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 第112章 文坛新星的魅力 苍山外围。 流民聚集处。 一个远离人群的残破窝棚里。 范闲和王启年终于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老秀才。 老人躺在地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额头上有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手边散落着一本摊开的诗集。 范闲对王启年使了个眼色,王启年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口望风警戒。 范闲自己则迅速上前蹲在老秀才身边,从怀中取出小巧的水囊和一小包自己配置的伤药。 他身上常年自备各种伤药,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老先生,醒醒。喝口水。” 范闲小心扶起老秀才,喂他喝下掺了药粉的清水。 半晌,老秀才悠悠转醒。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吓得往后一缩: “你是谁?” 范闲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北边逃难来的,看不下去这里惨状。听说您老是个明白人,特来请教。” 老秀才苦笑一声,绝望地闭上眼睛。 “活路?哪还有活路?那些兵痞已疯了。老朽无用,拦不住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王启年捏着鼻子学出的、惟妙惟肖的几声急促鸟叫。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信号—— 有人靠近! 王启年“嗖”地一下窜回窝棚内,语气焦急: “公子!肥羊,啊不是,张三带着两个跟班往这边来了,瞅那架势是来找茬的!” 范闲眼神一凝,按住惊恐万分的老秀才,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痞气和锋芒的笑容。 “说曹操,曹操到。来得正好!老王,让他们尝尝清风拂面的滋味。” “好嘞,保证给您办妥!” 王启年麻利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灰色小纸包,屏住呼吸,蹿到窝棚入口的阴影里蹲好。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越来越近。 “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肯定藏在这里,给老子进去搜……” 破帘子被猛地掀开,张三的脑袋刚探进来。 王启年手腕一抖,纸包里的粉末精准地迎面撒出。 “阿嚏!呃……什么鬼东西……” 带头的张三只觉得一股异香扑鼻,随即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话没说完,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后面两个跟班也没能幸免,接连噗通噗通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老秀才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颤抖地指着地上生死不知的三人,拼命往窝棚角落里缩: “你……你们杀了他们?” 范闲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张三的鼻息: “老先生放心,就是点儿蒙汗药,他们顶多睡上几个时辰,没有性命之忧。” “是啊,老先生。” 带头闹事的兵痞已经被控制住,王启年发出另一种鸟鸣声示意附近隐匿的范府护卫继续警戒。 他回到窝棚内,指着范闲: “我家公子是少有的良善之人,你不必紧张。” 果然,王启年话音刚落,地上三人鼾声四起。 范闲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现在清净了,咱们能好好说话了。” 他转向老秀才,语气诚恳: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我有门路弄到粮食和药品,但前提是,大家必须立刻停止冲击庄园,退后三里,组织起来自救。否则,一切免谈。” “等官兵一到,官府绝不会手软的。” 老秀才震惊地看着地上睡得死猪一样的三人,又看着气质不凡的范闲,枯瘦的脸上流露出怀疑之色。 他朝着范闲拱了拱手: “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但老朽斗胆问上一句,公子是何方神圣?为何愿意对此处的流民伸出援手?” “嘿!” 王启年不禁对这个老秀才高看一眼。 倒是个有脑子的。 “不愧是读书人。” 范闲看着对方一眼瞧出自己别有动机,道明身份: “不瞒老先生,附近的苍山庄园正是我家的别业。” “我爹派我来解决问题,我不想伤害大家,所以特地找上老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老秀才一听说眼前的公子哥是被冲击庄园的主人,面上怀疑之色更甚。 “贵人为何不计较他们日前冲击庄园?以德报怨之事,老朽从未听闻。” “我说老先生你……” 王启年见老秀才非要刨根究底,偷偷瞥一眼范闲的脸色。 范闲倒是没有什么想法,觉得这个老头极为有趣。 “老先生有此怀疑倒也正常,只是各位包围苍山庄园,有损我家在朝堂上的名声,为了防止政敌攻忓,也只能放你们一马。” “公子……” 王启年看看老秀才,又看看范闲,欲言又止。 “当然了,这也是我府上没有闹出人命……” 是的。 范闲可以做主对这些流民网开一面的重要原因是庄园内无人丧命。 否则依照庆律,平民冲击伯爵庄园、杀伤庄丁,是毫无疑问的大罪。 京都府衙役一到,势必大肆株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说,我也是利用你们,维护家族声誉。” 他笑容温和。 “这个说法,老先生可还满意?” 老秀才这才将信将疑地问了一句: “公子找上老朽,所为何事?” 范闲负手立于窝棚门口,眺望着远处山坡上散落的火堆,神色淡淡: “老先生是读书人,明事理,有威望。我需要您告诉大家,退后扎营,青壮出力清理营地、挖掘厕坑、搭建窝棚,老弱负责拾柴看火。” “每完成一样,按人头,当场发放食物。绝不食言。同时,我会提供治病的医方和草药。” “您必须向大家准确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只有保持秩序,才能换来活路!” “至于这几个败类……” 他指着地上昏迷的三人,“我会让人把他们带走,绝不会再回来煽动人心,祸害大家。” 见老秀才面对范闲的好言相劝仍在犹豫不决,似乎还在怀疑他别有用心。 王启年已经有些急了。 “我说你这个老秀才,真是急死我老王了!” 他猛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老秀才,声音里充满夸张的悲愤: “我家大人是何等身份?听好了!我家大人乃是陛下亲封的鉴查院提司,司南伯兼户部侍郎之子范闲!” “他若对你们有半分歹意,只需一句话,鉴查院铁骑顷刻便到,哪里需要在这里白费口舌,还多此一举救下你?” 王启年指向不远处的山坡,扬声道: “您看看!您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外面乡亲们饿得眼睛都绿了,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就等着你点这个头,活路就在眼前!” “你却在这里抱着那点疑心不肯撒手?怎么着?你是宁愿相信这世道就是黑的,也不敢信眼前来了个真菩萨吗?” 不等老秀才有所反应。 王启年偷偷瞄着范闲的表情,一副为他打抱不平的模样拱手道: “大人,您一片菩萨心肠,奈何世人多痴愚啊!” “您为他考虑周全,他却疑您用心。王某在一旁看着,这心里真是堵得慌啊!” 范闲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听完王启年这番毫不留情的输出,也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王启年看似在斥责质问老秀才,实则是在暗中提点他。 这是在防止老秀才说出更过分的话,导致自己耐心耗尽,亲自发作。 “行了,老王,有点过了啊。” 范闲摇摇头,笑着拍拍王启年的肩,示意可以了。 王启年立刻心领神会,见好就收,退至范闲身后。 老秀才听着王启年一长串连珠炮似的斥责质问,捕捉到一个关键词时,忽然呆立当场。 他摸索着捡起地上的诗集,书页翻得哗哗作响,指着其中一页,神色激动: “您……您是范闲?写出《登高》的范闲范公子?” 范闲和王启年定睛一看,老秀才翻到的一页赫然印着《登高》全文。 “这么快就印刷出来了?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吧。” 范闲眨眨眼,一脸不可思议。 此处唯一知晓内情的王启年笑而不语,朝老秀才挤了挤眼。 老秀才望着眼前二人的反应,满脸的怀疑之色瞬间消失。 “既然您是范闲范公子,是我大庆文坛的希望,那老朽自然是相信您的。” “我现在就去说服大家!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辜负范公子为大家寻来的活路!” 说完,老秀才头也不回地走出窝棚,向流民聚集处走去。 望着小老头振奋离去的背影,范闲十分费解。 “老王,这事儿就这么搞定了?” 王启年同样十分感慨。 “是啊,大人,早知如此,您刚开始就应该亮明身份。” “瞧那老秀才激动得满脸通红,这会儿您叫他做什么,恐怕他都会应下。” 范闲闻言,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狂热粉丝啊,这走向太抓马了。” “大人,我早就想问了,您刚才说的‘曹操’是谁?何为‘粉丝’,‘抓马’又是何物啊?” 又来了。 范闲轻叹一口气。 “行了,老王办事要紧,你的疑问回去路上,我给你一次性解答清楚。” “好嘞,大人,都听您的。” 范闲想到接下来的计划,脸上露出笑容,对王启年吩咐道: “老王,立刻发信号,叫我们的人过来,把这三个家伙秘密拖走,捆结实了,天一亮就移交京都府大牢。” “罪名嘛,嗯,就说是煽动民乱,破坏社会稳定!” “明白!保证办得神不知鬼不觉!” 王启年一拍胸脯,领命而去。 …… 喜欢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请大家收藏:()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章 母亲的秘密 昭昭刚回到府中,就被老爹派人叫到了书房。 她轻轻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范建端坐在书案后,对着好几本摊开摞在一起的书卷怔怔出神。 在书案旁边青铜连枝灯的烛光照映衬下,他的脸色显得愈发深沉。 整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 听到门被推开的“吱呀”声,范建抬眸,将少女从上到下迅速扫视一遍。 确认她神色无异后,关心道: “回来了。下午在御书房,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昭昭听着父亲沙哑的声音,想起刚才从管家口中得知老爹为了自己,请求皇帝收回旨意被驳回,这才挣回一句“无论成败,皆不怪罪”的承诺。 要知道,直到自己领旨离开御书房,皇帝都未曾明言,允许她此行有失败的可能。 既然如此,木已成舟,她更不愿他为自己担心。 “陛下天威难测,只是问了我今日义诊和从前四处行医的事。” 昭昭盘腿坐在老爹对面的软垫上。 她熟练地提起案上的紫砂茶壶,探了探温度,倒上一杯温水,将茶盏推过去: “爹,瞧您嗓子哑的,喝口热水润润吧。” 范建接过女儿手中的茶盏,轻抿一口: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依着您平日的教诲,回禀陛下——” “范家世受国恩,眼见流民聚集,恐生民变、惊扰圣听,故而行此权宜之计,替君父分忧,稳固京都大局。” 范建静静地听着,端着茶盏,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嗯,然后呢?” “许是我笨嘴拙舌,陛下并未全然相信,反而提起女儿过去两年四处行医的事,一番对答,如履薄冰。” 昭昭详细描述了庆帝如何一条条念出她在各地的行医记录,如何质问她的动机。 “女儿当时可害怕了。” 少女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 “只能顺着陛下的话,说自己见识短浅,所做一切不过是见过暴民可怖,想为自家博个善名,以求乱世中能护住家门。” 她在庆帝面前立下的人设,必须和老爹通个气。 “然后,陛下提起上谷关之事,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嘛,只能领旨谢恩。” 昭昭双手托腮,闷闷地问: “爹,你会怪我吗?” “陛下似乎不是很喜欢我做的事,我是不是给范家招祸了?” 范建望着眼前的少女,素来明媚的面容上充满浓浓的疲惫。 他半阖下眼帘,掩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心疼和痛惜。 “爹为什么要怪你?” 范建倏然放下手中茶盏,在昭昭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他背对着女儿,双手按在窗台上,望向皇宫方向,面上一片冰寒。 他深知女儿骨子里的骄傲,能让她不惜自贬到这种程度,当时御书房的凶险可想而知。 沾染寒意的夜风迎面吹来。 范建压制住内心想要立刻再进宫与庆帝对峙的冲动,深吸一口气。 “爹?您怎么了?” 昭昭不放心地跟过来,疑惑地从老爹右手边探出脑袋。 “无妨。” 范建平静下来,双手搭在女儿的肩上,注视着她: “昭昭,你要记住,没有做错事的人,不该受任何指责。” 见少女神色动容,他声音更加轻柔: “我的女儿天资聪颖,心地善良,为父欣慰和骄傲还来不及,如何舍得怪你?” 直到此刻,范建才完全理解陈萍萍为何对他女儿评价如此之高。 今日的御书房乃是深渊绝境,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昭昭的所作所为,恰是在必死之局中,走出了唯一一步活棋。 想到此处,他怜爱地抚摸着女儿的头: “你各方面做得都很好,只是,我的女儿,受苦了……” 与庆帝虚与委蛇,面对帝王杀机时,昭昭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唯独在老爹面前,她总会很轻易地产生流泪的冲动。 “爹……” 少女轻唤一声,便如乳燕投林般扑进父亲怀中。 范建一僵,脸上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才笨拙地拍拍女儿的背: “别怕,从今往后,想做什么,只要是你认为是对的,就去做,便是天塌下来,爹也会给你顶着。” 昭昭闻言,先是一怔,泪水无声滑落。 她埋在老爹怀里发出沉闷破碎的呜咽。 滚烫的眼泪迅速浸湿了范建的衣襟。 少女哭声越来越大,哭得毫无形象,完全是个在外受了天大委屈后回到家中的孩子。 范建眼神里充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心疼与酸楚。 他微微仰头,快速眨几下眼,逼回即将上涌的湿意。 “爹在,爹在这儿。” 范建一边低声安慰着女儿,一边无限爱怜地抚过她的长发。 …… 良久。 昭昭退出父亲的怀抱,再次抬起头时,泪痕未干,眼圈通红,但眼眸里之前深藏的惊惧、孤独和沉重已经不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和清澈的光芒。 她有些粗鲁地抹去脸上的泪痕,扯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 “谢谢爹。” “一家人,说什么谢。” 范建看着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女儿,悄然松口气。 他拍拍少女的肩,踱步坐回书案后。 “为父叫你来,一则想知晓今日御书房的内情,二则经此一役,有一桩陈年往事,爹觉得你是时候知晓了。” 昭昭同样正襟危坐,屏息凝神等待老爹的下文。 范建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此行凶险,不在瘟疫,而在人心。” 他提起紫砂茶壶为女儿倒了一盏热茶,继续道: “陛下此举,用意深远。你此前悬壶济世,名声于民间广为流传,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在仁心,坏在过于惹眼。” “陛下虽答应为父成败不计,此言万不可信。” 昭昭挑动眉梢,颇为不可思议地望着老爹。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啊。 “你若失败,便是能力不济,有损声望;你若成功……” 范建停了一刻,将茶盏轻轻推到少女面前,表情凝重: “成功得太轻易太快,便会有人追问,你这身超凡医术,究竟从何而来?” “毕竟你师承费介,而费介这一次都束手无策,有心人便会联想到你母亲。她的来历,会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我母亲的来历……爹,您这是何意?” “娘亲来自云梦泽啊,云梦泽不就是一处世外桃源吗?” 范建重复着“世外桃源”这四个词,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看来你母亲那些娘家人倒是谦虚的很啊。” 他没有立刻解答女儿的疑问,反倒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昭昭,你可知道,在京都乃至天下,最珍贵的是什么?” 迎着少女越来越困惑的眼神,范建自问自答道: “不是权力,不是财富,而是选择的权力。” “而你所熟知的云梦泽,就是给予世人第二次选择的地方。” “它不在任何地图上,却是大庆、北齐、东夷城所有顶级权贵,心中共同记着的名字。它超然于律法、战争甚至皇权之上,因为它掌控着世人的底线——生与死。” “所有顶级权贵都心照不宣地认同着:绝不能得罪云梦泽。” “因为谁都无法保证,自己或家族的继承人,明天会不会需要云梦泽救命。得罪它,等于自绝于未来。” 昭昭听着老爹语气中流露出的,对云梦泽深深的敬畏之意,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真的假的…… 为什么长老们和云锋叔叔以及云枫都没告诉她啊? “不是……那您和我娘……” “没错,你娘本来可以留在云梦泽,享受这份超然,但她选择了烟火人间,选择了为父,选择了你和若若。” “爹,不对啊。” 昭昭倏然想起自己过去了解到的信息,皱起眉头: “既然云梦泽地位如此超然,那我娘嫁给您,岂不是十分引人瞩目?” “可据我行走江湖的观察,我娘和她名下的杏林堂似乎一直很低调,没有人将她和云梦泽联系在一起啊?” 范建长叹一口气,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怀念: “这正是为父接下来要告诉你的。” “你娘这份选择是有代价的。她当年隐姓埋名游历天下,在东夷城与我们相遇。” “和为父成亲之前,向我和你奶奶坦白身份,当着云梦泽派出的云锋统领的面,立下誓言——” “终生不再使用云梦泽医术,绝不与云梦泽主动联系,将对自己的来处守口如瓶。” “你娘不仅是在隐藏自己,也是在用一生隐忍,保护我们范家,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从我娘开始,我们范家就已经开始有意识藏锋了吗?” 昭昭默默梳理着老爹告诉自己的信息: 云梦泽在顶级权贵圈中的分量不小,一旦范家暴露和它的联系,毫无疑问将面临皇室的猜忌和各方势力的觊觎。 她突然想起四年澹州那次采珠人刺杀,追问道: “那我十二岁时经历的刺杀,为什么云锋叔叔会及时出现?而且从我记事起,他一直在澹州……” 说着这里,她少女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测。 “难不成……” 范建看着女儿若有所思的模样,将书案上堆放的书卷放到一边。 “虽然云梦泽默许了你母亲的出走,但她终归是云氏一族的嫡系血脉,所以他们派人潜伏在京都和澹州,保护你们姐妹二人。” “只有你和若若遭遇生死劫难时,云梦泽才会出手。” “呃……” 昭昭意识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四年前的采珠人刺杀对她来说,似乎当真有一点因祸得福的意味。 “可是……” 她又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 娘亲云明月作为云梦泽嫡系血脉,即使做出了类似“叛逃”这样的事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云梦泽依旧选择派人保护她和一双女儿,没有任何惩罚,她又何必做出此等自绝于娘家的不寻常举动呢? 这么想着,昭昭也这么问了出来。 不曾想,范建闻言,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怅惘。 他沉默许久,透过窗户,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似乎在凝视着那个他深爱却未曾完全读懂的女子。 “你娘她……” 范建缓缓开口。 “她人是离开了那里,但心好像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云梦泽。” “我们夫妻情深,这毋庸置疑。她深爱着我们这个家,爱为父,爱你,爱若若,倾尽所有。” “但她常说,‘即使是夫妻,也并不意味着无话不谈。’” “你娘对云梦泽一向讳莫如深,我尊重她,便从不深究。可我能感觉到,她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一个圈。” 范建摩挲着手中的青玉瓷盏,目光悠远。 “她可以为我洗手做羹汤,可以为你从澹州传来的消息彻夜不眠,可以为照顾生病的若若衣不解带。”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独自望着东方出神时,我似乎可以看见一道无形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你娘在门内,安静地守着一些东西,那是连我也无法踏入的领域。” 范建的声音变得更轻,语气中充满了怜惜: “所以你说得对,云梦泽没有束缚她。束缚她的,或许是她自己立下的规矩,是她心里那座比云梦泽的迷雾更看不透的牢笼。” …… 喜欢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请大家收藏:()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4章 多方关心 院中堆满各种木箱,昭昭在收拾去北境的行李。 她站在一个木箱前,低头回忆着自己在军报上看到的上谷关瘟疫症状,拿起平头案上的药箱。 正当她拿起药箱转身,打算将药箱放进大木箱里时,五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 “哎呀!” 昭昭余光瞟见一个黑影,吓一跳,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 “叔,您下次走路能不能带点儿声音?” 斜倚着廊柱的五竹抱着铁钎,声音平静无波: “北境很危险。” 昭昭垂下眼笑了笑: “我知道,叔,但是我没得选,必须去。” 五竹蒙着黑布的眼睛“看”向隔壁范闲的院落。 “他在京都,也需要保护。” 昭昭理解地点点头,神色轻松。 “嗯。所以,叔,你要留下来保护范闲。他比我更需要你,我这边没关系。” 自从伐齐之战开始后,长公主突然偃旗息鼓,没有任何动作。 众所周知。 敌人最安静的时候,反而最令人害怕的时候。 若是长公主再次痛下杀手,她在北境可真就鞭长莫及了。 五竹沉默一秒,从怀里拿出一片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陈旧黑布条。 “给你。” 昭昭疑惑地接过布条,“这是?” “你是八品。侍卫是九品。加上一队虎卫。” 五竹偏过头,准确报出她此行的护卫力量。 “勉强够用,如果在外面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烧掉它。我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叔,你说的立刻指的是?” 昭昭咽了咽口水,有些难以置信。 北境的上谷关距离京都可是足足八百里啊。 “一个时辰左右。” 五竹倚回廊柱,面色平静地说出一个让昭昭瞳孔地震的时间。 “叔!你真是强到可怕啊。” 长达八百里的距离,两小时到达。 所以说,这就是当初五竹叔带她和范闲从京都离开时,她一觉醒来就抵达范府的原因吗…… 昭昭神色复杂地看着五竹,总感觉他已经不屑于在自己面前伪装了。 她真心实意地感激道: “知道了,谢谢叔!” 五竹交代完毕,消失在原地。 昭昭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离开的。 她仔细将布条贴身收好,继续整理行装。 就在此时,昭昭余光瞥见一道黑色衣袂闪过。 以为是五竹去而复返。 “叔,你还要叮嘱我什么吗?” 谁知,并不是五竹。 是影子。 昭昭顿在原地。 尚未来得及开口,反倒是影子听见她的话,眼神一亮。 连忙追问:“五竹五大人刚才来过?” 老实说,昭昭和陈萍萍身边的影子没有什么交集。 她看着语气激动的影子,没有说话。 影子注意到少女脸上的警惕,微微收敛: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与五大人切磋一下而已。” 得。 又来一个武痴。 “阁下突然造访,有何贵干?” “院长让我来的,他让我转告你,去上谷关放手去干,会有人配合你。” 影子说着,又递过来一块黑色玄铁令牌。 昭昭不解地接过,面露困惑。 “这是?” “它代表鉴查院档案库最高权限,院长还说,必要时,你可以凭借此令牌动用北境鉴查院全部力量。” 当真是一份厚礼。 北境对她来说人生地不熟。 即使是爱屋及乌,也十分有心了。 “替我谢谢院长,哦对,等我一下。” 昭昭突然想起什么,她转身冲进书房。 片刻后拿着一个信封走出来,递给影子。 “喏,影子……大哥,顺便帮我把这个交给院长。” 昭昭没见过影子摘下面具,可偶尔见过他跳脱的一面。 他年纪应该不大? “这是?” “我前几次见院长,发现他腿上一直盖着薄毯,想来是旧疾的缘故不能受凉。” “眼下正值秋冬交替之季,旧疾发作定会更加频繁剧烈。我想出一个热疗法,本来打算最近找时间去鉴查院给院长的。正好,麻烦你转交给他。” 接过信封的影子心里颇为纳罕。 这么多年,居然有人主动关心起陈萍萍来了。 实在太稀奇了。 昭昭见影子收好信封,连忙补充一句: “说实话,影子……大哥,我觉得,如果你想和五竹叔切磋的话,不如盯着范闲来得更快。” 五竹叔从她这里离开后,一定又回到范闲身边去了。 况且。 范闲的武功是被五竹叔亲手追着打出来的。 影子如此执着。 他找范闲打一架的效果是不是差不多? 昭昭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随即立刻否决,陈萍萍身边的人应该不会对范闲出手才是。 “范闲此刻在苍山庄园处理流民之乱,游刃有余,不必担心。” 影子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是,我什么时候担心了?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他撂下这句话,眨眼间消失不见,徒留下满头问号的昭昭。 …… “小姐,你找我?”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昭昭背后传来。 这次没有吓到她。 少女转身绕着一身玄衣的云枫来回踱步,用一种发现趣事的眼神打量着他。 云枫抱着刀,面无表情地任凭昭昭来回端详。 显然对她偶然脱线的行事风格很是习惯。 “叔一身乌漆嘛黑的,神神秘秘的影子一身黑,你也一身黑衣。” 她兴奋地击掌道: “三个黑衣人今天先后出现,我觉得你们可以合拍一部《黑衣人3》!” 云枫默默看着她,平静如寒潭的狭长凤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嘴角牵动一下: “是。” 昭昭差点以为他懂这个梗,瞥一眼他的表情。 破案了。 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学会人情世故了嘛! “好了,不逗你了。叫你来,是有正事想问。” 从主院书房里出来后,她脑海里就一直回旋着老爹最后郑重嘱咐自己的话—— “记住为父的话。此去,治病为下,自保为上。你可以展露才华,但切记藏锋。莫要让人以为,你的能力无穷无尽。” 适当藏锋可以理解。 但是关于老爹提及的云梦泽超然地位,她实在太好奇了。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云枫怀里的刀柄,向他伸出手。 玄衣少年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将刀递给少女。 “小枫枫,老实交代。” 昭昭接过横刀,用刀鞘敲击着掌心: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友情提示,关于云梦泽。” 云枫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似乎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 少女皱起鼻子,耸耸肩: “罢了,拒绝谜语人,从我做起。” “我直说了吧,要不是我爹刚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咱们云梦泽在外面名气这么大!” 昭昭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反复抽拉着刀鞘,语气凶狠: “我在云梦泽呆了两年,四位长老爷爷和云锋叔叔居然一点不曾透露,最可气的就是你!” “我们关系那么好,你居然也瞒着我?” 云枫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娇俏面容,眉头轻蹙,目光格外专注: “绝无此事。” “嗯?你是说,没有故意瞒着我?” 云枫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心虚犹豫:“嗯。” 他观察着昭昭的表情,神色认真地补充道: “无需宣扬,树大招风。” “所以,你是变相承认我爹说的咯?” “嗯。” “难怪前两年我们路过地方州府,你对各地方官爱搭不理的。哦,你对皇子也爱搭不理的,还有义诊前一天晚上,我说要在皇帝眼皮底下惹麻烦……” “等下!” 昭昭说着说着,倏然产生一个惊人的念头。 她一个箭步闪到玄衣少年面前,将横刀塞回他怀里: “所以,你当时说不怕我惹麻烦,不仅是支持我……” “你是真的不在乎皇帝的想法,是吧?” 云枫接过横刀,双臂环抱于胸前,再次“嗯”了一声。 玄衣少年恢复淡漠,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让昭昭怀疑自己刚才说出的不是皇帝二字,而是什么阿猫阿狗。 “你太超前,太有精神了!” 她啧啧称奇,再次上下打量着云枫,恍然大悟般夸张道: “哦!我明白了!” “所以,你这副‘全天下都欠我八百两’的高冷模样,不是在耍帅,而是……” 昭昭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搞怪: “不要误会,我不是针对谁,我只是想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哈哈哈哈哈——” “狂傲炫酷拽啊!” 话音刚落,她已经自顾自笑得前仰后合起来。 一时间,整个中庭回荡着少女清脆的笑声。 云枫微微一怔,沉默两秒。 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 “族规如此。” 昭昭被戳到了笑点,一边笑,一边冲他眨了眨眼: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真该把我师父和叔叫来看看,告诉师父,这才叫狂!告诉叔,他那副平等无视所有人的样子,终于后继有人了,哈哈哈——” 她越想越觉得有趣,拍拍云枫的肩: “行!这次咱们去北境,我该藏锋藏锋,你继续保持高冷炫酷,替我震慑一众宵小哦~” “哎呦,我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说完,昭昭心情大好地哼着小调走进屋。 中庭水池边。 云枫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在少女转身进屋后,紧抿的唇角松动几分,如同冰雪初融。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直如此。” 月光如水,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 喜欢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请大家收藏:()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5章 离开京都 范府的朱漆大门敞开着。 几辆马车准备停当,仆从们进进出出,默默将最后的行李装箱捆扎结实。 不远处,一队与众不同的人马肃立等候。 他们身着不起眼的灰褐色劲装,胯下骏马鼻息喷着白雾。 人与马皆静默无声,唯有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 这是范建亲自训练出的精锐虎卫。 本应该去户部衙署当值的范建穿着换好的官服,负手站在门前最高一级石阶上。 他眉头紧锁,深沉的目光越过众人,始终落在昭昭身上。 深邃的眼神里充满难以化开的担忧。 昭昭穿着一身利于骑行的黑金色劲装,身披玄色披风。 一头青丝尽数高束,扎成一束饱满的墨色马尾,垂至腰际。 发尾如瀑,平添十二分的飒爽英气。 少女和云枫正绕着车队一车一车检查是否有遗漏。 柳姨娘眼圈微微泛红,手里攥着一件银狐皮里子斗篷,疾步走到她身边。 “昭昭,这件厚斗篷一定得带上。听说北境天寒地冻,跟京都不一样。常备药都带够了吗?” “还有,我让厨房新做的肉脯和糕点,都放在紫檀木食盒最下层了,路上一定记得吃……” 她一边絮叨着,一边抬手替少女系紧披风的束带。 昭昭接过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银狐斗篷,顺势握住柳姨娘微凉的手。 “姨娘,都备齐了,您放心。药带足了,吃食也够。您的心意我收到了,谢谢您。” “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 柳姨娘连忙指挥侍女将紫檀木食盒放到马车上。 “姐姐!” 这时,范若若抱着一个精心包裹的布包,从府里跑出来。 眼圈红得厉害,泪水在眼中打转。 她将怀里布包塞进昭昭怀里: “这是我连夜抄录的北地病例和父亲收藏的古方,你都带着。万一用得上呢?” 若若紧紧抓着姐姐的胳膊,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昭昭接过沉甸甸的布包,望着妹妹通红的眼睛以及眼下淡淡的青灰之色,心中暖流涌动。 这丫头真是…… 她轻轻将妹妹揽入怀中,拍了拍她的背。 “好若若,你真是帮了姐姐大忙了。有你的秘籍傍身,我心里踏实多了。” 昭昭刻意把语气放得轻快,试图驱散妹妹的不安: “在家好好的,帮姨娘照顾好家里,看医书有不懂的地方,就问你哥,等我回来检查你的学习进度。” 若若恋恋不舍地从姐姐怀中退出,别过脸用手帕擦拭着眼角,大声道: “我一定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范思辙在柳姨娘身旁抓耳挠腮,不停地来回踱步,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眼看着昭昭要出发了。 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算盘,塞到她手里。 “长姐,你和哥都在外面做大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个你带上!北境药材买卖账目最是混乱,要是数目有什么不对,你拿这个算,千万别让人坑了咱们范家人!” 昭昭一愣,看着怀里的小算盘,眨了眨眼,哑然失笑。 这小子关心人的方式,真够别具一格的。 搞得她不忍心告诉他,军中药材买卖根本无需由自己经手。 罢了。 想了想,她还是郑重地将算盘放入行囊。 “好!有思辙这把算盘镇着,姐姐保证一笔糊涂账都没有!” 家里人都告别完毕,只剩下一家之主。 一直沉默的范建缓缓走下台阶。 他来到昭昭面前,深深凝视女儿片刻。 眼神复杂至极,有骄傲,有担忧,更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歉疚。 范建伸出手按在昭昭的肩上,低沉的声音中透着沙哑: “全部打点好了?” “都收拾好了,爹,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范建闻言,指向不远处的虎卫。 领头的黑衣青年遥遥一礼。 “虎卫,你也见过了。为首的高达,是自家人,信得过。此去北境,一切以自身安危为第一要务。” “遇到任何难处,既可呈报朝廷,也可直接让虎卫送信回家。” “家里,自有为父替你担着,不必挂念。” 寥寥数语,重若千钧。 昭昭知道,这是老爹在告诉她。 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身后站着整个范家最忠诚的力量,以及父亲毫无保留的支持。 她鼻尖一酸,重重点头: “爹,我记住了。您和姨娘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昭昭说完,后退一步,目光逐一扫过父亲、姨娘和妹妹弟弟。 然后毅然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高扬的马尾发梢在空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 阳光掠过,少女墨发间光泽流淌,衣上金线暗芒浮动。 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气势夺人,锐不可当。 昭昭坐在马背上,最后回望一眼范府门楣和门口的家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牵挂,朝他们挥挥手。 “我走啦!都回吧!” 言罢,她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马蹄声响起,车队与沉默的虎卫随之而动,汇入京都街道。 范建依旧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女儿和虎卫远去的方向,直至车队消失在街道拐角。 柳如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落下,靠在若若肩头。 若若扶着柳姨娘,咬着唇望着远方。 另一边的范思辙踮着脚,伸长脖子,似乎想努力多看一会儿长姐的背影。 …… 京都城门。 马蹄声哒哒,车轮辘辘。 以昭昭为首的北上队伍穿过深邃的门洞。 阴影笼罩下来,马蹄铁敲击石板的清脆声音在甬道内回荡。 穿过门洞,即将彻底离开京都城门的那一刻。 昭昭轻轻勒一下缰绳,似有所感地回过头。 忽然注意到城墙下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那里。 一个熟悉的单薄身影在侍女搀扶下站在马车边。 “婉儿?” 昭昭立刻打马过去,翻身下马,步履生风地朝林婉儿走去。 “你怎么来了?这里风大得很,小樱,赶紧把你家小姐扶回去。” “昭昭……” 林婉儿抬手拒绝小樱的搀扶,眼底水光氤氲,充满担忧和不舍。 “我听说你奉命前往北境,前线很危险,能不能……别去?” 自出生以来,除了至亲与叶灵儿,昭昭是第一个毫无保留、不因身份,而只因她是她,便对她释放善意,不求回报,真正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 眼前人在林婉儿心里,是恩人,是挚友,是给予她新生和希望的存在。 昭昭轻轻摇头: “圣旨已下,说什么傻话呢。” 她转移话题问道: “倒是你。我方才让人将下一阶段的医方和食谱送去别院了,你收到了吗?我可是特别叮嘱小樱一定要按时……” 林婉儿听见昭昭反过来关心自己,眼圈顿时更红了。 她飞快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少女,语气急切: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昭昭。这个给你。” 昭昭把玩着略带温热体温的小布包,不由得好奇: “这是?” “这是我小时候,母亲为我求的平安扣,说能护佑平安……” 长公主给女儿求的平安扣? 昭昭把玩布包的动作一顿,忽然觉得手里的平安扣有点烫手。 林婉儿强忍泪水,鼓起勇气,带着浓重的鼻音故作强势道: “昭昭,出门在外,一定要万事小心。我把它借给你,北境苦寒,前线危险,你一定要时时带着。” “灵儿前几日出京了,我……我们等着你回来,将平安扣完好无损还给我,还有……” “踏青那天你让我回去思考的问题,我也有了答案,等你回来告诉你。” 听着林婉儿言语间频繁出现的“等你回来”,昭昭深深看她一眼。 哎呀。 一个两个表达关心的方式可真够含蓄的。 她仔细地将平安扣取出放进腰间锦囊,迎着林婉儿注视的目光拍了拍: “好好好,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归来将它完完整整地还给你,好吗?”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 昭昭抬手将林婉儿的斗篷裹得更紧: “一定按时吃药吃饭做运动。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告诉若若,不许硬撑,记住了?” 林婉儿轻轻点头。 “嗯。我记住了。你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昭昭对她露出一个明媚笑容:“那就拜拜啦!” 她转身利落上马,轻轻一夹马腹,朝着虎卫和云枫一挥手。 “出发!” 马蹄声再次响起,车队加速,在官道上扬起细微的尘土。 一行人彻底离开京都地界。 …… 喜欢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请大家收藏:()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6章 往事和厨艺黑洞 鉴查院深处。 冬天尚未真正来临,院长专属的房间角落已经摆上了四五个炭盆。 陈萍萍靠在轮椅上,拧着眉头,盯着眼前的棋盘。 双手隔着腿上盖着的厚毯子,不轻不重地捶打着。 影子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一看情况便知,这是陈萍萍腿上的旧疾又开始折磨他了。 这么多年来,一到秋冬换季或是下雨天,皆是如此。 他在棋盘空白处放下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然后抱着手臂站在一边。 “范家大小姐特意托我带给你的。” 陈萍萍有些疑惑地抬眼,接过来打开信封,展开信纸。 上面的字迹清秀有力,写满各种极其详尽周到的缓解腿疾疼痛之法—— 从特制的药油配方、灸疗的穴位与时辰、热疗熏蒸的具体方案,到一套无需站立的柔缓舒筋动作,甚至细致到了饮食的禁忌与推荐。 写得特别细,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一时间,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 陈萍萍捏着这封信,低着头看了很久。 嘴角紧紧抿着,似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他看着信上娟秀的字体,好像透过墨迹,看到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换季下雨天…… 那时候他刚断了腿,躺在床上,疼得眼神涣散,恨不得撞墙。 有一天,叶轻眉和云明月来探望他。 小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刚画好的第五版轮椅图纸,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 “萍萍你看!我给你的座驾设计出了最新版。这次保证又快又稳,以后推着你去吓唬人啊!” 而那个温婉娴静的女子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一张详细的药方,放在他枕边。 并且承诺,以后杏林堂会承包他所有用药。 陈萍萍倏然回神,用力捏住信纸的一角。 太像了。 总是这种实实在在的关心。 他慢慢把信纸折好,折得特别整齐,珍而重之地放进手边的抽屉里。 陈萍萍看向等在旁边的影子,清了清沙哑的喉咙: “这丫头……” 他停顿一下,像是无奈,又像是有点想笑,最终化成复杂的叹息。 “真是……跟她娘一样,净爱瞎操心。” 影子听得出来。 这话表面上是抱怨,实际上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反而充满一种不似以往风格的柔软。 “我这边不要紧,你继续去范闲那边看着。” 影子无声颔首,悄然离开。 房间里又只剩下陈萍萍一个人。 他低下头,伸出手,按照信上写的按摩穴位的方法,认真地在自己腿上缓缓按摩着。 按着按着,总是冰凉的双腿,好像真的暖和了一点。 也不知道是药方起效,还是心里说不出的慰藉,终于驱散一点常年盘踞不散的寒意。 他看向窗外的雨,向后靠在轮椅里,喟叹一声。 …… 青州郊外。 为了尽快抵达北境上谷关,昭昭一行人一路专挑山野小道行进,很少有经过城镇的时候。 故而时常在野外扎营。 傍晚。 高达大步流星地走到篝火旁,嗓门洪亮地抱拳行礼: “大小姐,营地周遭十里已巡查完毕,保证连一只兔子都溜不进来。” 他话音未落,鼻子抽动两下。 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少女面前咕嘟咕嘟冒着深褐色气泡的小锅上: “大、大小姐,您这是在熬药?” 只见一身银白骑装的昭昭半蹲在火堆前,捏着一根细长银勺,专注地在锅里搅动着。 少女闻言抬起头来,一脸不解: “咱们中间又没人生病,熬什么药啊?” 火光在她明艳的面容跳动,昭昭嫣然一笑: “高大哥来得正好,我瞧这林间蘑菇鲜嫩肥美,找到了上好的牛肝菌和鸡油菌,正好配着野山葱,煮一锅山珍精华汤。” “这一路上除了干粮就是烤肉,太无趣了。今天给大家换换口味!” 一直守在少女身后负责警戒的云枫,狭长凤眸的眼角轻微抽搐一下。 目光扫过锅中因为过度熬煮而几乎化在汤里的深褐色蘑菇,以及地上一堆被少女捏扁用来提鲜的野山杏时,喉结艰难滚动着。 他默默将视线投向远处漆黑的树林,仿佛在思考现在施展轻功逃离还来不来得及。 高达一听,虎目圆睁,心中颇为感动。 虽然他至今没想明白,自己和大少爷养在澹州的那匹叫“扎古”的马有什么缘分。 但是属实没想到大小姐不仅为人和善,一路上对自己和手下刀客颇为尊重。 现在竟还亲自为大家下厨…… 他脸上瞬间浮现由衷的敬佩,竖起大拇指: “了不得,大小姐,您真是慧眼如炬!连哪些蘑菇能吃都一清二楚!” 高达低头瞅了瞅那锅色彩黯淡、粘稠度堪比浆糊的汤,努力搜刮学过的褒义词。 “这汤用料扎实,一看就……非同凡响!” 他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起来就很美味,属下已经迫不及待了!” 云枫凉凉的目光快速扫过来,落在高达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警告意味。 奈何高达神经大条,浑然不觉。 他反而回了一个“云兄你看大小姐多厉害”的闪亮眼神。 昭昭被夸得心花怒放,顿时成就感爆棚。 多少年了,除了范闲,终于遇到第二个懂得欣赏她厨艺的伯乐了。 不像云枫这家伙,每次给的评价都很含糊。 她拿起勺子,从锅里舀出一勺浓稠的羹汤,笑靥如花地递给高达: “高大哥巡营辛苦,来,这第一口给你尝。” “多谢大小姐!” 高达受宠若惊地接过勺子,想也没想就要送入口中—— “咳咳。” 二人身旁突然响起一声咳嗽。 高达手中的勺子卡在半空。 他疑惑地看向少女身后的云枫。 只见云枫面无表情,右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几乎凝成实质。 高达茫然地眨巴着眼,百思不得其解。 昭昭扭过头,见云枫拦住高达,还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手上的勺子,若有所思。 难不成…… 云枫是想当尝第一口的人? 早说嘛,她怎么会不满足他这小小的愿望呢? “高大哥别见怪,小枫枫这是想要尝第一口呢,他这人就是太高冷,不好意思开口。” 高达恍然大悟地看向云枫,却见少女身后的玄衣少年闭了闭眼。 他眨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昭昭变戏法般地拿出第二只银勺,舀出一口,转身递到云枫面前。 “你啊,想要第一个品尝本小姐的手艺就直说嘛。” “来,你先尝,告诉我味道怎么样。” 云枫身形一僵。 他看着那勺散发着不可名状气息的羹汤逼近自己,又对上昭昭充满期待的潋滟眼眸。 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认命地接过勺子。 云枫屏住呼吸,以强大的意志力维持着面色平静,吞咽下那勺羹。 他几乎没有咀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一下,便迅速闭上了嘴。 整个过程极其迅速。 看着这副场景,高达脸上恍然大悟的神情消失,低头沉思起来。 昭昭眼睛闪闪发光,一脸期待地问: “怎么样?鲜不鲜?我特地加了一点点野山杏汁提味呦~” 云枫瞥一眼地上成堆的野山杏,沉默片刻。 俊美的侧脸在火光下有些苍白。 他运功压下喉咙间翻涌的怪异感,用万年不变的清冷腔调,声音略显滞涩地回答: “味道……很独特。” 目力极佳的高达倏然瞥见云枫的眼角隐隐泛起可疑水光,额头渗出汗珠,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 他看看锅里颜色诡异的深褐色糊状物,又看看云枫比平时更冷硬的侧脸,再想想他刚才几番警告和此刻的异常。 一个念头慢慢浮现在他耿直的脑海里。 该不会云兄是在救我吧? 难道大小姐的厨艺实际上惨不忍睹? 那他刚才居然平静地吃下去了? 高达向云枫递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哎?什么叫独特?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评价。” 少女歪过头,微微鼓起脸,显然不太满意。 “不应该啊?难道是我的厨艺退步了吗?” “以前在澹州的时候,范闲每次都光盘,还会夸我天赋异禀,搞得我每次忙活半天连自己做的东西都尝不到。” “这家伙嘴可挑了,你们知道得他夸奖一句多不容易吗?” 昭昭拿起勺子,决定亲自验证一番。 “大小姐,使不得!” 高达终于福至心灵,一个箭步上前,严肃地指着那锅汤: “这、这汤精华太浓了,大补之物啊,俺这粗人喝了也就罢了。” “您千金之躯,一下子喝这么浓的,怕是受不住。您看云兄,脸都喝红了!” 云枫悄然松一口气。 十分配合地侧过脸,让篝火的光芒照在他因用力过猛而泛着热意的脸颊上。 昭昭举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秀眉微蹙,看了看脸色微红的云枫,又看了看一脸“俺全是为你着想”的高达。 “虚不受补?有点道理。问题是,我的汤有这么补吗?” 趁着她犹豫的间隙,云枫不动声色地隔在昭昭和火堆上架着小锅之间,火速端起咕嘟冒泡的锅,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高统领所言极是。此汤药性过于猛烈。我重新准备些清淡的。” 高达见状,立刻侧身让开,语气中满是诚恳: “对对对,云兄说得对,这锅十全大补汤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昭昭望着一脸正气的高达和已经端着锅离开的云枫,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 她半信半疑地放下了勺子,自言自语: “好吧,看来这次是我没掌握好分量……” 高达见危机解除,连忙朝云枫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远处树林边。 等高达过来的时候,玄衣少年已经将整锅汤深深掩埋。 云枫站在原地,反复运转体内真气,才将喉间那股复杂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味道彻底压下。 高达默默看着云枫的动作,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 “云兄,你说句实话,大小姐的厨艺是不是……” 云枫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递过来一个野山杏。 然后,偏过头看着如墨的远山,什么也没说。 林间一片寂静。 高达不明所以地接过野山杏,凑近鼻子,立刻被冲得五官拧成麻花。 结合刚才火堆旁地上一堆野山杏和云枫的反应,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云兄辛苦了。” 高达一脸深沉,倏然想起少女刚才的话。 心中不由得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大少爷产生几分敬畏。 …… 喜欢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请大家收藏:()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章 苍山尾声 日上中天。 苍山庄园外。 流民暂时驻扎的营地附近,原本遍布灌木和碎石的荒地,如今彻底变了样。 王启年和管事按照范闲的要求,派人把流民中的青壮挑选出来,分成了好几队,每队都划好了地块。 每一队都有范府护卫监督,他们人人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根据巡逻监督的情况,在册子上面勾勾画画,时不时喊一嗓子: “三队,你们今天要把东边的灌木林子清出来!五队,你们负责把清出来的石头运到洼地填坑!” 清理地块的队伍里,十几个青壮围着半人高的灌木丛,锄头和砍刀轮番上阵。 根系深的,两三个人一起喊着号子,憋足了劲才能把盘根错节的树墩子从土里拔出来,带起一大蓬湿泥。 “嘿哟!再加把劲!这玩意儿比犟驴还难弄!” “弄完了这一片,今天工分可就稳了!” 平整土地的人跟在后面,用铁锹把坑洼的地方填平,把大的土块敲碎。 几个老成的庄户人在地里来回巡视,用脚踩踩,眯眼看看,不时指点两句: “这儿,这儿还得再垫高些,不然一下雨就得积水。” “那边的碎石头都捡干净,不然将来没法下犁。” 更远处,是挖渠的队伍。 这是技术活,由庄子里懂水利的老庄户领着。 老庄户拿着根长棍子比划着高低,认真地讲解着: “俗话说,水往低处流,咱们这条渠,就从这儿开始,一路往下挖,要见着湿土才行!” 青壮们顺着棍子划出的线,一锹一锹地挖下去,开出一条半人深的土沟。 挖出来的新土也没浪费,都被就近堆在旁边的低洼处,准备垫高成未来的菜畦。 庄户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看着初具雏形的沟渠笑道: “嘿,等下了雨,咱这渠里就能走水了!” 整个工地上,听不见抱怨,只有劳作时的喘息、简单的号子、工具的碰撞声和偶尔的说笑。 …… 不远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 枝繁叶茂的大树下。 王启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难以置信地对旁边身着宝蓝色窄袖长袍的少年拱手道: “大人,这几天看下来,王某真是服了您了。” 范闲抱着手臂,看着下方初具雏形的营地、规整的田垄和笔直的沟渠,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你又服我什么了?” “服您的地方可太多了!您看,这里前几天还喊打喊杀的阵仗,现在愣是让您给调理得,跟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坊似的。” “还有这个。” 王启年掏出怀里被反复翻阅、有些卷边的《流民安置管理暂行条则》,在手里掂了掂: “就靠您给我的这本薄薄的册子,还有工分制,没想到这些人便如此听话。” “我起初还琢磨,这工分还能当饭吃?现在一看,这可比粮食还管用!” “所以,大人,这工分究竟是何物啊?” “工分,简单来说,就是功劳簿。” “干的活,犯的错,都拿笔记上。让卖力气的能吃上饱饭,让偷奸耍滑的饿肚子。有了这把尺子,人心就乱不了。” 范闲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那些忙碌的身影上,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枯树枝,笑了笑: “工分自然不能吃,但它能告诉所有人,下一顿饭在哪儿。这些百姓不怕吃苦出力,就怕出了力也看不见希望。” “老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坚持让他们后退三里吗?” 王启年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 “为什么?” “让他们后退三里搭建临时营地,是为了在物理和心理上创造一个缓冲地带。” “缓冲地带?缓解冲突的地方?” “正是。” 范闲用刚才随手捡起的枯树枝点了点不远处的庄园大门。 “一箭双雕。对庄园来说,彻底解除危机,庄子里所有人可以进行休整,恢复正常秩序;” “对这些流民来说,则是远离之前的冲突现场,情绪得以平复。” 听到这里,王启年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一种发现发现宝藏的灼热光芒。 他追问道: “那大人动用庄园里的储备粮食,让他们平整土地,挖渠沤肥,又有何深意?” “很简单的四个字,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 范闲扔掉手里的枯树枝,打了个哈欠: “这些人聚集在此处,整日无所事事,终归是个隐患。” “不如让他们改良土地,既可以消耗过剩的精力,又维持了秩序,解决了卫生问题,防止再出乱子。” “与此同时,借此机会,依靠这些人手将庄园周边的荒地改造为良田,完善水利灌溉设施。” “更重要的是,我们并没有吃亏。” 范闲神秘一笑: “解决流民问题并不是我范府的家事,事后京都府派人来接手的时候,不拨点钱粮补偿一下,说不过去吧?” “高!实在是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番解释听得王启年眼中异彩连连。 他对着范闲竖起大拇指: “咱们只需要付出一点粮食,既救了这些流民,成功稳住他们,还给庄子白得了这么大一片改造好的的良田,妙极!” “此计丝毫不输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真是想不到,大人也有做狐狸的天分啊,王某佩服!” “别扯,我才不是什么狐狸……” 范闲刚想反驳自己才不是狐狸,不知想到什么,挑眉一笑: “算了,狐狸就狐狸吧。” 王启年看着少年眼底的温柔笑意,总觉得似曾相识。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凑近范闲,压低声音八卦道: “说到流民安置,前两天兄弟们押那三个兵痞去京都府衙,出城的时候经过南门,嘿,您猜怎么着?” 范闲慵懒地倚靠着大树,半眯起眼看着斑驳的树影。 “怎么着?” “前些天还堵得城南水泄不通的流民,消失得干干净净,一个没剩!” 王启年脸上露出又是佩服又是好笑的复杂表情: “一打听,好家伙,原来是昭华县主使的劲儿。” “不知她用了什么巧计,硬是逼得京都府尹胡大人麻溜儿地把人全安置妥了!” “经县主这么一插手,胡大人这回可是下了血本,把京都几个养济院、福田院塞得满满当当,听说连几个闲置的官仓都腾出来安置妇孺了。” “粥棚天天冒热气,还有京都府从外面请的大夫巡诊,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任谁看了都得夸胡大人一句干练,夸县主一句仁德!” “她哪里还用什么巧计?以我家昭昭如今的身份,她亲自前往城南,哪怕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也必将引来京都府过问。” 说到这里,范闲眼底闪过一抹了然,轻笑一声: “自从那天出城踏青时,我就知道她一定会管这桩闲事。” “要不是我爹派我来苍山,说不定可以带你见识一下咱们家昭华县主大显神威的风采。” “可是,县主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自然是因为我们家昭昭心地善良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王启年看着范闲一脸“你怎么好意思问出这种话”的理所当然模样,瘪了瘪嘴,没敢吱声。 “老王,怎么觉得你好像很怵昭昭啊?” 范闲没听到回音,神色颇为玩味地调侃道: “不就是牛栏街那次,昭昭她猜出你是陈院长派来我身边的吗?” “你如今都是自己人了,还没过去这个坎?” 王启年干笑一声: “大人真是慧眼如炬。” 岂止是发怵。 一路走来,他对这位凭借鬼神莫测的手段获封县主的范家大小姐简直是又敬又怕。 “我明白了,你是被她吓到,留下心理阴影了吧?” 范闲回忆起那天自己从参将府回到大树街,王启年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 有些忍俊不禁地拍拍他的肩: “老王啊,你总说我良善,等你认识我们时间长一点。你就会明白,其实昭昭才是我们之中更心软更善良的那个,因为她很纯粹。” “就像城南那些流民,京都所有人都熟视无睹,但她不会。” “她的手段总是又快又准,借力打力玩得炉火纯青,雷厉风行地解决了大麻烦,现在怕是城南的百姓都要给她立长生牌了。” 范闲语气中充满无奈的宠溺和骄傲: “就像这几日苍山使用的药材,不就是杏林堂捐赠的吗?” “大人说得有理。” 虽然王启年认为自家大人说得有道理,但是他一想起那位大小姐的冷脸,还是忍不住额头冒汗。 “既然昭昭那边处理得这么完美,我们这里也不能落后啊……” 范闲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满意地舒了一口气,抬脚准备回庄园去。 他对王启年挥挥手,吩咐道: “老王,立刻派人通知京都府,可以来接手了。刺头已经收拾了,流民也安抚好了,让他们带着该带的粮食过来,主持后续的赈济。” “这功劳,算我白送他们了。” …… 喜欢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请大家收藏:()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章 妙人王启年 王启年闻言,眼神复杂起来。 整个人站在原地没动,脸上却堆满笑容: “大人运筹帷幄,一番辛劳,将此危局化解于无形。 化流民为良工,变混乱为秩序。古来赈灾,谁有大人您这般神机妙算?” “将这些流民交给京都府,咱们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王启年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瞥一眼空地上的人群。 他脸上露出略带市侩和担忧的表情: “唉,只是可惜了大人这番心血啊。” 范闲听到这番话,停下脚步,扭过头疑惑地看着王启年: “老王,你这话从何说起啊?” “刚才不是还说,京都府尹将城南的流民全部安置妥当,滴水不漏吗?怎么到我这里,就可惜了?” “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王启年神色为难起来: “正因为京都府尹胡大人把这台面功夫做得太圆满了,几乎把京都能用的官仓、官舍都占满了,开销巨大。 咱们这儿好上百号人,他那边是真心接不住,也没地方塞了。” 范闲皱起眉头,走回王启年身边,迟疑道: “你的意思是,京都府没办法再用同样的法子安置咱们这里的人?” 他看着远处平地上,老秀才带着几个新任的甲长跑来跑去协调指挥的情景,扬起下巴: “我记得管事说过,按照以往惯例,京都府应该给他们发放路费,遣返原籍,或是协调周边州县分摊接纳。” “总归是朝廷法度,这样处理也可以啊。” 谁知王启年听到范闲的话,猛一拍大腿,力道大得自己先哎呦叫唤了一声。 满脸写着“您可太天真了”,痛心疾首地扬声道: “我的好大人诶!您这心肠,真是菩萨转世。 但您说的,都是纸面上的章程,京都府那帮大爷,王某可太清楚了。” 他伸出右手,开始掰着手指数落起来。 “他们的妥善安置,第一步,就是嫌这些人碍眼,赶紧弄走。 发那点路费,还不够买两顿饱饭。至于,所谓的遣返原籍……” 王启年一脸嫌弃地摆手: “原籍要是能活,谁愿意背井离乡啊?这遣返,无异于把他们再往鬼门关赶。” “路上病死、饿死、被山匪所害者,十之三四。 剩下的被分摊给地方州县,州县自顾不暇,最终他们还会再次沦为流民……想想就令人扼腕啊!” 范闲彻底拧起眉。 他此前一门心思都在解决眼前危机上面,倒是没有深思过这些。 “官场积弊,我也知道一些。只是……” 王启年见范闲动摇,立刻打蛇随棍上。 指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比划道: “大人您看,您再看看,这帮人在您手里,是能平整土地、能修建屋舍、懂得规矩的宝贝!可如果到了京都府手里……” 他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叹气道: “得!又变回一堆只会张嘴吃饭、随时可能乱起来的麻烦。” “京都府才不管您这套“工分制”、“保甲法”的精妙呢,一刀切,多省事儿啊。” 循着王启年指着的方向,只见青壮劳动区域的另一边,妇孺们也没闲着。 她们在几个老成妇人的带领下,四处拾掇散落的枯枝干草,归拢到新搭的灶台边上。 几个半大的孩子跟在母亲身后,抱着比自己还高的柴火,走得摇摇晃晃,小脸憋得通红,却没人喊累。 范闲沉默片刻,眼神微动: “接着说。” 王启年余光瞥见范闲眉宇间的凝重,知道自己这是说到点子上了。 他搓搓手: “大人,您看苍山庄园改造了这么多良田出来,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您再看这帮人,现成的人手,被您调理得服服帖帖,懂规矩,又是受过您恩惠的人。您若是愿意收留他们……” 王启年的小眼睛滴溜乱转,咬了咬牙: “对他们来说,就是找到了终身的依靠,对您来说,这可是上百个忠心不二的佃户和护院啊! 这哪是接手了个麻烦,您这是捡了一筐会下金蛋的鸡啊!” 范闲被王启年一番夸张渲染逗得直乐,他半开玩笑道: “好你个王启年,图穷匕见了吧,一番劝说倒是够委婉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想劝我留下他们了?” 王启年以为范闲要责怪自己,一缩脖子,挤出惯常的谄媚笑容: “王某多嘴,王某该死。”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范闲的脸色。 “王某就是觉得,大人您这锅翡翠白玉汤好不容易熬出味儿了,让别人端去反而成了刷锅水,实在太可惜了!” 范闲微笑着摇摇头: “老王啊,你这张嘴,真是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不过……”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 “这次,说得在理。” “罢了,总归老爹已将苍山之事交由我全权处理。” “老王。” 王启年精神振奋地回应: “在呢,大人!” “待会儿,你亲自跑一趟京都府,告诉胡大人,就说……” 范闲伸了个懒腰,脸上浮现一个轻松真挚的笑容: “光禄寺丞范闲见苍山庄园周边流民颇有向化之心,且多为精壮劳力,愿意为京都府消除隐患,充实京畿人口。 请求将其吸纳为庄户,授以田亩,使其安居乐业。” “现在通知下去,愿意留下的,到管事那边登记造册。以后,就是我范家的人。” “不愿的,等京都府来人的时候,悉数移交给他们。” 王启年顿时眉开眼笑,激动地对着范闲一躬到底: “得令!大人仁德!王某代这帮苦命人,谢过大人再造之恩!” 他直起身,屁颠屁颠地就要往山下人群里跑。 跑出两步又赶紧折回来,把手里的条则恭恭敬敬地塞回范闲手里。 “大人,您先拿好,我这就去传达这天大的好消息。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望着王启年远去的背影,范闲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条则,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温和笑意: “看似油滑实则真诚,看似贪财实则仗义,看似谄媚实则智慧。 啧,这个王启年,真是个妙人。” …… 喜欢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请大家收藏:()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9章 食肆论道 经过六天的日夜兼程,昭昭一行人终于在离开京都的第七天,抵达上谷关所在的边境州府——沧州。 北境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 沧州街道上各色布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店外尘土飞扬。 不时有押送粮草的辎重队伍或官道驿马匆匆而过。 昭昭带着云枫和高达走进街边一家食肆,他们完全是被食物的香气吸引进来的。 食肆内人声嘈杂。 食物的香气肆意弥漫,几乎座无虚席。 “小枫枫,你看这里人这么多,味道肯定不会差。” 云枫沉默地抱着怀中的长刀,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确认安全后,轻轻“嗯”了一声,回到她身侧。 高达找来店小二,想要三个位置。 店小二望着眼前气度不凡的一女二男,堆起十二分的热情迎上来赔笑道: “请贵客见谅,本店已经没有空桌了。” “但是……” 他眼神瞟向角落里一个靠窗的位置,暗示意味十足。 昭昭顺着店小二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位青衫老者独自坐在窗边,自斟自饮。 他梳理整齐的银灰色长发,仅用一根发簪束起,两缕长发于鬓边垂下,容貌清癯,气质超然。 明明坐在喧闹的市井之中,周身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青衫老者身旁的几张凳子都空着,旁边的食客们似乎本能地不敢靠近。 高达扫了一眼,不以为意: “大小姐,没位置了,要不咱们等等或者换一家?” 昭昭打量着窗边的青衫老者,觉得对方面容和善,也许有得商量。 她拍拍高达的肩: “怎么没有?那里正好够咱们三个人坐啊。” 少女整理一下因为赶路而微皱的衣襟,掸掸袖口,欢快地朝窗边走去。 高达不可思议地看着云枫,低声道: “不是吧,大小姐居然愿意和别人拼桌?” 云枫对着附近桌上的菜色投去一个眼神,站在原地,神色波澜不惊,似乎习以为常。 高达低头瞅一眼隔壁桌,摸不着头脑: “啥意思啊?” 昭昭在距离桌子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露出一个讨喜的明媚笑容: “老先生,店里人多,不知可否叨扰,与您拼个桌?” 正在饮酒的青衫老者抬起头,目光平淡地扫过三人。 他的视线在云枫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少女明亮坦荡的眼中,轻轻颔首,算是默许。 “多谢老先生。” “来呀!小枫枫,高大哥,坐啊。” 昭昭向身后的二人招招手,优雅落座。 云枫选择了一个能兼顾门口和窗户的位置,高达则略显拘谨地坐在她右手边。 昭昭大手一挥,十分豪气地让小二把店里的招牌特色菜各来一份。 店小二喜上眉梢,让三人稍等片刻。 高达望着窗外略显萧索的街道,面露诧异之色: “大小姐,几年前属下来过这儿,那时这里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咱们大庆的丝绸,北齐的骏马,东夷城的匠人挤满了街道。如今,竟如此落寞了。” 昭昭正在用热水烫着碗筷,听到高达这句感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是啊,王朝兴替如潮汐,浪花淘尽英雄。但被冲刷的,永远是岸上的泥沙。兴亡二字,皆是百姓苦。” 此次伐齐之战与以往她和云枫经历的战争不同。 以前她是战争的旁观者,而这次,她是战争决策的见证者。 京都皇宫御书房水榭里庆帝一句“这仗就打了吧”,传导至天下,竟如此威力巨大。 想起一路以来的所见所闻,少女轻叹一口气。 高达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之言,引起昭昭如此感慨,他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属下愚钝,只知守护大小姐周全便是天职。若能以此微末之力,护得一方安宁,便是幸事。” 昭昭莞尔一笑,将热水壶递给高达,示意他继续烫碗筷。 “高大哥,这怎么能是微末之力呢?” “当你真心实意地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时候,这种纯粹的守护之心,或许才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呢!” “小枫枫,你说是吧?” “嗯。” 云枫接过高达手中的热水壶,一丝不苟地重复着烫碗筷这个四年来被少女耳提面命的操作。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青衫老者,像是才注意到昭昭一样。 从窗外收回视线,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坐在对面的明媚少女。 他颇为感兴趣地插话道: “小姑娘,依你之见,这世间的纷繁情愫,非但不是武道之障,反是问道之阶?” 昭昭见对面仙风道骨的青衫老者主动搭话,笑眯眯地开口: “老先生,您也感兴趣?我觉得,道理很简单的。” 少女放下碗筷,单手托腮,指着窗外街道尽头穿城而过的河流。 “您看江河流水,是因无情方能奔流到海,还是因有情滋润万物方得亘古不息?” 她不等对方回答,继续微笑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以为,刻意忘情,如同筑堤拦水,看似平静,却失了活力与奔流之乐。 而若能以至真之心驾驭情感,便如江河自有道,情之所至,力之所生,浩浩荡荡,反而更能成就其博大与力量。” 在昭昭一番离经叛道又充满灵气的言论落下后,正在从容斟饮的青衫老者,半阖的眼帘倏然抬起。 目光如流水般掠过少女周身,似在聆听某种无声的韵律。 他眉宇间超然的闲适淡去,眼底闪过一丝专注的审视。 青衫老者轻抿一口酒水,喃喃自语: “打破樊笼,弃旧图新,自辟道路……” 像是品味着某种久远的回忆,声音里带着缥缈的感慨。 “小姑娘,你可知道,这比沿着前人之路行走,要艰难千倍万倍。” 他话锋一转,看似闲聊般不经意地试探道: “不过,路可以自辟,但行路的根基却不可无源。” “教你练就这身圆融绵长真气的人,莫非就由着你这么胡来,没给过你任何拘束心性的法门?” 云枫听到这句问话,淡淡瞥了一眼青衫老者。 昭昭觉得这位老先生真是有趣极了,他居然能看出来自己并无师承。 有意思。 大庆版高手在民间啊。 同时她也将云枫的反应尽收眼底。 自从三人落座,云枫的状态一直紧绷着。 能让他如此紧张,看来对方的修为绝对在半步宗师之上。 昭昭一副“我可算能跟人聊聊这个了”的娇俏模样,笑意盈盈道: “前辈,您眼光真准,我的确没有师父。这身武功,算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少女望向青衫老者,明媚的面容上神采飞扬。 “我只是觉得,强大的力量应该源于纯粹的守护之心。” “前辈,这句感悟是我的亲身经历。当我真心想要保护认定之人时,反而受天地所钟,得天道相助。” “我从来不认为只有无情方能得道。至情至性,至纯至真,为何不能是一种更宏大更坚定的道呢?” 青衫老者闻言,嘴角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歪理邪说。” 他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情是牵绊,是弱点,心中牵挂越多,出剑之时便会思前想后,剑,就慢了。” 听到此论,昭昭脸上笑意不减。 因为对方嘴上说着犀利的驳斥之语,眼底隐隐的期待却不曾掩饰半分。 与其说是在反驳,不如说是进一步的反问。 这是有意在考验她呢。 少女眼中光华更盛,仿佛被点燃了思绪: “前辈,情之一字,您所见是牵绊之慢,我所见却是归途之重。 我认为,心系万家灯火,剑锋便有了不可退后一步的疆界与必须抵达的归途。” “绝情之剑,快则快矣,却如无根浮萍,不知来处,亦无归途。” “我的剑因牵挂而慢,是因需权衡千头万绪;因守护而出,则因已汇聚众生之力。 此剑既出,已非纯粹的杀人技,其势重若千钧。” 最后,昭昭目光灼灼,声音清越而坚定,一字一顿道: “更何况,强者出剑,从不只在一时胜负,而在权衡代价,背负后果。” “所以,这不是慢,而是敬畏,是不轻用其锋的克制;因为一旦出剑,便是抉择已定,绝不后悔。” “前辈,您觉得呢?” 此言的意境,让青衫老者陷入长久的沉默。 执着酒杯的动作一顿,周身超然物外的气势散去,神色复杂至极。 良久。 他眼底的波澜终于平复,化为深邃的了然与欣赏。 青衫老者放下酒杯,轻抚银须,发出一声意味悠长的叹息: “道见其微,而后可大。当真是后生可畏。” “世人求道,多在放下中寻解脱。 殊不知,真正的拿起,远比放下需要更大的勇气与智慧。” 他看着对面的昭昭,微微颔首,正色道: “小姑娘,老夫看出来了,你所求之道,是一条炽热的炼心之路。 他人修道,是远离红尘,雕琢顽石以求其坚。而你,却是要投身万丈红尘,于爱恨悲欢中,淬炼一颗琉璃心。” “此心需如明镜,照见万千情愫而不染尘埃;需如莲华,扎根淤泥而绽放清净。持此心而行,你的力量将源于众生,亦归于众生。” 青衫老者停了片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只是……此路之险,远超独善其身,一念偏差,便是心魔丛生,万劫不复。你可明白?” 昭昭收敛笑容,神情亦是变得郑重起来。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多谢前辈指点。此路虽艰,执此心灯一盏,便可耀前路,不畏前行。” 然而。 感谢过后,她看着眼前的青衫老者,不免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 ——能让九品下的云枫感到深不可测的陌生人。 ——评价武道时,那种睥睨天下的从容与超然。 ——明明没有随身兵器,反驳她时却突然提到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四顾剑刺破苍穹的锐利截然不同,但同样浩瀚无边的潇洒与深邃。 庆国九品以上的高手她基本上都认识,唯独眼前这位…… 无数线索在少女脑海中如同被一道闪电照亮,瞬间串联起来。 昭昭唇角微勾,扬起一抹了然于心的灵动笑容。 “前辈字字珠玑,如拨云见日。晚辈曾有幸,见过东夷城的那位,其锐利,碾压众生。今日听闻前辈教诲,方知这世间高峰,原有不同气象。” 她顿了顿,斟酌着试探道: “云散风流,原来是这般开阔光景。晚辈,此番受教了。” “云散风流”四字一出。 青衫老者凝视眼前的少女片刻,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 “好啊!好一个云散风流!” 叶流云看着昭昭,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欣赏。 “好一个玲珑心窍的女娃娃!这天地,确实开阔得很呐!” 他不再多言,将杯中残酒饮尽,放下几枚铜钱,对少女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青衫拂动,便已飘然出门,身影消失在街角人流之中。 一直保持沉默的云枫主动开口,神色略显凝重: “小姐,他是……” 昭昭看着叶流云消失的方向,一双春水般的桃花眼含笑对上玄衣少年担忧的目光。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云枫欲言又止。 “哎呀,没事。” 她扯了扯他的衣摆,俏皮地眨眨眼: “就当遇到传说中的大佬了,咱们又不是没经历过,淡定。” 昭昭转头对还在发愣的高达展颜一笑,在他眼前挥挥手: “回神啦!菜怎么还没上,高大哥去催催,吃完我们还得赶路呢!” …… 喜欢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请大家收藏:()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0章 抵达上谷关 北齐上京城。 锦衣卫镇抚司衙门内室。 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沈重闲坐在案前,饶有兴致地把玩着一支精致的箭矢。 书案上散落着几本文卷,一个碧玉酒壶和酒樽。 旁边不远处高大的衣架上,整齐地挂着一套朱红色的官服。 官服上没有一丝褶皱,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书案正前方摆放着一只紫铜鎏金的投壶,投壶四周散落着几支箭矢。 比投壶更远一点的阶梯下,锦衣卫指挥同知弯腰捧着一封密信站在那里。 “大人。南庆那边有密报传来……” 嗖—— 指挥同知的话被一道破空声打断。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铛”的一声脆响,精准地落入壶口,与壶中已有的几支撞出清鸣。 沈重仿佛没听见下属的汇报,慢条斯理提起碧玉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透明的酒液注入碧玉樽中,香气弥漫。 他端起酒杯,凑到鼻尖轻轻一嗅,这才半眯着眼,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开口: “说吧,是庆国大军又往前推了十里,还是他们的骑兵又劫了我们哪个粮队?” 沈重声音平和,甚至带着点刚饮完酒的沙哑暖意,却让指挥同知的腰弯得更低了些。 指挥同知咽了口唾沫,瞥一眼密报,神色紧张。 “都不是,是……是南庆的粮草要塞出大事了!” 沈重砰一声放下酒樽,眼神倏地锐利起来,如鹰隼般盯住下属。 “怎么回事?说清楚!” 指挥同知小跑着递上密报,捡起地上的散落的箭矢放在书案旁边的人托盘上,又迅速退回原处。 “是瘟疫!南庆上谷关爆发了瘟疫,死了不少人,运输已经完全停滞。” “咱们安插在沧州的探子亲眼看到,焚尸的浓烟冲天,连日不散!” 沈重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看完,坐直身体,沉吟道: “上谷关地处险要,位于南庆前线大军后方,是负责守护粮道和战略隘口的关键要塞。” “扼守着南庆主力深入我大齐腹地唯一的粮草补给线。一旦失守,前线数十万庆军将陷入断粮的绝境。” “如此关键的地方,庆帝呢?京都有什么动作?他难不成眼看着十万大军在前线喝西北风?” “大人!此事怪就怪在这里!” 指挥同知皱着眉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 “南庆皇帝并未调动前线大军回援,甚至连后撤整顿都没有!” “根据京都内线冒死传出的消息,庆帝唯一的动作……是从京都派了一名特使,带着一队人,轻装简从,直奔上谷关而去了。” 沈重瞳孔微微一缩,将密报砸在案上。 “特使?是谁?为何密报上没有?” 指挥同知单膝跪地,抱拳道: “大人恕罪,属下们无能!” “特使身份……身份尚未完全确认,但内线拼死传出几个字,疑似与南庆司南伯范建有关,是范家人,应该深受庆帝信任。” 沈重沉默了片刻,突然嗤笑一声。 笑声里充斥着冰冷的寒意。 “深受信任?若真是庆帝爱重的臣子,会被派去那种地方?” 他不屑地摆摆手,“罢了,上谷关现任守将是谁?” 指挥同知:“回大人,是南庆大皇子李承儒。” “李承儒……” 沈重盯着桌上的密报沉思半晌,猛地站起身,负手在屋内踱了两步。 “这个消息,是什么时候的事?那个特使现在到哪儿了?” 指挥同知:“消息是八百里加急,在路上跑了七天。按时间和路程推算,如果一切顺利,那位特使大概就是这一两日,抵达沧州上谷关!” 沈重闻言,眼底精光一闪,转身对指挥同知下达命令: “你,立刻去查!” “动用所有渠道,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在两天内知道关于这位南庆特使的全部消息!” “是!” 指挥同知领命,快步退出。 沈重独自站在屋内,从案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支箭矢,盯着不远处幽深的壶口,低声自语: “天佑大齐啊。” “庆帝……你派去的是救火的人,我偏要让他,变成烧毁庆国的火!” 说完,他手臂猛地一挥。 箭矢带着破空之声,直贯壶心,力量之大,让整个投壶都为之震颤。 …… 千里之外的庆国边境上谷关。 冰冷刺骨的寒风呼呼吹在脸上,刮得人生疼。 离开沧洲城半日后,昭昭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前线要塞上谷关。 他们骑着马,沿着往日里本该车马不绝的官道向前走。 路两旁的田地,不少都荒着,杂草长了老高。 偶尔能看到几个窝棚,却听不见鸡鸣狗叫,静得让人发慌。 再靠近些,已经能望见上谷关高大城墙的轮廓了。 可空气中却隐隐飘来一股混杂的气味,是柴火炊烟都压不住的,一股子草药和秽物混合的酸腐气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行人策马前行,越是靠近关口,昭昭的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劲。” 云枫策马上前,落后昭昭半个身位,他望着不远处的关塞沉声道。 “是啊,这里太安静了。” 昭昭拢了拢肩上的斗篷,眯起眼睛。 军报上说的是上谷关大营发现少量疑似伤寒的病人,可是现在…… 关墙上看得到守军的身影,旌旗也在飘,但实在太安静了。 以她的眼力,可以清楚地看到守军的状态不大对劲。 而且,这么大的一座关隘,听不到操练的喊杀声,听不到战马的嘶鸣,只有风刮过山谷的呜咽。 难道这里的伤寒扩散速度如此之快? 昭昭端坐在马上,心头越发沉重。 她忽然勒住缰绳,拦住身后一行人。 从腰间的锦囊中取出一个药瓶,递给云枫和高达。 高达疑惑地接过瓷瓶,一头雾水。 昭昭神色凝重道: “据我观察,关内情况不容乐观。各位皆是习武之人,但伤寒不是普通病症。” “保险起见,这是我研制的避寒丹,可以增强体质,让外邪不易入侵。” 高达恍然大悟,和身后的刀客集体抱拳道: “属下谢过大小姐!” 众人服下避寒丹后,继续向前。 官道在离关门还有一里多地的地方就被设了卡。 粗木搭成的路障横在当中,旁边站着几个持矛的守卫。 让人心惊的是,他们都用布蒙着口鼻,露出的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警惕。 看到昭昭一行人,立刻抬手示意停下,隔着老远就喊话,声音闷在布后面: “止步!关内闹时疫,上官有何事?” 昭昭勒住马,余光捕捉到路障旁边挖了个大坑,坑里堆着不少衣物、草垫。 蹲在旁边的士兵扔下火把,大坑内顿时黑烟滚滚,更添了几分不祥。 她抬眼望向关隘的城墙,关门紧闭着,只有旁边一道供单人进出的小侧门开着,偶尔有蒙着面的兵士进出。 听到守卫的问话,高达举着御赐龙纹节钺策马上前。 与此同时。 昭昭缓缓从腰间扯下一枚刻着“如朕亲临”的金色令牌,出示在守卫面前。 “昭华县主范昭昭在此,奉陛下旨意前来,即刻起,上谷关由本县主全权接管!” …… 喜欢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请大家收藏:()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1章 阎王点名得先问我 上谷关主帅大帐内。 一身制式精良的轻甲、外罩深色毛领大氅的青年,大马金刀地坐在巨大的虎皮交椅上。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头,另一只手则按在帅案的军报上,腰杆挺得笔直。 整个人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态,急促地敲击着帅案: “已经十天了!连是什么病都搞不明白?” “当下,我大庆主力在前线高歌猛进,节节胜利,局势一片大好。 我等若不能为他们守好这座后勤要塞,还有什么脸面对父老乡亲?” 帅案前方两侧分列着截然不同打扮的人,右侧的几人同样身着制式铠甲,显然是武将。 另一侧的人穿着齐整的深褐色布衣,年纪相差甚远。 听到青年言语中的不满,左侧几位布衣面面相觑。 一位须发皆白的布衣老者拱手出列: “启禀殿下,上谷关对我大庆主力至关重要,大好局面绝不容破坏。 只是……我等实在无法探明疫病的成因,不如即刻八百里加急传信京都,请陛下从前线调兵回援。” 李承儒闻言,叹了一口气,头疼地揉捏着太阳穴。 这个道理他不懂吗? 他早就派人八百里加急,可是父皇驳回了自己前线调兵回援的提议,更不许他去外面求医,理由是不允许消息扩散,动摇前线军心。 父皇在回信中,轻描淡写地说会派遣特使前来助他。 特使…… 李承儒苦笑一声,他这次是真的看不懂父皇了。 连费介都束手无策的疫病,他为何如此盲信所谓的特使呢。 要是…… 她能来就好了…… 他脑海中蓦然浮现一道倩影。 “此事无需再提,父皇已经驳回了前线分兵回援的提议,从京都派遣了一位特使来,我们安心等着便是。” 李承儒没有提及父皇不允许外出求医的命令。 眼下关内随着病情扩散,消极言论本就甚嚣尘上。 若是再雪上加霜,恐怕上谷关就要彻底乱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老军医颓然回到队列中。 一时间大帅帐内针落可闻。 此时,亲兵来报: “启禀殿下,京都特使昭华县主到!奉陛下旨意,全权接管上谷关!” “昭华县主……?” “陛下派了个女子来?” “全权接管?” 分列两侧的下属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李承儒望向传信的亲兵,眉头紧锁。 他久守边关,对京都诸事不熟,但也知道父皇极少授予女子爵位。 只是,京都什么时候多了一位昭华县主? 李承儒心中对京都的空降派本能反感,尤其是这种时候。 他不耐烦地挥手。 “请昭华县主进来!我倒要看看,朝廷派来了哪位神医圣手!” 谁知通报的亲兵闻言,没有立刻离去,反倒面露难色。 右侧的武将中,一位在手里转着玩头盔的小将注意到李承儒的不悦。 他抱着头盔转过身,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娃娃脸,朝帐门口的亲兵笑骂道: “殿下叫你把特使带进来,你愣在这里干什么呢?还不快去?” 亲兵脸一垮,支支吾吾起来: “秦副将,不是属下不去,而是特使刚入关,就……” 说到这里,他跺跺脚。 “殿下,还是请您亲自去看看吧!” …… 昭昭一行人跟着守门的校尉进入上谷关内,穿过关门的一刹那,先前若有若无的怪味浓烈起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初冬本应清冽的空气在这里变得厚重。 浓烈的草药苦涩味底下,压着一股污秽的味道。 被湿冷的寒风一送,直钻脑门。 穿过门洞,视线所及之处,一片狼藉。 昔日用来练兵的校场上,如今密密麻麻搭满了临时的帐篷。 各个帐篷间的空地上,挤满了或坐或躺的士兵。 这些士兵紧紧裹着脏兮兮的毯子,蜷缩在帐篷后背风的地方,不停地打着摆子,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发着高烧。 不少人迷迷糊糊地呻吟着,发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见到外人进入,一双双眼睛纷纷看过来。 校场边上有几个用土砖临时垒起的灶台,上面架着几口大锅,里面翻滚着墨汁一样的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昭昭不动声色地评估着上谷关的情况,耳边倏然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嘶哑声音。 “王医官,别忙了……没用的……咳咳,朝廷……朝廷是不是把俺们给忘了?” 她循着这道声音望去。 一个穿着深褐色布衣的青年医官脸上蒙着块布,费力地想要扶起身边缩成一团的人。 那人骨架宽大,看得出原本是个极其魁梧的汉子。 但此刻被病痛折磨得眼窝深陷,两颊的肉都塌了下去,沉重的身躯像是钉在了地上,让医官无论如何也搀扶不起。 汉子的话让王医官动作僵在原地。 他心急如焚,可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得无奈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牛,别胡说,会好的……” 大牛惨笑一声,有气无力地抬起手遥遥指着旁边不远处。 两个表情麻木的辅兵用草席裹着一个已然僵直的人,费力地将其抬到板车上。 板车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三四个。 这些人的状况不言而喻。 “俺原来能上阵砍杀十几个齐狗,现在坐起来都费劲……” “王医官,你说俺是不是要去地下见兄弟们了……咳咳咳……” 大牛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停都停不下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阎王点名,得先问过我手里的银针和陛下的旨意。我说你能活,你就死不了。” 一道清亮笃定的女声穿透整个校场。 在这一瞬间,校场上所有嘈杂的咳嗽和呻吟戛然而止。 每一个听见这句话的士兵,无论是躺着的还是坐着的,都不由自主地艰难转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身着黑金色劲装、墨色马尾高高束起的女子缓缓走近。 她摘下御寒的斗篷风帽,露出一张飒爽耀眼的明艳面孔。 此番言论在所有人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个女子说什么?” “阎王点名……得先问她?” “陛下的旨意?” “她说……大牛死不了?!” “……” 王医官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烧得昏昏沉沉的大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高达虎目圆睁,嘴角抽了抽,一脸不可思议。 在他认知里,这位大小姐美丽活泼,从来不摆架子,行事偶尔跳脱。 与大宗师叶流云面对面讨论武道亦是谦恭有礼、游刃有余,他却从没见过她如此狂妄的一面。 “大小姐这也太霸气了吧……” 他下意识看向云枫,却发现玄衣少年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和惊讶。 云枫抱刀而立,专注的视线聚焦在少女身上,冷峻的面容上尽是理所当然。 昭昭在离大牛一步远的地方站定,抱着胳膊,歪过头紧紧盯着他。 大牛被她看得无所适从,扒拉着身上裹着的毯子,恨不得缩起来。 “你。”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自己按一下你肋骨下三指的位置,那里是不是很烫?” 大牛一愣,依言按去,顿时痛得一边闷哼,一边龇牙咧嘴地点点头。 昭昭转向王医官,下巴微扬: “麻烦你看下他的舌苔,是否黄腻如积粉,呈现湿热壅盛之象?”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她想起一路走来见到的情形,又道: “劳烦你再看看,他的胸腹和背部是不是长了淡红色的斑疹,按压会褪色,没过一会儿又恢复原状?” 王医官依言照做,片刻后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就对了。玫瑰疹散于躯干,按之褪色,复又现形,加之腹壁灼热,痛处固定。” 昭昭摘下鹿皮手套抛给身后的云枫,俯身蹲下,三指精准地搭上大牛腕间寸关尺三部,凝神细察。 “脉象濡数,沉取无力。” 她沉吟片刻,梳理所有症状。 “持续高热、玫瑰疹、腹痛、相对脉缓…… 是伤寒热无疑,别名肠热症。” 伤寒热,主要是通过被污染的水和食物传播,通俗来说就是粪-口途径。 常见于卫生条件极差、人员密集、水源管理不当的军营中,是典型的“军营病”,历史上曾摧毁无数军队。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少女极其专业的术语让一直竖着耳朵的王医官精神大振。 …… 李承儒眉头紧锁,带着副将秦英疾步赶来。 在即将进入校场的营帐转角处,便听到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从校场传出来。 “湿热疫毒,内陷营血,外发肌表。不是什么鬼魅作祟,是病从口入。” 听到这句话的两人皆是一愣。 这说法太直接,太笃定了。 京都来的特使未免太过自信了吧…… 紧接着,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嚣张的平静: “通俗点说,就是脏东西通过吃喝进了肚子。在咱们这人员密集的军营里,属它最会钻空子。” 李承儒的脚步瞬间定在原地。 这个声音…… 他猛地抬手,阻止了身后想要开口的秦英,同时示意所有看见自己二人的士兵噤声。 只见一个穿着黑金色劲装的少女背对着他们,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拍拍衣袍下摆的灰尘转过身。 “但既然我来了,它这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李承儒紧锁了数日的眉头,在看清对方的面容后,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 一声仿佛卸下千钧重担的叹息,从他喉间溢出。 “是你……” …… 喜欢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请大家收藏:()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章 世间独一份 “依照大人的说法,这‘抓马’、‘粉丝’皆是西洋人的语言翻译过来的?” “那‘曹操’呢,这听上去倒是个人名儿啊?” 范闲和王启年策马至范府门口,二人翻身下马。 门口的小厮立刻小跑着接过他们手中的缰绳。 “‘曹操’出自一个典故,‘说曹操,曹操到’。意思是正在谈论某人时,这个人恰巧出现。” “这要是让我给你展开讲,估计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王启年亦步亦趋地跟在范闲身后,咂巴着嘴: “这么夸张吗?” “绝对有。” “不对啊,老王,你今天很不对劲。” 安澜院月洞门前,范闲猛地停步转身。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眼神到处乱飘的王启年。 “我们这次一去苍山就是六七天,你不应该半路就嚷嚷着回家看望妻女吗?怎么反倒跟着我进来了?” 王启年被点破心思,丝毫不慌,反而嘿嘿一笑: “大人明鉴,王某正是心系家人,才跟您进来的……” 他搓着手,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范闲院内瞟。 “哦?我竟不知,你家人何时搬到我范府了?” 范闲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斜倚着月洞门,倒要看看王启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当然不是。” 王启年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谄笑: “就是……我家丫头,非常馋您院里的沙琪玛。那味道在全京都都是独一份啊!” “王某琢磨着,出一趟公差归来,空着手回去,我这当爹的脸上无光啊。” 范闲大概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但表面上仍然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 “所以?” 王启年做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我就想着,顺路来您这里,瞻仰一下沙琪玛的尊容,也好回家跟丫头说道说道,解解小女的馋虫!” 范闲被他这番歪理气得笑出声: “好你个王启年,这次顺手牵羊到我院里了啊。” 王启年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正色地摇头: “大人误会王某了,这怎么能叫顺手牵羊呢?这叫……借花献佛!” “谁让您府上的沙琪玛实在是天上有地下无。自从承蒙县主恩典,赏了王某一碟,小女是日思夜想、茶饭不思啊!” 他观察着范闲的神情,艰难地咬了咬牙,狠下心,一脸肉疼道: “要不大人您告诉我,这糕点是府上哪位大厨做的?王某愿意出钱请他为小女做一次。” 范闲闻言,嘴角飞快翘了一下又放平,轻描淡写地说: “哟,不得不说你家丫头倒是识货,但是大厨就别想了,你恐怕请不起。” “请不起?不应该啊?王某看这沙琪玛也没用什么名贵材料啊……” 王启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努力回忆着上次昭昭赏他沙琪玛的情景。 ——牛栏街后一处的争执发生后,他受院长传信指派,将鉴查院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知那位县主。 少女感谢他跑这一趟,见他好奇地盯着旁边碟里的糕点,含笑将一整碟相送时,笑着说了一句“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沙琪玛,王大人带回家给妻女尝尝鲜。” 王启年余光瞥见范闲脸上难掩得意的表情,心底产生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眼珠滴溜乱转一通后,作恍然大悟状: “哎呀,明白了!怪不得县主上次对王某说,沙琪玛珍贵非凡,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哦?” 范闲顿时来了兴趣。 “昭昭还说什么了?” 王启年故意顿了顿,看到自家大人眉毛微微一动,知道自己钩子下对了。 “县主将一碟沙琪玛递给王某时,仔细叮嘱过,说‘此物用料未必顶尖,难得的是独一无二的心意与手艺,是世间独一份的念想’,故而希望更多人能感受到这份幸福。” 王启年惟妙惟肖地模仿完,立刻恢复了谄媚笑脸。 当然了。 最后一句是他临时编的。 县主的原话是希望他同样珍惜这份心意。 范闲原本慵懒闲适的表情微微收敛,被“世间独一份的念想”这句话戳中了心坎。 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掩饰着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 随着王启年的描述,他仿佛可以想象出少女说这句话时的神态。 少年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过,一片柔软。 “昭昭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啊!” 王启年一向擅长察言观色,何等机灵。 他看着少年越发柔和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能制作出沙琪玛的大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难怪大人说他请不起呢。 他一介门客何德何能请得动提司大人下厨啊! 可是,今天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王启年心一横,立刻换上愁苦面具,甚至抬手摸了摸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所以啊,大人,我家丫头自打尝过这世间独一份的沙琪玛,就魔怔了,再也看不上其他糕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某这……也是爱女心切,实在没法子了啊!” 范闲被他这番连吹带骗、真情与马屁齐飞的表演逗得彻底没了脾气,绷不住笑骂: “行了行了,老王,打住啊。” 他摇头失笑,转身往院里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愉悦和纵容。 “在这儿等着。算你会说话!你家丫头有口福了,前些日子正好多做了一些,我拿给你。” 王启年对着范闲的背影,深深一躬,声音里都透着欢喜: “多谢大人!大人,您真是体恤下情,爱民如子…… 不,是爱启年如子啊!我代小女,谢大人恩赏!” 他直起身,搓着手,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不一会儿。 范闲拿着一个精致的油纸包出来,塞到王启年怀里,语气有些嫌弃。 “什么乱七八糟的爱启年如子,我可没有给人当爹的习惯。喏,拿好,别浪费了。” 王启年眉开眼笑地将油纸包紧紧抱在怀里,点头如捣蒜,连连保证: “大人放心,这点心的分量,在王某心里,比山还重!” 说完,他脚下生风,一溜烟跑没影了。 范闲看着王启年欢快的背影,想起他话中透露出的内容,嘴角噙着温柔笑意,转身朝昭华院走去。 “昭昭?昭昭?你在吗?” 他走过重重月洞门,穿过中庭,推开房门,却发现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她不在京都。” 五竹悄无声息地出现中庭。 “什么叫不在京都?她去哪儿了?” 范闲一脸问号。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你去问陈萍萍吧。” 五竹撂下这句话,消失的无影无踪。 …… 鉴查院深处。 院长书房。 范闲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来。 端坐在书案后看文卷的陈萍萍,他合上手中的《流民安置管理暂行条则》,抬头微笑道: “你来啦。” 他上下打量着一身范闲,神色欣慰地说: “这次苍山流民的事情处理得不错,颇有你娘当年的风范。” “你以后在朝中好好干,有什么不顺心的就告诉我,有什么人给你出难题了,也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 范闲一怔:“什么事儿都行?” 陈萍萍拢了拢袖摆,正色道: “什么事都行,再困难的事,我来办。” “那行,你先告诉我。” 范闲上前一步,“我回府后,发现昭昭不在家,她去哪儿了?” 陈萍萍似乎毫不意外。 “五竹告诉你的吧。” 范闲站在原地,没说话。 陈萍萍见状,心下了然。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伸手从砚台旁边拿起一本八百里加急密报递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范闲不明所以地瞥他一眼,接过来打开,一目十行地看完。 “这上面说前线上谷关爆发恶疾,关内能战之兵已不足七成,疫情无法控制。 关内药材即将耗尽,军中人心惶惶,士气低迷,恐生大变?” 他低头瞅一眼落款日期:“哟,还是九天前的军报。” 范闲一脸莫名其妙地抬眼,就差把“这关我什么事儿”写在脸上了。 陈萍萍敲击着轮椅扶手,无声点头,耐心解释着: “上谷关地处险要,扼守着我军主力深入北齐腹地唯一的粮草补给线。一旦崩溃,前线数十万庆军将陷入断粮的绝境。” “如果是你,遇到这种情况,会如何处理?” 范闲面上困惑之色更甚。 “这关我什……” 陈萍萍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然后我回答你的问题。” 范闲无语地合上手中的北境军报,稍加思索后开口道: “既是如此,陛下应该赶紧抽调前线军队回援啊。” “上谷关如此重要,万一疫情扩散,导致要塞失守,战争态势说不定会瞬间逆转。” 陈萍萍闻言,微笑着摇摇头: “哪有这么简单?” “目前我庆国主力大军高歌猛进,节节胜利。” “若在此时调军回援,难免走漏消息,粮道要塞崩溃在即的消息一旦扩散,势必会动摇军心。” 范闲皱起眉头,有些不可思议: “陛下这么做是顾头不顾腚啊,已经取得的胜利果实固然重要。” “可是放任上谷关疫情继续扩散下去,守军死伤殆尽,要塞空虚,万一北齐派人偷袭怎么办?” “还有,携带疫病的幸存者溃散,将瘟疫带入国内和前线,岂不是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这个道理,我都知道,陛下不会不明白吧。” 陈萍萍含笑听完范闲的分析,微微颔首。 他展袖一挥,轻描淡写道: “陛下雄才大略,算无遗策,自然不会看不到这一点。” “七日前,陛下已经派遣特使前往北境沧州,算算日子,特使应该已经抵达上谷关了。” 范闲扭头望着三处的方向,一绺卷发落在肩头,若有所思: “前些日子,老师短暂回京又匆忙离开,当时的理由是军情紧急,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可是不对啊。” 他想起陈萍萍言语间提到的“七日前”,晃了晃脑袋,调侃道: “时间对不上。可是京都之中还有谁能得陛下如此信任? 这位特使是何方神圣?竟能让陛下冒这么大的风险,赌他一定能解决上谷关之危?” 陈萍萍不动声色地扫一眼书案下的抽屉,这才抬眼看向范闲,缓缓开口: “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昭华县主已于七日前奉命前往上谷关。” 范闲瞬间僵在原地,所有调侃的话语卡在喉咙里,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一圈。 从震惊中回过神后,一股后怕的寒意和怒火直冲头顶。 他狠狠将手中的军报砸在案上,转身就走。 “站住!” 陈萍萍出声阻拦。 …… 喜欢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请大家收藏:()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3章 不可以再承受万一 范闲没有搭理陈萍萍,直到影子挡在他面前,才被迫停下脚步。 “你干什么去?” 范闲头都没回,双拳紧握在身侧。 “进宫!请陛下收回旨意!” 陈萍萍轻叹一口气,驱动轮椅来到书案前。 “理由呢?” 范闲转身冲到陈萍萍的轮椅前,完全失去平日的冷静: “理由?为什么让昭昭去北境?那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她在牛栏街受的伤才刚痊愈不久!” 陈萍萍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平静地对影子挥挥手。 影子看他们一眼,默默走出书房带上门。 “昭华县主自愿请缨,为国分忧,有何不妥?” 陈萍萍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故意用官方辞令刺激范闲,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范闲被这种平静激得更怒。 他拿起先前被自己摔在案上的北境军报扬了扬,冷笑一声: “自愿?昭昭身在京都,如何会得知千里之外的前线军情?你告诉我什么叫自愿?!” 陈萍萍深邃的目光扫过范闲异常愤怒的面容,神色毫无波澜。 “鉴查院不得干涉内廷决策,注意你的身份和措辞。” 范闲一把抓住陈萍萍的轮椅扶手,扬声道。 “身份?措辞?我告诉你陈萍萍!她要是有什么事……我……” 陈萍萍安静地端详着他。 看着这个素来擅长伪装情绪的年轻人,此刻因为另一个人的安危,将所有的从容都撕了个粉碎。 他轻轻敲击着扶手,反而抛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如此失态……是觉得那丫头的武功不足以自保,还是认为她的医术不够高明?” 陈萍萍顿了顿,双手看似随意地交叠于身前,语气平淡: “昭昭那丫头自己是八品上高手,身边有九品刀客贴身护卫,外加一队虎卫随行。 论安全,只要不是大宗师亲至,这阵仗已堪称万全。” 这些道理,范闲何尝不知。 他抓着轮椅扶手的手缓缓松开。 后退一步,低声呢喃道: “我知道。她的武功,她的医术,我比谁都清楚。” 可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再也无法压抑的后怕与执拗: “但那是战场!是刀剑无眼、流矢横飞的前线!任何周全的安排都可能出现万一。 就像上一次在牛栏街,我以为身在京都就会平安无事……” 范闲的话语戛然而止。 少女两次染血的画面如同梦魇瞬间扼住他的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近乎偏执: “我不能再承受一次‘万一’发生。无论她身边有多少高手,有多少重保护,只有我亲自站在她身边,亲眼确认她安然无恙,我的心才能落到实处。” 范闲迎上陈萍萍探究的眼神,孤注一掷地坦诚道: “我无法容忍,在我目光无法触及之处,有任何一丝可能,让她再次受到伤害。” 这句话透露出来的意思不言而喻。 陈萍萍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范闲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大脑高速运转。 他倏然冷静地开口: “这件事,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自然是陛下圣裁。” 陈萍萍的视线停在自己的双腿上一瞬,神色莫名。 “陛下的旨意?我爹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昭昭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但是她还是去了,就是说我爹阻拦无效……” 范闲突然想到什么。 他再度打开手中的军报,拧着眉一一扫过,看到某处,眼前一亮。 “院长刚才说的,什么事都行,再困难的事,你去办,还算不算数?” 范闲指着军报上面的某一行,语气急切: “这军报上提到‘关内药材即将耗尽,恐生大患’……” 陈萍萍见少年很快冷静下来,不再意气用事,转而着手解决问题,脸上掠过一丝满意。 他往后靠在轮椅背上,笑道: “怎么?你想去上谷关?” 范闲连忙点头: “是!我必须去!院长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陈萍萍沉吟片刻。 “上谷关疫情,确实需要大量药材。” “军资转运,由鉴查院提司亲自押送督查,以防宵小作祟,倒也合情合理。” 范闲听他给出一个公事公办的理由,瞬间明白陈萍萍这是默许了。 他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放下军报,转身欲走。 “对,我去押送药材,我这就回去准备。” 陈萍萍在他身后补充道: “记得带上王启年。他腿脚快,脑子活。另外,我会派四处密探协助你押运。” 范闲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挥挥手。 “多谢院长!” 他快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书房门口。 院长书房重归寂静。 影子从门外走到陈萍萍身边。 “你早就预料到他会要求去北境?” 他稍显疑惑的视线,在案上的军报和端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之间,微妙地转了个来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军报也是故意让他看的吧。” 陈萍萍没有搭理影子,只是淡淡一笑,似是感慨,似是满意。 “这孩子非要去,拗不过他。既然已经确定五竹在京都,就随他去吧。” “准备一下,我要进宫。” …… 皇宫。 御书房灯火通明。 殿内香炉旁边不知何时摆上了一副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有红蓝双色代表的两股势力。 红色代表的庆国,呈现出高歌猛进的态势,主力大军如同巨大的红色箭头,蓄势待发,准备刺入北齐腹地。 蓝色代表的北齐则呈现不动如山的防御姿态,依托山川地利,构建了长长的纵深防线。 两国边境上,刻有主将姓氏“叶”、“秦”、“李”的红色小旗密集分布在边境线南侧,尤其是北境沧州一带。 庆帝手持一柄长杆,杆头定定停留在“李”字小旗坐落的上谷关处。 他看向沙盘上用淡青色颜料标注的南方大湖云梦泽,不知在想什么。 侯公公通报过后。 陈萍萍驱动着轮椅滑入御书房,拱手禀明来意: “陛下,鉴查院提司范闲自请押送药材前往沧州上谷关。臣以为,此事可行,特来请旨。” 庆帝放下长杆,明知故问道: “哦?刚处理完苍山的流民,又惦记上军资押运了?他倒是勤勉。说说,怎么个可行法?” 陈萍萍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抬眼看向庆帝。 “回陛下,理由有三。” “一者,臣刚刚接到北境八百里加急密报,昭华县主抵达上谷关当天便确定关内疫病来源,和大殿下商议早做准备。” “如今关内药材奇缺,不容有失,需得力之人押送。” 庆帝淡淡“嗯”一声,示意他继续。 “二者。范闲师从费介,精通毒理,可在沿途随时查验,防止以次充好,甚至……” 陈萍萍停顿片刻。 “可以防止敌国探子借机投毒。” “陛下,如今我庆国节节胜利,北齐难免狗急跳墙,北齐国师苦荷门下精通药理者众多。若由范闲押送药材,便无此忧。” 庆帝沉吟片刻,负手从沙盘边踱回罗汉榻。 “继续说。” “三者。昭华县主在上谷关,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于公于私,范闲必将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陈萍萍沉默一瞬,忽然提起一个看似无关的事情。 “此次伐齐一战结束后,那件事就会立刻提上议程。 不如借此机会,让陛下看看范闲的能力,以免到时候……” “说得有道理。” 庆帝半眯起眼,目光落在陈萍萍身上,语气似有几分玩味。 “先后派范昭昭和范闲前往北境,范建得知此事恐怕又要来找朕理论了。” “还有你,当真舍得?” 陈萍萍面不改色。 “范家兄妹一起上阵,为陛下分忧,为国解难乃是一段佳话。 他们二人合力,此番若是顺利平息疫情,于国于民,皆是幸事。” “臣认为范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况且臣只知道,此事于陛下北伐大业有利。 范闲有能力有手段,正是可用之时。其他的……不重要。” 庆帝轻笑一声,斜倚在榻上。 “也罢。朕倒想看看,范闲处理流民有点手段,去了瘟疫横行的前线,还能有什么本事。准奏。” 陈萍萍低头拱手行礼。 “臣遵旨。” …… 喜欢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请大家收藏:()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