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第1章 青春的爱恋 我的青春,始于一场狼狈的校运会。 NO.1 南方的九月,暑气未消,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青春躁动的气息。 校运会人声鼎沸,而我,正站在女子800米接力赛的起跑区域,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其实我体育很差,是被班主任硬凑数报名的,存在感稀薄如我,在这种集体活动中,通常是背景板一样的存在。 高一(三)班,林晚星。 名字普通,人更普通,厚重的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齐刘海,一副黑框宽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校服永远是最不合身的那一套。 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课本、笔记和那个遥不可及的名字——江辰。 江辰,年级第一,学生会未来的接班人,长相清俊,气质干净,待人接物总是温和有礼,是那种站在哪里,光就在哪里的人。 全校不知多少女生的目光悄悄追随着他,我当然也是其中之一,只是我的注视,更加隐秘,更加卑微。 轮到我了,接过接力棒,我拼命向前冲,耳边是呼啸的风和模糊的呐喊,可就在一个弯道,脚下一绊,我整个人狠狠地摔了出去。 膝盖和手肘传来钻心的疼,掌心火辣辣的,肯定破皮了。接力棒滚出去老远,世界有那么几秒钟的寂静,随即是周围隐隐的哄笑和议论。 我试图爬起来,但右脚踝一阵剧痛,让我再次跌坐在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铺天盖地的尴尬和无助。 同学们的目光或同情,或漠然,或带着看笑话的意味,却没有一个人走上前来。 就在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一个身影逆着光,快步走到了我面前,他蹲下身,声音清润温和:“同学,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我猛地抬头,透过模糊的泪水和厚重的镜片,看到了那张我曾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的脸,是江辰,他穿着干净的校服,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是真切的关切。 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连疼痛都忘了。 他见我呆住,又轻声问:“伤到脚了?” 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我的胳膊,“试试看,我扶你去医务室。” 他的手指修长,隔着校服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我几乎是被他半搀半抱着站了起来,右脚完全不敢用力。 周围的议论声似乎更大了,但我什么都听不见,只能感受到他支撑着我的力量,以及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去医务室的路,仿佛很长,又很短。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他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稳稳地扶着我,偶尔提醒一句“小心台阶”。 到了医务室,校医检查后说是脚踝扭伤,外加一些皮外伤,需要冷敷和休息,江辰帮我安顿好,对校医说:“老师,麻烦您了。” 然后他转向我,“同学,你好好休息,我那边还有项目要负责,先走了。”我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卡在喉咙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对我温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医务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带走了那片刻属于我的“光”。 就是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彻底沦陷了。 不是因为他优秀,也不是因为他帅气,而是在我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他伸出的那双手那点温暖,对于长期处于青春边缘的我来说,足以燎原。 NO.2 那次校运会之后,江辰于我,不再是遥远星空的一颗星,而是变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秘密。 我开始更努力地学习,因为他是年级第一,我想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在成绩单上,名字能出现在同一页。 我依然普通,厚重的刘海和黑框眼镜是我的保护色,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女生心里,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恋。 高二分科,他毫无意外地选了理科,而我去了文科班交集更少了,直到听说他竞选成为了新一届的学生会主席。 学生会办公室在行政楼的三楼,为了能多看他一眼,我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帮班主任跑腿。 我们的班主任恰好负责年级的一些行政事务,经常需要与学生会交接材料,我主动揽下了所有需要去学生会送文件的活儿。 每次抱着文件夹,走向行政楼的那段路,我的心都跳得飞快,我会提前想好,如果见到他,该用什么表情,说什么话。 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匆匆把资料交给门口值班的同学,然后假装不经意地朝里面瞥一眼。 如果能恰好看到他在里面,或是在主持会议,或是在低头写字,或只是和别人谈笑风生,那一整天,我的心情都会是晴朗的。 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我照例去送一份年级活动计划书,走到办公室门口,里面似乎刚结束一场会议,人来人往。 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江辰,他正在和几个干部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我踌躇着不敢进去,就在这时,他转身,大概是准备回自己的座位,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一叠文件。纸张散落一地。 周围的人都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似乎没人注意到。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快步走了进去,蹲下身,帮他一起捡。 “谢谢。”他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探寻,忽然开口道:“同学,我是不是见过你?感觉你好眼熟。” 我的心跳骤停了一拍。他……记得我?校运会那次?我张了张嘴,刚想鼓起勇气说“校运会,你扶我去过医务室”。 却敏锐地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射了过来,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敌意,那是几个学生会的女生,其中就有副主席苏晴。 苏晴很漂亮,家世好,能力也强,是学校里很多男生倾慕的对象,据说,她也喜欢江辰,并且毫不掩饰。 在那样的目光包围下,我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殆尽。自卑像潮水般涌来,我这样普通,怎么配和他有“过去”?承认了,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柄吧。 我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细若蚊蚋:“可能……可能我长得比较大众脸吧。” 江辰似乎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男生喊了他一声:“江辰,老师找!” 他应了一声,对我再次道了谢,便匆匆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最后捡起的一张纸,指尖冰凉。 “喂,资料送完了就赶紧出去,这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一个冷淡的女声响起。 是苏晴。 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警告,“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有些人,不是你这种书呆子能肖想的。” 我的脸瞬间变得滚烫,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周围隐约传来低低的嗤笑声。我把那张纸放在桌上,几乎是落荒而逃。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主动去过学生会。 苏晴是副主席,她有能力让我即使去送资料,也备受刁难,我那点可怜的、卑微的暗恋,在现实的冰冷面前,不堪一击。 NO.3 高三来临,学习的压力如山般压下。偶尔在校园里遇见江辰,他也总是行色匆匆,身边围绕着同样优秀的同学,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再无交集。 然后,那个消息传来了。江辰在全国物理竞赛中获得了一等奖,被保送去了京北大学。 消息传来时,整个学校都轰动了。 他成了传奇,成了学校的骄傲,而我,在座位上,听着周围同学的羡慕和议论,心里空了一大块。 他很快就离开了学校,甚至没有参加后续的课程,我的世界,仿佛一下子黯淡了许多,那颗我一直仰望的星辰,去了更远、更广阔的天空。 失落和难过是真实的,但还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滋生——不甘心,难道我和他的差距,就永远只能是仰望吗? 他去了京大,那个名字,从此成了我笔记本扉页上,唯一的目标。 我收起了所有杂乱的心思,把那份暗恋化作最原始的动力,我卸掉了厚重的刘海,换上了隐形眼镜,虽然依旧不算漂亮,但至少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我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中,一遍遍地刷题,一遍遍地背诵,每当疲惫想要放弃时,就会想起他扶起我时那双温暖的手,想起他站在领奖台上自信从容的样子。 我要去北京,要去京大,哪怕依旧无法与他并肩,至少,我能看到他曾看过的风景。 高三下学期,我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文科红榜的第一位,老师们的惊讶,同学们的侧目,我都无心理会。 我的眼里,只有那个目标。 高考结束,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我听说,江辰也会回来。 我特意穿了一条干净的连衣裙,头发也仔细打理过,站在镜子前,我努力想从那个依旧平凡的自己身上,找到一丝能配得上那所名校,能配得上与他对话的光彩。 校园里热闹非凡,果然,在礼堂门口,我看到了被众多同学围在中间的江辰,他更高了,也更挺拔了,气质愈发沉静出众,他微笑着和同学们交谈,依旧是那个温和的焦点。 我站在人群外围,心脏紧张地揪在一起。我想上前,跟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恭喜”。 好几次,我试图靠近,都被挤上前合影的女同学打断,我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像过去无数个偷偷注视他的时刻一样。 毕业典礼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我看到他独自一人站在榕树下,似乎在等谁。 机会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了过去。 “江辰学长。”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闻声转过头,看到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陌生,随即化为礼貌的微笑:“你好。” “恭喜你保送北大。”我先说出了准备好的祝贺。 “谢谢。”他笑了笑,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说道,“我听老师说,你是这届的文科第一,也考上了北大?很厉害,恭喜你。” 他记得我!虽然是以“文科第一”的身份,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谢谢。”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还有……高一校运会,我摔倒了,是你扶我去医务室的。一直没机会亲口跟你说声谢谢。” 他愣了一下,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恍然:“啊……是你啊。我想起来了,那个摔得很严重的女生。”他的笑容真诚了几分,“不用客气,举手之劳。你的脚没事了吧?” “没事了,早就好了。”我连忙说。 原来,对他而言,那真的只是一段模糊几乎被遗忘的小插曲,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火苗,轻轻摇曳了一下。 我还想说点什么,比如“我很努力才考上北大”,或者“我一直很佩服你”,但这时,几个男生在不远处喊他:“江辰,快点,就等你了!毕业旅行路线还得你定呢!” 他回头应了一声,然后对我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同学,我有点事,先走了。北大见。” “北大见。”我轻声说。 看着他跑向他的朋友们,听着他们热烈地讨论着毕业旅行的计划,我站在原地,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我和他,从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的暗恋,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我一个人的史诗。 于他,不过是清风拂过水面,了无痕迹。 NO.4 九月,我如愿来到了北京,走进了燕园。 未名湖博雅塔,风景如画,走在这里,我时常会想,江辰是否也曾走过这条路,是否也在这棵树下停留过。 大学生活丰富多彩,我努力地适应着,尝试着打开自己,我参加了摄影社,因为我发现透过镜头看世界,也更勇敢地去观察和记录。 在我大二那年,作为摄影社社长负责一次招新活动时,我见到了她——林薇。 她是新加入的社员,一个笑容温暖、眼神清澈的女孩,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美。 她找到我,递上报名表,声音温柔:“学姐你好,我想加入摄影社,我叫林薇。” 我笑着接待了她。直到旁边有社员小声议论:“哎,那不是江辰学长的女朋友吗?她也来我们社了?” 江辰……女朋友? 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拽住,呼吸都变得困难。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看着林薇。 她正专注地看着宣传板上的照片,侧脸柔和。 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虽然早就知道这是必然,但亲耳听到,亲眼见到,那份冲击力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林薇是个很好的女孩。她温柔,善良,有才华,而且似乎很喜欢和我亲近。她不知道我心里埋藏的秘密,总是“晚星学姐”“晚星学姐”地叫我,分享她拍的照片,问我各种问题。 我无法拒绝她的善意,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卑劣。但我也无法坦然接受她的亲近。 每次看到她,我就会想到江辰,想到我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我喜欢她,却又忍不住嫉妒她,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着我。 于是,我开始刻意地避开她,社团活动时,我尽量安排其他干部带她,她约我一起去拍照,我总是借口学业忙或者有别的安排推掉。 我知道这样对她不公平,她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我怕和她走得太近,那份深藏的感情会失控,会伤害到这个美好的女孩,这太残忍了。 林薇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疏远,她有些困惑,但并没有纠缠,后来,随着她升入大四,学业和实习变得繁忙,她来社团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们之间的联系也就渐渐淡了。 从朋友圈,我偶尔能看到她和江辰的动态,他们一起去看展览,一起去旅行,照片里,他们牵手相视而笑,般配得如同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江辰看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爱意。 原来,他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模样,原来他并非对所有人都只是礼貌的温和,他也有炽热的情感。 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还是会泛起细密的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认知——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天生就该在一起。 而我,始终是局外人。 NO.5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北京,进入一家文化机构工作,生活平静而充实。关于江辰和林薇的消息,渐渐变成了朋友圈里零星的点赞。 我知道他们感情稳定,似乎一切都朝着幸福的结局发展。 在一个加班后的深夜,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归属地是北京,接起来,是一个清朗熟悉的男声。 “是林晚星吗?我是江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手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江辰学长,你好。” “没打扰你休息吧?”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我通过以前的同学找到你的联系方式,冒昧打扰,是想亲自邀请你参加我和林薇的婚礼。” 婚礼……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让我的呼吸窒了一瞬。 “恭喜你们。”我听到自己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 “谢谢。”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福,“薇薇她很喜欢你,大学时在摄影社承蒙你照顾。她特别希望你能来,甚至希望你能当她的伴娘,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伴娘?让我,这个曾经偷偷喜欢他那么多年的我,去见证他和别人的幸福瞬间?这简直像一场荒诞的戏剧。 我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江辰耐心地等待着。 最终,我轻声回答:“伴娘可能不太合适,但我很乐意去参加你们的婚礼,祝福你们。” 他似乎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强求:“好的,理解,你能来,薇薇一定会很开心的。” 顿了顿,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又带着点倾诉的意味。 “说起来,我和薇薇能在一起,也很不容易,我们算是青梅竹马,但我很早就喜欢她了,暗恋了她很多年,直到大学才终于鼓起勇气追到她。” 原来,他也有过漫长的暗恋。 原来,他那么早就心有所属。 原来,他所有的温柔礼貌,都只是修养,与感情无关,而那份独属于爱人的炽热,他早已毫无保留地给了那个叫林薇的女孩。 我高一那年小心翼翼的注视,高二那年在学生会的慌张,高三那年拼尽全力的追赶,所有所有因他而起的波澜,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自以为是的盛大暗恋,不过是他波澜壮阔的人生画卷中,一粒从未被看见的尘埃。 “是吗……”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那真的很为你高兴。祝你们永远幸福。” 挂断电话,我坐在漆黑的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弹,没有预想中的撕心裂肺,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像是长途跋涉后,终于卸下了沉重的行李。 那份从十六岁起就深埋心底的爱恋,那个名字曾经是我所有努力和悲伤的源泉,在此刻,终于彻底地放下了。 NO.6 婚礼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教堂里布置得洁白而圣洁。 我穿着得体的衣裙,坐在宾客席中,看着红毯尽头,当婚礼进行曲响起,林薇挽着父亲的手臂,穿着洁白的婚纱,一步步走向站在前方的江辰时,她美得不可思议,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晕。 江辰看着她,眼神是我在朋友圈照片里见过无数次的那种温柔的充满爱意。 他们交换誓言,交换戒指,然后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接吻。 我随着大家一同鼓掌,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那一刻,我心里没有任何酸楚,只有平静的祝福。 我祝福他,这个曾在我最狼狈时给予我一丝温暖的少年,终于和他心爱的女孩,走到了幸福的彼岸。 我也祝福自己,终于走出了那段漫长的、一个人的暗恋,可以真正开始属于自己的,崭新的生活。 仪式结束后,我走上前去,和新郎新娘合影。林薇看到我,很开心地拉住我的手:“晚星学姐,谢谢你能来!” 她的笑容依旧温暖纯粹。江辰也对我微笑着点头致意。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我对他们说出了最俗套,却也最真挚的祝福。 离开婚礼现场,外面的阳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天空湛蓝如洗。 再见,江辰。 再见,我的青春。 那段未曾说出口的光,终于消散在晴朗的天空里,化作了对彼此未来,最美好的祝愿。 第2章 未说出口的暗恋 青春的暗恋,无论多么盛大,终究只是一个人的事情。 NO.7 婚礼的喧嚣与幸福仿佛还在昨日,转眼间,日历又翻过了几个春秋。 江辰和林薇的生活平稳而甜蜜,像无数对平凡的夫妻一样,在忙碌的工作和温馨的日常中构筑着他们的未来。 一个周六的傍晚,江辰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高中班长打来的电话,说组织了一场毕业十年的同学聚会,希望他能参加。 “同学聚会?”林薇正窝在沙发里看一本摄影集,闻言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你去吗?” 江辰挂了电话,走到沙发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班长盛情难却,说好多同学十年没见了。你想去吗?陪我一起?” 林薇笑了笑,她对江辰的高中同学了解不多,仅限于他偶尔提及的零星几个名字,以及她已知关于他漫长暗恋她的背景板。“好啊,去看看你当年是在什么样的‘生态环境’里成长为江同学的。” 江辰失笑,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什么生态环境……就是普通的高中生活。” 聚会定在一家高级餐厅的包间。 那天,江辰和林薇稍微迟到了一会儿,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已经热闹非凡,十年光阴,足以在每个人身上留下痕迹。 当年的青涩少年少女们,如今大多已是职场精英,或为人父母,言谈举止间多了几分成熟,也带了些社会浸染的圆滑。 “江辰!哎呀,大忙人总算来了!” “这位就是嫂子吧?真漂亮!” “郎才女貌,果然名不虚传!” 此起彼伏的寒暄和赞叹瞬间将两人包围,江辰从容地应对着,一手始终稳稳地牵着林薇,将她介绍给围上来的老同学们。 林薇落落大方地微笑着,举止得体,让一众同学暗自赞叹江辰的好福气。 就在这一片和谐的气氛中,包间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妆容精致却难掩眉宇间一丝戾气的女人——苏晴。 她是最后一个到的,几乎和江辰他们前后脚。当年高考,她发挥失常,与心仪的大学失之交臂,心高气傲的她受不了打击,也被失望的父母匆匆送出了国。 这十年,她在国外辗转了几个城市,读了一个不痛不痒的专业,谈了几段无疾而终的恋爱,工作也不甚顺利。 最终,在家里的催促和安排下,她不久前才不情不愿地回了国,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心里却始终憋着一股无名火。 这次同学聚会,她本不想来,但听说江辰会到,那点沉寂多年的不甘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她刻意打扮了一番,提着新买的奢侈品手袋,想来看看那个曾经她求而不得的男神,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或许,在她潜意识里,还存着一丝比较和证明自己的念头——看,没有你,我苏晴依然过得很好。 然而,当她看到江辰牵着林薇走进来时,那颗心瞬间就沉了下去,江辰比高中时更加挺拔俊朗,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成熟男人的沉稳与魅力。 而他身边的女人,明明穿着简单大方的连衣裙,未施浓妆,却自带一种温婉宁静的气场,那双看着江辰的眼睛里,满是信任与爱意。 他们站在一起,和谐得像一幅画,那种无需言说的亲密,深深刺痛了苏晴的眼睛。 他结婚了。 这个消息她回国后隐约听说过,但并不知道新娘是谁,也鸵鸟心态地不愿去打听,此刻亲眼见到,冲击力远超想象。 而且,这个女人…苏晴眯起眼仔细打量,似乎有点眼熟…不是高中同学,那会是谁? 有知情的同学在旁边低声议论:“那就是江辰的太太,听说叫林薇,是江辰的青梅竹马呢”。 “哇,原来是青梅竹马修成正果,真浪漫!” “听说江辰暗恋人家很多年,大学才追到的” “难怪高中时对那么多女生示好都不为所动,原来心里早就有人了。” 这些议论涌进苏晴的耳朵里,青梅竹马?暗恋多年?所以她苏晴高中时那些明里暗里的示好和争取,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个笑话? 她当年还曾把林晚星那种不起眼的丫头当成潜在威胁,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股混合着嫉妒、羞辱和不甘的怒火,在她心里熊熊燃烧起来。 聚会开始,大家围坐在大圆桌旁,江辰和林薇自然是焦点,不断有人向他们敬酒,询问近况。 江辰应对得体,对林薇更是照顾有加,夹菜、倒水、低声询问,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自然的关爱。 苏晴坐在斜对面,冷眼看着这一切。几杯酒下肚,那股邪火更是压不住地往上冒,她开始阴阳怪气地插话。 当有人问及江辰的工作时,苏晴便笑着说:“江辰你还是这么厉害啊,当年就是学生会主席,年级第一,现在肯定更是事业有成了吧?不像我们这些在国外瞎混的,回来都不知道能干什么。” 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江辰只是淡淡一笑:“哪里,只是做分内事,养家糊口而已。” 说着,顺手给林薇舀了一勺她喜欢的蟹粉豆腐。 当有人夸赞林薇气质好时,苏晴又接口道:“林小姐一看就是很有福气的人,能嫁给江辰这样的,不像我们,在国外什么都得靠自己,拼死拼活的,也没见混出个名堂。” 她刻意强调了“在国外”,想彰显自己的不同,却只显得格格不入。 林薇还没来得及开口,江辰便已温和却坚定地回应:“薇薇很好,能娶到她才是我的福气。” 他转头看向林薇,眼神温柔,“她独立又有才华,只是我愿意照顾她,让她不用那么辛苦。” 林薇回他一个甜甜的微笑,桌下的手轻轻握了握他的,苏晴被这无声的默契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活跃。有人起哄让江辰讲讲恋爱经过,江辰本不是高调的人,但在这种氛围下,看着身边脸颊微红、眼含鼓励的林薇。 他难得地开了口,简单说了几句青梅竹马的情谊,以及自己暗恋多年终得圆满的幸运。 他的话语朴实,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引得在座同学纷纷鼓掌感叹。 苏晴听着,只觉得无比刺耳。 她猛地灌下一杯酒,借着酒意,声音拔高了几分:“哎呀,真是感人至深呢!看来江大主席眼里,从来就只有一个人啊。那我们这些高中同学,尤其是那些曾经……呵呵,对你表示过好感的,岂不是都成了自作多情的跳梁小丑了?”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大家都听出了苏晴话里的针对性和火药味,几个当年对江辰有过好感的女生也略显尴尬。 江辰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苏晴,你喝多了,过去的事情,都是同学之间的情谊,我很感激,并且当年我也明确的拒绝过了” “但对我来说,从始至终,感情的事情很简单,心里认定了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他说着,目光再次落回林薇身上,那份专注和坦然,让任何质疑和挑衅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薇也感受到了苏晴的敌意,但她并没有丝毫慌乱或生气,只是安静地坐在江辰身边,相信他能处理好一切。 这种全然的信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击。 苏晴看着江辰一次次毫不犹豫地维护林薇,看着他们之间那堵仿佛任何人都无法插入的墙,只觉得胸腔里的怒火和酒气一起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十年的不甘、失意、怨恨,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凭什么?凭什么她林薇就能得到一切?凭什么她苏晴就要在国外颠沛流离,回来还要看他们秀恩爱? 聚会终于在不算太融洽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大家寒暄着道别,陆续离开。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伴随着轰隆的雷声,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街道上很快积水成河。 江辰看了看窗外,对林薇说:“雨太大了,我去把车开到门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林薇点点头:“好,你小心点。” 江辰拿起伞,又向几个还没走的同学点头示意,便匆匆离开了包间。 苏晴也喝得醉醺醺的,看着江辰离开,又看到林薇独自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的雨幕,那副娴静美好的样子更是刺激了她。 她被一种“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好过”的疯狂念头攫住,摇摇晃晃地也跟了出去。 餐厅门口挤了不少等雨停或等车的人,江辰很快将车开了过来,一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他撑着一把大伞下车,快步走到屋檐下接林薇。 “薇薇,走了。”他揽住林薇的肩,细心地将伞大部分倾向她那边。 就在这时,苏晴跌跌撞撞地追了出来,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精心打理的头发和昂贵的衣裙,她也浑然不顾。 她看着那对相偕准备上车的璧人,积压了一晚上的怒火和酒精彻底冲垮了理智。 “江辰!!”她用尽全身力气尖叫了一声,声音在哗啦啦的雨声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噪音中,显得有些扭曲和模糊。 江辰和林薇闻声回头,看到浑身湿透、状若疯狂的苏晴,都愣了一下。 苏晴指着林薇,对着江辰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吗?!你以为就你干干净净一往情深吗?我告诉你!当年!当年那个林晚星!高一(三)班那个书呆子林晚星!” “她暗恋了你整个高中!偷偷看你!给你送资料!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你知道吧?你肯定不知道!哈哈哈!你眼里只有你的林薇!” 她又转向林薇,眼神恶毒:“还有你!装什么大度!装什么善良!你知道林晚星喜欢江辰吧?你还请她来参加你们的婚礼!你把你的情敌请到婚礼现场!你是不是有病啊?!还是你在炫耀?!炫耀你赢了?!” 她的话语又快又急,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雨水,在喧嚣的雨夜里,破碎不堪。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更大的雨声,三辆重型卡车恰在此时呼啸着碾过积水路面,发出巨大的轰鸣,几乎盖过了一切。 街边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晕。 江辰和林薇确实听到了苏晴在背后喊叫,但具体内容,在巨大的环境噪音干扰下,只隐约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林……星……”,“婚礼……”,根本无法连成有意义的句子。 他们看到苏晴激动地指着这边,脸色狰狞,但只以为她是喝醉了在发酒疯,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江辰的眉头皱紧,他将林薇更紧地护在怀里,连多一秒钟的目光都懒得施舍给身后那个失态的女人。他低头对林薇温声道:“快走吧,她喝多了,我们快上车,雨太大了。” 林薇也点了点头,她对苏晴本就无甚好感,此刻更觉得她不可理喻。她配合着江辰的步伐,迅速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江辰绕到驾驶座,收伞,上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引擎启动,雨刮器开始左右摆动,在车窗上划开清晰的扇形。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雨幕,没有丝毫停留。 苏晴眼睁睁地看着车子绝尘而去,尾灯在雨水中迅速模糊消失,她所有的控诉、所有的揭露、所有的不甘,就像砸在冰冷潮湿地面上的雨点。 除了激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水花,瞬间就被更大的水流吞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人听到,也没有人在意。 冰冷的雨水彻底浇透了她,酒意在这一刻似乎醒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狼狈和绝望,她像个傻子一样,在雨中声嘶力竭。 而她想攻击的对象,却连她的声音都未曾清晰接收,便已从容离去。她拼尽全力打出的一拳,不仅落空了,甚至对方根本不知道她曾出拳。 餐厅门口还有其他等待的客人,对着她指指点点,目光中带着怜悯、厌恶或看戏的神情。 苏晴猛地蹲下身,抱住自己湿透的身体,失声痛哭起来。但她的哭声,同样被淹没在了这座城市夜晚司空见惯的暴雨声里。 车内,温暖而干燥,与外面的狂风暴雨仿佛两个世界。 “苏晴好像醉得很厉害。”林薇系好安全带,随口说了一句。 “是啊……”江辰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语气平淡,“高中时她就有些争强好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老样子。” 他完全没有把苏晴刚才的喊叫放在心上,林晚星?他似乎有点印象,好像是高中同年级一个很安静的女生,成绩后来很不错,也考上了北大,还来参加过他的婚礼。 至于林薇,她或许捕捉到“林晚星”这个名字,在婚礼上给她的印象是安静而真诚的漂亮学姐。 苏晴那些挑拨离间的话,她压根就没听清,即使听清了,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是不会错的,也只会一笑置之。 “晚上吃饱了吗?”江辰转移了话题,语气温柔。 “嗯,饱了,那道蟹粉豆腐很好吃。”林薇笑着回应。 “下次我们自己来吃,点给你一个人吃个够。” “好啊。” 车窗外的雨依旧下得猛烈,但车内的两人,在一个温暖平静的世界里讨论着日常的琐碎,驶向他们共同的家的方向。 而那个关于“林晚星暗恋”的秘密,如同雨夜中一声微弱的叹息,未曾抵达该听见的人的耳中,便已消散在无尽的风声雨声和城市的喧嚣里。 江辰永远不会知道,在那个他早已模糊的青春角落里,曾有一个女孩,因为他一次无心的善意,而在心底掀起过怎样的惊涛骇浪,又为此如何努力地奔跑,试图靠近他的光芒。 或许,不知道,才是最好的结局。 对他,对林薇,对那个早已放下奔赴自己人生的林晚星,都是如此。 青春的暗恋,无论多么盛大,终究只是一个人的事情。 而生活,始终向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