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为昼》 第1章 第 1 章 咔哒。。 伴随着咨询室上锁的声音,宣告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方昕抻了个懒腰,挺了挺腰板往楼下走去。 八点半,天已经全黑了下来,整栋综合楼也黑漆漆一片,只有感应灯在每个拐角处随脚步声亮起,不至于看不清脚下的台阶。 越往下走,操场传来的音乐与欢声笑语也越发清晰,这是整个学期里最热闹的时候,新生们度过了熬人但难忘的军训期,开始了这段陌生而又充满向往的大学生活。然而他们也许不会想到,仅仅三年后,自己又会陷入对未来的迷茫,像今天来访的学生一样。 “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并不简单如呼吸,你真的希望你能厘清,若没交心怎么说明,我真的爱你~~~”伴随着轻缓的吉他声,清晰的唱词从操场中心传来,周围三三两两围坐了一圈,也轻轻打着节拍欣赏着这段表演。 这届新生还真是藏龙卧虎,让参与组织迎新晚会的方昕见识了学生们是如何大放异彩的,佩服至极,充满惊喜。 歌声轻柔而又坚定,让人沉浸其中,连脚步也随着缓下来,短暂的将所有工作和烦恼都抛在脑后,这就是方昕喜欢每天工作结束后来散散步的原因,尤其在这种夜晚。 风由闷热转为凉爽,充满活力的少年们,或奔跑,或散步,或闲聊,一切都那么真实,化作能量传入身体。 方昕来到这个学校一年整了,当初决定回家发展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她本硕都是咨询方向,七年里无论大小考试都名列前茅,能考的专业证书也一个不缺,硕士期间遇到个投缘的导师,跟着他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一年前方昕犹豫再三说了自己回家发展的打算后,老师气的不轻,说本来打算让她继续念自己的博士,专攻一下脑科学,用自己的人脉给她铺路。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跟我的课题,但除了你们师兄弟几个其他人我都看不上,如今一切工作就要准备就绪,你说不念就不念了,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 方昕自觉对不起他,可心理专业不比其他,这几年大大小小各种花销已经让她和家里有些吃不消了,更别提再往上读。 父母没说其它,只说让她别有压力,只要愿意读书他们就能一直供下去。可方昕感觉得到他们的压力并不比自己小,尤其是父亲,常常为了多接几个活从早上忙到黑天,况且四年时间实在太过长远,谁都不知道在这期间会发生什么。 ……… 十分钟车程,夜晚的公交,常常就她和司机俩人,到家把东西一扔躺在沙发上,方昕收到了来自她的直属上司(之一)王主任的消息,此人无事不出现,一出现,必定会带着派给她任务的死亡消息: 哎~小方老师,我们学校体育系那个周老师啊,假期把腰扭了,这学期的网球课找了个校外的年轻教练,他明早来学校,还得麻烦你带他熟悉下校园方便接手工作哈!我把微信推你,你们再联系。 辛苦!(抱拳.jpg) 看完消息,方昕放下手机去洗漱了。 ……… 一身轻松躺在床上后,开始进行今天最后的,收尾的工作。先回复了王主任:收到! 没错就只有这两个字,表达了小方老师无可奈何但又绝对服从的态度。 然后添加好友‘??’,一条小鱼,头像是张挥着网球拍的背影。‘不愧是职业网球教练,真让人一目了然‘’,方昕想着,在备注输入‘泰城大学方’,点击发送。 对面极速通过,像是一直在等着这条好友申请。消息还没编辑完,对面的就发了过来: 方老师好!我是白榆(??) ‘你好,白教练。明早九点我在学校南门等你,带你稍微转一下熟悉环境,时间合适吗?(??)’方昕也一板一眼的回复他。 没问题!那就麻烦您了,明早见!! 方昕没再回复,听对方这语气,怕是把自己当成了百忙之中不得已应付外来务工人员的‘老‘教师。 自己虽不老,但忙是真的,来学校这一年,方昕既要承担着任课教师的工作,还要应对处理好学生的咨询,以及校办处王主任时不时突如其来的任务。本以为轻松娴静的职业生活,就这样在忙碌与紧张中过去了一年,成为了2.0游刃有余/方。 第二天一早,2.0方老师在不知道第多少次铃声中乍然坐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完成洗漱穿衣打扮,塞了面包和水乘电梯而去。 方昕没买车,想等到卡里有些存款买辆好点的,不是因为虚荣,是方昕喜欢车,特别是性能和外型都好的车,上学时每次师兄弟跟导师出门,不论远近,都由她负责开车。 果然由奢入俭难,坐公交骑共享单车的日子已经过了一年,还是会想念开车的感觉。9 到门口拿出手机一看,8:55。小方老师十分满意自己对于时间的精确把控,并且那个白教练还没有到。 叮咚 来自??:不好意思方老师,有些堵车,我可能要晚五分钟。 好的,我在南门柳树下等你。 方昕拿出面包边吃边等,等到面包啃完,跟在两辆小轿车后来了个骑着蓝色共享单车的年轻人。这个时间学生基本都已经上起了课,没上课的也大都在宿舍呆着。 估计这个就是白教练了,一身白运动服,浅色小麦皮肤,一头被风吹的参差不齐的碎发,还真像个大学生。方昕这么想着,向前迎了两步打了个招呼,白教练朝路边指了指,意思是去放车。 放完车后,青年带着笑走了过来,从九月的太阳中走出来,开口问道:“方昕学姐?”语气带着震惊又难掩喜悦,“没想到会是你,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不会再回到这个小城,还以为再难见得到你。白榆感到心脏突突跳,从他远远的看到树下那人,到一步步接近,一下又一下地,有力地在胸口:砰砰砰 像是又回到了十六七岁,那个闪着耀眼光芒被仰望着的人,那个在梦里不断徘徊的人,再次出现,站在了他的面前。 短暂的空白过后,曾经一次次刻意偶遇的悸动,大小考表彰时看到她获奖的兴奋,甚至每天早操与她的班级擦肩而过也要探头张望的倔强,和百日誓师对她发自内心的祝愿和紧张之感,在一瞬间铺天盖地砸向了他。 “你是..?”方昕一开始以为或许是碰巧遇上大学校友,还在努力回想什么时候有过交集。白榆接着又说:“方昕学姐,你应该不认识我,我比你小两届,我们是一个高中的!那年新生会上你做主持,我就认识你了!!” 直白,热切,自来熟... 方昕已经好久没有面对面地感觉到这种情感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待人接物总是会保持安全距离,像这样的话,也不会有人那么不识趣地对自己说。 可白榆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内心,也顾不上考虑这种表现会不会让方昕觉得自己幼稚,甚至厌烦自己。 大学时在朋友那听到方昕去了南方继续读研,自己便也想追着过去,奈何学姐的能力实在太高,导致他并没有成功,之后就再没有方昕的消息。这会儿他想,果然一切都是注定的,连老天都想让他能再早些与方昕重逢。 “哈哈,那么巧,又见面了。”方昕挂起职业笑容哈哈笑了两声,接着说:“那我先带你逛一逛,熟悉下校园,我们边走边说。” 当然,不必担心,作为专业心理咨询师,小方老师是很善于应付各种场景的。 她边说边引着小白教练往操场走去:“我们就先去操场那边,因为网球场是户外的,所以估计那边会是你之后最常去的地方。”方昕侧头看他,结果发现这人瞥了一眼操场后又转回头盯着她,只能又说:“这样,白教练,在学校我们是同事,你就叫我方老师吧。” 一句话撇清了我们的的关系,虽然本身确实还没关系... “好,方老师。再往前是图书馆吗,好漂亮的设计!”白榆让自己平静下来,顺着学姐的意思往前走。 白榆一直知道方昕就是这样的性格,似乎游离于所有热闹之外,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甚至他还为此庆幸过,因为这样她的学姐就不会轻易与人发生交集。在曾经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他所见到的方昕几乎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在路上,一个人在餐厅,一个人在阅览室看书……… 但她又很坦然,会对你微笑,礼貌待人,把一切都做得恰到好处。 让人着迷。 方昕用了小半小时带他大概逛了一圈,以还有工作为由回了办公室。 第二天方昕有早八课,但早上吃的太早,下课后她又去食堂吃了顿早午饭,吃完提着笔记本溜达去图书馆,准备整理新生的心理摸排资料。 方昕喜欢上课,相比于耗费心神的咨询和繁琐无趣的行政工作,课堂反而是工作中最轻松的一部分。因为擅长,方昕知道以什么方式,什么话语吸引学生们的兴趣,因此她的课不似其他课堂那样沉默,学生们反倒十分积极配合。 方昕个子高挑,在赶去上课的人流中快步逆行,一路上有不少目光频频落到她身上,走着走着突然听到操场那边有人叫她的名字,方昕转过头,看到白榆沿着树荫朝她跑来。今天太阳大,白榆戴了顶红色棒球帽:“方老师,你下课了?这会儿忙吗?” “不忙,怎么了?”方昕心想这人莫不是长了透视眼,这都能看见自己。 白榆看着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方昕学姐,我想在附近找个房子,今早睡过头,从我那边过来差点迟到了。” 方昕看着他笑起来的双眼,想起了楼下邻居家的那只大型犬,分明个头很大,却还喜欢吐着舌头贴着人撒娇,每次早起遇到,都要被他缠上一阵子,像乐呵呵的白榆。 “你跟家里住一起吗?” “不是,我家在城东,之前在网球馆做全职,就在市中租了个房子,结果现在又到了城西,正好那边也快到期了,才想着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 方昕了然,看来确实是巧合。 “我住的那边离这里公交十分钟车程,我把中介推给你,让她给你找找吧。”方昕顿了下,又说:“白教练你平常上课也这么…和蔼可亲吗,这样怕是会不好管学生。” 还是说出来了,方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冒失的话,也许是出于过来人的经验,也许是出于对同校学弟的关心,总之话出了口,他看着白榆等着他回答。 “我对别人不这样的。”白榆又笑起来,“而且我上课还会很严厉,是因为认识方昕学姐你,所以才格外不客气一些,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会,你随意就好。要是有合适的房子需要搬家的话,可以跟我说,有空的话,可以给你帮帮忙。” “那就提前谢谢学姐了。那学姐你先去忙,我也去上课了!” “好,拜拜” 方昕看着他跑开的背影,心想这人真的很不低调。见面这两次,都把自己收拾的格外吸引人注意,简单说,是骚包,还带着很淡的香水味,离得近了,像是从浓重的暑气里突然被拉入映着晚霞色彩的海边,还附赠一瓶汽水那种。 再反观自己,从业一年一直本着为人师表,穿着不能过于随便的原则,以至于衣柜里99.9999%都是纯色系,成熟稳重型的衣服。 十分稳定,平淡,没意思。 这也是她乐意花心思布置家里的原因,无论长租还是短租,总要按自己的喜好把家里布置好,起码这是自己能做主的。 当然这只是小方老师自己的感觉,看在别人眼里并不如此。 衣服虽然款式简单却合身利落,不论是昨天的半裙还是今天的西装长裤,银框方形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落在白榆眼里,怎么都让人移不开眼,毕竟可怜的小白教练对于她的印象还是一板一眼穿着校服的时期。 白榆脑海中出现她的眼睛,之前一直以为是单眼皮,现在离的近了才发现是内双,眼尾微微翘起,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唬人,一但笑起来,整个人的气质会有很大变化,让人忘记所有本能的靠近。 第2章 第 2 章 高一学期末那段时间,也是方昕快要毕业的时候,白榆克制着想要告白的冲动,经常去方昕的必经之地等她。 比如她早晚经常会来他们这层楼打水,白榆因为实在好奇,还专门去楼上一探究竟,然后就看到了拿着超大号水杯的高三生排了一长串。于是他就每天在教室门口望夫石一样的等着,导致朋友们也都知道了她的暗恋对象是很多人的暗恋对象这个秘密。 但突然有一天,方昕从独行侠变成了两个人,应该是新交到了很谈得来的朋友,总是能看到他们说说笑笑地从楼梯上下来。 白榆比她还高兴,梦里也经常是方昕笑起来的样子。 白榆的父母都是老师,费着老劲儿连管带教把他送进了重点高中,可这个不爱学习的祖宗哪怕是到了处处是学霸的环境也能过得如鱼得水,整天美滋滋,一看成绩稀巴烂。每次别的老师问起来,夫妻俩人都选择对好大儿的成绩闭口不谈,稀里糊涂糊弄过去,把希望放在老二身上。 到了高二,白榆突然开始变得勤奋起来,就连晚自习回到家里还要再学一会儿,成绩也慢慢提了上去。 就这么努力了一年,白榆发现自己有一个重大问题—偏科,由于他清楚的知道方昕的实力,知道她一定不会困在这一方小天地里,要想继续跟上她,还远远不够。 于是他又想到了另一条路,就是体育,希望通过这个弥补文化课上的缺陷,结果阴差阳错还是没能考到同一个地方。 如今再次相遇,曾经的沮丧全都一扫而空,他从此坚信天将降幸福于小白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才能用如今最好的状态面对学姐。 ……… 今天太阳不小,但体育课的学生们全都劲劲儿的,对网球哦当然也可能是这个帅哥教练充满了兴趣。男男女女散成几排,跟着白榆学习基本的握拍姿势。 “先把你的球拍正对我放在地上,然后右手张开,直接从地上把拍子拿起来。”白榆边说边做着示范,180的长腿随着下腰的动作显出紧绷的肌肉线条,“这就是我们的第一种握拍方式,拿起来后你会发现,这种握拍最适合上旋球,也就是我们平常说的高球。” 学生们跟着他,握着球拍高高甩了几下。 “好,接下来用左手拿拍让球拍垂直于地面,还是虎口打开,卡在拍的侧棱上。”白榆背过身去,高举着拍子,“然后往下滑,到拍柄的最底部,然后握住。” “这种方式叫做大陆式握拍,会是你们最常用的一种,用来发球接球都可以。接下来用这两种姿势练习颠球,我来作示范。” 接下来就是小白教练的炫技时刻:正手颠球,反手颠球,正反手交替颠球,拍球,等到最后一个边框颠球,已经有不少小女生们激动的叫出了声。 上完课,白榆就着急的联系中介,迫不及待问她方昕那栋楼还有没有空房。结果中介说没有,同小区其他两栋还有空房,白榆就说要再考虑一下。 结果转头自己跑去方昕楼下,找了正在公园带孩子的爷爷奶奶问了个遍,还真让他撞了大运,有个大姨主动过来跟他说她家有空房,仔细一问还是在方昕的对门,之前住了个学生,现在空出来小一个月了,白榆马上表示可以立刻签合同。 抱着孙子的大姨歪头用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盯着他:“小伙子,你是刚找到工作吗,再着急咱也得先看好房子把条件谈好再签呐!” “是,是。。大姨,主要是我有个同事她也是这栋楼,听说这各方面条件不错,怕被别人抢走嘛,这才急着定下来。” 大姨一家也在这栋楼,要出租的是顶层,17楼。她说这个小区之所以这么大,是因为这片是个拆迁区,之前很落后,现在的住户也大多是来短住的租户。 小白教练已经轻飘飘了起来,没有对于居住条件和租金的考虑,满心都是要跟方昕住对门的激动,等着大姨拿了钥匙上楼看房子。 然后火速租了下来,生怕晚一步错过这天赐的缘分。 周五下午,方昕在教室坐班,收到白榆的消息。 ??:方昕学姐,我租到房子了,跟你是对门!!打算今天下午搬过去。 方昕吓了一跳,她一直以为对面有人,是一对学生小情侣,偶尔会碰到他们一路去学校,慢慢变成小女孩自己,再渐渐不知什么时候俩人都见不到了,原来是这么快就就搬走了,还真是挺巧的。 既然都住对门了,那不帮下忙也说不过去,回复他:“等我下课吧,过去跟你一起搬,再带你认认路。” ??:好!(线条小狗开心.jpg) 加上那矫正不过来的称呼和说话的语气,还真像个小狗。 白榆的东西不多,各种箱子袋子挤挤歪歪塞满了整个小三轮摩托,方昕过去的时候,他和司机两人正往下搬。 等都搬的差不多了,方昕抱起个箱子朝电梯走去说:“我先去把箱子放过去,争取一趟运上去。” “这小姑娘可以啊,挑了个最重的。”司机说着看向白榆,“小帅哥,你看你是再加点钱我跟你们一块弄,还是你跟你对象俩人搬啊。” 白榆笑呵呵的看着他,也不否认:“就不麻烦你了叔,东西不多,我俩搬就行,我扫你微信付款吧。” 你来我往的搬了几趟,就还剩个特大号的箱子,两人一起搬上了电梯。 俩人并排站在电梯里,有点挤,稍微一动白榆胳膊上的热度隔着薄衬衣传到方昕身上。她不喜欢和人亲近,更别说是身体接触,可眼下避无可避,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静止,因此当带着海水味道的温度传过来的时候,她没再动。 电梯迅速上升,很快到了顶层。 一梯两户式的楼房,中间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公共区域,俩人把东西都堆好,方昕打开自己家门,换了件宽松T恤又出来,手里拎着两块抹布:“还没来得及打扫卫生吧,先稍微收拾下清清灰尘。” 房间布局和方昕的一样,南北各一间卧室,东西虽不多,但空调冰箱洗衣机这些硬件一个不缺,俩人人手一块抹布。 “这套沙发应该也是房东家换下来的,年岁长不太干净,你可以从网上看看买个合适的沙发毯包一下。你检查了水龙头卫生间什么的吗,都没问题吧?”方昕问他。 “还没,今天有点着急了,我现在去检查一下。” “嗯,有问题抓紧跟房东说。” 等检查完,白榆又拿着抹布过来:“方昕学姐,这房子采光可真好,比我之前住的那亮堂多了,但下半年会不会特别冷啊,我看网上都说租房不租顶,经常冬冷夏热的。” 方昕手里的动作没停,站起身从电视柜移到了餐桌,边擦边说:“阳光确实特别充足,你只住下半年的话,一直到十二月份也不见得冷,等真到了零下好几度我们也放假了,况且上班时间又不在家,暖气费都省了。” “那听起来还不错,也没那么差嘛。” “坏处还是有的,碰上阴雨天,房顶会有些渗水,我那边阳台是这样,不知道你那边什么情况,说不定会漏水。” “啊,那怎么办。”白榆看着方昕,痴痴地问,他现在觉得也许方昕并不像以前看上去的那样,至少还爱开开玩笑。 “拿盆接着呗。”方昕说着,转过头看他,“不然也可以拿个雨布去房顶盖一盖。” “还有别的吗” “有。” “什么?” “你听。” “听什么?” “电梯。” 白榆安静下来,果然听到了电梯运行的声音,一动一停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楚。 “听到了吧,顶楼挨着发动机,尤其晚上这段时间进出人格外多,电梯会一直响个不停。” “会影响休息吗,我能不能投诉他?” “投诉谁?把整个小区电梯拆了重建吗?其实住几天就习惯了,可以自动忽视,如果你的睡眠质量还不错,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等收拾好,也到了晚饭时间。 小白教练脑瓜里充满了不可描述的东西,方昕学姐话不多,干活时手臂崩成好看有力的肌肉线条,手掌按在抹布上把每个地方都来回擦两边。她明知道自己完全可以办好这些事情,却还是面面俱到的关照他,这让他感到兴奋不已,默默盘算着该如何感谢她才能更进一步。 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老土的主意:都说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她的胃,不知道放在她身上有没有用。 “方昕学姐,今天真是麻烦你,请你吃顿饭吧,我做饭还可以!” 上了一天班又忙活了这一通,俩人都又饿又累,她没再客气:“那要不去我家做,还有点菜,东西应该…比你全点。” 开锁,开灯。 客厅看上去很大,可能是没有电视的原因,原本设计放电视柜的地方只有一个置物架,放着路由器和光猫,房顶吊了个投影仪。正中央铺了张很大的波西米亚风地毯,一套休闲椅,沙发上是一整张浓绿色毯子,把整个沙发牢牢罩住。 飘窗上摆放了一列叫不出名的,大叶子盆栽。整个屋子虽空,但却又很协调。 方昕见他盯着花盆看,主动跟他介绍,看上去很放松很愉快:“那是秋海棠,品种很多,每颗的叶片都不一样。”说着把一次性拖鞋递给他,“感兴趣可以凑近看看,晚上灯光打过去很漂亮。” 白榆静静看着这些花,或是叶,深深浅浅的绿色覆盖了大半个飘窗,红色橙色和黄色就变得格外显眼,甚至还有一棵的叶边在灯光下变成了蓝色! 他震惊于这种植物多样的形状和丰富的色彩搭配,叶脉缠缠绕绕,花叶高低错落大小不一,却让人移不开眼。他又想到了方昕,过去的许多年里,回想起她,大都是那样冷淡的,孤独的方昕,如今却像窥探到了更深层的柔软的一处,变得更加鲜亮起来。 “白榆。” 方昕在叫他,“先喝杯水吧,然后看看厨房还有什么,随便做点就行。” 打住!!!小白同志,停止想象,现在先让我们满足学姐的胃好吗!!! 白榆脑中闪过字幕……… 白榆喝掉水,去厨房做饭。 冰箱里蔬菜水果都有,白榆拎了一捆芹菜出来,发现菜叶已经蔫了,又拿出个茄子,结果也已经缩水了……… 他伸出脑袋:“学姐,你吃辣吗?” “微辣可以,按照你平常的做法来就行,需要我帮忙吗?” 不吃辣,对方昕的了解又多了一项!计划通小白同志十分骄傲。 “不用,我很快的,你先歇会儿。” 白榆火速炒了道素芹菜和一个西红柿鸡蛋,煮了两碗面条端了出来。 “方昕学姐,你以后没时间做饭的话可以来找我,周内我工作少,一个人做饭也把握不好量。”白榆看着她试探的说。 “是菜坏了吗” 方昕看着白榆,突然觉得他特别像照顾无能丈夫的小媳妇儿,急着讨赏赐。 “呃………, 看来是常事 “平常上班忙,一周两天早八两天夜班,除了周六日确实很少自己下厨做饭。”小方老师为自己解释,绝不承认是因为自己厨艺太差所以宁愿吃食堂才不做饭。 这两道菜也是方昕最常做的,因为觉得最简单,没有复杂的步骤,不用添加各种各样的调料,但不知道为什么,白榆炒的好像格外好吃,更像道菜。 一定是因为今天太饿了…… 方昕吃饭很认真,眼里只有饭菜,在小白同志不知道多少次偷偷瞥了几次后,两人视线相撞。 “怎么了?想说什么吗?” 白榆坐在对面,放下碗筷:“没,学姐。就是我突然想起来,你..谈恋爱了吗?这么帮我,有没有不方便。” 又是这样,这人总是以不好意思的情态,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把明明是刚互相认识的两人变得好像很熟悉。方昕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从心理学的角度看来,这只是一个不太有心理边界的小孩儿迫切的想要在陌生领域寻求一个短暂的靠山,一旦有了更合适的便可以剥离。 “没什么不方便的,就算我真谈了恋爱,你需要帮助我也还是会帮你。” 那就是没有交往对象!!!小白同志你的机会又又又增加了!!白榆心中狂喜,低下头捞面条没再说什么。 第3章 第 3 章 白榆没有早八,经常一觉睡到九点才起床,很偶尔的才会碰上方昕一起去学校。 一天上完课,小白教练身体力行去教务处拿学生资料,太阳透过窗户照进连廊里,照出一个个背着书包的影子,刚入学的小女生们三五成群挨在一起,大剌剌的交谈着从后往前掠过他。 说话的内容传入耳中:“亲爱的室友我们有必要走这么快吗?” “这节课的老师是方老师欸,听说是名牌大学毕业而且巨漂亮!!我们得走快点站前排欣赏她的美貌!!” “这样的老师请给我来一打,我绝对不再犯困!!!” “快走快走。” 白榆迈开长腿跟了上去,然后超级不小心地来到了心理学部的某个教室,看着阶梯教室里人都快要坐满了,赶紧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上课铃响前一分钟,方昕进来了,低调的黑白配衣服,搭一个白绿色的薄衬衫,头发束成了低丸子头,让整个人既严肃又随和。弯腰调试的功夫,教室已经叽叽喳喳炸开了锅,她只能示意靠门的学生让他们把门关上。 方昕看着这满教室远超两个班人数的人,扶了扶眼镜开始讲课。 “提到变态心理,可能大多数同学以为这类人是指我们平常在社会新闻或者电视剧情节中见到过的,有某些怪癖的人群,比如当街骚扰,偷窥,跟踪,或者控制欲强等。但其实这门学科,是心理学中的一个重要分支,是我们预防和控制心理问题必须要了解的内容……… 当我们把变态换成异常,对于这个概念的理解就会容易很多,从心理学发展以来,科学家们前赴后继对人和其他生命进行研究,但研究范围大都是社会所共有的,也就是大部分人的共性。 直到有人把研究的重点从大家为何如此行为思考转向了他为何有着与大多数人不同的行为和思考,再经过一定时间的发展,变态心理学就出现了。 最常见的异常心理,比如心境障碍,是平常所说的抑郁症和狂躁症的统称。” 说到这里,很多同学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所以若是有些同学奔着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的理想来到这里,就更要把这门课学好,学通透。” ………… 白榆看着讲台上游刃有余的人,感觉方昕简直像是盲盒,永远都有着让人意想不到又无法割舍的吸引力,会让人一次次沉溺其中。他相信,不论在哪里,在哪个行业,他的学姐都能做的出色,受到很多人喜欢和信任。 上课到一半,方昕让学生们自由讨论对于课程相关概念的理解,自己则走下讲台,在过道慢慢转,以便有人随时提问。走着走着,方昕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脑门,身前没有课本,视线落了两三秒,那人抬起头来,果然是白榆,对着他呲牙笑。 方昕微微点头。 还没等下课,教室就响起了悉悉索索收拾书包的声音,下课铃没打完,教室已经快要空了。果然再好的讲师,也留不住一群想要吃饭的新生。 等人都走完,白榆朝讲台走过去,方昕正在等他。 “方昕学姐。” “白教练还对心理学感兴趣啊,听得怎么样?” 当然不是,是对你感兴趣。小白同志在心里嘀咕。 “学姐你讲得很清楚,很能增加人的兴趣,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会来的,就当跟着学姐学点新知识了!” “那我只能欢迎你来了”,方昕笑着往外走,“去吃饭吧,这会儿餐厅人多,我带你去员工餐厅。” 果不其然,餐厅里几乎每个窗口都排满了人,即使错峰下课也避免不了人挤人的现象。白榆跟着方昕从西侧楼梯乘电梯上了四楼。 “这儿是去年新辟出来的,饭菜花样不多但味道不错,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我去那边拿自选菜。” 白榆跟了上来。 “学姐,我还是跟着你吃吧,突然让我选我选不出,跟着你更省心一些。” “好吧。” 白榆跟在她后边,看着她拿什么自己也跟着拿什么,方昕笑他像跟屁虫:“你就这么相信我拿的都好吃?自己去对面看看,说不定有你爱吃的。” 白榆乖乖去了对面。 方昕爱吃肉,四个菜三个都是荤菜,勉强放了道西兰花来维持营养平衡。两人打好饭往空桌走过去,几个吃饭的老师们抬头打量他们,方昕注意到那视线,感觉不太自在。 俩人面对面坐着,白榆跟没事儿人一样问她:“方昕学姐,你毕业后直接来这里工作了吗?” “是,可能运气比较好,赶上学校心理学部扩招,面上就直接来了。你呢,毕业一年了一直代课吗?” “我不是,我在绿地公馆那边体育馆做教练,之前做的时间长,但周内课少,就又找了这份工工作,等周末再去那边。” 白榆静静看着方昕,发现她吃饭很仔细,每次说话都要停下来,说完再不紧不慢的继续吃,自己这边快吃完,方昕才下了一半。 “嗯嗯”方昕嚼着饭,没腾出嘴,嗯了两声。 吃完饭俩人坐公交回家,一路上小白同志还要时不时扭过头跟方昕说话:“学姐你能发我一份你的课程表吗,我在学校除了上课没事做无聊得很,还想去听你的课可以吗?” “学姐你的课讲的真好,像我这种看见字就头疼的都听懂啦!” “学姐你知道吗我们住的那是个拆迁区,整个小区住了一万来户呢,不过有很多像咱这样在附近学校上班或上学的人。” 方昕靠在车座上看着他,不笑的时候让人分辨不出情绪,时不时被阳光照的眯起眼睛,白榆把窗帘解开拉过去,“方昕学姐,你不会嫌我烦吧,我只是……” “没有,你别多想,你这样很好,想说什么就说,不用有负担,我们也算是朋友了。”方昕直起腰,看着他说。 可能是面对来访者所养成的习惯,方昕在倾听或者说话时总会认真地,轻轻地注视着对方,导致小白同志每次对上她的视线总是晕乎乎的,什么话不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作为一个刚上岗不久的年轻教师,小方老师也没能逃过学校的压榨(不是),一年前院长面试时,向她提出了在本职工作外兼职辅导员或行政部的要求,方昕选择了后者,主要负责学校大小活动的组织与筹划。 这天方昕照常在办公室备课,课堂内容她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备课也已经远超课时的要求。 “,哎哟我的天~~可算弄好了,我得歇一歇。”方昕对面是个从事行政岗20多年的女教师,姓杨,每天最爱的就是趁王主任不在的时候大大吐槽学校对于行政工作者的欺压。 “你说这一天天的,单是会议通知我都得发好几个。碰上大事儿开开也就罢了,这可好,学院要开,学校要开,课程进度要开,大小假期要开,校内开不够,还要去校外开。”杨老师愤愤地拿出一盒蓝莓,挨个递过去:“快快先别忙了都歇会儿,吃点蓝莓补充花青素,人不累眼睛也该累了。” “事儿多也就算了,起码工资得对得起我们的付出才行吧,忙活这么多年一看,往上涨的竟然只有体重和血压,硬是把我从个充满斗志的青年人熬成了个中年油腻大叔。”中年大叔李老师撤了撤椅子,把自己的大肚腩解放出来,狠狠抻了个懒腰。 “爱过的人,我已不再拥有,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这一次我的爱情,等不到天长地久~~” “又疯了,一发疯就爱唱这些苦情歌,小李啊总是能苦中作乐,佩服!” “强颜欢笑。”方昕站起来结果蓝莓,也放下手头的工作。 “对!不过小方,你可是我们办公室的希望,这几年趁着没结婚没生孩子赶紧把该发的文章发了,该做的项目做好,争取评个讲师,别听外头那些让你趁年轻抓紧结婚生子的,啥都不是真的,只有钱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 方昕笑着说是,您说的对。却觉得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么多老教师去争那几个位置,哪是那么容易落到她这个刚起步的手里。 方昕很喜欢办公室的氛围,没有勾心斗角,因为每个人都忙的脚不沾地,能凑到一起都算缘分,王主任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三个人就经常唠些家长里短和学校的八卦,方昕主要负责听。 杨老师家里有个上大学的儿子和才上初三的女儿,最常说的话就是累死了累坏了真不想干了,要不是闺女才上初中离不开人,宁愿去找个两三千的轻松工作。李老师只要不工作,人总是满面春风乐呵呵的,还爱研究美食带来学校,一年下来方昕蹭了不少。 叮咚,微信提示音响了。 方昕并不喜欢这个声音,因为常联系的朋友有限,父母大多也不会在白天联系她,所以最常常收到的就是工作消息。但这次不是。 ??:方昕学姐,我看了你的课表上午没课,你忙不忙,要不要下来打会球放松一下? 不了,我还有……方昕还没输完,对面又发过来:久坐对身体不好,出来休息一下嘛,正好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好。方昕妥协,活动一下也好,收拾好桌子下楼,还顺带买了瓶矿泉水。她没有经常运动的习惯,但从小帮着家里干活攒下来不少力气,再加上跟着老方养成了做俯卧撑的习惯,身体素质一直不错。 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一阵阵惊呼和尖叫,原来是两个班一起上课,白榆正跟隔壁教练打的有来有回。硕大的网球场,人群拥拥挤挤只占了一半,把他俩圈在中间。 可能是好不容易棋逢对手,俩人打的都很卖力,网球撞击球拍发出啪啪的声音。方昕不懂网球,看着白榆前后左右无论朝那边跑,都能稳稳的接到球,每次屈膝后都会带动全身的肌肉,让人跟着沸腾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方昕的视线久久的落在白榆身上…… 刻板印象里,她见过的网球教练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黑,瘦。而白榆却不是,不仅不黑,看得到的肌肉还很匀称但并不夸张。 一局以对面教练用力过猛打出界结束,白榆疏散了学生去继续训练,拿着水杯走过来。 “方老师,怎么样,我打的好吗?”周围还有不少学生,小白教练识相的没叫学姐。 方昕觉得,一定是太阳太大天太热了自己有些发晕,不然自己眼里怎么会只有白榆的笑。 她比了个大拇指:“厉害!”不吝夸奖,这是真心话,也是白榆想听的。 “我们打一把怎么样?我教你。”小白教练跃跃欲试,上前来递给方昕球拍。 “不用,我就想活动一下,不用那么麻烦,随便打一下就好。”各自到发球位置后小方老师掂了掂手里的球,抛高,发羽毛球一样的姿势打了出去,被白榆稳稳接住又打回。 几个来回后,方昕意识到这是白榆让着她在给她喂球,默默增加了接球的力量,然后球开始左右乱撞,被白榆顶了回来,再然后,球飞了,飞到了网球场外的松树林里,白榆去拣球。 小方老师终于承认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东西,默默接受了白榆的投喂,接住了每个飞到她跟前的球。 打了一会儿,感觉身上微微发汗,方昕停了下来。 “不是说有事要问我?”方昕脱了防晒衣搭在手臂上。 白榆看着她,跟着坐到网球场边的石阶上,方昕不爱穿高跟鞋,大多是平底鞋或运动鞋,这会儿正随手拿了把扇子扇着,运动后的头发有些松散,随着扇起的风一起一落,干脆把它散开重新绑。 方昕张开手指,重点捋了捋两侧的碎发,确保他们不再掉下来,几缕头发粘在带着湿气的脖子上,她皱了下眉,低头将他们拢在一起。等她重新拿起扇子,发现白榆还在发愣。 “白教练?想什么呢。”方昕把扇子往他那边扇了几下,“热傻了?” “哦..哦哦,我想问你,假期有什么安排,毕竟是个长假呢。”小白同志心不在焉地回答。 “可能就在这呆着吧。” “不出去玩吗?或者回家,我记得学姐你家好像不在这里。” 方昕转过头看他:“你知道的还挺多,我家确实在乡镇上,来回坐车麻烦,不过我爸妈可能会来住两天,休息够了也可能出去转转,我对市里还真不太熟悉。” “我熟悉!自己一个人多无聊,学姐你要是去的话叫上我一块去呗。” “行,真去的话叫你。” 等休息够了,方昕又拿着球拍起来:“你忙你的,我找个小孩儿打,球拍借我。” 小白同志表示不服,自己明明也比她小,为什么舍进而求远。说出嘴的却是:“好,那我去转转,挑挑错。” 方昕找了个落单的女生接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