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同存异》 第1章 chapter 1 三月中旬,奥洛联邦会议大厦,跨党派协商会议即将步入尾声。 “以上,就是我今天提案的内容。”磁性的年轻男性嗓音刚落,很快响起一位中年男人的声音,也是此次会议民理党的主席,威尔第·卡莱蒙。 “这次的提案不错,数据听起来更加详实,私下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去到实地考察过吧。” 两道熟悉的声音一前一后,拽回了瑞文游离的神思。 他微微绷紧脊背,快速地眨了下眼睛,醒了醒神——是时候“你方唱罢我登场”了。 只是刚把眼皮完全撑开,就跟演讲台上射过来的湛蓝色目光对上了。 “这位就是你们曙光党经常提起的,那位优秀的年轻人吧……” 威尔第适当地停顿,演讲台上优秀的年轻人识趣地接过他的话:“霍利斯·兰斯洛特。不敢当,您过奖了。” 锐利又专注的目光收了回去,瑞文只来得及看见他左边眉尾断掉的一小截,直直地冲着他,透着一股凶悍。 仿若蛰伏已久的野兽,就等刚才那一刻猎物上钩。 “不错,后生可畏,继续努力,前途无量。” 威尔第呵呵一笑,旋即图穷匕见:“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在主席温和的声线、犀利的措辞下,瑞文纤长的睫毛翩跹而舞。 随后他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却在无意中扫过霍利斯的领带时,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他神色自若地看向别处,好似前面匆匆几眼,不过是公共场合里意外的眼神交汇。 不必当真,也无需在意。 . 今年三月初,奥洛联邦如期在联邦会议大厦召开跨党派协商会议。 民理党和曙光党这对冤家,不可避免地齐聚一堂。 眼下,民理党主席威尔第,在针对曙光党议员霍利斯进行了一番明褒暗贬后,两党与会成员接收到信号,开始就霍利斯的提案——同性恋婚姻合法化展开辩论。 这一次双方都收着劲,生怕重蹈之前出动安保人员的覆辙。 会议辩论,既是赛场,也是战场,不仅要分个输赢,有时候甚至还要争个你死我活。 原本出动安保人员不算稀奇,他们倒霉就倒霉在,不知道哪来的好事者拍下了他们乱成一锅粥的画面,还上传到了互联网。 视频里,哔声不断,水瓶、皮鞋四处横飞,说是村头斗殴也不为过。 十年辛苦无人问,一朝丑闻天下知。 从此,明着来是不行了,只能阴阳怪气了。 不过阴阳怪气也怪累人的,不是所有人都有威尔第的功力,笑着就把人得罪了,反应慢的,说着说着还会卡壳,气势瞬间就弱下去了。 一顿水平各异的唇枪舌战后,两党与会人员迎来了短暂的“握手言和”。 角落里,瑞文一语不发。 他坐在距离演讲台最远的位置,脊背挺拔,坐姿端正,如长桌边上长出的翠竹,不沾染半点纷纷扰扰。 在一众争论声中,清新脱俗到有些格格不入。 直到一道目光向他袭来。 他凭感觉望过去,看见了威尔第那张哪怕不笑,也叠满了褶子的脸。 此时,主席神情肃穆,惯有的笑容也没了。 瑞文的位置就是这一点不好,正好卡在长桌的拐角上,他能看见其他人的同时,其他人也能看见他。 威尔第大概率是辩论上头了,无差别扫射,忘了他主要负责幕后工作,开会时往往充当“花瓶”的角色, 单指不发言,没有别的意思。 “首先,”不管怎么说,领导的指令还是要执行,瑞文嘴角勾勒出恰当的弧度,注视前方在他眼底留过痕的领带,语出惊人道,“我觉得霍利斯·兰斯洛特先生的提案,一如他的领带,总是歪歪斜斜的。” 刹那间,全场寂静,震耳欲聋的沉默响彻整个会堂。 其中一部分议员不可思议地望向瑞文,另一部分则下意识打量起他口中的领带,想要一探究竟。 再有,就是以长桌为界,目瞪口呆地和对面遥遥相望。 不经常发言的人就是这样,随便说上几句,就能引起轰动。 明明这群人远比瑞文过分得多。 “瑞文·格里菲斯先生,你是想上来帮我摆正领带吗?”另一位当事人霍利斯同样语出惊人,惊得其他人大气不敢出,只能靠眼神交流。 演讲台上,霍利斯似乎毫无觉察,他双眼微微眯了一下,左边眉尾的断眉随之抽动,再配合他的表情,凶悍之味更甚。 少顷,他面色恢复如常,双手把在演讲台边沿,饶有兴致地回望瑞文。 霍利斯有轻微近视,还不喜欢戴眼镜,他和瑞文分别于长桌两端一站一坐,这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楚瑞文的模样。 不过略微模糊的光影中,不妨碍他看见瑞文的领带卡得正好,不偏不倚,领结上方的白色衬衫领口平整,没有褶皱,如两把锋利的刀,潜藏着危险。 一想到形成这副光景的原因,霍利斯突然牙根有些发痒,他不由自主地磨了磨后槽牙。 其他人见状,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关心台上人的领带到底歪没歪了。 要不是两党矛盾由来已久,他们还以为这对出自不同党派的双子星,公然在会议上**呢。 唯有始作俑者表情不变,他倒是想照霍利斯说的做,可惜时机不对,只能违背心意解释道:“我看气氛有些凝固,开个玩笑,若有冒犯,我先说声抱歉。” 玩笑过后,瑞文正色道:“其次,还是那个问题,再详实的数据,也不能代表全部民意,议员先生的确给出了不少的正向反馈,那么反对者的声音呢?我们是否也要把他们考虑进去。” 这类型的提案不在瑞文的职责范围内,他作为国会的财政议员,向来居于幕后,鲜少充当党派提案的发言人,遑论参与两党之间的辩论。 此次会议不过是走个过场,最终同性恋婚姻能不能合法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他笼统地说一些正确的废话,不过是在完成领导的任务。 然而,演讲台上的人似乎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 只见他眉毛一挑,断眉的凶悍不加掩饰:“照瑞文议员的意思,贵党过去的每个提案,都能覆盖百分之百的民意?” 瑞文嘴角含笑,眼神却如有实质,直直地朝演讲台上的人发射过去。 两人的视线于会堂隔空交汇,最远的对角线距离,迸发出了最浓的火药味,一如他们隶属的党派——民理党和曙光党。 自成立之初,就纷争不断,水火不容。 . 没有硝烟的战争一触即发。 周围人神色无异,心底却暗潮涌动。 其实瑞文和霍利斯的表现,远没有他们过去任何一次激烈,但是,偏偏是瑞文和霍利斯。 民理党和曙光党不仅不和,还什么都要比一比,从两党脱颖而出的年轻人,自然不会放过。 其中,瑞文和霍利斯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们年纪相仿,相貌出众,比着比着,私下还喜获了“双子星”的名号。 这对“双子星”算是党派的明星人物。 以往他们之间的火药味,全部来自他人的想象,今日得以见真章,意外、激动,各种情绪交织,恍若身临竞技场。 观众热血上头,看比赛的,比打比赛的还要兴奋。 简单又强烈的情绪影响了理智,他们就没有精力思考——这场小小的风波因何而起。 明明在此之前,“双子星”只在传闻里交锋。 . “都说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基于议员先生的理解能力和表达能力,会说出这样的话,似乎不足为奇。” 两党之间,霍利斯有一个流传甚广的外号——“数据狂人”。 顾名思义,就是他每份报告的数据,很是经得起推敲,常常是曙光党用来反击民理党最有力的证据。 但搞政治不是搞科研。 数据是冰冷的,嘴巴才有温度。他们要做的,就是用嘴巴赋予数据以温度,在统计学上表现出新闻学的魅力,以此使更多人信服,换取更多的选票。 毕竟大多数人的行为是由情绪主导。 “我也是看氛围太沉闷了,开个玩笑,瑞文议员要是觉得冒犯,我先给你道个歉。” 瑞文没有理会他的玩笑:“最后,当代年轻人结婚的意愿越来越低,议员先生推进同性恋婚姻合法化,是想帮民政局的同事们拉业绩吗?” 霍利斯不慌不忙道:“长久以来,我们一直站在主流的位置上考虑问题,随着文明的进步,是否应该倾听少数群体的声音?” “议员先生认为婚姻是什么?”瑞文自问自答,“婚姻更多的是一个经济问题,少数群体投身主流的婚姻,是基于感情,还是经济?” 感情和经济角度不同,答案自然不同。 如果霍利斯回答感情,那么主流用来维护社会稳定的婚姻制度,少数群体还有必要加入吗? 反之,他们有配套的民法,可以解决大部分经济问题。 霍利斯没有接招:“法律应该赋予他们应有的权利,至于他们使不使用,那是另外的话题。” “诚如议员先生所言,但这究竟是人类天然需要的权利,还是人为制造的权利?往后社会变迁,权利是否会随之改变。” 说着,瑞文皱了下眉头。 以往他不说辩论,日常聊天中也常常点到为止,不会据理力争,何况争到他觉得自己都有些咄咄逼人了。 “你似乎很排斥婚姻?” 瑞文愣住,旋即轻笑,比起霍利斯的冷脸疑惑,仿佛冒犯,他云淡风轻,好像没放在心上。 然而,桌子下,他的左手却轻轻拨弄右手衣袖上的蓝宝石袖口。 下一秒,威尔第打断道:“到点了,差不多该休息了。” “我想各位应该饿了,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去食堂用餐,剩下的内容,下午再议。” 众人没有异议。 . 午饭过后,联邦大厦最偏远的卫生间。 之前会议上一展犀利的瑞文,这会儿站在盥洗池边上,不急不缓地将擦手纸抻平,再沿四个角对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他仔细端详一番,就捏着豆腐块的一角,悬在垃圾桶上方。 手松纸落,看见豆腐块似一片落叶飘进桶里,抬眸,与镜子里的人对视。 镜子里的人头发一丝不苟,经由发蜡整齐地往后排列,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 眼镜下,桃花眼的眼尾略微上翘,灰绿色的瞳孔如两颗圆润饱满的翡翠,苍翠欲滴,与身上的银灰色西装交相辉映。 往下,挺翘的鼻翼中和了薄唇带来的冷峻。 黑色的头发和白到透明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西方人的骨相搭配东方人的皮相,共同组合成了这副皮囊。 镜子外,瑞文嘴角一勾,镜子里的人冲他一笑。 独自消化了会议带来的负面情绪,瑞文嘴角再次扬起标准的弧度。 他正打算离开,一阵脚步声拦住了他的去路。 咚咚咚—— 皮鞋的鞋跟好似重重砸在瓷砖上,急促得像暴雨不连断击打伞面,似乎来者不善。 紧接着,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嗓音响起:“瑞文·格里菲斯,原来你躲在这里,可真让我好找。” 不管是谁,只要在公共场合遇见了人,瑞文都会扬起礼貌的微笑。 只是友善的问好涌到嘴边,打招呼的手抬到一半,他的肩膀忽地遭到推搡,电光火石之间,友好会晤终止在他后背抵到墙上。 脸上的笑容僵住,要扬不扬的嘴角,露出瘆人的味道。 “亲爱的霍利斯·兰斯洛特先生,公共场合,贵党与我党的与会人员还在场,还请你冷静一下。” 说完,瑞文总算上手,摆正他不顺眼了很久的领带。 【食用说明】: 1、背景设定、国家地名都是胡编乱造,请勿带入现实; 2、涉及的历史时间线和现实有所出入,可以看作是架空时代; 3、角色姓名仿照西方国家,为了方便阅读,书写时只保留名,角色之间根据关系远近称呼姓或名; 4、感谢收藏阅读[比心][比心][比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chapter 1 第2章 chapter 2 摆正了霍利斯的领带,瑞文没有立刻收手,而是又帮他把衬衫领口抻平,再拍了拍戗驳领上不存在的灰。 “不用谢,这两下就当我免费送你的。” 霍利斯的目光随着他的手移动。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盖修剪得整整齐齐,泛出健康的粉嫩光泽,好似上好的羊脂玉,触手生温,一如他给人的印象—— 平时应该不怎么干活,一生下来就开启了养尊处优的模式。 趁手没有放下,霍利斯拨了拨他袖口上的蓝宝石袖扣:“你还是戴了,很衬你。” “戴了你还这么不客气,不戴,你不得给我点颜色瞧瞧。” 袖扣是霍利斯送给瑞文的神诞节礼物。 这是瑞文第一次佩戴,晶莹剔透的天蓝色,就像霍利斯的眼睛。 昨天晚上,瑞文收到了他的信息:【希望明天开会的时候,你可以戴上这对袖扣。】 后面还跟了句不知道是诱哄,还是撒娇,结果都是让他心软:【好累,每天不是天上飞,就是地上跑。】 连铁人体质的霍利斯都觉得累,可见那几天他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瑞文不敢想象,如果换作是他,将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眼下,霍利斯的希望实现了。 他的嘴角不明显地往上翘了翘,视线又落在瑞文的眼睛上。这么近的距离,他总算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随后啪地一下,他一手撑住墙面,把瑞文困入盥洗池、墙壁和他的环抱之中。突如其来的转变,好似真要给瑞文点颜色瞧瞧。 瑞文微微侧头,瞥了眼脸颊庞的手臂,笑容微妙。旋即他瞳孔一仰,直视手臂的主人。 “议员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公归公,私归私,可不兴公报私仇。当然,反过来也不行。” 之前会议上,其他人的感觉没有错,瑞文确实不是个会在公共场合出风头的人。 完成领导的任务有千万种方式,如果当时换一个人发表提案,瑞文会更低调温和地步入正题,而不是先开个玩笑。 开/玩/笑,他就不是一个会在会议上开/玩/笑的人。 虽然是他先起的头,但只要他不承认,霍利斯能拿他怎么办。 不料,霍利斯磨了磨后槽牙, 话锋一转, 喉咙仿佛含了一团棉花, 几近暗哑:“你别这么看我。” “什么?”瑞文不解。 他全身上下就这对眼睛能视物,不这么看他,还能怎么看他。 随后,他耳边传来了西装布料特有的摩/擦声,悉/悉/索/索。 他寻声望过去。 瓷砖上, 霍利斯的脚步正缓慢向他靠近, 直至四条腿缠在一起, 有什么东西抵在他的大腿上, 又石更又热, 不容忽视。 瑞文还没反应过来,做出这样事的人比他还要不耐。 只听这个人带着情绪地“啧”了一声,喉结一滚,偏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大言不惭道:“你又换香水了,这个味道我好像没闻过。” 瑞文的确购入了新的香水。 冷冽的草药味,扩香能力不强,要凑近了,才能隐约闻到一点,很适合今天这种比较正式的场合。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小声警告道:“霍利斯,就算这里偏僻,也不代表没人过来。” “我知道。”霍利斯嘴上瓮声瓮气地说,却丝毫没有一点行动。 他用力地呼吸瑞文身上的味道,鼻翼间不仅是清苦的草药味,还有瑞文自身的味道。 苦味里夹带了一丝清甜,霍利斯越闻越上瘾,越上瘾他越不受控制。 片刻后,激素主导了他的行为,他不自觉地磨蹭和瑞文缠绕在一起的部位。 柔软顺滑的西装面料覆盖了四条长腿,互相摩擦下,霍利斯轻轻擦过不同于西装布料,略带坚硬的物件。 那是瑞文的衬衫夹,意识到后,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操!” 霍利斯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口吻理直气壮到有些委屈:“我们两个星期没见了。” “这不是你这么做的理由。” 瑞文郎心似铁,这种时候还不忘摆事实、讲道理:“何况你只是出差了两个星期,不是两年。”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瑞文议员,我原话奉还。” 瑞文压下朝天花板翻个白眼的冲动。 他一向颇有自知之明,论身形,他几乎小了一圈,比力气,霍利斯一条胳膊就能举起他,他完全不是霍利斯的对手,根本没想过挣扎。 任揉任搓到这一步,他以为霍利斯终于要做个人了。可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腰部以下的触感越来越强烈。 “你是牲口吗?!” 霍利斯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是。” 严谨得仿佛他们讨论的是一道科学议题。 . 瑞文的呵斥并非完全出自私人恩怨。 早在两个星期霍利斯出差前,他就深刻体会了霍利斯的牲口行为。 就在出发当天晚上的凌晨,霍利斯早早地把他唤醒。那个时候,天还没亮,他睡得迷迷糊糊,以为霍利斯要走了。 出于对政敌、同僚和床上合作伙伴的尊重,他独自咽下起床气,打算跟霍利斯好好道别。 结果这牲口按着他又做了一遍。 等到瑞文再次醒来,床侧空留一个睡过的痕迹。没拉紧的窗帘缝隙,散落的日光,无不在提醒他,他睡到了日上三竿。 哪怕起床就可以吃上霍利斯准备的早餐,也没抵消掉霍利斯半夜叫醒他,只为做那件事的罪孽。 不过两个星期没见,足够瑞文消气了。 然而此刻新仇旧恨叠加,向来以情绪稳定著称的瑞文,也没控制住脾气,罕见地平铺直叙,而不是像平时那样拐弯抹角地骂人。 奈何媚眼抛给了瞎子,霍利斯平静得好像“牲口”是在夸他。 . “我是在跟你讨论你的物种归属吗?亲爱的霍利斯先生,文明社会,还请你做个文明人。” 霍利斯回击:“你在床上可不会说这些。” 瑞文没忍住,还是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那是在床上。” “地为席,天为被,好像有这么句古话。”霍利斯手指微动,想要圈住瑞文的腰,想了想又放下。 他长期练习攀岩,手掌宽厚,指节粗大,手劲不小,只是因为手指修长,才不显得比例失调。而瑞文腰细,万一他没收住劲,弄皱了这身西装,回去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瑞文不见反抗,不完全是他自知反抗不过,他还怕动静太大,弄皱了他的宝贝西装。 先敬罗衣后敬人,他总有一些奇怪的坚持。 霍利斯激素上头,间接主导了行为,但求生欲并未消失,底线在哪儿,他心里也清楚。 何况,他又不是真的牲口。 “我们整整两个星期没见了,你不仅没主动联系过我,刚见面还当众说我领带歪了。你这么看不惯我的领带,怎么不亲自帮我系。” 瑞文暗忖,数据狂人竟然也不严谨了。他上上个周末走,这周还没结束,今天就回来了,满打满算十二天,哪来的整整两个星期。 他偷偷撇了下嘴,懒得跟他计算数学题,正要反驳“你不也是没联系我”,突然想起手机上的一个未接来电。 瑞文发现的时候已是凌晨,怕对方睡了,先发了条短信问他“什么事”,得到一个“没事”,就没再管了,安心上床去睡觉了。 往后手机一直很安静,安静到瑞文直接忘了那通未接来电,甚至偶尔会产生一些错觉,错以为这半年的相处,不过是黄粱一梦。 如今,梦醒了。 梦醒梦回,瑞文笑得两眼弯弯,镜片下,桃花眼眼尾荡起小波浪:“我刚才不是帮你摆正了么。” 霍利斯知道他自觉理亏,故意冲他笑得很好看,但他还是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是让我摆正自己的位置。” “这应该叫善意的提醒,□□。”瑞文也不落入他的话术,“不过你今天记得把风纪扣系上,也不是没有进步嘛。” 为了证明他的话不假,他还伸手揉了揉霍利斯一头棕黑色的卷发,好似给予他的褒奖。 霍利斯全身上下哪儿都硬,就头发最软,又密又蓬松,还是自然卷,手感极好。他身形人高马大,近一米九的个子,站在瑞文面前,可以完全将他笼罩在身下。 瑞文曾经开玩笑,说他像一头熊,私下有时候还会叫他“□□”。 尽管霍利斯五官俊朗,气质成熟野性,看不见一点小熊□□的憨态可掬,小麦色皮肤比起动漫形象,更像原形。 “皮杰,”霍利斯不堪示弱,以□□最好的朋友,小猪的名字回击,“你的胆子倒是一如既往。” 暗讽瑞文只是嘴皮子利索,没有一点实际行动。不过情动时,他通身粉白,形象上也贴近小猪。 瑞文听进耳里,不往心里,他歪了下头,假装不经意地晃了晃大腿。随后嘴上功夫不相上下的“□□”,当即闷哼一声,抬起的头又埋下去。 这次埋得更深了,湿热的吐气打在瑞文的脖子上,他的身体随之亢奋,但更多的,是一种占领上风的满足。 霍利斯举手投降,瑞文大发慈悲,搭在霍利斯头上的手还没放下,又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示意他松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亲爱的□□,我们属于子供向,别带坏小朋友了,你自己找个隔间解决一下吧。” “你陪我。”霍利斯恬不知耻,要得寸进尺 瑞文好话歹话说尽,耐心不再,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麻烦。”他小声嘀咕完,怕霍利斯再次发作,拉起他的手,拖到最后一个隔间,开门把他甩进去。 “议员先生,我亲自送你过来,可否满意。” 自个对着马桶冲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隔间里,霍利斯半耷拉着眼皮,神情恹恹。 就在瑞文即将离去之际,他左边的断眉一挑,如耐心潜伏的猛兽,待时机一成,一把擒住猎物,拉入领地。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位置对调。 霍利斯用一只手,把瑞文的一双手钳在身后。他微微俯身,将背对他的猎物抵在隔板上,空闲下来的那只手,还不忘给隔间上锁。 “民理党的宗旨,就是教你惹了事,拍拍屁股走人?” 霍利斯知道瑞文讲究,不喜欢衣服上出现褶皱,就没有直接贴在他的背上,而是隔了一点距离,把脸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 瑞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没教过我倒打一耙。” 攻守形势明显,瑞文依旧泰然自若,不见慌乱。他轻轻地扭了扭手腕,示意霍利斯放手,同时也在表明他不会挣扎。 察觉到手腕上卸了力,瑞文抽回手,调了个面,直视霍利斯。 然而,隔间空间有限,瑞文再小心,翻身的动作也小不到哪儿去—— 男人前后最凸出的两个地方,不小心“擦身而过”。 霍利斯又闷哼了一声,瑞文淡定不下去了。 第3章 chapter 3 “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愿意相信吗?” 人生的滑铁卢说来就来,对外光风霁月的形象危在旦夕,瑞文感觉比拿破仑还要委屈,他就差高举双手自证清白了。 “你要是故意的,我可能还高兴点。” 瑞文:“……” 他算是听出来了,霍利斯决对是故意的。 故意的霍利斯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一头扎进瑞文的颈窝。 瑞文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一旁躲闪,奈何因为空间狭窄,另一边肩膀撞到了门,也没甩掉霍利斯毛茸茸的脑袋。 “别动。”霍利斯追着他的动作而去,仿佛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闻着味就能精准地找到原来的位置,“让我靠一会儿,今天早上一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开会。” 同为打工人,瑞文不免感同身受,一时心软,给了霍利斯可乘之机。 不过如今这个经济形势,贵党乘坐飞机出差,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湿热的鼻息喷在脖子上,存在感极强的部位不时蹭一下大腿,瑞文是脖子发痒、大腿发麻,口干舌燥,还涌上一股邪火,但无处可去。 果真是牲口一头,嘴上这么累,身体这么精神。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为了压下这股邪火,瑞文背起了《心经》。 “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瑞文正好背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忽然被打断,他梗了一下,叹了口气:“《心经》,看来你与我佛无缘了。” “什么时候对佛法感兴趣了,我还以为你只爱看点历史。” 瑞文解释道:“小时候家里长辈给菩萨上香,让我充当音频播放器,读多了,就记下来了。” 霍利斯靠在他的肩膀上,继续说:“那你还偷看我的提案。” “嗯?”瑞文不理解这两句话有什么逻辑关联,他扭头,垂眸注视这颗恬不知耻的脑袋,“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那是光明正大地看。” 霍利斯起草了提案,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瑞文瞧见,肯定要拿起来翻一翻,看看是什么东西,好放回原处。 几页纸装订成册,内容细碎没有格式,空白处记了笔记,是针对要点提出的反驳。 瑞文逐一看完,会议上却没有利用,当作反击霍利斯的武器,除了那句——婚姻的本质是什么? 霍利斯的字迹到此为止,瑞文给出了他的答案。 “你好像很排斥婚姻?”霍利斯又问了一遍,尽管他对婚姻的本质一知半解,但在现有的制度体系下,心里有人,不免有几分向往。 瑞文沉吟片刻:“谈不上排斥,至少目前为止,婚姻还有存在的必要,结不结婚,只是个人选择。” “怎么了?”瑞文见霍利斯半天不说话,抖了下肩膀,“我会上太凶了?你也不遑多让啊,我教你的,全用在我身上了,是吧,霍利斯同学。” 说完,瑞文笑着揪了揪他的耳朵。 霍利斯“数据狂魔”的称号,不完全是提案、报告里详实的数据,还来自他一板一眼的辩论方式。 自从建立了床上合作伙伴关系后,瑞文私下里训练过他。 想要在一段冲突里占领高位,无非一要情绪稳定,二不要落入自证陷阱,三把问题抛回去,只要引对方破防跳脚,就赢了一半。 “算了。”霍利斯心想,顺着瑞文揪耳朵的力道,抬起头,表情却讳莫如深,“名师出高徒,那你觉得我表现得怎么样,瑞文老师。” 瑞文险些气笑了,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他还好意思叫他评价:“如果你拿去对付其他人,我会觉得更好。” “你也没让着我,而且我们之间一定要党同伐异,天下大同不好吗?” 瑞文不想在如此不严肃的环境下,跟他讨论如此严肃的话题。 他们不是天然对立,只是社会划分了阵营,而阵营里制定的制度、赋予的权利,是不是每个人都要去追逐,他没有答案。 “那你这算什么?”瑞文目光下移,只见霍利斯西装裤凸起的部位,如一柄枪,直直地冲着他。 或许答案就藏在时间里,他们需要的是好好度过当下,好比这个人嘴上说着“天下大同”,行为却更像在践行“党同伐异”。 霍利斯一瞬不瞬地盯了他一会儿,俯身含住他的唇瓣,灵巧地撬开牙关,轻轻舔舐了一下他的舌尖。 “你香水换那么勤,漱口水倒永远是薄荷味的。” 瑞文抿掉唇瓣上的唾沫,霍利斯总是出其不意,打得他措手不及,完事了,他还只能在口上反击:“薄荷味怎么了,议员先生还想接个什么味儿的吻,肉桂味的?” 霍利斯很好养活,但凡是能入口的,他几乎不挑,除了闻不惯肉桂。 闻言,他居然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换成是你,也不是不行,下次我们试试?” 瑞文:“……” 完了,他已经听不出来霍利斯是不是故意的了。 . 从隔间出来,瑞文在盥洗池边上洗手。 他重复了一遍霍利斯来之前的步骤,将擦手纸叠成豆腐块,丢进垃圾桶。 没了武力压制,他转身,手指霍利斯,小声警告道:“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没有下次了。” 霍利斯不以为然,但知道见好就收。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然后绕过面前这个男人,径直来到盥洗池,三两下甩干手上的水。 与此同时,厕所门口,一道身影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没有人发现。 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瑞文先一步回到会堂。 偌大一个会堂,人几乎走光了,就剩下角落里奋笔疾书的希维尔。 希维尔和瑞文同出一党,两人的工作常常会有交叉,他们合作过很多次,一来二去,交集增多,比起其他同事,他们更熟悉彼此,私下时不时还会联络,相约出去聚会。 见状,瑞文眉尾诧异一挑。 希维尔工作之余是什么样子,他还不清楚。于是他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越过她的肩膀,直接眼见为实。 不出他所料——党里派发的笔记本上,希维尔埋头苦干,笔耕不辍,很快一副生动有趣的四格漫画跃然纸上。 按照阅读的顺序,两个漫画小人先是激烈地争吵,随后每他们越靠越近,直到最后一格,小人的嘴巴像嵌入了吸铁石一般,倏地一下连到了一起。 瑞文瞬间倒吸了口凉气,倒不是因为他看出来这两个漫画形象性别为男,而是这两张脸怎么看,怎么像今天会议上的两党主席! 希维尔爱好小众,瑞文听她的介绍过,叫什么嗑cp,但她没说过她嗑的cp会这么邪门! 两个主席可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前不久,他还听说他们主席威尔第的下一代都有下一代了。 希维尔这么嗑,合适吗? 或许是他的动静太大,希维尔手一抖,纸上两张连在一起的嘴中间,快速擦过一条斜线,仿佛预示了这段禁忌之恋不会有好下场。 cp当场be,希维尔也顾不上她的大作了,她见鬼似的一扭头,看见身后是瑞文,顿时松了口气,拍拍胸口感叹:“是你呀,吓我一跳。” 瑞文才叫她吓了一跳:“希维尔女士,你这……合适吗?” 就不能私下偷偷地画,这是能摆上台面的事吗? “当然不合适。”希维尔默默合上笔记本,“这不是没被别人发现嘛。” 瑞文无话可说,他抽出希维尔旁边的椅子,也是他的位置坐下,还是不放心,叮嘱一句:“你长点心吧,还好是我。” 希维尔腼腆地点点头:“下次不会了。” 瑞文不置可否,他瞥了希维尔一眼,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两张逐渐靠近的嘴唇,在即将亲到的一刻,画面一转,变成了真人。 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至少八个机位为他倾情呈现这个吻。 瑞文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尤其前不久,他刚接了个吻,双重薄荷味也没压住一阵涌上来的反胃。 怪不得希维尔喜欢的作品要影视化了,她就会找他哭诉。 原来二次元照进三次元,真有这么要命。 这副画面怎么也挥之不去,瑞文无奈扶额道:“你还是……嗑点好的吧。” “我也想啊,”希维尔挠痒似的,挠了挠笔记本封面,“联邦最大的两个党派加起来,就你最好看了,可是嗑朋友太不道德了,我下不去嘴。” 瑞文嘴角一抽,不知道是把他扯进去了,还是这两位她就下得去嘴。 他赶紧默念“罪过,罪过”,编排年纪大的领导实在非绅士所谓,虽然他的本意是想让希维尔嗑点正常的cp。 越解释越乱,瑞文干脆闭上了嘴。 “好像不完全是,早上曙光党演讲的那位议员,就长得不错。跟你还不是一个类型的,就是看起来有点凶,又高又壮,感觉他一个巴掌呼过来,能把我的脑浆拍成豆腐渣。” 瑞文还没来得及为她形象的比喻鼓掌叫好,那位曙光党议员姗姗而来。 他就站在演讲台边上,一如早上的会议,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射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chapter 3 第4章 chapter 4 之前公厕里,霍利斯倚在盥洗池边上,双手环胸,默默注视瑞文离去的背影。 脊背挺拔,肩颈平整,步伐不疾不徐,好似红毯上留时间给记者、粉丝拍照的大明星。 瑞文确实长得很有明星相。 如果真有红毯请他去,估计没有人会怀疑他的明星身份。 耳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视线里,瑞文的身影消失在厕所门口,霍利斯垂下手,转而叉住腰,默数与瑞文错过的时间。 一接到出差的消息,他就心绪不宁,临出发的前一晚,缠着瑞文做到了凌晨。激战过后,他的身体十分疲乏,精神却极度亢奋,久久不肯睡去。 夜深了,他细细端详瑞文,直至天边破晓。 他原本没打算叫醒瑞文,奈何身体随朝阳苏醒,脑子却依旧宕机,捁住瑞文的手不自觉用力,怀里的人一吃痛,迷迷糊糊就醒了。 醒来后,他还没生气,努力撑开一对略微肿胀的桃花眼,语气沙哑中带了点软糯:“你要走了呀,我起来送送你吧。” 今天遭受瑞文指责,霍利斯没有辩解,因为瑞文没有骂错。 当时,他的确和牲口无异。 那天清晨,瑞文一说完,他心想,既然醒了,干脆别浪费,于是缠着瑞文又做了一遍。 瑞文又累又困,全程哼哼唧唧,没力气叫出声,自然无力阻止他。 出发前,他还顺走了瑞文常用的香水。有点眼熟的品牌和拗口的名字。主人出于喜新厌旧的考虑,只购入了试用装的容量,倒是便宜了他。 霍利斯拿起瓶子,倾斜瓶身,瞧见底部的一点残留。瓶子小小一只,在他手里,显得小的更小、大的更大。 他把香水瓶子揣进口袋里,来到马路边上等车。 上车前,他掏出瓶子,喷尽底部的残留,轻微烟熏的檀香萦绕左右。 嗅觉是人脑最持久的记忆触发方式之一。 香水喷洒出来的一瞬间,他幻想出瑞文站在他身旁,直到上车,司机一个喷嚏,把他打回现实。 霍利斯伸向口袋,此刻,空掉的瓶子就静静待在里面。他没想到,一回来就闻到瑞文身上新的香水味道。 他瞥了眼孤零零地躺在手心的瓶子。缓缓吐了口气,揣回兜里,迈开长腿,走出厕所。 时间差不多了,瑞文应该走远了。 . 瑞文已经在会堂里坐下了,目睹希维尔的午休大作,从诞生到毁灭,顺带见识了历史上跑得最快的人。 ——说曹操,曹操到。 余光里,瑞文瞧见希维尔上一秒还兴致勃勃,下一秒就噤若寒蝉。镜片下,他眼波流转,看回演讲台上的霍利斯。 当着希维尔的后背,他朝台上的霍利斯挥了挥手。 霍利斯冷峻的神色缓和了一些,面向瑞文,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一直盯着我们做什么?”希维尔更慌了,本来背后说人,还被正主抓个现行,就很尴尬了。 眼下正主不仅不表态,还一个劲地盯着他们,眼神如果可以充当武器,这会儿她和瑞文估计死无全尸了。 这是希维尔第一次见到霍利斯本人,过去她都是从同事嘴里,听见他们拿他和瑞文作比较,由此有了一些模糊的概念。 比较的话,自然好话歹话都有,不过到底现实里不认识,她就没放在心上。今日得见真人,没想到他的长相和传闻中相差无几,凶也是真的凶。 “他有点近视,大概在辨认我们是谁。”午休期间,瑞文没有设防,真话脱口而出。 希维尔双眼一眯:“你怎么知道?” 瑞文表情空白一瞬,张口就要糊弄过去,希维尔推了推他。 “老天,他的眼神更凶了!瑞文,他要是过来了怎么办,你有没有胜算,咱俩搭一起能不能对付他?” “我看够呛。” 霍利斯习惯晨跑,爱好攀岩,肌肉货真价实,手劲十分骇人,就算他让他们一只手,他们大概率还是打不过。 瑞文不认为短处比不过别人的长处丢人,实话实说,毫无心理负担。 他的思绪被希维尔带着走了一会儿,此刻暗忖,既然这么害怕,就不要当面议论别人了。 希维尔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只听她轻咳几声,话锋一转,音调拔高不少:“今晚相约酒吧,去不去。最近杰米、艾米莉和西蒙总问我,你到底忙什么,忙到酒吧都没时间去了。” 鬼知道瑞文在忙什么,可能威尔第安排工作的时候,单单漏了她。 她对外的身份,可是瑞文的亲戚。 瑞文还没来得及追问杰米、艾米莉和西蒙是谁,演讲台上的人影一闪,眨眼间,无影无踪。 “他好拽呀,有八卦居然能忍住不听!” 瑞文:“……” 他没心情追问了,直接回绝希维尔:“不去。” “为什么呀?”希维尔收回视线,双手握住瑞文的手臂,抖筛似的晃来晃去,“从半年前开始,你人突然不见,一回来,也不跟我去酒吧了。” 瑞文懒得收手,语气淡淡地纠正她:“我请了年假,谢谢。” “你不会偷偷去结了个婚,不告诉我吧?” 瑞文不解:“结婚我为什么不休婚假,干嘛要浪费年假。” “也对。”希维尔摇累了,放下手,语气忽然低落起来:“瑞文,你说,婚姻的本质是什么?” “不好说,千人千面,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回答完不见她说话,瑞文问道,“你妈妈又催你结婚了?” 希维尔成长于一个单亲家庭,由母亲抚养长大。工作之前,她一直以乖乖女的形象示人。从小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大概就是私下偷偷嗑过校园偶像的cp,顺便画过几张cp图。 纯情岁月,她画得相当克制。 工作之后,就是同事聚会去过几次酒吧后,迟到的叛逆在体内复苏,偶尔会夜不归宿。 前提是瑞文缺席。 然而,就算经济独立,母亲的管控仍然无处不在。 希维尔沉吟,颔首承认:“我怕以后我会后悔。我妈说,女生存在一个最佳生育期,一旦错过,再想结婚和生孩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有了解过吗?那个所谓的最佳生育期。” 希维尔摇摇头:“他们都这么说。” “先去了解吧,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叫我。” 瑞文很怕参与这类人生话题。一些制度的设立,是权利,也是枷锁,他不敢轻易劝对方是加入,还是退出。 思索片刻,他补充道:“你要想清楚,究竟是你妈妈想你这么做,还是你自己想这么做。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为你的人生负责。” 希维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下巴压在手臂上,只露出一只眼睛,侧目盯着瑞文:“你为什么不跟我去酒吧了呀,是每晚送我回家烦了吗?” 瑞文习惯了她的思维跳跃,反问道:“我坚持送你回家,你觉得烦了吗?” 希维尔使劲摇了摇脑袋,像一个声音发闷的拨浪鼓:“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烦,她常常觉得,遇见了瑞文,是她的幸运。 . 希维尔能够和瑞文熟悉起来,就源自同事酒吧聚会,结束后,他坚持送落单的女同事回家,而她,是最后一个到家的。 代驾在驾驶座上开车,瑞文坐在副驾驶,希维尔因为酒精的作用,打开了话匣子。 聊天的过程中,她几乎把自己剖了个干净,还拿出手机,给瑞文看她画过的同人图。唯一的理智,是抑制住没有往下翻的手指。 当时瑞文喝了不少,昏暗的环境下,他的眼神迷离涣散,声音仿佛经过酒水浸泡,透出一股引人遐想的哀思:“我爸也是学画画的。” 希维尔因为共同话题而惊喜,没有听出那一抹哀思:“真的吗?好像见识一下叔叔的大作!” 瑞文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过后再聚,他带希维尔去了另外一家酒吧,更安静,也更能好好说话。 相处越久,希维尔就越能理解杰米、艾米莉和西蒙等人,为什么喜欢环绕在瑞文左右。 取向范围内出现一个长相好、身材好、性格好的人,很难不为之心动,实乃人之常情。 对希维尔而言,这种心动可以很单纯,单纯到只是因为遇见了一个很好的人,所以对这个人产生了好感。 也可以很复杂,复杂到分不清具体是哪一种感情,但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因此建立了联系。 . “现在我一个人去酒吧,很没意思。”希维尔不是没有其他朋友,可是有了瑞文,她在酒吧里更如鱼得水。 尤其是她假借瑞文亲戚的身份,瑞文还不拒绝。 不过她知道分寸,瑞文不点头,她就不会向任何人泄露他的联系方式。 “假亲戚”瑞文深吸了口气,懒得戳穿她。 她是觉得没他在没意思么?她是觉得不能使用亲戚的身份没意思。 咔哒—— 话题终止,一罐咖啡摆在桌子上,打断了瑞文,那口气卡在了喉咙管。 要吐不吐之际,他顺着那只胳膊望过去,看见了去而复返的霍利斯,还有他另一只手的指缝里,提溜的两罐咖啡。 随后他往前走了两步,把其中一罐递给希维尔。 希维尔诚惶诚恐,用手指着自己:“给……给我的?” 霍利斯颔首,下一刻却收回手,拨开易拉罐的拉环,又是咔哒一声,瑞文这才注意到他面前的易拉罐,拉环的位置敞开了一个口。 “谢……谢谢。”希维尔起身,双手接过咖啡,上一秒,她还一脸抱住地雷似的,下一秒就惊讶道,“呀,还是热的。” 唯恐霍利斯以为她挑三拣四,赶紧解释道:“正好,天气冷,瑞文也不习惯喝凉的。” 霍利斯不置可否。 他全程一言不发,好像就是过来送咖啡的,送完就走。只是走之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瑞文。 希维尔感叹:“他原来就是那种一开始很讨厌的好人呀!”* 瑞文终于吐出了那口气,默默地摇了摇头。 紧接着,希维尔“哎呀”一声,扭头指责瑞文:“你还没说谢谢呢!” . 下午会议按时进行,瑞文凭借霍利斯送来的咖啡,好险撑过了没有午睡的下午。 不出他所料,关于同性恋婚姻合法化,他们依旧没有商讨出一个结果。 收拾好准备下班,瑞文再度婉拒了希维尔酒吧邀约,顺便提醒道:“收收心,开完这个会,就要忙起来了。” 走出联邦会议大厦,他坐上地铁,伴随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公寓。 他踩上台阶,最后一段距离,一道身影赫然出现在公寓门口。 此刻,这道身影坐在地上,两条长腿往下,跨过好几节阶梯,拦住了瑞文的去路。 他不请自来,霸占了楼道,还居高临下,大言不惭道:“你不是去找杰米、艾米莉和西蒙吗?早说你的车今天限号,我不介意搭你一程。” 反正他们“殊途同归”。 *原台词出自《罗小黑战记2》小黑对师姐鹿野的评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chapter 4 第5章 chapter 5 霍利斯从厕所出来,漫无目的地在联邦会议大厦四处穿行。 他想不出去哪里,回神后,发现自己走到了会堂门口。他驻足片刻,抬腿走进会堂,一眼就瞧见了长桌拐角上的瑞文,以及他身边的女生。 两人相谈甚欢,直到他进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霍利斯看不太清女生的模样。 起初,女生和瑞文窃窃私语一阵,然后莫名拔高了音量,他听见女生问:“今晚相约酒吧,去不去。最近杰米、艾米莉和西蒙总问我,你到底忙什么,忙到酒吧都没时间去了。” 霍利斯也不知道瑞文在忙什么,忙到他出差的时候,一个电话也没有。 眼下更是没一句想听的,霍利斯扭头就走,但也确认了女生和瑞文的关系。 又是漫无目的地行走,忽然,严肃庄重的建筑里,一道鲜艳的色彩攫住了他的视线。 一台自动售卖机,花花绿绿的零食、饮料陈列其中。 想到瑞文没有午睡,霍利斯掏出手机,准备下单两罐咖啡。 瞥见屏幕上的气温提示,他又走出会议大厦,前往门口的便利店,在加热柜里拿出两罐咖啡后,转头又拿出一罐。 回到会堂,他从后门进入,送出了咖啡,随后又走了。 下午会议结束,他远远看见瑞文还在和女生聊天,想起他们那个酒吧之约,唇瓣一抿,率先开车回到出租公寓。 不料刚抵达门口,发现没带钥匙,无处可去,他就坐到地上,两手架在膝盖上,手上提着公文包。 他原本以为要坐到华灯初上,夜色渐深,没想到不久后,就听见熟悉的皮鞋声音,他越过栏杆,看见了瑞文。 霍利斯听见自己轻轻笑出了声:“你不是去找杰米、艾米莉和西蒙吗?早说你的车今天限号,我不介意搭你一程。” . 谁? 瑞文流露出了第一次听见这几个人名时的疑惑。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瑞文仰视这个堵在门口的人,无奈道:“你又没带钥匙,我钥匙拿给你,真就跟摆设一样。” 跨过台阶,他走到霍利斯皮鞋旁边,用鞋尖踢了踢他的鞋尖:“还不起来,一会儿进去先别坐,先把裤子给我换了。” 霍利斯心情放晴,倏地一下就站起来,满心满眼全是眼前这个人:“坐垫是是我洗的。” “不错,后生可畏,继续努力,前途无量。”瑞文重复完会议上威尔第的话,从公文包里摸出钥匙,话又说回来了,“钥匙不用就还我,害我还专门去给你配了一把。” 霍利斯乖乖站在他身后,满不在乎道:“跟你提过好几次,换成密码锁多方便。” “我看是方便你吧。”话音刚落,门开了,瑞文边走边说,“我也回答过你好几次,我这是租的房子,我花这个钱便宜房东做什么。” “你也说是方便我,”霍利斯紧随其后,蹲下来从鞋柜里拿出他的拖鞋,不敢染指一旁的换鞋凳,“这个钱我出。” 瑞文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要。” 他坐在换鞋凳上,抬头的功夫,瞧见霍利斯腰腹的位置,衬衣供出一片布料,正疑惑,伸手过去。 原本应该有颗扣子的地方,此刻却摸了个空。 “你扣子呢?什么时候掉的?开会的时候就这样了?” “上飞机前就掉了。”霍利斯合拢西装,向瑞文展示,“你放心,扣上了就看不出来。” 瑞文就是放心早了,以为霍利斯长进了,知道系上风纪扣,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呢。 “你扣子呢?” 霍利斯从裤兜里摸出扣子,捎带还有那只小小的香水瓶。 见状,瑞文眉头一皱,起身就要拿起小瓶子,霍利斯猛地一握拳,心虚溢于言表。 瑞文恍然大悟:“怪不得要用的时候,突然就找不到了。” 他还以为喷完随手扔了。 生活习惯上,瑞文除了喜新厌旧,还有点洁癖和强迫症,不喜欢动手,俗称——懒。 他看不惯空间杂乱,又懒得上手,所以向来奉行极简主义——做不到用完即扔的东西,就不要买。 一些香水瓶子设计美观,但他怕用不完,也怕用完之后舍不得扔,最后堆积起来,要浪费时间整理。 于是从根源解决问题,干脆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 失踪的香水重见天日,瑞文揶揄道:“议员先生,你早说你喜欢,我送你一瓶新的正装。” 霍利斯没有解释他喜欢的不是香水,他没有接话,而是取出手心里的小瓶子,放回兜里,把扣子递给瑞文。 “去,找针线盒,拿到客厅。”吩咐完,瑞文率先坐到沙发上,看见霍利斯提溜着针线盒过来,招了招手,叫他站到自己面前。 抽出针线,瑞文把线头伸向霍利斯:“来,舔一下。” 霍利斯无法理解他的癖好,拿过针和线。 不管什么东西,一到霍利斯手上,就小了一号。宽厚的手掌,小小的针和细细的线,手指却灵巧无比,线头很快穿过针眼,针头朝向自己,递给瑞文。 瑞文熟练地开始穿针引线:“怎么掉的?” “穿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掉了。”霍利斯也想不明白,言语间全是不理解,“才买的,第一次穿。” “新衣服呀,难怪。”瑞文见怪不怪,几下缝好扣子,抬头:“来,咬断。” 霍利斯面无表情,拾起针线盒里的U型剪,咔擦一下,剪断了线头。 瑞文无所谓地笑了笑,他拽了拽扣子,又摸了摸衬衣,嘟囔了一句:“料子还不错。”就把针插进线轴上,剩余的线缠上去,原物返回。 盒子里,色彩各异的线轴排列整齐,仿佛训练有素的士兵。 “好了,放回去吧。” 霍利斯哪来哪回,顺便接过瑞文西装外套,转身的一瞬,又瞧见他胳膊上的袖箍。 “不是嫌紧,觉得不自在,怎么又戴上了。” 瑞文先取下左边的袖箍,别扭地换另一边,嗓音仿佛也受了阻碍:“开会呢,戴上心里有底。” 霍利斯上手帮他:“瞎讲究,弄出印子难受的还不是你。” 顺利拿下来,他瞳孔一闪,把袖箍圈在瑞文的脖子上。 霍利斯轻笑:“我这次去贝埃尔米卢出差,他们管这个叫什么choker。” 瑞文眉头一皱:“你敢把这玩意儿戴我脖子上试试。” 霍利斯嘴角的弧度不变,没有系扣,也没有放手,而是定睛凝神,静静欣赏。袖箍是真皮材质,在瑞文脖子上还不足以环绕一圈。 然而,他的脖子白皙脆弱,袖箍黑亮有韧性,在极致的反差交织下,霍利斯眼眸不由一暗。 但他还是松了手。 他无所谓敢不敢,只是喉结轻轻一碰都会不舒服的人,何况是缠绕一圈袖箍。 “不敢,少爷。” . 瑞文让这声“少爷”叫得浑身不自在。 “瞎叫什么。” 去一趟艺术之都出差,都学了些什么回来。 霍利斯默默改口:“知道了,老学究。” 老学究还不如少爷。 瑞文即将发作,始作俑者赶紧脚底抹油,手臂上挂着他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两只袖箍,朝公寓里唯一的卧室满载而归。 . 公寓是一室一厅的格局,玄关连接了厨房和客厅,两个开放式的空间,以一个餐桌作为隔断。 从门口直行到底,左右两边分别是卧室和卫生间。 房子面积不大不小,足够一个人生活,就是整体布局空空荡荡,除了主要的家具电器,细节之处看不出一点生活情调。 就连餐桌,还是霍利斯来了之后添置的。 整体唯一称得上情调的地方,就是餐桌上的复古粗陶迷你小花瓶。 毫无疑问,这也是霍利斯放在那儿的。 眼下,花瓶里空无一物。 霍利斯出差前,插入的鲜花已经凋谢,被瑞文拿去扔掉了。 没了鲜花的点缀,花瓶的粗糙质感一览无遗,手工痕迹明显,还不高明。 霍利斯路过时,匆匆一瞥,记在心上,就去卧室挂好衣服,换掉裤子。 穿过的衣服明天要送去干洗,就没有挂进衣柜,而是在简易的晾衣架上把袖扣取下,再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里面的黑色绒面首饰盒。 盒子里都是瑞文的袖扣,以黑白灰为主,主攻设计,彰显低调的精致。 霍利斯手上这对,是里面唯一的彩色。 他眼底盛满笑意,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出来时,他上身只留黑色衬衣,领带不见踪影,领口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小部分古铜色胸肌,袖口挽到手肘,手臂结实有力。 瑞文从沙发上起来,打算去厨房,看看剩什么食材,够不够他们两人对付一顿。 途经霍利斯身边,他忽然顿足不前,双眼上下打量。 霍利斯和他对视一眼,扭头进入卧室对面的卫生间。 瑞文望向那个位置,心底顿时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很快,好心的霍利斯替他解答了疑惑。 只听卫生间里,传来霍利斯的大声呵斥:“瑞文·格里菲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卫生间里用吹风机!” 瑞文暗道不好,环顾四周,观察有没有地方可以躲一躲时,霍利斯手持“作案工具”,气势汹汹地站在了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chapter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