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保险员》 第1章 骗保 地府,阎王大殿前。 江其励整顿了一下自己崭新的衬衫衣领,一张白净的脸上面带微笑,“您好,请坐,我来为您介绍一下这款保险产品。” “在此之前我得先了解一下您的需求......” 自打地府的功德数据库被入侵,原先按功德排序的投胎规则被迫暂时作废。 江其励倒霉蛋一个,正好在节骨眼上被误抓到地府,现在尴尬滞留。 但他天性闲不住,作为财迷,在地府这种地方居然不安分地干起了金融老本行——卖保险。 地府保险相当有吸引力:既能轮回,还能改命。 一身运动服的小女鬼问:“我买了你的保险之后投胎能长到一米八吗?” 江其励纳闷:“为什么想长那么高?” “因为我想当运动员,想打排球的话至少得长那么高。” 江其励很负责任,“恐怕不行。” “建议你可以买健康险,年缴40亿功德,共缴五年,这样你投胎之后就能拥有一个超于常人的强健身体,也很利于当运动员。” 他曾是业内有名的后起之秀,别人问他怎么提高业绩,他只有一句话:帮客户停止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么贵?!”小女鬼惊讶。 “来,让我们把视线转移到奈何桥---”江其励抬手指向远方,只见桥已坍塌,层层叠叠的鬼身几乎盖出一座新山。 “功德数据库坏了,什么时候能修好还难说呢,万一十年八年的都修不好……你要是想和他们一样硬等也可以。但买保险可以有个具体的盼头,比如五年、十年。” 江其励语气体贴:“我能理解你的顾虑,这毕竟是关系到下辈子人生幸福的大事嘛,所以可以回去再考虑考虑的。” “哎呀买完了没啊?能不能快点!”后面已经有新客户在催。 小女鬼吞了吞嗓子,咬牙坚定:“那我买!” “好的,请签字。”江其励把合同推过去。 “哎等等等——”小女鬼笔锋一顿,“你确定我买了你的保险之后就一定能成功投胎吗?” 看来有信任危机啊。 江其励会心一笑,拿出一份具有阎王殿印章的《同意书》,“这上面有五大阴差令的签字和手印呢,咱这是有公信力的正规机构,不搞诈骗或强买强卖那一套。” 小女鬼盯着五个鬼画符般的签字,一笔一划地识别道:“虞、世......”后面还有一个字,但没等她念完,江其励就赶紧盖住文件并煞有其事:“这位姓虞的阴差令脾气很差,不能直呼名讳,嘘。” “噢噢,嘘!”小女鬼被哄的一愣一愣。 送走她之后,江其励身旁的小助理凑上来,“江哥,我老大名声本来就不好,你怎么还给他雪上加霜啊?” “谁让他工作失误把我一个大活人给弄到地府来了?”江其励双手叉腰,低声控诉:“老子不爽,老子不服。” “而且他这个人...哦不,是这个大鬼头子,仗着自己有点权力就经常装逼,我跟他讲话的时候他都不看我,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活该他名声坏。” 小助理简直哭笑不得,“可是江哥你偷穿我老大衬衫这事他都没跟你计较。” 江其励:“......” 最近的签单量已经有很大提升,从最早的5天签1单,到今天的1天签500单,地府保险公司赚的不少。但坏处就是太忙——了。 于是江总今天干脆把办公点设在了阎王大殿的室外,摆了个精致的摊儿。 金融,多么高大上的一个词,今天却被他搞出了夜市版本。可怜的就是曾经在CBD里有多体面,现在就有多不体面。 江其励望着如演唱会现场般的鬼头攒动,清嗓。 举起大喇叭: “大家保持安静,我知道大家今天聚集在这里都是为了尽快买到保险然后早早投胎,但凡事都讲究了先来后到对不对?为了给大家提供更专业的服务,我这边结合最近的意见箱,设计出了几款新产品!” 小助理接收到江其励的眼神,于是打开一块巨幕显示屏,上面分别罗列着 【颜值爆表险】 【大展宏图险】 【学业有成险】 【终成眷属险】 每个险种都匹配不同金额的保费与赔偿机制。 底下瞬间哗然,有的非常激动,“颜值险可以让我下辈子长成刘德华吗?” 江其励依旧负责任,“这恐怕不行。” “那能让我超过刘亦菲吗?” “呃......” “切~那你这颜值险有个屁用?” “对啊对啊,年缴一万亿功德,这么贵都不能拥有顶流建模脸的话那还有啥好买的???” “……”江其励自打当实习生起就见过这类型客户了,以为买了保险就能高枕无忧,实则异想天开。 但他还是耐心解释:“颜值险的确可以让你下辈子投胎生出一张更优越的脸,但这必须得在你现有的底子上进行适当改造,而不是彻底重捏一张。” “比如说这位小姐姐,脸上的小胎记掩盖了原本清秀的五官对不对?”江其励说:“那么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就有机会除去它,再也不用戴口罩出门啦!” 被点到的小姐姐脸红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我有胎记的?”毕竟她此时此刻就戴着口罩呢。 江其励的笑容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之前在鬼市里见过一面,你做的柠檬冰茶很好喝。” 底下有其他鬼叫嚷:“可你这定价也太贵了吧,我们一时之间凑不齐保费啊?” 江其励耐心解释:“保费当然是分期缴纳了,周期一般在5年,您可以合理规划自己的功德财富,选择一款最适合自己的呢。” 这次没等底下继续发问,他先说:“具体的细节可以排队预约后咨询助理团队哦,地府保险公司竭诚为您——”服务俩字没成功说出口,不远处忽然一阵暴动。 小助理脸色变了一下,“江哥,站我后面。” “怎么了这是?”江其励丝滑后退,压根不用他提醒。 “最近因为不能轮回而闹事者很多,闹事理由更是花样百出,您别被误伤了就行,否则我没法和老大交代。”小助理说着说着,回了下头,结果看到他江哥早已钻进用来临时休息的帐篷里了。 江其励只露出了脑袋,“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小助理:“......” 谁不知道阎王殿在地府的分量,敢来这里闹事的主儿肯定不简单。 “我草!谁撞我!” “哎呦哎呦踩着我甲沟炎脚指头啦!” “别挤啊神经病吧!” 顷刻间现场一片混乱。 柠檬水小姐姐差点被踩倒,江其励看见后下意识想冲过去扶一下,但瞬间被小助理伸臂拦截,“让阴差小兵去,您还是躲着吧。” “虞世南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小助理意识到什么,“……您不是说不能直呼老大名讳么?” 忽然一阵怒意冲冲的喊声直抵二人耳畔,“我来理赔!让那个姓江的出来赔十倍功德!” 江其励先是愣了一下,“这是我客户吗?” “最近签单的实在太多了,我怎么对他有点陌生呢。”而后条件反射地整理仪容仪表,“那客户来理赔的话肯定要好好接待的。” 小助理却依然警惕:“这不像是来理赔的架势吧?” “您好您好,我就是那个姓江的,请问您遇到什么问题了呢?”江其励已然迎了上去。 只见对面是一位人高马大的壮汉,身形足足有小江的两倍宽,身高直达2米,宛若一位草原巨人。 “我给我儿子买了健康险,但他投胎后却经常住院,我怀疑你这保险根本是虚假宣传!——现在就给老子赔钱!立刻!” 仰视,这个姿势实在太不平等了。 江其励于是一脸完美微笑,“您先坐下说嘛。”手一扬,“给大哥倒一碗羊奶,再拿一份酥油茶让大哥带回去。” 小助理把这活儿安排下去,自己则铜墙铁壁般守在江其励身边。 羊奶这一端上来,壮汉脸上的表情瞬间软了一秒,毕竟没人能拒绝家乡的味道。 “不喝,拿走,赔钱。” 江其励很有经验,所有的售后服务都是先安抚客户情绪最要紧。 “这样,您先说说您儿子的具体情况,如果真是我们保险的问题,那我一定按照合同约定给您赔。” 壮汉斜睨了他一眼。 江其励微笑服务:“就算不是我们公司的责任,我也会给您提供必要的帮助。” 壮汉语气生硬:“我倾家荡产买保险,但我儿子投胎后隔三差五就发烧,今儿个甚至到了肺炎的程度,再烧下去我就又能在地府见着儿子了!” “您儿子现在多大?” “两岁!” “您儿子投胎在什么地区?” “俄罗斯!”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小助理已经在检索保险客户信息了,然后悄悄在江其励耳边说了什么。 江其励心里有数了。 他的表情变得些许严肃,神情冷静地盯着对方眼睛,“上月23号,你带小朋友来投过保险,但因功德不够而被拒保,所以这份所谓的【健康险】根本不是由我们公司承保的。” “什么?!”两米巨人瞬间站起。 江其励不卑不亢:“你被骗了。” 助理公事公办:“你在什么地方跟谁投保的?现在说清楚!这是你唯一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想推脱理赔!”壮汉直接凶神恶煞地扑向江其励并揪住他衣领,“就是在你这儿买的保险——大家别信他!他就是个骗子!!!” 现场围观群众纷纷心里一咯噔,尤其是刚才签单的运动女孩,“那我这还能退吗,我买的也是健康险......” 江其励有点窒息,“松、手......” 小助理直接拔枪:“放开他!” 壮汉狠狠掐住他脖子,单手拎起他,甚至让江其励双脚离地了。 江其励在打架方面不弱。 那你别怪我了。 于是正准备出手的小助理眼睁睁看他江哥拧住壮汉手腕粗暴发力,“咔——”居然把对方腕骨给掰脱臼了? 江其励重新回到地上,脖子被掐红了一圈,粗喘了几口气。 “你儿子频繁发烧和肺炎的原因是...是、咳咳咳,是那对俄罗斯父母经常带他冬泳,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天气就把小朋友扔冰湖里扑腾,小孩的身体哪能抗住那么造啊?” 几名阴差小兵已经围住壮汉,小助理一身煞气,“故意伤害罪,逮捕!” 但壮汉脾气太暴躁了,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没有阴差令的批捕文件,你们无权逮捕我!” 江其励的气息渐渐均匀,说:“你现在别纠结这有的没的,最紧要的是坦白从宽,告诉我你是被谁骗了功德,这样我们或许还能想办法帮到你。” 自打江其励的保险公司开张后,地府里就多了许多盗版机构在民间招摇撞骗,不少急于投胎的客户都着了道。 “我不清楚那些违规机构是怎么做到帮你孩子投胎的,但请相信阎王殿正在全力打击这一乱象。全地府只有我这里有阎王殿五大阴差令的背书,所以只有在我这儿买保险才能有效投胎。” 江其励说:“这里等着买保险的人很多,其中有一些和你一样都是为人父母的,你现在这些心痛焦急的感受总不希望别的家庭也经历一次吧?”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壮汉表情似有松动。 小助理手中握着的不是一般的枪,它内嵌了锁魂代码,就算是壮硕如大象,挨这一枪也会瞬间丧失战斗力。 伤口对准壮汉。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平民没有表达权。 在大家都以为他会安分归降时,他攥紧的拳头却忽然张开,紧接着一道绿色液体泼向了江其励的脸。 太快了,江其励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助理径直开枪,“嘭!”的一声射击。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被按下暂停,所有鬼都目瞪口呆地望着绿色液体的路径...... 江其励本人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突然闪现,在众鬼眼中仿佛掉了帧, 然后那身影用后背挡住了所有不明液体! “滋啦啦......” 很显然是有腐蚀性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几秒江其励才回过神,震惊的、缓慢而心虚抬眼,“你,你没事吧......” 江其励被完完全全护住了,但阴差令的状况却不太妙。 阎王殿前的广场上迎来三个月内第一次的鸦雀无声。 “老、老大?”小助理匆忙捂住了东部阴差令的宽阔脊背。 只见原本周正昂贵的大衣被烧出一块不规整的破洞,后背一大块皮肤裸露出来,每一处肌肉纹理都代表着三个大字——性张力。 小助理在内心哀嚎:公务员不能擦边! 众女鬼姐妹们大饱眼福:宽肩窄腰! 虞世南也很高,比江其励能高出一个头来,垂眼,冷淡地问:“你没事吧。”不像关怀,反而更像走流程,而且是最没灵魂的那种。 但江其励依然对此倍感荣幸,“我没事我没事,衬衫完好无损脸也没破相,还好有您仗义相助啊领导!” 逆光中,东部阴差令的脸藏在暗影下,无法辨别他的神情。 “滋啦啦......”一点点余音。 江其励的鼻尖距离虞世南锁骨就两厘米,两具身体离得太近了,他很难听不见衣服面料被烧掉的声音。 “领导,我想吃烤肉串了......” 开新文啦~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骗保 第2章 给领导烤肉吃 没有人能拒绝烧烤,就算变成鬼也不行。 奈何桥边,酒店顶楼的一处空中连廊,“牛肉羊肉五花肉,里脊脆骨生蚝这些我都要,哦对了再来一些喝的。”江其励激情下单。 虞世南此时正在不远处听助理汇报公务,他很识趣地没有打扰,而是搬烧烤架去了。 在他身影消失的一瞬间,虞世南正好转过身,“审讯安排到明天。” 助理显然有些惊讶,“您...平时不都会连夜参与审讯的吗......?” 虞世南没解释什么,只是望向电梯口,“今天不想加班。” 助理内心震撼程度不亚于一场海啸,可没等海啸平息,就见到电梯口的江其励吭哧吭哧重新出现,“小隼!帮帮我!好重!” 十分钟后,形形色色的肉铺满了整张烧烤架,而江其励如同花蝴蝶采蜜,在每一块肉片撒下他最喜欢的黑胡椒粉。 虞世南仍与他们的烟火气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其励偷瞄了他好几眼,然后低声向小隼打听:“偷偷告诉我你家老大最喜欢吃哪种类型的肉,我亲自给他烤。” “啊?”小隼诧异:“可是江哥你连生火都不会......” “嘘!”江其励捂住他嘴,“给你江哥一个献殷勤的机会能怎样?我又不可能篡你的位!” 于是小隼在迟疑中指向牛肉,唔唔了几声。 紧接着就见江其励大展身手,给红柳枝上串得满满当当。 滋啦—— 嫩肉翻起卷边。 此时东部阴差令一袭风衣,双手自然垂落并散漫插进口袋,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走了过来。 “好了么?” 江其励闻声扬起脸,嘴角瞬间扬起一个璀璨的弧度,“领导,你看这是我亲自为您烤的肉!” 旁边的小隼:“?”只撒粉也算烤的话。 阴差令停顿片刻,言辞犀利:“你打算把整头牛在这根卫生条件不明的红柳枝上复原一遍么?” “还有,谁告诉你我喜欢吃牛肉的?” 两秒后,江其励举着一大串牛肉追着小隼杀。 因为小隼害江其励没能顺利献殷勤,所以被发派专门烤肉服务他们,而且是独自在五米开外烤。 江总无肉不欢,大快朵颐毫无形象,反观阴差令就矜贵多了,简简单单喝个水都很赏心悦目。 江其励百无聊赖,“都滞留三个月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虞世南:“不确定。” 江其励换了个问法:“那功德数据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虞世南这次也换了个答法:“你听说过熊猫烧香吗?” 江其励还真听说过一点。据说当年解决这个病毒bug的方式是——抓住黑客本人。 “......那如果你们一直没抓住呢?” “已经有线索了。”虞世南说:“今天的闹事人有很大概率是受了幕后黑手指使。具体细节正在排查,不能轻易论断。” 江其励噎了一下,“保险公司和功德数据库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把矛头指向无辜的小江?” 正巧贤惠助理端着一盘新烤好的肉过来,“因为您的保险公司能协助轮回工作进入正轨,早晚被盯上。” 江其励愤愤。 小隼其实更想说的是: 我家老大身居高位、树敌无数,你们俩天天同进同出阎王殿,不被盯上才怪了。 江其励双手合握,做出“求求”的姿势,“领导,那你快点把他们绳之以法吧,我就一小卡拉米,平生就爱喝酒吃肉赚银子,不想掺和进你们那些纷争。” 虞世南忽然顿住,“这是什么?”他凝视着晶莹剔透的水晶杯。 江其励总觉得虞世南那严肃的表情有点超出自己理解,“果酒而已,不醉人的,领导。” 为什么对一杯果酒如临大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堂堂阴差令一米九多的大个子轰然倒下,那气场就像是一座山塌了! “领导!” “老大!” ...... 江其励对于虞世南酒量差这件事毫不知情,小心翼翼地闯了个祸。 “为什么不能让酒店直接送醒酒茶或药?” 小隼:“老大身份特殊,不能让外人知道他喝醉而且醉晕了,不然很麻烦的。” 趁小隼把虞世南送进套房的空隙,他赶紧去往鬼市,直奔柠檬水铺子。 “□□妹,给我榨点柠檬汁!” 只见一戴着口罩的姑娘转过身来,看到江其励时有点惊喜,“是您啊!” “哈哈哈对啊对啊是我。” “需要几杯?” “唔...三杯吧。”江其励说:“越快越好。” 女孩边处理果肉边说:“以后您直接叫我小宁就好。” 江其励觉得这姑娘的眼神和声音都很明媚,顿时心生好感,“那好,以后你就叫我大江。” 小宁笑了,“这样不好听。” 在地府里,每只鬼的形态是固定的。 比如是老死的,那在地府里就永远是老年状态;再比如是娘胎里死的,在就永远保持婴儿状态,鬼市里就有一大把脐带都没剪的小孩鬼呢。 江其励观察到小宁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只有十几岁,身上也没什么外伤。 “小宁,你是因为什么来到地府的?” 小宁正好榨完第一杯,将杯子推给江其励,“我是自杀的。” 语气无比平淡。 但江其励心里却狠狠一震。 小宁眼睛弯成月牙,“江大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自愿的,我来到这里以后很快乐。” 江其励抱着柠檬水,心里有点微微的难受。 “当时发生了什么?”他眼神落在胎记位置,心里莫名有点预感,“和这个有关系吗?” 小宁超乎寻常的释然:“胎记很丑,那时候班里有同学因为这个欺负我。有一次她们把我关在游泳馆里,我那时候还没彻底学会换气......后来我想挣扎。” 小宁的声音和柠檬水一样,酸涩、清甜。 “后来,我放弃挣扎了。”她说。 江其励回程的这一路上都心情低落。 溺水的感觉他很清楚,他小时候掉进过野河,那时呛水呛得浑身疼,以为自己绝对没机会回家吃爷爷烙的肉饼了,结果居然被救了。 但就是不知道被谁救了。 他垂眼,摸了摸自己手腕。当时被河里碎石刮破后留下一道醒目疤痕,像闪电。 “咳咳、”江其励觉得今天的柠檬水有点催泪。 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床沿,“领导,你再不醒的话我就不给你留了,这可是全鬼市最好喝的柠檬水,解酒一绝呢。” 顶级套房里,吸管嘬水的声音十分响亮,三杯已经被他喝了两杯。 “你这么大的官儿居然这么容易醉吗,不应该啊,不喝酒怎么谈生意?” 当魔爪伸向第三杯时,背后忽然一道幽幽声音传来,“阎王殿禁酒。” 吓得江其励登时如弹簧般跳起。 吓死人!了! 光线稍微有点暗,把阴差令的侧脸衬出几分冷硬薄情。 江其励三魂丢了七魄,“领导,你下次可以先用手指戳戳我,再出声。” 虞世南:“娇气。” 江其励:“......” 江其励看了眼表,“您睡了一个多小时了,现在是...醉着还是醒着?” 只从脸色去观察的话,虞世南镇定自若的神情绝不像醉酒的人;但江其励又感觉哪不对劲...主要是他的眼神太......温柔了。 “那个,好喝?”低哑的音色显得更温柔了。 江其励赶紧给领导屁颠屁颠扎吸管,“您尝尝。” 献媚太激动导致他脚一滑,啪叽,整个人以低空飞翔的姿势猛扑到床上去,鼻梁狠狠嗑到虞世南腰腹。 “啊...嘶......” 虽然隔着一层柔软被子,但依然痛得不行。 又小心翼翼地闯祸了。 正想爬起来时,后脑勺忽然覆上一只大手吓得他全身僵硬,“领领领导......你别生气,别收我的魂啊,我还年轻没有成家立业我还不想——” “死”字没有出口,那只大手非常轻缓地抚摸了他的头顶,就像是主人抚摸小动物。 江其励去过猫咖,所以一瞬间就联想到摸小猫脑袋的画面。 他小心而大胆的抬眼,恰好对上虞世南隐匿在昏暗中的双眸,这一次不再温柔,而是恢复了往常的高冷。 江其励狠狠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样才正常。 “幸好没洒出来,您快喝吧。” 杯壁上画了一个女孩抱着柠檬的卡通图案,更具标志性的是女孩戴着口罩,和小宁一模一样。 旁边有两个可爱的手写字:【宁檬】 江其励爬起并重新坐回地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小宁的故事,可他没料到虞世南居然知情。 “她的魂是我收的。” “......” 江其励:“那你当时怎么不救她?” 虞世南:“阴差令不能干预因果,只负责执行。” 江其励心里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 但人是有情感的。 “那你就从来没插手过别人的因果吗?”江其励有点讨厌虞世南的冷血,“我不信,你这么大的官,怎么可能不利用一下职务之便? “像小宁那种情况该死的明明另有其人,她就该好好活着的。 为什么不收了坏人的魂?反而眼睁睁看着一个遭遇霸凌的小姑娘被淹死?” 江其励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指控的对象是谁。 胆大包天。 虞世南一直看着他。 从第一句质问开始——那你就从来没插手过别人的因果? 认真地喝了几口柠檬水,“味道不错。” ——利用过职务之便么? 虞世南的眼神落在他手臂的小闪电处,移开,无言。 忽而响起敲门声,“阎王殿那边有紧急公务。”是小隼。 虞世南:“什么事?” 小隼似乎犹豫,恰好江其励极其有眼色,“我懂,这种时候我得撤。”可是左屁股刚一撅起来,虞世南就下令了:“别动。” 然后屁股悬在半空,呃。 虞世南:“直接说。” 屁股悄悄坐下。 小隼:“还是有关骗保机构的事。” “阎王殿收到举报,投诉江其励...骗保。” 屁股弹起! 第3章 把他关起来 阎王殿内地板的洁净程度堪比崭新镜面,江其励稍一低头就能看清自己鼻头缓缓冒出的痘儿。 啧,吃烧烤上火了。 不过还有比烧烤更容易上火的事情,那就是被泼脏水。 “马哥巴说如果今天他没有按时回家,就叫我拿着证据来这这里举报。”说话的人是壮汉他媳妇儿,典型的家庭妇女形象,完全想不到这样一个女人会疾言厉色。 “保险公司这个业务现在直接和轮回挂钩,所以骗保性质还是蛮严重的,需要谨慎对待一下。”这次发言的是个新面孔,南部阴差令,女性,理论上和虞世南平级。 【苏祭城】 江其励曾在保险公司项目书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当时苏祭城的签字风格非常刚毅,让他本能以为是个男人。 内心默默想,是自己刻板印象了。 苏祭城看向江其励,挑了个眉,算是打招呼了。 同时壮汉媳妇哭惨,说自己在人间的儿子受了大罪了,都怪他们当父母的无能,更怪江其励这个骗子。 足足骂了五分钟。 “嘿,小江总,你怎么说?”南部昂了昂下巴,眼波流转出一丝玩味。 江其励敏感察觉到这位阴差令的态度,像是友军。 他下意识先留意了虞世南的态度,发现他高冷如雕塑,压根就没看自己。 “要我说的话……” “首先我不接受所谓骗保的指控。您也知道,地府保险公司得到阎王殿背书,它已经是极致靠谱的机构了。就算我有违规操作的侥幸心理,也根本过不了你们这一关啊。” “其次我的顶头上司是赫赫有名的冷血残暴,我怕是疯了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鸡摸狗吧?” “最后,我申请彻查违规保险机构,他们已经对我的业务造成很大负面影响!” 短短几句话,不卑不亢。 南部微笑,有点意思。 然后她站在壮汉媳妇面前,“这位女士,请问你刚才说的证据是什么?” 女人将一份合同文件交给了她。 “这上面有江其励本人的签字,这绝对不可能是假的!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女人情绪激动:“我和马哥巴都是平常人家,没他们有权有势,如果他们官商勾结来迫害我们,那…那……那我宁愿一头在这儿撞死!” “哎别别别……不至于不至于。”南部非常体贴地拢住女人肩膀,“你已经是鬼了,死不了了。” 江其励差点被这一句死亡安慰逗笑。 只不过下一秒他就不敢笑了,苏祭城单手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呦,小江总这字还挺有童趣。” 江其励本人都恍惚了一秒,他那字体自成一派,偏球形,一年级小学生都比他写得方正。 总结起来就是极难被模仿。 那一页被呈给虞世南,他身居高位,垂眼。 江其励眼神追随,眼睁睁看着虞世南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喉咙居然紧张干涩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南部提出疑问:“模仿字迹伪造合同这种事的难度不高吧,怎么就能说这合同是小江总亲自签的呢?” “请问有签约现场的视频录像或者别的什么更有说服力的证据吗?” 这个......江总被友军误伤到。 “保险公司还在初创期,新办公室的装修经费还不到位呢。”小江总拮据,“没钱给监控交电费。” 南部:“……”难带。 壮汉媳妇像是知道自己占了上风,上前一步:“我还有更实际的证据,这是一份阴差令的签章。” 只见南部像一阵风般路过,看完签章之后,玩味的笑中夹杂了一丝不可置信,“好家伙。”声音很轻。 “我算是知道今天为什么叫我来了,敢情你东部阴差令不是需要避嫌,而是也需要被审啊。” 登时下令,“二位,今天都去鬼笼坐坐吧?” 话音刚落,一圈阴差小兵就围了上来,根本没等江其励辩驳就给他戴上了手铐。 “这是干嘛?”江其励不接受:“关我就算了,关他什么事啊?” “字迹可以仿造,难道签章就不能仿造吗?没有验证真伪就这么草率的把我们关起来合适吗?” 正巧南部溜达到他面前,“当然不合适,但小江总告诉我现在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她似乎并不在意答案,转了个身就站在了壮汉妻子面前,“女士,我们会认真对待你提出的指控,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希望你不要向外界释放任何模棱两可的虚假信息。” “殿外等着看热闹的有很多,如果因为舆论问题而影响了破案进度,不仅你得不到应有的赔偿,你还会和你的马哥巴一起受到严厉处罚甚至处决,那么你在人间的儿子可就彻底失去倚仗了。” 壮汉妻子,“...知道了。” “请记住,阎王殿始终站在公平正义的一方。”苏祭城明明是面带微笑的,但周身却萦绕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当大厅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江其励稍微松了口气,但冰冷的手铐依然让他心虚。 “这个...能解开了不?” 可惜这个铐子直到进入鬼笼也没被解下来。 好在押解他的是小隼,熟人多少能带来一些安全感。 “江哥,你先在这好吃好喝的待几天,我在外面肯定帮你摆脱嫌疑。” “真的吗...?”可怜的江哥可怜的叹气,望着笼子,“你都没注意你老大刚才的表情,冷漠,刻薄,嫌弃......他根本就没想着要为我说话,他根本早就想甩了我这个包袱。” “啊?”小隼说:“老大一直以来都是那样啊。” “唉,我都知道的,小隼,你不用安慰我了。” 小隼挠挠头,读不懂他江哥为什么忽然像冷宫妃子似的。 “估计是那会老大不方便表态吧,毕竟阎王殿都知道您是他的人,如果公开替你说话,很容易被认定为徇私包庇的。” “什什什——么就、就我是他的人了?”江其励差点被这种诡异的形容词呛到,“我又不是女的,你小子注意点用词。” 小隼心想,老大安排我来押解你,怎么不算是一种特殊对待呢?可是江哥好像并不想听到老大的名字。 “你怀疑过我吗?”江其励问。 小隼:“当然没有。” “那你家老大呢?” “……” 小隼想起几分钟前老大的原话——他脑子里只有钱,没有干坏事的智商。 “我家老大不会怀疑你的。”小隼万分肯定。 “等一下,”江其励猛地想起来:“那位南部大佬不是说虞世南也会被关吗,为啥只有我一个?” 小隼:“江哥,因为这鬼笼的总设计工程师是我家老大啊。” 是我家老大啊 家老大啊 大啊。 余音绕梁,江其励又一次对虞世南的地位和实力产生了震撼之情。 小隼临走前科普:“虽然五大阴差令都是阎王之下的最高级别管理团队,但他们五个也是有分工的,而不同的分工直接决定了他们的实权轻重。” “这里边呢,南部苏祭城除了负责南边的治安管理,还分管地府的鬼市买卖,是钱袋子最鼓的一个。 可是这姐她最喜欢干的事其实是扫黄打非,今天恰好打到咱们吃烤肉的那家【奈何酒店】了,要是老大晚醒一会话......估计你俩会被以涉黄名义抓起来。” “……”江其励两眼一黑。 合计今天就必须得流这一回铁窗泪呗? “而我家老大呢,在负责东部治安的基础上,还有杀手锏,”小隼难掩炫耀:“但不能告诉你。总之他在阎王殿说的话最有份量,你记住这一点就行了。” 直到小隼离开,江其励内心的震撼都没有消退,以至于其他西北中三位的身份特征全被忘到脑后。 脑海中不由得回忆起刚才虞世南那一秒的皱眉,虽然短暂,但威压极强。 江其励心想,大腿抱对了。 心情莫名放松下来,天生乐观的小江开始欣赏起著名的鬼笼,它整体形状类似鸟笼,好处是单鬼单间,坏处是没什么**感。 笼子之间间隔十米左右。 更大的坏处是,可以近距离欣赏行刑过程。 看向隔壁,邻居被荆条抽的遍体鳞伤,血红的肉翻出来,碎成渣渣。 江其励打了个寒颤。 人类监狱没有酷刑,但地府不同,在研究酷刑加审判罪人方面简直别太专业。 邻居身材特别高,头顶几乎挨着笼顶。 “是你!”江其励扒着笼子激动呼唤:“大哥!是我啊!” “吵什么吵!再吵割了你的舌头!”行刑官呵斥江其励闭嘴,仿佛下一秒那沾了血的荆鞭就要抽过来,吓得他赶紧缩回脑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安静,您忙您忙。”赔笑无懈可击。 “但是等一下,”缩回去的头又勇敢出来,“这位大哥是阎王殿一桩新案子的当事鬼,您如果下手太狠把他弄废了,可能会被追责呢。” 行刑官显然没信,不过他忽然被叫走,那边几个阴差小兵沟通了什么,接着居然真停止施刑。 行刑官路过江其励的笼口,然后格外自然的掉了个东西。 钥匙。 江其励直接就懵了。 盯着钥匙。 啥意思? 懒得多想,先捡钥匙打开自己手铐,又急忙打开壮汉笼锁,“大哥你还好吧?” 鬼笼特有的鞭刑纯是受罪,死又死不透,但疼却是真的疼。 江其励二话不说就脱了白衬衫,连咬带扯,终于撕出两片长布条,“你忍一下啊,高低先止个血。” 在他细心包扎时,壮汉大哥无言地观察着他,像是不相信这个被自己当众欺侮的商人愿意帮助自己。 过了一会,“好了,你回去之后记得找医...” “我回不去了。”壮汉哑着嗓子颓然道。 “什么意思?” “进了鬼笼,就不可能出得去了。” “......”江其励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分别把姓虞的姓苏的和那只小贱隼骂了一遍。 “别这么想,只要坦白从宽就能争取宽大处理,还是有机会的。” 壮汉微微抬眼,“你...不恨我?” 江其励当然知道他指什么,但这会他才懒得计较,“当时裸背丢人的又不是我,我恨你干嘛?” 东部阴差令的脊背生图估计明天能上地府头版,说不定还能催生出一批脊粉呢。 壮汉深深地沉了口气,“对不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歉意,江其励敏锐察觉,“所以骗保这事另有隐情对吧。” 壮汉不说话,只很轻很轻地点头。 “那究竟怎么回事啊?” “...不能说,说了,阿佳有危险。” 阿佳。 江其励说:“放心,你的阿佳现在在阎王殿呢,很安全,不会有人伤害她的。” “什么!阿佳被你们!——” “不不不,阿佳主动来的,不是我们抓的。”江其励说“不想阿佳有危险的话就老实把事情交代清楚,我会帮你求情减刑,甚至有可能放你出鬼笼。” 壮汉不说话。 江其励趁热打铁:“难道你不想戴罪立功然后买保险入轮回去陪儿子吗?你儿子才两岁!天天被扔冰湖里呛水,这你能忍???” 壮汉伤口又渗出了血,显然是情志波动所致。 江其励恩威并施:“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错过了,我再也不帮你了。”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壮汉依然不说话。 起身,走一步,两步。 其实他心里没底,但与客户谈判时积累的深厚经验支持着他赌一把......三步,到门口了。 深呼吸。 背后只有咳嗽声,但依然没挽留的动静。 但江其励就不回头,继续走,半只脚已经踏出笼外—— 身后终于传来他想要的声音:“你可以去鬼市找一家印章店,老板是个半瞎。那里,那里会有你想查的东西。” 与此同时,不远处走来几个阴差小兵。 “谢了,我会信守承诺帮你减刑。”江其励连忙给笼子上锁后回到原位。 “江其励,有探监。” 江其励纳闷,自己在地府除了仰仗虞世南之外也没别人了,“谁啊?” “一个姓宁的,女孩,从鬼市过来。” 是宁檬! 鬼市,印章店,那可以拜托小宁替自己去探个路啊! 与此同时的鬼笼之外。 小隼有点不理解,“老大,为什么咱们不自己直接去审,让江哥这样调查下去会有点浪费时间吧。” 被江其励评价为最冷血残暴的东部阴差令,此时正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整座鬼笼建筑。 古井无波的眸中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在地府多浪费点时间,免得他太无聊。” 免得天天嚷嚷着要回家。 第4章 猫猫探监 东部鬼市,大而有序。 小宁根据江大哥的委托,要找到一家老板是半瞎的印章店。 “冰糖葫芦~” “现炒锅包又~” 她没心思吃。 注意力高度集中,导致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跟了两条街。 脑海中浮现江大哥的叮嘱: “妹妹,找印章店对我来说挺重要的,但来龙去脉不方便给你透露太多。你就像平时一样散步溜达着逛就行,别因为心里装着事而表现出什么异常。” “最最重要的是,万一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你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但实际上小宁第一次当侦探,手心出了不少汗,原先冰冰凉的柠檬茶这会都快捂热了。 口罩之下,默默呢喃:“江大哥需要我拍下半瞎老板的脸,有可能的话给店里录个像。可是录像的动作有点明显,很容易被发现的......” 恰好旁边有个正在直播的博主。 “hi~宝子们大家好!今天我特意从西部极限奔袭5个小时,就为了在东部鬼市打卡馋了很久的芋泥雪糕哦~喜欢看主包大口吸芋泥的宝子扣1哦!” 顺着芋泥雪糕店看过去,居然踏破铁鞋无觅处。 一家门牌旧旧的【老王刻章】店映入眼帘。走近,门口贴着一张白纸,上面提示说—— 【内有半瞎,关爱残疾鬼,鬼鬼有责】 小宁激动又紧张,留意到主播直播平台的名字,忽然有了个主意。 “hi、嗯...大、大家好,我是第一次来东部鬼市的游客,那个...今天就让我们一起随缘探店吧。” 印章店里面充斥墨香,许多印泥盘不太整齐地堆放在脏货架上,隔着口罩都隐约闻到霉味儿。 她太专心观察店内,以至于忽略了弹幕提醒—— 「主播小姐姐身后是不是有奇怪的鬼? 「好高的鬼 「风衣好酷 小宁开启了直播录屏,这样方便把整个店全都拍下来。 “姑娘,请问你需要刻章吗?”忽然之间,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出现在小宁身后。 - 与此同时,鬼笼。 “这个柠檬水冰镇过后更好喝了,兄弟你确定不口渴?”鬼笼里,江其励把看守他的两个阴差小兵邀请进单间聊哲学。 聊生死。 聊什么是幸福。 最后不知道怎么就回归到:“考虑买保险吗亲?” 半个钟头过去,阴差小兵已经彻底上头,“我俩这就回去取钱!” 金牌销售心满意足地望着俩新客户的背影,吸着柠檬水,然后边哼歌边舒服地平躺,在空中跷二郎腿,脚丫子得意地晃荡...... 只不过晃着晃着晃着吧,怎么突然晃出一张鬼脸来了?! “领、领导...您怎么也来探监了?” 只见东部阴差令正气定神闲,他俯视着某位在鬼笼里还能哼出“好日子”的神人,“看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江其励连忙乖巧坐直,“没有没有。” 盘腿,双手交叠置于脚踝处,一双眼睛像灯泡似的亮,“嘿嘿,我还以为领导真抛弃我了呢。” 忽然一件黑色外套笼罩住江其励的头,是虞世南扔的。 “注意仪容仪表。” 江其励差点忘了自己现在光膀子的事。 他快速穿上,笑得格外灿烂:“谢谢领导。” 虞世南忽然有了个奇怪的联想——如果江其励长尾巴,摇晃起来或许很合适。 “喵~” 江其励以为自己幻听了,结果下一秒真有只小猫从虞世南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喵?” 尾巴晃着。 “诶,有点眼熟啊小家伙。”江其励喜笑颜开,“过来过来。” 这是一只橘猫幼崽,小小的体型很适合待在人类掌心。 眼前这个人类在呼唤它,小橘有点犹豫,仰起脑袋费力地寻求大主人许可。 “喵呜...喵喵?” “太可爱了吧。”江其励的小心脏彻底化掉。 此时一人一猫同时蹲在地上,且两双眼睛都亮亮的,这个瞬间画面让素来无情的阴差竟然恍惚。 “去吧,你不是特意来找他的么。”只不过没人听得出虞世南的任何情绪波动。 “所以它真是我想救但没救成的那只?”江其励很惊喜。 小橘嗅着气味,软软的小身子钻进恩人怀里,“喵呜~” 那天小江被上司背刺抢单,在护城河边散心,看到小橘掉进河里。 就是在救猫的时候被虞世南给误抓的。 其实这只小猫在地府流浪了很久。 是它自己千辛万苦找回来的。 “交给你养了。”虞世南说, 江其励当然乐意,“但是领导,我没有养过猫,连给它吃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现在的情况你也了解,创业阶段既没钱也没时间啊。” “我缺过你的零花钱么?”虞世南不接受这个理由。 江其励有点无奈,“你这话说的怎么感觉你是我爹。”他随手扯了扯他的风衣衣角,示意他也蹲下来。 鬼笼的缝隙随着虞世南蹲下身的动作而渐渐闭合,就像是拉上了百叶窗,外面无法窥探里面。 “为什么缺钱。” 江其励摸着小猫脑袋,“从你这里诈骗来的零花钱呢,我基本全都投资到保险公司去了,招兵买马、更换办公设备和各种琐碎开销,虽然已经很省很省了,但依然有点拮据。” “最近虽然签了很多保单,可是收益全都进阎王殿的账了啊。毕竟这个项目是为了轮回而服务,你知道的,这种公益项目从来就不赚钱,不亏都不错了。” 简言之,没收入,但有支出。且经费全都来自虞世南个人的慷慨馈赠。 “所以,如果我要养好这只小猫的话,还是很需要领导您的——” “直接去找小隼要。” “啊?” “有什么问题?” 江其励愣了好一会,心里对虞世南的财力打了个问号。 在地府干公务员这么有钱吗? 为什么虞世南的小金库永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领导...你跟我实话说,你到底有没有贪污受贿过?”他压低声音,脸凑到虞世南跟前,四处张望像做贼,“放心,我对你绝对忠诚,绝不背刺你!” “......” 阴差令无声冷笑。 “掌握了我的把柄,能忍住不威胁我么?” “……”忍不住。 “喵呜~”小橘望着鬼笼门口,像是感知到什么,结果下一秒真有声音传来—— “江大哥,江大哥我是小宁,你在里面吗?” ...... 十五分钟后,江其励四倍快进看完了直播录屏。 视频里的老人左眼空洞,右眼紧紧眯起来。看上去很想做一个慈眉善目的表情,但实际上更恐怖了。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楼上休息,听到下面有说话的动静就下来看看,以为有顾客上门了呢。” 小宁说她是来买纪念章的。 “那你这是?”老人家面露疑惑。 小宁默默将摄像头对准了他,声音甜甜地解释说自己是个刚起步的探店小博主,“抱歉,如果不可以拍的话我这就关掉。” “老店里没什么秘密,想拍就拍吧,只要姑娘你不嫌乱糟糟的就成。”老人家表现的十分好说话,拄着拐,背身走向柜台。 “来挑。”老人说。 小宁把柠檬水随手放在玻璃桌上。 “直播间的宝宝们点个关注,主播准备多买一些纪念章给大家抽奖送礼物哦~” 老人家从始至终都是微笑的表情。 弹幕—— 「哇技术好精湛的刻章! 「小姐姐身后那个酷哥去哪了 「主播我要紫色那款! 「...... 录屏并未结束。 小宁走出印章店后本想快快离开,但某种第六感驱使她继续逛了几家新店。 不过,即使她装得再像新人主播,也依然留下一个巨大漏洞。 江其励总觉得遗漏了什么,于是反复拉进度条,专注到完全忘记虞世南的存在。 这期间,有阴差小兵快速搬来了沙发和床等一应家具,甚至满足了江其励随口一句“给我装个门铃”的离谱要求。 虞世南就一直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闭眼假寐。 江其励说:“小宁,你加一下我好友,把视频直接传给我吧,这样你可以尽快回去休息。” 小宁终于有事干了,“好的好的。” 她刚才一直不敢出声,但现在终于可以悄悄问:“江大哥,鬼笼这种地方大家都避之不及,你为什么还要沙发床?” “当然是为了过夜舒服呗。” “难道你以后不能出去了吗。”小宁很担心:“那保险公司怎么办?” 江其励笑,“放心,早晚出得去。” 他有靠山。 虞世南的眼睫轻轻煽动。 “其实我觉得这儿挺好的啊,单人单间,水电全免,比我之前当实习生那会住的阁楼好多了。” 小宁:“……”不太理解。 更难理解的是另一件事——阴差令为什么会纵容江大哥在鬼笼搞装修。 在小宁的认知里,阴差令当时抓她的时候面无表情,很吓人。 江其励本来在笑着闲聊,但盯着屏幕的眼神忽然变的凝重起来。 暂停键。 “小宁,你把柠檬水落在印章店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猫猫探监 第5章 越狱自救 小宁暴露。 根据直播录像显示,半瞎老王在小宁离开后立刻关店,像是要逃。 “他还朝门外张望,应该是在观察你的去向,鬼鬼祟祟的。”江其励没抬头,问:“领导,能现在抓他回来审一下吗?” 毫无回应。 小江这一抬眼,“他什么时候走的?”原先虞世南坐着的地方空空如也。 小宁:“我也没注意......” 然后两双眼睛齐齐望向敞开的笼口大门,静止片刻后—— “越个狱怎么样?” …… 十分钟后,江其励他们跑到了黄泉的一条不知名支流处,“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这附近吧?” “芋泥直播里最后的画面就是这里了,旁边有家很热门的鬼民宿,应该没问题。”小宁摘下口罩,气喘吁吁。 江其励第一次直观看到胎记的全貌。 黑青色痕迹覆盖接近半张脸,如同一只侏罗纪时代的蜥蜴趴在脸上,视觉上的确有些恐怖。 小宁忽而抬眼,意识到什么后赶紧又想戴上口罩,“对不起,吓到你了江大哥。” “并不会,没有吓到。”江其励拦住她胳膊,“不用遮,你的脸型很流畅,脸也很小,那些上镜的明星就算想整都整不出来呢。” “可是我......” “可是胎记有点丑,你想说这个吧。”江其励了然一笑,“但长胎记又不是你的错,是老天爷的错,要怪就怪他。” 小宁微微愣住。 可是……她一直认为这是自己的错。 江其励:“而且你现在是鬼耶,死都死了,干嘛还用人那一套审美约束自己?” “在咱们地府,以伤疤为美的好吗?” 他完全接住了小宁坠落的自卑心,虽然是以一种古怪的逻辑,但小宁的确有被安慰到。 “谢谢江大哥。” 结果话音刚落,小宁猛地握住江其励手臂,“我好像看到他了。” 小宁正看向江其励身后,瞳孔一点点睁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江其励想扭头但没来得及,只见小宁猛地扑倒他,“小心——!” 电光火石间,一把刻刀沿着江其励的侧脸划过! 差一毫米就要破相的距离。 接着江其励飞速起身并将小宁护在身后,“去阎王殿找人帮忙。” “好!” 黄泉河流广阔,支流众多,随便你走在地府的任何地方都能轻易找到那么一条。 也正因此,路痴很难区分出支流有什么不同,更别提逃命了。 江其励冷冷地盯着老半瞎,“我不认识你,没得罪过你,为什么要害我?” 很不幸,他是路痴,除了拖延时间之外别无他法。 半瞎却不以为意:“我也不认识你,更和你无冤无仇,但收了钱财,替人办事而已。” 这说话声音和视频里截然不同,哪有一丁点老态龙钟? 分明是青年音色! “你是装的?” “废话,太多了。”半瞎步步逼近,江其励则步步后退,“你知道我是谁吧?” “地府保险公司,小江总。”半瞎的语气像在念死亡名单。 “既然知道我是谁,”江其励谨慎提醒:“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和阴差令关系挺好的吧,弄死我对你没什么好处。” 结果半瞎的反应完全出乎江其励意料,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杀得就是你!” 下一秒刻刀直逼眉心命门! 江其励瞳孔骤缩,身体本能蜷缩并翻滚,愣是躲开一招! 人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反而能注意到细节,比如江其励又发现一个bug——视频里的半瞎是左眼瞎,而面前这个是右眼。 不行,脑子有点乱。 到底是伪装成老瞎子还是有两个瞎子? 没容他继续思考,半瞎直接第三次冲上来! 江其励咬了咬牙,“对不住了哥们,你演技太差了!” 反击就发生在那0.01秒。 拳头还没打到肉的时候,拳风已经提前把对方脸上震出波澜“噗——!” 一口老血。 江其励没有手下留情,第二拳打掉大门牙。 第三拳紧锣密鼓揍上去,把另一只好眼睛打出熊猫眼。 两个人边打边翻滚,黄泉水弄湿了一身。 “老子不出手是尊老爱幼。”江其励施以巧劲儿掐住他脖子,这招其实是模仿壮汉大哥的,“别真以为我好惹。” 掐的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老实交代,收了谁的钱?” 但半瞎就算快憋死了也不吭声,只一双猩红的眼瞪着江其励。 “说!”江其励正上头呢。 身旁却忽然传来一声“松开。”这声音自带镇场效果。 江其励直接没搭理。 有点不爽,明明马上就问出来了,他来添什么乱? 可是那个烦人的声音接踵而至,“擅自离开鬼笼,关起来。” 什么玩意儿? 江其励心口一股无名火沸腾! 这个姓虞的王八蛋当阴差令之前是学川剧的吧!不久前在鬼笼里还和善送猫,这才眨眨眼的功夫就又要把我关起来! 欣长的影子正覆盖在地上,把他笼罩进淡淡的黑暗中。 “他刚才要杀我,你没看到吗?”江其励依然掐着半瞎脖子,他知道虞世南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后。 沉默,空气清冷而平静。 “你不会有事。”虞世南最后说:“松手。” 僵持。 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了。 熟悉的小手铐又一次铐住他的手腕。 “咔哒——” 鬼笼门锁打开。 江其励一脸阴沉地拨弄了一下门铃,“叮铃铃~” “我要门铃,你们就拿铃铛糊弄我?” 阴差小兵低下头,“刚才时间不够,只能暂时拿这个替代了。但是您放心,马上就给您换一个正经门铃。” 江其励意识到他们也挺辛苦,打工人对阴间牛马自有一种共情。 “算了没事,你们去休息吧。” 这一天一夜可真有够折腾的。 ...... 在他休息的时候,邻居壮汉大哥被带走了,他问行刑官为什么,人家说:“当然是提审。” 这下好了,没有邻居,没有探监,鬼笼忽然变得很冷情。 “喵~”小橘窝在床上,朝主人竖起尾巴。 他居然把小家伙给忘了! 撸猫果然治愈,他暂时忘记那些烦恼,和小橘玩儿着玩儿着就睡着了。 只不过,做了个不太安稳的梦。 他中学时候因为身材单薄,偶尔会被围到巷子要钱。 起初不太打得过那群混混,吃了几次亏之后开始练拳击。 梦里的场景是有个混混想扒他裤子,江其励直接出拳揍得对方鼻青脸肿,激动到差点犯哮喘。 他掐住对方的脖子,红了眼,和今天揍半瞎的状态很接近。 肾上腺素极速飙升,都是几乎下死手。 那天,耳畔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松手”,很轻很轻,就像笼罩在雾里。 他仔细听,仔细听……穿着校服的少年失智状态回到现实。 “谁?” 他从梦里挣扎着醒过来,后背已然浸湿。 “是谁!”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手里真有东西。 睁眼,抓着一只大手,触感略微粗糙,有茧。 顺着手,手臂,肩膀...脸。 虞世南。 手主人正平静地望着他,“松开。” 和梦里的声音完全重合! 江其励心惊肉跳,“不不——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都掐红了。 虞世南盯了他半晌,“你对我有什么怨气?” “没,我哪敢啊。” “你在梦里骂我。” “?!” 江其励心说完蛋了。 “……我骂了吗?” “算了,没事。”阴差大度。 结果小江更慌,“别啊怎么就没事了,我骂什么了?我道歉!” 说不上来为什么,江其励觉得虞世南的语气和神态都太深刻了。 他不能理解他的深刻。 他挠了挠头,“哎呀,好吧我说实话,我有一点憋屈是真的。明明是别人先伤害我但你却把我关起来,我肯定不乐意啊。” 阴差令眸色深邃。 江其励小心地瞥了眼,“领导~你宽容大量,别计较什么梦话了呗?”又垂下头,显得很委屈。 阴差令的唇角在这时很轻很轻的弯了一下,恰好小江没看到。 “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阴差说。 补偿? 江其励感到不可思议。 这代表领导在认错的意思吗。 就在这时,“喵呜~”小橘毛茸茸的脑袋挤到两只手中间,小舌头在主人们手心舔舔。 “要不是为了救这个小家伙,我也不会掉进河里被你给误抓到地府来。虽然嘴上天天说活人微死,但并没有想真的变阿飘啊。” 虞世南把小猫放进江其励手心,“它阳寿已尽,你想救也救不了。” “领导,你不要总是揭穿真相,真相总是很残忍的。你这张嘴还是专门用来发号施令比较合适。” “……” 江其励捧着小橘,要补偿。 “这样吧,养小橘的经费从你小金库里扣。养它一辈子,即使我未来投胎走了,你也得一直养它。” “答不答应?” 狮子大开口。 阴差令本就冷情的神色变得更阴沉了一些。江其励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什么话了。 虞世南忽然很想知道不答应的结果是什么。他会不会因为担心猫而放弃回家。 以他的性子,或许会为了经费哭天喊地,把阎王殿闹的鸡犬不宁。也或许会不知天高地厚跑去劫富济贫。 总之绝对花样百出。 “领导?” 不会小金库里没钱了吧,江其励瞎猜。 阴差令:“不答应。” “哈啊?”江其励震惊了。 “你之前还答应让我找小隼随便要经费,上一秒还说随便提补偿条件的!” 像是生怕他赖账,特意分出一只手扯住他衣角,另一只手端着猫,“你忍心小橘被饿死???” “喵呜~” “我的钱给你用。”虞世南说:“养猫经费,你换个诈骗对象。” 江其励狐疑,“...谁?” 半小时后,偌大的阎王殿办公室。 【南部-苏祭城】名牌闪烁着金光。 女阴差令容貌艳丽,是富有攻击性的美。此时屏幕上播放着她的扫黄视频,而她本人观看战绩,正笑得花枝乱颤呢。 突然间两道身影挡住了大屏。 苏祭城笑容卡住。 江其励尴尬,“嗨…?” 吞嗓,“苏大佬,您好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越狱自救 第6章 衬衫随便穿 “喵喵......”小橘舔爪。 看到小猫的一瞬间,苏祭城那充满距离感的脸上居然出现了类似甜妹的惊喜表情。 极其反差。 江其励虽然感到惊讶,但没忘了正事。 “您喜欢小猫吗?”双手把小橘捧出去,像献宝似的。 只见苏祭城直勾勾盯着小猫,眼睛没看遥控器但凭感觉关掉大屏。 “我说你们两个大男人不要带坏小动物。快把猫猫给我抱抱!” 江其励被她的转变惊呆,然后企图向虞世南找答案。 虞世南提示:“小隼应该没告诉过你,除了扫黄打非之外,她最拒绝不了的就是毛孩子。” “喵呜~”小橘是世界上最讨人喜欢的猫,听话地窝在苏祭城怀里。 这一刻,世界和平。 “东部,我宣布你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带来这只小猫,我将原谅你对我们南部做的所有坏事。”苏祭城说。 “......”虞世南:“阎王殿禁止阴差令诽谤同事。” “与此同时小江总,我个人对你充满了好感。”苏祭城直言,倒把江其励弄得脸红,“啊哈……多谢多谢。” 苏祭城忽然又对虞世南说:“我记得你对宠物过敏来着,怎么会允许这只猫出现在三米之内?” “过敏?”江其励严肃起来。 “是啊,他心理上重度洁癖且身体上对动物毛发有过敏反应,几年前有个下属家里的猫跑殿里掉了一身毛,东部就因为这事修养了整整一周呢。” “你俩每天出双入对的,我还以为他把什么都告诉你了呢。” “......”虞世南:“阎王殿禁止宠——” 江其励有点吓到了,“领导那你怎么不早和我说一声啊,过敏很严重的你知不知道?极端情况下会噶掉的!” “没事。”虞世南言简意赅:“现在不过敏了。” 江其励是真服了。 你要是噶了我可怎么办! 酒量差,猫毛过敏。这两件事被他默默登记在心里的抱大腿手册。往后绝不能威胁到领导。 苏祭城:“你们特意来找我,应该有事求我吧?” “是找。”虞世南面无表情地纠正:“不是求。” 江其励:“不不不,是求。” 他最擅长求人了,“最近地府保险公司的开支有点大,所以我没有精力照顾这个小家伙,能不能拜托您照顾一阵子?” “等我那边一切上了正轨就立刻接它回去,不会过度麻烦您的!” 然后苏祭城的眼神在他俩脸上游走了一圈,满脸写着俩字——就这? “喵~” ... 在阎王殿里,阴差令的办公室按照地域管辖分别置于东南西北中,形成一个大大的闭环。 平时西北中三位不常来,南部偶尔逛一圈,只有东部全勤。 “叮!”门禁卡刷开了东部办公室。 虞世南走进去几步,回身,“傻站着做什么。” 江其励:“我能进吗?” “为什么不能?” “领导有重度洁癖啊。” “......”停顿数秒后,“滚进来。” “好嘞!” 正好小隼从隔壁小办公室走出来,“江哥你被无罪释放啦,恭喜恭喜!” “老大,这是需要签字的文件。” 江其励也高兴,“哦对了,那个伪造合同和刻假章的半瞎现在怎么处理?” 小隼说:“他倒是供认不讳,审讯的时候非常配合,所以按流程关进鬼笼受刑去了。” 两人叽叽喳喳的。 “那位大哥呢?就是被你一枪锁魂的那个威猛汉子。” “他也一样在鬼笼,不过鉴于他提供了必要线索,所以刑罚能减轻一些,至于轻多少的话……那是审判官的责任了。” “那他的阿佳......”江其励的嘴没停,小隼也十分有耐心地回答。 只有他们共同的上司专心致志处理公务,这画面左看右看都倒反天罡。 这期间江其励偷偷瞄了眼领导。 原来他在我睡觉的时候已经把什么都解决了。 后来还是小隼岔开了话题,“江哥你为什么在鬼笼搞装修啊,据说你还特意安了个门铃,这事在阎王殿都传遍了。” 大家私底下都讨论说保险公司小江总是个神人; 而无底线纵容神人胡闹的东部阴差令更是神上加神。 办公桌上堆叠了巨量文件夹,虞世南正一份一份批阅,“他的脑子不正常,你第一天意识到么?” 小隼哽住。江其励更是。 “喂……我本人还在呢领导。” 小隼有句真话不敢说出口——江哥做了那么多不正常的事情都被您亲自批准了,所以到底谁不正常? 他闭麦逃离现场,“江哥我还有外勤要出,下次见!” 整个办公室忽然就剩他们俩。 虞世南不说话,江其励也不会没眼色的打扰他,于是就自己转了一圈。 银灰色和黑色是主色调,墙壁惨白,空气冰冷的感觉如同在冬天触摸大理石。 虽然符合阴差令的薄凉气质,但对于江其励这个花枝招展的人类审美来说就太阴了。 鬼笼里的沙发和床分别是嫩绿和橘黄,看着就有生命力。 而这里的家具全是沉重烟灰,看着就想亖。 他在脑子里默默把领导的办公室装修成多巴胺风,想着如果有一天成真,那他会是什么表情。想着想着居然笑出声来。 “嘿嘿。” 等他反应过来,正好遇上虞世南的死亡凝视。 “...抱歉。我那个,我公司那边也有事我也先走了!就不打扰您老办公了!”说着就要跑路,结果被虞世南给截停:“你愿意来阎王殿兼职么?” 寂静如停尸间的办公室里,阴差令的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江其励无论如何没法装成听不见的样子蒙混过关。 “啥???” 虞世南放下文件,后背沉进靠椅。 “你也看到了,公务太多,而办公室人手不够,我还需要一个副手。” 江其励足足愣了好几秒。 他张了张嘴,表情十分为难:“可我公司那边...作为江总我也是很忙的,事必躬亲,累的要死要活...实在没精力兼——” “衬衫随便穿。” “嗯?”心动。 “摄像头的电费申请现在就批。” “...真的?”心动且快沦陷。 “后续的项目申报不用排队。” “兼!兼兼兼!” 小江激动扑向桌子并两手撑住桌角,以一个相对侵略的姿势俯视坐着的领导,“白纸黑字签合同,不许反悔!” 然后一份霸王条款迅速生成。 从几千字的废话里只提炼出两句即可—— 「甲方满足乙方的所有经费需求 「乙方对甲方无条件服从 摁完手印,该盖章了。 “等一下...你这个是私章吧,有法律效力吗?” 一枚剔透的玉质刻章。 虞世南说:“原先的公章模板被泄露了,所以阎王殿正在加急设计新章。” 换言之,没得选。 江其励心里虽然有一闪而过的顾虑,但想着虞世南虽然毛病一大堆,但不至于出尔反尔。 最后他欢欢喜喜地拿着盖了私章的兼职合同回到保险公司临时办公点。 江总是真的忙: 先处理了最近两三天堆积的客服售后问题,制作了一份十页左右的标准问答。 神人就是神人。 神到特意在蹲坑时联系打印店预定易拉宝,这样以后把问答信息摆在外面,让客户们自己先阅读一下,就能省去很多重复工作。 后是接待了两位想买【颜值险】的有钱客户,一个要求解决秃顶,另一个嫌腮帮子太大...小江极有耐心地提供了专业的捏脸改命方案。 连续忙活了将近七个小时,已经累到口干舌燥,他趴在桌子上吐舌头逃避现实。 学狗,三伏天里热到爆炸的狗。 “江大哥?你在里面吗?” 狗耳朵竖起来。 “江大哥?”可是一声声的呼唤绝对不是假的。 贴心的小宁妹妹带着两杯清爽柠檬水到访,“冰镇过的,江大哥,给你喝。” 江其励简直快感动哭了,“那我不客气了,正口渴呢!”被壁水珠冰冰凉,他猛猛喝了一大口。 “江大哥你慢点,这是最后两杯了,之后我就关店不做了。” “?” 小宁笑笑,“上次在半瞎印章店暴露了身份,又亲眼看到半瞎拿刀杀你,我有点害怕。 阴差令已经把坏人缉拿归案了,但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我,疑神疑鬼的睡不好,想着干脆关店歇一阵子。” 江其励差点忘了这茬。 他倒是有虞世南这座大靠山,但小宁孤零零一小姑娘,确实不安全...... “诶,小宁。”江其励说:“你愿不愿意当我徒弟?” “什么?徒弟?” “我这公司正起步呢,有很多锻炼自己且赚钱的机会,你可以先跟着我学一阵子,如果喜欢的话就继续干,不喜欢也可以选择退出。我会付给你工资的,绝不让你吃亏。” 同样是招助理,小江的说辞显然要比某大鬼头子更圆润一些。 小宁不太自信:“我可以吗?”,但她的眼神其实透着向往。 江其励很擅长鼓励他人:“可不可以不得先干了才知道?” “那...那好,我愿意试试看!”小宁说:“我争取不拖江大哥后腿!” 一人一杯柠檬冰茶,干杯。 谁知道江总缺大德,要求徒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保单档案。 而小宁真正打开档案室门之后才发现,新岗位的第一件事其实是把架子上堆积的陈年厚灰擦干净。 辞职还来得及吗…… - 大约是在小宁熟悉工作的第三天,保险公司来了一个史上年纪最小的客户。 八岁,怯生生的小男孩,说自己想买学业险。 “小宝贝,告诉哥哥为什么想买学业险呀?” 孩子说话声音特别特别小,需要江其励把耳朵贴在他唇边2cm处才能捕捉关键词。 “......因为、因为,考100分,爸爸妈妈,笑。”男孩完全垂着脑袋,身体也紧绷缩小,本就音量很小的说话还在变小,如同一只胆怯的刺猬。 想要刺猬打开柔软肚皮就不能着急,于是江其励轻言轻语:“你是一个人在地府吗,身边有没有大人?” 男孩轻轻摇头。 “那你记得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吗?” 男孩想了想,口中断断续续地蹦出几个关键词:“喝酒,打妈妈,爸爸。” “小昱,头,桌子,血。” 一个不算完整的家暴场景浮现出来。 江其励想着,又是一个可怜孩子。 “那按照流程的话,我可能需要先把你送到阎王殿那边登记一下信息,给你找个临时监护人,好不好?” “...不。” 偌大的平层办公室里,衣装革履的小江总极有耐心地哄一位脏兮兮的流浪小孩,这个画面有些不可思议。 尤其是在小隼眼里。 “我爱财如命的江哥今天为什么会带回一个不可能支付得起天价保费的小孩?” 小隼今天是奉命来给江其励下达兼职的,不巧撞上这一幕。 结果江其励眼睛一亮说正好,“你带他去登记一下信息。” 小隼:“?” 江其励双手扶着男孩肩膀,这是一个给足安全感的动作,“告诉哥哥你叫什么?” “你还会来找我吗?”男孩小声问。这句话居然说得十分连贯,像是为了挽留他而逼不得已。 “当然。” 过了几秒。 “我叫小昱。” 江其励毫无心理负担地将男孩交给小隼,“他胆小怕生,你多照顾着点,谢了。” “小昱,你乖乖听这个大哥哥的话,我忙完就回来接你,千万别乱跑知道吗?” 小昱没有回应,反应迟钝,只是呆呆的。 在马不停蹄赶赴金主的路上,江其励目睹了花样百出的惨状——塌着的奈何桥没有抢修,恶鬼寻衅滋事,迎面飘过几只穷鬼拦住男子碰瓷要钱。 男子小江给了几张冥币才脱身。 今天金主爸爸不在办公室,而是在“联谊”。 小隼口头转述的兼职指令就是在所谓联谊会上帮老大挡酒。 明明地府的一切都等待拯救,而掌握权利的阴差令们却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狂欢。 江其励以为自己进入的是正经会所,却不想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大腹便便的老头正和一女郎玩嘴对嘴喝酒的烂游戏。 他捂住鼻子阻挡臭气熏天的酒气,给虞世南发信息问:【领导你在哪】 一秒都不到就收到回复:【花园】 余光瞥见玻璃门外就是花园,找着找着……来到了一座亭子。 花草们其实生长的不错,但虞世南置身其中时,植物们仿佛都失去了呼吸。 他后背宽阔,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挺拔,沉稳。 花香中忽然袭来一阵平静与孤独。 “领导!我来了!” 是生机向他奔来。 “花香中忽然袭来一阵平静与孤独”,化用自“你刚刚目睹了一片忽然袭来的平静与孤独”,出自《游隼》,特此标注。(很好看的一本书,纸质书,推荐![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衬衫随便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