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神落,万物生》 第223章 入定 洛洛放弃了强行控制的念头,放松心神,让自己的意识彻底融入这片混沌之中,她不再去抓取,而是去倾听,去感受天道的法则。 渐渐地,她感受到混沌元气如同呼吸一般,时而缓慢地舒张、弥漫,时而轻微地收缩、凝聚,而她也随着混沌气元的节奏,将自己的身心与神魂融入其中,而此时她便是混沌气元,混沌气元便是她。 此刻,他们的每一次舒张,都仿佛在孕育一个个星辰,而每一次收缩,却又如同在湮灭一个微小的世界。 洛洛在自己的源核内随意的改变和创造着世界,仿佛她才是法则的创造者,她才是这世界真正的主人一般,她的法力随心所欲,并不受一切时间、空间、及法则的约束。 她将空间随意折叠,将星云化作能量旋涡,有时则看着源核内一道道裂痕,顿悟天道法则,这让洛洛的身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恣意与畅快。 洛洛一直以为这是她识海中的世界,直到后来有一天她真的改变了这个世界,才知道,她的混沌源核才是这个世界的基点和起点。 直到有一日,洛洛体内混沌源核的感悟达到了一个圆满的节点。 她感到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对混沌之力的掌控也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她缓缓收拢心神,如同从深海中浮出水面。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的睁开了双眼,随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澎湃而温顺的混沌之力,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带着成就感的笑意。 然而,当她目光扫过洞府四周时,脸上的笑容又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 “这……这是哪里?”她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可她身子底下的玉台还是那个玉台啊,并未有任何的变化。 眼前的景象,与她入定前的记忆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她的洞府比她入定之前整整大了一倍,原先那些灵植叫花花草草,现在这些高大的树木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这哪里还是她那个‘脏乱’小窝,这分明是一座被精心打理、生机盎然且美轮美奂的仙家花园。 她难以置信地看看这里,又摸摸那里,倒不像是在自己家,仿佛是刚从乡下入城的丫鬟一个,每一株灵植都生长得如此完美,如此充满活力。 洛洛逛了一圈,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玉台旁,那株虬劲苍翠、灵光内蕴的小青松盆景上。 此刻,柏高的魂体正缓缓从松树中分离出来,如同从沉睡中苏醒,他的魂体比之前凝实了许多,散发着温润而稳定的青光,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仙子,您醒了。”柏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依旧空灵,却比从前清晰了许多。 “柏高?这洞府,还有这些花草……”洛洛指着洞府内翻天覆地的变化,声音带着震惊,“都是你搞得?” 柏高微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欣慰:“是的,仙子,您入定这些年,我每日打理,不敢懈怠,幸得仙子洞府灵气滋养,它们都长得很好。” “这些年?”她捕捉到了柏高话中的关键,心头猛地一跳,“我……我入定了多久?” 柏高微微一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如实说道:“回仙子,自您入定那日起算,至今,已过去七十四年又三个月了。” “七十四年?!”洛洛失声惊呼,“我不过打了个盹而已……” 洛洛抬头又看了看洞府,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看来这个盹时间确实有点长。”柏高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突然洛洛似乎想到了什么,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七十四年,对她而言,仿佛只是闭眼再睁眼的瞬间,但是…… 洛洛猛的从洞府窜出,指尖轻捻间,一片七彩云霞凭空出现,她身姿轻盈的跃上云端,颇有几分仙君的气势,与当年狗爬式绝对相去甚远。 不过几个呼吸,她便驾云来到千里之外的曾经的大汉王朝。 那些曾经被洪水肆虐过的痕迹,已然被茂密的植被覆盖,远处依稀可见的村落轮廓,似乎扩大了许多,房屋的样式也发生了变化,天空中偶尔掠过的飞鸟,其种类似乎也与她记忆中的有所不同。 但这些都不是她在意的,洛洛的在意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琼华是不是应该也早入了土,当年她设计了冉遗和柏高的去世,洛洛入定前还一心想着要找她报仇,那现在她该找谁报仇去。 这就相当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人忍不住气闷。 洛洛在王城粗略的逛了一圈,果然如她所想,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七十四年,即便是她刚入定时才出生的婴孩,现在都早已去世,更何况的当年的那些人。 洛洛恨恨的跺了跺脚,朝着帝江的归墟方向疾驶而去,而此时文琴似乎若有所感抬头看了看天空,最后在贴身侍从的劝阻下,下了城墙。 此时的文琴早已统治了大汉朝,他在位已超六十年,也就是说,自从洛洛去世后,成帝只勉强活了十几年便郁郁而终,没有留下任何的子嗣,即便是有族老提出过继,也被文琴一党以各种理由回绝了。 后来满朝文武渐渐也明白过来,文琴这是在给自己以后成帝做铺路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反对过,只是当时的文琴权势在握,整个朝廷几乎是他的一言堂,自从成帝病倒之后,所有的奏章都由他代为批改,虽为护国大将军,其实跟帝王没什么区别。 这么多年过去后,文琴现如今已经一百二十三岁,他活成了这世间最长寿的皇帝,他虽垂垂老矣,但依旧没有去世的迹象。 金銮殿上,龙椅依旧威严,蟠龙柱上的金漆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略显斑驳,殿内空旷寂寥,只有几缕透过高窗的夕阳余晖,斜斜地洒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光影。 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他身披明黄色的龙袍,袍上用金线绣制的五爪金龙依旧栩栩如生,象征着无上的权力。 然而,这华贵的龙袍,现在却包裹着一具枯槁、佝偻的身躯。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4章 年迈的帝王 他的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紧紧的贴在嶙峋的骨架上,曾经挺拔的脊梁,如今早已弯曲。 他的双手如同鹰爪,青筋虬结,颤抖着放在同样枯瘦的膝盖上,他的头发稀疏而干枯,白发中夹杂着可见的几根黑丝被勉强梳理整齐,束在九龙金冠上。 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与痛苦,唯有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双眸,偶尔开阖间,依旧闪烁着锐利以及冷漠。 是的,他曾经为之疯狂的这个皇位,如今配上他这个垂垂老矣的身躯,他早已厌倦,但是他没有办法,他没有退路,但凡他软弱一分,底下的那些人就会像,当初他对待成帝那般对待他。 虽然文琴很多时候会觉得力不从心,但他不会允许自己成为那样的傀儡,所以即便他已经很累了,但是依旧每天强打着精神,管理着这个庞大的国家,与底下的百官日日斗智斗勇。 但很可惜,他所认为的自己依旧精明强干,也只是他自己认为而已。 曾经百官朝拜、山呼万岁的盛景早已不再,殿下的文武大臣,换了一茬又一茬,他曾经倚重的开国元勋、肱骨之臣,早已化作黄土,牌位供奉在太庙深处,蒙着厚厚的灰尘。 如今站在殿下的,是他们的孙子、曾孙,甚至是玄孙辈的年轻人。 他们看着龙椅上那尊如同朽木般的老祖宗,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恐惧和疏离,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奏对时,他们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这位活祖宗,也唯恐他心血来潮,问起一些早已被遗忘在历史尘埃中的陈年旧事。 但不得不说,文琴在位的这些年,也确确实实做了许多事情,他让人终止民间巫术,应该是巫阳对他的伤害,已经到了让他深恶痛绝的地步。 渐渐的巫、医分了家,即便有巫师也开始隐于人后,而医者现于人前,到后来,会医者不一定会巫,他们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 他颁布法令禁止近亲结婚,处罚兄妹乱伦。 文琴又确立了父系社会秩序,削弱母系氏族与祭祀权力,到文琴晚年,除了偏远地区尚存女郎当家作主,所有中原一代,全部改为了男性权力制。 这也是文琴为儿时的痛苦,做一个弥补,即便这个时候,浮玉大母早已去世,他也特意派了人将这份旨意在浮玉大母坟前进行了宣读,仿佛是为小时候的自己出气一般。 最后他做了政治集权,创编了年历,在他八十岁的时候,将大汉王朝带到了从未有过的繁荣景象,大力减免各种赋税,使每家每户都家有余粮,路不拾遗。 但即便是最美的花也有凋谢的时候,他与所有的帝王一样,王朝一旦到了最繁荣的时候,便也是他凋谢的时刻。 随着文琴精力的下降,内阁的老臣、年轻的皇族青年都跃跃欲试。 现如今御花园依旧维持着当年王朝最鼎盛时期所建造的花团锦簇,奇珍异兽仍在,却少了往日的生气。 文琴有时会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宫殿中蹒跚而行。 他一生娶过九位皇后,除了琼华。 琼华后来终其一生,都被文琴关在萱堂,带着满身恶臭与怨毒。 一开始琼华还日日哀求,到后来发现即便她说尽天下所有的软话都无济于事时,于是她开始谩骂,用天底下最恶毒的话骂文琴。 她院中的丫鬟婆子,一开始吓的都跪满了一院子,到后来实在没办法,只得大着胆子,捂了琼华的嘴巴。 过了些日子,他们发现,不论他们如何对琼华,文琴都丝毫不在意时,于是他们的胆子便大了起来,他们不但会捂她的嘴,甚至将她绑起来,日日用布条塞住她的嘴。 只要琼华敢对文琴出言不逊,他们便不给她饭吃,不给她水喝。 不是他们不肯忠于琼华,而是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惜命,既然琼华毫不在意他们的性命,肆意行事,那么他们也不必手下留情。 而且这也人的劣根性,曾经高高在上的主子,现在居然落在了他们手上,即便曾经有那么一点点小委屈也被无限放大,几十倍的返回到琼华身上。 虽然衡若和镜知还肯护着琼华,但是到底双手敌不过四拳。 以至于后来,说琼华是死在文琴手里,不如说琼华是死在曾经对她忠心耿耿的丫鬟婆子手里。 文琴得知她死了以后,让人草草的裹了张草席便扔了出去,谁能想到曾经风头无量的将军夫人,竟然得了这样的一个结果。 而文琴后来的九位皇后,有温婉贤淑的,有艳丽动人的,有才情横溢的……她们如同点缀他漫长岁月的花朵,曾给他带来过短暂的慰藉与欢愉。 那九个皇后多少都有些洛洛的眉眼、影子,或有双一样的杏眼,或有着同样的鹅蛋脸,最不济,有着同样活泼好动的性子。 他的最后一个皇后是在他一百岁的时候娶的,年轻的皇后一脸的稚嫩与惶恐,唯独没有在他年轻时,那些姑娘们看到他时的痴迷与暗恋。 他枯瘦的手指抚摸过皇后年轻、有弹性的肌肤,引的姑娘瞪大了惊恐的眼神,最后又只能无力的闭上眼睛。 他很用心的宠着这位年幼的皇后,给她全天下最好的珍宝玉石,但凡她想做的事,只要不过分忤逆,文琴都会应允。 文琴甚至让宫中的巫医给他自己开了许多强身健体的药,可以让他在床事上,尽量如年轻时那般勇猛,再加上他这许多年的床笫经验和耐心,他确实可以让他的小皇后偶尔的得到餍足。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以为他征服了年轻的皇后,却不知道每每这个时候他的皇后都痛不欲生。 文琴粗粝、褶皱的皮肤摩擦着她细嫩的身体,生理上的餍足与精神上的排斥,让她一刻都不敢睁开眼睛,眼泪一遍遍洇湿枕头她却还要装作欢愉。 当文琴疲累的从她身上爬下来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但还不得不起来伺候他睡下。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5章 无相叟 小皇后虽然年轻,但这样的日子,她不过过了十来年,便已经垂眠病榻,药石无医,无论文琴如何用尽天下名药延请名医,她都和前面几个皇后一样,在他面前枯萎、凋零,最后化作冰冷的尸体,被送入皇陵深处。 文琴还拥有过二十四个子女,他们也曾环绕膝下,文琴很珍惜的他的每一个孩子,将他们当成大汉朝唯一的未来与希望。 每一个孩子他都曾亲手抱过他们,教导他们,看着他们蹒跚学步、牙牙学语,再到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但死亡却如同一个冷酷的收割者,以十年、二十年为周期,精准地收割着他的血脉。 最后文琴甚至有了一种错觉,他的长生是不是借助的都是他的子女以及妻室的寿命,要不然常人总能活到四五十,为何他的子女及妻室却要在十几、二十几岁的就匆匆离开这个人世。 他亲手为他的儿子、女儿们主持葬礼,看着他们的棺椁被抬入皇陵,听着他们的子孙在灵前哭泣。 这世间最痛苦的事,白发人送黑发人,文琴一次次将这种锥心之痛慢慢嚼碎、咽下,半夜无人时,睁眼到天亮,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最残忍的酷刑。 一开始他的子女的子女们还与他亲近,但是当子女的子女再有子女时,便渐渐地与他生疏起来,因为谁与他亲近,谁便不能长寿。 文琴作为这世间的帝王,谁都不敢传他的谣言,但是大家仿佛都心知肚明一般。 直到他的第二十四个子嗣去世之后,他再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出生,虽然他依旧有年轻貌美的妃子,在床第之间他也勉强努力,但是他再也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为此他寻医问药,但是所有的医者都隐晦的提醒他,他太老了,很难再孕育自己的子嗣了。 文琴突然有些恍然,如果他不能永葆青春,那他要长生做什么?难道他要一直忍受着身体的病痛、衰老吗?这件事想着都让文琴害怕,打心底里害怕。 但是即便再害怕,他也得看着这些孙辈、曾孙辈们长大、衰老、死去,他送走了所有的儿子、女儿,接着,送走了孙子、孙女,现在,他甚至在送走一些曾孙、玄孙。 那些跪在灵堂前哭泣的孩童,他甚至已经分不清是第几代子孙了,每一次葬礼,都是一次灵魂的凌迟。 而人们看他的眼神也慢慢变得恐怖,甚至不敢对视,以至于到后来他竟渐渐地少见了许多人面,只能看到不同的头顶,凭借着服饰、声音来分辨。 他依旧每日上朝,他依旧勤勤恳恳,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是时间依旧没有放过他,他颤抖的手连笔都握不稳了,奏折送到他面前,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有时能看清几个字,有时只是模糊一片。 虽然他努力把持朝政,但是内阁和几位年富力强的宗亲早已越权。 那些人想盼他早些死,每过一段时间御医们就会战战兢兢的会诊,每次诊脉都如同上刑,因为他们只能诊断出各种油尽灯枯的迹象,却无法解释为何这位的灯就是不会灭。 文琴厌倦了这具腐朽的躯壳,厌倦了这无尽的孤独,也厌倦了一次次目睹至亲离去的痛苦。 他试过绝食,但身体的本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进食,他试过自残,但那该死的长生之力会让他疼痛和虚弱,但是那些伤口即便不去管他,他依旧会愈合。 他甚至尝试过服用剧毒,但那毒药进入他体内,如同泥牛入海,除了带来短暂的痛苦,毫无作用。 这位曾经不惜一切代价追求长生的帝王,如今最大的愿望,竟是死亡,现在死亡对他而言,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但是他是谁,他是文琴,他不可能会屈服,这些年他一直在派人寻找那些海外大能诸仙。 若是能将他返老还童,以年富力强的姿态活着,那便更好,毕竟他厌烦的是这一具苍老且无能的躯壳,而不是长生。 可若是没有奇方妙丹能让他返老还童,如果可以的话,那就终止他的长生吧,打破帝江给他的诅咒。 可时间一年年过去,派出去的一波又一波,始终没能给他带来好消息,直到最后,连文琴自己都快放弃时。 一艘伤痕累累、桅杆折断的破船,艰难地驶回了港口,从船上下来的人,个个形容枯槁,衣衫褴褛,仿佛乞丐一般。 他们带回了一个消息,在极西之地,他们无意中闯进了一片被风暴和迷雾笼罩的大海深处,他们遭遇了海怪袭击,几乎全军覆没。 绝望之际,他们闯入了一片诡异的、漂浮着无数巨大骸骨的死寂之域,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一个人,那人自称无相叟。 此人形貌诡异,身披一件破旧的、仿佛由无数人皮碎片缝合而成的灰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干瘪的下巴。 他居住在一具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海兽头骨之中,而且他很臭,他的周身散发着一种如同腐朽沼泽般的气息,所过之处,仿佛连海水都会变得粘稠。 使者们本以为是死路一条,但无相叟并未杀他们,反而用一种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音问询他们,“冒险来到此处所为何事?” 使者们战战兢兢的将事情原委一一坠诉。 “你是说你们的皇帝在寻找能让他死亡的方法?” 使者们一愣,随即接口道:“若是能返老还童那便更好。” “返老还童?”无相叟桀桀怪笑,“这世上若真有这么好的东西,我自己又岂会是这般模样?” 无相叟将遮住脸颊的帽檐掀开一角,使者们看了一眼,惊的往后退了一步,他们从未见过老的这般丑陋的人。 皮肤褶皱且耷拉,眼窝深陷、鼻子干枯的只剩一层薄皮,嘴唇萎缩,露出两排只剩几颗牙的牙床。 怪不得他要用斗篷将自己的面貌遮掩起来,若不然,恐怕连他自己看到都要吐出来。 使者们吓的一身冷汗,磕磕巴巴的说道:“若实在无法,我们陛下说了,能破了他长生的诅咒也是可以的。”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6章 帝江是祖神 “长生的诅咒?”那无相叟又发出桀桀怪笑,“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们皇帝居然要破了这个诅咒?有意思,真有意思。” 使者们看着这个无相叟笑的东倒西歪,仿佛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几人相视半晌,方才战战兢兢的问道:“老神仙可有什么好法子帮帮我们陛下?” 无相叟藏在斗篷中的双目露出贪婪的神色,随即答道:“方法自然是有的,只是要付出一些代价而已。” 使者们听闻有方法,当下高兴的不行,他们终于可以结束这么多年的流浪了,他们也不管无相叟所说的代价不代价,难道还有比死人更大的代价不成? “那请老神仙挪步,与我们一同回到大汉朝,不论您要什么条件,相信我们陛下都能满足您。” “是嘛,甚好甚好!”无相叟也不拖沓,说走便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使者们只觉得来的时候行了几年的船,回去的时候竟只用了一个月,惊讶归惊讶,他们也只当来的时候走错了道,在别的地方转了圈,毕竟海上航行,并无特殊标记。 当使者战战兢兢地将这位形容可怖的无相叟带到金銮殿时,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股阴冷、潮湿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邪异气息弥漫开来,连烛火都摇曳不定,光线变得昏暗惨绿,文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殿下那个裹在破旧斗篷里的身影,他凭借着多年的经验,能感觉到,这个人很危险。 “你能破解孤的长生诅咒?”文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可能是激动,也有可能是恐惧。 “桀桀桀……”无相叟似乎很爱发出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长生?多么美好的诅咒啊。”无相叟说完,抬眼看向文琴,眼睛扫过,突然发现异常,文琴所中的诅咒可比他想象的更为惊喜。 “难得难得,居然是祖神亲自下的诅咒,你这人间小小帝王,居然劳动祖神亲自给你下诅咒?你到底是哪里得罪了祖神?我听闻即便是大罗神仙想见祖神一面,都难上加难,我活了一千二百年,居然能看到祖神亲自下的诅咒,可真是我三生有幸了。” “祖神,什么祖神?”文琴有些疑惑的抬眼,时光已经过去太久了,当年的人和事虽然他不愿意忘记,但是那些身影依旧在他脑海中渐渐模糊起来。 他依稀记得是洛洛养的那只鸟,变成了一个人,当时是他手指一点,说让自己长生,一开始他以为是开玩笑,他以为他只是借了洛洛的寿,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不得不信了。 普通人能活到六十,已是古来稀,而他居然活到了一百二十三,即便是自杀都不能伤害自己半分。 而且他没有给自己不老的优待,要知道那些巫医们虽然也会渐渐老去,但是老去的速度也缓之又缓。 就像巫蓬还有巫阳,人们都不知道他们活了多少岁,但是他们的样貌却没有过分的苍老,仿佛还是人在中年一般,哪里像他这样,竟与普通老人并无区分。 所以他相信了他的长生恐怕不是来自洛洛的能量,而是被帝江置换成了诅咒,他就知道那只鸟不会让自己好过,毕竟洛洛的去世,当时他是那般伤心,甚至比自己都伤心。 而且他居然还是个男子,文琴只知道洛洛与他感情甚笃,但他以为再如何,也是一只畜生而已,但如果他是个男子那就不一样了。 而且听这无相叟的说法,莫非他口中的这祖神就是那只名叫帝江的鸟?虽然他不知道祖神到底是怎样的人物,但听这老叟的口气,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文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甚至想着,怪不得小时候洛洛那般喜欢他,最后怎么就与他反目了。 这么多年过去,文琴甚至已经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洛洛的,或者他只是不敢面对,选择性的将这些事情遗忘,现在听无相叟这么一说,他居然给当初的事情勉强的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但文琴一个转念,而且如果帝江是祖神,那洛洛呢?让帝江这般牵挂的洛洛又是怎样的人物,思及此,文琴的冷汗顺着后脊梁蜿蜒而下。 无相叟看到文琴这个表情,更乐了,“莫非你并不知道自己得罪了祖神?有意思。” “你们人间有句话叫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有出处的。”无相叟今天好像特别开心,他已经许久未入世了,没想到人间居然发生这般有趣的事情,也不枉他辛苦跑这一趟。 “大胆,谁允你这般嘲笑陛下的。”底下有群臣看不过去,呵斥无相叟。 只是还未等文琴出声阻拦,无相叟抬手间,便将那人掀出殿外,那令人磨牙的金属音越发刺耳,“若是你们还有谁再敢对老夫指手画脚,那么接下去就不是掀出殿外那么简单了,我定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一时之间,大殿之中如针可闻。 但文琴却丝毫不在意,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半晌他颤着嗓音问道:“老神仙,你可有枯木逢春、返老还童之术?” 几个内阁和权臣听闻此话,面面相觑一番,若是这个怪人真有这个术法,他们还需想个办法阻止才行,他们可受不了文琴一直待在这个帝位上。 好在无相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也让文琴最后一点希望消灭,“痴人说梦,你当祖神的诅咒是那般容易解的吗?即便我有那个本事,我敢吗?祖神动动手指,我就会让人家捻的灰飞烟灭,我能让你死去,已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你不要在得寸进尺。” 文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已活了这般岁数,当法力高深,他竟比你还厉害?” 无相叟有些无语的睨了文琴一眼,啧啧摇头,“说你有眼不识泰山还真是抬举了你,你以为你当了这人间的帝王便了不起,对祖神来说,即便是这三六九界,也不过是他老人家的弹指一挥间。” 文琴的心猛地一沉,返老还童终究是奢望吗?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挣扎,但随即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他嘶声问道:“那你如何做到让孤死?”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7章 求死 听到文琴的问话,底下的内阁和几位权臣忍不住偷偷松了口气,若是文琴肯自己放弃,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无相叟缓缓抬起一只枯瘦如同鸟爪的手,那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却是诡异的墨黑色。 他掌心向上,一团幽暗的黑色雾气在他掌心缓缓凝聚,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的细小面孔在挣扎,一看便知是某种阴私手段。 文琴打心底里反感,当初他就是太信任巫阳,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若放在以前,他定要让侍卫将这人拖出去,即便不能仗杀,也要将他赶出王城,但此时文琴却不敢了,或许这个无相叟是他可以脱离这个世界的唯一希望。 “此乃寂灭魂引。”无相叟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 “非毒,非咒,非力,我将其种入你的心脉深处,日夜侵蚀你的长生本源,如同水滴石穿,终有一日彻底斩断那束缚你的长生枷锁。” 无相叟说完顿了顿,兜帽下似乎有两道幽绿的光芒一闪而逝:“过程会有些痛苦,但我想比起你如今这生不如死的煎熬,这点痛苦也算不得什么,当枷锁断裂之时,便是你的解脱之日!” 文琴沉默了。 他看着无相叟掌心那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雾,心中再次充满了恐惧,就像当初洛洛毫无预兆的死在他面前一般,这力量太邪恶了,这个人太诡异了,他本能地感到,与这个无相叟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是,他还有选择吗?返老还童已是泡影。 如果继续活下去,每多活一天,都是对他灵魂的凌迟。 “你……你保证能让孤死?”文琴的声音沙哑,带着最后的确认。 “桀桀”无相叟的笑声充满了讽刺,“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我骗你不成。”无相叟的声音毫无波澜。 文琴张了张嘴,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是啊,这世上本就鲜少有求死之人,既然都已经求死了,难道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不成。 无相叟也不想骗他,只不过无相叟会隐瞒他这样做的缘由,毕竟无利不起早,哪有无缘无故的出手相助。 “我只承诺寂灭魂引入体,你的长生枷锁,终将会被蚀断,至于时间的长短,便看你的造化,长则数年,短则数天,也看那枷锁到底有多坚固。” 文琴闻言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空旷冰冷的大殿,扫过那些垂首肃立、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臣子,他甚至有些渴望有人会出来阻止他,安慰他,鼓励他,告诉他这个大汉朝没有他文琴不行,但是没有,一个人都没有,他们竟都盼着自己死吗? 文琴扫过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最终,他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死寂般的决绝。 “好”文琴闭上眼,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那个字,“孤答应你!” 话音落下,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团在无相叟掌心缓缓旋转的寂灭魂引,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无相叟闻言,明显的兴奋起来,粗噶的声音甚至带了些尖锐,震的人耳朵生疼。 “陛下,准备好了吗?”无相叟帽兜下浑浊的双眸贪婪地盯着文琴,深怕他后悔。 文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的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他缓缓点头,声音干涩:“来吧,让孤解脱。” 无相叟狡黠一笑,他枯瘦如鸟爪的手指轻轻一弹,那团寂灭魂引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没入文琴的心口。 文琴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惨烈的不似人声,仿佛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他枯瘦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又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 他双手死死抓住龙椅的扶手,指甲深深嵌入坚硬的紫檀木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刮擦声,终究还是有人看不下去,担心的叫了一声‘陛下’,但此时的文琴哪里还听得到。 他感觉有亿万只带着剧毒倒刺的微小毒虫,钻入了他的血管、骨髓以及全身上下各处神经末梢,它们疯狂地啃噬、撕咬着,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撕裂。 这种痛苦无法形容,无法屏蔽,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永无止息,他蜷缩在龙椅上,浑身冷汗淋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球因剧痛而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 群臣吓的都默默后退了一步,当然也有那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恨不得文琴此刻立马归西。 伴随着噬咬之痛,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阴寒席卷而来,那寒意深入骨髓,连痛苦都仿佛可以被冻得麻木,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冰冷与死寂。 他的皮肤表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寒气。 文琴有些后悔了,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比死亡更让人痛苦的事情,但是他刚想出声,便有内阁大臣指挥着内侍们,将文琴送入后殿,“你们都好好侍候陛下,等陛下隆裕归天,你们都有赏。” “是” 脚步纷至沓来,吵吵嚷嚷,掩盖了文琴最后的声音。 接下去的时日,文琴的惨叫声日夜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如同厉鬼的哀嚎,宫女太监们吓得面无人色,远远避开。 而无相叟并未离开皇宫他如同一个幽灵,在皇宫深处寻了一处阴冷僻静的宫殿住下。 他每日所做之事,便是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散发出更加阴冷诡异的波动。 他的目的,绝非仅仅帮助文琴解脱那么简单,正如他所言,他活了一千二百年,早已是大限将至,他能苟延残喘至今,全赖于葬神海深处那片死寂之域的特殊环境。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8章 窃取 那里漂浮着无数上古神魔的骸骨,其散发的怨念、死气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屏障,能够遮蔽无相叟气息的同时,从而微弱的扭曲天机,让他得以躲过天道规则的追索与清算。 然而,瘴幕只能遮蔽,却无法补充他早已枯竭的生命本源,他急需一股强大、精纯、且能无视天道规则的生命力来续命。 而文琴体内的长生诅咒,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神药,而且这诅咒源自混沌祖神帝江,帝江乃混沌源涡意志化身,他本就凌驾于天道之上。 他赐予的长生,才是真正的、超越天道轮回的永恒,至于文琴所追求的什么返老还童,对无相叟来说那就是个笑话,只要有力量、有与天同寿的不朽之力,外貌如何又有什么要紧。 他只要能顺利窃取这股力量,并将其炼化,无相叟不仅能续命,甚至可能突破桎梏,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但窃取帝江的诅咒,风险是巨大的,帝江虽在归墟修行,离这王城隔了千山万水,但无相叟并不会因此而小觑帝江的意志与力量。 对他这种不名一文的散修来说,帝江的神力是深不可测的,一旦动作过大,引起祖神的一丝注意,无相叟深怕自己被瞬间灰飞烟灭。 因此,他给文琴用了寂灭魂引,这也是这许多年他在死寂之海好不容易研制出来的一种术法,为的就是这一天,能够碰到这样一个合适机缘。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竟然这么好,有这么一个不愿意长生的傻B就这么撞了上来。 这魂引如同最精密的吸管,表面上他是侵蚀文琴的长生本源,制造痛苦,其实本质上是为了掩盖其真实目的。 魂引的核心作用,是抽取文琴体内那属于帝江诅咒的、最精纯的一丝丝混沌生机与不朽法则碎片,导入无相叟自己体内,随后用自身修炼多年的死气进行缓慢的炼化,使其能被自己吸收。 但这个过程如履薄冰,他不敢抽取太多太快,每次只抽取比头发丝还细的一缕,炼化时更是屏息凝神,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每当感应到归墟方向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沉睡巨兽翻身般的混沌波动,他都会立刻停止所有动作,蛰伏起来,如同最卑微的蝼蚁。 但文琴对此却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日夜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无相叟的治疗不仅没有带来解脱的曙光,反而让他坠入了更深、更绝望的痛苦深渊。 他无数次想要无相叟停止,但是他见不到无相叟,他殿里的那些内侍,对于他的吩咐都视若无睹,仿佛当年琼华一样。 天道轮回,谁又能想到七十年前琼华受过的绝望、无助,今日竟一一回报到文琴自己身上。 他的身体在寂灭魂引和长生诅咒的双重作用下,以一种诡异的状态维持着,肉体在痛苦中加速腐朽,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生命之火却始终顽强地、微弱地燃烧着,如同被钉在刑架上的囚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又几十年过去了,文琴早已不成人形,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蜷缩在铺着厚厚锦被的龙床上,双目空洞无神,只有身体在无意识的痛苦中偶尔抽搐一下,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寝殿依旧是他的寝殿,但是他的朝廷早就已经不是他的朝廷,早在他被引入寂灭魂引伊始,便已经被人悄悄的改朝换代。 他的寝殿被重重包围,连只蚊子都不能飞进来,更别提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反正他已经没有任何亲近的子嗣与亲眷,没有人会替他发声,也没有人会留恋他,他们自有自己更好的归宿。 文琴的意识早已模糊,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偶尔闪过的、关于过去的破碎记忆。 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冬夜,文琴的身体停止了抽搐,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深陷的眼角滑落。 这位在位一百八十余载,享寿两百余岁,经历了人间至痛、受尽了无尽折磨的帝王,终于迎来了他梦寐以求的死亡。 他死前没有任何的遗言,除了一条,他所有的嫔妾都葬在了务隅山南面,他要求他的下臣们在他死后,将他葬于务隅山北面,与那些嫔妾永不相见。 所有人都不知道文琴到底想表达什么,但是既然是他的临终唯一的遗愿,自然会满足他。 与此同时,归墟深处,帝江依旧盘膝坐于浮空仙屿之巅,他双眼微眯,墨发如瀑,手上端着一杯这世间最醇厚的琼浆玉液。 若凡人能饮上一小口,便可原地飞升,但帝江只是浅尝了一下,随手便倒入脚下的星陨湖中,引的湖中的锦鲤争相抢夺。 忽然,他完美无瑕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点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萤火,在他指尖前方的虚空中一闪而逝,那萤火极其黯淡,代表的是一条微不足道的生命线被彻底断绝。 帝江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嗯?”一个极其轻微、带着一丝困惑的音节,在他心中响起。 “死了?”帝江的意识中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我的诅咒……竟被破了?” 以他的境界,瞬间便洞悉了文琴体内发生的一切,寂灭魂引的侵蚀,那被缓慢窃取的长生本源,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他甚至看到了那个躲在皇宫深处、正因窃取到最后一缕长生本源而暗自狂喜的无相叟。 这几十年无相叟自以为是的天衣无缝,在帝江眼中就是一叶障目,而文琴这几十年所受的罪,也只是无妄之灾而已,对帝江来说,这一切就如同他自己的血脉一般,只有他不想知道的,没有他不能知道的。 然而,这洞悉,并未在帝江心中掀起任何波澜,文琴的生死,对他而言,与蝼蚁的生死无异,他赐予长生,是惩罚,如今诅咒被破,生命终结,亦是因果循环。 至于那个窃取了他一丝诅咒力量的无相叟,更是渺小到不值一提,那点被窃取的力量,对他而言,如同大海中少了一滴水,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 帝江那微微蹙起的眉头,瞬间平复。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缘起 神漠如天,视万物为刍狗,文琴用尽一生追求、最终又用无尽痛苦去摆脱的长生诅咒,在帝江眼中,不过是一个早已被遗忘的、随手为之的念头罢了。 文琴那饱受折磨的灵魂终于脱离腐朽的躯壳,使文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然而,这轻松并未持续片刻,随即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蕴含着无尽威严与沧桑的记忆洪流,轰然涌入他的意识。 他的灵魂深处无数画面、声音、情感碎片疯狂闪现。 远古天庭,他高踞神座,被众神恭敬称为颛顼神君,执掌北方玄冥卫,号令天下万水,威震八荒,后来与共工争夺帝位,导致天崩地裂,不周山倾倒。 又女娲补天,力竭而亡,他心怀愧疚,神伤许久,于是受天帝敕令,甘心在常羊山镇压刑天,布下星辰锁链与玄冥神符。 而这一看押便是三千年,这三千年里,他心无旁骛,三千年的岁月,即使是对于神只而言,也并非弹指一瞬。 常羊山终年寒风凛冽,煞气弥漫,刑天虽被镇压,但其不屈的战意与滔天的怨念,如同无形的潮汐,日夜冲击着封印。 他需时刻保持警惕,运转玄冥大阵,加固星辰锁链,净化刑天逸散的煞气,他的生活,单调得如同永不停歇的时钟,每日巡视封印节点,一丝不苟。 当然颛顼还要兼顾自己的修行,淬炼自身玄冥神体,毕竟他还是天界的战神,当天界有难,他还需扛起保卫一方安宁的职责,当然,有时他也会独坐神府一角,推演水行大道,这样的日子单调且有条不紊。 出于对神女的愧疚,他将自己化作一块冷硬的石头,用职责冰封了内心的情感波动,他不再参与天庭宴饮,不再过问三界纷争,甚至刻意淡忘了与昔日神友的交情。 他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了看守刑天这一件事上,仿佛只有用这种近乎自虐的专注,才能稍稍减轻心中对女娲娘娘的那份愧疚。 三千年过去,常羊山封印稳固如初,颛顼帝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守下去,直到天地终结。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在不经意间降临,这一日,颛顼帝如同往常一样,沿着常羊山外围的封印节点进行例行巡视。 当他飞临一片位于常羊山与昆仑山脉交界处的无名山谷时,一股极其微弱、却纯净到不可思议的灵气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股灵气,不同于常羊山的煞气,也不同于昆仑的仙灵之气,更不同于颛顼帝自身的玄冥寒气。 它带着一种混沌初开般的原始、纯粹,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滋养万物的勃勃生机。 颛顼帝心中微动,随即寻了过去,在山谷深处,一片不起眼的青苔岩壁下,他看到了那灵气的源头,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七彩光晕的玉石。 那玉石静静地躺在溪水边,半掩在湿润的泥土中。 它并非晶莹剔透,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质感,玉石表面,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交融,形成一种美轮美奂的奇异景象。 而她所散发出的气息,纯净又古老,两种截然不同且违和的气息在这块玉石身上却得到了极好的融洽。 若是看客们心细,便会发现,这可不就是遵循着女娲娘娘指引,在天地间流转,寻找着能滋养其灵性的地方的瑾瑜么。 颛顼帝的目光,在触及这块玉石的瞬间,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这是……何等瑰宝?”他心中惊叹。 以他北方黑帝的见识,这世间还能有多少他未见过,不能拥有的奇珍异宝,但是见到这块玉石,他竟然又生出了贪心之意,这是他化神后,再未有过的一种情绪。 贪、嗔、痴、慢、疑不论是道家还是法家,在他们的修行过程中,是必须要诀弃的五毒,若是连这五毒都无法突破,又何谈成神、成佛。 但此时的颛顼帝还并未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这块奇玉。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玉石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混沌气息,如同电流般传入他的指尖。 更让他心神失守的是,这股气息中,竟隐隐带着一丝熟悉与亲近,当时颛顼帝自己也很奇怪,明明自己并不是贪心之人,但是在见到瑾瑜的那一瞬,却瞬间点燃了他内心深处对美好事物的渴望与贪恋。 当然这也不能怪颛顼帝,瑾瑜作为天底下第一等的祭祀神器,不但是颛顼帝,恐怕天底下没有多少鬼神妖魔能抵挡住这个诱惑。 但是对于颛顼帝来说,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佛法有云,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灭,咫尺天涯。 贪念滋生,情劫已定。 接下来的日子,颛顼帝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心无旁骛了,他依旧每日巡视封印,但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那片无名山谷的方向。 他盘坐神府冰宫推演大道,脑海中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块混沌玉石流转的五色光华。 甚至于原本每日枯燥的巡视,变成了一种期待,颛顼帝一次次降临那山谷,远远地凝视着那块玉石,感受着它散发出的、令他心神摇曳的气息。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也试图用玄冥真水的寒意来冷却心中的躁动,却发现那玉石的气息如同最顽固的火焰,在他心中越烧越旺。 随即他开始患得患失,担心这块玉会被其他神魔发现夺走,担心它会被山洪冲走,担心它灵性耗尽化为凡石,整日疑神疑鬼。 一种名为占有欲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神心,这份贪念,与他坚守了三千年的职责、冷静、无欲的道心,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导致他体内的玄冥神力,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 所以当颛顼帝在运转封印大阵时,原本圆融无瑕的玄冥真水,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神府核心的玄冥镇魔碑,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神不宁,光芒微微黯淡了一丝。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章 镇岳神府 而颛顼帝的这一切变化,都被忠心耿耿的大管家龟奴看在眼里。 他忧心忡忡地提醒:“帝君,您近日心神不宁,可是封印有异?还是那山谷中的奇玉扰了您的心境?此玉虽奇,但来历不明,恐非祥瑞啊。” 颛顼帝闻言,悚然一惊,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道心竟因一块玉石而出现了裂痕,上万年冰封的意志,竟在短短数日间被动摇。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对龟奴沉声道:“无妨,本帝自有分寸。”然而,话虽如此,但他心中却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深知,道心一旦出现裂痕,若不及时弥补,轻则神力消退,重则走火入魔,总之后患无穷。 尤其是在看守刑天这等凶魔的关键时刻,他试图再次冰封自己的情感,却发现那块混沌玉石的气息,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终于,在一次例行向天帝禀报封印情况时,他的心神波动,被天帝敏锐地捕捉到了。 天帝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虚空落在颛顼帝身上,“颛顼,汝镇守常羊山三千载,劳苦功高,然朕观汝神光晦暗,心湖生澜,玄冥真水亦有滞涩之象,可是道心蒙尘?” 颛顼帝心中剧震,不敢隐瞒,将发现混沌玉石及自身心境变化如实禀报。 天帝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此玉蕴含大道真意,非同小可,汝心生贪恋,亦是缘法。然,此贪念已损汝道心,更动摇镇魔之基,长此以往,恐刑天未动,汝心先乱。” 天帝的声音带着无上威严:“此乃情劫,非关男女情爱,乃是对外物的执着妄念,此劫不解,汝道行难进,更恐酿成大祸。” 还未等颛顼帝做出辩解,天帝便传出旨意。 “传朕旨意,北方黑帝颛顼,镇守常羊山有功,然道心蒙尘,需下凡历劫。着其神魂转世人间,体悟凡尘情爱、得失聚散、生离死别之苦,以情洗心,以劫炼性,四十年为期,劫满即归。镇岳神府,暂由玄龟龟奴代掌。” 天帝的旨意,如同九天惊雷,在颛顼帝心中炸响,历劫四十年? 四十年对作为拥有神格的颛顼帝不过弹指一挥间,但是若转世为人的话,这四十年不知要经历多少人间悲欢离合,若能勘破玄机倒也罢了,若是四十年依旧不能勘破玄机,那么…… 颛顼帝不敢想象,而现在他虽心有不甘,但既然天帝旨意已下,他自然不能违背,三日后,颛顼帝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无名山谷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谁曾想那块混沌玉石,竟成了他道心的破局者,也成了他不得不离开,去经历一场未知劫难的引子。 都道世事难料,谁能想到洛洛与文琴之间竟还有这样一段渊源,导致了后面一系列的事端。 而此刻文琴的灵魂依旧在剧烈的震荡中,“原来……孤……不,吾乃……颛顼神君” 文琴神格归位,但是属于文琴的帝王记忆,人间百年的痛苦挣扎,却不会如潮水般退去,只是被暂时尘封起来,沉淀为记忆深处一段最痛苦的印记。 但此时的颛顼帝也不过晃神片刻,随即神目如电,瞬间感应自身神位与职责所在。 身形急速向常羊山,镇岳神府方向掠去,镇岳神府非人间宫殿,而是悬浮于常羊山上空,隐于九天罡风层与幽冥界交汇之处的神阙。 他的形状如同一座倒悬的黑色冰山,通体由万载玄冰铸就,散发着凛冽刺骨的寒意与镇压一切的沉重威压。 府邸周围,有九条由玄冥真水凝聚的黑色冰龙盘绕游弋,龙目如炬,监视着下方被镇压的刑天。 府内,更有三千六百名玄冥卫,皆由北冥寒魄所化,身披玄冰重甲,手持冰魄长戈,如同最忠诚的冰雕守卫,日夜不息地运转着加固封印的大阵。 然而,当颛顼帝的神魂感应扫过镇岳神府时,他心中猛地一沉,府邸震荡, 原本稳固如磐石的镇岳神府,此刻竟在微微震颤。 府邸核心处,那由他亲手布置、连接着常羊山封印核心的玄冥镇魔碑,光芒黯淡,碑体上甚至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碑顶那颗象征封印之眼的北极寒星,此刻竟被一层污浊的暗红色血光笼罩,光芒微弱的几乎随时可以熄灭。 玄冥卫更是凋零, 府邸内外,原本肃杀森严的气息荡然无存,随处可见破碎的玄冰铠甲碎片、断裂的冰魄长戈,以及……冻结在玄冰之中、保持着战斗姿态却已失去生机的玄冥卫残骸。 而剩余的玄冥卫个个气息萎靡,甲胄破损,显然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大战。 就在颛顼帝心神剧震之际,一道青光从神府深处激射而出,瞬间来到他神魂面前,化作一个须发皆白,身披玄色龟甲纹路长袍的老者。 老者气息浑厚,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正是镇岳神府的大管家,也是颛顼帝最信任的臂膀,玄龟龟奴。 他乃上古玄龟得道,背甲可推演天机。 “帝君,您……您终于归来了。”龟奴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奴……老奴罪该万死,未能守住封印,刑天……刑天他……脱困了。” “什么?”颛顼帝神魂剧震,威严的面容瞬间笼罩寒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详情速报。” 归奴虽老泪纵横,但语速极快,“就在帝君您转世人间,神魂离体后的第三十九年零十一个月,西海突发洪水,冲击了整个常羊山,导致封印松动,刑天破印而出。” “老奴率玄冥卫拼死镇压,启动玄冥大阵,但不知为何连那玄冥大阵都出现了偏离,再加那刑天魔气诡异,竟能侵蚀玄冥真水,星辰锁链崩断七条,玄冥卫死伤惨重,北极寒星被污,玄冥镇魔碑裂了。” “那厮临行前,更是一拳轰塌了半座常羊山,导致地脉崩裂,幽冥浊气倒灌,如今常羊山已成一片死地,魔气弥漫,老奴……老奴无能啊。”龟奴以头抢地,悲愤欲绝。 颛顼帝听完,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瞬间明白了因果。 当初在人间时,他鬼迷心窍求长生,导致洛洛含恨而死,蛮蛮悲啼,引发西海洪水。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一一否决 而他的“情劫”本该四十年圆满,届时神魂归位,神威镇压,刑天绝无可能脱困。 然而,也因为洛洛的死,他被帝江祖神赐予长生诅咒,硬生生多活了一百四十年,这多出来的一百四十年,正是他神魂被禁锢在腐朽躯壳中,导致无法归位。 此时颛顼帝心中懊悔、愤怒、自责交织,当初他被迫转世历劫,因贪念瑾瑜而起,而转世后又因贪恋长生导致镇守失职,酿成滔天大祸。 说到底还是未勘破玄机,颛顼帝心中又惊又怖,不知道自己接下去的命运会如何,现在他心中一片迷茫,有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力感,也有对失职的懊恼。 虽然他现在心神烦乱,但依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虽然他不明白为何这事已经过去一百多年,天庭却毫无动静,但身为北方黑帝,他深知既然他回来了,不管他接下去的结局会如何,但此刻他不得不重拾这份责任,现在不是他感叹的时候。 “龟奴”颛顼帝声音恢复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速备玄冥辇,本君即刻前往凌霄宝殿,向天帝请罪,” “帝君!”龟奴抬头,眼中充满担忧,不论是何原因,导致上古魔神脱困,此罪非同小可。 颛顼帝目光如寒星:“罪责,本君一力承担,但眼下,擒回刑天,弥平魔祸,方是首要任务,刑天头颅脱困,首先要做的必定是寻回其身躯,又可能还会联络旧部,再次掀起神魔之战,本君需请天帝旨意,调动诸天神将,封锁三界,追查其踪迹。” 他目光扫过残破的镇岳神府和凋零的玄冥卫,沉声道:“你留守神府,尽力修复封印,净化魔气,防止幽冥浊气进一步扩散。” “老奴遵旨。”龟奴感受到颛顼帝的决心,咬牙应诺。 颛顼帝神魂化作一道幽深的玄光,瞬间没入镇岳神府深处,片刻之后,一辆由九条玄冰巨龙拉动的、通体漆黑的玄冥神辇,从神府中咆哮而出,撕裂虚空,朝着九天之上的凌霄宝殿方向,疾驰而去。 神辇所过之处,虚空冻结,星辰黯淡,颛顼帝端坐辇中,面色凝重如万载寒冰,他知道,此行请罪,凶险难料。 但他有更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刑天脱困,按理龟奴除了率领玄冥卫奋力抵抗,第一时间应该会跟天庭求援,即便因龟奴一时不查,让刑天有脱困的迹象,但有天庭相助,也不至于说让刑天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这般潇洒离去。 而且正如他之前想的,刑天脱困已近百年,天庭却一直不作为,难道就不怕刑天再次掀起三界浩劫? 若真是如此,那么当年不周山倾倒、天河倒灌的惨剧,必将重演,甚至会更加的恐怖。 颛顼帝思虑半晌,不得要领,却转瞬便到了南天门,颛顼帝一身玄黑帝袍,面色沉凝。 殿前金甲神将肃然行礼,眼神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与探究,刑天脱困的消息,早已如飓风般席卷三界,震动天庭。 只不过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位镇守常羊山三千年的北方黑帝,整整迟了一百多日,才姗姗来迟,也不知此刻前来,是请罪?还是求援? 踏入凌霄宝殿,颛顼帝无视两侧仙班神将或惊疑、或同情的目光,径直走到御阶之下,对着高踞九重云台的天帝,深深一躬,随即单膝跪地。 “臣,颛顼,镇守常羊山不力,致使刑天魔神脱困,三界震动,臣……罪该万死,特来向陛下请罪。 恳请陛下降旨,调动诸天神将,封锁三界,追查刑天踪迹,并敕令各水族,封锁四海,严防其遁入深海,并请允准臣之管家玄龟龟奴,动用玄龟神力推演秘法。 不惜代价,推演刑天藏匿之处及其身躯封印之地,届时臣愿为先锋,戴罪立功,誓将刑天擒回。” 颛顼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深深的愧疚与决绝,他提出的三条策略,皆是当务之急,也是这一路上他所能想到的最有效手段。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高台之上,天帝周身圣光流转,看不清面容,良久,一个宏大、冰冷却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响起, “颛顼,你可知罪?” “臣知罪!”颛顼帝头颅垂更低,几乎挨到了光可鉴人的冰凉玉砖。 “知罪?”天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凌霄殿都在微微颤抖。 “你镇守常羊山三千载,朕予你看守重权,赐你北极寒星之力,汝却因一己私念,沉溺人间、凡尘,致使封印空虚,魔气渗透,刑天趁虚而出此,乃玩忽职守,罪不容赦。” 天帝的训斥如同万钧雷霆,字字诛心,颛顼帝身躯微震,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 他知道,天帝所言非虚,若非他因瑾瑜玉动情劫,转世人间,又因贪恋长寿,被帝江诅咒延误归期,刑天绝无可能脱困,这份罪责,他无可推卸。 “汝之失职,已酿成滔天大祸,刑天脱困,三界危矣。”天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调动诸天神将封,锁三界四海?汝可知,诸天神将各司其职,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倾巢而出,三界秩序必乱,若刑天声东击西,趁虚而入,后果将不堪设想。” 天帝的考量,冰冷而现实,刑天是足以撼动天庭根基的存在,围捕他确实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且风险极高,天庭的稳定,高于一切。 但是……话虽如此,颛顼帝心中此时却越发觉得奇怪,难不成刑天届时颠覆天地,三界又何来秩序可言。 颛顼帝眉头紧皱,对天帝所言有些不明所以。 “至于玄龟推演……”天帝的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丝深意, “归奴推演,耗损本源,窥探天机,更易惊动刑天,若其警觉,遁入混沌虚空或九幽绝地,再寻其踪,难如登天,此法……不可行。” 颛顼帝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的提议竟被天帝一一否决。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肉眼凡胎 “然……”天帝话锋一转,圣光微微波动。 “念你镇守常羊山三千载,劳苦功高,更曾为平定共工之乱立下大功……朕,予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颛顼帝猛地抬头。 天帝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刑天因你失职而脱困,此劫,当由你亲手了结。 朕命你,以一己之力,擒回刑天,将其重新镇压于常羊山下,若能功成前罪尽消,仍为北方黑帝,若不能……便将汝之神魂永镇幽冥,以赎其罪。” 以一己之力,擒回刑天?颛顼帝如遭雷击,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这让他白白送死有何区别。 当年天帝与刑天争夺帝位,那是何等惨烈?九天十地的神魔几乎全部参战,星辰陨落,山河崩碎,最终是集天帝、女娲、伏羲、应龙、风后等无数大能之力,鏖战经年,付出惨重代价,才堪堪将刑天斩首镇压。 如今,刑天虽失身躯,但脱困后,因怨气积累万年,凶威更盛,且行踪诡秘,让他颛顼帝独自一人去擒拿?这无异于让他去送死,甚至可能成为刑天恢复力量的祭品。 “陛下!刑天凶威……”颛顼帝试图争辩。 “住口!”天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乃旨意,擒魔,或永镇幽冥,汝自行抉择。” 圣光如潮水般退去,天帝的身影消失在云台深处,只留下冰冷的旨意在殿中回荡,颛顼帝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殿中诸神,此时无一人敢言。 孤身擒刑天?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天帝此举,看似给机会,实则……近乎赐死。 颛顼帝失魂落魄地走出凌霄宝殿,玄冥神辇停在云海之畔,他却感觉脚下如同踩着万丈深渊,冰冷的绝望感几乎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帝君留步。” 颛顼帝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素白星纹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飘然而至,老者面容慈和,正是天庭中德高望重,精通推演卜算的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是少数对颛顼帝抱有善意,且在天庭地位超然的老臣,他走到颛顼帝身边,低声叹道:“陛下这番抉择,难为帝君你了。” 颛顼帝苦笑:“太白仙翁,陛下旨意,颛顼……不敢妄言。”颛顼帝话虽如此,但说完,依旧沉了眼眸。 太白金星捋了捋长须,目光望向那浩瀚无垠的星空深处,声音压得更低:“帝君可知,陛下为何如此决绝?” 颛顼帝摇头。 “刑天脱困,非同小可,然天庭……亦有天庭的难处。”太白金星意味深长地道。 “诸神牵制,势力盘根错节,陛下若倾力助你,恐引其他势力借机生乱,最主要的是刑天乃混沌魔神,其神力来自开天之前,若寻常神将,即便去的再多也是徒增伤亡。” 太白星君此言倒也算中肯,当年擒拿刑天的无数大能,除了天帝,现今多早已陨落,而天地起初的核源神力,随着这些大能的陨落,早已变的日益稀薄,现在别看这凌霄宝殿,各位神君、仙子熙熙攘攘,实则能与刑天的一战的并无一二,颛顼帝皱着眉点了点头。 太白星君见此,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帝君也不用太过担心,擒拿刑天,并非绝无可能,帝君可知,这天地间,尚有一位其位格凌驾于天道之上,凭其一人之力足以镇压刑天的魔神?” 颛顼帝闻言一惊,随即有些疑惑的思索了一会,但实在想不出这天地间何时出现的这样厉害的大拿,竟比天帝及当时的各位上神还要厉害,竟然可以凭借一己之力,镇压刑天。 颛顼不解的问道:“太白仙翁,您说的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太白金星一愣,最后抚着白须感慨到:“也不怪帝君不知道,这帝江祖神回归之际,当时帝君您尚在人家历劫。” ‘帝江’二字从太白金星口中说出,惊的颛顼帝心头一震,又是帝江,莫非真是洛洛养的那只大鸟? 随即颛顼帝又摇了摇头,这世间哪有那般巧合之事,再说,洛洛养的那只大鸟,既无面目又蠢笨异常,听说还是洛洛想办法让他开口说了话。 但是…… 颛顼帝心中又惶恐起来,但是当时这大鸟悲愤之下化为人形,随手一指,便让他长生,要知道当时巫阳为了实现他的长生之愿可是费尽心力。 而且那无相叟当时虽然没有明说这帝江祖神到底为何方神圣,但是颛顼帝当时多少也看的出来,这帝江绝非寻常人物,可怎么会……怎么可能是那般厉害的存在? 颛顼帝越想越不对劲,又回头问道:“敢问太白仙翁,那帝江上神是何时回归?按理,像他这般的大能,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羽化在这天地间,现在又如何出现的?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太白仙翁面对颛顼帝的问话,沉思了片刻,若说别人不知天帝的担忧与懊恼,但是他作为天帝的心腹却是明了的。 帝江祖神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回归,定是有人作了手脚,是对天帝不满,还是想要重新制定这天地的规则?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天道出现了不可思议的转折。 而且这人到底是谁,又是如何做到的,即便经过了他们这么多年的暗地查询,依旧毫无头绪,这让天帝心头更加的惶惶不安。 太白星君回神,面对颛顼的提问,他缓缓答来,“帝江祖神初初回归时,只是一只面无七窍的玄色大鸟,在招摇山附近游荡。 在一百四十年前突然七窍全开,神魂归位,这时众神才得知,帝江祖神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形成了混沌元胎,只是隐于那只玄色大鸟体内,只待七窍全开那日,神魂归位。” 颛顼帝听闻,脚下一虚,差点没有站稳。 “帝君,您这是怎么了?可否要紧?” 颛顼帝白着脸,冲太白金星摆了摆手,但此时心中却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当时在人间时只听洛洛“帝江、帝江”的喊着,但当时他肉眼凡胎,哪里知道“帝江”这二字的沉重,再加投身人间,那上古的传说,便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太白金星 而太白金星却不管颛顼帝此时心中在想些什么,他继续说道,“混沌祖神帝江,生于太初,先于盘古上神,也有说帝江祖神乃盘古之父,不过此传言因时代太过久远,已不可考证,祖神执掌混沌源涡,乃万道之祖。 而刑天虽强,终究是盘古上神开天后所生魔神,便是他有再强大的战力,又如何能与帝江祖神相提并论?若帝江祖神肯出手擒拿刑天,小神认为不过翻掌之间。” 颛顼帝心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之火,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是……帝江祖神超然物外,居于归墟,不问世事,我……我何德何能,能请动他老人家出手?” 颛顼帝嘴里说着此话,心中却着实虚的不行,要知道在人间时,他可是动不动便叫人家“傻鸟、畜生”,当时甚至还对帝江祖神用过私刑,又因一时贪念,害了洛洛性命,帝江祖神当时的悲愤模样,现在想来,颛顼帝都觉得莫名胆寒。 颛顼帝觉得他若不折腾到帝江面前,帝江恐怕还不记得他这号人,但他若敢闹到帝江面前,帝江会不会为了众生而帮他,颛顼帝不敢确定。 但颛顼帝确定的是,到时候帝江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是真的。 “事在人为。”太白金星看着颛顼帝的眼神目光灼灼。 “我知道帝君与帝江上神,并非毫无渊源,在人间时你们尚有一段因果,帝君可携此因果,亲赴归墟,以诚心相求,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既然仙翁已知我与祖神之间有过渊源,他又如何肯帮我?” 太白金星微微一笑,又摇了摇头,“帝君此言差矣,正是因为您与祖神产生过矛盾,所以您才更要去求祖神,待祖神发泄完他心中的郁气他自然就肯帮您,但您若一直躲着祖神……” “帝君,以您今时今日的地位,您跟帝江祖神之间,躲得过今日,可躲得过日后?” 太白金星的话让颛顼帝心中一滞,他自然听得进去太白金星的话,说白了就是送上去让帝江打一顿出出气,然后再求帝江帮忙,说不定帝江心情一好,就帮上了。 可他要是一直躲着,犯了错不立正又不想挨打,帝江自然就会一直记得他。 太白金星甩了甩浮尘,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也是帝君您唯一的生路,也是三界免遭浩劫的唯一希望。” 太白金星的话,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颛顼帝指明了方向,却也让他感受到了更深的寒意。 他还有选择吗?孤身擒刑天,十死无生,永镇幽冥,生不如死。 唯有求得帝江出手,才有一线生机,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了弥补过错,阻止刑天可能带来的灭世之劫。 颛顼帝不断的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渐渐地眼中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对着太白金星深深一揖:“多谢仙翁指点迷津,颛顼……感激不尽。” 说完,他也不再犹豫,转身踏上玄冥神辇。 “帝君。”太白金星在身后喊道,“切记,帝江上神乃混沌祖神,视万物如刍狗,若真心求他,必定不能以力、权相威胁,定要以苍生为念,方有一线生机。” 颛顼帝身形一顿,点了点头。 神辇化作一道幽暗的玄光,调转方向,朝着那传说中的归墟,疾驰而去。 太白金星看着颛顼帝远去的身影,暗叹一声,“还好,还好……”过了片刻确定颛顼帝已经走远,才慢慢的往凌霄宝殿的后面踱去,凌霄宝殿的后面是昊天金阙,正是天帝的行宫住所。 罡风呼啸,吹动颛顼帝的帝袍猎猎作响,他望着前方那越来越深邃、越来越不可测的虚空,刚刚那点心理建设仿佛也随着这空洞在一点点崩塌。 归墟仙境,星陨湖倒映着流转的星河,七彩灵雾无声流淌,帝江端坐于玉台之上,星璇般的眼眸深邃如渊,周身弥漫着冷然之气。 老童仙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玉石,身躯因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刚刚耗尽心力,泣血陈情,描绘了不周天痕崩裂、三界将倾的末世景象,更献上朱颜果核,试图以洛洛的因果唤醒帝江的一丝悲悯。 然而,回应他的,是死寂般的沉默,帝江的目光扫过老童仙勾勒的末世图景,如同扫过一幅无关紧要的涂鸦。 那滔天的洪水,哀嚎的生灵,在他眼中,不过是万物轮回中必然的一环,三界毁灭,重归混沌,那本就是混沌源涡的常态,是“道”的循环,他为何要干预。 他本就是“无”,是“始”,亦是“终”。 更让帝江心中泛起一丝冰冷涟漪的,居然是老童仙重铸了他的神魂。 “重塑?”帝江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如同亘古的寒冰,全然没有当初在招摇山时的眷恋,不带一丝丝的情感,甚至蕴含着令整个归墟都要为之冻结的威压。 “你以凡尘蝼蚁之念,借混沌残息,强行聚合本尊的本源,凝成此身,此非重塑,乃亵渎。”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点星芒凝聚,散发出湮灭一切的气息,遥遥指向老童仙:“扰乱天道秩序,僭越神之权柄,你可知罪?” 老童仙心内剧焚,额头砰砰撞地,直到鲜血糊满整张脸庞,但他没有退缩,反而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的脸上,混杂着绝望、不甘与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祖神息怒,小仙……小仙知罪,小仙万死难辞其咎。”老童仙的声音嘶哑且尖锐,如同杜鹃啼血一般。 “然小仙重塑祖神肉身,绝非仅为私心,实乃情非得已,小仙为子孙赎罪乃其一,但更为天下苍生啊,请祖神明鉴。” 老童仙的语速极快,仿佛要将积压了千年的苦闷与恐惧倾泻而出。 “不周天遗留了天道伤痕,乃女娲娘娘补天力竭所致,此伤不愈,三界恐永无宁日,小仙遍寻诸天九界,穷尽了必生所学,又翻阅无数上古丹方,踏遍四海八荒,但都没有寻找到一种可以补此天痕的方法。 唯有祖神您,唯有您这混沌源涡之力,方能重塑天地根基,使天痕愈合,保三界永固啊。”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算计 “刑天脱困,天帝与颛顼帝皆束手无策,若天界再与刑天再开启大战,天帝还能否与刑天再战尚不知可否,但不周天痕必崩,届时天河倒灌,亿万生灵涂炭。 小仙重塑祖神,是为在浩劫降临前,求一线生机,是为这三界苍生,求一条活路啊。” 他指向虚空中的末世景象,声音悲怆。 “然小仙亦有私心,罪该万死。” 老童仙的声音陡然低沉,充满了痛苦与羞愧。 “水神共工,乃小仙玄孙,当年他怒触不周山,酿成滔天大祸,虽被流放幽州永世不得回,然此罪如同烙印,刻在我这一脉神族血脉之上。” “如今刑天脱困,不周天痕摇摇欲坠,若天痕再崩,滔天大祸降临,天帝震怒之下,为平息天道怒火、安抚众神怨气,必会追究小仙一脉的原罪。 届时,小仙这一族必将被连根拔起,神血断绝,永世不得超生,小仙不能眼睁睁看着子孙后代,因先祖之过,尽数覆灭啊。” “重塑祖神,求您补天,重塑天地根基,既为苍生,亦为救小仙的子孙们免于灭顶之灾,此乃小仙无法逃避的私心。 小仙愿以残魂为祭,只求祖神垂怜。” 说到这里老童仙狠狠地咬着牙,仿佛是下定了牺牲自己的决心,一番话说完后再次重重叩首,额头鲜血再次染红了温玉台。 帝江静静地听着,冰冷的眼眸中没有怜悯,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苍生?私心?”帝江的声音依旧冰冷。 “混沌生灭自有其道,三界兴衰亦是轮回。而汝等小神却强行聚合本尊残魂,妄图逆转天道伤痕,已然严重扰乱了天道秩序,此乃一罪。” 帝江指尖的混沌星芒微微闪烁:“你随口便是重塑天地根基,哼!如今这三界,并非当初混沌初开,万物蒙昧之时,现在的它早已自成体系,万千法则交织,生灵繁衍。 而其根基也早与亿万生灵的因果、愿力、业障纠缠一体,若强行重置,如同将参天巨树连根拔起,再栽回幼苗。 但树可重生,依附其上的鸟兽虫蚁,巢穴藤蔓,又将如何?你所求的完好如初,不过是汝等蝼蚁一厢情愿的幻想。 你可知道,若要重置,代价是这依附于树上的所有生灵,尽数湮灭。” 帝江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的老童仙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他从未想过补天竟会是灭世。 帝江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而且即便本尊愿意出手,强行梳理这混乱的根基,弥合天道伤痕,亦需付出代价。 此非寻常修补,乃逆天改命,需以天地间最纯粹、最本源、最契合混沌之物为祭品,祭祀天地法则,方能平息其反噬,换取一线可能。 本尊冷眼旁观,这世间明里看着虽比天地初开时欣欣向荣,但内里却群魔乱舞,浑浊不堪,此等天材地宝即便有,也在长久的岁月里,被那些所谓的神、佛消耗一空,哪里还能再寻到此等宝物。” 老童仙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祭品?有,祖神,有,这天地间尚存这样一件宝物,瑾瑜,她是混沌源核的碎片所化,亦是女娲补天遗志的化身,更是历经涅盘重生的混沌之灵。 她是天地间最完美、最契合,也是绝无仅有的最佳祭祀神器。” 老童仙的声音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而且……而且洛洛……瑾瑜她自己已经同意了,她受女娲娘娘教诲,深知补天的责任,甘愿为三界苍生献祭。” “洛洛……献祭?” 当这几个字从老童仙口中喊出的瞬间,整个归墟仙境,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星陨湖的湖水瞬间沸腾,倒悬的天河瀑布逆流倒卷,悬浮的仙屿剧烈震颤。 一股无法形容的、蕴含着怒意的风暴,以帝江为中心,轰然爆发,帝江那完美无瑕、永恒冷漠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你在胡说什么?” 帝江的声音透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他缓缓站起身,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匍匐在地、被神威压得几乎窒息的老童仙。 “你除了算计本尊,居然还敢算计她,你还敢用花言巧语骗她同意献祭,我看你是想找死。” 可能连帝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虽然这一百多年他强忍着没有见洛洛,他也一直在告诉自己,他是“无”,他是“道”,他是“法则”,他该无心、无情、无欲。 但是现在陡然间听到洛洛的名字,而且这个该死的老童仙,还将主意打到了洛洛身上,他的怒气就控制不住。 而且这死老头,对死老头,洛洛说的没错,这老童仙果然是个死老头,居然还敢让洛洛献祭,帝江想起曾经洛洛身死时,自己的那种绝望与悲伤,若再来一次,帝江不敢想象。 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即便他在得知老童仙算计自己时,他都没有这么生气。 他现在仿佛还是在人间时一般,只要是洛洛的事,便永远高于自己,帝江明知这种情感不对,但是他现在无法自控。 老童仙被这突如其来的神怒彻底吓懵了,他浑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惊恐地看着那赤色的身影。 帝江缓缓抬起手,指尖那点星芒瞬间膨胀,化作一道足以湮灭星辰的毁灭光束!但他最终……没有落下。 他死死地盯着老童仙,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凌迟一般,但最终,帝江只是从牙缝中,挤出一个蕴含着无尽厌恶与杀意的字,“滚。” 随即老童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便如同被巨锤击中,化作一道流光,被狠狠甩出了归墟仙境。 老童仙被重重摔在坠星原外冰冷的山石上,疼痛让他的浑身筋骨欲裂,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狼狈不堪,他惊恐地望着归墟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更深的绝望。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喜欢一神落,万物生请大家收藏:()一神落,万物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