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恋爱脑觉醒后(重生)》 第1章 001 姜至死了。 但她不甘心,许是怨念太强,不肯转世,她睁眼回到了三年半前。 身上的痛还在残留着,不知是板子打进脊骨里疼,还是心更疼,她呆呆地望着熟悉又陌生的镇国公府,一口呕上来。 她许久不曾好好进食,好不容易求得机会和二婶娘进这镇国公府,满心里紧张又忐忑,只顾想着自己的谋算,茶水不曾喝两口,点心也只吃了半块儿。 这会儿胸口如翻江蹈海般难受,却只呕出两口酸水来。 偏这酸水有极强的腐蚀性,烧得她从心口一路到喉咙口。 身边的丫鬟顶着怯懦的脸,硬着头皮上前:“姑,姑娘,您怎么了?要不,先在前边的亭子歇一会儿?” 姜至看向她。 才三年多而已,她对这丫鬟没什么印象,连她叫什么名字都记不清了,可她们都是一样的面孔。 跟着她这个没什么前途的姑娘,朝夕不保,偏又不敢得罪,所以各个都是麻木又苦涩的面容。 她伸手,道:“不必,派个人同二婶娘说一声,我先回府了。” “啊?”丫鬟怔愣住,本就不机灵,这会儿也忘了上前来扶她。 姜至索性不理她,径直收回手,循着旧日记忆,往出口处走。 丫鬟回神,急匆匆跟上来,一脸的欲言又止。 路上遇到国公府的仆婢。她一边打量着姜至,一边犹豫到底要不要听命。 看她沉着个脸,一副恨不得立刻离开国公府的模样,忙拦了个仆妇:“去和姜二夫人说一声,二姑娘身子不适,先回府了。” 也不等那仆妇回话,急匆匆跟上姜至。 姜至到了门口,有人迎出来,她只吩咐:“车。” 门口的小厮认得她是荣毅候府不受宠的二姑娘,但来者是客,当下从善如流地把来时她乘的马车赶出来。 丫鬟扶着姜至上了马车,刚要吩咐回候府,姜至开口:“去关市。” 车夫怔了下,却还是应声,赶着马车离了镇国公府。 姜至靠着背靠闭目不语,丫鬟倒了杯茶,小声道:“姑娘,咱们这就出来了,豆瓣怎么办?” 姜至不理。 她咬咬牙又道:“您先前吩咐的,都安排妥当了,这会儿……万一豆瓣被逮到……” 姜至睁开眼:“你想怎么做?” “我……”丫鬟吓得脸都白了,摇头:“奴婢都听姑娘的吩咐。” 姜至冷嘲一声,没说话,重新闭上眼。 丫鬟不敢再多言了,低头双手交叉,两个大拇指死命交缠在一起,心头有苦难言。 她当然不赞同姑娘先前的安排。 那可是镇国公府,要算计的是国公府的世子爷,再怎么滴水不漏,一旦事情被撞破,姑娘怎么样不好说,她们这些服侍的人都得死。 可姑娘这冷丁撤手,她心里仍旧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国公府那里该怎么了局。 怎么着也得把豆瓣叫回来,现下,也不知道哪个倒霉鬼会被算计了。 ………… 马车到了关市,姜至下了车,她看一眼那丫鬟,试探的问:“豆芽?” “姑娘。” 见她脸上没有疑惑的神色,姜至放了心:“你手里有多少钱?” 豆芽把随身荷包掏出来,递过去:“不多,也就十几两碎银子,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姜至嘲弄的笑了笑,把荷包抓在手里,心道:够了,不过是引路财。 听说有人要买人,关市的管事迎出来,见姜至打扮奢华,气质冷凝,似是出身不凡,且不好说话的贵人,当下浮出恭违的笑来。 姜至和他道明来意:“我要挑个脾气最硬,性子最烈,年纪在十二三岁左右的。” 这管事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要求没听过? 当下也不讶异,只尽责的提醒:“符合姑娘要求的倒是有,就是怕不好调理。” “没关系,大不了你卖成死契。” 得,这位是一言不合就把底下人往死里打的主儿。 行吧,横竖这样的刺头,关市里年年都有,不卖也是在被驯服的过程中或死或残,既然这位贵人要,好歹还能卖几两银子。 姜至很快挑好了人,遍体鳞伤,眼神里却依旧带着小凶兽一样恶狠狠的眼神。姜至将人带到医馆,简单包扎上药,又带她去了酒楼。 她将豆芽支出去:“难得出来一趟,你去给我买点儿板栗酥。” 姜至打量眼前的小丫头,道:“你想活吗?” 那丫头咬牙道:“当然。” “那你怕死吗?” “……怕。” “多少银子能买你这条命?” 那小丫头气笑了:“如今我的命就在贵人手里,要死要活,还不是贵人一句话的事?” “我既然敢问,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小丫头低下头不吭声了,良久,她抬眼道:“姑娘想要奴婢做什么?” “帮我杀两个人,事后,我给你一万两银子,还你身契,之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小丫头并没有被这大饼填饱,反倒一脸疑惑:“您要杀谁?” “你放心,就在家里,不必你往豪门贵户中跑,要的就是个出奇不意,要快、准、狠足够。” 小丫头放下心,咬咬唇,道:“行,奴婢答应了。” 这会儿酒菜也送了上来,小丫头虽然饿狠了,倒也不粗鲁,姜至看她吃得香,才觉出饥肠漉漉来,也不嫌弃她出身低,拿起筷子,跟着扒了一碗饭。 小丫头倒是奇怪的瞥了她一眼,不过没多问。她年纪虽不大,却知道这世界大了去了,什么样怪癖的人都有,既然贵人都不嫌弃和她吃饭掉价,她干吗上赶着给贵人添堵? ………… 姜至带着豆芽和新到身边的豆苗回到荣毅候府时,已经薄暮时分。甫一进门,就有婆子一脸愤愤地迎上来:“二姑娘这是去了哪儿?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夫人急得和什么似的,到处找不到二姑娘。夫人说了,让姑娘一回来就去见过夫人。” 姜至瞥她一眼,示意豆芽。 豆芽便懦懦上前:“姑娘身子不舒服,奴婢请托国公府的人和夫人交待了的。” 话没说完,姜至早带着豆苗扬长而去。 那婆子便一巴掌扇到豆芽脸上,道:“小蹄子,用你多嘴多舌?显着你了?” 姜二夫人见到姜至,脸上阴沉沉的,却强摆出温和的面容来,问道:“听说你身子不舒服?怎么席才开了一半,你就不见了踪影?这又不是在家里,在外头做客,哪儿有不和主人家打招呼的道理?” “是侄女失礼,二婶娘多担待。听说二婶娘急着寻我,什么事?”姜至的态度很是温顺。 姜二夫人看她不似平常那般嚣张,反倒不好立时就发脾气,慢悠悠的道:“你走得急,好多事不知道,两府已经定了,定的是你四妹妹欢丫头,嫁给傅家世子爷做续弦。” 她装做喝茶,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姜至。 姜至脸色立时就黑了下来,却只冷笑了一声:“四妹妹和国公府世子爷是天作之合,恭喜。” 姜二夫人没达到预想中的结果,反倒自己被扎了一刀子,忍不住道:“她们算什么天作之合?你大姐姐才是应该应份的世子夫人。” 姜至淡淡的道:“我不过随口一说,二婶娘急什么?以前我倒是常说她不配,二婶娘不是不愿意听吗?” 姜二夫人气得刹住脾气,强笑道:“听你这意思,你倒是真心实意的恭喜你四妹妹了?” 姜至凉薄的笑笑,道:“依着二婶娘的行事作风,这样的大事,向来不会同我商量,我是否真心实意的恭喜重要吗?” 姜二夫人脸色一变,抬手把茶碗砸到姜至的脚底下,道:“还不都是你坏的事?” 姜至淡然的缩回双脚,漫不经心的把视线从那叮当打滚的茶碗上挪到姜二夫人脸上,忽然抬头,也把手边的茶碗砸了回去。 姜二夫人吓了一跳:“你这孽障,你要做什么?” “我还想问二婶娘要做什么呢?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您这阴阳怪气的就想给我扣顶罪名?我不高兴。既然大家都不高兴,那就别假模假样的搁这儿坐着了,索性掀了桌子,谁也别想高兴。” 她压根不待姜二夫人反应,立时起身道:“我去顺天府走一趟,也好让满京城的人都晓得我过得是什么日子。不都是仗着我没爹没娘,所以都想骑到我头上来吗?休想,做梦!” 她这一发作,姜二夫人呆了一瞬,反倒软和下来,立时命人拦住她,道:“好端端的,你这孩子怎么又发脾气?我这不也是一时情急,有什么话咱们娘们坐下来慢慢……” 姜到冷冷的打断她,道:“二婶娘,容我好声好气的再同你说一句,你们愿意把谁嫁到傅家就嫁谁,我不关心,也不好奇,更不感兴趣,就像从前一样当我不存在就好了。你在府里的吃穿住行上怎么苛待我都行,横竖我无所谓,但是,不要刻意挑衅我。横竖我是不怕死的,可死之前,我会把欠我的,悉数讨回来。” 姜二夫人气得一噎:“你倒好大的脾气,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给国公府世子爷下药?” 姜至没有一点儿心虚,甚至眼神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她问:“二婶娘有证据吗?” “现下把你身边的豆瓣抓了个现形,人证物证俱全……” 姜至冷冷的问:“她是我的人么?” “怎么不……”姜二夫人后知后觉地闭嘴。 姜至讽笑:“既抓了个现形,那就打死吧,二婶娘管着府里中馈,怎么处置下人比我得心应手,也不必事事同我知会,可你要想冤枉我,我不认。”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开个玩笑。 事实是,几年没写,已经决定罢手了, 结果一对帐,我倒欠三十万字。 所以……来还债。 重新写文是痛苦的,眼睛又花又近视, 脑子也看小视频看多了不怎么会转, 每每想剧情都感觉不多的头发又开始掉了。 字还不会打了, 键盘摸着都生, 又重新练了遍五笔打字。 然后发现字都不会写了, 想拆字记不起这字的结构都是啥。 最后,就算是还债也不会凑合, 总是要认认真真的写的。 最最后,老德性了,不会是大爽文, 偏写实。 还有,大家来了都是缘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001 第2章 002 “真是反了天了,老爷你是没瞧见,她横眉厉目的居然敢当着下人的面威胁我?她说她要去顺天府,让满京城的人都瞧瞧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去就去,难不成我亏待她了?” 姜二老爷不耐烦的道:“她不是没作妖吗?你管她说什么呢?横竖事情已经遂了你的心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说了,抓住的就是个丫鬟,你把她嘴打烂了又如何?她供出二丫头又如何?国公府不会追究,你还能把她怎么样?真让她把家丑掀出去,你我面上好看?” 姜二夫人发狠道:“那也不能由着她的性子闹。” “你理她呢,既然她不再纠缠姑爷,那就尽快说门亲事,到时候一嫁,不就眼不见心净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姜二夫人就是心底不甘心,暗暗发狠,且先把前姜、傅两家的亲事搭对过去,回头再收拾姜至。 她微微凑近了姜二老爷道:“候爷,横竖四丫头和世子爷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不如就让她做妾得了,她照样得帮着迎儿照顾旻哥儿,就算她不老实,可身份卑微,就算将来有了亲生骨肉,那也就是个庶出,妨碍不着旻哥儿的利益……” “不妥,傅家今日没计较,且还顺利的应承了这桩婚事,不代表傅家没有怨言。再说了,不让欢丫头占着这正室的名份,万一傅家再娶了高门贵女,旻哥儿的身份更尴尬,咱们两家的情份也淡了。” 姜二夫人蓦地红了眼,道:“不许候爷胡说,我的迎儿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这镇国公世子夫人的位置,永永远远都是她的。” 姜二老爷哼一声,道:“你就自欺欺人吧,懒得理你,你尽快吧,别回头欢丫头有了身孕,到时更不好处理。” “她敢……” 说是这么说,姜二夫人还是吩咐人:“去给四丫头送碗补药去。” 她身边的林嬷嬷得了示意,应下转身出去。 ……………… 姜至是好几天后,在园子里遇见姜欢,才知道当日她虽抽身撤步,到底还是有人被算计了。 可她宁可不知道。 当初傅嘉熹冷酷如煞神,掐着她的脖子威胁她:“我不会娶你,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要肯迷途知返,我就当今日什么事都没发生,回头替你把一切抹平。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可如今被算计的是四妹妹,他就爽爽快快的答应了娶姜欢。 呵。 姜欢冷冰冰的望着姜至,道:“二姐姐,你为什么要害我?你有怨,有不甘,为什么要针对我?” 姜至回神,上下打量她,凉薄的道:“你不愿意嫁给傅世子?” 姜欢一怔,二姐姐的反应和从前大相径庭?她没有暴怒,也没有撒泼,更没有仇人般的敌对,反倒问住了自己:“当然不是……” “呵呵,那你得什么便宜卖什么乖?你被谁算计的,你自找谁去,却别想冤枉我,要是你有证据,那就去顺天府告我好了。” “你以为我不想?可父亲和母亲是不会同意家丑外扬的。” 姜至无情的道:“你自有你的父亲、母亲为你做主,你同我诉什么苦?不然,你去求傅世子开恩?”她不无嘲讽的道:“以他的本事,想来替你抹平当日一切不是难事。” 姜欢被噎得哑口无言。 她一个庶女,本就在这府里没什么地位,一应前程、婚姻,都拿捏在嫡母手里,就算再不甘愿做嫡母麾下的马前卒,可嫁给傅世子总好过随便被嫁到哪家当续弦。 她怎么敢表示出一点儿她不愿意的模样来? 若是被傅世子误会,她哪儿还有未来可言? 原本还想借刺激姜至,逼她承认是她算计了自己,那么自己在嫡母和傅世子跟前也就能挽回一点儿优势,万想不到姜至根本不承认这事。 她噎了一瞬,低声道:“二姐姐,你以为你算计了我,就能得到什么好处?咱俩的处境算是半斤八两,与其自相残杀,不如你我联手……” “联手?”姜至笑了,她目光幽深的望着姜欢,道:“你大可不必说如此违心的话,你的将来,定然会夫妻恩爱,幸福美满,至于我,不必你操这个心。这园子就留给你慢慢欣赏美景吧。” 说罢果断地扬长而去。 姜欢:“……” ………… 姜欢的亲事其实相当尴尬,把她嫁给傅嘉熹做续弦是两家心照不宣的约定,但前提是傅嘉熹丧妻之后,起码还得守孝三个月。 可现下世子夫人姜迎还活着呢。 姜二夫人一想起这事就恼火得不行,越发对罪魁祸首姜至恨到咬牙切齿,她便让林嬷嬷吩咐厨房:老规矩。 姜至的膳食果然越发的寒酸,米饭要么夹生,要么像稀粥,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馒头要么没发起来,要么面起子放多了。 姜至只忍了一天,便吩咐豆芽和豆苗:“跟我去厨房。” 她不废二话,进了厨房,只一个字:“砸。” 厨房的管事婆子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还想像以前一样阴阳她两句,没想到她一进门就让人砸。 她上前拦住姜至,道:“二姑娘,您是主子,有什么吩咐只管派人通知奴婢,可您这二话不说,上来就砸,这不是强盗的行径吗?回头候爷和夫人知晓了,奴婢只能实话实说了。” 姜至朝她招招手。 这婆子哼了一声上前。 二姑娘就是个窝里横,还是个没成色的,被人威胁两句,这不就老实了? 姜至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冷声道:“你还知道你是奴婢?当着我的面,装什么大尾巴狼?候爷又怎么了?候夫人又如何?当年我爹娘在时,谁不是候府姑娘?那个时候你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生蛆呢?再敢在我面前叨叨叨,我撕了你的嘴。就算打死你又如何?我倒要看看,为了你这么一个奴婢,二婶娘能奈我何? 说时,还朝众婆子、媳妇们冷冷扫过去。 原本还想上前帮这管事婆子的人一震,想要上前的脚又退了回去。 确实,候夫人那点儿搓磨人的手段只能暗磋磋的进行,真要把这事儿闹翻了,候夫人为了候府颜面,也得拿她们这些底下人顶杠。 闹罢一场,姜至带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姜二夫人气得脑仁儿疼,命人:“把那死丫头给我抓过来,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姜至倒是很快就过来了,平平静静地屈膝行礼。 姜二夫人气得道:“你做什么打砸厨房,这哪儿像候府家的姑娘作派?你这是在打谁的脸?你爹娘去得早,这么些年,我不敢说像亲娘一样待你,可是你和四丫头的衣食住行大差不差,我哪里对不起你?” 姜至垂眸,伸手端起一旁的燕窝,恭敬的递上去,道:“二婶娘您别发火,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不敢了。” 姜二夫人倒怔了下:“……” 姜至软下腰身道:“我知道二婶娘忙于府里大事小情,底下人一时照顾不到是有的,我也是不想麻烦二婶娘,所以才去厨房里寻些吃的。”她甚至抬头朝姜二夫人温软的笑笑,道:“您也说了,我娘去得早,您婶代母职,为我操了不少的心,就这一回,您就饶了我吧。” 姜二夫人有些纳闷,这丫头倒是转了性了,要是以前,早就哭闹起来了,抵死也不会认错。 说到底,这事儿真翻翻出来,自己总要惩处些下人给她出气,她既不愿追究,更好。 姜二夫人接过燕窝,咳一声,假模假样的教导她道:“你如今大了,倒是懂事得多,你放心,厨房那边也好,府里下人也罢,我自会敲打她们,不许她们对你无礼。” 姜至坐在一旁,感激的道:“多谢二婶娘。燕窝快凉了,二婶娘快喝吧,权当我借花献佛,搏二婶娘开怀。” 姜二夫人心下得意:凭你再怎么有野心,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去,当下果然将燕窝吃了。 回院子的途中,见左右无人,豆苗对姜至佩服的道:“果然姑娘料得不错,凡事就得出其不意。” 姜至淡淡的道:“那也是你眼疾手快,三天后,就看你的了。成败在此一举,我败了,顶多被送进庵里清修,你么……” 不用她威胁,豆苗也知道后果,她保证道:“姑娘放心。” ………… 第三天晚上,姜二夫人忽然晕倒了。 姜至第一时间前去侍疾。 徐嬷嬷命人去请太医,不在房里,姜至便狐假虎威的吩咐房里的丫鬟:“二婶娘这病来得蹊跷,还是将二叔请过来主持大局。” 那丫鬟想想也有道理,很快,姜二老爷便被请了过来。 屋里只有姜至和一个瘦小的丫鬟。 姜二老爷皱眉,问:“怎么就你一个?” 姜至起身,并未下脚榻,一只脚在上,一只脚在下,屈膝道:“刚才二婶娘吐了,弄得床榻、地毯到处都是,丫鬟们拿去清理了。” 说着让出半个位置。 姜二老爷也就顺势坐在榻边,看了一回昏迷不醒的姜二夫人,问:“太医呢,可曾诊过脉了?” “天色太晚,一来一去怕是要费些功夫,二叔还请稍安勿躁。” 姜二老爷嗯哼了一声,看向姜至道:“你倒来得快。” 姜至面不改色:“二婶娘照顾我这么多年,我这做侄女总要尽尽绵薄心意。” “好生照顾你二婶……”他话没说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心窝。 姜二老爷满眼惊骇:“你……” 那瘦弱的小丫头迅捷的一手拿帕子捂住他的嘴,一手把匕首狠劲的往更深处捅去。 姜二老爷嘴里疯狂地往外吐血,身形前后摇晃,也只略站了两息,便重重地跪趴在床榻边。 大家来都来了,加个收藏,添个评论呗。 拱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002 第3章 003 姜二老爷夫妻因正院走水,双双被烧焦。 镇国公府世子夫人闻此噩耗,当即吐血晕倒。 姜二老爷唯一的嫡子姜珏打小贪图享乐,不肯吃苦,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纯纯纨绔子弟。 父母一亡故,他的天就塌了。 姜至送往扬州舅舅费家的信得到了回信,在舅父的帮助下,姜至顺利拿回母亲的嫁妆,还和姜珏分了家,自此堂姐弟俩分府而居。 ………… 姜至是笑醒的,毕竟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实是大快人心的一大幸事。 可诡异的是,姜至发现自己仍在梦中。 而且,梦中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她所住的房子十分简陋,这会儿正是冬日,屋子阴暗不见阳光,窗子四面漏风,屋里却没有一个火盆。 她衣衫上的血渍犹在,半死不活的趴在用砖石和破木板搭成的床上,脸上是高烧引起的潮红。 姜至毛骨悚然。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受杖刑之后痛入骨髓里的疼,感受到了简陋屋子里寒透骨缝的冷,她还清晰地感受到了百般求而不得的痛楚。 偏偏她望见梦里的自己脸上笑意越来越重,她那已经抓握不住东西的手撕扯着自己沾血的衣裳,眼见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重,终于急促喘息一阵后,再无动静。一只细巧伶丁的手腕僵直地垂到床边。 梦里的自己,死,了。 姜至被噩梦骇住,一时她分不清是梦是幻,她一边痛骂没有良知的鬼神,一边竭力挣扎,想让自己从梦里醒过来。 冷丁一个抽搐,姜至睁开眼。 屋里,仍旧是镇国公府三房她住的落秋院。 姜至揪着自己的衣襟,不由得用力喘息。 先前梦里连自己的窒息都那样真实。 她听说,人死之前是会产生幻觉的,果然。 怪不得她梦中梦里的自己报仇那样顺畅、痛快。 怎么可能呢?每一步串下来似乎都能逻辑闭合,可其实每一步都会受到各种阻碍。 小小的一点儿阻碍连到一起,便聚集成无限大的阻碍,便会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 否则,何以自父母亡故后,她成了寄人篱下的小可怜? 就算她暴戾、跋扈、逞强、泼辣,一次次尝试和姜二老爷夫妻对抗都没法改变她被二叔、二婶娘抢走自己的婚事,一而再,再而三的送给长姐姜迎和四妹妹姜欢,不得不委里委屈嫁给傅三爷傅嘉暮,成了人世间的一对怨侣,最终因故意致姜欢小产,被送入家庙,缺医少药,从而冻病而死的结果。 外头的丫鬟听见声响,忙进来服侍:“三奶奶您醒了?” 姜至回头瞥她一眼,是铃铛。 铃铛向来怕她,瑟缩了一下,头埋得低低的。 姜至说不出的心头躁郁,她问:“世子夫人,我那位好大嫂现下如何了?” 铃铛焦躁地抿了抿唇,不得不低声道:“请了太医,开了药,现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国公夫人吩咐,要让世子夫人好生做满一个月的小月子,让三夫人和大姑娘、三姑娘暂时帮着打理中馈。” 姜至有一瞬间的茫然。 好消息是,她没死,坏消息是,姜欢已经小产了,那么,她被施以杖刑做为她谋害世子子嗣的惩罚不远了。 她站起身,问铃铛:“把我现有的银子,值钱的东西,都找出来。” 铃铛不敢问,三奶奶脾气不好,说啥是啥。 找了半晌,姜至把自己气笑了。 看,梦中梦里,她拿着银子去关市说买人就买人,想挑中什么样的丫鬟就能挑中什么样的,可现实是,她手里一共就一百两银票。 嫁进镇国公府傅三爷三年多了,月例二十两银子,一年四季衣裳,剩下的,都得她自己花钱。 三老爷夫妻对着深恶痛绝,谁让她嫁给了傅嘉暮,还在府里明目张胆的追逐世子傅嘉熹呢? 傅嘉暮对姜至就更厌憎了。 没人贴补,姜至也没丰厚的嫁妆,又恨不得每天都花枝招展的打扮给傅嘉熹看,所以,她这个外人瞧着风光无限的傅三奶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可怜。 好在,姜至的首饰有不少,毕竟她爱慕虚荣久矣,又私心里以为只要她打扮得珠光宝器,傅嘉熹就会多看她一眼。 姜至紧紧握着一枚雕花金簪,用手心的疼痛抵御心口的疼痛。 她用力呼出一口气,将首饰匣子盖上,又吩咐铃铛:“把我那些没怎么穿过的衣裳,包一大包出来。”又扬声吩咐:“叮铛,去叫车,我要出府一趟。” 叮铛小碎步挪近前,低声道:“府里下了奶奶的禁令,说是让您闭门思过……” 看吧,她犯了错,不知道有多少重规矩,多少人管束着她,哪儿是她想出府就出府的? 姜至不说话,只把目光挪向铃铛和叮铛。 她目光又沉重又晦涩,像无形的网,把二人死死罩住。 到底身为三奶奶的威严犹在。 二人被吓住,一时不知所措。 姜至问:“谁能替我出府一趟?” 两人俱是摇头,然后同时跪下求饶:“三奶奶饶命,府里下了禁令,不许咱们院里的人进出一步。” 比想像的还要严重,这是必死的征兆。 姜至笑了一声,道:“行,好。”她放下首饰匣子,将打包好的衣裳重新放回衣柜里,很有些颓唐无力的对铃铛道:“你去,替我跑一趟世子夫人那里,就说我当真知道错了,这就登门负荆请罪。” 铃铛面带犹豫之色,姜至问:“怎么?你们出不去,难不成给人带话?” 铃铛这才应了声“是”,转身出去。 隔着窗户,姜至眼看着铃铛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挡住。她在心里衡量了又衡量,确定自己,哪怕有铃铛等人全力相帮,她也闯不出这落秋院。 姜至闭眼,如木雕泥塑般,许久都一动不动。 等到铃铛沮丧的回来,姜至才回神,她换下华丽的衣裳,换了一身素色衫裙,径直出了门。 铃铛和叮铛无奈叹气,却只能跟在她身后。劝没用,只得认命。 主子怎么作妖都成,可最后上头怪罪下来,都是她们这些奴婢拿命去填。 两个婆子拦住姜至,上下打量了她一回,其中一个婆子皮笑肉不笑的道:“三奶奶留步,世子爷传了令,自今日起,您只能在院里闭门思过。若是您不听,就别怪奴婢们行事粗鲁。您这细皮嫩肉的,万一奴婢手重,伤了您就不好了。” 姜至平静的道:“我自是不会为难你们,只是烦请向大伯母递个话,就说我着实知道错了,这就去向大嫂负荆请罪。” “奴婢托大,劝三奶奶还是算了吧。如今阖府都忙着照顾世子夫人,国公夫人更是无暇他顾,奴婢的话就算送到了也不会有回音儿的。再说了,三奶奶从前声名远扬,还能相信您的,只怕寥寥无几。奴婢劝您还是安安份份的待着罢。” 姜至抬手,一枚锋利的金簪抵在颈侧,她面上仍旧平静无波:“你说你托大,这话果然没错,几时主子的事也轮得到你做主了?如果大伯母不肯来,那就请世子来一趟。” 两个婆子怔住。 她们都知道这位三奶奶是个耿直、易怒、暴躁的性格,行事作风也是粗暴、直接、跋扈,最是禁不起旁人三言两语的挑拨,且又敏感多疑、逞强抓尖,一句无心之言就能激得她暴跳如雷,发起狂来,那可真是无数人遭殃。 但那是对底下的奴婢,还从未这样对她自己。 可这会儿,她竟然当真对自己下了狠手,簪尖深陷脖颈,再这么抵下去,难保不会当真出人命。 这两个婆子再怎么奉命行事,到底是奴婢,再怎么鄙薄不屑这位三奶奶,可国公爷和世子爷没说怎么惩罚她,底下人也不敢真的逼死她。 另一个婆子相较先前那个脾气宽厚一些,她好言好语的劝道:“三奶奶何必为难奴婢?等世子爷那边闲下来,自会处置……” 姜至似笑非笑:“我为难你们?我既没打,也没骂,更没有吵着闹着非要出院门,只是烦请二位带个话,这也叫为难?” “……”两个婆子互相看了一眼,后说话的便道:“是奴婢说错了话,烦请三奶奶稍待,奴婢这就去禀报夫人。” ………… 国公夫人听说姜至以死相挟,非要去向姜欢负荆请罪,不由得皱着眉,暗暗嫌她不消停。 她没好气的道:“回去告诉她,让她老老实实地反省过错,要是再这样闹下去,府里容不得她。” 那传话的婆子应了一声,又问:“万一三奶奶当真血溅落秋院,又该如何处置?” 国公夫人一愣,她问婆子:“你觉得她这回闹,有几分真?” “回夫人,怕是有九分真,就耽搁那么一小会儿,三奶奶的脖颈已经见血了。” “……” 国公夫人十二万分的不待见姜至,发起狠来也想过,不如休回姜家算了,可姜至死活不肯,只说“生是傅家人,死是傅家鬼”,这回害得姜欢小产,国公夫人按捺不住怒火,也只打算把她送到家庙去修行反省。 姜至死不死的不要紧,但绝不能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死在傅家,到那时,傅家百口莫辩,有理也成没理的了。 第4章 004 国公夫人懒得和姜至纠缠,那就是个说不通道理的浑人,没的白和她生气,她更不愿意让傅嘉熹去处置。 本就瓜田李下,傅嘉熹对姜至避之不及,且傅嘉熹对姜至深恨,她怕两人一见面,傅嘉熹就直接弄死姜至。 她道:“罢了,这是她们两姐妹的事,带话给姜氏,她若肯见,就那见吧。” 国公夫人的没态度也是一种态度,姜欢自是不能违逆,她如今是世子夫人,待人御下,都有无数人盯着,自然不肯授人以柄,当下便颔首同意了。 婆子传了话,又陪笑对姜至道:“还请三奶奶收了金簪,暂交奴婢保管,等您从世子夫人那儿回来,奴婢自当原物奉还。” 姜至只是笑笑,随手将金簪戴在发髻中间,道:“我不会伤害旁人。” 管她信不信,她信步去了世子夫人姜欢所住的景宸院。 景宸院里的仆妇们见姜至来了,不禁头大,心底满是愤恨,却碍于她是三奶奶,只能围上来阻拦。 姜至站住脚,仍旧不气不怒的道:“你们拦我做什么?我先前差人来说了,此来是向大嫂负荆请罪来的。大嫂答应了,我才得以前来,怎么,难不成大嫂阳奉阴违,当着大伯母的面是个孝顺贤惠的媳妇,转了脸就说话不算话了?” 她说话声音故意抬高,确保屋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不至于装聋作哑。 果然,屋里有人掀帘出来,是这院里的管事嬷嬷徐嬷嬷。 徐嬷嬷是跟着世子夫人陪嫁过来的奶嬷嬷,在荣毅候府就是姜氏的奶娘。 到了国公府,也是院内院外一把抓。 徐嬷嬷知道姜至向来是个刺头,心里怨恨愤懑,一边使眼色让人去请世子爷,一边上前道:“二姑娘,老奴说句托大的话,做人要适可而止,别太过得理不饶人了。” 姜至上前甩手就是一个耳光过去,啐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既知道自己是奴婢,谁给你的脸敢在我面前托大?” “你……”徐嬷嬷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污言秽语几乎要脱口而出,到底还是咽了下去,垂眸深掩怨恨,道:“世子夫人精神不济,这会儿喝了药已经睡下了,还请三奶奶改日再来。” 姜至的情绪收放自如,她收了手轻笑,又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择日不如撞日,我来都来了,为什么要改日?你就不怕哪天谁嘎巴一下死了,这出负荆请罪的将相和就没人消受了?” 徐嬷嬷气得喉头一哽,差点儿喷出血来:“三奶奶,您过分了。” 姜至特意看向正房窗户的位置,叹息柔婉可怜的道:“罢了,原是我高估了我们姐妹的情意,本以为四妹妹是个宽怀大度的,不想竟是假的。横竖我来都来了,她既不肯见,那我便在这院里给四妹妹磕几个头,便是请罪了。” 说罢,竟当真要跪。 屋里服侍姜欢的翡翠匆匆出门,朝姜至福身一礼,她很是端得住,不愧是姜欢身边的一等丫鬟。她语气恭敬却不失底气,道:“三奶奶别误会,先前是世子夫人正在喝药,徐嬷嬷心里恚怒又心疼,这才对三奶奶大不敬。世子夫人请您进去说话。” ……………… 姜至进了内室。 姜欢面色苍白,头上戴着翠色抹额,半卧着,身上半盖着橙色绣梅花的锦被。 这会儿再看她,姜至没有一点儿的嫉妒,她缓缓上前,毫不见外的自己拉了个杌子坐下,悠悠道:“四妹妹也是个可怜人。” 姜欢强打精神看向她,眉眼间俱是隐忍:“听说三弟妹非要见我,如今见也见过了,若是没别的事,便请回吧,恕我没精力招待三弟妹。” “别急,请罪肯定是要请的,在这之前,总要叙叙你我的姐妹之情。”她看向屋里的人,问姜欢:“你当真愿意她们留下听你我姐妹的私房话?” 姜欢知道她是个刺头,嘴里向来吐不出什么好话,也不和她虚与委蛇,只呵了一声,神色淡然地道:“出嫁从夫,如今是镇国公府,不是荣毅候府,姐妹之情这四个字从二姐姐嘴里说出来,当真是可笑。三弟妹到底有何话说?” “行,既然你这么信二婶娘不会在你身边安插眼线,我怕什么?” 姜欢眉锋一动,她看向翡翠和玛瑙。 两人面带犹疑。 姜至抬手,是个坦然的态度:“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姜欢颔首,翡翠和玛瑙才一步三回头的带人退了出去。 姜至道:“我知道四妹妹对我满心怨恨,你我本就稀薄的姐妹情也早就所剩无几,那咱们就不叙姐妹情。你小产之事,我虽是施害者,但却不是罪魁祸首。” 姜欢不信。 姜至也不强求,只道:“我在你们所有人眼里嘴里的笑话,你则不然,性子柔顺,脾气宽厚,不论是在姜家还是在傅家,你都凭一己之力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很好。” 姜欢倒愣了,她诧异的看着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姜至。 姜至自嘲的笑了笑,道:“我佩服四妹妹的很,但我没做到,毕竟我还不如你,我没爹没娘,什么都没有。” 姜欢眼里闪过厌烦。 蠢就是蠢,何必怨怪他人? 这世上没爹没娘的多了,可没各个都像她这样。 再则,她没爹没娘,也不是自己造成的。 好好一个候府姑娘,生生作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她怨得了谁? 姜至先褒后抑:“四妹妹是个聪明人,毋庸置疑,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四妹妹就当真没怀疑过二婶娘?” 姜欢抿唇:“我知道你对母亲有偏见,但大可不必在我跟前挑拨离间。” 呵呵呵呵。 姜至笑得前仰后合,笑罢,才在姜欢不怎么愉悦的神色里道:“恶人做得久了,好容易发回善心,都没人信了,得,这是我活该。但我此来,可不只是为你,更多的是为我自己。我实话告诉你,你有身孕本是秘事,我是怎么知晓的?” 姜欢:“……” 她有话没说出来。 还不是姜至一天到晚的盯着自己这景宸院? 像无孔不入的血蛭,见腥就钻。 姜至看她情貌,也猜到了她的腹诽,先自眼底闪过一抹厌憎,也不和她拉扯,径直道:“是二婶娘身边的林嬷嬷告诉我的,她不仅第一时间告诉我你有了身孕,还假惺惺地劝我好好收心,别再痴心妄想,甚至明里暗里怂恿我,你没了这个孩子,说不定会惹得大伯母不喜,世子嫌弃。更甚,女子或有因小产便丧命的,到时我就有了机会……” 姜欢失声道:“母亲怎么可能?” “好,好,好,你那可亲可敬的嫡母不可能害你,那就权当我胡说吧,横竖你自己查也能查出端霓来,无需我废话。” 见姜至不肯据理力争,反倒更有可信度了,姜欢怔然,倒没说不信,只眼神死死盯着姜至,道:“可直接害我的人,却是你。” “不错,冤有头,债有主,我算一个,你要讨命讨债,我受着,但你不能落下你那面甜心苦、佛口蛇心的好嫡母啊。” 姜欢沉默不语。 她并非没有疑心,只是先前不曾往这方面想,经姜至这一提醒,从前的细节便无限度放大,一时她也不敢替姜二夫人打包票了。 她抬眼看向姜至:“你想做什么?” “自是要请四妹妹帮个忙,你我姐妹联手……” ………… 国公夫人听闻姜至挟持了姜欢,气得额上青筋直蹦,拍桌斥道:“我就不该心软,她想死只管去死,没的听信了她的鬼话……不想她死性不改,越发的变本加厉了。” 一路匆匆地往景宸院走,和面色不善的世子傅喜熹堪堪撞上。 傅嘉熹长揖一礼:“母亲。 国公夫人问他:“你也是听说小姜氏又去寻你媳妇的晦气了?” 傅嘉熹面色十分难看,眼底黑沉沉地,压抑着几分杀意:“是。母亲,此女嚣张跋扈,心狠手辣,这次我不会再容情。” 国公夫人叹了口气,一边示意他起身,母子两个同往景宸院走,一边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她实在是品性恶劣,且屡教不改,说不得,也该叫她吃些苦头才是。” 傅嘉熹面色冷沉,没吭声。 国公夫人又问:“可要同你岳父岳母知会一声?” 傅嘉熹面上闪过微微的厌烦:“她既嫁进姜家,便是姜家妇,只按府规处置即可,回头我自会向岳父请罪。” 国公夫人想到姜二老爷夫妻,不禁摇摇头,道:“罢了,就如你说的办吧。我这一二年上了年纪,越发禁不得这见天的鸡飞狗跳地作闹了,何况你是长房长子,到现在也只有一个病弱的旻哥儿,你媳妇这又……国公府对姜候府实在是仁至义尽。” 提到子嗣,傅嘉熹宽慰母亲道:“母亲也别太伤怀了,我们夫妻都还年轻,姜氏且把身子好好养上一年半载,会很快让您抱上孙子的。” 国公夫人瞥了傅嘉熹一眼,满是不赞同,却也只能忍下来,道:“你们也才成亲不足两月,从前的妾室通房就算了,总不好这时候又给你身边添人。唉,我不过是白焦心罢了。” 母子说着话进了景宸院,见丫鬟仆妇都站在院中,屋里隐有说话声,不由得心惊肉跳。 傅嘉熹倒还禁得住,国公夫人却失声问:“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她们妯娌俩呢?” 徐嬷嬷顶着半张肿胀的脸上前,道:“夫人,世子爷,三奶奶和世子夫人在屋里说话,把我们悉数撵了出来。” 屋里说话声停了。 傅嘉熹迈步上前,推门要进,却发现门被锁了,他厉声道:“姜至,出来,你若敢动欢娘一根毫毛,我必不饶你。” 不习惯,每天都忘记更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004 第5章 005 屋里有脚步声,门从屋内半开,是姜至。 傅嘉熹抬手就去掐姜至的脖颈。 姜至伸手一挡。 傅嘉熹急速收手,眼神狠戾地望着姜至扬起的闪亮的匕首,蹙眉道:“你以为一把匕首而已,能够挡得住我?” “当然挡不住。”姜至挑眉,顺手把匕首收回袖子里,另一只手把身后的姜欢拽到身前,讥嘲的问道:“一个中了毒的世子夫人能不能?” 屋外一众人惊声尖叫,纷纷斥责姜至道:“你做什么?放了世子夫人。” 傅嘉熹终于神色大恸,望向面色惨白,嘴角却有黑血溢出的姜欢:“欢娘,你如何?” 姜欢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姜至冷冷地看向傅嘉熹道:“我再阴毒,也没想亲手害了自己嫡亲的四妹妹,所以她虽服了毒,短时间内却不致命,我只想请世子爷答应我一个条件。” 傅嘉熹神色中带了浓浓的厌恶:“你休想。” 姜至咯咯笑起来,上下打量他一回,随即摇头道:“你有多自信,以为我还喜欢着你?” 傅嘉熹面色更加难看,隐有作呕之意。 他一直认为被姜至喜欢,是他毕生的耻辱。 姜至敛了笑,目光沉凝,道:“我要公道。” 傅嘉熹忍功几乎破防:“你也配?” 姜至全然不见往日的羞恼,甚至点头挑衅道:“自然,在你眼里、心里,我什么都不配。那就让我这四妹妹和我一块儿陪葬吧。” “你敢。”傅嘉熹出手如电,掐住了姜至的脖颈。 只她还没呻吟,姜欢却先痛苦地拧紧了秀眉:“世子爷,不要。” 傅嘉熹手一颤,逼问姜至道:“你对欢娘做了什么?” 姜至示意他松手,哑声道:“你瞎吗?不会自己瞧?” 傅嘉熹一低头,就见姜至和姜欢手腕上绑着缚带,另一只手紧握匕首,抵在姜欢腰间,傅嘉熹擅自妄动,那匕首就抵进了姜欢的肉里。 有鲜红的血色洇透了姜欢白色中衣。 傅嘉熹投鼠忌器,不得不收回手。 姜至用力地咳了半晌,才问傅嘉熹道:“这回能好好说话了吗?” 她竟和从前大相径庭,这句“好好说话”是从前所有人对姜至的最低要求,偏偏她一次都没做到过。 现下却如此冷静,冷静地都有些冷酷了。 傅嘉熹眼眸中闪过异色,他快速打量了一回姜至,道:“说。” “请我的好二叔、好二婶来一趟吧。” 就这? 傅嘉熹一时摸不透姜至的心思。 国公夫人早吓得腿软,伸手扶着丫鬟,有点儿气怯的同姜至道:“老三媳妇,有话好好说,老大媳妇身子弱,你不看旁的,看在你们同出一府的姐妹情份上,先放了她再说。” 姜至不看她,只望向傅嘉熹,一字一句的道:“我敬你是个男人,是个一言九鼎的君子,是个吐口唾沫就是钉的爷们,才会和你平心静气的谈,让你给我,也给你媳妇一个讨回公道的机会。” 傅嘉熹:“……” 姜至声音冷厉,却仍旧平静:“去请我二叔和二婶娘!” 傅嘉熹沉默了两息,道:“可以,你先放了欢娘。” 姜至厌烦的挪开看他的视线,呵笑两声道:“大可不必,等我二叔、二婶娘到了,我自会放开她。”她凉凉地讽刺他:“以世子爷之深厚功力,不会救不下世子夫人。你在怕什么呢?” 傅嘉熹气得牙根都酸了。 姜欢诚恳的请求:“世子爷,我无碍,还是请父亲、母亲过来一趟。” 她都开了金口,傅嘉熹便痛快应下。 ……………… 姜二老爷夫妻来的很快。 本来姜欢小产,两人也要过府探病的,不成想还没启程,那边倒先送了信来,说是请他们夫妻俩过府有事相商。 是府里管家亲自迎他夫妻二人进的镇国公府,脸色绷得极紧,面对姜二老爷的询问,管家答得极是敷衍。 一路过二门,经回廊,竟将夫妻二人送进内院。 又有管事嬷嬷替了他,将夫妻二人径直带到了景宸院。 院子里乱糟糟的,气氛明显不对,姜二老爷迟疑着没先开口,姜二夫人则诧异的问:“这是怎么说?不在屋里好好待着,怎么倒都聚在院子里?” 屋里姜至的声音传来,凉凉地像一把冰碴子:“青天白日的,才好说话,也好谈事。” “你,你怎么在欢儿的屋里?”姜二夫人一边问,一边看向面色不好的国公夫人,又把目光落到冷凛如冬的傅嘉熹身上,脸色变来变去,心里已经脑补出了许多龌龊丑事来 姜至懒洋洋地迈步出门,道:“我就在这屋里,怎么,二婶娘有意见?” 姜二夫人讪笑道:“二丫头,不是婶娘说你,你毕竟是傅家的三奶奶,和世子爷注定是没有缘份的了,早就该认命,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人和东西,注定没有好下场。就算你和欢娘姐妹感情再好,这瓜田李下的,也该避嫌才是……是……” 她说着话,脸色就变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姜至冷呵一声,将面色惨白的姜欢往前推了推,问:“二婶娘心疼吗?” 姜二夫人神色一怔。她看向狼狈可怜的姜欢,嘴唇蠕动了下。 这么些年自欺欺人惯了,早把假话当成了真话,猛的被问,瞬间就神色如常:“我……自是心疼的。你不要欺负她,快放了她。” 姜至挑衅的问:“真心疼?她又不是你肚子里生出来的,你能心疼哪儿去?你要真的待她视如己出,怎么肯把她推进傅家这个火坑?” “你,你胡说什么?”姜二老爷夫妻异口同声,姜二夫人甚至有些慌乱的去看国公夫人和傅嘉熹的神色。 姜二老爷沉着脸,斥道:“姜至,你身为晚辈,怎么可对长辈如此忤逆无礼?” 姜至嘲讽的看向他,道:“二叔你先别急,待会儿有你急的时候,我先同二婶娘算算眼前这笔帐。” 姜二夫人快速收敛情绪,问姜至:“二丫头,我知道你向来口无遮拦,做事没个分寸,可话不能乱说。欢娘虽不是我亲生,可她姨娘早就没了,她也记到我的名下,那就和我亲生的女儿没什么分别。傅家乃堂堂镇国公府,百年世家,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好人家,怎么会是火坑?” 姜至不被激怒,仍旧淡淡的道:“也是,四妹妹虽然记到你名下,可仍旧只是个庶女,荣毅候府么,自我爹亡故后,二叔眼空心大,早就撑不起来,是以只剩个空壳子而已。四妹妹的亲事,不过是你们攀权附贵的工具,要么嫁人做续弦,要么给人为妾……” “你放肆,你胡说,还不闭嘴……”姜二老爷夫妻语无伦次,就差跳脚了,限于身份,只能不断地喝斥底下人强行去捂姜至的嘴。 但这里毕竟不是荣毅候府,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没有傅嘉熹的明令,没人敢妄动。 姜至冷冷的说下去:“四妹妹能给自己嫡亲的姐夫做续弦,的确已经是她能够够得着的好亲事了。” 这话仿佛一个耳光,啪啪地打到国公夫人、傅嘉熹、姜欢以及姜二老爷夫妻的脸上。国公夫人紧紧攥着手心,真想喝斥人:把她这有毒的嘴堵上啊。 这简直是扒光了两家的遮羞布。 她当初就不大情愿。傅嘉熹要续弦,什么样的名门贵女找不到?干吗非得姜家姑娘不可? 还不是姜二夫人哭天抹泪,唱念作打,非得说娶了旁人,旻哥儿难免要受后母辖制,这才不得不续娶了姜欢。 傅嘉熹脸上多了几分动容,看向姜欢的眼眸里更多的是心疼。 “你……”姜二夫人气得要吐血:“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一个做侄女做姐姐的胡言乱语?我看是你自己仍旧贼心不死吧?哈哈哈。你既说傅家是火坑,怎么当初一门心思的往傅府里钻?” 姜至还没说话,姜二老爷先喝斥:“闭嘴。” 姜二夫人猛地闭嘴,气得身上直突突,却也发现自己的情绪被姜至牵引得太过厉害,以至于口不择言。再看她,她神色平静,只有揶揄和嘲弄,竟没一点儿先前的愤懑和委屈。 她不能让姜至开口,忙朝众人看了一圈,面上带了委屈之色,道:“我做事向来但求无愧于心,这些年,不只是对欢娘,就是对你,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从不曾有亏待的地方。你不领情是你的事,可你代表不了欢娘。” 姜至轻嗤,道:“二婶娘,你做了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用这会儿在嘴上费功夫,今日请你们夫妻来,是有件不幸的消息。喏,我这位四妹妹小产了……” 姜二夫人瞳孔一缩,面上露出了急切和担忧的神色:“欢娘,可是真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底下的人都是怎么服侍的?” 姜至哈哈笑了两声,道:“二婶娘不忙做戏,如今这国公府里有致一同地认为是我对四妹妹下了毒手。可我冤啊。确实,我嫉妒,我也看不惯她,我也确实动手搡了她一把……” 傅嘉熹向来不怎么动容的脸上都带出了怒色。 姜二夫人不知道姜至要做什么,谨慎的道:“你确实不该……” 姜至打断她道:“但害得她小产的人,确实不是我,而是二婶娘你。” “胡说八道。”姜二老爷夫妻二人异口同声。 姜二夫人更是厉声道:“二丫头,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自己谋害人命,居然还胡乱攀咬。” 她转向国公夫人,一脸悲切和痛恨:“亲家夫人,是我姜家养女不教,让她做下此等恶毒之事。虽是嫡亲侄女,我们却也不能包庇纵容,该怎么惩处,还请亲家夫人自行定夺。” 姜二老爷也跺脚喟叹:“家门不幸,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恶毒心肠的来?我都无颜见长兄长嫂……” 第6章 006 姜至摇摇头,啧了一声道:“真是夫妻同心,可要是没说中你们的痛处,你们跳什么脚?你们倒会先发治人,却也掩盖不了你们的欲盖弥彰。” 她不再搭理这对夫妻,反看向傅嘉熹,无赖的眉眼中闪过狡黠,道:“我一个人掰扯不过他们夫妻两个,可我也不能白担了这个罪名,是我的错,我认,不是我的错,我宁死也不会点一下头,所以我先前就让金钟去报官了,待会儿就请京兆府尹好好查查,也好给世子夫人一个公道。” 傅嘉熹都不清楚姜至要做什么了,但他绝不允许府里的事闹到外头去,他不赞同的道:“不可。姜至,你别想推卸责任,也别想胡搅蛮缠。人,我如你的愿叫过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许我闹,可以。”姜至目光冷凝:“那就好好审,你来审,务必审出个明明白白的结果来。” 傅嘉熹是不怕姜至翻天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已,但他绝不允许国公府的事闹到京兆府去,当下便同意了她的说法。 姜至心愿达成一半,便顺从的松开姜欢。 早有府医上前替姜欢把了脉,又给她服了解毒丸,再三保证她没有大碍,傅嘉熹这才放下心来。 他安顿好姜欢,便要走,姜欢伸手拽住他的袖子:“世子……” 看她病弱的模样,傅嘉熹心下一软,反手包住她微凉的小手,道:“别怕,我不会放过害你的人。” 姜欢一时五味杂陈,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半晌道:“我要亲耳听一听。” 傅嘉熹蹙眉,道:“你信姜至的话?她那样的人,满口谎言,没有一句是真的,且又心思狡黠,最能颠倒黑白,总之,不值得你为她动一点儿心思。” 姜欢苦笑一声,道:“我若说是,难免有小人之心。可是……” 她痛楚的落下泪来:“我不想这孩子去的不明不白。” 傅嘉熹沉默。 他也明白,姜二夫人是姜欢的嫡母,不是生身亲娘,这世上有几个嫡母会十个心意的善待庶女的? 姜欢被害,未必真的没有姜二夫人的推波助澜。 他暗暗懊恼,不该听信了姜至的挑拨离间。 可看一眼姜欢苍白的脸色,心头一软:“算了,你要听就听,我抱你过去。” ……………… 暖厅里,傅夫人居左,姜二夫人在她下首,傅嘉熹夫妻二人居右,反倒姜二老爷坐了他一旁的位置。 姜至则直挺挺地站着,她不看任何人,只盯着穹顶的藻井花纹。 傅夫人看了眼儿子,见他半句话都不愿意同姜至多说,只得自己开口道:“老三媳妇,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吧。” 姜至这才收恹恹的神色,嗯了一声,道:“五日前,四妹妹诊出了身孕,二婶娘曾前来探望。临出府时,二婶娘谴了身边的徐嬷嬷问候我,劝我好生和三爷过日子,早点儿生下一儿半女,将来也好有个依靠。” 她似笑非笑的盯住姜二夫人身边的林嬷嬷。 林嬷嬷神色复杂,应声道:“的确,我家夫人也是好意。” 姜至不置可否:“林嬷嬷三句话里必带出一句世子夫人,说她已然嫁给世子,且夫妻恩爱,那是他们夫妻前生的缘份,让我别再痴心妄想,更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把先前同姜欢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林嬷嬷压下慌乱,辩解道:“奴婢是一番好意。” 姜至噙着冷笑看向她,道:“你是不是好意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这一点就着的炮仗性子,最听不得你夸一踩一的激将作风,当下便怒不可遏,说了句‘是个女人都会生孩子,她怀了又如何?能生出来才算是她的本事’。” 林嬷嬷扑通一声跪下道:“是奴婢小人得志,不会说话,一时激怒了二姑娘,可奴婢当真没有坏心思啊。” 姜二夫人脸色瞬变,甩手给了她一个耳光,道:“枉我这么多年这么信任你,知道她们姐妹俩也是你看着长起来的,纵着你托大,让你拿她们当个晚辈照看,你就是这么私下里拱火,挑拨的? 姜至似笑非笑:看,都是明白人,都知道这是不折不扣的挑拨。 林嬷嬷怦怦磕头,痛哭流涕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可奴婢真的没别的意思,是真心为二姑娘着想,想着她与傅家三爷夫妻感情冷淡,恶语相向,成日里闹得不可开交,除了让人笑话,对二姑娘没有任何好处。奴婢也是诚心劝她和傅三爷有个一儿半女,将来也好终生有靠……奴婢只是不会说话,不会办事,奴婢以后一定改。” 姜至失笑出声:“多好的一场主仆戏啊。主子是清白无辜的,罪责都是奴才的,嗯,这天下就你们主仆是聪明人,旁人都是瞎子、傻子。” 她冷哼一声,对林嬷嬷道:“你也不必在这儿哭天抢地的嚎丧,总之我是受了二婶娘的指使才对世子夫人下的毒手。便是到了公堂上,我宁死也不会改口。” 傅夫人不由得皱眉,视线落到林嬷嬷身上,眼里闪过怨怼。 凭她再怎么狡言善辩,可她居心不良是真的。 谁不知道姜至性情偏执,这么些年,一颗心就死吊在老大身上,最是听不得他们“夫妻恩爱”的字眼儿。 偏这林嬷嬷公然火上浇油,这不是引着姜至走歪门邪道吗? 其心可诛。 世家贵妇,宅门里的人精子,傅夫人哪儿瞧不出来这徐嬷嬷一言一行,就是出自姜二夫人的授意? 眼见得被抓住了把柄,姜二夫人不得不断尾求生,这才将林嬷嬷推出来担责罢了。 姜至能奈她何? 姜至一次又一次提到报官,公堂,傅夫人明显动了心,姜二夫人则慌了,她假意气愤,忍无可忍的对姜至道:“二丫头,这么些年,我待你不薄,我不求你拿我当亲娘对待,可你也不该反咬一口,实在太寒人心了。不说当年你爹娘过世得早,我含辛茹苦地把你抚养成人,就说你成未曾成亲前做下诸多丑事,不都是我替你担着的吗?” 姜二老爷也怒斥道:“你和她多说什么?她就是个狼心狗肺,不知感恩的玩意儿,当初你就多余管她。在家,和姐妹们争风吃醋,在外,行为淫奔无耻,我早说就该把她浸猪笼沉塘,免得给姜家丢人现眼。” 姜至的态度仍旧清清淡淡的,没有一点儿羞愧和耻辱,她望向姜二老爷,诘问道:“二叔真是好钢口,不去前门摆摊说书都枉费了您这份天分。你说我在家和姐妹们争风吃醋。不错,我为什么不争?我爹娘留下来的爵位,被你得了去,可他们留下来的家产呢?” 姜二老爷恼羞成怒,道:“你一个姑娘家,野心未免太大了点儿。你爹是姜家人,他身故之后,一应家产自然都是姜家的。既说到爵位,也不是我抢来的,是陛下钦赐的,你敢有意见?” 姜至不和他犟,继续诘问道:“没错,爵位是姜家的,我爹的家产,我娘的嫁妆,怎么就成了姜家公中的了?就算是,可我也是姜家姑娘,有我爹留下来的家产,别说养我一个,就是养我前生今世以及来世,三辈子都绰绰有余。可事实上呢?由上到下,甚至府里的小厮丫鬟,明里暗里都说是你们养的我。你们拿什么养的我?姐妹们一个月二十两的月例,到我这儿只有五两?姐妹们除了府里旧例,私下里随时添置衣裳首饰,可我呢?除了公中给的,我连一两纹银都拿不出来。姐妹们身边都是四个一等丫鬟,八个二等丫鬟,两个嬷嬷,洒扫的末等丫鬟不计其数,我呢,从小到大,身边就四个烧糊了的卷子似的几个末等丫鬟,就这,身契还不在我手上,不是今儿个病了,就是明儿个犯了错,在姜家那几年,不知道换了几拨。好二叔,这就是你的一视同仁?” 姜二老爷被憋得说不出话来,他不由得怒视姜二夫人:“本候爷平时忙,信任你,才把府里中馈交给你,你到底是怎么做的?竟这么疏忽?” 姜二夫人一阵心虚。 她万万想不到从前和个傻瓜似的姜至,今日竟是当着镇国公夫人和世子的面,是和她们夫妻算总帐的。 不由得咬牙切齿,尖声道:“是你脾气孤拐,行事无度,底下丫鬟们被你折磨得不得安宁,我怕她们服侍得不尽心,这才不得已频繁替你调换。至于月例银子,分明是看你年纪小,花钱没个品级,我这才替你掌管……怎么到你口中,倒成了我亏待你了?” 姜至擎等着他们夫妻二人吼完了,才又道:“钱财是身外之物,我不在乎。有钱我就讲究着过,没钱我就将就着过,怎么过不是过?可你们却抢了我的亲事,生生背信弃义,把大姐姐换成我嫁到镇国公府来,好二叔,你就真不怕哪天去了地府,你没脸见我爹的面吗?” “你胡说。”姜二老爷有些慌张的看了一眼傅嘉熹,色厉内荏的道:“什么你的亲事?你从哪儿听得风言风语?难怪这几年你行事张狂放浪,原来是听信了小人的挑拨。没有的事,这亲事一直都是迎儿的。” 第7章 007 傅嘉熹还真不知道自己当年定亲的到底是姜至还是先前的世子夫人姜迎,偏姜二老爷看他那一眼,生生让他品出一丝猫腻来,不由得有些讶异的看向傅夫人。 傅夫人没作声。 她知道内情又如何? 姜至失了恃怙,寄养到姜二老爷夫妻膝下,那是她的命。 一则是失了亲生父母的谆谆教养,二则她本身天分有限,活生活被养歪了,傅夫人可没那个慈悲心为了救她便要牺牲自己嫡亲儿子的终身大事。 因此姜二夫人委婉地拿姜迎替换了姜至,傅夫人便顺水推舟了事。 姜二夫人眼见傅嘉熹起了疑心,忙尖厉的指责姜至道:“当年姜傅两家确实说定了亲事,可没说定的是谁。长幼有序,就是嫁也该是你长姐先嫁。再则,你也不瞧瞧你什么德行,既无秀外慧中之美名,也无贤良淑德之品行,你凭什么肖想镇国公府世子夫人之位?” 姜至呵笑一声,道:“好一副铜牙铁齿,拿锤子凿都凿不烂啊。” 她目光从傅嘉熹和傅夫人身上掠过。 傅夫人垂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傅嘉熹虽然有所动容,面上却仍旧一脸厌憎。 姜至毫不失望地收回视线,知道没人会替自己说话,这世间,只得一个自己罢了。 她又道:“我肖想?哈哈哈哈哈。镇国公府定的是荣毅候府之女,彼时长姐只是荣毅候府二房的寻常姑娘罢了,她才是不配的那个。二婶娘倒是会偷梁换柱,可惜,没那个命就是没那个命,她姜迎即便嫁了又如何?依旧是早夭的命。不是自己的,抢了又如何?有命抢,有福享吗?” 一字一句,有如重锤,敲得姜二夫人神魂俱痛:“你,混帐。” 她最容不得人说她的女儿如何如何,姜至这话无疑是捅了她的肺管子,她起身冲至姜至面前,抬手就打。 姜至也不躲,甚至微扬下巴,满脸的桀骜不驯,挑衅地眼神里满是对姜二夫人的不屑。 姜二夫人的巴掌没落到姜至脸上,自己却先惨然的哀号了起来。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注目看时,只见姜二夫人的手上血流如注,她抱着手,痛地蹲到地上,仓皇不知所以。 姜至则不紧不慢地收回刚刚扬起的手,手中赫然握着一把闪亮的匕首。 姜二老爷怒火中烧,疾步上前,指着姜至道:“疯了,真是疯了,你居然敢对你二婶娘下杀手?今日我是管不得你了,来人,去报官,把这丫头送进牢里。忤逆不孝,处以死刑。” 这里是镇国公府,姜二老爷再如何跳脚,底下却没人动。 姜二夫人身边的丫鬟倒是想走,傅嘉熹一个眼神示意,早被人拦下。 姜二老爷使唤不动人,自己又不敢动手,只能看向傅嘉熹道:“贤婿,家门不幸,出此逆女,是我的过失,我也没脸再求你们宽待容让这丫头,今日我便将人领回姜家,自此以后,她不再是你傅家妇。” 傅嘉熹看向姜至。 姜至脸上带着三分轻慢,三分讥嘲,全然没有从前看向他时的灼热和爱意,只余冷漠。 连失望都没有,可见她对他从未报过一丁点儿希望。 傅嘉熹不由得想起她先前的话:“我敬你是个男人,是个一言九鼎的君子,是个吐口唾沫就是钉的爷们,给我,也给你媳妇一个讨回公道的机会。” 虽说他仍旧对姜至毫无好感,但也不是个蠢人,不可能被姜二老爷带偏到沟里。 他道:“岳父也说姜二姑娘如今是我傅家妇,该怎么处置,我定会给您一个交待。” 姜二老爷一脸的不可置信,颇为失望的看着傅嘉熹道:“她这样蛇蝎心肠的毒妇,你还想留她命?你就不怕日后她变本加厉,贵府还要多出无辜丧命的人来?” 傅嘉熹笃定的道:“有我在,绝不会。” 姜二老爷气得一拂袖:“罢了,你既不肯听劝,我又何必作无用之功?既是你傅家事,就全凭你傅家做主,横竖不管如何,我们是绝对不会插手的了。” 他这话,未尝不是在警告傅嘉熹,姜家不管傅家事,傅家也别管姜家的事。 傅嘉熹沉默了一瞬。 他不是圣人,世间不公之事多了,姜至的不公,轮不到他替她来讨。 今日借着问罪的名义,她已经利用过他了,他不计较已经是宽怀大量。 姜至抢话道:“二叔这就想走了?早点儿吧?我们的帐还没算完。” 姜二老爷气得头晕:“你这个逆女,如此丧心病狂,枉顾人伦,你还想说什么?” “认罪啊。我虽是女子,却敢作敢当,不像二叔,做惯了缩头乌龟。” “你……”姜二老爷真想抡死她,可惜这里不是姜家,不然早派人把她擒住,关到柴房里,饿几天,打一顿,不死也伤,自然就老实了。 姜至不急不慌的道:“我确实害得世子夫人小产,罪不可赦,但我是受人指使,情有可原,所以我自知不配做傅家妇,还请傅夫人、国公爷做主,让傅三爷给我一纸和离书。” ……………… 众人都愣了。 其实依傅夫人的意思,府里虽容不得姜至,但也不至于休妻甚至是和离,顶多是送到家庙,让她修身养性几年再说。 一旦和离,于她而言就是死路。 姜二老爷却是心下一动。 这死丫头,还当她聪明了,原来还是蠢啊。 她苟活在傅家,他虽恼,却动不得她分毫,可一旦她和离归家,那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他势必收拾得她服服帖帖,让她翻不出半点儿风浪来。 当下便敛了怒容,朝着傅夫人一拱手,满面歉然的道:“傅夫人,这逆女虽是黑白不分,是非颠倒,但有句话倒没说错,她的确不堪为傅家妇,为免两家日后结仇,还是就此和离归家吧。” 傅夫人看向傅嘉熹。 傅嘉熹不置可否,其实就是不插手的意思。 傅夫人心里有了数,便和和气气的对姜二老爷道:“既是姜二姑娘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多说,罢了,我让人去请三爷。和离也好,休弃也罢,由得他们小夫妻自己说了算。” 人尽皆知,傅三爷当初是被姜至算计中了药,两人才滚到了一张榻上,为了遮羞,这才把姜至嫁过来。 可姜至始终对傅嘉熹色心不死,成亲三年多来,她和三爷见面犹如斗鸡,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从来都是恶言相向,没有一时半刻的安宁,要说夫妻仳离,只怕傅三爷是最先跳脚支持的那个。 很快,傅三爷傅嘉暮便匆匆赶了来,进门先向傅夫人一揖,不掩喜色的道:“大伯母,听说您和大伯父终于同意我和那恶妇和离了?哈哈哈哈哈哈,老天有眼,终于有云开月明的这一天。” 傅夫人瞥一眼姜至。 奇怪的是,她格外的平静,无情无绪,仿佛事不关己。 傅夫人朝傅嘉暮叹道:“这夫妻之间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按理我该劝合的,可姜二姑娘……罢了,要怎么做,全在你自己。” 傅嘉暮看都不看姜至一眼,又看向傅嘉熹:“大哥,这事可说定了?我现在就写休书。” 傅嘉熹仍旧沉默。 傅嘉暮只当他是默认,急吼吼地让人拿了笔墨纸砚来。 未曾下笔,姜至提醒道:“不是休书,是和离。” “呸,你……”傅嘉暮刚想反驳,随即又想,好容易这恶妇吐口肯滚出傅家了,和离或是休妻有什么分别? 他又不贪图她那份嫁妆。 难得的没有反驳,挥笔一蹴而就,写下和离书,也不招呼姜至,率先按了手印,掷笔就想走。 姜至道:“慢着。” 傅嘉暮不耐烦的道:“你有事只管和大伯母、大哥商量,自此你我一别两宽,只盼今生不复相见。” 姜至慢慢上前,面无表情的签了字,画了押,问道:“我的嫁妆都能带走吧?” 众人还在震惊中,实在想不到从前撒泼打滚,抵死也不肯离开傅家半步的姜至会主动要求和离,因此哪怕和离书都签了,傅夫人还有点儿迟钝。 她一时没作回应。 傅嘉暮挥手,痛快的道:“都搬走,都搬走,一丝一毫也别留下。” “好。”姜至从怀中抽出一沓纸来,道:“这是我的嫁妆单子,还请傅夫人帮忙清点。” 傅夫人当仁不让,派了两个嬷嬷径直去了姜至的院子。 姜二老爷捺着性子,让人给姜二夫人包扎了伤势。 她下手狠,是冲着泄愤去的,可这巴掌没落到姜至的脸上,反倒作到自己身上,因此手掌划伤极深。 府医不敢多瞄多看,麻利地上了止血的药粉,指挥丫鬟替姜二夫人包了,急匆匆提着药箱就走。 他可没敢吭声,姜二夫人的手就算痊愈了,以后只怕也用不上劲儿。 不过世家贵夫人,平日里本就十指不沾阳春水,底下服侍的丫鬟婆子多了,于她并无妨碍。 姜二夫人一低哼一边怒骂,姜二老爷低声劝她:“横竖她已经与傅家和离,自此以后便只能在你手下讨生度日,想怎么摆布她,还不是你说了算?” 姜二夫人不解恨的道:“小贱人,今日我所受的一切,来日我必让她十倍偿之。” 老天有眼,竟让这个蠢货自绝生路,自投罗网。 第8章 008 傅嘉熹见此间事情已经了了七七八八,便低声问姜欢:“我送你回房好生歇息吧。” 姜欢神色复杂的瞥一眼姜至,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口。 姜至当初说得明白,就是想和她联手。 如今真相大白,自己小产之事,姜至难逃罪责,但嫡母姜二夫人也不清白。 自己房中的碧珠是嫡母身边的人,一应吃食药膳都出自她手,自己从未设防,想来这次小产,未尝没有她的手笔。 但姜至可以和嫡母撕破脸,自己不行,虽然心里深恨,却一时也不好做什么。 横竖隔着两府,日后自己小心便是。 至于姜至何去何从,她和傅夫人的心思是一样的。各人有各命,姜至从来都不是个讨喜的人,她作闹惯了,日后落个什么样的下场,也轮不到自己来同情。 当下便恹恹点头:“好,回吧。” 傅嘉熹刚要抱着姜欢走,傅夫人差谴去的两个嬷嬷回来了。 傅夫人看她二人神色不对,一颗刚松快下的心又提到了胸口,当下开口问:“可还顺利?” 那两个嬷嬷上前行礼,脸上神色相当的复杂,道:“回夫人,三奶奶……不,姜二姑娘房里的嫁妆,和单子对不上。” “嗯?”傅夫人疑惑不解。她心下疑惑,看向傅嘉暮。 傅嘉暮恼怒的道:“和我没关系,自打成婚,我就没进过她的院子,更别说她的嫁妆了,我连瞧都没瞧过一眼,更别提伸手了。” 傅嘉熹也只得停住脚,再不耐烦,也只得过问一句:“怎么回事?总不至于是咱们府里贪了姜二姑娘的嫁妆。” 他倒没别的意思,傅嘉暮却不堪受辱,跳脚叫冤:“怎么可能,谁稀罕那些阿堵物。我爹娘嫌弃还来不及呢,没的晦气。” 不是三老爷夫妻,不是三爷,那还能是谁?不管怎么说,这嫁妆就是对不上啊。 傅夫人问姜至:“姜二姑娘,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怀疑她监守自盗了。 姜至坦然的道:“我又不知今日会和离,且我出入府总有痕迹可查,是否往外偷运东西,夫人一查便知。” 傅夫人一咬牙,看向傅嘉熹:“这事儿出在府里,到底是咱们府里里亏,差多少,不如公中替姜二姑娘平了便是。” 姜至嗤笑一声,没言语,却将冷嘲的目光看向姜二老爷,阴阳怪气的道:“当年我爹眼光真好。” 这是在夸傅嘉熹是个君子,可傅嘉熹听着却不是滋味。 顺着她的视线,傅嘉熹看过去,见姜二老爷夫妻二人装做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很是坦然。 可矫枉过正,明显是心虚了。 傅嘉暮也不蠢,他虽不知详情,却也知道这里头有事,再则他瞧姜至不顺眼,这会儿更恼恨她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当下一拍桌子,怒喝道:“贪了就是贪了,没贪就是没贪,我不信府里还能出家贼了,大伯母,大哥,把姜氏院子里的丫鬟仆妇都捆起来查,我不信查不出来,定然要查个水落石出,没的白让府里担了污名。” ……………… 首当其冲的便是铃铛和叮铛二人。 两个力气大的粗使婆子上前将她二人推搡进来。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待听说问起姜至的嫁妆,两人反倒定了心,磕了头往上道:“回夫人,回世子,回三爷,三奶奶的嫁妆,除了面上的大件家俱,剩下的压根没抬过来啊。” 傅嘉暮莫名其妙:“什么叫没抬过来?” 他看向姜二老爷,忽地就炸了:“我擦泥马的,你们这不是骗婚吗?说好的六十四抬嫁妆,结果就全贪到姜家了,就拿几件粗笨的家俱来傅家充数?你踏马的瞧不起谁呢?” 他不喜姜至是一回事,可他堂堂国公府的公子,岂能被姜家耍? 岂有此理。 傅夫人生怕误会了姜二老爷夫妻,忙喝斥傅嘉暮道:“三郎,慎言,岂可不问青红皂白就血口喷人?” 她看向姜二老爷:“姜候爷,这事您怎么说?” 姜二老爷一脸震惊:“有这事儿?我不清楚,当初明明六十四抬,红绸相裹,十里长街,阖城有目共睹……” 铃铛和叮铛吓哭了,转向姜二老爷道:“候爷,您不能红口白牙推卸责任啊,奴婢们就是万死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两人一边磕头一边哭道:“奴婢敢发誓,嫁妆倒的确是六十四抬,可里头全是石头啊。奴婢们有几个胆子也不敢贪了二姑娘的嫁妆。但有一句虚言,叫奴婢们不得好死。” 当着傅家一众主子的面,姜二老爷这老脸实在架不住。 他恨恨地瞪向铃铛和叮铛,随即又瞪向姜至。 姜至就那么挑衅的回视着他。 姜二老爷的脸一片红一片白,结巴了半晌,忽而转向姜二夫人,怒斥道:“你这眼皮子浅的妇人,是不是你纵容下人换了二丫头的嫁妆?” 姜至嗤笑:“这就是所谓的没亏待我。” 她微微仰起下巴,素白的脸上只有清冷和寡淡,没有一点儿愤恨。 也无一丝泪痕。 旁人无从得知她的心境,只有姜至知道,自从从那个恶梦里醒来,她仿佛忽然卸下了束缚在身上的枷锁。 除了生死,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什么爱,什么男人,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狗屁,她现在只想活着。 傅嘉熹抬眼看向她,一时百味杂陈。 当年她对他围追堵截,非说婚事是她和他,可长姐抢了她的婚事,她不甘心。 意在求他替她拨乱反正。 他不信她的荒诞之言,从没耐心听她说完过。 后来姜迎病故,他不得不续弦,姜二夫人哭得椎心难言,只说感念旻哥儿无人照料,话里话外逼他续娶姜欢。 姜至泪眼哀哀,说从小到大,她对他一往情深,从前争不过,如今就算轮也该轮到她了吧? 他只嫌弃她不知廉耻,疾言厉色让她自重。 他竟从不知,她在姜家过得这样艰难,甚至,她从前说得字字句句,皆是真话。 姜二夫人心念瞬转。 狡辩是不行的,真要国公府拿了姜至的嫁妆单子回荣毅候府比对,便都真相大白。 但承认也不行,那岂不是自打耳光? 她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向傅夫人解释:“亲家夫人见谅,这事儿,属实是我御下不严……” 傅夫人都无语了。 姜至啪啪鼓掌,道:“是,哪个狗胆包天的奴才敢在你和二叔的眼皮子底下换了我的嫁妆?这真是上坟不烧纸,糊弄鬼呢。” “你。”姜二夫人一咬牙,转了转眼珠问:“既然嫁妆对不上单子,怎么这几年你一声不吭?可见你自己是个心里没准数的,就你这样的性子,我哪儿敢把那么偌大一笔嫁妆交到你手上?原本想着再过个一二年,你和傅三爷夫妻感情和睦了,也有了一儿半女了,我自然会把嫁妆如数交给你。” 姜至真是叹为观止,真心实意的道:“天底下再没有比二婶娘的嘴更硬的了,您和二叔的脸皮,合该去北方抵御敌寇,那是拿红衣大炮都轰不透的厚啊。” 傅嘉暮轻佻地笑出声:“真是。”他鄙薄不屑的道:“老子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屑欺负老幼妇孺。欺负女人,算什么爷们。” 姜二老爷佯装听不见,只打圆场道:“二丫头,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横竖你和傅三爷已经和离,嫁妆始终还是要抬回姜家的,就别费事了。这样,只等你一回来,我必让你二婶娘把嫁妆都给你。” 傅夫人在心底轻轻一叹。罢了,肉烂到锅里,姜至若是同意,她这个外人何必白费这个心? 傅嘉暮也一脸鄙夷的啐了一口“蠢货”,径直拂袖而去。 姜至冷笑着看向傅嘉熹道:“世子爷,您欠我一条人命。” 傅嘉熹神情蓦地一凛,偎在他怀里的姜欢感觉到他上身一僵。 她不明所以地仰头看向傅嘉熹。 傅嘉熹没看她,只安抚地拢紧了她。 可他用力未免过大,姜欢识趣地没吭声。 “我不要您还了,请把我的嫁妆如数补给我就好。” 傅嘉熹心头微微一松,神色却依旧冷硬,道:“欠你的是荣毅候,凭什么国公府给你补?” “那你就代我向姜二老爷讨回来。”她目光寒泠泠的看向他,里面没有求乞,只有说不出来的寒凉。 傅嘉熹难得的没和她对视,垂眸没吭声。 傅夫人一时闹不明白傅嘉熹是怎么想的。听话头,两人并未误会解除,但他明显对姜至的态度有了截然相反的转变。 姜至颐指气使给他下命令,他居然不反驳,还答应了? 姜二老爷不由得有些慌,喝斥姜至道:“二丫头,你别不识好歹,和离的妇人,不容于世,若无宗族庇护,你何以立足?何以谋生?” 姜至点头,道:“得二叔提醒,还请世子爷再帮个忙,我要在姜家宗族面前,要回我爹的家产和我娘的嫁妆。” 姜二老爷急了,看一眼傅嘉熹,又看向姜至:“你疯了,真是疯了,你一个和离妇人,和候府分什么家产?到了儿不还是要回到姜家去?” “那二叔可想错了,出嫁从亲,再嫁从身,我可没打算回姜家。” “你说什么?不,不回姜家,你想去哪儿?我不同意。” 姜至看他像瞧跳梁小丑,反唇相讥:“你算老几?我去哪儿需你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