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150章 菩提の悟(ぼだい の さとり) 腊月之风,烈于刀兵,卷淀川之浊浪,扬阵前之尘沙。世间人事,恰似风中蓬草,乍起乍落,无有定数。 或有宵行之徒,怀欺世之辞,跨快马踏寒夜,蹄声促促如擂鼓,只图以虚言乱人心,博一线生机;或有玉面郎,顶菩萨之饰,眸含桃花,鼻挺如峰,身长逾尺,虽着甲胄亦难掩绝代风姿,袖中藏百万石之威,胸内纳天下之算,谈笑间便令一城困厄、万姓惶惶。 亦有熊罴之勇、鹰隼之锐,沥血于野,挥刃于营,或鲁莽中藏机变,或狂放里含忠勇,或凭骑术惊绝,或仗枪尖破敌,皆以血肉铺就登阶之路;更有绝代佳人,承父母之俊朗,身高玉立,容光倾城,却身系天下重,困于朱墙之内,成四方觊觎之的,纵有倾国之貌,亦难脱棋子之命。 噫!世人奔忙,无非“名利”二字。智者弄巧,以为算尽机关,便可执棋定局;勇者逞凶,自认凭力破局,便能登峰造极;美者自怜,徒叹身不由己,却不知己身亦是局中关键。然局中诸般算计、诸般挣扎,在局外人眼中,不过是弈棋落子,黑白交错间,尽是虚妄。 正如《方丈记》所云:“荣枯盛衰,犹如朝夕。”太阁当年金戈铁马,筑大阪之雄城,享天下之尊荣,而今安在?昔年关东霸业,北条之强盛,亦不过转瞬间灰飞烟灭。今时之人,复效前人之态,争城夺地,勾心斗角,殊不知百年之后,皆为荒冢孤魂,谁记当年胜负? 偶有调侃,如《徒然草》所记:“世人皆愿为名利所缚,若解此缚,便如脱笼之鸟,可游于天地。”偏有人宁为笼中雀,争那笼中米粒之多寡,斗那笼内栖枝之高低,何其愚哉?那宵行之徒,纵能欺瞒一时,岂能瞒一世?那玉面郎,纵能掌局今日,焉知明日无新局?那浴血之辈,纵能扬名当下,怎料功过转头空?那倾城之人,纵能牵动四方,终难敌岁月侵蚀。 然局中诸般算计、诸般挣扎,在局外人眼中,不过是弈棋落子……不过于天下而言无非风过竹篱仅簌簌作声响,更再无其他。 且说这为簌簌声所困的摄津国荒寺别院之内,有世良田老僧盘膝而坐,光头映着残烛微光,指间念珠轮转不息。案上摊着一卷《金刚经》,纸页泛黄,墨迹沉厚,正是他沿途随身携带的功课。 “师父,该进些吃食了。” 服部半藏端着一只粗陶托盘轻步而入,托盘上是两碗麦饭、一碟味增汤、一小罐腌菜,皆是沿途村落购得的粗食,热气袅袅,带着朴素的米香。他依旧是挑夫装束,动作却难掩武人的沉稳,将托盘轻放在老僧面前的矮几上,躬身立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院外黑暗处——那里藏着他贴身的短刀,也藏着他未曾熄灭的执念。 世良田抬眼,目光掠过他紧绷的肩背,淡淡开口:“沿途营垒密布,你既潜行探看,可曾见到羽柴中纳言殿的模样?” 半藏身子一僵,随即垂首行礼:“未曾得见真容,只远远瞥见其亲卫所持军旗,及巡营将官的兜鍪样式。不过但是化身民夫倒是听了些细枝末节的传闻。” “哦?”世良田捻动念珠的手指一顿,“他那菩萨兜,可有不同?” “确有异样。”半藏回忆着沿途所见,沉声回道,“传闻早年是素面菩萨前立,今番所闻,兜鍪边缘鎏了暗金,菩萨眉心嵌了一粒赤珠,背后还缀了八根银链,垂至肩甲,走动时叮当作响,既显庄严,又带威慑,已非昔日兜鍪的朴素模样。” 世良田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是感慨,又似是了然:“鎏金嵌珠,银链垂背,这哪里是菩萨镇煞,分明是要将‘天命’挂在身上了。”他抬手端起味增汤,浅啜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却压不住眼底的清明,“看来他已经有了信长公那样的天下人之气度了……” 看到一路为自己挑担子的半藏似乎还没有放下,于是笑道:“你可曾记得为我出谋划策多年的天海僧?” 半藏心头一震,抬眼望向老僧:“师父是说那位精通阴阳、屡献奇策的天海大人?” “正是。”世良田放下汤碗,目光飘向烛火深处,似穿透了岁月,“他本是天王山战后销声匿迹的明智光秀。当年本能寺之变后,天下皆以为他死于乱军,唯有他自己不肯认‘死’。我曾劝过他,世人皆信你死,你便已是死了,何不抛却过往,遁入空门安度余生?可他执念太深,非要借‘天海’之名,再搅弄一番风云,妄图在棋局中寻回失去的东西。” 老僧轻轻摇头,指尖念珠转动得愈发缓慢:“当年我还私下取笑他,执念如毒,害人不浅。如今自身历经国破家亡,才知这‘放下’二字,何其之难。可反过来想,既然已然放下,又何必再捡起来?就如这天下,你争我夺,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半藏垂首不语,掌心却微微收紧——他何尝不是执念缠身,总想寻机刺杀赖陆,为德川氏报仇雪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风卷着寒意从门缝钻入,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半藏抬眼,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师父,如今町间四处传扬,天皇不日将巡幸摄津,此事当真?若陛下亲至大阪,岂不是让那具泥胎走上了台前?届时岂不是要重演平清盛故事?无论是赖朝公之镰仓,亦或是足利尊氏之室町幕府,无不是敬而远之。” 世良田未直答,反诘曰:“汝既谙平清盛、源赖朝旧事,当有己见——二人成败,不妨细细说来。” 半藏躬身对曰:“属下愚见,平清盛以女入后宫,一心攀附公家,虽权倾天下,终为朝廷礼法所缚,满门倾覆;源赖朝远避镰仓,立御家人之制,脱却京都繁文缛节,方创百年幕府基业。今羽柴赖陆坐拥十州本领,更有尾张福岛、远江堀尾父子、奥州伊达、会津上杉百二十万石之强藩,外加三河池田、田中,及黑田诸氏相附,所谓半数天下之兵,诚非虚言。若效源赖朝,当远避京都才是,何以偏借天皇巡幸之名?” 此语朴直,正是时人普遍之见,带着武人对“避祸全功”的素朴认知。 世良田闻言,念珠停转一瞬,眼底掠过几分复杂——那是对昔年己身的审视。“此见俗子皆同,终是未能窥其要害。”他缓缓开口,声含岁月沉淀之厚重,“平清盛亡于公家,秀吉公推公武一体,身死而国乱,看似皆因贴近朝廷之过;然镰仓幕府避得公家,却避不得强藩反噬,终为醍醐天皇讨灭;室町幕府亡于织田信长,朝廷转瞬便助秀吉再推公武一体。汝观之,朝廷岂为‘避之即可脱’之物?其如影随形,乃天下最正之‘名’,亦是最重之‘赘’。” 他抬眼望烛火,似忆旧事:“昔年我曾草《禁中并公家诸法度》,本意将朝廷圈于京都,令公家只司祭祀,不预政事,自以为可保德川家久安。今思之,何其稚拙?” “师父之意……”半藏面露惑色。 “幕府乃武家之治,终究需借天皇之‘名’立世。”世良田声沉,带几分朦胧揣测,“汝谓将朝廷关之,便可高枕无忧?百年之后,若有强藩崛起,兵力如赖陆今日之盛,不必硬撼幕府,只需抬出天皇,斥一句‘幕府悖逆皇命’,便能振臂一呼,召集天下不满之人。彼时,所有罪孽皆归幕府,德川家百年基业,或毁于一旦——如当年北条氏,被冠以‘逆贼’之名,身死国灭。” 他轻摇首,语含过来人通透:“我昔年欲令朝廷为‘无用之物’,却忘‘无用之用’最是难缠。平清盛过近,源赖朝过远,秀吉公欲融之,皆未窥其要害——朝廷非敌非友,乃悬于武家头顶之‘天’,既不可不敬,亦不可全信;既不可远避,令他人得借‘天’之名,亦不可亲近,遭公家之羁绊。” 半藏心头剧震,此语远胜其粗浅之见,令他隐约窥得赖陆借天皇巡幸之真意。 “那羽柴殿……” “彼比我等更洞彻此理。”世良田截其言,唇角勾几分复杂笑意,“彼所求非天皇亲至,乃借‘巡幸’之名,将己身与‘天’绑定。”他稍顿,剖其关节,“天皇本欲开春四月巡幸,不过欲借半数天下之兵威,彰显皇威,如秀吉公当年大阪设宴,图一时之盛。然赖陆截天皇与九条兼孝之旧信——那原是腊月朝廷初议巡幸之语,未及定夺便为彼所得,抹却四月之期,只留‘不日前来’四字,射往大阪。” “大阪城中,速水之流自恃聪慧,料天皇必不临险地;石田三成只知固守‘丰臣正统’,却未察此信乃陷阱。赖陆所求非大阪献德川余孽,乃逼其表态——或从命,自断臂膀;或抗命,落‘忤逆皇命’之罪。既免‘以下犯上’之恶名,又得‘奉诏讨逆’之大义,更令天下见其‘尊皇’之姿,较之源赖朝之术,多三分狡诈,亦多三分洞彻本质之狠厉。” 风自门缝入,烛火摇曳,映得老僧光头泛冷光。他执麦饭却未食,凝视米粒缓声道:“《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天皇巡幸为虚,赖陆算计为实;大阪挣扎为虚,天下更迭为实。我昔年欲囚朝廷,恐其生乱;赖陆今欲引朝廷,欲借其为刃。此天下,从来都是‘名’与‘力’之角力,谁能将二者玩于股掌,谁便能执棋至终。” 他抬眼望半藏:“汝执念于刺杀,不过欲报一时之仇,却未窥此棋局之走向。德川家若欲留一线生机,所守者非一时胜负,乃看清此‘名’与‘力’之平衡,待风云变幻,方能觅得生机。” 半藏垂首,掌心汗渐干。老僧一番话,如醍醐灌顶,既解天皇巡幸之惑,更令他看清乱世之下,较刀兵更酷烈之纲纪纠葛。 “麦饭凉矣。”世良田轻提,将己碗推至半藏面前,“汝连日奔波,可多食些。明日往比叡山去,雪落之前,需寻一安稳去处,看此棋局,如何落子收官。” 半藏躬身应诺,端起麦饭,只觉口中虽淡,心中却如惊涛过后,渐生清明。烛火映照下,老僧指尖念珠复转,与院外风声交织,恰似为这乱世棋局,低诵经文祈福。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章 金鉱の攻城(きんこう の じょうこう) 腊月的寒风卷过淀川浊浪,却吹不散笼罩在大阪城上的硝烟与一种更为诡异的喧嚣。 自速水甲斐守那夜坠城而下,羽柴赖陆军中的炮火便未曾停歇。但那并非毫无章理的狂轰滥炸。若有人能立于天守阁最高处,以千里镜细观,便会毛骨悚然地发现,敌军阵地的忙碌,远超一场单纯围城所需。 只见远处山坡上,新筑的夯土炮台如同雨后毒菇般接连冒起,粗重的十二磅青铜炮身在水夫们“嗬哟!嗬哟!”的号子声中被绞盘拉上炮位。更令人心悸的是,炮位旁堆积如山的,并非仅是弹丸,还有无数擦拭得锃亮、专用于清理炮膛的铁制通条。葡人炮匠的身影在寒风中穿梭,呵出的白气与刚刚熄灭的铸模烟气混在一起——他们竟在阵前开设工坊,日夜不停地铸造新的炮身! 如此不计成本的疯狂,缘由很快便随着海风与鸽哨,弥漫在紧张的大阪湾上空。 原来,那两艘常驻骏河国清水港的南蛮盖伦大船,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商船。当甲斐金山那标志性的砂金,被一担担运抵清水港旁的“金券奉行所”时,整个远东的殖民网络便已闻风而动。 葡人的信鸽,从骏河振翅,飞至堺町换羽,再至平户歇脚,继而掠过琉球那霸,最终分道扬镳——一路向西,飞抵葡人占据的澳门;一路向南,直奔吕宋岛上的马尼拉。 消息如同野火,瞬间燃遍了所有殖民据点:羽柴赖陆,已将“攻陷大阪”后的战利品收益权,作价等同八万两黄金,并抵押未来江户港三年关税,以此为饵,向八方集资! 一时间,大阪湾外,甚至木津川口,竟出现了许多不合时宜的尖底帆船。船上下来的,不再是挥舞弯刀的冒险家,而是头戴假发、腋下夹着厚厚账册的会计师,以及来自果阿或马尼拉、眼神锐利的资产评估师。他们手持各种奇巧的测量仪器,摊开密密麻麻写满数字的草稿纸,对着巍峨的大阪城指指点点,口中念叨着“折旧率”、“投资回报期”之类的异邦言语。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荒诞至极的一幕: 每当赖陆军中重炮轰鸣,炮弹狠狠砸在大阪坚固的城垣上,激起碎石烟尘时,这些来自万里之外的“观战者”非但不惊惧,反而会有人掏出单筒眼镜,仔细观测弹着点,继而发出低低的喝彩!他们并非为守军的英勇欢呼,而是在为这座雄城惊人的“抗毁伤能力”所代表的巨额“标的价值”而惊叹。每一次成功的防御,都意味着赖陆公的“债券”信用坚挺;而他们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暗暗期盼着下一次炮击便能洞穿墙体,让这笔惊天投资早日兑现? 甚至,已有性急的佣兵头目,试图寻访羽柴军的将领,毛遂自荐,愿率麾下火枪手组成雇佣兵团,为这桩“一本万利”的买卖加注,好多分一杯羹。 而这所有光怪陆离的压力,最终都透过冰冷的空气,传递至大阪城本丸的橹台之上。 石田三成放下手中的千里镜,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刚刚仔细观察了对面山脊上那座最醒目的炮台,以及炮台旁那些衣着怪异、如同秃鹫般的身影。他听不懂南蛮语,却能读懂那姿态——那是一种将生死战场彻底物化、量化的冷酷。 “治部少辅様,”身旁一位受雇的荷兰炮术师范操着生硬的日语,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平静,指向远处,“依弹道与烟尘判断,那座新筑炮台,应有十门以上的十二磅重铜炮。彼炮位选址刁钻,加之我方射程……短期内,难以有效反制。” 三成沉默不语,只是将千里镜再次举起,镜筒微微颤抖着,扫过城下町那些被炮弹掀翻的屋舍残骸。战争的形态,在他眼前,正变得前所未有的陌生,且无比狰狞。 而后石田三成放下千里镜,镜筒冰冷的触感还未从指尖褪去—— 呜嗡——! 一道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锐凄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空气,由远及近,速度快得令人头皮发麻!它不像重炮那般沉闷威压,却带着一种毒蛇般的精准与恶意。 砰!!!哐啷——! 巨响几乎在同时炸开,震得橹楼地板都在颤抖。只见不远处一座向外突出的铁炮橹猛地一震,木屑、碎砖如同被无形巨拳砸碎般轰然四溅!原本架设其间的两挺大筒连同射手的身影,瞬间便被吞噬在腾起的烟尘与碎片之中。 石田三成下意识地抱头蹲下,碎裂的木片和尘土簌簌地落在他深蓝色的阵羽织上。耳鸣声中,他听到周围一片惊叫和慌乱的脚步声。 “是三磅(约1.4kg)以上的链弹!” 那位荷兰炮术教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他死死靠在女墙内侧,指着爆炸方向,“瞄准的是橹楼支撑柱!他们想拆了我们的眼睛!” “为何不反击?!” 三成猛地抬头,对着离他最近的一门己方国崩(日式火炮) 炮组厉声吼道,额角青筋因惊怒而暴起,“我们的炮呢?!瞄准他们的炮位,轰回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组足轻炮手原本就吓得脸色发白,闻言更是手足无措。一名看似炮组头目的武士颤抖着指向城外:“治部少辅様!我方一旦发炮,炮口焰和烟尘会立刻暴露位置!敌军观测手就在对面山脊,他们的重炮……下一次齐射就会覆盖这里!” 荷兰教官艰难地爬过来,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他说的对,阁下。这是炮术准则。暴露即死亡。我们的重炮是最后的威慑,用于敌军攀城或突击时进行面杀伤。现在与敌军炮兵进行炮战,是以我之短,击彼之长。我们……没有胜算。” “八嘎!” 旁边一名性情火爆的母衣众侍卫再也忍不住,猛地拔出打刀,刀尖几乎要戳到荷兰人的鼻梁上(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这也不能打,那也不能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贼子把橹楼一个个拆光吗?!这些大炮摆在这里,难道是当神体供奉的吗?!” 荷兰人湛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他重复着那个令人绝望的理论:“存在即威慑(Presence is Deterrence)。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让敌军不敢轻易发动大规模步兵突击。一旦开火……威慑就消失了。” 石田三成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胸中一股恶气翻涌,恨不得亲自点燃火绳,将那该死的“威慑”轰出去!他想对着荷兰人咆哮:“你不开炮,敌人怎知你有炮?!” 但最终,他只是将这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吼,硬生生压了回去。化作一记沉闷的、无声的拳头,狠狠砸在身旁那门冰冷而沉默的国崩炮身之上。咚! 一声闷响,仿佛是他内心绝望的回音。 就在这时—— 嗖——!嗖——!嗖——! 一连串更加密集、音调更高的尖啸声接踵而至!这次是更小、更快的弹丸,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过来! 噼里啪啦!咚!哐! 弹雨主要砸在他们侧前方的一座木质了望塔上。第一发击中塔身,打得木棚微微一晃,碎木飞溅。第二发几乎紧跟着撞在同一区域,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结构明显变形。第三发接踵而至——吱呀呀呀!——那是一阵漫长而痛苦的呻吟,仿佛巨木的筋骨正在被强行扭断! 三成刚透过一口气,就听到塔楼方向传来凄厉的惨叫和惊呼。 “不好!塔楼要塌了!” “有人中弹了!快救人!” 混乱的喊叫声中,几名浑身是血的足轻连滚带爬地从即将崩塌的塔楼方向逃过来,更多的人则试图冲过去救援。 很快,几名伤员被连拖带抬地运到相对安全的橹楼下。景象惨不忍睹。 一名足轻的整条手臂几乎被小型实心弹(约为六盎司炮的弹丸)直接擦中,骨头碎裂,血肉模糊地耷拉着,他因剧痛和失血而不断抽搐呻吟。 更骇人的是另一人,他似乎被一枚链弹(用铁链连接的两个半球形弹体,专用于破坏帆索和人员)的边缘扫中了头部——半边头颅都不见了,红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身体还在无意识地痉挛。 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破裂产生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盖住!快拿东西盖住!” 石田三成脸色铁青,猛地扯下自己身上那件象征身份的阵羽织,几乎是粗暴地扔过去,盖住了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试图遮挡住这足以让任何新兵精神崩溃的景象。他转向周围那些面色惨白、甚至开始干呕的守军,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声音因压抑的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变调: “传令!今后凡中炮负伤者,尤其是……头部受创者,务必先用布幔覆盖创口!不得令其惨状动摇军心!违令者……” 他的命令还未说完——就被一声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啸彻底吞没! 这一次,声音的来源太近了! 咻——轰!!! 一发沉重的实心弹(许是九磅甚至十二磅炮的弹丸)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精准地命中了三成所在橹楼外侧的橹楯(防御矮墙)! 霎时间,天崩地裂! 坚固的木质楯板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洞穿、炸裂!巨大的冲击力将无数尖锐的木屑和碎裂的石块以恐怖的速度向四周迸射!其中一块巨大的、边缘锋利的碎木,如同被投石机抛出般,狠狠拍击在三成头上那顶标志性的筋兜(头盔) 侧面!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直接在颅内炸响!三成只觉得脑袋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猛地一黑,随即视野边缘迅速被一片骇人的血红所浸染——那是眼部毛细血管在剧烈震荡下瞬间破裂产生的充血!剧烈的耳鸣声如同千万只蝉同时嘶鸣,将他与外界的一切声音彻底隔绝。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持续的高频噪音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闷响。 一股甜腥味猛地涌上喉咙。他脚下踉跄一步,几乎要栽倒在地。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猛地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股涌到嘴边的鲜血咽了回去,同时用手死死撑住身旁那冰冷而沉默的国崩炮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倒下。主帅若倒,军心顷刻即散! 他粗暴地抢过身旁一名吓呆了的使番(传令兵)腰间的水壶,拔开塞子,仰头猛灌了几大口冰冷的清水。冰水混合着口中的血腥味滑入喉咙,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气血和呕吐的欲望。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喊出来。他转向周围那些同样被震得东倒西歪、面露惊恐的士卒,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尽管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这吼声微弱得如同叹息: “蹲下!全体——蹲下!紧贴女墙!!” 他失去了听觉,但身体的其他感官仿佛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炮弹掠过上空时,空气被剧烈压缩、扰动而产生的气流。那是一种皮肤能感知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压强变化,仿佛死神每一次都擦着头皮飞过。 咻——轰! 又一发炮弹击中不远处连接两座橹楼的空中廊桥——那是一座用粗大铁索和木板悬空搭建的通道。 爆炸的气浪和横飞的弹片瞬间将几名正奔跑着试图从危险橹楼转移至另一座的铁炮足轻吞没!他们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猛地掀飞出去,发出无声的惨叫,朝着数十米下的地面坠落。 三成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听不到任何落地的声响,只有一片死寂的恐怖。 那廊桥剧烈摇晃,但主要承重的铁索并未断裂。结构上,它依然是安全的,甚至是此刻最快速的转移通道! 三成指着那摇晃的廊桥,对着身边惊慌失措的士兵们大吼(他自以为在吼):“走那里!快!从廊桥撤到对面橹楼!不要留在原地等死!” 然而,士兵们看到的,只是治部少辅様狰狞充血的面孔和无声开合的嘴唇。他们刚刚目睹了同袍被从这“鬼桥”上炸飞坠亡的惨状,巨大的恐惧已经彻底攫住了他们。没有人敢再踏上那摇晃的、仿佛被诅咒了的通道。 他们反而如同受惊的鼠群,纷纷扭头,沿着相对“安全”的、建于城墙之上的固定渡橹(覆盖式走廊) 向后方溃退。 “不!回来!别去那边!” 三成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急得几乎要喷出血来。他看得分明,敌军炮火正在延伸,下一个覆盖的目标,极有可能就是那条毫无遮蔽、结构相对脆弱的固定走廊! 他的预感瞬间成真。 轰隆!!!咻——轰! 一连串精准的炮火,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狠狠砸在了那段挤满了溃退士兵的渡橹之上! 木石结构的廊顶根本无法承受重炮的直击,在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轰然坍塌!顷刻间,烟尘冲天而起,将整段走廊连同其中绝望的人群彻底埋葬。惨叫声被炮声和耳鸣掩盖,但那种毁灭的景象,比任何声音都更具冲击力。 完了。 石田三成呆呆地望着那片废墟,充血的双眼里,最后一丝试图维持秩序的光彩,熄灭了。 他赖以维系防御的指挥体系,他试图保护的士兵,他坚守的这座城池的秩序,正在他眼前,被这冰冷、精准、毫不留情的炮火,一寸寸地、彻底地碾为齑粉。 就在石田三成望着那片废墟,心神几近溃散之际—— “起来!都给我起来!混账东西!躲在这里就能活命吗?!” 一声如雷的暴喝穿透了嘈杂的战场和耳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只见一名身着绀糸威胴具足、头戴一顶耀眼的金箔押熊皮锹形前立兜的威猛武将,正领着一队精锐母衣众,沿着城墙大步冲来。正是毛利胜永! 他手中那柄沉重的片镰枪的枪柄,毫不客气地捅、砸、推搡着那些蜷缩在女墙下、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足轻和铁炮手。 “回到狭间去!握紧你们的铁炮!弓矢上弦!敌军若趁炮击攀城,尔等皆为砧板之肉!” 胜永怒目圆睁,声若洪钟,强行驱赶着溃散的士兵回到各自的射击岗位。他的出现,如同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这一小片区域的混乱。 胜永目光锐利,很快便看到了倚靠着炮身、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的石田三成。当他看清三成从兜鍪边缘渗下、染红了半边脸颊的鲜血,以及那双充血近乎骇人的眼睛时,大惊失色! “治部少辅様!” 胜永一个箭步冲上前,顾不上礼节,双手猛地扶住三成的双肩和脸颊,焦急地凑近大吼,“您受伤了?!您的眼睛!?” 三成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一张模糊而焦急的面孔凑近,声音如同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沉闷而扭曲。但他从对方的口型和神情,明白了意思。 他用力地、几乎是粗暴地推开胜永的手,艰难地抬起一只不住颤抖的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前,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却异常清晰的“噤声”手势。他不能让人看出主帅已近乎失聪。 胜永瞬间会意,心头巨震,但脸上狠戾之色更浓。他转头对身后的母衣众厉声喝道:“快!扶治部少辅様下城!立刻去医官处!” “不……必!” 三成几乎是凭借意志力,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再次猛地一摆手,拒绝了搀扶。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刻,以如此狼狈的姿态被抬下战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天旋地转的眩晕和耳中的剧痛,用手再次死死抓住冰冷的炮身,凭借自己的力量,摇摇晃晃地、一步一顿地,向着下城的阶梯方向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毛利胜永看着他那倔强而悲壮的背影,虎目之中不禁闪过一丝敬佩与酸楚。这才是真正的武士风骨! 三成踉跄着走下几级台阶,相对封闭的阶梯通道稍稍隔绝了外界的巨响。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耳蜗深处一阵难以言喻的温热涌动,仿佛某种堵塞之物被冲开。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腹一抹,指尖沾染上一片粘稠的鲜红。 然而,伴随着这阵温热,那令人绝望的、持续的高频耳鸣声竟骤然减弱了不少!外界的声音——炮弹的呼啸、远处的喊杀、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开始模糊地、断断续续地回归。 他的听力,正在以这种残酷的方式,缓缓恢复! 他刚勉强站稳,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下阶梯,险些与他撞个满怀。正是面色惶急、几乎要哭出来的片桐且元! “治部少辅様!治部少辅様!您无恙吧?!天哪!您脸上都是血!” 且元带着哭腔喊道,声音因为惊恐而尖利刺耳。 三成的新生听力捕捉到了这声音,虽然依旧模糊且伴随着杂音,但他已能分辨大意。他心中猛地一沉,且元此刻不在其岗位,却如此惊慌失措地找来,绝不只是为了关心他的伤势。 “闭嘴!” 三成用沙哑撕裂的嗓音低吼道,一把抓住且元的衣襟,将他拉近,充血的双目死死盯住他,“我死不了!说!出了何事?!快说!” 片桐且元被三成眼中的骇人血色和凌厉杀气吓得一哆嗦,语无伦次地哭喊道:“是…是城下!乱了!全乱了!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谣言,说…说唯有如此方能平息赖陆公之怒!那些刚换防下来、死了同袍的兵卒,还有町民……他们…他们全都围到小出様的宅邸前了!群情激愤,逼…逼他们……逼小出様一家……切腹以谢罪啊!” “什么?!!” 三成闻言,如遭五雷轰顶!他最恐惧的、最不愿看到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恐惧、愤怒、以及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极致绝望,瞬间压倒了他身体的剧痛和虚弱。 他猛地一把推开且元,目光如电般扫向阶梯出口处——那里,毛利胜永的一名近侍正牵着一匹战马,似乎在等待主将下一步命令。 三成没有任何犹豫,如同濒死野兽般爆发出最后的气力,几步冲了过去,在那名武士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夺过缰绳! “治部少辅様!您不可!” 毛利胜永从上方看到,惊骇大呼。 但石田三成充耳不闻。他脚踩马镫,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让他翻身便跃上了马背! “驾!!!”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瞬间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城内小出秀政宅邸的方向,狂奔而去! 只留下身后一片惊愕与呼喊,以及那座在炮火中不断呻吟颤抖的巨城。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章 忠臣の覚悟 腊月的寒风,裹挟着大阪城下町飘来的焦糊味与隐约的哭喊,钻进二之丸东侧小出屋敷的每一道缝隙。与远处炮火的闷响相比,此刻环绕在这座府邸周围的喧嚣,更令人心悸——那是无数充满怨愤与恐惧的人声,如同即将溃堤的洪水,冲击着院墙。 府邸之内,却是另一番死寂景象。 烛火摇曳的主屋中,小出秀政(播磨守)正身跪坐,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他身着的墨色肩衣纤尘不染,腰间的肋差摆放得端正。然而,他那双布满血丝、紧盯拉门的眼睛,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屋外,家臣们屏息凝神,紧握手中的剃刀或长枪,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汗水浸湿的枪杆被反复握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播磨守殿下!您开开门啊!” 一个妇人凄厉的哭嚎穿透纸门,字字泣血,“我家三个儿子……两个为了守您的岸和田城,尸骨都找不回来了!如今最后一个……方才在橹台上,被南蛮人的巨炮震得五脏移位,咳血不止,眼看就不行了!您怎能……怎能还安然坐在这里啊!” 这哭喊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涟漪。门外的家臣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但无人敢擅离岗位。小出秀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依旧沉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呵斥与推搡声。一名身着黄色母衣的使番,奋力分开聚集的人群,踉跄着冲入院落,疾步来到主屋前,甚至来不及整理衣冠,便单膝跪地,喘息着高声道:“播磨守殿下安在!在下奉石田治部少辅様之命!治部少辅已闻此间之事,正紧急调集兵马前来弹压!请播磨守务必坚守府内,切勿听信门外妄言,更不可……不可有轻生之念!一切待治部少辅到来再议!” 纸门“唰”地被拉开一道缝隙,小出秀政的嫡子吉政探出半张脸。他年近三十,面容原本带着世家子的矜持,此刻却写满了紧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因援军将至而产生的松懈。 “有劳使者!治部少辅様何时能到?”吉政语速急切。 “就在路上!请稍安勿躁!”使者答道,转身欲走,却被门外更加激愤的人群堵了回来。 “不许走!”“石田家的人就能随便进出吗?”“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谁也别想离开!” 使者试图强闯,却被推搡回来,黄色母衣被扯得歪斜,他焦急地回头望向屋内,面露无奈。 小出秀政此时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他对使者微微颔首:“辛苦。情势如此,暂且入院安歇。我辈自然会护你周全。” 这话既是对使者的安抚,也是表明态度。 使者被家臣护着退到院中一角,暂时无法脱身。 吉政重新拉上门,深吸一口气,转向父亲,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抱怨与一丝想当然的推断:“父亲,看来治部少辅还是明事理的。外面那些愚民村夫,不过是死了亲人,急红了眼罢了。我等乃堂堂岸和田城代,太阁殿下钦封的播磨守,未曾降敌,亦未辜负主家,他们岂能逼我们自戕?简直是笑话!我看,这必是羽柴赖陆那逆贼的毒计!他仗着是北政所殿下的……哼,谁不知道的‘犹子’身份,便如此构陷忠良!” 他话中未尽之意,直指赖陆与北政所宁宁关系暧昧,乃是凭借不光彩的关系上位。 “住口!蠢材!” 小出秀政猛地厉声呵斥,声如寒冰,吉政被吓得一颤。老播磨守目光如刀,刮过儿子的脸,“北政所殿下何等样人?那是随太阁殿下从草莽中崛起,执掌大奥,母仪天下的巾帼!其心志之高洁,岂是……岂是已故的大野治长那般钻营之辈可比?岂容你妄加揣测,出言不逊!” 吉政被父亲罕见的震怒慑住,但更让他心惊的是父亲话中隐含的信息。他捕捉到了那个名字——大野治长,淀殿的亲信,传闻中与淀殿关系匪浅的男子。父亲在此刻提及此人,语气充满鄙夷,却将北政所置于截然相反的高位……这强烈的对比,让一个可怕而荒诞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他脸色瞬间惨白,声音不由自主地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试探道:“父亲……您的意思……莫非……莫非秀赖公他……并非太阁殿下……” 小出秀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闭上眼,极其沉重而又肯定地,点了一下头。这一个动作,仿佛抽干了吉政全身的力气,他踉跄一步,几乎瘫坐在地。 “为…为何……”吉政语无伦次,“既如此……我等为何还要……为何不……” “为何不投效看起来更‘名正言顺’的羽柴赖陆?”小出秀政睁开眼,目光中充满了疲惫与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吉政,你至今还不明白吗?我辈武家,所恃者,并非主公血脉是否纯正!” 他伸手指向窗外喧嚣的方向,声音低沉却如钟鸣,撞击着吉政的心神: “外面那些百姓,为死去的儿子哭泣,是天性。但你我不同!小出家的安堵状上,盖的是丰臣五七桐纹!我辈食禄,是受太阁殿下之恩!我等效忠的,是‘丰臣’这个家名所代表的法统与秩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今日,若因秀赖公身世存疑,我等便可背弃当下之主,转投他人,那与松永久秀那恶贼有何不同?武家忠义何在?家名信誉何存?今日能叛秀赖,他日就能叛赖陆!天下还有哪家大名敢信任我等?小出家的家名,将比尘埃更卑贱!” 秀政的目光死死锁住儿子失魂落魄的脸,一字一句道:“记住!武士之道,在于抉择。既已奉秀赖公为主,踏上此途,那么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烈焰,都需笔直前行!主公如何,非臣下可议!吾等所能做,唯尽忠守节,以全武家之名节,以保小出家名之清白!如此,纵身死族灭,亦可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太阁殿下在天之灵!” “羽柴赖陆斥我为‘德川余孽’,是诬陷,是毒计。但正因如此,我小出秀政更不可如他所愿,窝囊自戕,坐实这污名!要死,也当为主家战死沙场,或是在这大阪城头,堂堂正正,咒骂国贼而死!如此,方不负我小出播磨守一世之名!”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吉政惨白而逐渐扭曲的面容。他从最初的震惊、不解,到此刻被父亲的决绝与那套冰冷而崇高的“家名”逻辑所冲击,内心正经历着天翻地覆的崩塌与重塑。门外的喧嚣,仿佛已隔了一层无形的障壁,遥远而不真切。 小出秀政不再看他,缓缓调整呼吸,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扇隔绝了疯狂世界的纸门,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或是……石田三成那不知能否赶到的“援军”。他的侧影在烛光下,显得既孤独,又透着一股近乎殉道者的、令人窒息的坚定。 主屋内的死寂被里间传来的一阵压抑的、细弱的咳嗽声打破。那声音带着妇人特有的隐忍,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小出秀政强撑的坚硬外壳。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分,缓缓起身,对依旧失魂落魄的吉政沉声道:“守住门口。未有我令,任何人不得闯入。亦不得……自行妄动!” 吉政猛地抬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那深不见底的眼神,最终只是重重“嗨!”了一声,抓起倚在墙边的长枪,大步走到玄关处,如同门神般拄枪而立,用行动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小出秀政转身,轻轻拉开通往内室的袄(ふすま)。里间光线更为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行灯(あんどん)在角落摇曳。他的正室夫人——一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憔悴却仍保持着贵妇仪态的女子,正拥着厚厚的衾被(ふすま)半坐着,方才的咳嗽让她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外面……情形如何?”夫人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吉政那孩子,可是又说了什么不经事的话,惹你动怒了?他年轻,遇事难免浮躁,你是家主,更需为他计之深远才是。” 小出秀政走到榻边,并未坐下,只是垂眸看着结发多年的妻子,目光复杂。他本想将羽柴赖陆年仅十五便已席卷半个天下的骇人事实和盘托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些军国大事,与内室妇人言说,徒增其忧惧罢了。 夫人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妾身是妇道人家,不懂外间的刀光剑影。只是……方才听你呵斥吉政,提及北政所様……妾身只想问一句,阿姊(北政所宁宁)与那位……羽柴様,当真如外界传言,只是‘义母子’那般……清白么?” 小出秀政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看着妻子病弱的容颜,那怒火又化作了无尽的疲惫。他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糊涂!且不说阿姊的年岁与身份,早已超然物外。即便……即便真有何种情愫,以阿姊之心高气傲,若与赖陆相互倾心,她岂会恋栈这‘丰臣御台所’的虚名?只怕早已抛却一切束缚,随他而去了!岂会如……如某些人那般,匿于深宫,挟幼主以令天下!” 他语带讥讽,显然暗指淀殿。 夫人默默点头,不再追问此事,转而问出了埋藏心底许久的疑惑:“妾身还记得,你曾言……太阁殿下临终前,是知晓……那件事的。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将家业传给秀赖公?这岂非……将丰臣家置于火山口上?” 小出秀政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在回顾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因为不能不给!”他声音沙哑,“先前处置秀次公(丰臣秀次,秀吉外甥,被疑谋反遭处决)一事,已令丰臣家根基动摇,人心离散。若在彼时,再爆出秀赖公身世之秘,进而处置淀殿母子……那我丰臣家,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天下大乱!太阁殿下此举,是以莫大之隐忍,换取家族片刻之安稳。此乃……对我等重臣的托付与恩惠,盼我等能护持这艘破船,勉力前行。” 他转过身,看着妻子不解的眼神,进一步解释道:“这便是武家的宿命。吾等效忠的,首先是‘家名’与‘秩序’。如同土佐的长宗我部元亲,吞并了旧主吉良氏,其家臣效忠的,便是‘长宗我部’之弟吉良亲实的吉良家名与元亲公建立的秩序。越后的长尾景虎公(上杉谦信),继承上杉家名与关东管领之职,麾下豪杰效忠的是‘上杉’家督所代表的法统。结城秀康、武田信吉,无论血脉来自何处,一旦成为家督,家臣效忠的便是‘结城’、‘武田’之家名,以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主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夫人似懂非懂,但更关心现实的存亡,她颤声问:“那……依你看来,此次大阪……能守住吗?丰臣家,能过此劫吗?” 小出秀政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悲凉:“守不住。此次守不住,下次亦守不住。羽柴赖陆之势,如滚汤泼雪,绝非侥幸。大阪……陷落只是迟早之事。” “那……那我等岂不是……”夫人面露绝望。 “然,丰臣家名,或可残存。”小出秀政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赖陆虽雄才大略,然年方十五,根基未稳。其本家福岛氏人丁单薄,羽柴赖陆所能依仗的直臣班底更是有限。若急于一口吞下丰臣家这庞然大物,必然消化不良,反受其害。他需要时间,需要慢慢消化,需要……像我小出这样的旧丰臣势力,在适当的时候,‘识时务’地归附,为他填充骨架,治理天下。故此,他即便攻破大阪,亦不会立刻将丰臣家连根拔起,反而会效仿古之先例,将秀赖公圈养起来,以示宽大,徐徐图之。丰臣家名,或许反而能因此……苟延残喘多年。” 夫人闻言,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但旋即又黯淡下去,她想起一事,低声道:“前几日,淀殿殿下曾召见于我,言语中……有意纳我家阿芳(假设的女儿名),将来为秀赖公侧室。妾身当时未敢应允,只说需与你商议。若依你方才所言,这岂不是……一条维系家名的出路?” “绝不可!”小出秀政断然否决,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此事再也休提!我等今日所为,是尽武家之忠义,保全小出家名节,而非投机钻营!将阿芳送入那般漩涡,是置她于死地,更是将我小出家与那注定倾覆的沉船彻底绑死!我等今日之坚守,是为了他日即便不得不‘屈身事贼’,亦能有几分谈判的底气与尊严,而非提前将筹码尽数押上!记住,阿芳的未来,不在大阪,更不在秀赖公身边!” 那句斩钉截铁的“绝不可!”还在压抑的内室中回荡,如同一声惊雷,击碎了所有幻想,也带来了死寂般的决绝。就在这时,屋外原本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喧嚣声,陡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有杂乱无章的哭嚎与咒骂,而是夹杂进了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声、纷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种……如同乌云压城般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紧接着,是吉政那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却又强行拔高以图镇定的嘶喊,穿透了纸门: “父…父亲!是…是治部少辅様!治部少辅様来了!带…带了好多兵!” 屋内,小出秀政与夫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援军抵达的松懈?还是更大危机降临的不安? 秀政猛地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表情,大步走向主屋。夫人则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秀政拉开主屋的纸门,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他,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院落中,火把被纷纷点燃,跳动的火光将场景映照得如同白昼,却也投下了更多扭曲摇曳的阴影。 石田三成并未顶盔贯甲,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阵羽织,但上面溅满了已呈暗褐色的血渍与泥点,显得异常狼狈。他脸色苍白如纸,一边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及擦拭的血痕,左边太阳穴附近更是有明显的肿胀,使得他半边脸看起来都有些变形。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总是燃烧着执念火焰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涣散和……异常的浑浊,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翳,看人时需要微微眯起,才能聚焦。 而他带来的,并非盔明甲亮、军容整肃的亲卫队。而是数十名互相搀扶、或躺或坐的伤兵!这些士卒个个浑身浴血,残破的具足上满是破口,裸露的伤口狰狞外翻,有些人显然伤势极重,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浓烈的血腥味和伤口腐烂的恶臭瞬间盖过了冬夜的寒气,弥漫在整个院落,令人作呕。 这群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残兵败将的出现,比任何精锐武士都更具冲击力。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绝望和死亡气息,让原本群情激愤的围观人群瞬间鸦雀无声,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连治部少辅和他身边的精锐都成了这般模样,大阪城……到底变成了怎样的修罗场? 石田三成对院内的混乱视若无睹,他目光涣散地扫过人群,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得可怕:“敌在何处?” 这一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敌?敌人明明在城外啊! 短暂的死寂后,伤兵中一个断了手臂,用破布草草包扎的足轻头目,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嘶吼道:“敌在城外!敌在城外啊!治部少辅様!” 三成仿佛这才听清,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他艰难地抬起手,伸进阵羽织内袋,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枚在火把下闪着诱人光芒的小粒金判(小判金)。他拿起一枚,走到那名断臂的足轻头目面前,将金判塞进他唯一完好的手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拿着……”三成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若有高堂在世,便领着二老,明日……明日设法出城,买些粮米,寻条活路去吧。若家中……只剩你一根独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伤兵,“也一样。明日……不必再登城了。” 这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恐慌、不解、还有一丝……对生存本能的渴望,交织在每一张脸上。放弃守城?这是要……逃吗? 石田三成似乎完全不受骚动影响,他提高了一些音量,尽管依旧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放下刀兵,将性命寄托于敌之怜悯?尔等可知,德川内府一族,男女老幼百余口,在江户城是何种下场?羽柴赖陆……可曾给过他们选择的机会?!” 他提及德川家的惨状,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人的狂热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负隅顽抗是死,放弃抵抗……似乎也是死? 看到人群开始动摇,三成对身旁一名看似副将的武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武士立刻带人走入人群,高声询问:“家中有人战死者,上前登记!姓甚名谁,于何处、何役阵亡,一一报来!治部少辅様有令,绝不让忠魂亲眷寒心!待战事稍缓,必有抚恤!” 这一手,彻底击垮了人群最后一点反抗意志。复仇的怒火,在生存的现实和“身后名”的抚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有人开始啜泣,有人默默垂首,更多的人,则开始下意识地挪动脚步,向着登记处聚集,或者……默默地、失魂落魄地转身,融入夜色,消失在小巷深处。 原本水泄不通的院落和门口,人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稀拉拉,最终,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石田三成这才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勉强站稳。他抬起头,目光终于聚焦,越过空旷的庭院,望向站在主屋门口的小出秀政。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任何言语。三成的眼神复杂难明,有疲惫,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他对着小出秀政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颔首示意了一下。那意思很明显:眼前的麻烦,我解决了。 然后,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进院与秀政交谈的意思,在几名伤势较轻的伤兵搀扶下,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向着来时的方向,他那位于二之丸的屋敷走去。那背影在火把余光的映照下,拉得长长的,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孤寂与沉重。 小出秀政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心中五味杂陈。石田三成用这种近乎自残示弱、却又精准拿捏人心的方法化解了这场危机,其手段之老辣,心肠之刚硬,令他心生寒意,却又不得不承认其有效。只是,经此一夜,大阪城的人心,还剩多少可堪用?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对屋内轻声吩咐道:“关门吧。” 他知道,今夜之事已了。但更大的风暴,正在加速逼近。而他,也必须为小出家,做出最后的抉择了。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家中的那个年轻气盛的长子,今夜发生的一切,又该如何向他解释?一股深沉的疲惫感,如同这腊月的夜色,彻底将他淹没。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章 金融の矢面(きんゆう の やおもて) 腊月的寒气混着硝烟,渗入二之丸橹台的每一寸木隙。石田三成倚着残破的女墙,只觉得头顶被碎木击中的兜鍪下,一阵阵闷痛与眩晕交替袭来。方才强撑着弹压了围攻小出屋敷的乱民,那口提着的血气一散,此刻脚步竟有些虚浮。耳边除了远方持续的炮响,更添了一种低沉的、唯有自己听得真切的汩汩之声——那是血自耳孔中缓缓渗出的鸣动。 “治部少辅様!” 一声沉唤将三成从短暂的昏沉中拽回。只见岛左近疾步近前,甲胄上沾满烟尘,眉宇间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与凝重。“三之丸方面,户田康长那厮,领其本家郎党突袭数次,已被我军击退!” “户田……康长……” 三成喃喃重复,脑海中断续闪过往事。那是家康尚在时,曾欲说媒,让当时还唤作福岛陆的赖陆,入继户田家为婿养子,以结盟好。彼时养父正则以“会津征伐在即,需猛将建功”为由,硬生生回绝了。如今想来,若当时成了,这天下局势,是否又会是另一番光景?至少,户田康长此人,或许便不会成为今日攻城之鹰犬。他心下惘然,于丰臣家,彼时之拒,究竟是福是祸,竟已难断。 “阵斩否?擒获耶?” 三成甩开杂念,强打精神问道。 “未曾擒获,” 岛左近语带憾恨,“但那厮被末将一箭射中肩胛,伤势不轻,这几日当可稍息聒噪。” 三成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忽觉那耳中汩汩之声骤然加剧,一股温热顺着颈侧滑下。他下意识抬手一抹,指尖染上暗红。虽出血不多,但这体内的空乏与耳畔不绝的异响,却比刀伤更令人心躁。 岛左近并未察觉三成异样,犹自愤懑道:“只是这羽柴军,炮火也太过猖獗!那炮弹仿佛不要金银一般,昼夜不息。轰塌橹楼,毁损小天守,却又不见其大队蚁附攻城,只顾一味远击。我等夜间尚可命人抢修,彼竟似不在意……” “嗯?” 三成搓着下巴的手指倏然停住。岛左近这无心之语,如同一道电光,劈入他因失血而混沌的脑海。“炮弹……不要金银一般?” 他低声重复,眼中疲惫渐褪,泛起一丝警醒的精光。“左近,你方才说,彼军炮击猛烈,却不利攻城,反容我等修复?” “正是!” 岛左近应道,“末将刚从刑部様处归来,刑部今日抱病奋战,旧疾复发,方才送回医官处诊治。” “胡闹!” 三成眉头紧锁,“大谷刑部病体沉重,岂可再临战阵!尔等当力劝才是!” 他语带责备,心下却是一沉。吉继病重,如同折他一臂。 “末将明白。” 岛左近垂首,续道,“此外,摄津守的船队,试图突破木津川口,再度被森弥右卫门的船团所阻,无法靠近。” “森弥右卫门……” 三成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那个纵横濑户的海枭,如今倒成了赖陆的马前卒。掌控着濑户内要害,引来这许多南蛮海寇,倒是‘勤谨’得很!” 他语带讥讽,仍将那些受雇的南蛮佣兵视作寇仇。 岛左近却摇头:“殿下,观其阵仗,船队进退有度,旗鼓严整,绝非寻常海寇劫掠之象,倒似……倒似专为锁住我军水路而来。” 三成闻言,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炮弹不惜费,锁海路,只轰不攻……这些支离的线索,在他心中飞速拼接。他猛地抓住岛左近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沙哑:“左近!你且细想,赖陆麾下,如今有多少南蛮人?除却操炮的佣兵,那些终日在我军砦外徘徊,手持奇巧器物、埋头书写之辈,又是何人?” 岛左近被问得一怔,思索道:“确有不少。装束怪异,不类战兵,倒似……倒似堺町的商人、算师之流。” “商人……算师……” 三成喃喃道,眼中那点精光愈发明亮,先前城下町所见那些南蛮会计师的身影,与岛左近“炮弹不要金银”之言轰然重合。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荒诞,却又无比契合赖陆行事风格的猜想,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难道赖陆这厮,竟是将这大阪攻城战,当作了一桩生意?用这漫天炮火为秤,以城池存续为码,在与那万里之外的商贾们,做着什么惊人的交易不成?!那些炮弹,并非意在即刻破城,而是打给那些“算师”看的“货品消耗”?这持续不断的轰击,莫非是为了维持某种“行情”? 想到此,三成顿觉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远比腊月的寒风更刺骨。若真如此,他们所面对的就绝非寻常敌军,而是一头被前所未见的贪婪欲望驱动着的、无法以常理度之的怪物! “左近,” 三成强忍着耳内嗡鸣与阵阵眩晕,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急切,“大谷刑部……抱病出战前,对此等情状,可有何说辞?” 岛左近闻言,面色一黯,随即凑近半步,低声道:“刑部様与末将一同观敌料阵时,确曾提及一桩异事。彼时注意到,森弥右卫门之子,那个过继给能岛村上家的村上吉胤,竟领着麾下惯于海战的水军众,在岸上结营,看其操练布阵,虽显生疏,却是一板一眼,学着武士步战之法。更奇的是,结城家水谷胜俊与堀尾忠氏两部,竟似在旁翼护,观其用意,倒像是……像是要护着这吉胤在陆上挣些军功,好为日后谋个安堵前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略一停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刑部様当时便疑道,那处营盘,因是水军陆驻,又杂有护卫兵马,规制颇显混乱,且其中南蛮人身影甚多。不似森家本阵森严。刑部曾言,或可趁夜择锐袭之,或有所获。” 三成目光一凝:“夜袭?目标可是那村上吉胤?” “正是!”岛左近点头,“末将亦觉可行。村上吉胤虽为赖陆公之母族从弟,然终究年少,且水军习气未脱,陆战非其所长。结城秀康乃敌军谋主,此刻必在赖陆本阵参议军机,无令岂能轻动?水谷胜俊虽勇,却需分兵护持堀尾忠氏那胆怯之辈,夜间遇袭,敌我难辨,必然投鼠忌器,不敢倾力来援。我军若遣精锐,疾进疾退,专擒吉胤,未必不能成事!” 三成听罢,闭目凝神片刻,脑中飞速盘算。岛左近与大谷吉继所见,与他方才那荒诞却挥之不去的猜想隐隐契合。赖陆将母族至亲置于前线“历练”,却安置在看似紧要(封锁水路)实则相对安全(陆战非其长)且鱼龙混杂之处,这本身就有蹊跷。那些南蛮人聚集其营,所谋究竟为何?难道吉胤此人,竟与赖陆这“生意”有甚关联?抑或其营中藏有知晓内情之关键人物? 擒住吉胤,不仅可打击敌军士气,更可能撬开一个窥探赖陆真实意图的缺口!风险虽大,然值此迷雾重重之际,或为唯一破局之机。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虽布血丝,却已燃起决断的火焰,对岛左近沉声吩咐道:“善!左近,汝即刻去办。精选熟悉夜战、口风严紧的可靠之人,备好钩索、短刃,待天色尽黑,便依计行事。务必探明吉胤确切营帐,伺机擒拿!若事不谐,亦不可恋战,速退为上!” “遵命!”岛左近抱拳领命,转身便欲离去安排。 “且慢!”三成又唤住他,补充道,“行动之前,再派精细斥候,务必确认结城秀康是否确在本阵,水谷、堀尾二部夜间布防详情,亦要探明!不可有失!” “末将明白!”岛左近重重顿首,身影迅速消失在橹台的阴影之中。 最终三成对岛左近补充道:“……若能擒获吉胤,或在其营中搜得账簿、信笺等物,尤需留意!我要知道,他们究竟在算些什么,又是如何将这修罗场,变成他们账本上的数字的!” 且说岛左近领命而去的身影刚没入阴影,石田三成强撑的身躯便是一晃,他急伸手扶住焦黑的楯木,才勉力站定。耳中嗡鸣与眩晕感再次袭来,但他心知此刻片刻延误不得。 “源次郎!真田源次郎何在!” 他深吸一口寒气,朝着橹台下喝道。 话音刚落,一道赤色身影如旋风般自阶梯下掠上,正是真田信繁。他一身赤备具足沾染尘土,额上绑着的钵卷已被汗水与烟灰浸透,却掩不住那双眼中灼灼的战意。“治部少辅様!信繁在此!” “好!” 三成盯着他,语速快而清晰,“左近有夜袭之谋,目标敌营村上吉胤。汝即刻挑选麾下最精悍的骑马队,人衔枚,马裹蹄,预伏于三之丸暗门左近。但见岛左近信号火起,或闻敌营有变,即刻突入接应!记住,此战不为斩获,只为接应左近等人安然撤回!若事不谐,不可恋战,速退!” “遵命!” 真田信繁眼中精光一闪,毫不拖泥带水,躬身领命,转身便如一团火焰般卷下城去,安排人马。 吩咐完毕,三成心知下一步必须立刻面见淀殿陈说利害。他强忍着眩晕,正欲步下橹台,却见长子石田重家气喘吁吁地奔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急。 “父亲大人!祖父与伯父大人请您速回屋敷一趟,言有要事相商!” 重家顾不上行礼,急声道。 三成心头一沉。他自然知道父亲正继与兄长正澄此刻唤他何事——无非是见局势危殆,欲商议石田家退路与家名存续。他瞥了一眼城外连绵敌营与更远处仿佛笼罩在阴影中的本丸,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知道了。” 他语气平静,转而唤过一直紧随其侧的小姓,“去,唤渡边勘兵卫来见我。” 片刻,家老渡边勘兵卫快步赶来,神色凝重。 “勘兵卫,” 三成不待他开口,直接吩咐道,“你即刻去办一件事。将我石田家从佐和山城带出的那份备用金银,清点出来,就按先前议定的份额,连夜分发给近日阵亡将士的家小。务必亲手交付,安抚人心,就说……此乃太阁殿下恩典,丰臣家绝不会辜负忠魂!” 渡边勘兵卫闻言,浑身一震,愕然看向三成。那是石田家最后的底蕴,是预备万一城破时,用来打点关节、保全血脉的救命钱!但他触及三成那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诀别意味的眼神,将劝谏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重重顿首:“嗨!臣……遵命!” 三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深知,此刻每一分钱,都必须用在维系这摇摇欲坠的军心士气上。石田家的退路?若大阪倾覆,何处是退路?唯有与丰臣家共存亡而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转身,目光扫过长子重家那仍带着稚气与不安的脸庞,心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却无暇多言,只沉声道:“回去告诉你祖父与伯父,就说我已知晓。眼下军情如火,我需即刻面见淀殿殿下。家中诸事,暂且由他们决断。但有一条——” 他语气骤然转厉,目光如炬地盯着重家:“我石田家满门,上下人等,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踏出大阪城一步!违令者,逐出家门,永世不得归宗!你可听明白了?!” 重家被父亲眼中从未有过的厉色震慑,脸色发白,慌忙伏地:“儿……儿子明白!定将父亲之言带到!” 三成不再耽搁,深吸一口寒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大步走向下城的马道。早已有眼色的侧近牵来战马。他认镫翻身而上,动作因眩晕而略显迟滞,却异常坚决。 “去本丸!” 他低喝一声,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沿着昏暗且布满碎石的城下马道,向着本丸方向狂奔而去。寒风裹挟着硝烟与血腥味,扑面而来,吹得他阵羽织猎猎作响。耳畔依旧是挥之不去的汩汩鸣响,与心跳、马蹄声混杂在一起,敲击着他愈发清晰的意志—— 必须立刻见到淀殿!必须让她明白,赖陆所求,绝非城下之盟,而是要彻底吞噬丰臣家的一切!必须阻止任何妥协的妄想!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是万丈深渊,他石田三成,也唯有策马前行,直至最后一刻!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章 金货の秤 腊月的寒风如刀,刮过烽烟弥漫的大阪城下。石田三成伏于马背,纵蹄狂奔,耳中除却呼啸的风声,便是那唯有他自己能闻的、血液汩汩渗出破损耳鼓的微响,眼前亦蒙着一层血翳。剧烈的眩晕阵阵袭来,他却浑不在意,只将身家性命尽付于这颠簸的马鞍之上,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灼烧般清晰——速谒淀殿! 他必须将那个惊世骇俗的揣测,连同岛左近那场决死的夜袭之谋,即刻面陈御前!赖陆此番围城,其行径诡谲,炮弹如雨却不见蚁附强攻,营中更充斥异邦算师之流,此绝非寻常战法!彼辈所图,恐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而是欲将这大阪城、将这丰臣家的威名,置于一杆无形的秤上,与那万里之外的南蛮金货较量轻重! 然而,此刻的大阪城内,无人敢拦这位形如疯魔的治部少辅,更无人敢在他疾驰的马前,透露半分日间战事的实情。他挚友大谷刑部少辅吉继之危厄——长子吉胤中箭生死未卜,其自身那骤然加剧、连岛左近都讳莫如深的“旧疾”——皆被牢牢封锁于一片死寂之中。三成只道是痼疾复发,却不知支撑丰臣天下的又一柱石,已现裂痕。 坐骑嘶鸣,铁蹄踏碎道旁冻土,惊起一群冬日里觅食的麻雀。雀群扑簌簌振翅,仓皇掠过低空,竟一路投向淀川下游方向,羽柴连营之中,那面绣着“上”字丸立鼓纹的军旗之下。 旗帜所立之处,乃是一座新筑的长屋。屋内灯火通明,与外间肃杀寒意迥异。几名赤膊纹身、筋肉虬结的雄壮水夫,正围着一片撒了细沙的空地角力,喘息声、喝彩声、身躯碰撞的闷响混杂一处,热气蒸腾。一力士觑得空隙,猛地侧身卸力,借势一推,便将对手踉跄摔出圈外,激起一阵喧哗。 “好气力!” 堀尾忠氏抚掌笑道,随即话锋一转,面向主位那锦衣青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奉承,“然比起吉胤殿下日间阵前那一箭之威,仍是逊色。殿下弓弦响处,敌将应声而倒,真乃神射!在下尝闻,赖陆公当年骏府夜战,持名弓‘五国’,箭如流星,慑敌胆魄。今观殿下手段,实不遑多让啊!” 村上吉胤——那能岛村上家的少主,赖陆公的亲舅——正随意把玩着一支形制特异、长逾三尺、粗如儿臂的丸根箭。闻得堀尾称赞,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旋即压下,故作淡然道:“堀尾大人谬赞。不过是仗着弓利,趁敌不备罢了。却不知日间那冒失冲阵之将,是何来历?竟也名唤吉胤?” “殿下有所不知,” 堀尾忠氏忙道,“那便是大谷刑部少辅之嫡子,大谷吉胤(亦称吉治),在京畿素有骁勇之名,乃大谷家未来栋梁。” “哦?大谷吉继的儿子……” 村上吉胤轻哼一声,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箭簇,目光扫过屋中喧闹的力士,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品评,“名头倒响。今日观其军阵进退,倒也……确比寻常杂兵多了几分章法,不愧名门之后。” 他语似自谦,然眉宇间那抹得色,却是藏不住的。 屋内吉胤那故作淡然的评语余音未落,长屋厚重的帘幕被掀开,一名小姓趋步而入,跪地禀报:“启禀殿下,本多中务大辅忠胜様遣人来告,其身偶感不适,今夜宴饮,恐难列席,望请见谅。” 屋内喧闹为之一静。堀尾忠氏与水谷胜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来岛通总则默默啜了口酒。什么“偶感不适”,不过是托词。日间战阵之上,岛清兴那响彻战场的厉声斥骂——“背主之贼!天下谁皆可降,唯你户田康长不行!尔主家满门皆丧于赖陆之手,汝竟腆颜事仇,助纣为虐!”——字字如刀,岂止是针对户田康长?那“满门皆丧”四字,更是如同一支冷箭,狠狠扎在了阵列中所有原德川旧臣的心口,尤其是本多忠胜这位曾享“德川三杰”之名的老将。 他今日在阵前弯弓搭箭,一箭射倒大谷吉继,看似武勇不减当年,实则是将满心的屈辱与愤懑,尽数灌注于那一箭之中。箭离弦,或可伤敌,却洗刷不掉那份深植于骨髓的无力与悲凉。此刻避席,非为身体不适,实是心病难医,不愿在这庆功宴上,面对同僚的目光,更不愿在醉意朦胧中,再听闻任何可能触及旧主伤疤的言辞。 村上吉胤闻言,眉头微蹙,随手将那名贵的丸根箭丢入身侧箭壶,发出一声脆响。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知道了。退下吧。” 随即,他或许是基于年轻气盛以及对复杂政治纠葛的缺乏体认,只是以一种单纯的、基于当下阵营的视角轻嗤道:“平八爷终究是上了年纪,今日一战便疲乏若此。” 他未能,亦不可能体察到本多忠胜内心那翻江倒海般的痛苦。 一阵微妙的沉默弥漫开来。这沉默,比方才的喧闹更显压抑。日间的小胜,掩盖不住阵营内部的裂痕与历史的阴影。来岛通总见状,这位老于世事的水军将领,立刻呵呵一笑,举杯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沉寂:“今日一战,赖陆公神威浩荡,我军将士用命,特别是吉胤殿下箭无虚发,震慑敌胆,已是大涨士气!些许插曲,不足挂齿。来,我等共饮此杯,为殿下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时间屋内气氛愈加热烈,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堀尾忠氏趁着酒意,举杯向村上吉胤道:“今日得见吉胤殿下神射,方知何为‘虎父无犬子’!殿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武勇,更兼统御有方,麾下儿郎个个如龙似虎,这濑户内的波涛,将来怕是都要听殿下号令了!” 他这话看似醉语,实则将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既赞了吉胤,又捧了其麾下的水军众。 那几名角力的水夫听得夸赞,吼声更加雄壮,搏击也愈发卖力,仿佛要将一身蛮勇尽数展现给主上看。甚至有喝得面红耳赤的武士,嬉笑着将几枚小判金币抛入场中,引得众人一阵哄抢,更添几分市井般的喧嚣。就连那几名被唤来助兴、身着短裳、身形丰腴健硕的女相扑手,也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扭打嬉戏,汗湿的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饱满的曲线,引得阵阵暧昧的喝彩。 水谷胜俊眯着醉眼,捻须笑道:“堀尾兄所言极是。这相扑之戏,力与技固不可少,然根骨气韵,终究要看家传渊源。便如吉胤殿下,若非流淌着能岛村上氏纵横海道的英血,焉能有今日这般气魄?” 他语带深意,将话题引向了吉胤的出身。 村上吉胤被众人捧得身心舒泰,连日征战紧绷的心神也松弛下来,闻言摆手笑道:“水谷大人过誉了。吉胤不过仗着父祖余荫,在濑户内这方寸之水讨口饭吃,岂敢当诸位如此谬赞?说来惭愧,我村上家虽世代操舟弄楫,终究是海贼出身,比不得诸位名门正朔。” “殿下何出此言!” 堀尾忠氏立刻高声反驳,神色竟有几分“愤慨”,“能岛村上水军之名,威震濑户内,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尊祖武吉公,当年以‘海之鬼’之名,令毛利、大友诸强藩亦要礼让三分,那是何等英雄了得!这海上规矩,半壁皆由村上氏而定,岂是寻常‘海贼’二字可以轻侮?” 水谷胜俊也正色附和:“正是!更何况,殿下母族森家,更是了得。森弥右卫门様雄才大略,一统濑户内海诸岛,航路所至,商贾宾服,兵威所向,群雄蛰伏。如今更是得赖陆公信重,总揽海疆,俨然西国水军之栋梁。殿下身兼村上、森两家之长,勇武盖世,前程不可限量啊!” 来岛通总亦点头道:“如今赖陆公欲匡扶天下,正需殿下这般兼资文武、熟知水陆的栋梁之才。这陆上功业,不过刚刚起步罢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村上武吉的传奇、森弥右卫门的权势烘托得淋漓尽致,言语间已将村上吉胤视为未来足以影响天下大势的重要人物。吉胤虽嘴上连连谦逊,但眼角眉梢的得色却如何也掩不住,心中那点因本多忠胜缺席而产生的不快,早已被这如潮的奉承冲得无影无踪。他仿佛已看到自己辅佐外甥赖陆平定天下后,统御万里海疆的煊赫未来。 就在这宴席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长屋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与通报声,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与凝重: “报——!结城少将様(秀康)遣多贺谷隼人正重经様到!”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端庄裃姿、神色精干的武士已按刀步入,正是结城秀康的亲信多贺谷重经。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定格在村上吉胤身上,一丝不苟地行礼后,自怀中取出一卷感状,朗声道:“吉胤殿下,今日奋战,击退敌锋,扬我军威。此乃中纳言(赖陆)殿下御意,特颁感状,以彰殿下之功!” 村上吉胤连忙起身,整肃衣冠,恭敬接过。展开一看,无非是褒奖其勇武、激励其再建功业的套话,落款处盖着羽柴赖陆的朱印。虽知是例行公事,吉胤心中仍是一阵舒坦,脸上光彩更盛。 然而,多贺谷重经递交感状后,并未即刻离去。他稍稍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仅容席间数人听闻:“感状已达。另,奉结城少将様口谕:近日敌情未明,恐有狗急跳墙之举。请吉胤殿下务必紧守营盘,加强夜巡,切莫懈怠。尤其……谨防敌军小股精锐,趁夜渗透搅扰。若遇敌袭,当固守待援,不可轻易出营接战,以免中敌调虎离山之计。切记,切记!” 这番叮嘱,与方才颁发的感状氛围截然不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村上吉胤闻言,脸上笑容微微一僵,心中颇不以为然,觉得结城秀康未免谨慎过头,但面上仍保持恭敬:“重经様辛苦,敬请回禀少将様,吉胤谨遵谕令,定当严守营防,不敢有失。” 多贺谷重经深深看了吉胤一眼,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多贺谷一走,屋内的气氛明显冷了下来。方才的庆功之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无形的压力。堀尾忠氏与水谷胜俊面色更为凝重,来岛通总也放下了酒杯。 村上吉胤坐回主位,拿着那卷感状,觉得有些烫手。他强笑一声,试图挽回气氛:“看来少将様亦是关爱我等。罢了,今日诸位也辛苦了,既如此,便早些回营安歇,谨守岗位便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闻言,皆知宴饮已无法继续,遂纷纷起身告退。片刻功夫,方才还喧闹无比的长屋,便只剩下村上吉胤一人,对着跳跃的灯烛,以及那卷仿佛带着警示意味的感状。屋外寒风呼啸,更添几分孤寂与寒意。 多贺谷重经如何离去自然不必详表,长屋内的喧嚣彻底散去,只余灯花噼啪作响。村上吉胤独坐主位,案上那卷朱印感状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结城秀康的警告言犹在耳,如同在滚烫的炭火上浇了一瓢冷水,让他心头那股因庆功和奉承而升腾的暖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被轻视的愠怒。 “谨防夜袭?不可轻易出战?” 他冷哼一声,霍然起身,“我营中儿郎皆是百战锐卒,岂是纸糊的?结城少将也未免太过小心!” 他抓起案上的佩刀,大步走出长屋。腊月的寒风迎面扑来,让他精神一振,却也吹得他一个激灵。营地里,篝火星星点点,值守的士卒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影影绰绰。白日的厮杀过后,疲惫笼罩着营地,除了巡夜队伍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厩传来的偶尔响鼻,四周一片沉寂,甚至……沉寂得有些过分。 吉胤按刀巡营,目光扫过那些倚着栅栏打盹或围坐篝火旁低声交谈的士兵。他看到白日里那些在长屋内角力嬉戏、生龙活虎的水夫,此刻也大多东倒西歪,鼾声四起。一股混合着酒气、汗味和未散尽的血腥气的浑浊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都打起精神!” 吉胤皱眉,对一队巡哨的小头目喝道,“结城少将有令,严防敌军夜袭!” “是!殿下!” 小头目连忙躬身应答,但眼神中难掩疲惫与一丝不以为然。吉胤看在眼里,心中更是不悦。连番征战,士卒早已人困马乏,结城秀康远在中军,岂知前沿将士之苦?一味强调守备,岂不是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继续前行,来到营盘边缘,望向远处漆黑一片、如同巨兽匍匐的大阪城轮廓。日间战斗的场景不由得浮现脑海—— 那时,羽柴本阵的葡国巨炮第三次轰鸣,炮弹精准地撕裂空气,狠狠砸在大阪小天守的同一处梁柱上。刺耳的断裂声后,是轰然倾颓的巨响,卷起漫天烟尘。结城秀康的军配挥下,法螺与太鼓声震四野,户田康长那粗野的狂吼仿佛还在耳边:“儿郎们!随老子杀进去,帮赖陆公夺了那淀殿来快活!” 军心却为之一振。 他当时奉命率第二阵跟进,督促部下加速填平外堀通道。眼见户田康长所部与守军杀得难解难分,那面醒目的“对蝶纹”旗印突然出现,一个年轻将领跃马冲出,高喊“我乃大谷吉胤,谁敢与我一战!”——竟与己同名!紧接着,又冲出一将,似是其弟木下赖继。而后,便是大谷吉继那坐在肩舆上的瘦削身影出现在阵后,虽隔得远,那份沉静却带着莫名的压力。 岛清兴与户田康长捉对厮杀,骂声清晰可闻:“背主之贼!天下谁都可降他赖陆,唯独你户田康长不行!主家被赖陆灭了满门,你竟助纣为虐!” 这话如同毒刺,连他听了都觉得刺耳。结城秀康催促本多忠胜出击,他远远瞥见那位“鬼平八”脸上瞬间闪过的不自然。 然后,便是那大谷吉胤(吉治)欲偷袭户田康长,被户田一箭射中。自己当时血气上涌,觉得机会来了,拍马挺枪便冲向那肩舆上的大谷吉继,口中大喝:“刑部少辅!在下村上弹正忠吉胤,借汝头颅一用!” 一枪刺去,那病秧子竟只以铁扇格挡,虽被震得肩舆晃动,却未被刺中。再欲补枪,岛清兴已如鬼魅般杀到,户田康长追之不及。是来岛通总姐夫一把攥住了岛清兴的长枪,木下赖继对上姐夫,自己则对上了岛清兴。 真正交手,才知盛名之下无虚士。岛清兴的枪法刁钻狠辣,自己仗着年轻力猛,竟也占不到半分便宜,反而被逼得有些狼狈。幸好水谷胜俊及时下令铁炮齐射,逼退了岛清兴。撤退时,岛清兴回身一箭射伤了户田康长。而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远处本多忠胜那石破天惊的一箭——隔着近两百步,一箭射翻了……射中了大谷吉继的肩舆附近,引得敌军一阵慌乱。 “名将?哼……” 吉胤收回望向大阪城的目光,嘴角撇了撇。岛清兴虽勇,不也败退了吗?本多忠胜箭术虽神,大谷吉继不也……他下意识地认为吉继只是受了惊吓或轻伤。在他看来,日间一战,己方虽未破城,却也打得对方精锐尽出,连大谷吉继这等人物都不得不亲临一线,最后靠铁炮齐射才稳住阵脚。赖陆公的舅父,村上吉胤,在此战中,可是正面冲阵,与名将交手,毫不逊色! 这番回想,让他心中因结城秀康警告而生出的些许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热的自信,甚至是一丝对“过于谨慎”的中军将领的轻蔑。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长屋。 “来人!” 他朝外喊道。 一名近侍应声而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传令下去,夜巡照旧,加倍警惕。但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他顿了顿,想起结城秀康的叮嘱,又补充道,“尤其是靠近林缘和河道方向,多派暗哨。去吧。” “是!” 近侍领命而去。 命令是传达了,但吉胤内心并不真认为敌军还有能力发动像样的夜袭。日间激战,守军损失不小,那位大谷刑部说不定都已重伤,哪还有余力?多半是结城少将用兵谨慎惯了。 他褪去阵羽织,只着单衣,坐在案前,再次拿起那卷感状看了看,随手丢在一旁。然后,目光落在了箭壶中那支特制的丸根箭上。他抽出箭矢,手指抚过冰冷的箭簇和笔直的箭杆,心中盘算着明日战事,或许还能再觅得机会,立下更大的功勋,让赖陆公,也让姐姐们看看…… 思绪纷杂间,日间的疲惫和酒意渐渐涌上。屋外寒风呼啸,更显屋内灯火的温暖。他打了个哈欠,吹熄了案头灯烛,只留墙角一盏长明灯散发着昏暗的光晕,然后和衣躺在了铺位上。铠甲并未完全卸去,佩刀就放在手边——这是武人的习惯,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形式上的戒备。 长明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士兵单调的报更声,以及篝火燃烧的噼啪轻响。营地里,除了这些声音,万籁俱寂,甚至能听到雪花开始静静飘落,附着在帐篷上的细微声响。 在这片似乎一切正常的寂静中,村上吉胤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他并不知道,就在这片被他视为“不足为虑”的夜色深处,几双如同猎豹般的眼睛,已经牢牢锁定了他所在的这座灯火已熄的长屋。岛左近精心挑选的尖兵,正利用地形和夜色的掩护,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清除着外围的暗哨,一步步向着营地核心渗入。 而更远处,真田信繁率领的赤备骑马队,人衔枚,马裹蹄,如同暗红色的潮水,已在预定的出击地点悄然集结完毕,所有骑士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大阪城方向,等待着那约定的信号火起……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章 陆砦水戦(りくさいすいせん) 腊月深夜,寒气刺骨,月光被浓云遮蔽,只余几缕惨淡清辉,洒在大阪城下蜿蜒的淀川支流与密布其旁的羽柴连营之上。真田信繁率领的赤备骑马队,人衔枚,马裹蹄,如同暗红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滑行至预定的树林边缘。 “停!”信繁举起握拳的右手,低沉下令。身后近百骑精锐闻令即止,动作整齐划一,唯有战马因疾停而喷出的浓重白气,显示出方才潜行的激烈。 信繁翻身下马,目光如炬,扫过不远处那片灯火零星、看似松懈的营砦——那是村上水军的驻地。他看向身旁同样下马的岛左近与乘坐在简易阵笠舆上的真田昌幸。 “就在这里。”信繁低声道,语气带着赤备特有的锐气,“按计划,我与赤备在此接应。左近様,破门之举,拜托了!” 岛左近微微颔首,他未着沉重胴丸,仅着一套利于潜行的墨色裃姿,背上斜挎着和弓,腰间插着打刀肋差,眼神在夜色中沉静如渊。“少辅放心。待砦内火起混乱,我便伺机打开缺口。届时,以火箭三支为号。” 阵笠舆上,真田昌幸裹紧了厚衣,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却带着洞悉一切的老练:“唔…速战速决。伊达、上杉的骑兵不是摆设,一旦被缠上,便是死地。”他顿了顿,看向岛左近,“左近,水贼虽乌合之众,然狗急跳墙,亦不可小觑。尤其夜间,是其惯常勾当时辰。” 岛左近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安房守様多虑。一群惯于风波的海鼠,离了舟船,上了旱地,还能翻天不成?我等只需如常拔除哨卡,纵火扰敌,其营必乱。届时,便是信繁様扬鞭之时。” 他话语中带着百战宿将的自信,以及对水军陆战能力的天然轻视。周遭几名跟随的武士亦纷纷点头,显然认同此见——水战或许棘手,但陆上营垒攻防,乃是武士正道,岂是海贼能挡? 真田昌幸不再多言,只是深邃地望了一眼那片沉寂的营砦,轻轻摆了摆手。 岛左近不再耽搁,一挥手,率领数十名精心挑选、同样身着深色衣物、擅长夜战与忍术的足轻与武士,如同鬼魅般融入更深的黑暗,向着村上营砦潜行而去。 最初的顺利,似乎印证了岛左近的判断。外围的哨卡如同虚设,两名穿着简陋腹卷、抱着长枪打盹的水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便被从后掩上的忍者用淬毒手里剑或徒手扭断了脖颈。尸体被迅速拖入阴影。 队伍贴近至营砦木墙之下,墙头仅有零星火把,隐约可见几个身影晃动,呵欠声依稀可闻。岛左近打了个手势,几名弓术精湛的武士悄然张弓,箭簇在黑暗中瞄准了墙头的影子。 “嗖——嗖——” 几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后,墙头上传来闷响与短促的呻吟,随即重物坠地之声。一切似乎尽在掌握。 岛左近眼中寒光一闪,正要下令架设竹梯,突击入内。 然而,就在最前排的足轻脚步刚踏过一道看似废弃的绊马索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铃铛声猛地炸响!声音来自脚下,来自墙根阴影处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纤细鱼线!紧接着,营砦深处,传来“铛!铛!铛!”几声略显沉闷、却穿透力极强的小铜钟敲击声! “不好!有诈!” 岛左近心头一凛,反应快如闪电,循着铜钟声大概方向,弓如满月,一箭激射而去!黑暗中立时传来一声惨叫,钟声戛然而止。 但为时已晚! “敌袭!敌袭!” “何处响铃?!” “是橹楼方向!” 营砦内顿时响起一片带着浓重伊予国口音的呼喝与骚动,但这骚动并非溃散,而是如同被捣毁的蜂巢,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灭火!快!沙土!浸水的毯子盖上去!” 一个沉稳的声音(来岛通总)在混乱中高声指挥。 几乎在岛左近下令“放火箭!”的同时,砦内已然行动起来。只见墙头、营内,原本看似杂乱堆积的沙土被迅速扬起,浸透冷水的厚毛毯被数人合力精准地覆盖在几处刚刚被火箭点燃的营帐或木栏上!动作之熟练,配合之默契,绝非寻常足轻可比,简直像演练过无数次!火苗刚起,便在嗤嗤作响的水汽与沙土覆盖下迅速黯淡、熄灭! 岛左近瞳孔微缩,心中第一次升起强烈的意外与警惕。这群水夫的反应速度,快得吓人!他们灭火的手段,不像陆军那般依靠水桶传递,反而更像……更像是在船上扑灭因敌船火攻或炮击引起的火灾!那种对“火”的恐惧与应对效率,已成本能! “压制墙头!架梯!” 岛左近压下惊疑,厉声喝道。己方的铁炮足轻立刻对着墙头黑影开火,砰砰砰的枪声撕裂夜空,暂时压制了冒头的水夫。 几名足轻趁机将竹梯架上墙头。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墙垛后突然探出数根极长的、顶端带着巨大铁钩的竹竿(大熊手)!只见三名水夫为一组,喊着短促而有力的号子:“嗬——哟!” 铁钩精准地卡住竹梯顶端,三人同时发力后拉下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咔嚓!” 一架竹梯竟被当场拉得从中断裂!梯上的足惊叫着摔下。 “混账!” 岛左近怒喝,亲自张弓,一箭将一名操作长竿的水夫射落墙下。但更多的长竿从不同方向探出,如法炮制!攻城梯接连被毁! 更棘手的是,砦内原本零星的火绳枪射击,在经历初期的混乱后,突然变得精准起来!尤其是几支射程远、弹道稳定的南蛮造火绳枪,开始从橹楼的高处进行点射,每一响,几乎都伴随着岛左近麾下一名铁炮手或弓箭手的闷哼倒地。 “熄灯!全体熄灯!混账们,让他们瞧瞧海上夜战的规矩!” 一个年轻却带着暴躁与傲慢的声音(村上吉胤)在砦内某处响起。 命令一下,如同魔法!营砦内外残存的灯火在瞬息间尽数熄灭!方才还有火光勾勒轮廓的橹楼、墙垛,连同其后的整个营盘,彻底融化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仿佛一头巨兽凭空消失,只留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绝对的黑暗,成了水夫们最熟悉的战场。 “砰!砰——砰!” 几声不同膛音的火铳轰鸣骤然从不同方向的黑暗中迸发!葡国铁炮沉闷而精准,弹丸带着尖啸,几乎是贴着匍匐在地的岛左近部下的头皮、肋侧飞过,灼热的气浪刮得人脸生疼!紧接着是明国三眼铳特有的、略显急促的连响,虽然散射稍大,但在近距离覆盖下,威胁同样致命。惨叫声立刻在岛左近身边响起,并非混乱的哀嚎,而是中弹者压抑不住的短促痛呼——对方的射击极有章法,并非盲目乱打,而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夜战的超凡适应力,在进行精准的猎杀!这群海贼,当真在夜里长了眼睛! 远处树林边缘,真田信繁猛地攥紧了拳,赤备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焦躁,不安地踏着蹄子。“父亲!左近様他们……” 他急望向阵笠舆上的昌幸。 真田昌幸苍白的脸在夜色中更无血色,他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友军的黑暗,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决:“不可妄动!此刻冲出去,便是将赤备填入石碾之下!伊达、上杉的骑兵就在左近,我等一动,便是全军覆没之局!相信左近!他既是‘鬼’,便没那么容易死!” 砦墙之下,岛左近将身体紧紧贴附在冰冷的地面上,耳畔是子弹呼啸和部下中弹的闷哼。他心知,拖延一刻,便多一分被彻底耗死的危险。 “全体卧倒!匿踪!” 他低吼下令。残存部下依令而行,尽可能减少暴露。 黑暗中,视觉几乎失效,听觉和嗅觉变得敏锐。岛左近屏息凝神,捕捉着黑暗中每一次火绳枪点火绳的微弱“嘶嘶”声,以及枪口喷射火焰那转瞬即逝的方位。 “火光!右前橹楼窗口下!三挺铁炮,打!” 岛左近厉声下令。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名反应最快的铁炮足轻依据记忆中大致方位,猛地抬枪,朝着那一闪而逝的火焰方向概略射击!“砰砰砰!” 三声还击在黑暗中炸响,是否命中未知,但至少压制了对方一瞬。 “左前方墙垛!两铳,放!” 又是一轮精准的反击。靠着这种以命相搏的“听声辨位”,岛左近勉强组织起微弱的火力呼应,稍稍遏制了对方肆无忌惮的点射。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岛左近知道,必须立刻扭转被动局面! “不能再等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凶光,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竟不顾危险,一把扛起脚边一架还算完好的竹梯,暴喝道:“不怕死的,随我上!夺下墙头,才有生路!弓箭铁炮掩护!” 吼声未落,他已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顶着黑暗中可能随时射来的弹丸,悍然冲向墙根!主公身先士卒,残存的武士与足轻见状,血性被彻底激发,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纷纷扛起残梯或掏出钩索,紧随其后! “掩护左近様!” 幸存弓箭手和铁炮手拼死射击,弹矢盲目地射向记忆中的墙垛方向,试图压制。 城头的水夫显然没料到对方在遭受如此打击后,竟敢发动如此决死的突击!一时间,长竿(大熊手)再次探出,试图钩拒竹梯。 “滚开!” 一名魁梧的武士竟用身体死死顶住梯子,任由两根长竿钩住自己的胴甲,他咆哮着用打刀疯狂劈砍竿头!另有足轻被长竿顶住后腰,却借着冲势,嘶吼着硬生生往前顶了几步,为身后同伴创造机会! 更有悍勇者,直接抛出钩爪,徒手攀援而上!黑暗中,不断有人中箭或被铳弹击中,惨叫着跌落,但后续者踏着同伴的尸体,依旧疯狂向上攀爬! 岛左近第一个跃上墙头!打刀出鞘,寒光一闪,便将一名试图推倒梯子的水夫劈翻。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心头再沉。 墙头上的水夫并未溃散,而是且战且退,步伐不见慌乱,更有组织地向墙内侧几个堆积着沙土的木桶方向收缩!他们的抵抗顽强而有效,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从阴影中刺出长枪或射出冷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结阵!向前推!把他们压下去!” 岛左近挥刀格开一柄刺来的十文字枪,厉声催促后续登城的士兵。 就在他带领着好不容易登上城头的十余名精锐,试图扩大立足点,将敌人赶下城墙时,异变再生! 只见退到沙桶旁的水夫头目一声唿哨,几名水夫猛地弯腰,用木锨铲起桶中沙土,借着陡然刮起的一阵夜风,朝着岛左近等人奋力一扬! “不好!闭眼!” 岛左近虽惊觉不妙,急忙闭眼侧头,但仍被劈头盖脸的沙尘笼罩!细小的沙粒打入眼中、口鼻,瞬间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与短暂的失明! “咳咳!我的眼睛!” “看不见了!” 登城士兵顿时一阵混乱,惨叫声、咳嗽声不绝于耳。岛左近心中猛地一沉:中计了!对方不是要跑,而是要……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火绳燃烧的焦糊味,顺着风飘入他的鼻腔! “趴下!找掩蔽!” 岛左近用尽力气嘶声呐喊,同时凭借记忆向侧方一扑! “砰!砰!砰——!” 密集的火铳射击声几乎贴着脸响起!至少七八名刚刚登上城头、还在揉着眼睛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被排队枪毙!弹丸穿透胴甲,血花四溅! 岛左近伏在墙垛后,听着耳边部下倒地的闷响,目眦欲裂!然而,就在这血腥的屠杀间隙,他听到了墙下传来新的喊杀声! 是后续的部下!他们趁着城头守军注意力被吸引、火力短暂间歇的宝贵时机,在几名武士的带领下,用身体顶着、用长枪格挡着残余的长竿,终于又强行冲上来了一波!甚至有人急中生智,将阵亡同伴的尸体推向守军,暂时扰乱了对方的阵型! “杀!” 新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城头的颓势。岛左近抹去眼角的沙土,强忍刺痛,挥刀再起:“随我冲!夺占这段城墙!” 残存的水夫见突击队如此悍不畏死,阵脚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岛左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带领着浑身浴血的部下,如同楔子般狠狠钉入了村上水军的防线,终于在一片血腥的混战中,艰难地夺取并巩固了一段约五六间宽的城墙落脚点。 然而,放眼望去,城墙两侧,更多的水夫正从黑暗中涌来,橹楼上的火铳依旧威胁巨大。而砦内深处,更不知有多少敌人。 正当岛左近带领亲卫,如猛虎般跳过被渔网绊倒、正挣扎切割绳索的部下,欲直扑那发号施令的年轻声音源头时,异变再起! “撒菱!是撒菱!当心脚下!” 一名眼尖的武士嘶声尖叫,声音充满了恐惧。 只听“哗啦”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片黑乎乎、布满尖刺的铁蒺藜(撒菱) 被水夫用木锨从暗处猛地扬起,如同毒蛇般撒满了岛左近等人前进的路径!冲在最前的几名足轻收势不及,穿着马沓(皮质短靴) 或简陋草鞋的脚掌瞬间被尖锐的铁刺洞穿,发出凄厉的惨嚎,扑倒在地,抱着鲜血淋漓的脚翻滚哀鸣,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卑鄙!” 岛左近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手中大鑓如巨蟒般呼啸着贴地横扫!枪风过处,地上的撒菱 被劲风卷飞大片,清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他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黑暗中那个隐约可见、正张弓搭箭的锦衣身影,杀意沸腾:“村上吉胤!黄口小儿,纳命来!” 他不再顾及脚下零星残留的铁蒺藜,挺枪便欲再度突进!身后亲卫也纷纷效仿,用刀枪拨打清扫障碍,试图跟上主将的脚步。 就在这时—— “呜——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法螺贝声,从营砦的侧后方骤然响起!那不是村上水军常用的海螺号,而是堀尾军与水谷军特有的进军信号!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了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盔甲碰撞声以及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呐喊声!显然,邻近营地的友军已被惊动,正迅速赶来支援!黑夜中,无数火把的光点如同繁星般亮起,正朝着这片血腥的城墙快速移动! 砦墙之外,树林边缘的真田信繁猛地勒紧缰绳,赤备战马人立而起,他焦急地望向父亲:“父亲!是堀尾和水谷的旗印!伊达和上杉的本阵也有动静了!再不走,左近様就……” 阵笠舆上,真田昌幸苍白的脸在远处火把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他抬手虚按,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信繁,稍安勿躁。大队人马夜间出营,旗帜、口令、通道、序列,千头万绪,最易自相惊扰。伊达、上杉纵然精锐,没有两刻时辰,休想成建制压到砦下。左近……还有时间。” 他的判断精准地命中了要害。远处虽有喧嚣,但火把移动的速度并非排山倒海,显是各营均在整顿部属,难免混乱迟滞。 墙头之上,岛左近也听到了援军的号角与呐喊,心知必须速战速决!他挥枪格开一名悍不畏死扑上的水夫头目,厉声对身旁一名浑身浴血的足轻大将喝道:“源次!带人挡住左侧缺口!我去宰了那小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名叫源次的足轻大将乃是岛左近麾下有名的猛士,闻令毫不迟疑,嘶吼着:“左近様放心!交给我了!” 便率着十余名死士,反向冲向左侧涌来的水夫,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堵住了缺口。 岛左近得了这片刻喘息,目光再次锁死村上吉胤。只见那少年竟毫无惧色,反而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再次张开了手中那张巨大的和弓。弓弦被拉至满月,箭簇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寒光,正正对准了岛左近!不,是对准了正背对着他、奋力搏杀的足轻大将源次! “源次!小心冷箭!” 岛左近急呼提醒,同时脚下发力,欲冲上前去。 然而,为时已晚! 只听弓弦震响,并非尖锐的“嗡”声,而是一种低沉有力、仿佛能撼动空气的 “嘭” 然闷响!那是强弓绝矢方能发出的死亡之音! 一道黑影如同撕裂夜色的毒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跨越了数十步的距离!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正将一名水夫劈翻的足轻大将源次,身形猛地一僵!他头上那顶坚固的筋兜的眉心部位,赫然被一支粗如儿臂的丸根箭完全洞穿!箭尖甚至从后脑勺透出了一小截!源次连哼都未哼一声,眼中神采瞬间黯淡,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砸在冰冷的城砖上,激起一片尘埃。 “源次!!!” 岛左近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怒吼,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他死死盯住远处收弓而立、面带得色的村上吉胤,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滔天的杀意与一丝……寒意。此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骇人的臂力和箭术!这一箭,绝非侥幸! “吉胤小儿!我必杀你!” 岛左近如同受伤的狂狮,彻底放弃了防御,大枪舞动如风,不顾一切地向着村上吉胤的方向猛冲过去!挡路的水夫如同草芥般被扫飞,一时间竟无人能阻其锋芒! 村上吉胤见岛左近状若疯虎般杀来,脸上那丝得意终于被一丝慌乱取代。他一边后退,一边急声呼喝身旁护卫上前抵挡。 与此同时,堀尾军与水谷军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砦墙之下,呐喊声、攀爬声清晰可闻。城头上本已节节败退的水夫,见援军将至,士气为之一振,抵抗再次变得激烈起来。 岛左近陷入重围,前有强敌阻路,后有援兵登城,己方伤亡惨重,大将战死……局势急转直下,已到了千钧一发的绝境!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章 伪り鬼神(いつわり きしん) 腊月寒风卷着硝烟,掠过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搏杀的砦墙。岛左近驻刀而立,粗重地喘息着,墨色裃姿上溅满温热黏稠的血点,分不清是敌是我。脚下,村上水夫与自家儿郎的尸体交错枕藉,将这段五六间宽的城墙踏脚处浸得一片泥泞滑腻。 “左近様!” 一声带着惊惶的呼喊自身侧传来。岛左近霍然转头,充血的双目如电扫去,正是麾下与力笔头,笠原新次郎。此君乃是他当年在筒井家时便追随左右的旧部,以沉稳果敢着称,此刻却也是甲胄染血,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灼。 “讲!”岛左近声音沙哑,如金铁摩擦。 “砦下!堀尾、水谷的旗印!看阵势,怕是足有五六百众,枪衾如林,正沿川岸压过来!距我等登城处已不足百五十步!” 笠原新次郎急声道,手指向砦外那片被火把映得忽明忽暗的河滩地。 岛左近疾步抢至墙垛边,探身下望。只见夜色中,无数火把汇聚成一条蠕动的光带,刀枪的反光在火光下森然成林。脚步声、甲叶碰撞声、以及低沉的法螺号角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缓缓但坚定地逼近。看其阵列严整,推进有序,绝非乌合之众,显然是敌军精锐援军已至! 与此同时,砦内深处,喊杀声亦骤然加剧。显然是中山重成等先登将士,已与反扑的水军精锐在隅橹附近绞杀成一团,金铁交鸣与濒死哀嚎不绝于耳。 腹背受敌! 岛左近脑中瞬间闪过这四个字。心头一片冰凉,但旋即被更炽烈的决绝所取代。他迅速判明形势:若此刻全军退下城墙,则方才舍命夺下的立足点将瞬间易手,城下水军便可从容配合堀尾、水谷军,将自己这数百人死死绞杀在砦墙之下,退路顷刻断绝!若分兵下城迎战,则城头兵力单薄,莫说扩大战果,能否守住这弹丸之地亦是未知,那个始终未曾露面的村上吉胤,必会趁势自高处反扑! 电光石火间,岛左近已有决断。他猛地一把抓住笠原新次郎的臂膀,力道之大,几乎捏得甲叶作响,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新次郎!汝速下城去!统带城下所有后队,约三百人,即刻于砦门正面结‘逆雁行’之阵!右翼前出,左翼略后,给老子像楔子一样,钉死堀尾忠氏的前队!绝不可让其轻易靠近砦墙,干扰我军登退!若见砦内火起或有某信号,便是某与中山等人需退却之时,汝部便需转为横阵,拼死顶住,掩护城上弟兄沿梯索撤退!听明白了否?!” “嗨!!” 笠原新次郎毫不迟疑,重重顿首。他深知此令关乎数百人生死,更是此战成败关键。当下更不废话,转身奔至墙边,看准一架竹梯,竟不用手扶,双腿一并,夹住梯梁,借着胴甲重量,“嗖”地一声,如猿猴般疾滑而下,身影瞬间没入墙下阴影之中。 岛左近目送其下城,随即转身,对身边仅存的数十名亲卫武士厉声吼道:“其余人随某来!堵死登城台阶!绝不容一人再上来!” 言罢,他舞动大身枪,一马当先,扑向通往砦内的那道狭窄石阶。身后武士轰然应诺,如同决堤洪水,紧随其后。此刻,城下亦传来笠原新次声嘶力竭的呼喝与急促的太鼓声,显然已在依令结阵,一场血腥的砦外阻击战,即将展开。 而砦墙之上,岛左近须以这数十疲敝之卒,死守阶梯,为城下袍泽争取时间,更为那不知能否实现的“擒王”之谋,搏取一线渺茫生机。砦内隅橹方向的喊杀声愈烈,火光忽明忽暗,映照得岛左近须发戟张的面容,如同庙中怒目的金刚。 且说砦墙之上,岛左近刚率亲卫扑至登城石阶顶端,尚未站稳脚跟,便听得砦内高处传来一声清叱,虽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铁炮队!瞄准石阶,三段击!给本公子把这些不知死活的陆鼠轰下去!” 正是那村上吉胤的声音! 岛左近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盖!他此刻身处狭窄石阶之上,左右无处闪避,上下更是绝地,若敌军铁炮在此等距离齐射,纵是身穿重铠,也必被轰得血肉模糊! “退!速退!避入垛墙死角!” 岛左近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因极度惊险而扭曲。他本人更是猛地向侧后方的城墙垛口阴影处扑倒,几名反应最快的亲卫也连滚带爬地缩回墙垛之后,几乎就在同时—— “砰!砰!砰——!” 爆豆般的铁炮轰鸣自砦内隅橹方向炸响!灼热的弹丸带着凄厉的尖啸,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在石阶及其左右墙面之上!碎石屑、木片混合着硝烟四处迸溅,打得垛墙噼啪作响。几名动作稍缓的足轻惨叫着中弹滚落阶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台阶。 岛左近背靠冰冷的墙砖,剧烈喘息,额角沁出冷汗。好险!若非见机得快,此刻已成蜂窝!这村上家的小儿,竟如此歹毒狡诈,不派兵刃相接,竟直接用铁炮封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冒险微微探头,窥看砦下形势。只见笠原新次郎已依令将城下三百余后队布成“逆雁行”之阵。右翼前突,如雁喙般直指正沿河滩压来的堀尾军枪衾,左翼略缩,成犄角之势。阵中竹束(盾牌)层层叠起,长枪如林自隙间探出,虽面对数倍之敌,阵脚却丝毫不乱,显是精锐。太鼓声声急促,维系着阵型士气。 然而,堀尾忠氏麾下毕竟是关东惯战之兵,兵力又占绝对优势。其枪衾阵如墙而进,步步为营,毫不理会“逆雁行”阵的挑衅尖喙,只以泰山压顶之势,缓缓挤压而来。两军枪尖尚未接触,那股无形的杀气已迫得人呼吸艰难。 “杀!” 堀尾军阵中爆发一声怒吼,前排枪足轻猛然踏前数步,手中长枪借着冲势,如毒蛇出洞,直刺而来! “顶住!” 笠原新次郎嘶声呐喊,竹束后的长枪亦奋力迎上! “咔嚓!噗嗤!” 枪杆折断声、枪尖入肉声、垂死哀嚎声瞬间响成一片!堀尾军凭借兵力与阵型厚度,第一波突击便让笠原新景郎阵线晃动,数名足轻被刺倒,缺口立现! “补上!快补上!” 笠原新次郎目眦欲裂,亲自挺枪堵住缺口,身边武士亦死战不退,方才堪堪稳住阵脚。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如此被动防守,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更雪上加霜的是,砦墙之下,来岛通总已指挥水夫们,将守船用的长竿钩枪(大熊手)与步战大身枪探出垛口,朝着城下正在结阵苦战的笠原部队头顶胡乱戳刺、钩拉!虽精度欠佳,但居高临下,威胁极大,不时有岛左近方的足轻被钩中肩甲拖倒,或被长枪戳中面门,惨叫着倒下,扰得阵型越发混乱。 远处树林边缘,真田信繁紧握缰绳,赤备战马焦躁地踏着蹄子,他急迫地望向阵笠舆上的父亲:“父亲大人!左近様城上受阻,笠原様城下苦战,再不出击,恐全军覆没!” 真田昌幸依旧闭目养神,枯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舆车扶手,仿佛置身事外,只淡淡吐出一句:“不动如山。时机未至。” 信繁几乎要将牙咬碎,却不敢违逆父命。 就在此时,水谷胜俊见笠原军阵脚已乱,认为战机已到,挥刀大喝:“敌军已疲!随我冲阵,一举击溃!” 亲率本部精锐,如水银泻地般从侧翼猛冲笠原军“逆雁行”阵那略缩的左翼!此乃阵型薄弱之处,一旦被凿穿,全军顷刻崩溃! 眼看笠原新次郎部就要陷入两面夹击、顷刻覆灭的绝境—— 阵笠舆上,真田昌幸那双一直微阖的眼眸,骤然睁开!眼中精光爆射,再无半分老态! “信繁!” “儿在!” “赤备骑马队,目标水谷胜俊本阵侧后!突击!” “步兵枪衾队,随老夫旗印向前!目标,堀尾忠氏右肋!杀!” 真田昌幸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树林边缘! “嗬!!!” 真田信繁早已等得心焦,闻令如猛虎出柙,赤色枪尖向前一挥:“真田赤备!随我来!” 百余骑赤甲骑士如同燎原之火,轰然启动,马蹄敲击冻土,声如奔雷,绕过正面战场,直插水谷胜俊军暴露的侧翼! 几乎同时,真田昌幸本阵的太鼓与法螺惊天动地般响起!一直隐于林中的真田家步兵枪衾阵,如沉睡的巨兽苏醒,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枪尖如林,旗帜如云,朝着正全力压迫笠原军的堀尾忠氏部右肋,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捅去! 水谷胜俊正全力冲杀,忽闻侧后蹄声如雷,喊杀震天,惊骇回首,只见一片赤潮已席卷而至!他万没想到真田军竟隐忍至今,在此刻发动雷霆一击!“不好!后队变前队!结圆阵御骑!” 他慌忙下令变阵,但阵型已乱,如何能挡得住真田信繁这头蓄势已久的猛虎? 赤备骑马队瞬间突入水谷军阵中,长枪左刺右挑,马蹄践踏,顿时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而堀尾忠氏部右肋突遭真田昌幸主力步兵枪衾队的猛烈冲击,阵型亦是大乱,再难保持对笠原新次郎部的压力。 砦墙之上,岛左近将城下突变尽收眼底,心中一块巨石落地,随即又被更炽烈的战意取代。真田父子动了!战机已现! “儿郎们!” 他挥刀指向因城下剧变而略显慌乱的守军,“真田様已击溃敌援!随某杀进去,擒拿吉胤小儿!” “喔——!!!” 幸存将士绝处逢生,士气大振,发出震天怒吼,随着岛左近,再次扑向那硝烟弥漫、杀声鼎沸的砦内深处! 此刻砦墙之上,岛左近将城下真田军奋战的景象尽收眼底。真田昌幸主力步兵枪衾如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堀尾忠氏军右肋,使其阵脚大乱;而真田信繁的赤备骑马队更如燎原之火,在水谷胜俊部中往复冲杀,将其彻底搅散。己方岌岌可危的形势瞬间逆转! “天助我也!” 岛左近心中狂吼,战意如沸。他知道,这是扭转乾坤的唯一机会! “儿郎们!” 他挥刀指向因城下剧变而军心浮动、攻势稍缓的守军,声若雷霆,“真田様已破敌援!随某杀进去,擒拿吉胤小儿,荡平此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喔——!!!” 幸存将士见援军大至,绝处逢生,士气暴涨至顶点,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紧随岛左近,如同决堤洪流,再次扑向那硝烟弥漫、杀声鼎沸的砦内纵深! 然而,就在岛左近率部刚冲下石阶,欲一鼓作气扩大战果之际—— “砰!砰!砰——!” 一阵异常密集且精准的铁炮轰鸣,自砦内核心区域的橹楼方向泼洒而来!弹丸并非乱射,而是极其刁钻地封锁了岛左近部前进的几条主要通道和石阶拐角!冲在最前的几名足轻应声倒地,攻势为之一挫。 “是精锐铁炮队!找掩蔽!” 岛左近急令,心中凛然。这射击水准,绝非寻常水夫,定是村上吉胤的亲卫,或更糟…… 几乎同时,真田信繁已趁势彻底冲垮了水谷胜俊的本阵,将其残部驱散。他勒马立于一处缓坡,目光急切地扫视战场,欲寻岛左近身影,催促其速退。可当他目光下意识投向敌军纵深、伊达政宗本阵应处的方向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马上! 月光与远处零星火把的微光下,约三箭之地外,一道黑沉沉的战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横亘于旷野之上!那是伊达政宗的本队!近千人马,竟能做到人马噂声,唯有盔甲与刀枪在幽暗中泛着冰冷的死亡光泽。整个军阵散发出的压抑杀气,远比任何呐喊更令人窒息。尤其是阵前那数百骑“骑马铁炮队”,枪口低垂,仿佛已锁定了坡下每一个活物! “伊达……政宗……” 信繁倒抽一口凉气,头皮阵阵发麻。他瞬间明白了父亲为何先前按兵不动!奥州“独眼龙”早已蓄势待发,只等己方与堀尾、水谷军拼得两败俱伤,便要雷霆一击,尽收渔利!若让这支生力军,尤其是那恐怖的骑马铁炮队冲下来,一切皆休! 必须立刻撤!否则全军覆没在此! “左近様!速退!不可恋战!快——!” 信繁再顾不得许多,策马冲向砦墙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上激战的岛左近嘶声呐喊,声音因极度焦虑而扭曲变形! 城头正与守军酣战的岛左近,闻声心头猛地一沉!他太了解真田信繁了,此子勇悍绝伦,若非遇到天塌般的危机,断不会如此失态!他瞬间猜到,必有远超眼前的致命威胁已迫在眉睫! “全军听令!交替掩护,循梯索速退!某来断后!” 岛左近毫不迟疑,厉声下令。自己则挥刀格开刺来的长枪,死死扼守住阶梯入口,目光如电,扫视着因援军到来而士气复振、再次涌上的守军。 残存将士知形势危急,依令且战且退,向城墙边缘的竹梯、绳索处集结。 就在此时—— “咻——!” 一道凄厉至极的破空声,裹挟着刺骨劲风,自高处隅楼方向疾射而来!速度、力量远超寻常箭矢! 岛左近战斗本能爆发,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身闪避! “噗嗤!” 箭矢擦着他的胴甲边缘掠过,携着恐怖的动能,将他身后一名正欲后撤的亲卫武士连人带甲射穿!那武士魁梧的身躯竟被带得倒飞出去,死死钉在后方木柱之上,当场气绝! “丸根重箭!” 岛左近又惊又怒,霍然转头,朝着箭矢来方向怒目而视! 只见砦内那座最高的隅橹顶层窗口,一个身影悄然独立。此人身高约六尺,在倭人之中已算挺拔,身着极其华丽、绣着水波纹路的阵羽织,脸上……竟覆盖着一张能剧中的“小面”女脸面具,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诡异而妖艳。他手中握着一张巨大的和弓,弓弦犹自嗡鸣。 那面具下的目光,冰冷、戏谑,又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正正落在岛左近身上。虽未发一言,但那姿态已表明一切——方才那夺命一箭,正是出自他手! “村上……吉胤!” 岛左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此子竟以如此装束现身,是炫耀?是蔑视?还是某种邪异的癖好?但无论如何,其展现出的恐怖箭术与冷静狠辣,已让岛左近将其危险程度提升至最高! “保护左近様后退!” 身旁武士惊呼,纷纷持盾上前。 而那高踞橹楼窗口的“女面”弓手,却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并未继续张弓射箭,而是不慌不忙地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张诡异妖艳的“小面”能剧面具。 面具滑落,露出一张面容。火光跳跃下,但见此人年纪甚轻,约莫十七八岁,肤色白皙,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长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阴影,鼻梁高挺如刀削,唇色绯然。其容貌之俊美,近乎女子,竟与传闻中羽柴赖陆的形貌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尤其是那份糅合了少年锐气与居高临下冷漠的神态,在混乱的战场上,足以以假乱真! 他身量也自不低,几近六尺,虽不及传闻中赖陆“一间一尺”(约6.5尺)的魁伟惊人,但在普遍矮小的倭人之中,已堪称挺拔出众。此刻他身着华美阵羽织,傲然立于高处,火光映照下,恍若神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是羽柴中纳言様?!” “赖陆公!是赖陆公亲临了?!” 岛左近麾下,几名眼尖的武士借着火光看清对方面容,瞬间如遭雷击,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人的名,树的影!羽柴赖陆半年平定关东十州的凶威,数万大军阵前擒德川秀忠斩杀榊塬康政的悍勇,早已如同梦魇般深植众人心底。此刻骤见“正主”现身,还是在这等绝境之下,那股心理上的冲击力,简直摧枯拉朽!一时间,就连最悍勇的武士,握刀的手都禁不住微微颤抖,刚刚提振起的士气眼看就要冰消瓦解! 就连岛左近本人,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心脏也是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莫非……真是赖陆亲至?天亡我也?!” 若真是那魔星亲临,今日别说擒王,便是全身而退,也已成奢望! 然而,岛左近终究是百战宿将,心志坚毅远超常人。惊骇只持续了一瞬,他锐目如电,立刻捕捉到了那丝不协调之感!此子容貌虽似,但细看之下,神韵中缺少了赖陆那种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深入骨髓的沉静与酷烈,反而多了几分被宠溺惯坏的傲慢与虚浮。而且,身高终究差了些许,那份睥睨天下的气场,乃是模仿不来的! “混账东西!” 岛左近猛地甩头,将那一丝动摇彻底驱散,眼中怒火勃发,声如雷霆,瞬间压过了周围的惊惶,“休要被此子骗了!他不是羽柴赖陆!乃是冒充主君、虚张声势的村上吉胤!一个靠着姐姐荫庇、狐假虎威的纨绔小儿!有何可惧?!” 这一声怒吼,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惊醒了陷入恐慌的部下。众人定睛再看,果然察觉不对,羞愤之情顿时取代了恐惧。 “八嘎!” “无耻之徒!安敢如此!” 怒骂声顿时响起。 那村上吉胤被岛左近当众喝破身份,脸上那丝刻意模仿的“赖陆式”冷漠瞬间挂不住了,白皙的面皮涨得通红,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羞恼与暴戾。他指着岛左近,对左右尖声喝道:“给本公子杀了这胡言乱语的匹夫!割了他的舌头!” 他话音未落,其身侧阴影中,如同巨塔般无声无息地迈出两道雄壮如山的身影!正是他那两名贴身相扑力士!此二人仅着兜裆布,浑身虬结的肌肉如同铜浇铁铸,油光发亮,每一步踏在楼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城墙都在微微震颤。他们双手空空,但那种纯粹的、压倒性的肉体力量感,比任何利刃都更具冲击力。 此时,一名杀红了眼的岛左近方足轻头目,见主君受辱,怒吼着挺枪便朝吉胤冲去:“吉胤小儿,受死!” 他刚冲至近前,右侧那名相扑力士身形一晃,快得与其体型完全不符,一只巨掌后发先至,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一把攥住了刺来的枪杆! “撒手!” 力士吐气开声,声如闷雷,单臂猛一发力! 那足轻头目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迸裂,长枪竟被硬生生夺了过去!他还未反应过来,那力士另一只巨掌已抓住他胸前束甲丝绦,如同抓小鸡般将其轻易提起,然后暴喝一声,将其数百斤的身躯连同铠甲,如同丢沙包般狠狠砸向旁边几名正欲冲上的武士! “轰!” 一片人仰马翻!惨叫声中,那几名武士被这“人肉炮弹”砸得筋断骨折,瞬间失去战力! 另一名武士见同伴惨状,惊怒交加,挥刀砍向另一名力士。那力士竟不闪不避,怒吼一声,覆着厚茧的粗壮手臂猛地向上一搪! “铛!” 金铁交鸣! 那武士只觉刀劈中铁石,手臂酸麻,刀几乎脱手!力士另一只巨手已如闪电般探出,抓住武士的腰腹甲裙,将他整个人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向脚下的楼板! “咔嚓!噗——!”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与内脏破裂声响起,那武士哼都未哼一声,便已不成人形! 这两名相扑力士,如同两台人形凶器,凭借着恐怖的蛮力和娴熟的擒摔技巧,在狭窄的城头走廊上横冲直撞,所向披靡!岛左近方的武士刀枪砍在他们身上,往往只能留下浅痕,而他们随手一击,便是筋断骨折!瞬间,城头一片狼藉,岛左近方的攻势被彻底遏制。 村上吉胤在力士护卫下,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得意的、带着残忍意味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角斗戏。他指着被力士逼得连连后退的岛左近,尖声笑道:“岛清兴!看到本公子的手段了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岛左近目眦欲裂,爱将惨死,部下被屠,怒火已燃至顶点。他知道,若不除掉这两个力士和吉胤,今日休想生离此地!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双手紧握大身枪,眼中只剩下那个锦衣少年和那两座肉山。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章 激怒追亡 砦墙之上,血腥的拉锯战已臻白热。岛左近及其亲卫被村上吉胤的亲兵与那两名如同肉山般的相扑力士死死钉在狭窄的城廊之间,进退维谷。每一声惨叫都意味着一名忠勇的部下倒下,城下笠原新次郎部苦战的呼号与伊达政宗本阵那无声却磅礴的压迫感,更如同冰锥,不断刺击着岛左近的神经。 他知道,再拖片刻,不必等伊达军碾压过来,自己这几十人便要先被这无穷无尽的车轮战耗死在此处! “左近様!梯索已备,大部已下!” 一名浑身浴血的武士嘶声喊道。 岛左近目光扫过眼前怒吼着扑来的相扑力士,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堵死了整个通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墙垛旁堆积的、用于防火的那堆沙土! ——刹那间,一个半时辰前那惨烈的一幕如电光石火般掠过他的脑海:砦墙之上,守军劈头盖脸扬来的沙土、部下们瞬间的失明与惨叫、以及随之而来的那阵灼热而精准的夺命铁炮齐射! 就是它! 一股混合着愤怒、决绝与冰冷算计的火焰,自岛左近眼底猛地燃起! “新八郎!沙土——!照他们之前对付我们的法子!” 他朝身旁一名手持长卷的年轻武士低吼,声音因刻骨的记忆而带着一丝沙哑的厉色。 那被称为新八郎的武士先是一怔,随即瞬间醒悟,眼中爆发出复仇般的快意光芒!他拼着硬受左侧水夫一记枪杆横扫,借势旋身,长卷贴地猛地一撩!——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墙头的沙土顿时如黄色的毒龙般咆哮而起,精准地罩向那两名冲在最前的相扑力士! “咳!唔……!” 力士虽勇,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使出这“熟悉”的阴招?细密的沙粒瞬间灌入其口鼻眼耳,剧烈的刺痛和窒息感让他们发出痛苦的闷嚎,本能地闭眼挥臂格挡,那势不可挡的冲势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撤!” 岛左近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时机?他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残存部下的耳边。 幸存武士们如蒙大赦,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向墙边垂下的竹梯、绳索,手脚并用地向下滑去,动作迅捷却难免狼狈。 “混账东西!岛清兴!汝这无胆鼠辈!只会使这等下作手段吗?!” 城楼之上,传来村上吉胤因极度愤怒而尖利的咒骂声。他看到岛左近竟用如此“卑鄙”的方式脱身,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张俊脸气得扭曲。 岛左近却充耳不闻,他最后一个退至墙边,目光凌厉地扫过最后几名断后的武士,确认他们都已开始下滑。就在这时,真田信繁已策马冲至墙下,赤备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焦急的嘶鸣。 “左近様!快!” 信繁伸出手,脸上尽是焦灼。远处,伊达军的马蹄声似乎又近了几分。 岛左近深吸一口气,正欲翻身下城,目光却猛地与城头那双因暴怒而几乎喷火的桃花眼对上。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恶毒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型——不仅要撤,还要撤得让这小儿追出来!否则,真田军的牺牲、笠原部的苦战,都将失去意义! 他猛地探身,非但没有立即下城,反而用手中大身枪的尾顿重重一跺墙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撕裂夜空的霹雳,清晰地盖过战场一切喧嚣,直刺村上吉胤的心窝: “黄口小儿!竖起你的狗耳听真了!” 他声若洪钟,字字诛心: “回去告诉那个弑父窃国、连姓氏都不敢堂堂正正示人的——德川赖陆!” “德川”二字,他咬得极重,如同掷出的两把淬毒匕首。 “他娘吉良晴,不过是内府(德川家康)榻上一玩物!他这舅舅,更是个只敢躲在力士兜裆布后狂吠的怂包孬种!” “尔等若还想披着‘羽柴’这张皮,就拿出真本事来大阪城下见真章!想雪此耻?老子在大阪城头等着他!” “羽柴?我呸!弑主之贼,也配?!” 这番话,恶毒、尖刻、侮辱性极强,更可怕的是,它巧妙地揉碎了真相与污蔑,直指赖陆出身中最敏感、最不愿被提及的疮疤——“德川”的阴影、其母与家康的暧昧关系、以及其权力来源的“不正”。这已不是两军对阵的叫骂,而是最彻底、最践踏尊严的宣战和挑衅! 城上城下,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连正在滑降的武士、正在策马的信繁,都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素来刚毅沉勇的治部少辅笔头家老,竟会吐出如此……如此市井无赖般却又直戳心窝的毒言! 村上吉胤的表情,从极致的愤怒,瞬间转为极致的错愕,随即是滔天的羞辱和暴怒!他白皙的脸庞先是涨得通红,继而转为铁青,最后是一片骇人的煞白。他指着岛左近,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竟一时气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你……匹夫安敢……安敢如此辱我阿姊!辱我甥儿!!!” 他终于爆发出来,声音凄厉得变了调,桃花眼中不再是傲慢,而是近乎疯狂的杀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殿下!不可!此乃诱敌之计!小心中伏!” 来岛通总魂飞魄散,扑上来死死抱住吉胤的臂甲。 “滚开!” 村上吉胤猛地将他甩开,力气之大,几乎将来岛通总掼倒在地。他此刻理智尽失,脑中只剩下将岛左近碎尸万段的念头。“你听见了!你听见那匹夫如何辱没门楣!此仇不报,我村上吉胤有何颜面立于天地间?!你要我忍?这话你留着去对羽柴中纳言说!看他能不能忍!” 他彻底疯了,对着身边亲卫和那两名刚勉强睁开红肿双眼的相扑力士嘶吼:“追!都给本公子追!取岛左近首级者,赏万石!不,三万石!” 话音未落,他已不顾一切地冲向阶梯。 “殿下!砦堡为重啊!” 来岛通总绝望地喊道。 “砦堡交给你了!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村上吉胤头也不回,身影已消失在阶梯拐角。一群杀红了眼的亲卫和那两名怒吼的相扑力士,如同决堤的洪水,跟着涌了下去。 而此刻,岛左近已翻身跃上真田信繁的战马,两人一骑,带着一队精锐亲兵,并不全力奔逃,反而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向着预设的撤退路线“败退”而去。 且说砦门在村上吉胤狂暴的呵斥下被慌忙推开。这位锦衣少年早已抢过一匹战马,翻身而上,甚至等不及身后亲卫完全集结,便一马当先,冲入了砦外浓稠的夜色之中。他麾下的队伍,此刻已全然失了水军应有的章法。那两名刚被沙土迷了眼、兀自发狂怒吼的相扑力士,徒步挥舞着巨杵,踉跄前冲;数十名杀红了眼的水夫亲兵,有的有马,有的无马,乱糟糟地呼喝着,跟随着前方那面在火把摇曳中狂乱舞动的旗印——白底之上,墨色“上”字丸立鼓纹,本是能岛村上氏威震濑户内的象征,此刻却像一只无头苍蝇,在黑暗中盲目窜动。 “岛清兴!无耻鼠辈!休走!留下头颅!” 村上吉胤的咒骂声在夜风中尖锐地传播,充满了被羞辱后的狂怒。他甚至猛地摘下了背上的和弓,就着马背的颠簸,勉强搭上一支丸根箭,看也不看便朝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正在“溃逃”的敌军队尾方向胡乱射去!箭矢软绵绵地消失在黑暗中,不知落在了何处。这毫无准头的一箭,非但没能伤敌,反而更暴露了他已彻底失去冷静,只余下野兽般的冲动。 这一小股人马,就这样嘶吼着、咒骂着,很快便被地形起伏与更深的黑暗所吞噬。砦墙上的人,只能听到那喧嚣的叫骂声和杂乱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完全被寂静的荒野所吞没,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一般。 砦墙之上,来岛通总兀自瘫坐在冰冷的地面,目光呆滞地望着吉胤消失的方向。年轻的脸上早已血色尽失,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他并非惧怕战败受罚,而是源于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恐惧。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许多年前,父亲猝然离世后,在能岛村上家内部倾轧中瑟瑟发抖的幼童。若非盟友森公(森弥右卫门)念及旧情,力排众议,将年幼的他扶上来岛家督之位,并多次在暗中施以援手,他来岛通总和他这一脉,恐怕早就被族中生吞活剥,尸骨无存了。是森公的庇护,才让他在诡谲的濑户内海站稳了脚跟。后来,森公更是将爱女松姬许配于他,这既是笼络,也未尝不是一份沉甸甸的、带着监视意味的“恩情”。 尽管松姬性子骄纵,夫妻情分淡薄,但来岛通总内心深处,对森公始终怀着一份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敬畏与感激的复杂情感。如今,森公的嫡子、村上水军未来的指望吉胤殿下,竟在自己的防区,因自己的“疏忽”(至少他这么认为)而中了如此明显的诱敌之计,孤军深入险地!若吉胤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对得起森公当年的恩情?如何在赖陆公和森家面前自处? “森公……卑劣无能如我,竟……竟未能护住吉胤殿下啊……”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来岛通总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地面,指甲深深抠入砖缝,才勉强没有当场呕吐出来。巨大的压力与负罪感,几乎要将他的精神彻底压垮。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自砦内通往本阵的方向传来,迅速由远及近! 这蹄声如同惊雷,猛地劈开来岛通总脑中的混沌!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倏地抬起头,绝望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望之光! “是吉胤殿下?!殿下回来了?!定是发现敌情有异,及时折返了!” 他心中狂喜,挣扎着想要爬起,冲向阶梯口迎接。 然而,那马蹄声到了砦墙之下,却并未停留,反而沿着墙根,向着砦门方向疾驰而去!紧接着,便是守门士兵一阵略带慌乱的呵斥与询问声,以及一个年轻、却异常冷峻、不容置疑的呼喝声: “闪开!羽柴中纳言殿下钧旨至此!速开侧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声音……不是吉胤殿下! 来岛通总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盆冷水瞬间浇灭,心情直坠深渊。不是吉胤回来了……那这深夜疾驰而来的,是中纳言殿下的使者?是来问责的吗?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强忍着眩晕,连滚爬爬地冲到内侧女墙边,探头向下望去。 只见砦门下火光晃动,一名身着墨色胴丸的年轻骑士,正勒马立于刚刚开启一道缝隙的侧门之前,背上那支“五七桐”旗标在火光下异常醒目。虽看不清面容,但其挺直的脊背和冷冽的气势,与吉胤殿下的张扬截然不同。 “是……池田少殿?” 来岛通总认出了来者,心中更是咯噔一下。池田利隆,池田辉政的嫡子,亦是督姬殿下昔日的继子,新近才到中纳言身边担任侧近众。 利隆猛勒战马,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砦墙与神色惊惶的来岛通总,没有丝毫寒暄,用清晰、刻板、不容置疑的声音高声宣示,如同复读一道冰冷的公式: “羽柴中纳言殿下钧旨!” 所有士卒,包括来岛通总,皆伏身倾听。 “各军听令!今夜敌情不明,恐有奸细趁乱诈营!着尔等即刻起:紧闭营门,加固寨栅,无中纳言殿下亲笔朱印状,严禁任何兵马擅自出入!各营守将需恪尽职守,稳守本位,不得妄动!岩出殿(伊达政宗)所部已奉令为全军机援,专司策应追剿之事。 敢有违令躁进、或擅开营门者——无论功过,立斩不赦!” 这道军令,重点在于 “稳固营盘,防敌诈营” ,并将“追击”的权力明确收归中枢,指定由最强的伊达政宗部作为唯一的机动拳头。这体现了最高统帅在夜战中的冷静与控局能力。 命令宣毕,池田利隆丝毫不理会现场情由,完全是一台无情的传令机器。他立刻转向身后一名使番,用一模一样的刻板语气下令:“速将此令,一字不差,传报岩出殿军阵!” “嗨!”使番领命,打马如飞而去。 直到此时,来岛通总才找到机会,他急步上前,声音因焦虑而颤抖:“池田少殿!吉胤殿下他刚才中了激将法,已亲自出砦追击去了!此刻危在旦夕!这军令……能否容末将即刻遣使飞马禀报中纳言,陈明此间突发之事?吉胤殿下可是御母堂之胞弟啊!” 池田利隆听到这番关乎“舅父”生死的话,脸上肌肉纹丝不动,眼神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用完成程序般的口吻,冷淡地回答:“来岛様,钧旨已宣,末将职责已了。如何处置,乃阁下之分内事。告辞。” 说完,他根本不等来岛通总再开口,一拨马头,带着其余随从,径直驰向下一处需要传令的营垒。他的任务只是传递命令,不解释、不沟通、不承担任何命令之外的干系。这种绝对的、近乎冷酷的“执行者”姿态,恰恰是他在赖陆麾下最安全、最正确的生存之道。 来岛通总被晾在原地,望着利隆绝尘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吉胤消失的黑暗,心中一片冰凉。他明白,向利隆求助是徒劳的,这个年轻人绝不会为“舅父”之事沾染半分嫌疑。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对亲信吼道:“快!备快马!我亲自去本阵面见中纳言殿下!” 而此刻,池田利隆正穿梭于各营之间,复读着同样的命令。他心知肚明,这道命令意味着岩出殿(伊达政宗)将掌控局外机动作战权,而舅父吉胤的生死,已完全系于中纳言殿下的一念之间及伊达军的动作。但他绝不会,也不敢对此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个人关切。他的任务,只是确保命令准确无误地传达至每一处营垒。 传令完毕,他必须立刻返回本阵,向赖陆当面复命。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蝮の瞳(まむし の ひとみ) 腊月寒风如刀,刮过来岛通总汗湿的额角,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冰火交织的焦灼。池田利隆那冰冷如铁的军令犹在耳边回响,字字如锤,砸得他肝胆俱颤。吉胤殿下若有不测,他如何向森老爷交代?又如何面对那位虽已“玉殒”、实则……他不敢再想。松姬的身影,连同她断药时那万蚁蚀骨般的凄厉惨叫,如同鬼魅般缠上心头。 是了,他确有愧,昔日冬日落海为她拾取珠花的少年情愫,早已在冷漠与利用中消磨殆尽,此刻却化为鞭挞灵魂的荆棘。 “驾!” 他再无犹豫,猛地一夹马腹,策马朝着中军大营方向狂奔而去。马蹄踏碎冻土,沿途经过数座羽柴军砦堡,但见灯火通明,橹楼上弓矢反光森然,寨门紧闭,戒备之森严,远超平日。偶有巡夜骑兵小队厉声喝问,验明身份后方才放行,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让来岛通总心中惊骇更甚——中纳言殿下此番,绝非寻常应对! 及至羽柴本阵那座依山而筑的巨大砦堡前,气氛更是肃杀如铁。黑影幢幢,不知多少双眼睛自垣墙箭孔后窥视。 “来者止步!下马!”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自橹楼传来,正是以刚勇着称的柴田胜重。 来岛通总急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扬声高喊:“在下来岛通总!单人独骑,有十万火急军情面禀中纳言殿下!望柴田様行个方便!” “来岛様?” 柴田胜重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军令如山,无中纳言殿下朱印,夜禁之时严禁通行!汝岂不知?!” 话音未落,只听“咻”的一声破空锐响,一支羽箭已钉在来岛通总马前数步之地,箭尾剧颤!这是最严厉的警告。 来岛通总心头一凛,知不可硬闯,立刻翻身下马,高举双手:“胜重様!军令如山,通总岂敢不知!然事态紧急,关乎吉胤殿下安危与水军存续!请容某自证清白!” 说罢,他迅速从鞍旁取下备用的松明火把,就着马鞍旁的引火绒点燃,随即翻身上马,高举火把,绕着砦堡正门前的空地奋力驰骋一圈。跃动的火光清晰地映照出他形单影只的身影,以及空旷的四周。 橹楼上沉默片刻,柴田胜重再次发声,语气稍缓:“既如此……得罪了!” 只听绞盘转动之声,一个仅容一人站立的竹制吊笼自垣墙上缓缓放下。 来岛通总弃马,步入笼中。升至墙头,甫一踏足橹楼地板,数名精锐足轻便持枪围上。柴田胜重按刀而立,面色冷峻:“通总様,非是某不信你,军中严令如此,彻夜往来,不得不防。” 他一挥手,“暂且委屈了。” 来岛通总心知这是必要程序,黯然点头:“胜重様职责所在,通总明白。” 说罢,主动伸出双手,任由军士用麻绳在腕上缠了两圈,缚得不紧,却是一种明确的拘束。 柴田胜重见状,神色稍霁,亲自在前引路:“随某来,殿下……尚未安寝。” 穿过层层岗哨,越是靠近本阵核心的大广间,空气中那股清苦的汉方药味便愈发明显。然而,在这药味深处,来岛通总却隐隐嗅到了一丝极其熟悉、曾令他夜不能寐的、略带甜腻的异样气息——那是经年累月服用“南蛮吐泻药” 后,从人体深处透出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作为曾经的丈夫,他太清楚这气味意味着什么:松姬(如今的“吉良晴”) 的“药癖”已深入骨髓,此刻恐怕正在经历着可怕的“药性发作”。一股混杂着愧疚、怜悯与无力回天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垂下了头,不敢让引路的柴田胜重看到自己瞬间失神的模样。 室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萦绕不去的药味。福岛正则背对着门口,如同一头困在笼中的巨熊,焦躁地在榻榻米上踱步,每一次落脚都让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羽柴赖陆则与结城秀康相对而坐,凝视着棋盘,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这方寸之地无关。 来岛通总的到来打断了正则的脚步。他猛地转身,眼中布满了血丝,目光锐利地刺向来岛通总,竟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仿佛想从这个前夫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鼻息,又颓然坐回原位,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赖陆并未抬头,只是平静地落下棋子,声音清冷地打破了沉默:“姨丈夤夜单骑闯营,可是未闻吾之军令?” 来岛通总立刻伏身行礼,急声道:“殿下明鉴!外臣万死不敢!实是情势骤变!吉胤殿下中敌诱敌之计,已亲率麾下出砦追击岛左近去了!此刻恐已陷入重围!吉胤殿下若有闪失,臣百死莫赎,更恐惊扰御母堂殿下静养!恳请殿下速发援兵!” “吉胤他……!” 福岛正则闻声再度暴起,巨大的身躯因愤怒和担忧而微微颤抖,他瞪向来岛通总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责问。 赖陆静静听完,脸上无波无澜,只微微颔首:“姨丈辛苦了,案情已知。且先退下歇息,待军情核实,自有区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柴田胜重将忧心忡忡的来岛通总带离后,障子门再次合拢。 结城秀康执起白子,缓声道:“敌之目标,果是吉胤殿下。然,其兵力不过数百,袭扰有余,围歼不足。大阪空有十万之众,若真欲行擒王大计,岂会只出此微力?秀康仍以为,此乃声东击西之佯动。” 就在这时,奥向深处再次传来女子因“药癖”发作而无法抑制的、充满痛苦的呜咽与撞击声。福岛正则浑身剧震,几乎要冲向内室。 “够了!” 他猛地扭身,发出一声低吼,声音因极力压抑而颤抖,双目赤红地瞪向赖陆,“虎千代!我的……中纳言殿下!” 他改换了称谓,显是用了极大的毅力,“你听不见吗?!你母亲她……她快撑不住了!若是此刻再闻吉胤噩耗,便是要了她的命啊!” 他几步抢到赖陆面前,巨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棋案上,语速快得几乎语无伦次:“我不动用大军!绝不!只……只予我四十骑!不,三十骑也成!都是我一手带出的福岛旗本,绝对精锐!我亲自带队,突进去,救了吉胤就回来!绝不恋战!算为父……算臣求你了!” 他眼中满是父亲的焦虑与老将的恳求,混杂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迫切。 结城秀康眉头紧锁,欲出言劝阻。赖陆却抬手止住了他,目光平静地迎上正则灼热的视线,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军配屏风前,凝视着上面的大阪周边地图,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父亲,” 他用了更显亲密的称呼,语气却冷静如冰,“您的担忧,儿臣明白。但正因为关切则乱,此刻更需静心。” 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几处要害:“我军早已布下铁壁,岂因敌军些许扰动便自乱阵脚?岩出殿(伊达政宗) 的本队,此刻正据茶臼山高地,其麾下片仓小十郎景纲的骑马铁炮队,可俯视整个东南通道,兼控淀川支流。真田信繁若想从此地‘溃退’,便是自投罗网。” 他的手指向北移:“伊达少将 麾下猛将 鬼庭左月入道纲元,已率精锐隐于星田山隘口林木之中,此地乃通往京都方向、亦是迫近水堰之要道。敌军别动队若欲偷袭,或真田军由此败逃,必遭迎头痛击。” 最后,他手指划过南部:“南面四天王寺高地,则由 上杉侍从景胜 所部重兵驻守,足以扼守平原,阻断任何自南部而来的威胁。”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正则与秀康,最终定格在正则脸上,语气斩钉截铁:“岩出殿坐镇中央,其本部骑马铁炮队可随时驰援三方。故吾严令各营谨守,正是要逼敌亮出后手。此刻若派小股人马贸然出击,非但于事无补,反会打乱部署,若中了敌军围点打援之计,岂非徒增伤亡,更惊扰母亲大人?” 他走到正则面前,声音低沉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父亲,请信我。吉胤舅父未必有事,即便有事,伊达的铁骑也足以应对。我军如今稳坐钓台,以逸待劳。敌军动向,尽在掌握。您此刻最应做的,是稳坐中军,安抚母亲。若连您都方寸大乱,才是真正中了石田三成的奸计。” 这番话,既有对父辈的安抚,更有作为统帅的绝对自信与周密部署。福岛正则张了张嘴,看着儿子那年轻却坚毅的面容,又回头望了一眼奥向深处,那令人心碎的呜咽声似乎也因这番冷静的分析而稍显遥远。他巨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一股无力感混合着一丝被说服的释然涌上心头,他颓然坐回原位,重重地叹了口气,将脸埋入了巨掌之中。 赖陆见状,不再多言,对结城秀康微一颔首。秀康会意,悄然起身,走向障子门外,低声对等候的使番下达了加强戒备、静观其变的指令。 大广间内,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棋子的轻响,以及奥向深处那断续的、却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开来的痛苦呻吟。 而棋子轻扣棋盘的脆响在炭火噼啪声中间隔许久才响起几声后,奥向深处的呜咽声似有减弱,更显得大广间内空气凝滞。 就在这时,障子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是侧近众笔头、柳生新左卫门 低沉而清晰的禀告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禀主公。池田利隆様已归来,现于廊下静候,言及主命已毕。” 福岛正则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急切的光芒,但碍于礼制,他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紧紧盯着儿子。羽柴赖陆闻言,执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将棋子放入棋罐。他抬手,用指节轻轻揉了揉眉心,这个细微的动作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声音依旧平稳: “唤他答话。” “嗨!” 柳生新左卫门在门外顿首领命。 障子门被无声地拉开一道缝隙,新左卫门侧身示意。门外的寒气随之涌入,与室内的暖意交织。只见廊下,池田利隆 并未依寻常关系随意站立,而是以最郑重的姿态,在远离门廊的冰冷木板地上正坐。他身形挺直,玄色胴服在昏暗檐灯的映照下更显肃穆,甚至能看到他发梢和肩甲上未化的冰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见到门开,利隆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以标准的姿态,向前深深俯身,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板,声音清晰而恭谨地响起: “下臣池田利隆,奉殿下之命前往水堰传令,现已复命。幸不辱命!军令已送达水堰及各要点。尾滕知定、基次父子与可儿吉长(才藏)均已领命,言道:必严守水堰,凡非伊达政宗様旗印之军马逼近,毋论敌我,皆以铁炮弓矢拒之,格杀勿论。” 端坐一旁的福岛正则,在听到“尾滕知定”、“可儿才藏”这几个熟悉的名字时,紧绷如铁的后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这些都是他清洲藩的老班底,知定老成持重,基次勇猛机敏,才藏更是身经百战的鬼才,有他们坐镇要害,又是执行的如此决绝的命令,确实让人安心不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想借着这个话题驱散一些内心的焦灼,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利隆,声音带着刻意压抑后的沙哑: “嗯…利隆,做得妥帖。你回来时…可曾…可曾见到吉胤那小子了?他砦砦那边,情形如何?” 池田利隆闻言,垂首应答的姿态依旧恭谨,但眉眼间却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霾。他并未直接回答见到与否,而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语气回禀道: “回左卫门大夫样。末将途经村上様砦砦附近时,曾闻杀声震天,火光较他处尤为炽烈。砦砦东南方向,似有我军旗印(指村上吉胤部)与敌军(岛左近部)陷入混战,战线犬牙交错,一时难分难解。末将奉令在身,需即刻回禀军务,未敢近前详查,故未能亲见吉胤殿下之面。” 他这番话,字字属实,却巧妙地避开了“吉胤是否安好”这个核心问题,只描述了“激战正酣”的险状。既回答了正则的问话,又丝毫不减轻其心中的忧虑,反而将那“未能亲见”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如同冰锥般,更深刻地扎进了正则的心底。 正则刚稍有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奥向那扇隔绝了痛苦呻吟的障子门,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羽柴赖陆将手中一枚黑子轻轻按在棋盘一角,发出“嗒”的一声清响,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并未抬头看利隆或正则,只是淡淡道:“知道了。利隆,你也辛苦了,暂于帐外值守,随时待命。” “嗨!”池田利隆躬身领命,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再次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广间。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傀儡の糸(くぐつ の いと)) 障子门被柳生新左卫门无声地合拢,将福岛正则沉重的叹息与结城秀康离去的脚步声隔绝在外。大广间内骤然一静,唯余炭火盆中偶尔爆起的细微噼啪声,映得羽柴赖陆半边面容明暗不定。 池田利隆垂首肃立,直至门扉完全闭合的轻响落定,方趋前数步,在距赖陆数步之遥处恭敬伏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少年身形尚显单薄,举止间却已带着池田家嫡子应有的沉静。 赖陆并未立刻唤他起身,只闲闲地倚着凭肘,目光落在少年低垂的颈项上。烛光摇曳,勾勒出他过于精致的侧脸——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扇形的浅影,鼻梁高挺如削,一双桃花眼即便不带情绪,也天然漾着三分水色。若非那薄唇总是习惯性地抿着一丝冷峭的弧度,这几乎是一张堪入绘卷的美人面。只是那具藏于淡青色阵羽织下的身躯,异常修长挺直,立于这军帐之中,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按殿下吩咐,密令已亲口传予可儿才藏様与尾藤知定様。”利隆的声音清朗而平稳,打破沉寂,“二位家老已领命,言道必严守水堰,凡非我羽柴旗印逼近者,毋论敌我,格杀勿论。此外,水野平八様与木下佐助様所部,亦已依密令悄然进驻水堰要害,以为策应。” 赖陆闻言,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弧度,似笑非笑:“利隆,你初来军中未久,便委以此等机密重任……心中可曾疑惑,为何是你?” 池田利隆头垂得更低,语气恭谨:“殿下明鉴。父亲大人常言,昔日吉田驿之变,家门倾覆在即,是殿下仗义出手,恩同再造。池田家上下,永志不忘。殿下但有差遣,利隆万死不辞。”他言辞恳切,却巧妙避开了具体细节,显然其父池田辉政对当日断臂、督姬之事,讳莫如深,仅以“恩同再造”笼统概括。 赖陆轻轻“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军配的边缘,那上面刻着五七桐纹。“既是来习兵法,那我且问你……你觉得,我今夜将茶臼山要冲,连同这机动阻击之责,交予‘岩出殿’伊达政宗,此布局如何?”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在考较。 少年略一沉吟,谨慎答道:“岩出殿用兵老辣,麾下伊达骑铁闻名天下。茶臼山高地俯瞰东南通道,控扼淀川支流,确是要冲。以岩出殿之能驻守,进可驰援各方,退可扼守要道,实为稳妥之策。殿下知人善任,利隆钦佩。”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皆是褒扬。 赖陆却突然打断了他,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问的不是他能否胜任。我是问,此人……‘可用’否?” “可用”二字,他咬得极轻,却像一道寒针,瞬间刺破方才看似平和的考较氛围。 池田利隆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伏在地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这个问题太过凶险,涉及对一位权重外様的评判,绝非他一个质询之人所能置喙。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沉默,以额触地,不敢妄言。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炭火燃烧的微响。那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赖陆似乎觉得无趣,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罢了,退下候着吧。” “嗨!”池田利隆如蒙大赦,再拜行礼,躬身悄然退至门廊外。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障子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柳生新左卫门闪身而入,复又无声合上门。他快步走近,压低嗓音禀道:“主公,母里友信様有飞鸽传书至。”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言及……伊达様于茶臼山本阵,似乎已频频派出精干哨探,并非指向大阪方向,反而正在……密切监视他们黑田军砦的动向。” 赖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直到柳生新左卫门话音落下,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一般,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嗤笑。 而后羽柴中纳言(赖陆)的嗤笑逐渐化作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他摇着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幽深。 侍立一旁的柳生新左卫门见状,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胸中所学,趋前一步,躬身谏言道:“主公,臣非妄言。伊达政宗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昔年人取桥之战,伊达军以寡击众,其麾下勇士鬼庭良直战死沙场,政宗本人亦几度遇险,可谓悍勇;其后摺上原合战,更是一举攻灭名门芦名氏,夺取会津,其用兵堪称胆大冒险,绝非怯懦之辈。如此人物,素有‘早生二十年’之志,焉知他不会效仿当年太阁‘中国大折返’之旧事,伺机而动?茶臼山要害,关乎我军侧翼安危,交付此等雄心勃勃之辈,若其骤然发难,恐……恐有不测之祸。还望主公明察,不可不防。” 他引经据典,将伊达政宗过往的悍勇战绩一一道来,忧惧之情溢于言表。 赖陆的笑声渐渐歇了,他取过案上冷酒,饮了一口,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摇曳的烛火上,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新左卫门,你只知其悍勇,却未见其根骨里的怯懦。人取桥、摺上原?那不过是山中无虎,猴子称王罢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放下酒盏,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当年小田原征伐,太阁殿下旌旗所指,天下云集响应。北条氏政坐困孤城,覆灭已在眼前。彼时,上杉景胜初领越后,内部御馆之乱余波未平,豪族离心,其境况比之伊达刚刚吞下会津、根基未稳,凶险何止十倍?谦信公在时,越后豪族尚叛服无常,景胜公却能整顿兵马,如期挥师南下,此非仅凭勇力,乃是识大势、知进退。” “再看佐竹义宣,北条在世时,伊达侵攻不断,佐竹家屡受其迫,处境维艰。若太阁征伐失利,北条兵锋首指便是常陆。可即便如此,义宣仍毅然率军参阵,为何?因为他看得明白,太阁殿下平定佐佐成政之乱,厚赏前田利家,加封百万石,此等气魄,乃是再造秩序之主。跟随这样的强者,纵有风险,前程可期。此乃六分胜算便可搏命的乱世豪赌!” 赖陆的指尖轻轻点着案上地图的关东位置,发出沉闷的响声:“反观伊达政宗,坐拥陆奥精兵,吞并会津,声势正盛。太阁征召,他本可如景胜、义宣一般,倾力以赴,博一个从龙之功,在太阁新秩序中谋一席之地。可他呢?拖沓逡巡,首鼠两端!既不敢如北条那般据城死抗,又舍不得会津新得之利,妄图待价而沽。他若真有与太阁一争高下之心,当时便是最好的机会,要么倾力助北条,要么干脆扯旗自立,可他敢吗?”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他不敢!他只会算计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却无放眼天下的魄力。太阁兵临城下,他便乖乖吐出会津,如同挨了鞭子的狗,呜咽着缩回窝里。这等人物,纵有万般悍勇,也不过是守户之犬,心中所念,不过是看家护院的那几石粮草,何曾真有过吞吐天地的野心?” “所以,”赖陆总结道,目光锐利地看向柳生新左卫门,“我将茶臼山要冲交给他,正是看死了他这份‘精明’。他看得出我军势大,大阪危如累卵,此刻他若异动,便是自取灭亡。他只会牢牢守住我给他的位置,既是为了向我展示他的‘可用’,也是怕一旦有失,承担不起罪责。至于监视黑田军……呵,不过是他惯常的疑神疑鬼,生怕旁人分了他的功劳,或背后捅他一刀罢了。此等器小易盈之辈,可用,却不足为惧。他的每一步,都在算计保全身家,绝无胆量行那‘中国大折返’的险棋。” 柳生新左卫门听完这一番剖析,背后不禁渗出冷汗。他原以为主公是过于托大,未曾想竟是将伊达政宗的脾性骨髓都看得通透。他深深俯首:“主公明鉴万里,是臣愚钝,妄测天机。” 赖陆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地重新看向地图上大阪的方位,淡淡道:“他不是太阁,我也不是明智光秀。这场围城,他伊达政宗,翻不起浪花。由他去罢,盯紧大阪城内的动静才是正经。” 柳生新左卫门躬身应诺,悄然退至阴影中,帐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照着赖陆深邃难测的侧脸。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隔岸の火 羽柴中纳言评伊达陆奥守乃“守户之犬”,此言自他这般,仅凭百人“饿鬼队”便敢撼动天下棋局之人观之,自是分毫不错。那伊达政宗昔年“若早生二十年”的豪语,在此等气魄面前,确也似井蛙妄言。 然,“犬”之一字,若视作辱没,却又是天大的笑话。岂不见这腊月寒夜之下,淀川河原之上,多少被称作“姬若子”、“夜叉”的豪杰健儿,此刻正为着主公一句号令、为着微末的功名赏赐,亦或仅仅为了在明日朝阳下还能喘上一口气,而如濒死的野兽般,彻夜嘶嚎、骨肉相糜?在这修罗场中,人与犬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大抵便是如此——众生皆在局中,奋力谋事,而最终的运数,却交由那冰冷无情的天意裁断。 有好事者曰,“谋者绳也,勇者犬也。”可所谓谋亦不是,僵硬死板,一成不变便失了其中三味。且说石田治部少辅允岛左近夜袭不假,令真田信繁率赤备接应亦是实情,然此番竟有真田安房守昌幸这位老将坐镇,其间自有深意——三成素知左近勇冠三军,却少了几分权衡全局的沉稳,临行前特于帐中密谈,将袭营之临机专断权转托昌幸,既为接应友军,更为把控棋局走向。 乱军之中,村上家那面白底墨色“上”字旗印摇摇欲坠,两名相扑力士袒露的虬结臂膀满是血污与汗渍,呼吸粗重如拉风箱,方才横冲直撞的悍勇已耗去大半,脚步踉跄间,腰间兜裆布都歪斜了几分。赤备骑士们环列四周,马沓踏在冻土上哒哒作响,枪衾如林,映着残火微光,锋芒毕露。 高坡之上,村上吉胤勒马而立,手中巨弓仍在震颤,桃花眼因暴怒而赤红,对着乱军厉声嘶吼:“岛清兴匹夫!敢以恶言辱我阿姊与甥儿,却躲在人后不敢现身?速速出阵,与我一骑讨!” 话音未落,弓弦再鸣,一支粗如儿臂的丸根重箭破空而去,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径直贯穿一名赤备骑士的胴丸!箭簇透体而出,带着滚烫的血珠,重重砸在旁侧的竹束上,“咔嚓”一声将坚韧的竹枝砸断数节,碎屑飞溅。 “机会!”真田信繁眼中精光暴涨,正要挥枪号令骑马队冲上高坡,借竹束破损的破绽冲垮敌阵,手腕却被父亲昌幸一把按住缰绳。信繁诧异回头,眉峰紧蹙,眼中满是不解——此行本为接应岛左近突围,为何父亲反阻他破敌? 他猛然忆起,临行前父亲与治部少辅于帐中密谈良久,事后三成便将袭营的临机之权从岛左近手中转托昌幸。信繁鼻息粗重,双手不自觉攥紧长枪,盯着父亲苍老却沉稳的面容,似有质问之意。 昌幸不慌不忙取出一枚刻着三成朱印的木牌,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纹路,沉声道:“不可让村上吉胤败得太快。” 信繁瞳孔骤缩,竟似以为父亲欲降,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质疑。 昌幸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洞悉全局的深意:“治部少辅所求,非村上吉胤这孺子首级所能满足。我等此行,实为鱼饵。” 话音刚落,远处尘烟大起,火把如繁星般从夜色中汇聚,一面黑吊钟纹旗印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伊达军的旗号。昌幸心头一振,急令须田长义:“速点浓烟,引援军来援!” 长义领命,即刻点燃早已备好的湿柴,浓烟滚滚升空,直上夜空,在寒夜中格外醒目。然而,那黑吊钟纹的部队行至茶臼山隘口,却骤然停驻,不再前进一步。隘口人影幢幢,火把映照下,竟有三千之众,远超预想中母里友信的千余人马。 昌幸脸色微变,低声惊呼:“不好!伊达政宗竟堵在此处!” 他原想以自身为饵,诱敌驰援,再令大阪别动队伺机而动,如今被伊达军扼住要冲,若贸然出击,恐遭前后夹击,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 真田昌幸看到茶臼山隘口黑压压的伊达军按兵不动,心头猛地一沉。这已非援军,而是堵死退路的铁壁!他当机立断,对身旁目光焦灼的信繁厉声喝道:“源三郎!速令后方,熄了狼烟!” 信繁虽不明深意,但见父亲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毫不迟疑,反手对身后使番挥臂作刀斩状。坡后浓烟顷刻间被沙土覆盖,夜空重归晦暗。 然而,为时已晚! 几乎在浓烟将熄未熄的刹那,远处大阪城方向,竟传来一阵沉闷的绞盘转动之声!在真田父子惊愕的目光中,那座横跨内堀的巨大吊桥,竟缓缓放了下来!火光映照下,一列列足轻如暗潮般涌出城门,枪衾如林,背后旗印赫然是结城巴纹!队伍中赤、黄、黑、蓝四色长枪混杂,阵容看似杂乱,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死之气,正是石田三成麾下拼凑的别动队,意图趁乱出击,打通通路! “不好!治部少辅中计了!” 真田昌幸失声惊呼,“伊达按兵不动,非是怯战,实是欲引我大军出城野战!速令须田长义快马回城,禀报治部,万万不可浪战!速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嗨!” 须田长义领命,翻身上马,刚要冲下高坡寻路回城。 “砰!砰!砰——!” 一连串爆豆般的铁炮轰鸣,自茶臼山方向骤然炸响!子弹并非射向真田本阵,而是精准地泼洒在长义前方数十步的空地上,激起一片烟尘,彻底封死了通往大阪城的最近路径!伊达军的骑马铁炮队 终于动了! 只见约百骑精锐,如鬼魅般自隘口两侧涌出,马速极快,却不见冲锋陷阵,而是绕着弧线疾驰。骑兵们在飞奔的马背上娴熟地装填、击发,硝烟弥漫,弹丸呼啸。一队射击完毕,立刻拨转马头撤后装弹,另一队则如车悬般交替上前,火力连绵不绝,虽精度不高,却有效地压制了战场外围,将真田军与大阪城的联系彻底切断! “是骑马铁炮!散开!举楯!” 真田信繁嘶声大吼。赤备骑马队一阵骚动,匆忙举起马上携带的竹束或盾板格挡,流弹依旧不时击中人马,引起阵阵惨呼,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可恶!” 信繁目眦欲裂,眼见退路被阻,友军可能中伏,胸中怒火如焚。他猛夹马腹,挺枪便欲率亲骑直冲那伙烦人的铁炮骑队,哪怕拼个鱼死网破! “信繁!回来!” 昌幸厉声喝止,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彼辈意在牵制,耗我兵力,乱我军心!不可中其调虎离山之计!” 果然,那伊达军骑将见信繁冲来,非但不接战,反而唿哨一声,带队向侧翼更远处退去,意图将信繁这员猛将从本阵诱开。信繁冲出一段,猛然惊觉,若自己离去,父亲与岛左近部失去骑马队掩护,在这旷野中便是待宰羔羊。他恨恨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枪遥指敌将,终究未敢深追,拨马返回本阵。 真田昌幸将一切看在眼里,心知局势已危如累卵。伊达军主力未动,仅凭游骑便已掌控战场节奏,若等其完成合围,今日便是全军覆没之局。必须速战速决,撕开一道口子! 老将眼中厉色一闪,手中军配团扇猛地向前一挥! “咚!咚!咚!呜——呜——!” 本阵太鼓与法螺声惊天动地般响起,总攻的信号撕裂夜空! “随我冲阵!目标——村上吉胤!” 真田信繁闻令,如脱缰猛虎,赤备骑马队随着主将的枪尖,化作一股红色铁流,不再理会侧翼骚扰,径直冲向那面仍在负隅顽抗的“上”字旗印! 信繁目光如电,瞬间锁定敌军阵型因长时间混战而显露的一处薄弱环节——旗印右侧,一处因地形形成的缓坡之后!他一马当先,沿坡狂奔而上,欲借地势一举冲垮敌本阵! “保护殿下!” 一名相扑力士见赤潮涌来,怒吼着挺身阻挡在信繁马前!信繁毫不减速,长枪如龙直刺!力士竟不闪避,巨掌猛地抓住枪杆!然而战马狂奔的巨力岂是人力可挡?枪尖虽被带偏,战马已狠狠撞上力士胸膛! “咔嚓!” 骨裂声令人牙酸,力士如断线风筝般被撞飞,又被后续马蹄无情践踏。但经此一阻,信繁胯下战马前蹄亦是一软,竟是在剧烈冲击下崴了蹄,悲嘶一声,轰然倒地!真田信繁与身旁三五骑亲卫顿时被摔下马来! “掩护少主!” 周围赤备骑士见状大骇,纷纷勒马,试图绕开倒地同袍,阵型瞬间一滞,攻势受挫。 “砰砰砰!” 就在这瞬息间的混乱之际,茶臼山方向又是一轮精准的铁炮齐射!目标正是落马的真田信繁等人!弹丸打在泥土和尸体上,溅起无数碎屑,一名刚爬起的亲卫当场被射杀! “信繁!” 真田昌幸在高坡上看得真切,心胆俱裂! 真田信繁一个翻滚躲到死马尸后,挥刀砍翻两名趁机扑上的水夫,目光扫见一名部下控马来到身边,他毫不犹豫,抓住马鞍,翻身便跃了上去! “岛左近様!上马!快撤!” 信繁顾不得喘息,纵马冲到正在步战厮杀的岛左近身旁,厉声吼道。他知道,此刻已失去突袭良机,伊达军主力若动,便是灭顶之灾。 岛左近浑身浴血,闻声看了一眼远处越来越多的伊达旗印,又看了看身边仅存的、却依旧死战不退的数十名部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一把推开信繁伸来的手,嘶声道:“少辅様先走!某来断后!告诉治部少辅,岛清兴……不负所托!” 言罢,竟率残部反向冲向来敌,试图用生命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 真田昌幸见伊达军阵线已开始前压,心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痛心地看了一眼岛左近决死的背影,军配再挥:“全军!向东南山林方向,交替掩护,撤!” 残存的真田军如同潮水般向东南败退,将岛左近部浴血断后的身影,留在了越来越密的铁炮声与喊杀声中。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暗流の罠 凛冽的朔风卷过茶臼山隘口,带来下游战场浓郁不散的血腥与硝烟味。伊达政宗立马于高坡之上,身披墨色南蛮胴具足,那副用上好黑曜石打磨而成的义眼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硬、了无生气的幽光,与他另一只锐利如鹰的独眼形成了骇人的对比。他并未佩戴常见的眼罩,仿佛刻意将这残缺示人,彰显其不容侵犯的威严。 坡下,伊达家引以为傲的骑马铁炮队正如同盘旋的狼群,以经典的“钓瓶击”战法,一波波袭扰着正在向东南山林方向撤退的真田军后队。铁炮轰鸣不绝于耳,弹丸如雨点般泼洒在真田军的楯阵与竹束上,噼啪作响,溅起无数木屑。 然而,真田军的撤退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士卒们并非溃散,而是在低级武士声嘶力竭的号令下,以小队为单位,依托地形和简陋工事,顽强地进行着交替掩护。每当铁炮骑队一轮射击完毕,试图拉近距离用刀枪砍杀时,楯牌后便会刺出如林的长枪,甚至不时有冷箭从缝隙中射出,将过于冒进的伊达骑兵射落马下。整个撤退队伍如同一个布满尖刺的铁砣,让伊达的狼群虽能不断撕咬下血肉,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咬碎。 “哼,真田安房守,果然名不虚传。”政宗冷哼一声,义眼倒映着下方混乱的战火,看不出情绪,但紧握马鞭的手指关节却微微发白,显出其内心的不平静。他原以为凭借骑马铁炮的绝对机动力与火力,足以将这支孤军冲垮,没想到对方在如此劣势下竟还能保持如此纪律。 就在这时—— “报——!” 一骑快马如同从黑暗中射出利箭,冲破亲卫队的阻拦,直抵政宗马前。骑士滚鞍落马,气喘吁吁,声音因极度惊惶而变调:“禀……禀报主公!大事不好!岸和田城代、小出播磨守秀政,与其子吉政,突然率其麾下郎党,打出……打出福岛氏七宝轮纹旗印,自大阪东门杀出,正直奔中纳言殿下之本阵方向掩杀去了!” “什么?!” 饶是伊达政宗向来沉稳,闻听此言,独眼瞳孔亦是骤然收缩,一股寒意自脊椎直冲天灵盖!小出秀政?此人不仅是北政所宁宁的妹夫,更是岸和田重镇的守将,身份敏感! 他竟在此时化妆福岛正则,还打出福岛家纹?这意味着什么?!无疑是要夺取赖陆首级去的。 “多少人马?!” 政宗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马鞭几乎要捏断。 “足轻逾千,精骑约八十!皆是其麾下精锐!” 使番伏地颤声回答。 “嘶……” 伊达政宗倒吸一口冷气,独眼中精光爆射。千余精锐,在此刻战场胜负未分、局势混沌之际,直扑羽柴赖陆本阵!这绝非小事,而是足以扭转战局的惊天变故!赖陆本阵兵力虽厚,但若被这支奇兵突袭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羽柴本阵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夜幕。然而,视线所及,只有更深的黑暗与零星的火光,以及更远处大阪城方向,那依然在吊桥附近与石田别动队纠缠的混乱战团。 恰在此时,又一名近侍快步上前,低声禀报:“主公,能岛村上少主吉胤様,于阵外求见,言说特来拜谢殿下及时援手之恩。” 伊达政宗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耐烦的戾气。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冷得如同这腊月的寒风:“拜谢?哼!夜黑风高,敌我混杂,谁能认得清谁?告诉他,援手乃分内之事,不必言谢!让他速回本砦,谨守岗位,若再敢擅离职守,军法从事!” “嗨!” 近侍被主公的怒气所慑,连忙躬身退下,飞奔而去。 打发走来为村上吉胤通传的近侍,伊达政宗心头的烦躁并未减轻,反而愈发沉重。他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转而看向身旁始终沉默如影子般的片仓景纲,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重纲(片仓景纲的通称),此次夜袭,从头至尾,都透着一股邪性!石田三成……他究竟意欲何为?” 片仓景纲微微倾身,沉声道:“主公明鉴。依臣之见,此番夜袭,恐非单纯攻城掠地,亦非只为擒拿吉胤殿下这般简单。其用计,环环相扣,似实而虚,似虚而实。” 他略一停顿,整理思绪,继续分析:“真田军初时猛攻村上砦,看似欲速擒吉胤殿下,此为‘实’;待我军援至,其又故作败退,引吉胤殿下追击,此为‘虚’;然真田安房守用兵老辣,败退之中章法不乱,更点燃狼烟,显是诱我大军出动之‘饵’,此又为‘实’;待大阪吊桥放下,别动队出城,看似欲里应外合,却又被我一举扼住咽喉……如今,更有小出秀政所部,竟打出福岛家纹,伪装成正则様的部队,直扑中纳言本阵! 此计狠毒,意在乱我军心,制造内讧假象!” 景纲抬起头,目光锐利:“石田治部用兵,向来以正合,以奇胜。然今夜之‘奇’,层出不穷,已非寻常战术。臣斗胆揣测,其真正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是某个据点或某位将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伊达政宗独眼眯起,马鞭无意识地一下下敲打着掌心,发出沉闷的响声:“哦?不是据点,不是将领?那他要什么?” 片仓景纲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臣以为,石田三成所要的,乃是‘势’!” “势?”政宗敲打马鞭的手停住了。 “正是!”景纲目光灼灼,“他要的,是彻底搅乱这淀川河原的‘势’!通过这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行动,示敌以弱,又示敌以强,虚虚实实,将所有势力——我军、村上水军、乃至可能潜伏的内应——全部调动起来,卷入这滩浑水之中。其目的,或许就是要让这战场彻底失控,从而在极度混乱中,寻觅那唯一一击致命的战机!甚至……臣怀疑,小出秀政并非赖陆公的对手,乃是浑水摸鱼之计。” 伊达政宗沉默了片刻,独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搅乱大势?寻觅一击致命之机?好大的手笔!好毒的算计!若真如此,这石田三成,所图非小啊……” 他再次抬头,望向羽柴本阵和小出秀政叛军方向那深不可测的黑暗,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片仓景纲,更像是在问自己: “石田三成……你布下这暗流汹涌的杀局,最终想要的,究竟是谁的人头?” 而后一阵凛冽的朔风打着旋儿卷过伊达政宗的身子,而后掠过原野,扬起地面上的浮雪,如同撒盐般扑向一片枯竹林,发出簌簌的轻响。 竹林边缘,五千余兵马静默肃立,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当寒风吹动旗指物时,方能隐约看到上面墨书的大字——“大一大万大吉”。 这正是石田三成的旗印,然而,此刻打着这面旗帜的,却并非治部少辅的嫡系。 队伍最前方,一名身着仿石田三成那格外鲜艳夺目的“金小札色色威胴丸”的年轻武将,正不耐烦地活动着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金色的甲片与五彩斑斓的串联绳在微弱的光线下依然流光溢彩,正是浅野幸长。 他咂了咂嘴,低声抱怨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被戏弄的懊恼:“啊呀呀……中纳言殿下让俺们打着治部少的旗号,在这冰天雪地里干耗着,眼看小出播磨守那老狐狸都从东门杀出去了,这戏还怎么唱?难不成真要俺们这‘石田军’去冲自家阵营?这次怕不是要白冻一夜了呦!石见守,你怎么看?” 身旁,老家臣浅野氏重微微躬身,沉稳的声音如同古井无波:“幸长様,稍安勿躁。方才窥得小出父子打出福岛七宝轮纹,此举狠辣,意在乱我军心,制造内讧假象。然则,中纳言殿下神机妙算,早已下达严令,今夜除伊达陆奥守殿下之军外,诸军皆需固守本位,不得妄动。军令如山,纵有宵小作乱,大局亦当稳如磐石。我等只需依令行事,静观其变即可。” 浅野幸长闻言,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一阵异常嘈杂且愈发清晰的人喊马嘶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自大阪城北门方向隐约传来!声音迅速由远及近,显然有一支规模不小的部队正在快速出城! “有情况!” 浅野幸长精神一振,立刻从马鞍旁抄起千里镜,凑到眼前,极力向北方望去。夜色深沉,视线受阻,只能看到大片晃动的火把光影,以及影影绰绰的旗帜轮廓。 “快!派身手最好的乱波,抵近探查!看清是哪部分的兵马,主将是谁,兵力几何!速去速回!” 幸长放下千里镜,急声对身旁的使番下令。几名身着深色夜行衣的乱波领命,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暗,向北方掠去。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北门方向的喧嚣声愈发震耳,显然出城的部队正在快速展开阵型。浅野幸长紧握刀柄,目光不断在北方黑暗与身边老家臣的脸上切换。 约莫一刻钟后,一道黑影疾速掠回,正是方才派出的乱波头目。他单膝跪地,气息微喘,语速极快却清晰地禀报道:“禀报殿下!查明了!自北门而出者,打着‘毛利’二文字旗印,主将似是 毛利胜永!兵力约三千,其中铁炮足轻约有二百挺,另有一支约百五十骑的精锐骑马队为先导!观其进军方向,似是……似是迂回掠向茶臼山与伊达军对峙的侧翼!” “毛利胜永?三千人?还有铁炮和骑马队?” 浅野幸长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看向浅野氏重,“石见守!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治部少辅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牌?先是以吉胤为饵,再是小出秀政倒戈,如今连藏匿已久的毛利胜永都派出来了!他难道真想在这夜里,跟我军决一死战不成?!” 浅野氏重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幸长様,老臣……亦看不透了。若说小出秀政是‘奇兵’,毛利胜永这支部队,更像是‘正兵’。在此刻派出,要么是石田治部已黔驴技穷,欲做困兽之斗;要么……便是他还有我等未能窥破的后手。其目标,恐非仅仅是牵制伊达军那般简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抬头望向北方那一片火光缭乱、杀机四伏的夜空,喃喃道:“这淀川河原的夜,是越来越深了……这潭水,也被石田治部彻底搅浑了。中纳言殿下此刻,想必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抉择啊。” 不间断的朔风卷着雪沫,打在浅野幸长那身过于华丽、仿制石田三成的“金小札色色威胴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甲胄内衬的皮革早已被冻得硬挺,寒气透过缝隙直往骨头缝里钻。他忍不住朝戴着笼手的手掌哈了一口白气,热气瞬间在冰冷的金属上凝成白霜,旋即消散,杯水车薪。 “该死……这鬼天气!”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金色的甲叶相互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远处,各个方向的喊杀声、铁炮轰鸣声、号角声此起彼伏,如同沸腾的鼎镬,更反衬出他们这片枯竹林死一般的寂静和寒冷。五千儿郎如同冰雕般肃立在黑暗中,只有偶尔战马不耐的响鼻和蹄子刨地的声音,证明这是一支活的军队。 他扭头看向身旁如老松般屹立不动的浅野氏重,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一丝被戏弄的怨气:“石见守!咱们就这么干等着?眼看小出秀政直接化妆成结城秀康样袭击本阵了,毛利胜永也杀出来了,连……连治部少辅本人都亲自出马了!这仗眼看就要打到高潮了,咱们这‘石田本阵’却在这里喝西北风?中纳言殿下到底在等什么?难不成真要让咱们这‘奇兵’冻成冰坨子,等天亮给敌人当靶子吗?” 浅野氏重缓缓转过头,昏暗中,老家臣的目光却异常清澈平静,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幸长様,稍安勿躁。中纳言殿下令我等在此静候,必有深意。战场之势,瞬息万变,躁进乃取败之道。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幸长身上那耀眼的甲胄,语气加重了几分,“莫要忘了,令姊雪绪様,乃是中纳言殿下的御台所。我等浅野家,在此战之中,代表的不仅是武勋,更是中纳言殿下的颜面与信任。殿下将如此重任——假冒敌军总大将旗印,潜伏于敌军眼皮底下——交予我等,乃是莫大的信重。纵是冻死在这雪地里,也绝不能辱没了家名,辜负了殿下的期许!”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浅野幸长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他想起临行前父亲的嘱托,想起浅野家未来的荣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几分怨气也消散了大半。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无奈地挥了挥手,对身后的使番吩咐道:“去!把从营里带出来的酒都分了!让儿郎们暖暖身子,但谁敢喝醉,军法从事!” 命令传下,寂静的军阵中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骚动。酒囊在各个小队间无声地传递着,士卒们小心翼翼地用碗接住那点宝贵的液体,更多的人只能用手捧着舔舐几口。酒水入口,带来片刻的灼热,随即是更深的寒意。有人捧着酒碗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碗沿磕碰牙齿,发出“咯咯”的轻响。呵出的白气与酒气混合在一起,很快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中。五千人如同蛰伏在雪地里的狼群,靠着一点可怜的暖意和钢铁般的意志,对抗着漫漫长夜和刺骨严寒。 浅野幸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那条几乎已经干涸的外堀。皑皑白雪覆盖下,只能看到一道浅坑的轮廓。“既然筑了堤堰,把这外堀都快抽干了……为什么不直接攻城?” 他低声嘟囔着,像是在问氏重,又像是在问自己,“非要搞这些虚虚实实,折腾死人了……” 他的疑问很快被新的变故打断。 “轰隆隆——” 大阪城东门方向,再次传来沉重绞盘转动的声音!这一次,城门洞开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无数火把瞬间将城门附近照得亮如白昼! 在熊熊火光的映衬下,一面无比醒目、绣着“大一大万大吉”金色文字的旗印,在一群精锐旗本武士的簇拥下,赫然出现在城门洞口!旗印之下,一人身披熟悉的阵羽织,策马而出,不是石田三成又是谁!他竟然没有使用任何替身或伪装,堂堂正正地打出了自己的旗号! “全军听令!” 石田三成清冽而高亢的声音,即使在混乱的战场上也能清晰可辨,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敌军已乱,战机已现!随我出击,目标——羽柴军堤堰工事!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摧毁!” “嗬!!!” 震天的呐喊声从城门内传出,紧接着,如同决堤的洪水,大队大队的足轻和武士蜂拥而出,枪衾如林,刀光映雪,兵力看上去绝不少于六七千之众!这支生力军士气高昂,沿着冻硬的道路,朝着淀川堤堰的方向,浩浩荡荡地杀了过去!石田三成一马当先,身影迅速淹没在滚滚洪流之中。 浅野幸长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石田三成亲自出马,目标直指关乎大阪城命脉的水堰!这可是你死我活的决战信号! 一个极其大胆、充满诱惑的念头瞬间窜上他的心头:石田三成主力尽出,城内必然空虚!此时城门未及关闭,守军注意力也被吸引……若是此刻,自己这支打着“石田”旗号的“自己人”,突然加速冲向城门,诈开城门,岂不是奇功一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个念头让他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他猛地看向浅野氏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几乎就要开口下令。 “幸长様!不可!” 浅野氏重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枯瘦却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他的臂甲,声音急促而严厉,“切勿心急!石田治部刚走,守城士卒神经正是最紧绷之时!此刻靠近,必遭盘问!我军虽打着其旗印,但深夜大军突至城下,守将岂会不疑?万一应对稍有差池,露出破绽,非但城门难入,反而会暴露我军位置,遭致守军铁炮弓矢的猛烈攻击,前功尽弃!” 老家臣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浅野幸长:“中纳言殿下令我等在此静候,必有更深远的谋划!或许,殿下等的……正是石田治部离开城池的这一刻!我等此刻需要的,是耐心!是绝对的耐心!如同猎人等待猎物踏入陷阱最深处的那一刻!” 浅野幸长被氏重严厉的目光和话语镇住,沸腾的热血渐渐冷却。他望着远处渐渐远去的石田军火把长龙,又看了看眼前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如同幽灵般的五千兵马,最终狠狠地咬了咬牙,将那股冒险的冲动强行压了下去。他重新握紧缰绳,目光投向石田三成大军消失的黑暗方向,以及更远处羽柴军本阵和水堰所在的未知地域,一股混合着焦躁、期待和凛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中纳言殿下……您究竟在等待什么?这盘棋,到底要下到何种地步?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