《不合格样本》 第1章 斗兽场 砰——! 莱菲下城区斗兽场满是污渍的大铁门被一双精致崭新的黑皮长靴猛地踹开,来者倨傲地抬着下巴,长发在脑后拢成一束,往前搭在肩膀上。 在他的身后,穿着一体式深色作战服的两排人鱼贯而入,神色皆冷峻严肃,整齐的脚步子踩得斗兽场的地板颤抖不止。 “****谁啊?!没看见老子数钱……钱……” 斗兽场老板被吓一激灵,转头刚准备开骂,话就被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漆黑枪口堵了回去。 “上城区,诺维研究所,艾伊。”领头的艾伊简单明了地介绍了自己,语气满是不耐烦,“我有话问你。” 老板最后一点底气被这短短几句话击得粉碎,莱菲城区的上中下三城区界限分明,在上城区聚集的纯人类掌握了高科技和远超兽人的天性压制能力,向来在城区里属于最高阶的居民。 而诺维研究所,更是其中精英的聚集地,地位早就超过了单纯研究场所,和军区武装部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老板纵横商业多年,最会的就是看人脸色,他转头换了一副自己最拿手的谄媚面孔笑嘻嘻道:“哎呀研究员大人怎么来了!您早说要来我肯定找人去接您啊,看您这新鞋都给地板弄脏了。您刚刚说什么来着……噢噢对对对,问话问话!您看您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从小在诺维研究所长大的艾伊没接触过下城区的人,连中城区的人也少,头一次遇到这种不顾人死活的谄媚作风,深感反胃,皱着眉头把枪又往他头上抵了一下:“少废话!” 说着另一只手从研究所白大褂的口袋里翻出一张通行证,把上面的照片怼到老板面前问道:“这个人,见过没?” 照片上是一张苍白俊秀的脸,微长的发丝半遮着眉眼,神情放松,单看照片便是一副懒散模样。 尽管下方印着名字的部分被艾伊特地用手指遮住,老板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张脸并且想起了名字,忙不迭点头道:“这我见过见过,是叫江和吧?” 砰——! 枪口微微偏了下,爆发一声巨响,艾伊在他脸侧开了一枪,射出的火花在老板惊愕的脸上留下一点灼烧的痕迹。 “别给我用你的脏嘴喊他名字。”艾伊收回枪,招招手示意身后的军官把老板带去问话,转身出去上了一辆白色装甲车的副驾驶,上车前还嫌弃地跺了跺脚。 “这里的地上脏死了,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早和你说你不用亲自来,给自己找罪受。”驾驶员是一副年轻的面孔,也穿着和艾伊一样的衣服,胸牌上写着名字——温斯。 “凭什么你能来我不能来?谁知道你们要怎么查,拿着他的名字和照片到处问?哼,这种地方的东西都不配知道他,刚刚那个老板都脱口喊出他名字了,看看你们办的破事,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诺维研究员少了主心骨吗?” 温斯启动装甲车,加重了语气:“就凭我是他的副手,你不是。都不是一个系的凑什么热闹,不知道得还以为你跟他多熟。你刚刚说老板知道他名字是怎么回事?消息连上城区的人都不怎么知道,下城区的人怎么可能知道?” 艾伊抱臂看着车窗外混乱不堪的下城区,冷哼一声道:“现在知道自己办事不利了来问我了?指不定是你们安排的人手什么也不会,就喊着名字问人呢。呵呵,我也不知道,等着审问出东西吧。” 温斯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心中默念: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不……真他爹气死了! 研究所的人联合武装部暗中把上中两个城区都查了个遍,前前后后费心费力了几个月,就下城区这个没监控的庞大地方不好弄,这少爷在旁边冷嘲热讽屁事不会光骂人。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他倒是迫不及待闹着来加入,到底是谁办事不利啊! 关系户还不能骂,下辈子还有这种同事的话,他就先婉拒下辈子了。 下城区是个充满着暴戾与混乱的地方,武装部的人类尽管拥有着先进的武器,把自己装在厚厚的作战服里,也不能保证可以完全制服这里的“居民”。 说是居民,其实根本没有固定的居所,兽人想睡哪里睡哪里,主打一个百无禁忌,房子大部分都是摆设。 人类鄙夷的兽性,恰恰是自己的缺陷。 再有规划的作战也不能面面俱到,在这个兽人了如指掌的地方,武装部多年来数次尝试的收服像是一圈打在了棉花上,盾牌围了一圈结果有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兽人钻地洞从中间冒出来,炮火轰鸣却有兽人天生覆盖鳞甲…… 偏偏又不能不管不顾乱轰,这样只会让更多兽人联合暴动,武装部还没有必胜的信心。 兽人们躲在下城区阴暗的角落里,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乐子般看着这群人在凹凸不平的路上还不得不保持队伍规整假模假样地巡逻。 这场令士兵们脸红脖子粗的巡逻,终于在三天后以审问斗兽场老板进程的结束而告终。 或者说,被迫结束。 被反复询问的老板原本还秉承着自己斗兽场生意还得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知道的一字不落说了一遍,还是在脑子里润色过的,连那天江和穿的什么衣服都说了。 只是自己实在没注意他最后带着买下的半兽人去了哪里,而这恰好就是这群人要找的答案。 终于在忍无可忍之后,兽人老板本着“白手起家不可怕,东山再起会有时”的人生格言,变回本体逃走了。 审讯室的人也是生来就在上城区,尚且年轻的军官还真没遇到审问真兽人的时候,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老鼠已经敏捷地钻入下水道离开了。 “哼,还真是一只过街老鼠。把口供一字不差报上来。”艾伊恨恨道。 一群废物,膘肥体壮的男人居然能在眼皮子底下溜走,改天就叫爸爸把审讯室改造一下,下水道全部封死! “是。以下为斗兽场负责人的口供——五天前,目标任务江和在斗兽场观看完斗兽赛最后一场,下场后将最后一场的胜者半兽人买下,离去。” “去把斗兽场监控录像调出来,有江和的部分一秒都别丢了。还有那个半兽人什么来头也查清楚。” “是。” 艾伊发号施令,赶来的温斯也不阻拦,默默站在旁边。 武装部和研究所迟迟没对下城区进行搜查,出了下城区不服管教外,还因为下城区只有一个地方安了监控——斗兽场。 有钱有势的人都喜欢找点乐子干,看兽人或者半兽人厮杀啃食,便是一场血腥的乐趣,他们身上有些令人着迷的原始杀性。 下城区的命不值钱,但来下城区的达官贵人命值钱,所以斗兽场成了唯一有监控的地方,也是为了方便回放精彩的场面,方便老板卖影像赚钱。 没人想到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江研究员会来这种地方。 下午,影像和资料都被调了出来。 不算清晰的监控里,左下角有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的身影,和周围看打斗猩红了眼睛的人群格格不入。 被买下的半兽人唯一的资料便是监控里挥舞着拳头打倒面前的人的影像,不算精彩,因为对面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而那个强壮的半兽人总在对方起不来的时候便收手,不再继续下手,为此看台不少人嘘声。 “根据斗兽场老板的说法,这只半兽人是军区战斗部的淘汰品,但没有身份记录,每年都有大批身体素质不合格又不服管教半兽人被送往下城区,数量众多不做记录。” 温斯眯眼凑近屏幕看了看,又看了看身边一个军区的人,道:“身体素质不合格?你们是说这一拳放倒一个的身体不合格?我怎么感觉……算了。” 感觉你们肌肉还没他大呢,别是自卑了…… “这……军区考量因素众多,身体素质只是其中一项,筛选过程经过严格把控,总之绝不会出错。” 温斯摆摆手,并不想和军区这些古板们打辩论。 他转头看见艾伊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半兽人,几乎要把牙咬碎。 武装部部长是艾伊的父亲,而艾伊的母亲是诺维研究院神经科的研究员。父亲整日不着家在莱菲城区各处奔波,艾伊九岁起便跟着母亲在研究院长大。 而那时比他大了十岁的江和已经是诺维研究院里数一数二的扛把子,江和的光辉笼罩了他年少敏感的那段时间,至今已经过去七年。 也不知是不是他心大,被别人耀眼的光芒照到,他并没有成为嫉妒的阴影,反而对江和表现出近乎狂热的迷恋与追捧。 他曾经试图转去江和的意识领域科,鼓起勇气拦住他,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我要去你那里!” 江和浅色的眸子只是淡淡扫过去一眼,没什么波澜道:“三号有个入选测试,过了就行。” 艾伊把这句话当做莫大的鼓励,积极备考,结果没过。 年年考,年年不过,他还在准备今年的转科考试,结果江和人跑了。 也难怪这少爷不高兴,自己接近这么多年没成功的人,主动买下了一个脏兮兮的半兽人留在自己身边。 甚至不是纯血兽人,而是半兽人这种最让人不齿的物种! 温斯看着他带着刀的眼神,打了个哆嗦,哼着小调开车回去了。 回到家,他锁好门进了卧室,打开手机,点开了通讯录最底下那个人名——江和。 第2章 五天前 五天前,下城区斗兽场后台。 空气中混合着腐臭的肉味和血腥气,乌鸦在阴沉的天空下嘶哑地发出叫声,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巨大的斗兽场四散离去,这里是下城区设施最好的地方。 后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焊死在地面上,里面挤着刚刚在斗兽场中胜利的半兽人。 成年半兽人高大的身躯不得不蜷缩在一起,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次呼吸都带着嘶鸣般的杂音。 膝盖磨着笼上锈斑,隐隐泛出血丝,头顶多出来的兽耳上毛发被血粘成一绺一绺,很是可怜地贴在脑袋上,手臂上的肌肉仍在无意识的抽搐。 突然他的兽耳竖直抖动,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 场主愣了一下,随后嫌弃地踹了踹笼子:“给我老实点!卖不出去的死东西,要不是身强力壮,早把你卖去黑市了。” 这几天每次斗兽结束,后台时不时就会进来几个穿着西服的人和场主交谈,每到这时候,场主脸上便会堆上笑,对着对方滔滔不绝,“您看这成色绝对不一般!这可是军区报废的改造兽人,刚刚的表演您也看了,我这儿的买卖您放心!”说着又从笼子的缝隙踢了踢半兽人的小腿,让他在止咬器下发出低吼。“您瞧这警觉性,带回去绝对是一条好狗!” 来的人一波又一波,无一不皱眉摇头离开。 因为这只半兽人仿佛听不懂人话,服从性极差没谁想要一只武力强悍但不听话的宠物,尤其是这只半兽人的只有兽性耳朵变不回去。 纯血兽人可以在兽形本体和人形里自由切换,偶尔会露出马脚,掉出来的狐狸尾巴,锁骨上的鳞片什么的。 而半兽人无法做到,他们像畸形一般人不人兽不兽,想买下兽人当乐子的,也更倾向于兽化比较多或者特征明显的。 下半身全是蛇尾,两只手都是利爪,这种最好卖。 而这只外表刚硬的半兽人只有头顶上多出一双毛茸茸的耳朵,恐怕只有特殊癖好的人会喜欢。 由于一直没人买,他就只能一直被派上场,真死了倒好处理,可这家伙没技巧就劲儿大,这几天就没输过,愁得老板头大。 老板看着不知为何有些焦躁的半兽人,有些不耐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给自己开了一瓶酒,一边喝一边瞪着他:“没见过你这么难卖的,还以为自己捡了个便宜,能卖个好价钱…” “这个卖吗?”一道冷淡的声音在笼后响起,随着声音飘来的还有淡淡的香气。 半兽人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这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他闻过军区刺鼻的汗味和试剂味,在下城区闻过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和那些人身上熏的人头晕的香水,还是第一次闻到这种特别的香气。 心中没由来的一紧,他着急地想回头看看说话的人,但笼子太小,他只能撇见对方袖口卷起来的白衬衫和一截雪白小臂,晃得有些刺眼,他还没见过这么白的人。 场主赶紧放下酒瓶起身,看见对面是个带着眼镜的斯文人,穿着普通的白衬衫黑裤子,抱臂打量地看着笼子里的兽人。 总结——看上去就不是很有钱而且也不是会花钱买的,八成又是来凑热闹的。 老板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又坐下,悄悄翻了个白眼敷衍到:“卖,成色好品相佳…(呜呜囔囔一股脑重复了一遍滚瓜烂熟的台词),至少十万信誉点哈,不买看快点,不还价。”说着又灌了一口酒。 “刷卡。” 平地乍起惊雷,老板瞪大了眼睛,起身堆笑道:“哎呀呀,没想到老板深藏不露呀,早说嘛”,说着拿出旁边有些破旧的刷卡器,“您在这里刷就行!”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次就算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青年修长苍白的手指夹住一张信誉卡,在老板期待的目光下轻轻一刷,刷卡器显示出卡主名字“江和”,同时发出红色警报。 老板“……” 江和“……” 空气诡异的沉默了两秒,场主的脸色才刷得一下沉下来:“不是你逗我呢?没钱装什么大爷?!” 江和有些疑惑地看了挑眉看向自己的卡,然后淡定的掏出了另一张:“拿错了,刷这个。” 刷卡器绿灯亮了,支付成功,没有显示卡主名字。 钱到手什么事都好商量,老板只当这张卡是别人给江和的,在莱菲这个地方刷卡不显示真实姓名的卡不多见,自己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看眼前人这小白脸的模样,估计是个被包养的。 旁边的半兽人倒是难得安静,幽绿的眸子一刻也不愿意离开江和,还真成了推销话里的好狗。 江和把半兽人带回自己前不久找到的老破小房子,房间里只有最基础的设施,窗户上连玻璃都没有,只有厚厚的窗帘盖着,也挡住了唯一的光线来源,使房间昏暗无比。 他特地盯着这间房子好几天,确定没什么人住了才带着自己几件换洗衣服暂时住下来,。 “有名字吗?” “……” “这么腼腆,我看看……衣服上有个什么B……197?这个能用来称呼你吗?” “……” 江和觉得自己现在大概知道为什么他卖不出去了,问什么都不回答,就微微低头用眼睛看着自己,一副做错了事情不悔改的犟驴模样。 二人无声对峙了许久,B-197的眸子和大多数兽人一样,在昏暗的环境下闪着微光,最终江和败下阵来。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对着浴室方向抬了抬下巴,随口说了一句打破僵局:“你可以去洗澡。” B-197没有回答,但耷拉的兽耳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快速抖动一下,被眼尖的江和立马捕捉到了。 从出生起就在诺维的江和,如果说有什么擅长的,那必定是找规律。 “可以去洗澡。”他试探性开口。 没有回应,但兽耳又动了一下。 “去洗澡。” 终于,B-197像是机器人被触发了开关,迈着坚定的步子往浴室走去。 江和:……刚刚没说什么重话吧,怎么表情像自己让他去上战场? 等着B-197洗澡的时间,江和随意地躺在床上,说是床,其实就是板子上铺了一块布,邦邦硬,江和都要怀疑睡着几天自己身上是不是有床板子的条纹印。 自己从研究所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得亏了上城区怕事情闹大决定先封锁消息,才能让他顶着这张脸在前几天就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下城区,真要在电视上放个照片,恐怕自己连上城区都出不去。 真真切切见识到下城区的混乱后,江和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保镖,为了自己不会被下城区的居民暴乱打扰,也为了方便以后研究院的人找来方便自己脱身,想不到真给自己找到了。 谁都别想让他继续工作。 江和放空了一会儿,感觉有些不对劲。 仔细听了听,确实很不对劲。 怎么这么安静?水声呢?里面那位洗澡不开水干搓吗?! 他猛得起身,走到浴室前,本着礼貌敲了敲门:“你需不需要……” 年久失修的浴室门被敲了一下便顺着力道无比丝滑地开了,礼貌的江和就这么和被空闯浴室的B-197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B-197的身材比他想象得要好得多,健壮的肌肉,修长的躯干,无不给江和极大的震撼,没办法,身边都是研究院的人一个两个都是瘦猴,不少研究员都面黄肌瘦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连江和自己也不是喜欢锻炼的。 被看光了的B-197正背对着他,扭头看江和的脸因为太脏还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兽耳轻轻颤抖着往后贴在脑袋上。 啊,被吓得飞机耳了呢,江和盯着那颤动的耳朵尖,觉得自己手好痒。 “咳,需要帮忙吗?”江和不自然的别开脸,看向浴室花洒的水龙头。 这只花洒也是个老物件了,打开的方式有所不同,平常的花洒开关需要往外掰,这个得往里按一下再旋转调节水温,虽然也没什么可调节的。 他见B-197没什么反应,以为是他光着不好意思说话,干脆直接上前:“往旁边站一站,我来开。” B-197听话地挪了一小步。 浴室太小,B-197个子高,再挤进来一个人活动空间就更小了,江和几乎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热气。 开关一按,冷水披头浇下,忘记自己要躲开的江和一起被浇了个落汤鸡,傻站着几秒才狼狈地冲了出去一把关上浴室门。 怎么就忘了躲呢?江和有些懊恼。 B-107洗得很快,出来的时候江和还在门口发愣,他穿着自己原来的脏衣服,看着江和的后背很是纠结地站着。 感受到身后的目光,江和打算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却见对方时不时撇瞥一眼自己的胸口,他疑惑地低头。 白衬衫遇水透了一半。 江和觉得自己二十多年来没丢的脸应该都丢在这里了。 他闭上眼睛,去自己的包里拿了两套衣服,给了B-197完整的一套,因为有些尴尬,他把衣服直接扔了过去:“换上。” 出乎意料,一直不给回应的B-197点了点头,顺从地换起了衣服。 江和觉得自己应该知道怎么和他沟通了,是时候把建立主雇良好关系的目标提上日程,得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保镖。 B-197换好了衣服,雪白的衬衫也被他穿出了几分野性,除了扣子被爆开了扣不上,一切都很完美。 江和看着他执着于把扣子扣上,有些不情愿地开口:“好了好了,这件衣服对你来说小了,扣不上就不用勉强了。” 不过是承认自己胸肌没别人大罢了,呵。 B-197顿了一下,却没有停手。 “收手。”江和简短命令道。 果然,B-197听话地放下手。 江和满意地勾唇,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没错。 “嗯,很乖。” 第3章 习性 经过几天的相处,江和把这个半兽人脑子里的一套系统摸了个清楚,所有的询问和交流他都熟视无睹,只有命令的语句会生效,必要时才会说一些简短的话回应。 看来不是听不懂话,是只喜欢被来硬的啊。 江和一边拿起狂响不止的手机,一边感慨这样一个猛男怎么像个机器人,不会养不熟吧。 他看了看来电人,没有犹豫点了接听。 “你终于接电话了祖宗!你去下城区斗兽场做什么啊,那地方有监控有监控有监控,反复强调了多少次你要溜出去就避开有监控的地方,非要去好歹掩饰一下,穿个在研究所里的常服就去了生怕追查的人认不出来吗?这个斗兽场老板被审问了,还有我的那个卡,你这么多天没用一花就花了十万信用点?!哥我真求你了,信用点多少都无所谓,这个支出幅度太异常了,随便一查你的小助手就得被押去大牢了谁给你兜底……” 刚一点开,温斯的唠叨就像机关枪一样吐了出来。 江和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声音渐渐小下去,他才拿近慢悠悠道:“反正他们也该查到这里了,监控顶多证实了我确实在下城区来过而已,这里比另外两个地方加起来还要大,又不在管辖内,查到武装部换人也不一定能查到。” 随意的语气仿佛这段时间让上城区内部暗流涌动的人不是他。 温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他躲进下城区就像是石子混入泥石流,就是在赌来找的人不会来下城区大规模闹事找人,但这种赌博太过天真。 江和几乎不接触研究所以外的事情,诺维研究所像一座城中城,不必走出也能安稳度过一生,这也就是大部分出生在这里的人最终的归宿,一生过后成为研究所后台数据库的一员。 “下城区总有人见过你,万一抓到一个像斗兽场老板那样的怎么办?一个两个还好,多了不过是时间问题。” 江和感受到旁边直勾勾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墙角的B-197似乎有些小情绪,当然脸上没有,不过头顶的兽耳不受控制地竖得笔直,一副警觉的模样。 手好痒……再养熟一点一定狠狠揉那对耳朵。 江和把蜷曲手抻直了一下,继续问道:“抱歉,话说那个斗兽场老板没有供出来我用了别人的卡吗?” 如果供出来了,调查队应该会顺着自己的人脉网追查谁才能有机会给自己卡,温斯一定首当其冲,现在都不一定还能和自己这么絮絮叨叨地通话。 没想到老板直接被带走,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好像没吧,真供出来艾伊估计先反手把我制服了,我就怕他拿着他爸送他那枪指着我,他根本不会打枪还喜欢拿枪指人,你是不知道他去围堵那个老板,居然还在里面开了一枪。” 使用信用点但不显示姓名是特权,诺维研究所的人也只有一部分人有,江和也可以,但他不在乎这些懒得去开通。 不过他现在有个更在乎的问题:“为什么我自己的卡里没有信用点能支付?” 自己为研究所工作了这么多年,听别人说每个月的信用点按道理来说是按时打到卡上的,只不过自己从来没检查过,诺维内部人员的消费都是直接报销,不出门就没有用卡的必要。 但再怎么不检查也不能完全没有信用点吧,没有信用点简直是**裸的压榨! “你去开卡走流程了吗?” “什么流程?” “……没事,你先用着我那张吧。” “别担心我了,我买了个保镖,暂时不会闹出什么乱子,实在牵连到你,你就说我偷了你的卡。” 温斯提高了音量:“我不是在乎这个!卡的消费记录能查到,整个城区的的刷卡器都是有系统的。而且这个半兽人是被军区淘汰下来的,你不能指望被筛选下去的能打得过选上去的吧。” 江和放缓了语气:“斯文斯文,我会处理好的,我万一被抓你就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和我割席,演得像一点。” “我叫温斯不是斯文……” 滴的一声,电话被江和挂断了。 通讯录里只有温斯一个人。 “偷听了了那么久,有什么想问的吗?”江和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扔在床上,哐当一声。 尽管知道197不会回应疑问句,江和与他交流时也会尽量询问他的想法。 也许是出于对温斯平时汇报进度时的提问习惯,也许是出于对这个情感像是被刻意系统训练过的半兽人的同情,江和自己倾向于后者。 如果不是兽耳几乎不受控制地会做出反应,恐怕他真的会以为197天生冷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知道了一点,被军区淘汰,前提得是被训练过,他见过军区是怎么训练的,能有什么好待遇……这么想着,同情又加重了几分。 本以为会和以前一样是他自言自语,没想到197开口了,嗓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像是不太适应说话的腔调:“保镖……怎么做?” 江和挑眉,有些意外他会主动询问,看来这几天自己的引导还算有点用。 “保镖嘛,就是你保护我,懂了吗?” 197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保护你,算我有用吗?” 这下轮到江和疑惑了,他实在没想到197这一根筋的脑子是怎么突然跳跃到有没有用这件宽泛的事情上。 尽管他看出来197似乎很期待自己说出有用,但还是如实说道:“对我来说是有用的,对你来说……可能暂时是有用的,毕竟我还在就能给你一口饭吃。” 197的眼神明显被点亮了一下,兽耳尖也愉快地抖了抖。 江和严重怀疑他只听见了有用两个字。 好歹自己的沟通有了成效,江和心情颇为愉悦,对着他抬了抬下巴:“今天你也睡床上吧,别挤那个小沙发了。既然知道了得保护我,就得警觉一点,睡我旁边万一有什么动静也好做出反应。” 大高个非窝在沙发里睡觉,他老早就看不下去了,早晚小沙发要不堪重负,正好借机把他拐床上来吧,省得他蜷在那里可怜兮兮的。 等吃完今日份的营养液,江和躺在床上发愁,带来的营养液告急,明天就不得不出门去下城区的市场采购一些,他实在懒得出门。 已经逃离工作岗位了为什么不能安稳躺平,要是肚子能自己饱就好了,不,应该是没有饥饿感也没有饱腹感最好。 不过正好能出去给197买点新衣服。 想到这儿,他转头去看在一旁不知道纠结了多久的家伙,自己主动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等197躺上来的时候,江和才觉得不对劲。 这床不大不小,一个人躺着显得空间大,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现在好了,两个人躺得都有点局促,他还不好意思叫人下去,哪有刚把人叫来就踢下去的道理。 自己一定是做实验做得脑子坏了…… 江和闭眼眼睛,满怀着窘迫对自己的无语叹了口气,叹气的时候身体松了力道,后脑勺又重重磕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197一慌,立马扭头投去了关切的目光。 这目光让江和觉得更加无地自容,索性在床上小心翻身背对着他。 黑暗里一切声音都被放大,江和从没觉得这床如此响过,轻微的动作也发出陈旧的吱呀声。原本自己是用胳膊当枕头的,但胳膊弯起来占地方,必然让197的位置更小,江和自暴自弃般内扣了肩膀把脑袋枕在床上,总感觉后脑勺隐隐作痛。 还不知自己被同情了八百次的197有些无措地看了看江和的后脑勺,不知道自己刚刚做错了什么让他突然背对着自己。 自己被带回来的这几天,江和一直在努力和他沟通,但他在实验室和部队的日子里,要做的只是服从命令,以至于突然面对江和,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对自己好。 他总问他要不要……?能不能……? 自己要了就可以有吗?做什么是自己的意见有用吗? 之前是没有的,但现在…… 197一咬牙,觉得刚才江和后脑勺磕到都是自己的错!都怪自己刚刚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把手垫在他脑袋下面,现在江和一定很疼,一定在生气,是自己没有做到保护好江和的任务,哪怕是后脑勺! 要补救,要让这种情况不能再发生。 197看了看江和别扭的睡觉姿势,犹豫了一会儿,坚定地把手伸向他脖子和床板之间。 江和后脑勺的痛麻终于好了一点,便感受到什么粗糙的东西摸到了自己的脖子。他一个激灵,被吓得狠狠一抖,习惯了一个人睡觉的江和第一反应是遇到鬼了。 还没来得及叫出来,脖子下面的手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得往前,直到握住自己压在床板上的肩膀,然后猛得发力往上一带。 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转了一百八十度,头枕在197温热有力的胳膊上,被他揽住搂在怀里,手还在自己肩膀上轻拍着,似乎是在安抚,还有头顶为什么凉飕飕的? 怎么回事?! 江和睁眼,好大的胸肌,江和闭眼。 难道是他体内的兽人基因在发力?话说197头上的耳朵到底是狗耳朵还是狼耳朵来着,不管是什么了,肯定是犬科那一类吧。 犬科睡觉喜欢这么抱着睡觉?很有道理啊,他平时在沙发上也喜欢蜷起来一定是因为很希望同伴的温暖吧,自己真不是人,让他在冰冷的沙发上一个人待了这么多天……抱就抱吧。 又被同情了一次的197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刚刚碰到江和脖子的时候他抖了一下,一定是脑袋那里疼坏了碰一下都难受。 197心疼地一下下轻拍江和较为削瘦的肩膀,一边对着江和脑袋吹气,想让他的疼痛缓解一些。 已经痊愈了的江和脸几乎贴在他的胸口,197较高的体温让他浑身都暖和,除了头顶。 “别吹了……冷。” 197闻言立马用手捂住江和的后脑勺,把他抱得更紧,还把下巴搭在他的头顶给他取暖。 同志,你是否抓错了重点……重点是别吹了而不冷啊!难道自己要被闷死在硕大的胸肌里了吗? 可能是这破床睡久了,这么被197抱着确实舒服了许多,江和迷迷糊糊想着也就睡着了。 下城区清晨的阳光也是雾蒙蒙的,仿佛永远也照不亮这个地方。 江和没有早起的习惯,但每次都醒得很早,然后继续睡个舒服的回笼觉。 他扭了扭腰打算翻个身,却感觉腰部的束缚更紧了,隐约还听见了一声不满地“唔”声。 好像是197吧。 江和脑子还在犯蒙,勉强想起来昨天和197一起睡觉。他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嗯,是小沙发。 嗯?!不对,怎么看见的是小沙发?197呢? 他猛得睁眼打算起身,又被抱得更紧,低头一看,197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睡到自己胸口了,脸完全埋在自己怀里,正因为江和的大动作而在睡梦中不满地蹭来蹭去。 江和的嘴角抽了抽,难道这也是犬类的睡觉习性? 197的兽耳也在他的怀里被压着。 好时机! 脑子还没思考,手已经放在毛茸茸的耳根处狠狠揉了揉。 然后就猛得对上了胸口幽绿的眼睛,江和的手尴尬地留在兽耳根处挠了挠。 轰! 床塌了。 第4章 入乡随俗 诺维研究所里,安保人员全副武装,在各个通道和实验室里有序地来回巡逻。 意识领域科室在研究所的正中央,科室的墙壁没有角,由特殊材料围成透明圆柱体,像一个巨型展示柜。 在很多年前的莱菲城区,人类由于缺少兽人特性,在生存上处于劣势。诺维研究所的创办人,也是意识控制方面的领头人,当初为了服众,选择用这种完全公开透明的方式,在所有人的监督下进行实验。最终靠着能有方向性地对兽性基因改造,压制兽性里的血腥残暴,取得了众人对研究所的信任。 于是研究兽人基因成了人类最后的防线,试剂瓶子里各色液体成了武器。 关于兽人基因的其他各项研究由此以意识研究为核心展开,诺维研究所便以此立足。 到如今,诺维研究所已经成了上城区人们心中不可磨灭的领导部,像是人类的大脑,大脑还有意识,人类就不算死亡。 而如今这个常年有着身影的科室空空如也。 “他不在了其他研究难道进行不了吗?都给我各司其职去,别都丧着个脸,跟要死了一样。”研究所代理所长把这个月各个科室的进度报告重重扔在桌子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一众低着头的研究员。 代理所长哈曼是个头发已经花白的中年男人,是当年江和父母亲二位研究员的副手,这么多年下来也算是德高望重,为人亲和,出了这档子事,两边都舍不得骂。 一边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一边是确实无法进展的无辜人员。 哈曼叹了口气,妥协道:“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你们,研究核心靠着江和一人,但这么干耗着也不是办法你们说是不是?总有能做的事情,再小也是进步,不要让自己手上闲下来,都回去吧。” 望着众人沉默着一起挤向会议室门口的背影,哈曼重重补了一句:“诺维研究所这个整体还在,人类就还在。” 不能完全把重担压在江和一人身上,这孩子作风随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不管研究所走了,老一辈研究员的的心血,不能这样被毁了。 哈曼望着空荡荡的中央课室,祈祷这孩子只是贪玩闹闹离家出走。 他想不通江和能有什么理由离开,年少有为,生活舒适,不知道多少人羡慕这样的日子,如果年轻时候的他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他只会安稳待在研究所里享受一辈子的名誉。 周围实验室渐渐有了仪器启动的声音。 “滴——滴——” “滴——滴——” 哈曼一时分不清是仪器的声音还是外面武装部的对讲机声音,研究所外围驻扎了军部的人,消息被封锁的很死,几个月的围堵整个诺维都处在一种高度紧张和疲惫的叠加态。 而引起这一切的江和,正带着197悠闲地漫步在下城区的采购处,这里的人更喜欢加它黑市。 记着温斯的嘱咐,江和把自己的脸简单用一件衣服遮了一下,只露出偏秀气的眉眼,197也有样学样地把自己脑袋上的兽耳包起来。 197不懂,但197照做。 黑市里像这样遮住自己某些特征的半兽人不在少数,江和带着197一路走一路打听,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当他们是新来的。 黑市是偏远地方的一片死树林,之所以叫它死树林,是因为真的都是死树。高大粗壮的树木没有了生机,中间木芯被掏空大半,定上一层层板子成了摆东西的地方,树与树之间被拉上防水布,就成了黑市的天花板。 买完一些看上去质量不怎么好的营养液,江和来到卖衣服这里,指了指身后的197道:“您好,请问这里有他可以穿的吗?” 老板是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女人,声音爽朗,眯着眼和周围人打趣道:“呦~还说您好,还说请呢,你们瞧瞧这斯文的小模样,啧啧啧。” 说着还有模有样学了一遍江和说话的样子,引起周围人的一阵哄笑。 见江和只是礼貌微笑着没有什么反应,老板又啧了一声,转身微微下蹲,纵身一跃,竟是像脚底踩了弹簧一半直接跳到了树干三米多高的枝子上,在高处的架子上翻翻找找,找了几件尺码偏大的衣服,再跳下来。 江和微微睁大眼睛,嘴角僵了僵。 有点离谱了吧。 “拿去吧,我的眼睛准的很,不用试穿尺码也肯定合适。”说完把衣服放在台面上推过去。 旁边靠在树干上的一人笑着附和道:“她看尺码可是这儿出了名的准呢!” 江和把衣服都拿起来看了一眼,点头附和道:“既然是老板看的,那不得不信了,付款吧。” “呦,想不到看上去老实也会说这些漂亮话,有意思,给你便宜点,三件50信用点!” 几乎从不刷卡买东西的江和什么也不敢说,到底是不是便宜他根本不知道,但现在露怯估计要被调侃地更狠,只能维持镇定掏出卡。 刷卡机滴的一声响,显示付款成功。 老板看了一眼不显示姓名的刷卡机,突然眼睛亮起来,猛地凑近江和。 已经忍了许久的197迅速伸出小臂抵着老板的脖子把她压回去,另一只手带着江和往后退。 被冒犯到老板也不生气,望着江和的卡有些得意地说道:“哎你这是上面的东西吧,我认得这个。” 江和刚才买东西用的就是这张卡,卖东西的人不知是不是没看见,没起什么波澜,没想到这个老板发现了不对劲,他心里咯噔一下,平静地说出准备好的理由:“嗯,军区的朋友给我的。” 老板的眼睛更亮了,激动得几乎又要跃起来:“你也认识军区的人啊!哈哈哈哈我也是,我也用过这个,真地方没几个人用过呢,像我这种外面有人的才能用!” 江和心里松了一口气,有其他人用过就好,不过外面有人不太对吧?这是能说的吗?难道是下城区的特殊说法? 还是入乡随俗吧。 顶着老板期待的目光,江和干笑两声:“哈,是啊,我也是外面……有人。” 幸好把脸遮住,没人看见自己脸上的笑有多僵。 “哎呀早说嘛!我多送你一件好了,给你拿的是我外面那人给我送来卖的,看在这张卡的份上,我多送你一件我自己做的!这是我拿两根木棍子把毛线缠起来做的,上面人管它叫什么毛衣。不懂不懂,大家不是有毛吗?” 说着宽大的下衣摆突然动了动,一条巨型棕红色尾巴钻出来扭了扭。 “不过确实有些家伙皮上面就没毛,也不保暖,反正我和你说,这可是千金难求,真卖我肯定开大价钱,今天免费给你!” 江和接过毛衣,很有风度地颔首道谢,拉着不太安分的197赶紧离开。 “啧啧啧,这小帅哥儿怎么慌里慌张的?” “还说呢,你吓着他了吧,都和你说了那不叫外边有人儿,那叫上面有人儿,外面有人是那个那个意思。” “我叫顺口了嘛!可是他不也说的外边有人。” “哎呀说明肯定他真外面有人被你意外点破了,不然怎么两个人把脸包着?这一看就是个小白脸,被包养的多了去了,说不定是小白脸外面还养个他旁边的情人呢。” “哦哟哟,真是刺激。” 197被包住的兽耳动了动,他的听觉灵敏,刚才那老板和旁边人的对话一字不差落到他的耳里,他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但直觉让他不舒服,他能感觉到他们在说江和。 但江和没对他发出指令他不敢过去,一股莫名的火气憋在心里,他不喜欢江和被这么议论,听着那些话,眼神里的凶狠便溢了出来,又有了在斗兽场的样子。 江和回头看了一眼,197迅速收敛,一副乖巧模样。 江和没说话,把头转回去轻叹了一口气,手往后一伸。 197微微睁大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牵上去。 原本打算牵197的手安抚一下他的情绪,没想到197刚牵过来就用比自己大了一号的手紧紧包裹住自己的,到底谁牵谁啊!江和的手不自然地动了动,197的耳朵立马耷拉下去,蒙着布江河都能看见他头顶塌下去一片,手也有些不情愿地松开。 “继续牵……”江和闭上眼睛,感慨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心善,躲着追捕还闲得照顾别人情绪,也怪这家伙可怜兮兮的模样真是天赋异禀。 197磨磨唧唧松了半天没松开的手立马紧紧握上去。 二人就这么牵着手来到摊子前,江和开口道:“您好,请问这里有床板吗?” 家里的小床板由于昨天晚上不堪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在清晨决然赴死,从中间断裂。为了方便搬回去,江和决定只买一些床板,替换坏了的床板,就不买新的床了。 胡子拉碴的男子拿下口中的烟,吐出一口二手烟,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一边去挑板子,一边见怪不怪的说:“怎么,昨天晚上玩脱了? 烟丝在空中绕了几个圈,慢悠悠晃到江和面前,197眼疾手快伸出另一只手在江河后面疯狂扇动,他的手掌宽大,没几下便让强行让烟丝换了个方向。 绝无此事啊!江和闭上眼睛,不敢答话,总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趁着老板拿木材的间隙扭头一看,197正一边努力守护自己面前的空白,一边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瞧着自己。 “嗯,做得好。” 197扇得更起劲了,如果尾巴也保留了下来,估计摇得起劲,一想到这个画面,江和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老板挑了几块结实的木材,197执着地一只手牵着江河,用空出来的肩膀扛着木板和他回家。 回到小屋里,197蹲着换木板,江和懒散地坐在小沙发上,看着他努力的背影,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兽耳,看着他的兽耳极快抖动一下,戳一下动一下,乐此不疲,沉迷与这种温热柔软的奇妙触感。 自从早上摸耳朵被抓包,脸皮厚的江和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竟然偷偷摸摸不体面,直接大大方方吧!好歹自己也算半个雇主。 “今天又为什么不高兴啊?”江和捻着那薄薄的耳朵尖询问。 见197沉默着埋头苦干,江和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197的手立马顿住,头下意识的往江河手里靠,低声道:“唔……他们说你了。” “说就说嘛,没关系的。反正我们的目的是去拿衣服,过程怎么样不重要,只要不影响最终结果,他们怎么说都行,不影响我们,懂了吗?”本着不能让197再这么冲动行事,江和打算教他一些道理,他好像什么都不懂。 研究所的人真找来那天,自己还他自由身,好歹不会让他如此懵懂无知的面对这个城区,傻傻的万一又被斗兽场捡去了怎么办? 197有些着急的点点头,头往他手心里蹭的更用力。 江和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没有,用力的揉了揉手心里凑过来的兽耳。 197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手里的活干得更起劲,没多久床板全部被换成新的,今天晚上又可以抱着睡觉了。 第5章 第二机关 楼房上一扇玻璃突然被石头击中,发出一阵破碎的声响,玻璃渣打向江和这边的窗帘,有一些玻璃渣顺着缝隙漏到地上。 江和猛地起身:“什么东西?我们窗户被打碎了吗? 197:“我们窗户没有玻璃。” 江和舒了一口气:“噢……也是。” 他走到窗户前,用手指把窗帘挑开了一个缝往外面看,197看着他踩在玻璃渣上,有些担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江和以为他也想看,侧了点身子把197拉来和自己一起朝外打量。 “这是他大爷的老子的地盘!你给我滚远点!”肮脏的街道上,左侧的一群人目露凶光,手里拿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坚硬物体,对着另一侧的一群人怒目而视,他们的衣服在冷风中摇摆,身体都有些瘦弱,或多或少都有些退不去的动物特征,是一群半兽人。 “你说是就是?这里可不讲什么先来后到,弱鸡就跟我滚到后面去捡剩饭,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一群下贱的半兽人!”另一侧的兽人言语上不甘示弱,穿着也明显比他们更加整洁。 两方用尽最恶毒的语言相互咒骂,不知谁起的头,咒骂逐渐变成了殴打,两拨人像疯了一样扭打在一起,像没有痛觉一般互相撕咬着对方,一时间街道恶臭的空气中多了一丝血腥味。 而周围的居民们淡定的看着这场战斗,冷静的像在看一场最平常的节目,血流在地上也看不出颜色。 巷子角落里烂的垃圾也被他们像泄愤一样到处扔,江和皱着眉最后看了一眼,放下了厚重的帘子。 他来下城区有一段时间了,对这里的混乱大体有了个认知。这里整体的气氛就和这里的居民一样,喜欢蛰伏在黑暗里,死寂,压抑,积蓄许久之后会时不时冒个头。 早在兽人对着半兽人出言不逊时,197就被江和往里推了推。 望着他面色不改的模样,江和欲言又止。 “你……不高兴吗?”197学着他的话凑过来,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和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在军区训练过吧?他们教你什么,打架吗?” “嗯,还有听话。” “是打架被淘汰的吗?看上去不太像啊。” “不是……是他们说没用了。” 江和还打算再问些什么,但看着197明显低落下去的情绪,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不再询问,往人伤口上撒盐不是他喜欢干的事情。 “算了,不是因为武力不够也好,以后要是你打算继续住在这种地方,能打是好事。” “你喜欢住这里吗?”197抬眸问道。 “不。”江和脱口而出,“我喜不喜欢不重要,我喜欢又不能让你不会挨打。” “你不喜欢,为什么我们要住在这里?” 江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把他们两个绑成一体看了。 刚刚才揭开人家伤疤看了一眼的江和没好意思说他们以后应该不会住在一起,也没想好怎么解释他想买保镖不假,但是一时兴起也是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江和拿起手机,看见温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军区,第二机关部。 第二机关部是上城区执行战略性情报任务,为人类决策提供关键信息支持的核心部门,和第三机关部这个负责全城区系统管理的部门统称为情报处,但第二机关远比第三机关深入程度大得多,这些江和在出逃前都简单看了一眼。 之前温斯以为他只是工作压力大想体验一把偷摸溜出去,还开玩笑和他说:“你要是跑了估计第二机关都得出来抓你。”,一语成谶。 江河有些烦躁的躺回床上,用手掌遮住眼睛,自言自语道:“谁也别想让我工作。” 身边的位置一沉,197在他旁边趴下,近的像是耳语:“工作是什么?” “工作啊,就是大家不得不做的事情。对自己有意义有价值,对别人也有意义有价值。” 虽然内心不敢苟同,但江和决定不带坏197。 “保护你,是我的工作。” “对咯,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工作是什么?你不想去吗?” 江和被问得一愣,不是不想去,而是没找到价值和意义,对自己也是,对别人也是。 他侧头去看197,几乎鼻尖相碰。 “我的工作啊,大概就是每天对着数据看,然后把各种不同颜色的东西混合在一起。”想了想又补充道,“很无聊,所以不想工作。” “那不工作。”197也想了想道,“我喜欢我的工作。” 江和笑了笑,觉得这话很是悦耳。江和的脸不算硬朗,就和那衣服老板说的一样,很斯文,和适合戴着一副眼镜不苟言笑,可以把他的冷峻发挥到极致。 不过197看着近在咫尺的笑颜,还是觉得笑起来最好看,眉眼弯弯,说不出来的温柔。 鬼使神差地,他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江和的鼻尖。 江和疑惑了一下,197又有些急切地碰了碰。 “嗯哼?”江和试探性地碰回去,仿佛看见197眼睛里冒着星星。可能犬科喜欢这样?由他去吧。 耳边是窗外难以入耳的咒骂和嘶吼,眼前是澄澈的一双眼睛,江和仿佛在两个世界中挣扎着沉浮,最后闭上了眼睛。 管它呢,下城区再乱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自己这边才刚刚摊上麻烦事。 ———— “爸,你干嘛让第二机关去找他啊?那群人一个个都是疯子,真找到人还讲什么情面,万一手滑打到江和怎么办?”艾伊对着自己的部长父亲撒泼打滚。 第二机关的手段他是见过的,铁血无情,极少被调动,上一次出动还是在他为转科考试做准备的时候,在历纲里看见的。他们主打一个“现有信息即为权力”,知道少的人没有资格对知道多的人指点,由于这个特殊的信仰,他们并不为军区所领导,只是名字挂在军区下面。 而第三机关部就是正常受军区管理,自己的父亲伊宁是军区武装部部长,军区一向官大一级压死人,虽然之前负责调查的第三机关并不在自己的父亲手下,但仰仗着自己父亲的身份,他可能掺和进去了解最新情况。要是主力换到第二机关这个硬茬,自己岂不是要被排除在外了? 部长伊宁不如自己儿子伶牙俐齿,严肃庄重能让他在军区稳住人心,也能让他在外人面前不怒自威,但对着根本不怕自己的儿子,就是哑巴吃到了黄连。 难得出于弱势的伊宁只能用他最擅长的提高声音试图威慑:“够了!不要闹,第二机关人员管理是和军区一起进行的,不会没有分寸。” “有分寸在哪里?查信息的为什么端着枪?端枪不为了打人为了捶背吗?我不管,反正要么别让第二机关进来,要么第二机关进行任务的时候我也要在!” “胡闹!军区每个人的武器使用都会经过严格审核,不会让他们乱开枪的,不要质疑军区,这不是儿戏。” “不会乱开枪?那书上说的七十三年前的引发兽人暴乱的那枪是你穿越过去打的吗?还不是……” “住口!你多嘴了。”伊宁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制止了自己儿子情绪激动的胡言乱语,“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开枪的人也已经被处决,重提没有意义!你不是说要准备转科考试吗,准备几年了都,没成功就是因为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被用最戳心窝子的事情说了一顿,艾伊的眼睛立马红了,用力地跺地转身吼了一句:“我要去告诉我妈!” “站住。”伊宁的眉梢狠狠抽动了一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婆的部长决定悬崖勒马,艾伊的母亲话比艾伊还密,而且是绝对不同意艾伊掺和这种事情,一旦艾伊去告状,最后被臭骂一顿的还是他。 艾伊有多执着,他不是不知道,无非陪他有点参与感,这点他也并不是做不到。 “我最多只能让你在他们外派的时候一起,情报什么的我也没有办法。就算和他们一起,你也不能出装甲车,而且必须拿着我给你的枪。” “行行行,能一起出去最好啦,我不去告诉妈妈。”艾伊颠着步子离开了。 一位身穿银白色装甲的人踏着正步,和艾伊擦肩而过,进来打了个报告,冷漠的声音被蒙在严实的面罩里,显得更加没有温度:“第二机关对接人员前来报道,请求武装部提供武装资源前往下城区,已发现目标人物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