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县令又是什么毛茸茸?》 第1章 梦开始的地方(1) “你说你妻子在外边儿偷汉子?” “是啊青天大老爷!您可要为草民做主啊!”老汉磕头。 公堂上,一个头戴乌纱帽的俊美的男子正毫无形象地托着腮,眼皮半耷,望着堂下跪着的一对老夫妇,接着又对跪在身旁的老妇问道:“你也说你丈夫在外边儿偷人?” 老妇深吸一口气,架势拉开:“县太爷嘞~” “停!”时兴一个激灵坐直,赶紧抬手制止,“王大娘,本官知晓了,您就不用再唱一遍了。” 昨日这二位在公堂上你一段我一段,用山歌对骂了整整半日的“盛况”,他实在不想再领教。不过是为着彼此都偷了人,竟能啐出那般花样。 时兴速速将双方那点风流事的人证一并传上,有气无力地问:“二位还有何补充?” 与老汉有染的是镇上窑子的老鸨,她扭着腰喊冤:“大人明鉴,咱们是正经开门做生意,王大爷是花了银钱的,怎就叫偷人了?” “那人也是有妇之夫了,这么点儿社会公德都没有吗?”时兴反问老鸨道,转头还不忘对一个白面小伙说道。 “王嫂嫂那日只是因着丈夫彻夜不归,饮酒过度,草民担心她会想不开,才、才贴身照料着......”老妇偷的人是隔壁邻居的儿子。 “怎么伺候着就伺候到床上了啊?你咋嫩的好心?”时兴揉着太阳穴怼道,因实在不知道怎么判,便直截了当地宣告了判案结果,“既然这样每人各赏二十大板,日后该离的离,该过日子的过日子,退堂!” 四人一听每个人都被赏赐了二十大板,叽里呱啦地像雏鸟一样,抻着头喊着“冤枉”。 “大人啊,这不守贞洁牌坊的女人就应该和奸夫一块儿浸猪笼才对啊!”老汉不死心道。 “呸!真是看走眼你这老头子了,你三妻四妾了每人指摘你,涯偷人了就得浸猪笼!” “嫂嫂,你不要再说了——” 聒噪之声几乎掀翻屋顶,时兴忍无可忍,一拍惊堂木:“先拿块布堵上他们的嘴,再拉到后院行刑!” “是!”衙役应声。 世界总算清净了。 时兴的眉头这才舒展了,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勾画了今日的案情,对自己方才的决断颇为满意——上哪儿去找我这么公开公平公正的青天大老爷呢。 正当时兴端起那杯刚泡好的茶,还未送到嘴里,又有衙役前来禀报了:“时老爷,靠近东村的马大爷又来了!” “噗——”时兴一口茶水喷出,心头恶寒陡生。 时兴已经被方才的争吵耗光了心力,无力地摆摆手:“让他明天再来吧,本官要休息了。” 白日的闹剧终于结束了。 这是时兴穿来的第五天。 五天前,他还是一名即将步入社会,从事兽医行业的大学生。 哪知天有不测风云,不知是哪个缺心眼儿的竟然把井盖撬走了,偏偏时兴这个近视八百度的倒霉蛋子碰上了暴雨和内涝,一不留神儿踩空了,醒来就来到了这个朝代。 醒来的时候,他只记得自己躺在床上,手边是打碎了的药盏,准确来说是装了毒药的药盏,看起来像是个自杀未遂的现场。 时兴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位狂炫酷霸拽或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身上,没曾想却穿到了一个几乎算是流放之地的小县令身上。 在古代,时兴当个兽医也能勉强凑活儿。 可要说文史哲,他简直是一概不通,倒扣一百分的水平! 穷山恶水,瘴气缠身,刁民成群。 这是时兴对这座县域的第一印象。 但中国有句古话——来都来了。 想要离开这鬼地方,唯有升官。在现代过惯了舒坦日子的时兴,绝不甘心再次终老。 可要升官,拖家带口也是一个问题。 时兴路过一间厢房前,浓郁的药香透门而出,时兴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朝里望去。 是的,他成家了。 成亲的对象还是个男的。 时兴除了震惊原主是个爱好男的男人之外,还震惊居然还会有风气如此开放的朝代。 只不过对方是何模样,时兴至今仍未知晓。 管家只道,是个脾气火爆,不理俗事的瘸腿书生,名唤齐清越,终日闭门不出,除了贴身小厮,不让任何人尤其是时兴伺候。 真是一个...... 此时,房门从里边儿打开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闯入了时兴的视线。 ......一朵带刺的玫瑰。 时兴的脑海里想到了一首古老的手机彩铃。 管家可没同他说长得这般......好看。眉眼清俊如画,皮肤白皙,只是那双眸子冷得像冰。这小模样长得这么好看,难怪原主强抢也要抢到手。 时兴一瞬的失神,换来齐清越毫不掩饰的厌恶一瞥,他漠然转开视线,操纵轮椅欲走。 居然讨厌原主到这个程度了吗?连句招呼都不愿意打。 不过想想也是,被强娶为男妻的,任是风气再怎么开化,对于心高气傲的读书人而言,尤其对方可能还是个直男的情况下,亦是奇耻大辱。 时兴出声:“去哪儿?” 齐清越恍若未闻。 于是时兴又提高声量又问一遍,对方仍旧不理会。 一股无名火窜起,时兴大步上前,拦住去路,语带挑衅:“怎么腿瘸了,耳朵就听不到了?” 齐清越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刃。 激将法得逞的时兴笑了:“哟,原来听得到啊。” 齐清越怒瞪时兴,冷冷地吐出了一个“滚”字。 “你说什么?”时兴被齐清越莫名其妙的恶意搅得一头雾水,咬着后槽牙道,“你再说一次......” 时兴走上前去,齐清越搅紧了手里的衣袖,直到时兴抬起手,齐清越便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护住脑袋。 眼看着两人的气势愈发剑拔弩张,齐清越身旁的小厮出来解围道:“老爷,齐先生这是想去给您父亲过寿......” 原来是怕他么? 下一刻,时兴一手轻飘飘地落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拍了拍齐清越微颤的肩头,笑嘻嘻地说道:“原来是给我爹贺寿啊,早说啊,我回去换身衣裳。” 对于时兴的回答,齐清越愣是有些没有料到,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遂又神色如常,先行一步到马车上候着了。 时兴不甚在意,转身回到厢房里换衣裳。 管家迎上,呈上一碟水果:“老爷,这是邻县的吴老爷下南洋的亲戚搜罗来的奇异水果,特意差人送给您尝尝。” 时兴一瞧,这不是现代常吃的腰果榴莲么? 时兴随手抓了一把腰果放进嘴里,含糊道:“我的衣裳准备好了吗?” 管家一愣,好奇道:“老爷这是要出街?” “什么话?我这是回去给老爷子过生辰。” “呀!”像是听到了什么奇闻轶事似的,管家手里的果盘差点抖掉了,连连告罪,遂又疑道:“可是老爷......您不是两年前迎齐先生进门时,就同时老先生分家了吗?” “分家了?”时兴愕然,旋即想起齐清越方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时兴立刻捶胸顿足,作痛心疾首状:“是啊!本官如今大彻大悟,深觉往日不孝,着实可恨!从今往后,本官定当洗心革面,争做二十四孝好男儿!” 管家张了张嘴巴,似是欲言又止,不知道自家老爷是被夺舍了还是受人威胁了,但依言备衣。 —— 在更衣之时,时兴向管家提起了他的疑惑——齐清越分明如此不待见自己,为何却上赶着给自己的仇人的爹过生辰? 这还得追溯到原主时兴刚当上县令的那段时间,据说原本的时兴应该在中举后在京城做那前途无限好的京官。 可坏就坏在时兴在上朝时触怒了圣上,致使被流放到南疆做了县令,而恰巧又遇上了效仿圣人游学的父亲时显仁。 此时年逾半百的时显仁也难以走动,于是便在此做了私塾先生,而齐清越便是时显仁的学生之一。 原主惊于齐清越容貌,色心顿起,竟强行将人娶回了家。 “造孽啊......”时兴暗自唏嘘。 马车缓缓停稳,打断他的思绪。 车行停至郊外五里处小村落的一间农舍前,小厮先是扶着齐清越下了马车,安顿好轮椅,前去叩响柴门:“时老先生,齐先生来看您了!” 听闻动静,时兴也掀帘探头,只见茅屋为顶,泥瓦为墙,一圈竹篱笆弱不禁风。 “这……是我爹家?”他怔住。县令再不济也是官,老父的宅邸竟还不如县衙的茅厕宽敞? 门“吱呀”打开,一个脸蛋白净的少年探出头,见到齐清越,立刻喜笑颜开,朝里喊:“先生!齐先生来啦!” 不多时,一位衣衫虽打满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清瘦老人走出。见到齐清越,他眉眼弯起,笑容慈和:“清越,来了就好。” “先生,”齐清越拱手作揖,“清越今日有些晚来了,先生莫怪。” “爹!”时兴在马车里热情挥手。 时显仁见鬼似的瞪着儿子,难以置信。 时兴浑然不觉,跳下马车。 “你来作甚?”面对儿子,时显仁的语气瞬间冷硬,仿佛齐清越才是时显仁的亲儿子。 “先生莫要动怒,”齐清越这时竟出声劝阻,语气平静,“今日毕竟是您寿辰,不宜动气,以来年招晦气。” 说罢,齐清越冷淡地瞥了一眼时兴。 “啊......是!”时兴立刻接话,“从前是儿子不懂事儿,您看这四下都是街坊,寿辰大喜,就别跟我计较了。” 周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许多乡邻,都等着看时家,尤其是这个爱作威作福的时县令的热闹。 时显仁最好面子,此话正中下怀。他冷哼一声,甩袖转身:“松生,招呼贵客!” 那个叫“松生”的少年连忙应下。 为表解围之感激,时兴低声对齐清越道:“多谢。”双手自然地搭上齐清越轮椅的手把,示意想要推他前行一段路。 哪知齐清越根本不买他的账,自行转动轮子,默然离去。 时兴尴尬地留在原地搓了搓手。 或许是职业病犯了,进了时显仁的院子,时兴便下意识地打量起环境卫生。目光扫过鸡棚时,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一丝异样。 在三人怪异的目光下,时兴走了过去,毫不讲究地掀开鸡棚顶。受惊的母鸡与小鸡便四散奔逃。 棚底,赫然躺着一只肥硕的死老鼠。 时兴惊呼道:“诶呀老爷子!您这卫生条件不过关啊,这还有这么大的老鼠呐!” “胡说!我院子向来是松生打理的......”时显仁瞪向松生。 松生连忙摆摆手道:“先生,我昨个傍晚打扫时还未曾见过老鼠!” 时显仁立刻改口:“那就是隔壁王麻子!”说着便要喊人。 时兴生怕原地升堂,随即阻拦:“诶爹行了,区区一只死老鼠,让松生处理了便是,何必大动干戈呢,方才乡亲看的热闹还不够吗?” 时显仁总能找到由头数落时兴:“我看就是有你这种尸位素餐的官员,这地方才会乌烟瘴气,我真是白教养你了。” 才刚穿来没几天便被扣上这么一口大锅的时兴万分委屈,但也只能在心中暗暗叫冤。 “‘尸位素餐’有些偏颇了,”齐清越在一旁淡淡地补刀,“‘和稀泥’倒是恰如其分。” 时·咸鱼官·兴,心口连中两箭。 好美的一张脸,好毒的一张嘴。 但时兴还是当做没听见似的,厚着脸皮招呼着其他人进屋:“快进屋吧,不然饭菜就要凉了,”还不忘吩咐松生,“那谁,记得戴个手套收拾一下,再消杀一遍鸡棚,免得滋生疫病。” (食用直男) 1.甜的。 2.没有虐的,虐的在隔壁即将新开的文里(指路即将开的文《弃猫》)。 3.如果有动力更新的话,年前完结!(嗯!flag立在这了!) 4.道歉:抱一丝,前段时间忙着过情关了(虽然失败了5555【暴风哭泣】),8月份要开的拖到了现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梦开始的地方(1) 第2章 猫猫祟祟 饭桌上,三人围坐,静默无声,气氛诡异。 “那个......”时兴试图破冰。 “食不言。”坐在时兴对面的齐清越头也不抬,冷声打断。 “那儿都是几百年前的老说法了,自古什么大事不是在饭桌上谈成的呢?”时兴耍赖道,“我只是想问这儿离京城有多远啊?” 时显仁筷箸一顿,眼神晦暗:“问这做什么?吃饭。” “你们读书人比我懂官场,按理说,升官发财,不都得往京城奔吗?” 齐清越"啪"地放下筷子,面色更冷。 时兴还想再说,便被时显仁打断道:“松生,我的药丸可炼好了?” “好了先生,已按方子融在酒里了。齐先生和时县令的青梅酒正温着,一会儿便一同呈上来。”松生在外头说道。 话题果然成功地被带偏了,时兴蹙眉:“药丸?” 一提起关于时显仁的话题,齐清越神色稍缓:“先生肺气湿热,大夫给了一盒药丸,说这药丸融于酒中可祛湿。” “哪家大夫开的?方子呢?” 此时松生也将温好的药汤和酒呈了上来。 时显仁支吾道:“我哪儿记得?就是个摇铃游方的大夫,路过时好心瞧了瞧。怎么,不行?” “当然不行了!”时兴一拍桌,道,“这大夫是正经大夫吗?您知道这丹药怎么炼的么?那丹药说是化学元素表都不为过!没病都给吃出病来。” 实际上时显仁并不知晓时兴口中的“化学元素”是何物。 一涉及半个本行,他便滔滔不绝,直到口干舌燥,才端起手边的“青梅酒”豪饮一口。 酒刚入喉,时兴顿感不对,猛地喷出——这又咸又苦又涩的味道,分明是那重金属药汤! 这松生怎么还粗心大意放错了位置! 似乎等到了时兴咳嗽的间隙,松生这才小声提醒道:“时县令......先生之所以应了那个大夫,是因那大夫分文不取,书院为了那些上学的孩子已花去了大半积蓄,眼下先生手头实在......不宽裕。” 时兴擦着嘴,看着这个有些苍老的父亲,莫名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外公。 那时父亲还没有认他,时兴的个子远比其他同伴同学矮了一大截,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外公就揣着微薄养老金,在药店比较最便宜的钙片…… 时兴心头一软,方才唠叨的气焰便消了一半:“往后开药,我派人找正经大夫。缺银子,我给您。” 升官的话题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被带偏了。 饭毕,二人拜别了时显仁,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时兴和齐清越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县衙。 行至齐清越房前,时兴突然叫住了齐清越:“那个......往后不必为了躲我,终日闭门不出......” 齐清越蹙起眉头,眼神阴冷地扫来,周遭仆从顿时噤若寒蝉。 而时兴却没眼色地继续说道:“......闷在房间里久了,人就容易变得暴躁。” 话音刚落,齐清越的脸彻底沉下,扭头,“砰”地一声,房门重重关上。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时兴。 “这暴脾气,”时兴尴尬地自找台阶,指了指齐清越的房间,“肝火太旺,得疏解才行。” 管家悄声道:“老爷,齐先生脾性不好也是事出有因......” —— 夜里,时兴一人独坐在窗台,反复地想起白日管家白日之言。 或因先前原主极强的掌控欲,齐清越的居所离他所住的地方并不远,仅一院之隔,从时兴的窗口,能清晰地望见对方的厢房。 月光婆娑,映在红墙上。窗棂内暖黄烛火摇曳,映出一道清瘦剪影——齐清越也未睡。 管家说过,齐清越的腿疾并非天生,而是被人硬生生打残的,而罪魁祸首,正是这具身体的原主。 当年原主刚被流放至此,不久就偶遇到跟随时显仁读书的齐清越,那时的齐清越双腿完好,说是一位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君子也不为过,而这一切,从原主看强娶之心起便急转直下。 齐清越誓死不从,欲连夜逃走,却被原主擒回。为了让齐清越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身边,原主便命人打断了他的双腿。 本也只是个恐吓,奈何齐清越性子刚烈,激烈反抗下,顶撞了前来捉拿他的官兵,于是下手一重,没曾想筋骨尽断,真落得了个残疾,这下齐清越不从也得从了。 本朝也有先例,其实若真是嫁了,也不妨碍举子科考,顶多就是回避行事。 可偏偏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自古以来,中榜者无一不是身体健全,五官端正之人,而瘸了腿的齐清越即便长得像天仙一般,也与科考再无缘。 这对齐清越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于是便整日闷在房中,郁郁寡欢,脾性暴躁也是常有之事。 说到底,还是原主亏欠了齐清越太多,齐清越的遭遇不亚于在现代高中生被取消高考资格。 可这恩怨也和他无关啊!那是原主的锅,为什么要他背呢? 时兴思忖,要跟他坦白自己不是原主吗? 时兴托腮,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窗沿。直至齐清越房里最后一盏油灯吹熄,时兴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立刻穿鞋下榻。 刚起身,一阵强烈眩晕袭来。时兴踉跄扶住案台,才勉强站稳。 应是坐久不动,血液不通。时兴自我安慰道。 良久,眩晕渐消。时兴深吸一口气,这才起身前去齐清越的厢房。 指节叩响门扉,屋内立刻传来清冷如泉的声音:“谁?” 时兴还未来得及答话,那股眩晕感又再次涌了上来。 时兴未及应答,那眩晕感再次汹涌而至,伴随剧烈腹痛与恶心。他痛苦弯下腰,脑中飞速回溯今日饮食—— 这穷山恶水的,也没什么东西能勾起时兴的食欲,除了酒楼买的早午饭,只在时显仁那儿用了膳。 对了,时显仁的药汤! 可时显仁吃的次数比时兴多,为什么他会没事? 时兴的脑海里莫名浮现管家下午给他尝的南洋水果...... 当齐清越房中的小厮打开门时,齐清越随后也披了一条外衫挪着轮椅出来问道:“阿杉,门外是谁?” 小厮阿杉开门,视线下移,惊疑不定:“是、是只狸奴?” “狸奴?” 只见一堆衣物里钻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它正舔舐着自己的爪子,黝黑的瞳孔望向齐清越,似欲言语。 “何处来的野猫?” 时兴闻声抬头,却见两个“巨人版”的阿衫和齐清越正低头俯视自己。 下一刻,时兴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低头一瞧——发现自己居然离地几尺高! 阿衫将要抱起猫:“先生,我将这畜生带出去,要是明日老爷瞧见了,定是要责怪了。” 原主好洁净,不喜欢好动的毛畜生。 听完阿衫的话,猫顿时剧烈挣扎,四爪乱挥,发出威慑性的嚎叫。但奈何体型太小,模样只显滑稽。 “好凶的野猫!”阿衫发力,将那只猫爪牢牢地攥在了一起,打算一鼓作气直接丢出去。 挣扎中,时兴看清了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他……变成猫了?! “别扔。”齐清越出声。 “先生?” 齐清越接过阿衫手里的白猫,清俊的脸庞陡然贴近时兴的眼帘,声音是时兴从未听过的柔软:“兴许是无家可归了才逃来此处,留它便是。” 这真是那个拒人千里的齐清越?时兴一时忘了挣扎。 “可是老爷......” “我的事,与他何干?一切后果,我自承担。” “若你无处可去,往后便留在我身边,可好?”齐清越托起时兴的“猫爪”,像同孩童商量要事般。 齐清越眉眼低垂,眸光流转,专注凝视时,竟似含情脉脉。 “喵......”一声软腻的猫叫,从孔武有力的七尺男儿时兴的嘴里,鬼使神差地溢了出来! 时兴难以置信地捂住嘴,紧张地观察着齐清越的表情。 齐清越面上波澜不惊,只吩咐阿衫熄灯退下,但时兴能感觉到,拖着他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和先前时兴威胁他时因恐惧而战栗的不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未及深思,齐清越下一个动作,更让他如遭雷击。 齐清越竟低下头,将脸埋进他柔软的肚皮, 深深吸了一口! 白日那个清高孤傲的读书人形象,轰然崩塌。 时兴严重怀疑,OOC的不是自己,而是齐清越。 “还是有些味儿的......”齐清越自言自语,接着道,“先替你沐浴,再一同入寝,可好?” 一下子接受不过来就要“被睡”的时兴便激烈地反抗着:“喵嗷!喵嗷!”(“不要!不要!”) 齐清越腿虽不便,臂力却不容小觑。他两手稳稳地禁锢着时兴的四只毛爪子,笑眯眯地嗔怪道:“你不乖哦,再不听话,爪子掰折了怎么办?” 明明是一句温柔的提醒,却让时兴毛骨悚然。 时兴登时收敛了劲儿,任凭齐清越摆布。 算了,反正齐清越也不知道他是谁,眼一睁一闭,一夜就过去了。 于是,时兴带着赴死的心,被齐清越带进了厢房深处...... 第3章 猫猫祟祟(2) 翌日, 齐清越仅用一夜,就彻底颠覆了时兴的认知。 昨夜,试图逃脱齐清越魔爪的时兴,整夜都被齐清越用绸带绑在枕边,甚至情到浓时,齐清越还会捞过来,对着“猫头”狠狠地亲上几口,时兴几度窒息。 恐怖如斯。 今日依旧挣扎无果,时兴只能被齐清越带出房门。 只见府里的仆从正上下搜寻着什么,但因先前齐清越还未起身,府里的人都是放轻了手脚,场面看起来便有些滑稽。 齐清越唤来管家:“这是在做什么?” 管家愁容满面,拭着汗:“齐先生,衙门来报,老爷一上午未去处理公务。府里寻遍也不见人影,连书信都未曾留下一封,先生,您可知晓老爷哪儿了吗?” 齐清越启唇:“我......” “喵喵喵!”(“我在这儿!”)齐清越怀里的时兴急急嚷道。 “齐先生,您这是......”管家迟疑。 齐清越护崽似的将猫搂紧,眉眼微沉,道:“怎么?他问起来有什么事我担着,”随后齐清越又补充了一句,“此外,不必问我他在何处,他是死是活,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喵......”时兴打了个寒颤,万一被齐清越发现他怀里护着的白猫就是时兴,齐清越会不会手刃了时兴? 齐清越以是猫咪肚饿了,柔声安抚:“乖,稍后便用膳。” 说罢,齐清越带着猫离去。 —— 此后几日,时兴过了段安生日子,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他甚至觉得,当只畜生也不错,至少不用面对衙门里的烂摊子。 可与此同时,衙门也催促愈急,公务堆积如山。 三日过去,时兴仍旧杳无音信。管家在前厅已经急得焦头烂额了。 时兴察觉今日齐清越替他梳理毛发时,有些心不在焉。作为专业的兽医,时兴深谙取悦人类之道。 于是,时兴勇于放下“人”尊严,用毛茸茸的脑袋反复蹭着齐清越掌心,尾巴像小鞭子似的轻摇,挠得人心痒痒。 齐清越终于回过神了,垂眸问:“你说,我该去帮他吗?” “喵?”(“帮谁的忙?”)时兴抬眼,撞入对方饭用着复杂情绪的眼底。 仿佛得到了首肯,齐清越推动轮椅上前:“他不在,难道衙门就无人主事?” 管家苦笑道:“先生您有所不知,原先还是依着前朝的规矩,县令、县丞、主簿依次下设。只是近些年国库吃紧,县丞只在一些大的县域设有,小一些的县域,县丞一职都撤了。” “那主簿何在?” “二把手的吴主簿也托人问过,但是他说了他只管户籍、赋税和档案,他不好僭越......” ...... 没想到原主管的县衙竟然成了他一家独大,其他人都直接躺平不干了,眼下居然连个顶事的都没有。 齐清越忽道:“带我去前厅。” 管家愕然:“可、可是这......” “怎么?我尚有举人功名,这事儿我还担不得?”齐清越反问道。 “管家,吴主簿又在催了,说东村那个马大爷又来了!”杂役急报。 东村的马大爷?! 时兴听到这个名字登时起了应激反应——此人是衙门常客,鸡毛蒜皮之事皆来承包,堪称公务牛皮癣。 管家也没辙了,催道:“快!快请齐先生过去!” “好......啊?齐、齐先生?!”杂役怎会不知齐清越和时兴的关系?他一时想不通齐清越怎么会自愿帮时兴处理公务,但实在前厅催促得紧,只得引路。 “齐先生到——” 齐清越被推入公堂。公堂一侧,一个头戴乌纱帽,年过五十的吴主簿也在一旁作揖。 齐清越视若无睹,径直来到了时兴常坐之位。 片刻,一个怀里抱着鸭,身着粗布麻衣的老大爷入内:“草民叩见时......”他见座上换人,认出这位正是两年前被时老爷强娶回来的齐举人,还是恭敬地行礼道,“叩见齐老爷。” 这时,一道雪白身影悄悄溜入,蜷到齐清越脚边,齐清越面不改色:“何事禀报?” 时兴担心齐清越对付不了这个马大爷,一旦解决不了马大爷的事情,他还能解决马大爷——必要时上前捣乱。 “老爷,我想说,东村的那条路能否求皇上莫修了?自打修了这路,我家鸭近日都不下蛋了。” ......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几日前,时兴对此案敷衍了事:“马大爷,这路是朝廷要修,不是我能跟圣上说不修就不修了的,您的诉求我解决不了,下一个!” 问题未解,马大爷卷土重来。 马大爷赖皮:“不行!我的鸭一日不下蛋,你们官府的人就不能去修路!” 吴主簿见状,走到齐清越的身边,凑近耳朵前道:“先生,在广南直道上阻挠修缮的,正是马大爷一家。” 时兴听完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刁民! 简直是刁民! 时兴气得“喵”了一声,欲上前去咬马大爷示威。然而,低矮的视角让他瞥见了不寻常——马大爷怀里的鸭分明是公鸭! 公鸭如何下得了蛋? 时兴急得跳脚,试图引起齐清越注意。 然而,齐清越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时兴,顿了顿,复又说道:“大爷,修路是为镇压地下邪祟,需牢固方可镇之。若您家的鸭几日未下蛋,官府可补上亏空之数。您看如何?” 玄学对冲! 用迷信的理由回绝回去,时兴豁然开朗,自己怎就没想到? 马大爷果然语塞,但也确实无以言对,支吾了两声便退了下去。后续公务,齐清越亦处理得干净利落。 时兴心里居然在为朝廷丢失了这么一个栋梁之材感到惋惜。 然而,还未来得及惋惜,夜半惊变已至。 —— 是夜, 时兴早就被齐清越洗的白白净净,舒舒服服地卧在了床榻。 齐清越担心猫儿睡得不习惯,特意安置了一个软垫子供其休息。 齐清越破例未早歇,只静坐床前。 时兴好奇,凑近轻蹭他衣袖。 齐清越也感知到了猫咪的存在,转头将它抱起,慢条斯理地撸着猫毛:“今天我擅自出面处置了公务,那个人回来会不会怪罪下来呢?” 他?是指我么?时兴想。 “许久不见回来,会不会死了?” 时兴纳闷,就不能盼着他点好吗?好歹也是名分上的夫君。 “不过,他本就该死,”齐清越语气骤冷,“能多活这些时日,已是侥幸。” 短短一句话,便在时兴的大脑里疯狂运转! 什么意思?难道齐清越早就想弄死他了? 时兴登时想到穿越来的那天晚上,他的床边碎了一地的瓷盏,难不成里面盛着的其实是毒药?所以原主被毒死了,时兴才侥幸魂穿到了这具身体身上。 时兴转念一想,不对啊,齐清越要是有本事早就弄死了,何必还要再等两年? 齐清越忽又自嘲一笑:“很奇怪吧,明明厌恶着那个人,却还是忍不住去插手公务,因为我不想百姓因这种烂人而受苦,我的父亲母亲就是因上任县令贪墨公款,河堤崩塌,洪水冲走了他们......” 提及此,齐清越眼尾泛红,烛光下,泪痕微闪。 时兴怔怔望着齐清越,心中五味杂陈。 他在穿来的第二天就曾翻过账册,十年前楚江河堤坍塌一案,当时天德县的县令居然胆敢贪污约莫数十万两白银,朝野上下,震惊不已。 齐清越扭头拭去眼泪,说道:“同你这畜生说什么,你又听不懂,真矫情......” 或许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太让人怜惜,时兴不由自主地伸出爪子,轻轻贴上齐清越的脸颊。 当年小小的齐清越就这么突然变成了孤儿,是如何颠沛流离,才被时显仁收养,好不容易重获新生,却又被原主彻底摧毁...... 突然在这时,时兴感到胃里一阵痉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江倒海,接着便是一阵阵的头疼袭来,像是要将时兴撕裂开来。 齐清越见猫忽然剧烈抽搐,大惊:“你怎么了?莫要吓我!来——“ 话音未落,齐清越怀里的猫咪在他眼前扭曲、膨胀,当着齐清越的面,赫然变回了时兴! “来......”齐清越惊讶地忘了呼吸,眼前这个赤身**的时兴,居然是猫变的! 但齐清越迅速地回过神,冷静了下来,当即反手从枕下抽出了一柄雪亮的匕首,抬手将要刺向时兴。“好汉饶命!”时兴猫性未褪,身手敏捷,侧身躲过锋芒,扯过薄被掩住下身,一跃下床。 齐清越一击不中,重心失衡,“哐当”摔落床下。 “你没事吧?” 时兴想要好心搀扶,却被齐清越吃了闭门羹:“滚开!” 但是齐清越常年坐在轮椅上,腿上的肌肉早已萎缩,无力支撑,因而试了几次都没法起身。 “非要闹得人尽皆知,让阿杉看见你我这般模样?”时兴大发善心的时候还未过,于是也不管齐清越的拒绝,便要上前扶起齐清越。 是了,若阿杉闻声而来,要是看到**的时兴和哭红双眼的齐清越,两个人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齐清越咬牙,搭上他伸来的手。明明先前齐清越牵过无数次还是猫的时兴,但这次齐清越在触上时兴的掌心后便想要下意识地赶紧摆脱。 齐清越回床后,齐清越立即将时兴甩开,把手缩回被中,脸上依旧仍旧没好气道:“你想如何?笑话我么?” 在这几天里,齐清越的各种痴态尽被时兴窥去,尤其是捧着猫头反复亲昵的样子,因而再怎么丢人,现在的齐清越也只是梗着脖子放狠话。 “我那夜寻你,本就想坦言......我非你认识的那个时兴。”时兴指的是他变成猫意外被齐清越收留的那天夜里。 哪知齐清越却说:“我知道。” “你知道?!那为何......” 齐清越冷酷地打断道:“是想和解吗?那我这腿该找谁还?我恨了这么久的人该找谁算账!” “我替他还!” “什么?”齐清越眼里透出一股不可思议的诧异。 时兴深吸一口气,欠身蹲下,与齐清越保持平视,“我替他还,我帮你把腿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