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 第916章 一力破万法! 测试开始了。 帐篷里充满了各种设备低沉的嗡鸣声。单板机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笔式绘图仪的笔尖在坐标纸上画出细微的轨迹,开盘式磁带记录仪缓缓转动。 起初,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标准信号发生器发出的1千赫兹测试信号,顺利地通过了江夏那“结实”的焊点,在示波器上显示出了清晰的正弦波形。水听器基阵传回的背景噪音信号,也被记录仪忠实地记录下来。 “信号通路正常!背景噪音采集开始!” 负责监视的技术员报告。 士锷老师稍稍松了口气,序华老师也紧盯着各项仪表参数。 然而,当序华老师尝试切换信号源,模拟更复杂的低频脉冲信号,并希望通过那套缴获的“早潮”系统自身的预处理单元进行初步分析时,问题出现了。 那套被拆卸下来的前置信号处理机的指示灯虽然亮着,但其输出端连接到单板机后,屏幕上显示的信号却变成了一团杂乱无章的波形毛刺,完全无法识别出任何有用的特征。 “这……” “意料之中,再等等,看单板机内的预置程序能进行主动匹配不!”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示波器屏幕上的那条基线,除了随着环境电气噪声有些微不可察的抖动外,如同一潭死水,几乎没有出现任何有意义的信号波形。 连接着的笔式记录仪,那支悬着的墨水笔也只是在纸带上画出一条近乎笔直的线条。 “不对!信号完全失真了!” 士锷老师皱紧眉头,调整了几个参数,结果依旧。 他又尝试让系统进行简单的本底噪声谱分析,这是水声设备最基本的自检功能之一。结果,单板机反馈回来的数据流混乱不堪,预期的频率峰值一个也没出现,反而在一些无关的频段出现了大量疑似计算溢出导致的错误数据。 得,这技术壁垒比预想的更厚。 就在江夏抓耳挠腮思考着,是不是要尝试用单板机模拟一些基础信号注入系统,反向推导其功能时。 帐篷外传来一阵喧哗。 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带着一身海风的寒气,大老王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嫌弃和得意的古怪表情,伸出大手,摊开在众人面前。 只见他那粗糙的手掌里,躺着几个用防水油纸紧紧卷成的小圆柱体,大小和形状确实有点像……嗯,羊粪蛋。 “不是让你找磁带?你从哪找了这些粪蛋蛋?” 大老王没多废话,直接将油纸包放在工作台上,小心地打开。里面露出的东西,却让满怀期待的江夏和士锷老师都愣住了。 是一个个直接卷绕在微型塑料轴芯上的褐色磁性介质带! 磁带表面闪烁着金属光泽,没有外壳保护,显得异常脆弱,而且其宽度和厚度,明显比当时国内常见的计算机磁带要更小! “这……磁带的外壳呢?” 江夏用手捅了两下,抬头问大老王。 “哼,”大老王冷哼一声,“那老狐狸精得很!他把磁带都从带盒里取出来了,就这么卷起来,说是……减轻重量、方便隐藏!我们找到的时候,就是这样子。” “哟,他藏哪的?” “你不会想知道的……” “哦~” 听见大老王拒绝回答,江夏还以为大老王费了多少功夫。闻言也就搓着下巴开始考虑怎么把这磁带上的数据弄出来。 要说这纯一郎还真是厉害,去除保护外壳,不仅是为了缩小体积便于隐藏,更深层的阴险之处在于,没有标准带盒和引导区标识,普通的磁带机根本无法自动识别这种特殊规格磁带的起始位置。 不过机器不行,人可以呀! 只需要知道磁带制作的基本原理就行了。 大家玩磁带的时候,是不是发现磁带大多数使用透明或半透明聚苯乙烯盘芯? 最内圈 2-3 cm 处有一段 5-10 mm 的透明引带(leader),这就是“物理起始”,引带之后颜色突然变深? 变深的地方其实就是棕黑磁粉层,分界一眼即辨。 于是,大家就看着呆毛崽小心翼翼的开始摆弄磁带,试图找出那个透明的地方。其余的人都凑在呆毛崽身后,帮着他一起寻找他嘴里透明的部分。 唯独大老王和赵刚神情怪异的稍微离远了一些。 嗯? 没有! 艹艹艹,小本子用的是全黑色的ABS嘛? 不过没关系! 只要明白原理就行! 肉眼看磁带的侧面就好了!引带区厚度因为没有磁粉的原因,会显得略薄!在测光下会呈现出一圈细微的“台阶”,只需要用指甲轻刮磁带侧面,先遇到 1-2 cm 的“光滑区”即是起始位置啦! 哼哼哼,任你狡猾如狐,只要略知原理,你怎么都蹦跶不起来! 只不过,大老王和赵刚看着为了便于观察,脸靠的离磁带极近的江夏,大老王做出了尔康的经典姿势…… 只见大老王上身猛地前倾,右臂朝着江夏和磁带的方向用力伸出,手掌在身前绷得笔直,五指大大地张开,仿佛想隔空将什么东西牢牢抓住。 最后,五指还徒劳的蜷缩几下。 “兄弟……你……别太近了……” …… 江夏拿起一卷磁带翻来覆去的看完,发现这磁带带基虽然宽,但磁道排列是标准的,只是外壳没了,没法固定进读取器。 这能难得到顶级垃圾佬? “有没有硬纸板、剪刀和胶水?还有细铁丝!” “有!小江工要的话,我马上给你化开!” 化开? 江夏扭头,看着一个研究员从自己工具包里面掏出了一些黄色的颗粒。 哦……鱼胶啊…… 可不是鱼胶咋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达利安这边,自然用的是鱼胶。 你可别问为什么不用白乳胶和环氧树脂胶。前者还在四九城有机化工厂进行5 吨中试,明年才可能上市。 后者嘛,市面上你是看不着了,甚至于海军这边的供给量都被砍了一大截,全被电子厂那边包圆了…… 江夏三下五除二剪了块硬纸板,卷成和普通磁带壳一样粗细的圆筒,把大容量磁带小心地缠在上面,又用细铁丝做了两个小卡子,固定住磁带的两端。 是的,这小子的莽劲又起来了。 他打算绕过所有自动识别和保护机制,手动给读取器“喂”这卷特殊的磁带。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7章 设备是用来使的,当老爷供起来?惯着它了! 这大黄二代的磁带读取器,本身就不像普通家用录音机那样有完整的外壳,更像一个工业模块。 但江夏觉得还不够“直接”!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找来螺丝刀,三下五除二,竟然将读取器本就开放的结构进一步拆解,露出了最核心的磁头组、压带轮和驱动电机。 这一下,机器内部密密麻麻的线路、线圈和机械结构完全裸露在外,看起来就像一台被开了膛破了肚的精密仪器,显得异常脆弱。 这还没完。 为了解决这种无壳磁带无法定位和走带平稳的问题,江夏的“骚操作”来了 他用几张硬卡纸和化开的鱼胶,根据磁带的宽度,现场折叠,硬生生在光秃秃的走带路径上,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带有引导槽的“纸板导轨”!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卷没有外壳保护的磁带,直接嵌进了这个纸板导轨里,让磁带薄带直接从磁头表面滑过。 最终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景象,充满了一种极不协调的、近乎行为艺术般的怪异感: 一台代表着精密电子技术的军用磁带读取器核心,其心脏部位却被简陋的硬卡纸、胶水和橡皮筋构成的临时轨道所包裹。 那卷承载着关键机密的珍贵磁带,就这么毫无遮拦地裸露着,颤巍巍地架在纸板导轨上,全靠手工调整的张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电线和纸板、橡皮筋构成了一个临时而脆弱的共生体。 看着江夏在短短时间内,利用一堆废弃零件和临时材料鼓捣出来的这个“装置”,在场的众人都有些目瞪口呆。 士锷老师更是忍不住凑近了些,指着那颤巍巍的结构,担忧地问:“小江同志,这……这样真能行吗?” 旁边的技术员也小声嘀咕:“江同志这操作也太野了…… 读取器拆得乱七八糟,还能用硬纸板当磁带壳,要是烧了机器,全国就这一台啊!” 他们平时摆弄设备,都是小心翼翼,连螺丝都不敢多拧半圈,哪见过这么 “粗暴” 的改造。 精密的单板机拆得露了内脏,珍贵的特种磁带缠在硬纸板上,怎么看都像要搞砸的样子,怪异得让人心里发慌。 “试试就知道!” 江夏却满不在乎,把自制的 “磁带筒” 往改造后的读取器里一塞,还顺手把裸露的电线往旁边拨了拨,避免碰到齿轮,“短路不了,我看着呢!硬纸板暂时够支撑,只要读取器转得稳,就不会卡带!” 他这话说得轻巧,动作也行云流水,可旁边几位老师看得眼角直跳。 要知道,这读取器再怎么说也是二代大黄自带的精密设备,那磁带更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换个人来,谁敢这么直接用硬纸皮和胶水橡皮筋搭个架子就往上怼? 万一卡带了、绞带了、甚至把磁带给扯了,找谁哭去? 可偏偏是江夏这么干了,而且干得理直气壮。 也就江夏这呆毛崽敢这么干了,为什么? 这其中,除了他性格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冲劲外,更深层次的原因,或许就在于他那“大黄他爹”的身份。 因为江夏亲身参与甚至主导了这类核心计算设备的诞生,他清晰地知道这些看似高深莫测的“黑箱子”内部是怎样的逻辑和结构。 在他眼里,这台单板机固然宝贵,但绝不是什么需要顶礼膜拜、碰都不敢碰的“神龛”。 它本质上就是一个工具,一个由无数晶体管、电阻电容和逻辑门电路组成的、为人服务的工具。 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工具的价值在于使用,而非供奉。 他这种近乎“亵渎”的大胆操作,无形中正是在帮助周围那些习惯了小心谨慎、对先进设备怀有某种敬畏乃至“精密仪器恐惧症”的科研人员,进行一场无声的“除魅”! 呆毛崽在用行动告诉大家:这东西是咱们自己人造出来的,是用来解决问题的!坏了?想办法修!不匹配?动手改!只要原理搞通了,胆子大一点,手脚放得开一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当然,潜意识里可能还有那么一丝有恃无恐:就算……万一……真不小心把这台搞出点毛病,跑去和兰英阿姨或者云贵大师兄卖卖萌,想办法再“忽悠”……啊不,是申请一台新的过来,也未必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 在江夏的坚持下,读取器 “咔哒咔哒” 转起来,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 费劲地吞咽这盘山寨磁带,裸露的齿轮带着硬纸板筒转动,偶尔还发出 “吱呀” 的轻响,听得众人心里像猫抓一样。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单板机的显示屏。 一开始,屏幕上还是扭曲的乱码,可过了十几秒,乱码突然像被理顺了似的。 先是跳出一串规律的十六进制数字 “48 4A 2D 31 2E 32”,紧接着屏幕开始滚动显示密密麻麻的 “01 10 11 00” 这类二进制字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与此同时,单板机侧面的红色 “加载” 指示灯也开始规律闪烁,每闪一下,屏幕上就多刷出一行代码。 序华老师盯着屏幕上的字符,一头雾水,赶紧拉了拉江夏的胳膊:“小江,这…… 这串数字和乱闪的灯是啥意思?不是又出问题了吧?” 士锷老师也凑过来,眉头紧锁:“是啊,小江,你快看看,这是加载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我们都看不懂这些‘天书’。” 江夏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勾起笑,指着滚动的机器码解释:“杨老师、黄老师,成了!这些机器码能驱动小本子的这套水声系统!” 他指尖划过屏幕:“你看这组代码是驱动传感器的,那组是信号处理的,现在单板机正在识别并加载整套驱动逻辑 —— 咱们能用上他们的系统了!” “哦哦!” 一众人等全都开心起来,只不过没人敢大声喧哗,只是对着身边的同志紧搂一把,肩膀撞着肩膀,眼里满是亮闪闪的笑意,又赶紧转回头,一脸激动地盯着屏幕上平稳跳动的数据,生怕错过半点变化。 横着长的赵刚挤在人群里,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 0 和 1,只觉得像俱乐部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越看越迷糊。 看着身边技术员们激动得憋红了脸、偷偷攥拳头的样子,他忍不住撇撇嘴,小声嘟囔:“那么激动干嘛…… 说得你们好像就看懂了一样,要不是小江……” 话还没说完,大老王一把捂住他的嘴,像拎小鸡似的把他往帐篷外拖。赵刚蹬着腿挣扎,脸上还挂着懵圈的表情。 按理说场面挺搞笑,但,帐篷里的人全都低下了脑袋,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江夏瞥见单板机的加载进度条还在慢慢爬,估计还得等一阵子,又看了看众人脸上那混合着求知欲和些许窘迫的神情,当小江老师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他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下,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 “0” 和 “1”:“其实机器码没那么玄乎,就像咱们军队里的旗语,0 和 1 就是它的‘信号’! 0 代表断电,1 代表通电,一串 0 和 1 组合起来,就能给机器下命令。” 他指着屏幕上的代码:“比如这串‘1010’,翻译过来就是让水声阵列开始采集信号;旁边这串‘0011’,是让前置放大器启动放大功能。” “说白了,就是通过不同的‘通电’(1)和‘断电’(0)组合,给机器下达明确的命令。” 技术员们都凑了过来,有的还掏出小本子记着,哪怕还是一知半解,也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追问。 士锷老师也笑着站在旁边,跟着一起听,偶尔还恍然大悟似的补充两句:“这就跟咱们调收音机似的,不同的频率对应不同的电台,机器码就是给设备定‘频率’的!” “对!没错!”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8章 呵呵,谁叫你们用我们的字的! “来,我给你们分享一个当初我学机器码时用的笨办法,还挺好使。” 呆毛崽越讲越起兴,干脆蘸了点旁边没用完的鱼胶,直接在帐篷上面开始写起来。 他先是画了简单的八个小格子,分别标上128, 64, 32, 16, 8, 4, 2, 1。 “这是二进制位对应的权重。你们看,比如‘0010 0100’这个代码,把对应是1的位加起来,就是32+4=36。 很多基础指令的操作码,都可以通过这种换算找到规律,记起来就快多了。下次看到一长串01,先试着拆解一下权重,就能猜个大概意思。”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有人已经开始在纸上比划起来。帐篷里只剩下江夏清晰的讲解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帐外持续呼啸的海风。 时间,就在这专注的交流中悄然流逝。 帐外,天色已从最浓重的墨黑,渐渐透出一种沉郁的深蓝,海平面尽头那丝鱼肚白似乎也明显了些。 潮水声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节奏单调而绵长。那台为整个系统供电的汽油发电机,仍在帐篷后方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成为这黎明前最坚实的背景音。 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只有单板机屏幕上那缓慢、却坚定地向右蠕动的加载进度条,提示着核心工作仍在进行。 江夏讲得口干舌燥,感觉喉咙里像是要冒出火来,他顺手拿起旁边那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灌了几大口略带草药苦涩味的糖水,湿润了一下快要冒烟的嗓子。 就在他刚把水壶放下,正准备继续解答一个技术员关于指令集寻址方式的问题时…… “嘀——”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从单板机内部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正在比划的手停在空中,正在记录的笔尖顿在纸上,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那小小的显示屏上。 只见屏幕上原本缓缓滚动的机器码瞬间定格,最后一行指令清晰无误地停留在那里。 紧接着,机箱侧面那颗持续闪烁了不知多久的红色“加载”指示灯,倏地一下,变成了稳定而柔和的常亮绿色。 屏幕的最下方,跳出了个(*^▽^*)的图标。 加载,完成了! 江夏看着那绿色的指示灯和小冬冬的笑脸提示,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成了!真的成了!” “绿灯!是绿灯!加载成功了!” “果然!大黄他爹出手,就没有差过!” 序华老师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掌心全是汗。 士锷老师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无比欣慰的笑容,他重重地拍了拍江夏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人大声喧哗,但每张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喜悦,互相用眼神和简短的手势传递着成功的兴奋。 赵刚也被帐篷里突然活跃起来的气氛感染,虽然还是不太明白那笑脸具体意味着多厉害的事,但也跟着咧开嘴笑了起来。 然而,与周围热烈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一旁的大老王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成功的系统上,而是如同鹰隼般,不动声色地扫过帐篷里每一个因激动而面色潮红的技术人员。 系统成了是好事,但呆毛崽在这也太显眼了。帐篷里人多眼杂,虽然都是经过审查的同志,但‘大黄之父’的身份以及他解决这类尖端难题的独特方式,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保卫工作,讲究的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必须把风险想到前面。 大老王想起了刚才手下战士悄悄送来的那份关于从纯一郎随从身上搜出胶卷的初步报告,以及冲洗出来后发现的令人费解的内容。 这正是一个合适的由头。 “好了,”杨士锷老师提高声音,压住现场的兴奋,“加载成功只是第一步!各单位各就各位,检查设备连接状态,准备进行第一次联合调试!” “小江,主控台还是由你来吧!” 江夏当仁不让地坐回主控台前,准备亲自操作。 然而,就在他刚把手放在键盘上时,大老王却悄悄从身后拉了他的胳膊一下。 “小江,你先出来一下。”大老王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示意帐篷外。 “嗯?好!”江夏有些疑惑,但看着大老王久违的严肃脸,还是站起身来。 大老王不再多言,对正在安排测试的士锷老师简短交代了一句:“士锷同志,测试的具体操作你先主持,小江我临时借用一下。” 说完,便领着江夏快步走出了帐篷,将身后的喧嚣和热切目光暂时隔开。 直到走到离帐篷有一段距离、确定谈话不会被无意中听到的僻静处,大老王才停下脚步:“从纯一郎身上搜出来东西后,他的两个随从我也照葫芦画瓢,一样弄了些羊粪蛋出来……” “不过和纯一郎带的不一样,他们带的是胶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夏一开始还没太在意,顺口接道:“一起拿过来分析看看啊……” 话说到一半,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睁大,“等等!王哥你说什么?胶卷?!不是磁带?” “对!我们的人紧急冲洗了两张出来,不过,谁都看不懂!你有兴趣没?” 说着,大老王对着身后摆摆手,一名战士从礁石后走出,递过来一个档案袋。 江夏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照片。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照片上不是机械结构图,而是密密麻麻布满了符号、代号、公式和文字表格的内容。 “嗯?这是……” 江夏借着大老王的手电筒,努力辨认上面的内容: RH脱ガス装置 概念フロー 浸渍管径:φ500mm、循环駆动力:アルゴンガス吹込圧力 0.4-0.8MPa 目标:[H] ≤ 1.5ppm、[O] ≤ 20ppm、脱气时间:15-20分/热。 旁边还有一个手写的公式:Δ[H] = k * √(PAr * t) / V 这他妈是啥? 江夏有点茫茫然,不过,这上面的字倒是连猜带蒙,能知道大概的意思。 江夏皱着眉继续看下一张。 好吧,这回看懂了! 这张标题为“転炉チルティング机构 トルク计算书”的玩意,中心就是一个倾动装置的传动示意图和力学模型。 下面还标了一堆的东西,设定値:最大倾动角度:±100度、全倾动时间:90秒以内 駆动トルク计算式:T = (W × L × sinθ) / η 安全率:静荷重に対して 2.5以上、动荷重に対して 1.8以上 …… 我淦淦淦! 这不是后世宝钢那边得意至极的炉体倾动系统嘛! 在宝钢成为首批工业旅游示范点后,这套引进自小本子的东西,还被他们做成了工业可视化流程图。 照明灯一关,这个流程图还有很多小灯一闪一闪的,可好看了…… “王哥……幸好你照葫芦画瓢,这他娘的才是宝藏啊!” “其余的照片洗出来没!快,带我去看看!” “好嘞!” 一石头下去打了好几只鸟的大老王笑得很开心,跟帐篷里面的几位老师打了声招呼后,夹着呆毛崽就跑。 “对了,这玩意到底是啥?” “LD炉的文字图纸!” “图纸还能是这种全文字的?” “嗯呐!前阵子伺候大小姐的离心机图纸,我就是用这种方式来表现的。大黄现在可没画图软件……” “诶,你咋懂小本子的字了……” “懂个屁,谁叫他们用汉字的,主要意思汉字都表达全了……”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9章 这是打了BOSS来了个大爆嘛? 是的,文字图纸。 所谓文字图纸,并非指上面写了大量文字,而是在正规的、标注了严格尺寸、公差、材质的总装图或部件图之外,一种更为核心和机密的文件。 它通常不标注具体的制造尺寸,而是用大量的文字说明、技术参数、逻辑流程图、控制原理框图乃至核心的数学计算公式,来阐述一件设备或一个系统的设计思想、工作原理、控制逻辑和关键性能参数。 可以说,文字图纸承载的是“为什么这么设计”和“如何实现其功能”的灵魂,而施工图则是“具体怎么制造”的肉体。 就在大老王夹着呆毛崽一路疾奔的时候…… 某个充当监狱的宿舍内,纯一郎像一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在冰冷的行军床上。 像是想到了什么,躺平的纯一郎突然来了个病中惊坐起。 双手死死死死攥着裤腿,往下拉了两下。想起楼顶独木桥上,那些磁带像羊粪蛋似的滚出来的场景,他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胸口一阵发闷…… 他怎么就没稳住?怎么就把所有底牌都露了? 可懊恼了没一会儿,他又猛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自我安慰的笑,发出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冷笑。 “哼……哼哼……” “就算……就算你们拿到了磁带又怎么样?”纯一郎对着墙壁,喃喃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自我催眠。 “那里面记载的,是我大脚盆帝国最顶尖的技术专家,耗费了无数心血才编写出的最优美的机器语言!最精妙的逻辑算法!” “你们这些落后的华国人,恐怕连十六进制和二进制都分不清楚吧?就算侥幸把数据读出来了,面对那浩瀚如星海、逻辑缜密如奥林匹斯神谕的机器码,你们能看懂什么? 那里面蕴含的底层逻辑、滤波器的设计哲学、信号处理的智慧结晶……岂是你们这些只知道用蛮力的家伙能够理解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仿佛看到了华国人面对天书般的代码抓耳挠腮、一筹莫展的场景,脸上不禁露出了独属于小本子那种扭曲的得意笑容。 “对!一定是这样!他们肯定束手无策!说不定现在正对着屏幕发愁呢!哈哈哈……” 他蜷缩起来,用薄被蒙住头,在黑暗中发出自我安慰的笑声。 “精英的智慧,不是那么容易窃取的!程序,才是这套系统真正的灵魂壁垒!他们拿走了‘肉体’,却永远得不到‘灵魂’!” 他完全不知道,他所谓的“灵魂壁垒”,已经被江夏用“嘀嘀嗒嗒”的生动比喻,在帐篷里拆解成了连赵刚都能听懂几分的有趣口令。 就在纯一郎蜷缩在床上,进行着“精英智慧不可侵犯”的自我催眠时,宿舍的门再次“哐当”一声被打开。 在纯一郎惊愕的目光中,他那两名面容憔悴的随从,被徽章战士随意地丢了进来,随后门被重新锁死。 “家…家主大人!” 一名随从见到纯一郎,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没了!全都没了!” 纯一郎心头猛地一沉,强作镇定地厉声喝问:“八嘎!慌什么!什么没了?说清楚!” “是……是那些‘大号胶卷’!” 另一个随从呆呆的坐在一旁,满脸都是被玩坏了的表情: “他们……他们逼我们上了一条又高又滑的独木桥!站在上面,下面空空荡荡的……我们……我们没顶住……东西……东西掉下来了!” “什么?!独木桥?!你们也……!” 纯一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伸手就想揪住那名随从的衣领来个家主大人之怒,但这流畅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直到纯一郎把外套系在腰间,才重复了一番这个动作。 “嗯?也?……” 随从疑惑的看了自己的家主一眼,但近在咫尺的脸庞让他无暇多想,只能条件反射般的哭诉: “我们也不想的啊,家主大人!” “华国人……他们耍心眼!指定是之前给咱们喝的姜汤有问题!里面肯定下了药!不然……不然以属下的意志力,加上长期的……呃,‘训练’……怎么……怎么可能守不住!” 他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努力,还下意识地带着哭腔向纯一郎展示了自己裤子上那难以清洗的黄色污渍。 槽! 看着那刺眼的污渍,听着随从荒诞却符合逻辑的辩解,以及那句“长期的训练”,纯一郎像被抽空了力气般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屁股跌坐回床上。 纯一郎当然明白“长期的训练”指的是什么。 为了将那几个体积更大、信息密度更高的“大号胶卷” 安全隐秘地带出来,他亲自安排这名忠心耿耿的部下,在过去近一年的时间里,定期进行一种旨在提升括约肌控制力和肠道忍耐力的“精神大棒注入法”特训。 这本是确保万无一失的终极手段,按理说绝不可能在简单的恐吓下失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除非……对方用的手段,超出了他们训练的应对范围,或者,对方早就看穿了一切,精准地击破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而“同样的独木桥”这一发现,更让他确信,对方的目标明确,手段老辣,绝非偶然。 “完了,全完了……浓缩了神户制钢目前最高技术精华的LD炉及CC工艺的终极核心资料……” “那是家族准备在海外飞地另起炉灶的核心啊……” 纯一郎重重的栽倒在床上,一手颤巍巍的举在空中。 “多桑……故乡的樱花,开了嘛?” …… 与此同时,离纯一郎所在地不远处的一间地下暗室。 呆毛崽对着新鲜出炉的照片正在抓耳挠腮。 “不对啊……不对啊……这几个词,还有这些参数模型……要是我没理解错的话,这指向的根本不是炼钢本身了啊……” 呆毛崽开始烦躁的在暗室里面开始小驴拉磨。 大老王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那张被特意放大冲洗的照片。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符号,什么“多点二次冷却水配分モデル”、“凝固端部軽压下率”、“等轴晶率制御≥35%”,看得他一阵眼晕,完全摸不着头脑。 算了,不懂…… 照顾好眼前人就行了。 于是,大老王端着一碗面条,开始走在拉磨的小驴面前开始投喂。 一旁正帮忙把新洗出来的照片挂在绳子上的赵刚,看着这“一个转圈、一个喂饭”的景象,觉得有些好笑,顺口接了一句:“不是炼钢?那不就是轧钢呗!钢材炼出来,不都得轧成材才能用嘛!” 已经投喂了拉磨小驴几口面条的大老王闻言扭头:“呸!显得你了,就知道轧钢了吧!炼出来的钢水模铸成钢锭,等着开坯锻打也行,或者直接浇铸成特定形状的铸件,那路子多了去了。” “老子可是在轧钢厂待了几年了,这不比你知道的清楚!” 说完,他转回头,习惯性地把夹着面条的筷子往江夏嘴边送。谁知,这次江夏既没张嘴也没躲闪,仿佛根本没察觉到递到面前的食物,依旧眼神发直地沉浸在自我的思绪风暴里。 结果,那几根挂着油花的面条,结结实实地贴在了江夏的腮帮子上。 大老王一愣,正想开口道歉,却见江夏猛地浑身一激灵! “哈!赵哥!你是个天才!”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不是前面LD转炉的数据!这他娘的根本不是炼钢环节!这是CC技术!是连续铸钢啊!” 说着,呆毛崽掏出纸笔,开始疯狂的验算。 横着长的赵刚大艇长,得意的对着大老王一梗脖子。 “哈!小江工夸我了!”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0章 狡兔三窟?我来个放虎归山! LD炉与CC技术。 (⊙o⊙)… 有朋友说这是炼丹炉…… 其实也没错,不过这玩意可比炼丹炉要厉害一些。 为什么这么说? 来,我们简单推算一下,就拿那个着名的炼石猴子的老君炼丹炉来说,加上三昧真火,它顶多也就是到一千两百度罢了。 为啥? 因为它练不动石猴啊! 石猴石猴,主要成分不就是二氧化硅嘛! 二氧化硅的熔点是一千七百三十度,所以老君炼丹炉炼不化他!不仅炼不化还给猴子烧出个火眼金睛。 为什么? 高温去杂质,二氧化硅变玻璃…… 但,LD炉就不一样了,通过顶部吹入纯氧,与铁水中的碳、硅、锰等元素发生剧烈氧化反应,瞬间就能在炉内产生高达两千三百至两千五百摄氏度的局部高温! 足以轻松熔化各种矿石杂质,实现高效炼钢。 在温度这块,是碾压级的优势。 单论温度还不够,LD 炉的厉害之处藏在三个维度里。 一个就是效率,老君炼一炉丹动不动七七四十九天。一炉30吨的LD转炉,从进铁水到出钢水,只需要45分钟左右! 并且,这个炉子还可以精确控制吹氧量、吹氧时间、加入的造渣料,可以像配方程式一样,精准地控制钢水的成分和温度,炼出不同牌号、不同用途的钢。 嗯?你说还差一个维度? 那不是写了吗,一炉30吨,出钢全程只要30分钟…… 看到这,大家明白了吧,这个LD炉其实就是被无数人写过的氧气顶吹转炉! 然而,光是炼出好钢水,还远远不够。这就引出了与LD炉堪称“天作之合”的下一道革命性工序——连续铸钢(CC)。 如果说 LD 炉是 “高效炼丹炉”,那 CC 连铸机就是 “无缝接丹台”。传统炼钢是 “炼钢 - 铸锭 - 开坯” 三段式,钢水浇铸成锭后要冷却、加热再轧制,不仅耗时耗力,钢水收得率还不到 85%。 但 LD 炉出钢后,钢水直接流入 CC 连铸机的弧形结晶器,20 分钟内就能连续轧制成方坯、板坯,收得率提升到 95% 以上,还能减少钢坯裂纹、偏析等缺陷。 照片里这套 LD+CC 组合,就像给钢铁生产装了 “双引擎”,既是效率的飞跃,更是质量的革命。 想通了这一点,江夏看着眼前这些关于CC连铸机的核心参数图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哈哈哈!纯一郎啊纯一郎!你他娘的真是老子的散财童子啊!” 江夏忍不住拍着桌子笑了起来,完整的LD+CC短流程工艺核心资料,就这么‘送’到我们手里了?” “诶,大老王,还记得我做的第一笔生意不,哈哈哈,这个纯一郎,诶,等会帮我给他送碗长寿面过去!” “这种好人,我是真心希望他长命百岁啊!” 江夏转身接过大老王手里的面条,喝了个稀里糊涂,但不忘要求大老王对纯一郎好一点。 但笑声过后,一个巨大的疑问立刻涌上江夏心头:“不对啊,怎么就跟开团了BOSS大爆一样。那老小子干嘛带着这种核心技术资料带身上?” 就算要转移技术,也该找更隐蔽的渠道才对。 赵刚抖了抖手上的药水,把最后一张照片夹在了暗房的挂绳上:“最后一张了!小江工你看看还缺哪一块不?缺的话,我和大老王在逮着他们去玩玩秦王独木桥!” “挺全的,估计后面宝……的技术转移都没这么全乎。”江夏含糊的回答道。 “不过,秦王独木桥是什么鬼?” “哈哈哈……我跟你说啊……”赵刚接过江夏递来的筷子,也不嫌弃,塞了一块走面条进嘴里了,马上眉飞色舞的对着江夏讲述他和大老王折腾纯一郎的场景。 江夏就那么托着碗,看着照片上的几个字,揣测着它的含义。 “ブラジル ミナスジェライス州 鉱石サンプル分析” “这‘鉱石’肯定是矿石的意思,‘分析’也认识……但前面这一长串‘ブラジル ミナス…’到底是什么地方的矿石?” 这一段几乎没几个汉字,让江夏看得直抓脑袋,“不管了,继续往下看!” 他的目光移到下一行: “ブラジル産?高品位低磷鉱适用时调整値” “ブラジル産…”江夏下意识地跟着字符的形状默念。这几个字的形状,尤其是开头和结尾的字符,让他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这是形容的矿石吧?” “低磷矿?袋鼠国?不应该……这会那帮子大袋鼠可是对小本子恨之入骨,他们不可能从那边弄到高品质的矿石……” 对,没错! 此时的袋鼠国,绝无可能向小本子提供其钢铁工业急需的优质铁矿石。 将时间拨回二战时期,小本子军队曾对袋鼠国本土发动过多轮空袭,其中最着名的便是达尔文港大规模轰炸,这是历史上外国军队对袋鼠国领土规模最大的一次袭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今达尔文港仍保留着当年的弹痕纪念碑,每年都会举行纪念仪式。 更让袋鼠国人无法释怀的是 “死亡铁路” 的血泪史。1.3万名袋鼠国战俘被小本子玩没了一半,那些在铁轨上累死饿死的同胞,成了澳大利亚人心中永远的痛。 S2胜利后,袋鼠国也没让小本子好过,在对小本子俘虏的审判上,直接打破了国际惯例,将乙级、丙级战犯也判处死刑。 不仅如此,许多战俘被袋鼠国士兵接管后,以因病死亡,意外自杀之类的名义消失了不老少…… 所以,这件事上,呆毛崽还是挺佩服袋鼠国的人,他们有仇真是逮着机会就报啊…… 思绪飘得有点远,远到赵刚已经吧唧完了拿碗面条,从江夏手中摘下碗才惊动了呆毛崽。 突然,一个与眼前钢铁技术毫不相干的画面,猛地从他作为“后世人”的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那是在另一个时空,某届于小本子和小棒子联合举办的世界杯足球赛的电视转播画面! 画面中,一名巴西球星带球突破,看台上无数球迷挥舞着黄绿色的旗帜,镜头特写曾给过一个巨大的日文横幅,上面清晰地写着为巴西队加油的日文口号,其中“ブラジル”这个词,伴随着解说员激昂的“Burajiru!” “ブラジル’ —— 这就是 ‘Brazil’ 啊!” 巴西!是巴西! 想通了这一层,江夏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是了! 小本子这个不安分的,从明治维新时期就开始有组织地向地广人稀、资源丰富的足球国进行移民。 这股浪潮在二战后更是持续不断。大量小本子裔在足球国购买土地,逐渐渗透进农业、商业乃至矿业领域。 纯一郎的家族,显然是这股浪潮中极具战略眼光的一支。他们不满足于简单的农业垦殖,而是凭借其资本和技术背景,早早就开始在足球国投资矿产勘探和布局初级金属冶炼。 他们真正的野心,是将国内最先进的钢铁冶炼技术LD转炉与成型技术CC连铸,与足球国丰富且优质的铁矿资源结合起来,在海外建立一个相对独立、受国内财阀和国际局势影响较小的“产业飞地”或“技术备份基地”! “玩得真大啊!” 呆毛崽喃喃自语。 “我不如他啊……” “啊?怎么了?”难得听见呆毛崽说出这么自谦的话,大老王抠了抠耳朵凑近了点。 “没什么……” “王哥,你说我们把纯一郎放了怎么样?”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1章 这个债主,我当定了! “放……放了?” “对!还要放全套的。不仅潜艇里的小本子让他一并带走,甚至还要把潜艇修一下。” “就相当于这事没发生过……” “啥?”这话刚出口,旁边的赵刚立马炸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放他回去?咱们费这么大劲才把他抓住,磁带、胶卷刚到手,放回去不是放虎归山吗?这老小子一回去,肯定把咱们的情况全报给白头鹰和小本子!” 大老王没说话,只是抬眼瞥了赵刚一眼,赵刚的话头瞬间卡住,虽然还龇着牙,却乖乖坐回椅子上,嘟囔着:“本来就是嘛…… 放回去太可惜了。” “坐下听小江说。” 大老王语气平稳,转向江夏,“你说说,为啥要放他回去?” 江夏先对着赵刚笑了笑:“赵哥,那家伙不敢的……” 接着,看着大老王,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大老王,您还记得咱们前阵子,在西南大山里发现的那个金矿不?” 西南? 不是在…… 哦…… 呆毛崽也会耍小心思了…… 大老王看了看一旁收拾着残局的几名战士,目光微动。 “记得。品位很高,是条富矿脉。” “纯一郎这个人,对我们来说,就是另一种金矿!普通金矿,挖出来的金子是死的,挖完就没了。但纯一郎不一样 —— 他是个‘活金矿’。” 江夏走到桌前,拿起那几张冲印出的照片:“我们确实拿到了LD转炉和CC连铸的图纸,知道炉体多大、氧枪怎么调、连铸机怎么转。 这些是‘冶炼设备’和‘成型流水线’的说明书,非常宝贵。但是……” “最关键的一点,我们还没掌握!” “那就是炼钢需要的具体‘配方’!” 江夏话没说完, 赵刚 “腾” 地又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撸起袖子就想往外冲:“好啊!我就知道这帮小鬼子藏了私!” “老王,咱这次不玩秦王独木桥了!换个招!你知道海边渔民咋取大海螺肉不?” “诶?”转折有点快,江夏呆呆的摇摇头。 “对付那种壳厚肉紧的大海螺,用开水烫太慢!咱们的法子是,找根细长的铁丝或者渔钩,顺着螺壳的缝隙,慢慢地、一点点地探进去,找到那根最紧要的肉柱,然后猛地一拧、一拽! 甭管它藏得多深,都得给我乖乖地地出来!咱们就给他们也来这么一出‘探囊取物’!” 说着,赵刚那有江夏整个脑袋大的手掌狠狠一握。 嘶……太残暴了,江夏赶紧摇头。 “怎么?” “赵哥,不是这意思。你听我说完……”江夏努力把赵刚按回座位。 “真正的能随时调整以适应不同矿源,生产出顶级钢材的‘活’配方,往往根本不写在任何一张图纸上。它们是藏在脑子里的!” “比如照片上有个高强度低合金钢,可具体加多少镍、多少铬、硼元素怎么控制到 0.002% 的精度,造渣时碱度要怎么随钢水温度微调,这些都是经验活。” “我们现在拿到的是‘骨架’,但还缺让钢铁拥有卓越性能的‘血肉’!” …… 是的,别忘了现在还是六十年代,虽然小本子靠着他的白头鹰大爹弄出了这个LD+CC的跨级别神器。 但炼钢这门学科远未发展到后世那种高度自动化、全流程数字化精准控制的阶段。 计算机过程控制才刚刚萌芽,在线监测传感器既稀缺又不可靠,大量的工艺决策和临场调控,还得依靠工程师和老师傅们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近乎本能的‘经验库’。 这个时代,最顶尖的钢铁技术,其精髓往往就是这种‘人脑’+‘人手’的完美结合,是写在操作记录上的参数和藏在老师傅手眼里的‘感觉’共同构成的。 想要真正吃透并复现‘早潮’号壳体钢这样的顶级材料,光有图纸和设备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想办法把这份‘活’的经验也拿到手。 说到这,江夏感到暗室里混杂着化学药水味和男人汗味的气息有些憋闷,他走到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顿时,清晨略带咸腥却无比清新的海风涌了进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外面已是天光大亮,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洁白的海鸥鸣叫着,在港湾上空划出自由的弧线,远处传来码头作业的隐约声响,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江夏看着这片晨光,内心飞快地盘算着。他觉得到自己的计划有点像……嗯,有点像旧时代当铺里眼光最毒辣的“掌柜”。 他不要一次性的赎金,他要的是押下对方的“活当”,通过拿住对方最致命的把柄,从而建立起一种长期、隐蔽且可持续的“技术赎买”关系。 对方要想保住秘密和地位,就必须持续用我们急需的知识和情报来“续当”。 “呵呵,不知道老大人们知道这个他们嘴里的好同志。此刻打的是这种念头,会不会觉得家门不幸?” 江夏掏出上次两位老人家炒菜的照片看了看,沉默了一会。 “哼!寇可往,吾亦可往!” “名声?些许尘埃罢了,尽吾志而无悔!” “纯一郎!小爷我,吃定你了!” 是的,吃定他了! 呆毛崽的判断都基于一个关键信息:那些文字图纸源自神户制钢! 在当时的小本子乃至全球钢铁界,神户制钢都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它并非产量最大的钢厂,但以其高端特种钢和复杂钢材的生产技术而闻名。尤其在高张力钢、合金结构钢以及各种满足极端环境要求的特殊钢材领域,神户制钢的技术积淀和研发能力位居世界前列。 其技术成果不仅应用于民用高端制造,更是小本子军工产业,尤其是舰船用高强度钢材的重要供应商之一。 掌握了神户制钢的核心技术,就等于扼住了日本高端制造业和国防工业的一条主动脉。 江夏的目的很明确:不管纯一郎在神户制钢扮演什么角色,他都要利用这次机会,把那座钢铁堡垒里最珍贵的“知识黄金”一点点搬出来!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2章 有选择的“交易”? 理解了江夏的意图后,大老王连同赵刚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把刚才冲洗出来的所有照片底版和废片全部整理好,按最高保密条例封装。然后,你们几个,自动去政委那里报到,汇报情况,并接受下一阶段任务。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再靠近这个区域。” “是!”几名战士立刻低声应道,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设备,随后安静退出了暗室。 随后,暗室又恢复了沉默。 大老王托着下巴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的在门框上敲击着,打出沉闷的哒哒声。 暗房内只剩下赵刚那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和海风穿过门帘的微响。 缴获、研究、仿制,这是我们战士习惯的路径。 但,江夏的指向,明显有些超出了他们原本的轨迹范围。 江夏见状,知道需要再加一把火。他指了指远处达利安造船厂的干船坞: “赵哥,咱们围着这艘潜艇转了这么久,里里外外都快摸遍了。你说,以咱们现在的家底,能原样造出一模一样的艇身来不?” 赵刚没有立刻回答,他抱着胳膊,眯着眼,像是在脑海里仔细回放这些天在“早潮”号上看到的每一个细节。过了一会儿,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甘却也十分清醒: “不能。说实话,真不能。” 他放下胳膊,用手比划着,“别的不说,就它那身‘皮’,跟咱们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就我撞的那下,要换成咱自己的艇,连抢险的机会都没有,咕噜噜就沉了……换成咱最新的6603,也是一样!” “可他们的,就只是凹进去了一些。我堵死通道的时候就看了,那艘艇!整体结构屁事没有,水密性完好,自己就能浮着,根本不用紧急抢救!”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低了些:“虽说咱们总喊他们‘小本子’,可……就凭这身‘皮’,人家就够咱们追好些年的。” “所以啊,赵哥,王哥,你们看。这艘‘早潮’号,对我们来说,现在就像个‘鸡肋’。” 江夏一摊手,说得很直白。 “我们就算把它每一个螺丝都拆下来研究透了,把它的图纸都临摹下来,可最根本的材料我们造不出来,核心的工艺我们掌握不了。那它对我们而言,不就是个样子货吗?” …… 暗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外面,海鸥依旧在欢快地鸣叫,翅膀掠过水面带起串串涟漪,但此刻听在几人耳中,却莫名觉得有些聒噪,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无力。 良久,大老王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抬起头:“那,你怎么保证……纯一郎回去之后,会乖乖听话?会把我们想要的‘配方’,源源不断地送回来?人心隔肚皮,更何况还是隔着海。” 江夏突然笑了,反问:“王哥,你看过《白毛女》不?” 大老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江夏会突然提起这个,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那个旧社会把人变成鬼的故事,他们这一代人都印象深刻。 “那,”江夏缓缓问道,“剧里的黄世仁,是怎么让杨白劳年复一年地给他干活,最后连女儿都抵了出去的?” 大老王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明白了江夏的暗示。 “懂了。纯一郎不是欠了债,是他自己埋了颗雷。不提他嘴里说的什么小吉祥物的任务,就是私藏神户制钢核心技术,想带着家族去巴西自立门户,这是他最不敢让人知道的秘密!” “对咯!” “小本子的大吉祥物容不下有二心的家族,白头鹰也不允许神户制钢搞独立的海外钢厂,这两头都是他惹不起的。咱手里攥着这颗雷的引线,他敢不听话,咱就把引线点燃……” “那边的那个大吉祥物,可是个心狠手辣的,到时候,他可不管纯一郎是不是啥太子妃的家人,该清算一样清算!” “所以咱不是逼他,是给他条活路。” 赵刚在旁边嘀咕,总算彻底摸清了门道,“他用技术换咱闭嘴,保住自己的‘窝’,咱拿到想要的,这买卖公平。” “公平谈不上,是各取所需。” 江夏纠正,“他要的是‘安全’,咱要的是‘技术’,他没得选,咱有的选 —— 这就是主动权。” “但,还是有些关节需要打通,比如怎么督促纯一郎履行合约,王哥,咱有同志在那边嘛?” “这你就不用管了。先写个报告吧,这么大的事,也不是咱们几个说了就算的!” 大老王点燃一根烟,歪头想了想。 “据那个小本子艇长说,他们和总部的通讯周期是14天,现在应该是第6天……” “这样,兵分两路,我先去给纯一郎交个底。你去写报告!如果两边都有这个意思,那,咱们就动起来!” “好嘞!” …… 就在江夏等人于暗室中定下“黄世仁”之计时,被安置在特别宿舍的纯一郎,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 慌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更多的可能还是懊恼…… 乱了!全乱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思绪。 被俘,固然是耻辱,但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十分惧怕。 纯一郎有他的倚仗:家族在国内盘根错节的人脉,女儿身为太子妃的尊贵身份,以及他之前为大吉祥物“寻回”某件失落的国宝而积累的政治资本。 此次“早潮”号执行的是白头鹰大爹的隐秘任务,即便失败被俘,只要运作得当,在国内完全可以包装成一场与强大对手英勇周旋后“艰难脱险”的传奇,甚至能为他镀上一层“战斗英雄”的光环。 哼,你见过其他家族的家主亲临一线的嘛? 他纯一郎就敢! 这不是英雄,那还有什么叫英雄! 纯一郎真正恐惧的根源,在于他那两名随从身上携带的那几卷“大号胶卷”! 虽然他笃定以华国目前的技术水平,根本看不懂那上面浓缩的神户制钢最高技术精华,但这东西本身的存在和其试图流向的目的地,是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 当初白头鹰进行技术转移时,就明确禁止将LD炉等核心技术扩散到指定区域之外。 尽管这技术本身也是白头鹰战后从奥地利林茨钢厂“借鉴”而来,而奥地利人又是从战败的汉斯喵手中抢来的…… 他偷偷把技术资料往巴西转移,就是想在那里建立家族的 “海外飞地”,远离小本子和白头鹰的掌控,打造属于自己的钢铁王国。 那个足球之国,是他赌上家族未来的秘密基地,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一旦暴露,小本子会清算他的 “二心”,白头鹰会收回技术,甚至摧毁他的钢厂,他这辈子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不会的,华国人看不懂……” 纯一郎喃喃自语,试图安慰自己,可心里的不安却像潮水般涌来,怎么也压不住。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大老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赵刚,手里还捏着几张折叠的纸条。 纯一郎的两名随从,虽然一脸被玩坏了的表情,但还是尽责的挡在纯一郎前面。 “纯一郎先生,” 大老王开门见山,语气平淡,“我们找你,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3章 不,这叫阳谋! 纯一郎心头一紧,强作镇定:“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是战俘,按照国际公约……” “战俘个屁!咋,你现在就想和老子们再打上一仗不成?” “战俘?你他娘的就是个间谍!没有人权那种!” 赵刚听着纯一郎还想往战俘上面靠,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纯一郎的鼻子就骂。 大老王抬手打断了他,从口袋里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瞥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说道:“神户制钢……OG装置……蒸汽冷却烟道,压力损失小于2.5千帕。” 还想插科打诨的纯一郎,瞳孔骤然收缩! OG系统! 这是LD炉煤气回收的核心!他们竟然……看懂了?! 不等他消化这份震惊,大老王仿佛只是随口念了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又换了一张纸条,继续用那种平淡无奇的语调:“米纳斯吉拉斯州……高品位低磷矿……调整参数。” “轰!”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纯一郎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们连这个都知道了?连具体的矿源和调整方向都清楚了! 大老王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又掏出了第三张纸条,这一次,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缓缓念道:“足球王国……圣保罗……技术飞地……自立门户。” “噗通”一声,纯一郎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从椅子上滑落,瘫软在地板上,面如死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完了,全完了! 对方不是看不懂,而是看得太透彻! 看着彻底崩溃的纯一郎,大老王这才不紧不慢地收起纸条,眉头微微一挑: “其实,我们未必不能……合作。” “你用安全,换技术,如何?你提供我们需要的知识,我们为你保守……那些不该被别人知道的秘密。很公平的交易。” …… 与此同时,琴岛。 那座面朝大海、爬满青藤的小平房外,几道人影簇拥着几位老人从海滩缓步归来。海风掀起他们的衣角,带着咸湿的潮气,却吹不散几人间轻松的笑意。 其中一位一边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指着海军大佬发着牢骚: “又是你搞的鬼吧!偌大一个海滨浴场,风光这么好,怎么就我们这几个人在这里晃荡?你们呀!老是怕这怕那滴!要相信群众嘛!我……” 老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目光敏锐地落在海军大佬那只不太自然地背在身后的右手上,仿佛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哦……想起来咯。抓了条大鱼,你这个小伢子,是不想让‘大鱼’溅起的水花,被别人瞧见咯?” 海军大佬一个立正: “是!” “本来还有队伍的同志想去采访来着,后来接到基地一位小同志的特殊申请,陈述了利害,我们研究后,就把他们都暂时劝回去了!” “这海滩上的人……今天本来就是工作日,加上前两天和管委会的同志打了招呼,请群众们暂时不要到这片区域活动,配合一下工作,所以人才显得少了点……” 老人家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反应倒是快,理由也找得周全。好咯,先不说这个。” 他忽然对海军大佬招招手,语气带着点亲切的命令道:“来,向我敬个礼!” “啊?” 海军大佬愣了一下,虽然不解其意,但看到老人家收敛了笑容、正色看着自己,便毫不犹豫地抬起右臂,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而,就在他抬手之际,原本垂直的背心被带起,露出了腰际一小片肌肤和大裤衩子。 那上面两个对称的破洞,正好一个屁股蛋上一个,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其余几位老人憋不住,都轻轻笑出了声。 老人家绕着他转了一圈,叹了口气:“你海军今年的预算多少?” “报告!占国防总额的 11.2%!” 海军大佬大声回答,脸更红了。 “11.2%……” 老人家微微颔首,心算了一下,“那也不少了,也是好几个亿了。你呀,管着这么大个家当…… 小楼的衣服好歹有几块补丁,你这倒好,补丁都打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一年过手好几个亿的司令员,怎么能穿成这样!” 老人家顿了顿:“我批准你,也去做两身新衣服!里外都要新的!” 这话引得旁边另外几位老者都发出了浅浅的笑声。 谁料,海军大佬却把脖子一梗,带着几分倔强嘀咕道:“嗨!首长,这都是穿在里面的,又没人看得见!布料还结实,能兜住……那什么就行!再说了……” 他偷偷瞟了一眼老人家那同样洗得泛白、肘部隐约出现几个小洞的背心,壮着胆子顶了一句,“要不,我做两套,您也做两套!您自己那身,不也是补丁摞着补丁嘛……” 老人家被他这话逗乐了,用手指虚点着他,笑骂道:“嘿!你这个小伢子!还学会将我的军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在这时,一位气质温润的老者拿着一叠文件,微笑着从平房里走出来,打断了这场关于“衣服”的讨论:“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不要争了。你……” 他看向海军大佬,“做两套新的。你,”又看向那位老人家,“也做两套。心情好!我请客!” 他将文件递到几位老人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来,先看看这个。我们那位在达利安的小同志,可是给我们出了个题目,胆大包天得很哪!” “哦,胆大包天?我知道是哪位小同志了!” 老人家立刻来了兴趣,接过文件,“嗨呀,光顾着说笑,倒是把他给忘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略显窘迫的海军大佬的腰间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才就着海风,仔细地翻阅起来。 随着阅读,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眼神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吐出一缕轻烟,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和赞赏的复杂表情: “诶,我们在这海边吹风散步,倒是惬意。这小同志,在那边可是不眠不休,给我们捣鼓出这么大一个计划啊!” 老人家把文件抱在胸前,吐出一口烟气: “这样,刚才说的做衣服,给那小同志也多做两套,一起送过去!这笔钱,我用稿费出了!” “哦?这么高兴?看来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说到文件里的计划,老人家弹了弹烟灰,笑着点头:“这个小鬼想的这个事情嘛……哪里能算么子黄世仁啰。” “我们一不逼人卖儿卖女,二不搞巧取豪夺。我们是用他自家埋下的脚脚绊绊,换他本来的手艺嘛!” “用他们的,来补我们建设国家的——咯叫取有余而补不足!”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嘛!是摆在台面上见得天光的事。” “哈哈哈……” “好!”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4章 一生悬命?狗都不信! 达利安基地的船坞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既然大家已经拍板决定“放虎归山”,那么“早潮”号的修复工作就成了当务之急。 用呆毛崽的话来说,那就是做戏做全套,要让那个家主开着潜艇开开心心的回去。 那么,最重要的,就是修复其艇体上那个在碰撞中形成的巨大凹陷与撕裂口。 船坞里,工人们正围着“早潮”号的艇壳忙碌。焊花飞溅,敲击声不绝于耳。然而,进展并不顺利。 几位老师傅正对着一块准备补上去的国产特种钢板发愁。 邪门了嘿!一位老师傅指着艇壳上那个巨大的凹陷说: 撞成这样,按说早该裂成八瓣了!可你看这破口,主要是撕开和瘪进去,愣是没见大块崩裂!这钢的韧劲儿也太足了! “废话!用你说?” 另一个师傅烦躁地扯下焊工镜,重重地摔在甲板上:“这东洋鬼子的铁疙瘩,到底用的什么邪门钢材?老子焊了三十年船,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焊条一上去,不是咬不住边,就是焊缝中间开裂!像在豆腐上焊铁疙瘩,根本融不到一块儿去!” “诶,前面彭工不是来来瞅过,说要用大电流,快走枪,来个硬碰硬嘛?你咋没换嘛?” “有屁用!结422试了,结507也试了,电流从90安培调到150,来回调了八遍!” “不过天津厂那边送来的t188倒是可以,不过也不够用啊,拢共就那么5根……” “老王!要不再来试试180a!不是说大电流嘛!咱直接就上最大的,不信啃不动它!” “好,再试一次!” 摔焊工镜的老王老师傅骂骂咧咧的又捡起了焊枪,准备硬着头皮再上。 从破口处钻出来江夏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拿着卡尺,看着老师傅启动焊机,那撮呆毛似乎都警觉地竖了起来。 “不行!停一下!” 江夏快步走到焊接点前,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还有余温的焊缝。 “王师傅,这样焊不行!预热温度不够,层间温度也没控制好!而且咱们的焊条材质跟它的艇壳钢不匹配,会造成严重的应力集中。别说深海压力,就是拖回公海都够呛!” “还有……” 王师傅本就因为活儿不顺而心烦气躁,闻言“哐当”一声把焊枪扔在地上,扯下焊工镜,满脸火气地冲着刚刚提出“需要预热控温、采用多道慢焊”的江夏嚷道: “小江工!你说得轻巧!这小本子的艇壳钢邪门得很!前面彭工来说要大电流、单道快速焊,防止过热!你这又来说要预热、控温、多道慢焊! 前面一个菩萨一个令,后面一个和尚一本经!这活儿到底咋干?要不,你去跟彭工打一架?谁赢了咱听谁的!” 听谁的? 当然是听老子的! 连轴转的江夏,现在也有些火气。 主要是这小子为了修复好这个他看来还不错的潜艇,动用了宝贵的点数,从系统的商店中兑换了早潮级潜艇的有关数据。 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气笑:这看着先进的潜艇,根本就是个 “拼夕夕缝合怪”! 声呐使用的是白头鹰淘汰的an\/bqr-2被动声呐,探测精度已经落后了一代。动力系统采用汉斯喵那边生产的柴油机加白头鹰通用电气的电动机组合。 东西都是好东西,可这两者之间的匹配调教简直差到姥姥家。 呆毛崽硬顶着头晕晕,用系统模拟了一下。这破潜艇的水下噪音也就比咱们生产的6603好一点,充其量一个是在水下放震天雷,一个放的是大地红……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艇身结构倒是抄了汉斯喵xxi型潜艇的部分流线理念,但受限于小本子当时的焊接与钢材工艺,耐压壳强度和潜深能力也就150米罢了。 呸!你不到300米怎么好意思出门?你家白头鹰大爹怎么没把能潜300米以上的“鲣鱼级”工艺教给你们? 看来还是不受宠啊! 最让呆毛崽难绷的,其实就是这个让诸位老师傅愤愤不平的船用钢了。 最开始呆毛崽还以为他们用的是黑科技,结果…… 屁的黑科技! 他们用的是ds系列的高强度低合金钢! 这种钢材是小本子在战争后期为了应对资源短缺并保证结构强度而开发的。 这种钢材含有较高比例的铜、铬等合金元素,使其在同等厚度下拥有更优的耐压和抗腐蚀性能。 然而,成也萧何败萧何,正是这些合金元素,显着提高了钢材的碳当量。碳当量过高,会导致焊接时热影响区硬化和脆化倾向加剧。 通俗讲,就是常规的电弧焊容易让钢材在焊缝附近“淬火”,形成硬脆的马氏体组织,不仅焊缝结合强度差,更会埋下应力腐蚀开裂的致命隐患。 人话说就是焊接时热影响区极易硬化脆化,稍 不留神就裂给你看。 而江夏之所以对这套ds钢的德性如此敏感,甚至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鄙夷,是因为他知晓那个与此一脉相承的、震惊世界的丑闻。 这帮小本子嘴上喊着“匠人精神”“一生悬命”,背地里却把这种本就不稳定的钢材玩成了“数据魔术”! 几十年后,神户制钢那场惊天丑闻还记得吗? 那可不是什么一时疏忽或个别产品不达标。那是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长达数十年的、系统性、组织性的数据造假! 从最普通的钢材到汽车、航空、乃至国防领域的特种铝材、铜材,神户制钢长期、大量地伪造质量证明书,将未达到客户指定强度标准的产品标记为“合格”出货。 这不是某个工人的失误,而是整个管理层默许甚至驱动的、为了维护他们制造业的神话和企业利润的集体欺诈! 其无耻之处在于,他们并非没有技术能力生产合格产品,而是为了成本和效率,主动选择了造假,并将风险完全转嫁给客户,视无数依靠其材料安全性的生命为无物! 更讽刺的是,当丑闻败露后,那些平日里把匠人魂挂在嘴边的高管,排着队鞠躬道歉的场面,活脱脱一场躬匠精神的滑稽戏! 鞠躬那么标准,却连一个引咎辞职的都没有!这就是他们吹嘘的责任担当? 这种深入骨髓的“造假基因”,看来在更早的时期,在ds钢这类“满足指标”而罔顾实际工艺匹配性和长期安全性的材料上,就已初现端倪! 现在再看眼前这艘号,江夏只觉得讽刺。 原来神户制钢的造假传统,从这时就已埋下伏笔? 用看似先进实则存在隐患的材料,打造出这些银样腊枪头的装备? 难怪后世他们的装备老是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质量事故,江夏腹诽,从坦克装甲开裂到军舰焊缝漏水,根源恐怕就在这儿! 想到这里,江夏看着眼前这堆技术缝合怪,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用宝贵的兑换点,就换了这么个伪黑科技大礼包,任谁都会火冒三丈。 但…… 外人犯的错,总不能对自家人发火不是?就当是钓鱼佬打窝了…… 江夏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冰凉的钢壳,发出沉闷的声响。 平复了会情绪后,他抬起头,对那气呼呼的王师傅漏出八颗牙: “不是邪门,是材质特殊。这种ds钢碳当量高,你用普通焊条和这么大的电流 ,热输入过高,焊缝周围区域冷却太快,已经出现淬硬组织了。 再焊下去,不是裂开就是脆断,出海潜深一点,压力就能让它解体。” “这样,它就不能完成它的特殊使命了!” 特殊使命? 哦!按照我们的传统,最后驾驶潜艇的,应该是我们家里的战士吧。 那确实不能糊弄了! 诸位师傅想到了这一层,全都端正了态度,等着面前这个呆毛崽给出解决的方案。 “嘿!哪个小子在这儿满嘴跑火车,说我老彭的法子不行?” 第925章 以道义相交,以学问相往来 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从人群后传来。人群分开,只见士陆老师傅穿着一身沾满油渍的工装,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 一看“仇人”上门,呆毛崽不由缩了缩脑袋。 主要吧,这彭老师的根脚太大了,两个呆毛崽绑一起都没人家一半硬气。 要说呆毛崽只能看照片的话,别人那可是能大大咧咧上门混口茶喝的。 不过彭老师也确实好玩。早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身上多了几分鲜活的人味儿,不像某些大佬,光是瞪你一眼,就能让你魂飞魄散、半天回不过神来。 士陆老师径直走到江夏身边,非但没有长辈的严肃,反而伸出粗糙的手指,玩笑般地拽了拽江夏额前那撮倔强的呆毛,“咋啦,小夏子,读了几本洋书,就敢来指点你士陆叔了?” 江夏被他拽得一晃,有些无奈地拍开他的手:“士陆叔,不是指点,是这钢材真的不能那么焊。” “哦?那你说说,该怎么焊?”士陆老师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架势,存心要考教一下这位故人之子。 “您用大电流快速焊,虽然效率高,但热输入太大,热影响区超过 10,再加上没预热,冷却速度太快,马氏体组织一形成,肯定开裂。” “胡扯!” 士陆老师眼睛一瞪,“大电流焊熔深够,焊缝强度才够!小电流焊半天,焊道堆得跟小山似的,还容易夹渣、未焊透,到时候下潜时水压一压,照样出事!” “您看这碳当量分析报告。” 江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钢碳当量超过 05,冷裂纹敏感性极强,大电流只会加剧应力集中。” 他拿起焊枪比划,“得用小电流多层多道焊,每道焊完清渣,保持层间温度 200c,焊前预热 300c,焊后立刻后热消氢,这样才能减少马氏体组织,降低内应力。” “嗯?金相分析报告?” 士陆老师拿着那张纸嘴巴都“喔”了起来:“你小子去哪做的?” “一机部分析室!” “咋那么快?” 士陆老师这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多问了。 还能是啥原因?肯定是靠着“大黄”和它背后那套特殊的信息网络呗。 一机部作为这兔崽子的家里人,接到信了,加急做个材料测试也不是啥难事。 嘿,可显摆你小子了是不? “那未焊透怎么办?” 士陆老师追问,“小电流熔 深浅,对接焊缝容易留空隙。” “可以开 x 形坡口,钝边留 2,根部先打底焊,用氩弧焊背面清根,再填充、盖面。” 江夏立刻回应,“际銮老师算过,这样熔深能达到 8,完全满足耐压要求,还能避免夹渣。” “际銮老师?是姓潘的那个嘛?一开始在哈工大,最近跑回四九城那个?” “嗯呐!您认识?” “认识!老熟人了,我原本这边考察完了,就准备去找这家伙的!” “诶,我电话都打不通,你是怎么找到他的?”士陆老师狐疑的看向呆毛崽。 这小子咋越来越看不透了? 自己自从接手了那个项目,好不容易搞出了点成果想和老朋友分享下,结果不是电话占线,就是查无此人。 怎么这小子能随时联系上这些老家伙? 难道…… 嘿,江大哥,你厉害,你儿子也不简单啊! 原本还想遇到了带在身边照顾的…… 士陆老师想到这,不由看着江夏露出姨母笑。 不过他的心态极好,想不通就不要想。当初自己在大街上流浪的时候,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士陆老师大大咧咧的搭在江夏肩头,把人朝自己这边拉了拉:“诶,你知道际銮这小子在西南联大的时候,物理没及格嘛!” (?`?Д?′)!! 大佬,这种前辈的黑历史您不用说给我听的! 传出去我怕是要被际銮老师用电弧焊烤成炭! 还好,还好士陆老师没再往下扒,马上又转到了比较专业的方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焊接电流、预热温度、坡口形式、后热工艺争辩起来。 专业术语一套接一套,旁边的工友们听得目瞪口呆,原本的抱怨全变成了敬佩。 士陆老师越辩越心惊。 他原本以为江夏只是懂点电子和机器码,没想到在焊接工艺上也这么精通,而且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他心里清楚,江夏说的是对的,自己确实是按老经验办事,没考虑到特种钢的特性。 人前显圣成功的江夏脸上带笑…… 别以为这小子这么全面。 他之所以能对答如流,全靠之前在“百家论坛”上,与窝在四九城摆弄电子束焊机的际銮老师深入探讨过这套维修方案。 士陆老师的这些问题,洒洒水啦! 什么? 你不认识际銮老师? 好吧,还记得那个笑话不? 亲戚:“学啥专业呢?” 学生:“焊接。” 亲戚:“哦!挺好!我修车铺缺人,月入八千,包吃住!你要不要考虑下?” 学生:“……我不太会焊车。” 亲戚:“我就知道!上学偷懒了吧!说说你会焊啥?” 学生平静回答:“核潜艇、航母、要是运气好,过两年还能去焊空间站的密封环。” 这位老师,就是那种“高考七百分,进校就失踪”专业的创始人级人物! 表面焊铁,实则焊国运。 …… 士陆老师心里已经认同了江夏的方案,但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被一个小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得哑口无言,老脸往哪搁? 人在江湖飘,脸面最重要! 有着特殊经历的士陆老师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焊接的具体工艺是小事,他真正头疼的是另一个大问题。他没说明这关乎到他正在秘密参与的大黑鱼论证项目,只是装作不经意地,把项目中关于总体结构的一个棘手难题抛了出来: “假设,我是说假设啊,我们要造一条新的大船,水下潜航的。为了追求更快的水下速度和更灵活的机动,需要采用一种水滴形线型,但这就带来了一个矛盾:指挥台围壳(帆罩)与艇体的连接处,应力会异常集中。 尤其是高速转向或遭遇不均匀水流冲击时,这个结合部很容易产生疲劳裂纹。按我们现有的计算和试验,要保证结构安全,要么极大地加厚该处结构,牺牲重量和内部空间。 要么就严格限制机动时的速度和角度,但这又违背了设计的初衷。你觉得,有什么根本性的解决办法吗?” 看着江夏张开的嘴巴,觉得自己压了他一头的士陆老师开心的笑了。 但,呆毛崽吃惊的却不是这个。 他只觉得士陆老师的江湖气太重了点,脸面什么的,您至于问这种问题嘛? 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说的是大黑鱼嘛! 至于解决方案,那当然有! 拉着士陆老师来到大老王和横着长的赵刚身后,在士陆老师耳边轻轻说道: “有!” “啥?” “翼身融合!” “啥?” “参考飞机机翼与机身的融合技术!”江夏补充道,脸上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 “把围壳和艇体当作一个整体来设计,平滑过渡,消除直角!” “可行?”士陆老师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嗯呐呗!” 呆毛崽笑的不怀好意。 嘿嘿嘿,顺寿老师,当初您把三分量应变天平甩给我,今天我就把翼身融合重新甩给您! 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第926章 让他消失好了…… “妙啊!他娘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之前就没人往这上面想呢!走!小夏子,赶紧的,跟我去办公室,画图!算数据!今天不弄出个大概框架,谁也别想睡觉!” 士陆老师双眼放光,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般震了一下。他怔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根据呆毛崽的描述推演着“翼身融合”在潜艇上应用的可能性。 流线过渡、应力分散、结构轻量化…… 越想越是激动,仿佛已经看见那条优雅如鱼的新式艇影破浪而行。 于是士陆老师拉着呆毛崽就想走。 然而,呆毛崽却纹丝不动,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挂着一副“早有准备”的淡定笑容: “呵呵,谢邀。人在船厂,我的计划正在实施,不约!” 从来都是给别人挖坑的呆毛崽,干脆利落的拒绝了士陆老师这个老江湖拉他入坑的念头。 不是他觉悟不够,实在是“大黑鱼”这个坑又深又大,一旦跳进去,没个几年别想爬出来,他手上一堆的东西都是正到关键处,根本分身乏术。 士陆老师当然不爽,眉毛一竖,正准备摆出叔叔的架子教训一下这个“不识抬举”的小子,却见江夏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了他手里。 “这是啥?” “嗯?有点意思啊!” 随着几行关键内容映入眼帘,士陆老师的表情渐渐变得专注,甚至透出一股子饶有兴味的精光。 伪装修复、诱导返航、制造“技术故障”假象、利用纯一郎对家主身份的执念设局……手段谈不上光明正大,甚至有些“下三滥”,可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人性弱点与战术盲区上,环环相扣,毒辣又高效。 士陆老师青少年时代基本都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八岁就蹲过号子的经历,让他深谙一个道理:这世道,有时候仁义道德是假把式,要想成事,就得有点非常手段,要的就是一个“狠”字,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得狠。 江夏这份计划,看似有些上不得台面,甚至带着点阴损算计,但恰恰戳中了士陆老师的痒处。 在他看来,对付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用点非常手段,天经地义! 这计划,有味道! 嘿,我老彭果然与江家有缘!这小子实在太对自己胃口了! 士陆老师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激赏,但随即他注意到报告首页的署名位置,眉头又皱了起来,抬头看向江夏,“等等……你小子,前面说你是参与者, 这报告里写的‘方案初步构想由江夏同志提出’……合着你这不光是参与者,还是始作俑者啊?怎么,立了功还不敢认?” 江夏原本含笑点头,但一个始作俑者把他梗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对!这是有人想抢你的功?” 士陆老师心里瞬间冒起火气,还有点暗喜…… 火气是有人敢把他结拜大哥的儿子当 “棋子” 用,暗喜是自己这“叔叔” 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他混江湖最讲义气,江家的小子受了委屈,他岂能坐视不管? 是哪个不开眼的,想把这天大的功劳从他单方面承认的,亲大哥的儿子身上扒走? 真当我这叔叔是死人不成! 就在士陆老师那股混不吝的江湖气上涌,准备发散一下“王八之气”,替自家晚辈撑腰出头时,江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翻了个白眼后及时伸手指向了报告最后一页的参与人员审批名单。 士陆老师顺着那麻杆手,目光落在“领导小组组长”后面的那个名字上。 “少……” “山?” 士陆老师满腔即将爆发的江湖义气,瞬间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噗”一下漏了个干净,脖子还下意识地缩了缩。 “呃……惹不起,惹不起……”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刚才那点替人出头的豪情壮志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这位总是忙个不停的人,怎么会掺和这么个“不上台面” 的计划? 士陆老师不知道,温润老者的参与,全是为了护着江夏。 这份 “技术换安全” 的计划,虽然逻辑缜密、收益巨大,但形式上确实难登大雅之堂。 说好听点是 “交易”,说难听点就是 “要挟”,不符合常规的对敌策略。一旦后续出现纰漏,或者有人拿手段不当做文章,江夏作为计划的提出者,必然会首当其冲。 由这位德高望重的温润老者站出来,亲自担任领导小组组长,就等于用自己的声誉和威望,为江夏,也为整个计划扛下了最大的责任和风险。 挡住了所有可能射向具体执行者的明枪暗箭。 毕竟,这位也是一直这么做的…… 再一个,就是为了计划的万无一失了。 纯一郎身份特殊,关系重大,绝不能让他有丝毫反复或赖账的可能。为此,温润老者罕见地动用了只有他才知道联系方式的头号特工这条绝密线路,发出了关键指示,以确保在必要时刻 ,能有绝对可靠的力量,确保协议的执行。 有了这层保障,江夏的计划才算真正有了 “兜底”,不怕纯一郎耍花样。 士陆老师混迹江湖多年,这点门道稍一想就透,不由得对那位温润老者心生敬佩,同时也暗自咋舌,这呆毛崽背后的大腿,好像要比自己还粗啊! 诶,想那么多干嘛,兄弟的儿子出息了,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就是心里有点小失望是怎么回事? 士陆老师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计划本身,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他立刻敏锐地指出了一个关键漏洞:“小子,计划是不错。可你别忘了,那小本子潜艇里,可不只纯一郎一个! 那些艇员怎么办? 尤其是那个艇长! 我可听说,那家伙之前还想弄死纯一郎。你现在把他们关在一起,还打算让他们一起开着修好的潜艇回去? 这他娘的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万一在路上,那个现在正开心打羽毛球的艇长发起疯来,把纯一郎给‘咔嚓’了,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咳咳咳…… 挡在两人身前的大老王和赵刚不约而同的发出一阵咳嗽。 呆毛崽在他俩身后磨牙。 对,这两个家伙可没把艇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呆毛崽,以至于这个计划出了个纰漏。 江夏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光顾着琢磨怎么攥住纯一郎的把柄,倒把艇长这颗‘定时炸弹’忘了。把他一起放回去,风险太大;全留下,又怕小本子政府起疑,觉得纯一郎没说实话。” 善良的呆毛崽把这口锅扣在自己脑袋上,而他之所以把这份计划给士陆老师看,除了通报情况,本就存了听取这位阅历丰富的“老江湖”意见的想法。 毕竟,论及对人心的把握,士陆老师作为江湖人,还是很有一手的。 “呵呵呵……” 士陆老师这下笑得可开心了。 诶呀呀,这小子开口了! 他开口问了! 我终于能派上点用场了? 心里美完,一股江湖人处理脏活时候的狠戾从士陆老师眼底一闪而过: “好!既然你问到我头上,叔就给你个准话。” “让那个艇长消失好了……” 第928章 两大计谋一起上,啥都不叫事! “呃……” 江夏闻言,不由得斜眼瞟向士陆老师,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写着几个大字:您老就这水平? 前辈啊,您这么说,那我可真要低看您一眼了。这法子看似干脆,实则漏洞百出…… 您当小本子的海上自卫队是瞎子不成? 一两个普通水兵失踪,或许还能搪塞成“训练事故”;潜艇外壳撞瘪了,也能说是“抢救时二次损伤”。 可一艇之长凭空没了?他们能不起疑? 什么样的“意外”能精准只带走艇长,还让大部分艇员毫发无损? 那唯一的解释,恐怕就只剩下他们引以为傲的“以下克上”传统技能发动了………… 江夏暗自腹诽,觉得这方案过于简单粗暴,后患无穷。 看着江夏那毫不掩饰的怀疑眼神,士陆老师不气反笑:“咋?你以为老子真打算把那人咔嚓了完事?” “不然哪?” “笨!对付这种内部不稳的,最高明的法子不是清场,而是制衡,是偷梁换柱!” “咱们这样玩,”士陆老师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首先,明面上,咱们遵守承诺,放他们所有人走,包括那个佐藤艇长和他那几个死忠。但是,咱们得让纯一郎心里清楚,佐藤回去,他必死无疑。 同时,咱们也得让佐藤艇长和他那几个忠心手下明白,他们的命,现在捏在咱们手里,更捏在纯一郎手里! 如果他们敢在回去的路上对纯一郎不利,他们在日本的家人,或者他们自己‘意外’留下的把柄,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这样,潜艇上就有了三波人:一波是铁了心跟纯一郎的。或许没有,但纯一郎会努力拉拢,一波是表面上服从但心里向着艇长的,还有一波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他们互相盯着,互相牵制,反而能维持一个脆弱的平衡,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江夏若有所思:“所以……不是除掉,而是控制?” “控制是前提,但光控制还不够,变数太大。”士陆老师话锋一转,露出一个更狡黠的笑容。 “最关键的一步在这里!咱们给他来个狸猫换太子!” “你不是对机械在行吗?修运行中的潜艇,本身就是高风险作业。高压气管爆裂、临时支撑架滑脱、测试时某个阀门误操作……‘意外’的花样多了去了。” “俺们修潜艇的时候,留个后门。咱们就创造这么一个‘意外’,” 士陆老师用手比划着。 “比如,在上浮通讯时,‘不幸’发生了小规模的管路爆裂或者设备坠落。场面要弄得惊险,最好‘误伤’几个人,显得真实。 而在这场‘意外’中,英勇的佐藤艇长为了抢救部下或关键设备,不幸身受重伤,虽经‘全力抢救’,最终还是因伤势过重,光荣殉职了!” 江夏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明白了:“殉职的不是真艇长!是我们的人假扮的!” “聪明!” 士陆老师赞赏地拍了拍江夏的肩膀,“咱们找一个身形、脸型与佐藤相似,精通日语的战士,趁着之前接触的机会,仔细观察佐藤的言行举止,进行短期强化模仿。 然后在这次‘意外’中,让他穿上佐藤的军服,脸上做些‘必要的’包扎或‘损伤’,在混乱中扮演那个‘重伤殉职’的艇长。而真正的佐藤艇长……” 士陆老师嘿嘿一笑:“他不是挺喜欢打羽毛球的嘛?那就让他在基地里,换个名字,换个身份,安心地继续打他的羽毛球呗!基地这么大,多一个‘留用技术人员’或者‘特殊羁押人员’,谁会在意?” “小本子不是习惯海葬?咱们战士就借此机会来个金蝉脱壳!” “这样一来……” 士陆老师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老江湖的得意之情。 “对海自方面,佐藤艇长是因公殉职的英雄,事迹感人,无可指摘。对潜艇上的士兵,他们是‘意外’的亲历者,见证了艇长的‘牺牲’,只会更加混乱和顺从。而对咱们,既控制了真艇长这个重要人质和情报源,又彻底消除了纯一郎回国路上的最大威胁,还让敌人吃了个哑巴亏,连追查都没法追查! 这叫一石三鸟,死遁脱身!” “妙啊!” 江夏听完,忍不住击掌叫好,“这样一来,纯一郎以为佐藤死了,会放松警惕,更容易被我们控制。而佐藤这个真正的隐患又被我们牢牢捏在手里,成了悬在纯一郎头顶的利剑!这比简单除掉他高明太多了!” “没错!” 士陆老师得意地笑了笑,“这就叫死棋肚里出仙招!让一个‘死了’的人,比活着更有用。既给了小本子海自一个交代,避免了他们大规模调查的风险,又给纯一郎套上了更牢固的枷锁。 “高!实在是高!” 江夏脑袋顶上的呆毛无风自动,只见他狗腿的掏出一个长梭梭的物件双手捧着递给士陆老师。 “哟!13号雪茄?你小子可以啊!这玩意儿你 都能弄着?” “嘿嘿嘿,最后一根!为您的计划喝彩!” “嗯嗯!孺子可教!深得我心!” 士陆老师一把撕开锡纸,叼上雪茄,江夏立刻殷勤地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上。 “哟,你这火机……都宝的?” “嘿嘿嘿,铝热剂和战士换的!” “你经历挺丰富啊!” “比不过您!” “那是,我跟你说啊,当年我参加东江纵队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大英雄!” “哦?是姓刘那位嘛?” “是嘞,黑仔叔……当年他双手使枪,说打你鼻孔,绝不打你屁股!” “爱听!能多讲讲嘛?” “慢慢来吧,把当下做好了,我才好跟你讲他的传奇……” …… 一段交流后,两人并肩走到船坞边的栏杆旁,同时 “唰” 地叉腰仰头,海风掀起他们的衣角,把江夏的呆毛吹得更翘了。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海鸥 “嘎嘎” 飞过,两人愣是看出了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的豪迈…… 仿佛刚掀了龙王庙、抢了定海神针,整个大海都得听他们使唤。 江夏豪气干云,一挥手:“从今日起,东海之浪,由我等执掌!” 士陆老师吞云吐雾,低沉接话:“小本子的命运,不过是我指尖一缕烟灰。” 就连呆毛都在晚风中骄傲摇曳,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技术宅与江湖大佬联手改写历史的时刻! 然而…… 就在这一大一小问题人物沉浸于“幕后黑手的浪漫”时。 遥远的另一边,真正的幕后棋手,正进行着看似平淡无奇的日常。 第929章 暴殄天物? 清晨,小本子,神奈川县,横须贺港。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与一丝寒意。 金大叔像往常一样,穿着一身合体的便装,看似悠闲地走向白头鹰横须贺海军基地的某栋办公楼。 与管理员鲍勃打招呼时,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鲍勃,上次麻烦你帮忙整理的那个角落,特别是垫柜脚的那几本旧书,处理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金先生!” 鲍勃一边接过早餐,一边表功道,“按您说的,全都仔细清理出来了,单独放在最里面那个书架上。好家伙,那些书可真够古老的,厚厚的,书页都黄了,好像是中文的?” “嗯,个人兴趣罢了……” 金大叔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随即看似随意地补充道:“对了,鲍勃,我如果想抄录一下里面的某些内容,应该不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吧?” “不行!” 鲍勃那肥胖的嘴唇猛地一咧,喷出些许食物残渣。 但当他看到金大叔眼神瞬间冷了下去,立刻意识到自己语气太硬,连忙摆手解释,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金先生,您别误会!不是我不帮忙,是资料室那该死的规矩!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文书,前几年归档的时候,稀里糊涂地把那十几本又厚又重的东方书,塞进了‘特别保管室’的清单里。 虽然平时大家都嫌它们占地方,甚至拿来垫桌角……但规矩就是规矩,清单上的东西,原则上不允许私自抄录,哪怕它只是在垫桌脚!” 金大叔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特别保管室?难道这帮平时对东方古籍不屑一顾的家伙,突然开了窍,看出了这几本书的不凡? 正当他暗自揣测时,鲍勃似乎怕得罪这位被后勤主官亲自带来的cia高管,又讨好地凑近些,压低声音说: “不过您完全不用担心!我查过了,那几本书虽然在特别保管室的清单上,但它们的编号混乱,根本不在正式的资产统计名单里,说白了就是‘被遗忘的角落’。您现在不能抄录,仅仅是因为它们物理上位于那个该死的‘特别保管室’里,哪怕它们的作用只是垫平那张破桌子!” 他挤了挤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下次资料室内部调整布局或者盘点的时候,我找个由头,直接把它们从那个房间里搬出来,扔到外面普通书架的角落里。 到时候,它们就只是几本‘无足轻重的旧书’了,您想怎么看,想怎么‘参考 ’,还不是随您的意? 甚至……您要是特别‘喜欢’,直接拿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没人记得它们!” “原来如此……”金大叔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理解性笑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多留心了。” “放心吧,金先生,包在我身上!”鲍勃拍着胸脯保证道,仿佛做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 告别吃得开心的鲍勃,推开资料室里间的门,金大叔习惯性地扫视着略显杂乱的空间。 推开资料室里间的门,金大叔习惯性地扫视着略显杂乱的空间。他的目光掠过几个堆满现代军事档案的架子,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书架上——确切地说,那书架大半部分都被一摞过期的小日子本地报纸给挡住了。 报纸看起来放了有段时间,最上面一份的日期是半个月前,头版赫然印着“早潮号新型潜艇首次试航,彰显海上自卫队技术新高度”的日文标题,配着一艘潜艇的模糊剪影。 金大叔心中微微一动,这个鲍勃还行,懂得帮忙把东西藏起来了? 他走上前,拨开那些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后面那个小书架才完整地显露出来。 原本空荡荡的小书架,此刻却被一批古朴的典籍填得满满当当。 那些书籍的封皮是略显陈旧的黄绫面,开本宏大,气势恢宏。书衣上并没有烫金大字,而是用沉稳的墨笔题写着“永乐大典”以及所属韵目及卷册。 虽然历经岁月,有些书衣已显斑驳,但那股庄重浩瀚的文化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永乐大典,嘉靖重录本……” 金大叔嘴唇颤动,这足以让任何一位知晓其价值的华国学者心跳加速的景象,却让金大叔的心猛地一抽,眼底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心疼与愤怒。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 他心中暗骂,“这帮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是什么!这是文明的瑰宝,是先人心血的结晶,竟然……竟然被他们拿来垫桌角、堆仓库,任其蒙尘虫蛀!” 金大叔缓步上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冰凉而略显粗糙的黄绫书衣,随后仔细清点了一下,算上之前从桌角拯救出来的几册,眼前这“满满”一架,其实也不过十几册罢了。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喉间溢出。 整部《永乐大典》正本加起来超过万册,汇聚了华夏千年智慧,如今星散零落,存世者百不存一。 自己能在此 地收集到这区区十几册,虽属侥幸,但想到那已然湮灭在历史中的绝大部分,心中唯有沉甸甸的惋惜与悲凉。 这比他已知在cia本部资料室收集到的残卷还要多些,但依旧是沧海一粟。 不过,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金大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目光从这十几册《永乐大典》上移开。 收集它们是他的责任,但解码情报是当务之急! 他转身,从旁边一个标着“东方军事理论”的普通书架上,随意地抽出了一本英文注释版的《孙子兵法》。 是的,《永乐大典》的汇集整理,是他作为一名炎黄子孙不忍国宝蒙尘的执念,是“私事”。 而真正用于和国内进行机密通讯的密码母本,正是这本更加便携、不易引人注目,且其内容结构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孙子兵法》。 “暂且隐于此地吧,”他心中默道,顺手将那份印有“早潮号”消息的报纸整理了一下,依旧看似随意地挡在书架前,“不会太久了。” …… 第930章 啥玩意,这个当饮料喝? 金大叔拿着那本孙子兵法,走到靠窗的阅览桌前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随手将刚才买来的那杯咖啡放在光斑旁,然后像是无意中调整了一下杯子的角度。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阳光穿过盛满深褐色液体的玻璃杯时,发生了奇妙的折射,在摊开的《孙子兵法》书页上,投下了一片不规则的光斑。 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这片光斑并非均匀一片,其中似乎有着极其细微的、深浅不一的微小斑点,如同星辰般散布在光晕之中。 金大叔的身体微微前倾,一手随意地翻动着《孙子兵法》,目光似乎沉浸在古老的智慧里。他的另一只手,则若无其事地搭在桌面上,手指极其轻微地移动着,仿佛在无意识地敲击节奏。 只见金大叔的眼神平静,表情放松,偶尔还会因为读到某个“精妙”的句子而微微颔首,完全像一个沉浸在阅读中的学者。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可疑的纸条,甚至连凝视光斑的专注眼神都没有! 所有的解码运算,都在他低垂的眼睑之下,于脑海中高速完成。 阳光缓缓移动,书页上的光斑也随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金大叔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轻轻转动了一下茶罐,调整着“光源”,让新的“信息段”投射出来。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幅宁静的阅读画面:一位东方文化的爱好者,在午后的阳光里,品着茶,研读着古老的兵书。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一场无声的情报破译正在紧张进行。 利用光线这最天然也最不易察觉的媒介,借助孙子兵法这部深奥的典籍作为母本,来自祖国的绝密指令,正一字一句地在他心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关于“黄世仁计划”的确认,以及对纯一郎这枚棋子下一步的运用方略。 当阳光偏移,书页上的光斑渐渐淡去,金大叔的瞳孔微微收缩,解码已进入最后阶段,只剩下最后几个关键的光点信息亟待确认。他的指尖正准备极其细微地再次调整罐身角度,捕捉那决定性的光影。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 一个胖乎乎,布满浅色汗毛的大手。 带着风声,毫无征兆地从他肩后猛地探出,地一声,铁钳般死死攥住了桌上的咖啡杯! 原本还映在书页上的零星光点,随着杯身被拧转,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资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老式挂钟的 “滴答” 声突然变得格外刺耳,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 只有资料室角落吊扇的低鸣在嘶嘶作响…… 任何人在如此关键、如此隐秘的时刻被这样粗暴打断,心神必然巨震。 然而,金大叔那正准备微调杯身的手指,在触及杯壁的前一刻,已化为了一个极其自然的,仿佛只是因为被打扰而轻轻放下的动作。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有明显的紊乱。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任由那只大手抓着咖啡杯,然后用一种带着被打断阅读时特有的无奈口吻,平静地对着空气说道: 安德森,你什么时候有了从别人手里抢冷咖啡的粗鲁习惯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点计划落空的挫败感的哼声。 那只大手松开了杯子,一个身材肥胖、留着板寸头的男人绕到了桌前,正是舰队基地后勤主管安德森。 “该死,金!你就不能有一次,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一样被吓到吗?”安德森抱怨着,一屁股在金大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却缓缓扫过桌上的孙子兵法和那个被夺下又放开的咖啡杯。 金大叔这才缓缓抬起头,将咖啡杯自然地拿到一边,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如果你下次尝试用一杯热咖啡来偷袭,或许我会考虑给你一点你想要的反应。第七舰队的临时情报简报会这么早就结束了? 安德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注意力似乎被成功转移:别提了,枯燥得要命!所以溜出来喘口气。倒是你,又在研究华国的老古董?” 金大叔闻言,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戏谑: “安德森…… 安德森…… 我严重怀疑你那西点军校的毕业证是捡来的……哦不对,你压根没去过,不然怎么会不知道这书是西点军校‘顶流必读书单’的常驻嘉宾?” 金大叔此言并非空穴来风。 《孙子兵法》早在20世纪初就被翻译引入西方,其战略思想备受推崇。 尤其是在s2赛季结束后,随着对东方战略思维的深入研究,这部古老的东方兵书更是被许多西方军事院校列为重要的参考教材和必读经典。 在西点军校,它被视为理解非对称战争、战略欺骗和心理博弈的绝佳范本,是学员拓展军事思维宽度的重要读物,据说也是其课程中唯一一部被指定阅读的东方军事战略经典。 安 德森耸了耸肩,抓起桌上的咖啡杯仰头“咕咚咕咚”就将里面早已冰凉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 “军校什么的,你要是有个四星将军帮你推荐,毕业证还不是轻轻松松……” “算了不提这个,金!你落伍了!” 安德森咋着舌头,一脸嫌弃,“怎么还在喝这种又苦又涩的老掉牙玩意!来,尝尝这个!新时代的‘活力源泉’!” 说着,他像献宝一样,把自己手里那个冒着些许热气的杯子不由分说地塞到金大叔手里。 金大叔低头一看,杯子里是同样的黑褐色液体,却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带着微甜药草气息的清香。 这气味…… 金大叔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我去!这不是板蓝根糖浆嘛? 这玩意从香江这边转运出来后,不是都被发到南交趾去了?怎么安德森手上还有? 金大叔仰头又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液体在口腔中流转,一股明显的甜味率先弥漫开来,但细品之下,一丝属于故乡植物的淡淡苦涩萦绕在舌根。 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真是……好久没回家了啊! “怎么样?好喝吧!” 安德森挤眉弄眼,一脸得意。 “安德森,” 金大叔放下杯子,表情有些古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一种……药?” 第931章 无时无刻都想着家里人的金大叔。 “你怎么把药当饮料喝?” “药?” “药?不不不!金,你的认知需要更新了!” 安德森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这哪是药!分明是无上享受!甜滋滋的还不用加糖,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比咖啡舒服十倍!” 他拍了拍金大叔的肩膀,“金,你把这玩意弄去给南交趾那些猴子喝,是不是对他们太好了点?” 接着,安德森变戏法似的从腋下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啪地拍在桌上。 金大叔本以为是什么最新的战区情报汇总,结果定睛一看,差点没绷住…… 那居然是安德森亲手做的市场调研报告!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板蓝根冲剂作为基地新型热饮替代方案的可行性及市场接受度调研。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他如何拿着板蓝根冲剂给基地里不同部门、不同军衔的人“试喝”,从飞行员到轮机兵,从文职秘书到陆战队员。 结论高度一致:这玩意儿比咖啡好喝!理由包括但不限于:自带甜味无需额外加糖,冲泡方便喝了之后身子暖暖的,很舒服…… 金大叔看着报告,内心疯狂吐槽:你们这帮常年汉堡可乐冷牛奶灌惯了的食肉动物,肠胃早就适应了冰水,突然灌下一杯热糖水下去,它能不暖吗! 这跟板蓝根本身的药效有半毛钱关系? “你搞这玩意儿干嘛?” 金大叔挑眉问道。 “当然是做生意啊!” 安德森傲然抬头,满脸得意。 “你也知道,最近雪茄国那边闹得凶,咖啡进口量骤减,基地里的咖啡都快不够分了,价格涨得离谱!” 他指了指手里的板蓝根糖浆,“这玩意儿多好,成本低、不用加糖,还能暖身子,刚好能当咖啡替代品!我这后勤主管的位置,可不白坐!” “金,我的兄弟!” 安德森热切地搂住金大叔的肩膀,“再帮我弄一批,不,越多越好!我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营销口号——‘东方的温暖,胜利的燃料’!我们可以把它卖到整个西太平洋的所有基地去!” 你他娘的……该不会是鱿鱼系的吧! 这商业技能简直点满了好不? 金大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 “安德森,你的‘商业宏图’稍后再议。我现在更关心的是,‘早潮号’有消息了吗?任务是否顺利?” 安德森大手一挥,满不在乎:“ 放心吧金!通信静默期,规矩你懂的。按照计划,还有整整7天才会进行第一次定时联络。那帮小本子,虽然技术不怎么样,但执行既定计划还是听话得很,不会有问题的!” 金大叔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家里那边审讯那个被俘的艇长得到的情报是准确的,早潮号的通讯周期确实是15天左右。 这意味着,“黄世仁计划”争取到的时间窗口是真实存在的,成功的可能性又增加了几分! “不过也奇了怪了,” 安德森摸了摸下巴,“按航线算,他们早就该到预定海域了,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别是出啥意外了吧?” “能出啥意外?” 金大叔不动声色地岔开这个话题。 “小本子的潜艇技术虽说一般,但侦查任务还是没问题的。” 安德森点点头,显然认同这个说法,话题又绕回了板蓝根上:“不管他们了!金,你那边能不能再弄点这玩意儿?越多越好!” “金,货源!关键是货源!你肯定有渠道的对不对?我们三七分账!不,你四我六!……” no! 金大叔断然拒绝,摆出谈判的架势,“渠道为王!我五,你三!” “呃……行吧……诶,不对,”安德森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脸懵,“5+3等于9啊?还有两成呢?” “呵,那个四星将军那里,你不打点一下?” 安德森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激动得差点要给金大叔一个拥抱:“金!你真是太周到了!就这么说定了!” 金大叔强忍着对“东方温暖,胜利燃料”这个营销口号的吐槽,决定先摸清底细。 他敲了敲那份市场调研报告,切入实际问题:“安德森,别光画大饼。你老实告诉我,你手上现在到底扣了多少货?” 安德森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神秘兮兮地比出了一根手指。 金大叔一看,有点无语地问道:“一个集装箱?20ft的?” 金大叔的估算并非凭空而来。 集装箱运输在六十年代初期正处于蓬勃发展的标准化阶段。 早在1961年,国际海事组织i就已将20英尺和40英尺规格定为国际标准。到了1963年,欧洲-北美东岸航线已基本实现全面集装箱化,鹿特丹等主要港口纷纷新建专用集装箱码头。 一个标准的20英尺集装箱(teu),长约61米,宽约244米,高约259米,容积 约33立方米。 在金大叔看来,安德森作为后勤主管,私下倒腾一个20尺柜的“特殊商品”,已经算是胆大包天了。 “诶,好像cia的内部报告里提过,集装箱化是未来航运的大趋势,三大洲干线都在换装。国内要是真能拿下ld转炉技术,炼出合格的钢材,说不定也能在这股浪潮里分一杯羹,造点集装箱出口创汇?” 金大叔搓着下巴,思维已经飞到了如何利用信息差和未来趋势为家里捞外汇上了。 谁料,安德森讪讪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金,格局小了……不是一柜,是一船……大概……五六个柜吧。” 金大叔这次是真无语了,看着安德森,半晌才吐出一句:“……你小子,是真敢捞啊!” 不过转念一想,安德森贪财且拥有第七舰队后勤渠道,这层虎皮正好可以用来掩护未来可能建立的,为国内输送资金和物资的秘密渠道。 有共同的利益捆绑,这条线反而更安全。而且,借着板蓝根冲剂的掩护,反而比空气炸锅这条线要安全的更多! 毕竟,南交趾援助计划里,已经明确的指出,板蓝根冲剂这样的物资,是由那个东方大国提供的。 想到了就去做! 行动能力超强的金大叔迅速收敛心神,摆出精明的商人面孔,并巧妙地借用了安德森提供的“借口”: “安德森,生意可以做。但这板蓝根冲剂长途海运,最关键的就是防潮!一旦受潮结块,就全完了。 必须用最规范的集装箱运输,确保密封和干燥。你别告诉我,你扣下的那船运回国内的货,是用散装舱运的?” 安德森一听这话,刚才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愁眉苦脸,他用力挠了挠头皮,烦躁地说:“不然呢?现在哪那么容易搞到那么多现成的集装箱! 妈的,结果真像你说的,靠近底舱的那部分受潮结块了,损失不小!不然我干嘛这么急着找新货源!” 金大叔心中了然,果然如此。他等的就是这个话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仿佛游走于黑暗之间的潘神:“也就是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有稳定的渠道,搞到符合标准的全新集装箱,你这边,有没有路子把它们‘消化’掉?无论是用来运你的‘东方温暖’,还是直接把空箱子卖出去。” 安德森的小眼睛瞬间瞪大了,仿佛看到了比板蓝根更耀眼的金山。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金大叔的胳膊:“金!我的好兄弟!你真有门路?! 现在航运业对这铁盒子的需求都快疯了! 鹿特丹、汉堡、新加坡……哪个码头不在抢箱子?只要你搞得来,有多少我都能吃下! 卖箱子? 那可比卖板蓝根来钱快多了!” 安德森的激动并非空穴来风。 此刻,正是集装箱标准化浪潮席卷全球航运业的开端。 一个标准的20英尺钢制集装箱,当时的制造成本大约在1500-2000美元左右,但因其带来的运输效率革命性提升,其潜在价值和运输收益远超成本。 若能建立起稳定的生产和出口渠道,这在此时无疑是一条能为国家赚取巨额外汇的黄金通道,年创汇潜力可达数千万美元级别! 小钱钱再多也不够! 就在金大叔觉得国内的某个呆毛崽真是个福星的时候…… 某个被夸奖的人正在忙着干坏事! 第932章 搞破坏,也是个技术活! 是的,那个被寄予厚望的“福星”本人,正顶着那撮呆毛,和士陆老师、序华老师凑在昏暗的灯光下,密谋干一桩“坏事”! 一桩能让“早潮号”这艘技术拼凑货,在关键时刻出个“不大不小”故障的“技术活儿”。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矛盾。 说它简单,那真叫一个简单。 搞破坏还不容易? 尤其是对“早潮号”这种内部管线密如蛛网,系统耦合性奇高的铁疙瘩来说,机会太多了。 比如,在密密麻麻的通海阀或高压气管路的某个法兰连接处,稍微“调整”一下垫片的平整度,或者“疏忽”一两颗螺栓的预紧力。 在错综复杂的电气控制箱里,将某个继电器的接线端子拧得松一点,使其接触电阻略增…… 甚至,在主推进电机与传动轴的对中校准上,人为地留下几丝的偏差…… 这些细微改动,在潜艇日常维护中极难被彻底排查,但在深海高压、振动剧烈的严苛环境下,却可能被急剧放大。 可说它难,那也是真难! 难就难在这艘潜艇本身就是个“拼夕夕”货色,汉斯的柴油机、白头鹰的电机、小本子自己的艇体和焊接工艺…… 整个系统犹如一个勉强拼凑起来的积木塔,其机械可靠性本身就徘徊在“能跑起来”和“随时散架”的临界点。 对! 这个耗费了呆毛崽大量点数的东西,就像个踩在临界点上的“病秧子”。它各个系统之间的匹配度本就勉强,冗余设计几乎为零。 若在通海阀上做的手脚过重,可能导致深海高压下阀门直接崩裂,瞬间进水沉没! 若电气触点虚接过于严重,可能在关键机动时造成全艇断电失控…… 若轴系对中偏差过大,高速航行时剧烈的振动不仅会产生巨大噪音,更可能直接震裂艇尾结构或损坏主轴轴承,导致推进系统瘫痪。 要是真这样,这个小本子海自的荣耀之做,可能真的要去追寻它那个大的不得了的先辈,沉海里充当人工珊瑚礁了…… “他娘的!第一次觉得干坏事这么麻烦!” 士陆老师叼着雪茄不停的冒烟,活像个正在爬坡的蒸汽机头…… “是啊,搞得太过火了,这潜艇指定会回厂检查的。这个点必须刚刚好才行!要看起来是系统集成缺陷,查起来是跨国协作漏洞,死得合理,活人认命。” 序华老师扇了扇腾起的烟雾 ,眼睛却紧紧盯着呆毛崽刚刚画出来的电路管线图。 Σ(⊙▽⊙a! 死的合理,活人任命? 这词好,看来序华老师这个看起来帅的不得了的前辈,也是个不安分的主! 不过…… 想想这次弄的是小本子,再狠辣好像也没什么。 “咱在这个汉斯喵产的液压回路上动动手脚?” “不行!风险太高了,一旦泄压全舵失效。大头朝下不要紧,别忘了我们还有同志去冒充的……” “要不……从英制应急照明继电器入手?让它在电力切换瞬间误动作,引燃附近老化的日制绝缘胶布,造成局部火情。” 争论良久,终于敲定一个方案: 利用美日混装的主配电盘中,一处未做屏蔽处理的信号线与动力线平行走线,在上浮通电瞬间产生感应电压,触发英制火灾报警器误报; 混乱中,“佐藤艇长”冲进“起火”的设备间抢救关键数据,不幸被坠落的工具箱砸中…… 计划缜密,风险可控,连烧焦味都算好了剂量。 动手! 八十……八十…… 两位老师弯着腰在前面敲敲打打,呆毛崽在后面忙着用小刀划线皮,顺带开始接线。 弄了一段时间后,序华老师一次不经意的回头…… 随后呆毛崽就被剥夺了接线的权利,被赶去外面指导艇壳维修。 “诶,这是咋了?” “这小子恨意太大!照他这么弄,这潜艇下去了就别想浮上来了……” 士陆老师看着一坨坨的线疙瘩,冒完最后一口烟气:“我咋觉得他就是手艺潮哪?” “乱讲!这手艺,他还能做出“大黄”这种了不起的玩意?”序华老师一边进行补救,一边反驳着友人。 “也是……” …… 咱们先不提被赶到艇壳吹海风的呆毛崽。 这边大老王倒是遇到了个不是麻烦的麻烦…… 由于江夏和士陆老师忙着给潜艇制造故障,那么大老王和赵刚也就兵分两路,准备好好的和“当事人”交个底。 由于纯一郎前面已经答应了合作,大老王就自告奋勇的准备去“说服”那位被暂时隔离,但天天在临时划出的空地上打羽毛球打得挺开心的佐藤艇长。 在大老王看来,一个敢对自己同事起杀心的人,必然是个狠角色,少不得要费一番周折,甚至可能需 要动用赵刚提供的“取螺肉”的手段来“说服”他。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当大老王带着一肚子准备好的威逼利诱方案,走进佐藤的房间时,发现对方正对着墙壁练习无实物羽毛球挥拍,神情甚至带着几分悠闲。 大老王刚试探性地提出,希望他“暂时”留在基地,配合演一出戏,放弃艇长身份…… 佐藤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忙不迭地点头同意了! 那爽快的程度,仿佛大老王不是要他放弃军职和自由,而是邀请他去度假。 他唯一的条件,竟然是不希望被严格限制人身自由,希望能有一定的活动空间。不仅如此,他还主动表示,愿意将小本子海自潜艇的通用操作流程、训练要点,无条件地教给我方的接艇人员。 这番操作直接把大老王整不会了。 这反应也太不符合“心狠手辣弑主未遂”的人设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老王立刻将情况上报,组织上迅速启动了对佐藤背景的深入调查。 这一查,好嘛…… 了不得了。 这佐藤艇长别说打羽毛球了,就算他想打网球,都有人愿意满足他。 而且,这个人还是空军大佬…… 第933章 家学渊源? 为啥? 佐藤艇长的父亲,二战结束后曾作为解放军东北老航校的日籍教官,为新中国空军的初创做出过贡献! 诶,想不到吧,这段历史并非虚构。 小本子战败后,一批留在东北的小本子航空技术人员,包括飞行教员、机械工程师等,应我们邀请,受聘参与当时在东北成立的首所航空人才培养机构,就是后来的东北老航校的筹建与教学工作。 他们有不少人,在零下几十度的棚屋里拆修旧飞机,用桦木代替稀缺的铝材做螺旋桨,硬是培养出新中国首批飞行员,连后来的二代空军大佬都曾受教于他们。 佐藤艇长因其家庭背景与这段特殊历史渊源,所以对与我们接触没有丝毫的抵触心理,反而透着股隐秘的亲近。 “得,这属于家学渊源了不是……” 大老王得知原委后,也是哭笑不得,原准备的种种手段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不仅手段用不上,待遇可能还要拔高一层。 咱们民族可不是那种转脸就咬人的白眼狼,就像后世那个国礼瓷的送出,就是最好的佐证。 就在江夏和大老王以为最大的障碍已经清除,计划可以顺利推进,只需向纯一郎“知会”一声即可时,负责与纯一郎沟通的赵刚,却碰了个硬钉子,貌似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经过赵刚的诉说,两人才明白赵刚经历了什么…… 原来,赵刚奉命去通知纯一郎最终的安排。他来到关押点,并未直接闯入,而是习惯性地先从窗口观察了一下内部情况。 只见纯一郎仰面躺在简陋的床铺上,似乎睡得正沉,发出均匀的鼾声。而他的两名随从,则蜷在房间角落,脑袋凑在一起,正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赵刚听不懂日语,但能分辨出语气里的情绪。 守在门口的一名徽章战士见赵刚过来,立刻低声汇报:“赵艇长,里面有点情况。” 他指了指房门。 “按您之前的吩咐,我们特意安排了两名懂日语的同志在这轮值。根据他们的记录和刚才听到的……” 战士低声继续说着:“那个纯一郎大概半小时前躺下,像是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他那两个随从,一开始还挺老实,缩在角落不敢出声。可没过多久,就开始嘀嘀咕咕,话里话外……对这次任务失败和他们这位家主,抱怨不小,有点……不太恭敬。” 赵刚闻言,眉头一拧,凑近门上的观察窗往里看。果然,只见纯一郎面朝里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沉。而 他那两个随从则凑在远离床铺的墙角,背对着门,脑袋几乎凑在一起,正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下,确实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轻慢和怨气。 “妈了个巴子的,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不过,管他哪……” 赵刚骂了一句,对战士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门响,墙角那俩随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弹开,迅速站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紧低下头。 而几乎同时,床上传来的均匀鼾声也戛然而止,纯一郎“适时”地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看向赵刚,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清明,毫无刚醒的朦胧。 赵刚没在意这些细节,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重点提到“按照计划,你们两个随从也将和纯一郎先生一同返回”。 那两个随从一听自己也能被释放回国,脸上瞬间涌上抑制不住的狂喜,几乎要欢呼出声。 然而,纯一郎的反应却截然相反。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喜形于色的随从,最后定格在赵刚脸上 “我拒绝!” “嘿,你他娘的!前脚答应,后脚反悔是吧!老子就知道,你们这种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赵刚火气“噌”就上来了,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大手一伸,像拎死狗一样揪住纯一郎的衣领就往外拖! 而前面还意思意思挡在纯一郎身前的两个随从,这次,竟眼睁睁地看着,脚下像生了根,没挪动半分! 赵刚给纯一郎换了个更僻静的单间,关上门,双手抱胸,盯着他:“现在,说人话。当初你们仨上艇,基地的出航记录上,是咋写的?三个人,还是……只有你一位?” 纯一郎被赵刚粗暴地拎了一路,头发凌乱,但眼神却在这句问话后剧烈挣扎起来。 “只有我一个!……那两个,原本……是打算让他们从香江中转的……” 赵刚一挑眉毛:“够奢侈的啊,用潜艇运人?” 纯一郎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但脸上那种混合着狠决、痛苦和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这次终于清晰开口: “我答应计划。只是我答应!只能是我答应!”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异常狰狞,仿佛已经亲手扼断了什么。 赵刚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行,你答应就好。” 说罢,转身离 开。 “那么,就只有你能回去了……” 问题解决! 出来后,门口的徽章战士不解地问:“赵艇,他这闹的是哪一出?怎么连自己人都不要了?”。 赵刚嗤笑一声:“纯一郎这种身份,最看重什么?脸面!威信! 他这次栽了,还被我们捏着,是天大的污点。那俩随从,就是这污点的活见证! 他们活着回去,就等于时刻举着喇叭喊‘家主你栽过跟头’! 你说,他是愿意带着两个随时可能变成炸弹的‘忠仆’回去,还是愿意让他们‘合理地’消失在这趟旅途的‘意外’里?” 战士恍然大悟。 江夏听完赵刚的描述,直接竖起了两根大拇指,倒是过来旁听的士陆老师搓着下巴颏不知道在想什么。 “诶,那赵哥你前面表现的那么沮丧干嘛……” 干嘛…… 当然是邀功咯。 但赵刚描述完经过,没像前面那样大大咧咧邀功,反而有点期期艾艾地看着江夏,眼神里透着一种“将功折罪”的恳切。 他馋那13号雪茄,但此刻更想要的,是一种“扯平了”的踏实感。 毕竟,前面佐藤艇长和纯一郎不对付没能及时说明的。 这口信息不全的“黑锅”,是呆毛崽二话不说替他顶了。 他现在把纯一郎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多少有点“兄弟,这回我没掉链子”的意思在里面。 江夏多灵透的人,一看就懂,笑着锤了他肩膀一下:“行啊赵哥,粗中有细,这回立大功了!” 雪茄确实是没有了,但白壳烟倒是还有好几包,塞到赵刚手里等他离开后,江夏伸了个懒腰,正想偷个懒。 士陆老师突然问江夏:“小夏子,你觉得,纯一郎这么痛快地‘清理门户’,就没点别的打算?” 江夏挠了挠头,那撮呆毛晃了晃:“他能有啥打算?怕丢人呗。” “笨!”士陆老师拿烟斗虚点了他一下,“他这是在纳投名状!那俩随从是他的黑历史见证,更是他能完全掌控的‘私有财产’。 他知道我们肯定需要拿捏点他的把柄。所以,他干脆主动把这个‘把柄’的处理权,亲手交到我们计划里! 这是表忠心,也是划界限:看,我把可能对你们不利的‘隐患’都提前清除了,我的诚意和决心,够了吧?” 他嘬了口烟,悠悠叹道:“这个纯一郎……还真是个懂 得断尾求生、顺杆往上爬的厉害角色。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江夏听着,却撇了撇嘴,手里的焊枪“滋啦”冒出一簇耀眼的蓝光,映亮了他的侧脸。 “什么人才,什么弯弯绕绕……” “只要咱们的真理够强,技术够硬,计划够周密……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心思算计,都得乖乖按咱们画好的道儿走!” 士陆老师无声笑笑,手里那个镶嵌了几个铁钉的烟斗,在焊枪照射下,闪过一阵橙红的火花。 …… 第934章 钓到鲨鱼了再说! 是的,呆毛崽说了这么多,其实还是艾公那句名言: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管你什么魑魅魍魉,什么摆弄人心的高手,和老子已经有了精神的钢铁说去! 江夏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回想他一路走来的历程,钢铁与图纸便是他的语言,基本上是靠技术硬实力平a过去。 这次若非有温润老者运筹帷幄、担底定调,这已是呆毛崽智斗巅峰的“黄世仁计划”,恐怕也难如此顺利铺开。 哼!实力到了,就不用揣测多变的人心。 我来,我见,我征服! 别说这小子极端…… 那个年代,我们的爷爷辈,多少人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 不信命,只信手里的锤;不靠天,只靠脚下的路。 他们在废墟上建起钢厂,用缴获的炮弹壳熔出第一炉铁水。在荒原上拉出电网,把联盟图纸和土法绝缘子拧成照亮黑夜的银线…… 在戈壁滩上铺下铁轨,枕木下埋着干粮袋,道钉里淬着风沙。在沼泽地里架设电台,用搪瓷缸当电容,拿麻绳捆天线,硬是把电波送到四九城! 在零下四十度的车间里调试机床,手指冻裂了蘸盐水接着干! 在没有计算机的年代手算弹道,草稿纸堆得比人高,算错一个数就重来三天…… 他们拆过白头鹰飞机的残骸,仿过汉斯喵柴油机的图纸,抄过小本子教科书的公式,却从未抄过别人的脊梁! 宁可弯腰流汗,绝不低头求饶。 对他们而言,“我来,我见,我征服”不是狂言! 而是每天清晨扛着工具走向工地时,鞋底踩碎霜花的那一声脆响。 所以江夏的“平a到底”,不过是那一代人骨血里传下来的倔强! 信不过花言巧语,只信得过手中钢钎!看不惯弯弯绕绕,只认得清前方目标。 真理或许复杂,但实现真理的路,有时候…… 就是一锤子、一焊枪、一镐头砸出来的! 但,总有人不完全认同这种“唯力量论”的处事哲学。 比如,去参加iec大会使团里面的那几个小语种翻译。 所谓的家学渊源,也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 湛蓝的海洋上,一艘远洋邮轮正破浪前行。 参加iec国际电工委员会大会的华国使团便在其上。 使团正团长 是那位从马家花园重新出山的凌厉老者,而实际带领团队、处理一应繁琐事务的重担,则落在了副团长木兰肩上。 戎马一生的凌厉老者身体需要调养,经老大人特批一路飞过去。木兰便默默将照顾使团的这份责任揽了过来。 此刻,她正凭栏远眺。 海风拂动她如云的发髻,撩起她额前几缕重新染回墨色的发丝,露出线条优美的侧颜。 恰是“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静立船头的木兰,宛若一幅出自名家手笔的工笔仕女图,与周遭的钢铁巨轮、咸腥海风形成一种奇妙而夺目的对比。 然而这无双容颜此刻却微蹙着眉,带着一丝与景色不相称的苦恼。 她伸出纤纤素指,自顾自打量了片刻,忽然饶有兴致地转头,对身边如铁塔般沉默伫立,正反复收放着一段缆绳的同伴说道: “小强,你说我是不是该画两撇胡子,再弄个独眼龙的眼罩,看起来才更令人……心生畏惧,不敢造次?” 被唤作小强的壮汉闷不吭声,只是手臂稳健地一提一拉。 缆绳末端,一个黑漆漆的“东西”随着邮轮破开的浪花起伏,隐约有叫骂声传来, 但邮轮太高,海浪太响,什么也听不清。 这时,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船员路过,看到木兰侧影的瞬间明显晃神,随即整理衣领,挂上自认潇洒的笑容走近。 “good afternoon, ada” 他故作优雅地躬身,“the kitchen has prepared excellent b chops ay i, the send officer of this ship, have the honor of vitg you to ……” 他的话语突然卡住了。 因为木兰转过了脸。 木兰没说话,甚至没完全转身,只是略侧过头,用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洞悉与……一丝淡淡的、仿佛在看什么无关紧要之物的漠然。 就这一瞥。 那位二副脸上殷勤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所有准备好的华丽辞藻蒸发殆尽,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汗。 “妈妈……我看见了地狱……” “对……对不 起,打扰了。” 语无伦次地匆匆鞠了一躬,几乎是踉跄着转身逃离,仿佛身后不是一位绝色佳人,而是什么令人心悸的存在。 “出现了……瞪谁谁死的绝招……” “大姐,你早来这么一手,哪有那么多麻烦事!” 另一个干巴猴样的小子,从缆绳身后露出身影,拍了拍手上的油污笑着打趣。 一直像铁塔般沉默伫立在旁,正反复收放一段缆绳的壮汉小强,直到那船员跑远了,才愣愣地转过头,瓮声瓮气地问:“大姐,刚那洋鬼子叽里咕噜说啥呢?听着好像是英语,但我咋一个词儿都听不懂!” 木兰重新将目光投向海面,轻轻弹了弹指尖,嘴角勾起一抹顽皮的弧度:“我也没听懂。不过没关系,”她顿了顿,“听不懂的时候,吓吓就好了。” “哈!” 瘦猴一样的小子从缆绳堆里翻身跳下,搂着健壮的小强:“没看那人顶着尿壶,那咖喱英语,能听懂的都是神!” 小强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手臂继续稳健地一提一拉。缆绳末端,一个黑漆漆的“东西”随着邮轮破开的浪花起伏,隐约有呜咽声传来。 “(^u^)ノ~yo!哭了!大姐,拽上来了不?” “拽啥,我想吃鱼翅,钓到鲨鱼了再说!” “(⊙o⊙)…” 第935章 老祖宗,你们跑的挺远啊…… 此番随使团出访的成员中,有几位是临时借调来的小语种翻译,尤以一位姓董的老翻译为首。 这些人自恃精通“稀有”外语,大包小裹带了不少私人物品,登船时便流露出几分“此番远行,恐难速归”的盘算。 登船后,更是将木兰副团长因顾全大局而表现出的耐心与照顾,视作了软弱可欺。 董翻译几次三番提出非分要求:先是抱怨分配到的底舱昏暗潮湿,“影响翻译时的心情与灵感”,要求升级到有舷窗的上等舱。 后又借口“翻译工作耗费脑力,需精致饮食补充”,要求顿顿享用邮轮餐厅需额外付费的西式大餐。其理由冠冕堂皇,无非是仗着使团此行有求于他们的外语技能。 他们负责翻译的,正是那份具有跨时代意义的 “大黄二代”单板计算机的宣传资料与技术简介。木兰行事极为谨慎,在岸上时,根本未让这些翻译接触核心内容。直至邮轮驶入公海,四周茫茫,确认环境相对“安全可控”后,才将资料分发下去,要求他们加班加点完成翻译。 由于iec目前的官方语言除了英语和法语外,还有就是意大利语和罗曼什语。 意大利语还好说,罗曼什语是什么鬼…… 所以,只能让这一堆人慢慢折腾。 或许正是木兰副团长那过于出众、甚至显得有些柔美的外貌,让董翻译及其手下那位年轻学生产生了严重的误判,生出了许多不该有的念头。此前那些关于食宿的要求,木兰虽觉不合理,但为顾全工作大局,均一一设法满足。 用的,还是木兰自己辛辛苦苦卖杂志攒下的一点小金库。 然而,人的贪欲总是得寸进尺。就在方才,董翻译那位年轻学生,竟敢在提交译稿时,以工作繁重、心情郁结为由,突然提出“罢工”,并语带轻佻地对木兰说:“……副团长同志,要想让我继续安心翻译也成,除非……您答应和我‘交个朋友’,私下多交流交流思想……否则,这活儿,我怕是无能为力了。” 此言一出,木兰脸上那惯有的温和笑意瞬间冰封。 那一瞬间,木兰眼底掠过的寒光,与江夏面对技术难题时骤然的锐利,何其相似! 她本质里,与江夏那个“呆毛崽”实有共通之处——平时或许可以不计较,但触及原则底线时,行动力与决断力皆堪称恐怖。 既然好言相劝、优待忍让换不来尊重与尽责,那便换一种他们能听懂的语言! 能动手,就尽量不浪费时间吵吵 。 于是,便有了甲板上这一幕。 小强手中缆绳的另一端,便连着那出言不逊、此刻正于冰冷海水中“清醒头脑”的蠢货。 董翻译及其他几位同样心怀怨望、蠢蠢欲动的“学者”,此刻正脸色惨白地挤在几步外的甲板角落,抖若筛糠,再不敢直视那位凭栏而立、裙裾飞扬的副团长。 “诸位,海风清新,想必能让头脑也清楚些。‘大黄二代’的资料,是国家重器,不是你们讨价还价的筹码。任务,必须按时、保质完成。至于其他的心思,最好都扔进这大洋里。否则…… 她瞥了一眼还在海浪上方晃荡的那个身影,“下一趟‘兜风’的,就不止一位了。” 海风依旧,巨轮破浪前行。 木兰没再理会身后的动静,目光重新投向海天一线的远方,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家伙隔空对话: “看,人心不用猜,让他们怕,就行了。” 甲板上的插曲迅速平息,翻译工作的效率,自此奇高。 这场发生在邮轮上的小插曲,没有惊动任何人,却悄然彰显着使团副团长的凌厉。 毕竟,要带着跨越时代的宝贝走向国际舞台,光有包容可不够,还得有 “清理门户” 的狠劲! 这一点,木兰和江夏,倒是殊途同归。 海风继续吹拂,小强拽了拽手中的绳子,瞥了一眼海面,瓮声瓮气地提醒:“大姐头,海里那玩意儿好像倒沫子了,跟螃蟹似的吐泡泡……再泡下去,怕是真要喂鱼了。” “要不,还是拉起来吧,免得回去了您这禁闭,我看都够找个hband顺带把产假休完了……”猴子趴在船舷上也咧开了嘴。 木兰听了这话,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上船前,那个顶着呆毛、在码头挥手的身影,单薄却笔直。 一丝罕见的的红晕,悄然飞上她如玉的脸颊还不自觉地把脑袋歪了歪,竟透出几分小儿女的娇憨来。与方才那个下令“泡海”的副团长判若两人。 “流风冠冕?他就是我的执剑之人?” 木兰低声自问,眸中光晕流转,随即嘴角微扬,哼出一段小曲: “then ill walk down the glory path……” “brg honor and brightness back。” “theres no turng back this ti……” 歌声轻柔,随风飘散。 木兰脚尖轻轻一点甲板,身姿轻盈地转身,像一只灵巧的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船舷。 留下拽着缆绳的小强挠了挠头,一脸懵懂地问同伴:“呃……大姐头刚才那是啥意思?听着像诗,又像歌的……” “啥意思……你再不把人拉起来,那就有意思了。”猴子一边收缆绳,一边翻了个白眼。 “待会儿大姐头要是回过神,发现人没了……她就能给你现场表演一个什么叫‘狂澜,分割天地’!” …… 就在木兰想往下走的时候,突然又嗯了一声。 目光再次投向海天一线的远方,秀眉微蹙。 这海水的颜色,远处岛屿的轮廓,似乎与预想中通往欧洲的航路不太一样。 按原计划,此刻该驶入印度洋中部,可眼前的海岸线越来越清晰,空气里还飘着股陌生的湿热气息。 她扭头喊来猴子:“去查下航线图,看看咱们现在在哪儿。” 猴子帮着小强把那一坨捞起来后,身形灵活地消失在舷梯方向。 约莫一刻钟后,他一脸古怪地跑了回来,压低声音:“大姐,问清楚了,咱们……咱们跑到泗水来了!” “泗水?”旁边正给某人控水的小强猛地抬起头,铜铃大眼里满是困惑,“俺滴娘咧,咱不是出国了吗?咋绕回山东济宁老家那边去了?这船开迷瞪了?” 木兰接过海图一看,差点没气笑。 海图上标着的 “surabaya”,分明是印尼第二大城市泗水,跟山东那个内陆县城八竿子打不着。 诶,您还别嫌这名字怪,也别问为啥这南洋地界冒出个这么中原范儿的名儿。问就是咱祖宗给取的! 早年闽粤一带的华人“下南洋”闯荡,在此地聚居贸易,生生把这片热带港口叫成了带着故乡水韵的“泗水”,音译过去才是“苏腊巴亚”。 这地名本身,就是一部海外华人拓殖史的活化石。 所以,某个鱿鱼拿着经文说什么那是他们的应允之地,被咱家大佬打断后,后面连个泡泡都不敢冒? 要按他们这种算法,啧啧啧…… 有没有人哭不知道,反正我们应该笑的挺开心。 第936章 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正常情况下,六十年代从香江前往瑞士日内瓦的海上客运航线,主流是经南海、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再通过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绝无必要南下深入印尼群岛的内海。 但历史常有意外! 56年苏伊士战争后,木乃伊政府为了反击高卢鸡与龙虾国,宣布对两国船舶征收高额通行费。 这一政策导致许多这两个国籍的航运公司,特别是邮轮,为了规避成本,被迫放弃捷径,转而选择绕行非洲好望角的漫长航线。 而泗水,正是这条漫长航线上一个重要的补给与停靠港。 “绕行好望角?” 木兰听完猴子打探来的更详细信息后,几乎要气笑了。 她揉了揉眉心:“为了省那点该死的运河通行费,就让一船人多绕大半个月?这高卢鸡佬的算盘打得真精!早知如此,还不如多花点钱去坐白头鹰的船,至少航线正常,时间可控!” 她越想越郁闷,“省下来的那点船票钱,还不够填给那几个翻译升舱、加餐的窟窿!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呃,大姐头……当初您不是说要让敌人摸不清我们的行踪?原本计划的就是白头鹰的船啊,不是你要求的临时改船嘛?咱还还好好的跟那个船长唠了会嗑才插队上的……” 木兰开始磨牙看向憨憨的小强。 一边的猴子已经见势不妙,聪明的往后退了两步。 “真容,于此展露!” 木兰一个鞭腿把喝足了海水的某坨东西抽的喷水三尺高…… 好吧,小命保住了…… 邮轮缓缓靠上泗水港的码头,轮机低沉的轰鸣搅动着潮湿闷热的空气,与地中海的干爽截然不同。 他们停靠的,正是泗水的核心海港,丹戎佩拉克港。 码头上喧嚣鼎沸,皮肤黝黑的搬运工人赤着脚,吆喝着号子,将成捆的橡胶、成麻袋的咖啡豆扛上锈迹斑斑的蒸汽货轮。 衣衫褴褛的小贩在蒸腾的热气中穿梭,叫卖着煮玉米和掺了香料的甜茶,空气中弥漫着热带香料、鱼腥、燃油和汗水混杂的浓烈气息。 木兰正想让自己的人提高警惕,并要求使团成员不要下船的时候。 “轰!!!” 一声沉闷而突兀的爆炸,毫无征兆地从码头东侧那片紧挨着港区的茂密红树林边缘传来! 那巨响仿佛一个起始的信号,余音尚未在海港上空完全消散,紧接着…… “轰! 轰轰……!” 又是接连几声明显更为短促的爆炸声,从同一片区域的更深处的某个点传来!声音的层次和方位略有不同,听起来不像是一次性的意外,反倒像是由第一声主爆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刹那间,东侧红树林的边缘地带,好几处树冠都剧烈地晃动起来,更多的飞鸟惊慌失措地冲向天空,不止一股灰黑色的烟柱从林间缝隙中腾起,与最初那道浓烟交织在一起。空气中也隐隐飘来一丝硝烟混合着植物烧焦的独特气味。 码头上的喧嚣瞬间被这串爆炸声掐断,出现了长达两三秒骇人的死寂。 随即,更大的骚动如海浪般炸开! 工人们扔下货物,惊慌地朝与红树林相反的方向奔逃,小贩打翻了摊子水果滚了一地。甲板上的旅客和船员顿时一阵骚动,纷纷朝那个方向张望。 “咋回事?打仗了?” 小强瞬间绷紧身子,伸手就往腰间摸。 木兰眼神骤然一凝,与猴子迅速交换了眼神。 “动静离码头很近,但目标应该不是港口本身。” “猴子,带两个机灵的,换上本地人衣服,混到码头东头那片货摊附近去,听听风声,看看热闹,但别深入林子。小强,你看好家,盯紧我们船上那几位‘先生’,别让他们借乱生事。” 她自己则迅速移至船舷面向东侧的最佳观察位置,隐在一处缆桩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港区边缘的红树林在爆炸后惊起一片飞鸟,隐约可见几缕不合时宜的黑烟从树梢间飘起,码头那边已有一些本地工人在指指点点,但大规模混乱并未蔓延过来。 几分钟后,就在人群议论声稍歇时,木兰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到一个身影,正从那片红树林边缘的滩涂阴影里快速而灵巧地钻出,朝着码头装卸区那一堆堆木材货箱的方向移动。 那人一身本地苦力打扮,脸上身上抹着泥浆,但那个腾挪闪避的敏捷身形,那种在复杂环境下始终保持警惕和效率的战术动作节奏…… 大哥,你要不是红领章绿军装我都不信了! 就在那人即将隐入货堆阴影的刹那,仿佛心有所感,他猛地抬头,朝邮轮这个方向望来。 两人的目光,瞬间跨越了嘈杂的码头与浑浊的空气,在空中猝然交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对方显然也大出意料,身形明显一滞。但还是马上就消失在木兰的视线中。 木兰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 了一下。那不是唐连长还能是谁?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样一副刚从泥潭里滚出来的模样? 这个念头刚起,她便下意识地、略带懊恼地抬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自己的额角。 真是忙晕了!唐连长那份备用护照和掩护身份,不就是经她的手安排的吗?当时只隐约知道他是奉命南下,来“带回一个擅自行动的家伙”,具体路线和接应,她并未过多过问。 可……“带回”需要搞出这么大动静吗? 这连串的爆炸,简直是在用喇叭宣告“我在这里”! 她瞥了一眼身后船舱的方向,那里有她必须守护的核心任务和国之重器。理智在呢喃,让她立刻转身,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然而,她的目光扫过码头,一队骑着偏三轮摩托穿着皱巴巴卡其色短袖制服,头戴美式1钢盔的土着士兵,正挎着1 garand,吵吵嚷嚷地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摩托卷起的尘土和士兵脸上那种混着紧张与凶狠的表情,说明他们绝不是来维持秩序的。 “啧!” 木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最后一个置身事外的理由也消失了。 眼见战友涉险而袖手旁观?这事儿她干不出来。 …… 码头东侧,杂乱堆放的橡胶包和木箱深处,光线昏暗。唐连长像一道影子,无声地滑入这个临时掩体。 在角落一堆防水帆布下,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师父……你回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第937章 扯虎皮也要看形势的! 唐连长单膝跪地,一把按住想要挣扎起身的儒班长,力道沉稳:“被子弹咬了,就老实待着。”他快速检查了一下伤口,绷带包扎得还算专业,但儒班长失血不少,气息明显虚弱。 唐连长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你小子,从战场上下来,功夫落下了?这阴沟里翻船的账,回去再算。要不是看你那地雷阵的活儿还没丢,布得还算有点老子的影子,我真懒得管你。”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的检查动作却极为迅速专业。“情况到底怎么样?”他抬头,目光如炬地射向旁边的强生小年轻。 “连长,儒班长需要缝合和消炎。我搞到一艘小机动艇,就藏在下面红树林的水道里,伪装好了。” 他用手指向码头外侧那一片茂密的红树林。“咱往前开,大概两小时水路,前面有个叫卡拉望的小岛。岛上林子密,中间有块高地,上面有……有cia以前设置的一个安全屋,荒废了,但结构结实,里面可能还留有基础的医疗物资。到了那儿,能暂时处理下伤口,躲过风头再说!” 他说完,忍不住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儒班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自责:“都怪我……是我拖了后腿,才让班长为了掩护我……” 事情要从十几天前说起。儒班长奉命进入这一带,就是为了执行金大叔那批庞大的外贸任务,“看看”橡胶货源。 金大叔在情报里反复强调,国际航运和工业复苏会持续推高橡胶需求,家里若能趁机多储备些,未来无论是自用还是周转,都大有裨益。 听人劝,吃饱饭,有关部门自然从善如流,将儒班长这批经验丰富、身手过硬的老兵派了出来,执行这项兼具经济与战略意义的采购任务。 哼哼哼!现在财政部库房里可没小耗子乱跑了,让钱生钱才是硬道理! 按说,以儒班长的本事和带来的经费,在当下橡胶市价尚属平稳的时候,随行就市地完成任务并非难事。 可人心里一旦揣了件私事,脚步就难免会拐个弯。 这私事,埋在儒班长心底好些年了。 当年在北面冰天雪地的战场上,他和一个开着嘎斯车,顶着漫天炮火往前线送物资的汽车兵成了过命的交情。 那小伙子是个华侨,话不多,但眼睛亮,总说等打完仗,要回南洋老家,让家里人看看他这“最光荣的归宿”。 两人在坑道里交换了老家的地址,约定将来一定要再见。 可惜,这个约定永远无法实现了。 一枚炮弹落下,那辆满载弹药的卡车和它英勇的驾驶员,一同回归了英灵殿,只留给儒班长一个被硝烟熏黑的地址,和一段沉甸甸的念想。 地址上写的,正是爪哇岛泗水附近。 所以,当采购任务的大方向确定后,儒班长几乎是“顺理成章”地,将自己的调查路线,微调到了战友故乡所在的区域。 他对自己说,只是去看一眼,替牺牲的兄弟给老人磕个头,看看那孩子是否安好。 就这样,他找到了那片略显破败的橡胶园,也见到了园子里仅剩的祖孙二人。当陈阿公颤巍巍地拿出那张珍藏的、儿子穿着志愿军汽车兵制服的照片时,儒班长只觉得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胸口。 照片上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与他坐在副驾驶室,那个笑着分给他一块巧克力的兄弟,瞬间重合了。 老人干枯的手指摩挲着照片,园子里沙沙的橡胶树叶声,仿佛在为那段沉默的牺牲作注脚。 如今,这浸染着忠魂之血、承载着一段跨海归国报效故事的园子,却要被当地的恶霸强行夺占。 忍嘛? 那你还是人嘛? 儒班长默默赶走了第一次上门挑衅的几个当地人。他本以为能暂时震慑对方,却低估了贪婪的力量。两天后,对方纠结了二十多人,带着几支老旧的步枪和砍刀,气势汹汹地围住了橡胶园。 强生小年轻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建立防御阵地,而是扑向橡胶园主屋里那部老旧的摇把电话。 他脑子里还固守着在弗吉尼亚受训时反复灌输的“标准流程”:发生武装冲突,应首先通知当地执法力量,利用官方渠道控制局面随后划定责任…… 是的,这还是跟cia学的,现在的他们还没进化到后世那种清空弹夹的地步。 拿着大喇叭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才是常态。 电话是打通了,可惜强生小年轻不由自主冒出的英语惹了麻烦。 他话还没说完,听筒那边的声音就变得不耐烦:“橡胶园?老板是华人?” “是的,但这里……” “嘟…嘟…嘟…” 忙音粗暴地打断了他。强生愣了一下,以为线路问题,再次费力地摇通。 这次他换了个策略,试图亮出底牌:“听着,这涉及到白头鹰公民的财产安全利益,我代表cia要求与你们上级……” 对方这次 连敷衍都省了,直接挂断电话。 强生握着话筒,一时有些发懵。他没想到,在东南亚其他地方或许还能唬唬人的“cia”名头,在这里,竟然完全失灵了? 废话,不看看这是哪? 狐假虎威,那也是要看清楚形势的! 没过多关心国际动态的强生小青年不知道,自1955年万隆会议后,千岛之国的总统苏加诺奉行“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在国内推行“纳沙贡”体系,联合印尼共产党等左翼力量。 随着国际冷战格局激化,尤其是围绕西伊里安等问题与荷兰关系紧张,苏加诺政权明显向左转,日益向社会主义阵营靠拢。 到了现在,这里的整体政治气候对西方、特别是对白头鹰充满了警惕与对抗情绪。 在这种背景下,一个自称“cia”的家伙,为一家华人橡胶园报警求助?在当地警察看来,这非但不是需要重视的“涉外事件”,反而可能是一个麻烦的烫手山芋,沾上一点都可能说不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是针对华人的事件,在当时千岛之国某些部门和基层,本就存在着纵容甚至默许的倾向。 指望当地力量维持公正的幻想,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就在强生小青年懊恼的时候,外面的本地猴子来了个先发制人。 千钧一发之际,儒班长猛地将他撞开,自己左大腿却被灼热的子弹狠狠“咬”去一块肉,鲜血迸溅。 但上过战场、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陆战之王”,与普通人的区别就在于此。 “你们,已有取死之道!” 剧痛反而激起了儒班长骨子里的凶悍与冷静。他顺势滚入砍伐后形成的木堆掩体,让强生用短点射吸引和压制,自己则利用对地形瞬间的判断,开始了精准而高效的“狩猎”。 每一枪响起,对面必有一人惨叫倒地。儒班长专打持枪者的手臂或大腿,既解除威胁,又用伤者的哀嚎制造更大的恐慌。 不到十分钟,进攻的势头被他一人一枪硬生生打垮,丢下几具伤号狼狈退入密林。 敌人退去,危机却未解除。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带来更多人,更多枪。 儒班长草草包扎伤口后,让强生扶着自己,在橡胶园通往外界唯一的那条泥泞小路和几处关键林间空地,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活。 地雷阵! 第938章 不懂国际形势,就别出门乱晃悠! 是的,当年儒班长就在临津江东岸,冒着生命危险亲手拆解研究了白头鹰军的新型跳雷和防步兵地雷,不仅摸清了其诡秘的构造,更创造性地将其“改造”,反过来用于对付敌人,开创了我军“地雷搬家”战术的先河! 在铁原阻击战里,这位就带着英雄们用石头雷、子母雷布下 “天罗地网”,把白头鹰坦克和步兵炸得寸步难行,创造了 “单人单日布雷 30 余颗,歼敌 50 余人” 的战绩。 儒班长现在不仅自创了 “梅花雷”“连环雷” 的布法,还练就了 “因地制宜设雷” 的本事 —— 什么地形埋触发雷,什么位置装绊发雷,怎么用树叶、泥土伪装得不留痕迹,全是血与火里攒下的经验。 这么一位开宗立派的人,用看家本领来对付一群猴子,那也算是他们祖宗积德了! 至于地雷的来源…… 橡胶园里留了一大堆,白头鹰的,小本子的…… 别忘了,这里可是太平洋战场的主战区…… 于是,陈阿公的橡胶园就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死亡走廊。 正是靠着这个死亡走廊,他们才顶住了随后两波更疯狂的反扑,迎来了唐连长的支援。 而木兰在邮轮上听到的、那几声先后响起、动静稍小的爆炸,正是地雷阵中最后几颗被触发的音符。 听完强生简略却惊心动魄的叙述,唐连长刚想说点什么,耳朵骤然一动。 那由远及近的摩托车轰鸣声,已经像讨厌的苍蝇,清晰地钻入了货堆缝隙! 唐连长闪电般探头一瞥,只见那些戴美式钢盔、穿不合身卡其军装、手持1加兰德步枪的黑瘦猴子士兵,已逼近到不足百米。 缩回身,右手本能地摸向腰侧,但动作在中途止住……枪套已空,主武器在之前接应激战中耗尽了弹药。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一翻,那柄冰冷、黝黑、带着三道狰狞血槽的三棱军刺,便如同他手臂的延伸般滑入掌中。 唐连长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即将扑噬的猛兽,狠厉而沉静,身体微微弓起,肌肉绷紧,准备用最原始也最残酷的方式,为自己的徒弟杀开一条血路。 “呵呵呵,跟十年前那次,好像啊……” “嘿嘿嘿,师父,还是外面好玩哈!” 儒班长推开想要搀他离开的强生小青年,做出了跟唐连长一样的举动。 “杀嘞!” “杀!” …… 就在两位百战老兵双眼通红,准备一展陆战之王的风采时…… “咻——轰!!!” 一道刺耳的呼啸声划过天际,一团火光从高处窜了出来。 它的目标明确至极——车队最前方那辆气势最凶、冲得最猛的偏三轮摩托!加料的火箭弹速度极快,在领头摩托车手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刹那,便精准地吻上了前轮。 摩托的前半部分在火光中猛地向上掀起、解体,驾驶员和挎斗内的士兵被巨大的冲击力像破布娃娃一样甩向空中。 领头的“尖刀”,在眨眼间被齐根斩断。后续紧跟的第二、第三辆摩托完全来不及反应,一头撞进前方燃烧翻滚的残骸和同伴的血肉之中,瞬间人仰马翻,堵死了道路。 几乎就在第一声爆炸响起的同一瞬间…… “咻——!” 第二道尾焰从不知名的地方悄然射出。它掠过因前方爆炸而开始本能减速、注意力完全被吸引的整个车队上空,划过一个微小的抛物线,直坠向车队末尾、那辆正准备掉头逃跑的最后一辆摩托。 “轰!!!” 爆炸在车队尾巴上狠狠炸开。最后一辆摩托连同上面的士兵被火光吞噬,残骸堵死了退路。 眨眼之间,整个摩托车队被完美地“掐头去尾”,剩下的三四辆摩托车和上面的士兵,被死死地困在了中间一段不足百米的死亡路段上。 头已断,尾已斩。 中间剩余的几辆摩托和士兵,此刻陷入了绝境。前进是燃烧的残骸和未知的狙击,后退是同样惨烈的死亡。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有限的路面上打转、互相碰撞,惊恐的叫喊完全取代了之前的嚣叫。 “砰!砰!砰!” 那不知道何处来的袭击,没有发射第三发rpg,取而代之的是几声精准而短促的点射。 埋伏在邮轮不同窗口的同志们,开始从容不迫地“收拾”中间那些陷入混乱的目标。 “好了,别浪费弹药了。保持压制,接引组,行动!我们的时间不多!” “小强!再去给那个船长聊聊,让他别在这停靠了!走好望角,补给点多的是……” “是!” …… 狭窄的船舱里,消毒水的气味还没散尽。儒班长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唐连长一把按回床上。 刚刚随行的使团医生已经给儒班长做了手术。术后那奇丑无比的缝线,说明了这位医生也是个从战场上下来的主。 “你给我老实躺着!”唐连长眉头拧成了疙瘩,“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放心不下陈阿公和他孙子,是不是?” 儒班长嘴唇动了动,没吭声,默认了。 “给我把心放肚子里!”我这次是来得急,但老子手下不是没兵!后续的弟兄正在路上,最多三天就能到齐!到时候,看哪个猴崽子敢再来撒野!” “这段时间,猴子也被打怕了,估计能老实一阵子!” 说完,唐连长看向一旁优雅如兰的木兰。 “弟妹……” ? “呃,木兰同志,你手头的火力能不能支援一点……” 还得是唐连长啊,居然能抗住木兰的眼神…… “大炮管子?别想了!那两发火箭弹,还是出发前,‘猴子’伪装成下肢残疾的人,拆解了藏在特制轮椅里才带上船的,是压箱底的货,用完就没了。” “再说了,你们这打来打去的,不觉得治标不治本嘛?” “要知道,你们是来执行任务的,总不能耗在橡胶园当保镖。唐连长,就算你这次带一个连来,把这次来犯的猴子都打跑了。然后呢?下个月呢?明年呢?你们能永远驻扎在陈阿公的橡胶园里吗?” 唐连长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是啊,他们毕竟是过客,迟早要离开。 “扛得住!刚刚不就是……”儒班长还真是个汉子,居然这么快就从军医的摧残中恢复过来,昂着脑袋就想展示自己的战绩。 “那一个营哪?一个团哪?” “咋,你们想被正规军当成土匪围剿了不成!” 木兰说着话,端了杯水放在儒班长的床头小桌上。探着脑袋看了眼他腿上扭来扭去的大蜈蚣。 真丑! 呃,要不要把嫌累赘没穿的防弹衣穿上? 木兰缩了缩胸膛。 呸,那几件防弹衣也太小了点,穿了挤着难受! 家里的军工厂咋就不多考虑下半边天的需求…… 第939章 把红旗插到敌人腹地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场面顿时很尴尬。 好在强生小青年跑出来圆了个场,让大家的注意力汇集到他的身上。 “我有办法!cia最近兴起了找代理人的做法!” “代理人?” “呃……就是面上好听点,不过其实就是雇佣兵!cia现在就以它自身的名义召集了一些老兵,专门干一些不符合规则的事!” “咱们可以学一学这个套路,搞个壳,挂个名,成立个…呃,雇佣兵性质的保安队?cia最近在河马叔叔家就这么干的……” “放屁!这他娘的不就是白狗子嘛!不干!绝对不干!” 唐连长和儒班长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反应异常激烈。 也难怪,这“雇佣兵”的模式,细细一品,跟当年帮小本子欺负自己人的“伪军”实在有几分龌龊的神似。 “雇佣兵?资本主义的老掉牙把戏。”木兰嘴角的讥诮更深了:“眼下这世道,把这套玩出花甚至玩成正规军编制的,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高卢鸡那支外籍军团还算个招牌。” 确实如此。 强生的信息不算全错,但时代背景是关键。 尽管后世“黑水”等私人军事公司(pc)名震寰宇,但那都是1997年之后的故事了。 在唐连长和木兰所处的这个年代,现代意义上的,公司化运作的私营武装,尚在雏形。 真正将“外籍雇佣兵”作为国家武力延伸、并赋予其正规军编制和传奇色彩的,唯有法国的“外籍军团”。 这支1831年便已成立的部队,是许多隐秘行动和历史尘埃中的常客。而像“执行结果”executive outes这类在90年代活跃于非洲的早期pc,其规模与模式,远未达到后来者那种堪比正规军的程度。 并且,前面就说过了,在家外面混,你得密切注意国际事件! 这不,木兰就给这几个武力值点满,但情报收集差了许多的家伙,好好的上了一课。 木兰手里有一份报纸,叫什么泗水之声。不知道是为了彰显什么,这份报纸还是英文版的。 头版头条上面赫然是苏加诺与玉米大帝握手的照片,标题写着《千岛之国坚定站在反帝阵营一边》。 “睁眼看看!这地方的人,现在见了白人就喊‘帝国主义走狗’,你弄个雇佣兵公司,还挂外国名头?嫌死得不够快是咋的?” “报纸上喊的都是‘向联盟靠 拢’,你们倒好,还想逆着风向树个‘雇佣兵’的靶子?是嫌陈阿公一家死得不够多,还是觉得你们身份太干净,想招来全城的‘关注’?” 舱内顿时陷入死寂。几个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皱的汉子,被木兰连珠炮似的现实问题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沉闷地喘着粗气。 看着这一圈陷入思维死胡同的武力派,木兰忍不住翻白眼:“家里现成的经验你们不抄,真是傻到家了!” “家里的经验?” 唐连长和强生几乎同时抬头,疑惑地看向她。 “公社啊!” 木兰往床边一靠,手指在报纸边缘敲了敲。 “国内的人民公社,不就是集体互助、民兵自卫吗?陈阿公的橡胶园周围,肯定还有不少华人吧?把他们组织起来,搞个‘华人互助公社’!平时一起种橡胶、搞生产,遇到事了公社民兵队直接上!” “组织起来,武装自卫,生产互助!” “诶……”经过木兰的这么一提点,两个老兵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只留强生小年轻翻出一本红皮书开始翻看起来。 木兰见他们听懂了意思,干脆给出了具体的方案: “我们可以帮助陈阿公,联合周边几家信得过、同样受欺压的华人园主,成立一个橡胶种植互助公社。明面上,是互助生产、联合销售的经济合作组织,名正言顺,符合政策,甚至能争取到一些官方表面的支持。” 咱们不用派外人守,就帮他们把民兵队建起来 —— 教他们用枪,布地雷阵,搞联防巡逻。 陈阿公是南洋机工遗属,在当地华人里有威望,让他当公社主任,名正言顺。这样一来,保护橡胶园就不是咱们几个人的事,是整个华人社群的事! “然后,”木兰压低了声音,“以公社需要看护橡胶林、防范盗窃和野兽为名,组建一支合法的的民兵队!装备就用白头鹰剩下来的八大粒,由我们的人进行秘密的军事化训练和战术指导。平时是农民,战时就是战士!一旦有事,整个公社能迅速联动,互相支援,让来犯之敌陷入人民战争的包围!” 唐连长眼睛猛地亮了:“你的意思是,把零散的华人拧成一股绳?既合法又长久!” “对呀!”木兰指了指报纸:“这不都向着联盟靠拢了?那么公社这个名义,应该很容易在当地政府备案!” “公社是集体组织,不是外国势力,当地政府挑不出理;民兵队是自卫性质,打恶霸、防抢占地盘,师出有名。咱们留下点枪和弹药,再让儒班长伤好后给 他们训几天练,后续就算咱们走了,他们自己也能守住园子。” “好!就这么办!”唐连长一挥手,颇有豪气冲云霄的意味。 “真好!两口子都是能拿主意的!弟妹,等你俩成亲了,我指定送一份厚礼!” 儒班长看着木兰就莫名想起了头顶有呆毛的另一个兄弟,当下就有点口不择言了。 “哦?那我还真要谢谢你了!” 木兰这次可没露出娇羞的姿态,只是在儒班长那条蜈蚣疤上拍了两下。 “这艘邮轮去雅加达停靠,你们就先休息一会。我去找人给你们刻个萝卜章,组织章程按国内公社的框架改一改就行……” “小强,随团文书有吧,这事交给他们了!” “是!” …… 随着木兰离开,唐连长和儒班长又开始窃窃私语: “诶唷,咱呆毛兄弟是个有福气的!有木兰在他身边,我看也没人能欺负他了!” “啧啧,就是太彪了点。小江以后不得被管得服服帖帖的……” “师父……疼死俺了……” “该!叫你乱说话!”唐连长看着龇牙咧嘴的儒班长,抛去了战友情谊,狠狠损了他一通。 倒是强生小青年突然怪叫一声:“原来这才叫公社啊!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 “两位同志,你们说,我在白头鹰那边,能不能也这么搞一搞?” “唐人街那边的华人可多了,一直受白皮猪的欺负,要是也能用公社的名义团结起来……” “诶,小伙子,有想法!这么一来,我们是不是把红旗插到了敌人的腹地?” 两个老兵眼睛顿时精光大冒…… 第940章 水深的使团…… 可惜江夏小朋友不在这两人的身边,要不然指定给这几个浮想联翩的家伙泼一瓢冷水,外带一句吐槽:“醒醒!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公社? 我的同志们啊,你们知不知道‘公社’这俩字,在联盟这边是特色,在对面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红色毒药’? 现在是什么年月? 冷战! 铁幕都拉严实了! 这次冷战早已不是简单的军备竞赛,而是两种制度、两种意识形态的全面对撞。 “公社”这个词,在社会主义阵营是建设符号,在西方世界却是赤裸裸的“颠覆宣言”。 你猜猜看,你刚在唐人街喊出‘我们要成立公社’,别说国民警卫队,隔壁街区的警察会不会觉得接到了剿灭匪徒据点的命令? 子弹清空弹匣的那种镇压,了解一下? 所以啊,别瞎联想。木兰这招‘公社民兵’,妙就妙在它只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的泗水才行得通。 换个地方,换种局势,那就是找死。 为什么唯独这里能成?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眼下这千岛之国和我们之间,那层微妙又特殊的关系。 有些没印在书上的东西,才是真章。 大致从1960年到1965年这几年,国内对这边的援助,规模大得超乎一般人想象,堪称“全方位、低姿态、快速交付”。 军舰、飞机、轻武器、机床设备、甚至粮食布匹……能给的,几乎都给了。但所有这些,都遵循着一条铁律:不公开、不署名、不签正式盟约。 对外一律称“民间贸易”或“文化交流”,对内走的全是高度保密的特别渠道。 有统计说,这几年各种形式的援助加起来,价值可能接近数亿美元之巨。这还不算那些无法用钱衡量的技术和人员支持。 是的,02型鱼雷艇无偿移交了两艘,12架初教-6教练机及配套航材也给了,甚至于56枪族也给了,顺带给了弹药百万发! 援建水泥厂、棉纺厂及无线电厂,那都是基操…… 这种紧密且隐秘的合作关系,为“公社”这类带有集体主义色彩的组织形式提供了一定的生存土壤。 当然,这种大规模援助随着65年,千岛之国国内政局突变而戛然而止。 为什么这么干?又为什么后来突然就基本停止了? 因为国际关系从来都是风云变幻。前期的大力支持,自 然是基于共同的理念与战略考量。 而后的停止,也同样是因为局势急转直下,风向彻底变了。 这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在外活动,你若看不清周围局势的细微变化,读不懂报纸头版照片背后的深意,跟不上那种“今日兄弟、明日仇寇”的翻脸节奏,有多少条命都不够填的! 木兰虽然不像呆毛崽知道的那么多,但她敏锐的意识到手里那份《泗水之声》,头版登着握手照片,喊着反帝口号,这就是当下最大的“势”。 成立“华人互助公社”,口号上顺应“社区互助”、“反帝自立”的本地主流话语! 形式上借鉴国内成熟经验,高效实用。本质上,又是将分散的华人力量凝聚成团,进行合法的自卫。 它披着一层符合当地政治正确的外衣,内核却是我们最擅长的组织方法论。 它不像雇佣兵公司那样扎眼,带着外国干涉的浓烈异味。也不像强生幻想的那样,直接输出敏感的口号引来灭顶之灾。 它是在夹缝中长出的藤蔓,借着当地土壤和气候,哪怕是短暂的气候,顽强地伸展开来,为自己争取生存空间。 谁也不知道这根小藤蔓,能不能独木成林! …… 方案初定,木兰雷厉风行,当即召集使团内负责文书工作的同志,布置任务:“立刻参照国内人民公社的章程框架,结合本地实际情况,草拟一份《橡胶种植互助公社章程》草案,要快!” 被木兰斩灭诸恶镇住的众人领命而去。 唯独使团中一位平日沉默寡言、主要负责账目核算的中年同志,在众人散去后,独自留了下来,并随手掩上了舱门。 “木兰同志,你搞这个‘公社’,到底想干什么?” 木兰正对着海图思考后续航线,闻言抬头,见是张德群,便嫣然一笑一笑,半真半假地答道:“哦,是德群同志啊!这不是千岛之国嘛,地盘大,华人多。我琢磨着……” 她顿了顿,起身走到舷窗,手探进怀里:“在这儿,插上一千面红旗。不扎眼,但能飘起来的那种!” 张德群闻言,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果然……跟国内的那位‘呆毛’同志绝配。你俩这股子‘无中生有、遍地开花’的劲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看你俩趁早绑一块儿得了,也省得分开来‘霍霍’……不同战线的同志。” “诶?” 他之所以如此 头疼,原因无他…… 这位看似普通的财务人员德群同志,真正的身份,是代号“南岛计划”的核心财务联络官。 他此次加入使团,明面上是借调其财务专长,实则肩负着更为隐秘和重要的使命。 那就是协调一笔经由特殊渠道、旨在支持南洋特定方向工作的巨额资金与物资流转。木兰这“插旗”的计划,规模可大可小,一旦启动,后续的经费、装备、人员安置,桩桩件件都可能要动用他掌管的资源,这无疑会打乱原有的部署,增加暴露的风险。 沉默了几秒钟,张德群似乎下定了决心,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开口道:“行了,你们也别再折腾了。‘公社’这件事,由我接手。” 木兰眉毛一挑,那股子不服管的劲儿刚要上来:“你接手?德群同志,这可不是算账对票……” “正因为不是简单对票,才不能由着你们的性子来。” 不等木兰反应,他继续解释道:“正好,我们在雅加达的负责人仲明同志那边反馈,目前人手非常紧张,几乎到了独木难支的地步。我原本的计划也是找合适时机脱离使团,转入地下协助他。 现在借这个机会,我提前离队,秘密前往雅加达。至于我空出来的使团正式成员名额……” 他看了一眼木兰,“就让那位受伤的战士顶替,方便他随船接受更好的治疗,也不引人注目。” 木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账房先生”,此刻却用一种近乎“大言不惭”的平静语气,决定接手一个武装自卫计划,并要脱离重要的使团任务,差点气笑了,那股子混不吝的江湖气眼看就要爆发。 “真容!于此展露!” 张德群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又叹了口气,年轻人嘛……就是朝气蓬勃! 他伸出手:“别炸刺。把你的保密电台借我用十分钟。你等着听通知就行。顺便把你的大长腿放下,我可经不起你来这么一下!” 通知? 什么通知能压住她? 木兰将信将疑,但还是带他去了自己船舱隐秘的通讯处。 不是吧,我这使团里,水到底有多深呐? 要是再发生什么事,会不会又有人跳出来? 第941章 虽然呆毛崽喜欢挖坑,但架不住他能自己填! 有多深? 当然是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 小木兰哟,你以为上面为什么选定了绕道好望角这条中世纪就有的航海路线,那不就是图它停靠的海港多,经过的国家多嘛! 好不容易有了个全世界通行的幌子,不多干点事,那才叫真正的浪费! 咱也别给这丫头说太多,免得她脑袋又抽抽,干出点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不过,你也别说什么阴谋论或者棋子什么的。 这单纯就是穷…… 要是可以,你猜德群同志会不会很开心的打个飞的,并且离这两个出名的麻烦精远一点…… …… 一个比普通电台小巧了很多的玩意,被木兰用腿从床底勾了出来。这臭丫头也没说帮忙,就这么看着德群同志忙乎。 “咦?真的会用啊!” 德群同志熟练地操作起电台来,输入一组非使团内部通用的长波频率和加密代码。几分钟后,一份简短的数字指令被接收、破译。 当木兰看到译电纸上那寥寥数语却代表着极高层级的确认指令,以及德群同志那个赫然标注着“外焦部南洋一组(非公开编制)”的隐晦身份代码时,她瞬间哑火。 “惹不起,惹不起……非公开的!” 木兰缩着脖子就想溜。 张德群没理会她的嘀咕,只是仔细销毁了电文纸。 “‘公社’的框架可以保留,这是智慧的结晶。但所有具体操作,必须‘去脉络化’。不能直接套用国内章程的条文,要转化成当地橡胶园主互助会的自治规约。 人员训练,会由仲明同志安排‘退休护林员’或‘安保顾问’进行接触。装备,将通过完全切割干净的商业渠道,以‘农用器械’或‘治安设备’名义引入。” 德群同志看向木兰,目光深邃:“你想插一千面红旗。想法很好,但红旗不能直接亮出来。我们要做的是,让这片土地自己长出红色的基因。你提供了一个绝妙的‘壳’,现在,由我们来确保这个‘壳’里孵化的东西,既能活下去,又不会在破壳前就被盯上。” 甲板上传来船员准备靠岸的吆喝声。 雅加达港的轮廓在雾气中逐渐清晰。 张德群整理了一下毫无特征的衬衫领子,那一刻,他身上“账房先生”的气息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泯于众人的气场。 “木兰同志,你们原计划不变,该救人救人,该联络联络。‘公社’之事, 忘掉你刚才那个浪漫的想法。它会以另一种形式,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也像是叮嘱:“记住,在这里,最高的行动准则不是旗帜是否鲜艳,而是血脉能否在寂静中延续,根系能否在暗处蔓延。真正的红旗,从来不是插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说完,他微微点头,转身走向即将靠岸的纷乱人流,背影迅速与码头上的苦力、商人、旅客融为一体,再也难以分辨。 …… 难以分辨的,除了悄然融入雅加达街头的张德群同志,还有我们那位在达利安船厂某个潜艇底舱摸爬滚打的呆毛崽! 不知道自己未来老婆已经开始为全球插满红旗做出了行动的江夏,此刻活像一只刚从石油桶里捞出来的黑耗子——还是被泡发了的那种。 黏腻发黑的潜艇专用润滑油混着积垢,不再是“黑一道、白一道”地糊在脸上,而是彻底浸透了他每一寸暴露的皮肤。 油污在江夏额头上汇聚成亮黑色的细流,顺着紧皱的眉间往下淌,流过眼窝时,被他急促眨动的睫毛挡了一下,分作几股更细小的油溪,有的滑向腮边,有的直接钻入衣领。 额前那撮平日里总不安分的呆毛,此刻被厚重的油汗混合物彻底征服,像一小缕湿透了的黑色海草,无力地贴在汗涔涔的额角,再也翘不起分毫。 每一次在极端狭窄的空间里憋着气用力,江夏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铁块。紧咬的后槽牙让腮帮子高高鼓起,皮肤上的油污也随之被牵扯出怪异的纹路。 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但根本冲不开那层厚厚的油壳,只是让油腻感变得更加湿滑黏糊。 几滴混合着油污的汗水,顽强地沿着他的鼻尖悬挂、拉长,最终“啪嗒”一声,砸在下方的金属构件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兄弟!要不要出来休息会!”大老王看着钻进检修口的江夏,眼泪花都快出来了。 江夏很想回头给他一个白眼,这他娘的是好好休息的地?可惜,这里连回头的动作都做不到好伐! 因为这是早潮级潜艇最底层的传动轴舱,也是整个潜艇最逼仄的角落。 通道窄得侧身都费劲,舱口更是小得像狗洞,内部空间仅容一人蜷缩操作,连转身都得靠蠕动。 “这小本子,也忒小气了!”江夏在心里骂,“明明是七百多吨的潜艇,内部做得跟火柴盒似的!通道小也就罢了,连传动轴舱都抠成这样——就不考虑维修便利性?” 啧,呆毛崽,你这就错怪小本子了,你猜咱们的先辈为什么称呼他们的时候,总爱带个“小”字? 还真不是光为了贬低——是有数据支撑的! 据1960年小本子厚生省国民营养调查报告显示: 他们20–24岁男性平均身高仅为1643厘米,体重578公斤。 而同期我国北方青年平均身高普遍在172厘米以上,体重超65公斤。 达利安船厂的老师傅们,个个是膀大腰圆的山东大汉,虎背熊腰的他们,光是往那儿一站,影子能遮住半个舱口! 可面对这个“狗洞”,别说钻进去修轴,就是把脑袋探进去,都得先把耳朵折起来! 所以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身材定一方设计。 小本子造艇时,压根没想过会有180厘米的壮汉来维修。他们的工程师自己钻进去都绰绰有余,自然觉得“够用”。 现场能钻进去的,也就是江夏这根麻杆了…… 而江夏亲自下场,也有他的苦衷。谁叫这小子开着扫描仪正好把这个故障点给扫出来了? 故障点经初步探测,恰恰位于舱室最深处的尾轴主密封环与轴承座结合部。 这处损伤,倒不全是碰撞所致,更多是“历史遗留问题”——当初俘获这艘潜艇时,谁也没想过真有让它重新下海航行的一天。 因此,在用拖轮将其强行拖回港口的途中,操作难免有些豪放,导致长长的推进轴系在异常受力下发生了轻微形变。 这点形变在静态下几乎无法察觉,却足以破坏对中精度,使密封环与轴承座配合面产生异常磨损,进而引发润滑油渗漏。 若不彻底修复,短期内或许无碍。 可一旦潜艇执行大深度潜航任务,外部海水压力将随深度急剧升高! 30米水深,压力已达3个大气压;100米,则是10个大气压! 届时,已受损的密封环极可能失效,高压海水将沿着轴系间隙倒灌入艇内。 轻则动力舱进水,重则…… 整艘艇,变成海底铁棺材! 小本子全都沉下去了,江夏一点也不在乎,可架不住计划里有自己的同志深入虎穴当演员…… 那就不能敷衍了! 所以,哪怕这狗洞再窄,油污再臭,江夏也得钻。 也只有他钻的进去,还能修好! 第942章 不就是修主轴?大锤!上!? “十、二十……” 怎么,你以为呆毛崽是在里面抡锤子嘛? 别逗了! 这传动轴舱窄得连胳膊都抬不直,别说大锤子,就是巴掌大的小手锤都耍不开。 江夏哪是抡锤,分明是捏着块浸了煤油的棉絮,正顺着推进轴的纹路来回擦拭,嘴里的念叨是给自己数着擦拭的圈数。 每擦一圈就凑近看一眼,确保轴体表面没有半点油污和划痕,那认真劲儿,像在给姑娘描眉。 擦拭干净的区域,露出了金属冷冽的原始光泽。 江夏将沾了油污的百分表重新安装好,磁吸底座“咔嗒”一声牢牢吸附在舱壁一处坚实的凸起上,探针精准地抵在光洁的轴面上。 嗯,表身脏了不要紧,探头锃亮就行! 江夏眯着眼盯着表盘指针,嘴里叼着个小手电,光束在轴体和轴承座之间来回扫:“偏了03毫米,轴向偏移,偏向3点钟方向……” 这 03 毫米的微偏,在普通人眼里不值一提,对潜艇推进轴系却是致命的! 尾轴主密封环的配合面,精度要求是002毫米级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03毫米的偏差足以让任何形式的静态密封尝试变成徒劳,漏油将成为无法根治的绝症。 用锤子校正? 那是外行最莽撞的幻想。 在这螺蛳壳里,莫说抡锤,大幅度动作都艰难。更重要的是,长轴系犹如一根柔韧的金属“面条”,力的传导复杂难测。 一锤下去,形变会沿着轴体传递,可能这里凹下去,别处又鼓起来,甚至引发难以预料的二次弯曲,那才叫“越修越烂,神仙难救”。 江夏吐掉嘴里叼着的手电,任由它滚落在身旁的油布上。 他腾出一只手,在沾满油污的军绿挎包里摸索,掏出一个巴掌大小、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扁平盒子。 盒子外壳是铣削过的,边角还带着手工打磨的痕迹,外面规整地缠绕着几圈深色的高压软管。盒身一侧,焊接着两个带精密调节阀的接口,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压力表头。 接着就是两块半圆形的钢块,像是一副被切开的厚重手镯。内侧铣出了与推进轴直径完美契合的弧形凹槽,确保能严丝合缝地抱合在轴体上。钢块上钻有规整的孔道,用于连接液压软管。 这个就叫抱轴式液压顶块! 配合上前面的微型液压微调器,那么…… 当当当当…… 一 种基于手动液压伺服原理的微位移校正装置出现了! 这玩意儿的诞生,纯粹是江夏被逼急了之后的灵光一闪。 微型液压泵的核心,来自一台报废仪表车床的液压卡盘控制单元,江夏把它整个拆解,保留了最精密的柱塞泵部分。 压力调节阀,是从还在船坞趴窝的海鹰扫雷艇消防器材上拆下的小型减压阀改造的,他请人重新车制了阀芯,让调节更细腻。 那些高压软管,是截取了扫雷艇声呐投放拽盘液压机上的测压管线。最关键的两个半圆形顶块,材料是两块厚重的模具钢坯料。 没有数控机床,他就用最老的卧式铣床,靠着手摇分度头,一齿一齿地精确分度,硬是凭着双手和眼睛,铣出了与轴径匹配的完美弧面和内部油路通道。 呃,这是对外宣传的说法,实际上,有着扫描仪的他,用机床对付构件,还真是洒洒水 嗯,别看呆毛崽一直玩什么鸡屎焊,但操作机床这块,还是有他独特的优势的…… 用砂纸和鹿皮,将轴体待矫正区域的表面和液压顶块的内弧面再次仔细清理,确保没有任何微尘或油膜影响力的直接传递后。江夏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半圆顶块合拢,稳稳地“抱”在之前百分表测出的弯曲凸起最高点,并用几根特制的高强度弹簧卡箍将其紧紧固定在轴上,确保其在高压下不会滑移。 差不多了…… “大老王!把把高压软管递进来,泵你在外面握好!” 大老王赶紧把高压软管顺着舱口缝隙递进去,管子在狭窄的通道里蜿蜒缠绕,另一头牢牢接在舱外的手动液压泵上。 “要开始加压了不?” “等等……” 江夏搓着下巴颏,总觉得现在的构件不太稳当。于是又掏出两根可调节螺纹撑杆,一头顶在角钢上,另一头顶在液压顶块背部的受力平台上,迅速构建起一个稳固的三角形支撑体系。 “这样才对嘛!” 呆毛崽这才满意点头。 看见了没,所以说要他进来呐。要不是他的空间仓库,那些零零碎碎的家伙事够呛能带到这里面来…… “先加压到 5pa,慢点开阀!别压太猛了!” “收到!” 大老王应着,开始有节奏的转动手柄。 高压油在软管里流动,顶块内侧的活塞缓缓顶出,推着推进轴向另一侧微量位移。 江夏死死盯着百分表:指针从最初的 “03” 缓慢回落,到 “02”“01” 时,他赶紧敲了敲舱壁。 “停!停!压力保持住!” 江夏喊着,腾出手指蘸了点机油,抹在推进轴和轴承座的配合面上,然后用塞尺塞进缝隙里。 005 的塞尺能勉强塞进,003 的却卡得死死的。 江夏皱了皱眉:“再加压 05pa,慢点!” 大老王又慢慢摇了半圈手柄,液压泵的 “嘎吱” 声顿了顿,顶块再顶出一丝。 这次江夏没看百分表,而是直接抽走 005 的塞尺,换了 002 的试:塞尺能顺畅塞进 1\/3,再往里推就有阻力,这正是密封环要求的配合间隙! 该停了嘛? 不! 当然要继续加压! 随着大老王的动作,江夏用来测量的百分表指针,又开始缓慢向“零位”回归。指针接近零位时,江夏非但没要大老王停止动作,反而让他继续增加了约5的系统压力,让指针微微向反方向偏移了001毫米。 “保持压力,五分钟。” 这是为了让金属晶格在持续恒定的应力下,完成充分的塑性蠕变,适应新的形态,减少弹性回弹。 时间在狭窄油腻的检查舱里仿佛被黏稠的空气拉长了。 每一秒都伴随着液压系统工作时发出的几不可闻却又无处不在的“滋滋”声,以及…… 江夏自己额头上汇聚的汗珠,终于不堪重负滴落在冰冷金属构件上时,那清晰的“啪嗒”声。 热…… 像是被裹进了浸透热油的棉被里,每一口呼吸都灼烧着气管。 闷! 浑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机油和铁锈味的沉重,死死压在江夏的胸口。 意识边缘开始泛起缺氧般的眩晕感,一种被深海巨兽吞入腹中、正在被缓慢消融的错觉,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为了对抗这种令人窒息的生理不适,他强迫自己将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眼前那个虚拟的扫描界面上。 数据流成了他唯一的锚点,绿线、红框、跳动的数字…… 这是他对抗这钢铁囚笼的唯一方法。 外界的声音、时间的流逝,乃至自身剧烈的心跳,都渐渐淡去,模糊成一片遥远的背景噪音。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种全神贯注到近乎“僵直”的状态,可把检修口外的人给吓坏了。 大老王趴在口子边,已经对着里面喊了不下十 几声。 从最初的“江夏?咋样了?”,到中间的“兄弟!吭个气儿!”,再到后来声音都变了调:“小呆毛!你他娘的应我一声!” 里面除了那持续的低微液压声,再无任何回应。 江夏蜷缩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一动不动,只有汗水汇成的细流,沿着他的脖颈和脊背,在油污的皮肤上冲出几道亮痕,又不断被新的油汗覆盖。 …… 与此同时,jan sabang no 8, jakarta pat。 一栋两层荷兰式骑楼,门口挂“贸促会驻千岛之国代表处”木牌。 第943章 人生处处都是意外! 这就是六十年代我国在印尼的隐形办事处:没有大使馆徽章,却能把潜艇、飞机、枪炮悄悄送进万隆、泗水,然后消失在雅加达的夜色里。 此刻,小楼前,两只手紧紧握了一下。一只属于风尘仆仆赶来的张德群,另一只属于早已在此扎根的陈仲明 “德群同志,一路辛苦。” “仲明同志,客套话不多说!最新情况我已经掌握。上级指示我们不仅要保障物资输送,更要对当地局势有清晰判断。你们这边,有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我们这条线,原本只负责‘物资’的定向输送和交接,对当地的具体态势……确实掌握得不够细。” 仲明同志神色凝重,引着德群朝里屋走去。 “我们接到指示后,立刻增派了人手从市井、码头、华社等多方打探。”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示意德群同志坐下,“……结果不容乐观。” 两人走进一间陈设简单、窗户紧闭的办公室。陈仲明反手关上门,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那摞不算太厚的文件,眉头紧锁。 “德群同志,你自己看吧。虽然都是些零碎的信息拼图,但指向性很明确……针对咱们同胞的恶意,正在升温,而且有组织的迹象。” 张德群坐下,拿起那份所谓的“文件”。确切说,这是一本手工粘贴的剪报集,纸张来源不一,有当地华文小报,也有本土语报刊的翻译件。 内容林林总总,都是今年以来发生在各岛、针对华人商铺、橡胶园、渔船的骚扰、勒索、暴力事件。 报道的篇幅都不大,往往被塞在不起眼的角落,但发生的频率,从剪报的日期密度能清晰看出,越靠近现在,越是密集。 然而,翻到最近一个月,相关的报道却诡异地消失了,一片空白。 张德群一页页翻着,脸色越来越沉。他放下剪报,抬眼看向陈仲明:“连报纸都不报了?” 陈仲明沉重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最近两个月,这类事件几乎从公开报纸上绝迹了。 不是因为事情没了,恰恰是因为……事情可能已经‘常态化’,或者,有力量在让它‘消失’。” 仲明同志顿了顿,声音有着一丝愤怒,“所以,我以办事处的名义,紧急建议上级:重新评估,暂缓甚至取消那两艘03型潜艇的移交计划。这个时候送这么大一份‘礼’,未必是好事,可能火上浇油,也可能肉包子打狗。” “形势已经严峻到这个地步了?” 张德群身体 微微前倾。 “恐怕比我剪报上看到的还要复杂。” 陈仲明叹了口气,“水面下的暗流,从来都比看得见的浪花更湍急。” 张德群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那本剪报集 “关于那艘03型潜艇的移交,”德群合上剪报册,语气沉稳,“你可以暂时放心了。今年之内,恐怕他们都拿不到。” 仲明同志一愣,端着茶水的手顿在半空:“咋交不了?我上次归国述职,特意去江南厂看了,那艇都试航过了,就等着刷漆交船了!” “试航是试航,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德群同志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家里有喜事”的神秘。 “咱们自家,前不久‘捡’到了个大宝贝!一艘近乎完整的小本子最新型号潜艇。 “这会儿,估计正被家里的大师傅们摆在‘手术台’上,里里外外‘解剖’得正欢呢。 江南厂、武昌厂的那些老伙计们,闻到这味儿,哪还坐得住?听说已经打了报告,嚷嚷着要参照‘新样本’,对咱们的03型动大手术,搞改进型。” 德群同志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继续:“你是知道的,咱们那03型,仿的是老大哥的613型,算是解决了有无问题。 可跟这新俘虏的‘宝贝’一比,差距立现。江南厂那帮人心气高啊,打了报告,想借鉴吸收来的新技术,对已经下水的03型进行中期改进。这一改,图纸要重绘,工艺要调整,没有小半年根本下不来。” 仲明同志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移交工作必然推迟?” “不止是推迟。”德群同志放下茶杯,手指轻敲桌面。 “有了这段宝贵的时间缓冲,加上我们这里报送上去的关于当地排华风险显着上升的切实情报,上级在审议后续军援时,必然会更加慎重、甚至重新评估。那艘潜艇,说不定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一条缝。办事处的一名机要员探进头,看到张德群在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略显迟疑。 “进来吧,小赵。这位是‘家里’来的德群同志,自己人。” 陈仲明介绍道。 机要员小赵这才闪身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报告:“主任,德群同志!‘货’到了! 刚收到的密电,我们的‘渔船’已经抵达预定外围海域!电报询问,是否还按老规矩,在丹戎不碌港外锚地,夜间进行交接?他们建议为了隐蔽,最好还是趁夜。” “什么?!” 陈仲明和张德群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满脸错愕。 “货?什么货?” 陈仲明急问。 “就是……就是那艘03型啊!”小赵被两人的反应弄得有点懵。 张德群也懵了,脱口而出:“不可能!不是说要改进吗?怎么……怎么直接开过来了!” “这…… 这不对啊,江南厂那边没说要提前交船啊!” 不提南岛计划的这两位位执行者面面相觑。 此刻,远在数百海里之外的深蓝色水面上,状若黑色巨鲸的03型潜艇正悄然划破波涛。 月光偶尔穿透云隙,照亮它修长而敦实的轮廓。 那是新中国造船工业一笔一划仿制、消化、再创造的钢铁结晶。 流线型的艇体源于老大哥613型的设计,但每一块钢板、每一颗铆钉都浸透着江南厂工人和技术员的心血。 排水孔、围壳舵、略显粗犷的焊接缝,在昏暗中沉默地宣示着一个起点:这是共和国第一代潜艇,是走向深蓝的蹒跚却坚定的第一步。 嗯? 不对,潜艇不应该除了充电,就在水下待着嘛?浮起来干嘛…… 这当然说明了,看似威猛的“黑色巨鲸”,此刻内部却并不平静。 “报告艇长!三舱底部,通海阀附近有渗漏!压力在缓慢上升!” “三舱,怎么回事?具体位置,渗漏速度?” “是左舷主通海阀的密封压盖!” 三舱传来带着回复,“石棉盘根老化压缩不均匀,出现了一道细缝!海水正呲进来!压力每分钟上升约005个大气压!” “妈的,又是盘根!” 艇长低骂一声,这已经是本次长途航行中第二次出现类似问题了。 03型早期批次潜艇,受限于当时国内材料工艺和密封技术的不足,部分关键阀门的石棉橡胶盘根密封件质量不够稳定,在长期压力变化和冷热交替下容易失效。 “损管队就位!” 艇长果断下令,声音沉稳,显然对处理此类“痼疾”已有预案。他随即转向一旁的政委,苦笑道:“娘嘞,还好老子有预感,提前上浮了……这要是潜深了再漏,乐子就大了。” “损管队人手不够!” “让后舱那几个‘借道’的同志一起上!启用应急密封夹具!准备更换备用盘根!” 政委一抄袖子,瞥了眼迅速冲向三舱的几个精悍身影,嘿了一声:“你还真不客气,这就使唤上了。 人家可是‘顺风车’乘客,唐连长手下那几个,听说在北边挣的军功章垒起来,能压死你!” “呸!再不堵上,咱就被海水一起压进海底吧!这边的海可是比咱们家门口那个大澡盆子深多了!” “捞都捞不起来那种!” 第944章 连长?这次的任务?和十年前一样! 我们的战士在和那漏水的盘根搏斗。 而德群同志和仲华同志通过领先一代的数字电台终于是弄清楚了03潜艇提前到来的始末。 原来唐连长嘴里的兄弟们等几天就到,还真不是他嘴硬。 上面确实安排了这群兵王出境。 但,那会儿我国人员出境被西方封锁得严严实实,这帮兵王的出境申请递上去,相关同志挠了三天头皮都没辙。 当然,单位里必定是有卧龙凤雏的,这不,某个大聪明机灵一动: 诶,不是正好有两艘03型潜艇要移交千岛之国吗? 潜艇远航,总得有人开过去吧?船上除了必备的艇员,总还有些空余铺位吧? 目的地一致,人数也不算太多,干脆让这些战士搭个“顺风艇”呗! 反正这潜艇是“赠送”的友好物资,又不配满战斗编制,空出来的位置,何不让这些同志“搭个便船”?既是友好交付,航线安全相对有保障,又能实现绝对隐蔽的投送。 这个颇具“创意”的方案本来还有待商榷,但恰在此时,“俘虏日本先进潜艇”的大好消息传来。 江南厂等单位的技术人员初步考察后,兴奋地拍胸脯保证:能消化吸收!并提议对已建成的03型进行升级。 上面一听,思路立刻活了:好啊!既然有了更好的“样本”,那现有的03型,干脆就按原计划送走,既履行协议(至少是部分),又清空了船台和人力,正好全力攻关改进型! 反正这第一批03型本就是早期试制批次,工艺上确实有些“值得商榷”的地方,给“友好邻居”用用,也算物尽其用嘛。 用一位大佬的话说:“先交出去完成任务。真有什么小毛病,让对方先适应着,坏了再说嘛!” 坏了再说…… 呃,水面上的舰艇还好说,您确定水底下工作的,能说这种话? “呸!有就不错了!老子还没新潜艇玩哪!” 大佬震怒,下面的人乖乖照办。 不过,各种维修小技巧及配件,相关同志给准备了一大批。 于是,在“消化新技术”、“清理旧产能”、“顺带输送人员”多重需求的共同推动下,这艘本该“回炉”或至少延迟交付的03型潜艇,就这么被“快马加鞭”、“热情洋溢”地,一路开到了千岛之国的家门口。 …… 听完电台传来的消息,陈仲明和张德群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摆 出什么表情。 闹了半天,他们在这边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推迟、如何规避风险,家里那边却因为一系列阴差阳错和务实甚至有点“鸡贼”的考量,直接把“货”给送到港外了! “这……这可真是……” 陈仲明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 张德群揉了揉眉心,脸上那丝冷峭的笑变成了无奈的苦笑,最终摇了摇头,吐出一句: “得,这下……想不交割,都不行了。通知他们,按原计划,夜间,丹戎不碌外锚地,秘密交接。动作一定要快,要隐蔽!” “不过,有了这么多精通战阵的同志到来,我们从报纸上说不定能看见一些不一样的消息……” 仲华同志听着张德群这么说,却是搓了搓下巴:“我倒是觉得,我们这边的技术人员是不是可以撤一些回去,就借用潜艇培训的借口……” “有待考量!再汇报一下吧!” 不管这老哥俩揪着头发想汇报的措辞。 我们的唐连长现在很是紧张。 唐连长蹲在一条破旧渔船的船舱里,借着舷窗透进的微弱月光,第一百次校对着腕上的手表。 “强生,再确认一遍信号频率和暗语。” 计划赶不上变化,家里直接把人和“货”一起送来的消息,也是几小时前才通过紧急渠道传到他和强生这里。原本只是潜伏接应的两人,现在肩上的担子骤然加重。 不仅要接收那艘烫手的“大礼”,还得安全接应艇上那十几号全副武装,人生地不熟的兄弟。 “放心吧连长,核对三遍了。” 强生小青年缩在另一个角落,手里紧握着一部伪装成渔用电台的改装收发报机,脸上少了些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上只有风声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就在唐连长几乎要怀疑是否错过了接应窗口时,强生突然低呼一声:“来了!” 只见远处漆黑的海平面上,有规律地闪烁了三下微弱的绿色光点,间隔长短分明。正是约定的接应信号! “回应!” 唐连长立刻下令。 强生迅速拿起蒙着红布的手电,朝信号方向回复了预定的红色闪烁信号。 渐渐地,一个比夜色更浓的流线型黑影,如同浮出水面的巨兽,缓缓地破开波浪,向着渔船所在的隐蔽锚地缓缓靠拢。 正是那艘远道而来的03型潜艇! 它没有开启航行灯,指挥塔上只有几点幽暗的作业灯光, 在夜幕掩护下,如同幽灵般贴近。 好吧……上面说的幽灵,那是被美化了。唐连长觉得这潜艇的动静比自己这艘渔船大多了…… 渔船是嘭……嘭……嘭…… 潜艇是嘭嘭嘭……咚咚咚……,再加个唢呐,可以上演孝子请就位了。 “呸……这种玩意,给了就给了吧!” “家里那个呆毛崽指定能弄出更好的来!” 潜艇巨大的黑色身躯静静漂浮在渔船旁,对比之下,渔船渺小得像个玩具。 艇体上还挂着远航带来的海藻与盐渍,在月光下泛着湿冷的光。通海阀附近的维修痕迹还依稀可见,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那场险情。 潜艇前甲板的舱盖无声滑开,几个黑影敏捷地跃出,迅速在艇身上系好缆绳,与渔船连接。 接着,更多沉默的身影鱼贯而出,动作迅捷而有序地登上渔船。 “连长!” “报告!随行人员,全部接收完毕!无减员,装备齐全!” 唐连长借着月光,快速扫过这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确认都是熟悉的兄弟,心中稍定。他用力拍了拍分队长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连长!这次咱们的任务?” “跟十年前一样!保卫人民!” “是!” 第945章 好像一条狗啊…… 被唐连长寄予厚望的江夏,此刻的状态可不大好。 应该说是,大老王认定呆毛崽的状态不太好。 大老王看着舱内半天没动静,急得抓耳挠腮。再看看江夏系在腰间那根已浸透油污的安全绳,大老王的第一反应就是上手去拽! 出来吧!人参娃! 刚开始还在和士陆老师感叹:江夏这小子能做到这一步真是不容易的序华老师赶紧阻止了他。 就这么干拔,不把呆毛崽拔出问题来才怪! “不能干拔!快,想办法给他通气,降温!” 可这“狗洞”般的检修口,能进一个人已是极限,哪来的通风设备?吹惯了海风的工友们面面相觑,急得团团转。 “扇风!咱们给他扇风进去!”一个年轻工友猛地喊道。 刹那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没有现成的扇子,身边的任何东西都成了工具。 有人抄起沾满油污的安全帽,有人抓起用来垫零件的硬纸板,有人干脆脱下了自己的粗布外衣,还有人找到了两块薄铁皮…… 他们挤在狭窄的检修口周围,高高举起手里的“扇子”,对准那黑暗的深处,开始用力地、有节奏地扇动。 “呼——啪!” “呼——啪!” “一、二!一、二!” 不知是谁带头喊起了号子,杂乱的动作很快变得整齐划一。膀大腰圆的汉子们鼓足力气,将舱室内相对“新鲜”的空气,一股一股地朝着那个闷热地狱输送进去。 风声汇成了一股虽不强劲却持续不断的“人工穿堂风”,带着工友们焦急的汗水味和粗重的呼吸声,涌向江夏。 就在这时,精神高度集中在“扫描仪”绿框提示上的江夏,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微调确认。精神骤然放松的瞬间,一股突兀的、清凉的气流,拂过了他汗湿的颈侧和耳后。 “咦?” 那感觉太舒服了,像沙漠里的一滴甘泉,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哪来的风?”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浑身的寒毛几乎要竖起来! 等等! 这他娘是全封闭的传动轴舱!是潜艇水密结构的一部分!哪来的风? 有风,就意味着有漏缝! 在深海里,这等于马上就能去海底龙宫转一圈了! 惊悚的念头让他肾上腺激素飙升,残存的疲惫一扫而空。江夏极其艰难地在“螺蛳壳”里转动几乎僵硬 的脖子,将目光和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头部,转向身后那唯一有光源透入的检修口。 然后,他看见了。 检修口外,光线被几个庞大的身影遮挡得有些斑驳。 但他清晰地看到,大老王那张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序华老师紧抿的嘴唇和紧锁的眉头,士陆老师踮着脚往里张望的紧张神情,还有更多熟悉的、或年轻或年长的工友的面孔…… 他们挤在一起,手臂高高扬起,手里挥舞着安全帽、硬纸板、工作服、铁皮……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这个方向扇动着。 号子声、喘息声、衣物和空气的摩擦声,混成一片嘈杂而温暖的背景音。那一股股清凉,原来并非来自致命的漏洞,而是来自这一双双急切而有力的手,来自这一颗颗悬着的心。 不是冷冰冰的钢铁巨兽在吞噬他。 是他被一群热乎乎的人,用力地! 笨拙地! 却无比坚定地从那片闷热的油污地狱里,往外拉着! 江夏怔住了。 脸上黑乎乎的油污,似乎被某种更灼热的液体冲开了两道新的痕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得厉害。 最后,只是朝着那片光影和那些晃动的人影,努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或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他们看见了。 因为外面瞬间爆发出一阵混杂着巨大欣慰和如释重负的喧哗: “动了!他动了!” “笑了!这臭小子还知道笑!” “哎呦我的祖宗诶!你可吓死老子了!” 风声,更激烈的响了起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降温,更像是一种欢庆的鼓动,一种无言的,只属于这群与钢铁和海洋搏斗的汉子之间的热烈问候。 …… 几天后,清晨。 渤海湾畔的沙滩还浸透着夜色的凉意,细沙在脚下微微潮湿。江夏和大老王并排躺在沙滩上,身下垫着脱下来的工装外套,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天边先是露出一线若有若无的鱼肚白,很快,那白色被染上极淡的妃色,又渐渐透出橙红。海平面像被点燃了一样,一道璀璨的金边猛地刺破晨曦,将堆积的云层底部镀上熔金般的亮色。 红日宛如一枚巨大的丹朱印章,从海的砚台里缓缓盖上来,顷刻间霞光万道,将粼粼波光染成一片跳跃的金红色锦缎。 晨风带着咸腥的活力,吹散了最 后一丝倦意。 “以后,”大老王望着那轮日出,闷闷地开口,“别这么玩命了。活儿是干不完的,命可就一条。你卡里头那会儿,老子……我差点以为你得交代在那铁棺材里。” 江夏没立刻回答,只是眯着眼,看那一轮红日从海天相接处猛地一跳,挣脱了最后一丝羁绊,将万丈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向粼粼波光的大海。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眼,充满了磅礴的新生力量和无限希望。 那红色让他感到温暖,也莫名想起一位老人家用浓重湘音说过的话,他望着太阳,无意识地呢喃出来:“我们……都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啊。” 八九点钟的太阳, 从来不是用来仰望的。 是用来点燃黎明的。 “嘿!”大老王差点气笑,侧过身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合着我刚才说那堆,你是一个字没往心里去是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江夏也扭过头,脸上还糊着黑一道白一道的油污,只有那双眼睛,映着朝霞亮得惊人。 他摇摇头,很认真地看着大老王:“王哥,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 “你说过的话多了去了!”大老王没好气,“我又不是那小刘秘书,还能句句给你记本儿上?” “别人都干得,我为什么不能干?” “你……” 江夏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那轮已跃出海面、光华灼灼的太阳。 “别人都晒得,累得,熬得。我为什么不能干?凭什么我就该特殊?”江夏顿了顿,虚起眼睛看向海面壮阔的锦缎中央,一个修长黝黑的,浪漫晨曦格格不入的钢铁身影,正以一种略显局促的姿态缓缓移动。 “我爹,还有厂里那么多老师傅,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他们没谁觉得自己特殊。这道理,我打小就看在眼里,刻在心里了。” “你……” 大老王张了张嘴,想骂句“犟驴”,话到嘴边却噎住了。 想想这小子的表现吧,大概在这小子心里,大概从来就觉得,活就在那里,你能干,就该去干;难关横在前面,你能闯,就该去闯。 这无关荣誉,也并非逞强,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爷爷辈这代建设者的朴素信仰——躬耕。 这两个字,似乎早已随着前辈的言传身教,随着这片土地上无数默默奉献的背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就像老一辈在荒原上打井,在戈壁里放炮,在山沟中建厂……不问缘由,不论得失,只因“这里需 要”,“国家需要”。 大老王重新躺平,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过了好半天,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之前的担忧和后怕都吐了出来。 “行吧,你小子……理儿都让你占了。” 大老王嘟囔着,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但你也给老子记着,太阳要升起来,也得有山头托着,有云彩衬着! 你再是八九点钟的太阳,也得先好好的,稳稳当当升起来,才能发光发热,照得长远!下次…… 量力而行,听见没?” 江夏看着大老王眼中那份近乎父兄的关切,终于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疲惫却带着点稚气的笑容。 太阳完全跃出了海平面,光芒变得灿烂而温暖,照亮了粼粼波光,也照亮了沙滩上这两道疲惫却放松、带着满身油污与沙粒的身影。 “王哥,你看那早潮号,好像一条狗啊……” 第946章 都是五角星,我这个是红色的! “哈哈……你可别糟践狗了。” 大老王重新坐起来,眯着眼看向远处海面上那个别扭的黑影,不阴不阳地损道,“我看哪,这玩意儿连狗都不如,整个儿一喂不熟的白眼狼!” 也别怪这两个人把纯一郎吃干抹净了还要贬损他…… 主要是现在的早潮号,确实是以一种极其尴尬的姿态,缓缓划过波光粼粼的海面。 它既未完全浮起,露出流畅的背脊和舰桥;也未完全潜入,消失于碧波之下。它正处于一种“半潜”状态,仿佛一个高大的汉子勉强挤进浅水池,只能尴尬地蜷着身子。 艇身的大部分没入水中,唯有指挥塔围壳和一小截背部像是鲸鱼浮出水面的脊背,突兀地切割开金红色的海面。 远远望去,不像是隐秘的海下刺客,倒像是一艘吃水过深、航行得十分勉强的老旧货轮。 这滑稽而危险的姿态,实属无奈。 主要是咱老祖宗实在太了不起了,不管咋样,反正就是把渤海弄成了我们的内海。 而这片靠近大陆的水域,平均水深不足五十米,海底渔网密布、航线交错,对于“早潮”号这种适合大洋深水的潜艇而言,不啻于巨鲸闯入了浅滩沼泽。 只得采用这折中的通气管状态,小心翼翼地向更深的外海“蠕动”。 不过,说它是老旧货轮这形容倒也贴切。 早潮那指挥塔围壳外面,此刻正罩着一个粗糙的,可随时抛弃的木质渔船外壳。倘若此时有高空侦察机掠过,仓促一瞥之下,绝难发现这艘“笨拙渔船”的真身,竟是一艘潜艇。 是的,七个小时后,按照事先拟定的通讯计划,早潮号将会与本土进行一场计划中的通讯联络。 这也正是江夏过去几天不眠不休、玩命抢修的核心原因——必须让它在关键时刻“活”过来,并能“正常”工作。 就在今日凌晨,最后的调试终于完成。纯一郎这个家主和原潜艇人员几乎是掐着秒表,被催促着匆忙登艇。 目送那黝黑的艇影缓缓离开码头,江夏和大老王才得空瘫在这沙滩上。 大老王爬起身子,从后腰摸出一把随身带着的水手刀,在身旁礁石缝隙里熟练地撬了几下,掰下几个沾着海藻的小生蚝。 他用手肘擦了擦其中一个,递给江夏:“喏,透透鲜,补补你这几天熬掉的元气。” 江夏也没客气,接过来,就着咸涩的海风,吸溜一口将冰凉鲜嫩的蚝肉吞下,一股属于海洋的原 始鲜甜在口中化开。 诶嘿,好吃! “你说,”大老王自己也撬了一个吃着,目光却没离开海面上那个逐渐变小的黑点,“那‘纯一郎’,会老老实实按咱们的剧本来吗?回去后会不会翻脸不认账?” 江夏望着早潮号那半潜的别扭身影,感受着喉间残留的鲜味,缓缓道:“翻脸?他得有那个胆子,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这么确定?” “哈……”江夏又吞了坨蚝肉:“你忘了纯一郎看见佐藤艇长的眼神了嘛?” 提起佐藤艇长,大老王也乐了。 这位可是个 “妙人”。自打被俘后,他半点没闹情绪,反倒铁了心站在我们这边。 要不是说家学渊源的惯性作用大呐! 前阵子修艇的空闲期,得知要派战士扮演他跟纯一郎 “对戏”,佐藤不光不抵触,还兴致勃勃地当起了 “老师”:从说话时爱摸下巴的小动作,到指挥时喜欢用左手敲桌沿的习惯,连 “一三五穿红兜裆布、二四六穿白兜裆布,星期天敢穿花格子” 的私密癖好都抖搂得明明白白,生怕扮演的战士露了馅。 还暗搓搓的对着自己的几个心腹下令,让那几个人护着点我们深入虎穴的战士。 而登艇时的“纯一郎”,在最初的慌乱后,发现那两个见证了自己一生之耻的随从竟未跟上,心头猛地窜起一丝侥幸的火苗:“难道……那两个废物被处理掉了?” 狂喜隐约浮现,“如果他们都消失了,这趟噩梦般的旅程,回去后我是不是可以把它彻底抹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幻想如同肥皂泡,下一秒就被现实无情戳破。 纯一郎的目光猛地凝固在送行人群里…… 那个在他幻想里,被这边的傻白兔弄去干苦力的佐藤艇长,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地与他隔空相望。 甚至还心情不错的对他摇起了手里的小红花:“欢送欢送,热烈欢送!” 八格耶鲁! 你滴华国语,说得这么比我还溜! 凸(艹皿艹 )! 纯一郎几乎要骂出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谁说这边的人都是心思单纯的小白兔?!这他娘是要把老子捏在手里,捏到死啊! 佐藤没死,而且显然已落入对方掌控。这意味着他纯一郎最大的把柄被对方攥得死死的! 回国后别说争夺家族资源,稍有异动,这就是悬在头 顶的利剑! 早潮号载着纯一郎彻底冰凉的侥幸,向着更深的水域驶去,逐渐抵达渤海海峡附近,黄海与渤海在此交汇,水深流急,远离主要航道,正是进行“意外通讯”的绝佳地点。 扮演佐藤艇长的战士已迅速进入角色,他不仅完美模仿了佐藤的言行举止,甚至“继承”了对方“一三五红、二四六白、周日花色”的兜裆布秘密。 纯一郎则面色阴沉地待在自己的舱室,反复默诵着江夏等人为他准备的近乎天衣无缝的“事故报告”说辞。 “保持深度,航向不变,注意水声接触。” “佐藤艇长”的声音在昏暗的指挥舱内响起,沉稳如常。 潜艇正以通气管状态航行在预定航线上,柴油机的低鸣是舱内唯一的背景音。 “是,保持深度,航向不变。” “准备下潜至潜望镜深度,进行例行通讯检查。水平舵,五度下潜角。主水柜,开始注水。” “明白,五度下潜角,主水柜注水开始。” 艇身传来轻微的震动和倾斜感,压力表指针缓缓转动。 “早潮”号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鲸,开始向更幽暗的海水深处滑去。各项设备逐次启动,电力负荷缓缓上升。 这艘由多国技术拼凑而成的潜艇,其复杂的主配电盘深处,一个精心计算过的“隐患”正在等待自己的时刻。 “主电机通电,准备切换至潜航动力。” “抵达潜望镜深度。” “保持平衡。升起搜索潜望镜,环形扫描。升起通讯桅杆,准备与基地进行短时校频。” “是!升起搜索潜望镜,升起通讯桅杆!” 关键的指令下达。 “佐藤艇长”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特意将腰带松了松,让里面那截花花绿绿的兜裆布边缘不经意地露出来。 “娘嘞,这小本子话跟温州话差不多嘛,还说不是打咱这儿分出去的……” 暗自吐槽完的战士,拿起那顶被他戏称为“战利品”的钢盔扣在脑袋上。 艇内昏暗灯光的笼罩下,钢盔前方的五角星莫名的闪耀了下。 与其它人的不一样,“佐藤艇长”钢盔前方的五星,是红色的! 好戏…… 开场! 第947章 观众就位!好戏开锣! “升起通气管、雷达侦察天线……通讯桅杆准备升起……”“佐藤艇长”一丝不苟地下达着上浮通讯前的最后指令。 潜艇内,电力系统正在为即将进行的对外通讯和潜望镜深度航行做最后调整。 就在这时! “滋啦——噼啪!!!”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弧爆裂声,突然从艇体中部的主配电盘方向传来!伴随着一股电路过载特有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几乎同步响彻全艇! 这可是最高级别的火警警报!指挥舱和几个关键舱室顶部的感烟探测器红灯疯狂闪烁! “报告!感烟器报警!疑似电气短路起火!” 通讯器里传来值班员惊恐的喊声。 “什么?!”“佐藤艇长”霍然站起,脸上瞬间布满“惊怒”与“难以置信”,“八可能!立刻启动灭火程序!通讯推迟!全体注意,火灾警报!准备损管!” 这正是计划的核心之一! 利用“早潮”号上那套美日混装、线路复杂的主配电系统中,一处预先被“调整”过的、未做足够电磁屏蔽的信号线路与高压动力线路平行走线的节点。 在潜艇上浮、大功率通讯和探测设备准备启动,电力负荷瞬间达到峰值的刹那,动力线路产生的强电磁场,在这段精心选择的平行线路上感应出足以击穿薄弱绝缘层的瞬时高电压,造成线路间瞬间短路打火。 迸发的电火花和高温,触发旁边敏感度被暗中调高了的英制感烟探测器。而空气中弥漫的“烧焦味”,则来自预先放置在附近,由短路电流引燃的微量特制材料。 气味刺鼻逼真,但燃烧量被严格控制,绝不会引发真火。 计划缜密,风险可控,连“烧焦味”的剂量都经过了计算。 混乱瞬间爆发! 红灯闪烁,警报尖啸,浓烟开始从通风口隐约渗入指挥舱。艇员们训练有素但难免惊慌地按照消防预案行动。 舱内顿时一片“慌乱”。 扮演佐藤艇长的战士猛地站起身,他推了把身旁的“部下”,吼道:“保持深度!通讯暂停!跟我来!一号设备间有备份的导航数据和通讯密码本,绝不能有事!” 话音未落,他已冲进连接指挥舱与设备间的狭窄水密门,背影透着股舍身护密的狠劲。 纯一郎在自己舱室内,听着外面刺耳的警报、闻着那呛人的焦糊味、感 受着船体传来的细微震动和慌乱的奔跑声,即便知道这是戏,一股冰冷的恐惧仍攥紧了他的心脏。 太真了,真得让他呼吸困难。 要知道,潜艇事故中,火灾,占据着最凄惨排行榜的榜首…… 几分钟后—— “哐当!!!轰隆——!!!”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重物坠地的巨响,紧接着是金属扭曲、断裂的可怕声音,从“佐藤”冲去的设备间方向传来! “不好了!设备间!顶部的重型多功能工具箱固定架松脱了!整个工具箱砸下来了!佐藤艇长他……被砸中了!!” 对讲系统里传来“心腹”撕心裂肺的哭喊。 纯一郎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跳出嗓子眼。 来了!最关键的“意外”! 很快,头部“血肉模糊”、昏迷不醒的“佐藤艇长”被用担架匆匆从烟雾中抬出,经过通道送往医疗室。 “伤势极重”、“生命垂危”、“颅骨可能骨折”等字眼在惊慌的艇员中迅速传播,恐慌和悲痛的情绪渐渐蔓延。 一场完美的“意外”,在深海之下,悄然落幕。真正的表演,现在才轮到被迫接过烂摊子的“纯一郎”开始。 一片混乱与悲愤中,纯一郎被几名 “佐藤心腹” 围住。“纯一郎君,现在只能靠你了!”“你是唯一能稳住局面的人!” 纯一郎“强忍悲痛”,声音“沙哑”却“镇定”地命令扑灭余火、检查损失,并按照预定脚本,在推迟的通讯窗口内,用沉重而“哽咽”的语调,向海自指挥部报告了“航行途中突发严重电气火灾,佐藤艇长为抢救核心数据英勇负重伤,生命垂危,我等正全力返航”的消息。 电波抵达彼岸。纯一郎在通讯中,不忘“恰到好处”地描述自己如何“在火灾与失去指挥官的危机中稳住阵脚”、“带领船员扑灭险情”、“艰难维持潜艇航行”…… 听筒里,海自领导的声音从最初的紧张,逐渐转为赞赏:“纯一郎君,辛苦了!危急时刻能临危不乱、挺身而出,不愧是家主!此番归来,你便是帝国的英雄,是吾辈楷模!” 挂断通讯,纯一郎靠着冰冷的舱壁,缓缓吁出一口长气,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还是战争英雄! 哈哈……家族历代从商,始终被其他家族隐隐轻视的短板,竟可能因此被弥补? 而且,家族里那些关于他“缺乏实战功勋”、“徒有虚名”的指责,将彻底成为过去 !最大的短板,即将被补齐! 哈哈哈哈,我真是太了不起了! 纯一郎心中狂喜,几乎要手舞足蹈。 哼!那些自以为握住了我把柄的家伙,岂不知我正好顺水推舟,借着你们的计划,一举洗刷了自身的“污点”,还捞到了天大的功劳! 等回国之后……哼哼哼…… 凸(艹皿艹 ),这老小子还真是厉害啊!就说他怎么同意了这个计划。 这年头,真没几个简单的! …… 小本子,海自某基地指挥部。 美式办公桌、日式樱花纹搪瓷杯、墙上挂着的大幅太平洋海图,透着股生硬的混搭感。 头发花白的海自大佐缓缓放下通讯话筒,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转身时,脸上的凝重威严瞬间换成了近乎卑微的恭敬。 他微微欠身,对着原本属于他自己的那张宽大舒适的皮质办公椅方向,语气谦卑地开口: “金先生,通讯已按您的指示完成。纯一郎……已顺利接过指挥权,并报告了‘事故’。海自这边已记录在案,并命令其全速返航。 他微微欠身,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大腿:“这样处理,您还满意吗?”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本该属于他的宽大皮质办公椅上,正坐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金大叔翘着二郎腿,指尖转着个银质打火机,一身板正西装愣是穿出了几分雅痞味。 闻言,金大叔动作停了一下。 “咔嗒。” 幽蓝的火苗窜起,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金大叔瞥了眼墙上那张标注着“早潮”号航线的海图,目光落回眼前这位毕恭毕敬的大佐身上。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打开打火机盖,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办得不错。” 短短几个字,却让那位大佐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他再次躬身,声音近乎微不可闻: “嗨!” 第948章 棋手已落子! “嗯。” 对于这位的恭敬,金大叔只是从鼻腔里应了一个简短的音节,目光依旧停留在指尖明明灭灭的火苗上。 片刻,他才像是想起什么,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随意口吻补充道:“这是你们海自内部的事务,流程合规即可。我嘛,只是恰逢其会,路过听听。你不用向我汇报。” 恰逢其会?路过听听? 筱原一郎低垂的眼皮下,眼球难以抑制地微微一颤。 这位金先生,近来在东亚乃至整个亚太的情报与军事协调圈子里,风头正劲。他的身影频繁出现在第七舰队高层的私人宴会、防卫省非公开的恳谈会,甚至是一些连筱原这个级别都仅闻其名的跨国内部简报场合。 这样的人,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恰逢其会”地出现在这间指挥室,旁听一个小小的潜艇事故汇报? 鬼才信! 筱原一郎把自己的脑袋又向地下探了探:“金先生所言甚是,是下官……失言了。此确为我海自分内职责,下官定当恪尽职守,妥善处理所有后续,确保……确保一切风平浪静,绝不节外生枝。” 这番话,已经近乎赤裸的表态。 他不再试图区分“内务”与“外涉”,而是直接承诺会“妥善处理所有后续”,并保证“风平浪静”。这等于默认为,所谓“海自分内职责”的执行标准与最终导向,将完全符合这位“恰逢其会”者的无形要求。 金大叔似乎这才第一次真正将目光从打火机上移开,落在了筱原那几乎弯成九十度的背上。 目光有点怪,仿佛在看一件终于调试到位的工具。 “筱原君是明白人。” “那么,等‘早潮’靠岸后,该有的关怀和提醒,就劳烦你这位前辈,多费心了。毕竟,经历过重大事故的年轻人,思绪容易混乱,需要过来人帮着……理清头绪,看清前路。” “哈依!”筱原立刻应道,声音陡然提高。 “请您绝对放心!下官必将以最恰当的方式,与纯一郎阁下深入沟通,务必使他充分领悟当前局势的‘特殊性’与自身责任的‘连续性’,绝不会有任何……任何不切实际的误解或懈怠!” 筱原这番话,说得铿锵,表足了忠心,但他所理解的“特殊性”和“连续性”,与金大叔心中所想的,恐怕并非一事。 他并不知道“早潮”号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清楚纯一郎与我们之间那份关于技术转移的隐秘协议。 筱原此 刻所有的妥协与效忠,都源于对眼前这位金先生所代表的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强大压力的恐惧,以及试图在绝境中抓住一丝个人利益的求生本能。 他精准地接收到了“必须让纯一郎就范”的指令,并决心不折不扣地执行,至于这指令背后更深的棋局,那不是他该问,也不是他敢问的。 一个合格的工具,不需要理解主人的全盘计划,只需要锋利,且顺手。 “筱原君能有此觉悟,很好。” 金大叔看着对方眼中挣扎的光芒逐渐暗淡,才继续用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语气说道: “筱原君,你在海自服务快三十年,从江田岛毕业一步步走到作战部长,不容易。我听说,令郎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攻读船舶工程?很有志向的年轻人。” 筱原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系马达! 金大叔仿佛只是闲聊:“伯克利学术氛围自由,很好。不过,你也知道,那边对某些敏感技术领域的外国学生,审查和关注总是特别一些。尤其是……如果学生家属在外国军方担任要职的话。一点小小的‘误解’或‘行政复查’,可能就会耽误很久,甚至影响毕业和未来的工作签证。” 筱原的脸色变得苍白。儿子是他的骄傲,也是他最脆弱的软肋。 “当然,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麻烦。”金大叔话锋再次微妙转向,语气甚至显得“体贴”。 “我在第七舰队和五角大楼的某些部门,还有些说得上话的老关系。他们一直很看重与可靠盟友的深度协作。下一阶段的我们两国联合反潜特别行动框架,正在遴选小本子方核心协调官。 这个职位,不仅需要专业能力,更需要绝对的可靠和……清晰的头脑。我记得,筱原君你的履历和专长,非常契合。” 筱原的心脏狂跳起来。那个职位是他梦寐以求的跳板,意味着直接进入两国联合指挥体系的核心圈,影响力与晋升空间将截然不同! 金大叔轻描淡写间,一手捏住了他的命脉,一手又为他打开了通往巅峰的大门。 “至于纯一郎的家族,”金大叔语气转淡,“他们那些来往于大洋上的商船队,有多少文件是经得起第七舰队‘伙伴式随机抽检’的?是享受快速通行便利,还是频繁‘配合调查’导致船期延误、成本激增,很多时候,只是取决于我们朋友之间一个简单的通气。” 恐惧、对未来的渴望、巨大的利益诱惑以及对现实的无力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 网,将筱原牢牢捆住。 “你看,筱原君……” 金大叔的充满蛊惑力的话语,不断的向着筱原脑子里钻去: “我们的目标并不矛盾。你希望家庭安稳、仕途通达。我希望合作稳固、条约被严格遵守。 由你去和纯一郎进行一次‘内部谈话’,是最合适不过的。你代表了某种‘体制内的共识与底线’,这种压力比我这个外人直接施压更有效,也给他……保留了最后一点必要的体面。 毕竟,他未来还要领导他的家族,甚至在海自内部也需要立足。” 金大叔站起身,走到筱原面前,手掌在他僵硬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件事办好,伯克利那边,我会让合适的人给予‘关照’,确保令郎的求学之路顺畅无阻。联合反潜协调官的推荐,我会亲自过问。纯一郎家的船队,自然会得到符合‘盟友’身份的便利。” “反之……” 如果纯一郎那边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或者我们之间这种‘高效的沟通方式’出现了任何不愉快的泄露……那么,我刚才提到的所有小事,都可能以最令人遗憾的方式演变。你是个明白人,知道如何选择对所有人都最有利。” 筱原大佐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哈依!金先生,我完全明白。请您放心,我会与纯一郎阁下进行一次‘充分而深入’的谈话,确保他对于当前局势和未来义务,有最清晰、最坚定的认识!” 金大叔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合作愉快!” 筱原大佐嘴角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是的,一场从未发生的对话,一个必须完美扮演的角色。 他成了金大叔手中那副顺从且绝对隐秘的“白手套”。 虽然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金大叔到底要他干什么,不过,当个工具就好了。 他已经为大吉祥物当了几十年的工具人,现在换一个主人,也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况且,现在的这个主人,明显要更强大一些! …… “筱原君留步。”金大叔的声音平淡地传来,并未回头,“做好你该做的事即可。” 筱原立刻止步,深深躬身:“哈依!恭送金先生。” 金大叔不再多言,信步走向门口。路过墙上那张巨大的西太平洋海图时,他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海图上,“早潮”号的预定返航路线用红虚线清晰标注,从渤海海峡蜿蜒指向九州岛。 随即,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海图边缘的木框上取下一枚鲜红色的图钉。 没有犹豫,他抬手,将图钉稳稳地按在了地图的中心。 “还是红色好看!” 第949章 复盘 在大佐依旧有些僵硬的恭送下,金大叔平静地离开了那间指挥室。 他没有再回头,背影很快融入了基地内交错的光影与哨兵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金大叔身边。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辆平稳地驶离基地大门,汇入东京湾沿岸稀疏的夜行车流。 车窗外的光影在金疲惫而平静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微微后仰,闭上眼睛,方才在指挥室里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与威压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疲惫。 金大叔愣愣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水般掠过他的脸颊,他眼珠才动了动。 谁能想到呢? 就在十年多前,脚下这片土地,还是被燃烧弹和原子弹彻底犁过一遍的废墟。满目疮痍,断壁残垣,民众在饥饿和绝望中挣扎…… 转机,竟来自半岛那场突如其来的热战。 对于战败后被占领、经济奄奄一息的小本子而言,这场发生在咫尺之遥的战争,却成了命运的转折点。 白头鹰及其盟军庞大的军事需求,瞬间涌向了这个最近的,可控的“后方基地”和“兵工厂”。 这就是所谓的“特需景气”。 从汽车、卡车维修到军服、沙袋生产,从港口服务到物资转运,小本子几乎所有的工业部门都被动员起来,为“联合国军”服务。 濒临死亡的工厂重新冒起浓烟,闲置的码头再次变得繁忙,外汇如同救命泉水般源源涌入。 三菱重工、川崎重工这些日后叱咤风云的军工复合体雏形,正是在为白头鹰维修舰船、车辆,甚至生产部分军需品的过程中,获得了喘息、资金和最初的技术积累。 与此同时,白头鹰基于冷战战略,对他们的政策迅速从限制转向扶植,不仅提供了大量经济援助,更在技术、市场和管理上给予了倾斜。 道奇路线稳定了小本子国内濒临崩溃的金融体系,而神武景气则标志着小本子经济开始进入高速增长的轨道。 到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他们已不再是纯粹的战争废墟,而是在出口导向战略下,钢铁、造船、家电等产业迅猛发展,国民收入倍增计划开始推行,整个社会洋溢着一种“努力就能致富”的躁动与希望。 东京塔在1958年建成,仿佛一个象征,标志着这个国家正竭力从战败的泥沼中挣脱,试图以经济巨人的新面目重新站立。 金大叔收回目光,车窗上倒映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霓虹灯的光芒依旧在流淌,但那光芒在他眼中,却仿佛带着硝烟的底色。一个国家的“奇迹”,其根源竟是对另一场战争的全力供给,这历史的讽刺与冷酷,莫过于此。 “槽,我们的保家卫国,到最后,居然让他们得了个大便宜!” “所以,这次我干得稍微过分点,那也是收取一些利息罢了……”金大叔默默在心里盘算。 要不是金大叔是我们的精英呐? 他是这么想的,其实,小本子的白头鹰大爹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金大叔是现在就开始薅,小本子的白头鹰大爹却要等到十几年后了。 世间的一切,都要付出代价的…… 远的不说,咱们历史上那位富可敌国、帝王明知其贪却纵容已久的宠臣,最终不也成了新君登基时,最丰盛的那笔“国库充值”与“民心红利”么? 今日的扶持与纵容,焉知不是明日收割的预付款? 上位者的棋局里,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只有标好价码的筹码,和早已选好的收割时机。 “这次……有点险。”金大叔在心里继续默默复盘。 家里那边,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讲究个踏踏实实、根基稳固。这回倒好,配合着那个“呆毛崽”天马行空又胆大包天的计划,简直是剑走偏锋,险到了极致。 利用意外、制造混乱、火中取栗,直指核心,然后迅速抽身。效率奇高,但也……过于跳脱,剑走偏锋,留下了不少需要缝补的线头。 亲自去海自走这一趟,看似冒险,实则是当前局面下最稳妥的选择。 纯一郎和“早潮”号的事,牵扯太深,技术转移的协议更是绝不能见光的核心。让筱原这样的中层实力派去施压、去监督,比从外部施加任何压力都更有效,也更隐蔽。 他金大叔必须隐在筱原这些“白手套”后面,确保遥控的绳索既牢固又不显形。若事事都靠远程指令或第三方传话,力度难免衰减,也容易在复杂的环节中产生误解或漏洞。 只有亲临现场,近距离施加那种无言却全方位的压迫感,才能最快、最彻底地催生出如筱原那般“合格的工具觉悟”。 毕竟,恐惧在面对面时最为纯粹,效忠在退无可退时最为彻底。 “都是那个呆毛崽的锅!” 金大叔在心底默念,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小子身上有种不管不顾的闯劲和 让人哭笑不得的运气,竟然还真让他把这盘死棋给走活了。 不过,这次也真是够呛,若不是他金大叔反应够快,马甲够多,人脉网络还能及时罩住几个关键节点,这计划执行过程中难免会露出些许不自然的马脚。到时候,收拾起来可就不是警告一两个“筱原”这么简单了。 不过,风险与收益并存。金大叔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又陷入了思索。 温润老者这次破例让他深度介入,甚至默许他动用一些更高层级的“资源”来配合江夏的计划,恐怕也存了几重深意。 其一,自然是看重后续“黄世仁计划”可能带来的相关技术乃至更深层情报网络的巨大价值,值得冒一定的风险。 其二,这里毕竟是小本子的地盘,虽然同样壁垒森严,但比起白头鹰本土,终究是“近”了不少。 行动纵深、回旋余地、乃至关键时刻的“物理接触”可能性,都大了许多。用老话说,这叫“薅一把就跑,安全边际相对较高”。 温润老者大概也是权衡过,才敢让金大叔这么“跳”。 其三…… 金大叔的目光柔和了一瞬,想起被安德森打断的破译过程。 虽然没看全,但,温润老者那种不易察觉的愧疚与回护之意,早就跃然纸上…… 第950章 超前太多,那就是惊吓了! 是的,那份密文对黄世仁计划只提出了几个关键点,剩下的内容全是如何把金大叔从这潭浑水里悄无声息捞出去的紧急预案。 想到这里,金大叔心里没泛起多少庆幸,反倒掠过一丝沉甸甸的酸涩。 这些年,他活像个真正的幽灵,在最危险的阴影夹缝里游走,贡献不小,可这日子熬得,也确实快把自己榨干了。 外人瞧着那些光怪陆离的间谍片,什么007,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端着杯“摇匀,不要搅拌”的马提尼,在摩纳哥赌场一掷千金,身边永远不缺香车美人,动动手指,世界危机就化解于床笫之间和豪车追逐之后。 可实际呢? 金大叔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夜夜笙歌? 能夜夜睡个整觉、不说梦话,就是最大的奢望。他也有需求,但,他可不敢随意买醉…… 香车美人? 他常用的交通工具是地铁、公交和靠两条腿,美女嘛…… 盯梢目标和接头同志里的女性倒是有,可惜不是盘算着怎么抓他,就是互相琢磨着怎么在下一个信号点不暴露。 动动手指改变世界? 他倒是天天动手指,不过多半是在发报、在销毁文件、在伪造证件,或者在某些场合“激烈交锋”以传递暗号。 电影里邦德炸完敌人基地,还能赶得上和邦女郎在夕阳下的游艇上喝一杯。 他老金上次“干完活”,是在凌晨三点蹲在郊区臭水沟边,就着冷风啃完了半个硬得像砖头的饭团,然后琢磨着怎么把沾了泥的皮鞋弄干净,免得明天去总部“上班”时被人看出破绽。 这他妈才是现实! 没有阿斯顿马丁,只有生锈的自行车…… 没有皇家赌场,只有危机四伏的黑市接头点…… 没有调情的玛娜佩妮,只有需要时刻提防的“同事”和必须精准传递的隐晦消息…… 温润老者大约是看着他这么些年实在熬得不像人样,这次顺水推舟,或许也存了让他借着这机会,逐步“洗白”一层皮,往后撤一步,退到更安全阴影里,甚至……就此隐退的念想。 算是一种沉默的补偿,一种体面的“退休”安排。 “退休?” 金大叔在心底嗤笑一声,那点自嘲化作更坚硬的什么东西。 他轻轻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车窗外流动的夜色上,眼神锐利如初。 还早着呢。 只要我这颗钉子还能钉在这里,钉在这最要害的位置上,就能多撬开一道缝,多传出一份情报,多铺一寸哪怕满是荆棘的路。 不就是不能睡觉说梦话么? 大不了……少睡点。 不……老子不睡了,行不行? 邦德有他的马提尼和美人,我老金,有我的使命和战场。 虽然这战场没有硝烟,却同样致命。没有勋章,却更需要孤胆与忠诚。 那等到啥时候能退休呢? 金大叔看向外面花花绿绿的霓虹世界…… 等到国内也变成这样,再说吧! 金大叔收敛心神,将那些属于“金”的感慨压回心底。 “对了,那个开启了这个计划的小子在干嘛哪?恐怕等消息等得思绪难安吧?哈哈哈……” “小子,还好有你金大叔在!你就先睡个好觉吧!等我出了意外,你再顶上来!” 那小子现在在干嘛? 达利安,北海舰队宿舍区。 江夏当然没在搞事。 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硬板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口水都快在枕巾上画地图了。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脑力体力双重透支,再加上传动轴舱里那场“闷罐”历险,彻底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精力。 把“早潮”号这个烫手山芋……不对,是“技术宝山”送走后,他回到宿舍,几乎是摔进床铺的瞬间,意识就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甜乡。 这片刻清净,来之不易,代价“昂贵”——他用一份“图纸”,临时买断了士陆老师熊熊燃烧的“收义子”执念。 士陆老师不知道发哪门子疯,找到正在啃生蚝的江夏眼神热切:“小子,叫声‘干爹’听听!以后我罩你!” 江夏差点被生蚝噎住。他眨巴着困得发红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位国内潜艇总体设计执牛耳者、此刻却满脸“快叫我爹”表情的权威专家,沉默了三秒。 于是,江夏然后,他默默放下生蚝壳,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图纸。 那正是从系统商店兑换出来的“赔钱货”——早潮级的动力系统包加上外加他自己根据后世公开论文里一些核潜艇基础概念随手勾画的“脑洞草图”。 “喏,你要的……‘大玩具’……初步设想……” 江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含糊不清地嘟囔,“总体……布局……反应堆舱段……大概……这样……具体的……您老……自己琢磨……呼……zzz……” 话 没说完,他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大老王一把架住,脑袋一歪,靠在大老王肩上,小呼噜立刻就响了起来。 “我要的?我要啥了?” 茫然士陆老师接过那卷图纸,原本还带着点没收到“干儿子”的淡淡遗憾,跟着大老王把呆毛崽塞进宿舍后,这才拿起图纸打量了起来。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潦草却线条清晰的草图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一种基于水滴形线型与围壳舵加十字尾舵结合的初步构想? 一种基于单轴泵推的初步流体模型? 还有这个……一种小型化自然循环压水堆的舱段布置草图构想?这、这……” 这些东西,单看概念,每一个都足以在潜艇设计领域掀起波澜。但问题是—— “序华!老黄!你快过来!看看这个!” 半路上碰到的序华老师虽说正值风华,但这几天也是跟着江夏忙前忙后,看着江夏酣睡的舒服劲,序华老师还在盘算,要不和这小子挤一挤算了。 听着自家组长的呼唤,只得极不情愿地挪动脚步凑过来,嘴里还嘀咕:“又怎么了?让你别老惦记着当人家干爹……”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图纸上,嘀咕声戛然而止。 两位共和国顶尖的船舶工程师,就着渤海湾傍晚略显昏暗的天光,头挨着头,手指划过那些带着江夏个人风格却内核异常扎实的线条。 越看,两人脸上的轻松神色消退得越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和浓浓不解的凝重。 惊喜? 没有。 震撼? 有一点,不多…… 同时,这点震撼很快被更大的疑惑取代。 第951章 哼,原来你存了这份心思! “这味儿不对啊,老黄。” “你看这空间预留和管线走向的思路,跟咱们第三次修订稿里,为了迁就那个‘宝贝模型’推演出来的方案b,是不是有七分神似?但细节上又……更激进,或者说,更理想化?” 序华老师推了推平光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仔细比对:“不止这里。你看他画的围壳舵根部与艇体的融合过渡曲线,明显考虑了更高航速下的流体分离噪声控制,这一点我们在当前阶段因为侧重低速隐蔽,是做了妥协的。还有这个泵推进口的导流片角度……” “他这图纸,倒像是看过我们的初步方案汇总稿,然后在这基础上,做了些……调整?” 是的,这两位作为第一代水下核大黑鱼核心总体组和动力组负责人,手里确实有一套高度保密的初始设计框架,那是集合了目前所能获取的所有情报和国内现有技术极限,反复推演出来的蓝图。 特别是某个一米长的潜水艇玩具,上面士陆老师所说的宝贝模型,指的就是这玩意! “这小子……从哪儿看到我们的稿子了?”士陆老师脸色凝重起来。 哼!逆子!就算你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大哥的儿子,涉及这种问题,老子也会大义灭亲的! 呃……不知道这时候送他去参加那个啥电工大会还来得及不! 口是心非的士陆老师正在盘算着怎么搭救这个呆毛崽的时候,序华老师却摇了摇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他看到了我们的稿子,而是……上面有人,拿着我们的稿子,去给他‘看’过了?”他指了指天上。 “然后这小子,就用他这种方式,给了些……‘反馈’?” 诶? 这样啊…… 关心则乱的士陆老师也反应了过来。 对吼,这小子走的每一步都有人陪着,要是他有什么二心,早就该被老大人们提溜去上思想教育课了…… “所以,他这不是在显摆他有多能想,”士陆老师摸着下巴,恍然大悟中带着哭笑不得,“他这是在跟我们说:‘同志们,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再商榷一下?或者,胆子不妨再大一点?’” 歪打正着,莫过于此。 江夏要是醒着,估计得大喊冤枉:我真就是照着记忆里后来公开的、比较靠谱的第二代攻击核潜艇的某些公开论文和科普图册的概念,结合自早潮级里比较靠谱的基础理论,随手划拉了几笔“方向性”的东西啊! 谁知道你们这个时空,核潜艇预研已经偷偷摸摸跑到这一步了?还跟我这“草图版”撞车撞得这么厉害? 诶…… 这难道都归根于呆毛崽这拼命煽动的蝴蝶翅膀? 嗯,臭不要脸的呆毛崽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嘴角的口水,终究是滴落了下来…… “嘘,小点声。别吵着他了!”士陆老师把被子给开始乱蹬的江夏盖好:“走,出去说!” “诶?这小子的那个跟屁虫哪!”士陆老师忽然想起什么,四下张望。 “在你喊我的时候,好像就消失了。咋,你有事找他?”序华老师被他拽着往外走,但头却埋在图纸上,抬也不抬。 “没事,就是随口一问。”士陆老师摆摆手,心思很快又回到图纸上,拉着序华老师边走边继续刚才的讨论。 “咦?看这里,艇体中段过渡曲线,我们的方案为了迁就现有耐压壳体制造工艺,这里有个微小的折角,他的图纸上……抹平了,过渡更流畅。” “难道是,这小子对着早潮级潜艇的工艺,琢磨出了新的东西?” “泵推流道的进口形状,他画的这个扩压段角度,比我们计算的优化值还要激进一点,理论上阻力更小,但对材料强度和加工精度要求也更高……” 士陆老师拉着序华老师一边走一边继续讨论。 “最明显的是这里!”序华老师继续点了点反应堆舱与主机舱之间的布局,“我们为了确保安全冗余,把主循环泵的备用系统放在这里,占了不少空间。他的草图里,这个地方空出来了,标注的是‘可安装更紧凑型辅助动力单元或扩容生活舱’……这小子,是觉得我们太保守?还是暗示我们,对自然循环能力的信心可以再足一点?”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直接开会讨论不就行了?哦,对了,直接说他大概觉得我们这群老古董不容易接受,或者……他自己也没完全把握,只是抛砖引玉?” “谁家扔砖头还会把砖头的密度、抛物线和落地动能都给你标得清清楚楚?这分明是怕我们看不懂,把‘参考答案’的解题步骤都誊了一份!”士陆老师磨了磨牙。 两人说着,已走到宿舍区外的空地上。 士陆老师驻足,回头望了一眼江夏那间安静下来的宿舍,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了然。 “我算是有点明白了,”他低声对序华说,“我说这小子对维修‘早潮’怎么那么上心,拼了命似的往里钻。恐怕……他不仅仅是修潜艇 ,更是拿‘早潮’当个现成的、可触摸的参照物!他是拿着我们的蓝图…… 不管他从什么渠道看到的,然后对照‘早潮’这个活例子,一点点找差异,找优化点,再把他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但又似乎有据可循的想法揉进去…… 最后,弄出了这么一份‘优化建议书’扔给咱们。” 士陆老师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序华,一会儿召集核心组开会研究这些图的时候,我建议……最好不要公开提这小子的名头。” “什么?!”序华老师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迅速涌起一层名为愤怒的红晕。 “好哇!陆大脑袋!我说你怎么整天跟个老小孩似的缠着人家叫干爹,感情根子在这儿等着呢!你想干嘛?独吞别人的思路和功劳? 我告诉你!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第952章 还是让他在外面的作用更大些! 序华老师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瞒得住吗?别忘了,按咱们刚才的推测,上面可能早就把蓝图给他看过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贡献,上面心里有数!你想抹掉?门都没有!这是原则问题!” “哎哟我的老序!你小点声!想哪去了!”士陆老师一看误会大了,急得差点跳起来,慌忙上前一步,几乎是半捂住了序华老师的嘴,压低声音急道,“我是那种人吗?!我陆某人是想护着他!你动动脑子想想!” 序华老师被他捂着嘴,发出“唔唔”的声音,但眼神里的怒火未消,明显在说: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士陆老师松开手,语气透着难得的认真:“你想想,这小子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悄悄把图纸塞给我?而不是在正式汇报或者技术讨论会上拿出来?我琢磨着,他很可能就是不想被咱们这个项目彻底拴住!” 他看了一眼宿舍方向:“你忘了?自从咱们进了这项目组,签了保密令,研究室成了家,家成了旅馆。你上次回家见老婆孩子是啥时候? 我媳妇上次来信,里头夹了张她在海边拍的照,我对着照片瞅了半天,才敢确认这笑得挺好看的妇女同志真是我老婆! 这小子……他心野着呢,本事也杂。你看他搞维修、弄改装、甚至在外面那些……呃,国际‘交流’,哪一样不是风生水起?上面把他当多面手用,肯定有更大的布局。” 他拍了拍序华老师的肩膀:“有了他这份图,咱们就有了新的方向和研究重点,这是大好事。但咱们开会研究,是内部攻坚,不一定非要把‘江夏提供初步构想’这事摆在明面上。 这样,既能充分吸收他的想法,又能避免把他正式、公开地卷入项目核心,给他留出继续在外面发挥更大作用的空间和自由度。有些功劳,不急着一时记,也不能记。” 序华老师听完,脸上的怒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他慢慢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是啊,进了这项目,就意味着与世隔绝般的奉献,连至亲的模样都在记忆中慢慢模糊,江夏还那么年轻…… “那……他的贡献……”序华老师声音低了下去,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没人抹掉!”士陆老师保证道,“咱们心里记着,该用的思路大胆用。真有搞不懂的关键点,或者需要验证他那些‘激进想法’的可行性,咱们就私下拆分出来,单独找他‘请教’,美其名曰让他给咱们技术员上上课、讲讲前沿思路,这不就成了? 既能用 到他的脑子,又不会在正式档案里留下必须把他绑死的记录。毕竟……” “这小子在外面的作用,好像更大一些。你看……” 他话锋一转,下巴朝前方不远处扬了扬示意宿舍楼另一侧的小路。 序华老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洞海魂衫、身姿挺拔如松,但腿脚明显不太利索,腋下夹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质单拐的中年军官,正努力加快步伐朝宿舍区赶来。 拐杖点地的“笃笃”声规律而清晰,但他脸上那混合着的急切与兴奋,却让他每一步都迈得很大,仿佛想暂时超越伤腿的限制。 “组长?你认识这位?” “嗯,”士陆老师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敬意,“英雄艇长,刘华擎。两个月前在南海,让白头鹰的核潜艇顶了个球的那个。” 序华老师顿时了然。 看来,想让江夏安心在核潜艇项目里“潜”下来,是不可能的了。外面那片更广阔的波涛,似乎更需要他这枚总能搅动风云的“石子”。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夹紧了怀里的图纸,转身朝着技术楼快步走去。 …… 随着序华老师和士陆老师两人走远,讨论的声音也微不可闻。 这时候,宿舍楼侧面,大老王才从一楼某扇窗户的上沿,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 确认那两位“移动的保密条例”已经走远,他这才缩回脖子,长舒一口气,得意地咧嘴一笑: “嘿,只要溜得够快,‘保密条例’就追不上我!” 跟着江夏这“惹事精”混久了,大老王别的本事不敢说,这“见势不妙、脚底抹油”,尤其是躲避各种可能让他陷入背诵保密条例深渊的技术大佬的功夫,那绝对是点满了的。 大老王的原则是:拳头硬活能拼命干,脑子累活嘛……能溜则溜。 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哎哟!” 大老王捂着脑袋一缩脖子,回头就想骂,可一看清来人,到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瞬间堆起惊喜又带点怂的笑容: “排长!您……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还……还带着‘家伙’呢?” 他瞅了瞅刘华擎手里的拐杖。 刘华擎把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没好气地瞪着他,眼里却带着笑意:“王奎! 你个皮猴子,我就说瞅着个背影眼熟,翻窗户跟做贼似的!咋的,现在本事大了,见着 老排长不赶紧过来扶一把,还蹿房顶上去侦察了?” “哪能啊排长!” 大老王赶紧上前,想搀扶又有点手足无措,最后只是挠着头嘿嘿傻笑,“我这不是……呃,积极响应号召,加强身体锻炼嘛! 您这腿……两个月前那事,我们都听说了,真他娘的解气! 让那白头鹰的铁棺材‘顶了个球’!兄弟们在底下都传疯了,说您刘排长……哦不,刘艇长,哦不,刘院长是咱们这个!” 他用力竖起大拇指。 听到“两个月前”和“顶了个球”,刘华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那条伤腿,目光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声音低沉下来: “解气是解气,可到底……还是吃了腿短的亏。咱们那老伙计,巴掌大的地方,浑身是胆,可也经不起大风浪。要是当时……咱有个更大点、更结实点的‘家’,也许就不用那么狼狈,也许……还能……” 他没说下去,但眼里闪过的那丝不甘与渴望,大老王看得真切。 大老王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嘿嘿笑了起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刘华擎,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老排长,别急啊!好饭不怕晚!您瞅——” 他朝江夏那间依旧静悄悄的宿舍努了努嘴,脸上的笑容带着点向大人邀功的得意: “我这边鼓,敲得可是梆梆响!就等里头那位‘睡神仙’醒了,这‘戏台子’啊,保不齐就能搭得更宽敞、更结实些!” “他可是答应我了,去看看那个怪模怪样的家伙的!” 第953章 深海小鱼干要不要来一口? “嗨!说了这么多,要不咱……” 大老王见老领导腿脚不便还亲自找来,连忙想引他进宿舍坐。 可刚转身,就听见屋里传来江夏那均匀又深沉的呼噜声,他顿时僵在原地,抓了抓脑袋,一脸为难。 叫醒那累瘫的小子?他有点舍不得…… 让老排长干站着?那更不像话。 好在刘华擎看穿了他的窘迫,用拐棍虚点了点他,自己先往宿舍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墩子挪去:“行了,别折腾了。让那小子睡吧,咱哥俩就在这儿说。那个怪模怪样小艇的事儿先放一放,不着急。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聊聊……021 的事!” 大老王被刘华擎这没头没尾的“021”弄得一愣,赶紧跟过去,脸上写满了疑惑:“老排长,021是啥?新代码?还是啥新任务?” 刘华擎看他那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想哪儿去了。是船,咱们海军的新船——021型导弹快艇。” “导弹快艇?!”大老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嗓门不自觉地拔高,又赶紧压下去,身体前倾,急急问道,“咱们的导弹快艇?老排长,您是说……咱们从‘老大哥’那儿弄回来的那套‘蚊子’的图纸,真给吃透了?这么快就搞出来了?!”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几年前在一次秘密护航任务中,远远瞥见过某友好国家港口里停泊的几艘线条凌厉的小艇的影子。 当时带队的首长曾压低声音告诉他们,那是联盟最新型的“蚊子”级导弹艇,是“海上刺客”,咱们国家做梦都想要的技术…… “嗯!首舰已经下水了!” “嘿!还得是咱们的人!老排长,这是不是您调到司令部后抓的那个大项目?这可是头功!” 大老王喜气洋洋的神情,还是让刘华擎这个老同志笑了一笑。 特别是他提到的研究院,这会,华擎同志正好兼任海军第七研究院的院长,这个021导弹快艇,正好就是研究院的第一个项目,也是通过这个项目,四期研究院初步建立了舰艇科研设计体系。 制造成功这确实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共和国造船人值得骄傲的成就。早在1959年,根据相关技术协定,联盟6621型(即205型“黄蜂”级)导弹艇的图纸资料就交付我方。 面对这型当时世界领先的高速导弹艇,国内集中了最强的技术力量,由沪东造船厂负责首制。技术人员克服了资料不全、工艺陌生等重重困难,硬是在1 963年让首艇成功下水,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突破,代号定为021型。 要知道这仅仅长约27米的家伙,满载排水量约80吨,采用3台50型高速柴油机驱动,设计最大航速可达40节以上。 正是有了这个快艇,在当年我海军大型主战舰艇严重短缺的年代,前辈们才以“小型、高速、突袭、狼群”的战术思想,凭借反舰导弹的威慑力,成为近岸海域防御和突击的“海上敢死队”。 …… 听着大老王的夸奖,刘华擎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 他摩挲了下拐杖,叹了口气:“功劳是全体技术人员和工友 的。能下水,确实是突破了从无到有,了不起。但是,小王啊……” “跟你说实话,这‘快刀’现在……还砍不了人,甚至有点挥不动。” “啊?这话咋说?”大老王愣住了。 “下水只是第一步。”刘华擎叹了口气,用拐棍尖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 “从‘能下水’到‘能打仗’,这中间的路,比我们当初想象的要长得多,也难走得多了。你是自己人,我跟你说实话——这艇现在,是下了水,可离真正形成战斗力,还差得远。问题一大堆,有些……甚至是卡脖子的。” 大老王脸上的喜色凝固了:“卡脖子?是……导弹还没配上?” “嘿!331厂是吃了豹子胆了不成!” 大老王突然有点上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又赶紧压下来,脸上满是不解和愤愤。 “我前两个月帮那小子整理他那些到处乱扔的手稿时,明明看见里面夹着331厂正式上报的‘海溜子2号’试验总结报告!那数据,那参数,看得咱这大老粗都心潮澎湃! 这玩意儿……不就是给咱们海军量身打造的快刀吗?他们研都研出来了,还敢不先紧着咱们用?!” 是了,大老王跟在江夏身边,名义上是保卫,实际上没少被江夏抓“壮丁”帮忙收拾那永远理不清的图纸、草稿和各种会议纪要。 耳濡目染之下,他对一些顶尖项目的进展,甚至比很多专业部门的参谋知道得还多。 而大老王对于海军的忠诚,那是毋庸置疑的。因为,他忘不了长眠在gold门的战友。 或许是这场惨重失利的原因吧,海军一直都直不起腰杆子。 虽然战役前期计划中,没啥存在感的东南海军只负责提供船只和船员,但,如果他们手里有一些能够进行支援的装备…… 诶 ! “不是!你呀!别一激动就乱炸刺!”刘华擎摇摇头,脸色变得更加复杂,那神色里混杂着一丝骄傲,但更多的是无奈。 “导弹……恰恰可能是目前最不用太担心的一环。那‘海溜子2号’,确实厉害,听说用了不少想都不敢想的新思路,是咱们手里一张顶好的牌。可问题是……” 刘华擎顿了顿,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仿佛要把那份无力感砸进土里:“好马没配好鞍,快刀缺了磨刀石! 导弹是锋利,可咱们艇上那套搜索跟踪雷达,基本上还是照着‘黄蜂’的图纸修修补补,没跟上趟! 那套被叫做‘方结’的指挥仪,在陆上棚子里测试还行,一装船出海,三级浪一颠,雷达屏幕上的目标回波就抖成一片毛刺!眼睛是花的,手臂是晃的,你这‘快刀’再利,挥出去能砍中啥? 刘华擎又叹了口气,带着独有的属于“后娘养的”那种郁闷:“是,听说江夏同志他们搞导弹的时候,顺带把更厉害的脉冲多普勒雷达的技术也给趟出路子了,好像还在给空军搞的‘空警一号’上试过了,都说灵得很。 可那好东西……眼下,听说主要先紧着空军那边用、在深化。咱们海军……” 刘华擎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意味,大老王瞬间就懂了。 没错,现在海军就是后娘养的…… 说白了,就是穷! 对于此时国力有限、百业待兴的我们而言,有限的顶尖技术成果必然优先向被认为能最快形成战略威慑、或面临最直接威胁的领域倾斜。 在大多数人的潜意识里,海军,尤其是水面舰艇部队,仍是一个需要忍耐和等待的“未来兵种”。 多年前,一位海军将领曾望着锈迹斑斑的旧舰,泪流满面,痛陈“我们中国这么大的海疆,竟没有像样的军舰保卫,我作为海军司令,真是愧对国人……” 还有咱们那个正牌战忽局局长,在聊起这段历史的时候,突然的泪洒现场…… 跟在江夏身边,大老王没少听那小子抱怨各部门之间“信息孤岛”、“扯皮内耗”,但他此刻才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种隔阂落到一线部队头上,是多么具体的无奈。 “老排长,您的意思是,让家里的小子,去您那,帮忙掌掌眼?” 大老王开始盘算怎么把呆毛崽忽悠着去老排长的研究院晃悠一圈。 要不然跟他说,那个研究所能吃到深海小鱼干? 第954章 能让我们怀念的,那必定有超越时代的眼睛。 刘华擎的话并没有说完。 此刻,这位心系海军的老前辈,仿佛将大老王当成了倾诉心事的大树洞,开始把心里的话往外倒…… 也是,现在的海军一直都比较透明,可老一辈的人啊,有事,都喜欢往自己心里装。好不容易遇见个自己的老战友,而且这个战友还不属于现役的任何一个系统,权限也高,那说说心里话,就当是放松了。 “还有021的适航性!” “为了那四十节的高速,艇型造得又瘦又长,干舷还低。四级海况,人在甲板上就跟炒豆子似的。导弹发射的时候,对平台稳性要求多高你不是不知道!艇身横摇、纵摇稍微超个一两度,发射程序立马报错。咱们这‘海上飞刀’,总不能只在风平浪静的内河澡盆里比划吧?” “再就是防护和生存力。” “八十吨的艇,几乎就是一层铁皮。动力舱、导弹燃料舱,挨上一发127毫米的穿甲燃烧弹,后果都不堪设想。战术上要求是隐蔽接近、突然袭击、打了就跑。 可要是运气不好,接敌前就被敌人的巡逻机、高速炮艇先发现了,就凭艇上那两挺老掉牙的双联装机枪,怎么应付? 咱们现在,要近程防空没近程防空,要对付敌人雷达、无线电侦察的办法也没多少。这艇现在,就是个亮闪闪的薄皮高速铁棺材,冲得是快,可也死得脆啊。” “那可都是咱们的战友啊……” 刘华擎一口气将最棘手的几个问题摊开,每个问题都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得大老王心里发闷。 原来那艘听起来威风凛凛的“海上尖刀”,背后竟缠着这么多环环相扣的“死结”:先进的导弹配了落后的“眼睛”;为了速度牺牲了稳定和生存;而最深层的,是那种“好东西轮不到海军”、“消息总是慢半拍”的憋屈和无力。 “而且,” 刘华擎最后抹了把脸,疲惫中带着强烈的不甘,“现在内部对021的定位也有分歧。有的觉得它腿短就依赖导弹射,是‘一次性高级消耗品’,效费比不如咬牙发展大舰。 有的则认为现在就得靠这种能快速形成规模的‘海上狼群’顶住最前沿。 争论一多,后续的改进经费、深度开发,就更慢了……” 大老王心头一紧,重重点头:“老排长,我明白了!我尽量请江夏同志去您那个研究所转悠一圈!” 其实他心里早就想拍胸脯把事儿应下,可一想起唐连长临走前对他的独特教育,硬生生把到嘴边的 “ 包在我身上” 咽了回去。 没想到,刘华擎听了却是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摆摆手:“嗨!小王,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想直接请江夏同志去给我们当‘顾问’。” “而且,我可能也请不到……”刘华擎瞄了眼远处离开的两道身影,低声的嘟囔了句。 “啊?”大老王这下真糊涂了,“不去帮你们看看那些……发动机、雷达的问题?那您找我,还说了这么一大通……” “我是想,”刘华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出一个让大老王意想不到的请求。 “想请你帮忙,看能不能通过江夏同志这边的关系,给我们所里,也申请配一台‘大黄分身”!” “啊?” 大老王这次是真惊讶了,眼睛瞪得溜圆,“你们……你们没有吗?” 在他的认知里,江夏搞出来的“大黄”计算机,虽然也紧俏,但像海军重点研究所这样的单位,怎么也该配上一台吧? 刘华擎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 还真没有。 海军,这个在几十年后才被众多国际网友羡慕的庞然大物,在此时却堪称“最困窘”的兵种之一。 一方面,大型舰艇的建造、维护、运行无一不是吞噬资源的巨兽,在国家百业待兴、资源极度倾斜于“两弹一星”等核心战略项目的时代,海军能分到的预算蛋糕实在有限。 另一方面,严峻的国际形势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北方的“老大哥”在边境陈兵百万,虎视眈眈,南边与东南方向也波诡云谲。 有限的国防资源必须优先确保陆地边防与战略核威慑,像“大黄”这类当时堪称前沿的辅助科研设备,自然优先配给航空、导弹、核物理等被视为更紧迫、更核心的部门。 海军?能有条铁壳船就不错了。 所以海军的很多研究,就是在这样“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少吃草”的困境中艰难推进。 “我听说,现在好些研究院所,有了‘大黄’之后,内部都搞起了叫什么‘百家论坛’的东西?不同专业的人能在上面交流想法,甚至跨单位讨论问题?” 大老王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挺热闹的。” 刘华擎抬头看向大老王,眼神里满是期盼:“这就对了!” “我琢磨着,不管是咱们的大船还是021这样的小艇,它本质上都是一个武器投送平台。这平台要搞好,涉及总体、动力、武器、电子、材料…… 哪是一个人能包打天下的?必须集思广益!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关起门来搞,信息不通,思路容易僵住。如果能有台‘大黄’,连上那个论坛……” 华擎大佬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芒: “我们就能把一些不涉密的具体技术难点拆解了放上去,听听其他领域专家的看法。也许搞发动机的同志一句话,就能点醒我们搞总体布局的。 也许搞雷达的同志,能从电子稳定的角度,给我们的艇体振动控制提出新思路……这比单单请一位天才去看一眼,或许更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至少能打开更多的窗户!” 说到这,刘华擎看了一眼没有动静的大老王。他是越说越觉得这方法可行。 可随即想到现实,脸色又黯淡下去。 是了,是了…… 现在都是任务下发,大家都忙忙碌碌的,帮你解答问题是情分,不帮那也是本分…… “也……也不能让兄弟单位的同志白帮忙。我……我们研究所,可以送鱼给他们吃!” 说出“送鱼”两个字时,这位曾经面对强敌也毫无惧色的英雄艇长,脸上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手指下意识地搓着衣角。 他何尝不知道,那些能在 “百家论坛” 上答疑解惑的专家,哪个不是各领域的顶尖人才? 他们缺的从来不是一口鱼,可海军研究所实在拿不出像样的报酬。既没有稀缺的实验材料,也没有额外的经费支持,唯一能拿出手的,只有他托人从海边渔民那儿收来的、晒得干硬的海鱼干。 这份 “报酬”,实在寒酸得让他脸上发烫。 大老王看着老领导这副窘迫又真诚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 好家伙! 我就说好家伙…… 要是江夏听见了华擎大佬的这番话,指定会为他击节叫好。 这不就是提前几十年摸到了“开放式创新” 的门道? 也难怪这位艇长后来能成为海军装备发展的关键人物,这份眼界和格局,早就埋下了伏笔。 “老排长!您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你?” “嘿!您还别不信!咱不弄就算了,要弄,就弄最好的!” “第二代超级大黄要不要!” “屁!我看你小子是太飘了点!” 第955章 迷人老前辈带来的震撼! 刘华擎一听“第二代超级大黄”,眼睛先是猛地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拐棍不轻不重地在大老王小腿上虚敲了一下,笑骂道: “屁!我看你小子是跟着某个挖坑不埋的家伙混久了,牛皮都吹到天上去了!‘大黄’那是啥?是各部委当眼珠子护着的宝贝疙瘩,你还第二代?还超级?你当是海边捡贝壳,要多少有多少?” “老排长,您还别真不信!我这底气,有来路!不是我王奎有多大能耐,是屋里那位想偷懒,歪打正着,给咱们撞上个好机会!” 是的,这个还真没说错。 主要是江夏兑换了早潮级潜艇的全套图纸,给士陆老师他们的,仅仅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罢了。 虽然在江夏看来,这个潜艇是个拼凑货,但船体布局和龙骨结构这些数据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江夏本想把整套资料全都拿出来,但空间商店里面的全都是标准打印件,用的还是方正的字库…… 直接拿是行不通了,只能打印改手绘。 可茫茫多的图纸,真要让他自己慢慢画,往后这一年,他啥也别干了,天天就得长在绘图板上! 转机,来得恰到好处。 就在大老王冒充秦王,让纯一郎这个小本子走独木桥的时候,江夏也接到了四九城云贵大师兄打来的电话。 具体的通话内容,大老王不得而知,只是在帮江夏整理通话记录的时候,大概的瞄了一眼。 云贵大师兄似乎借鉴了相关同志从国外弄回来的某种“光标控制器”的早期思路,结合自身在图形显示上的积累,捣鼓出了一套新型交互式图形输入系统。 其核心是一个被称为“一种基于光电转换原理的屏幕坐标拾取器”的装置,配合他们开发的特殊软件,操作者可以用笔尖直接点选屏幕上的元素,并建立图形间的几何约束关系,使得图形元素间能产生关联互动。 好嘛,现在大家伙都喜欢一种基于了,但这个名字写在纸上看起是高大上了,平时叫起来麻烦啊! 于是这玩意多了个简化的称呼——光笔! 大老王不懂这玩意拾取了个啥,但江夏知道啊! 江夏在电话这边一听描述,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 这玩意不就是鼠标嘛! 不过比起鼠标的出现,云贵大师兄描述的那个软件在计算机上的运用,更是让江夏欣喜不已。 为什么? 来吧,先让我们看看云贵大师兄弄 出的光笔。 它的外形确如一支短粗的电子笔,其笔尖内集成了长春光电最近捣鼓出来的光电管。 当笔尖对准特制的阴极射线管屏幕时,能感知到屏幕上特定位置扫描光点的瞬间闪光,从而让计算机“知道”笔尖指向何处。按下笔身上的按钮,便相当于发出了“选择”或“执行”的命令。 但,真正真正颠覆性的,是云贵大师兄团队为这套系统开发的交互式图形软件。 它允许工程师直接用光笔在屏幕上绘制线条、定义图形,并能为这些图形元素添加诸如“水平”、“垂直”、“相切”、“等长”等几何约束。 一旦约束建立,整个图形就仿佛被赋予了内在的数学灵魂,拖动任意部分,所有关联部分都会自动调整,却始终严格保持预设的几何关系。 江夏在电话里听到大师兄用“拖动一个圆,与之相切的直线自动跟随”举例时,瞬间就明白了…… 这他娘的不就是cad嘛!还是带参数化约束的那种! “大师兄,大师兄!现在支持实例复制嘛?就是画一个零件,能‘唰’地一下复制出一大片,改一个,其他的都跟着变?” “啊?这是啥意思?” “实例……复制?哦!你是说,画一个,生出多个关联的?这个……目前还不行,得一个一个画。不过‘光笔’画起来也挺快的!” 云贵大师兄很可惜自己的小师弟不能在现场见证他的研究成果,但这不妨碍他玩光笔玩的开心。 “看好了!先画个基准圆!” 云贵对着话筒喊了一声,光笔尖轻点屏幕,也不管江夏一个劲的在话筒那边抱怨他是在显摆。 嘿!就是显摆! 不管别人怎么想,云贵大师兄反正在脑子里自行想象着呆毛崽抓耳挠腮的样子。 诶,叫你小子挖了坑就走,这份求而不得的心情,你这个混小子给我好好的感受一番吧! 随着云贵大师兄按下笔身侧的按钮。 “滴——”一声轻微的电子蜂鸣。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字光标。大师兄手腕稳定地移动光笔,以“+”字为中心,向外“拖”出一个虚幻的圆形轮廓。 他移动得很慢,因为光标跟踪有肉眼可见的延迟。当圆的大小差不多时,他再次按下按钮。 “咔哒。” 屏幕似乎“凝固”了一秒,幽绿的扫描线反复刷新着那个区域。随即,一个由密集像素点构成的的正圆, 赫然出现在屏幕上,圆心和半径的数值在角落自动弹出。 “成了!”云贵大师兄低声欢呼,但没停手。他移动光笔,在菜单里选择了“直线”工具。 这次,他先小心地将光笔尖定位在圆的上象限点附近,按下按钮确定起点,然后慢慢将光标向下拖曳,试图画一条竖线。 线条歪了。 他没慌张,而是再次点开一个标着“约束”的子菜单,选中了“相切”。然后,用光笔先点了点那条歪斜的直线,又点了点那个圆。 屏幕再次进入“思考”状态,扫描线缓慢滚动,能听到机柜里磁盘组更剧烈的寻道声,仿佛整个机器都在为这个“关系”运算全力开动。 随着外接计算模组工作指示灯的亮起,那条歪斜的直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吸附”和“拉直”,自动调整到与圆完美相切的位置,并且旁边自动标注了一个极小的“tan”符号。 “哈哈哈!完美!小师弟,你想的这个外挂的方案挺不错!现在二代大黄检测到算力不足的情况下,会自动接入这块运算板。这简直就是飞一样的感觉!” “大师兄……” 听着话筒那边江夏讨饶的声音,云贵大师兄眼底浮现一股笑意。 不过,这才到哪? 好好感受那种猫猫挠你心肺的感觉吧! “再给你看看切割功能!” 电话那头的江夏差点爆粗口:我看个屁!你有本事把视频功能弄出来啊! 听不见江夏新声的云贵大师兄点选了修剪工具,光笔化作利剪,小心地“点”在圆与切线形成的那个小弓形弧线上。 每一次点击,屏幕都会顿一下,被“剪”掉的线段不会立刻消失,而是先变成闪烁的虚线,随后才在下一轮屏幕刷新中悄然隐去。 过程并不流畅,甚至有些卡顿,但每一步都精准无误,严格按照他的“笔意”执行。最终,屏幕上留下了一个由标准的圆和一条精确的切线构成的的简洁几何图形。 …… 虽然看不见画面,但江夏早就被云贵大师兄的描述勾引得五迷三道…… 好不容易等云贵大师兄显摆完,江夏赶紧送上一箩筐的马屁,最后小心翼翼的问大师兄能不能给他来一套,美其名曰‘实战测试’。 结果嘛,自然是一路绿灯。 云贵大师兄那边打个报告上去,说明情况,说是计算机项目总师需要测试系统。 而这运送和对接的任务,正 好就落在了“老巢”的头上。 秉承着江夏重要设备需要备份的老传统,云贵大师兄那边一口气发了两台过来。 大老王打的就是这个备份机的主意! 第956章 海灯节,放海灯咯! 听着大老王把这前因后果,用他能理解的大白话又捋了一遍,刘华擎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眼中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振奋。 他重重拍了拍大老王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心事了却大半,刘华擎也不多留,拄着拐棍起身。 临走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旧挎包里摸索出几个用油纸包得整齐的三角形物件,塞到大老王手里。 “差点忘了。快端午了,自己包的几个红枣粽子,给你们尝尝。比不上家里的,图个应景。” 大老王一愣,接过来才恍然惊觉,海风依旧,时节已悄然而变。忙昏了头的日子,差点连端午都忘了。 送走老排长,大老王捧着那几个还带着体温的粽子回到宿舍。 推开宿舍门,见江夏还躺在床上蒙着被子睡得正香。 这小子前阵子钻艇舱、忙图纸,熬了好几个通宵,如今总算能踏实睡一觉,大老王也不忍叫醒他,把粽子放在床头桌上,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守着院里的晚风抽烟。 直到日头西斜,天边染起橘红的晚霞,江夏才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呆毛乱糟糟地翘着。 他一眼瞥见桌上的油纸包,凑过去打开,软糯的粽子香瞬间飘了出来。 “哟,粽子?” 江夏拿起一个,捏着粽叶轻轻晃了晃,“都端午了吗?” “可不是嘛!” 大老王掐了烟,“刘院长刚走,特意给你留的,红枣馅的。” 江夏剥开粽叶,咬了一口,甜糯的米香混着蜜枣的甜润在嘴里散开,可嘴角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 他想起小时候端午,奶奶总会提前几天就泡好糯米、采好苇叶,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包粽子,江秋和江冬凑在旁边,抢着帮奶奶递线绳,最后弄得满手都是糯米。 “想奶奶了?” 大老王看他神色,随口问道。 江夏点点头,又咬了一大口粽子,含糊道:“嗯,不知道她在 iec 那边顺不顺利。” “放心吧!” 大老王笑道,“咱奶奶那股爽立劲,指定能把事儿办得妥妥的!再说了,她们是帮你告膀子,上阵奶孙兵,错不了!” 这话倒真说到了江夏心坎里。一想到奶奶带着两个妹妹,在异国他乡为自己的项目奔走,那份思念里便多了几分骄傲和释然,心情也亮堂起来。 呃…… 呆毛崽,你确定江冬真能为你的项目进 行奔走? …… 见他情绪好转,大老王赶紧趁热打铁,把刘华擎的请求,以及“二号大黄”快要抵达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大老王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这事儿我没跟你商量就先应了,主要是看老排长他们太难了……你看,成不?” 江夏听完,想都没想,咬了口粽子:“成,当然成!机器造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拿来供着才是暴殄天物。给海军用,正好发挥最大价值。” 他对刘华擎那样真正扎根事业的前辈,向来心存敬意。 “不过话说回来,你本身就有调配‘大黄’的权限吧?犯不着特意来问我。” 大老王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权限是有,但那不是挂职的嘛……你点头了,我才好打报告走流程,也免得有人说闲话。毕竟那‘第二代大黄’样机,名义上是给你测试用的。” 大老王才不会说他把这事给忘了…… 上级为了让他更好的保护江夏,在那个标准化协会里面给他挂了个分会长的名头。 因此,从程序上看,此次设备的协调使用,完全可以纳入“协会内部技术资源协作与测试”的框架内进行,并非无章可循。 “什么测试不测试,能解决问题就是最好的测试。”江夏摆摆手,不以为意,“你按规矩办就行,需要我签字或说明情况,随时叫我。” 正事三言两语敲定,宿舍里暂时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的喧闹人声和海风带来的隐约咸腥气息越发明显,与往日只有机器轰鸣的厂区氛围截然不同。 “外头这是……咋这么热闹?”江夏侧耳倾听,好奇地问。 他睡了几乎一整天,对时间的感知都有些模糊了。 “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大老王一拍脑袋,“今天晚上海边有‘送海灯’,咱去瞧瞧?” 大老王走到窗边,指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和远处星星点点开始亮起的灯火:“看见没?老虎滩那边,已经开始了!” “放海灯?”江夏走到窗边,和大老王并肩望去。只见远处海边,人影憧憧,许多光点正在移动、聚集,确实比平日热闹许多。 “这不是……通常正月里才有的活动吗?” “按老规矩是正月。可前两年,全国许多地方年景都不好,这儿也受影响,各种节庆活动都停了,怕铺张,也怕触景生情。” 大老王的声音低沉了些,但随即又扬起,“今年开春以来,风调雨 顺,地里和海里的收成眼看着都比前两年强。 公社和渔管所一合计,就请示了上面,决定借着端午这个传统节日的由头,把耽误了两年的‘海灯会’给补上! 一来是祭奠那些年在风浪里没回来的亲人,祈求出海平安;二来,也是去去前两年的晦气,算是……补个团圆,讨个彩头,盼个往后都顺风顺水!” “送海灯?”江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睡得僵硬的筋骨,望向窗外逐渐被晚霞浸染的海天方向。 那些承载着祈愿的灯火,将飘向奶奶所在的远洋方向。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走,去看看。” 第957章 魂兮——归来 江夏本不想动,但架不住大老王生拉硬拽,加上对这年代的“放海灯”究竟是何光景确有几分好奇,便草草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跟着出了门。 越靠近老虎滩,节日的气息就越浓。街上行人比平日稠了许多,虽然大多衣着朴素,不是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就是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可脸上少了些平日的劳碌紧绷,多了些松弛的笑意。 路边偶尔能看到挑着担子歇脚的小贩,担子一头是些自家腌的咸鸭蛋,另一头则是用红纸草草包着的廉价点心和水果。 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手里攥着难得的糖块或简易的纸灯,那清脆的笑声,能一下子扎透周遭的喧嚷。 这景象让江夏忍不住好奇,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大老王,压低声音问:“现在……还能有私人搁街上卖东西?” 在他模糊的印象里,这类“小买卖”似乎早几年前就该绝迹了才对。 大老王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个小贩,脸上倒没什么惊讶,仿佛早已见惯。他同样压低嗓门,凑近江夏解释道: “这两年,政策上有点小松动。听说是上面觉得,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公家商店顾不过来,或者百姓自家有点多余的出产,只要不搞大宗投机倒把,在街头巷尾互通有无,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特别是像今天这种大节气,来的人多,管得也更松些。你没看他们卖的都是些零嘴?这就是打个擦边球,贴补点家用,跟旧社会的‘买卖人’不是一码事。” 大老王顿了顿,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整理挑担的老汉:“喏,你看那扁担和筐子,旧成那样,一看就是自家用的家伙什,不是专门做生意的行头。 我估摸着,就是附近公社的社员,趁这日子,把攒的鸡蛋、自留地结的果子拿出来,换几个零钱,或者干脆以物易物,给孩子换点别家的糖饼甜甜嘴。 不张扬,不起眼,也就没人较真。” 江夏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老王这番解释,结合眼前这既热闹又克制的街景,让他对眼下这个时代基层生活的弹性与智慧,有了更具体的感知。 这既不是完全放开的市场经济,也不是一刀切的禁止,而是特殊年代里,为了改善民生的灵活政策,透着几分人情味。 看惯了内参上中规中矩报道的江夏,觉得这更像是民间生存智慧与政策执行层面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微妙的平衡。 真好! 老虎滩旁那片相对开阔的砾石滩和延伸出去的简易木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以渔民和船厂工人家庭为主,男女老少都有。 天色尚未全暗,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金红色。 最惹眼的是停靠在码头边的几艘旧渔船,还有被拖到滩涂上的几艘小舢板。 它们此刻被打扮得与往日不同:船头插着新鲜的艾草和桃枝,船舷上挂着一串串用彩纸或贝壳简单串起的饰物。 每艘船的船头,都放着一盏或数盏样式不一的灯。有传统折叠的纸灯笼,有利用废旧玻璃罐、墨水瓶改造的简易油灯,也有比较“豪华”的、用红纸精心糊成的八角宫灯模样。 灯罩上有的写着“平安”,有的写着“丰收”,四周还画着简单的鱼虾等图案。 “这就是‘海灯’?” 江夏好奇地张望。 他记忆中的灯会多是璀璨的电子灯光,眼前这些粗糙原始却充满手工诚意的灯火,别有一番别样的绚丽。 “嗯呐!” 旁边一位蹲在地上整理渔网的老渔民听见,抬头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后生,头回见吧?甭急,天擦黑,才是正经看头!” 天色终于缓缓暗了下来,海风带着凉意。 人群中一阵骚动,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渔民,走到码头最前端,面对大海,神情庄重地说了几句祈愿的话,大致是“风调雨顺,鱼虾满仓,出海的亲人平安归来”之类。 然后,他亲手将船头最大、最亮的那盏红灯点燃。 仿佛一个信号,码头上、沙滩上,数百盏各式各样的海灯接连被点亮!昏黄、温暖的光晕一朵朵绽开,与天际最后一丝霞光和海面的粼粼波光交相辉映。 接着,人们小心地托起属于自己的那盏灯,有的登上自家的小船,划向近海。 更多的人则聚集在码头边,蹲下身,将点燃的灯轻轻放入海水中。海流带着这些星星点点的灯火,缓缓向深海方向漂去。 灯光在水面上摇曳、闪烁,连成一片流动的温暖光河,缓缓汇入幽暗的大海,仿佛将人们的思念与祈愿,送往无尽的远方。 场面并不喧腾,甚至有种庄严的静默。只有海浪声、放灯人低声的祝祷、孩子们压抑不住的兴奋轻呼,交织在暮色里。 江夏和大老王站在人丛中,静静看着。连日积压的疲惫、紧绷的心弦,还有那些精密却耗神的谋划,似乎都被这片静谧而宏大的光海悄然涤荡、抚平了。 …… 海风咸腥,老虎滩畔人潮涌动。暮色沉淀为深海般的蓝,近岸处,星星灯火已汇成一条光的涓流。 江夏的目光,被海边一艘格外扎眼的小木船拴住了。 那船与周围点缀着彩纸的船只不同,它太寻常,甚至破旧,唯独船头放着一盏异常硕大、异常素净的白纸海灯,灯壁上,一个浓墨写就的“归”字,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全部心力。 一位背影佝偻的老者,正万分小心地将它送入海中。 “那船……” 江夏喉头微动。 大老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了片刻。 大老王随他望去,静默了片刻。他并非本地人,不知具体情由,但那孤舟、巨灯、肃穆到凝固的气氛,已诉说了太多。 “我不认得那老人家,”大老王的声音在喧嚣的海风与人群声中显得低沉,“但这放海灯,尤其是端午补办的这场,除了祈愿风调雨顺,在咱们这些人心里,还有一层更重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海面上越来越多的灯火,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更深的远方: “这片海底下躺着的,不止是渔家的亲人。从甲午年到如今,多少好儿郎,开着舰、驾着船,为了身后这片土地不再受人踩踏,把命……永远留在这片咸水里了。 他们有的有名有姓,有的,连块能让亲人磕头的碑都没有……这满海的灯,有一盏算一盏,也是点给他们的。” 海风倏地一凉。江夏看着那盏“归”字灯,在老者小心翼翼的推送下,平稳地漂离船边,融入那片渐次壮阔的光河。 那已不仅仅是一位父亲对骨血的呼唤。 “灯亮一点,路就亮一点。” 大老王喃喃重复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话,又像是自己的心声:“照着活着的人日子有盼头,也照着……那些没来得及回家的英魂,能看清回来的方向。魂兮——归来。” 最后四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江夏心口。眼前的景象骤然褪去民俗的温情外衣,裸露出一种悲怆而崇高的内核。 这仿佛是一个民族面对浩瀚之海与深重历史时,一种无声的,集体的祭奠。 万千灯火,随波起伏,缓缓漂向黑暗深处,宛如一条用光铺成的、通往记忆与彼岸的归途。岸上的人群静默下来,唯有海浪与风拂灯火的微响。 江夏长久地凝视着这片光海,先前因粽子而起的淡淡乡愁,此刻被一种更宏大,更沉郁的情感所覆盖。 “魂归来兮……” 这海,需要守护。 而那些值得守护的,从来就不仅仅是脚下的土地。 第958章 难得的打脸情节 灯火渐渐漂远,先是连成海天之际一串模糊的光链,继而化作零星散逸的萤点,最终,彻底被深邃的黑暗吞没。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一种仪式完成后特有的平静与满足,仿佛某种重量已被托付出去,身心都轻了几分。 回去的路比来时沉寂,江夏和大老王都没怎么说话,只听着脚步声和海风远去后的余响,气氛却松弛了下来,不再绷着那股劲儿。 路过一个还未收摊的小贩,大老王摸出些毛票,买了两个尚带余温的粽子,不由分说塞给江夏一个。 江夏剥开粽叶,咬了一口,忽然问:“带‘光笔’的那台‘二代大黄’,具体哪天能到?” “就这一两天,运输的同志已经对接上了。” 大老王答得干脆,“怎么,心急了?” “早点到手,早点干活。” 江夏含糊道,目光却投向路边。 不远处,两个干部模样的人正低声交谈,声音随风飘来几句。 说话的是两位中年人,看着气质不凡。 左边那位身材中等,面容清瘦,额上刻着几道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得有些发亮,眼神却沉稳有力,透着久经世事的干练。 右边那位身形略高,肩膀宽阔,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黝黑,同样穿着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指粗壮、指节分明,看着更像常年扎根基层、踏实做事的人。 他们似乎在讨论今晚的活动。 “……没想到,一个临时起意的‘放海灯’,能聚起这么多人。” 清癯的那位语气带着感慨,“可见群众对文化生活,是有需求的。咱们这达利安啊,产业是扎实,可一到晚上,总觉得……少了点活气。” 敦厚些的接话道:“是啊,老胡。我在想,是不是以后逢年过节,咱也能多组织些这样健康、又能聚人心的活动?不搞铺张,就结合咱们渔港、船厂的特点来弄。” 那位被称作“老胡”的干部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侧轻点:“想法是好的。不过,‘放海灯’根子上是传统习俗,老讲究是正月十三。咱们这回借着端午补办,是情况特殊。 要是经常搞,会不会……让人说是提倡旧风俗?这个度,得仔细拿捏。” “传统都是封建迷信!就该彻底破除,扫进垃圾堆里,哪能还拿来宣扬?” 一个变声期特有的公鸭嗓子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约 莫十八九岁,个子高高,皮肤有种不见日晒的苍白,两撇浓密眉毛下面是一双单眼皮,眼神亮得有些逼人,甚至透出一股与年龄不太相衬的阴冷感。 他穿着一身在这个年代显得颇为扎眼的呢子大衣,身后半步,一左一右跟着两个身形魁梧、神情警惕的汉子,那架势,与大老王平日执行某些任务时竟有几分相似。 两位干部闻言,迅速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微微侧身,与这贸然插话的年轻人拉开了些许距离,脸上礼节性的笑容淡了下去,却没接他的话茬。 江夏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他缓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 只见那年轻人见两位干部不搭腔,竟也不觉尴尬,偏过头,对身边一个跟随者耳语了几句。 跟随者低声回话后,年轻人脸上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竟大咧咧地,用一种刻意拔高的声调,朝着那两位干部道: “郭述申同志、张志诚同志!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们。关于群众文化活动的问题,我认为,应该有更崭新的思路!” 被他直呼其名的两位干部,脸色微微一凝。 “屁嘞新思路!这根本就不是海灯节!供桌都没上的!” 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嘟囔了一句,随后一阵捂嘴的声音传来…… 江夏在一旁听着,一阵恍然,就说好像少了点什么。 原来是这个…… 不过年轻人这口气,这做派……怎么听着这么让人不痛快! 呸! 这都什么毛病,合着老百姓自个儿乐意点个灯、祈个福,还得先扣个帽子划分阵营? 江夏清楚,这个年代,思潮碰撞激烈。 一方面,建设新国家的热情空前高涨,科学、进步是响亮的口号。 另一方面,在如何对待历史与传统的问题上,也存在着简单化、极端化的倾向。 像眼前这青年一样,将丰富的民间习俗、历史记忆简单等同于“封建迷信”,欲一扫而空的思想,在某些受过新式教育,充满理想主义却又缺乏生活积淀的年轻知识分子中,并不鲜见。 他们急于同“旧世界”彻底决裂,却往往忽略了文化传承的复杂性与人民群众真实的情感需求。 将过往的一切与“落后”、“封建”简单粗暴地划等号,仿佛与传统彻底割裂才是唯一的进步。 这种非此即彼的极端,让他本能地反感。 哼!燕赵多豪杰! 路见不爽! 拔刀! “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江夏往前站了半步,对着两位干部缓声道: “胡同志,刘同志,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既然顾虑‘放海灯’这个名头容易引来不必要的争议,那咱们……能不能换个名字,也换个更开阔的思路?” 嗯,现在呆毛崽由于总是统领项目的原因,说话也有些霸气了。 按一般的习惯,应该说个“当讲不当讲”来暖下场子,同时,同志也该换成“领导”这种称谓。 江夏目光扫过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缓声道:“比如,不叫‘放海灯’,叫‘滨海灯会’,或者‘渔港花灯节’。灯,还是大家亲手扎的灯,心愿也还是那些盼平安、盼丰收的心愿。 但咱们可以把它办得更丰富些!除了往海里放灯祈福,也可以在老虎滩公园里沿路悬挂展示,组织些讲海洋传说、唱渔家号子的健康文娱活动,甚至鼓励大家制作反映生产建设成就的主题灯组。” “咦?” 两个中年干部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周围一些听众也纷纷点头,觉得这小伙子说得在理,热闹好看,又不犯忌讳,多好! 见众人的反应不错,呆毛崽鸡贼一笑。 这哪是他的主意,这本就是后世达利安老虎滩公园的特色活动! 是的,达利安老虎滩早在54年就建起了公园,后世更是成为一个海洋主题乐园。由于这里风光秀丽,景色宜人,再加上富有传奇色彩的虎滩传说,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便成了全国闻名的景点。 外地人无论到这里出差还是办事,没有不抽时间到老虎滩公园去看一看的。 特别是八十年代左右,那个时候的达利安人几乎没有夜生活,于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虎滩乐园举办了老虎滩山海灯会。 除了市内的各企事业单位制作花灯参展之外,还会从国内其它城市邀请一些花灯参展。 这个老虎滩山海灯会是每年七八月份开展,一般都会持续两三个月,票价也很便宜,那时候真是人山人海,让市民过足了眼瘾。 换句话说,这就是当时的超级打卡圣地! 可惜这个活动也就持续了五六年,后来由于莫名的原因就停办了。 方案出口, 江夏笑了,两个干部笑了,周围的群众也笑了,甚至有些都开始讨论要怎么做花灯才好看了。 可…… 有人不愿意了! 第959章 高端辩论,是有一辩二辩的! “这位同志,听起来挺会说话。不过,你这种想法,本质还是在为旧风俗、旧习惯张目!只不过披上了一件‘新面貌’的外衣!” 年轻人往前走了几步,仰头衡量了下江夏与他的身高差,莫名觉得气势矮了一截,默默又退了回去。 或许是被身高压制憋了气,他语速飞快地补道: “我们现在要大力提倡的是科学,是现代化!是把精力投入到社会主义建设中去!而不是变着法儿去搞这些旧时代的玩意儿,分散群众的注意力! 花灯? 不过是海灯的变种! 劳民伤财,有什么实际意义? 能多炼一吨钢,还是多打一担粮?” 好家伙,我就说好家伙! 这言辞够锋利的,还带着带着六十年代激进青年特有的,将一切事物都与宏大叙事和生产力直接挂钩的思维特点。 很有种“破旧立新”的急切感。 他光顾着抒发观点,压根没发现身后两个护卫见他退回来,全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还对着大老王点点头,展露了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大老王才不惯着他们,那柄硕大的左轮已经拎在了手上,还对着那两人快速的展示了下。 也不说收枪入套,就那么隐藏在了衣摆里。 不知道大老王已经和对面进行了一轮交锋的江夏,迎着那个年轻人的目光平静的说道: “这位同志,我不同意你的看法。首先,群众的文化生活不是‘分散注意力’,健康丰富的文化生活,能振奋精神,增强凝聚力,这本身就对建设有积极作用。难道群众辛苦工作之余,就不该有个能让他们感到愉悦、感到美的休闲活动吗?” “其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聆听的群众: “你说这是‘旧玩意儿’。我问你,端午节吃粽子,是不是旧习俗? 可我们今天也吃了! 纪念屈原的爱国精神,这精神旧吗? 过春节,是不是旧历法?可我们照样庆贺,庆贺的是团圆、是迎新,这情感旧吗? 传统里的东西,有糟粕自然要剔除,但也有很多承载了民族情感、生活智慧和审美追求的好东西。 就像这‘灯’,从古至今,人们用它照明、祈福、庆祝,寄托的是对光明、温暖、美好生活的向往。这种向往,是封建的,还是属于所有劳动人民的?” “我们现在搞社会主义建设, 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更光明、更温暖、更有盼头吗?这和千百年来人们对着灯火许下的愿望,在精神深处难道没有相通之处?” 江夏的声音不高,却句句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超越具体形式的穿透力: “形式可以革新,内容可以赋予新意,但连接着千家万户对美好生活的那点念想和人情味儿,恐怕不是一句‘封建迷信’就能轻易否定掉的。 把大家自发的热情,引导到更健康、更丰富、也能展现咱达利安新风貌的活动中来,不是比简单地禁止或贬低更好吗?” “好!说得好!” 一番话,既接了地气,又合了时宜,还暗合了“批判继承”的辩证道理,听得两个中年干部频频点头,周围群众更是觉得这小伙子说到了心坎里。 是啊,谁不喜欢热闹好看?谁不盼着日子有光亮、有盼头? 那小青年被江夏驳得一时语塞,本就白净的脸庞,越加的白净…… 他心里嘀咕:这个家伙可比我爹能说哈! 什么要最紧最紧最紧,什么要最活最活最活…… 三叠最的排比都听腻了,猛然间听到这种有论点有论据的说法,还真让这年轻人感到新奇。 不过新奇归新奇,这不是丢了份了嘛! 这还了得? 不知道我就叫老虎嘛?你还想再这老虎滩让我丢脸? “哦?听这位同志的话,是对这些旧风俗……很有感情?” 年轻人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强装镇定道:“我们要建设的是社会主义新文化,就要坚决同一切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决裂。在公共场所大规模搞灯会,本质上是给封建残余提供舞台,模糊阶级界限,麻痹群众的革命斗志! 美好的生活靠斗争得来,不是靠向虚无缥缈的海神龙王祈求!” 逗你大爷! 江夏听着这年轻人满嘴的斗争,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现出那段风雨飘摇的日子。 迎着年轻人越来越冷的视线,江夏也冷了起来:“你说靠斗争,没错。可斗争是为了什么?归根结底,不也是为了让千家万户的日子过得更好、更安心、更有盼头吗?把敌人搞得多多的,朋友搞得少少的,这恐怕不是我们做工作的初衷吧?” 江夏的话没有引经据典,却更贴近普通人的感受和实际工作逻辑,带着一种后世常见的务实与包容视角。 周围一些尚未离开的市民也隐约 听着,不禁连连叫好,气氛愈发偏向江夏。 凸(艹皿艹 )! 这家伙是谁? 年轻人没想到,在这大连的海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言辞平实却难以对付的角色。 就算在大学里,凭借着自己从父亲报告里总结出来的三板斧,早就狂砍一大片了,就连那些老教授都招架不住! 哼! 年轻人这下真有些恼羞成怒了。他本是随父亲来此参加会议,想借这“破旧俗”的由头展现锋芒,博取声望,一如他在大学里所做的那样。 没想到刚开口,就被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用一套近乎自洽的绵密逻辑压得死死的。 家学渊源让他尚存一丝城府,没有当场失态,但那点教养已快压不住怒意。 他深吸一口气,刻意抬高声调,亮出底牌:“看来这位同志很有一套自己的理论嘛!我是北京大学物理系的林文轩,这次是跟随工作组到大连进行社会调研。不知道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做什么工作的?”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我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掰扯? 江夏摆摆手,语气平淡:“我就是个在船厂拧螺丝的普通工人。怎么,林同志是觉得,工人群众的想法就不值一提,只有大学生才有资格谈论这些?” 这话精准戳中要害,瞬间将林文轩架在了 “看不起工人群众” 的尴尬位置。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在这个年代,“轻视劳动人民” 可是顶大帽子,他再激进也不敢公然认领。 “我可没这么说!” 林文轩急忙辩解,眼神却有些闪躲,“我只是想了解下你的身份,毕竟……” “毕竟我只是个拧螺丝的,不配跟北大高材生说话?” 江夏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物理系?我给你个希格斯机制在杨-米尔斯规范场理论中如何赋予基本粒子质量的问题,你解得开嘛? 林文轩有些语塞,身后的两个护卫都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但,输人不能输阵! “工人?哪个厂的?我倒想知道,是哪个单位培养了这么能言善辩的工人同志。” 江夏懒得纠缠,随手朝远处灯火密集的厂区方向一指:“喏,就那边。” 夜色中,林文轩顺着江夏所指望去,隐约看到的却是达利安海军培训基地和附近港区的轮廓。 他先入为主,自以为明了,嘴 角立刻浮现出一丝混合着恍然与轻蔑的冷笑: “呵……海军的。怪不得……” 胡永昌和刘德才见气氛愈发不对,连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同志,探讨问题嘛,方式可以不同,目标都是为了把工作做好……时间不早了,活动也散了,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江夏本来也没打算继续这场无谓的争论。他深知,改变一个人脑子里根深蒂固的观念,是最费力不讨好的事。 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多琢磨一下“早潮”级那些图纸。 是的,呆毛崽又想偷懒了。 早潮级潜艇的图纸,等那大黄二代和光笔一到,正好可以请刘华擎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帮忙,把这些图纸资料整理成电子版。 说辞都是现成的:“通过实际图纸录入和整理项目,快速掌握新型计算机及光笔输入设备的使用方法,完成从纸质到数字化的技术跨越。” 至于图纸来源嘛,别问,问就把小刘秘书招呼过来让你们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想到这里,江夏几乎要为自己这“贴心”的安排喝彩:哦也,这才叫‘产学研’结合! 看来还是当讲师好啊,动一动嘴,麻烦事就再也不是麻烦了…… 诶? 要不要去大学挂个职,多忽悠一些人出来用? 这算不算苟在大学当人材? 第960章 原来,你是他的儿子! 海风裹着咸湿的凉意,吹散了老虎滩畔最后一点喧闹,却吹不散两人间略显凝滞的气氛。回程路上,大老王拉着江夏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那柄硕大的左轮依旧握在手中,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昏暗的街巷转角。 “我说,你用得着这么紧张吗?”江夏揣着手,语气带着调侃:“海灯都放了,魂儿也招了,该心平气和才是。”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小子就是个拖油瓶……”大老王头撇嘴。 “你小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是老水手,知道海里什么风浪最要命。” “啧啧,”江夏咂咂嘴,凑近了些,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凶名远扬、有着好几个一等功的大老王,也有犯怵的时候?不就是……那谁的儿子嘛?” 大老王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头看向江夏,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你知道?你以前见过他?” 江夏没有回答,只是望向海军基地大门方向已经可见的灯光,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那种眉毛,那种看人时下意识抬下巴的弧度,只能说遗传基因实在了不起。不过,我没见过活的…… 只在后世褪色的史料照片和某些回忆录的争议篇章里,见过那张年轻又倨傲的脸。 今天,倒是开了眼…… 直到踏进海军基地坚实的大门,哨兵持枪敬礼,大老王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手腕一翻,那柄凶器悄无声息地滑回枪套。 他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复杂:“不是怕。是打狗得看主人。你不知道,这小子……被他爹惯成什么样了。 光是他个人专用的厨师和‘生活助理’,林林总总加起来,都快能凑够一个足球队了。” 江夏玩味地看着他,拖长了语调:“啧——大老王,你这可不像是‘不看主人’的样子,嘴硬吧?打狗?打得怕不是狗,是个大老虎吧!” 大老王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没接这茬。 江夏却忽然起了别的心思,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诶,大老王,你说,我要是真和那小子打起来,你会帮谁?” “打不起来。”大老王挥挥手,像是要驱散呆毛崽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那小子精得很,和他爹一样,骨子里信奉的是‘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他们那种人,可以争,可以斗,但绝不会把自己置于市井斗殴那种无谓且失身份的风险里。真要对付谁,方法多的是,也狠得多。” “哦?”江夏挑眉,“ 听这口气,你和他是一路的?” “一路个屁!”大老王难得在江夏面前爆了粗口。 嗯,是的,大老王骂的可脏了,打不出字来那种。 “我爹跟他爹早年就不对付!虽说面上过得去,但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诶?真的假的?” 江夏故作惊讶,“我听说那位挺得人心啊?” “那得看对谁!” 大老王啐了一口。 “我们家反正就两口人,都是拎枪杆子的武夫,不掺和那些弯弯绕。他那一套,也忽悠不到我们头上。 我爹当年肺部嵌着弹片取不出来,冒着风险去北边老大哥那里做手术,是和他爹一批去的。结果我爹刀口刚缝上,听说边境形势不对,愣是拖着半条命就急着回来了…… 他爹呢?在那边疗养得那叫一个滋润!” “呸!”大老王朝地上啐了一口:“激动了,虫子进嘴了!” 呵…… 你个怂包! 江夏看破不说破地点点头,随即眼睛一亮,冒出个促狭的念头:“诶,你说,我要是跟他冲突的时候,不打架,就‘一不小心’洒他一身绝密图纸怎么样?” “不怎么样!”大老王翻白眼,“你这招对他们家没用!” “他们能走到那个位置,首要的一条就是‘不该碰的绝对不碰,该狠心的时候绝对不软’。 图纸? 他们眼皮都不会多撩一下,只会立刻划清界限,然后从别的方面找补回来,让你更难受。” 江夏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大老王说得对。 “嘿!王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思想啊!”江夏摘下头顶的军帽,挠了挠脑袋,表示自己开始长脑子了。 大老王倒是看了眼江夏手中的帽子,歪着头没接话。 一路无话,江夏开始发散思维,想了半天后得出结论。 也是!能让自己儿子在二十出头就执掌要害部门的人家,哪是这种寻常套路可以撼动的。 比不了,比不了。 算了,我还是继续琢磨我的‘狡兔三窟’吧。回头得跟李怀德说说,天山脚下完全可以多建几个分厂嘛。 万一……也好有个退路,把人往那边一送,清静。 到了宿舍,一夜无话。 ……呃,至少江夏这边是风平浪静,倒头就睡。 而那位名叫林文轩的北大骄子,下榻的高级疗养院里,灯火 怕是亮到了后半夜。 起初的恼羞成怒过后,冷静下来的林文轩,更多是一种被挑起了兴趣的盘算。在动用随行渠道,大致确认了江夏就是近期几个“重点工程”背后那个神秘的“技术王牌”后,这位心高气傲的年轻人,非但没有继续找茬的念头,反而起了强烈的结交(或者说,收编)的心思。 “技术尖子……还是个能捣鼓出实货的。要是能把这么个人收归麾下,那我林文轩的声望,岂不是能随着他搞出的一个个‘大宝贝’水涨船高?嗯,挺好!” 林文轩对着窗外的夜色,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他仿佛已经看到,随着江夏在未来取得一个又一个耀眼的技术成果,他林文轩“慧眼识珠”、“善于团结技术人才”的名声也随之水涨船高的美妙图景。 “等我爹的调研结束,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谈谈。凭我的身份,还怕他不答应?” 他自幼耳濡目染的生存哲学告诉他,与其打压一个可能有用的“刺头”,不如想办法把他变成自己功劳簿上的一笔。 “我爹只有我一个儿子,那位丧子。看目前的情况,要是我爹荣登大宝,我就是太子!” “太子……东宫……组建班底?” “哈哈哈,不错,不错!”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家学渊源这一块,有些时候还真有点道理。 他却不知,江夏放在床头的那顶军帽的五星,在月光的照耀下闪动着莫名的光辉。 …… 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流逝,一晃三天过去。 这三天里,江夏除了整理早潮级潜艇的图纸,便是跟刘华擎保持联系,询问021的一些基本情况,并交代王奎大黄二代到了就赶紧通知他。 终于,一台“巡地龙”顶着两根炮管子钻进了达利安海军基地的机房。 大个带着两个皮衣男跳下车子跟着江夏打招呼。 哟,大老王最近对自己也不自信了嘛?还把大个他们招了过来? 不过,无所谓,现在江夏只对云贵大师兄开发的那套程序感兴趣。 “这……这是把dos玩出来了?” 呆毛崽点亮大黄后,看着界面有点呆。 第961章 来吧小宝贝,看看心肝长啥样 江夏盯着屏幕发呆。 在他的面前,二代大黄配套的显示器尺寸明显增大。 屏幕从黑暗到亮起,经过短暂的自检。屏幕上快速滚过的不再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十六进制机器码和英文缩写状态符。最终定格下来的界面,让见惯了后世图形系统的他,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因为,现在屏幕中央,是一个稳定闪烁的绿色方块光标,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简洁的方块字提示符:【命令】>。 提示符是汉字的! 但更让江夏在意的是提示符所在的“环境”。 提示符并非孤悬在漆黑的屏幕上,而是落在一块被精心设计的浅灰色背景区域内,这块区域像一张虚拟的“工作台”,占据了屏幕的主要部分。 几条颜色略深的灰色细线,清晰地将这个工作区域划分成不同的功能区,构成了一个原始却意图明确的图形化交互框架。 在屏幕的最顶端,是一个横向的系统信息栏。左侧固定显示着 操作员:01 和当前的日期时间,右侧则是一串路径。 工作区:\/主目录\/设计…… 信息栏下方,被一条细线分隔开的,便是最大的主工作区,【命令】>提示符就在此区域内闪烁。 主工作区的右侧,被一条垂直细线隔开,是一个狭长的侧边状态区,此刻正显示着几行简明的系统状态:辅助运算板a\/b:在线、就绪。 屏幕的最底部,还有一条窄窄的提示与反馈区,虽暂为空白,却已预留了命令执行结果与系统消息的显示空间。 所见即所得? 要知道第一代晶体管计算机,操作界面就是纯粹的指令流,没有任何 “窗口” 概念,全程要靠手动输入冗长的机器码或英文指令,一个字母输错就得全盘重来,更别说实时查看状态和预览效果! 想知道运算进度? 得等程序跑完才能看到结果,中途出了问题都无从排查,跟盲人摸象似的。 哪怕是 70 年代中期才会普及的早期操作系统,也多是纯命令行,连这种分区显示的窗口雏形都没有,更别提中文标注的指令列表了。 而眼前这台大黄二代,不仅有了简洁的命令行提示符,还通过窗口分区把指令、状态、预览整合到一起,相当于把复杂的操作流程拆解得清晰明了,哪怕是对计算机不熟悉的人,照着左侧列表输入指令也能上手,这在当下简直是跨时代的进步。 江夏下意识捂着脸,不愿让 人看见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全汉字的界面代表了什么嘛? 在六十年代,让计算机稳定处理并显示汉字,其技术难度不亚于白头鹰的登月计划! 是的! 原时空中,我们最早的汉字信息处理系统研究要到1974年才以“七四八工程”的形式正式启动。 而第一代能较实用化处理汉字的计算机系统——基于“汉字电报码”的终端,其出现时间更晚! 至于在个人计算机上通过加装“汉化卡”来相对便捷地显示汉字,则要等到八十年代中后期了。 因此,眼前这个闪烁着汉字提示符的简陋界面,其象征意义无与伦比。它意味着一群沉默的攀登者,已经在这条艰难的道路上,提前至少十年,在多个关键高地上插上了旗帜。这不是简单的界面汉化,这是在数字世界的源头,为母语争得的一席之地,是构筑自主“技术长城”的第一块基石。 每一个稳定显示在屏幕上的方块字,都是一块精心烧制的数字砖石。【命令】> 这三块砖,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虚拟地基上。 未来,将有亿万块这样的砖石,按照我们自己的蓝图与语法,被堆砌成从数据哨所到系统要塞的坚固体系。 直到它们连绵成脉,终成一道属于我们自己的、绵延万里的技术长城! …… 江夏正对着这简陋却意义非凡的界面出神,脑海中飞快评估着其潜在框架和扩展可能性时,一阵嘈杂的低声惊呼将他拉回了现实。 “老天爷……这、这就是那台‘二代机’?刘所,您确定没弄错?这……这玩意儿能顶得上通讯科那间小屋子大小的家伙?” 发出疑问的是海军第七研究所一位姓赵的资深研究员,他正围着放置“超级大黄”的工作台小心翼翼地转圈,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那灰绿色的金属机箱。 他的震惊,完全不在屏幕上,而在于机器本身令人不敢想象的紧凑体积。 是的,与江夏的注意力完全被屏幕上的“软”变革所吸引不同,站在他身后的刘华擎所长和他带来的几位第七研究院的骨干研究员他们的目光,却齐刷刷地凝固在显示器旁边那个仅有中型旅行箱大小的深灰色金属机箱上。 人嘛,终究是视觉动物。 海军基地通讯科里那台用于核心数字通讯的第一代“大黄”,他们不止一次怀着敬畏的心情远远观摩过。 是的,观摩…… 海军那边的操作员根本不让他们靠近大黄一代…… 不过你也别怪这些操作员,就连他们自己进门都必须换鞋戴帽,连呼吸都得轻点。 听见这些研究员已经开始和刘华擎讨论是不是特别定做一批防护措施来保护大黄二代的时候,江夏又一次捂脸。 这次不是激动,纯粹是郁闷。 “这得是什么新工艺……” “怕是动都不能随便动吧?” “估计金贵得很,碰坏了可担待不起……” 果然,这些搞研究的老实人,又把新设备给“神化”了。 这可不行!机器造出来是给人用的,平时爱护精心理所应当,但若因此连摸都不敢摸,碰都不敢碰,甚至心生畏惧,那还怎么让它真正成为解决问题的工具? “刘所,各位同志……” 江夏忽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低语。 ? 在众人的注视下,江夏摸出螺丝刀,走到那台“娇小”的二代大黄主机旁,轻轻拍了拍冰凉的金属外壳: “来,亮个相吧!小宝贝!” “把你的心肝脾肺肾给叔叔姐姐们好好看看!” 第962章 还是那个经典的姿势,不过,这次您随意摆弄! “哎!江工!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江工!手下留情!这可是宝贝疙瘩,拆坏了可……” “别!千万别!” 江夏拿出螺丝刀,对准机箱侧板螺丝的举动,就像往滚油锅里滴了凉水,瞬间在几位研究员中炸开了锅。 姓赵的老研究员脸都白了,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想拦又不敢真的去碰江夏,急得鼻翼都一张一合。 小张更是倒吸一口冷气,脚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就连一向稳重的刘华擎,握拐杖的手也猛地一紧,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但看着江夏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到嘴边的喝止又咽了回去…… 毕竟,大黄二代可是冲着这位的面子来的,他真要做点什么,谁也不敢硬拦。 “咔哒”一声,第一颗螺丝被干脆利落地拧松了。 “嘶——!” 有人捂住了胸口。 “江工!三思啊!” 江夏却恍若未闻,手上动作不停,第二颗、第三颗……螺丝被依次取下。 “呀……”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甚至猛地抬起双手,仿佛不忍直视般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好了,搞定。” 江夏随意的将那块深灰色的金属侧板取了下来,露出了内部结构。 “拆、拆开了?” 捂眼的研究员下意识地喃喃,捂着眼睛的手掌猛地张开,岔开五指,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那模样,活像既怕看到恐怖画面,又抵不住致命的好奇心,矛盾极了。 啧,女孩子啊……那没事了。 随着江夏的动作,顿时,机箱内部的景象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没有想象中的杂乱无章,更没有老式机器里那种蛛网般密集,令人头晕眼花的飞线。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集成模块化的工业设计之美。 好事,这说明云贵大师兄他们已经从被江夏大魔王笼罩的阴影中挣脱出来了。再也不会为了保险,刻意去模仿呆毛崽那蛛网般的走线。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占据了底板大部分面积的、墨绿色的主印刷电路板。板上元器件排列规整有序,早期的集成电路块像整齐的黑色方糖,被焊点在精确的位置。 几条宽阔的镀金数据总线如同主干道贯穿其中,连接着各个功能区域。最显眼的,是板上预留的那个标准化的扩展槽接口,此刻正严丝合缝地连接着 那两块厚重的辅助运算板。 “看这里,”江夏用螺丝刀的非金属柄,虚点着主板靠近扩展槽的部分,“这是整个系统的‘大脑’和‘脊柱’。集成化的中央处理单元,比一代机那些分散的晶体管模块,效率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这些标准接口,就是为未来升级预留的!” 接着,他指向那两块辅助运算板:“这就是咱们图形处理和数据仿真的‘加速引擎’。它们不是焊死的,而是通过dip插槽与主板连接。这意味着,如果将来有了更快的‘引擎’,我们可以像更换卡带一样升级它们,而不用淘汰整台机器。” 江夏又指向主板边缘几个模块化的区域:“存储单元、输入输出控制器、还有负责汉字库调用和显示的核心逻辑模块……都是模块化设计。哪个部分出了问题,理论上可以单独检测、维修甚至更换。这机器不是让人供着的‘神像’,它是为了高效工作、也为了便于维护而设计出来的‘工具’。” “同志们,别被它外面这层铁壳唬住了。” “机器是工具,不是供品。爱护是应当,但摸都不敢摸,还怎么用它画图纸、算数据?以后你们谁想拆,只要提前说一声,我教你们。” 江夏这番连讲解带“拆解”的操作,像一阵清风吹散了笼罩在机器上的神秘雾霭。 研究员们眼中的敬畏并未消失,但逐渐被一种更为炽热的,属于工程师和技术人员的探究欲与征服欲所取代。 赵研究员最先凑近了些,推了推眼镜,仔细审视着主板上的走线:“这个供电模块的布局,确实比一代机那种牵蛛网的方式合理多了,散热路径也清晰……” ……不提蛛网我们还是好朋友! 江夏斜眼瞄向赵研究员。但架不住在场几人全都赞同点头,那幅度大的,江夏怀疑再继续下去,他们能把自己脑袋点掉了…… 另一个年轻研究员指着扩展槽:“江工,您说这接口是标准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不同厂所、不同用途的专用运算板,只要符合这个标准,都能插上来用?就像……就像给拖拉机换上不同的农具?” “理论上,就是这样。”江夏肯定地点头,“这就是标准化和模块化的魅力。” 看其他研究员也蠢蠢欲动,一个个攥着笔记本,明显要追问更多硬件细节,江夏赶紧拍了拍手:“哎,打住打住!” “你们这关注点又跑偏了啊!” 研究员们愣了愣,脸上露出些许困惑。 江夏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继续说道:“咱们今天的核心任务,是学会用它画图、算数据,解决 021 和早潮级的图纸问题。至于主板走线怎么布、扩展槽原理是什么,那不是你们现在该琢磨的事。” “呃……”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搞技术就得摸清根里的门道,哪有只用不管原理的道理? 江夏叹气,也是,现在这年月,技术人员本来就少,大家都习惯了‘全能’—— 车工得会修车床,驾驶员得会修汽车,好像不懂维修就不算真懂技术。 但计算机这东西不一样,想既吃透硬件维修,又精通软件开发,这种人才只存在于传说中,或者“我亲戚,我同学”的遥不可及的口中…… 为了日后学计算机的同学们,不至于在家族聚会中,被三大姑七大姨撺掇着表演空手修处理芯片或让你现场演示手搓程序,江夏决定现在就把硬件和软件分开。 小朋友们,甭谢,还是你江叔叔心太善了点。 …… 江夏教的快,同志们学的也快。 主要是这个光笔还是太好用了点,通过它直接与机器交互,对于一些有键盘恐惧症的同志们来说,实在太友好不过。 “来,那个捂眼睛的同志,上来试试!” 被点名的年轻研究员紧张地上前,用光笔颤巍巍地描线。 线条有些歪斜。 “很好。现在,使用光笔选择‘几何约束’菜单里的‘垂直’命令,点选这几条线段。”江夏鼓励的指导着又开始捂脸的研究员。 研究员操作后,那些歪斜的线条瞬间变得笔直。 “再使用‘标注’命令,点选这两个端点,输入图纸上的数值。” 随着尺寸标注完成,整个图形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稳定地固定在屏幕上。 “现在,保存为 \/船体库\/肋骨_标准部件。”江夏继续,“然后,最关键的——”他转向命令行,清晰输入:“阵列复制 \/船体库\/肋骨_标准部件 -方向 纵向 -数量 15 -间距 500”。 命令输入,机器发出一阵稍显吃力的运算声,两块辅助运算板上的指示灯快速闪烁。 十几秒钟后,在手工绘图时代可能需要一整天的工作就完成了! 屏幕上,整整齐齐十五根完全相同的肋骨框架,以精确的间距排列开来,形成一个舰艇骨干雏形。 “这……这就成了?” 刘华擎的脖子下意识向前伸去 ,身体不自觉地微微下蹲,随即又踮起脚尖,整个人以一种别扭又急切的姿态向上“拔”高了几分,活像一只竭力想看清巢外世界的雏鸟。 他的肩膀耸着,脊背弓出一道紧张的弧线,全部的重心都压在了那双绷紧的脚尖上。 脚上还有伤? 那不重要! 江夏拨开挡在六华擎前面的研究员们,将他拉到机器屏幕前。 “华擎同志,别站那么远……” “这是我们自己做出来的,不仅可以摸,还可以上手用!” 第963章 突然关闭的论坛 海风从渤海湾吹来,带着盐粒和远处船厂的铁锈味。临时机房里,“超级大黄”低沉的嗡鸣成了背景音,而屏幕的白光,映照着七八张如饥似渴的面孔。 江夏只示范了不到两小时,海军第七研究所的那几位骨干,就已经抢过光笔,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又像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笨拙却无比专注地开始“啃”那些早潮级的图纸线条。 “江工,这个‘阵列复制’的参数,如果我想让间距随艇体线型渐变,该怎么写命令?” “同志,您看,我这样定义‘相切’约束,它怎么提示我逻辑冲突?” “这部分结构用手工画太复杂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拆成几个子部件,再用‘装配’命令拼起来?” 问题一个接一个,眼神里没有半分被安排了额外工作的埋怨,只有灼灼燃烧的求知欲和一种即将掌握“神兵利器”的兴奋。 江夏笑呵呵的解答着他们的问题。 好!多学一些,都快点上手。 这或许就是那个时代特有的精神图景:个人得失湮没于集体目标之后,任何能提升国家实力、突破技术壁垒的新事物,都会激起最纯粹、最忘我的学习和攻关热情。 他们不是“工具人”,他们是自觉的“铸剑人”,而江夏带来的,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锻锤”与“图谱”。 不过江夏的心思有点不在这上面:这小本子的破潜艇图纸,是一点都不想画! 比起琢磨这个,江夏还是觉得燃气轮机有意思。 不说把它完全研究透,就算只把基础框架搭建好了,多弄点汽轮机出来,也能让祖国提前进入电气化的快车道嘛! 见众人已步入正轨,江夏悄悄退到机房隔壁的通讯室,要通了四九城云贵大师兄的保密线路。 “小师弟!怎么样,咱们的‘光笔’和‘新架子’好用吧?” 云贵大师兄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熟悉的亢奋与些许疲惫,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争论和仪器声。 “好用,核心思路绝对一流!所里的同志们都学疯了。” 江夏先肯定,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大师兄,有几个‘虫子’得赶紧抓一抓,不然影响实战。” “你说!” 对面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进论坛吧,电话里不好说!” “好!我也叫下你希德阿姨她们一起来听听!” 一段时间后,“百家论坛”悄然出现了一个访问权限极高的加密讨论帖。几乎同时,其他研 究所正在使用论坛的研究员们愕然发现,自己怎么点不进那个突然出现的“热帖”,更诡异的是,没过多久,竟连整个论坛都登录不上去了! 提示简单粗暴:连接错误。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有人着急地刷新页面,毫无反应。 “哎呀!我刚发的关于复合材料成型的帖子,还没看到回复呢!” “我也上不去了!是不是咱们这边的线路又出问题了?” “快,打个电话问问维护组!” 心急的人立刻抓起专线电话,摇向论坛的技术支持中心。可听筒里只有悠长而空洞的忙音——那个向来有人值守、响应迅速的号码,此刻居然无人接听! 这下可把一众依赖论坛交流的科研大佬们弄得心焦不已。这东西太好用,太重要了,突然“宕机”,简直像抽走了他们日常工作的一条臂膀。难道是出大故障了? 不行,必须马上修好! 直到论坛界面最终变成统一的“系统维护”字样,这些焦急的科学家们才稍微消停了些,但心里的嘀咕和担忧丝毫未减。 看到这行公告,大多数用户虽然遗憾,但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暂时按捺下交流的渴望,转而投入案头工作。毕竟,技术维护也是常有的事。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轻易“谅解”。 远在绵州的顺寿老师,就是其中最为心焦的一个。他的风洞研究所被“呆毛崽”大笔一挥,从东北整体划迁到了绵州。 川省的同志们的支持力度可谓空前,人力物力保障极强,短短四个月,依托原有的一个山洞和新建的设施,一个基础构架竟然真的立了起来。 昨天这里刚被郭老师视察肯定过,基础建设没问题,接下来正是往里面加装精密设备的关键时刻。 他刚才还在论坛上,与几位专家热火朝天地讨论三分度天平如何与风洞数据采集系统联调呢。特别是几位同行刚刚提出了一个非常精妙的关于减小支架干扰的思路灵感碰撞正激烈,屏幕突然一卡,蹦出个“论坛维护”! 刚刚忙着讨论去了,几个行之有效的观点没来得及打印出来的! 这能忍? 顺寿老师二话不说,抄起保密电话就打给了负责论坛运维的标准化协会。可往常一拨就通的电话,此刻却怎么也打不通。 若是旁人,或许就算了。 但顺寿老师不同,他不仅知道这论坛是江夏牵头弄出来的,更清楚江夏的下一站正是达利安片区 。 “我要文字备份啊!啊!啊!” “达利安……达利安,呆毛崽身边那个跟屁虫应该不会让这小子在外面乱晃,那么,最安全的地方应该是……” “诶,有哪个熟人在达利安海军基地嘛?” 就在顺寿老师扒拉自己的熟人通讯本的时候。 加密论坛内,讨论已进入白热化。 第964章 过去还是未来?这是个问题! 【楼主】江夏(达利安现场): 诸位,闲话不提,直接上“虫”。以下为观察记录与错误信息文本: 虫一:汉字命令解析缝隙。 现象:光笔点选“垂直约束”菜单项正常。但在命令行手动输入“垂直”二字时,若前后带空格(如“ 垂直 ”),或与下划线文件名组合(如输入“垂直_舱壁”),系统偶发错误。 典型错误反馈文本: 错误:未识别命令 ‘ 垂直 ’。 警告:参数‘ 垂直_舱壁’ 不匹配,已执行默认操作‘垂直’。 疑点:汉字内码到内部指令的映射表,在包含空格或混合字符(汉字+下划线)的边界条件下可能出现歧义;或命令行预处理模块对字符串的切分\/净化逻辑不完善。 请复现以下测试用例: 输入:“垂直” 输入:“ 垂直 ”(前后各一空格) 输入:“垂直_测试” 输入:“ 垂直_测试 ”(前后空格) 回复1:云贵大师兄: 收到。我们之前测试集中于标准单字和短句命令,这类混合边界场景的压力测试严重不足!已记录你提供的测试用例,立刻组织小组复现并彻查映射表与预处理逻辑。(状态:处理中) 【楼主】江夏(达利安现场): 虫二:内存累积与并行调度失衡。 现象:处理全船体三度线框推演(数据量约xx)时,系统响应延迟从<1秒增至>10秒,最终卡死,需硬重启。重启前监控台手动记录的最后资源状态如下: 核心板负载:78 辅助板a负载:98 辅助板b负载:22 可用内存:从初始1200单位降至45单位 分析:此非单一bug。指向:1 并行任务调度算法未能将计算负载有效分配至辅助板b;2 大型图形对象(如线框模型)在操作结束后,其占用的内存未被系统完全回收,存在“垃圾”累积。这需要审查任务分配策略与内存回收机制。 回复2:希德博士: 问题定位准确。负载不均和内存回收不彻底是深层框架的“慢性病”。治标可先尝试优化任务分发策略,并加入强制内存整理指令。但治本需对调度器和内存管理模块进行手术。已调取相关代码段开始分析。(状态:分析中) 【楼主】江夏(达利安现场): 虫三(前瞻性构想,非紧急bug):交互模式与设计范式升级可能。 现有“单任务、单视图、等响应”模式效率存疑。提出两个构想供批判: 多视窗\/分屏工作区: 允许单屏幕分割为多个逻辑区域,同时显示总图、详图、材料清单等,减少切换损耗。可设想为用字符边框划分区域。 图形图层化管理: 引入“图层”概念,将不同系统(结构、管路、电气)的图形元素分层存放与管理,显示时可选择组合。类似多张透明描图纸叠加。 参数化驱动设计延伸: 在现有几何约束基础上,探索更高级的“主参数”驱动逻辑。例如,定义“船长=l”,则关联的舱室长度、肋距等自动按预设规则调整,加速方案迭代。 论坛讨论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显然这几条建议带来的冲击需要消化。几秒钟后,云贵大师兄的账号才再次跳动。 回复3:云贵大师兄: 分屏多任务?图形图层管理?小师弟,你这脑子……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这思路……太有颠覆性了!这已经超出了当前单纯图形处理的范畴,涉及到显示管理、窗口合成、更复杂的用户界面交互逻辑了! 参数化驱动更是将设计意图转化为机器可理解的“规则”,涉及知识表达与自动推理雏形。以当前硬件尤其显示与算力,实现难度极大,但方向极具启发性。建议:1 立即组织专题研讨会,形成详细技术备忘录与远期路线图;2 在后续硬件规划中,优先考虑对这些构想的支持。(状态:已记录,待研讨) 【楼主】江夏(达利安现场): 所以现阶段只是播下思想的种子,不求立刻开花结果。 最后,根本性建议:关于“地基”的思考。 以上所有功能的稳定与高效,尤其未来支持更复杂任务(多任务、实时交互、后台计算),均依赖一个更健壮、独立、智能的“地基”——即我们曾探讨过的“操作系统内核”概念。当前架构在复杂负载下易“崩溃”或“打架”,根源在于资源管理、任务隔离、错误恢复机制薄弱。 当前建议: 集中力量优先扑灭虫一、虫二,稳定现有系统。同时,秘密组建精干预研小组,不追求短期产出,而是深入探索文件树、内存管理、任务调度等核心机制的原理与可行原型。为未来的“地基”重建积累经验,识别雷区。 我们必须面向未来,但步伐必须稳健。 回复4:云贵大师 兄: 完全赞同。思路已清晰:突击队灭虫,专家组构思未来,预研组深挖地基。 内核预研小组我亲自牵头,从所内和合作高校抽调理论扎实、敢想敢干的年轻人,立即启动。(状态:已安排) 讨论暂时告一段落。江夏长舒一口气,身体后仰,靠在坚硬的木椅背上,用力揉了揉因长时间在粗糙键盘上高速敲击而有些发酸发僵的手指和手腕。 这年头的键盘,键程生硬,回弹力道十足,噼里啪啦敲上几个钟头,简直像做了高强度的手指体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发红的指尖,心里莫名怀念起后世那种按键轻柔,噪音也小的薄膜键盘。 不过,累归累,刚才在论坛上那一通指尖飞舞,与几位顶尖大脑隔空碰撞的感觉,竟让他恍惚间有种回到后世大学时代,在校园bbs上跟一群技术宅同学熬夜“盖楼”讨论项目、互相“拍砖”又互相启发的错觉。 只是这里讨论的东西,分量要重得多。 他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圆形电钟,表盘上的荧光指针幽幽地指向了一个位置。嗯,这个点儿,在后世学校宿舍里,正是该泡碗面,慰藉一下熬夜的身心的时候。 诶嘿!巧了,他手头还真有! 热汤热水来一碗,既能填肚子,也算是一种充满个人恶趣味的小小“仪式感”,纪念一下这跨越时空的“论坛之夜”。 想到这,江夏的脑筋有点打结:别人泡面怀旧,怀念的是过往的岁月;他倒好,捧着这碗面,怀念的却是还没发生的“未来”。 这感觉就像站在时间的岔路口,一脚踩在坚实的泥土上,另一只脚的影子却投向了身后尚未显现的道路。 他挠了挠头,自己都被这奇特的“错位感”给逗乐了。 这算什么?算不算提前透支了未来的“乡愁”? “嘿,这体验,还真是独一份儿。” 江夏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这种“知晓”与“经历”之间的微妙距离,让他的精神有些恍惚。 搪瓷缸里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眼前简陋的通讯室景象。胃里被温热的面汤填满,指尖残留着粗糙键盘的触感,耳畔仿佛还回响着论坛里那些激烈、纯粹、充满开拓精神的文字交锋。 短暂的满足感过后,一种更深邃、更空旷的感觉,如同窗外无边的夜色,悄然漫了上来。 时间和空间还真是有意思啊……我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时间旅行者? 把未来的种子,小心翼翼地,甚至是艰难地,播种在过去的土壤里。 然后,像个园丁一样,焦虑地等待它发芽,为每一片嫩叶欣喜,为每一条“虫子”焦虑? 江夏知道这些种子终将长成参天大树,甚至隐约知道它们会呈现出怎样的林海。 但这种“知道”,在日复一日面对电路,代码,材料瓶颈和人力极限时,带来的并非全然的优越或轻松,反而时常是一种更深沉的孤独与负重。 江夏看得见远方的灯塔,却必须和所有人一样,亲手一砖一瓦地修筑通往那里的,充满泥泞和未知的道路。 有时候,他甚至会模糊了界限——自己究竟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播种者,还是本就属于这个时代、只是做了一个过于清晰和漫长的梦的奋斗者? 得,后遗症又来了。 可惜呆毛崽这种状态的解药已经陪着奶奶奔向iec的战场…… 不过,吉人自有天相。 就在江夏思绪飘荡,身心都沉浸在一种略带哲学意味的疲惫与放空中时,通讯室那部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了起来。 “喂?”大老王抓起电话。 “江夏!你个兔崽子,赔我的分析过程!” (`o′)? 是谁! 敢惊扰我的天人合一! 江夏看着电话,目露凶光。 第965章 嘿呦嘿呦,这个坑,可大,可难挖了! 江夏从那种空灵的“贤者时间”被硬生生拽回现实还是挺不爽的。 也难怪…… 没看经典力学的祖师爷不也喜欢魂游天外嘛。 发呆,有时候真的是让人愉悦的一种休息。 大老王捂着话筒,一脸无奈地看向江夏,用口型比划着:“顺寿老师,火气很大。” 江夏深吸一口气,虽然对方看不见但还是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接过了话筒,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喂,顺寿老师?我江夏。” “是江夏不?你们那个论坛咋整的啊?说维护就维护,连个招呼都不带提前打的!”顺寿老师的声音依旧火急火燎,东北腔底子还在,但明显掺了川味儿。 “我这边正和老几位‘摆龙门阵’,讨论三分度天平安装的细节,分析过程写到关键处,还没联机打印出来呢!还有我那个翼身融合体的初步测压点布置方案,刚传上去,眼巴巴等着他们拍砖,这下好,砖头没等到,门先关喽!” 是的,大黄一代存储有限,好在江夏折腾出了打印机,对于这种重要的讨论过程和方案,节俭惯了的脊梁们都会奢侈一把,把整段推演、参数、争议点全都打印成册,贴在实验室墙上反复琢磨。 论坛进不去了?那我这刷新的页面是……? 江夏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终端屏幕上依然活跃滚动的加密论坛界面,一时有点恍惚。 他扭头朝门外半开玩笑地喊了一嗓子:“大老王!赶紧问问!是不是你爹的施工队又在川陕交界那儿挖断电话线喽?怎么绵州那边都断网了!” ? ??? “那是我爹!他干啥活儿还得向我汇报?” “对嘛,人总要有理想呀,你爬你爹头顶上不就行了?” 这自然是玩笑,用以缓解对方焦急的情绪,也让自己从被打断的“空虚”和眼前的“加密讨论”状态中暂时抽离。 现在论坛的加密功能还是太简单了点,云贵大师兄那边极为重视这次讨论,干脆对论坛的端口来个一封了之…… 不过,这个玩笑倒是让王奎明显愣了愣:让我爹向我汇报?好像挺带感的呀! 这念头一闪,大老王赶紧晃晃脑袋,试图把这“大逆不道”又莫名诱人的想法甩出去。 这是哲学还是伦理哪? 眯缝着眼睛,大老王竟无法自拔地陷入了对“美好上下级关系”的幻想…… 江夏则已收敛笑意,顺着顺寿老师的话 茬问道:““顺寿老师您别急,慢慢说,是三分度天平安装的定位基准卡壳了?还是测压点布置的密度和分布有争议?” 听到顺寿老师语速极快地描述起翼身融合体复杂曲面上的测压点优化布置难题,以及其对测量精度可能产生的重大影响时,江夏原本那点被打扰的不爽和残留的飘忽感瞬间被专注取代。 风洞是飞行器设计的“审判台”,其测量数据的毫厘之差,都可能意味着设计成败的千里之失。 江夏一边听着顺寿老师的说明,手指无意识地快速敲击着身旁“大黄二代”的大脑门。 “哒哒哒……” “哒哒哒……” “你是说,现在最头疼的不是天平本身,而是成百上千个测压点引出来的数据线,编号、记录、整理容易出错?人工判读压力变化曲线效率太低,而且不同次试验的数据比对起来特别麻烦?”江夏复述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数据采集、记录、处理、比对、可视化……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里碰撞、组合。他的思维不再局限于顺寿老师眼前的具体困难,而是像被一道闪电劈开,瞬间照亮了一片更广阔的图景。 自动化!数字化工具和协同平台! 是了!自己之前怎么就把目光死死地盯在“画图”这一亩三分地上了呢? 类cad的几何设计和绘图程序,“大黄二代”现在就能跑起来,这证明它已经具备了处理复杂图形和一定量数据交互的能力。 那么,为什么不更进一步? 开发一套专门用于风洞试验的数据采集驱动、实时信号处理、多通道数据同步与可视化分析的专用软件套件? 甚至……利用初步建立的数学模型和“大黄二代”的运算能力,对一些极端工况进行计算机辅助模拟,提前预测流场特性,从而减少实际风洞试验的次数、降低试验风险、节约宝贵的时间和资源?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轻轻“啧”了一声。 嗨……思路还是窄了,差点又陷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项目思维误区里去。 不能仅盯着某一个具体项目开发一个孤立的工具。 平台!平台!还是平台! 核心应该是构建一个统一的、可扩展的科研数据平台框架。这个框架需要定义标准的数据接口规范,开发通用的数据采集模块、存储管理协议和可视化渲染引擎。 在这个框架下,船舶设 计可以调用它的几何引擎和约束求解器,风洞试验可以调用它的数据流处理和科学图表组件,未来其他的科学计算领域——无论是化学反应模拟还是结构应力分析——都可以基于这个平台,快速搭建起自己的专业应用前端! 这才是“大黄二代”或者说“夏语言”体系应该扮演的角色:成为众多领域科研工作的“数字加速基座”。 是的,光笔和初步可视化操作界面的出现,让江夏不自禁的腾起了这个念头。 主要是这两个小东西,将大黄二代的使用门槛降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 那还等什么? 不把这遥遥领先转化为实际生产力,江夏觉得那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至于怎么实现…… 嘿嘿嘿嘿…… …… 第966章 热情吧,温暖吧。前面一个大坑,跳下去吧! “顺寿老师,我大概明白您的难处了。对了,您最近在绵州那边,精神和体力都还顶得住吧?加班加点搞建设,没累着吧?” 电话那头,顺寿老师显然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火气下意识消了三分,声音也缓了下来: “啊?哦……还行,还行。咱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折腾。就是这新地方,千头万绪……” “绵州这地方,气候是湿乎了点,吃食也辣乎点,但这里的同志、老百姓,没得说!基地建设,当地老乡真是砸锅卖铁地支持,自己勒紧裤腰带,有点好的也先紧着我们这些东北来的同志!” “你是没看见,老乡家里娃娃可能几个月不见荤腥,可给我们送菜送粮时,那真是实心实意……这情分,重啊!” 顺寿老师自然而然地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少了焦躁,多了些复杂的感慨,说起了当地百姓如何在艰难岁月里勒紧裤腰带支持他们这些“国家派来的先生”。 江夏安静地听着。 63年的川北大地,虽已走出三年困难时期的阴霾,但物资依旧匮乏,乡亲们从牙缝里省出的口粮,装着的是对国家未来的期盼。 所以! 老百姓这么支持你们,把最好的都拿出来了…… 你们这些被寄予厚望的“脊梁”,还好意思偷懒、喊累吗? 一种混合着使命感与“抓壮丁”快意的奇特情绪在江夏胸中涌动。 他嘴角咧开一个在大老王看来绝对“不怀好意”的弧度,甚至对着空气无声地“桀桀桀”笑了两下。 “稍等片刻,顺寿老师!” “您放心,困难是暂时的,办法我已经有谱了!您现在的任务就是——稍微休息一小会吧……” “我敢保证,接下来有你忙的,大的要来了!您可做好准备,咱们得打一场硬仗了!”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反应,江夏干脆利落地补了句“等我消息!”,便“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哈哈哈哈,叫你打断我的“天人合一”! 呆毛崽带点恶意的重新开始敲击键盘…… 是的,这小子虽然无比敬仰这些前辈,但,小脾气该冒还是要冒一冒的。 这才叫生动活泼! 没看老人家都强调青年团工作要照顾青年的特点嘛。 ……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远在绵州临时板房里的顺寿老师举着话筒,半晌没回过神。这臭小子,问东问西,最 后就撂下这么几句没头没脑、听着让人心慌又隐隐期待的话? “这小儿!真是…… 顽劣不堪!”他摇头笑骂,带着点北洋时代老知识分子的调调,“言语无状,行事跳脱……” “不过,少年意气,锋芒毕露,倒也有几分赤子之心…… 罢了罢了,且看他能整出什么花样。” 顺寿老师放下话筒,习惯性地想整理一下并不存在的长衫前襟,背着手在简陋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暗自嘟囔。 谁料,这嘟囔还没在空气中散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两个皮肤黝黑、背着竹篓的老乡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徐老师,给你们送点‘野味’尝尝鲜!” 说着,他们从竹篓里拎出两个圆滚滚、浑身是刺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咕噜噜” 滚了两圈。 顺寿老师定睛一看,眼睛瞬间鼓成了铜铃,指着那东西惊道:“你们…… 你们怎么把白大仙都抓来了!” 顺寿老师是浙江人,却在东北待了大半辈子,早染上了当地的习俗,东北人把刺猬称作 “白大仙”,视为有灵性的生灵,向来敬而远之,哪敢轻易招惹? 更何况他本就传统,没事就会拿上香烛去拜太奶,对这些 “仙家” 更是忌讳。 领头的老乡闻言撇了撇嘴,伸脚踢了下地上的小东西,满不在乎地说:“啥子白大仙哦,这是‘刺猪儿’嘛!山上到处都是,偷瓜啃菜的,抓来正好解解馋!” 另一个更是点点头,补充一句:“肉香得很!” “我们老祖宗在钓鱼城上头,连蒙古大汗都崩得,守了三十六年天都没塌下来,还怕个浑身是刺的‘地拱子’?它就是个菜!” “哦!你还在忙说?那你忙倒,等哈儿喊你吃!” 老乡看了眼顺寿老师凌乱的桌面,接着一脚勾起地上团成坨的白大仙,扔到竹篓里,对着顺寿老师摆摆手离去。 顺寿老师被这番“豪言壮语”噎得一时无语,想搜肠刮肚给老乡普及一下“狐黄白柳灰”的东北民俗体系,讲讲白大仙如何能宅运、旺财、亦能惩凶的复杂传说。 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突然又想起了老乡说的钓鱼城。 是啊,合川的钓鱼城…… 南宋末年,面对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川渝军民凭借天险和智慧,硬是坚守了三十六年,甚至击毙了蒙哥大汗,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被誉为“上帝折鞭处”。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似乎自古就有一股 不信邪、不怕鬼、敢于把任何看似强大的“神仙皇帝”都拉下马的倔强劲头。 天大的困难,嚼碎了,咽下去,还能品出点麻辣鲜香来。 顺寿老师忽然觉得,自己那套从关外带来的、对自然灵物既敬且畏的复杂规矩,在这片更加古老、生存哲学也更直接的土地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吃了总归不好吧……” 突然…… 一股混合着油脂焦香、某种难以言喻但异常诱人的肉类香气,顺着门缝,顽强地钻了进来。 这香气……似乎来自隔壁临时搭建的厨房方向? 顺寿老师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也顾不得解释了,几步抢到通往后院的门口,猛地拉开。 只见院子里的土灶边,老乡正熟练地用火钳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火,而灶上架着的瓦罐里…… 那原本灰白带刺的“白大仙”,此刻已被料理得干干净净,表皮烤得金黄酥脆,油光滋滋作响,与一些土豆块、辣椒、山椒在浓稠的汤汁里共舞,早已没了半点“仙气”。 只剩下最原始、最直白的——“肉味”。 “这……这……” 顺寿老师指着瓦罐,手指有点抖。他的民俗信仰在剧烈挣扎,但肠胃却在忠诚地分泌唾液,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从四九城到东北,再从东北到这山沟,一路奔波建设,嘴上跟江夏报平安说“还行”,可肚子里确实没多少“油水”。 这扑鼻的香气,对于一副急需热量补充的躯体来说,威力堪比一场精神风暴。 老哥……这……这不太好吧?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雪白豆腐和褐色肉块。 有啥不好的!老乡盛了一大碗塞给他,老辈子有句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锅里没肉下!管他白大仙黑大仙,进了肚子都是肉仙!尝尝! 顺寿老师犹豫再三,终于接过碗。筷子一碰,肉香四溢。他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这……这肉竟不腥? 嘿嘿,老乡得意,要先用花椒水泡过,再加豆瓣酱炒——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法子,当年抗清的时候,我们川人在山里打游击,就靠这手艺过活! 顺寿老师顾不上斯文,埋头大吃,额头沁出细汗。 正吃得香,忽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地问:老哥,您说抗清……钓鱼城不是抗蒙的吗? 哎呀!老者一拍大腿,徐老师学问深!是我记混了!他挠挠头,憨厚一笑,不过道理一样嘛— —我们川人,就是骨头硬! 香!真他娘的香! 信仰的堤坝在饥饿和香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 顺寿老师咽了口唾沫,最后一丝挣扎也被那咕咕叫的肚子镇压下去。什么白大仙,此刻它就是一顿难得的高蛋白硬菜! 是川省老乡在自身也不宽裕的情况下,想方设法给他们这些“先生”补充营养的心意! “再……多……多来点汤!” 肚子很诚实的顺寿老师试图给自己找补,低声嘟囔着:“入……入乡随俗,入乡随俗……白大仙,您也体谅体谅,咱们这是为了国家建设……吃完我一定……一定在心里多念几句好话……” 片刻后,他一边嗦着骨头,一边模糊地想:这大概就是“知行合一”的另一种诠释? 理论结合实际,信仰结合胃口…… 就在他心满意足,几乎要忘记之前所有烦恼,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琢磨着晚上是不是该主动去给“白大仙”烧炷香道个歉,顺便祈祷明天再逮一只的时候…… 电话,响了…… 第967章 看完在说话! 急促的电话铃声并未带来预想中的会议通知。 听筒里传来的是郭老师身边那位年轻参谋干练而简短的声音:“顺寿老师,郭主任指示,有同志会给您送一件‘工具’过去,请查收并按照内附说明使用。接收口令如下……完毕。” 送货? 最重要的三分度天平核心构件昨天不是已经由专人护送到位,搬进山体深处的初装区了吗?还能有什么“工具”需要如此郑重其事地专门派送? 顺寿老师放下电话,满心疑惑。 约莫一刻钟后,房外传来吉普车刹车的轻响。紧接着,门口光线一暗,三名身着普通军装,但气质格外精干沉稳的战士走了进来。 他们胸前没有任何部队标识,只有一枚极小的的徽章。 为首一人向顺寿老师敬礼后,将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人造革手提箱平放在桌上,准确地报出了接收代号和交接密语。 核对无误后,三人一言不发,利落转身离去,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快得像一阵风。 只是,在顺寿老师的屋外,悄然出现了几名徽章战士,他们笑着拒绝了老乡的投喂后,就定定的站在了他的房门前。 顺寿老师定了定神,小心地打开手提箱的搭扣。箱内衬着深色的绒布,中央固定着一台书本大小的金属仪器。仪器面板是打磨过的铝板,上面最显眼的是一排六枚微微凸起的led数码管,此刻它们暗淡无光,像六只沉睡的眼睛。 数字下方,是几个简单的按钮和一个需要插入专用钥匙才能扳动的开关。仪器一侧有电源线,另一侧则是一个标准的五芯圆形通讯接口。 “这是……” 顺寿老师眼睛一亮,倒不是他发现了这个东西的奥妙,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小玩意太可爱了,一股浓浓的工业风。 箱盖内侧贴着一张简短的说明书,上面的字迹是打印的:“动态同步秘钥发生器(试验型)。 基于硬件乘法器与标准时钟源,根据预设算法生成随时间变化的动态登录验证码。内置时钟维持电源(已激活),核心计算单元需外部供电启动。 使用步骤:1 接通电源;2 使用专用钥匙启动(钥匙在箱体夹层);3 将本机通讯口与终端串口连接;4 访问‘百家论坛’,在登录界面选择‘动态密钥’选项,输入数码管当前显示的数字。” 原来如此!顺寿老师恍然大悟。 江夏那小子搞出来的高速硬件乘法器,不仅提升了“大黄”的计 算核心,其稳定可靠的并行计算特性,居然被计算所的同志们巧妙地用在了这里! 用它来运行一套不复杂但难以逆向的算法,配合内部独立电池维持的精密时钟,就能产生无法被简单截获和复制的动态口令,极大地提升了远程登录核心系统的安全性。 这比固定密码、甚至电话口头报密的方式,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顺寿老师压下心中的赞叹,按照说明找到那把小巧的铜钥匙,先接好了220v电源。 随着一声轻微的“嗡”鸣和变压器特有的淡淡气味,仪器侧面一个绿色的小灯亮起,表示电源接通。他随即插入钥匙,轻轻扳动。 “咔哒。” 一阵悦耳的继电器吸合声传来。 紧接着,那排数码管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内部电极依次闪过一抹微光,随即稳定地亮起了带着一丝氤氲的橘红色光芒。 一组清晰的六位数字赫然显现,并且,就在他注视下,完成了一次规律的、周期性的跳动,从“”变成了“”。 数字活了!正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规律,忠实地流淌。 他不再耽搁,熟练地将自己那台终端与“种子一号”的通讯口连接好,重新启动了登录程序。 这一次,登录界面果然多了一个全新的选项。 选择“动态密钥认证”,输入那组仍在安静跳动的橘红色数字……验证过程似乎比以往更长一些,终端磁带机发出一阵格外密集的读写声,仿佛在反复核对某种复杂的身份凭证。 片刻,屏幕一闪,熟悉的论坛界面再次出现,但氛围已截然不同。 论坛主界面异常“干净”…… 所有他之前见过或参与过的常规技术讨论帖,此刻全都看不见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整齐地移到了视野之外。 整个屏幕的视觉中心,只剩下一个帖子,被加粗的红色边框醒目地勾勒出来,如同街边的大字标语一样。 帖子的标题长得让他下意识扶了扶眼镜:《一种基于分布式协同计算思想与模块化架构的科研新范式探索及关键技术攻关倡议书》。 “这……这是啥?”顺寿老师有点懵。标题里的每个词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尤其是“分布式协同”、“新范式”这些字眼,在这个时代显得过于超前。 不过这种一种基于开头的手笔,还是让顺寿老师想到了某个头顶呆毛乱晃的家伙。 不过,也不一定。 在这个家伙的带动 下,越来越多的的研究员习惯性的使用这种开头。 就连自己,不也是这样嘛! 顺寿老师好笑的看了眼自己早上卷写的论文:一种基于新式设备下风洞数据的…… 顺寿老师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按动键盘上磨得发亮的方向键。光标在略显晦涩的标题上笨拙地移动,随着向下的按键,屏幕内容缓缓上滚。 顺寿老师看见这大标题下像树干分杈一样,延伸出许多子标题,涉及数学、物理、化学、工程等多个基础和应用方向。 但绝大部分子标题后面都只有孤零零的名字,点进去空空如也,显示着“规划中”或“待论证”。 唯独一个子标题与众不同——《基于 “大黄” 架构的跨领域数字协同平台(v10):以风洞数据链与船舶 cad 为锚点,先行落地方案研讨》。它不仅被高亮,后面还紧跟着“仅核心成员可见”和不断闪烁的“实时更新”标记。 他移动光标,按下回车键。界面再次变化,一个更加紧凑、类似工程简报的页面展开。首屏内容简洁有力,正是江夏那跳跃性思维凝练成的四步走核心思路: 先修路,再通车,建枢纽,留月台…… 得,这肯定是呆毛崽的手笔了。 这小子惯常使用一种基于开头,支撑材料则喜欢口语化…… 修路是限期解决现有汉字编码缝隙、内存泄漏、并行负载不均等bug,确保“大黄”核心稳定。 通车是并行启动“风眼”模块开发,实现风洞多通道数据自动采集、时间戳同步校准、初步压力云图可视化。 风眼是啥? 就在顺寿老师一头雾水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方案下方,已经盖起了高楼。 云贵大师兄的id正在更新关于内存回收算法的底层优化思路;希德阿姨在留言区贴出了一段关于数据采集硬件接口的简要资料,并标注了可能适配的国产器件型号。 更让他惊讶的是,几个眼熟的、来自航空工业系统的研究员id,已经参与到“风眼”模块具体技术参数的讨论中,正在实时编辑一份传感器采样频率与精度要求的表格。 这效率,这聚焦程度,与平日论坛上相对分散的讨论截然不同,更像一个高度协同的虚拟作战室。 顺寿老师看得心潮微涌,但一个巨大的疑问也随之浮现:“啥意思?船舶……也需要吹风洞?它们不是在水里跑,主要考虑水动力吗?这协同……协同个啥?” 他暗 自腹诽,刚想移动光标到发言框询问,一个熟悉的id“大佬钱”突然跳了出来,单独发了消息给他。 大佬钱:“顺寿来了?先别急着看讨论,去把置顶区新挂出来的《‘息壤’平台v01核心架构与技术路线白皮书(草案)》看了,特别是第三章‘领域锚点与协同范式’。看完再说话。” 第968章 改不掉的ID 噗…… 每次看到这个类型的id,顺寿老师都想笑。 论坛里其他人的昵称千奇百怪,有叫“正弦曲线”的数学狂人,也有叫“烙铁头”的材料高手,除了后缀标明了单位外,大多可以自己修改。 唯独钱老师、郭老师等几位学术泰斗和部门负责人,id前面被牢牢焊死了“大佬”二字,怎么也改不掉。 他曾私下问过负责维护论坛的标准化协会那几个年轻同志,这到底是什么章程? 小同志们只会挠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呵呵”赔笑,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 后来隐约有风声传来,据说这“雅号”的始作俑者,正是他们的协会长江夏。 “名不正则言不顺!这些人他们在各自领域,难道不是真正的大佬巨擘?这叫实事求是,体现尊重!” 至于为何强制锁定、不让本人修改,据某位深受其“害”的协会同志酒后吐露,江工的原话是:“这是为了保持论坛技术氛围的纯粹性和标识的唯一性,防止因频繁更名导致的管理混乱与认知成本增加。逻辑很严密嘛!” 标准协会的同志们虽然内心吐槽这理由和那小子脸上的坏笑一样不靠谱,但…… 谁让这论坛的核心代码和权限逻辑大半出自他手呢? 也只能捏着鼻子,把这些“大佬”的id给“标准化”了。 ………… 抛开杂念,顺寿老师依言移动光标到帖子的最上方,找到对应标题后按下回车。 一份用严谨技术语言写就,透着磅礴野心的文档展现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逐行阅读。 随着阅读的深入,顺寿老师的背脊不知不觉挺直了,拿着搪瓷缸的手也忘了往嘴边送。 文档里,江夏没有纠缠于具体的技术细节,而是描绘了一幅蓝图:以“大黄二代”及其演进型号为统一算力基座,构建一个高度模块化、接口标准化的“数字科研平台”。 这个平台不隶属于任何单个项目或学科,而是像土壤一样,为各个领域的专用“工具树”如船舶cad、风洞数据分析、结构计算、化学模拟等提供共同的养分和生长规则。 养分,自然就是基础算力、数据管理、通用服务这些基础类的东西。 生长规则,则是接口协议及协同流程等等。 各领域工具在此平台上独立开发、优化,又通过标准接口“对话”,共享数据、互调功能。 风洞数据可以直 接影响船舶设计,船舶线型又能反哺气动分析! 材料性能数据可以驱动结构计算,结构应力结果可以反馈给设计迭代…… 江夏要打造的,不是一个功能强大的软件,而是一个能够催生一系列强大软件、并让它们高效协作的“生态系统”和“创新流水线”! “这小子……这回真是憋了个大的出来!”顺寿老师喃喃自语。 他明白了,自己负责的风洞,和达利安那边的船舶设计,被选为了这个宏大构想的第一批“锚点”和“试验田”。 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息壤”平台的可行性能否被验证。 是的,这个平台被某个发起者命名为了“息壤”! 感悟是有了,但那个根本疑问仍在。 不,不止是根本问题…… “这个项目不小啊……呆毛崽从哪能批这么多研究资金下来?再说了,干嘛非把船舶和风洞联系起来?” 顺寿老师在文档讨论区谨慎地留言: “架构思想理解了,极具前瞻性。 但作为风洞工作者,仍需明确:当前阶段,船舶设计与风洞试验,具体在何种工况或需求下产生强协同?除了学术意义,实战价值何在?” 很快,另一个id“大佬郭”回复了他,言简意赅:“普通船舶自然主要考虑水动力。但,如果是一艘设计航速50节以上的高速突击艇或导弹快艇呢? 在这个速度下,艇体、上层建筑的气动阻力、稳定性,甚至特定部位的局部气流分离引发的振动和噪声,还能忽略不计吗?这‘风’,它非‘捕’不可!” 50节?! 顺寿老师看到这个数字,眼睛都瞪圆了。这速度,都快赶上一些飞机起飞速度了!安个翅膀真能离水了吧?这已不是简单的船舶,而是跨介质的尖端装备了! 要是别人说,顺寿老师指定不信,但给他解释的是大佬郭,那就不得不信了。 不过,这种想法是谁提出来的?挺有勇气的嘛! 顺寿老师的目光开始沿着讨论区参与者名单查找。 忽略id顶着大佬两个字的人,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了“刘华擎(海军第七研究所)”的id。 自以为发现了根源所在的顺寿老师点了点屏幕: “根子出在这了啊!怪不得呆毛崽一直待在达利安没有走……” “这是被海军扣住了?” …… 第969章 这一次,好像真的能成? 此刻的刘华擎,正坐在达利安第七研究所的机房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上的光笔一边扒拉着屏幕,一边还用钢笔在自己的小本本上飞快的记着什么。 嗯,说了海军可怜,那就是可怜。 整个达利安培训基地除了通讯室配备了一台打印机外,其余地方连影都看不见,弄得刘华擎想奢侈打印文字的念头都不配有。 他被江夏拉进这个保密论坛时,还以为只是要讨论 021 导弹艇的图纸优化,没想到一进来就被 “通用数字平台”“跨领域协同” 这些概念砸得晕头转向,更没想到自己随口提的一个期望,竟被当成了关键锚点。 当初他跟江夏聊 021 导弹艇的改进方向,忍不住感慨:“…要是,咱们这艇,真能稳定跑上40节,不,哪怕再逼近一点,能达到设计指标的上限……形成绝对的速度优势,打了就跑,敌人那些大舰就算发现了,也只能跟在后面吃尾流,那该多好……” 这话在他自己看来,也就是个带着苦涩的美好愿望。 他太清楚了,国产化6621黄蜂级导弹艇的仿制之路何其艰难。 图纸是联盟专家撤走后留下的半成品,建造是“边设计边施工”的反复折腾。国产柴油机迟迟不过关,试航中主机连杆轴承损坏的阴影还未散去,主机滑油管居然又裂了…… 海溜子二号强是强,但是首次导弹齐射试验时,高速喷出的导弹尾焰燃气流因导流设计不合理,其冲击方向并未被完全引导向舷外,反而导致右舷前部的导弹发射筒盖及其附近的艇体防风暴走廊结构局部损坏…… 这些接踵而至的技术难关,让整个项目在六十年初步履维艰。能把原型艇的39节极限航速稳定实现,就已耗尽了当时绝大部分的工程潜力。 而当时海军主力舰艇的航速多在二十多节徘徊,每一节速度的提升,背后都是材料、动力、流体设计上需要倾注举国之力去跨越的鸿沟。 海军家底薄,资源紧,在许多大项目面前,难免有捉襟见肘之感。 可江夏当时就眼睛一亮,拍着他的肩膀说:“梦想就得敢想!现在有了‘大黄’平台,能联动风洞所、航空院的专家一起攻关,说不定真能成!” 刘华擎当时没说话,只是在心里暗叹:就海军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小可怜,哪会有这样的专家来帮忙,真当别人闲得慌嘛? 只不过,眼前这年轻人,是实打实地帮他弄来了梦寐以求的“大黄二代”,解决了燃眉之急的人。 那份沉甸甸的情谊和实实在在的帮助摆在面前,他无论如何也不好去打消对方的热情。 于是,他只能把那份不以为然压在心底,面上维持着鼓励的神色,心里却默默将其归为年轻人特有的脱离现实的“豪言壮语”。 他告诉自己,听听就好,别当真。 ! 可如今,眼前这加密论坛的屏幕上,那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云贵”、“希德”、“大佬钱”、“大佬郭”…… 这些平时只出现在内部最高级别技术通报、或者国际顶尖学术期刊作者栏里的名字,此刻正以实时交互的状态,出现在同一个对话列表中! 活的! 而且他们讨论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具体到骨子里的技术细节:风洞试验数据接口的标准参数、针对高速滑行艇体的线型优化数学模型、新型高强耐蚀材料在交变载荷下的应力分析公式…… 他们不仅来了,还带着技术攻坚特有的兴奋感,你一言我一语地推进着方案。自己那个曾经被视作“不切实际”的期望,在这里竟被拆解成了一个个可量化、可攻关、可协同推进的具体课题! 刘华擎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激动,握着光笔的手微微发抖。 那份长久以来因海军资源困境而深埋心底的忐忑,在这群顶尖大脑散发出的务实而强大的技术气场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脚踏实地的希望,滚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有了他们……不,是有了我们,”刘华擎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一起使劲儿,从每一个公式、每一组数据、每一块材料拱起……说不定……不,是肯定能行!” 当然能成!江夏无比坚信这一点。 没看数十年后,我们海军 022 型隐形导弹艇横空出世,采用高速穿浪双体船型设计,凭借先进的船体结构与动力系统,将最高航速稳稳锁定在 40 至 50 节区间,轻松超越了当年的目标。 这种集隐身、高速、强火力于一体的 “海上闪电”,正是继承了跨领域协同攻关的思路,将船舶设计、流体力学、材料科学等多领域技术深度融合,最终让曾经的梦想照进现实。 时光在屏幕的微光与纸笔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机房里的灯常常亮至深夜,演算纸摞成小山,咖啡渍与烟灰散落在图纸边缘。 那些在论坛中闪耀的 名字背后,是一个个伏案的身影、一次次激烈的争论、一遍遍数据的校验。 他们以几乎废寝忘食的节奏,搭建着江夏所描述的那个“通用数字平台”。 看不见的数字桥梁在比特流与数学公式之间飞速延伸,试图联通风洞的激波与船舶的航迹,贯通材料的微观结构与流体的宏观特性,将分散于天南地北的智慧火花,汇聚成一股可以燎原的火焰。 所有人都如此嘛? 当然不是! 而此刻,这场无形攻坚战的“始作俑者”江夏…… 却显得过于悠闲了。 他正走在达利安的街道上,身旁伴着大老王。 六月的风带着海腥气,也捎来路旁槐树残留花瓣的若有若无的清甜花香。 江夏手里端着一碗海凉粉,透亮晶莹的粉冻在碗里颤巍巍的,拌着蒜泥和麻酱,入口滑溜沁凉,正好解了午后那点微燥。 两人没往繁华处去,反而一拐弯,进了沙河口区一条安静的街道。梧桐枝叶掩映,阳光透过缝隙洒在旧式红砖墙上,仿佛将时光也滤得慢了几分。 大老王瞅着他那悠闲样儿,忍不住打趣:“我说江夏同志,别人在里头挑灯夜战,脑浆子都快熬出来了。你倒好,跑这儿逛大街、吃零嘴儿?不像你风格啊,以前哪个项目你不是一头扎进去,比谁都疯?” 江夏不慌不忙咽下最后一口滑溜的凉粉,才悠悠开口: “王奎同志,你不懂。这不都说我是‘挖坑狂魔’嘛?” 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的江夏显得那么的不怀好意: “这回啊,我就真挖个天坑,还是能通天的那个,请他们进去好好玩。” 第970章 偶遇的展览 江夏这话说得轻松写意,仿佛在谈论天气。 可若是谁能窥见他此刻的真实想法,大概会哭笑不得地发现一个事实: 这位被众人寄予厚望,描绘出宏伟数字平台蓝图的“挖坑狂魔”江夏同志,本质上,依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机械狗”。 他对什么跨行业数据标准、平台架构、软件协议这些玩意儿,真心是知道的不多。 让他画个发动机结构、搞个艇体线型优化还行,搞这种软硬件结合、跨领域协同的巨型系统? 那真是力有未逮。 然而,架不住这小子运气好啊! 他那个基于未来模糊印象、半是构想半是“忽悠”的大平台设想,其背后蕴含的“大规模协同”与“数据驱动决策”的核心思路,不偏不倚,正好挠到了两位超级大佬的痒处。 一位,是心中早已孕育着“灵境”宏大构想,坚信数字模拟将深刻改变科研与工程模式的钱老师。江夏提出的平台,简直就是一个将“灵境”部分理念在工程领域落地的绝佳试验床。 这位大佬几乎是主动“跳”进了这个坑,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平台的“顶层架构”与“人机交互远景”。 另一位,是正为构建国家战略防御体系d而殚精竭虑的郭老师。他所面对的超大规模、多源信息处理、实时响应与协同决策的挑战,与江夏勾勒的“通用数字平台”在底层逻辑上高度共鸣。 这个平台若建成,其经验和技术积累,对d而言具有不可估量的参考价值。 郭老师同样对这个“坑”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开始从“大型系统可靠性”和“实时数据流管控”的角度,为平台注入军工级的严谨与强健基因。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江夏这个“挖坑人”,刚刚用铁锹比划出一个大坑的轮廓,还没来得及擦汗,两位真正擅长“移山填海”的“超级工程队队长”就主动走了过来,接过图纸,开始讨论地基该怎么打、钢筋该怎么布、不同功能的建筑模块该如何规划协同了。 这下,乐坏了我们那位心里正有点发虚的呆毛崽。 他几乎是怀着“得救了”的心情,来了个漂亮的顺水推舟。在平台筹备组的负责人名单上,恭恭敬敬并且理直气壮地把这两位泰斗的名字往总设计师、总顾问的位置一填,自己则麻利地在“协调人”之类的位置签个名,然后…… 悠哉游哉地,从这深不见底的“天坑”边缘,拔腿而出。 把舞台 中央彻底让给真正的巨擘。 于是,在这番操作下,江夏难得有心情端着一碗海凉粉,像个真正的年轻人一样,在这座富有异国情调又充满活力的城市里闲逛。 毕竟,能成功“忽悠”一堆国宝级大佬心甘情愿跳进自己挖的坑,还主动扛起了最重的担子,这份成就感,足以让呆毛崽的心情明媚好几天了。 深藏功与名? 不,主要是自知之明,外加一点点“狡猾”。 这番“金蝉脱壳”般的操作成功后,江夏顿感天地宽广,连海风都格外清新。 连日来心里那点“牛皮吹太大如何收场”的忐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轻松愉悦。 到底还是年轻人心性,压力一去,玩心便起。 所以,他这才有闲情逸致,端着一碗清凉的海凉粉,拉着大老王,跑来这绿树红墙的安静街道,美其名曰:接受历史熏陶,实则就是…… 心情好,想逛逛。 两人又慢悠悠往前走了一段,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偶尔能听见巷子里传来几声老住户的闲谈。 最终,他们在一栋古朴的红砖小楼前停下了脚步。这栋小楼是砖石结构,绿色的木窗棂在红砖映衬下格外醒目,虽被周边的民居环绕着不算起眼,却透着一股沉静厚重的力量。 小楼门前立着一尊崭新的青石方碑,碑身打磨得平整光滑,上面用朱红刻就的字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大连中华工学会旧址。 “这里是……” “听说几十年前,就是在这里,工人们团结起来跟反动派斗争,还领导过有名的大罢工,去看看吧!” 大老王低头想了想,转身回答道。 江夏点点头,目光掠过碑身,落在小楼的木门上,木门的上方有一块门牌——黄河路658号。 这里,曾是大连早期工人运动的策源地,承载着一段风起云涌的岁月。工学会的成员们就是在这里,组织领导了持续百日、最终迫使小本子工厂主屈服的大罢工。 那个年代,这座小楼里进出的都是心系家国、不甘压迫的工人先锋,这里曾开办夜校启发民智,也曾是党组织领导工人运动的重要据点。 而此刻,门内隐约传来细碎的人声,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正在举办一场事迹展,是一个题为“伟大的普通一兵”的事迹巡回展览。 展览里那个响彻全国的名字,我写不出来,但所有人一看便知… … 是的,这里讲述的正是那位因“服务人民、助人为乐”而家喻户晓的年轻战士的故事。 展厅内布置得简朴而庄重。 没有喧哗,只有参观者轻缓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讲解声。 江夏和大老王随着人流缓缓移动,目光掠过一幅幅黑白照片:有他少年时代在故乡湖南望城经历的苦难与新生。 有他青年时代在东北鞍钢当推土机手、在部队当汽车驾驶员时爱岗敬业、刻苦钻研的身影。 更有无数个“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车”的瞬间——那些利用休息时间义务劳动、帮助老人、关心战友、向灾区默默捐款的平凡小事,被镜头永恒定格。展柜里,陈列着补了又补的袜子、简陋的节约箱、以及写得密密麻麻的学习日记簿。 一篇篇日记手稿,字迹工整,言语质朴。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可是,为人民服务是无限的,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 “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精一行……把一切平凡的事做好,就不平凡;把一切简单的事做好,就不简单。”讲解员清晰的声音在安静的展厅里回荡,道出了这位年轻战士最核心的精神品格。 江夏在一幅照片前驻足良久。 画面中,那位年轻的战士正伏在方向盘上,就着昏暗的车灯,神情专注地阅读着一本书。 那种争分夺秒、“善于挤和善于钻”的“钉子精神”,与研究所机房里那些彻夜不熄的灯火、那些为攻克技术难关而绞尽脑汁的身影,在某一瞬间,仿佛跨越了时空,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大老王也收起了平日里的粗犷,低声感叹:“这小子……是个纯粹的人。心里装着别人,装着公家,就是很少装着自己。” 江夏默默点头。 这一次的偶遇,与其说是参观,不如说是一次有意义的“充电”。 怎么? 你要说江夏因此自觉羞愧,马上升起积极参与到平台的构建工作中的想法? 啧, 你想多了! 第971章 最抚凡人心,人间烟火气 从旧址那略有些昏暗的展厅里走出来,午后略带咸味的阳光和海风立刻重新拥抱了他们。江夏眯了眯眼,将那沉甸甸的历史气息暂时留在身后,五脏庙却适时地“咕噜”了一声,提醒他刚才那一碗海凉粉早已消化殆尽。 “饿了吧?”大老王笑呵呵的,“这附近我熟,走,带你再寻摸点实在的。” 两人没走多远,就在相邻街口的拐角,鼻尖就嗅到一股勾人的香味,一股焦香混着蒜香,还有淡淡的麻酱香,顺着风飘过来。 “嚯,这味儿地道!” 大老王吸了吸鼻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摊,“是炒焖子,大连这儿的名小吃,用地瓜淀粉做的,不用粮票就能买。”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路边支着个简易小摊,一口直径挺大的平底煎锅架在煤炉上,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娘,正拿着铁铲麻利地翻搅着锅里的东西。 那焖子是黄褐色的胶体,被切成均匀的小块,在热油里煎得滋滋作响,表面渐渐起了一层金黄酥脆的 “嘎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大娘时不时用小扁刷往锅底补点油,动作娴熟,还随口问着围观的人:“呔闷子不?5 分一小盘,1 毛管够!” 香气实在诱人,排队的人也有三五个。 江夏的脚步不由自主挪了过去,眼神却有些微的恍惚。他安静地看着那妇女劳作,看着她与熟客笑着搭话,看着她从腰包里掏出零钱找赎。 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却让江夏心里浮起一个清晰的问号。 在他的印象里,或者说,在他所知的“常理”中,这种私人摆摊售卖的行为,似乎与某种“规矩”不太相符。 记忆里的画面与眼前的鲜活产生了摩擦。他分明记得,就在不太久之前,别说这样成规模的小摊,就是农民拎点自家鸡蛋进城偷偷卖掉,都得提心吊胆。 可现在,这大连的街边上,卖小吃的摊子虽然谈不上遍地开花,但零零散散的,总能碰见那么几家,生意好像还都不错。 不是不准摆摊么? 他心里嘀咕着,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旁的大老王,压低声音,朝煎饼摊子努了努嘴:“海灯节晚上,你说那些都是公社组织的社员,卖东西算集体任务。现在这大白天,街边上的……总不能再是社员了吧?” 大老王刚要开口回应,队伍已经往前挪了两步,刚好排到了他俩跟前。 这摊主大娘是个极会来事的,眼尖得很,一眼就看出江夏是生面孔,没等他俩开口点 单,就已经抄起铁铲,从锅里挑了些煎得最焦脆、带着金黄嘎巴的焖子,麻利地盛成两小盘。 紧跟着,蒜汁、芝麻酱淋得均匀,最后又抓了一小撮新鲜香菜末撒上去,动作行云流水,还笑着往他俩手里递:“来嘞小伙子!尝尝咱这地道的大连焖子,刚出锅的,外焦里嫩,香得很!先尝尝鲜!” 江夏接过铁盘,用小铁叉挑起一块焖子送进嘴里。 嚯!外皮焦脆带劲,咬开内里软糯 q 弹,蒜香的鲜、芝麻酱的醇混着焖子本身的清香,瞬间在舌尖散开。 江夏眼睛亮了亮,由衷赞叹:“大娘,您这手艺真地道!外焦里嫩的,比我吃过的不少馆子都香。” “哈哈,小伙子有眼光!” 大娘被夸得眉开眼笑,手里的铁铲没停,继续翻搅着锅里的焖子,“咱这手艺是家传的,做了快二十年了,用料实在、火候到家,周围街坊都爱来吃!” “大娘,来两份大的!”江夏抢先说道,眼睛却依然打量着摊主和她简单的家什。 看了一会,江夏才发现这小摊的后面居然还有卖小吃的。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正守着一个被炭火熏得有些发黑的大铁板。 铁板上,几条肥厚的鲜鱿鱼正伴随着“滋啦滋啦”的悦耳声响,在高温下迅速卷曲、变色。 摊主用一把小铁铲熟练地翻动着,时不时用刷子蘸上调好的蒜蓉辣椒酱,均匀地涂抹在鱿鱼表面。 吸溜…… 想吃! 江夏摸了摸嘴角流出的眼泪,还得是海滨城市啊,这吃得可真够多的! 大佬钱,大佬郭,真是谢谢您二位了,为了表彰两位的顶锅行为,呆毛崽决定等那个数据平台基准框架出来了后,再扔口滔天大锅过去…… …… 那大娘手脚麻利地开始制作,嘴上也没闲着,爽朗地搭话:“听口音,同志不是本地人吧?来出差?” “嗯,过来办点事。”江夏点点头,趁机问道,“大姐,你这摊子……摆在这儿,方便吗?没人管?” 大娘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脸上的笑容却更真切了些,甚至带着点自豪: “管?咋不管!街道办事处和市管会的同志都来登记过咧!” “我可不是私人瞎摆!这得亏了区里、街道办的领导们体恤咱老百姓啊!” 说着,大娘侧过身,示意江夏看她身后的一个大夹子。 夹子夹着个皮面的大本本,里面端端正正贴着一张不大的纸, 盖着红章,虽然看不太清具体字迹,但很有后世个体工商户执照的感觉。 “不怕你笑话,前两年日子紧,我男人走得早,家里就我一个人,没啥正式营生,差点揭不开锅。 后来区里干部上门走访,问清楚我的难处,就跟我说,国家有政策,国营商店顾不过来的零星小买卖,允许咱这些有手艺、生活困难的人出来做,补充补充市场,也给自己挣条活路。” “干部说,我这焖子不算紧俏物资,是地瓜淀粉做的小手工业品,符合政策要求。”大娘一边说,一边把做好的焖子递给江夏。 “干部们还特意帮我在街道办登了记,给了个准许摆摊的证明,嘱咐我只要不投机倒把、不哄抬物价,就放心做买卖。还给我划定了这块不碍事的地方摆摊,怕我占道影响行人。” 她拿起旁边的水壶,往煤炉里添了点水,继续说道:“有回下大雨,我这小摊棚子漏雨,还是街道办的同志瞧见了,第二天就带着人来帮我加固了棚子。你说,这样的领导是不是真心为咱老百姓着想?他们不是光喊口号,是真的把咱的难处放在心上,帮咱解决实际问题啊!” 大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真切,眼里闪着实在的光亮:“现在我每天在这儿摆摊,挣的钱够自己吃喝,还能攒下点,日子踏实多了。这都是托了党和领导的福,让咱这些普通老百姓能凭着自己的手艺活下去,活得有奔头!” 江夏嗯了一声,又叉了块焖子放进嘴里,味道似乎更醇了些。 看着大娘继续招呼后面排队的人,江夏的思绪忽然飘回了海灯节那晚。 他想起活动散场时,隐约听见那两位本地干部的低语,商量着是不是能多组织些群众喜闻乐见的活动。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的工作探讨,此刻结合眼前这透着生机的街边小摊,和摊主大娘关于“上头给留活路”的实在话,他才恍然明白——那些念叨着“要琢磨群众需求”的干部,是真把老百姓的饭碗和盼头,放在了心坎上琢磨。 多一次活动,或许就能让这条街上的“大娘”、“师傅”们,多出几份生意,多换回些维系生活的嚼谷。 江夏看着大娘忙碌却从容的身影,又看了看铁盘里冒着热气的焖子,忽然觉得这街头的烟火气,不仅藏着美食的香,更藏着人心的暖。 这,是艰苦的时代…… 这,是奋斗的时代…… 但,这也是充满希望的时代! 生在这样的时代……江夏觉得,自己或许也该更投 入些。 比如,再来两份烤鱿鱼! 不用和大老王分着吃! 诶嘿,咱江?呆毛?夏,就来当回达利安街头吃播! 最抚凡人心,莫过于人间烟火气…… 就在江夏体验着这个时代的烟火气的时候,殊不知,有人也在打量着他…… 第972章 市井间的喧闹,最是扰人心神。 街角那栋米黄色的俄式洋楼,在达利安的老街区里格外扎眼。这房子是俄占时期一位俄国茶商的私邸,尖顶、拱窗,外墙爬满了老藤,廊柱上还留着精致的浮雕花纹。 老毛子撤走后,当地本打算把它改造成群众文化馆,让街坊邻里有个看书、活动的去处,可没过多久,因为某种不可抗力,成为了没有挂牌的疗养之地,平日里鲜少有人能靠近。 洋楼二楼的雅间,是整栋房子视野最好的地方。厚重的樱桃木镶板墙,墙角立着一座早已停用的欧式壁炉,炉台上摆着两只玻璃花瓶。 雅间的窗是双层的,内层是雕花的木窗棂,外层是可推拉的实木窗扇,关紧时能把外界的声响隔绝大半。 临窗摆着一张椭圆形的红木桌,桌上铺着白色的亚麻桌布,四碟精致的茶点码得整整齐齐:撒了白糖霜的松子糕、切得薄如纸的杏仁酥、浸在蜂蜜里的桂花糖藕,还有一壶刚沏好的茉莉银针,茶香混着点心的甜香,在安静的雅间里漫开。 林文轩垂手站在雅间一侧,白色衬衫的袖口扣得严严实实,皮鞋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微光。他目光透过窗棂落在楼下,见江夏还在小吃摊前停留,便轻声唤了句: “妈,就是他!” “开窗看看!” 一个斜倚在红木椅上的妇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暗纹旗袍,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别针,指尖夹着一把描金的团扇,正轻轻扇动着。 随着林文轩打开窗户,妇人踩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缓步走到窗边。 楼下的喧闹声断断续续飘上来,是小吃摊前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还有煎焖子的“滋滋”声,混着风穿过梧桐叶的轻响,本不算刺耳,却让这位习惯了安静的妇人皱起了眉。 妇人探出头,目光越过窗棂,飞快扫了一眼楼下。 江夏正站在小吃摊前,手里端着铁盘,跟摊主大娘说着什么,嘴角沾了点酱汁,模样随性又自在;周围围着几个排队的食客,有说有笑,一派市井热闹景象。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冒犯到,飞快地收回目光:“关上,太吵了。” 林文轩立刻将窗扇推回去,重新关严。雅间里又恢复了之前的静谧,只剩下茶香和点心的甜香。 妇人放下团扇,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语气里满是不耐:“市井间的喧闹,最是扰人心神。” 她呷了一小口茶,将杯子稳稳放回碟中,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随后,妇人的视线才落在儿子的侧脸上,话却说得很淡:“既然看准了不是池中物,就别在岸上干看着。” 她拿起细棉手帕,轻轻擦了擦唇角,“咱们这样的人家,做事要有章法。低头俯就失了身份,但让有用的‘鱼’游进别人的网里,就是眼光短浅。 分寸你自己拿捏,台阶要给,也要让他看见是谁家的台阶。” 林文轩点了点头,父亲那句“眼光放长远”是方向,母亲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则是具体而微的行动准则,带着这个位置天然赋予的优越感。 这个人,必须用符合“我们”身份和利益的方式,纳入可控的范围。 至少,绝不能让他成为脱缰的变量。 林文轩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脸上挂起那副练习过多次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转身向楼下走去。 妇人见儿子自信满满的下楼,宠溺的笑了笑。但看着窗外的小吃摊,又皱了下眉。 只见她起身走向雅间内侧的屏风后,抬手解开领口的盘扣,利落脱下那件藏青色暗纹旗袍,随手递给屏风后的勤务员,转而换上了一件灰扑扑的四个口袋上衣。 料子普通,样式板正,和她方才雍容华贵的模样判若两人。换好衣服,她拢了拢衣襟,走到屋中,对着空气轻描淡写地开口:“这边来向我们家领导汇报工作的干部,还没走吧?叫来一下。” 话音刚落没多久,一个穿着中山装、身姿挺拔的男人应声走了进来,垂手站在门口。 正是张干部,也是之前在海灯节上与江夏交流过、讨论要多办群众活动的那位。他本是来向林文轩父亲汇报工作的,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人叫了进来。 妇人抬了抬下巴,目光透过窗棂,随意地指了指楼下的小吃摊,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你也知道,我先生这边要处理的公务重,最忌嘈杂。楼下这动静,传上来多少会扰着心神,影响办事效率。”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搭在桌沿,没再往下说,话题陡然转换:“咱们做工作,讲究的就是个衔接顺畅,别因为这些细枝末节出了纰漏。要是因为这点动静,耽误了正经事,影响到工作推进,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吧? 你是来汇报工作的,想必也清楚这里的规矩,该怎么妥善处置,不用我多说了。” 张干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卖焖子的大娘。 他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还在跟 同事讨论,要多给这些自谋生计的群众创造便利,要把政策落到实处,让老百姓能安稳过日子。 可现在…… 心里的火气和无奈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胸口憋得发闷。但他看着妇人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着一旁勤务员冷漠的眼神,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 张干部僵硬的离开。 雅间里,妇人重新端起茶杯,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这几幅侍女画看腻了,再去借两件吧……” “好的,去四九城的馆拿还是金陵的馆?” “金陵吧……远一些!” “是!” …… 街对面,林文轩已经站了一会儿。 看着江夏吃着啃着汁水四溅的鱿鱼,不禁咽了口唾沫。 看起来,挺好吃的样子,要不要尝尝? 随即,他就被自己的这种想法逗笑了,呵,街边小吃?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白色衬衫的领口,脸上挂起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抬步向前走去。 几乎就在他迈步的同时,一直看似随意站在江夏侧后方闷头吃焖子的大老王,头虽未抬,眼皮却微微一撩,全身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用胳膊肘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江夏的后腰。 江夏立刻会意,咽下口中的食物,并未立刻回头,只是借着低头拿钱的姿势,用余光迅速扫了一眼。 那个正穿过街道走来的、有着两道醒目浓眉的年轻身影,不是林文轩又是谁? 哟呵,有麻烦了? 第973章 万万没想到! “啧……” 还真是黑夜中的萤火虫啊! 江夏一眼就找到林文轩并不奇怪。 毕竟在这年代的街头,身边明显跟着护卫、且衣着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如同羊群里的骆驼,想不显眼都难。 当然,最让江夏印象深刻的,还是林文轩那对极具家族特色的浓眉。此刻在明朗的阳光下,江夏才更清楚地看到,林文轩的脸庞其实还带着几分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估摸着年纪可能比自己还小点,顶多十八九岁。 这个发现让江夏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用自己知晓的、那个尚未发生的、未来的“历史”和其中某些人物的作为,来提前审视甚至厌憎眼前这个具体的、年轻的、甚至可能还未完全定型的个体,是否……有失公允? 是否也是一种另一种形式的“标签化”? 大老王微微侧身,半挡在江夏斜前方,沉默地嚼着烤鱿鱼,但眼神里已经没了方才的松弛,像一头看似慵懒实则警惕的老豹。 他忌惮的并非林文轩本人,而是这小子背后那座巍峨的、带着翅膀的“山”。那无形的压力,即便是他,也不愿轻易正面承接。 不过,若江夏决定碰一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顶上去。主动权,他交给了江夏。 打虎英雄? 老子当得起! 想到这,大老王又狠狠咀嚼了一下,口中鱿鱼爆开的汁水沿着嘴角留下颇为狰狞。 就在大老王恶狠狠的时候,街对面的林文轩心里也有些别扭。 海灯节那晚的冲突,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某种既定的优越感被意外挑战后的错愕与不适。 事后,他自然动用了自己的渠道去了解这个“江夏”。 反馈回来的信息不多,但足够让他心惊:与最高层若有若无的关联、在海军某些棘手项目上神奇破局的作用、还有那个突然冒出,引得几位科学泰斗都倾注关注的“数字平台”构想…… 每一条,都和他最初以为的“有些门路的愣头青”相去甚远。 父亲私下里的提醒更是意味深长:“有些人,看着不起眼,水却深得很。文轩,待人接物,眼光要放长远,心胸要更开阔。” 开阔?林文轩咀嚼着这个词。 他并非不懂道理,只是长久以来所处的环境,让他习惯性地将人分为“需要仰视的”、“可以平视的”和“无需在意的”。 江夏原本被他草率地归入了第二类甚至第三 类,现在却猛然发现,对方可能站在一个他都需要费力仰头才能看清的位置。 这种认知的颠覆,带来的不是敬佩,首先是一种尖锐的,关乎自身判断与颜面的不适。 打个招呼,简单寒暄两句,是眼下最得体、也是成本最低的试探与缓和。 他迅速调整着呼吸和表情,将脸上那点惯常的矜持抹去,换上一副更显真诚、略带惊喜的神色…… 不能太热络,以免显得刻意;也不能太冷淡,那便违背了初衷。 他清了清嗓子,左脚已然微微抬起,准备以一个“偶然瞧见”的姿态,自然地迈过这几步的距离,那句“江夏同志,真巧”已经到了舌尖…… 然而,一阵低沉有力的摩托车轰鸣声撕裂空气,抢在了他所有动作与声音之前,粗暴地灌满了整条街道! 一辆军绿色的长江750边三轮摩托车,像一头嗅到目标的钢铁猎豹,吼叫着从街口拐入,掀起一小股气浪,精准地刹停在江夏身侧。 车轮卷起的微尘尚未落定,那冰冷机械所携带的凛然气息,已瞬间将林文轩试图营造的“偶遇”氛围冲击得粉碎。 林文轩那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最终无声地落回原地,默默的看着对面。 只见车上的警卫员刚要抬步下车,就见车斗里那位动作比小伙子还利索,蹭的一下从车斗里跳了下来。 跳下来一位穿着笔挺海军夏常服的老者。肩章上的星芒简洁而极具分量,脸庞被海风和岁月刻出深深的纹路,但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只是,与往常那种能刮起风暴的威严不同,此刻那目光里只有一种近乎烫人的、全然的喜悦与激赏,牢牢锁在江夏身上。 令人诧异的是,这位海军大佬下车后并未直奔主题,而是先像个得到新玩具的老伙计,特意在江夏面前站定,甚至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抬手整了整自己簇新军装的衣领,让那刚换上的、笔挺的布料在阳光下微微一闪。 “小子,瞅瞅!” 他得意地转了个半圈,抬手拽了拽袖口的袢带:“老头子我换了身新行头!怎么样,精神不精神?” “料子是不错,就是这颜色……唉,还是咱老海军的灰蓝色穿着舒坦,这新式样,总觉得绷得慌!” 他边说边不太自在地扯了扯簇新板正的衣领。 这番带着几分“老小孩”炫耀又挑剔的姿态,与他平日训人时的雷霆万钧判若两人,看得他那位紧跟其后的警卫员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赶忙低下头掩饰惊讶。 这种近乎“显摆”的亲切模样,恐怕全军上下,也只有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才会展露分毫。 “怎么样,小子?眼馋不?羡慕不?” “呃……” 江夏瘪嘴:看您问的这话,好像我说羡慕就有新衣服穿一样…… “哈哈哈哈……” 海军大佬得到想要的回答后,开始回到边三轮旁边折腾。 江夏就见着这个老小孩从从边斗里提出一个用牛皮纸和细绳捆扎得方正正的包裹。 “光顾着显摆我的了,喏,你的!接着!这可是……咳咳,可是按最新标准给你特制的!里外三新,回去试试!” 不是……还真有啊! 江夏抱着包裹有些发懵。 海军大佬没提这是那位老人家自掏腰包给呆毛崽定做的,现场人多眼杂,有些情谊不必说透,后面自己慢慢发觉才好。 “嘿!你小子,到了这边就吃这种东西?我给你要个你平常吃不到的!” 江夏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海军大佬已经转向小吃摊,对着摊主大娘朗声道:“老嫂子,最应景的,给我们这小兄弟来上一份!槐花饼!多放油,煎脆点!” 大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旁边盖着湿布的篮子里,取出一小把颜色微黄、略带韧劲的槐花碎末 。这并非当季鲜花,而是暮春时节摘下半开的槐花苞,焯烫后细心阴干保存下来的,浓缩了最后一抹春日的清甜。 在六月末的街头,用它调面糊烙出的饼,外皮焦脆,内里软糯,带着独特的韧劲和悠长的花香,是寻常人家珍惜自然的智慧,也是过了季节仍能寻到的点滴慰藉。 大佬把煎得两面金黄热气腾腾的槐花饼塞到江夏手里,自己则端了碗焖子,拉着江夏在摊子旁僻静处的马扎上坐下。 周围的嘈杂被警卫人员自然地隔开些许。 “边吃边聊。” 大佬吸溜了一口焖子,看似随意,眼神却已变得专注,“刘华擎那边的报告,我仔细看了。你那个‘通用数字平台’的设想,好啊!不是小好,是大好!” 他瞥见江夏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嘿嘿一笑:“怎么?以为我个大老粗,就只懂操炮放枪,看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 “老子可是高材生!两次留学经历哦!” “第一次的时候,我还见过毛子那边的当家大佬呐!” “呃,我没见过,但我帮他点了两根烟……” 江夏啃着 饼子,突然想起给那位导师敬过烟后,他的不孝子孙确实没在空气炸锅这个项目上找麻烦。 嘶…… 要不再给他点上一根?让毛子也别在iec大会上找我们的麻烦呀? 想干就干! 江夏嘴里叼着饼,手指在地上胡乱划拉着,开始给“毛子导师”垒简易版的“供台”,呆毛随着动作轻轻晃悠。 海军大佬没理会呆毛崽开始垒沙子的举动,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知道难,硬件、软件、标准、人,关关难过。但方向对,就值得下死力气! 以后只要是围绕这个平台、有利于尽快形成实实在在能力的,需要协调、需要支持的,你让刘华擎报上来,或者…… 直接让那‘大黄’给我发个消息!我这把老骨头,给你们敲敲边鼓,站站台!” 话音刚落,一只刚刚还在沙土地上比划着的,脏兮兮的爪子,就伸到了他面前。 手掌摊开,意思明确。 第974章 能成为大佬,境界那是一定要高的! “大佬,掏点经费呗……” “经费?” 海军大佬刚吸溜进嘴的焖子差点喷出来,脸上的豪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手指在空荡荡的布料边缘蹭了蹭,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 呆毛崽笑嘻嘻,就喜欢看大佬们偶然间的失态。海军这两年的窘迫,他比谁都清楚。 谁料海军大佬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像是咬碎了什么硬东西,然后狠狠一点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你等着!” 江夏愣了。 他本已经准备好听一段声情并茂的“哭穷经”,从主机轴承缺货讲到战士们连咸菜都得省着吃,万万没想到竟换来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 江夏嘴里的槐花饼都忘了嚼,给“导师”垒供台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呆毛直直地立着,眼神里满是错愕。 只见海军大佬霍地起身,把还剩半碗的焖子往小凳上一搁,大步流星地走向街边。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安静地停了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车身斑驳却干净。 大佬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对里面戴着耳机的通讯员简短吩咐了一句。通讯员立刻递过来一副耳机,并迅速调整着电台旋钮。 这吉普里竟装备着一台显然是新近改装,体积小巧不少的数字电台。 “喂!夏黑子吗?我!” “老东西!你还知道喘气儿?!” 话筒那头立刻炸开一阵又急又怒的吼声,隔着耳机都能感到那股火气,“我问你,江夏呢?你他娘的把人诓到你那破船上多少天了?我这边火烧眉毛的急事!急事!听见没!” 海军大佬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点狡黠:“急什么?我找你,就是说江夏的事。你要找的人,我帮你找到了……” “找着了?快让他接电话!” “我不……” “嘿!你他娘的,你皮痒了是吧?几年没收拾你了,尾巴又翘上天了是不是?” …… 海军大佬把话筒拿得离耳朵稍远点,等那头的声浪过去,才慢悠悠地继续道:“没没……不过嘛……夏黑子,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你这宝贝疙瘩,脑瓜子又转出个了不得的新玩意儿,是能让我们海军、让咱们好多方面都受益的大好东西!可现在,万事俱备,就差那么一点……东风。” 他故意顿了顿,然后才图穷匕见:“这‘东风’嘛,说俗点,就是启动 的经费,支持的资源。你看,人在我这儿,思路也在我这儿,东西也是为我们大家谋福利……你们一机部,是不是得表示表示?总不能光让鸡下蛋,不给鸡吃米吧?啊?” 对面,一机部夏部长的声音先是透出惊喜,随即警惕起来:“赶紧让他……等等!你刚说啥?要钱?跟谁要?” “跟你啊!” “人家现在正帮我海军解决天大的难题,构思一个能串联全国科研力量的大平台! 这不得需要启动经费、需要资源吗?我们海军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裤腰带都快勒到嗓子眼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夏部长愤怒的咆哮打断:“姓肖的!你他娘的还要不要脸了!” 夏部长显然气得够呛,都直呼大名了:“你拐跑我部里顶尖的技术苗子,一没手续二没商量,现在人给你用了,点子给你出了,天大的难题快解决了,你转头跟我说你没钱,让我这个‘娘家’掏钱?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这是胡子行径!绑了票还要苦主出赎金是吧!” “老班长!…………” 海军大佬这一声呼喊,很有点杜鹃啼血的那种味道,特别是那个“长”字,那长长的尾音,跟海溜子二号出发射筒差不多了。 “老班长,我们海军……苦啊!你是知道的,咱们是真穷,裤腰带勒得战士们喘气都疼!可海疆在那儿,敌人也在那儿,不能不管啊! 你难道忍心,看着咱们的好战士,还摇着老旧的舢板,去跟人家的钢铁巨舰拼命? 这平台要是成了,那就是给咱们的战士,插上钢铁的翅膀!老班长,你……你得拉兄弟这一把!就冲那些在海上漂着的孩子们,你也得拉我这一把!” 电台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夏部长深吸一口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咬牙认下的味道:“……好!姓肖的,老子算你狠!看在海疆、看在我们战士的份上,这个忙,我……我应了你了!” 海军大佬脸上瞬间多云转晴,还没来得及咧嘴,夏部长后半句已经跟了上来,斩钉截铁:“但是!你现在、立刻、马上!让江夏那小子给我滚过来听电话!我告诉你,东风怎么借,有一大半得听他怎么说!你这老小子,别想从中揩油!” “哎哟!我的好部长!您就瞧好吧!” 海军大佬的声音立刻变得无比热络,脸上也堆起了谄媚的笑意,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 他冲着车窗外的江夏一个劲 招手,嘴里对着话筒忙不迭地应承:“马上!绝对马上!我这就把他给您提溜过来!” …… 小吉普的车窗没关严,江夏看着海军大佬的表演,有些沉默的点燃三根烟,抽了一口后,才插在刚刚垒好的供台上。 想一想,又把海军大佬剩下的半碗焖子放在供台前面。 “导师,那个小老头说见过您,要不今晚您去他梦里给他摆谈摆谈?” “能达到这种境界,也是奇人了!” 第975章 城会玩! 一旁的大老王把最后一口焖子扒拉进嘴里,瞥了那香烟缭绕、还供着半碗街头小吃的“祭坛”,嘴角抽了抽:“虽然不知道你想‘孝敬’哪路神仙……但用司令吃剩的焖子上供,你确定这礼数……没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确定……那位‘导师’好这口?不怕他老人家夜里反过来找你,说道说道?” 江夏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心诚则灵,心诚则灵嘛。再说,这焖子味儿正,导师说不定就好这口接地气的。” “至于表情嘛,你知道你顶头老大在盘算什么,估计表情更精彩!” 大老王捂脸……他现在的表情确实精彩。 现在只想给海军大佬说一声,下次用电台,一定得把车门关好…… 与此同时,表情很精彩的另有其人。 四九城,一机部。 夏部长“咔哒”一声,几乎是砸着挂上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台话筒。 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林大秘书长适时递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碧绿的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 “部长……” 林秘书的声音带着斟酌,小心翼翼道:“部长,您消消气。海军那边的建设……确实是个长期投入的‘无底洞’。首长刚才说的,咱们家‘小公鸡’琢磨的那个什么‘大平台’,听这意思,恐怕更是个未来吞资源的‘巨兽’……您刚才,答应得是不是……稍微快了那么一点?” 夏部长端起茶杯,吹开浮叶,抿了一口,脸上的怒容已经消去,转而浮现出一丝老谋深算的淡笑。 “应承?我当然应承了。”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支持国防建设,支援海军兄弟,是我们一机部应尽的义务嘛!这话有错吗?” 林大秘书听着,眉头却微微皱起,似乎想提醒部长这“义务”的代价可能有点大。 虽然依靠着空气炸锅和小钢炮的纸面数据,一机部目前的账面极为好看,但对于工业来说,多少钱都不够啊! 夏部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转回头,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狡黠的笑容,压低声音道:“不过,小林啊,我刚才答应他,是以我个人的身份答应的。我可没说,是代表咱们一机部答应了。” “啊?” 林大秘书一愣。 “你记一下,” 夏部长坐直身体,恢复了一部之长的沉稳,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下个月,我的工资,留下一半。凑个整,给对面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寄过去!就说是老战友个人对 他工作的‘一点支持’,让他省着点花,别亏待了干活的人,特别是咱们家的‘小公鸡’!” 林大秘书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看着自家部长那副“计谋得逞”又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表情,半晌,才憋出一句: “是!” 呵呵…… 你们这些城里人的花样真多啊! “不过,大平台这个事,还是要参一脚,距离那小子提出平台的构想,有一段日子了吧……” “是的!拖拉机平台的构想方案一出,那小子很久没有上报过关于类似于平台的设想了!” 两个人同时点头:“都怪乱七八糟的人把咱们小公鸡抱走了!” 啧啧…… 不得不说有关人士的保密工作做得挺好,殊不知江夏在外面浪的时候,平台这个构想不知道说了多少种了。 远的不说,此刻正在夏部长脑袋顶上试飞的预警机二号不就是数字化防御平台的一项成果? …… 江夏拍拍手上的土,凑到吉普车窗边,接过那副还带着体温和一丝烟草味的耳机,清了清嗓子。 “夏部长!您吃了吗?” 耳机里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夏部长那熟悉的声音:“吃个屁!气都吃饱了!” “被姓肖那老小子气得肝疼!你小子,跟着他在海边野了这么多天,心都玩野了吧?有没有按时吃饭?那边海风硬,别光顾着傻干,衣服多穿点!” “吃了吃了,刚还啃了槐花饼,香着呢!”江夏从善如流,看了眼送给自己衣服的海军大佬,决定还是帮他找补一下。 “部长您消消气,肖司令那也是为了工作……呃,虽然方法糙了点。您身体要紧,回头我给您捎点海边的海米,煮汤特鲜。” “少来这套!”夏部长的语气明显缓和了,甚至带了点笑意,“海米留着你自己补补脑子!我找你,是有正事,急事。” “您说,我听着。”江夏也收敛了玩笑,靠在吉普车被晒得有些发烫的铁皮上,眼神专注起来。 一旁的海军大佬也屏息凑近,竖起耳朵。 “这次急着让老肖找你,是要向你正式宣布,也是通气。部里经过反复研究和上报,已经做出决定:鉴于计算机及核心电子设备的生产需求日益紧迫,过去单纯由科学院计算所下属保密工厂承担研制和小批量生产任务的模式,已经难以适应最新的发展形势和要求。” 他顿了顿,让这个重磅 消息沉淀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此,部里决定,将立即着手筹划,并尽快建设一个专业的、规模化的计算机及关键半导体器件生产工厂!” 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确切的迈向大规模产业化的决定,江夏的心还是猛地跳快了几拍。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部长!是不是……iec那边的工作,有了突破性进展?” “哈哈哈!” 夏部长在电话那头开怀大笑,那笑声充满了扬眉吐气的畅快,“顺利?那不能叫顺利!咱们的代表团,在那边简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我跟你说啊!那个场面……” 话才起头,话筒里却先传来了他自己那边办公室的声响…… “咚咚咚” 一阵不算礼貌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夏部长的谈兴。 “啧。”夏部长明显皱起了眉,捂住话筒,对一旁的林大秘低声不悦道: “看看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别打扰吗?” 和江夏聊聊天,对他而言是紧绷日程里难得的休息时间了,毕竟,这场胜利还不能大张旗鼓的明说…… 林大秘快步走向门口。 然而,没等他开门,那“咚咚”声非但没停,反而变成了更急促的“砰砰”声,力道之大,连电话这头的江夏都隐约听到了。 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怒气的洪亮嗓音穿透门板,隐约传到了听筒这边: “夏黑子!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着不出声!” 夏部长一个激灵,听出了来人是谁。 “坏了,讨债的撵上门了!” 他立刻对着话筒语速飞快地说道:“小子,你还在外头是吧?这样,计算所那边不是给你配了两台‘大黄’二代原型机?就用那个联……!” 话没说完,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办公室的门似乎被强行推开了。 夏部长最后只来得及对着话筒急促地补了半句:“回头用‘大黄’说!” 通讯便被仓促切断。 吉普车旁,江夏拿着突然只剩忙音的耳机,和海军大佬面面相觑。 海军大佬摸摸鼻子,有些开心: “哈!做人不能太夏黑子,这不,麻烦上门了吧!” “肖伯伯,您别当着我的面说这话……夏部长答应您的支援还没到账吧……” 海军大佬沉默。 “能忘了这句话不?” “嗯?”江夏挑眉。 “我给你买海菜包子!” “我要三个!” “成交!” 第976章 道不同! 打趣完。 江夏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赶紧回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形! 他心急,倒不是担心夏部长在办公室跟人“轮王八拳”,这些老前辈自有独特的沟通,用不着他担心。 他急的是想了解iec大会的真实情况。 “咱们打了个大胜仗!” iec大会的胜利,从夏部长口中听来是酣畅淋漓,但江夏心里却亮堂得很。 这胜利,绝非易与,更不可能如夏部长轻描淡写几句那般“锣鼓喧天”就轻松到手。 想想如今的外部环境吧,技术封锁的铁幕依然厚重,某些国家巴不得将新兴的技术火苗掐灭在萌芽里。 代表团面临的绝不是鲜花掌声,而是洛桑会场那冰冷的大理石柱和彩绘玻璃下,一张张或傲慢、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面孔。 想想我们代表团此刻在那些人眼里的位置吧——一块突然闯进宴席,不仅不肯安分当点缀,还想自己制定上菜顺序的“肥肉”! 对于这样一块“肥肉”,围坐餐桌、手持刀叉的食客们,会有好脸色吗? 会和颜悦色地鼓掌欢迎吗? 这简直就像某些人吃饭前,非要对着桌上的红烧肉忏悔自己食欲太旺盛一样扯淡! 江夏收起耳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冲不远处的大老王喊了一声:“大老王,走了!” 大老王立马应了声,快步走过来:“去哪儿?” “首长,搭个便车?回第七研究院!”江夏把手里的包裹毫不客气的塞进了小吉普后座。 “行,你们去吧,我正好有事要去那边汇报!”海军大佬理了理衣领,笑呵呵看着江夏自作主张的征用了他的座驾,只是看向街边的那栋红色洋楼的时候,眼睛闪过一丝阴霾。 车子发动前,海军大佬似乎无意间瞥了一眼街对面,目光在某个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用手肘碰了碰重新往车里钻的江夏,朝对面努了努嘴,声音压低,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诶,小子,看见没?那边树下,蹲着只品相不错的小老虎崽子。怎么着,要不过去搭个话,认识认识?” 江夏动作没停,把自己塞进后座,只留给窗外一个侧脸,声音平静无波:“首长,不必了。婉拒。事急!” 这略带冷漠的拒绝意味,让海军大佬眼神里玩味的神色更浓了。 他半个身子探进车窗,居然冒出了一股气泡音:“真不 去?认识了他,以后这种街边的‘苦累’、焖子,你想吃都未必有机会再碰咯,顿顿都能是‘特供’级别!后悔不?” 海军大佬刻意停顿,加重语气,“要知道,他背后趴着的,可是只真正的大老虎!还是……带翅膀的!” 江夏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海军大佬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写满了“您无聊不”的无语。 “首长,您其实可以不用特意说出名号的。” 江夏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了点反向调侃,“要是我真听了您的,现在屁颠屁颠跑过去套近乎,您这脸色,怕不是要比吃了苍蝇还精彩?到时候您怎么说?” 海军大佬一愣,随即“嘿”了一声,指了指江夏,哭笑不得。 江夏却没停,问出了盘旋在心里的一点疑惑:“对了,听您这口气……您和他家那位,应该是老战友吧? 怎么感觉……关系好像不是那么融洽?您这么‘鼓励’我去认识,可话里话外,又不像真希望我跟他接触。 矛盾不?” 这句话,仿佛一下子戳中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海军大佬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慢慢沉淀为一种难言的黯然。 他低下头,望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轻声呢喃: “回不去咯,都回不去咯……” 海军大佬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有些位置,有些任命,命令未到,人先到了……这不符合规矩,也不成体统。 这么重大的事,理应由上级正式下达,公开宣布。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什么?”江夏没听清。 海军大佬没接话,说完了后,只是只是有些意兴阑珊地踉跄坐回那辆边侉子。 “三条指示!” 车内的大老王没头没脑的接了一句,说完,也修起了闭口禅。 江夏沉默,他正在记忆中搜索有关这个指示的信息,就是搜一搜的,不可避免的进入了理智化。 眼神也渐渐冷了起来。 吉普车引擎发出低吼,缓缓起步。 江夏坐在后座,车窗摇下了一半。 就在车子即将驶离街角的瞬间,仿佛是某种无形的牵引,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街对面那棵梧桐树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文轩的目光也穿透稀疏的枝叶和午后开始倾斜的阳光,笔直地射了过来。 两人的 视线,在飞扬的细微尘土和吉普车排气管逸出的淡淡青烟中,短暂地地碰撞在一起。 江夏的目光掠过去,像是拂过一片无关的树叶,或是一角无关的灰墙。 那眼神里没有刻意划出的界限,因为界限本身就在那里,自然而绝对,无需任何多余的标注。 林文轩的视线则像隔着一层夏日的热浪,有些模糊地追了过来。没有锐利的审视,那太具体了。 也没有清晰的不甘,那太明确。那更像是一种遥远的、被午后的光线和尘埃柔化了的注目。 没有火花,没有重量,连情绪的实质都稀薄如烟。仅仅是一个移动的窗口与一个静止的剪影之间,一次偶然的交错。 然后,车窗框住的画面便流动起来,将树影与人影都推远、揉碎,抛在了逐渐拉长的街道尽头。 吉普车加速,拐过街角,将那棵梧桐树和树下白色身影彻底抛在后面。 车内的江夏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将刚才记忆中回忆掀起的微澜,都随着车窗外灌入的风一起吹散了。 大老王从副驾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窗摇得更开了一些。 风更大了! 风灌进车里,带着海盐和尘土的味道,将刚才那不足一秒的对视所可能沾染的任何一丝特异气息,都吹得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第977章 在争吵中前行! 就在江夏与某人擦肩而过的时候。 夏部长已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将收音筒重重扣回底座,再把电台搬到自己座位下,还往里踢了踢。 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抬眼看向门口。 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办公室门被狠狠撞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半尺,颤颤悠悠地敞着,把室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走廊里。 四机部的王部长怒气冲冲地大步闯入,更滑稽的是,他身后还拖着个“挂件”。 正是试图拦他却没拦住,被硬生生拽进来的林大秘,后者一脸尴尬,头发都乱了些。 “夏黑子!你他娘的太不地道!是不是又想把手伸到我锅里捞肉吃了?!” 夏部长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先是瞥了一眼那扇敞开的房门,见走廊里已有几个脑袋偷偷探了探,才绕到办公桌前,把几乎被拖进来一脸尴尬的的林大秘“挂件”扶稳,示意他站到一边。 他娘的,这个江苏人,都怪最近伙食好了不少,走起来跟个坦克一样,难怪小林拦不住。 “老王,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捞肉不捞肉的,咱们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分那么清干嘛?坐,坐下说,火气这么大,伤肝。” 夏部长脸上堆起无辜的笑,还顺手把桌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茶往前推了推。 “坐个屁!” 王部长嘴里骂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那杯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一抹嘴巴,把杯子“哐”一声撂下,手指差点戳到夏部长鼻子: “你少跟我打官腔!我在隔壁听得真真儿的!你那大嗓门,隔两道墙都捂不住!你是不是跟我们机部的总工说建新计算机厂的事儿了?还‘部里的决定’?夏黑子,你脸呢!你们一机部什么时候能决定我们电子口的事儿了?” “哟,耳朵够尖的啊。”夏部长挑眉,也不藏着掖着,往椅子上一坐,慢悠悠地说,“建新计算机厂是大事,我跟他通个气怎么了?再说了,计算机生产得靠设备吧?红星综合机械厂是我们一机部的,你四机部只管研发,生产这块儿,自然该我们来牵头。” “放狗屁!”王部长急了,往前凑了两步,“这计算机项目是我们总工提的,他现在的研发工作归我们四机部统筹!” “说这些之前,有本事先从我楼里搬出去呀!”夏部长老神在在地靠回椅背上,慢悠悠地怼了一句。 “新厂是为了配套研发成果建的,凭什么归你?再说了,电子 产业本就是我们四机部的地界,你一机部管的是重工业,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王部长有些急。 “那你搬出去呀!”夏部长嗤笑一声,“天天蹭我这儿的暖炉,冬天连暖气费都省了,你倒不害臊?” “你!” 王部长被噎得脸一红,一时语塞。 一旁的林大秘表情很狰狞,憋笑憋的…… o(╥﹏╥)o!! 不让笑,真的很难受! …… 夏部长这让王部长搬迁的架势,可不是装出来的。 原来,按照正常的历史脉络,计算机这类新兴电子产业,此时确实该由四机部来主管。 可谁让江夏这只小蝴蝶翅膀扇得太猛、太快,硬是凭着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和前瞻到吓人的构想,让高层看到了电子工业独立的紧迫性和巨大潜力,生生把四机部的正式成立和相关布局都给“催生”得提前了不少。 这就导致提前成立的四机部,纯属一穷二白。 可谓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手里最大的王牌,就是江夏之前折腾出来的“大黄”系列计算机,以及那份被高层高度重视,由江夏主笔参与起草的计算机技术五年发展规划纲要。 可王牌归王牌,做出一台“大黄”计算机成本对目前的祖国来说,依然是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更别提后续的研发和生产投入了。 为了把有限的资金用在刀刃上,精打细算的王部长一拍大腿:反正部里行政人员初期也没多少,何必急着找地方建新窝? 一机部大楼地方宽敞,又是“大黄”项目的重要合作方,更关键的是,那个最能下金蛋的“小公鸡”江夏,其人事和组织关系,眼下还稳稳地攥在夏部长手里。 大家都是场面人,王部长知道要人根本没戏,也就懒得折腾。 于是,王部长便凭着“工作需要紧密协同”、“便于就近联系关键技术骨干江夏同志”等无比正当的理由,硬生生在一机部的楼里,“借”走了好几间朝阳的办公室,把四机部的牌子挂在了人家门口。 为此,没少惹来闲话,说四机部怕不是被一机部“领导”了。 这操作,也让一机部不少干部私下嘀咕,觉得自家部长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夏部长对此倒是豁达,一来老战友面子得给,二来他也清楚,不给点面子,这王部长要是凭借着以前在红一军的老交情,没事就跑到几位老人面前哭诉的话,弄不好小公鸡真能被他弄走了! 至于闲话,说四机部像是被一机部“领导”了? 嘿,四机部从上到下,根本不在乎! 对他们这些新部门的拓荒者来说,面子哪有实实在在推进工作重要? 蹭办公室? 蹭得理直气壮,蹭得心安理得! 况且,从人员安排上面来说,江夏是计算机发展纲要规划的总工程师,同时他的人事档案确实在一机部。 这么算起来,说是被领导了,好像也说得过去…… 被领导了好啊! 一机部家大业大,往上一扑就一手油,傻子才不认! 脸面? 只要你脸皮厚,这玩意根本就不重要! “搬!老子明天就搬!不,下午就搬!省得看你夏黑子的脸色!” 王部长伸指如剑,直指夏部长的鼻头:“一码归一码!办公室是办公室,新厂是新厂!你别混为一谈!新厂的建设,必须充分考虑我们电子工业的特点,必须由我们四机部在技术路线上把关!这是原则问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办公室里又争执起来,声音时高时低。 夏部长坚持“生产制造是机械工业的本行”,王部长则咬定“研发生产必须一体化”不放。 吵到后来,夏部长似乎也有些倦了,端起茶杯,对着慷慨陈词的王部长,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眉毛,目光往那扇一直敞开的房门瞟了一眼。 努了努嘴,脸上露出一种“你瞅瞅”的表情。 接着呸呸呸的吐着茶叶末,低声嘀咕:“差不多了,累了,去打发一下……” 王部长会意点头,扭头冷眼看去。 好嘛! 只见门外走廊上,影影绰绰,几个脑袋正贴着门边,听得聚精会神。 被王部长这冷不丁地回首凝视抓个正着,那几个脑袋“唰”地一下,以惊人的整齐和速度缩了回去。 “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是吧!”王部长这火气立刻找到了新的出口,冲着门外就吼了一嗓子,“滚蛋!该干嘛干嘛去!” 哟…… 这声大吼,怕是半个楼的都能听见。 换了别人在部委机关这么吼,或许不妥,但这位王部长,是实实在在从红军时期就背着电台、在枪林弹雨里保障通讯的老资格,一路从战场走进机关,资历和脾气一样硬朗。 门外瞬间响起一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了。 王部长骂骂咧咧地 ,亲自走过去,把房门“哐当”一声摔上,总算隔绝了内外。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老战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真他娘的累……” 夏部长毫无形象地往后一倒,整个人瘫在了会客的沙发上,甚至把腿也翘了上去,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谁料,王部长也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竟然还把他那双穿着解放鞋的臭脚,直接压在了夏部长的肚子上,还示威似的颠了颠。 “嘿!你这老小子,蹬鼻子上脸!” 夏部长被压得闷哼一声,想推开,奈何王部长力气不小,又存心使坏,一时竟没推开。 夏部长翻了个白眼,索性也由他去了。 扭头对着终于从“痛苦面具”中恢复过来、正悄悄活动腰部的林秘书说道: “小林,说说吧,老肖那边有什么新动静?特别是那两个‘命令未到,人先到’的主,是不是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了?” 夏部长见搬不开这双大脚,也就由他了,扭头对着林大秘说到。 终于恢复过来的林大秘书长正了正神:“是的,他们崽海军基地召开了坚决贯彻……加强思想工作的会议!” “槽!” 王部长闻言,狠狠一巴掌拍在夏部长肚皮上,“军队不搞训练搞什么思想?科研单位不搞科研搞什么学习?听得老子火大,真想突突了那帮不干正事的!” 夏部长被拍得闷哼一声,瞪了老战友一眼——这狗日的是断掌,打人生疼。 “哼,你以为就老肖那边有?我这儿也有。”夏部长翻了个身,躲开他不安分的手。 王部长坐直了身子,眉头紧锁:“怪不得你今天特意拉着我演这出戏……你是想借咱俩吵架,把一些人的注意力引到部门之争上?” “聪明了一回。”夏部长点点头,又压低声音,“你信不信,只要你前脚搬出这栋楼,后脚就有人想方设法把自己人安插进来,或者找各种理由来指导工作’?” “不是,咱们的大黄二代计算机测试成功,性能比国外同类产品领先那么多,这事儿连老人家都亲自过问了,批示要‘抓住机遇,大力发展’。他们敢在这种时候伸手阻挠?”王部长还是有些不解。 夏部长冷笑一声,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你没听清小林说的会议全名吗?‘加强单位思想工作’…… 这话听着没错,可你想想,什么叫‘加强’?谁来‘加强’?怎么个‘加强’法?我呸!真让他 们插进来,咱们啥事也别想干了,天天写心得体会吧。” 王部长沉默了,粗重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打着。他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些风声,某些部门确实以此为名,往几个重点项目里安插了不少闲人,搞得主抓技术的干部束手束脚。 风起于青萍之末,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真刀真枪更让人憋闷。 “那咱们咋办?” “继续吵着呗……” 夏部长又躺了回去,闭着眼睛说,“部门之争、地盘之争,这是明面上的矛盾。让他们觉得咱俩为了抢功劳、抢项目闹得不可开交,总比让他们察觉咱们在联手推进什么要好。”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王部长急了。 “你知道大黄二代测试结果传出去后,国际上什么反应吗?木兰那边传来消息,好几个国家私下询问价格,高卢鸡和白头鹰甚至喊出了天价!连大黄一代都被人重新盯上了。这都是外汇啊!实实在在的外汇!” “大黄二代不卖,我们卖一代啊!” “这生产规模。必须扩大!可不能让计算机所的小工厂在慢慢捣腾了!江夏这兔崽子说得对,计算机这东西越早铺开,越对我们有利!” 王部长有些急,一双手掌像个海豹一样开始拍肚皮。 只不过,他拍的是夏部长的…… 夏部长被他拍的挂上了痛苦脸,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不少:你他娘的倒是拍自己啊!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个傻子!打仗时的机灵劲儿都让狗吃了?” “诶?”王部长停下手,疑惑地看着他。 “我准备把计算机厂建到你老家去……” “常州?” “不,无锡。” 夏部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已经看好了地方,初步规划也有了,厂子的代号……就叫‘742’。” 王部长思索了一会,恍然大悟:“哟,夏黑子,你这布局好啊!” 确实好,在那边建厂一方面能摆脱四九城的风云变幻,一方面,现在的苏大强已经有了多家代表性的电子生产厂。 不说地方性的苏州无线电厂,就连南京的两个编号厂都实力不俗。 “南京772是做电子管的,支撑了第一台全国产五灯收音机的研发,计算机显示器交给他们做应该不成问题,南京714做收音机的,集成电路这块交给他们问题也不大……” 王部长掰着指头数了一遍自己手下的工厂,对夏部长的这个 安排极为满意。 “等等,”王部长突然想起什么,“742厂的筹备计划……是不是去年江夏写那份《关于电子工业布局的若干建议》里提过的那个点?” 夏部长笑着点点头:“那小子眼光毒,半年前就看出那边适合建电子产业基地。报告交上来,我留了个心眼,先把筹备的批文搞到手了。本来想等时机成熟再启动,现在看,正是时候。”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王部长乐了,心头关于建厂地点和策略的最大一块石头终于搬开。 他长舒一口气,身体放松地靠回沙发背。但轻松了没两秒,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浮上心头。 “厂子地点和策略定了,那是好事。可……人呢?” 王部长身体前倾:“这小子现在是众矢之的。大黄一代、二代都是他主导搞出来的,五年规划纲要也是他主笔。想摘桃子的人,第一个就会盯上他。 要不……让他去当742厂的总工程师?名义上是下放锻炼,实际上是避开四九城这潭浑水。” “你想得美。”夏部长直接摇头,“这小子手里攥着的事,比你知道的只多不少。你四机部敢发这个调令,早上发,中午就有人来堵你的门,信不信?” 王部长一愣:“这么严重?他……他到底还掺和了些什么?” 夏部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拉家常似的说起了另一件事:“今天早上,江夏那小子得了几套新衣服。你知道是谁送的不?” “谁?”王部长疑惑。 “呵呵呵……不可说,不可说。” 夏部长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我巴不得那帮人去动动他试试……” “试试……能咋样?” “能咋样?” 夏部长重复了一遍。 “动一下,或许……咱们现在的很多烦恼,就再也不是烦恼了。” “行了,快滚!我还有事要办!” 夏部长把王部长蹬落在地。 “记得把门摔响一点,明天继续吵!” 第978章 致,无名的抗争者。 七月初的大连,海风裹挟着特有的咸腥与凉爽,拂过老虎滩畔海军基地的每一寸土地。 与四九城夏日的酷热截然不同,这里的风是开阔且湿润的,带着渤海湾特有的气息,吹得基地院内那些高大白杨树肥厚的叶片哗啦啦作响,像无数面小小的绿旗在阳光下翻飞。 天空是那种被海水洗过的湛蓝,高远明净,几缕薄纱似的云彩懒洋洋地挂着。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将基地里那些苏式风格的米黄色办公楼、整齐的营房、以及远处码头边若隐若现的舰艇轮廓,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训练的口令声、隐约的汽笛声、还有海浪永不止歇的哗哗声,交织成这片滨海要塞独特的背景音。 基地一栋僻静的二层小楼里,江夏临窗而坐。 这里是谢参谋帮他新收拾出来的工作间兼住所,窗外正对着一个种了几棵海棠树的小院,花期已过,枝叶正葱茏。窗子敞开着,白色纱帘被海风轻轻鼓荡,带来阵阵凉意,也吹散了室内图纸和书籍特有的油墨纸张气味。 桌上摊开着一叠刚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纸张。这是江夏“奢侈”了一把的成果:基地通讯带宽紧张,为了不干扰正常指挥联络,他把内部论坛上那篇最新的关于iec会议的“特殊汇报”全文打印了出来。 说是汇报材料,其实是随团一位“笔杆子”同志,用他那无处安放的激情与文采,几乎以日记体写就的沿途见闻与感触。 正式公文不能这么写,但这生动鲜活的记录又被认为有价值,便放在了权限较高的内部论坛上,仅供“参考”。 江夏凝神看着文件,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上面某行字,眉头微蹙。 手中这份从遥远的欧洲传来的“战报”,提醒着他,战斗从未停歇,只是换了一片战场,换了一种形式。 “休息会!尝尝这个果子!” 大老王衣摆兜着几个果面鲜红的东西走了进来。 “苹果?这七月初哪来的苹果?国光不是要到霜降去了?” 江夏看着那几个苹果,倒是有些稀奇。现在可不像后世,一年到头水果不断,现在的水果,可是个讲究时令的东西。 “红魁!毛子传进来的,和小本子传进来那个不一样,你尝尝!”大老王小心的捏起一个果子递给江夏。 江夏接过,入手微凉,果皮光滑。他也没客气,咔嚓就是一口。果肉是那种稍带沙质的“面”,但汁水却异常丰盈,瞬间在口腔里迸开,只是酸味也颇为明显,激得 他眯了下眼。 更没想到的是,这一口下去,些许果汁竟从嘴角溢出一丝,不偏不倚溅到了他胸前。 “哎!这水怎么这么多” 江夏低头看着自己白衬衫前襟上那块明显的湿痕,有些懊恼。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去找毛巾。 要知道他身上这件可是海军大佬送来的那包裹里的新衣服。 他自己那件旧衬衫已经毁在了他昨晚的一次大力揉搓之下了——整个衣服背面直接成了条条衫,正式宣布下岗,成为他案头的一块新抹布。还完好的领子被拆了下来,塞进了挎包中…… “哈哈哈!” 大老王见状,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说起来,”大老王嗦啰完自己手里那个果子,把光溜溜的果核一丢,咂咂嘴。 “这玩意儿,听农场的老师傅说,早些年还是从北边老大哥那儿引进的苗,说是抗寒、高产。结果呢?人家自己那边好像也不怎么待见。前两年……咳,就咱们比较困难那阵子,不是有拿农副产品抵一些……账目嘛,人家点名要的是国光苹果,这种红魁,嘿,人家瞧不上!” “是嫌不够甜?”江夏埋头小心擦擦擦,还好果汁颜色不深,应该能处理掉。 新衣服嘛,总归是爱惜的。 “他们不要正好,咱们自己群众吃啊。这产量要是真高,也是好事。” “嘿,兄弟,你想简单了。” 大老王摇摇头,把手里的苹果放了回去,脸上笑容收敛了些,露出一丝可惜的神情,“这红魁啊,有个大毛病,它走不出山海关,基本就只能在咱们东北这块儿当当‘地方特色’。” “为啥?” 江夏停下动作,有些好奇。这年头,任何能增加食物供给的东西都是宝贵的。 “不耐储运呗!” 大老王叹了口气:“皮薄,肉面,汁水还多。摘下来,放不了几天就开始软烂。你是没见着,头几年困难时期,咱们这边老百姓心疼关里的同胞,勒紧裤腰带省下不少这果子,装满了好几辆大解放往关内送。结果车开到地方,带队的人一掀篷布帘子,好家伙……” 他摇了摇头,仿佛还能看到当时的场景:“车厢里哪还有什么整果子,颠簸一路,大半都成了果泥果渣了,汁水流了一车厢。 押车的司机和同志们脸都白了,赌咒发誓说绝对没偷吃一口。嗨,那么一车果子,谁有那本事偷吃完? 主要是这果子太‘面’了,不经颠簸,一碰一压就烂成渣。可惜了老百姓的一片心,也浪费 了好东西。” 江夏听着,眉头微微蹙起。浪费总是让人心疼的,尤其是在这个物资并不丰裕的年代。他看着桌上那半个被自己咬了一口、略显“质朴”的红魁,又想起大老王描述的“一车厢果泥”的景象,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这么容易损坏,确实不方便长途运输。不过……” 江夏沉吟道: “如果……不直接运鲜果呢?有没有想过,把它加工一下?比如,做成罐头?或者制成果酱、果干?” “罐头?”大老王一愣,随即摆摆手,“那玩意儿是高级货,生产线贵得很,咱们这儿哪有那条件。 果酱、果干……倒是听农场的人提过,但也没正经搞过,没技术,也没设备啊。再说,这果子酸,做出来的酱,有人吃吗?” “酸有酸的吃法,可以加糖调节。关键是如果能加工,就能保存更久,也能运到更远的地方,减少损耗,甚至可能创造价值。”江夏思索着说着。 作为一名经历过物资极大丰富时代,又有那么点机械知识的江夏,倒是又想起了做罐头这种事。 想一想后世那被誉为发烧解药的黄桃罐头,江夏清理污渍的动作都慢了少许。 中药半自动线都出来了,弄个罐头厂好像也难不到哪去呀? 有的搞! 就在江夏开始思索罐头厂建设的可能性的时候,大老王倒是被桌子上的那堆纸吸引了目光。 “这就是你昨晚等了半天打印出的东西?不是图纸啊?” 大老王瞥了几眼,觉得上面的文字很好玩。 “诶,这玩意我能看看不。” “看得懂的话,你随意……” 江夏挥挥手,这也不是啥太过机密的玩意,只不过看懂它需要一点门槛而已。 “嘿!你小子,瞧不起谁呢?” 大老王一听不乐意了,眼睛一瞪,“老子好歹也是在南京军事学院进修过的!几个字还能难倒我?” 说着,他真就拉了把椅子在桌旁坐下,拿起那叠纸,摆出一副认真研读的架势。 刚看了开头几行,大老王眉毛就挑了起来,不仅没像江夏预料的那样皱眉放弃,反而低声读了出来,语气里还带着点奇特的韵味: “癸卯年夏月,余随团远赴欧陆,参加iec之盛会。此乃我新生共和国首次以此等规格踏入此技术殿堂之门墙,胸中既有憧憬忐忑,亦怀为国争光之赤诚。一路见闻,颇多感慨,是以拙笔记之,留待诸位同志品评……” 江夏整理好衣服,本想看大老王读不下去、大呼“之乎者也头疼”的情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读得摇头晃脑,似乎还挺投入。 “不是,王哥,”江夏忍不住了,诧异地问道,“这种半文不白的调调,你看着不觉得拗口?我读着都费劲。” 大老王从纸页上抬起眼,嘿嘿一笑:“拗口是有点,但架不住这味儿熟啊!有本书,跟这文风有点像,我还挺爱看。” “哦?啥书这么有魅力?”江夏好奇。 “第一奇书!” “哟!能耐啊,是张竹坡那个版本?” “都有,不过还是喜欢崇祯本,带绣像那个!够劲!” 好吧,男人嘛,就这点爱好了…… 第979章 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见他读得入神,江夏便不再打扰,转身走到旁边一张稍小的绘图桌旁,摊开空白图纸,拿起了丁字尺和绘图铅笔。 罐头厂的念头还在心里盘旋,但那是系统工程,涉及面广,不是一时能成。倒是大老王刚才描述的“一车红魁变果泥”的遗憾,和这果子本身高维生素c的特点,让他想到了一个或许能更快见效的点子。 那就是烘干流水线! 思路很直接:既然鲜果不耐储运,那就把它变成果干。水分蒸发后,体积重量大大减小,保质期却显着延长。后世超市里琳琅满目的果干零食,原理并不复杂。 更重要的是,江夏想到了苦汐汐的海军。 他现在身处基地,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个时代的海军官兵,生活条件艰苦,尤其是长期在海上执勤时,新鲜蔬菜水果极度匮乏。 虽然现在的人民海军主要还是在近海活动,但即便是相对短期的航行,单调的饮食和维生素缺乏也是个大问题。 历史上,败血症曾长期是远洋水手的噩梦,维生素c的补充至关重要。 这红魁苹果酸味十足,按照经验,往往意味着抗坏血酸,也就是维生素c含量不低。即便做成干品会损失一部分,也远比没有强。 让同志们出航时能带些酸甜可口的苹果干,既能调剂口味,也能补充营养,算是他此刻力所能及的一点心意。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江夏首先勾勒的是一个相对简易的隧道式热风烘干房雏形。 结构不能太复杂,要便于在后勤单位或条件合适的食品厂建造。核心是加热系统、鼓风系统、以及承载物料的小车或输送网带。 加热,可以考虑用蒸汽盘管,如果条件有限,直接使用燃煤热风炉也行,但需要设计好换热结构和空气过滤,避免烟气污染食品。鼓风机选用耐温的型号,确保热空气能均匀穿过层层摆放的果片。 果干的口感和保质期关键在于均匀脱水。前处理步骤不外乎要清洗、去核、切片。 就是要保证切片厚度要均匀,太厚不易干,太薄易碎。那就可以设计一个简单的脚踏式切片机,类似后世那种能调节厚度的多功能切菜器,提高效率。这样,公社的群众都能在家里进行这道工序。 烘干的温度和时间控制是关键,不过,前面在中药厂的时候就设计过一种不同温区的烘干隧道,用在这里也毫不违和呀! 想着想着,图纸上逐渐出现了分区的示意:预处理区、装载区、预热段 、主烘干段、冷却段、包装区。 弄完了这一套,江夏甚至有空粗略计算一下假设的产能,以及所需的占地面积和大致能耗。 海风从窗外徐徐吹入,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海的微咸。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大老王偶尔翻动纸页的声响,以及江夏笔下线条延伸的沙沙声。 一个沉浸在文字描绘的远方外交与科技博弈的战场,另一个则专注于眼前图纸上。 两种不同的“战斗”,在这七月初的大连午后,悄然并行。 …… “嘭!个金毛鬼子,欺人太甚!” 大老王这边真的是把这半文半白的文章看进去了。 “彼时寰宇,风云激荡,我辈此去,非为观湖光山色,实乃奔赴一场无有硝烟之技术疆场也……” 除开刚刚看的第一段,接下来的内容也是文白夹杂,气势倒是很足。 文章接着描述了旅途见闻,苏黎世转车,抵达日内瓦后的安顿,语言的不便,饮食的差异。 尤其吐槽了“乳酪气味冲鼻,面包坚硬可作兵器”,会场的宏大与各国代表服饰各异带来的新奇感。 文笔生动,甚至有些诙谐,将初到异国他乡的那种陌生、好奇与隐隐的紧张感写得颇为传神。 接着,用欣喜的笔调描述了主办方安排的酒店“颇为气派”,“房间内有暖水,床榻柔软”。但紧接着,一行字跳入眼帘: “……然,入住之时,稍生枝节。我团携有国旗一面,本欲悬于住处窗外,以彰我国格。酒店经理见状,初时婉拒,言称未有先例,恐扰其他宾客。经我团副团长再三交涉,示以iec正式邀请函件,其方勉强应允,然眼神之中,颇多闪烁,似有不以为然之色……” 大老王的眉头蹙了起来。他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那位酒店经理礼貌却疏离的笑容,看到代表团同志们强压着愤懑与屈辱,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要将那面红旗挂出去的模样。 这还只是开始。 真正的“会议”,在第二天。 事情,发生在大会开幕前一天的代表团注册与会场确认环节。 按iec章程,各成员国代表团抵达后,需向秘书处提交最终参会人员名单,并确认会场布置,其中就包括各代表团座席前的国旗悬挂。 “……是日,吾等至秘书处办理一应手续,诸事皆顺。然,临至悬挂旗帜之环节,负责此事之一洋员,态度颇显轻慢。彼持一清单,与我等核对,至我代表团旗帜 一项时,忽作讶异状,曰:‘贵国旗帜,似有谬误?’吾等心中一凛,详询之。彼出示一图样,非我五星红旗,乃一陈旧不堪之青天白曰旗!” 大老王的目光死死盯在“青天白曰”这几个字上,只觉得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倏地从脚底直冲头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此行绝不会顺利,但真正看到对方在如此正式严肃的国际技术标准场合,竟然企图在国旗这样的国家象征上做手脚,那种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还是让他感到血液上涌。 “笔杆子”继续写道,语气已带上了明显的激愤: “……团长当即色变,然强抑怒火,正色告之:‘此非我国之国旗,我代表团仅使用五星红旗。’ 那洋员却作困惑状,摊手曰:‘此乃我会登记在案之贵国旗帜,历年如此,何以今年不同?’其状甚为无辜,然目光闪烁,恐非不知,实乃有意为之也! 更有二三他国代表于侧围观,窃窃私语,面露或好奇、或嘲讽、或事不关己之色。彼时场面,着实难堪。空气仿佛凝滞,我等胸中如有块垒,呼吸为之不畅。” 嘭! 大老王提拳而起,围着桌子转了两圈,最后竟是把桌子上的红魁苹果一把捏得粉碎。 “无耻贼子!若你大爹在场,定叫你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