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仵作》 第一百零五章 改道 第二日一早,小满已经整理好坐在大堂桌边,支着脑袋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溥路过她的房间还想叫她起床,没想房门大开,人却不见了,来到大堂就见小小一个身影呆呆的坐着那里。瞧一眼旁边早早等在那里的驿丞道:“白粥、馒头就行了,再准备一点干粮和一辆马车!” 好的,大人,小的这就去准备!” 顾溥走了过去,小满还是毫无反应,轻敲了几下桌面,这才恍然的回头,见顾溥,赶紧起身:“公子,早!” 顾溥在对面坐下,目光掠过那张小脸。好家伙!两个乌青的眼圈挂在下面,活像被人揍了两拳,蔫头耷脑样跟个霜打过茄子。 驿丞手脚麻利地端上了热腾腾的白粥、馒头和一碟小咸菜:大人,马车、干粮和清水都备好,就在院里!” “嗯!”顾溥从怀里掏一个钱袋,拿了一锭银放桌上:“这是买车的钱,你收好!” 呵呵,那就谢过大人了!大人你慢用,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嗯,下去吧!” 是!” 顾溥拿起一个馒头,慢条斯理地掰开,跟没瞧见她的模样般,淡道:“吃饭。” “哦”小满应了一声,坐下,机械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白粥就往嘴里送,一碗粥吃完了,筷子都没动一下。 顾溥偶尔抬眼扫过对面,眸色微深。 吃完,顾溥起身,小满就默默跟着,来到前院,接过驿丞手里的缰绳,坐上了车辕。 顾溥瞟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的上了车:“走吧!” “是!” 小满扬着手里的鞭,甩在马的屁股上,车轱辘轱辘地驶上了官道。 太阳渐渐升高,秋日的风徐徐的吹着,两边的树叶也是泛出不同的颜色,本是一副上好的景致,然而…… 往日的叽叽喳喳没了,起初,顾溥还乐得清静,可这清净持续了一个时辰后,他开始有点怀念以往那份聒噪来了。 顾溥撩起车帘,坐在车辕另一边,指着前面的远山:“那边山势,倒是险峻。” “嗯。” “按这速度,傍晚应能到下一个镇子。” “哦。” “……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 顾溥侧目看着她,这小子在跟他耍脾气呢!脾气谁没有呀,不说就不说,爱说不说,顾溥起身移回了车厢,而车帘却没有放下,就这么盯着前面的背影愣神。 马车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官道旁出现一条岔路,路牌上隐约可见‘临江府’字样,马车径直北上,没有半分犹豫。 顾溥几不可闻地轻叹:“停车。” 小满依言勒住马,茫然地回头看向他。 顾溥看着她,无奈道:“调头,走左边那条路。” 小满眨眨眼,好像没听懂。 “我说,去临江府。现在,调头。” 空气仿佛凝固一瞬,小满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公……公子?!你……你说真的?!我们去临江府?真的去?!” 顾溥嫌弃轻哼:“再问就不去了。” “去去去!这就去!”小满尖叫着,手脚并用地调转马头,马车朝着临江府的方向缓缓驶去,刚刚的死气沉沉一扫而空,小满兴奋甩着马鞭:“公子!” “干什么?” 顾溥又坐到了旁边,小满一转头就见面前的人,高兴的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公子!你太好了!你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冷血的人!天底下最好的公子就是你了!!” 顾溥被她抱的浑身一僵,胳膊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这……,疑惑才起,小满已经松开手,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公子,我们快些,下午就可以到临江府!” “嗯!”顾溥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蹙起的眉头松开,估计自己想多了,随口问道:“既然去了,说说,到了临江府,你打算先从何处查起?” 小满立即来了精神:“公子,我想好了!咱们先去那栖云塔看看!就是王大家……出事的地方。既然是坠塔,现场说不定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就算官府清理过,咱们也得亲眼瞧瞧才放心!”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六章 栖云寺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时,抵达了栖云寺的山脚下。 栖云寺坐落于临江府城以东约十里的栖霞山上,位置确实清幽。远望山峦叠翠,一条石阶蜿蜒而上,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风景绝佳,是个静心修行的好去处。 此刻,不知是晚了,还是受那件事的影响,山门前冷清得只闻鸟鸣,不见香客。 两人拾级而上,走进寺门。寺院规模不大,青砖灰瓦,透着一股年深日久的古朴。几座主要殿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在夕阳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耸立在寺院最后方、高出其他建筑一大截的那座佛塔——栖云塔。塔身共七级,砖石结构,看得出历经风霜,塔尖直指苍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一个小沙弥正拿着比他还高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落叶。见到生人进来,拾得停下动作,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天色已晚,本寺即将闭门,不知有何贵干?” 小满赶紧上前,温和的笑道:“小师父,我们路过宝刹,听闻寺中栖云塔乃是唐代古物,心生向往,想参观一番,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一听‘栖云塔’三个字,拾得的小脸顿时绷紧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塔……塔不能上去!师父说了,任何人都不准靠近那塔!” “小师父,我们只是远观即可,并不上去。还请通禀一下寺内管事的师父。” 拾得还想拒绝,抬眼与顾溥眼神撞了个正着,怯怯的回了句:“施主稍等”,扔下扫帚,一溜烟跑进了后院。 小满好奇的转身:“公子,你怎么他了,小师父被你吓跑了?” 顾溥也很是无奈:“我连嘴都没张?!” 不多时,一位身着褐色僧衣、面色严肃的中年僧人走了出来。浓眉大眼,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管事儿的。 “二位施主?!”了悟上前,目光扫过,不客气道:“栖云塔近日不便对外开放,请回吧。” “师父,我们只是……” “没什么只是的!” 了悟不等小满说完,打断道, “塔是佛门清净地,更是古迹,岂容随意参观?更何况……” 他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刹住,挥挥手开始赶人:“快走快走!再不走,天黑了山路不好走!快走!” 小满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这人怎么这样! 顾溥眉头微蹙,不紧不慢从怀里掏出神枢营的腰牌:“本官并非寻常香客,前来查案。还请师父行个方便。” 余晖打在腰牌上,上面的狴犴路清晰可见。 了悟一愣,凑近身子细看,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神枢营的官爷,京城来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原……原来是大人驾到!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恕罪!恕罪!”,赶紧朝呆愣一旁的小沙弥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方丈大师!” “哦!”转身就朝院内跑去。 了悟这才战战兢兢地对顾溥道:“大人恕罪,实在是……实在是栖云塔出事之后,官府有令,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小僧也是不得已……大人快请里面奉茶,方丈马上就到。” 顾溥收回腰牌:“茶就不必了。劳烦请方丈来此说话即可。” “是是是!”了悟连声应着,恭敬站在一旁,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小满站一旁心里嘀咕:这有身份和没身份就是不一样,连查案都是天差地别。所以呀,老百姓要翻案得多难呀!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七章 事发 少时,一位须眉皆白、面容清癯,身披红色袈裟,手持念珠的老僧在拾得的引领下缓步而来。 “阿弥陀佛。” 慧觉双手合十,声音温和:“老衲慧觉,乃栖云寺方丈,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方才才知了悟无礼,还请二位大人海涵。” 顾溥还了一礼:“慧觉大师客气了。在下姓顾,途经宝刹,是为七日前王蒙鸢施主坠塔一事而来,想向大师了解些情况。” 听到‘王蒙鸢’三字,慧觉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长叹一声:“唉,此事……确是寺中一大劫难。王施主才华横溢,性情温和,时常来寺中静心礼佛,与老衲也常谈禅论道,不想竟遭此横祸……二位请随老纳里面请!” “打扰!” “阿弥陀佛!请!”慧觉在一旁边引边说:“那日是十月二十日子时正,僧侣皆已入睡,老纳也是刚理完一本佛经,准备熄灯,就听塔院方向传来一声闷响,老纳当时也没在意,第二日,卯时正刻,是客僧发现王施主已……唉!阿弥陀佛!” “大师这么确定是子时正吗?”小满上前一步朝慧觉确认。 慧觉方丈先是一愣,旋即看向一旁的顾溥:“这位小施主是?” “与本官一起办案的!” “阿弥陀佛!失敬、失敬、大人贵姓?” “哦,呵呵,不敢不敢,慧觉大师你叫我小满就行了!”小满赶紧行了一礼。 “小满施主有礼了,关于那晚的事儿,老衲记忆犹新,那日晚课後,老衲一直在禅房整理注释一本《金刚经》,直至亥正刻,刚吹熄油灯准备歇下,便听到了那声闷响。当时万籁俱寂,故而听得真切。只以为是山间野鹿之类撞到了院墙,并未深想。若是当时出去查看一番,或许王施主还有一丝生机也说不一定” 小满心里却疑窦更深了,亥时坠楼,那么晚了,谁会在寺院深夜独自饮酒?而且,从亥正到次日卯时尸体才被发现,这中间足足隔了四个时辰左右,现场若有任何痕迹,也极易被破坏或伪装。 几人说着,已来到了栖云塔下。 塔身巍峨,在愈发暗淡的天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显得有几分阴森。 慧觉指着前面一块空地:“阿弥陀佛!那便是王施主坠落之地!” 小满几步过去,塔基周围的石板已被清洗过,但缝隙间仍能隐约看到暗褐色污渍。塔门紧闭,上面贴着官府的封条,盖着临江府的大印,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慧觉方丈也跟着上前,看着那封条,犹豫了一下,还是询问道:“顾大人,小施主,请恕老纳多嘴一问,王施主的案子官府已然结案,不知大人此次前来,是……?” 顾溥面色不改道:“京中接到呈报,言及此案或有疑点,特派本官前来复核。大师不必多虑,例行公事而已。” 慧觉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阿弥陀佛,若能查明真相,自是最好。” 小满视线从塔顶回移下来,转身道:“慧觉大师,您刚才说,是次日一位客僧首先发现王大家的,那位客僧如今可还在寺中?” “阿弥陀佛,云觉师弟在官府结案后没两日,就外出云游修行了。” 云游了?小满蹙眉,这么巧的? 顾溥也是眸色微深,这一出事儿就走人,实在太巧了,询问道:“慧觉大师,请问如今寺中共有多少位师父?” “敝寺香火不盛,僧侣不多。连同老衲在内,目前寺中仅有六人。”慧觉转身指了指身后的人:“除了老衲和知客僧了悟,还有负责洒扫的了净、掌管香火的了因、厨房帮工的了缘,以及刚入院不久的拾得,云觉为客僧,他常云游修行,这次来院修行也有数月” 若是常年云游,这云觉嫌疑确实少了不少,小满想了想又不甘心地追问:“大师,王大家那日何时进的寺院,可有人看到?” 慧觉方丈摇了摇头:“王施主乐善好施,时常捐赠香油钱,他本人又酷爱佛法,是寺里的常客。有时来听经,有时只是静坐,也会偶尔会借宿禅房,佛塔内全是佛经典藏,他说那里最为清静,也便于他谱写曲本,有时在塔中一呆就是一两天,寺中僧侣对他来往早已习以为常,加之那日并非初一十五的大日子,香客稀少,故而,并无人特意留意他究竟是何时入寺的。”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八章 进城 栖云塔院宽敞,四周矮墙环绕,墙外便是茂密的树林,顾溥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塔门的新锁上:“大师,这塔门锁新换的?以前上锁吗?” “是的,锁是出了事后换的,旧锁其实早就坏了,只是塔内放的都是经卷,并无贵重之物,本就是供香客们翻阅的,因此这旧锁虽坏也就没更换,不管有锁无锁也是防君子难防小人而已!” 小满则是凑在门边看了看,随口道:“大师,我们能进去塔内看看吗?” 慧觉方丈面露难色:“这……官府封条,老衲实在不敢擅动。若是破坏了,恐怕……” “那就不让大师为难了!”小满无所谓的围着塔基转悠起来,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寸地方。忽然,在靠近塔身西北角的墙根下,一片潮湿的苔藓旁边,一根明亮宝蓝色的丝线小半截被踩进泥土里。 小满抽出刀匣里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半截丝线夹了出来,抬头看一眼天光, 此时,天色已暗,寺院里都点起了灯笼,塔院这边更是昏暗不明。 将东西用手帕包好,小跑回到顾溥身边:“大人,现在天色已晚,塔内只能他日来看了!” “嗯!”顾溥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慧觉:“今日多谢大师,或许日后还需叨扰。” “阿弥陀佛,大人若有需要,老衲定当尽力配合。”慧觉方丈双手合十:“二位大人,最日天气转凉,老纳这脚疾又犯了,实在有心而无力,就由了悟代老纳送二位大人出寺!阿弥陀佛!“ ”大师,好生修养才是,打扰,告辞!“ ”阿弥陀佛“ 两人出了寺院,驾上马车走出一段,小满才道:“公子,这案子到处都是疑点,光是这慧觉方丈的话就有出入。香客稀少,反而没人看见王大家出入,寺院就那么大,从寺门到塔院,就一条路,那是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见,再说,半夜三更,王大家为何要到跑那里喝酒,难不成王大家等着院门落锁,拎着酒壶翻墙进去的,然后爬到塔顶,再醉酒掉出去,没有一处是通的!官府居然结了案,我可真想看看那尸格和案犊,看看他们结的有多离谱!” 顾溥也是叹息摇头,他也没想到这案子都还没开始查就处处透着古怪。 “而且,公子你不觉得慧觉在赶我们走吗?” 顾溥轻笑:“你也发现了!?” “天啦,他就差写脸上了,你是没见你说日后再来时,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而且,明知我们现在回城,城门已关,客套留宿一晚都不说,生怕我们真留下了!” “哈哈哈,好了,看你一肚牢骚的,这案子确实疑点甚多,但,我们最多在这里逗留十日,不管结果如何,必须快马回京!” “是,公子,小满不会让你失望的!驾!” 马车踏着夜色,朝着临江府城方向疾驰,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见不远处高耸的城墙轮廓和点点灯火,此刻时辰已晚,城门早已关闭。 “公子,城门关了!”小满减了马速缓缓朝城门靠近。 “无妨,直接过去。” “哦!好!” 行至城下,守城兵士厉声呵斥:“什么人!城门已闭,明日卯时再入城!” 顾溥撩开车帘,将神枢营的腰牌递了出去:“神枢营办案,速开城门。” 兵士借着火把光芒一看狴犴纹和‘神枢’二字,脸色瞬变,连忙朝着城楼上喊:“是京中大人!快开城门!” 吱呀声中厚重的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刚好容马车通过,小满扬鞭驱车:“驾!” 进城后,城内虽不及白日喧嚣,但一些主要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 “公子,我想去府衙门口看看。” “去吧!” “呵呵,谢谢公子!”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九章 庆喜班 按照路人指引,很快来到了临江府衙门前。大门紧闭,门前两只石狮子在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台阶下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旗杆的细微声响。 小满有些失望又有些欣慰,不管怎么说,对于一个痛失爱子的老人而言,申冤是必然的,但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就得不偿失了。“公子,王老娘不在” 顾溥撩开车帘,扫过府衙门口,淡道:“意料之中,如果知府这位置他刘青松还要坐稳当,就算把王老母绑在家中,找人日夜看着,他也不会让她长跪在府衙门前。” 小满明了的点头:“那,公子我们现在去哪儿?客栈投宿吗?” “不急,去庆喜班看看!” 庆喜班,不正是王蒙鸢王大家曾经所在的戏班吗,小满眼睛一亮:“对呀!去戏班打听打听,张班主匆匆料理了后事也古怪的很,就是不知道这戏班怎么样了?还在不在了?” “去了不就知道了!” “嗯,驾!”小满甩着马鞭,朝着主道而去,随便找个路人就打听到了地点。 庆喜班位于城东萧江河畔,还没走到,远远就听到了锣鼓丝弦伴着隐隐的喝彩声传来。 “咦?这王大家才没了几天,戏班就这么热闹了?”小满好奇的加快了速度。 顾溥也是掀帘而出,望向前面的车水马龙出神。 等马车走近,眼前的景象更让两人愣住了。 门前是车马簇簇,院内是灯火通明,进出的宾客络绎不绝,门口迎客的伙计满脸堆笑,吆喝声不断。戏园子大门左上方,赫然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玉芙蓉’!旁边还挂着水牌,新戏《牡丹新魂》,主演正是这位‘玉芙蓉’。 哪有什么门可罗雀的凄凉景象?分明是一派鲜花着锦的热闹场面! “这……这……”小满指着那块大大的牌匾,气得半晌说不出来话来,这才几日呀,怒道:“王大家尸骨未寒,他们……他们就捧出新角儿了?这简直欺人太甚!” 顾溥眉头微蹙,这戏班子更新换代快的连他一个不懂戏的都感觉到了反常。这张班主,要么是薄情寡义到了极点,要么就是背后有所依仗。 “还有没有点良心了!王大家可是他们的台柱子啊!这才几天!真是戏子无情!哼!” 顾溥抬手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这是跑人家家门口骂人来了,好了,把马车停边上,我们进去看看再说!” 小满揉着额头,嘟囔:“我就看不惯人性凉薄,若大家都如此,这世道该有多寒凉!” 顾溥下车的脚微顿,转头看了她一眼,深黑色的眸子透出一股暖意:“别抱怨了,我在门口等你!” 小满将车赶到旁边,把僵绳拴在拴马柱上,朝院门口顾溥跑去:“公子,好了!” “嗯,走吧!” 两人随着引路的小二穿过喧闹的门厅,一进院里。 “哇……!”小满顿感眼前一亮,忍不住地低呼出声。这哪里是戏园子?这就是一座园林啊!院落中央是一汪清澈的活水池,水面上飘着点点彩灯,戏台建在水中央,飞檐翘角,四面环水,宛若瑶台仙阁。戏台四周,零散摆放着一些普通桌椅,供看客使用。而池畔错落建了三座二层小楼,雕梁画栋,正对着水榭戏台,视野极佳,显然是给有身份的贵客准备的雅座。整个园子灯火通明,倒映在水中,流光溢彩,丝竹管弦之声从戏台悠悠传来,夹杂着看客们的叫好声,真是奢华无比。 “我的老天爷……”小满扯了扯顾溥的袖子,压低声音:“公子,这庆喜班也太阔气了吧!这哪是唱戏的地方,这简直是……是……”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顾溥也惊讶的扫过全场,没想一个戏班就能有如此场面,他还真孤陋寡闻了。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章 报不平 小二将他们引到池边一处角落的散座:“二位客官请这边坐,要点什么茶水果碟?” 顾溥整整衣摆,坐下:“一壶清茶,一碟瓜子即可。” “好的,二位稍等!” 小满跟着坐下凑近道:“公子,咱们要不要直接找张班主问一下?” “不急,先看看情况再说!” “哦,好!”小满抓起小二送来的瓜子,边嗑边朝台上望去。 台上正唱着王蒙鸢所作的《月照春江》的其中一段。旦角扮相俏丽,身段也还柔美,但唱腔……小满这半吊子戏迷都听得直皱眉。调子是那个调子,词儿也是个词儿,可从这角儿嘴里唱出来,就平平无奇了,听得人提不起劲儿。 “唉……”小满将手中的瓜子放回盘里,一脸失望,“还玉芙蓉呢,这根本没唱出王大家词里的韵味儿来!” 旁边一老戏迷听见了,扭头搭话:“看来小哥也是王大家戏迷了!王大家那是天上的人物,谁能比得了?现在这位不是玉芙蓉,玉芙蓉一天只在酉时正唱一曲,唱完就走,架子大着呢!现在台上这位是垫场的。” 啊,不是玉芙蓉,她说呢,唱成这样还头牌,不过这玉芙蓉架子这么大,小满满是惊讶的回道:“一天只唱一曲,这也太金贵了吧?” “可不是嘛!”老戏迷也跟着撇嘴,“听说啊,是张班主特意定的规矩,物以稀为贵嘛!不过话说回来,那玉芙蓉的扮相嗓音,确实比台上这位强不少,但也……终究不是王大家那个境界喽!” 老茶客说着,摇头晃脑地转了回去,继续嗑他的瓜子。 小满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也没兴趣听台上的戏,看向对面:“公子,咱们……” 这才说了两个字,就听另一个角落,砸杯子的声音:“滚,滚下台去,白白糟蹋了王大家的戏本子……” 顿时,台上也停了丝竹,全场都朝那青衣男子望去……,男子约莫二十多岁,面容清瘦,此时他满脸通红,怒指着戏台,甚至语带哽咽:“下去!都给我下去!你们也配唱王大家的戏?字字句句都是糟蹋!王大家若在天有灵,看见你们这般玷污他的心血,不知该有多痛心!” 台上,台下面面相觑,先是一片寂静,随即议论声四起。 “这人谁啊?” “疯了吧?” “唉,也是个痴人,王大家走了,难受呗……” 这时,一个身穿绸缎褂子、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从后面走了出来,正是庆喜班的班主张东贵。脸上堆着笑容,眼底全是不耐烦,瞥了一眼闹事的男子,连话都懒得说,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左一右架起男子,不由分说就往外拖。 “放开我!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王大家才走了几天!你们就……唔……”青衣男子的叫骂声连带着人都被拖出了戏园大门。 张班主这才拱手走到台子中间:“诸位对不住,对不住!一点小意外,扰了各位雅兴!戏继续,戏继续!今晚每桌送一碟桂花糕,聊表歉意!”说完,也不停留,转身又回了后台。 锣鼓丝弦声重新响起,旦角调整一下继续唱着温吞水的调子。大家继续嗑瓜子、聊天、听戏,仿佛刚才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这……这就完了?这张班主也太霸道点吧!” “走,出去看看。”顾溥站起身,提步就朝外走。 “哦,马上!”小满赶紧从钱里拿出一粒碎银丢在桌上,又把剩下的瓜子倒进包里,这才脚步飞快的追了出去。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戏迷 夜色深浓,街道上的行人比之前已稀少了不少,刚刚被丢出院的青衣男子扶着院墙边咳边走。 顾溥与小满左右寻一遍,终于在不远处一个昏暗的街角看见了形单影支的身影。 “前面的兄台请留步!”小满小跑着上前 男子猛地回头,警惕地看着朝他奔来的两人:“你……你们是谁?也是庆喜班的?” “呵呵,兄台别误会,我们不是庆喜班的,我们是王蒙鸢公子的朋友,听闻他出事,特来查访,就看到兄台你的义正言词。” “哼,那帮腌臜玩意儿,不配!呸!“男子吐掉口中血沫,抬眼满眼疑问地打量起眼前两人,最后将目光锁在一旁不语的顾溥身上?。 “你们说你是王大家的朋友,有何证据?” 顾溥上前一步,眉眼淡扫,微微拱手:“兄台有礼,我与王公子缘浅,只在建德县他有过一面之缘,但却相谈甚欢,今日路过临江府,特意来看望他,不想竟听闻如此噩耗!唉……实在令人心痛扼腕!”,说完顾溥还眼睑微垂,一副痛失知已样。 小满双眼瞪的溜圆扫过旁边的人,原来侯爷也是会说谎的,而且谎话还编得情真意切。 “没想你们与王大家还有这份渊源,一看公子你就身份不凡,你一定要替王大家申冤呀!”说着人就跪了下去。 顾溥赶紧去扶:“兄台有话我们慢慢说,不必如此,如果王兄之死真有内情,我定也要为他讨上一讨!” “谢谢,谢谢,我替王大家谢过公子!”男子抺着泪站了起来:“如果二位不弃,可到我的画舍一叙!” “那就叨扰了!还没请问兄台贵姓?” “哦,免贵姓李,名明远,字君洁,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公子?” “在下姓顾!” “哦,顾公子,那这位小哥?”李明远看向一旁的宋小满。 小满赶紧上前回道:“你叫我小满就行,我是我们家公子的随从!” “哦,好的,好的小满兄弟,二位请跟我这边走!” **** 李明远的画舍离戏园不算太远,穿过两条僻静的巷子便到了。是个一进的独门小院,青砖灰瓦,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幽。 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内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还种着几株晚菊,散发着淡淡的冷香。 “寒舍简陋,让顾公子和小满兄弟见笑了。”李明远打开挂锁的房门:“二位稍等,我去点灯!” 油灯一盏一盏亮起,门口的两人不由自主跨门而入,满眼都是惊讶之色, 四面墙上全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卷,无一例外,全是王蒙鸢。有他台上风华绝代的戏装扮相,水袖翩跹xiān,眉眼含情;有他水榭旁凭栏远眺的侧影,清冷孤寂;有他妆台前对镜描眉的瞬间,专注柔和;甚至还有他各种穿着常服,闲庭信步的日常模样……足见画者倾注了何等心血。书案上、画缸里,也堆满了卷轴,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墨香和一种近乎偏执的迷恋。 “李……李兄,”小满结结巴巴地环视四周,“这些……全都是你画的?” 李明远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让二位见笑了。我平生别无他好,唯爱作画与听戏。自五年前偶然看了王大家一出《惊梦》,便……便再不能忘。” 他目光痴迷地扫过满墙的画像,仿佛那人还活生生地就在眼前。 顾溥讶色微敛,赞道:“李兄画技精湛,情意真挚,令人动容。”,兴步来到一幅王蒙鸢素衣抚琴的画前,画中人低眉信手,气质出尘,随口问道:“不知李兄与王公子除了台上,台下可还有过其他往来?” 李明远眼里的亮色一黯,来到唯一一张没堆满画作的茶几旁,沏好茶:“二位,这边请坐!” 两人坐了过去,李明远扫过这满屋的画像,叹道:“不瞒顾公子,我虽是生在城南李家,但乃是庶出,家中对我也没什么厚望,只盼我不惹事便好。我平日里也就靠着这点微薄的月例和卖些画作度日,大部分银钱都花在了听戏上。王大家性子清冷,不喜交际,这是梨园行里都知道的。我……我虽仰慕他至极,但也知身份悬殊,不敢唐突。有过几次,他唱完夜戏,我壮着胆子拿着画好的戏装图在后台外等他,想请他指点一二“ …… **(闪回)** “王……王大家,这是我为你作的图,可否观上一观?” 李明远手抖将自己的画展开,期待望着刚下台的‘美娇娘’,王蒙鸢停下匆忙的脚步,杏眼扫过眼前的人,嘴角微弯,仔细看着眼前的画:“很好,笔触细腻,形似已难得,神韵……嗯……还需细琢!谢谢公子厚爱,王某还需要卸妆!” “谢谢,谢谢!你请,你请!”李明远激动的抱着自己的画,望着消失在捌角的背影迟迟不愿离去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二章 侯爷不像侯爷 回忆到这些,好似画中的人又活了过来,李明远起身来一副画前,手指轻轻摸上画上人的眉眼:“他就是天上的谪仙,如今他也算是回到了天上,远离这腌臜的世间……” 两人互视一眼,都感觉这李公子对王蒙鸢的情感似乎已经超出了戏迷,顾溥朝小满挑眉,小满会意道:“李公子,我听说王大家是饮酒坠楼死的!” “胡说,一派胡言!”李明远激动转身,眼里跟喷了火似得:“王大家极重嗓音保养,饮食极为清淡,酒是半点不沾的,说是浊物,伤喉更乱心性。说他醉酒坠塔,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是是是,张公子不要激动,过来,我们坐下慢慢聊!” 小满赶紧上前安抚,将人拉回了凳子,又把茶水递了过去:“来,张公子喝点水,我们慢慢说!” 李明远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茶水好似缓和了他的情绪,眼里的怒气也跟着消散了几分,手指磨梭着杯沿,声音喃喃:“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想到什么?” “王大家身上的伤呀,那么明显的淤痕,手腕上、脖子上都是青紫的淤痕,他却跟我说那是练功撞的,我居然信了,呜……我怎么就能信了呢,我……”说着说着李明远又掩面痛哭起来。 两人皆惊的看着抱头痛哭的男人,王蒙鸢身上还有伤?谁伤的,为何有伤? 小满轻轻拍了拍李明远的肩:“李公子你莫要伤心了,这不是你的错?” “这就是我的错!”李明远抬起通红的眼睛,肯定道:“这怎么会不是我的错,这就是我的错!” 小满张嘴眨眼看着他,半天也挤出来半个字。 “既然知道错了,就努力为王兄申冤,这不比你在这里自责有用?!” 李明远挽起袖子抹掉脸上有泪:“对,顾公子说的对,我们一定要为王兄早冤,决不能那些人逍遥法网!二位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绝不半丝隐瞒……” 三人聊到子时的更锣声起,三人才合衣躺在满是王蒙鸢的画里,一觉到了天明。 ***** 翌日,天刚亮,顾溥便醒了过来,起身打开房门。听到开门声小满也睁开了眼,见旁边的人睡得还沉,蹑手蹑脚爬起也跟着出了房门。 院里,顾溥刚从水井里打起一桶水倒进盆里,见走来的人:“醒了?” “哈……早,公子!”小满打着哈欠,伸了个大大懒腰,看着顾溥用冷水洗漱:“公子,我发现你好奇怪?!” “我奇怪?我哪里奇怪了?”顾溥抺掉脸上的水渍,看着她。 “呐……”小满指着盆里的冷水:“你讲究起来那是真讲究,可你随意起来又不像个侯爷!能吃路边的果子,能用冰冷的井水洗脸,能睡雕花大床锦被软枕,也能在这画室里合衣窝一宿。公子,你这人好生奇怪!” 顾溥被她这通形容逗得嘴角微扬,拿起布巾擦干脸,随手将布巾搭在盆沿:“哦?那在你看来,侯爷该是什么样?金盆洗手,玉碗吃饭,走一步路都得八个丫鬟扶着?” “呵呵,那倒也不是”小满讪笑的挠挠头:“就是……就是觉得你没那么远了,好像一伸手就能够着似的。” 说完,小满觉得这话有点歧义,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比以前更有……嗯……更有人味儿了!”反正,她觉得这样的侯爷真实、可亲,甚至……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仿佛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 顾溥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晨曦微光中,小满的小脸上还带着睡醒的红晕,一双大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这孩子好像长大些了,心底一股莫明的情绪一动,顾溥收回目光,淡道:“侯爷也是人,是人就要吃喝拉撒睡,有什么好奇怪的,快去洗漱,一会儿该出发了。” “哦!好的,公子”小满笑嘻嘻地跑到井边,打了半盆水,手一碰水就激得她一个哆嗦,“嘶……好凉!” 龇牙咧嘴地快速洗完,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李明远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就看到院中的二人,不好意思道:“顾公子,小满兄弟,起这么早?是我怠慢了。” “李兄客气了,是我们叨扰了一夜!我们打算先去王家看看王老夫人,李兄可知具体住处?可否为我们引路?” “知道!我知道!”李明远赶紧点头:“王家的住处我很熟,我也正想去看看伯母怎么样了!我这就带你们去!” 三人在路边简单用过早膳,来到庆喜班附近,驾着马车朝城西王家而去。 阳光穿过薄雾,洒在青石板路上,临江府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好一副人间烟火味!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三章 王家 马车穿过渐渐喧嚣的街市,越往城西走,周遭的院墙也越发简陋。最终,他们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尽头停了下来。 眼前的院落让顾溥和小满都是微微一愣。一圈低矮的土坯墙,一扇略显斑驳的木门,门楣低矮,若非李明远示意就是这里,他们都以为找错了地方。这简陋的一进小院,与王蒙鸢‘色艺双绝、冠绝天下’的名头,以及庆喜班奢华无比的戏园子,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停好马车,三人站在院门前,小满都不敢相信,这跟自己那破院子不相上下呀:“李兄,这真是王大家的家?” “嗯,是的!”李明远沉重的点了点头:“当初我知道这便是王大家的家时,也不敢相信。他名气那么大,捧场的达官贵人如过江之鲫,光是唱一场,打赏就不下百两,还不算他写曲本子的润笔和戏班的分成……他怎么可能会住在如此……寒酸的地方?”,抬眼扫过前面低矮的院墙,言语里的痛惜转为深深的敬佩:“后来,我才陆陆续续知道,王大家几乎将所得钱财,十之八九都散了出去。城东的‘蒙鸢学堂’是他出资修的,而且专收贫寒子弟;城南的粥铺、城北的药局,每年冬天和疫病时都会开设,也是他背后支撑着;前年临江府下属的洛水县发大水,堤坝冲毁,灾民无数,他一人便捐了五十万两雪花银,用于修筑河堤、安置灾民……他自己,却始终守着这处祖宅,清贫度日。” 小满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还曾说过戏子无情,虽然说的不是王大家,但她也觉得羞愧。一个在台上风华绝代、在台下默默行善的人,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她一定要还他一个公道和真相! 顾溥深黑的眸子也掠过一丝震动与了然。如此品格,确实当得起‘光风霁月’四个字,也难怪他会写出那般清雅脱俗的词曲。 李明远上前,叩响了门环。 等了片刻后,’吱呀‘一声,木门拉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妇人警惕地探出头来,见是陌生面孔,脸色一沉:“你们谁啊?走错地方了!快走快走!”说着就要关门。 “赵婶!赵婶!是我,明远啊!”李明远赶紧上前一步,凑到门缝前急道。 赵婶关门的手一僵,眯眼仔细看了看李明远,紧绷的脸这才缓和些许,依旧不高兴的将门拉开些:“是李公子啊!你怎么又来了?还带了生人来?”目光审视在顾溥和小满身上来回扫 “赵婶,这二位是王大家的朋友,特意从外地赶来,想探望一下伯母。”李明远连忙解释。 赵婶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侧身让开了:“进来吧,小声些,夫人刚喝了药,这会儿在院子里坐着呢。” “是是是,谢谢,叨扰!”小满赶紧有礼的回道。 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小院。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干净,墙角种着些寻常花草,一棵老槐树,一口老井,几方石凳,透着一种朴素的宁静。然而,这宁静之中,却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悲凉。 现在老槐树下一张旧竹椅上,蜷坐着一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妇人。身上是半旧的棉布衣衫,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月白色的男子长衫,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灵魂早已随着怀中的衣物一同逝去。对进来的几个人毫无反应。 赵婶红着眼眶,压低声音道:“自打被官府赶回来后,夫人就这样了,话也不会说了,人也不认得了,就这么天天抱着公子的衣裳,从早坐到晚。叫她吃饭,她就张嘴;叫她喝水,她就伸手……”赵婶哽咽着说不下去,偏过头扯起袖子擦眼角。 李明远也受了不了跟着抹眼泪:“王老夫人也是一夜白了头,他们……他们居然没让王老人见上儿子最后一面,早早就把王大家给埋了,呜……” “是呀,连街里街坊都没能送公子最后一程,还骂大家是刁民,若要再闹事儿,就要把我们全关起来!”说到这些赵婶牙都咬紧了。 小满的拳头也握得咯咯作响:“简直欺人太甚了!” 顾溥瞟过小满一眼,轻声问道:“赵婶,王兄在出事儿之前可有什么异常?或者有什么人来找过他,他又见过了谁?”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四章 异常 对呀,查案来的,怎么光顾着生气和难过了。小满收了情绪开始细细打量起四周。 赵婶被问的也是一愣,疑惑看向一旁的李明远:“李……李公子,这位是?” “哦……赵婶,这是顾公子,跟王大家也是知己,他们还认识京中的大官,可以帮王大家申冤!” “帮……帮公子申冤!!?”赵婶整个身子都激动的开始颤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顾公子,求你,求你,一定要还我们家公子一个公道呀!” 顾溥赶紧去扶:“赵婶,你不要这样,我还是那句话,若王兄的死真是冤案,我定会还他一个公道的!” “谢公子,谢公子,老婆子替夫人谢过公子!” “好了,起来吧,赵婶,我们坐一下聊聊!” “好好好!”赵婶挽起袖口抹过眼角:“公子别嫌弃,我们就在这里坐坐吧!稍等,我去沏茶!” 大家围坐石桌前,看着旁边呆傻的王母,都不免心生感慨。 小满转了一圈回来,坐到旁边问道:“赵婶家也是住附近?” “哦,没,我不是临江府人,我洛水县的,前年家里糟了灾,男人和孩子都没了,我就一个人流落到这里,差点就死在了街头,是公子开的药铺救了我,又见我一人孤苦,没处可去,便让我来家里,说是跟他母亲做个伴,实际上就是给我口饭吃,有个安身之所!” “嗯……那赵婶王兄出事之前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赵婶皱眉,努力的在记忆里搜寻:“公子他性子向来安静,在家里话也不多,除了与夫人聊聊天,大多时间都在自己房里看书、写曲谱。要说异常……老婆子我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什么特别的。” “那王大家之前有见过谁或是谁来找过他?” “这……”,赵婶想了想,摇摇头:“公子从来不把戏班里的人往家里带。他在戏班也有住处,一个月也就回来两三次,每次回来也待不久,看看夫人,说几句话,有时拿几本书或者曲谱就走了。他出事儿前那几日,压根就没回来过。所以……他见过谁,谁找过他,老婆子我是真不知道。” 小满的心不由地往下沉,看来王大家的家人对他的事儿也知知甚少。 气氛凝滞,赵婶忽然:“啊”的一声,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等等!小哥这么一提,老婆子我倒想起一桩事儿来!大概……大概在一个月前吧?对,就是一个月左右!有一日下午,有个女子寻到家里来了,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戴着帷帽也看不清脸,但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就有好几个,还抬着两个挺沉的礼盒。” “女子?”小满和李明远异口同声,都提起了精神。顾溥也眸光一凝看向赵婶。 “是啊,她说仰慕公子才华,特来拜会。我说公子不在家,她就让下人将那俩礼盒搬进院子,我哪敢收啊,公子从不收这些的。我好说歹说,她身边一个管事嬷嬷当场就发了火,让我不要不识抬举的,最后还是把那两个礼盒硬放在了院门口,就带着人走了。” “后来呢?” “后来公子晚上回来了,我跟他说了这事儿。他听完,脸色就……就有些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公子走时就把那两盒东西带走了!其他就没什么了,对了,李公子、张班主也来过几次的,这算不算异常”赵婶指着一旁的李明远。 “啊!我……我我来是给王大家送画的”李明远急急解释。 “对,李公子来都还带着画卷!” “呵呵,是吧,我……我说都是真的” 小满无奈朝着他笑笑,低眉垂眸,女子?有钱女子?一月前?淤青……这些有关系吗?若有,又有什么关系呢?抬头看向顾溥,两人同时会意的点头!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进戏班! “什么,你们要进庆喜班?”,出了王家,顾溥就说了他们打算,却惊的李明远怔怔看着他们:“你……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兄难道不觉得这庆喜班有丝不对劲儿吗?” “不对劲儿?哪里不对劲儿了?”李明远困惑地眨眼,努力想着以往自己见到庆喜班的种种,越回忆好似庆喜班真的到处都透着古怪:“咝……经顾公子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庆喜班好像真的有点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了?”小满急着追问。 “嗯,究竟是不是不正常我不敢确定,但我觉得至少是有违常理的” 李明远摸着下巴回忆道:“其实庆喜班里,像王大家那样男生女相、容貌昳丽的伶人,有七八个之多!” “这么多?” “嗯,最重要的是其中有两位,论样貌身段,几乎不输王大家,唱功也是极好的,一个叫‘秋海棠’,一个叫‘琴心月’。王大家还在时,对他们颇为看重,有时排戏还会亲自指点,有时还带着他们上台,颇有提携之意。我们都以为假以时日,这二位必能成大器。” 说到这里,李明远脸上也露出不解之色:“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王大家出事后,张班主放着现成的、功底扎实的秋海棠和琴心月不捧,却偏偏力排众议,硬是把那个原本只是二路旦角、唱功平平的玉芙蓉给推上了头牌!这玉芙蓉嘛……样貌是有些,可比起那二位,总觉得少了点灵气和底蕴,撑场子的大戏更是欠些火候。大家都私下议论,说张班主简直是鬼迷心窍了!砸庆喜班的牌子!” “放着好的不捧,捧个次的?这张班主图什么呀?难道这玉芙蓉跟他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小满脑子里已闪过无数话本里的桥段。 顾溥眸光微动,沉声道:“张班主可以不顾庆喜班的将来,那这个玉芙蓉身上就有必须让他这么做的理由!” “对,顾公子说的对,庆喜班里头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门道,张班主这举动,太反常了!” “那李公子对这玉芙蓉了解几分?” 李明远摇了摇头:“这玉芙蓉我以前也没见过几面,他的事儿我是一点不知道!” “这就更得进去看看了!”小满一听,更是铁了心要混进庆喜班查个究竟,“李兄,你快说说,有什么法子能让我们混进去?” “进庆喜班……嗯?”李明远围着两人转起圈来,上上下下打量个遍:“顾公子气质非凡,但样貌过于英武只能做个武生”,看向小满则皱眉道:“小满兄弟,怕只能打个杂了!” 小满一脸黑线看着他:“我有那么差吗?” “呵呵……不差,不差,只是要上台确实欠了些!”李明远打着哈哈解释 “好了,正事要紧!李兄,我们不需要上台,只要能进去就行,还必须要快,最好今天下午!” “啊,这么急!” “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在此停留,需要尽快解决这里的事儿” “这……这样呀!”虽然心里有些惊讶,但李明远也没追问,一面之缘就已为王大家做到如此,这也是王大家的福气了,“等等,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李明远蹙眉咬着指甲又开始转圈,几圈下来,小满的头快被他转晕了。这位兄弟到底行不行呀,刚想开口,李明远行眼睛一亮,兴奋道:“有了!我想到一个人能帮我们!” “谁?”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进戏班2 顾溥与小满两人换了一身行头,站在庆喜班后门台阶下,等着…… 小满左右看一下,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公……哥,李公子说的那个老刘头靠谱吗?这都去了那么久了?” 为了掩人耳目,按李明远的计划,他们现在扮成过来投奔他的亲戚,李明远给他俩在庆喜班找找活儿。 “能以这种方法进去最好,人没有防备说的话八九都会是真的,如若亮开身分来查,目前看来,这案子牵扯不会太浅,十天半个月都未必有结果!” “嗯,公……那个,哥说的对!这口改的我真是废舌头”小满报怨的砸巴嘴。 片刻后,院里终于传来脚步声,两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听动静不只一人的脚步。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李明远陪着个穿着灰色短褂、酒糟鼻、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小老头走了出来。 “刘哥,你看,就是他们俩!”李明远赶紧指着台阶下的顾溥和小满,“我表兄顾言,表弟小满,两人长得都精神吧?” 老刘头迈着八字步下了台阶,小眼睛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目光落到顾溥身上时,明显一顿,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嘴里:“啧啧” 两声:“哟,这当哥哥的……模样气度是没得说,虽穿着破旧,可这通身的气派,瞧着可不像池中物啊。”他混迹戏班多年,眼毒得很,寻常人哪能有这般挺括如松、不怒自威的架势。 顾溥赶紧拱手道:“谢刘管事谬赞,小的曾在军中服过役,后来受了伤,就回乡了!上阵杀敌不行了,但干活没有问题,我也识文断字” “哦,原来如此,我说嘛!”老刘头很是得意自己料事如神的感觉。随即瞥向旁边的小满,撇了撇嘴:“这小的嘛……就普通了点,扔人堆里找不着,也就那双眼睛还成,瞧着还算机灵。唉,算了算了,既然是搭着来的,就当买个添头吧。” 小满一听,心里就翻了一百个白眼,真是势利眼的老酒糟鼻!你才是添头!你们全家都是添头!脸上却堆着笑:“刘管事真是慧眼识珠,我哥那在我们村里头也是一个好后生,我嘛,呵呵……虽然笨点,但我有力气呀,肯干活,跑得快!” “哈哈哈,小子瞧着不行,嘴倒挺会说的!唉,不过,咱们庆喜班在临江府那是这个”老刘头坚一大拇指得意道:“能来咱们这里听戏的都是达官贵人,可不什么阿猫阿狗想进就能进的” “呵呵,刘哥,刘哥!”李明远赶紧上扯过他的手,一锭不小的银子就滑进了老刘头手里:“刘哥,我这两个亲戚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往后还得全靠您多关照、多提点!这点小意思,给您打酒喝!” 老刘头手心一沉,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褶子立刻笑成了菊花,刚才那点挑剔也跟着烟消云散。将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李明远的肩膀:“好说好说!李公子的亲戚,那就是我老刘的亲戚!放心,交给我了!”转头对顾溥和小满招招手,语气都和蔼不少:“成了,你俩跟我进来吧!记住啊,进去后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戏班子里规矩多,冲撞了角儿们,我可保不住你们!” “是”顾溥微微颔首 “是是是,一定听刘管事的!”小满连忙应声。 老刘头满意转身,推开那扇斑驳的后门,一股混杂着脂粉、油彩、汗水和陈旧木材的气息扑面而来。 “跟紧了!”老刘头招呼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是”两人互视一眼,一前一后,跨门而入。房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光线隔绝,入眼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边堆放着些箱笼杂物,隐约能听到前面传来咿咿呀君呀吊嗓子声和零星的乐器调音声。 喜欢大明小仵作请大家收藏:()大明小仵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