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刻苦修炼,竟为了□□为师!》 第1章 第一章 雪地遗孤 凛冬,万籁俱寂。 玄珩仙尊自北境极寒之地归来,周身萦绕着未曾散尽的寒意,衣袂拂过虚空,带起细微的冰晶。他此行是为寻一株千年雪魄莲,炼制清心丹,以应不久后的天劫。 修为到了他这等地步,世间已少有能扰动心绪之物。然而,就在他御风掠过一片茫茫雪原时,脚步却蓦地一顿。 神识扫过,在那一片纯粹的白之中,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几乎要与风雪一同消散的生命气息。 他垂眸,身形如一片轻羽,悄然落于雪地之上。 那是一个孩子。 蜷缩在深深的雪窝里,小小的身子几乎被落雪覆盖,只露出一张冻得青紫的小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在这酷寒之地,若非他恰好路过,不消片刻,这孩子便会彻底化为冰雕。 玄珩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他修行千年,见惯生死,本不应轻易动念。但或许是这孩子眉宇间那点尚未舒展的倔强,或许是那微弱生机里透出的不甘,触动了他心底某处极细微的柔软。 他俯身,拂开孩子身上的积雪,指尖触及其冰冷额头的刹那,一股纯净却濒临溃散的先天灵根微光,在他感知中一闪而逝。 “竟是……天生道胎?”玄珩微微一怔。这等资质,万中无一,竟沦落至此,亦是天数使然。 他不再犹豫,解下身上带着体温的白狐裘大氅,将那个冰冷的小身体仔细包裹,抱入怀中。温暖的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孩子体内,护住他心脉最后一丝生机。 孩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映出玄珩那张清绝出尘、恍若神祇的面容。那眼神里,有茫然,有恐惧,还有一丝本能的寻求依靠。 玄珩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无事,睡吧。” 或许是这声音太过安稳,或许是那灵力太过温暖,孩子眼皮沉重地合上,彻底陷入了昏睡。 玄珩抱着这意外的“收获”,踏雪无痕,转瞬消失在风雪之中。那株关乎他天劫的雪魄莲,似乎也显得不那么急切了。 回到他位于云海之巅的洞府“清虚境”,灵气氤氲,温暖如春。挥退前来迎接的仙鹤童子,玄珩亲自将孩子安置在暖玉榻上,又以自身精纯灵力为其梳理冻伤的身体,喂下温养的丹药。 数日后,孩子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对周遭的一切充满畏惧,唯独对救他回来的玄珩,流露出全然的依赖。 “你叫什么名字?”玄珩问。 孩子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记得了。” 玄珩凝视他片刻,见他眼眸清澈,如未被尘世沾染的冰雪。 “既入我门下,前尘皆忘。从今往后,你便叫‘云夙’吧。”夙,有平素、旧日之意,亦有肃敬之心。玄珩希望他敬慎修行,亦隐隐有让其忘却前尘苦难之意。 “云夙……”孩子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玄珩,带着一丝期盼,“那我……可以叫您师尊吗?” 玄珩微微颔首。 小小的云夙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浅浅的、带着点羞涩的笑容。他挣扎着从榻上爬起,用尚且虚弱的身子,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磕磕绊绊的拜师礼。 “弟子云夙,拜见师尊。” 看着那小小的、认真的身影,玄珩心中那点因天劫而生的些许烦闷,似乎也消散了些许。他抬手,轻轻抚了抚云夙柔软的发顶。 “既入我门,当守心正性,勤勉不辍。日后,便随为师在此清修吧。” 他此刻只觉,这冰雪中捡来的小徒儿,根骨绝佳,心性纯良,好生教导,未来或可承他衣钵。却不知,这一念之慈,带回的不是传承道统的佳徒,而是未来将他拖入无边深渊的……劫。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开始转动。窗外,清虚境的云海依旧翻涌不休,掩去了所有初现端倪的温柔,与未来注定降临的风暴。 第2章 第二章 筑基无望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十年。 清虚境内,云海依旧,玉树琼花年年盛开,恍若仙境不曾沾染半分岁月痕迹。 云夙已从当年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孩童,长成了清瘦俊秀的少年。他穿着亲传弟子专属的月白道袍,身形尚显单薄,眉目间却已褪去了稚嫩,多了几分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玄珩仙尊坐于白玉亭中,看着不远处正在尝试引气入体的云夙,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十年了。 他亲自教导,灵药仙丹从不吝啬,甚至以自身灵力为其洗髓伐经,可云夙的修行进度,却缓慢得令人心惊。那堪称绝佳的天生道胎,仿佛沉睡了一般,始终难以被彻底唤醒。寻常弟子十年光景,即便资质平庸,至少也该踏入炼气中期,可云夙连筑基的门槛都未能触摸到,依旧在炼气初期徘徊。 “咳……”云夙因灵力运转不畅,胸口一阵闷痛,忍不住低咳起来,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玄珩身形微动,已至他身后,温润平和的灵力缓缓注入他背心,抚平那躁动的气息。 “勿要急躁,凝神静气,引导灵力循大周天运转。”玄珩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云夙依言闭目,努力调整呼吸,但眉宇间却凝结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倔强与……焦灼。 半晌,他再次睁开眼,眼底带着挫败和一丝惶恐,望向玄珩:“师尊,弟子……弟子是否太过愚钝,辜负了您的期望?” 他看着玄珩,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孺慕与依赖,还有深深的自责。这十年来,师尊对他呵护备至,亦师亦父,他却连最基本的筑基都无法完成,这让他无地自容。 玄珩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那点因修行迟缓而生的疑虑便散去了。他抬手,轻轻拂去云夙肩头落下的一片花瓣,语气平和:“修行之道,在于持之以恒,非一日之功。你体质特殊,或许机缘未至,强求反落了下乘。” 他并未责怪,反而温言安慰。在他眼中,云夙心性纯良,只是修行之路坎坷些,无妨,他玄珩的弟子,自有他庇护。 “可是……”云夙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弟子不想一直让师尊操心,不想……永远只能站在师尊身后,仰望您的背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紧紧攥住了道袍的下摆。 玄珩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一丝柔软的欣慰。原来徒儿是因此而焦急,是想要更快地成长起来吗? “痴儿。”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如冰雪初融,“为师尚在,何须你急于承担风雨。” 他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递到云夙手中:“此乃宁心玉,佩戴于身,有静心凝神之效。修行之事,循序渐进便可。” 云夙接过玉佩,触手温凉,上面还残留着师尊指尖的温度。他紧紧握住,用力点头:“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尊。”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那抹深藏的阴郁却愈发浓重。仰望背影?不,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仰望。 是夜,云夙独自坐在窗前,望着云海中若隐若现的明月。手中的宁心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暗沉。 筑基无望……体质特殊…… 他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略显苍白纤细的指尖。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灵力在指尖缭绕,并非玄珩所授功法路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邪气,转瞬即逝。 “师尊,您说得对,常规之路,或许并不适合我。”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既然无法在正统修行上追赶您的脚步,那弟子……便只能另寻他途了。” “总有一天,我会走到您的身边,不再是仰望,而是……与您并肩,或者……” 后面的话语消散在夜风中,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决绝。 月光洒落,将他半张脸映得清晰,另外半张却隐没在阴影里,明明灭灭。那紧握着宁心玉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玄珩仙尊此刻或许还在静室打坐,欣慰于徒儿的“懂事”与“奋发”,却不知,他亲手浇灌的幼苗,早已在无人可见的角落,悄然偏离了既定的轨道,向着不可预测的深渊,扎下了第一缕根须。 第3章 第三章 另觅他途 自那日传功受挫后,云夙似乎真的放下了对筑基的执念。他不再终日枯坐洞府强行冲关,脸上的阴郁也消散不少,反而常常流连于清虚境那浩瀚如烟的藏书阁。 玄珩仙尊起初并未在意,只当徒儿是散心排解。直至某日,他神识扫过,见云夙并非在道法典籍区徘徊,而是立于记载着奇门阵法的古老玉简前,神情专注,指尖虚划,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师尊?”云夙察觉到气息,回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腼腆,“弟子见这些阵法纹路甚是玄妙,一时看得入神了。” 玄珩走近,目光扫过那枚记载着“小五行衍化阵”的玉简,此阵不算高深,却重在对灵力细微变化的推演与控制,对修行根基要求不高,确实适合现阶段的云夙。 “阵法一道,亦是大道分支,浩瀚精深。你能对此产生兴趣,亦是缘法。”玄珩微微颔首,并未阻止,反而指点道,“此阵关键在于五行生克转化,心念需至纯,灵力引导需至微,你可先观其形,再悟其神。” “是,弟子谨遵师尊教诲。”云夙恭敬应下,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此后,云夙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不再局限于阵法,开始涉猎符箓、炼丹、甚至一些冷僻的炼器手法。他展现出了在这些“杂学”上惊人的天赋和理解力。 他会拿着自己绘制的、虽显稚嫩却结构精准的聚灵符向玄珩请教:“师尊,您看此处灵力节点,若稍作偏移,效果是否会更强?” 他会捧着刚刚炼制出的、带着淡淡清香的辟谷丹,献宝似的递给玄珩:“师尊,这是弟子炼的,虽不及您炼制的万一,但……您尝尝?” 他甚至开始研究一些基础的药草特性,询问玄珩:“师尊,若将寒烟草与烈焰花一同淬炼,是否会因属性相冲而炸炉?还是……能产生某种奇特的平衡?” 玄珩看着徒儿重新焕发出神采的眼眸,看着他因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物而变得生动起来的脸庞,心中那点因他修行停滞而生的遗憾,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欣慰所取代。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既然正统修行之路艰难,能在其他领域有所建树,亦是造化。更何况,云夙如此“勤奋好学”,不正是他曾经期望的吗? 他耐心解答着云夙每一个“稀奇古怪”的问题,甚至亲自为他演示一些复杂的符箓绘制手法,讲解丹药火候的微妙掌控。他倾囊相授,浑然不觉那些知识,正被一颗充满偏执与算计的心,一点一滴地吸收、消化、重组。 “师尊懂得真多。”云夙有时会发出这样的感叹,眼神纯净,充满崇拜。 玄珩只淡淡一笑,抚过他的发顶:“你若喜欢,便好好学。” 他看见的是徒儿的仰慕与好学,却未曾窥见那仰慕之下,日益滋长的野心,以及那好学背后,近乎冷酷的针对性。 云夙的问题开始变得越来越刁钻,越来越偏向于实战与应用。 “师尊,若遇到修为远超自己的对手,何种阵法能最大程度限制其行动?” “师尊,有没有一种丹药,能暂时化解……嗯,比如某种特定的护体罡气?” “禁锢神魂的符箓,真的存在吗?” 面对这些问题,玄珩虽觉有些超出云夙当前境界,但念及他求知若渴,也只当是少年人对强大力量的向往与好奇,依旧一一解答,并结合自身经验,剖析其中关窍。 他站在万丈光芒的顶端,俯身耐心指点着身处阴影中的幼苗,却不知自己正亲手将束缚自身的锁链,一段段锻造完成。 这一日,云夙又在藏书阁一角,翻看一本关于上古禁制的残卷。窗外天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看得极其认真,指尖在一段描述“锁灵禁”的古老文字上缓缓摩挲,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师尊,您说……这世间,是否存在绝对无法挣脱的禁锢呢?”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远处,静室中闭目调息的玄珩仙尊,似有所感,微微睁开眼,神识扫过藏书阁,见云夙正“专心”研读,便又重新阖上双目,心中一片宁和。 他以为徒儿找到了新的方向,正在奋发图强。 却不知,那看似努力向上的路径,尽头指向的,正是他所在的云端王座之下,那深不见底的囚笼。阴影在无声无息间蔓延,悄然织就着未来的天罗地网。 第4章 第四章 云海惊澜 清虚境的平静,被一道突如其来的传讯剑符打破。 剑符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径直穿过外围禁制,悬停在玄珩仙尊静室之外,符身上缭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煞之气。 玄珩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抬手摄过剑符,神识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传讯来自镇守南疆焚天谷的旧友——烈阳真人。讯息简短却急迫:焚天谷地脉异动,疑似有上古魔物气息泄露,谷中弟子已出现伤亡,请求玄珩仙尊速往援手。 南疆焚天谷,地处极阳火脉之上,历来是镇压地底阴煞魔气的关键所在。若此地有失,魔气泄露,必将生灵涂炭。 玄珩起身,白衣无风自动。他并未迟疑,神念瞬间笼罩整个清虚境,召来两只仙鹤童子吩咐道:“本尊需往南疆一行,尔等守好洞府,照看好云夙。” “谨遵法旨。”仙鹤童子恭敬领命。 几乎是同时,正在药圃边小心翼翼移植一株冰魄焰魂草的云夙抬起了头。他感知到了那道陌生的剑符气息,也感知到了师尊瞬间变得凝练的气息。他放下手中的玉铲,快步走向主殿。 “师尊?”云夙步入殿中,见玄珩已整装待发,脸上适时露出担忧之色,“可是出了何事?” 玄珩看向他,并未隐瞒:“南疆焚天谷有变,为师需前往一趟。你留在清虚境,好生修习,勿要外出。” 云夙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暗芒,面上却愈发显得不安:“南疆魔物?师尊,此行可有危险?弟子……弟子能否随行?或许……或许能帮上些许忙?”他语气带着试探与恳求。 玄珩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魔物非同小可,非你眼下所能应对。安心留在境内,便是对为师最大的帮助。”他顿了顿,取出三枚烙印着复杂云纹的玉符递给云夙,“此乃护身玉符,可挡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若遇紧急情况,捏碎即可,为师自有感应。” 看着那三枚流光溢彩的玉符,云夙指尖微颤,接过,紧紧握在手心,低声道:“是,弟子明白了。师尊……万事小心。”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是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以及……一种隐秘的兴奋?他终于有机会,在师尊离开的情况下,验证一些东西。 玄珩并未察觉他复杂的心绪,只当他是单纯的担忧。他最后看了一眼云夙,身形便化作一道清光,瞬息间消失在云海尽头,直奔南疆而去。 师尊离去,清虚境仿佛瞬间空旷冷清了许多。 云夙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摊开手掌,看着那三枚蕴含着磅礴力量的玉符,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保护?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被动保护。 他转身,并未回到药圃或藏书阁,而是径直走向了清虚境边缘,一处平日里用来观测星象、相对僻静的“观云台”。这里灵气流转自成格局,且远离仙鹤童子的日常活动范围。 --- 三日后。 清虚境的宁静被一阵慌乱的气息打破。仙鹤童子白羽踉跄着飞到观云台,语气急促:“云师兄!不好了!药圃那边……那边不知怎的,灵气突然暴动,好几株快要成熟的千年灵草开始枯萎了!我们压制不住!” 云夙正对着一面刻画着复杂阵纹的石壁推演着什么,闻言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怎会如此?快带我去看看!” 药圃此刻已是一片混乱。原本温顺流淌的灵气变得狂暴躁动,如同无形的旋风,卷起泥土和碎叶。几株原本灵光氤氲的珍贵药草,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叶片蜷缩发黄。另一只仙鹤童子青翼正拼命调动自身灵力,试图稳定一小片区域,却收效甚微。 “云师兄,这灵气暴动来得蹊跷,我们找不到源头!”青翼焦急道。 云夙目光扫过整个药圃,眼神锐利。他并未像仙鹤童子那般试图强行压制,而是快速绕着药圃边缘行走,指尖不时弹出一道道微弱的灵力,没入地面或某些特定的方位。 他在探查灵脉节点。 片刻后,他停在一处看似毫无异样的角落,蹲下身,拨开茂盛的草叶,露出了下方一块略显黯淡的灵石。那灵石上,赫然缠绕着几缕几乎看不见的、带着阴寒气息的黑色纹路。 “是地脉阴煞之气逆冲,沾染了此处灵枢。”云夙沉声道,语气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并非有人破坏,应是……受远方某种强大力量牵引所致。”他意有所指,自然是指南疆的变故。 白羽和青翼闻言,更是惊慌。地脉异动,这已超出了它们的能力范围。 “云师兄,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这些灵草尽数枯萎,仙尊回来……” “别慌。”云夙打断它们,他站直身体,眼神坚定,“师尊不在,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我有一个法子,或可一试。” 在仙鹤童子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云夙迅速吩咐它们取来数种特定的辅料——星辰砂、定风木、无根水等。然后,他就在那处被污染的灵枢旁,以指代笔,沾染着调配好的灵料,在地面上飞快地刻画起来。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一道道繁复而玄奥的阵纹在他指尖下生成,彼此勾连,形成一个笼罩了小半个药圃的阵法。这阵法并非清虚境常见任何一种,纹路古朴中带着一丝诡异,隐隐散发出一种束缚与转化的意蕴。 “这是……”青翼瞪大了鹤眼,它认得一些基础阵法,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 “小寂灵化煞阵。”云夙头也不抬,专注地完善着最后几笔,“可暂时安抚躁动灵气,并将逸散的阴煞之气转化吸纳,反哺灵植。希望能撑到师尊归来。”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个阵法嗡的一声轻鸣,骤然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所过之处,那狂躁的灵气旋风竟真的渐渐平息下来,而那几株濒临枯萎的灵草,虽然未能立刻恢复,但衰败的趋势明显被遏制住了。 “稳住了!真的稳住了!”白羽惊喜地叫道。 两只仙鹤童子看向云夙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敬佩和感激。它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连筑基都困难的师兄,竟在阵法一道上有如此造诣,能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 “云师兄,这次多亏你了!”青翼由衷道。 云夙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温和的笑容:“同为清虚境一份子,这是我该做的。只是这阵法只能暂时维持,还需时刻有人看守,以防再生变故。” 他成功的,不仅仅是稳定了药圃。他更重要的收获是: 第一,在“外人”面前初步展示了自己在“杂学”上的价值,赢得了仙鹤童子的信任和敬佩,这对他日后行事有利。 第二,验证了他从那些古老玉简中学来的、经过自己改良的偏门阵法,在实战中的效果。 第三,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可以名正言顺地长时间停留在观云台——他要“研究更稳定的阵法,以防药圃再生异动”。 然而,在他谦和温良的表象之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所谓的“地脉阴煞之气”,其中有一缕,是他前几日偷偷试验某个引动地脉的禁术时,未能完全掌控而泄露出的细微气息,恰好与远方南疆真正的异动产生了一丝共鸣,才引发了这场“意外”。 这是一次成功的试探,一次完美的表演。 当晚,云夙独自立于观云台,遥望南方天际。那里,隐约有赤红的光芒闪烁,那是焚天谷方向。 “师尊,您面对魔物时,所用的……会是何种手段呢?”他低声自语,指尖在冰冷的石壁阵纹上缓缓划过,眼神幽深如潭。 “希望您一切安好……毕竟,能亲手打败您、囚禁您的人,只能是我。” 夜风中,他的低语带着一丝冰冷而狂热的期待,悄然融入了清虚境永恒的云海涛声之中。危机看似解除,但更深沉的暗流,正在这仙境之下,无声地汇聚。 第5章 第五章 丹火初燃 玄珩仙尊归来时,已是半月之后。 清光落于清虚境主殿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与南疆特有的硫磺味道。他一身白衣依旧胜雪,只是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显然焚天谷之事颇为棘手。 “恭迎师尊回府。”云夙早已等候在殿外,躬身行礼,姿态恭谨。他敏锐地察觉到师尊气息中那丝不易察觉的紊乱,以及袖口处一道几乎微不可见的灼痕。 “嗯。”玄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云夙,见他气息平稳,神色如常,心中稍安。他离境这些时日,最记挂的便是这个修行不顺、却又心思敏感的徒儿。 “境内一切可好?”他随口问道,步入殿中。 云夙跟在他身后,语气平稳地汇报:“回师尊,境内一切安好。只是……前些时日药圃灵脉偶有异动,导致几株灵草萎靡,弟子与白羽、青翼已设法稳住。” 他并未居功,只是平铺直叙。 “灵脉异动?”玄珩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云夙。药圃灵脉乃他亲手布置,稳固异常,怎会无故异动?且与南疆地脉动荡时间如此接近…… “是。”云夙抬头,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庆幸,“似是受远方地脉之力牵引,阴煞之气逆冲灵枢。幸得弟子平日翻阅阵法典籍,记得一门‘小寂灵化煞阵’,冒险一试,方才勉强稳住局面,未造成更大损失。白羽和青翼亦出力甚多。” 他言语间,将功劳分于仙鹤童子,更显谦逊。 此时,白羽和青翼也闻讯赶来,见到玄珩,立刻叽叽喳喳地将当日情形详细描述了一遍,尤其突出了云夙如何临危不乱、精准找出问题源头、并施展奇阵化解危机的过程。 “仙尊,若非云师兄,药圃恐损失惨重!”白羽最后总结道,鹤眼里满是真诚的敬佩。 玄珩听完,目光再次落在云夙身上,那审视的目光柔和了许多,疲惫的眼底泛起一丝真正的欣慰。他离境期间,徒儿非但没有慌乱,反而能学以致用,独当一面,解决连仙鹤童子都束手无策的麻烦。看来,让他钻研杂学,确是走对了一步棋。 “你做得很好。”玄珩的声音温和,“临危不乱,学以致用,方是我辈修士风范。那‘小寂灵化煞阵’并非寻常阵法,你能掌握并灵活运用,可见平日用了心思。” 他抬手,一道精纯的灵力注入云夙体内,助他梳理因之前布阵可能带来的细微损耗。“此阵虽妙,但引动地脉灵气,对你负担不小,日后需谨慎。” “弟子明白,谢师尊关怀。”云夙感受着体内暖流,垂下眼睑,掩去一丝得逞的光芒。他成功地将那次自己引发的“意外”转化为了一次展示能力、获取信任的机会。 --- 安抚了师尊,赢得了更稳固的信任和更高的自由度后,云夙将目光投向了新的领域——丹道。 清虚境的炼丹房,云夙以往来得并不多。此地炽热,弥漫着各种灵植药石交融的复杂气息,数尊品阶不同的丹炉静置于地火脉络之上,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中央那尊通体莹白、刻有九朵祥云的“九云凝丹炉”,乃是玄珩仙尊平日所用。 以往,云夙修为低微,连最基本的地火都难以稳定操控,更别提炼丹了。但如今,他有了“正当”的理由和更高的权限。 他开始频繁出入炼丹房,不再只是旁观,而是动手尝试。他从最基础的“辟谷丹”、“清心丹”炼起。最初自然是失败连连,不是火候掌控不佳化为灰烬,就是药性融合不均成为废丹。 但云夙的耐心和专注力惊人。他并不气馁,每一次失败后,都会仔细复盘,记录下每一个细节,然后拿着问题去请教玄珩。 “师尊,为何寒烟草在与赤阳参融合时,总在第三转火时药性冲突?” “师尊,淬炼木属性妖丹时,用地火七分还是天罡雷火纹更为温和?” “师尊,您看这丹纹,是否意味着凝丹时神识注入慢了半息?” 他的问题依旧细致入微,甚至有些钻牛角尖,但玄珩见他如此沉迷丹道,且进步神速(从屡屡失败到能成功炼制出下品丹药,只用了短短一月),便也乐得倾囊相授。他甚至亲自为云夙演示了一次“筑基丹”的炼制过程,详细讲解其中关窍。 云夙看得目不转睛,将师尊的每一个手法、每一分火候掌控、乃至神识融入的时机,都死死记在脑中。他关注的,不仅仅是成丹,更是炼丹过程中,各种能量(药性、火力、神识)如何被精确地引导、压制、融合、爆发。 这一日,云夙正在尝试炼制一种难度较高的“回元丹”,用于快速恢复灵力。地火在他精妙的操控下,时而猛烈如龙,时而温和如泉,丹炉内药液翻滚,氤氲出浓郁的生机。 就在这时,炼丹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云师兄!云师兄可在?” 云夙眉头微蹙,并未立刻收功,而是分出一缕神识操控地火保持稳定,这才扬声道:“何事惊慌?” 闯入的是外门执事弟子李昊,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怀中还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弟子。那弟子浑身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黑气,皮肤下仿佛有蚯蚓般的黑线在蠕动,嘴角不断溢出带着腥臭的白沫。 “云师兄,快救救赵明师弟吧!”李昊带着哭腔,“我们今日在后山寒潭历练,不慎惊动了一头潜伏的‘蚀骨魔鳅’,赵师弟被其魔气所伤,我们……我们束手无策,林长老又恰好外出,只能来求您想想办法!” 蚀骨魔鳅,并非什么高阶魔物,但其魔气阴寒歹毒,附骨之疽,极难驱除,若拖延久了,伤者根基尽毁都是轻的。 云夙看着那昏迷的弟子,眼神微动。他认得这个赵明,平日里有些傲气,曾暗地里嘲讽过他修行废柴。此刻,他却性命垂危。 炼丹房内的其他几位正在炼丹或处理药材的内门弟子也被惊动,围了过来,看到赵明的惨状,皆是面色凝重,议论纷纷。 “蚀骨魔气?这可麻烦了,需得以纯阳丹药辅以精纯灵力方能逼出。” “林长老不在,宗门内擅长驱除魔气的几位师兄也都在外任务……” “云师弟他……能行吗?他毕竟才接触丹道不久……”有人低声质疑。 李昊也是病急乱投医,他知道云夙修行不行,但近来听闻其在杂学上颇有天赋,连仙尊都称赞过,这才抱着万一的希望找来。 云夙沉默片刻,目光从赵明身上移开,看向自己丹炉中即将成形的回元丹。回元丹并非驱魔丹药,但其蕴含的磅礴生机,或可暂时吊住赵明的性命,但绝非根治之法。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无数从古籍中看过的丹方、药理、以及……一些被列为禁忌的偏方。 “将他平放在那边的玉台上。”云夙的声音冷静得出奇。 他快步走到一旁的药材柜,手指飞快地掠过一排排玉盒,取出了数种药材:百年份的赤阳朱果、驱邪避瘴的雷击木心粉、固本培元的玉髓芝……还有一味,让周围弟子瞳孔一缩的——带着丝丝阴气的“幽魂花”! “云师弟,幽魂花乃是炼制某些邪丹的辅料,属性阴寒,与魔气相融,你这是……”一位年纪稍长的内门弟子忍不住出声提醒。 云夙手下动作不停,已经开始处理药材,语气平淡:“蚀骨魔气性阴寒,常规纯阳丹药固然能克制,但亦会剧烈冲突,损伤其本就脆弱的经脉。需得以阴引阴,先以幽魂花之阴气包裹魔气,再以雷击木心粉的纯阳雷霆之力内外交攻,方能将其彻底拔除,而不伤及根本。” 他的理论听起来匪夷所思,甚至有些离经叛道。周围弟子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云夙不再多言,他直接引动地火,并未使用那尊九云凝丹炉,而是取了一尊普通的青铜丹炉。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处理药材的手法精准而老辣,丝毫不像初学者。尤其是处理那危险的幽魂花时,他指尖缭绕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灵力,竟将那逸散的阴气牢牢锁住,分毫未曾外泄。 控火、投药、融液、凝丹……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节奏感。就连之前质疑他的内门弟子,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这绝非普通丹道学徒能达到的境界! 半个时辰后,丹炉开启,三枚龙眼大小、表面萦绕着淡淡黑白二气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丹药散发出的气息十分奇特,既有纯阳的炽热,又有一丝阴冷的余韵。 “给他服下一枚。”云夙将一枚丹药递给李昊,自己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炼制这种丹药对他消耗极大。 李昊不敢怠慢,连忙将丹药给赵明服下。 丹药入腹,片刻后,赵明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的黑线疯狂扭动,仿佛在与某种力量抗争。紧接着,他猛地喷出一口漆黑腥臭的淤血,那淤血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而他身上的黑气,也随之消散大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却平稳了下来。 “魔气……魔气真的被拔除了!”李昊惊喜万分,连忙探查赵明体内,发现那附骨之疽般的魔气竟真的消失无踪,虽然经脉有些受损,但根基无碍!他激动地对着云夙连连鞠躬:“多谢云师兄!多谢云师兄救命之恩!” 周围的其他弟子也纷纷露出震惊和敬佩的神色。谁能想到,这个修行停滞不前的“废物”师兄,竟有如此鬼神莫测的丹道手段?那看似离经叛道的理论,竟然真的奏效了! 云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收起剩下的两枚丹药,转身继续照看自己那炉因中断而火候有些波动的回元丹,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心潮却在微微起伏。他成功了吗?是的,他救了人,验证了自己从禁术残篇中推导出的丹药理论,赢得了更多同门的敬畏。 但更重要的是,在刚才炼制那枚奇特的驱魔丹时,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不同属性药力之间那种微妙的平衡与转化,感知到了如何用更精妙的手段,去引导、甚至“欺骗”能量本身。 “纯阳……阴寒……护体仙罡……”他心中默念,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尊师尊专用的九云凝丹炉。 一种能够化解至阳至刚的护体仙罡的丹药,其原理,是否也与这阴阳转化、以巧破力有关呢?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心间。 丹火初燃,照亮的不仅仅是丹道前路,更照亮了那条隐藏在迷雾深处,通往囚禁神祇的险恶之径。他救助同门的“善举”,在这一刻,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冽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