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只想做一个小县令啊》 第1464章 和谈? “找到了,找到了!” 武运一把拽过兴奋的小兵:“找到什么了?什么找到了!” “童大人找到了!” “人在哪?快说!” “人在大胜关的一家酒肆里,昨夜喝了一宿的酒,现在还醉醺醺的呢!” “啥玩意儿?” 武运愣住了,不知不觉撒开了拽着小兵衣领的手。 “他偷偷骑马离开,就是为了跑到大胜关喝酒?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是真的!” 小兵低声道:“王千户差人偷偷问了酒肆的客人和掌柜,昨儿傍晚童大人就去了,还叫了一桌花酒。” “呵呵呵”,听到这里,武运才松了口气。 晋国公的学生也是人,也有这种需求,不奇怪。 想来是怕他先生知道收拾他,这才偷偷躲着跑去大胜关。 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们给你找一桌花酒,保准姑娘个顶个的俏,只要你愿意张口,扬州瘦马、金陵花魁也不是不能给你弄来,非要去玩那些不值银子的烂糟货? “告诉王宁,让他手下搜集好路人的口供,留下名字,按了手印,说不定将来能用得上。” “放心,大人,王千户已经派人去做了。” “嗯,王宁办事还是靠得住的,比王具那个小人强多了。” “那咱们现在....” “什么都不要管,我什么都不知道,童大人去大胜关办事,又关我江宁课税司什么事?” “明白了,大人。” 大胜关的酒肆里,童福山此刻还正‘烂醉如泥’,身上衣衫凌乱,脸颊上还印着一抹红印。 对于周边正在摁手印的掌柜和客人,这些乱糟糟的动静一无所知。 等到王宁的手下拿到需要的东西退去,半晌后童福山才伸个懒腰坐了起来。 “呼~~~~~~~~~~这一觉睡的,痛快!” 方才还一脸谄笑,积极摁手印作证的掌柜,立马换了一副毕恭毕敬的神色,站在童福山的身前: “卑职,锦衣卫南镇抚司大胜关执事总旗宫百万,见过童大人!” 其他的客人也一改方才的慵懒和随意,齐刷刷站在童福山面前,还有几个小心退到门口放哨。 “哈”,童福山自嘲的笑笑,接过宫百万递来的手帕擦去脸上的红唇印记。 “为了破个案子,差点把亵裤都脱了, 回去之后说什么也得让陛下给我补偿补偿,总不能姑娘没碰到,反倒背个问柳之名吧?” 宫百万笑笑不说话,也不敢随意接话。 “嘘~~~~~~~~~~” 门口传来一声低吟的哨声,宫百万神色一凛,马上回到柜台后,装作看账本。 没多久大门洞开,大胜关千户王宁大笑着走了进来: “哈哈哈哈哈,童大人,您可是让末将好找啊,末将足足担心了一晚上,没想到您却自个儿跑来这喝酒,好不洒脱!可是苦了末将这些儿郎一宿没睡的寻你啊!” “抱歉抱歉。” 童福山笑吟吟的起身:“本官不过是寻个自在,倒让王千户担心了。” “得知童大人无恙,末将也就放心了,您看您还有什么未了之事?不然咱们就...” “公务要紧,请王千户带路。” 两人脚还没迈出门外,就听到身后传来宫百万的声音: “千户大人,那个...这位爷昨晚喝花酒的钱还没结,小店本小利薄,您看...” “放屁,喝酒就喝酒,什么喝花酒!简直不知所谓!” 说着随手甩出一锭银子:“酒钱给你,出去不许乱说,听到没有!” “诶,诶,多谢千户大人!” 宫百万欢天喜地的接了银子,果断离开,王宁斜睨了童福山一眼,见对方神色忸怩,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顿时哈哈一笑。 他也不提花酒的事,拱手抱拳,客客气气带着童福山去了自己的大营。 和之前去江宁不同,许是童福山觉得自己被王宁拿到了‘把柄’,对于剿匪一事什么意见都不提,完全一副任王宁做主的样子。 王宁也以为拿到了童福山的把柄,神色间颇有些得意,却还是照顾到了童福山的面子。 最后两人一合计,剿匪一事继续以王宁为主,和秣陵关千户继续配合行动,童福山在名义上挂个副职,具体事务就不参与了。 王宁自然乐的这样。 既然你童福山‘懂事’,他也不介意安排些功劳,让童福山不至于空手而归。 只要你不伸手掺和到我的地盘,王某人自问也不是个小气的人,还是能拿出点东西让童福山回去交差的。 在王宁帐中待了不到半日,童福山就告辞离开,准备连夜赶回江宁镇。 目送童福山离开的车影,王宁已经开始思忖,交一条多大的鱼出来合适。 而另一边车上的童福山,嘴角同样噙着诡笑。 仅仅大胜关宫百万告诉他的情报,他就知道大胜关如今是一块很难啃的骨头,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 看来还得想办法在江宁撕开一道口子,才有机会让当地的百姓拨云见日。 “呼~~~~~” 童福山深深吐了口浊气,看着前排赵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 “报——————苏帅,这是斥候近三日的情报汇总!” “辛苦了,伙房给你们备了红烧肉,让回来歇脚的儿郎吃口热乎的,赶紧歇歇。” “是!多谢大帅!” “苏帅”,林煜露出苦笑:“自打您上任以来,军需可是跟我抱怨好多次了,这大鱼大肉的,怕是得吃穷了。” “什么话?” 苏谨不满的翻个白眼:“斥候在外面拎着脑袋拼死拼活,回来还没口热乎饭吃,那老子迟早得被人打黑枪。” 知道林煜担心什么,苏谨随口安抚道:“军资的事不用担心,陛下已经答应给解决。” “您别哄我”,林煜摇摇头苦笑:“户部现在的银子可是缺的很,这可不是老百姓家换换伙食,这可是几十万大军的人吃马嚼,哪来那么多钱?”、 “这件事你就甭跟着操心了”,苏谨看着情报头也没抬:“我徒弟已经去想办法弄钱了,多则三月,少则一月,若是解决不了,我个人掏银子给将士们改善伙食。” 苏谨这话林煜倒是相信,谁不知道苏公爷、苏大帅是大明第一有钱人? 闲聊几句,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到沙盘上,久久后林煜才叹口气: “英国人这次摆明了架势不和咱们正面决战,就是一味的收缩防御,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止如此。” 有些事情林煜不知道,但苏谨没打算瞒着他:“英国人派使者去礼部报备了,看样子是准备和咱们和谈。” “和谈?” 林煜有些不乐意:“要打的是他们,现在要和的还是他们,凭什么?” 将手中的情报合上,苏谨的眼睛微微眯起:“放心,就算陛下同意,我也不会让这些洋鬼子好过,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第1465章 两起案件 江宁镇,巡检司公衙。 江宁公衙和一般的巡检司公衙略有不同的是,这里的布局更像是县衙。 六户、公堂、监狱、吏舍等一应俱全,唯一不同的是捕班、快班这些衙房,换成了巡检兵舍。 童福山现在正在刑房翻看卷宗。 他没有让任何人进来,就让赵远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许靠近。 门口的赵远有些抓耳挠腮,时不时探头往房内张望,只是有童福山的严令,不敢进去。 挥手招来一个小吏,颐指气使道:“没看到通判大人正在审阅卷宗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赶紧沏壶茶送进去?你们巡检司要是没有好茶叶,去我车上拿。” “诶,是,是,我现在就去办。” 到了巡检司,总不能真的喝童大人自带的茶叶吧?没多久小吏就沏了一壶茶送了进来。 赵远给了他一个颜色,后者会意点点头,低头端着茶盘就走了进去。 “通判大人,您的茶。” 童福山有些不悦的抬头扫了他一眼,随手指了指案几:“搁那吧,没事不要再进来了。” “是。” 小吏搁茶的时候,眼睛似有意似无意扫了一眼桌面,迅速低头退了出去。 出门之后,小吏冲着赵远摇摇头,嘴唇轻轻翕动:“就是巡检司历年陈案,没什么特别的。” 赵远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有些不耐烦的示意小吏离开。 小吏走后,他又控制不住的陷入沉思。 童通判从大胜关回来后,什么事情都不做,一头就扎进了刑房的陈案中,他要做什么? 总不能真是心血来潮想抢推官的活,破点陈年旧案立功受奖吧? 屋里,童福山若有所思目送小吏离开后,将最上面的案宗掀开,露出下面一摞略显陈旧的卷宗。 卷宗上写草草着一行字——永乐十六年柒月十八,武陵乡王家坳陈氏女失踪案。 下面是对陈小小失踪的一些草草记录,包括报案记录、发回江宁审核的记录,以及一些个人信息。 但对于具体案情只有寥寥几笔带过,和陈平说的差不多。 在陈小小离开王家坳后就直接失踪,包括对其在扬州做青楼女的事也有过访查,不过是查无此人。 童福山眯着眼睛,将这短短几行字的卷宗看了不下十遍,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疑点也越来越多。 一个从未出过远门,最远可能只到过 江宁镇的小女子,是怎么在没有路引的情况下离开江宁的? 就算王具没有对陈小小做出任何阻拦,难道这一路上的皂丁、捕快、巡检、城防,都不对她做任何检查? 好,童福山可以假设这些城镇都人浮于事,那她难道不住店?住店没有路引也不登记? 那些客栈掌柜的就不怕因为住客没有路引而被审查、处罚? 一个大活人,只要活着就一定有痕迹,可这个陈小小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可能不让他起疑? 还有关于扬州的谣言。 童福山假定这是谣言。 陈小小为什么要去扬州? 从江宁镇出发距离南京并不算远,往北百里过牛首山就是南京,她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越过太湖,跑去东北方的扬州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陆路危险,选择先走陆路,再转水路上京告御状? 这么走不是风险更大吗? 这些疑点堆积在一起,只会让童福山的疑心越来越重,甚至一些不好的猜想渐渐浮上心头。 将陈小小失踪的案卷合上,塞回原处,童福山的目光落在下面的案宗上。 桃园溪分尸抛尸案。 被抛尸的是一具女尸,仵作推断年龄约在14-16岁之间,尸首被发现在长源溪支流旁边的桃林。 尸首被发现的时候,仵作就进行了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抛尸前3-5天,也就是永乐十六年柒月十三至柒月十五之间。 但被发现的尸首因为被分尸,且只找到四肢、部分躯干,头颅未曾寻到,难以确定死亡原因。 仵作在尸首上没有找到致命的伤口,肺部未发现泥沙,初步怀疑是被人勒死或者割喉,但没有证据佐证。 但死前曾有多次遭遇侵袭的痕迹,且非一人所为,身上的淤青多达几十处,但不是致死原因。 虽然江宁镇不大,但类似这样的案件也有过,之所以引起童福山的警觉,是因为这件案子并不是陈年旧案,而是和陈小小失踪的时间太相近了! 假设陈小小在柒月十三离开江宁就遇害,和陈平托人报案、立案的时间柒月十七,太过巧合了! “难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每需要考虑问题的时候,童福山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学着苏谨用指节敲击桌面。 一声声‘笃’‘笃’的敲击,似乎能给他提供无数的灵感。 “假设陈小小是被人灭口后分尸, 那杀人者是谁?王具?还是王家坳的人?” 还有一个点十分重要,就是那具被发现的女尸,死前的遭遇,还有体内留下的痕迹。 这就说明凶手不止一个,至少有人是共犯,协助杀人! “畜生!” 童福山尽力压制着心底的怒火,好让自己保持冷静。 现在两份案宗他早已熟记于心,也不必将案宗带走,从而招致怀疑。 起身离开案几,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没有异样,这才缓缓拉开房门。 “童通判,您忙完啦?” 赵远带着谄笑上前:“您要不要先用午膳?” “嗯,你去准备一下吧,本官茶喝得有点多,去方便一下。” “诶,好嘞,您不知道,江宁这边虽然穷,但是鱼确实鲜的很,巡检司这边的厨子手艺还凑合,你可得尝尝。” “是吗?本官都让你说的馋了,那一定得尝尝。” “好嘞,您稍等,很快就得。” 赵远刚刚转身,童福山的脸色就冷了下来,轻轻哼了一声,转身朝恭房走去。 恭房附近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负责洒扫的老头。 路过老头身边,童福山没有停留,但他的手不经意的松开,一个纸团落在地上。 老头不动声色的轻轻一扫,将纸团拨进了簸箕,慢悠悠的转身继续扫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到后院彻底洒扫完毕,这才收拾好东西,将工具归位从后门离开。 “怎么样?童大人有没有说什么?” 一处无人的巷道内,接应到老头的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童大人被人盯着不方便说话,不过他给了我一个纸团。” 这老头不说话则以,可一吭声居然中气十足,显然不是老年人该有的声音。 第1466章 敌所不欲,必施于人 “豁!” 张钊源看着纸团上密密麻麻的小字,顿时乐了:“童大人这是不安排活则以,一安排就让人停不下来啊?” 不过有活干总比闲着强。 张钊源心里清楚,只要把童福山安排的差事办好,以他能直达天听的身份,自己升职指日可待。 “陈进,你去联络扬州的同僚,让他们去找扬州知府,协查扬州大小青楼妓馆,找这个叫陈小小的女人。” “不止是名楼,那些暗门子也不要放过,陈小小的年龄、特征都在上面写着。” “是,百户,我现在就去!” “黄升,你带你的小旗,去盯着王具,童大人虽然没有具体交代,但你必须给我盯紧了,哪怕他半夜起了几次夜,都得给我盯得清清楚楚,明白吗!” “喏!” “秦飞虎,你继续盯着武家叔侄,尤其是那个武高,作为重点盯查对象!” “刘安,你带着你的小旗,还是继续盯着陈平,这也是童大人的意思。” “明白了。” 虽然童福山怀疑陈小小九成九已经死了,但既然扬州那边有这样的谣言,他就必须确认一下。 哪怕最后确认是谣言,至少也能做到查否,好让他将视线放在真正的嫌疑人身上。 童福山心里有种预感,陈小小的案子背后一定藏着东西,说不定就能靠这件案子,在太平府撕开一道口子。 “吴硕,你继续化装潜伏,随时等候童大人的命令。” 吴硕嘿嘿一笑,从怀里拿出一枚小镜子,在脸上补了补妆,佝偻起身子朝着巡检衙门走去。 .................. 在没有确凿的消息传回来之前,童福山决定按兵不动。 他也没急着继续去武陵乡催缴税款,而是每日带着鱼竿走遍附近溪流,钓鱼为乐。 这也让武家叔侄、王具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连每天派人盯着他的王威扬,都有些莫名其妙。 而在皇宫的朱棣,和身在前线的苏谨,这些日子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切的缘由,皆来自前往大明求和的英国使者。 他们通过鸿胪寺提交了来此的求和的目的和要求,可当朱棣看到那些要求后,只觉得不对劲。 不是因为条件太苛刻了,而是着实有些太好了! 威尔斯亲手通过的国书上写的很清楚,两国罢战,以花剌子模沿线一路向南 ,进行疆域分割。 花剌子模以西归英,以东归明,往南的莫卧儿帝国沿线,英军和联军将在和约达成后立即撤兵。 卡契高原和部分天竺疆域划归大明,两国恢复通商,以天竺洋西海为界划分治海权。 总之,这是一份看起来诚意满满,且对大明十分友好的和约。 就连朱棣一时间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把这个威尔斯打怕了,这才提出如此‘丧权辱国’的和约? 不过对于威尔斯提出的要求,朱棣一个都没打算同意。 且不说这背后是不是埋着什么阴谋,就算威尔斯真的诚心诚意的打算求和,朱棣都不能干! 开什么玩笑,如今大明的西征军都已经干到里海东线了,你让我退兵? 更别说正围着天竺巴特那、底里揍的部队了。 所以按照英国佬提出的条件,朱棣一点都没打算同意。 但他也没拒绝,而是以考虑一下的由头,暂时拖着。 拖着的目的是什么,当然是要和他的谨弟商量一下。 对于这种要求,苏谨直接表示嗤之以鼻。 英国佬的算盘倒是打的挺响,看似割让大片疆域,但都是慷他人之慨,拿别人的地盘借花献佛。 疆域不提,你威尔斯就没有点别的表示?赔款呢? 上辈子你们可没少敲诈咱们,怎么到了你们求和的时候,一点亏都不想吃? “大哥,甭理他,就这么晾着他。” 苏谨不急着提条件,决定先把这些使者丢在一边:“现在还不清楚他们是不是真心求和,我得再试探试探。” “你打算怎么做?” “以打促和!” 朱棣瞬间会意,嘿嘿一乐:“成,那我等你好消息。” 最近不管是英军也好,联军也罢,一直都摆出不死不活、龟缩到底的防御姿态,让苏谨一时无法下口。 但他可不打算就这么跟对方耗着,敌所不欲,必施于人! 既然你不想打,那我偏偏不能让你如愿! 当即,苏谨隔日就派出苏-6掩护地面部队,对敌里海北部阿斯特拉罕前沿阵地发起袭击! 本以为这次又是一次普通侦查的佛郎察部队,瞬间被打了一个无比大的懵圈。 等他们回过神来,这不是侦察而是真正的进攻时,阵地已经失去1/3! 外围的地堡群被明军迅速扒掉三个,一处防空基地被密集的 火箭弹直接砸没! 紧急向身后的英军主力求援,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佛郎察人这才展开反击。 否则他们宁愿选择立即撤退! 里海上的停留的英军舰队迅速前往北海岸线支援,力求从侧翼打开突破口,至少也要牵制明军部分主力。 可就在北线刚刚交火的时候,里海南边海岸线的朱高煦部也动了! 在苏-6的掩护下,左路先锋军迅速突破波斯东北防线,向着德黑兰高歌猛进! 南部的防线,可就没那么轻松能应对大明的进攻。 在得知明军偷袭的消息后,负责守备德黑兰北部的意大利亚部队,二话不说就后撤了三百里,直接将整条防线暴露给了明军。 这下让守备德黑兰南部的部队瞬间陷入被动,交战伊始就失去侧翼掩护,被朱高煦带着人围起来痛殴! 仅仅三日,德黑兰东部防线接连被突破,甚至被明军一度打到城下。 要不是身后的英军及时支援,调度各部守军补上了意大利亚的缺口,德黑兰城险些被直接攻破! 这让威尔斯十分恼火,不知道砸坏了多少心爱的瓷器后,忍着怒火命令使者斥问大明,为什么开战?! 谁知朱棣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朕又没同意你们和谈的条件,为什么不能打? 仅仅三天,整条里海防线虽不至于被明军一举攻破,但也处处受阻,战争的天平在不断向大明倾斜。 无奈之下,威尔斯只好让使者迅速联系大明皇帝,让他提出自己的条件。 朱棣嘿嘿一乐,知道时机到了,让苏谨暂缓进攻。 也就是在这几天的时间,张钊源也给童福山送来了他需要的情报。 第1467章 定了目标 “扬州没有小小此人?” “是的,大人”,张钊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无论是青楼妓馆还是暗门子,咱们的人都查了,没有人能对的上, 偶有体貌相近的,时间上也对不上,基本都是在扬州做了好几年的。” 童福山点点头,没有怀疑情报的可靠性。 若是锦衣卫都打探不出来准确情报,那这天下也就没什么人能靠得住了。 除了苏家的亲卫。 不过这次他来太平府可没那么好的待遇,身边还给他配几个亲卫保镖。 毕竟是‘受罚’而来,自然不可能让他风风光光的下江南。 扬州没有陈小小的踪迹,一点都不出童福山的意料之外,这条线虽然确认查否,但也算好事。 “有没有查到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张钊源闻言乐了:“大人您还别说,咱们还真倒溯回去查了,您猜是谁说的?” 童福山没好气道:“不是武家父子就是王具,还能该有谁?” “大人高明!” 张钊源拍个马屁:“的确是武高让人放出风来的,是他府里的一个下人说的。” “消息果真?” “没问题,没人能在咱们锦衣卫的手段下撒谎。” “人呢?处理了?会不会引起武高怀疑?” “放回去了。” “放回去了?” “不然呢”,张钊源摊摊手:“我知道大人担心什么,但是您想,他都卖了主子了,回去后自然把嘴闭的紧紧的,除非他不想活了。” 童福山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下次注意点,尽量不要用过激的手段,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不想打草惊蛇。” 见童福山脸色有些不好看,张钊源赶紧收起笑脸,躬身应是。 “还有什么没说的没有?别卖关子,赶紧说。” “是”,张钊源不敢再嬉笑,肃声道:“秦飞虎查到,陈小小出事的那晚,武家有人用推车推了什么东西出门,地面有血渍。” “消息来源可靠吗?” “是东厂潜伏在武家的番子。” “哦?你们什么时候和东厂有联络了?” 张钊源闻言嗤笑:“是那群不男不女的主动来找的咱们,他们知道大人来此必有大案,想要在您这蹭点功劳。” 这个解释童福山倒是不奇怪。 毕竟他是苏谨嫡传弟子的事又不是什么秘 密,王景虽然和他没什么交情,但他下江南的缘由多少也能猜到一点,让手下主动配合自己无可厚非。 “王具呢?有没有疑点?” 张钊源沉吟一下,缓缓开口:“这只是我的个人判断,大人您当个参考就好,做不得真。” “你还怕我事后找你麻烦?你就是给我提供个思路,放心大胆的说。” “盯王具的黄升,他祖上是仵作,这方面这小子有些本事,我让他去验尸了。” “哦?” 童福山瞬间眼睛一亮! 在知道分尸案后,他就有心找仵作重新验尸,可这边的仵作他信不过,从别处调人又容易引人怀疑。 却没想到自己骑着毛驴找毛驴,身边居然有如此能人! 他也没怪张钊源不早说,赶紧催促道:“说说!” “江宁的仵作没说实话”,张钊源撇撇嘴:“确实死者的头颅没找到,但尸体身上多处瘀伤,死前显然曾遭凌虐, 她被侵犯是事实,但本地仵作没说的是,根据死者身上伤痕判断,曾遭遇长时间的凌虐。” “嗯,还有呢?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止这些。” “大人要问死因吧?” 张钊源笑笑:“虽然没有找到头颅,但死者脖颈处刀口锋利,显然不是什么铡刀、柴刀这些糙刀所致,是利器伤, 而死者的颈部有勒痕,虽然很不明显,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身为仵作,怎么可能忽略如此重要的细节?” “还有,我们在死者身上采集到了大量的掌印、指痕,虽然被人刻意清理过,但显然凶手没清理干净,活儿糙得很,这一点卷宗上也没有写。” 童福山闻言先是一喜,接着陷入沉思,缓缓开口。 “显然有人想要隐瞒证据和陈小小的死因,可是既然都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不干脆销毁尸首、消灭证据?” “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还是别的原因?” “这一点,卑职倒是知道,命案未破之前,尸首不允许销毁、埋葬,必须冷冻保存,否则一旦被发现,下来的就是刑部的人了。” “这个我知道”,这一点童福山不至于不懂:“但是想要销毁证据的办法太多了,随便一场火烧了义庄便是。” “那么会不会,中间有那么一个人存在,在阻止别人做这件事?” 张钊源猜测道:“虽然卑职查案并不擅长,但根据卑职经验,往往这种离奇事件背后,一 定有人别有用心。” “张百户你太谦虚了”,童福山笑道:“不是本官谦虚,在查案这方面锦衣卫可比我强太多了,你们才是专家。” 张钊源的喜色浮于脸庞,但仍客气道:“大人过奖了,卑职比不得大人万一。” “行了,咱俩别再这互相吹捧了”,童福山笑着摆摆手:“既然你们觉得武家叔侄疑点很大,那就顺着这条线追下去,不过...” 童福山神色一凛:“本官要的可不仅仅是给陈小小沉冤昭雪,这背后的人和线都要扯出来,所以武家叔侄也好,王具也罢,不能出事。” “明白了。” 张钊源点点头:“卑职清楚大人的意思,这就去办。” “嗯”,童福山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从张钊源手上接过一壶烧酒,等一个锦衣卫扮作的小厮拉开门板,这才走了出去。 酒坊的小旗迎风招展,似在恭送童福山的离去。 送走童福山,张钊源立即开始分配任务:“秦飞虎,你这次做的很不错,功劳簿上不会缺了你的名字,但追恶勿尽,一事不托二主,武家父子那边还是你继续牵头去查!” “这次可是关系到咱们能不能向陛下交差,在京里的同僚面前能不能抬起头来,所以需要什么支援你尽管开口,我来解决!”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三天之内没有结果,我就换人!” 第1468章 大鱼和小虾 虽然案子有了些眉目,但童福山却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反而心中的疑点越来越多。 如果陈小小确实是武家叔侄杀的,那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王具杀人,还可以理解为,是为了隐瞒某件关于王家坳或者矿上的隐秘。 可武家叔侄又是为了什么? 根据目前的线索来看,别说是陈小小,就连死掉的老陈头和陈家老大,都和武家叔侄没什么交集啊。 杀人总要有个目的和动机吧? 可童福山在武家叔侄身上,并没有找到这个杀人动机。 “算了,等案子有了眉目,把武家叔侄摁下来就知道了。” 不过童福山现在又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求援。 虽然朱棣在太平府给他找了一个锦衣百户,协助他做事。 但随着诸多繁琐的事情扑面而来,童福山渐渐也感到人手还是不足,有些捉襟见肘。 别看锦衣卫有一个百户,但能供他随意调配的人手可没这么多。 至少有一半人还有自己的潜伏、侦查任务,不可能全部围着他转。 能让张钊源这个锦衣百户亲自带人帮他办案,已经是南镇抚司能给到的最大支持。 这只是陈小小一件案子,之后呢? 一旦涉及到推官、同知,甚至知府呢? 这些人他们有多少黑手套?有多少走狗犬马?有多少家奴?又和地方势力有多少勾结? 到时候别说办案,就一个跟踪、调查、走访,就够他喝一壶的。 更别提背后还有一个神秘的王家,更是在地方盘根错节。 大明现在虽然电话还没有向百姓普及,但在官衙、部队和地方士族豪门之间,早已使用多年。 没有专线的情况下,童福山不敢轻易用电话联络京城,他相信绝对有聪明人掌握了监听技术。 “办法是笨了点,但好用就行。” 童福山选择的笨办法是,写信。 没错,就是写信。 虽然速度慢了点,但通过锦衣卫乘火车往京城送密奏,是最安全的,也是最不用担心被人偷看的。 童福山没打算直接找亦失哈要人,那样就越权了,这种事别说是他,他先生都不会这么干。 一封密奏直接呈给朱棣,他的这个‘大师伯’自然会替他办妥。 密奏写完,童福山又去了一趟后院,不过这次去的不是茅厕,而是后厨。 从后厨弄了点夜宵后,他袖子里的密奏就消失不见了。 吃着夜宵,童福山开始研究起了王家。 这里面不仅有锦衣卫南镇抚司搜集的情报,还有东厂和北镇抚司。 三方情报交互印证,就能保证情报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不过童福山显然是想多了,这三份情报几乎大同小异,毕竟王家很多产业就在明面上,有心就不难查。 可即使是放在明面的这些情报,就足足吓了童福山好几跳。 王家的产业太庞大了! 钱庄、河运、铁矿开采、煤矿、各种加工厂,甚至粮油、制盐制糖、丝绸麻帛、成衣制作,不一而足。 可谓是遍布各个行业。 怪不得陛下在没有证据之前不敢轻易动他们,这要是一个不好,地方非得大乱不可! 王家虽然在当涂,但不说周边乡镇,仅仅太平府他们家的产业就占了将近一半。 这是个狠人啊。 如果仅仅涉及到产业还好说,可王家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怎么可能只满足于商界? 看看三大密谍机构提供的名单吧,童福山可谓大开眼界。 自洪武朝至今,一共诞生了进士17人、举人38人、秀才多不胜数,就连新学里面都有他们家的子弟,还不在少数。 如今王家子弟早已遍布朝堂,从京官到地方府衙、县衙、基层吏员,处处都有他们的人。 和那些反对新学的传统士族不一样,这个王家适应能力极强。 眼见朝廷有意在新学官中培养后进,王家一边凑着反对派的热闹,一边悄悄往新学里面塞人。 经过十多年的沉淀,如今的各个地方都有他们家的子弟,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唉...脑仁疼啊。” 看着王家的情报,童福山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暗骂朱棣还真瞧得起他,就这么水灵灵的给他丢到这里来。 将那些在外阜的王家子弟暂时搁在一边,童福山重点把那些在京中和本地做官的王家子弟,他们的名字和官职牢记于心后,将情报一把烧毁。 如今明面上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身边还有赵远这么一个小内鬼,他可不敢掉以轻心,暴露自己的目的。 眼瞎最重要的还是迷惑敌人,继续当好自己这个‘受罚官’,演好自己‘人浮于事混功劳’的角色。 翌日一早,童福山拎着鱼竿又晃晃悠悠钓鱼去了。 这也就是在南方,要是在北方,如今这寒冬腊月的,非得被人当成神经病一样。 不过南方的冬天也不好受,童福山裹紧军大衣坐在河边的样子,颇有些引人注目。 江宁镇的某酒楼二楼雅间,武运叔侄和王具正在饮宴,可面对满桌的山珍海味,几人都没什么胃口。 “王里正,你急嗤忙慌喊我俩来干啥?” 武高不满的看着王具:“你可要知道,姓童的现在就在江宁,让他看到咱们见面,不会起疑心吗?” “慌什么?” 王具好整以暇的眯眼靠在椅背上:“我一早就派人跟着他,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知晓。” 武运没说什么,起身站在窗边看着略显萧瑟的街道,轻声道:“你想说什么,赶紧说吧。” “也没啥,那姓童的不是来查账吗?我这都给他准备好账本了,他咋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你问我?我又不是姓童的肚子里的蛔虫,要不要我跑去问问,问问他我假账本都做好了,您咋又不查我们了?哼,我就三个字,不知道。” “叔”,武高有些疑惑:“这姓童的说不定就是来太平府戴罪立功的,实在不行,咱们问问王家人,能不能给他想想办法,混上那么一两件功劳,让他赶紧滚蛋。” “你可不知道,自打这姓童的来了咱这地界,侄儿天天都睡不好觉,每天这右眼皮子直跳!” “你睡不好觉?昨天鱼园新来的姑娘好玩吗?” “嘿,你别说,还真是个雏儿,那滋味比那个陈...” “收声!” 武运不动声色的扫了王具一眼,见后者没什么反应,狠狠瞪了武高一眼。 后者自知失言,嘿嘿一笑不再继续说。 “我找人查了,这姓童的以前历任盐道御史、扬州知府、两江巡抚,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武运冷冷开口:“武陵虽小,但里面的鱼虾太多,决不能让他发现什么。” 说着回头看向王具:“我一会要去拜会魏同知,说武陵愿补齐这几年的税赋,这件事就这样吧,赶紧让这姓童的滚蛋!” 第1469章 打打谈谈 “童家小子还是不错的”,朱棣看着手中的密奏,笑眯眯的和朱高炽说着话。 “是,父皇”,朱高炽也是喜气洋洋:“童师兄做事不按常理出牌,确是此行不二人选。” “是啊,要不是他是你小叔叔的徒弟,我都有心思让他给我干锦衣卫来了。” 朱高炽失笑:“真这么干,怕是小叔叔得找爹你来拼命了。”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你这个小叔叔可是护犊子的紧,也小气的紧。” 正说着话,案头的红色专线响了起来,朱棣一看就乐了:“这人真不经念叨,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来电话了?” “喂!” “陛下,英国佬那边答应咱们的条件了吗?” “我说你一开口就是公事,也不知道问问朕的身体好不好,心情好不好?” “啊,是是是,陛下身子好不好啊,有没有夜御十女啊?心情好不好啊,有没有背后骂我啊?” “哼”,朱棣不满的撇撇嘴:“老子心情本来挺好的,听完你说话,瞬间就不好了。” “得了,没空扯淡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谨的声音:“英国佬应该没答应吧?” “那还用说?” 朱棣嗤笑一声:“你那条件他们要是敢答应,整个英国都得破产,我说你小子是一点诚意都没有啊,这狮子大开口的,朕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别扯了,你会不好意思?说说详细情况。” “这还支使上朕了?也不知咱俩谁才是皇帝?” 朱棣嘟嘟囔囔的抱怨一句,可还是马上说起正事:“1512万万两白银,你还真敢开口,也不知这有零有整的数是咋算出来的?” “跟英国佬在海外抢的资源比,这也就是九牛一毛。” “那倒是。” 朱棣沉下脸:“我估计赔钱不是最大的障碍,你要求他们退兵至里海以西,归还被侵略的疆土,公开道歉、承认他国领权才是最难被接受的。” “谨弟,这事不好谈啊。” “我没打算一口气谈成,威尔斯要是真的一口应下,背后绝对有阴谋,反正着急的不是咱们,慢慢谈呗。” 朱棣一听刚要说话,就听到电话对面传来苏谨的谑笑: “大不了明儿我去把他里海的海军基地偷了,我看他肉疼不肉疼。” “哈哈哈哈,你真够损的!” “咱俩彼此彼此”,苏 谨笑道:“我没猜错的话,郑和那边也有大动作了吧?我猜猜看,配合我偷袭波斯湾?” “嘿,你咋猜到的?” “木骨都束的海盗里面有我的人,那海盗群还是我建的,能猜到很奇怪吗?” “嘁,真没劲,还打算给你个惊喜的。” “是惊吓好吧?突然冒出来一支舰队打援,你是准备吓死我?” “得,不跟你扯闲篇了,小童子被我丢到太平府,给我办点差去。” “这事我知道”,苏谨撇撇嘴:“但那小子性子本来就跳脱,你又把他一个人丢过去,就不怕他给你捅一个天大的篓子出来?” “哼,朕巴不得他把太平府的天都捅破了!” 朱棣的脸色逐渐阴沉:“迁都走后的这些年,南直隶有些闹得太不像话了,看来他们是忘了朕的鞭子有多疼,得给他们长长教训!” “我已经不在高堂,忧其君的事别找我,但有一点,小心把这些人惹急了狗急跳墙,福山有什么差池我可要找你。” “还说你不是护犊子?” 朱棣哈哈大笑:“放心吧,他在那边说是有些眉目了,朕让亦失哈秘密派一个百户先下去,给他跑跑腿。” “嗯”,苏谨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身边那个赵远什么来路?摸不清底子趁早换了,福山那小子好日子过多了,怕是忘了什么叫人心险恶。” “知道了,交给朕就放心吧。” “好”,苏谨笑笑:“我这边计划三天内再组织一场突袭行动,完事你可以找那几个使者再好好‘聊聊’。” “记得打狠点,老子也好张嘴要钱!” “放心吧”,苏谨冷笑:“我出手,就不会轻饶!” 挂断电话,朱棣让狗儿去喊亦失哈进攻,和朱高炽闲聊几句后,就打发他回武英殿干活去了。 没多久,得讯的亦失哈急急跑进宫来,跪在朱棣面前。 “朕简单交代你几件事。” 朱棣也不废话:“马上派一个得力,信得过的百户,不,换个千户吧!让他带人秘密往太平府,一切听童福山指挥,哪个敢不听话、尥蹶子,朕把他腿打折!” “臣遵旨!陛下放心,没人敢不听话,不然不用陛下,臣亲自杖毙了他!” “好”,朱棣点点头:“还有,童福山身边那个赵远是什么来路,查清楚没有?” “查清楚了”,亦失哈急忙答道:“他是王家的人, 是家奴里面一个小管事的儿子,被安排到童福山身边的眼线。” “嗯,查清楚这家伙...算了”,朱棣摆摆手: “童福山这小子真出了什么事,朕可不好跟他师父交代,想办法做了吧,但不能扯到你们身上,明白?” “陛下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去吧,实心用事。” “喏,臣告退!” “狗儿,你跑一趟东厂,告诉王景,太平府东厂探子一切信息与南镇抚司共享,都是为朕做事的,让他少存私心。” “是,奴婢这就去。” .................... “赵远,这鱼饵有些不大行啊”,童福山一手拎着鱼竿,一手拿着鱼饵袋: “你找的这什么破鱼饵,连着两日都没钓上鱼来,本官简直丢死个人!快去换些新的来!” “诶,没问题,小的现在就去办!今儿大人保准满载而归!” “就你小子会说话,赶紧麻溜的去!” 赵远转身就往衙外跑去,心里默默嘀咕:“自己钓鱼技术不行赖鱼饵?我钻水里给你一条一条往上挂行不行?嘁!” 童福山也没耐心在衙里等赵远,索性走到大门外站着,等他买回鱼饵来就出发。 还别说,偷懒偷着偷着,童福山还真找到摸鱼的快乐,这要不是为了查案,他都有点乐不思蜀了。 赵远急匆匆的从衙口上了街,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匹健马似是受了惊,直冲着赵远奔去! “小————” 童福山的心字还没出口,就看见赵远砰的一声把马撞了,然后自己直勾勾的飞了出去。 漫天飘血的场面,有些壮观.... 第1470章 清侧除患 目瞪口呆的童福山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忽然有人撞了他一下,然后手里多了一张纸条。 “内患已除!” 童福山愕然看着手中纸条,然后打了个哆嗦,将纸条小心塞回衣袖。 赵远在衙门口被人撞飞,立即引起巡检的警觉,呼啦啦一声围了上去。 只可惜健马力道太大,赵远当场被撞断了七根肋骨,死的不能再死,抢救的必要都没有。 王威扬很快冲了出来,见到这一幕吓了一跳,赶紧命人保护童福山先退回衙里,让巡检保护好现场。 童福山脸色苍白,好像被吓傻了一样,回到自己的住处把门一关,死也不肯出来。 王威扬赶紧喊来仵作,寒着脸紧盯着仵作现场验尸。 没多久,仵作摇摇头站起身,又去给马验尸,许久后才扶着腰起身: “大人,此马没有发现人为催疯痕迹,小的怀疑是自身有什么问题,恰好在此处发了疯。” “撞人的骑手呢?” “当场摔死了。” 王威扬不信有这样的巧合:“身份呢?” “死者身上有路引,是秣陵关那边的商户镖师,来这里应该是护送货物。” “查!把那个商队扣下来,严查!” 安排人去扣下镖师的商队,王威扬急急跑回巡检司衙,直奔童福山的住处。 “通判,童通判?你还好吧?” “滚!都给本官滚!” 屋里传来丁玲桄榔砸东西的声音,以及童福山愤怒的咆哮: “这就是冲着本官来的,是有人想要谋害本官!” “王威扬!你马上给本官狠狠地查,一查到底!我要知道是谁想要本官的命!” “让本官知道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本官绝对要一查到底,绝不放过他!” “滚,都给本官滚去查案去!” 王威扬挠着头,有些讪讪的退了出去,嘱咐衙里的小吏在这候着,随时准备伺候童大人。 他则转身出了县衙,上马直奔课税司。 “什么?赵远被马撞死了?” 看着喘气未匀的王威扬,武运一脸惊愕:“怎么回事?进来慢慢说!” 一边命人给王威扬泡茶,一边仔细听他说着来龙去脉。 听完以后,武运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你是说,是一家商队镖师的马忽然惊了?” 王威扬点点头:“是。” “有没有疑点?” “目前来看,没有”,王威扬摇摇头:“可我总觉得有点巧合,所以才来问问武局使的意思。” “你把商队扣下来细查是对的”,武运笑笑:“但我估摸着确实是个巧合。” 王威扬面带疑惑看着他。 “首先”,武运轻轻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赵远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他本身对童福山也是无害的,姓童的没有必要下此狠手。” “其次”,可能是觉得茶碗有些烫,武运随手又搁在桌上: “真要杀人,没必要用这么惊世骇俗的手段,大可以下毒、打闷棍,有的是办法,姓童的没那么笨。” “还有一点”,武运笑笑:“根据你说的,姓童的事后的反应,不像是装的,不过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你回去之后把他盯紧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好,我明白了。” “赶紧回去吧”,武运笑着安抚道:“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巡检使不在衙门说不过去,有事差人知会我一声就行。” “我明白了,现在就回去查案。” 王威扬离开后,方才一脸淡定的武运脸色才渐渐难看起来。 赵远是王家安排到童福山身边的人,如今不明不白的死了,怎么可能不引人怀疑? 可是他刚刚的分析,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如此激烈而莽撞的手段,并不符合他心中杀人灭口的方式。 不过现在线索太少,他还不能武断的上报判断,只能先等等。 但赵远已死,必须马上通知上面的人尽快换一个来,继续盯着童福山。 课税司衙外,张钊源默默看着王威扬骑马离开后,转身走进一家茶馆。 茶馆掌柜看他进来,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后者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装着招揽客人的样子,走出门外却一声不吭,眼睛有意无意扫着过往行人。 “陈千户,王威扬走了。” 坐在桌旁一三十岁许面白短须,貌不惊人的汉子轻轻嗯了一声。 可他抬头仅仅扫了张钊源一眼,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却让后者心里打了个突。 “你最近的差事办的不错,指挥使已经知道了。” 张钊源喜道:“多谢千户提携!” “这是你自己的差事办得好,不需要谢我。” “可是千户...” 张钊源有些疑惑,小心问道:“用这种手段除掉 赵远,是不是太...太激烈了一点?” “激烈?呵呵,我要的就是激烈。” “卑职不明白。” 陈千户微微抬头,示意张钊源坐下,然后才慢慢开口: “今天我心情好,就教你一点东西” 他微微一笑:“下毒也好,暗杀也罢,就算对手找不到证据,难道不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做手脚吗?” 张钊源点点头:“那是一定会的。” “所以啊”,陈千户哈哈一笑:“我就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让他们去查!可最后能查到什么?一匹受惊的马,一个重病醉酒的骑手而已!” “卑职受教,可是卑职还有疑问。” “你疑问真多啊,说吧。” “就算赵远死了,可是对方还是能再换一个人替他监视童大人啊。” “哈哈哈,你真把咱们这位童大人当小孩子了?放心吧,我想他已经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张钊源疑惑的看着陈千户,可后者却不愿意再多说。 巡检司衙内,童福山虽然已经出了房门,但脸色依旧铁青。 此刻他正对着府衙派来的人倾泻着怒火: “滚!让他给我滚蛋!谁知道他是不是被人派来暗算本官的!从现在开始本官谁都信不过!” “就算是小厮,本官只会找陛下去要!谁也不许再派人来!” “告诉魏同知,他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但是人,哪里来的让他回哪里去!” 童福山借着自身受威胁一事,直接将身边的眼线清退。 毕竟当时童福山如果和赵远一起去买鱼饵,现在可能俩人已经手拉手上了黄泉路。 在这个理由面前,还真没什么好借口接着插钉子。 童福山也是个利落之人,当天就联系了吏部。 对于童福山差点‘遇袭’一事,陛下十分重视,马上命吏部申斥了王威扬,命他限期破案。 三天之后,朱棣直接派了羽林左卫的一个千户,贴身保护童福山。 “卑职羽林左卫百户陈梁,见过童通判。” 看着眼前这个面白短须、貌不惊人的汉子,童福山笑眯眯的没有揭穿,拱了拱手:“辛苦了。” 陈梁环视左右,确认没有闲杂人等,这才上前一步:“武家叔侄的案子,很快就有眉目了。” 第1471章 以点破暗流 “哦?” 童福山眉头一挑,“说说?” “张钊源办事还是有点嫩”,陈梁不屑的撇撇嘴:“武运叔侄有问题,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可是没有证据,盯死他们有什么用?” 童福山闻言略略皱眉。 这个身份是羽林左卫百户,实为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的陈梁,性子有点桀骜啊,他不是很喜欢。 “说重点。” 似乎是感觉出童福山态度不对,陈梁微微一愕后,迅速放低姿态:“是。” “卑职以为,武运叔侄盘踞江宁日久,怎么可能没有别的罪行?而很多事根本不需要他叔侄俩亲自出手,自然有下人和家奴代劳! 那翻翻以前的案宗,从这些下人身上撕开一道口子,岂不是更快?更准?” “没错,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这一点童福山不是没有想到,可他手上的人手太少了,之前根本没办法去办! 不是他要替张钊源开脱,实在是张钊源手上的那点人手,盯武运叔侄、王具、陈平都捉襟见肘,哪来的多余人手去调查下面的人? 陈梁虽然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但确实带来了大量的人手。 一千多名南镇抚司锦衣密探,扮作客商、镖师、游人秘密潜入太平府和江宁镇,给童福山增添了大量的帮手!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不需要像张钊源一样,还要分出人手维持本地锦衣差事的运转,可以专心归童福山调配! “陈指挥,你打算怎么做?” “公子”,陈梁谦卑的笑笑,从怀里抽出一份折子:“卑职手上捋了几个名单,您过目。” 童福山顺手接过,匆匆一扫。 武家家奴孙二晚、张五德,武家护院武邑。 “这几个人是?” “回先生的话”,陈梁抱拳笑道:“这几人或行踪诡秘,和王家坳多有往来,或多有劣迹,涉及放贷、逼良为娼、暴力催债,多有恶迹,卑职准备从这几个人身上撕开口子。”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童福山把名单收到怀里:“既然陈指挥有了方向,那就去办吧,不过办差之时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公子放心。” 专业的事情专业的人去办,这是苏谨教给他的道理,在查案、盯人这件事上,童福山没准备越权,也看不上这点功劳。 陈梁领命后,立即联系麾下一个扮作盐商的总旗,让他利用身份接近孙二晚 几人,刺探消息、收集证据。 接下来的日子,童福山继续装怂。 不管谁来,他是一步都不愿意从衙门出去,武运有事都是往巡检司衙门跑。 而且他还给王威扬下令,衙门内值岗的巡检不得少于两个小旗组,平时巡逻的班次都加了两班。 这一下搞得巡检司上下苦不堪言,无端端的被拉去加班,谁的肚子里都得多点牢骚。 好在童福山办事不小气,加的岗哨都给发了津贴,还是加倍发放,这下那些巡检算是高兴了,甚至有人主动找王威扬加排班次。 童福山多发的银子可没自掏腰包,全都是从巡检司走的账,对于这种借花献佛的假大方,王威扬颇觉牙疼。 不过姓童的如此怕死的行为,无疑是自己给自己上了一道枷锁,等于自己把自己关在了巡检衙门,倒让王威扬和武运叔侄松了口气。 “叔父,你说那陈梁是什么来头?有没有问题?” 武运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嘴角轻轻一撇:“那位大人托人问了,这陈梁确实是羽林左卫值守皇城的大汉将军,官身、底子都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武高显然松了口气,谑笑道:“看来赵远的死确实给姓童的打击的够呛,早知道他这么怕死,侄儿老早就找人给他演这一出了。” “别大意”,武运眼底总是泛着丝丝疑虑:“趁着姓童的不敢出门,赶紧让王具把压着的货出了,王威扬那边人手都被调去看大门了,咱们还得出点人手帮帮忙。” “知道了”,武高嘻嘻笑道:“王威扬的人虽然好用,但每次给的银子也不少,还是咱自家人用的顺手。” “你呀,做事情把胸怀放大一点,那点银子还不够你喝一次花酒,值得什么?” 武运教训道:“矿上的事,那位大人不让咱们掺和自然有他的道理,现在是事急从权,等姓童的走了,王家坳那边咱们还是不能插手。” “嗨,侄儿不就那么一说吗?叔父放心,侄儿一准把这事给办妥帖了。” 武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义庄那边怎么说的?” “还是不行”,武高脸色有些晦气:“守义庄的仵作是府里的人,不敢清。” 说道此事,武高脸上露出不忿:“大不了,侄儿就一把火把义庄烧了,毁尸灭迹!” “不可!” 武运恨其不争的斥道:“同知大人再三嘱咐,此事万不可肆意行事!义庄一旦失火,必然引起姓童的警觉,本 来没事都有事了! 你以为能轻松毁尸灭迹?背后就没有眼睛?万一把锦衣卫招了来,那些莽夫可不和你讲什么证据!诏狱里一丢,你以为你能经的起几鞭子?” “叔父”,武高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你说,那位大人不许咱们处置尸体,是不是想借此拿捏咱们?”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武运苦笑:“咱们和那位大人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便是没有此事,想下船又谈何容易?” 见武高还要再说,武运有些疲惫的摆摆手:“先去做事吧,这件事我再嘀咕嘀咕,姓童的是来查税的,凶案不是他的职权,你也别担心, 你去尽快联络王具,商议一个合理的借口把欠税给姓童的补上吧,他就没理由继续留在江宁,也算去了一个麻烦。” “是”,武高不再说什么,嘀嘀咕咕的离开:“也不知那位怎么想的,把人丢到这里来?这不是给咱们找麻烦吗?” 童福山‘休养生息’的这些日子,江宁镇风平浪静,好像从没有来过他这么一个人。 赵远被惊马撞死的案子也草草收尾,定了个意外致死,惊马的商队出了一笔银子赔给赵远,这件事就算了了。 但暗流下的锦衣卫,一刻都没有停歇的不断收集着证据。 第1472章 夜捕暗网下的鱼 仅仅三天的时间,陈梁手下的锦衣卫就排查出了第一条线索。 孙二晚果然不对劲! 虽然他名义上是替课税司的老爷武运跑腿,检查王家坳矿上账目的家奴。 但他去的频次未免也太频繁了! 尤其是童福山‘坐牢’这段日子,几乎每天都要跑一趟! 而每次他去过王家坳后,就会有一批篷布遮的死死的货,经巡检司护送,运往大胜关码头。 “其他两人呢?” 刹那间,傅红缨脚步迈出,无穷的黑暗气息席卷开来,只消片刻,那肆虐的风暴就被掩埋在黑暗之中,连一丁点浪花都没有翻起来。 这话一出,族长更是将重心放到了九尾夙身上,对九尾夙教导十分苛刻。 真要有意扩大命师数量,这就意味着在生物科技上,需要大规模的命鬼作为原材料或者实验品。 但齐国并未派出最强的九境兵圣孙膑出战,而是弱很多的田单,这倒是给了他一个击败齐军的机会。 “有神念被诛灭前见到了下手之人,等到画像送来,我们自会知晓,是谁胆大包天,敢杀我雷家的后辈天骄!”另一位雷家强者漠然开口,眼神寒冷到可怕。 萧沉出手更加霸烈,惊颤天地,身后浮现一尊和他相貌一般无二的战神虚影,每一道拳印击出,都刚猛卓绝,战意狂乱无边。 想来这些时日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便趁着禁足好好为母亲准备一份生辰礼。若她没记错,下月初二便是棠贵妃生辰。 是他调教了她,是他成就了她。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许知淮,没有现在的朱卿若。 可凭什么给马家湾的孩子?这可不是他们村的,而且两个村民往往因为一些事斗得不可开交。 另外,鸿蒙圣剑,依然在陆辰的身体之中,沉睡着,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淡淡的黑色痕迹,明明已经攀爬到了剑柄的最顶端了,但是,一股沉闷的力量,却是依然,将鸿蒙圣剑的气机,全都封锁起来。 “不过恕我直言,纽约,或者别的城市,比这个大的钢铁厂多的是,两三家就能满足徐先生的需求,何必在这么多地方奔波?”查理有些奇怪地问道。 在桂妈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七爷走进浴室,舒舒服服的跑了一个热水澡。 莱维还是不理春原,他朝用疑惑目光盯着自己的菲特摆摆手,然后指着教室里头围了一圈的桌子。 而徐剑星最终追查到的地方,就是福岛的奥羽山脉 中。在这其间,徐剑星支撑着又炼制了五张追踪符,在第二张,才追查到了这里。 如今在这城内,虽然看似平静,不过若是封神王朝的战将队伍前来,剿灭金乌族人,他们就会成为封神王朝口中的叛逆,封神王朝对付叛逆的手段绝对是非常的残酷,这点是毋庸置疑。 “皇甫大师,皇甫大师!”云清在一旁看着皇甫嵩凝视着自己炼制的魂丹久久无语,只好出言呼唤之。 “已经锁定,他们在绿田乡。”纳美的效率很高,锁定的位置让方皓天心中惊诧。 国内的麻烦一大堆,这时同俄国在外蒙开战,俄国人还有西伯利亚大铁路支撑,而中国则完全靠人拖马拉,所产生的消耗,和大战一起的巨额军费足以让国家财政彻底崩溃。 于是他继续往村子里走去,相比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吕家入,方皓夭对这里熟的不能再熟,还没走几步,又在岳老师住过的窑洞发现三个吕家子弟。 第1473章 连夜突审(1) 孙二晚、张五德、武邑三人被蒙着头带到了江宁一处死宅的地下室。 这是江宁锦衣卫的一处秘密据点,地下室也是张钊源早年就挖好的,专门用来审问犯人。 “童大人,这里的墙面咱们专门处理过,隔音好的很,犯人喊破喉咙外面也听不见,您就放心问吧。” 童福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陈梁,我来问孙二晚,你去问那个武邑,张五德交给张钊源去问,做好审问记录,尤其是要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洛晓曼什么都没说,乔明溪已经脑补了这番话,不禁在心里升腾起了一股怒火。 “到底是秦总,考虑问题的高度就是不一样,叫午餐费太好了。”曹亚韵说完差点拍起手来,看到秦志刚严肃的神情,曹亚韵的高兴劲一下子没有了,低头吃着自己盘中的水果。 “放心,死……死不了”肖枫语气断断续续,想要抬起头来,可是刚抬起一点就看到令他好不容易平复的血气再次翻腾的画面。 伙计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的人之后,才和李山青开口说清楚所有的事情。 许琴酒一进来,就感觉气氛有些怪怪的。尤其是角落处那个红着眼眶五大三粗的大汉,此时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看,眼神中更是带了七分感激,三分委屈。 于是紧急调动了程家所有的内外保镖,在整个天河市境内寻找程雨若的下落。 虽然年轻,但陈俊的威望一点不比村长差。他一出声,现场立刻安静不少。 这战争储备款是各个军区,为了应对未来有可能的战争,而储备的军费,除了战争期间,基本上是不允许使用的。由此也可看出牛成生对于神兵系统的势在必得。 无力,深深的无力,等冷静下来后,陆知曼却是笑了,一扫之前的阴霾。 “长官不是说过的吗?对于军人来说,分别是最不吉利的事了,所以我们就没有他通知你就上路了,也省得经历那些催人泪下的场面。”阿斯兰笑着说道。 “明天晚上,我要去参加一个晚宴,希望你陪我去。”陆知曼显然不愿多说。 这个神秘老道一举制服了所有人,而徐元兴,则将丝毫没有反抗之力的王傲天等人全部斩杀当场,徐家也不得不离开了生活了几百年之久的江陵郡,全族迁徙到了青州的宁冈郡中。 “你做什么?”曹菲见野人将自己放下,自顾的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忙碌着,急忙问道。 “龙之怒!”寒鹏开口喊了一声 ,是龙系神奇宝贝技能之中相对而言比较基本的一个技能,单凭龙之怒的冲击波,只怕会让烈焰猴一拳打飞吧。 “王司徒!如今长安危在旦夕,陛下身处危难,你还有何话说?”马日郸抖动自己的胡子,瞪大眼睛,恨不得将王允给吃了。 “一个亿!!”郑伯伯伸出肉呼呼的手掌,比划了个1的姿势,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对这个莫名其妙的收购提议,有种难以形容的自信。 “好了,不说这些,你不是想要与我比试一番吗?那我们就开始吧,”梦无欲的心里感觉到一股浓重的欣慰,脸上带着一抹温馨的笑容,大笑着说道。 就在乔雪飞冲出b洞的瞬间,便听到b门外的中门大院里传来一声枪响,是那么的刺耳。 不过像丁雨涵这样的菜鸟记者跟着老手记者出来采访,肯定要受到排挤,搞不好第一天就会崩溃掉。每个行业里的人都不一定有着一颗善心的,尤其是像现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年代,做不好,就意味着被淘汰。 第1474章 连夜突审(2) 孙二晚心事重重的,一口下去,一支烟就只剩半根,剩下的半根直接瘪了下去。 随口啐出一口烟草沫子后,似乎又有些心疼和后悔,再想啐烟沫子的时候,直接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等到一支烟吸完,童福山给了锦衣卫一个眼色,后者顺手把剩下的一根也给他点上了。 这次孙二晚就吸的很慢了,略带着享受的眯着眼。 砰砰! 童福山敲了敲桌子:“烟有的是,不过现在你 “弟妹不用管我们,你现在身子重,得好好养着。”万云君的夫人詹巧芸上前扶住孟颖,笑着说道。 就算在这里能够称王称霸,但是如果没有什么突破的话,千万年之后,他还是要化为一赔黄土,只留下名声给后人,这不是他想要的。 展云天见此,仿佛是见到了好玩的事情,撒腿就要往展霄身上摸去。展霄惊恐的后退,连忙避开。见弟弟没摸到自己立马瘪嘴就哭,心下一痛,抱歉地看着他。 好在他的功法非常到位,肉身强横的同时,脸皮也同样坚韧,即使刀剑,也无法留下痕迹。 因为,若不是外挂系统,用能量值,抵消了他的攻击的话,凡尘此时,恐怕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这么一停下来,众人都是停了下来,不过片刻之后,云天空却是一步向着血幕踏了过去,那血幕竟然没有任何阻拦,被他一步踏了过去。 五天时间终于过去,今天吃完晚饭,诸葛月便带着吕枫和叶婉儿朝烁星亭赶去,当然吕枫是去参加,叶婉儿纯粹是看热闹去。 “什么?”李明霞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可却在看到丘卓锡的脸色后,心里“咯噔”一下:她李明霞用尽手段,即使她私底下苛待丘衍,丘卓锡也从未说过她。可如今,为了让丘黎能出使江南,竟要她跪在他前妻碑前三日? 身为老人的他们,只是最近才回来的,自然是不认识陈岩以及叶星的,现在看到两人这么大刺刺的走进来,不少人都是围了上来。 我看着韦封楚神色淡定,似乎了然于胸的样子,我心中的不安顿时少了许多。 张青山放下竹筒,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结果,就一根烟了。想了想,干脆把这根烟从中掐断,一人一半。 他叼着烟,穿着大衣,眼神空洞,人生,真的彷如影戏重叠,我陈歌,从四年前便跳入龙城这个江湖打滚,为求上位,拿起武器的双手,也不知道沾过别人多少的血与汗。 “冷霄,你们怎么回 事!”左少怀一时震惊,立即从椅子上跳起,右手探过冷霄的脉搏,幸好只是昏迷而已。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该和那个王八蛋结婚。”何雅继续说她的苦衷,然后看着蕊蕊。 很显然。赵财主也是明白这点的。刚才他也是一时情急。现在被慕贞这拐弯抹角的一说。反而清醒了。 张青山66续续地说着,全都是好的,听的胡英泽心里平复了很多,但是,他也知道,最后面的话,肯定是问题的出现。 “我没有打理过,你就不怕我将侯府打理的一塌糊涂?”看向沈枭,颜苏的脸上带着挑衅的笑意,会这么说,自然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带着你,以后若是有机会,我教你骑马。”一手牵着马,另一只手则拉着颜苏,等出了侯府之后,沈枭翻身上马,然后冲着颜苏伸出了手。 我完全愣在了那里,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该如何找韦封楚报仇,这血海深仇我还能不能得报? 第1475章 连夜突审(3) “孙二晚,你今晚配合的很不错,你看,这不就是一个良好的开始吗?” “是,是,多谢大人。” 看着孙二晚闪烁的眼神,童福山知道这小子还有很多东西没倒出来,决定诈一诈他,忽然开口: “老陈头一家是怎么回事?” “老陈头?” 尽管孙二晚尽力装着让自己看起来很无辜,对此事一无所知,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还是没逃过童福山的眼睛。 “别说你不知道”,童福山拿手指叩叩桌子:“别忘了,我随时能把你送到武家叔侄面前,你也不希望之前在我这积累的那一点好印象消失吧?” 孙二晚面露犹豫,默默垂下头去,畏畏缩缩的不敢开口。 “孙二晚!” 童福山冷哼一声:“别说本官没有提醒你,张五德和武邑也被锦衣卫抓回来了,你不说,难道武邑不会说,张五德也不会说?” “到时候要是他们两个先开了口,你再想和本官说什么,本官也没兴趣听了!” 闻言,孙二晚的腿忍不住开始发抖,过了大概几十息的功夫,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面露苦笑: “武邑不会说的,那家伙脑袋是一根筋,可张五德那孙子别看平日嚣张跋扈,但胆小怕事的很。” 说完这句话,孙二晚似乎给自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终于缓缓开口: “老陈头的死,确实不是意外。” 童福山面无表情,静静盯着孙二晚的脸,注意着他微表情的变化。 “大人,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但老陈头不是我家老爷杀的,甚至是在他死后,我们才知道这件事的。” “哦?你说不是武家叔侄杀的,有什么证据?我为什么要听信你的一面之辞?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撒谎,以保全你家主子?” “大人”,孙二晚露出苦笑:“老陈头是王家坳铁矿的把头,和我家老爷并无瓜葛,我家老爷杀他作甚?” “既然你说不是武家叔侄杀人,那老陈头死于何人之手?” “王具啊。” 孙二晚露出嗤笑之色:“没有王具的首肯,谁敢动他手下第一把头?” “不对吧”,童福山笑眯眯看着他,嘴里继续诈道:“你既然说老陈头是王具手下第一把头,王具还要靠他寻矿、开矿,为什么要杀他?” 孙二晚再次面露犹豫,不过这次没等童福山继续吓唬他,沉吟数息过后就开了口: “是因为...金矿。” 听到‘金矿’二字,童福山眼皮子狂跳,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 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疑之色,淡淡道:“金矿?哪里来的金矿?” 孙二晚没有回答,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眼睛盯向了童福山手边的烟卷。 “给他喝点水”,说完将自己的烟也递给了看守的锦衣卫。 “孙二晚,你只要好好说,烟、水、吃喝管够。” “多谢大人。” 咕咚咕咚咽了好几口水,感觉嗓子舒服点了后,这才拿嘴叼过锦衣卫点燃的烟卷,狠狠吸了一口。 在烟雾缭绕中眯着眼的孙二晚,似乎又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一根烟被他三口吸完,锦衣卫看守又给他续上了一根后,才慢慢开口: “自古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祖宗说的还真他娘的有道理。” 孙二晚叼着烟、眯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大人,你别以为这老陈头是什么好人,他也不是啥好玩意!” “那日,他负责的甲字矿有人上报,说在矿床上看到金沙,这老东西亲自跑去确认后,知道发现了伴生金矿。” “可你猜怎么着?” 孙二晚露出谑笑:“这老东西没有把这事上报主家,反而先把发现金矿的那矿工杀了,杀人灭口!” 童福山眼皮子一跳,又是一条人命! 旋即又发觉不对:“你说老陈头杀人灭口?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里是王家坳,矿主是王具,他也占不去那矿。” “谁说不是呢?不过大人,你太小瞧了这个老东西,也太低估王具的贪婪了!” “您可知王具是什么人?” 孙二晚笑的有些癫狂:“他明面上舔着王家,对外宣称自己是王家旁支,但王家在这里开的铁矿,他王具私下又截留了多少,您可知道?” “五成!” “大人您想想,这可不是铁矿,是金矿啊!王具那老王八蛋会不会起了贪念?” 童福山疑惑开口:“那老陈头是?” “王具说老陈头是它从当涂找来的把头,其实全是瞎话!您想想,王家的祖宅都在当涂,没有王家开口允准,借王具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跑到王家地盘挖人!” “老陈头其实就是王家钉在王家坳的一颗钉子,如今发现了金矿,您猜他会不会告诉王具,甚至帮着他背叛王家?” 童福 山点点头:“所以,王具知道金矿的事后,就安排矿难灭了老陈头的口?” “大人果真聪明”,孙二晚嘴角噙着谑笑,似在嘲弄童福山,但后者没有搭理他,继续问道: “可是开采金矿这么大的事,王具怎么瞒得住王家?” “瞒什么啊,没那个必要。” 孙二晚嗤笑道:“发现的这处伴生金矿其实没多大,王家都未必看的上眼,也就王具这种眼皮子浅的老东西,才觉得自己发了财。” “等他灭了老陈头的口,想趁着王家还没知道消息之前截留一部分的时候,才发现这金矿其实很浅,说一句聊胜于无都算夸它,哈哈哈哈,可笑王具那老王八蛋还以为自己发了大财,笑死我了!” 孙二晚这时的状态有些不对劲,童福山敲了敲桌子,冷冷扫了他一眼: “那陈家老大陈旺是怎么回事?也是王具动的手?” 说到此处,孙二晚瞬间笑不出声,表情有些惊慌,童福山瞬间懂了,露出嗤笑: “陈家老大是你家主子杀的吧?是武运还是武高?” “是....小二爷,就是武高。” “动机是什么?” 说到武高,孙二晚的表情就没那么丰富了,甚至还带着很深的恐惧。 良久后才咬着牙,面露狰狞的说道:“小二爷也是上了王具那老王八蛋的大当!” 第1476章 连夜突审(4) “详细说,仔细说,慢慢说。” 童福山看了一眼旁边负责记录的锦衣卫,扫了一眼记录卷宗,再次看向孙二晚: “说之前本官提醒你,不得有半分隐瞒,否则后果你知道。” “是”,此事的孙二晚已经颇有些虱子多了不痒的意思,慢慢开口道: “王具自知一个人吃不下金矿,就主动找到了我家主子,想趁着王家还没得到消息之前,把金矿的大头先吃下。” “只是他太蠢了,蠢到没有确认金矿产量之前,就去找了我家主子,你说他是不是傻?” 孙二晚嘴角噙着谑笑:“况且他手尾都没处理好,陈家大小子半辈子跟着老陈头混在矿上,矿难是天灾还是人祸,人家看不出来?” “可笑那老王八蛋杀了人家亲爹,还想哄着人家儿子给自己干活,你说可笑不可笑?” 孙二晚带着恳求的眼神,示意锦衣卫看守给他再点上一根烟,满足的吸了一口后,才继续说道: “陈家大小子早就发觉事情不对,可这也是个傻小子、愣头青!” “你说他悄咪咪的别吭声,偷偷找王家报讯去,自然有人会给他出头,可这小子干了点啥?要报官!” “王家坳子虽然不大,但大大小小的铁矿十几处,这里面有多少猫腻?哪个敢让朝廷知道?” “陈家大小子想去给他爹申冤没错,但朝廷一旦知晓,怎么不可能严查?到时候得暴露出来多少东西?所以,陈家小子必须死!” “对付他,是我家小二爷出的手,干脆利落脖子一勒,往房梁上一挂,再通知巡检司一声就得。” 童福山眼睛一眯,强压着怒火:“动手的是武高?还有谁?” “还有武邑。” 孙二晚露出嗤笑:“本来动手的只有武邑,可没想到陈家大小子力气不小,还是属狗的, 武邑那家伙一不小心居然被咬了一口,差点被他跑了,小二爷给了那家伙一棍子,然后武邑才动手把人勒死。” 看着这家伙说杀人的时候如此云淡风轻,饶是童福山见惯了生死,也忍不住怒火中烧。 将孙二晚的话记录在卷宗上,准备明日带他去指认现场。 “那凶器呢?” “丢河沟里去了”,孙二晚无所谓的笑道:“那玩意谁还留在手里?就在王家坳一出来的小河沟,随手就丢了。” 童福山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王家坳的地形,没记错的话,孙二晚口 中的那处河沟,是采矿流出的废水与溪流的一道合流,凶器应该没冲远。 “陈家老大脑后那么大的一处钝器击伤,巡检司就没察觉?” “察觉什么?” 孙二晚嘴角泛着淡淡嘲弄:“王威扬不过是我家大爷养的一条狗,让他怎么叫,他不就得怎么叫?” “陈小小是怎么死的!” 童福山忽然出的话,让孙二晚一愣:“陈小小?哦,大人说的是陈家那丫头?也是小二爷弄死的。” 孙二晚的眼底忽然也露出疑惑:“其实小二爷一开始没打算弄死那丫头,毕竟那丫头不过才十四,动手杀陈旺那晚小丫头也不在家,弄她干嘛?” “可奇怪的是,过了没两天,嗯,应该是第三日,晚上家门口忽然有人拿石头砸门,门子恰好放茅去了,回来也没看见是谁干的,就看到门口有个麻袋。” “打开麻袋一瞧,门子就知道不对劲了,赶紧去喊我过去查看。” “我一瞧,嘿,这不是陈家那小丫头片子吗?不过那时的她已经被人迷晕过去,还塞进了麻袋。” 童福山眼睛一眯:“你是说,陈小小是被人迷晕后,送到武家去的?” “没错,我身上都背了好几条人命官司了,这事我还骗您干嘛?” 童福山点点头:“你继续说。” “本来我还以为这事是王具干的,想借我家老爷的手,顺道宰了这丫头,可我从麻袋里摸出一沓子纸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了,您猜我摸出什么来了?” 咚咚! 童福山敲敲桌子:“孙二晚,现在是我在审讯你,不是和你玩猜谜,怎么,烟不想抽了?” “是,是,是草民一时嘴贱”,孙二晚带着讨好讪讪一笑,这才继续说道: “那纸上全都是证据!” “有武家、王家坳和巡检司勾结,这些年私运成钢、丝绸、瓷器的证据,还有老爷和王具往来账目!甚至还有武家、王具私下截留王家钱银的账目!” 孙二晚露出苦笑:“这事可就不是草民能处置的了,赶紧连夜把老爷和小二爷喊醒,把这烫手山芋交了上去。” 童福山点点头:“后来呢?” 孙二晚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不忍之色:“后来?后来的事草民已经没资格参与了,只知道那晚小丫头哭了一夜,喊了一夜,哀求了一夜, 再后来,直到屋里没了声息,小二爷才让草民进了屋,只看到那小丫头的尸体 赤着躺在地上,老爷和小二爷的脸色很难看,从来没那么难看过。” 童福山听的指节嘎嘣嘎嘣响,强忍着怒火控制自己的情绪:“继续说!” “老爷让我把尸体运出去找武邑,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哦,对了,和草民一起运尸体的就是张五德。” “送给武邑?送给他做什么?” 童福山隐隐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开口问道。 “还能干吗?处理啊”,孙二晚笑笑:“这事一般都是武邑去处理,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如何处置?” “分尸”,孙二晚又觉得嘴唇有点干,还想抽点烟,带着恳求看向身边的锦衣卫。 “不急,说完再抽,缺不了你的。” 这个时候童福山不想打乱审讯节奏,眼睛死死盯着孙二晚。 无奈之下,孙二晚只好继续开口:“人,是天亮之前我和张五德送到武邑住处的,然后那小丫头就被他和周四通分了尸。” “周四通是什么人?” “家里的厨子”,孙二晚语气淡淡:“一般这种事都是武邑和周四通处置,那家伙刀工好,干这活利索,比武邑都强。” 孙二晚说的越淡然,童福山就越觉得愤怒,仿佛天灵盖都要被掀开。 但他仍旧要压着火气继续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人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分尸?” 第1477章 连夜突审(5) “最初我也以为老爷和小二爷是为了泄愤”,孙二晚烟瘾犯的似乎有些严重,有些不安的左顾右盼,童福山这才让人给他续上烟。 果然,有了烟之后,孙二晚的情绪稳定多了: “后来我琢磨着,老爷让武邑这么干,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泄愤那么简单。” “大人,您是朝堂命官,应该知道前些年下过一道朝廷的旨意,凡不能告破命案,尸首必须妥当冷存,决不能无端销毁尸首, 哪怕是因 “这个给你们!”苏神秀闻言,从龙乾戒里,取出了三个简朴的荷包,里面正发出了一阵清香的草药味儿。 这些都是魔都各大拍卖行、珠宝店、首饰公司的负责人,听说了千百度的事后,过来挖人的。 一开始陶迢迢也没想着要这么干的,但听见秦霄这家伙竟然把叶星澜留下来的时候,心里一气就打算给秦霄点教训,但现在自己反而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 整个角斗场鸦雀无声,静静望着中央场地,待到烟尘散去,苏尔曼置身于半兽人的后方。 在“猩红冲刺”的状态加持下,这一记q打出了暴击,顿时将维鲁斯的血量削减至残血。 “当然。”初鹿野的脸不再刻板了,她正常说话的语气非但不冰冷,还十分好听。 到了这会儿,四合院的飞禽走兽差不多都到齐了,就有好事者在那里卖弄,高声接上了下半句。 李武山无限悲愤地看着屏幕,看着林晨那此时显得有些瘦弱的身影。 毕竟几乎每个lpl的顶尖队伍,本身都具备打架与运营并重的能力,哪里是pvb能够比拟的? 每个副职的演绎任务不同,但往往与副职本身相关,比如律师,会要求签订多少合同,比如猎人,会要求狩猎多少野兽等等,不同契合副职的要求。 一看之下才明白,原来这两条通道在衔接的地方,有个一米左右的垂直落差,霍夫手里端着蜡烛光线太昏暗了,所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右侧的通道矮了一米,这才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掉了下去。 “老身只是淮水之畔一个普通的浣衣漂母,哪里住过这么好的房子?”看着富丽堂皇的宫殿,老妪激动不已。 想到这,左明不由的暗责自己大意,楚军已经深入,攻击何处都是可能的。是自己疏忽大意的,以为事不关己,根本没有引起丝毫的重视。 本来他们两个以旋丹初期境界来渡口坐船,已经感觉自己很厉害了,结果竟然碰到了一 个蛮横的旋丹中期锦袍青年,而现在,这旋丹中期锦袍青年都被人出手教训了,显然,场中还有比这旋丹中期锦袍青年更厉害的存在。 毕竟这里面可是有真神级别的真龙,碰到这等级别的真龙,他们也基本没有幸免的可能。 假如对手是之前的白煞、黑煞,余洛晟相信自己现在已经可以打出碾压的优势,无需在这种僵持局冒险拿大龙。 弗朗索瓦吃惊的发现,自己的桌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杯红酒。水晶制成的酒杯,上面雕刻着美丽的花纹。 叶辰倒是没想到,麟山此来天神山,竟然还有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突然,杜月笙看见在他前面不远处出现一丝火红色的光芒照耀整个漆黑暗淡的山洞,让整个山洞墙壁上面都映照出一片火红。 不得不说,术业有专攻,孟幼萱的身上也拥有着吴一等人所远不及的技能。 费了大劲,四张符画好。李兵拿着符到了神像前,一一排好,供在桌上,对着神像拜了几拜。又禀告杨大爷,符画好了,下面怎么办。 第1478章 连夜突审(6) “这地址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此刻的武邑眼底哪还有什么不羁和不屑,只剩下震惊和恐惧! “哪里弄来的你不用管”,童福山笑着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还真是条硬汉,挨了这么重的刑,居然说话中气还这么足。” 童福山的笑容落在武邑眼里,却犹如恶魔般狰狞,目露惊恐不断挣扎,将铁链扯的哗哗作响: “放过她们!你问什么,我都说!” “不急”,这个时 ——虽然,我也觉得自己断不了奶,可我一定会比他更有出息……萧云庭知道自己很无耻,在心里他还是默默的补充一句。 我的四年时光,都是在一次次的手术中度过,手术完了,他就带我回美国上课,因为我已经在李泽汐叔叔的儿子李博允的帮助下,入学康奈尔学院,学习建筑设计。 回到家听柳嬷嬷说,楚二老爷与兰家的成亲日子订下了,订在腊月初十,离现在还有三个月。 有一个对她如此忠心、如此喜爱的男人,设心积累的算计来爱她宠她,她如果不知道珍惜,会不会被天打雷劈? 带队的人虽然是习雯晴,但也有另一个专门负责的人。听了他这话,便招呼起那些人,顺便检查了一下众人的情况。 当然,这是别人的事,他就算好奇,也只不过是多看两眼,并不敢问什么。 婚宴举行了三天,白桦村的人是酒足饭饱,心满意足,但那些等着桑园后续消息的人,可就度日如年。 一阵吞口水的声音响起,林夕看了眼眼神飘忽的孟奇和顾长青,心底一阵暗笑。 “哈哈哈,你两活该!”习绍一点不都不介意打击他们,惹得三人怒目而视。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这是第一次,云紫沐内心有了如此强烈的要杀人的冲动。 无边落木萧萧下,到处飞叶飘零到地上,更增加秋的韵味,夜晚秋雨纷落,踩在湿润的叶子上,才得知秋意无限。 “不着急,不着急,你慢慢的玩好了,我就在景区外面等着贤伉俪!”安子健的态度很是诚恳,倒是似乎一点都没有作伪。 正在这时,天空中飞来一人,他还没等众人发觉,就已经出现在百千回的身旁,此人正是平凡道人。 “该死的,这一次明明是美坚利政府牵的头,又不是只有我们国家找伊拉克的麻烦,为什么林峰偏偏第一个要对我们出手,混蛋,他就一个大混蛋!”岛国相现在忍不住又骂了起来。 “哗!”地板发出尖冽的嘶吼,蓄力完成的顾一凡像离弦之间般冲了出去,他的眼中只有李寺身后的篮框。 在朱棣专为奇人异士设立的“聚贤馆”住了数日,方离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道衍。这一见之下,不禁大失所望。 这猿人说话似乎如同是在咆哮一般,震得林影一阵头晕目眩,刚刚回过神,却见猿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二来也不排除这种药丸每服用一次,药效就会下降很多,所以即使那个神秘男子每个月给她药丸,也会因为药性变差而最终暴露她的毒体秘密。 前方的萧林似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身形停住,转头看了看林影。 从通话中,刘零得知,那个暗哨似乎在昨晚森林中现了两个英灵的蛛丝马迹。 复明宫内,忧心忡忡的朱由榔也难得暂时一展笑颜,和这个时代的家人们一起吃饭---就连备受冷落的王皇后都被请了过来,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第1479章 连夜突审(抓捕)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对于武邑,童福山却实在同情不起来。 就比如他为了保护自己妻子,拿一个无辜暗娼顶命,他就该死。 更别说为了养活妻儿,手上更是沾了不知道多少鲜血。 “我可以不去找他们母子的麻烦,但你现在交代的东西还不够,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武家叔侄这些年的账目,我接触不到”,武邑叹口气:“但是他们父子杀人、放贷的证据,我都藏在她们娘俩那了,院里井边往北走十五步,往下挖三尺,用一个油布包着。” 童福山给张钊源使个眼色,后者会意点点头,带着一脸激动小步跑出门外。 没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喝声和脚步声。 “武邑,你说的是真是假,本官暂时不能肯定,一切都要等武家叔侄落网再说。” 旋即他笑笑:“不过在此之前,你妻儿的事情只有本官和锦衣卫知道,只要你没说谎,没人会难为他们母子, 若她母子真如你所说般无辜,本官会想办法给他们换个新环境生活,如何?” 武邑呆呆盯着童福山,良久后深深垂下了脑袋:“罪人铁链所困,不能给大人磕头了,多谢大人!” 童福山点点头也不多说,转身离开囚室。 “陈千户。” “卑职在。” “马上在武家、王家坳布控,不能让武家叔侄察觉不对跑了!张百户一旦拿到证据,马上抓捕!” “卑职遵命!” 这次锦衣卫带来的人手很足,除了出去布控、等候抓人的锦衣卫外,留下看守的人还有三十多人。 折腾了一夜,忙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等松快下来,才觉得浑身骨头都疼。 “唉,岁数大了...熬个夜就这么要命,当年年轻的时候,哪会这么累?” 再怎么说,童福山现在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 “大人,您尽管先去歇着,这里有咱们盯着保准不出一点差池,等张百户回来我去喊您。” “好。” 童福山也不推辞,也没去找什么客栈,随便找了个屋子,几张桌子一并就准备休息。 此时的天色已微微发亮,半睡半醒之间,刚刚要陷入梦乡之时,童福山忽然惊坐起! “糟了,案件进展还没向先生禀报呢!” 小鱼小虾已经审完,但真正的大鱼还没露 面,包括武家叔侄最多也不过是牵出大鱼的鱼线罢了。 怎么审、往哪个方向审、武邑口中的‘靠山’是什么人,还需要先生给拿个主意。 好在锦衣卫有专线直通京城。 联通内线专线后,亦失哈想办法帮童福山要通了西域前线的苏谨专线。 “喂!” 苏谨的声音中满是疲惫和火气,童福山仿佛能看到先生愤怒的神色,和三爷瑟瑟发抖的身影。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娘的,你那边天亮了,老子这边还是半夜呢,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不然等我回去仔细你的皮!” 童福山这才惊觉,大明和西域前线是有时差的! 这里是晨曦微明,先生那边还是半夜呢,算算时辰差不多比自己这边晚了一个半时辰左右。 但他就算知道,这个电话也必须要打:“先生,我这边有重要进展,你听我说.............,大致就是这样,学生需要您给拿个主意。” 电话对面沉默许久,童福山隐约听到笔擦过纸张的声音。 “喂?你还在不在?” “先生,我在。” “嗯,你听我说”,苏谨的声音没什么太大波动: “我和你一样,也对这个所谓的‘靠山’没什么头绪,排除掉不可能的那几家,剩下的也太多了,不能作为有效线索。” “是,先生。” “我的建议是”,苏谨缓缓开口:“从武家叔侄身上先咬出一道口子。” 苏谨的声音停顿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不管背后的靠山有多大、是什么人,总需要有人做事,你就顺着这条线一直往上扯,明白吗?” “是,先生,我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现在我的官职低微,有些事不好做。” “这次朱老...陛下确实有些欠考虑,他以为和你演出戏别人就不怀疑了?呵,简直可笑! 他是不是忘了,你可是我的徒弟,身上‘苏家’的标签可是贴的死死的,怎么可能不让人怀疑?” “那先生,学生现在应该怎么做?” “眼下已然如此,倒是不好再多做变化,那样就太明显了。” 再次沉吟后,苏谨拿了主意:“你先顺着武家叔侄、王具,把身后的鱼扯出来,我判断太平府从上到下一定和他们有牵扯! 把这些臭鱼烂虾先清出来,想办法还太平府清明,你把太平府接过去先拾掇干净再说 !” “可是先生,这样不会惊了后面的大鱼吗?” “你以为你现在就没惊了人家?枉你还做过巡抚,真不知道当时你是怎么混日子的!” 童福山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不敢吭声。 “记住,没实证之前,就装作天下太平、皆大欢喜,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把这里的矿场清一清,然后装作急不可耐的样子,把银子给京城送过去。” “嘿嘿,徒儿明白了。” “你又明白了?” 对面传来苏谨没好气的声音:“不管你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切记不要暴露真正的意图!武邑口中所谓‘靠山’的事你就权当没听见,除非你审的人再没有开口的机会!” 童福山眼睛一眯:“徒儿明白了。” “好了”,电话里传来苏谨打哈欠的声音:“下次没事不要半夜给我打电话,我在前线也很累的好吗?就这样,你挂吧。” 在苏谨挂电话之前,童福山可不敢先撂电话。 可就这相差不到几息的功夫,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马三的哀嚎声: “老爷,电话是童福山那臭小子打的,你拿喷子追我干啥?姓童的!你害死我了!等三爷我回去的!” “三爷?你还三爷?姓马的你给我站那,老子要喷你几下,出了这口起床气!” 砰!砰!砰! 咔哒。 随着电话撂下,童福山无奈的笑笑,但笑容中更多的是对苏谨的想念。 “童大人,东西拿回来啦!” 得。 童福山也没时间去补觉了,打个哈欠走出房门,看着一脸兴奋的张钊源,将一个油布包裹交到他手中。 打开油布包裹扫了两眼,童福山眼底陡然冒出一股森然杀气: “通知陈梁,抓人!” 第1480章 抓! 昨天夜里,孙二晚被盗匪掳走的消息就传到了武高耳朵里。 得知消息的时候,武高虽然怀疑这不是什么盗匪作祟,但也没太在意。 毕竟孙二晚在外没少打着武家的名号欺男霸女,得罪的人海了去了,有人报复他一点都不奇怪。 他没太担心那家伙的安全,毕竟孙二晚再是个混账,那也是他武家的人,没人敢真把他怎么样。 最多教训教训就送回来了。 武高也嫌孙二晚平日太过高调,正好借此机会有人替自己收拾收拾他。 不过事后的场子,武高还是要找回来的。 敢动武家的人,真的是活腻歪了。 但到了半夜的时候,有人报知张五德也没回府,武高这才起了疑心。 张五德和孙二晚不一样,他家里那位可是悍妻,这么多年除非去替自己办差,否则绝不敢夜不归宿。 武高知道张五德在外面有私宅,养着几个小的,但绝不敢贸然夜不归宿。 一边打发人去找,一边命人去喊武邑回府,这种事还是让武邑去做靠谱。 武高也怀疑,难道是王具在背后耍什么阴招? 可坏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武邑也不见了! “娘的!” 武高狠狠将醒神茶摔在地上,哗啦啦瓷器碎片散了一地,吓得下人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武邑死哪去了?” 武邑这家伙连个婆娘都没有,自己给他的银子要么丢到勾栏瓦肆,要么就丢到了赌场,孤家寡人一个,连个能问话的都没有。 孙二晚、张五德、武邑接连失踪,武高就算再迟钝也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当下也顾不上是不是半夜,自家叔叔是不是睡得正香,赶紧去砸他房门。 “怎么了?这大半夜的!” 武运絮絮叨叨的披着外衣打开门,一脸不满看着武高:“你不知道我平日不易安睡?好不容易睡下又被你叫醒,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叔父,孙二晚、张五德、武邑不见了!” “嗯?” 武运知道侄儿平日办事还算靠谱,说话不会无的放矢,仔细一想也觉出事情不对。 “慢慢说,详细说。” “是这样的,昨夜傍晚嘉定来报,孙二晚被盗匪绑架,侄儿还以为是他平日得罪的人找他报仇,可后来........,侄儿这才觉得不对劲,赶紧来寻叔父!” “ 你怎么不早说!” 武高说到一半的时候,武运就觉出事情不对,身后的冷汗已经开始涔涔而下。 等武高说完,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溻湿! “快,派人去通知王具,这是冲着咱们几个来的!” 武高疑惑:“通知那老东西干啥?这事和他有啥关系?” “问那么多作甚,赶紧去!” 被武运踹了一脚,武高这才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随手喊来一个下人,嘱咐他去王家坳找王具。 “去找人问问王威扬,姓童的今晚在不在巡检司,马上去!” “姓童的?” 听到这事和童福山可能有关系,武高这才重视起来:“我亲自去问!” “不行!” 武运拦住他:“找个下人从后门出去,悄悄地问,不要打草惊蛇!还有,嘱咐他准备好船!” “船?” “不管姓童的在不在巡检司,天一亮,你我什么都不要管,先坐船走!” “坐船走?” 武高越来越迷糊:“去哪?” “去哪都行!总之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那家眷呢?” “这个时候还顾得上这个?” 武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姓童的要的是咱俩,只要咱俩没事,他不会拿咱们家眷如何,甚至还要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好他们!” 武运这么一说,武高马上明白了。 可他还是有点不服气,只是看着叔父那沉着脸,似乎能滴出水来的样子,不敢反驳。 及至距离天亮还不到半个时辰,看着黎明前那一望无际的黑,武运整个心似乎都要沉到海里。 这时,前往巡检司问话的小人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姓童的昨夜不在巡检司,而是去了勾栏?” 若是在昨日,这话他也就信了,毕竟最近童福山每日不是钓鱼,就是在勾栏喝花酒。 但这个时候,武运可不敢赌童福山真的是去勾栏寻欢作乐,而不是在准备阴他们。 “走!” “天一亮就走!” “不,不能等天亮,咱们现在就走,让王威扬提前开城门!” “老爷...” 报讯的下人有些为难的看着武运:“王巡检让小的问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武运沉吟半晌,决定这事还是不能和王威扬说。 那家伙沉不住气,万一心里生了惧意,拿自己叔侄去找姓童的邀功怎么办? “就说我们临时要去找那位,有一大批货要出,短则数日,长则半月就回来。” 说着死死盯着报讯下人,面露狰狞:“记住,万不可露一点口风,不然不仅是老爷我完蛋!覆灭之下,岂有完卵?你全家性命也保不住!” “是,是,小的一定不会露出马脚,现在就去办!” 武运不忘温言叮嘱一句:“放心,现在未必一定有事,即便有事,只要老爷没有落在他们手里,府里上下也不会有什么事。” “是,小的明白!” 看着下人离开,武运叔侄匆匆收拾了一些细软,换了一身下人衣裳,开了后门溜了出去。 门外的陈梁亲自带人守着后门,看着武运叔侄鬼鬼祟祟的样子,差点没笑出来。 “千户,抓不抓?” “不急”,陈梁挥手命人悄悄跟上武家叔侄:“那位爷的命令还没到,咱也不能贸然动手,先跟着,跑不了他们。” 武运叔侄生怕身后有尾巴,小心翼翼的在城里各个小巷钻来钻去,生生兜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后,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朝着码头走去。 他却哪知道,这一片早就被锦衣卫布控了? 陈梁根本不需要跟在身后,他们叔侄几乎每次路过的地方,都有暗中盯着他们的眼睛。 天色微明,叔侄俩赶到码头,刚刚松了口气准备登船逃跑的时候,陈梁也接到了童福山的命令。 抓! 陈梁嬉笑着带着几个人,装作码头力工朝着武运叔侄走去。 与武家叔侄擦肩而过的瞬间,陈梁勾起武高胳膊,手从腋下穿过,肩膀发力将他高高翻过肩头,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背摔! 其他几个锦衣卫,同时朝着目瞪口呆的武运奔去。 陈梁将武高胳膊反手一背,死死压住,在他耳边狞声道: “锦衣卫南镇抚司办案!武高,你的事发了,跟俺们走一趟吧!” 第1481章 预审武家叔侄 江宁镇锦衣卫秘置囚室内,武家叔侄被分开关押,此时童福山正在武高的囚牢内。 他没有急着审讯、问话,反而若有所思打量着武高,不知在想什么。 武高此时还抱着一丝侥幸,嬉皮笑脸看着童福山:“大人,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下官没犯错啊,您找我来这做什么?” 童福山没理会他,就这么直勾勾的打量着他,一言不发。 童福山越是不说话,武高心里就越慌,不一会豆大的汗珠流了出来,不停晃动着手腕上的铁链,渐渐焦躁: “姓童的,我x你娘!没有证据就敢私捕朝廷命官,你就不怕我上京告御状吗!” 童福山笑了,那笑容满是嘲弄:“朝廷命官?你是哪一科的进士?举人?还是秀才? 尔你连个童生都不是!不过是江宁镇一小吏罢了,连不入流的官都不如,哪来的胆子在这大放厥词?” 武高气的瑟瑟发抖,在江宁横行这么多年,还从没受过这种气: “就算我不是朝廷命官,那你就能随便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好,就算我不是官,那我叔父总是了吧?课税司局使,大小也是朝廷九品官员吧!” “哈哈哈哈哈哈”,童福山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从九品吧?” “是!”武高不服气道:“从九品又怎么样?没有证据,你就能私自扣押?你就等着御史言官弹劾吧!” “不急,不急”,童福山仍然是笑呵呵的:“童某人被御史弹劾也不是第一次了,多来几次又如何?倒是你叔侄二人,这次的案子有点麻烦啊。” 武高心里打个突突,表情仍旧是一副不忿的模样,不过这次没有再说话。 童福山也不急,打算先磨磨武高的锐气,等把他磨的差不多了,再开始审讯。 挥手招来一个看守的锦衣卫,当着武高的面说道:“接下来的每一息,我不希望看到他是舒坦的,如果让我看到他舒坦了,后果你清楚。” 那锦衣卫嘿嘿一笑,将袖子慢慢撸了起来:“大人放心,卑职明白。” “嗯,就一点要求,人给我留口气,我还要问东西。” “明白了。” 童福山刚刚离开囚室,就听到里面传来武高的哀嚎,但他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不冲别的,就冲陈小小,他就不会对武高有丝毫怜悯。 转身去了武运的囚室,这家伙就比武高淡定多了。 显然他心里也清楚 ,童福山既然能把他抓到这里来,一定是手上拿到了什么证据。 但他和武高一样心里抱着侥幸,府里的那位知道自己被抓,绝不会坐视不管。 县官不如现管,就算童福山来头再大,现在也在太平府治下,上面还有同知、知府,总不会由他胡来。 看到武运的眼神,童福山就明白这块骨头怕是比武高更难啃。 孙二晚、张五德那些小人物可以用言语诈之,但武运叔侄在官场浸淫这么久,绝不是简单几句吓唬就能掏出口供来的,这事不能急。 四平八稳的坐在审讯桌前,挥手招来张钊源,低声问道:“王具去抓了吗?” “已经派人去了。” 童福山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武家呢?” “陈千户已经带人去封门扣人了。” “一定要在武家严密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只有找到证据钉死武家叔侄,才能逼他们开口。” “大人放心,陈千户对付这些犯官很有经验,不会出错的。” 对于张钊源的保证,童福山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毕竟锦衣卫就是专门干这个活的,尤其是南镇抚司。 如今的锦衣卫,和以前的职能、架构有很大的不同。 南镇抚司更多像是接了北镇抚司的活,专职侦察、搜索官员不法信息,有点像j检的职能。 北镇抚司负责的职能更广,既要搜录海外情报,安排细作、刺探情报,还要针对国内严密监控,更像g安。 查封武家、搜索证据,这些就是南镇抚司的本职工作,童福山相信陈梁不会在这上面犯错。 “武运,知道本官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在证据送达之前,童福山决定先和武运聊一聊,摸摸他的态度和底子。 谁知武运只是抬头看他一眼,惨然一笑,又低下头一声不吭。 就在童福山准备暂时停止审讯,等陈梁回来的时候,囚室大门被人推开,露出陈梁的脸。 后者对童福山轻轻点了点头,身后有人跟着,抱着一个锦盒进来。 陈梁也走到童福山身边,低声道:“武家书房下面有地窖,卑职在里面查到一些证据,剩下的还在搜索。” 童福山没答,打开锦盒翻开眼前拿到的东西简单翻阅一下,点了点头。 “辛苦。” 陈梁知道童福山这是让他继续去找东西,笑笑抱拳行礼离开。 童福山没有急着开始 审讯,而是闭目养神一般,岿然不动坐在那里。 他的脑袋里正在梳理拿到的证据,思考着从哪里打开突破口。 “武运。” 过了好久,就在武运都忍不住抬头打量童福山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知道抓你的,是什么人吧?” 武运仍旧只是笑笑,又低下头去。 “不说话?是在等人来捞你?让本官猜猜,是太平府推官王兴洲,还是魏为扬魏同知?” 武运略带诧异的抬头瞅了一眼,嘴唇嗫喏着抖了抖,终究还是选择闭嘴不言。 啪! 童福山忽然狠狠一拍审讯桌! “你以为你不开口,本官就定不了你的罪?!” 武运笑了,笑的有些凄厉,又带着几分嘲讽: “我的家奴孙二晚和张五德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大人,下官不是雏儿,不管他俩说过什么,光凭口供可定不了下官叔侄的罪, 就算锦衣卫诸位上差,将下官屈打成招也没用,到了大理寺下官一样会翻供的,难不成大人还敢杀了我?” 童福山笑了,那笑容似乎比武运都多了几分狰狞。 “看来武局使懂得不少啊?不过你是不是不知道,现在刑部多了一种新的定案手段,叫做血液反应和血型匹配?” “哦,差点忘了,这次我家先生回来,还带回来一种更快捷、有效的指纹鉴定办法,对破案很有帮助哦。” 第1482章 铁证如山 武运狐疑的看着童福山。 对断案他不是太懂,但指纹和掌纹能不能鉴定他还是知道的。 《鉴印秘要》中就记载了大量如何鉴定指纹、掌纹的方法,比如肉眼观察法、叠加法、透光法,且官府会将百姓的指纹、掌纹登记在皇册,以便查用。 但这些办法只能说有一定的使用意义,并不是完全准的,而且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效率也有些低。 陈小小死后,他自问和武高两人已经将尸身上的痕迹清除干净,就算留下些什么残留,也很难被查出来。 武运觉得这是童福山在诈他,闻言笑笑:“大人若是有物证,拿出来便是。” “看来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啊?” 童福山谑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本官在诈你?既然你如此不配合,那本官就让你心服口服,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童福山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照片,居然是彩色的! 武运一眼认出,这彩色的照片上,正是武高的卧房地板。 不过此刻的地板上到处溅射着星星点点的蓝绿色荧光。 武运不明白什么意思,带着疑惑看向童福山。 “不明白?看来你对断案的事也不是很懂啊?醃醋法都不知道?” 带着鄙视的眼神,轻蔑的扫了武运一眼:“不过这是我家先生在西大陆的最新研究成果,叫做‘血痕显剂’(鲁米诺),只要喷上那么一点,有没有血迹一目了然。” 至于什么原理,童福山也懒得给武运解释。 “本官来太平府任职之前,刑部已经准备大量采用这个显剂,很快就能推广到这里来,效用你不用怀疑。” 就在武运将信将疑的时候,童福山又向他出示了一份卷宗。 这份卷宗上写着一大堆武运看不懂的文字,可最后一行却清清楚楚的写着——案采血迹与陈小小匹配,可判定为陈小小血液。 (专业用语和解释就不写了,不然说我水文,嘿嘿。) “武运,你怎么解释陈小小的血迹,会出现在你侄儿的卧房中?” “也...也许是别人诬陷呢?”武运的脸色终于开始有些慌张:“ “对了,下官想起来了,那陈小小为人很不检点,说不定是勾引我侄儿,留下的破红呢?”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童福山嗤笑一声:“既说人家不检点,又说人家是‘破红’?” 武运还要 解释,童福山却已经懒得听了:“行了,本官问案重证据轻口供,最后再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又拿出一份采样卷宗,直接拍在武运脸上,一声断喝:“自己看看吧!你的指纹!武高的指纹,清清楚楚都在陈小小的尸体上采集到了!” 童福山带着愤怒和蔑视,开口嘲道: “你们自以为把尸体清理的很干净?你们却没想到吧?现在刑部的技术,已经很轻易根据半个指纹,就能和你们叔侄的印证上!” “枉你还自以为天衣无缝?殊不知陈小小的尸首上,到处都有你们叔侄,和负责分尸的武邑、周四通的指纹!” 说到这里,童福山已是怒不可遏:“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你这老狗!” 说着一脚踹到了武运的肚子上,后者顿时感到一阵窒息,想要弯腰却被铁链拴着弯不下去,痛的直抽冷气。 “这就疼了?” 童福山眼底有着心疼:“你们叔侄杀陈小小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有今天?她才十四啊,你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禽兽!畜生!畜生都不如!” 武运痛的发出嘶嘶声,过了半晌才缓过来,忽然笑了,笑的十分狰狞: “既然大人拿到证据了,老夫说不说的又有什么意思?该怎么处置,大人按律处置就是了。” “再说了”,武运忽然抬头狞笑:“就算发现血迹又如何?大人就能肯定是我和武高杀的?难道不能是武邑和周四通杀人?”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童福山冷冷看着他:“孙二晚已经交代了陈小小埋首的地方,陈小小的头颅已经被找回,和尸首合身后,死因很难查吗? 别忘了,指纹可是在陈小小脖颈处提取的,而陈小小的真正死因,是窒息!” 武运闻言,又不吭气了。 “人证物证确凿,此案已经是铁案,你就别妄想翻案了,你身后的人也不敢替你出头,收起你的侥幸吧!” 童福山看穿了武运的想法,一声断喝: “若真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替你出头,本官就算拼着这个官不做,也必追他到天涯海角!哪怕不死不休,也要替陈小小拿回一个公道!” “公道?哈哈哈哈哈哈!” 武运忽然癫狂大笑:“这世上若是真有那么多公道,我们叔侄又何必像狗一样被人驱使?童大人,你也就是跟了个好先生,不然你未必比我叔侄能强到哪里去!” “这话我不否认,这是我的运 气。” 发泄过后,童福山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走回审讯桌前坐好: “锦衣卫在你书房暗室,搜到大量和王家坳矿场、工坊勾连往来的证据,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武运摇摇头:“陈小小是我杀的,然后让武邑和周四通去分尸,武高就是把她那个了,冤有头债有主,要杀要剐找我便是,其他的我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你说我和王具有什么勾结?这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武运的嘴角噙着嘲弄般的谑笑,不知是在嘲笑童福山,还是在嘲笑自己。 “我是课税司局使,他是王家坳里正,江宁镇就这么几个乡,我从他手上弄点好处怎么了?难道这全天下、全大明就我姓武的一个人这么干?大人,你把这天下想的未必太好了。” “我问的是这个吗?” 童福山冷冷盯着他,将案宗往桌子上狠狠一拍:“仅仅一年的时间,你就贪墨、转移了七百多万两税银、矿银!还有去年的呢?前年的呢?” “武运!” 童福山抱胸怒视着他:“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不成?没有人在上面罩着,你敢这么肆无忌惮?” “还有!” “锦衣卫在你家只搜出一百七十万两银,剩下的钱去哪了? 你别告诉本官你花了,就算你花了,你也得一笔一笔给本官交代清楚,你把钱花到哪里去了!” 第1483章 细思极恐,不寒而栗! 案子审到这里,童福山需要的不仅仅是问出武运钱银去向,更重要的是咬出后面的人是谁。 但武运显然还抱有幻想,盼着身后的人能想办法把他救出去。 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死咬住不说,就还有机会。 一旦自己吐了口,后面的人被牵扯进来,他就更没有生还的指望。 童福山显然也看清楚他在想什么,但是在没有彻底断绝他这个念头之前,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暂停审讯,让他好好想想!” 丢下武运在囚室,童福山转身又去了王具的审讯室。 不过这个老家伙远没有童福山想象中那么难对付,证据一摆,锦衣卫一吓唬,直接就尿了裤子。 看他身上凄惨的模样,童福山知道在自己进来之前,这老家伙没少遭罪。 “王具?” 童福山看着审问卷宗,手指轻轻的在卷宗上叩着:“有没有想好?准没准备和本官好好说说?如果你没准备好,那本官就先走了。” “别!我说!我说!大人别走!” 王具是真的吓尿了,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锦衣卫的手段真的名不虚传,仅仅不到半个时辰的审讯,就让他欲仙欲死。 这要是再晚来半个时辰,他这把老骨头非得交代在这里不成。 最可怕的,是锦衣卫有的是手段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落在锦衣卫手里,死亡恐怕是最好的一个下场。 “嗯,你早有这个态度,又何必受这份罪?” 闻言,王具欲哭无泪。 不是我态度不好啊,是这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把我抓来,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上来就是几套大刑伺候,他想说都没机会啊! 都说进了大牢先得吃几套杀威棒,可这锦衣卫的杀威棒着实猛了些,老汉消化不了啊。 “大人,您问什么,老朽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先说说你和武家叔侄是怎么回事。” 童福山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懒洋洋的斜靠在椅子上:“王具,你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让我发现你吞吞吐吐的不实不尽,那本官也就没兴趣听了。” “是,是,大人,小老儿一定老实交代,绝不藏着掖着!大人,您让小老儿仔细想想,可别出了什么差错!” 童福山点点头,没说什么。 王具调动他那已经不大好用的大脑,尽快的把所有事情在脑海中梳理一遍, 生怕童福山等不及、不耐烦走了,赶紧开口: “小老儿是王家坳本地人,先父本就是王家坳里正,算是承了先父的职。” “武家叔侄是永乐...对,永乐十一年调来的,先是武运当了这个课税司局使,后来把他侄子也安排了进来。” 提起武高,王具一脸的不屑之色:“这武高说是武运的侄子,其实都知道那就是他的私生子,还是武运和他大哥家的嫂嫂...生的孩子!” 童福山眉头一挑,这是一个重要信息! 怪不得武运对他这个侄儿这么好,还以为真的只是因为武运没有儿子的缘故! 就在刚刚,武运还愿意为武高把所有罪责扛下来,看来也是有这个原因所在。 “王具,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不能胡说,你有证据吗?” “证据小老二没有”,王具似是怕童福山不信,赶紧说道: “但是有一次,小老二请武高吃酒,是这小子酒后说的,而且武运的大哥也是被武运和武高联手毒死的,就为了抢夺家产!” “大人,这事武高说的真真的,不似有假啊!” 童福山不动声色的把王具的话记下来:“这事本官自会去查,很好,王具你这个交代很有价值,继续说。” “是,是”,王具想了想,顺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下去: “小老儿其实压根不是什么王家旁支,不过是看人家当涂王家势力大,借机攀附而已, 不过王家对此倒从没说过什么,对外也没说过小老儿是攀附什么的,时日长了,小老儿就一直借着王家虎皮扯大旗。”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童福山谑笑:“你就没有给王家上供过什么好处?这么多的矿场、工坊,王家坳一家可吃不下。” “果然瞒不过大人的眼睛”,王具陪着谄笑:“其实所有矿场、工坊,王家坳子和小老儿只占了不到三成的股子,剩下的七成里面,至少有四成归了王家。” 童福山眉头一动,心里一喜,大鱼到了! “哦?说说你是怎么上供的,中间又是如何具体分赃的?” 王具叹口气:“这个不是小老儿不老实,实在是我也不是很清楚。” 童福山眼神一冷:“不清楚?” 生怕继续吃大刑的王具赶紧解释:“不是小老儿不交代,实在是每次给王家交红的时候,都是通过武运之手,小老儿根本接触不到王家啊!” “武运?” “没错,没错!” 王具连连点头:“每季的分红,小老儿装好以后先发往课税司衙,然后等武家叔侄拿完自己那一份后,再交由巡检司运送。” 说着王具露出苦笑:“小老儿在人家那些大人物眼里就是个小虾米,人家连正眼都不带瞧小老儿一眼的,要不是这些年从没短了分红,小老儿恐怕早被王家一脚踢开了。” 童福山将手中的笔放下,挥手招来一个锦衣卫,低声嘱咐: “王威扬抓回来没有?谁在审?” “回大人,是张百户带人去抓的,回来没有卑职不清楚,现在去问问。” “嗯,如果王威扬被抓回来了,让张钊源马上突审,重点问出来每次往王家运送分红的数目和去向。” “卑职遵命!” 吩咐完锦衣卫,童福山继续审讯王具:“说说吧,这些年王家坳一共走了多少账,你拿了多少,武家叔侄和王家又拿了多少?” 王具苦笑:“大人,没有账本小老儿很难说清楚数目,只记得大概数字。” “先说说吧,我看看能不能对得上,你最好别张口胡诌,瞒不过我的。” “是,是”,王具想了想:“再往前小老儿实在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去年和今年的账目还是记得的, 去年一共贪了一千四百万两,小老儿拿了四百多万,其他的都打包发往武家叔侄那里了。” “今年还没到年底,但和去年的数字差不多,也有个千万两左右,不过这一季的分红还没来得及送。” 听到这个数字,饶是童福山早有准备,也是心里一惊! 两年,两千多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哪怕随着市舶司、各种商税的增加,以及大量白银流入大明,大明如今岁入也不过三万万两多一点! 可他们这群蠹虫,仅仅两年偷去的税,贪墨的银两,就占了将近百一! 这还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江宁镇,太平府呢?南直隶呢?乃至,整个大明南部诸道呢? 细思极恐,不寒而栗! 第1484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还没算武运叔侄就任之后前几年的贪墨,从永乐十一年到今年足足五年! 抛去前两年,以及五年前刚刚开矿、开场的第一年,至少也有四千多万两! 这要是放在洪武年间,几乎都能赶超户部的岁入,是一等一的贪墨大案!堪比郭桓案! 可郭桓案涉及到了全大明,而这仅仅是一个江宁镇,更加触目惊心! 倒吸一口冷气,童福山强压下震惊的情绪,命令王具在案宗口供上签字画押,并要求他写上一句—— 以上内容俱是我本人所述,所述无误,没有疑义。 然后才签字画押、摁手印。 王具交代的事情太过可怕,童福山需要等武运叔侄交代后相互印证,才能上报。 在此之前,他还要搞清楚一件事: “老陈头你是怎么杀的?谁受你的指示,谁动的手?” 谁知王具听到这句话,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老陈?呵呵...他可不是老朽杀的,老朽也没有指使他。” 咚咚! 童福山敲敲桌案,皱眉道:“王具,光是贪墨已足够定你死罪,你在这件案子上拒不交代,只会加重你的罪名,何必呢?” “不是”,王具表情有些慌张:“大人,那么大的贪墨案小老儿都交代了,何必在这种小事上不认?可是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更不是我指使的啊!” 童福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眼睛一眯: “你说不是你杀的,那是谁杀的?别跟我扯什么矿难坍塌,是人为制造还是天灾意外,本官查的出来!” “不是天灾,老陈确实是被人害死的,只不过那个人不是我。” 童福山眉头一皱,拿来一份新的讯问卷宗打开: “不是你,那你说说是谁?谁又有这个动机?” 王具叹口气:“是陈旺。” “陈旺?陈家老大?” “没错”,王具露出苦笑:“大人是不是以为,是小老儿贪图那金矿,怕老陈回去给王家报讯,才把他杀了灭口?” 童福山刚准备点头,马上强行控制住自己的脖子,冷冷盯着王具不说话。 “大人,您想想,小老儿要是真的敢做这种事,哪还需要年年给王家上供?借我三个胆子赌不敢啊!” 童福山点点头,“你说是陈旺,有什么证据?” 其实这个时候,对王具的话他已经信了七分,从逻辑上来说, 王具杀老陈确实不合理。 可是要说是老陈长子陈旺动的手,又是因为什么? 这时王具已经缓缓开口:“证据小老儿确实没有,但这事小老儿没敢胡诌,确实是陈旺所为。” 童福山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大人您不知道老陈这个人,十分谨慎小心,每次下矿都要反复盘查,确认安全无误才会下去, 试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任由别人在矿里安了炸药,还一无所知?” 王具的眼神里带着淡淡嘲弄:“其实矿难一发生,小老儿就知道这事和陈旺脱不开关系,毕竟每次下矿之前,负责检查的就是陈旺!” “你是说,是陈旺借检查之时,偷偷埋了炸药?那他为的是什...” 话没说完,童福山瞳孔陡然放大:“难道,是为了金矿!” “大人明见。” 王具叹口气,悠悠开口:“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哪怕是亲父子也不例外。” “其实老陈一开始发现金矿的时候,就准备上报王家,可是小老儿觉得,在未探明储量之前贸然上报并不合适, 您说,万一伴生矿就那么一点,报上去闹笑话事小,这要让王家怀疑是咱们偷藏了金沙,哪还有好?” 王具的思维好像回到了当时:“老陈也同意了小老儿的想法,决定晚点探明储量后再上报,可他那儿子却等不及了。” “其实之前陈旺就曾私下找到我,想联手老陈、我,一起偷偷把金矿吃下,可小老二不敢, 本想婉拒了他,但忽然觉得是不是老陈的意思,就模棱两可了一下,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可就是这么个模棱两可,就把老陈害死了,唉!” “其实是事后我才知道,老陈压根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陈旺来找过我,不过陈旺回去找老陈商议的时候,被老陈严词拒绝了。” 王具苦笑一声:“老陈的命是王家救下的,眼里只有王家,怎么可能背叛?陈旺这小子啊,没良心也就算了,眼皮子也浅,这点事都看不明白。” 童福山适时问道:“也许老陈头真的有这个意思呢?只是你不知道?” “不会的,不会的”,王具连连摇头:“我和老陈共事五载,他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不然我宁愿把这双招子挖了。” “陈旺眼见他爹说不通,还要把他撵回老家,心里害怕了,再加上对金子的贪念,终究错走了这一步啊,唉...” “你是怎么发现陈旺弑父的?” “矿场爆炸后,我马上就发觉里面不对”,王具叹道:“我和老陈共事五载,矿难是人为还是天灾,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再加上之前的陈旺来找我,我就知道这事里面必有猫腻!” “果然,没多久陈旺就偷偷来找我,说这事他爹其实是同意的,只是现在出了意外,希望和我合作偷开金矿。” 王具的神色忽然有些狰狞:“那时他爹的头七还没过啊!尸骨未寒,这小子就已经想着分金子了,真真是世上罕见的畜生!” “所以,你就杀了陈旺?” 王具没有直接回答,仿佛还陷在回忆中: “当时我就诈了他一下,说这事我知道底细,如果不说实话,我就把他绑了送到王家去,这小子果然怕了,涕泪横流的向我求饶。” 说着说着,王具嘴角噙着狞笑:“可是这等弑父的畜生,我怎么可能和他合作?再加上这小子暗中跟踪我,显然也想找机会灭了我的口,我更不能放过他了。” “更何况,这小子还威胁我,若我不按照他说的去办,就上京敲登闻鼓,把罪证交给皇帝,我就更不能容他。” “那天趁着没人,我就喊上武高,假装约他谈开矿的事,然后把他吊死,伪装成了自尽。” 童福山长出一口气,暗暗心惊。 陈旺的案子本来只是准备顺便审审,结案便是,没想到吃出这么一个大瓜。 本以为陈旺是受害者,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畜生,真是世态炎凉。 第1485章 风筝断线 王具这边算是基本审结,剩下的就是等刑部定案。 不过童福山估计,这么大的案子不是刑部一家能吃下的,恐怕最后要经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司会审。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也不关童福山的事,之后的案宗自然有人去补,那些让人头疼的文案工作就交给别人吧。 如今线索已经指向王家,让童福山暗暗欣喜,之前的辛苦没有白费。 他没有直接去审武高,而是选择先去过问一下张钊源那边的情况。 只要从张钊源抓回来的那家伙口中,问出银两去向,就能顺藤摸瓜把王家扯进来。 可还没走到审讯室,就看到张钊源脸色难看的站在那里。 看到童福山过来,二话没说直接单膝跪地:“卑职有罪!请大人处置!” 童福山一脸的莫名其妙:“怎么了?站起来说话。” 哪知张钊源根本不敢起身,仍旧跪在地上:“大人,王威扬...服毒自尽了。” “什么!” 童福山大惊:“怎么会自尽的!你是怎么看的人?” “大人...” 张钊源面露苦涩:“抓捕王威扬的时候,对方十分配合,也没有做什么抵抗,卑职的麾下因此就...就...” “掉以轻心?” 童福山的脸色极度难看,千算万算没想到在这里,张钊源给自己掉了链子。 “是!” “卑职确实掉以轻心了”,张钊源面带愧色: “那个小旗把张钊源押回来后,卑职立刻按照大人的命令开始审问,可当卑职问到银两去向时,王威扬就脑袋一歪...死了。” “你做事不是粗心之人,押运王威扬的锦衣卫呢?” “回大人,已经被陈千户的人提走了,说要严密审问,看看是因为粗心,还是别有用心,甚至被人买通。” 童福山哼了一声:“看来陈千户很信得过你啊。” 张钊源脸色难看,想赔个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卑职是陈千户旧部,陈千户相信此事卑职一定不知,但一顿军棍是免不了了。” 最让张钊源难受的不是挨军棍,而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到手的功劳飞了。 到时候别说论功行赏,就自己这个百户的职位还保不保得住都两说。 “我回头跟陈千户说一声,军棍暂且先寄下。” 童福山骂骂咧咧的往武高囚室走去:“娘的!这叫什么破事 !” 一脚把碍事的水桶踢到一边,回头冲张钊源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跟上!” “军棍寄下,不是老子心疼你,是老子还指望着你出力!” “办好差,军棍照打,办不好,军棍翻倍!记住没有!” “是,卑职...卑职多谢大人。” 此时的张钊源已是虎目含泪。 虽然童福山说了军棍照打,但他却没说之前立下的功劳不算。 只要自己在之后的案件中再立新功,童大人很可能会在指挥使、陛下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 至少,百户的位置算是保住了。 童福山之所以这么做,一来张钊源做事确实认真,人也信得过。 二来,使过不使功的道理他还是懂的,童福山相信只要自己再下达什么任务,张钊源必定会豁出性命去完成。 回到武高的囚室,此时的他已经奄奄一息,再没有方才的桀骜不驯。 看到童福山进来,武高眼底竟然露出几分欣喜的神色。 “杀了...我,我...我认罪,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童福山眉头微皱,略带不满的扫了行刑的锦衣卫一眼。 他要的是武高交代背后的线头,而不是屈打成招给武高定罪。 “你们先停停手,下去喝点水,吃点东西,本官和他聊聊。” “喏,卑职多谢大人。” 此时囚室只剩下童福山、张钊源和武高三人。 看着武高,张钊源只觉得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不过在没有童福山的命令下,他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像个鹌鹑一样站在童福山身后。 “武高,本官不需要给你安插什么罪名,就现在本官掌握的人证也好、物证也罢,足够把你们叔侄钉的死死的,想认罪然后再翻案?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话音未落,果然看到武高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刚才的怂样果然都是装的。 “大人,你说什么罪证,我怎么不懂?” 童福山也不废话,直接把对付武运的那套证据一摆,果然武高的脸色和他叔叔一样难看起来。 不过他的说法,和武运也惊人的相似:“我承认我玩了那娘们,但是人不是我杀的,是我叔父,是他失手掐死了陈小小。” 童福山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把罪名都丢到武运身上这件事,要么是武高打算卖了这个名为他叔,实 为他爹的武运,要么就是俩人提前就商量好的脱身之策。 但具体是谁杀的,不是童福山现在的问讯重点。 “武高,陈小小是你杀的也好,是你叔叔杀的也罢,你以为你就能脱了死罪?本官提醒你一下,王具,王家坳每季运出去的钱银,还需要本官继续提醒吗?” 轻轻敲了敲案宗:“就凭这几千万两白银,你以为你们叔侄能活命?你要是实在不懂法,本官可以给你举个例子,郭桓案!” 武高闻言果然打了个激灵! “当今万岁比洪武爷仁慈,但不代表陛下软弱,对付你叔侄这样的人,你觉得陛下会心慈手软吗?想想方孝孺的下场,就是你叔侄的明天!” 这时候的武高,已经不是用脸色难看来形容了,裤裆间的屎尿已经开始向下流。 要不是裤腿被严严实实扎着,当场就得臭气熏天。 那气味实在有点大,童福山也闻的直皱眉,有些嫌弃的拿手帕捂住嘴巴,暗骂自己怎么不带个口罩进来。 再次敲敲桌子:“武高,你到现在还不肯说点什么东西吗?” 被挂在架子上的武高默不作声,过来许久才哑着嗓子吭声: “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死吗?” “看来你还没有看清楚形势”,童福山冷笑:“不说,你的九族,乃至朋友,都得被押赴刑场处决!” “说了,本官可以算你立功,替你在陛下面前求情,你和你叔叔指定是活不了,但你的家人呢?你就不替他们想想?还是想让你武家彻底绝了后?” “当然,前提必须是你说的东西真实有效,有价值,所以别想着拿些破事来糊弄我! 我再提醒你一下,你现在的状况必须是重大立功表现,重大!明白什么意思吗?” 说完,童福山就默默开始观察武高的表情。 果然他看到武高的肌肉从一开始的紧绷,慢慢有了放松的迹象,就连眉毛都耷拉下来几分。 “大人真能保我全家老小性命?” 童福山哼了一声:“只要是没有犯罪的,本官可以做到祸不及妻女,但其他的你就甭想了。” 武高吁了口气:“大人这么说,罪民倒是多信了几分。” 再次叹口气,武高苦笑道:“大人想问什么?” 第1486章 王家的线 “王家坳钱银的去向,账目!” 童福山冷冷盯着他的眼睛:“别说都是你叔侄拿了,凭武运一个小小课税司局使,没本事吃下这么多银子!” “都交给王威扬运走了”,武高慢慢摇着头:“王家坳的银子,王具和武陵乡拿三成,我叔侄拿两成,剩下的全部交给王威扬,送去王家。” “别扯王威扬,他的是他的,你就说你知道的!记住,重大立功表现,你再这样吞吞吐吐,本官也没兴趣听了!” “唉....” 武高的表情不断在变化,似乎陷入了冲突的挣扎之中,良久之后,眼睛渐渐猩红: “大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可惜我真的给不了你!” “你不就想问钱是不是给了王家吗?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是!” “但是我没有证据啊!” 武高的嘴角慢慢撇了起来:“你以为王家会那么傻?把把柄丢到我们叔侄手里?这不可能!” “每次王家坳的赃银确实会先过我叔侄的手,但留下我们那份后,剩下的银子都会交给王威扬!” “孙二晚、张五德是不是说王威扬就是我叔叔养的一条狗?哈哈哈哈,他们都被骗了!就算王威扬是狗,那也不是我武家的狗,是王家的!” 武高冷冷盯着童福山的眼睛,忽然讥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王威扬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他后槽牙上可是常年有一颗毒牙的,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童福山有心想说不是,但显然武高比他更了解王威扬。 “大人也不用骗我,除非王威扬真的现在站在我面前,不然您说什么我都不信的。” 武高摇摇头:“不过此时他活着或者死了对我来说都一样,为了保我全家老小性命,我肯定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大人也不用诈我。” 童福山点点头不置可否:“你继续说。” “所有的赃银都会,也只能经王威扬的手送出去,但同时所有账目在对账过后都会马上销毁,唯一的账目只有王家有,可是大人。” 武高再次露出讥笑:“就凭我的口供,您敢去王家查账吗?我提醒您一句,王家的势力可不是我叔父一个小小局使能比的!” “王家无论在中枢,还是在地方都有子弟在做官,甚至在军中也有大量王家子侄! 您去查账,查出些东西还好,查不出来呢?哈哈哈哈,到时候一乱,恐怕你这官也就当到头了!” “别说 你先生是晋国公就怎么样,在悠悠众口,众口铄金面前,就算是苏国公爷也保不住你,我说的!” 童福山冷冷开口:“别扯那些没用的,能不能查,敢不敢查是我的事,你只管交代你知道的,还有,别再废话,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成,大人您还真是条汉子。” 也不知武高是真心夸赞,还是在讥讽,童福山压根不在意: “你的意思是说,所有账目和脏银去向,只有王威扬知道?” “没错,不过...” 武高想了想:“太平府的推官王兴洲是王家子弟,而且是嫡系,虽然不是长房那一支的,也许知道点什么。” “哦?王家坳的事,这个王兴洲有没有参与?” “没有”,武高斩钉截铁的回答:“这种脏事,他们这些文人清流是不屑沾手的,更不会参与进来,有咱们这些不值钱的小人物给他们跑腿办差就够了。” “那这个王兴洲就没有一点问题?” 童福山谑笑道:“本官不信他没有一点把柄在你们手里,到了这时候,就别幻想着指望他一个推官能捞你了,这件案子已经摆在陛下的案头上了,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 “还有”,童福山继续笑道:“你最好快点交代,不然你的家人很可能被王家人掳走,以此来要挟你闭嘴,甚至逼你自尽, 本官倒是可以请锦衣卫保护你的家眷,但这可要取决于你是不是够配合,不然锦衣卫可没义务护你家眷! 本官听说你一直没有儿子,今年年初的时候,三房才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啧啧,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过周岁啊?” 武高的表情随着童福山的话渐渐狰狞,继而恐慌、害怕、惊惧各种表情浮于脸庞: “大人,大人我求你了,千万要盯着我家,王家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再说吧”,看着武高急的满头大汗,童福山反而不着急了:“继续说吧,保不保的,完全取决于你的态度。” “是,是....” 武高知道童福山一定派锦衣卫在秘密保护武家,但他不敢赌。 万一童福山准备用武家家眷钓鱼呢? 童福山可以失败一千次、一万次,但他儿子的命只有一条。 这也是他愿意和童福山交代的原因。 其他的家眷死了都无所谓,但儿子只有这一个。 “王推官...王兴洲虽然没有参与王家坳的赃银运输, 但这些年无论是我叔侄也好,王具也罢,都给他送了不少古玩、书画和古董,您知道的,这些酸臭文人不屑收钱,但对这些东西却喜好的紧。” 童福山匆匆记下,然后问道:“具体送了些什么,谁送的,谁接的,有没有证据?” “证据肯定没有,毕竟王兴洲也很谨慎,每次收东西的都是他家那个老妪,随时可能被丢掉。” 没等童福山皱眉,他就赶紧补充道: “不过那些东西王兴洲可舍不得送人,尤其是字画,肯定在他家的书房挂着呢,就算没挂着,也指定藏在暗室什么的地方!” “你能肯定?” “可以!” 武高笃定的说道:“我太了解他了,王兴洲什么都不爱,独独对字画极其痴迷,一定不舍得送人!” 虽然武高如此笃定,但童福山还是没露出什么高兴的表情。 就算抓到这些赃物又能怎样?王兴洲大可以说是家里给的,毕竟王家财大气粗,给子弟一点字画完全可以解释的通。 最难的,还是如何举证。 哪怕有武高的口供,王兴洲也完全可以说是武高诬告,为了脱罪胡乱攀咬,到了那时就被动了。 “等等,大人!我想起来了!” 这时候,武高给童福山爆了一个惊天大秘密:“我们送他的字画夹层,都藏了武家的暗押!” “果真!?” 童福山这次,真的有点激动了。 第1487章 线指当涂 童福山压下马上去找王兴洲麻烦的念头,让锦衣卫先去布控。 他还是趁着武高已经吐口,为免夜长梦多,先把武家叔侄审完。 眼见王兴洲这条线已经问不出更多东西,索性口风一转: “说说陈小小是怎么回事吧,据本官所知,陈小小和你们叔侄并没有什么瓜葛,为什么杀她?” 武高还没开口,童福山先警告道:“别跟本官扯什么你叔叔杀的人,你的问题已经不是多没多这一条人命的事了,瞒着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还会招致本官反感,别忘了,你一家老小的性命就在你一念之间。” “是,是”,武高嘴角微微挑起,似乎陈小小的命案对他来说,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那天晚上我已经睡下了,可是孙二晚忽然敲我房门,说门口被人丢了一个麻袋,里面有一个姑娘,还有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武高陷入回忆,似乎记忆有些模糊,拼命摇了摇脑袋后继续说道: “本来我也不以为意,可我看见那东西的时候,就知道出事了。” “什么东西?” “证据”,武高眉头忽然皱起:“是我叔叔、王具和王威扬往来的账本,还有几封王家和王威扬的往来信件。” “什么?你刚刚怎么不说!” “大人”,武高露出苦笑:“那些东西我们可不敢留着,早都被我叔父一把火烧了,拿不出来的东西,我说又有什么用?” “那些信件内容写了什么?” “我叔父没让我看”,武高摇摇头:“他也没敢拆开看,这种东西知道的多了,命都保不住,谁敢看?” “你确定信是王家写的?” “其实我也不大确定,毕竟上面没写着落款,不过那字迹我曾经见过一次,感觉有些熟悉,和之前王家寄来的查账函字体很像。” 说着武高露出苦笑:“不过我真的不敢保证,只能说很像。” 童福山将这些内容小心记下,冷冷抬头:“继续说陈小小的事。” “是”,武高想抬起头,可被铁链困久了脖子十分疲累,索性垂着头盯着脚尖继续说: “这么多的东西,着实吓了我和我叔父一跳,怎么可能不审她?” “可这贱人也不知道是嘴硬,还是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反正被我叔侄收拾了很久,也没说出什么东西来。” “收拾?” 童福山的眼神十分冰冷,仿佛能射出刀子:“有没 有侵犯陈小小?” 武高笑了:“这种事有什么不敢认的?是我先的,毕竟她身段挺不错,年纪也正好,后来我叔父吃了点药...” 说着武高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意犹未尽:“您别说,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嘿嘿...” “混账!” 童福山气的手都在抖,恨不得一刀劈了眼前这个畜生,可还是强忍着怒意: “陈小小是谁动手杀的?” “记不清了”,武高摇摇头:“后来我和叔父轮流‘逼问’,您也知道,都那么久了,啥好人也都把力气耗没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没气的,您就算我叔侄俩一起动的手吧,也不算冤枉了咱们。” 看着武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别说童福山,就是身后的张钊源气的脸都青了。 要不是童福山在场,他非得上去让这畜生尝尝什么叫锦衣卫的手段! 毫不知其愤怒的武高,还在继续供述:“等到人没气了,我和叔父才回了神,商议了一番,觉着此事有些不对劲。” “一个小丫头,哪怕他爹是王家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隐秘? 那丫头是准备上京告御状的,可她自己没什么证据,就包里的那点东西,还是在她被人迷晕后放进去的。” 童福山眼睛一眯:“你确定?” “除非那丫头到死都没说实话,不然凭咱叔侄俩的手段,不可能还说假的,嘿嘿...看那丫头求饶的那样,估计说的都是真的。” 啪! 童福山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在了武高脸上,滚烫的茶水烫的武高哇哇乱叫。 “交代就交代,别说那么多废话,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嗷~嗷~,是,是大人!” 张钊源心里暗爽了一下,只可惜大人没给自己一个眼色,不然让自己动手,保准给他脑瓜子削出一个口子来。 童福山此时可没心思管他在想什么,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武高说的是真的,陈小小是被人迷晕后丢到了他家门口,包里还被塞了武家和王家的证据,那么此人的目的是什么? 杀陈小小灭口? 一个不通世事的小姑娘,犯得上用这么复杂的手段? 借刀杀人? 这是最好的解释,可又是为了什么? 一时之间想不通,童福山也只能把这些暂且搁置,容后再查。 “武高,你还 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可武高知道的就那么多,有心想要交代,可翻来覆去就是那点东西。 暗骂一句废物,童福山草草收起案宗,准备再去找武运聊聊。 “大人!” 见童福山要走,武高忽然有些慌:“我家人的事...” “知道了,会有人看着他们的”,童福山不耐烦的回了一句,转头盯着武高: “本官说话算话,也不希望你的家人出什么事,但本官很不喜欢你。” 武高一愣,一时间没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喜欢不喜欢我的,有那么重要吗? 可等童福山离开,换进来的锦衣卫狞笑看着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句‘不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张百户交代了,这混账随便收拾,留一口气就行。” “救命啊————————!饶命,饶命!” 武高撕心裂肺的求饶响彻囚室,可这一切都不关童福山的事。 再次走进武运的囚室,童福山将案宗啪的一声扔在桌上,旋即从里面抽出武高的供状走到武运面前一亮: “该交代的武高都交代了,你还有没有想说的?哦,有件事本官忘了说。” 童福山的笑容十分诡异:“武运,你确实没有嫡子,婆娘也去得早,之后也没再娶,不过我怎么听说,你在溧水还养着个外室啊?剩下的,还需要我详细说吗?” 武运直勾勾盯着他,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和震惊,良久后才颓然低下了头: “我就知道那小子沉不住气,还是被诈了出来,唉!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第1488章 再次断线 “陈小小的案子,本官也不想再听了,本官怕自己忍不住一刀劈了你。” 童福山聊聊盯着他:“说说发现的那几封往来信件的事,是不是王家人写的,内容是什么?” 武运诧异的看着他:“高儿没说?那几封信老朽没敢打开,当场就烧了。” 童福山暗骂一句,漠然盯着他:“武高说那信是王家人的笔迹,是不是真的?” “老朽也不敢确认”,武运摇摇头:“不过高儿说他认得,想来不假。” 武运此时看向童福山的眼神倒是坦然,从眼神里没看出什么猫腻,童福山这才点了点头: “王威扬的事呢?武高说了一点,不过本官想听听你怎么说?” 武运忽然笑了:“不出老朽意料的话,王威扬已经死了吧?” 看到童福山眼底一闪而过的怒意,武运失笑道: “高儿应该也交代了,王威扬的嘴里常年有颗毒牙,咱们都知道,他不会,也不敢被你们审问的,毕竟他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王家,他没那个胆子去赌。” “少说那些没用的”,童福山收起表情:“说说你知道的。” 武运侧着脑袋不停回忆,过了许久才叹道:“老朽不知道该说什么,大人你不妨问问吧,兴许老朽能说一点高儿不知道的东西。” “本官也不问别的,王威扬利用巡检司运送的东西,都去了哪?是不是进了当涂王家的仓库,还是另有他处藏匿?” “我不知道”,武运摇摇头,带着歉意和坦然:“高儿应该说了,这些东西我们叔侄俩碰不到,都是王威扬一人运送,不过...” 武运的眉头忽然拧起,在童福山死死盯着他的目光中,过了半晌才说道: “老朽要说的这些,没有任何佐证,是老朽让家奴偷偷去盯梢发现的,大人权当是老朽胡诌吧。” 童福山知道这是武运怕自己说的不对,导致童福山收拾他的外室。 “你说吧”,童福山皱着眉:“你只要不是胡说八道,消息有没有用,本官自会分辨。” “好。” 武运点点头,果断开口:“那家奴一路跟着巡检司的的运船,可是发现并不是所有的船都往当涂走,其他很大一部分直接往东进了丹阳湖。” 童福山眉头一皱,低声重复了一句:“丹阳湖?” 江南的水系四通八达,丹阳湖旁边就是石臼湖,向北可入胭脂河的水道,然后再接入秦淮水,继而进入南京。 赃银去了南京? 难道这件案子还牵涉到了南京六部的官员? 童福山一想还觉得真有可能! 陛下迁都以后,应天改名南京,但朝廷职能部门并没有撤除,除了内阁外,南京六部等部门都留了下来。 名义上是负责帮助朝廷处置江南诸政,但实际上是临告老,或失势官员退二线养老的地方。 毕竟北边的朝廷绝不会允许南边分他们的权,南京六部几乎形同虚设,处置一些小事还行,碰到大事那就是大丫鬟手里的钥匙。 失去了权力,这些人会不会动一下歪脑筋,就很难说了。 童福山拿定主意,回头就让南镇抚司去查一下,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回过神来的童福山,就着武高的口供继续追问武运问题,可惜他知道的也不多,最多比武高多知道一点细节,并没什么太大的价值。 将手里的卷宗在桌面上磕了磕收好,懒得跟武运多废话,转身出了囚室。 “陈千户回来没有?” “禀大人,陈千户刚刚回来不久,现在正在您的公房等您。” 童福山没耽搁时间,匆匆赶回公房,一进门就看到正在大口吞着凉茶的陈梁。 “大人?您这是审完了?” 沉着脸点了点头,童福山把案宗往陈梁手上一递,也学着他把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满足的吐了口气。 “太平府的锦衣卫能不能信任?如果可以信任马上联系,立即逮捕推官王兴洲!查封其家!” “大人放心!” 陈梁茶也顾不上喝了:“章忠是指挥使的嫡系,不会有问题的!” “好!” 童福山沉着脸:“你马上联系这个章...他的职务是?” “南镇抚司太平府指挥佥事!” “好,让章佥事马上去拿人,不管是府衙也好,家里也罢,谁敢拦着,一并拿下!” “喏!” 如今江宁镇的事基本已了,留下也没什么意义,童福山继续说道: “留下人手看好这些犯官及其家眷,然后带着你的人,把武家叔侄、王具还有其他一干人犯押回太平府,找一处安全的地方看押,没有我的首肯,任何人不许接近、探视!” “喏!” “王威扬的尸体也一并带走,冰存!” “巡检司上下全部看押,马上讯问!水陆码头所有运船封船,片板 不许出港!涉案人员,问出一个抓一个!” “人手不够,就去附近调!” “只要是你认为信得过的,就马上发函要求配合,哪个不配合的你把名字给我,我找你们指挥使!” 看着童福山阴沉似水的表情,陈梁咽了咽口水,明白此事重大,狠狠点了点头。 “我先去联系章佥事。” 本就不大的江宁镇,随着童福山一声令下,整座小镇鸡飞狗跳。 巡检司衙门的锦衣卫一波接一波的出门,又一波接一波的押着人回来。 一时间巡检司衙的牢房都不够用了。 为了防止串供,陈梁直接让人去巡防营用帐篷临时改成囚室,并派锦衣卫看守。 不明所以的百姓人心惶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猜测。 最离谱的居然有人说王威扬造反被拿,更是吓得人人自危,生怕被当成乱党抓起来。 直到南京接到童福山通知后,派了一个千户所来江宁协助治安,才算是安稳了下来。 不过这个时候乱子的始作俑者已经没心思管这些,正押着犯人往太平府赶去。 可还没走到一半,坏消息就传了过来。 “什么!王兴洲在府衙自尽?!” 童福山大怒看向陈梁:“你不是说章忠可信吗!他就是这么个可信法?” 陈梁脸都吓白了:“大人,章佥事接到命令赶去抓人的时候,王兴洲已经自尽了!仵作推断昨晚就死了!” “我信不过太平府的仵作,让你那个手下亲自去验!” “所有人,加快脚步!” 话音未落,一匹健马载着一名锦衣卫匆匆赶来,看到童福山一行后,没等马停就利落就翻身下马,脸色难看的抱拳单膝跪地: “大人,出事了!” 第1489章 他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干 “起来,慢慢说!” “喏!” 报讯的锦衣校尉虽然应下,但膝盖一点离地的意思都没有: “大人,王家失火!” 这次童福山反而没那么惊讶,但不影响他脸色黑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具体什么情况?” “章佥事发现王兴洲自杀后,马上封锁现场,派人去王家查封,可人刚到王家,就发现王家后院失火!” “咱们的人马上破门进去,可王家上下...都死绝了!” “好狠的手段!” 童福山牙齿咬的嘎嘣响,声音仿佛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 “一个活口都没有?” “没有”,锦衣卫摇摇头:“上到老妪,下到襁褓,无一活命,现场极为惨烈! 根据初步勘察,大部分是被毒死,少部分被刀枪、弓弩所杀,应该是发现情况不对想要求救的,但一个都没跑出去,要不是咱们去的还算早,恐怕最后只能剩下飞灰。” 童福山痛苦的揉着眉头,不断反省着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从抓捕孙二晚几人,到抓捕武家叔侄、王具,不过才一晚上的时间,加上审讯都不到十二个时辰,已经算十分迅捷高效! 但就这么短短的一天时间,对手就灭了王兴洲的口?还杀他满门,放火销毁证物? 一定有内鬼! 可是这个内鬼是什么人? 锦衣卫? 张钊源? 陈梁? 还是某个自己不曾注意过的小兵? 不对! 童福山马上排除了这个念头。 无论张钊源也好,陈梁也罢,都是从京城南镇抚司调来的。 这些出身清白的良家子,多多少少都和陛下有些亲戚关系,和地方卫所可不一样。 就算他们想叛变,被收买,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可无论是张钊源也好,陈梁也罢,才来了多久? 童福山才不信王家提前就布好了局,在京城就收买了陈梁等人,那也太不现实了。 不夸张的说,王家要真有本事能把京城的锦衣卫全都提前收买,那他们都可以造反了,犯的着在地方上,偷偷摸摸的搞这些蝇营狗苟? 问题八成不是出在锦衣卫! 童福山不断在脑海中复盘,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都有些什么人,可是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哪一步出了错漏?导致消息走漏了? 可再次复盘,还是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这时,那报讯锦衣卫又说了一个让童福山无比震惊的消息: “大人,王兴洲临死前留下遗书,说他是被您给逼死的,说您和地方勾结,贪墨税银,私吞治河银,勒索贿赂! 被他发现后上书弹劾,却被您拦下奏疏,还拿全家老小性命相胁,假造证据,污蔑忠良...” “行了,你甭说了。” 童福山一脸不屑,嘴角噙着嗤笑:“他不说,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这么能干。” “大人...” 陈梁面露忧色:“此事怕是已经传到南京都察院的耳朵,那些扯老婆舌的酸秀才,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南京?” 童福山嗤笑一声:“你太小看这个王家了,这么大的手笔,岂是区区一道南京的弹劾能满足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京城的都察院,也该动起来了吧?” “先不管这些!” 童福山发了狠:“他们做这么多,无非就是要绑住我的手脚,让我不能继续顺藤摸瓜,我偏偏不能如他的愿!” “只要陛下没发话,你们什么都不要管,先把太平府给我封了,王家封了,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就不信了,他们此事做的这么匆忙,就一点破绽都没有留下,我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出发!” ....................... 童福山猜的没错,此时弹劾他的奏疏已经躺在北.京都察院的桌子上。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京城都察院这次一反常态,诡异的很安静。 除了一些耐不住性子的小御史,跟着南京的弹劾起哄以外,无论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璋,还是右都御史齐源,以及一些老资历的御史,都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王璋看着留在都察院的弹劾奏疏副本,眼睛里面透出来的,是浓浓的嘲弄。 “都台,南京弹劾童福山,您为什么不让我们出面?” 淡淡了扫了一眼自己这个老部下,王璋不屑的点了点桌上的奏疏: “童福山去了太平府多久?有没有一个月?短短一个月时间就勾结地方、贪墨税银、贪墨治河款,还被王兴洲抓了现行?你自己想想,这件事合不合理?” “啊,这...” 老部下想了想,犹自 有些不服:“可是,我等食朝廷俸禄,有风闻奏事之权,既然有消息传出,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可信的吧?就算只是谣言,让童通判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也好啊。” “你那是老黄历了。” 王璋眼睛扫向窗外,手掌轻轻搭在窗边,几根手指交替拍打着窗棂。 “当今圣上行事和历朝历代不同,做事讲一个证据,你信不信,若是拿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去烦他,你、我,在都察院的日子就可以倒着数了。” 老部下吓了一跳:“这么严重?陛下...哼,圣上就是被苏贼蒙蔽,这才与我等士大夫离心离德,就像那什么新学,简直就是不知所谓,荼毒读书人!” “噤声!此事也是你能置喙的?” “先生,难道我说错了吗?自古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可你看那苏贼做了什么?明明自己也是进士出身,却偏偏总与我等科举官作对,简直是文人的叛徒、异类!” “好了,说这些做什么!” 王璋露出不满之色:“总之,童福山这件案子都察院谁也不准参与,出了事本官不会出手保他,也没那个本事保他!那些想贪功的家伙要是不听劝告,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这...是,下官明白了。” “嗯,你去挨个给他们说清楚,就说是我说的,莫谓言之不预。” “是,下官这就去。” 老部下离开的时候,王璋的眼睛没瞧他一眼,始终望着窗外,手指不断交替敲击窗棂的动作越来越快,却又骤然停下。 “太平府的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王家到底在做什么?此事一个处置不好,恐会引火烧身,唉,难道我也要提前告老,去南京混日子去了?” “都台!” 刚刚离去的老部下,匆匆赶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 “南京遣御史进京了!好像是专为童福山一案来的,已经进宫面圣了!” 第1490章 拟定人选 “慌什么!” 王璋淡淡扫他一眼:“咱们的人没有掺和进去吧?” “没有”,老部下摇摇头:“没有您的意思,他们不敢随意出手,只有齐都台跟着去了。” “老齐是苏家的门人,就算进宫也是去给童福山撑腰的,不必理会。” 说着王璋就提笔写起了奏疏,老部下好奇上前一看,居然是要请病假? “都台,您...” 王璋笑笑:“事情显然是有人要从中作梗,给童福山使绊子,但这件事我不想掺和,也不能掺和进去, 如果我所料不错,陛下很快就会派御史下江南,专职查办此案,这可是个烫手山芋,谁接了都麻烦。” “都台,那您觉得这件案子,最后会着落在谁手上?” 王璋沉吟半晌,最后却没什么思绪,摇了摇头: “我和苏谨向来不对付,所以不会是咱们的人,齐源是苏家门人,也不会是他的人,所以这个人一定是处在中立,且不起眼的那些御史。” “那您觉得,谁最有可能?” “无非就是纪承平和莫思源那几个,纪承平素来不参与站队,又是鲁东人,没在江南任过职, 莫思源是宣大那边的,监军转御史,也和那边没什么瓜葛,他们两人的可能最大,不过也不排除其他人。” 王璋说着自己都笑了:“说了半天其实都是废话,圣上的心思谁能猜出来?不过最后一定会和南直隶道御史合办此案,这是一定跑不脱的。” “王显?” “王显虽然也姓王,但祖上是太原王氏,和当涂王家连旁支都算不上,其实当涂那家子是博陵崔氏传下来的,当年黄巢没杀绝他们,改名换姓才在当涂定居下来。” “都台,您知道的真多!博闻强记之能,世所罕有!” 王璋笑笑受了这一记小马屁:“为官之道,首在谨慎,连旁人的跟脚都搞不清楚,怎么做事?” “下官受教”,老部下嬉笑着拱拱手:“都台,那您看您歇了以后,咱们如何应对?” “以不变应万变就是”,王璋谑笑一声:“本官是‘病’了,又不是死了,难道你们就不能抽空去探望一下上官?” 老部下一拍脑门:“倒是学生想的差了,抱歉抱歉,哈哈。” 皇城内,朱棣看到王璋上的请病疏,冷笑着丢到一边,暗骂一句老狐狸。 不过倒是如王璋所料,朱棣还真就准备弄个‘专案 组’下去,查办童福山的案子。 “那小子这是捅了王家的马蜂窝啊”,朱棣看着眼前一堆弹劾奏疏,却没什么不悦之色。 “如此大动静的对付这小子,看来把他丢到太平府去,还真的见着效果了,这时候朕可不能给他拖了后腿,不然这小子非得在背后骂娘不可。” “父皇”,朱高炽小心的递上一份名单:“这是儿臣和内阁拟选出来的几个人,请父皇过目。” “纪承平?莫思源?赵文?这几个人是什么底子,查了没有?” “亦失哈去查过了”,朱高炽笑道:“纪承平是登州黄县人,二甲进士,一直在文渊阁历事,后在礼部行走,最后去的都察院,没发现和当涂有什么瓜葛。” “这个莫思源呢?” “新学出身,后来去宣大辅佐监军当了个文书,前些年又突然跑回来参加科举,考了个二甲十七。” “这家伙好好的参加什么科举?” “怕是嫌军中生活、工作清苦,想一步登天当人上人吧,父皇您也知道,京官的身份到了地方,那也是高人一等的,尤其是御史这种清流官。” “哼,好高骛远!” 一听这话,朱高炽当即懂了,马上把莫思源的履历抽出来放到了一边。 “这个赵文呢?” “湖州人,没什么特别的,洪武三十二年(建文元年)的进士,一直在都察院当差。” 朱高炽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下去了,显然这个赵文并没有什么特别漂亮的履历。 朱棣想也没想就把这个赵文否了。 没啥本事,老家湖州又在江南,尤其还是建文朝的官,朱老四本能就对这个人反感,信不过。 “就这个纪承平吧”,朱棣拿了主意:“你嘱咐几句,让他适可而止,别影响了童家小子办差。” 哪知朱高炽却露出苦笑:“这个儿臣怕是真的办不到。” 朱棣不满的瞪他一眼:“怎么?他还敢抗旨不成?” “他还真敢”,朱高炽摊手露出一丝无奈: “纪承平此人为人刚正,很少社交,比较认死理,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就连王璋和齐源都没少被他当面撅过面子,儿臣怕挨骂。” “哈,如此有趣?这么多年没被人整走,也是本事啊。” “都察院需要这样的人,不管都察院的都御史换了几任,没人敢拿他说事,毕竟纪承平清廉人所共知,一心为公,就连官服都是打满 了补丁,这样的人,没事谁会去招惹他?” “成,那就他了”,朱棣想了想,定下人选:“一会下去你就找人拟旨,对了,顺便赏这个纪承平一套新官服,告诉他,差事办得好,回来朕赏他一件飞鱼服穿。” “那儿臣先代纪承平谢恩了。” “朕的臣子,用你谢恩?滚蛋!” 这些年可能是朱棣岁数大了,对这个太子愈发看重,曾经看到朱棣抖若筛糠的朱高炽,也敢偶尔和他开句玩笑。 换在以往,朱高炽敢代臣子谢恩?朱棣不一刀劈了他,也得关他的禁闭。 可是现在朱棣早想开了。 这大明江山迟早要交到这个大胖儿子手里,他也没心思每日对着案牍较劲。 其实现在朱棣心里已经有了些打算,等战事一了,就把皇位传给太子,然后跟着谨弟满世界耍去。 听说西大陆大海之上有八爪巨兽,还有海怪,不知道打回来吃是什么味道? 想着想着,朱棣嘿嘿乐了起来。 伺候在一边的狗儿,虽然不知道皇爷为何发笑,但还是真心的为皇爷高兴,赶紧吩咐膳房准备些小吃。 叮铃铃铃... 案旁的红色专线忽然响了起来,朱棣眉头一挑,嘴角慢慢上扬。 有心想要晾一晾对面那个家伙,然而手却迅捷无比的接起了电话。 第1491章 尔食俸禄,民脂民膏 “喂!” 朱棣大大咧咧的喂了一声,然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陛下?” 苏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听说我家那小子又给你惹祸了?” “可说呢。” 朱棣嘿嘿一笑:“你说这小子干点什么不好,让人家抓住了尾巴,又是贪污、又是威胁,还把人家一个堂堂七品推官给活活逼死了,唉,这事很麻烦啊。” 苏谨一听就乐了,心说这孙子和自己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朱棣就是想拿捏一下苏谨,说说自己的不容易,然后丢个人情给他,方便自己以后敲诈回来。 可苏谨怎么会上这种当?当即怒道: “这混账,这不是给您添堵吗?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给我滚到前线来,我亲自收拾他!等我什么时候调教好了,再给你送回去!” 苏谨那个‘您’字称呼一出来,朱棣就知道他没憋好屁,果然几句话一出来,轻松就化解了他的小计谋,当即露出苦笑: “你说你粘上毛比猴都精,让我卖个顺水人情怎么了?” “你可别闹”,苏谨哈哈大笑:“人是我的,活是你的,你还卖我人情?这不是本末倒置吗?大哥,下次耍这种小心思之前,能不能找人商量商量,别啥话张嘴就来。” “滚滚滚,有事说事!” 这个时候朱棣可真有些恼羞成怒,被苏谨说的脸都涨红了。 可一边偷眼打量的狗儿,怎么觉得皇爷有点乐在其中呢? “大哥,我没猜错的话,办案的人已经下去了吧?” “嗯”,朱棣点点头:“毕竟一个七品命官吊死在自己公房,还留下血书,不查怎么也说不过去,不过人我已经选好了,放心,不是和你不对付的那些人。” “是他们也没事”,苏谨无所谓的说道: “我还巴不得是他们,只要敢伪造证据,我保管顺藤摸瓜,把他祖宗十八代查个底儿掉,一个都别想跑!” “水至清则无鱼,你给朕留点干活的人吧”,朱棣苦笑:“你要这么闹也行,那他们的活就你给俺来干!” “别闹,跟你说笑呢。” 提起干活,苏谨的声音顿时矮了三分。 朱棣嘿嘿一乐,也没继续玩笑:“你那边现在是傍晚吧?怎么这个时候来电话了?就为了你徒弟的事?” “哦,也不全是。” 苏谨笑笑:“有你在后面撑腰,福山那小子能有 什么事?就是我老觉得当涂这个王家,好像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哦?说说,你是不是从哪里看出来不对了?拿到了什么线索还是证据?” 对于苏谨的判断,朱棣还是很信任的。 “那倒没有”,苏谨的声音有些低:“卷宗的内容福山跟我说了,王家坳的矿、坊流失税银确实很可怕,但他提及那笔银子可能流向南京后,我总觉得这背后还有什么事,不仅仅是贪墨。” “嗯,朕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哥,这件案子的线索怕是在王兴洲身上断了,暂时恐怕得结案,我想问问,下一步你对福山那小子怎么打算?” 朱棣想也没想:“南直隶巡抚,总督南直隶、两淮事务。” “恐怕不成。” 苏谨苦笑:“王家不会坐视头上压下这么一座大神,况且如此一来,我也担心王家惊惧,就此蛰伏起来,反而不美。” 朱棣眼睛一眯:“那你的意思是?” “借着查他逼死王兴洲一案,微调。” “哦?”朱棣来了兴趣:“说说你的打算。” “我的计划是........” 这边的朱棣听的连连点头,直夸还是谨弟心思缜密,最后应了下来。 说完童福山的事,苏谨正准备挂电话,朱棣就不满了:“你说说你,除了公事就没话和我说了?就这么急着挂电话?” 苏谨一愣,心说你这幽怨的口气是咋回事?然后忽然一拍脑门,“还真有事!差点忘了!” “大哥,英国佬最近的动静很奇怪,除了摆出固守姿态之外,已经开始频频收缩防御,木骨都束那边传来消息,英国人的第四舰队也不见了。” “他们这是准备偷袭?” “不确定”,苏谨沉吟着回答:“不过自交趾始,大明所有海防线最好进入战备状态,严查过往船只,万一被人偷了家可就有乐子了。” “嗯,朕会注意的。” “好,大哥你多注意身体,京城那地方不比南京,冬天还是挺冷的,你岁数也不小了,出门记得多穿点衣服,还有绒裤别忘了穿。” 朱棣正美滋滋的听着,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挂了’,然后就是急促的电话‘嘟嘟’忙音。 “恁娘!” 把电话狠狠扣上后,朱棣气的气的就又乐了。 “狗儿,宣内阁诸臣来见朕,让大理寺、刑部、都察院提前拟好 文书,朕要看看他们打算怎么处置江宁镇的这些蠹虫!” 臣子们来见驾的时候,三司果然拟了处置建议上来,不过朱棣一看就有些不高兴。 “这么轻?” 朱棣眯着眼,龙目逡巡着房内诸臣,尤其是大理寺卿吴中、都察院右都御史齐源,以及刑部尚书郭资。 “兔死狐悲了?” 朱棣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诡异,似笑非笑,但笑容的背后潜藏着几分狰狞。 “这不是几十两,几百两,几千两白银,更不是几万两,而是几千万两!” “士奇!今年户部岁入几何?!” 杨士奇上前一步:“禀陛下,不算粮税,白银岁入三万万八千余万两!” “听着不少是吧?” 朱棣眯起了眼:“可你们知道这仅仅是一个江宁镇,是镇!” “区区一个江宁镇就敢贪墨如此多的银两,那放眼太平府呢?南直隶呢?整个江南呢!” “不杀一杀这歪风邪气,下面的蠹虫是不是以为朕老了,提不动刀了?” “齐源!” “臣在!” “意见驳回,三司重新拟定处置意见上来,你们要是没这个胆气替朕办差,那朕就换一批有胆子、敢得罪人的上来!” “别忘了,你们的俸禄是谁给的!” “是朕给的,是这大明数万万百姓给的!不是那些赃官污吏给的!” “尔食俸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第1492章 太平府案结? 商议完其他事情,朱棣下令散了之后,郭资和齐源看吴中的眼神,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虽然朱棣下令三司会审,但事涉官员要案,一般都是由大理寺先给意见。 都察院负责监督,刑部的主要职能是复核全国要案。 但这次吴中显然有些过于‘仁慈’,只对主犯武家叔侄、王具等人做出处置,对其家眷轻轻放过。 显然是打算板子重重拿起来,再轻轻放下。 怪不得惹陛下生那么大的气。 齐源心里清楚,吴中和当涂也好,江宁镇也罢,本身并没什么瓜葛。 他这么做的原因还真就是陛下所说,兔死狐悲。 到现在还有些人心里抱着刑不上大夫的念头,不愿意对犯罪官员狠狠处置,就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可惜,现在可不是士大夫犯罪可罚不可诛的弱宋,是杀伐果断的朱家当家! 朱棣虽然不像他爹朱洪武那般,对所有官员都没有什么好感,但对犯事官员也绝不会轻饶。 很快,齐源和郭资重新拟定了一套处置决议,在吴中一脸幽怨的表情中,呈了上去。 对于这个结果,朱棣其实也不满意,但想起童福山的密奏,还是咬咬牙批了。 处置的旨意由三司派人下去宣读,然后将人犯带回京城处置。 没多久,三司的宣旨队伍和都察院查办童福山一案的专案组,同时出发。 只不过宣旨队伍会直奔太平府,而纪承平则带人先去南京和王显汇合,再一并入驻太平府问案。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三司宣旨队伍很快直达太平府,在府衙宣布对人犯的处置。 武家叔侄,凌迟,回京择日问斩。 王具,凌迟,回京择日问斩。 王威扬虽死,但剥去官身,打为罪民,开棺戮尸! 孙二晚、张五德,斩决。 武邑、周四通,凌迟! 犯官家眷、家奴拿下细问,平素有恶行者,从严从重处置,能杀的不流,能流的不关,能关的不放。 至于那些女眷,现在也不流行什么送入教坊司,统统关进女监,踩缝纫机干活去。 流放虽然能让犯人受尽折磨,但这么好的劳动力浪费了实在可惜。 现在刑部对于流放的犯人其实很慎重,除了那些该死又够不上死刑的,已经很少使用这个刑罚。 毕竟有了火车之后, 流放这个刑罚多多少少显得有点形式主义。 如此处置,虽然武家大部分人难逃处置,但童福山答应的事却也算是办到了,至少那几个家伙的后代保住了一条小命。 但童福山却不是出于什么同情,而是在埋钩。 有了这些人做背书,以后再抓到人审问的时候,就可以以此为突破口,攻破犯人心理防线。 不然全杀了,以后他再想问点什么线索的时候,就很难办了。 随着犯人处置旨意下达,紧随而来的就是吏部调整太平府的旨意。 童福山没有被升到南直隶巡抚,只是上调一级,成了太平府同知。 原同知魏为扬被调离,回京述职后另有任命。 不过童福山心里清楚,这个魏为扬回去京城之后,恐怕就很难再离开。 最好的结果就是随便在京给他一个闲职,然后等着锦衣卫慢慢查他,或者童福山这边有了突破。 至于原知府栾有德没有动窝,涛声依旧。 在王家坳这件案子中,童福山没有发现栾有德和王兴洲、武家叔侄、王具有什么勾连。 就连传说他是王家人的事,根据张钊源的查访,都是子虚乌有的传闻。 童福山对他和王家有没有存在勾连,也表示怀疑。 如果他真的和王家有问题,那干嘛把自己推到武陵乡? 这不等于把狼送进羊群里吗? 童福山可是查清楚了,自己去武陵乡催缴税款的事,就是栾有德的主意。 可能他当初就是想给自己找点麻烦,却没想到居然爆出了这么大一个雷,差点没把他也炸死! 虽然栾有德知府的位置暂时保住了,但是挨一顿申斥是难免的,吏部考功司也给了个‘中下’的课评,理由就是失职,任职多年没有发现下面的问题。 顺带着罚了三年的俸禄。 不过栾有德不清楚的是,他留任的背后,童福山出了很大的力,也是他密奏建议朱棣不要调整栾有德的位置。 原因很简单,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栾有德和王家坳、王家有什么勾连, 但他在太平府任职八年,一点消息、风声都听不到、看不见? 童福山不信。 现在王兴洲死了,这个栾有德说不定就是个突破口。 他要是没事固然很好,但真的被童福山猜中了,这个知府之位,就是栾有德的焚炉。 三司下来的宣旨队伍,没有答应栾 有德和童福山的邀宴,宣完旨后麻溜的跑了。 这个时候无论是栾有德这个知府,还是童福山这个皇帝眼前的红人,在他们眼中都是个雷,不跑等什么? 等着雷爆了把他们也一起带走吗? 送走宣旨的差官,童福山笑眯眯的打了一壶酒,拎着酒去找栾有德,借着道歉之名,准备探探虚实。 朱棣虽然不像他老爹那样,像个变态资本家,玩命的榨干官员的劳动价值,一年都不给几天休沐。 但现在大明的官员,每月也只有一旬才有一天休沐。 地方官员还好一些,只要不太过分,偶尔偷偷懒,地方的锦衣卫也全当没看见。 但京官就惨了,每日都要点卯上值、下值,别说是迟到早退,敢摸鱼立马就有监察御史等着抓人。 今天迎完圣旨,也没什么差事要办,那些犯人交给陈梁和刑部交割就行。 童福山笑眯眯的拎着酒,直奔三堂后衙。 早就和童福山约好的栾有德,此时正在西厢的爱莲堂等着他。 见到童福山左手拎着酒,右手拎着烧鸡,赶紧起身迎了过来,随意找个桌子摆好,这才拱手致谢: “现在也不在衙上,愚兄虚长兄弟几岁,就托大称一声童老弟,如何?” 童福山笑着称是,眼睛却留在栾有德的袖口,里衣袖口上有一块硕大的补丁,显然有些时日了,旧的有些发黄。 第1493章 清廉的栾有德? “既然栾兄如此抬举,小弟要是说不行,岂不是不识抬举?弟,福山见过栾兄。” “哈哈哈,好,好!” 栾有德抚掌大笑,接过童福山带来的酒,主动给他斟满,后者连呼不敢。 酒满杯轻举,栾有德正色道:“童老弟,说来惭愧,愚兄治下出了王兴洲此等败类竟然不查,连累老弟被陛下申罚,唉,真不知说什么好。” “栾兄此言何意?” 童福山详作不知,温言抚慰:“这世上有好官,自然也就有坏官,栾兄一心为民劳于公事,失察在所难免, 更何况王兴洲既要为非作歹,又怎会轻易表露?别说是栾兄,就算是小弟,也有可能给他骗了去。” “贤弟善解人意,为兄不知说什么才好,唉,愚兄敬贤弟一杯!” 童福山举杯大笑:“好,都在酒里了!” “这句话说的好,都在酒里,饮胜!” “饮胜!” 童福山和栾有德在这件案子过后,‘遭遇’很有些相似。 这件案子与栾有德没什么牵扯,但其失察之罪难逃,还被吏部课评定了个‘下’,虽然没有丢官,但前途也算渺茫。 童福山立下大功,再加上他之前的履历,这次本应被提回原职,至少也是正三到从二的大员, 但最后却只被提了两级,做了个正五品的同知,也算倒了霉。 两个‘同病相怜’的家伙,就这么在爱莲堂喝了起来,没多久就面目赤红,坐着都有些不稳。 “贤弟,你说愚兄因失察之罪被评了个下也就罢了,可你这立功之人,怎么也落得和愚兄这般下场?愚兄真替你不值!” “谁说不是呢?他奶奶的!” 童福山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此时已有些口不择言。骂骂咧咧: “老子给朝堂立下那么大功,追回了那么多的税银,结果狗日的那帮御史却都跑来骂老子! 说什么王兴洲那狗日的是老子逼死的!艹,童某人真要弄死王兴洲,还需要逼他?老子有的是办法!” 栾有德笑笑不语,忽然打了一个哈欠,眼底的疲惫有些遮掩不住。 挥了挥手,在月洞门站着的小厮立马给他送来烟袋,吹亮火折子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栾有德似乎好了许多,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童福山:“愚兄两袖清风,唯独好这一口大烟,这些年的俸禄一半用来养家,一半却都让这口烟给抽没了,哈哈。” 童福山笑眯眯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无字红盒,随手递上:“这是我临行前从我家先生家里‘kiang’来的,剩的不多了,栾兄若是喜欢,拿去抽便是。” “哟,还是滇南直供啊?这可是好东西,一般人可见不上,上次愚兄有幸得尝,还是永乐十三年进京述职的时候,老大人给的半盒,老弟不愧是苏公门人,这好东西不缺啊。” “哈哈哈,也没那么多,我家先生虽然也抽,但是没什么瘾头,都便宜了我这不肖徒弟了,栾兄喜欢拿去便是。” 栾有德倒了声谢,便把烟装在口袋里,但仍没有放下他的烟袋锅子。 童福山也不以为意,和栾有德继续说笑着,闲聊着一些趣闻。 不过没过多久,栾有德的眼神就有些迷离,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脸色更加潮红起来,还有一点点兴奋,就连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 似乎知道自己失态,栾有德赶紧给童福山道了句歉:“贤弟,愚兄不胜酒力,再喝下去非得出丑不可,今日不妨就到此吧。” “好,今日那弟弟便不打扰了,不能影响兄长明日坐衙,毕竟,你我还是戴罪之身不是?” “哈哈哈,贤弟说话十分有趣,下次休沐,愚兄再请贤弟一唔。” “好,那弟弟便等着了。” 说完这句话,童福山便起身告辞离开。 本身就在府衙,也不需要人相送,只是走到月洞门的时候,童福山有些疑惑的回头望去。 却见栾有德似乎愈发有些亢奋,在小厮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脚步踉跄的似乎有些站不稳,手却稳稳抓着他的烟袋锅子,一口接一口的吸。 童福山失笑摇头转身离开:“醉成这样了还抽,烟瘾咋这么大?” 今天来找栾有德喝酒,童福山本意是准备试探一下他的底子,看能不能套套话。 只可惜栾有德十分谨慎,说话滴水不漏,只知道他是一步一步凭着功绩升到知府,却不知他背后是谁在帮他使力。 至于栾有德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表现出来的两袖清风,童福山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如今可不是十几二十年前,朱棣又不像他爹那样小气,大明官员俸禄都涨了不少,再穷也不至于内衫打补丁。 越是这么刻意的做作,越让人怀疑。 不过童福山来了太平府一个多月,也没发现栾有德有什么问题,至少表面上没有。 之前他基本在江宁镇待着,对栾有德了解不 多,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观察他。 出了府衙,童福山直奔自己暂租的小院而去。 今天他带的不是什么高度酒,不过是太平府本地酿的果酒,度数不高,还没等回家酒就醒了个七七八八。 童福山回家倒头就睡,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他就直奔府衙,和栾有德进行交割。 说是交割,其实也没什么好交割的。 之前的同知魏为扬被急调回京述职,压根没时间和童福山交割,所有公务都被留在栾有德手上。 进得二堂,栾有德已经等在那里,见童福山来了,这才笑道: “童同知这么早就来啦?” “见过栾府台。” 虽然栾有德是知府,童福山这个同知算是名义上的副知府,但两人是平级,都是正五品,名义上没什么上下之分。 不过在日常处置事务时,确实知府要压同知一头,后者也往往以下官自称。 不过童福山是苏谨的学生,在某些事情上,栾有德还指望着童福山帮帮他,自然也不会以上官的姿态面对。 童福山一边笑着应是,一边偷眼打量着栾有德。 虽然此时他面色红润,但却遮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 第1494章 代通判的剿匪准备 “童同知,你也不算新人,咱们太平府坐衙和其他州府没什么区别,卯时上值,酉时下值,点卯之时有专人录册,若是没什么特殊原因,最好还是不要迟到早退。” 说着笑笑露出一丝无奈,指了指北面:“查卯的人,是南京吏部和南直隶道公派,不归咱们府衙管,有时候本官也很无奈。” “府台言重了,童某一定谨守规矩,不给府台找麻烦。” “这是什么话?” 栾有德装作不满,携着童福山的手坐下:“你我今后分数同僚,朝夕相处,大可不必这样客气,更万万不可有了嫌隙, 当值的时候,我是知府,你是同知,但下了值,你就是我老弟,我还是你栾兄,如何?” 童福山露出喜色:“那自然最好!” 栾有德笑笑:“那就一言为定。” 说完命令衙吏送来卷宗,放在桌上: “贤弟也算太平府的老人了,咱们也不必客气什么,一会拜印之后,贤弟直接回同知衙上值便可,不过...” 童福山面露疑惑:“什么?” 栾有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贤弟空出来的通判一职,愚兄已经上疏请朝廷派人,不过一时片刻怕是来不了, 但秣陵关来信,说是发现水匪行踪,请咱们府派人协助,可是新任通判还未上任,这...” 童福山顿时恍然。 通判的职能有一部分是‘分管兵马’,虽然不能直接调动地方卫所,但一旦涉及剿匪、清匪这种事情,必须有通判的衙印,行动时,也必须通判司衙有人在场。 栾有德也没其他什么意思,就是希望在新任通判赴任之前,童福山继续先兼着。 毕竟知府的事务实在太多,就算他配了三个师爷帮他处置,也有些忙不过来。 这要是再兼着剿匪,栾有德八个胳膊都不够使。 “没问题”,童福山笑笑应下,不过还有些疑惑:“这秣陵关应该归应天府所辖啊,怎么找咱们太平府?” “贤弟有所不知”,栾有德笑着给他解惑: “江宁镇、大胜关、秣陵关之前确实曾属应天府直辖没错,但陛下迁都后,这些地方统统划归到了咱们太平府,而应天府则划归南直隶,归顺天府管了。” “哦,原来如此。” “其实这些地方的辖权一直以来都有些争议,咱们太平府管得,顺天府也管得,只不过一遇到剿匪这种烂糟事,顺天府往往就推给了咱 们。” 说着叹口气,露出无奈之色:“剿匪事物迁延日长,又往往剿之不尽,别说是封功受赏,能不被苛责就算不错,所以顺天府那边不愿意接,就丢给了咱们。” 栾有德摊摊手,满脸无奈:“谁让人家归南京直辖呢,咱们小门小户的,就只能受着。” 童福山点点头表示懂了,旋即拱拱手:“既然如此,那我就亲自跑一趟吧,争取一次把这些匪患清理干净。” “啊?这...成,这样也好,毕竟谁人不知苏公剿匪手段高明,贤弟贵为苏公高足,手段必然了得!” 童福山失笑:“府台可别捧我,这要是有个差池,我哪里还有脸回来见兄长?我先去看看吧。” “好,那愚兄就祝贤弟旗开得胜!” 剿匪的事一般不需要通判亲自压阵,除非是极大的匪患,不然派个通判司衙的小吏,带着文书去就够了。 不过既然童福山愿意去,栾有德也不拦着。 童福山虽然份数他的下官,但天天被他盯着,栾有德做事也必须小心谨慎。 眼巴前没有童福山晃来晃去,他也乐得轻松一点。 谈完话,童福山先去同知衙口拜了印,算是正式赴任。 不过同知衙门口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像什么地方盐粮、河工水利、清理军籍等等,都是些繁琐细碎的工作,童福山也不乐意干。 他当年在扬州当知府的时候,光同知衙门就给配了五个师爷,足见其公务之繁琐。 童福山早就打定了主意,他是来这边掀盖子的,至于具体事务,就等着陛下或者先生给他码劳力吧,反正他是不可能干的。 之所以愿意出去剿匪,不是童福山想砍几个土匪脑袋过过手瘾,而是他心里清楚,这府衙里就好像一张能蒙住他眼睛的黑网,只有走出去,才有可能找到一点线索。 尤其是这次剿匪的目的地,更是重要水道,他要借机亲自去看一看地形。 现在王兴洲自尽,可以说联通王家的线索都断了,根本没法往下查。 王家在这里经营这么多年,他不信对方一点错漏都没有,既然能找出一个王兴洲,就能找出第二个。 但这些线索都需要他亲自去查、亲自去找。 况且他离开府衙也有自己的打算。 自己成天在栾有德眼皮子底下晃悠,如果栾有德真的有猫腻,肯定会想办法藏着掖着。 可自己一旦离开,对方反而可能因此大意,从而 露出一点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他童福山是走了,可没说锦衣卫都跟着他走啊? 现在陈梁、张钊源几人已经露了底,自然要被他一并带走,但太平府的佥事章忠还没露,就交给他盯着吧。 这次太平府爆出这么大的雷,朱棣已经对着亦失哈大发了一顿雷霆,从而亦失哈也对章忠很有意见。 这些年锦衣卫确实有些懈怠了,只盯着明面上官员有没有不法,却没有盯到背后有这么深的猫腻。 要不是童福山看章忠在这里浸淫这么多年,想继续用这条地头蛇,早就被弄回京城处置去了。 章忠心里自然清楚怎么回事,对童福山那叫一个点头哈腰,就指着打好这一仗翻身,自然无比配合,指东绝不打西,抓狗绝不撵鸡。 安顿好章忠的人手盯死栾有德后,童福山就出发直奔秣陵关。 不过在此之前,他先从建阳卫要了一个百户所,配合行动。 江宁镇的巡检从上到下已经烂透了,他估摸着大胜关也没好到哪去,只不过眼下还没证据,能把大胜关指挥千总王宁拿下。 但童福山早信不过他。 这次剿匪是由太平府牵头,秣陵关、大胜关配合行动,童福山正好借机看看,有没有官匪勾结的情况。 真让他抓到王宁的把柄,童福山立即就会把王宁拿下,连夜送到南镇抚司衙口审问,从而找到王家的突破口! 这么一想,童福山还巴不得这次剿匪出点乱子。 可惜,这次行动顺利,顺利的甚至让童福山觉得有些诡异。 第1495章 剿匪疑云 临行动之前,童福山对这伙水匪先去做了足够的了解。 大胜关和秣陵关提供的匪情卷宗,童福山只是草草过了一遍,并没有全信。 他更看重的是本地锦衣卫提供的情报。 不过秣陵关的锦衣卫这次有些丢人,没拿出什么有效的情报,反而是东厂的番子,给他送上了详细信息。 秣陵关的锦衣百户也归太平府管,恐怕这一次回去之后,章忠又得狠狠挨一顿骂。 但童福山现在可没空同情章忠,甚至他这边要是再出问题,童福山也会直接让他滚蛋,换一个能干的上来。 东厂番子和锦衣卫架构不同,他们不归太平府管,而是直属南京镇守太监黄三池。 很多官员腹诽朱棣过于信任太监,给了太监太大的权力,也是,也不是。 太监权力确实增加了很多,给后世子孙开了一个不大好的头,这确实是朱棣的锅。 不过眼下太监虽然权力很大,但还没有大到一家独断,能直接祸乱朝纲的程度。 就像这个南京镇守太监,明面上是朝廷放在南京的眼线,但实际又被锦衣卫南北镇抚司监察,互相掣肘。 甚至就连东厂内部,也不是没有人盯着他。 厂公王景就派了不止一条暗线盯着黄三池,监察他有没有贪墨、胡作非为。 但眼下这些事情都和童福山无关,他的目的是掌握水匪匪情,至于那些太监,他们爱怎么窝里斗就斗去。 不过从东厂番子送来的情报分析,这些水匪看起来和大胜关也好,秣陵关也罢,还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甚至为了剿灭这伙水匪,这两个千户所为此也曾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结的仇不算小,不像存在养寇自重的情况。 秣陵关阵亡二十七军士,大胜关好一点,但也死了十几个卫所兵。 甚至王宁的小舅子,也在上次剿匪的时候,因为贪功冲的太前,导致胸口中了一铳不治身亡。 这要是为了布局迷人视线,养寇自重,代价未免太大了一点。 据说王宁小舅子阵亡以后,他婆娘一个多月没让他进家门,还砍死他一个小妾。 从明面上看,王宁和这伙水匪说一句仇深似海也不为过。 但童福山没有轻信这些情报,还是安排大胜关的锦衣百户宫百万,盯死王宁的一举一动,尤其看他有没有通风报讯。 只可惜,宫百万什么都没探到,王宁没有任何不轨之举。 在确定准备动手之前,大胜关所有卫所兵不得出营、不得回家,不许与外界有任何联络。 甚至在出发之前,王宁都没有说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 直到大胜关所有参与剿匪的士兵,到达秣陵关和其会合之后,才宣布下一步行动。 这伙水匪常年盘踞在胭脂河下游的石臼湖深处,平时为渔民,作乱时为匪,潜藏很深,导致很难剿干净。 这次也是秣陵关千户许留,派出无数斥候,多达近半年的时间,才探清楚匪患名单和为首之人,这才上报太平府,请求剿匪。 从洪武年间开始,朱元璋就没少大力清除匪患,也收到了很大成效,尤其是在北方。 但江南水系众多,很多土匪其实都是前元留下来的遗民、溃兵,混迹湖泊,以劫为生。 剿灭一批,他们的子孙后代也好,旧部残留也好,没多久就如雨后春笋一般,哗哗的又冒出来。 石臼湖水匪就是这种情况。 他们和本地百姓混在一起,借百姓的身份掩护,甚至有些匪首都有合法的身份。 这些匪首以宗族、血脉、利益,将渔民牢牢捆绑在一起,平时为民,出时为匪,劫掠商船,甚至连官船都敢劫。 可一旦官府大力清缴,马上一哄而散,拿起渔网又变成了渔民。 有了这些渔民掩护,那些匪首躲进水道、孤岛,压根就找不到,清缴难度很大。 看着眼前的情报汇总,就连童福山都觉得头痛。 这么大一片水域,又是民匪混居,互相勾连,如何处置就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总不能一刀全部砍了吧? 没有证据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清缴,一定会激起民愤的! 秣陵关的陈留三番五次催促太平府剿匪,难道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谨慎起见,童福山立即让人把陈留找来询问。 谁知陈留压根不在大营,说是跟着斥候去水域探查去了。 这是正经公务,童福山也没权逼人家回来向自己汇报。 通判衙允许剿匪的大印一下,非必要情况,童福山是没有权利对着部队指手画脚的, 毕竟这可不是弱宋文人指挥部队作战的时候,他最多只能作为监察监督。 本想等陈留回营后再行商议,可没想到这一夜陈留压根没有回来,就连王宁也出去侦察了。 等到翌日一早,两人这才匆匆回营。 “大人”,张钊 源也是一夜未睡,带着浓浓的黑眼圈回了营,直奔童福山的营帐: “昨夜监视陈留和王宁的斥候回来了,他们两人昨夜确实在摸水域情况,也没有碰面,两人的手下也没有接触过。” “嗯,我知道了。” 童福山点点头,正准备寻二人去商议一下具体事务,却闻大营哨声骤响! “集合!集合!” “各百户所、总旗、小旗,立刻带队校场集合,三声鼓响不到者,斩!” 童福山一愣,也顾不上寻陈留二人,带着张钊源就往校场赶去。 虽然陈留不能斩他,但身为督军通判,若是比小兵还来得迟,那可要丢一个大人了! 到了校场,童福山已经看到陈留和王宁正站在校场高台上,冷冷逡视着士兵集合、整队。 等他走到校场高台上时,所有队伍已经全部落停,两千多人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的望着高台,等候命令。 “诸将士听哉!” “今寇匪蜂起,劫掠乡闾,屠戮黔首,焚毁庐舍。田畴荒芜而民无衣食,道路梗阻而商绝往来! 贼焰嚣张,上逆天道,下害黎元,实为国之蟊贼、民之公敌! 吾等荷国厚恩,身膺守土之责,当以社稷为念,以生民为怀! 今奉王命,整兵讨贼,此行非为争功,实乃替天行道!非为私怨,盖为保境安民!” “尔等当披坚执锐,奋勇争先,临阵则同仇敌忾,勿惧艰险;遇敌则斩棘披荆,勿惜身命! 凡奋勇杀敌者,赏不逾时;凡畏缩避战者,军法无赦!务使贼寇授首,巢穴尽平,还地方以清宁,复百姓以安堵! 此行必胜,功在千秋!愿与诸将士共赴国难,誓扫妖氛,以报君恩,以慰民望!” “出征!” “风!风!大风!” 第1496章 剿匪疑云2 陈留的喊话很快,很利落,没有几句废话。 更利落的是,喊完话之后,他压根没打算让童福山也说两句,似乎这个通判压根就不存在一般。 作为剿匪主导,名义上陈留就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连王宁都要听他号令。 随着陈留一声令下,所有士兵迅速出寨登船,不过一刻的功夫,船队就浩浩荡荡沿着胭脂河,朝着石臼湖驶去。 此行一共出动炮艇四艘,海军淘汰下来的风帆快舰十一艘,浩浩荡荡朝着目标进发。 童福山被陈梁以保证安全的理由,安顿在最后面的一艘临时补给船上,跟在船队最后。 到了这个时候,童福山的眼睛终于眯了起来,这是完全不打算和他沟通啊。 似乎他的作用就是一个人形图章,在准许出战的大印盖下那一刻,他这个代通判就没了价值。 可事已至此,童福山又有什么办法? 剿匪是保境安民的大事,于情于理他也不能因为没有沟通的缘故,把船队喊停。 到时候一旦剿匪失利,这口又黑又圆的大锅,正好扣在他的脑袋上。 “娘的,老子这是被无视了啊。” 童福山的身边只有张钊源一个百户保护,建阳卫那一个百户兵都被调去了守河岸,以防溃匪逃散。 看着旁边不断在河道穿梭的快艇,童福山知道这些人名为保护,实则就是被派来监视他的,气的都笑了。 “大人,是不是这姓陈的想要争功,怕大人您分润了他的功劳?” “我稀罕这个?” 童福山不屑的嗤笑一声:“姓童的再没出息,也看不上这点军功,我要是真想拿军功封爵,跟着我先生去西域前线不好吗?” 张钊源笑着连连称是,心里艳羡不已。 好家伙,西域前线那不知是多少武将心心念念想去的地方,背地里想尽办法,使了不知多少银子,走了不知多少门路也没办成。 您倒好,一句想去就能去,这话要是让京里的那些武将听到,非背地里打你黑棍不可! 但他却不知道的是,童福山这话也就吹吹牛逼。 你以为童福山不想去西域?那是苏谨不带他去! 这小子在地方搞事还可以,去了前线做什么?是给苏谨出馊主意,还是想尽一切办法给他惹事? 就童福山那胆大包天又跳脱的性子,一个看不住,真敢带着飞行编队偷袭威尔斯老家去! 不 到半日,剿匪船队就顺利从胭脂河下游驶出,进入石臼湖的范围。 在这之前所有的水匪眼线,早被先一步扮作渔船的快艇清除,整支船队得以无声无息的进入石臼湖。 这也是陈留前一夜做的工作。 他和水匪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知道这伙水匪极其谨慎,哨岗没有规律,都是每夜提前一步安排的。 石臼湖虽然比不得那些大湖,但也有30多万亩的水域,其间小岛、芦苇荡子星星点点分布,河道众多。 水匪一旦隐入其中,极难追索。 此时最前方的指挥旗舰上,陈留和王宁这才第一次会合,有时间说几句话。 “陈千户,消息可准?” 陈留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我在石臼湖西面放了一支商船船队,故意漏出去风,眼线送出来消息,他们定会在今日动手。” 王宁的脸上带着谄笑:“陈千户辛苦。” “哼,不辛苦,命苦。” 陈留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后槽牙的位置显然咬的有些紧。 “事,我会按照你们的要求去办,罪,陈某一人领下,但望你们说话算话,不然陈某就算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陈千户这是什么话?” 王宁也不装了,嘴角噙着狞笑:“只要陈千户配合,到了京城自有大人物为你奔走,千户之职虽然不保,但小命总是能留下的。” “哼,你这话去骗三岁孩童去吧。” 陈留压根不为所动,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理睬王宁,转身吩咐旗手打旗语去了。 王宁被甩了脸子,落了个好大没趣,却也不以为意,笑眯眯的下了小艇,回自己的指挥船去了。 “吩咐下去,一会剿匪的时候务必争先,但水匪一旦剿绝,所有人都给我按兵不动,不管秣陵关那边多大的动静,谁也不许动!违令者斩!” “喏,千总!” ................... “大人,前面接上仗了!” “嗯,我不瞎,看到了。” 大致的行动计划,童福山还是清楚的。 陈留提前准备了一支扮作商队的船队,然后找内线放出风去,引起水匪注意。 然后利用商队引出水匪,他则带着剿匪船队里应外合,一举歼灭水匪。 办法虽然简单,但越是简洁的方式,往往越能收到奇效。 相反准备的 步骤越复杂,牵扯的环节越多,反而可能因为某个环节出错,从而导致功亏一篑,满盘皆输。 童福山暗暗点头,这个陈留,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陈留作为先锋在前,王宁带着大胜关士兵作为侧翼,负责封堵、破袭水匪,战术简洁有效。 “这个陈留是个能人,只当一个千户有些可惜了”,童福山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战场,嘴角轻扬: “回去查一下这个陈留的底,要是没什么大问题,我就向陛下举荐,让他去西域跟着我家先生建功立业。” 张钊源带着艳羡应是,心里都有些妒忌这个陈留了。 有心算无心之下,这些水匪如何是装备精良的卫所舰队对手?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水匪就开始溃散。 在大部匪船被击沉或俘虏之后,为首的几艘匪船开始拼命逃离。 “成了!” 童福山不是没上过战场,海战都不知道参与了多少次,看到这个时候,这场剿匪战基本就可以宣布进入尾声,剩下的就是一些追剿的活儿,连巡检兵都能干。 “大人,有些不对劲啊。” 刚刚放下望远镜的童福山,一听就赶紧在举了起来,死死盯着正在追击的炮艇。 “怎么不对劲?” “大人,航速不对!” 似乎有些不确定,张钊源仔细继续观察了半天,终于才敢下结论: “就是航速不对,咱们的炮艇不可能跑这么慢的!陈千户是故意的!” 这时候童福山也看出不对劲了,“这个陈留想干什么!” 心里隐隐觉得不对,总觉得有大事发生,童福山果断下令:“命令全帆,追上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第1497章 不是大人指使的吗? 石臼湖水道错综复杂,童福山所在的位置看着距离战场不远,但一路追上去却着实花了不少时间。 等他驾船穿过星罗密布的水道,进入藏匿水匪、渔民的岛群后,脸色瞬间苍白! 大火! 无边无际的大火! 伴随着隐约不时传来的惨呼、求饶、呼救声,一处又一处的民居、渔船被点燃。 点燃后的渔船直接封锁了狭窄的水道,让童福山的座船寸步难行。 “换船!” 根本等不及派人去扑灭火头,童福山焦急的换上小艇,急急催促着士兵拼命摇动双桨。 他船上负责‘保护’童福山的秣陵关千户兵见状,偷偷拿出信号弹想要拉响,却被锦衣卫一把摁下! “大人,前面火势太大,直接冲过去太危险了!” “大人”,张钊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陈留放火用的的黑火油,这种火势光用水灭不了,还得小心油随水走,那样就愈发控制不住了!” 在小艇上勉力维持站姿的童福山,瞪目远望,眉头死死锁着。 “狗日的,这是要斩尽杀绝!” 童福山想不通陈留这么做的理由。 仇杀?灭口?纵兵劫掠? 根据以往种种探查,秣陵关和石臼水匪有牵扯的可能性并不大,这伙水匪也在朝廷追缉的通缉榜单之上,陈留没有和他们勾结的理由。 那陈留难道仅仅是为替那些,死于水匪之手的属下报仇? 这个理由倒是说的通,但陈留是这样的人吗? 纵兵屠杀的后果,可不是他一个小小守备千总能承担的! 到时候激起民变,朝廷一旦问责下来,陈留几乎是必死的下场!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童福山一边催着小艇绕路赶过去,一边揣测着陈留这么做的动机,可怎么想都想不通。 明明是一场大胜,只要妥善处置,回去之后一个功劳是跑不掉的,他何必这样画蛇添足,将自己置于死地? 童福山一时之间心乱如麻,阴着脸向最近的小岛赶去。 等童福山双足踏上小岛的时候,眼底只剩无边的杀意。 此时被烈焰焚烧过后的断壁残垣,还在冒着焦黑的浓烟,梁木噼啪作响,坠下带着火星的木炭,落在满地尸骸上。 男女老幼的躯体横七竖八地叠着,一具女尸被烟火熏得焦黑难辨,双手还保持着护抱孩童的姿态; 身边男人的双手死死护在女人身前,可他的喉咙早被利刃割开,暗红的血在身下逐渐凝成黑褐色的血痂,与灰烬搅成黏腻的泥泞。 屋舍被烧的只剩轰塌的框架,残破的窗棂下半露着孩童的手臂,被烧得血肉模糊,滴答着暗红的血点。 空气中弥漫着焦肉、烟火与血腥混杂的恶臭,呛得童福山几乎喘不过气。 往日里炊烟袅袅、笑语喧阗的村落,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狼藉,每一寸土地都浸着绝望,仿佛连阳光落在上面,都带着化不开的阴冷。 童福山的脸难看的仿佛能滴出水来,耳边似乎有无数幽魂在围着他咆哮,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下此狠手。 “陈、留!” 因为愤怒而沙哑的低沉吼声,从他的后槽牙一字一字的蹦出: “张钊源,马上带人阻止屠杀,把陈留这个混账给我摁下!带来见我!” “喏!卑职遵命!” 看着眼前的惨状,童福山只觉得手脚有些脱力,颤抖着寻了一处干燥的石头坐下,痛苦的闭上了眼。 半个时辰过去,就在他觉得自己稍稍好了一点的时候,张钊源已经押着陈留过来了。 只是陈留的眼中没有一点波澜,似乎早有预料,但却仍旧装作不忿的模样: “童大人!末将犯了什么错,我不服!” “陈留!” 啪! 童福山二话不说,从石头上跳了起来,冲过去就是一记耳光狠狠甩在陈留脸上! “说,谁让你这么干的!幕后主使是谁!为什么要屠村!” 嘴角被童福山抽了一下,唇角瞬间破裂,沁出道道血丝的陈留,忽然诡异的笑了: “何人指使?大人莫不是健忘了?若非大人所命,末将如何会下此命令?” “我?” 童福山都被气笑了:“你说是本官指使?好!那本官什么时候指使你的?又是如何指使,你说!” 说着死死盯着陈留的眼睛:“本官自进了秣陵关大营,连你的面都未曾见过,你告诉本官,本官是怎么指使你的!” 哪知陈留却低下了头,任童福山如何气急败坏,却一个字都不肯再说。 无可奈何的童福山,只好命张钊源把人押下去,派可靠之人看紧了,等自己平息完这里的事后,回去慢慢审。 他就不信了,就算自己问不出东西,到了锦衣卫的手上,陈留骨头再硬还能不招? “张百户!马上带你的人接手现场,阻止恶行继续,哪个敢违抗命令,军法处置!杀无赦!” “喏!” “给我找到匪首的屋子,我要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剩下!” “卑职马上去办!” 陈留对童福山很重要,他也没让人把他押回船上,万一有人在船底搞点鬼,这些锦衣卫也得吃个大亏。 “留下三十人看押陈留,没有本官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探视,一旦有人靠近,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开枪打腿!若敢武力冲击,可以直接击毙!” 这个时候童福山也急了。 虽然没有搞清楚陈留这么做的原因和幕后主使,但他已经隐隐察觉出不对劲。 “大人!匪首的屋子找到了!” 不到半个时辰,张钊源就找到了匪首的藏匿窝点,只是脸上看不到什么喜色: “不过那处窝点也被烧了,屋里几乎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几乎都成白地。” 说着低声在童福山耳边道:“这里显然被特别‘照顾’了,用的火油量很大,烧起来是别处速度的好几倍,卑职找到的时候已经...” “嗯,辛苦了”,童福山阴沉着脸点点头:“带我过去再看看。” 这个匪首藏身的地方,在湖心岛最深处的一片竹林深处,要不是陈留纵兵放了这么大的一把火,还真不容易找。 显然没有这里的渔民包庇,这个匪首也不可能在这里藏这么深。 但童福山此刻已经没了问罪的心思,站在匪首窝点的焦土上,眼睛落在石床角落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 第1498章 溧水山庄? “大人,那是...” 张钊源也注意到了那块石头,刚想说什么,被童福山用眼神制止。 “派人在屋外盯着,谁也不许靠近。” 吩咐完就慢慢蹲在被烧成斑驳黒灰色的石床角落,从怀里拿出手帕垫着,小心的抓了上去。 等童福山抓到石床角落的这块石头,一摸就知道这是一块特制的防火砖,眼神一动。 暗格! 想明白这一点,童福山顿时也顾不上石头是不是有些烫手,拼命的想把石头抠出来。 可尽管他使足了力,那小小一块石头竟像长在了上面一样,纹丝不动。 “大人,要不让卑职试试?” 张钊源安排完门外值守后,早就回来站在童福山身后,只是不敢出声打扰。 直到看童福山满头大汗,一脸狼狈的模样,才不得不出声。 “嗯,这块石头古怪的很,你来瞧瞧。” 接过童福山递给他的绢布,张钊源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不断在那块石头上拍拍敲敲,然后用劲往里一推... 咔吧。 一声轻响,那块石头竟然自己弹了出来。 童福山有些窘迫的表情落在张钊源眼里,全当没有看到,更不敢露出一丝笑容: “大人,这个东西是特制的机关,里面有卡锁和弹簧,卑职也是以前偶然见过匠人做过,这才侥幸试了试,没想到中了。” 童福山笑笑,知道这是人家给自己留面子呢,自然也不说破。 “瞧瞧里面有什么?” “大人,卑职来吧。” 张钊源没敢急着伸手去抓,而是让手下送进来一个长的像是人类小臂的三指勾爪,把柄处有机关,轻轻一握,三指勾爪就能在远端闭合。 张钊源趴在石床露出的小洞处,将勾爪慢慢探了进去,眯着眼侧耳听着判断里面还有没有机关。 “成了!” 张钊源手掌忽然一握,然后小臂一紧,开始慢慢向外拉着什么。 童福山有些激动的蹲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小小洞口。 等到勾爪完全拉出来以后,童福山顿时有些失望。 闭合的勾爪中间,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牌子。 童福山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牌子,发现并不是很烫,看来石床里面有隔温的手段,也不是很在意。 随手将牌子拿起来,对着被烧成大洞的窗口,借着阳光打 量着。 “溧水...山庄?这是什么地方?” 童福山心里清楚,能被如此珍而重之、小心翼翼,不惜设置如此精妙机关保护的,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回大人”,张钊源马上答道:“溧水山庄属于溧水县治,不过却不在城内,而是位于溧水县北的黄家庄,临着胭脂河。” “说起来”,张钊源想了想继续说道:“溧水山庄说是在溧水县,其实距离秣陵关更近一点,出了庄子再往北一点,就能转入秦淮水,向北直达南京,转东可去句容。” 江南水系四通八达,饶是童福山久在南方生活,听的也十分头痛。 “这个溧水山庄是做什么的?” “据卑职所知,此山庄乃洪武三十四年(建文三年)所建,当时的主人是兵部主事黄显中,后来陛下奉天靖难后,黄显中一家被方孝孺牵扯都没了,这庄子后来就被一个山东客商收买。” 童福山温言疑惑的皱眉:“山东?这个溧水山庄现在是哪个客商在居住?” “不是”,张钊源摇摇头:“这里怎么说呢,应该算是一个大型青楼吧。” “青楼?” “是。” 张钊源笑道:“溧水山庄虽然距离南京有些距离,但胜在水行方便,南京的很多富商、官员,都喜欢游船往此,踏青观景, 日子久了,这溧水山庄里面的热闹就愈发的多,什么青楼歌舞、赌钱耍牌、勾栏听曲、说书唱曲应有尽有,来往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听说秦淮河的买卖都被影响了不少。” 听到张钊源这么说,童福山就愈发疑惑了。 他不关心这个山庄是做什么的,但石臼匪首珍而重之藏匿这个腰牌的目的是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打劫山庄吧? 若是一般富商所居,他倒是可以这么想。 但能够经营如此大一个山庄,并能让富商、官员来此享乐的地方,保卫怎么可能不森严? 童福山甚至怀疑,别说是火器,这山庄里面恐怕连炮都有! 性价比如此不高,水匪以打劫为目的收藏腰牌的可能就太小了。 难道是为了去玩? “张百户”,童福山问道:“进出这处山庄是否需要这样的腰牌?” “这个卑职就不清楚了。” 张钊源摇摇头:“卑职也是在当初探查武家叔侄关系的时候,偶然听闻到这个山庄,不过没听说进出还需要什么腰牌之类的。” “回去之后,你马上联系秣陵关锦衣卫问一下,看看他们知不知道,要是他们也不知道,就想办法潜进去查一下,不过一定要秘密探查。” “是,卑职记下了。” “对了,那些屠戮的士兵都拿下了吗?” “拿下了”,不过张钊源的脸色并不好看:“只是咱们还是来晚了,水匪藏匿的这几处湖心岛,基本都被烧没了,也没留下活口。” “哼!” 童福山重重哼了一声,眼底满是愤怒,带着一丝不解和迷惑。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没有想通陈留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仅仅就为了栽赃给他? 可他手里也没有证据,上嘴唇一碰下嘴皮,就想给他泼脏水? 他要真想这么干,童福山心里可就要一万个瞧不起他。 都不需要先生和陛下出手,哪怕这事在南京都察院过一圈,也得以证据不足给打回来。 他童某人好歹是朝廷五品命官,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便栽个赃,就能拿铁链锁了去的。 童福山决定回去先好好查查,这个溧水山庄和陈留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然后找到王宁,探探他的口风。 下令屠杀的是陈留,王宁并没有参与,且在陈留纵兵屠杀的时候,王宁还在湖上追剿余贼,与此事无涉。 就在童福山令锦衣卫接管秣陵关千户所,带着船队往胭脂河行驶,准备回关的时候, 却见河口此时正停着一辆艨艟,一侧上悬日月明旗,另一侧悬着兵部大旗。 看到童福山船队驶来,艨艟主动向他们靠了过来。 第1499章 童家小子被栽赃 “童同知。” 艨艟船首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官员,根据胸前补子判断,是四品文官。 童福山心里对来者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纪御史?” 对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正是本官。” 童福山还没说话,另一边就有人立马接话:“哈哈哈,本官听闻童同知率大胜关、秣陵关守备全歼水匪,大胜凯旋,喜不自胜啊!只恨本官年迈,未能随童同知并肩而战,实乃人生憾事!” 这位忽然插话的人,童福山可不敢说不认识,乃南京兵部尚书杜梅! “下官见过杜部堂!部堂过誉了,下官惭愧!” 虽然南京六部就是个养老的清水衙门,杜梅的实权,远远比不上京城兵部的苏根生,但名义上也是童福山的上官,面子上也是要做足的。 童福山有点奇怪,杜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件事说破大天,也不过是地方剿匪,就算兵部要分润一下功劳,派个主事出来绰绰有余,完全没必要杜梅亲自出马。 就在童福山疑惑的时候,纪承平冷冷开口了: “童同知,有人向本官检举,童同知在这次剿匪中,命令秣陵关千总陈留,屠杀残害于家岛村民,不知可有此事?” “没有!完全是子虚乌有的诬告!纪御史一定要秉公查处,找到这造谣之人,还本官一个清白啊!” 童福山神色轻佻,嘴里不以为意的嘻嘻哈哈喊着冤,心下警钟大响! 这边陈留刚刚动手,那边来查自己的纪承平就带人堵在了河口,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早有预谋! 只不过他一时想不通的,这个背后之人是王家?还是纪承平?甚至是... 想着想着,童福山眼神不经意的从冷若冰霜的纪承平,和笑眯眯的杜梅身上扫过。 只是他从两人的眼神中,看不出丝毫异样。 纪承平依旧是古井无波的态度,听不出一丝波澜: “既然如此,烦请童同知将陈留交给纪某,纪某必会和大理寺、刑部专员一起审问,只要童同知没有问题,必然还童同知一个清白。” “这...好吧。” 童福山有心想要拒绝,把人弄回去自己问,但纪承平是朝廷派下来问自己案子的‘专案组’组长,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他要是拒绝了,反倒显得自己真的有鬼。 而且就算他问出重大问题,也会被纪承平以‘涉案不避嫌’的理由,口供 、证据一件都不会采纳。 “不过本官有个要求。” “但讲无妨。” 童福山笑笑:“问案之时,必须由南镇抚司的人在场监督,以示公正。” 纪承平皱眉,上下打量了他许久,才点点头应下:“可以,但问案之时,锦衣卫不得擅自插话,以防诱供、串供。” 这话纪承平说的已经很难听了,和指着童福山鼻子说就是怀疑他,也没什么区别。 童福山只是笑笑,不再理他,转身吩咐张钊源交人。 没多久,张钊源就亲自把陈留提了上来交给纪承平,然后派了几个信得过的锦衣小旗,亲自监督押运。 签署好交割文书,纪承平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反倒是杜梅笑眯眯的和童福山多寒暄了几句,让他不要介意纪御史的态度,邀他有空来南京坐坐。 童福山笑着一一敷衍,目送艨艟缓缓离开,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人,这是有人在给您下套啊。” “嗯,我看出来了,我又不瞎。” 童福山哼了一声:“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越是有人针对我,说明我已经摸到他们的窝了,这是有人着急想赶我走啊。” “那需要卑职做些什么?” 童福山想了想,暂时也没有别的头绪:“联络秣陵关的锦衣卫,秘查这个溧水山庄,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是。” “还有”,童福山眼睛眯起:“找人盯着栾有德,我怎么就那么不信,他的屁股是干净的呢?给我继续盯死了他,就算他不是王家的人,背后也一定有后台,找到他!” “喏!” ......................... “童福山指使陈留屠于家岛村?” 刚刚过午,都察院就送上来急奏,朱棣一看,居然又是弹劾童福山的。 “太子”,随手将急奏丢给朱高炽:“来,你看看怎么个事儿?说说你的判断。” 朱高炽皱眉看完奏疏,眼底闪过怒意,强压着情绪将奏疏扣在案上,这才压着火气说道: “父皇,小叔叔早年在凤阳剿匪时,手段确实凌厉,动辄削匪首、制京官确实没错,童师兄系先生门人,剿匪手段学之一二也是有的, 但无论是先生也好,师兄也罢,从未曾对无辜百姓动过手!哪怕枭首警贼,也必再三确认身份,才会行此霹雳手段!” 朱棣淡淡扫了他一眼,对他说的不置可否,略带不满: “朕问你的是怎么判断这件事,不是让你给童家小子辩解、说情,此事是不是那小子指使的,朕看不出来?” “儿臣惶恐。” “你是太子,更是将来的大明天子,一言一行,一思一虑皆关系天下百姓,年已不惑的岁数了,看问题怎么还这么简单?” 说到这里,口气中已夹杂着不满。 朱高炽有些心虚的看了他爹一眼,确定不是试探他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父皇,儿臣以为,童师兄必是摸到了什么情况,背后有人坐不住了,这才不得已用了这招。” 朱棣冷笑:“你这不是看的很清楚吗?在朕这藏什么拙?难不成朕还会猜忌你不成?” “儿臣惶恐,儿臣有罪。” 朱棣不理他,继续问道:“那你能不能看出来,这背后是什么人在操纵?又是谁的屁股坐不住了?” “这...” 朱高炽想了想,终究还是摇摇头:“儿臣知道的线索太少,很难判断,倒是有过一些猜测,可是没有证据,儿臣不敢乱说,免得传了出去,寒了臣子的心。” 朱棣扫了狗儿一眼,后者立马摆摆手,示意伺候的宫人退了出去,他这才小心倒退着出了殿门,让所有侍卫退后三百步守卫。 “说吧”,朱棣这才淡淡开口:“你疑心是哪一家?” 哪知朱高炽却摇摇头:“儿臣并没有具体的怀疑对象,除了当涂王家外,凤阳那几家老旧、京畿的那些士族,都有可能。” “这范围太大了”,朱棣摇摇头:“这些人屁股下面肯定不会干净,但如此数量的走私,没有和江南、赣闽勾结是断然做不到的,这样一来就能排除不少人。” “父皇,您忘了还有岭南、广西、琼州和交趾。” “你说的这些地方确曾有疑”,朱棣点点头: “但你忽略了一点,陆路如今大宗货物走的可是铁路,都有迹可查,若是走传统驴马运输,往你说的这些地方走货,又太过费时费力,得不偿失,朕还是倾向走海路多一点。” 话音方落,就在朱高炽准备说话的时候,朱棣眼前的红色电话响了。 第1500章 背后的暗流涌动 “谨弟?” “是我。” 电话对面传来苏谨的声音,略显焦急:“我的人截获了一条情报,关于倭岛的。” 朱棣眼睛一眯:“什么?” “北倭贼舰最近频频往李朝调动,在李朝东北海域的元山城、江陵城附近,多发现其活动痕迹,我怀疑李芳远这小子不老实。” “他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敢反了不成?” 朱棣不屑冷笑:“他敢有任何异动,老子马上让辽东卫进军,配合驻军灭了他!” 倒不是朱棣狂妄,而是现在李朝基本都在大明的控制之下,大明的很多新学学子、秀才、童生,都充斥在李朝的基层和地方,既为管理,又为监视。 更何况还有当初徐增寿留下的十几万驻军,借李芳远三个胆子,他也不敢起什么谋逆之心。 “大哥,我知道你想什么,但是图们江口一带是虾夷进军的必经之路,我担心他们在那里谋划着什么,咱们不得不防。” 说着苏谨压低了声音:“你别忘了,兴安岭北面还有英国人的驻军, 虽然他们现在没什么动静,但谁也不敢保证,明年开春之后,他们会不会突然冲下来。” “你说的这个朕倒是已经做了布局”,朱棣笑笑: “奴儿干都司那边,朕在两个月前又调了十三个机动卫过去,弹药备的足足的,只要他们敢动,朕就打瘸、打折他们的腿,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行,你有准备就成。” “放心”,朱棣笑笑:“不过你说的这个情况,朕会让纪纲去查实,若是李芳远真敢起什么小心思,明年朕就让李朝变成咱们的一个行省!” 苏谨对那块穷的鸟不拉屎的地方,能不能变成大明的一个行省不感兴趣,说声知道了就准备撂电话,却被朱棣拦下。 “谨弟,福山那小子又被人抓了小尾巴了,我这有几个怀疑,你听听看............. 事情就是这样,朕和太子怀疑,这件案子的背后绝不是一个当涂王家那么简单。” “嗯,我也觉得高炽说的没错。” 电话那头短暂沉吟过后,苏谨给出自己的判断:“不过我也觉得大哥你的判断更加合理一点,大量走私如果走陆路,不止风险高,成本也太大,远不如走水路、海路安全, 所以长江和沿海的这些人,有问题的可能都不小,甚至严重一点,整条线都烂透了!” “啥?” 听到苏谨这么说,朱棣自己都吓了一跳:“不可能吧?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整条线都烂了吧!” 苏谨没答,但心里满满的都是鄙视。 当初你死活非要迁都,拦都拦不住。 诚然江南士族在官场的影响力,被这一手大大削弱了,但同时也代表着朝廷,对江南的管控开始松懈。 这还是有了铁路、电话这些加快了运输和通讯的工具,增强了对地方的管控。 不然现在的江南,只会更加糜烂。 朱棣不清楚,但苏谨可是知道在大明中期开始,南方是个什么样子。 “我也希望我是杞人忧天,但大哥你是在军营里长大的,自然知道既然要打仗,那就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朕知道了。” 朱棣的脸色难看起来。 当初亦失哈奏报,太平府附近似乎存在私采铁矿、私营煤铁工坊的事。 让童福山下去查查,本准备就是整顿一下江南,好为将来全力开工备兵做准备。 可没想到查着查着,居然查到官族勾结,走私资源的事。 “福山这小子朕用的很顺手,但他一个人身单力孤,你看是不是...” “你又想从我这骗人?没人啦!” 对面传来苏谨没好气的声音:“你自己问问自己,我的这几个学生哪个不在给你干活?我身边都一个不剩了! 就这么几苗人,你看着自己用吧,再想让我从西大陆给你弄人回来,休想啊休想!” 朱棣舔着脸还要再忽悠,对面苏谨似乎早猜到他的念头,断然拒绝: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件事比帮你抓一百个蠹虫士族都重要,所以免开尊口吧!” 朱棣一听就来了精神:“啥事啊,这么重要?谨弟你快跟朕好好说说!” “喂?喂!什么狗屁信号,咋啥也听不清了?撂了!” 吧嗒!嘟嘟嘟嘟.... “这狗日的...” 朱棣哭笑不得的搁下电话,嘟囔着骂了一句,看到朱高炽想笑不敢笑的模样,顿时没好气的给他一脚: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去,把苏根生、陈显他们几个喊来见朕!” ...................... 太平府同知衙,童福山坐在公案后,手里把玩着那枚从匪窝找到的玉牌。 “溧水山庄...” “大人 !” 张钊源急匆匆从门外进来,身后的锦衣卫在门口止步,分列两旁,如鹰般的目光扫视着院内往来众人。 “问到了!” 童福山眼底露出喜色,迅速起身让张钊源坐下,走到门口确认没什么人经过,回身到张钊源身边坐下。 “说!” “大人”,张钊源将喝了一半的茶碗搁下,带着喜色说道:“溧水山庄的情况摸清楚了!” 童福山点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溧水山庄确实如卑职获得的情报一般,自那山东商人购买后,就慢慢改造成了一个游玩圣地,专门接待南直隶往来的贵人。” “不过....” “不过什么”,童福山略略皱眉不满:“别卖关子,赶紧说!” “是”,张钊源再喝了口水,这才说道: “不过据摸查锦衣卫所探知,那山庄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里面别有洞天,园中有园!” “在山庄的深处,据说还有一个小园子,但是一般的客人根本进不去,除非有人作保或者邀请。” 童福山拿起手里的腰牌:“是不是得有这个?” “卑职也不知道”,张钊源摇摇头:“秣陵关的锦衣卫也曾想进去探查,可是现在还没有找到邀请人,但卑职猜想,这个腰牌恐怕就是进入山庄的通行证明。” 说着,张钊源小心的看了童福山一眼:“大人,要不卑职拿着这枚腰牌,看看能不能混进去?” 哪知童福山却摇了摇头,带着失望的口气指着腰牌背面:“你注意到这个数字没有?” 张钊源疑惑望去,只见那枚腰牌背后,不起眼的地方刻着一个‘廿三’的数字。 “我猜测,每一枚腰牌背后代表着一个主人,这个主人的身份很有可能已经被登记造册,贸然拿着腰牌跑过去,进不去不说,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张钊源露出失望之色:“那怎么办?” “要弄,就得弄个真的!” 童福山眯着眼睛:“我指定是被人盯死了,你的身份也不合适,我回头给先生打个电话,看看他能不能找个合适的人,这个人一定要有明面的身份,还不能引人怀疑。” 张钊源眼睛一亮:“大人,您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 童福山神秘一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但这个计划若是可行,你就想办法贴身去做个保镖。” “卑职原效死命!” 童福山正要说话,忽然门口锦衣卫咳嗽了一声,没多久一个府里的小吏急匆匆跑了过来: “同知大人,新来的通判大人到了,府台让您赶紧去通判衙门!” 第1501章 灭口的大手笔 童福山赶到通判司衙门的时候,栾有德和新任通判正在有说有笑。 “没想到贤弟是刑部李侍郎的旧部,说起来本官科考那年,李侍郎就是那年主考,本官当面也要称呼一声座师。” “哦?那真是巧了,学生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曾有幸听过李侍郎讲义,也算是半个学生。” “哈哈哈哈,愚兄与贤弟实乃缘分也,当浮一大白!” 恰在这时,栾有德注意到了童福山进来,赶紧笑着摆摆手:“童同知如何现在才到?这位是新任通判华明,华北玱,以后就要一衙共事了,童老弟快来熟络熟络。” 童福山老远就抱起了拳,笑眯眯的拱着手:“华老弟是吧?本官可算把你盼来了,这通判的差事今日总算有了着落。” 谁知方才还笑眯眯的华明,忽然变了脸色,看到童福山的时候瞬间沉下了脸,不咸不淡的拱了拱手:“见过童同知。” 童福山一愣,脑子里快速把这个华明过了一遍,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更别提得罪过他,顿时老大纳闷。 栾有德也带着疑惑:“华贤弟,你这是...” “府台”,华明沉着脸冲他行了一礼: “此等恶贼挟公谋私,纵兵戮民,下官羞于与之为伍!更曾为媚上邀功,逼死同僚,恕下官失礼,实乃胸中一口浩然正气鼓荡,不得不言!” “卧槽...” 童福山直接傻眼,心说纪承平还没给老子定案呢,你这老小子倒是先把罪名给老子扣的死死的,生怕老子不死啊? “这个...” 栾有德还在打圆场:“华贤弟,虽然石臼湖一案,童老弟确有嫌疑,但现在南京都察院还没给出结论,咱可不好这么说,万一冤枉了童老弟,岂不让人心寒?” “哼,若真是冤枉,下官自会向童同知负荆请罪!但下官的弹劾奏疏已经上呈陛下,请陛下严查!” 说着眼睛死死盯着童福山:“童同知,还望你最好不要犯错,本官会一直盯着你的!现在,请童同知交割公务吧,不要影响下官拜印!” 栾有德和童福山心里同时冒出一个问题————这家伙到底是谁的人? 怎么大有一言不合,就想要把劳资(姓童的)弄死的意思? 若是以前的童福山,现在指定一顿老拳上去,教教这个华明怎么做人。 但现在他早没了那份冲动,忍着气和华明开始交割公务、卷宗,心里打定主意让张钊源好好查查这 家伙的底。 至于栾有德,为了避免引火烧身,早就‘聪明’的借公务缠身的借口闪了。 华明交割公务的时候极其谨慎,哪怕卷宗上有一个字不够详实,也必刨根问底,好像童福山不是还在太平府坐衙,明日一早就要打包袱滚蛋一样,生怕有一丝错漏。 这公务交割的让童福山很是生气,好不容易弄完了,连手都懒得摆直接转身走人。 既然两看相厌,也没必要和这个华明搞什么表面礼节。 望着童福山气呼呼离去的背影,华明的嘴角划起一道狡黠的弧度... 急冲冲回到同知衙,童福山抓起案上凉透的茶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才算压下胸口憋闷的火气。 可这火气才刚刚压下去一点,急匆匆赶回来的张钊源,开口才说了几个字,就让他的怒火再次直冲天灵盖! “什么!你说陈留死了!?” 童福山感觉一万个带着*号的字眼将要喷薄而出,指着张钊源的手都在抖: “你们南镇抚司的人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让你们看好了人吗?怎么还能死了!说,怎么死的!别跟老子说是自杀,你猜我信不信!” 张钊源脸色同样难看。 他也算是倒了血霉了,上一次王兴洲‘自尽’的案子还没解决,这次又死一个,他觉得他这百户也算是当到了头。 “大人...不是自杀,是,是...他杀。” 童福山眼睛眯着,满是恨其不争和怨毒:“他杀?真真笑死个人,南直隶大理寺衙门,都察院、刑部、大理寺、锦衣卫四家看押,还能被人杀了?来来来你告诉我,刺客是怎么接近陈留的?” “杀人者,乃南京大理寺衙门负责问案的左少丞管少庸,卑职属实也没有想到...” 童福山一听,连火都发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 “这个管少庸负责初审,只是没想到他借着靠近陈留问话的机会,直接一刀封了喉,手法干脆利落! 事后卑职查看凶器,才发现是淬了毒的,看来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那个管少庸呢?” “杀了陈留,马上举刀自尽。” “哼!” 童福山狠狠一拍桌子,震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好啊,好啊!朝廷堂堂三品少丞,都能被拿来当杀人灭口的工具!好,好,好!” 用一个朝廷五品武官千总给自己泼脏水,然后用一个南京闲置三 品少丞灭口,真是好大的手笔! 什么时候朝廷五品以上大员这么不值钱了?都能随时被当做可以丢弃的弃子、工具? “陈留临死前,有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张钊源摇摇头:“没有,只有一份...一份...” “说!” 童福山眼珠子一瞪:“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消息更坏?” 张钊源咽了咽口水:“陈留临死前交给纪承平一份信件,据说信件是...大人您的亲笔,内容是让陈留务必屠尽渔岛村民,不留活口。” “好啊,连本官的亲笔信都搞出来了?让我猜猜,是不是字迹和我的十分相像,甚至细节都能模仿?” “是。” 童福山这时候已经顾不上生气了,蹙眉想着背后之人的目的何在。 逼自己离开? 到了现在,任谁都看得出来,童福山就是朱棣和苏谨安插到江南的一颗钉子,早成了这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不快。 幕后之人心中想要的最好结果,恐怕不是要给自己定多大的罪,而是一定要把自己撵出江南,赶回京城。 童福山不觉得凭一份捏造的书信,就能将自己彻底定了死罪。 但却能把他死死拖住,捆住他的手脚。 果然,他才刚刚想通这个问题,南直隶道御史王显,就带着人来了衙门。 第1502章 当涂韩吾 童福山被以‘调查’的名义,带离了太平府衙门。 虽然没有直接给他定罪,但他也不能继续留在太平府继续办差,而是留职去人,回南京配合京城办案组调查。 调查的内容是王兴洲自尽一案,以及陈留屠村一案,两案并案调查。 在没有定罪之前,没有人敢拘禁童福山,但他也不得擅离暂住的小院,不得与外界通讯,算是被软禁起来。 至于张钊源等人,虽然纪承平没有直接拿问锦衣卫的权力,但陛下震怒,从京城南镇抚司重新派了一个百户下来,将张钊源替下。 至于张钊源的去向没人知道,但最大的可能就是押回京城,让亦失哈狠狠收拾。 无能和失职,就是他最大的罪过。 至于京里,却暂时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敢轻易跳出来咋呼,尤其是事涉江南的那些世家子弟。 在这一局棋上,他们算是小胜一手,自然不会跳出来随便给朱棣施加压力,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陛下,直接掀了桌子不跟他们玩。 而太平府衙门内,栾有德正躺在后院的书房内,晒着冬日难得的暖阳,眯眼抽着烟袋,不时发出阵阵舒坦的呻吟。 只是那脸上看不出有多少红润,反倒略显苍白和枯槁。 “老爷,当涂县令韩吾来了。” “嗯。” 舒坦的深深吸了口烟,栾有德眼睛都没睁开,有些吃力的抬起手摆了摆,带着些许不耐: “他不是来寻我的,瞧着他自行去办事便可,老爷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小的明白了。” 此时已接近下衙的时辰,韩吾得知栾府台没功夫见他后也不以为意,心领神会的直奔了通判司衙门。 “你是?” 将鼻梁上的叆叇镜轻轻推了推,华明有些疑惑的看着来人。 “下官当涂县令韩吾,拜见通判大人!” “‘大人’之称可不敢当,韩知县请坐。” “多谢大人。” 华明让衙吏给他斟了杯茶,移步从公案后走了出来,坐在韩吾上首:“韩知县来寻本官,可是有什么紧急要务?” 韩吾笑笑答道:“别驾(通判雅称)赴任之时,下官恰在乡里处置一些公务,没来得及拜会,这才赶来告罪,还望别驾勿怪。” “不知者不怪。” 这韩吾迟迟没有表明来意,华明也不着急,就这么 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做官的别的本事可能没有,但耐心一定是十足十的。 韩吾也不着急,简单寒暄过后,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些卷案、考课,向华明慢慢汇报着工作。 毕竟知县的工作有不少的部分和华明相交,向他汇报工作无可厚非。 简单聊了许久,直到华明眼底露出疲态,手掌在茶碗边上不断摸索,韩吾知道时机到了。 “别驾,下官听闻您是北方人,这南方冬日气候阴冷,怕是有些不适应吧?” “是啊”,华明笑着叹口气:“这才来了几日,就颇觉膝盖有些酸痛,这江边的风就是侵人。” “别驾为太平百姓日夜操劳,却让别驾受此大罪,是下官的错。” “韩县这是什么话?过了,过了。” 看着华明笑呵呵的样子,韩吾悄悄从袖里摸出一个薄薄的信封,轻轻搁在桌上推向华明。 “韩县,这是?” “下官没有他意”,韩吾笑着起身,躬身抱拳: “别驾为百姓操劳,这不过是下官的一点表示,算是冬日的炭敬,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别驾勿要拂了下官和百姓的一点心意。” “唉,你这是...唉,罢了罢了,下不为例,以后可不要这么搞了,弄的本官好像是为了这点东西,才来这里做官似的。” 见目的达到,躬着身子的韩吾微微一笑,起身马上开口告辞: “本想单独再给别驾设宴接风,可也知别驾操劳一日甚是辛苦,不如改日别驾到当涂,再让下官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好,好,甚好!” 华明勉励几句,就起身送韩吾离开。 等他再回到公衙,从桌上捡起那个信封打开,嘴角微微扬起: “居然还是苏家商行的兑票,面值一千两,这个韩吾倒是大手笔啊。” 随手就兑票放回信封,华明捏着信封就这么一摇一晃的离开了衙门。 ................... “他收了?” “是。” 当涂县的王家大宅内,韩吾这个本地父母官,此刻却如鹌鹑般乖乖站着,寒冬腊月额头仍冒着冷汗,正在用袖口不停擦拭着。 坐在正屋堂上的五十岁许男人,身上并未穿着什么罗衫,只是普通的棉衣,样貌也很平常。 只是偶然不经意间的抬眸,眼底偶尔散出的威压,就足以让韩吾 透不过气。 “此人我已寻人在京里问过底细,曾任山阴县令、太原府推官,在刑部李侍郎下行走主事,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路。” 韩吾疑惑的看着堂上之人,却不敢贸然插话。 “嗯...华姓并不寻常,起源难判,这个华明是山西代州人,也不是什么望族,保不齐祖上还是鲜卑人,这方面就很难入手了。” 堂上之人一直沉吟着,韩吾也只能乖乖听着。 “这样吧,过半旬你寻个由头再去接触接触,既然此人敢收东西,不妨让他去那里转转。” 韩吾一愣:“也要碰‘那个’东西吗?” “不急”,堂上之人摇摇头:“那个东西固然好用,但并非什么人都有资格享用,在没有确定这个华明可以为我所用之前,先观察。” “是,明白了。” 堂上之人看着韩吾跃跃欲试的眼神,顿时失笑:“这件事办好了,你的份例这个月加一成。” 韩吾顿时大喜:“多谢先生!” “去吧,你只要好好做事,王家不会亏待你。” “是。” 在韩吾带着欣喜离开王家的同时,纪承平也带人正在审问童福山。 “姓名?” 童福山笑眯眯的看着纪承平,肆无忌惮的坐在询问桌后: “纪御史,你就不用给我上心理压迫这些手段了,都是我玩剩下的,对我没用。” 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嬉皮笑脸:“我没记错的话,我这次是来配合三司调查的,而不是犯人,纪御史要是没有证据钉死我,那可别怪我不配合。” 说着,竟然脑袋一歪,直接呼呼大睡起来。 第1503章 溧水山庄 面对童福山那吊儿郎当,主打一个不配合的态度,纪承平也有些无可奈何,一时没处下嘴。 对于陈留提交的证据和攀咬,童福山就是不认,毕竟陈留临死前留下的口供,也只是一面之词。 而所谓的书信命令,是可以临摹笔迹的,只能作为佐证,不能作为死证。 最重要的,是童福山对于三司来说就是一个烫手山芋,打不得、骂不得。 看着童福山一脸嚣张无比的模样,纪承平咬着牙,生生忍住对他上刑的冲动。 他心里清楚,不仅不能对童福山用刑,而且还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这混账真要在他手上出了什么事,他那护犊子的师父,九成九九九九的,一定会报复自己! 看着空空如也的审问卷宗,纪承平咬着后槽牙让人把他又带了回去。 这一幕已是这几日不知第几次发生,临出门和纪承平交错而过的时候,童福山难得的多说了几句话: “我不知道你和这件案子有没有关联,扣下我这招是谁的主意,但我奉劝你一句,别被人当枪使了,给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蠢货!” “你!” 看着童福山不屑一顾离开的背影,纪承平的脸色愈发阴翳。 .......... 又是五日过去,韩吾趁着明日就是休沐日,在下衙之前又寻上了华明。 “韩县这也未免太过客气了,上次的炭敬已经够了,万不可再多礼,本官不会收的。” “哎呀,别驾误会了,下官此番前来,是专程给别驾举办接风宴的。” “别,别”,华明连连摆手:“韩县真是太过客气,不过即便是饮宴,那也得让本官做东,如何?” 韩吾嘿嘿一笑:“非是下官不给别驾面子,只不过这次去的地方,别驾还真的不好做东。” “哦?” 华明来了兴趣:“什么地方如此神秘,居然本官还做不了东?” “别驾明日便知”,韩吾深深一躬:“咱们那就说好了,明日一早,下官便来接别驾赴宴。” “你这...唉,你呀你呀,好吧,那明日一早,本官便在寒舍恭候大驾。” “别驾快人快语,那下官就先行回去准备了!” 翌日一早,韩吾果然早早等在华明的门口,亲自去叩门。 看着才刚刚放亮的晨曦,华明满是疑惑:“这么早?” “别驾”,韩吾笑眯眯的在一旁伺候着华明穿衣:“那地方有些远,不早些去怕别驾玩不尽兴,到时候埋怨下官,下官岂不是罪过?阿弥陀佛。” “哈哈,没想到韩县也是个妙人!” “对了别驾。” 韩吾忽然低声说道:“那地方往来的权贵和大人很多,您到时候可千万别称呼下官什么‘韩县’,不然非得被人笑掉大牙不可。” 华明会意颔首:“那你也别称呼我什么别驾,本官虚长韩县几岁,你就喊我华大哥吧。” 韩吾喜不自胜的露出笑脸:“那下官...不,愚弟就忝大,称呼别驾为华兄了!” “好,好,韩贤弟!” 简单收拾一番,韩吾招呼着华明赶紧出门。 这次出行,韩吾直接从王家借了一辆黑色的私车,也就王家这种高门大户,才能弄到私家车的配额。 华明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笑眯眯的等司机拉开车门后,一头钻进了后排。 韩吾则坐在前排,半回着身子和华明闲聊着。 “韩老弟,你这是要把愚兄带到哪里去呀?莫不是准备卖了愚兄?我身上这几两肉,怕不是卖不到几个钱吧?” 韩吾哈哈大笑:“便是华兄借小弟几个胆子,小弟也不敢啊!哈哈哈。” 说着就向华明说明要去的地方:“咱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溧水县,不过不进城,是去他北面的溧水山庄,不知道华兄听说过没有?” “溧水山庄?那是什么地方?愚兄闻所未闻。” “说起来那可是个好地方啊,不过愚弟不能多说,免得失了神秘感,到时候华兄反倒要怪罪小弟多嘴了。” 华明又试探的问了几句,见韩吾就是不肯再说,索性也不再问,正好有些困乏,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韩吾也不再说话,小车沿着官道一路向溧水的方向驶去,却在即将进入县界的地方,转头往秣陵关的方向走了。 饶是出门走的早,到达溧水山庄的时候,已然不早。 韩吾轻轻将睡着的华明唤醒,然后先行跑下车,替华明拉开了车门,把自己的手垫在车门上,以防华明碰头,活脱脱一个狗腿子模样。 华明笑笑坦然受了,起身下了车,瞬间被眼前的山庄吸引。 说是山庄,落在华明的眼里已经不亚于北方的坞堡,光是院墙就足足有三丈高! 看着华明震惊的模样,韩吾眼底的得意一闪而过,转而换上一脸谄笑: “这是山庄的大门,院墙上面有至少一个百户的兵力巡逻,这样的出入口还有三个,这还不包含水路进出口,和往来运送货物的码头。” 韩吾嘿嘿一笑,解释道:“这也是为了让里面的大人们玩的安心、玩的尽兴,您说是吧?” 华明一脸土包子模样,却故作矜持的点点头。 两人下车之后,司机熟门熟路的把车往停车场开去,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韩吾落后半步陪着华明向正门走去,路过一个喷水的小广场后,才有人上前问话。 “信物。” 华明不明所以的看向韩吾,后者马上从怀里掏出一个腰牌,正面刻着一副山庄图案,小篆龙飞凤舞写着‘溧水山庄’几个小字。 问话的人仅仅是匆匆扫了一眼正面,就将腰牌翻到背面,这次检查仔细的多。 另一人手里拿着册子,与腰牌背后的数字比对许久后,这才点点头,低声说道:“欢迎韩先生,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贵人,这次也有几位贵人准备推荐入会。” “好,您的权限可以带一人入内,不过山庄的规矩您懂,就莫要为难小人,请。” “多谢。” 韩吾微微一笑,伸手邀请华明先行,而刚刚问话的人已经小跑几步离开,示意门卫开门。 路过手捧黄册的门卫之时,华明往那册子上扫了一眼,却见上面不仅有韩吾的信息,还有一张画像。 准确的说不是画像,而是照片! 第1504章 溧水山庄(2) 华明云淡风轻的随着韩吾进了山庄,心底的震惊却不亚于炮弹爆炸! 他一直在北方做官,尤其在太原府的时候,经常接触西线战事相关工作。 现在大明已经有了照相技术不假,但那可是军方保密技术! 就算是在京城六部,也只有刑部有资格使用,就这还是在层层批示后,才能拿到一台相机! 而相机使用后,胶卷也不允许私人洗印,全部交由锦衣卫北镇抚司专司衙门处置。 而这个衙门,是由北镇抚司指挥使纪纲直辖,外人不得插手。 如今在一个小小的溧水山庄居然看到照片,要么说明技术泄露,要么就代表着有人手段通天,能直通京城锦衣卫,或者更高职权的人物。 看着华明随着韩吾进了山庄,距离山庄七百米外的山坡枯草间,陈梁紧紧握着手里的望远镜,低声说道: “大人猜的没错,这个山庄果然每个腰牌都有自己的编号和对应的人,一旦出错,门子就会示警。” “千户”,被一堆枯草遮住的脑袋动了一动,露出的居然是张钊源的脸: “这个华明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一来就和童大人不对付?难道他也是王家的人?不然这个韩吾为什么带他来这里?” “目前咱们掌握的线索来看,我觉得不像”,陈梁摇了摇头:“如果他真是王家的人,又何需韩吾领他来这个地方?” “那倒是。” “你继续盯着这里,尤其是那个华明,必须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是!” “还有”,陈梁斜睨着他:“这次是童大人在指挥使那里又保了你一次,但你若不能将功赎罪,谁也救不了你!” 张钊源眼底露出复杂的神色,既有恐惧,也有感激:“卑职一定不负所托,若有差池,卑职提头来见!” “这话你最好记在心里,陈留的事情也许不能怪你,但这次的差事办不好,我会亲手砍下你的脑袋,去向陛下请罪!” “喏!” 陈梁还有别的任务在身,嘱咐完后就慢慢爬着退了出去。 张钊源则带着他几个得力手下,分布在各个隐蔽角落,监视着山庄一举一动。 “这山庄指定不能就一个门,派几个人去其他门守着!” “还有,这里紧邻胭脂河,码头那些地方也要派人盯紧了!” “谁眼睛漏了人,老子就把他眼睛挖了去,记住没!” “喏,百户!” 王兴洲和陈留之死,让他们这批最早跟着童福山的老人备受屈辱,此时心底都窝着一团火,恨不能立时把溧水山庄的隐秘挖个干干净净。 正所谓使过不使功,用这批熟悉本地情况,又都揣着戴罪立功心思的人,远比用一批新人方便,这也是童福山愿意再次开口保人的原因之一。 ............... 山庄里面的装饰,对华明来说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青瓦覆顶如叠鳞,黛墙蜿蜒似游龙。 与大门口‘溧水山庄’四个鎏金大字相比,已是那么的不起眼。 青石铺就的甬道两侧,奇花异草错落有致,四季桂树虬枝苍劲,金桂银桂交相辉映,微风过处,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院中央,一方锦鲤池澄澈如镜,池畔汉白玉栏雕琢着松、竹、梅、兰,池底铺着五彩卵石,数十尾锦鲤摆尾游弋,搅碎满池天光云影。 池上横架一座九曲石桥,居然也是汉白玉所制! 桥栏雕刻着 “二十四孝” 图,刀法细腻,栩栩如生。 而这仅仅是山庄的冰山一角,在层林叠嶂之间,又不知隐匿着多少浮华美雕。 “华兄,这里只是山门”,韩吾得意的声音传来: “往上便是饕食堂,是贵人们宴请宾客之地,不过最华丽的几个宴厅需要提前预定,且得是黑牌客人才行。” 华明这才注意到,韩吾所持的腰牌是蓝色的。 “这蓝牌...” “说来惭愧,愚弟这蓝牌在这是最低级别的,也就只能在外围转一转。” 说是惭愧,可韩吾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愧色,反而带着丝丝得意: “不过能受邀进入此间已实属不易,华兄一会便知道了。” 韩吾领着华明去了宴厅,不过只寻了一个寻常雅间。 华明这才注意到,这个饕食堂上下五层,装饰的金碧辉煌,却是没有散桌的! 韩吾小声解释道:“来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自然不可能坐大厅用膳。” 华明点点头,随着他进了名为‘秋竹’的小雅间。 说是小雅间,但餐桌之大也足以容纳二十多人同时用膳,旁边还设有茶座,茶器用的也极为考究,显然不是凡品。 “华兄,起菜还有一会,咱们先喝点茶。” 看华明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手里的茶具,韩吾这才失笑道: “这是闽北窑里出的瓷王,不过在这里也不算什么。” 他指了指头顶:“上面的雅间听说用的都是贡品,不过愚弟没资格进去。” 华明点点头,默不作声,实则已被震的不轻。 “贤弟”,华明的神色忽然有些忸怩:“若是愚兄也想弄你这样一块腰牌,不知需要多少银子?” 韩吾温言哈哈大笑:“华兄说笑了,此间主人财力雄厚的很,岂能看得上那点铜臭之物?” “那...” 韩吾得意的挑挑眉,这才不疾不徐的说道:“华兄是大明太平府通判,是朝廷堂堂正六品命官,小弟也只能说这么多了。” 华明秒懂,却仍装作后知不觉的模样:“韩老弟就不要和愚兄打哑谜了,快快说来吧!” 说着主动接过韩吾手中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韩吾连呼不敢,却似乎很享受的样子,也没使劲去拦,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韩吾有些不满的皱眉,就准备出言斥责,可当他看到来人后,马上换上谄媚的嘴脸: “红夫人?怎么惊得您的大驾了,快快进来!” 被称作红夫人的女子,瞧着年纪也就二十五六,听到韩吾的话顿时笑的花枝乱颤,一对波涛汹涌不已,瞧得华明有些眼花。 韩吾更是有些痴傻,口水险些没流下来,可马上换上恭敬的神色,向红夫人介绍到: “这位是...” “哎哟,这不是咱们太平府的新任通判大人吗? 奴家知道您大驾光临,这不赶紧来瞧瞧?奴家来的匆忙,大人不会怪奴家搅了大人的雅兴吧?” 第1505章 溧水山庄(3) 华明笑而不语,一时之间他也摸不清这个‘红夫人’的来路,只好将疑惑的目光投在韩吾身上。 韩吾笑着说道:“华兄,这位就是溧水山庄的主人,大家伙都尊称一声红夫人。” “哎哟,知县大人您可是过奖了,您可是奴家的父母官,什么尊称不尊称的,奴家可还要指着您的庇佑过日子呢。” 韩吾连呼不敢,和红夫人笑谈几句后,低声在华明耳边道:“华兄能不能受邀进入山庄,就是红夫人一句话的事。” “哎哟,韩县可抬举奴家了,奴家哪有这个本事?” 不过红夫人此时也收起了她的那股浪劲,隐约间竟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隐隐露出。 就在华明有所察觉之时,她旋即又恢复如常:“别驾大人,按理说您想入山庄,不过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可奴家虽说有山庄的股子,但规矩却是贵人定的,所以还是需要有人举荐才成,还望见谅。” “无妨,无妨。” 华明笑着摆摆手:“红夫人也是为了客人着想,在下能理解。” “多谢大人体谅。” 红夫人轻轻蹲身福了一福,这才笑道:“不过别驾大人赏脸,奴家又岂能驳了大人的脸面,那不是太不会做人了吗?” “哦?” 华明笑笑,看着红夫人却不做声。 “大人”,见华明沉得住气,红夫人也暗暗点头:“在您进屋之前,已有几位贵人愿意为大人作保,奴家这是给大人送腰牌来了。” 说着就将一个腰牌递到华明手上,上手一看,却是一枚红色的玉牌,翻至背面,编号写着‘壹柒陆’。 华明不动声色将腰牌放在桌上,淡淡问道:“不知是哪几位贵人为在下作的保?在下想提一杯去感谢一番。” 红夫人温言咯咯娇笑:“这几位贵人啊,暂时不方便抛头露面,不过日后大人自知。” “韩县,华大人是第一次来,这次就由小女子做个东,还需有劳韩县把大人陪好了哟。” “哈哈哈哈,红夫人自去,这里有我呢!” 不待华明再说什么,红夫人一个万福,悄然离去,独留下芬芳满屋,春池嫣韵。 韩吾贪婪的吸了一口红夫人留下的体香,想到这女人不是自己能染指的,失望的摇了摇头。 这时传菜的侍女开始陆陆续续的上菜,两人也回到桌边坐好。 韩吾主动提起酒杯:“华兄,你我兄弟也不必见外,小弟就实话与你说了吧,红夫人和他身后的贵人,是很看重你的。” “哦?此话怎讲?” 韩吾笑笑,故作神秘道:“华兄可知我那腰牌是怎么来的?” “愚兄正有此问。” “其实说来不值一提”,韩吾笑着摆摆手:“愚弟也是替山庄处理了几起‘冤案’,才入了红夫人的眼,给了小弟一块腰牌, 可是华兄才刚来,红夫人就双手赠上红色腰牌,这可是足足比小弟的高了一级,可想而知夫人对您的敬重。” 华明笑着点点头,端起酒杯:“那也得有贤弟的引荐才行,愚兄敬你一杯。” 韩吾笑着一饮而尽,旋即低声说道:“不过华兄,拿了这枚腰牌,以后红夫人有事求上门来,华兄还要想着帮衬一二。” “好说,好说”,华明高兴的摆摆手:“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个道理愚兄还是懂的。” “好,好,饮胜!” “饮胜!” 用完膳后,韩吾带着华明直接去了一座小楼,小楼里面居然是一座赌场,骰子、牌九、麻将、纸牌应有尽有。 只有华明想不到的,没有华明见不到的。 不待华明说话,韩吾直接去兑了三百两的筹码交给他:“华兄第一次来,说好的由小弟做东,不过下次再来,华兄就得回请小弟喽。” “哈哈哈,好说,好说,自是应当!” 华明没什么忸怩的坦然接过,直接寻了一处赌牌九的座位,就玩了起来。 韩吾陪了一会,借口不胜酒力需要休息,去了小楼给客人备着的休息间。 韩吾刚进休息间,门就被人从外面关上,用膳前刚刚见过的红夫人正坐在里面,身边还有几个年岁不等的男人,王家那个堂上之人也在其中。 “怎么样?可有什么不稳当的地方?” 方才还一脸酒意的韩吾,眼底的酒意尽去,闻言低头小心答道:“眼下没有觉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嗯”,那人点了点头,将视线放在红夫人身上。 红夫人此时哪还有那一股子风尘劲,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眼底看不出波动,倒像个看破红尘的姑子: “不管有没有问题,再看看吧。” 说着将视线投向那男人:“王家二爷的顾虑,妾身清楚,但太平府实在太过重要,万不能再被朝廷插了钉子,这华明可用便罢,若是不可用...” 说着眼底露出一丝狠厉:“要么和那姓童的一样滚蛋,要么,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哼,说的轻巧!” 王家二爷冷哼一声:“旁人也还罢了,若是和那姓童的一般来路呢?晋国公的门人你敢动?若是你背后的主子真有那胆子,姓童的现在应该早就是个死人了!” “横竖无非都是一刀罢了。” 红夫人不屑的嗤笑:“咱们背后是多大的生意?又是多大的一盘棋?让京城那位夺了位的燕王知道了,你、我,还有咱们背后的人,哪一个还想善终? 你们王家啊,就是胆小,不然怎么这么多年还只能在当涂混着?” “你!” “好了好了”,一直默不作声的老者忽然开口:“这还没什么事呢,怎么就窝里斗了起来?红姑娘,老朽倚老卖老说你几句,王缘好歹也是王家二爷,你这嘴里怎么一点情面都不留?” “还有你”,说这看向王缘:“你们王家也别那么贪,山东的红利还不够你们吃的?怎么什么买卖都想染指? 武陵乡王家坳的矿是怎么回事,咱们心里都有一本账,要不是老夫见机的快,真以为王威扬、王兴洲吐不出你们来?” “是,大人教训的是,我大哥也说过我了,后面不紧要的矿坊已经开始脱手了。” “嗯,知道怕了就好。” 老者眯着眼:“最近风头紧,红姑娘你再收客的时候,一定要多加一些小心,不明不白的人别让混了进来。” “是,大人,那这个华明如何应对?” “让小韩先陪着吧”,老者摆摆手,坐了这么久似乎有些疲惫:“确认没问题了,就把人领到后山来,把‘那个’给他。” “明白了。” 微微颔首,红夫人转身看向韩吾:“光是去赌坊万万不够,咱们晚上要好生招待一下咱们这位通判大人。” 第1506章 溧水山庄(4) 华明在赌场几乎玩到了落日,才依依不舍的被韩吾拉了出去。 “唉,贤弟,愚兄今日手气不错,正是大杀四方的时候,你怎么就如此着急的喊我出来?” 看着华明不满的模样,韩吾暗暗撇嘴。 若非庄家看到你是我带进去的,你还想继续赢?怕是现在早被弄得一身精光,连借据都签好了吧? 这招是山庄用来对付低级官员和普通客商的招数,华明对他们有大用,不能用这种粗暴的招数来拉拢。 “华兄,小弟喊你出来,自然是有更好的介绍,何必在赌桌浪费光阴?溧水山庄又跑不了,下次继续赢就是了。” 华明眼睛一亮,急不可耐的问道:“哦?什么好...” 谁知韩吾却拉着他快走几步,又回了饕食堂,还是上午那个雅间。 “先用膳,先用膳。” 中午那顿是江南精致小菜,到了晚上居然是海鲜鱼烹。 这里虽然离海边不远,但也有不短地距离。 可华明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吃的这些海鲜,都是现运过来的鲜货,根本不是冻货! 不管食材好坏,仅仅这运费就比食材本身的价值还高! 晚膳两人喝的酒不多,主要是就着下饭,一顿饭不过匆匆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等华明吃好喝好,韩吾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又去了一处地方。 “潇湘馆?” 看着那水墨留香的古朴大字,华明就是一愣:“潇湘馆不是苏公爷的产业吗?难不成这里面还有苏公爷的股子?” “什么呀”,韩吾不屑笑道:“许他用潇湘之名,就不许咱们用了?” “嗨,倒是愚兄想岔了。” 韩吾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进了潇湘馆,不过这里和苏谨的潇湘馆显然有很大差别。 苏谨的潇湘馆明显属于‘正规’产业,主营项目其实就是话剧、舞台剧、歌舞表演,更像是剧院。 但这里,显然更像传统意义上的青楼。 青楼并不是什么低俗的地方,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苏谨的潇湘馆更‘雅’。 毕竟,这里的姑娘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歌舞唱作无一不精。 没有给足足够银子的前提下,这里的姑娘可是卖艺不卖身的,不是那勾栏瓦肆暗门子能比的。 韩吾拥着华明直奔三楼,这是一处颇具唐风的木质古朴大厅,所有人均席地而坐,面前摆着长几,放着瓜果、甜酒。 不过这里面的灯光显然被特殊处理过,除了中央留出作为舞台的长道聚着光外,两边的长几漆黑一片,除非靠的极近,否则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人坐在那里。 随手拉着华明找了处没人的长几并肩坐下,侍女很快送来瓜果和甜酒后就退了下去。 两人坐下没多久,还没等华明发问是什么节目,骤然乐器声一响,一行舞女身着唐风抹胸罗裙,飘然而至。 韩吾在华明耳边低声说道:“这里是仿唐风建的乐坊,里面的舞女均是按照礼记教坊司所载,编绘而成的唐舞,这样的唐风坊共有两处。” 华明一愣:“两处?” 韩吾猥琐一笑:“莫不是华兄以为来此消遣的都是男人?女人也有不少的。” 他朝着门外努了努嘴:“那边据说还有唐王的秦王破阵曲,不过都是一群娘们爱看,我也不敢进去,万一误会了,岂不是亵裤不保?哈哈哈!” “原来如此。” 华明一副受教的模样,视线逐渐被长道舞女的舞姿吸引,一脸的目不暇接。 忽然,乐声陡然一变,变得有些婉转,似女子在低吟浅诉,婉转呻吟。 华明的耳边陡然传来客人的叫好,伴随着乐声和叫好声,舞女身上的罗裙开始随着乐声渐渐褪去... 目瞪口呆,面红耳赤的看着这一幕,华明有种自己前半辈子都白活了的感觉。 随着乐声慢慢进入尾声,舞女们也几乎已是赤诚相见。 直至乐声停止,舞女们这才捡起衣衫,面无表情的缓缓退场。 不过灯光一点亮起的意思都没有,显然还有下一场。 “华兄,咱们是等等下一场,还是去那边转转?” “那边?秦王破阵曲?算了算了,愚兄可没这个兴致。” “什么呀”,韩吾哭笑不得:“华兄莫不是以为这里只有唐风?宋风、元风,就连魏晋之风都有,不过就是味道重了些,愚弟也有些受不住,哈哈!” “下次吧”,华明摆摆手:“现在天色已晚,太平府距此处甚远,愚兄明日还要上值,不如先回去吧。” “华兄担心个什么?” 哪知韩吾丝毫不以为意:“地方奏报官员考勤的奏表,都要先过南京,华兄尽管玩耍,别说是迟到,你就是在这住上十天半个月,考绩上也必然是全优,大可不必担心!” “啊?还可以这样?那我在太原府一日不敢迟到,哪怕风寒发热也日日点卯,又算什么?” “算你命大呗。” 韩吾暗暗吐槽一句,笑着拉着华明的袖子,诡谲一笑:“不过这里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华兄随我来,愚弟要给你送上一份大礼。” “啊?还有大礼?” “华兄什么都不要问,随我来便是。” 这次韩吾没有带着他再去观赏各种风的舞蹈,反而直接出了潇湘馆,沿着步梯直奔侧面的小山。 上了小山,华明渐渐感到阵阵蕴热袭来,还带着丝丝潮气。 “这是...” 韩吾笑而不答,直到到了一处小院,韩吾瞅了一眼门外的牌子,一把推开柴扉,绕过前屋直入后院。 “前面的屋子就是个摆设,里面除了张床啥也没有,好东西都在后面。” 绕过后院,华明这才明白方才那热气和潮气是从何而来。 原来这山上一个个错落有致的小院深处,是一个个温泉池子! 而每个小院的四周都栽满了四季常青的树木,将小院遮了个严严实实,除非化作鸟儿从天上往下看,否则什么都看不到。 “华兄,愣着做什么?快脱呀。”、 说话间,韩吾已经将自己脱得只剩一条亵裤,然后一屁股坐进冒着热气的池子里,舒服的闭上眼睛。 华明无奈,正好觉得身上有些燥热,索性也学着他,只剩一条亵裤坐了进去。 可就在他刚刚坐定,后院的小屋房门轻轻被人推开,露出一双纤纤玉足。 第1507章 溧水山庄(5) 韩吾笑着看向那双玉足的主人,居然是一个年约十三四的少女。 少女落落大方的走到温泉池边,冲着两人微微躬身,轻薄的纱衣下,暗藏的波涛若隐若现,望之令人口干舌燥。 “还是韩老弟会玩”,华明的脸颊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不习惯这画面,泛着红晕,耳根也浮上了一抹赤色。 “愚兄有些口干,老弟你先泡着,我去喝点水。” 正准备起身,肩头却被韩吾按下,后者笑眯眯的用嘴努了努浮在水面上的酒盘: “华兄这不是舍近求远了?现在哪是喝水的时候?酒才是这个时候该喝的东西!” 不由分说的将华明按进池子里,挥手招了招那少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大爷的话,奴家名叫若芷,夫人让奴家来伺候两位大爷。” “嗯?你就是这么伺候的?” 若芷羞涩的笑笑,用手轻轻将垂下的发丝拂到耳后,也不解衣,一步步踏进了池子。 轻薄的纱衣本就若隐若现,被水一泡顿时贴在身上,华明的鼻血,终究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韩吾暗暗好笑,却没有帮他的意思,反而给了若芷一个眼色。 后者会意点了点头,轻轻挪到华明身旁,从怀里不知什么地方居然掏出了手帕,将华明的鼻血轻柔擦去。 “啊,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自己来就好,自己来就好。” 华明哪受得了这个,被若芷带着体香的鼻息一喷,顿时觉得自己的鼻血好像流的更多了。 “嘿嘿,华兄”,韩吾把手搭在华明肩上,在他耳边淫笑道: “红夫人果然很看重你啊,这个若芷我知道,是夫人花重金从扬州收来的瘦马,然后亲自调教的,现在瓜还在呢,你今晚可是有福喽~” 华明一愣,瞅了瞅若芷快要抑制不住而出的汹涌。 扬州瘦马? 这也不瘦啊? 也不知是热的,还是被若芷刺激的,华明感觉自己快失去思考的能力。 就在这时韩吾忽然起身,溅起的池水让华明醒了醒神。 “华兄,愚弟就不打扰了,正好我也有些口渴,去寻些茶来喝喝。” 也不等华明反应,直接利落的离开,将外衫随意往身后一披,就这么去了。 华明想要挽留的手停在半空,阵阵发愣。 忽然感到唇角一阵温热,似是触碰到一片温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沁着香气的酒水,已经被若芷含着送入口中。 “唔...” 看着华明发青的脸庞,若芷有些害怕:“大爷,是不是奴伺候的不好?大爷可千万不要把奴退回去,不然红姐一定不会饶了奴的。” 看着若芷楚楚可怜的模样,华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叹口气,换上一副老嫖的表情,将若芷揽入了怀里。 后者乖巧的再次含上一口酒,温热的送上。 直至喝了数杯之后,华明渐渐感觉有些意迷情乱,脑袋也是昏昏沉沉,一伸手,随着若芷一声惊呼,温池里飘上了一抹轻薄的小衫... ..................... 正对华明小院的一处山腰畔,层林叠嶂间矗立着一座八角凉亭。 凉亭下的石桌旁点着一个火炉,炉子上坐着茶壶,正在噼啪作响。 红夫人所坐的位置,恰恰好能看到华明院中的景象,不过需要一些工具辅助。 将手里的望远镜慢慢摘下,红夫人的嘴角带着一抹魅人的浅笑:“这千里眼就是好用,那位苏公爷能做出这样神奇的东西,真是神人。” 说着悠悠叹口气:“只可惜也不知奴家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见见这位苏公爷。” 红夫人的对面传来一声嗤笑:“难不成红夫人还准备自荐枕席不成?” “也不是不行啊”,红夫人温言笑眯眯的回过头:“这位苏公爷据说还专情的很,这辈子只有三个女人,多奴家一个也不算什么啊。” “哼,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对面的声音带着嘲讽:“就你我这样的人落在他手里,能落一个全尸都是侥幸,还想自荐枕席?我看你也是想瞎了心!” 红夫人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姓栾的,你少在这冷嘲热讽,别以为你是那位派下来的人,就能对着老娘耀武扬威,你和我一样,不过都是人家的一条狗而已!” “说了这么多废话,你累不累?” 噼啪作响的炉火,光线时明时暗的照在男人脸上,露出栾有德的脸庞。 不过此刻他脸上满是疲态,不停打着哈欠,似乎对红夫人说的话完全没有反应,一点都不在乎。 “哼,迟早抽死你!” 红夫人冷笑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一条狗:“让那位知道你沾了这东西,我看你怎么死!” 栾有德眼底露出一丝狠厉,重重哼了一声:“你敢胡说八道半个字,老夫就算被家主惩罚,死之前也能先捏死你!” “威胁谁呢?” 对于栾有德的威胁,红夫人不屑一顾,却也懒得和他争强,用嘴朝着华明小院的方向努了努: “这次为了拉拢这家伙,老娘可是下了血本,若芷老娘调教了这么多年,本来是准备拿去孝敬南京那位的,却被你浪费在一个小小通判手上,这事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妇人之见,你懂个屁!” 栾有德哼了一声,但惧于他们身后的人,却不得不出言解释: “通判虽然官职不高,只有六品,但你难道不知他掌握着粮运和监察?难不成你忘了,姓童的给咱们惹了多大的麻烦?” “还有”,栾有德打了个哈欠,强打着精神继续说道: “上次要不是我及时弃了王兴洲、武家叔侄那几枚棋子,真以为童福山查不到你我头上?” 红夫人却不吃他那套:“哼,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武家叔侄早就对你生了异心了吧?如果老娘没记错的话,让姓童的去武陵乡收税,好像是你的主意吧?” 栾有德眼神一冷:“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红夫人满是魅惑的俏脸上,带着丝丝嘲弄:“栾有德,这些年你背着家主弄了多少东西?真以为老娘不知道,只不过懒得揭穿你罢了!” “武家叔侄是不是仗着是王家的人,压根不睬你,你这才借着姓童的手,把他们一网打尽? 王兴洲恐怕是你一早就准备好的弃子,等姓童的拿到武家叔侄的把柄,立马就切了他断尾求生吧?” 栾有德嗤笑一声:“你有证据吗?” “栾大人,栾知府,你是不是当官当太久,脑子都当坏了?官家才需要证据,家主,只需要忠诚!” “你!” “行了”,红夫人懒洋洋的伸个懒腰,傲人的山峰瞬间挺立,可栾有德连瞧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哼,迟早你得被那东西弄废了!” 红夫人不屑的扫他一眼:“华明老娘替你拿下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没什么重要的人,别再打我那些姑娘的主意,你真以为老娘调教一个出来就那么容易?” 第1508章 溧水山庄(6) “对了,你要的东西都在后院的寒烟馆,自己拿了赶紧滚蛋!” 说着一摇一摆,万种风情的离开,夜色下遥遥传来她不屑的声音:“迟早抽死你。” 栾有德哼了一声,寻了一条和红夫人相背的小路离开。 翌日一早,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华明,被韩吾从小屋的暖床上叫醒。 而身边的佳人早已不见,独留一丝散在空气中的幽香。 “华兄,别惦记了。” 韩吾嬉笑望着他,态度较之昨日更加亲近,似是多年好友一般:“红夫人打过招呼了,只要下次华兄来,芷若一定恭候大驾。” 华明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昨晚显然自己是被下了药,不然绝不可能这么冲动。 唯一让他心里能舒服点的,是韩吾不在现场,至少没有现场直播。 韩吾一边帮着他穿衣,一边催促道:“咱们得赶紧走了,华兄是府衙别驾自然无所畏惧,愚弟可是个小小县官,这要是让栾知府逮着了,不大不小也是个申斥。” 华明点点头:“贤弟,你就没想着找山庄的贵人,帮你运作一番?” 韩吾露出苦笑:“哪有那么容易?贵人也不是什么人都帮的,至少愚弟也得入得了贵人的法眼啊。” “嗯,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帮你找机会说说。” 韩吾眼睛一亮,衣服也顾不上帮华明穿了,马上躬身下拜:“愚弟多谢华兄提携!” “哎哟!” 猛然被韩吾撒开手,本还有些头晕的华明顿时有些坐不稳,差点一头栽回床上。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愚弟这一高兴,就有些忘形了,华兄莫怪!” “无妨”,华明笑笑,在韩吾的搀扶下起身,离开小院向山下走去,直到走到山脚才觉得好了一些。 “不用扶了,为兄好多了,自己能走。” “是,是。” 俩人离开山庄的时候悄无声息,并没有什么人出来欢送。 不过华明也能理解。 自己这个官位,恐怕在这个山庄也就是个小角色,不受重视也不奇怪。 他却不知道,俩人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盯着。 红夫人此时正站在外墙的门楼里,默默目送着华明离开,眼神深邃。 回到府衙后,华明的日子慢慢步入正轨,可就在回去后的第七日,栾有德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 童福山被急调回京,向陛下述职去了。 纪承平这个所谓办案组,面对油盐不进的童福山根本没什么好办法,只能上报京城。 说是上报,就是一群人添油加醋的在朱棣面前,又狠狠告了童福山一状。 而朱棣的反应也很奇怪,他既没有震怒,也没有袒护童福山,反而主动把这颗插在江南的钉子撤了回去。 不过仍旧暂时保留童福山同知一职,交由栾有德代理。 童福山很快被‘押’上开往京城的火车,由南京刑部派人押送。 但几乎整列车上都是锦衣卫的暗子,负责保护童福山的人身安全。 这家伙下了一趟江南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不得弄死他,不得不小心。 这一路押运的人也十分胆战心惊,生怕这位爷出点什么意外,到时候他身后的人死不死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绝对躺板板。 这边童福山刚被押走三天,又到了休沐日。 张钊源没有跟着童福山回京,而是被他安排在溧水山庄周围潜伏下来,盯着里面的一举一动,把往来人等记下。 只可惜能被他看到的人,大部分都是些小鱼小虾,真正有权有势的那些人,都是被黑车直接送进山庄内部,或者压根走的就是水路,直入后院码头。 这日是休沐,张钊源多加了几分小心。 南京六部再是闲散的养老地,规矩也不是轻易就能被打破的,谁也不想在这些小节上被人抓到把柄。 张钊源心里清楚,每到休沐日,往来山庄的人数就会陡增,更要多加几分小心。 果然,在黎明初起时,就让他看到一个重要的人物————栾有德! 栾有德的资格,根本不需要在门口停车,也是直入后院的那种。 不过今天的他特意在门口停了一下,原因是碰到了一个熟人,华明。 有了上次的‘接触’,华明被栾有德列入可信名单,但也不可能对他交底。 这次他就是借着偶遇的机会,准备近距离接触一下,看看华明的态度。 毕竟平日都是因为公务接触,私下里的机会并不多。 如果华明真的可信,那栾有德就准备给他‘加加担子’,把他彻底拉到自己的船上。 栾有德直接把华明拉到了自己的车上,然后也不在前院停留,直接开车奔了后院。 到了后院,华明才知道什么叫别有洞天! 如果说前院是豪华庄园,天上人间,那后院就是真正到了天堂! 这里每一寸土地都被人精心雕琢过,哪怕一草一木,一树一花,都大有来头。 汉白玉的造物随处可见,哪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木凳,都是海黄所制。 “现在是冬日,能选的花草不多”,栾有德随意指着一处郁郁葱葱的树林: “到了春后,这里的花草会被清掉,然后换上一批,到时候就是万花争艳的盛景,时不时也会举办一些诗会,贤弟到时候可以来玩玩。” “是,下官受教。” “嗨,到了这里哪有什么上官下官的?你我下了值就是朋友,没有上下之分!贤弟莫不是瞧不起我,不愿与我相交?” “下...不,愚弟受教,拜见兄长!” “好,好!” 栾有德抚须大笑,顺手牵着华明就向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童福山也狼狈归京。 他没有被允许回家,而是被暂时安顿在了都察院的一间屋子,由专人看管。 在栾有德和华明携手泡温泉的时候,他也被朱棣召进宫中,问罪述职。 “童大人,陛下让您自己进去。” 狗儿公公守在御书房门口,拦下了想要一同觐见的人,只让童福山自己进门。 在童福山刚刚进门的瞬间,狗儿就赶紧把门闭了,然后朝着左右一使眼色,大汉将军立马持刀守在门口。 “没有皇爷的允准,任何人不得靠近御书房半步,敢违者,杀无赦!” 看着杀气腾腾的侍卫,门口的官员一脑门子问号,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第1509章 登天之乐 在华明的感觉里,这后院虽然别有洞天,但也只比前院清幽了一点,更加美轮美奂一些,却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但在他和栾有德泡完温泉,酒足饭饱以后,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天真。 同样是宴厅,同样和前院差不多的风格,但在这里,却玩的无比奔放。 栾有德借着酒意,带他直接在宴厅雅山阁开了一个雅包,可这里的姑娘们,玩的就完全不是前院能比的。 ‘赤诚相见’的华明,看着同样装束躺在榻上抽着烟袋的栾有德时,眼神颇有些复杂。 尤其是被身边那些‘同装同束’之人伺候着饮酒之时,更觉燥热。 但栾有德显然对身边伺候之人没什么兴致,半躺在榻上叼着一根烟管,吧嗒吧嗒的十分享受。 直到他将烟袋锅子扔下,露出满足之色后,才深深伸了个懒腰,随手拉过一人揽着,对着华明谑笑: “贤弟怎么还放不开,那晚不是...” 似乎惊觉自己失言,摇了摇脑袋,失笑道:“看来贤弟是看不上这些凡尘俗子?还是有了心仪的女子?” 正说着,雅包的门忽然被推开,一双玉足先迈了进来,然后露出若芷怯生生的脸庞。 “大爷,我...红姐说您来了,让我过来伺候您。” 华明眯着眼笑着,挥挥手示意若芷到他身边来。 看到若芷向华明走近,方才还嬉笑晏晏的歌女,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悄然闪到了一边。 若芷走到华明身边的时候,步步纱渐去,羞怯的倒在他怀里,轻轻为他端起酒杯。 “看来老弟果然是有了相熟的姑娘,这姑娘不错啊,还是老弟眼光好。” 华明笑而不答,转而又笑道:“没想到栾兄居然有此吞吐烟霞的雅好,这满屋金娇在栾兄眼中,似也比不上手中香篆。” “哈哈哈哈,贤弟莫要玩笑愚兄,既然兄弟有兴致,不妨试试?” 说着就将手中烟袋递了过去,眼底划过一道精光。 栾有德有意无意瞟向华明的目光,似乎他并没有察觉,随手接过就吸了一口,旋即被呛的连连咳嗽。 栾有德大笑,直到华明好了些后才把烟袋接回:“愚兄吸的这种,是最近才来的南洋烟,劲道确实大了一些,贤弟不适在所难免,不如试试淡一点的,你我兄弟共享香篆,也算风雅之事。” “这...也好,那愚弟便试试吧。” 没过多久,便有人送来一支新的烟袋锅子,周边竟然裹着一层金丝,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算是愚兄送贤弟的见面礼,拿去用便是,放心,是好东西。” “阿这...那愚弟便却之不恭了。” “老弟是个痛快人,愚兄便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不客气那是最好的。” 送烟袋来的人,还带了小小一块烟膏,看着和烟丝有很大不同。 “这是?” “这是福禄膏,享之欲仙欲死,行房前服享几息,还能增添情趣之乐...” 几个时辰后,离开雅包的华明只觉得头痛欲裂,口渴无比,狠狠灌了几口凉茶才好了一点。 回想起之前在雅包内的疯狂,华明眼底闪过一丝悔意,却又忍不住回味那份欢愉。 身后忽然被人拍了拍,回头一看竟是栾有德:“贤弟怎么出来了?” 华明露出苦笑:“愚弟有些口渴,出来寻些水喝。” “嗯,第一次是这样的,以后就好了”,栾有德带着深意笑着拍拍他:“贤弟以后怕是还要感谢愚兄,带你见识到这登天之乐。” “是,确实很是舒爽,我现在就有些忍不住想再吸点。” “第一次就这样了,可不能过量。” 栾有德满意中带着得意:“不过以后可不能来这里,毕竟雅包开一次的价值不菲。” 华明一愣:“那我应该去....” “跟我来。” 栾有德直接带着他离开雅山阁,转而去了后院一处僻静且不起眼的小楼。 “这里是香篆楼,是山庄专门给咱们准备的吸食之所,这里僻静的很,没什么人打搅。” 栾有德熟练的迈步而入,迎面而来的侍者看到是他,带着谄笑迎了上来:“栾爷,您的房小的一直给您留着呢。” “好,你先带我朋友上去,点一锅,账挂在我那里。” “好嘞。” 栾有德目送华明上楼,直至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迈步走进侧面的房间。 进到房间后他没有停留,直接来到书架旁,轻轻一按上面的几本书,然后书架轰然后移,露出一道暗门。 “人安顿好了?” 栾有德人还没进去,就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安顿好了”,栾有德说着话走了进去,然后身后的门轰然关闭。 “人已经安排到了二楼雅包,没人打扰,也见不到其他人。” “吸了?” “吸了。” “嗯”,苍老的声音一直背对着他:“我这次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有几件事你要注意一下。” “您吩咐。” “大胜关、江宁镇、秣陵关空出来的位置,我这边已经找人递上去了,但迟迟没有批下来,你要盯紧这几个地方,必须有咱们自己的人。” “我已经安排了,不过有实权的位置不容易拿到,我需要时间和东西。” “东西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但是。” 苍老的声音似乎有些不满:“你最近的用度有些高,有人对你不满了,你自己要注意点。” 栾有德不满的嘀咕:“又要马儿跑,还不想给吃草,事情哪有那么好办?” “注意你的言辞!” 老人不理会他的抱怨,继续说道:“姓童的虽然被弄走了,但谁也不知道燕王下次会不会派其他人下来,所以你的动作要快,太平府必须保证是铁板一块!” 栾有德刚想答应,就听到那声音透着森森杀气:“你和武家的事,只此一次,若有下次,你也不用回去了,后果你自己清楚。” “是!” 栾有德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心里暗骂那娘们真不是个东西,准是她把自己卖了。 “你别以为是小红说的,我可以告诉你,不是她,你以为老夫只有一个眼线?” “不敢!” 老人不理他:“你抽不抽的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因为姓童的咱们已经被压了一大批货,你最近少来这地方,把路先走通了。” “明白!” “有人会联系你,你回去等消息。” 第1510章 不死不休 “臣,童福山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 “你快闭嘴吧你!” 朱棣不满的起身,直接打断童福山的问好:“有你们这对师徒,朕还万岁?指不定少活多少年!” 童福山一愣还没说话,就听到屏风后传来一道熟悉且不满的声音: “陛下背后骂娘,可不是君子之举。” 听到这道声音,童福山的身子都开始微微颤抖:“师...师父?” 就在这时,屏风后转出一人,却不是苏谨是谁? “师父!” 童福山的眼泪瞬间滑了下来,几步跑到苏谨身前跪了下去,脑袋重重扣在地上:“徒儿叩见恩师!” “行了,起来吧。” 苏谨笑着将童福山扶起,细细打量:“嗯,胖了,也圆了,看样子在太平府没少混日子啊?” 童福山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听到朱棣不满的声音: “要不然你们是师徒呢?摸鱼偷懒可谓是一脉相承!” 苏谨睨了朱棣一眼:“你是不是对我回来有什么不满?那我回去?” “你敢!” 朱棣龙目一瞪:“老子把你腿捆上,看你往哪跑!” “行了,别扯犊子了,说正事吧。” 苏谨让童福山自己找个锦凳坐好,他则一屁股坐在朱棣身边。 似乎嫌朱棣屁股有点大,占的地方有点多,还拿屁股挤了挤他。 “你这狗东西!” 朱棣笑骂着挪了挪身子,给苏谨腾了地方。 “恩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心情激荡过后,童福山有些疑惑:“您现在不应该在西域战场上吗?” “我回来自然有缘由。” 苏谨没急着解释,而是先递给童福山三张照片:“你看看这地方眼熟不?” 这三张照片都是黑白的,一张是高墙大院,门口有几名守卫,不过在隐匿处,似乎能看到暗哨的人影。 第二张是一所雕梁画栋的宅子,虽然是黑白的,但也能看出其中之奢华。 最后一张则是一个面目枯槁的男子,正躺在榻上抽着烟锅,看岁数不过三十多,但面相却像五六十。 童福山疑惑的抬头:“恩师,第一张徒儿看着有点像溧水的山庄,其他两张就不认得了,这照片哪里来的?” 苏谨看向朱棣:“你问陛下吧。” 朱棣这时也不再玩笑,沉着嗓子道:“这是北镇抚司潜藏在溧水山庄的密探,冒死送出来的情报。” 童福山神色一动:“此人可还在山庄内?不知臣能不能和他联络?” 朱棣苦着脸摇摇头:“人已经失踪了,纪纲也联络不上,朕怀疑他已经被人灭了口。” 童福山失望点头,却听苏谨说道: “现在北镇抚司还有一枚暗子刚刚插进去,不过目前很难拿到有用的东西,我和陛下的意思是让他先继续潜下去,暂时不会启用这枚暗子,以防有变。”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回来,你看看第三张照片。” 童福山疑惑的看向那个抽着烟袋锅子的颓唐男子,过了许久后,脸上忽然露出震惊之色! “恩师!难道这是你曾经说的那个....” 苏谨肃然点头:“没错,就是Y片!” 童福山脸上的震惊慢慢落下,接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疑惑: “这些害人的玩意是怎么传进来的!” 朱棣这时候才说道:“虽然咱大明和西方表面上断了往来,但民间的走私从没停下,朕和谨弟怀疑这些东西是从走私渠道进来的。” “也只有可能这样,不然市舶司不可能不报,也不敢不报。” “也不一定”,苏谨接着说道:“这个东西是被二次加工过的产物,叫做福禄膏,用着烟丝的名义贩用,不知道的人,根本不清楚这玩意的危害之处。” “是洋鬼子搞的鬼吧?” 身为苏谨的学生,童福山对这玩意的来历还是知道一点的。 “恩师,陛下,这玩意最早出现在中亚和埃及,一千多年前就有人种植,但大多被取作药用,能加工成大烟的本事,怕是只有英国人有。” “哼,西贼亡我大明之心不死!” 朱棣恨恨一掌拍在案上:“明面上打不过,就妄图用这种卑劣手段,侵蚀我大明百姓身骨,可憎可恶可恨!” “现在来看,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苏谨摇摇头:“纪纲不是去查了吗?市面上还没有这种东西出现,那威尔斯应该也清楚,我肯定晓得这东西的危害,所以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干。” “而且这玩意想要大量普及,伤及百姓,就必须开设大量的烟馆,和稳定的运输、销售渠道,他清楚咱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苏谨现在还不清楚,威尔斯具体是从哪个年代穿来的。 但只要他和自己年代相近,就知道华夏对禁这玩意的决心有多大,绝不会贸贸然大规模搞这个。 如果他真敢抱这种心思,那大明和英,苏谨和威尔斯,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现在我和陛下的初步判断,这玩意的用途,目前不是用来赚钱,恐怕是为了拉拢、腐化朝廷官员,为他所用。” 苏谨很清楚这东西一旦成瘾的危害有多大,哪怕一些身家清白的官员,一旦沾惹,恐怕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绝不会去种这种玩意,那不就表示这玩意只有那些家伙有? 想想那个后果,苏谨头皮都是一阵发麻。 禁! 必须禁! 不光要禁,还要把牵扯到这件事里面的家伙全都清除干净! 谁敢沾,谁就死! “恩师,我明白了。” 童福山表情决然的站起身:“您说吧,需要学生做什么,哪怕豁出去这条命,也绝不让这害人的东西留在大明!” “别急,这次喊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苏谨笑着看向朱棣:“你说还是我说?” 朱棣翻个白眼,懒得理他:“老子知道你个狗东西没憋啥好屁,你说吧,朕全力配合你们师徒。” “感谢陛下。” 苏谨笑笑转头看向童福山,拿出一份南直隶一带的舆图: “太平府紧邻长江,河运极其方便,如果我想通过福禄膏控制一些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走河运。” 童福山在扬州当过知府,又是刚从太平府回来,对那一带自然十分熟悉。 “恩师,你怀疑沿河卫所、城镇、码头,都被他们控制了?” “控制谈不上,但猫腻肯定有”,苏谨笃定的指着太平府一带: “至少这个大胜关、江宁镇,就绝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这个溧水山庄!” 第1511章 赃官苏谨 苏谨指着大胜关的位置:“大胜关紧邻长江,是通往太平府、南京、溧水很重要的码头,若是这里没有他们的人,东西绝对运不进去!” “恩师,你说的对。” “上次你清理武陵乡之所以那么顺利,我怀疑是他们内部有人心思不齐,起了内讧,借你的手除掉了武家叔侄,还有王家伸出去的手, 但无论是江宁镇也好、大胜关也罢,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甚至王家坳的矿坊,也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最不重要的一环。” 童福山这才后知后觉,脑门子上的汗簌簌而落。 “这一手借刀杀人使得不错,既借了你的手除掉武家叔侄,然后反手灭了王兴洲的口,再用王兴洲的案子反咬你一口,逼你离开太平!” 说着苏谨露出冷笑:“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老子的恶名不小,没人敢明目张胆的对你动手,这才让你缓过了这口气。” 本以为自己掌控全局的童福山,忍不住暗暗心惊,暗骂自己太平日子过久了,小看了这些家伙。 “恩师,那陈留...” “陈留的案子,应该和王兴洲背后的推手不是一伙人,或者说王兴洲案子更像是个人的手笔,而不是群策群议后的结果,不然不会这么粗糙,你有没有怀疑的人?” “栾有德!” 童福山想也没想就给出结果:“徒儿本以为栾有德和魏为扬、王兴洲是一伙的,现在事后想来,他们应该不是一事的,至少栾有德个人和他们不是一心。” “这个判断应该没什么问题”,苏谨笑道:“自你回京的消息传出去,栾有德已经去了两次溧水山庄,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 “那徒儿回去就要查溧水山庄!” “不可”,苏谨摇摇头:“我推测,溧水山庄也不过是他们用来腐化官员的一个外围,你一旦大张旗鼓的去查,后面的人马上就会把这处地方舍弃,等过了风声再换一处地方便可,最多给他们造成点财产损失,于根本没有帮助。” “那恩师的意思是?” “要查,就要追本溯源,查他们的运输路线!查他们的货源!查他们二次加工的秘密工坊!” “是,徒儿明白该怎么去做了。” “你一个人办不成这件事,别忘了,你早就被盯上了。” 童福山露出羞愧和为难之色:“是,是徒儿的错。” “这和你没什么关系”,苏谨温言抚慰:“谁都知道你是我的徒弟,人家本就防着你,怎么可能不露出破绽?” 温言,童福山有些丧气:“那换陈显、许圭他们也是一样,可朝中能信得过的生面孔,几乎没有啊。” “谁说没有?” 苏谨呵呵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 童福山傻眼了:“恩师这是准备亲自出马?可你是堂堂晋国公,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童福山陡然惊醒! 别说,还真有可能! 不提恩师刚刚从西大陆回来,阔别十年之后,能认得他的人本就不多。 而回来之后恩师深居简出,能和他打照面的只有朝堂五品以上官员,时常能接触的只有内阁诸学士这些人。 只要他们不和恩师面对面,江南可没什么人能认出恩师来! 最重要的,恩师现在人应该在西北! 想到这里,童福山忽然问道:“恩师,你若去了江南,西北前线怎么办?” “有汉王和邱福在,没什么问题。” 现在的西北前线,几乎都快迈入和平期了。 要不是苏谨时不时派出战机去骚扰,两边几乎就是一副休兵不打,等待和谈的模样。 “我离开的消息,只有汉王、邱福、林煜和几个心腹知道,临走之前我也都安排好了,让他们骚扰性质的突袭不要停,给英军造成我还在前线恶心他们的假象。” 说着苏谨也笑了:“别忘了咱们手上有什么,真有什么情况,我坐飞机飞回去也不过一日的功夫。” “徒儿明白了”,童福山欣喜点头,没想到还能和恩师并肩作战。 “恩师此去,准备用什么身份?” “西江口守备百户,我的身份是前线受伤老兵,朝廷犒赏我,赏了个百户职位。” “妙啊”,童福山哈哈大笑:“西线老兵,借那些人三个胆子,也不敢去军中查您的底细,可是恩师,西江口是重要河港,编制是千户守备,您的‘上司’人选可靠吗?” “嗯,人是有点不着调,但还算可靠。” “可靠?” 朱棣没好气的声音忽然响起:“让你的贴身家奴给你当上司,也就你能想出这种馊主意!” “啥玩意儿?” 童福山大惊:“三爷?” “嗯”,苏谨点点头:“马三这次是西江口守备千总,他也是从前线退下来的,不过是因为年迈。” 说着苏谨嘿嘿一乐:“这次我俩准备当个‘赃官’,你这位晋国公门徒,可切记别和我走的太近哦~” ........................... 朱棣的生气之处,恐怕不是觉得苏谨用马三当这个守备千总是个馊主意,而是这个馊主意的主角,不是他。 想想不能在谨弟面前过一把上司的瘾,朱棣心里就是三分遗憾、三分失望、三分不甘,以及十二分的不满。 但苏谨哪管他这无厘头的想法?皇帝去地方当千总?真以为地方不知道你长啥样? 用不了三天就得露馅! 几人聊完之后过了几日,三司就联合上奏,查明陈留、王兴洲两案与童福山并无关系,实属诬告,童福山也无罪开释。 朱棣对他温言抚慰几句,就把他撵出京城,让他滚回去继续赴任。 这一次,朱棣还给他加了监察御史的头衔,让他可以放心大胆的盯着太平府,使劲找茬。 但童福山心里清楚,自己就是被陛下和恩师扔在明面上的靶子,为他们的行动作掩护。 与此同时,化名‘马道远’的马三,带着化名‘景三’的苏谨,也乘船到达了西江口赴任。 “你个狗东西,走快点,误了老子赴任的吉时,老子让你晚上没饭吃!” 苏谨捂着被踹痛的屁股,狠狠瞪了马三一眼,暗骂你个王八蛋居然敢踹我,给老子回去等着! 马三浑然不觉身后那道怨毒的目光,心安理得的叉腰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前来迎接的人群。 “小景啊,好好跟着马爷混,保管你顿顿吃香的、喝辣的。” 苏谨皮笑肉不笑的站在身后:“诶,马—爷—!卑职记住了!!!” 第1512章 着手之处 苏谨觉得自己让马三伪装上司的决定,是不是一个错误? 这孙子接任之后,马上把自己使唤的像个孙子,不是让自己打洗脚水,就是让自己到处给他找好吃的,把他使唤的团团转。 虽然马三信誓旦旦的解释,此举是为了让老爷熟悉地形,顺便摸摸这里的底。 话是没错,但苏谨总觉得他就是在公报私仇,借机过一把当老爷的瘾。 不过苏谨也确实借此机会,摸清楚西江口的情况。 虽然在名义上,西江口和大胜关、秣陵关一样,都是直属南京,但大胜关、秣陵关一直被太平府代管着。 反倒是和大胜关隔河相望的西江口,仍归南京府管辖。 自从知道福禄膏的事后,苏谨就觉得太平府代管大、秣二关之事,背后一定有猫腻。 这些人会不会就是想着把这两处重要关隘,从南京分离出来,好方便他们私下走运东西? 至于西江口为什么没有分离,恐怕还是因为它位于长江之西,对于那些人的作用,远没有大胜关重要。 暗访的时候苏谨就发现了,西江口关里街道就远没有大胜关繁华。 不提那些人走私运货,因为两关距离过近的缘故,很多商贾也是宁愿在大胜关休驻,也不愿住在江西边的西江口。 上一任西江口守备千总有些庸碌,但锦衣卫却查实他和那些人没什么关系,想必也是那些人觉得西江口没那么重要的缘故,连腐化都懒得腐化。 没想到这倒是给了他一份富贵,朱棣直接让兵部一纸调令,给上一任千户调到了扬州那边。 虽然职级没动,但扬州可是富庶之地,繁华之处远非西江口能比,自然美滋滋的屁颠屁颠去上任了。 这边马三才刚刚接了虎符,那家伙就迫不及待的赴任去了。 不过苏谨没有急着对西江口做什么调整,准备先摸摸这里的底细,看看什么人能用,什么人屁股不干净,想办法弄走或者利用起来。 于此同时,苏谨先通过朱棣联络上了云南沐家。 如今沐家掌家,继承沐英黔国公爵位的人是沐晟。 朱棣靖难之后,大明几乎所有大战都和沐家没有关系,似乎被遗忘了一般。 但苏谨清楚 ,这是因为云南情况复杂,除了沐家还真没合适的人选,能替他守卫西南安宁。 这批福禄膏进来的古怪,苏谨认为最重要的,是要查清楚毒源在哪里。 而根据前世的经验,与云南交界的那些地方,就是最可疑的。 同时苏谨还想办法联络到了张玉,请他一起配合,对挝、缅、暹罗一并查访。 但这种事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干,不然一定会引人怀疑,苏谨建议沐晟和张玉,就以录黄册(户口)、丈土地的名义进行排查。 云南本就是大明的地方,交趾也早已去藩设府,用这两个理由无可厚非,正好可以看看地里种的什么东西。 而其他几处虽然名义上还是藩国,但实际早成了大明的宣慰司,由地方土司代治。 安排完这些,苏谨就开始琢磨从哪里下手比较好,能最快撕开一道口子,让里面的腐肉露出来。 马三巡营结束,回到自己的营帐门口,命令亲兵守好大门,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后,才转身进帐。 刚刚还威风八面的马千户,一进门就换上谄媚的嘴脸:“老爷,小的不是有意的,不这样做,咱们这人设不是塌了吗?您的马甲要是掉了,还不得收拾小的啊?” 正坐在桌前,研究着南直隶到松江河运路线的苏谨,斜睨了马三一眼,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生怕被小心眼老爷事后报复的马三苦着脸,搓着手抱怨道:“老爷,您要是这样,小的可就不陪您玩了,别到时候案子破了,您找我秋后算账,那可不划算。” “不玩了?我怎么记得当时跟你说的时候,你挺乐意的啊?那天踢老爷的时候,不也下脚挺狠的?怎么现在不玩了?” “哎哟,老爷您要是这么说,老奴可就冤枉死了,那迎来送往的人就在下面看着,小的做戏总得做足吧?我又不是兰卿主母,掌控不好演戏的火候啊。” “行了,别扯淡了,你过来。” 马三狐疑的小心靠近,这才注意到苏谨跟他是要说正事,赶紧收起嬉笑的嘴脸。 “从大胜关走河运,想要向外走私,或者从外面走进来东西,就只能依靠长江。” 苏谨指的手指不断从扬州、镇江、常州、苏州的位置划过,直到松江府才停下: “这一路过去,必须要经过这几个州府,其中扬州府的跨度最大、最长,一路能直达出海口。” 马三点点头:“但是扬州那边,知府是童公子的人,还算可靠,老爷您难道是怀疑此人?” “现在还说不清楚”,苏谨摇摇头:“就算此人可靠,也保证不了下面那么多州县、码头、关隘,没有被渗透。” “是啊”,马三叹口气:“老奴这些日子也观察过了,别说是扬州那么大地界,就西江口一个小小关隘就够复杂的,治起来很麻烦。” 苏谨没好气的扫他一眼:“咱们来这里是让你马三爷当青天大老爷,治理地方的?要不要我明儿找陛下要个县太爷的位子给你坐坐?” “嘿嘿,那也不是不行,小的还没当过官呢。” “行,明儿就找陛下给你要个大官坐坐。” “那感情好,不知道是什么官啊?” 苏谨没好气的道:“司礼监秉笔大太监!” 马上脸上的肉马上丧了下来:“那还是大可不必了,虽然老奴那玩意不大好用了,但好歹凑合还能用,割了有点舍不得。” “我可去你的吧!” 苏谨失笑给他一脚,旋即没空继续玩笑,眯着眼琢磨着从哪里下手。 可是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从运输线路上下手最合适。 只要自己能摸出来这些人隐藏的运输线路,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出货的地方,甚至加工工坊和毒源! 就在苏谨沉思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亲卫的声音:“你们要见千总?等我进去禀报,在这等着!” 马三大惊,二话不说一脚把苏谨从凳子上踹了下来:“你个狗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老子踢死你!” 一脸震惊的苏谨,愕然瞪着马三,心说卧槽,你下死脚啊! 第1513章 为引蛇敲山震虎 来拜会马三的都是一些本地粮商,一看就知道,是准备来摸摸这个新上任千总的底子。 西江口虽比不上大胜关繁华,但也是朝廷重要河运关口,掌握着运军、巡防营,以及羁索河道之权,官虽不大,权力很重。 上一任千总虽然底子不算干净,但也只是些索要小贿的毛病,暂时没查到和溧水山庄有什么关联,也就没有动他。 马三如之前商量好的,装出贪财好色的样子,将粮商的‘孝敬’如数收下,敷衍几句后就笑眯眯的把人打发走了。 而那些粮商离开后,马上就有锦衣卫跟了上去,但随后回报,并未发现他们或者家奴,和可疑之人接触过,应该不是溧水山庄那边的人。 这倒让马三有些为难了:“老爷,你说这边是不是就没有那个狗屁山庄的人?这也没人给小的行贿啊,小的总不能直接跑上门去要吧?” “你倒是想。” 苏谨嗤笑,眼睛却盯着舆图:“如今溧水山庄要走货,有大胜关、江宁镇这条线已经足够,自然不需要多此一举来咱们西江口, 找咱们浪费大量资源不说,还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得不偿失,换我也不会这么干。” 马上闻言有些丧气:“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守株待兔既然行不通,那就咱们就引蛇出洞!” 马三眼睛一亮:“怎么引?” 苏谨冷笑指着大胜关:“既然他们觉得大胜关这条线够用,那就剪了他们的线,我看他们怎么办!” 手指在桌子上快速敲击几下,苏谨心里拿定主意:“福山这颗棋子既然已经被咱们放在明处,那就让他动一动吧,要搞,咱们就搞点大的动静出来!” ................... “什么!江宁镇被建阳卫入驻了?” 红夫人得到消息,满脸震惊:“太平府的建阳卫,好端端去江宁镇做什么?栾有德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送出来!” “这次建阳卫行动十分突然,栾知府也是事后才得知的,然后马上让小厮送来消息。” “哼!” 红夫人强忍着怒火,冷冷盯着眼前的亲信:“知不知道是谁的主意?这件事背后之人是谁指使?” “是太平府同知童福山。” “又是他!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王威扬虽然死了,但江宁镇上上下下早就被红夫人腐蚀烂了,走了一个王威扬,还有张威扬、李威扬。 只要是从本地提拔上来的官,都是他们溧水山庄的人,更何况现任巡检还是他们想办法运作上去的。 可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童福山居然又把主意打到了江宁镇,还声势浩大的用建阳卫官兵,替代了江宁镇巡检。 江宁镇是溧水山庄进出货物的必经之地,甚至有好几个临时库房在那里,不然红夫人也不会愤怒至此。 “咱们的货有没有出问题?” “夫人,目前还算安全。” 那亲信道:“建阳卫的官兵只是控制了江宁镇的城防、运军和关隘码头,但并没有搞出什么其他动静,看着不像是奔着咱们来的。” “蠢货!” 红夫人哼了一声:“姓童的只是不知道里面的实情罢了,不然你以为他会客气?我看他此举就是想敲山震虎,逼咱们自乱阵脚!” “那夫人....咱们要不要先把货运走?” “不急,没准姓童的就等着咱们动呢”,红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旋即冷笑: “让下面的人暂时蛰伏起来,姓童的没有证据,找不到咱们的跟脚,现在要是急着转移货物,反而会被他抓到漏洞!” “是,小人明白了,现在就去办。” “这件事你不要亲自去,过上几层人手把消息送出去,找几个底子干净的去办。” 等亲信走后,红夫人忽然面色冷青,将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摔:“姓童的!老娘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丢下满地狼藉,红夫人起身直接转向屏风后面,随手一推供桌边上的香炉,轰隆一声墙上露出一间密室入口。 走进密室随手关上门,红夫人直奔正中央小台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红儿?” 电话的对面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但声音中却露着些许不满: “我说过,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联系这部电话,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 红夫人眼中露出一丝幽怨:“怎么?奴家想你了,算不算重要的事情?” “红儿!” 年轻男子冷声斥责:“现在是说儿女私情的时候吗?知不知道你我一旦暴露,将会是什么后果?纟....算了,你赶紧说什么事吧,我这一会可能来人。” 红夫人不敢继续说笑,赶紧把建阳卫的事说了一遍。 “你说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先不要担心,我的推测和你差不多,姓童的很可能就是在敲山震虎,想逼咱们露出马脚,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要沉得住气。” “可是那里扣下了一大批货,不尽早解决,下个月的山庄的用度可就跟不上了。” “放心,家主怎么可能没考虑到这点?” 年轻男子冷笑道:“还有一批货早就给你备下,就在当涂,你找人去运便是,不过记住,还是阴阳两条线,切莫大意。” “放心吧,奴家办事什么时候让你操心过?对了。” 红夫人有些犹豫的开口:“姓童的很可能不仅仅是奔着江宁镇来的,大胜关那里恐怕也好不到哪去,奴家要不要派人去西江口一趟?” “先不急”,年轻男子想了想:“西江口新来的那个千总,底子咱们还没摸清楚,谁知道是不是皇帝给咱们下的饵?先看看再说。” “可是”,红夫人有些焦急:“大胜关要是一直被姓童的把控,咱们以后的货不能都从当涂走吧?那样子风险太大了!” “这点你放心,我已经和上面的人说了”,年轻男子笑着宽慰:“姓童的在这里待不久,北面很快就会有人发力,让他滚蛋。” “那就好”,红夫人松了口气,旋即面色有些绯红:“郎君,奴家想你了。” “乖,等此间事了,我定会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你过门,白首此生。” “嗯,奴家等你...” “就这样吧。” 没等红夫人说完话,那边就撂了电话。 直到红夫人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这才走出密室,却又见那亲信面色慌张来报: “夫人,大胜关王宁来信,建阳卫把大胜关的城防也抢走了!” 第1514章 以身入局 “由他去。” 红夫人面露冷笑,这一次是真的不慌不忙。 有了郎君的保证,等京里的大人物出手,姓童的不也得灰溜溜的滚蛋? 眼下最重要的,是办好郎君交代的差事。 不过,用谁合适呢? 这个人既要值得信任,最好还是被自己腐化的官员,还要手握运军实权,或者和运军沾边。 很快,一个名字出现在他心里。 “那个华通判最近来没来山庄?” “禀夫人,那家伙几乎每个休沐日都来,每次姑娘都不找,就直奔后山的烟馆。” “好!” 红夫人嘴角的弧度微微勾起,就是你了! 华明是太平府通判,手掌粮运家田水利,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尤其是在他吸了大烟后,更是让红夫人认为已经将此人彻底拿捏。 毕竟,那大烟的威力她心里可是清楚的很,不知道多少达官显贵,被她用这玩意彻底拿下,为家主所用。 “这件事我就不出面了,你找个人私下去找他,告诉咱们这位华通判,让他找人从当涂接一批货,然后送到黄池镇去,事后,我会差人给他送上十封烟膏。” “嘿嘿,有了这烟膏,那老小子还不得红着眼给夫人您办差?” “小心驶的万年船,咱们干的都是掉脑袋的事,一定不能粗忽大意,派人把他盯紧了,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弃货断尾,不能引火烧身!” “夫人,小人办事您放心!” 安顿完亲信去找华明,红夫人转身去了后山,那里有一处华明还没资格进去的小院。 不过这里没有什么达官显贵,都是她,或者说山庄豢养的死士。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货按照指定线路运回山庄,凡敢阻拦者,杀无赦!” “这批货要出了什么问题,你们也不用回来了,自行了断吧!” “喏!夫人!” .................... 红夫人亲信将口讯送到华明手里的时候,他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吸着大烟。 寒风料峭的冬日,他居然半敞着怀,似乎一点都没觉得冷。 “华通判,此事您看...” 华明眼睛赤红着,死死抓着那亲信的手:“果真?事成之后,夫人果真能赠我十封福禄膏?” 亲信有些嫌弃,不动声色的把手抽了出去,这才笑道:“自然,华通判只要将此事办好,以后就是夫人的人,区区福禄膏又算得什么?” “好,好,好,夫人做事豪气!华某自当用心为夫人办事!” 亲信笑道:“既然如此,那请先生将此图收好,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接应,然后按照此图路线,将东西送到地方即可。” “好,华某一定不辱夫人使命!” “既如此,那小人就告辞了。” 目送亲信离开,华明压根顾不上去拆看留下来的地图和信件,而是转身从树后的水桶里,拿水瓢舀出冰水,拼命的往自己嘴里灌! 可那天旋地转,浑身瘙痒难耐的感觉,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袭来,直令他生不如死! 哪怕喝下去的水,已经让他的肚皮肉眼可见的涨大,可华明却似不知不觉,还在拼命继续灌着。 “大人!” 墙上飞下几道人影,一人从身后将他死死抱住,一人夺下他的水瓢:“大人!不能再喝了,再喝会死的!” “给我!快给我!” 眼见锦衣卫不肯还他水瓢,华明一个瘦弱文官,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竟直接从抱着他的锦衣卫怀中挣脱出来,直奔盛水的水桶! 他将脑袋死死钻进桶里,大口大口汲取着冰水,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将桶高高举起,一盆冰水兜头兜脸的浇将下来,将他淋了个彻彻底底! “大人!” 陈梁大惊,一记滑步上前,从身后死死扣住华明,然后按住他脐上二指的位置,狠狠一掀! “哇~~~~~~~~~~~~~~~~~~~!” 华明只觉胃里阵阵翻涌,将方才喝下去的冰水统统吐了出来。 陈梁没敢停下,继续掀了许久,直到确定华明将多余的水都吐干净了,这才满头大汗的瘫倒在地: “快,带大人回屋,沐浴更衣,千万别惹了风寒!” 此时的华明已经昏昏沉沉,如同一滩烂泥一般被锦衣卫抬着进了屋。 几名锦衣卫迅速将他身上湿透的衣衫除尽,然后搁进早就备好的浴桶里,一脸担忧的守着他。 直到几个时辰过后,浴桶里面的热水不知被添换了多少次,华明这才悠悠醒转,脸色疲惫已极。 睁开眼,他就看到陈梁担忧的神色,旋即这才注意到自己泡在桶里的样子。 不过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的表情早已习惯:“这次又麻烦陈千户了。” “华先生,您这又是何苦?” 陈梁的眼底满是心疼和不解:“这样的罪几乎每日都要遭上一次,您...唉!” “华某也别无他法啊。” 华明笑着,憔悴的面容里透着几分无奈和坦然:“若非如此,那红夫人如何肯信我?我又如何能拿到陛下想要的情报?” “可是您这瘾头一旦犯了,那就是生不如死,可您偏偏又不肯吸上一口,却要硬熬着...这,这,唉!” 陈梁忍不住唉声叹气,同时对华明也深表佩服。 换做自己,他觉得自己大概没华明那份毅力,能忍得住不吸。 “此物若能控制住自己,还是可以戒断的,但决不能让自己养成习惯,否则一旦沉沦将万劫不复,我又如何敢放纵自己?” 华明苦笑着靠在浴桶里,感觉那钻心的痒似乎又有复苏的迹象,强忍着在自己大腿上掐了几把。 “陈千户你也不需要瞒我,是不是有人早就交代过你,一旦发现华某有控制不住自己的迹象,就马上把华某带走?” 陈梁无奈的点了点头:“先生大义,卑职佩服,但卑职想不通的是,陛下为何要派你做这样的事?既然深知此物之恐怖,为何还...” 华明苦笑着摇头:“不是陛下让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这又是为何?” “陈千户可能不知,华某妻舅乃是苏公门人,当年若非苏公之土豆、番薯,华某一家早已饿死,遑论如今官袍着身,为民请命?活命之恩大于天,华某身无长处,也就只能以身入局,为苏公排忧解难罢了。” 说完这番话,华明觉得心底的瘙痒愈发难受,挥手打断陈梁要说的话: “我故意与童师叔不和,就是想让这些人对在下降低戒心,自然不便与童师叔相认,不过眼下既有进展,还烦请陈千户将此情报,带给童师叔。” 第1515章 阳货 “老爷,童小子来信问您,需不需要他带人去截了山庄这批货?华明已经到了当涂准备押货,再不动手可就来不及了!” 苏谨面无表情,坐在太师椅上好似一尊泥菩萨,手揣在袖子里,阖着眼一言不发,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打盹。 过了许久,在马三焦急的目光中,这才缓缓睁开眼,淡淡说了几个字: “不管他。” “啥?” 马三很是不解:“老爷,您不是说要引蛇出洞吗?大胜关和江宁镇都被童小子控制住了,这些家伙好不容易动了,咱们就这么看着?” “引蛇出洞是没错,但你怎么知道,这些家伙不是在跟咱们玩声东击西?华明付出了那么多,若是因为我一个不查,枉费了他的牺牲和心血,我对得住他吗!” “那老爷,咱们就这么干坐着?” “着什么急?” 苏谨斜睨他一眼:“我不是把李源放出去了?等消息就行,你给老子坐下,晃来晃去的,瞧着眼晕!” 马三有些无奈的坐下:“老爷,这都多少日子了,怎么那狗屁山庄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也没见人来接触小的啊。” 苏谨失笑:“怎么,咱们的马千总这是急着想要腐败了?” “那可不”,马上嘿嘿一笑:“跟了老爷这么多年,还没有尝过当贪官是个啥滋味呢。” “嗯,那感觉是挺上瘾的,尤其是在你什么话都没说,下面的人已经把你想要的事情都办好,想要的东西都奉上的时候,你就能体会到什么叫权力的味道。” 马上嘿嘿一笑,却不敢再接话。 在西大陆,说他马三爷是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那也不算夸张。 除却老爷和熥公子,还真就是他马三爷权力最大。 不过不知马三是不是跟苏谨跟久了的缘故,对权力的欲望也不是很大,与其说他是类似于宰辅一般的人物,不如说更像苏谨的执行官。 当然,如果把他阉了,就更像苏谨身边的大太监... 苏谨知道马三在担心什么,笑着劝道: “能把溧水山庄经营到如此地步的人物,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城府?咱们等着人家露出马脚的时候,人家说不定也在观望咱们,查咱们的底子呢,别急,是鱼儿总要咬勾的。” “查咱们底子?” 马三嗤笑:“那底子是户、兵、吏几部尚书亲手做的,但凡走露一点消息,不用陛下出手,小的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户部是杨士奇,兵部是我乖侄子,吏部是蹇义那个愣头青,你觉得他们三个谁能出卖我?” 苏谨淡淡睨了他一眼:“别扯没用的,你这几日多去和粮商,还有下面的运军旗官接触接触,把你这‘好色’、‘贪财’的毛病漏一漏,别到时候人家不知道从哪里下你的手。” “知道了”,马上拿顺势起身,旋即又有些忧虑的开口: “老爷,咱可说好,这事就你知我知,千万别让我家那虎娘们知道,不然小的回去了,怕是连炕头都上不了。” “再说吧”,苏谨似笑非笑扫了他一眼:“办得好差,老爷我什么都会说,办不好?老爷我就说你在扬州连宿了十夜花魁。” 马三长长叹了口气:“老爷,您当个人吧...” ....................... 华明接到的任务,是去当涂码头一间仓库接一批货,然后走陆路运往宁国府的黄池镇。 黄池镇位于当涂东南边界,就在太平府和宁国府打交界的地方。 不过华明有些不明白的是,黄池镇的东北方向就是丹阳湖,这批货显然是打算通过石臼湖、胭脂河送入溧水山庄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大费周章的绕一个圈,让他把货先送到黄池? 难道仅仅是因为对方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不肯将全部的运输路线暴露给自己? 那是不是说明,如果童师叔一旦决定对黄池这条线动手,自己也会暴露? 但华明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怎么做就交给童福山决定,他只需要演好自己的角色。 面对不知何时会来的暴雨,华明心底既有庆幸,也有可惜。 庆幸的是自己一旦暴露,童师叔不可能不管自己,他以后再也不用去吸那该死的玩意。 可惜的是,一旦暴露,自己也没有机会继续顺藤摸瓜,摸到山庄深处潜藏的那些线头。 就在华明忐忑不安中,这批货有惊无险的送到了黄池。 黄池有山庄专门安排的人来接货,签过押之后,华明的这趟差就算有惊无险的交了。 看着对方偷偷交给自己的一个包裹,华明面上装作欣喜不已,心底暗暗苦笑。 “红夫人说了,大人下次入庄,夫人给您备了个雅间,所用所赏,都算在夫人账上。” 华明装作大喜不已的模样,拱手抱拳:“多谢夫人厚赐!烦请兄台代华某谢过夫人!” “华大人客气了,告辞。” 接货后的人,显然没打算让华明继续跟着,在几个护院的虎视眈眈下,华明转身带着运粮的差役离去。 押运货物的人并没离开黄池,而是直接停在了官仓的外面,官仓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押货人几步跑到马车外,车窗轻轻推开,露出红夫人的半张侧颜:“怎么样?” “没有尾巴,很安全,货小的都验过了,没有被开过口的痕迹,火漆也没动过。” “嗯”,红夫人点点头:“那就把货都下了吧,然后去胭脂河准备接货。” “小人明白。” 交代完这些,红夫人的马车直接离去,那小厮跑到车队旁大声吆喝着卸货。 那马车上被卸下的,居然是一袋袋真的粮食,很快被送入了黄池的官仓。 果如苏谨所料,华明还没有被完全信任,这一次他押的不过是一批‘阳货’,真正的‘阴货’恐怕早就到了溧水山庄。 这批阳货既是用来给阴货打掩护的,同时也是红夫人对华明的一次试探。 红夫人弃车换船回到山庄的时候,栾有德早就等在了那里:“怎么样,这个华明可不可信?” “目前看来是可信的”,红夫人笑吟吟看着栾有德:“妾身会试着让他放几批阴货进来,但这后手嘛,还要劳烦府台大人了。” 第1516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可信?” 栾有德冷笑,随手丢出一份公文:“你自己瞧瞧吧!” 红夫人一愣,顺手从桌上拿起公文一看,顿时眉头蹙起:“童福山要联合建阳卫、高淳卫、东坝所,联手于丹阳湖剿匪?” 栾有德哼了一声:“这混账分明是有备而来,要断咱们的隐路!如若不是这个华明通风报讯,童福山为什么忽然要剿匪?这分明就是奔着咱们来的!” “你先别急”,红夫人皱着眉思索着:“若是华明通风报讯,那阳线也该被查,哪怕是阴线,也和阳线距离不远, 姓童的可没表面看起来那么憨傻,真若要查,当涂那条阴线瞒不住的,那又何必等咱们货都到山庄了再查?” “哦?” 栾有德斜睨向她:“那你的意思是,本官多疑了?” “多加些小心总是没错的”,红夫人微微一笑:“不过丹阳湖剿匪,水路必定断绝,妾身担心的是,下一批货怎么进来?” “与其担心货怎么进来,你不如先想想被扣在江宁镇的那批货怎么办!” 栾有德哼道:“本官不便直接和童福山起冲突,不然一旦暴露,本官也护不住你们!可下一批货不日便到,你准备屯在哪里?” 红夫人沉吟道:“大胜关王宁那边,有没有办法?” “没有,一点都没有”,栾有德冷声道: “姓童的已经彻底盯上了大胜关和江宁镇!王宁现在自身难保,敢把货送到他那里去,就等着被姓童的人赃并获吧!” 红夫人的冷汗慢慢沁了下来:“外江内河全被姓童的锁死,这是准备彻底断咱们的路呀!” 栾有德冷哼:“谁说不是呢?” “那...” 红夫人想了想:“那从当涂走货,可不可行?” 栾有德皱眉思索半晌,这才慢慢开口:“当涂有本官照应,只要华明没有异心,可以让他庇路, 剿匪之事时日不会很久,多则一月,短则半月必然撤军,姓童的就算不想撤,朝中也会有人逼他撤,但最让本官难为的,还是大胜关。” 栾有德探口气,用手使劲搓着眉头: “你还不知道,姓童的可不止抢了大胜关河防,还让建阳卫在江面巡视,查验过往船只,没有新的内应,货船根本过不去。” 说完这句话,两人忽然都默不作声,各自想着办法。 过了许久,两人又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异口同声道: “西江口!” 西江口和大胜关隔江相望,但因为有了大胜关的缘故,且为防止引人注意,一直没有投入精力疏通西江口的关系。 但现在的情况却由不得他们,必须去考虑腐化西江口守备的可行性。 “那个新来的马道远(马三),是什么名来头?” 红夫人挥手招来下人,低声嘱咐几句,没多久下人就送来一本册子。 “这个马道远是在西域前线的百户,积功年老退伍,被朝廷安置到了西江口,做了守备千总?” 栾有德盯着册子,忽然注意到马道远名录下面,那个叫‘景三’的名字。 “马道远在西域战场时的手下总旗,脚伤后随马道远一同赴任,做了百户?” 关于这个马道远和景三的情报属实不多,栾有德也知道能从前线军中拿到这些情报,上面的人已经实属不易。 再往深里查,他们安在里面的钉子就有暴露的风险,为了一个小小千户,实在不值。 但那是以前。 “让和州的人先去接触接触,看看有没有为我们所用的可能,你告诉你背后的人,那几颗棋子别舍不得用,丢了就丢了,能换一条稳妥的长线回来,就值了。” “知道了。” 红夫人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我先找人去接触接触这个马道远,至少也得想办法拉拢一下这个景三,百户虽然没有千总权力大,但也能做很多事。” “这些你看着安排吧,但千万不要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容易把嘴烫了。” ........................ 红夫人没有动用南直隶的棋子,而是和之前商量好的一样,用了和州的闲棋。 没过几日,乌江镇的巡检,就托了粮商的名头,想办法把马三请出去赴宴。 马三心里很着急,但他可记着苏谨的一再叮嘱,千万不能着急。 别人一给钱就干活,只能引起别人的怀疑,一个合格的贪官,一定要学会糖衣吃下,然后把炮弹打回去。 不得不说,马三很有当贪官的天赋,接连觥筹交错几日,敌人送上的金银、女人,一概收下,想要求他办的事,半推半不就,一手太极打的极其漂亮。 被派来腐蚀马三的巡检,对着溧水山庄派来问情报的管事,大倒苦水: “这姓马的哪像个战场下来的丘八?分明就是个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钱收了不少,事一件不办!简直混账透顶!” 管事眉头一皱:“什么事都不办?” “那倒也不是”,巡检丧气道:“小事都给办,但只要我说到走货的事,他就把话题扯开,显然不想蹚这趟浑水。” “倒是个聪明人。” 管事不以为意的笑笑,嘱咐那巡检继续和马三搞好关系,哪怕多给一些金银也无妨,但千万不能得罪了他。 “还有”,临走之际管事嘱咐道:“马道远身边那个景三,你让下面的人想办法也接触一下,摸摸底子和性子。” 巡检有些不乐意,瓮声瓮气的答道:“嗯,知道了。” .................. “老爷,这些家伙终于忍不住,看样子是准备对你也‘下手’了,嘿嘿。” 看着马三一脸猥琐的笑,苏谨马上就知道这家伙心里走着什么念头: “别想了,老爷我洁身自好,断然不可能和这些庸脂俗粉有染,想跑萱儿跟前告我黑状?我看你是想瞎了心。” “哪能呢?我对老爷的忠心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 “打住吧你!” 苏谨捂额:“老爷这可是准备要去赴宴吃好的,你少恶心我。” 马三这时才正色道:“要不要小的跟您一起去?” “你跟我一起去?” 苏谨嗤笑:“那他们还怎么‘腐化’老爷?我这个‘景百户’最近手头可是紧的很,正需要些银子花差花差, 当着你这个上官的面,老子还怎么收钱?滚滚滚,别耽误老子被人腐蚀,上一边去!” 第1517章 万民敬仰,臭名昭著 赵巡检后悔了,很后悔。 眼前这个瘸着一条腿的景三,怎么比那个马道远还无耻! 姓马的好歹还要点脸,知道半推半就一下,这孙子完全就是一副没见过银子的模样,恨不得把眼睛都扎进去! 论收钱不办事,这孙子比那个姓马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每赵巡检用言语试探之时,这家伙就是一句,找自己上官去,他没这个权力! 你奶奶的,你没这个权力、没这个本事办事,那你狗日的收什么银子? 赵巡检童鞋被苏谨恶心坏了,甚至起了想去南京都察院举报苏谨的念头... 不过这个景三倒是有一点和姓马的不一样,那就是他对自己送上的女子不屑一顾。 倒不是他洁身自好,而是这家伙居然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一直用言语试探着他,问他能不能给弄个花魁玩玩? 汝之祖母的玉足!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一个前线下来的受伤丘八,小小江防百户,居然还想玩花魁? 我看你长的像花魁! 被恶心了一个遍体通透的赵巡检,变本加厉的将这个‘景三’的消息,透露了上去。 哪知管事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让他继续想办法接触。 赵巡检发誓,要不是看在那三封福禄膏的份上,他一定、一定、一定,这辈子再也不去看那家伙无耻的嘴脸! 哪知他还没去找苏谨,苏谨却先找上门来。 这家伙这些日子一点都没消停,见天的在市面上转悠,今儿去李掌柜家蹭吃蹭喝拿银子,明儿就去王掌柜家混铜板。 而且这家伙只认金银、铜钱、兑票,对什么古玩字画一概没兴趣。 没几日,‘景爱钱’的名号就彻底在西江口打响,别说是那些富户粮商,就连百姓都颇有耳闻,路上看到苏谨的时候,马上就把钱袋子捂得死死的,仿佛遇见了鬼一般。 “老爷,你这可真是...” 马三无了个大语,他要钱的时候好歹还注意点名声,可没想到老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惹得万民‘敬仰’、臭名昭著。 “您就不担心自己名声臭了,被百姓指着脊梁骨骂?” “景三贪的银子,关我苏谨什么事?你可不要胡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苏谨不以为然的数着贪来的铜板,颇有些乐在其中的样子。 马三实在想不通,老爷明明都富甲四海,咋几个铜板就能让他乐开了花? 殊不知苏谨当年刚来凤阳的时候,穷的都快当裤子了,可那时怕被朱元璋弄死,愣是一个铜板都不敢贪。 如今终于找到机会,名正言顺的当一回贪官,这凭本事贪来的钱,怎能不让他开心? “不错,不错,区区几日,就贪了一千多两白银,成果斐然啊!” 苏谨美滋滋的把银子收好,抬眸扫了一眼马三:“你呢?拿了多少?” “那个...不多...区区四千多两银子而已。” “嘛玩意儿?” 苏谨脸都绿了:“凭啥你拿四千多两,老子才拿一千多!” “那个”,马三不好意思的搓着手:“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小的官职比老爷您高?” “他娘的,看人下菜碟,真不是玩意!” 苏谨恨恨瞪了马三一眼,心里惦记着等案子破了,这些看人下菜碟的家伙必须好好收拾一顿! 敢瞧不起自己? 反了他们了! “报——————————!马千总,巡检司来人了,请您和景百户赴宴!” 马三和苏谨瞬间收起笑脸,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暗道,时机到了! ..................... 溧水山庄的前院假山西侧,一处不起眼的屋舍中,红夫人和栾有德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马道远’和那个瘸腿‘景三’的身影。 “你真的决定让他们直入后院?这有些不合规矩吧?” 红夫人摇头一声叹息:“没时间了,朝廷下旨让姓童的撤兵,谁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脑子一热,卷土重来? 妾身必须趁这个机会,赶紧让人把货送进来,不然下一季的差事完不成,如何向家主交代?” “你身后那位知道吗?” “昨晚通过话了,同意了。” “好,那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小心点”,栾有德抽了一口烟,眯眼望着两人即将消失的身影: “你说这次上面损了两个暗棋,才摸清这俩人的底,不会有差吧?” “不会”,红夫人冷笑:“一个五品兵部主事,一个左路军军中参谋,情报互相印证,没有问题,就是可惜了这两个棋子,家主为了培养他们,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和时间。” “那也值得。” 栾有德冷声道:“你准备怎么拉拢这两个人?” “马道远贪财好色,但似乎听到过什么风声,对福禄膏抗拒的很,暂时不能上手段,重金美女先试探着吧,正好前半月刚到了一批扬州瘦马,还有几个雏儿。” “红夫人这是下了血本啊,那些瘦马可都是你用心培养出来,用来拉拢四品以上官员的,倒便宜了他这丘八。” “马道远虽然只是个千户,但手里的实权比很多四品官都大,谈不上可惜。” 红夫人倒没露出什么可惜之色:“只要目的能达到,妾身不在乎他是高官,还是丘八。” “红夫人倒是大气的很,那剩下那个小百户呢?” 红夫人想了想:“下面的人说此人不好色,只贪银,但这样远远不够。” “不好色?我怎么听说这家伙张嘴就要玩花魁?怕是红夫人舍不得吧?” 闻言,红夫人脸颊微微一抽,尴尬的笑笑。 他还真就看不上这个景三,区区一个小小百户,也妄图染指她花费重金、大量精力培养出来的姑娘? 他也配? “看看再说吧,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他想办法弄到烟馆,想办法让他上瘾,才能为我所用。” 身影消失在假山畔,正被管事带着直入后院的苏谨和马三,悄声说着话。 “按提前说好的,你可以被女色腐化,但那玩意绝对不能碰,你一定要装出色中饿鬼的模样,谁敢拿着那玩意打扰你‘尽兴’,你就借题发挥!” 马三忧虑的点点头:“老爷,那你呢?那玩意一旦粘上,后果不堪设想啊,要不还是咱俩换换吧?” “换?” 苏谨不动声色的笑笑:“能让我沾上那玩意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第1518章 来呀,点上 “这里面好耍子的玩意那么多,你老跟着老子作甚!滚滚滚,少在老子面前碍眼!” 马三不由分说一脚踹在苏谨屁股上,差点没踹他一个大马趴,心底暗暗在爽。 难道,这就是老爷平时踹自己的感觉吗?真的好过瘾啊! 苏谨暗骂一句你等着,等回家就让你知道啥叫踹人一时爽,回家火葬场! 但他面上仍只能点头哈腰陪着笑,瘸着腿跟在另一个接引的小厮身后,直奔前院的舞馆。 红夫人这是打算把对付华明的套路,挨个先给苏谨来上一遍,等他降低戒心以后,再拿出福禄膏这大杀器,一举拿下! 苏谨清楚背后之人打的什么主意,索性坦然照单全收,反正到时候糖衣剥下吃掉,炮弹加倍给你打回去便是。 这也就是红夫人没舍得下血本,用‘新马’来招待苏谨,不然苏谨绝对敢直接拿下,拉到屋里打桩去。 苏大老爷都有了仨媳妇,没啥道德洁癖,一般的庸脂俗粉他是真的瞧不上,但真要是花魁之类的角色,他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换换口味。 但想跟着他回家,那就是做梦。 琴清这样的花魁,在苏谨眼中世上就这一个,其他的不过都是红粉骷髅,逢场作戏的过眼云烟罢了。 他绝对不会承认,是怕回去被朱灵萱用‘家法惩治’,让他几天几夜都下不去床... “官人,这唐风演绎如何?可有看得上的姑娘?” 一路陪侍的小厮,带着讪笑和些许得意,询问着苏谨的感觉。 “也就那样吧。” “官人是见过大世面的,自然瞧不上这些庸脂俗粉了,请,请。” 小厮继续在前面领路,嘴角不屑的撇了撇。 就你这丘八见识过什么好东西?刚刚你盯着姑娘裙底风光的时候,咋没瞧见你眨眼? 但他却不知,苏谨说的是真话啊。 在他看来,这溧水山庄不就是上辈子的私人会所吗? 换做他来弄,保管比这里豪华十倍不止! 还有,叫什么溧水山庄?改名叫天上人间多好?直奔主题,诗情画意。 在宴厅用膳的时候,苏谨肚子里忍不住开始骂娘了! 这狗日的菜系,不就是偷老子的菜谱吗? 八成都是从南京苏家酒楼里偷出来的! 还有这什么‘金锒白玉板’,分明就是小吃街的臭豆腐,换了个名字端上来的! 吃了两口,苏谨顿时就没了胃口,生怕一会再给他端上一碗螺蛳粉来,决定赶紧撤。 “你这里还有没有啥好玩的?要是没有,老子就要回去了,没劲,还不如回去数银子来的痛快!” “粗鄙!” 小厮暗骂一句,脸上却陪着笑:“官人,这后院倒是有一清静之所,名曰‘香篆馆’,官人可要试试?” 重头戏来了! 苏谨斜睨他一眼:“什么香篆臭篆的,能有银子好看好耍?本官倒要见识见识,带路!” “诶,诶,请官人随小的来。” 小厮走在前面,脸上的冷笑遮也遮不住。 再狂的官他都见过,可等这些人染上瘾后,一个个像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乞烟的样子,始终百看不厌啊。 他相信,别看这景三现在狂,等到了明日,他也得趴在地上向自己摇尾乞怜! “官人,到了。” 随着小厮停在一处清幽的小楼之外,苏谨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安静?既不能耍钱,也没有娘们,有啥意思?走了走了!” “别啊!” 小厮可没忘了夫人的嘱咐,这要是让景三走了,他定会被家法处置! “官人来都来了,何不上去瞧瞧?小的保证,一会您只要吸上一袋,保证欲仙欲死,什么金银、女人,和这仙气飘飘之物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真的?” 苏谨狐疑的盯着他:“你要是敢骗我,小心老子的拳头!” “诶哟,官人这话说的,您便是借小人三个狗胆,也不敢诓骗于您啊!快请、快请!” “来人,给景爷上一个雅间!” 执事的小厮一听就明白什么意思,马上找到上次专门给华明准备的那个雅间。 “官人,您在此稍候,小的去准备准备,一会伺候您登仙。” “滚滚滚,快去快去,老子的耐心有限!” “诶,小的这就去!” 出得门来,小厮的面色瞬间变得阴冷,挥手招来一个下人:“今儿的烟量加倍!” 下人吓了一跳:“加倍?第一次这么吸,怕不是得吸死人吧?” “怕什么?你没瞧那家伙身高九尺,壮的跟牛犊子似的?一般的烟量我怕拿不住他,夫人可是交代了,要让他尽快成瘾!” “小的明白了,这就去准备。” 那小厮在外面准备给苏谨上料的同时,苏谨装作若无其事,有些不耐的躺在榻上,余光却不停在屋内逡巡。 直到他确认此间屋子果然开了暗窗,有人在背后秘密监视后,微微一笑,神识一动,悄然进了仓库。 确认自己的准备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神识再次一闪,回到现实。 “诶哟,官人您久等了,小的给您寻了一支上好的烟枪,保管让您一会欲仙欲死!” 那小厮谄笑着,带着一个婢女,端着盘子走了进来,盘子上横置着一杆金边烟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苏谨冷笑,看着小厮熟练的动作,就知道这家伙这种事没少干。 “官人,小的伺候您点香。” 说是点香,实际上就是点烟。 苏谨详作不知,拿着那杆金边烟放在手里把玩着,微微皱眉:“烟袋锅子?老子又不是没抽过,再说这玩意哪有烟卷好抽,你个老小子莫不是诓老子没见过世面?” “诶呦,市面上的那些俗物,哪能和这福禄膏相比?您别看外面一样,但内有乾坤哦!” “是吗?你可别骗老子,不然老子要你好看!点!” “好嘞,小的这就伺候!” 就在小厮拿出火折子准备点火的时候,那婢女忽然哎哟一声惊呼,吓得小厮火折子差点没丢出去。 回头狠狠瞪了婢女一眼:“你瞎喊什么?惊了官人怎么办!” “不是,是他...奴婢,奴婢知错了...” 苏谨洋洋得意的瞧瞧自己的手,暗叹一声手感不错啊,旋即才不屑地扫了一眼那婢女:“下次不要用你的屁股,来随便摸本官的手了,记住了吗?” 婢女恨恨地低下头:“是,婢知错了。” 苏谨这才晃了晃手里的烟杆:“来呀,点上!” 第1519章 哎哟,这咋还有些头晕眼花的 “吧嗒...吧嗒...” 嗒。 看着苏谨的面色由潮红变的苍白,双眼逐渐迷离,直至拿着烟杆的手无力垂下,吧嗒一声跌落在地,暗室里面的几个人这才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成了”,王家二爷王缘嘬了一口烟袋,将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眼神阴翳: “这次给的福禄膏可是加了一倍的药,任这家伙壮的和牛犊子一样,也不担心他不成瘾。” 红夫人掩嘴咯咯娇笑:“奴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这可是一等一的上品好货,价值万金,却白白便宜了他。” “话不能这样说。” 上首太师椅上阖目沉思的老人悠然开口:“如今大胜关已失,西江口就是很重要的一步棋,必须掌握在咱们手中,区区大烟算得了什么?” “是,杜老教训的是。” 红夫人蹲身万福:“杜老,那奴家下一步?” “等他醒了再说”,杜老面无表情扫了一眼还在昏睡的苏谨: “等他醒了,再送他几日的量,等过些时日走一批货试他一下。” “是,奴家明白了。” 几人窃窃私语的时候,苏谨此时正在系统仓库里发着呆。 捏起手里油乎乎的烟膏搓了搓,放在鼻尖轻轻一闻,忽然失笑: “上辈子我也没接触过这玩意啊,闻能闻出个啥来?” 刚刚趁机偷摸侍女的时候,苏谨瞬间就趁乱把手里的真大烟,换成了普通烟丝。 有系统仓库的支持,别说是区区几两烟膏,就算是整座仓库,他都能瞬间收进去。 但现在苏谨最想搞清楚的,是这批大烟的成份。 没有多年的缉查经验,光凭闻他是肯定闻不出来的,不过苏谨也有自己的办法。 换上白大褂,直接走进仓库内一间实验室,里面各种琳琅满目的化验器材,整齐有序的摆放在近3000平米的空间内。 滴...滴...滴! 不到半个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看着报告单,苏谨这才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罂S初步加工的初代品,并没有经过深度化学提炼和加工,成瘾性不强。” 罂S这东西最早的产地,可以追溯到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低地(今伊拉克)、古埃及一带。 在没有引进的情况下,大明本地是没有这种玩意的。 而这两个产地,之前就是被英军攻下的占领区,想搞到原材料实在是太过容易。 苏谨很轻易就能推断,这玩意要不是威尔斯那小王八蛋弄进来的,他就倒立直播洗头! 威尔斯固然可恨,但和外敌里应外合、通敌卖国的这些混账,更加可恨! 如今迫在眉睫摆在苏谨眼前的,就是查清这些东西是从哪里运进来的,怎么运进来的,又是什么人在背后提供了庇护。 而这些所谓的福禄膏,是在海外直接加工好然后流入大明,还是将原材料运进国内,然后再加工? 苏谨更倾向于后者。 如果换做是他,也会选择将罂S原料运回,然后二次加工。 这样如何加工,大烟如何配比就能掌握在自己手上,能够产出的福禄膏也会更多,差不多一船原料可配出三到五倍的货。 只有这样做,才能保证利益最大化! “这些东西又是从哪里流进来的?” 苏谨随手一挥,实验室的中央露出一张大明的全息地图,山川、河流、海洋跃然入目。 “松江府不可能大量流入,暂时排除。” 松江府是出海口,货物吞吐量巨大,也是水路进入长江内河的必经港口。 但想要大批量的流入毒源,难度太大。 只要朝廷一旦察觉不对,第一件事就是对这些大型港口进行严查! 而松江府自从开海以后,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早不是当年的穷府,而是重要的海上贸易港。 如今松江府黄册在册户数,早超过了七十多万户! 这还是常住人口,没有统计的外来商户更多,人多眼杂的环境,大军驻守的重城,绝不适合搞这样的猫腻。 更何况,如此重要的贸易港,朱棣怎么可能放心? 潜藏在城里的锦衣卫、东厂探子不知凡己,真想在这样的地方玩灯下黑,那和找死也没什么区别。 “但松江府是一定要经过的,这里如果打不通一个港口,什么东西都别想进来。” 苏谨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阖着眼沉吟:“还有苏州府、扬州府,这两处沿长江地域宽广,必须有人照应,才能保证河运畅通,但可疑的地方又实在太多,不能明目张胆的去查...” 苏谨有些头痛,查案并不是他擅长的。 要不是因为大烟这东西害人不浅,苏谨生怕一个处置不好,荼毒万年,才懒得亲自回来查案。 “景大人...景大人...” 嗖! 苏谨神识一动,瞬间从仓库离开,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茫然望着眼前小厮。 “景大人,您醒了?” 小厮露出笑脸,明显松了口气。 这次的药量可是翻倍下的,要是一个不好把景大人‘玩死了’,那可就出大事了。 苏谨的眼神依旧有些痴呆,迷迷糊糊的问道:“这是哪里?老子在哪?” 他自己又没吸过这玩意,不知道应该给个什么反应,只好照着以前电视剧看来的学,也不知能不能混过去。 不过还好这玩意不是化学提炼产物,后劲没那么大,就算成瘾也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 “景大人,您感觉如何?” 苏谨晃了晃脑袋,忽然笑了,伸出大手狠狠拍了拍小厮的肩膀:“很好!很好!这烟果然和以前抽的不一样,老子很爽!” 小厮咬着牙,默默承受着肩头上剧烈的痛感,暗骂这姓景的不愧是武夫,抽了福禄膏还能有这么大的劲儿! 生怕再来几下,自己得被这位景大人的巴掌呼死,小厮讪笑着赶紧退了一步,脱离苏谨的魔掌后才松口气笑道:“景大人觉得过瘾便好,欢迎以后常来。” “嗯”,苏谨点点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酉时。” “卧槽!这么晚了?完蛋、完蛋了!这可误了和马爷会合的时辰,快快扶我起来!” 小厮赶紧伸手去扶,苏谨借力慢慢站起,脚下忽然打了个晃,一个没站稳跌坐回去。 “哎哟,这咋还有些头晕眼花的?” 小厮暗暗冷笑,面上不动声色陪着笑,将苏谨重新扶了起来。 第1520章 你最近笑起来,怎么越来越像个奸臣了? 苏谨颠了颠手上一尺见方的包裹,露出诡异的笑容,慢慢步向山庄入口的喷泉方向。 马三早就等在这里,看到苏谨来了,这才不满的皱皱眉头,上去咣当就给了他一脚:“怎么这么慢!奶奶的,还让老子一个千户等你这么久?” 苏谨讪笑着起身,拍了片屁股上的土,臊眉耷眼的跟在马三身后。 负责接待马三的侍者苏谨并不认识,也没有上去多话,几人就这么在侍者的引导下,离开庄园。 两人上了山庄的私车,马三骂骂咧咧几句以后,默不作声的各自睡去。 等到两人睡醒的时候,车子已然停在了大胜关外的码头。 “马千总,小的就只能送到这里了。” “辛苦。” 马三给了苏谨一个颜色,后者会意从怀里拿出一张苏家兑票,面额是一百两的。 司机千恩万谢的收下,调头开车离开。 马三和苏谨没有说话,一直等着接应他们的渡船出现,这才默默登船。 “老爷,这当老爷的滋味是挺不错,嘿嘿。” 苏谨懒得搭理他,这几天着实挨了这孙子好几脚,他在心里一一记下,心说等回去的。 似乎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马三已经在放飞自我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回到营房摈退左右,苏谨才将临走时山庄送给他的包裹打开。 “豁!” 盒子里是六个叠在一起的木质小盒,别无他物。 苏谨都懒得打开,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些什么玩意。 “这是巴不得老子尽快成瘾,好给他们当狗卖命啊,对了,你没碰不该碰的东西吧?” 看着苏谨冰冷的眼神,马上激灵灵打了个哆嗦,知道老爷没和自己开玩笑。 “没有。” 摇了摇头,看着苏谨神色缓和,这才笑道:“那些狗日的想骗小的吸,小的一脚一个,都给他们踹到地上去了。” “没引起怀疑?” “应该没有”,马三搓着手嘿嘿一笑:“小的按照老爷吩咐,就是打造一个色中饿鬼的人设,除了娘们和银子啥也不要。” “那就好”,苏谨点点头:“这玩意一旦碰了,就算能戒断,对身体的损伤也是不可逆的,老子可不想让你折寿, 记住,事有不成,就马上想办法抽身,我会给你重新安排身份,但千万不能因为查线索把自己陷进去。” “喏!小的一定谨记在心!” “至于女人...只要别太伤身,那倒是无伤大雅...” 苏谨瞅了瞅马三,忽然想起溧水山庄登记的名册里居然有照片,这就说明手上一定有相机。 可他看了看马三干瘪的身材,失笑摇头,想来这些人也没兴趣给他拍啥L照吧? 就算拍了也没事,除了有些辣眼睛,想必也没什么人乐意瞅,马三的家人都去了西大陆,也不用担心他社死。 “行了,今天的戏演完了,接下来的日子该吃吃、该睡睡,老子还得继续装‘料子鬼’,头疼啊头疼!” .................. 苏谨本以为得好好装一段时间的瘾君子,甚至做好了‘抽’完这些大烟,然后再去买一批的准备。 可没想到仅仅过去四天,溧水山庄就有人过来,给他‘下达’了任务,并许诺事成之后,双手奉上一月之量的福禄膏。 “放一批船从西江口去当涂?” 马三眼底雀跃着兴奋:“老爷!童小子锁住了大胜关的口,这帮孙子是不是憋不住了,急着从咱们这走货?” 苏谨摇摇头:“走货是一定要走的,但他们运营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其他后手?这才去了一趟山庄,就算我吸了他们给的东西,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获得信任。” “那您的意思是,他们这次依然还是试探?” 苏谨嗤笑:“你信不信,真要把船扣了,或者找人跟着他们截货,最后船上一定是合乎律法的东西,甚至就是衙门的公粮。” 马三有些失望的瘫坐在椅子上:“他娘的,这藏头露尾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少来”,苏谨谑笑的睨他一眼:“我看你这千总老爷装的不是挺带劲吗?最近可是踹了我好几脚了,放心,我都给你记着呢。” “哎哟我的老爷哟,小的这不也是为了人设不崩吗?您要是这么说,小的可就没法干了!” “成啊,那今晚我就让你‘暴毙’,赶明儿换个人来干你的活。” “别,别”,马三讪讪一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好不容易才打进去,这个时候换人不得重来?咱也不能耽误任务不是?” 马三才舍不得回去,更舍不得踹苏谨屁股那软乎乎的脚感... “成了,别扯淡了。” 随手拿起马三的印,在通行文书上盖了下去。 “通知锦衣卫,这批船放行之后,任何人都不许跟,就当没见过。” “知道了。” 私放运船过港,必须由千总主将的大印,这件事想要办的‘秘密’,只能由马三这个千总出面。 从苏谨手上接过盖好章的通行文书,马三随手拿着就去了码头,苏谨这次没有跟着。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马三就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包银子。 “这帮家伙也太小气,小的担着杀头的风险放他们过港,才给了五百两银子,真他娘的抠门!” 苏谨好笑的看着他:“这更说明这批货压根不值钱,就是拿来试探咱们的,我估计这样的试探次数不止一次,你且等着吧。” 闻言,马三的眉头再度皱起:“可这样的试探什么时候结束?这样没完没了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老爷,您可还是前线主帅,这脱离时日过长,小的担心走漏了消息。” “嗯,你说的有道理,我也不想这么跟他们耗下去,而且他们很可能会在假货中掺真货,多多少少是个麻烦。” 苏谨点点头,沉思了许久后,忽然说道:“既然守株待兔不好使,那就换个思路,咱们来一招敲山震虎!” 马三立时会意,嘿嘿一笑:“明白了,那我现在就去通知童家小子去,让他好好闹上一闹!” “光是福山还不够。” 苏谨若有所思望着北方:“沿江的卫所也都要动一动,不然给不到他们足够的压力,这不是马上要过年了吗?说起来大哥也好几年没演过武了,该让儿郎们动一动了。” 马三笑的愈发阴沉:“嘿嘿,明白了。” 看着马三狞笑的模样,苏谨直皱眉:“你最近笑起来的模样,怎么越来越像个奸臣了?” 第1521章 南直隶演武 “什么?燕王要在南京演武?” 红夫人乍闻消息,脸色苦的犹如要滴出水来:“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跑来南京演武?” 栾有德吧嗒吧嗒抽着烟,好像那烟和他有什么仇一般,沉着脸垂着头: “南京兵部昨夜突然接到京城行文,今天早上长江河道就要开始封锁,这不像皇帝老儿的一时兴起,倒像是早有准备。” 红夫人皱眉:“怎么妾身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京城的眼线是干什么吃的?” “不怪他们”,栾有德将烟袋在脚底磕了磕,眼神有些迷离的抬起头: “这件事是内阁议定,六部尚书合议通过后,中枢就给地方直接下了旨,咱们的人一点风都没收到。” “这下麻烦了”,红夫人只觉得屋内的温热让她十分心浮气躁,起身推开窗户,窗外的凉风透进来吹到身上,才觉得好了一点。 “先是丢了大胜关和江宁镇,现在长江马上又要被燕王封锁,咱们的货要怎么进来?” “你先别急”,栾有德阴着脸:“西江口姓马的不是被咱们打通了吗?实在不行,货先从那边转一道弯,再从当涂进来,大不了多给王家一点好处。” “哪有那么简单?” 红夫人翻个白眼,只是再没了以前的风情万种,只剩下满满的焦虑: “姓马的能不能完全信任先不提,就算他那边没有问题,你别忘了,石臼湖上姓童的还在那守着!” 闻言,栾有德怔怔盯着地面发呆,良久后再次把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实在不行,溧水山庄就弃了吧。” “弃了?” 红夫人被气笑了,一把拽过栾有德的烟袋狠狠丢在地上踩了两脚: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抽!你不是不知道,溧水山庄是主子费了多少心血才建起来的,你说弃就弃?” 栾有德不满的抬眸扫她一眼:“那是你主子,不是我主子。” “哼,有区别吗?” 红夫人冷冷盯着他:“溧水山庄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才控制了那么多官员为主人所用,一旦失了,你难道就能向你背后的那位主子交代?别忘了,你和我不过都是那几位爷养的狗罢了!” “行了,我不想跟你吵,事情我会再去想办法打听打听,也许情况并没有你我想的那么糟糕,等我消息。” 栾有德懒得和她多说,起身就要走,可刚走出几步又回过身来,从红夫人脚底下捡起自己的烟袋锅子,在身上蹭了蹭才离开。 等栾有德走了,心神不定的红夫人又跑到暗室,拨通了那部私密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听完红夫人汇报后,冷冷的留下一句话:“如果事不可为,可以弃了山庄,但是不能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看朱棣到底想要干什么!” 电话那端的声音愈发冷峻:“这次演武涉及的范围很广,并非仅仅在南直隶,北海、东海、南海三大舰队都有动作, 这么大的动作,看起来倒不像是奔着咱们来的,你们千万别先自乱了阵脚,静观其变,等我消息。” “知道了,你最近好不...” 就在她想和对面男人多说几句话时,门外忽然传来亲信焦急的声音:“夫人,夫人,你在不在?” “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对面干脆利落的立马挂断电话,听着‘嘟嘟’忙音的红夫人怅然若失。 几步走出密室,看着着急报讯的亲信,红夫人没好气的冷着脸:“着急忙慌的像什么样子?又出什么事了?” “夫人,镇江那边来了急信,龙江水师封了江运,咱们的货被卡在丹徒河道上进不来了!” 红夫人脸色一寒:“有没有说是做什么?” “回夫人,说是什么要准备正旦演武,陛下不日亲临南京,这些日子所有过往船只都要严查!” “我知道了”,红夫人皱眉想了半天,这才说道:“让他们先把货卸到丹徒的隐库,然后装上一船砂石去西江口,等我消息。” 打发走了亲信,红夫人心头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但没有新的情报到来之前,她什么动作都不敢做。 第二日一早,栾有德那边就探听回来新的消息,可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亦喜亦忧。 好消息是,这一次朱棣搞出如此大的动作,好像真的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除了正旦日后,南直隶要联合演武外,渤海、东海、南海也各有动作。 苦兀岛(库页岛)那边,迟迟没有进展的英军,带着倭军在一个多月之前已经撤离,战事暂停。 朱棣已经下旨,令北海舰队分批返回威海卫补给、修葺。 同时,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也接到旨意,分别返回松江和永宁进行补给。 其中东海舰队还要分出一部分舰船,参加南京的联合演武。 朱棣之所以选择来南京而不是在京城,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恐怕也是考虑到南方河道众多且宽阔,适合海军夸武。 朝廷的动作越来越大,反而让红夫人松了口气。 如果来的只是一些地方卫所,以及河运舰队,那很有可能就是朱皇帝借机要收拾他们。 但一口气动用除了西洋舰队之外的三大舰队,反倒是让她吃了口定心丸。 三大主力舰队来抓他们一个溧水山庄,那不是大炮打蚊子吗? 朱皇帝再蠢也犯不着。 他们不过是走私一些黄金和福禄膏罢了,朝廷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和力度。 不过坏消息也摆在了她的眼前。 如此之大的演武准备,整条长江的运输线必然被严密封锁,想要在这个时候把货走进来,无异于难比登天。 可之前已经被姓童的折腾了许久,山庄的库存几乎已经告罄。 如果新的货不能送进来,那没了稳定‘毒源’的南京官员,会做出什么事来就很难说了。 为今之计,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搞进来一批货,至少在朱皇帝演武结束之前,保证手中的存货够用。 “去,找人联系西江口马千户,让他无论如何想办法,去丹徒帮我接一批货进来。” 红夫人想了想,咬咬牙道:“告诉他,只要能把货接回来,我愿以黄金千两相赠!” 第1522章 差难办 看着左手边一份南京工部刚刚下达,任命西江口运军,负责往来镇江丹徒物资运输的委任书,右手边一封红夫人的亲笔密信,马三嘿嘿直乐: “老爷,您这招敲山震虎绝了,这些个家伙终于坐不住了。” 苏谨没理他,而是招了招手,身后忽然出现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家伙。 “让你的人去查一下这个南京工部侍郎的底,看看他和南京工部尚书有没有牵扯。” “是,公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亦失哈”,苏谨笑看着这位南镇抚司指挥使:“陛下让你来打这个前站,而非纪纲,缘由是什么你心里很清楚。” “是,公爷,卑职心里明白。” “你做事稳重,不贪功,这是你的长处,也是陛下重用你的原因,正旦演武之前万不能出一点差错,不然你这个指挥使也当到头了,明白?” 亦失哈后背慢慢浸出冷汗,连连点头:“卑职绝不敢负陛下和公爷的嘱托!” “嗯,去吧,吩咐镇江的兄弟准备好。” “喏!” 亦失哈走后,马三才开口询问:“老爷,那小的去准备准备,咱们这就去丹徒走一遭?” “走个屁!” 苏谨没好气的往后一摊:“你给那个红夫人回信,就说现在朝廷查得严,一旦被抓到全家都得死绝,这件差事....” “明白了,小的这就推了她去。” “你明白个屁!” 苏谨狠狠瞪了他一眼:“如此危险的差事,得——加——钱!” 马三这才会意,嘿嘿一乐:“还得是老爷,这份敲骨吸髓的本事,小的还有的学啊。” “学你个大西瓜”,苏谨没好气的翻个白眼: “别忘了咱俩的人设是啥?一个死爱钱和娘们的老千户,一个是刚刚染上烟瘾正缺银子的死丘八,给点好处就干活,那是咱俩的为人吗?” “明白了,小的这就去给那娘们回信。” “嗯”,苏谨点点头,懒洋洋的伸伸臂膀打个哈欠: “这西江口也呆的有些久了,正好出去走走,马三,这丹徒不过是他们的其中一站,你别忘了,咱们的目的是要扯出整条运输线,找到毒源的位置!” “是,老爷!” ................. 马三接到南京工部的调令,是在廿月二十,可直到廿月二十三,整个西江口营地依旧没有任何运军出动的迹象。 “这个贪得无厌的混账!” 栾有德将马三的回信狠狠砸在桌上: “一千两黄金都不满足?那船货的价值未必都值一千两!这个贪得无厌的丘八!” “行了,你也消消气,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将马三的回信再次拿起,红夫人倒没有那么生气,反而笑眯眯的若有所思。 “不生气?本官在太平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还好事? 等过了这阵子,本官一定找机会弹劾这个混账,让他滚蛋!不,本官要亲手弄死他!” “一个贪财好色的武夫,你生那么大气做什么?” 红夫人谑笑看着栾有德,心里满是不屑。 也不知是这太平日子过久了,还是吸大烟把脑袋抽坏了,这栾有德已经失去了起码的警觉和判断,越来越像个废物。 “马道远贪财,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红夫人笑眯眯的看着他:“马道远不傻,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差有多危险,一个不小心就是抄家灭族的祸,要是他这么痛快的接下,我反倒要怀疑他别有目的。” “哼,可如此漫天要价,又怎让本官不怒?” “事急从权,就算栾府台要将他剥皮抽筋,那也得等燕王正旦演武之后不是?这事你不用管了,妾身找人去催催他便是。” “那他若是继续漫天要价呢?甚至开一个天价怎么办?我看啊,他八成就是怕出这趟差,这才胡乱要个咱们给不起的价,好找借口不出兵。” “你说的倒也有理,那妾身就请一位他惹不起的信使,请他出这趟差。” 栾有德眼睛一亮:“你是说...” “行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三天之内,妾身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 马三手里拎着酒葫芦,嘴上唱着十八摸,一摇一晃的回了大营。 可就在他推开营帐门帘的瞬间,看到有个身着三品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冷冷坐在主位瞪着他: “马千总好大的官威啊,尸位素餐,抗命不出,还要本官亲自来请你不成!” 马三一愣,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酒意瞬间去了七成! “季侍郎?您怎么来了?” “你还有脸问本官怎么来了?” 季勇为怒而起身,用手指着马三的脸吼道:“本官问你,工部调令三日前已下达,为何迟迟不去龙江宝船厂运货!” “季侍郎”,马三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瞬间苦了脸:“不是卑职不去啊,实是因为营内运船本就不多,大部分还需修葺, 咱们卫里的军户平日还要负责检索河道、维持治安,人手也有些不足,这样吧,您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卑职一定想办法出船!” 季勇为都被马三气乐了:“半个月?你怎么不说等到演武之后?马守备,你要是办不了这趟差,本官马上换一个人来替你办!” 马三忽然不说话了,就这么阴仄仄的看着他。 季勇为大怒:“你那是什么态度!难不成笃定本官不敢办你?” 马三依旧不说话,但那委屈的小表情,分明就是在说,就是笃定你不敢办我。 季勇为气极,但还真就让马三猜对了,他不敢办他,或者说短时间内没办法办他。 ‘马道远’这个千户是经由北.京兵部、吏部批示后委任外放,除非有重大把柄落季勇为手上,否则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更何况溧水山庄那边才刚刚花费重金将他拿下,自己这边就把姓马的撤了,那不是有病吗? 想到这里,季勇为强行克制自己想一刀劈了马三的念头,扯扯脸皮换上笑脸,温言道: “马守备,这里就你我二人,也没有什么外人,你就与本官实话实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马三这才阴森一笑:“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既然季侍郎这么说了,卑职也不瞒着,你我都知道这趟差有多危险,所以,得加钱。” 第1523章 往接货明修栈道 季勇为离开西江口大营的时候,是咬着后槽牙走的。 两千两黄金,外加二十封福禄膏,再加上三个扬州雏马,就是这次交易的价钱。 甚至贿赂马三的这些钱,几乎要超出运送货物本身的价值。 但季勇为却不得不答应,也不能不答应。 这个马道远似乎会读心术一样,开出的价钱,几乎和红夫人给他的底线一模一样。 而他之所以肯答应下来,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溧水山庄马上就要断货。 于‘公’,溧水山庄一旦真的断货,那些烟瘾犯了的官员一旦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他和身后的大人物都要倒霉。 于私,他的烟瘾也快犯了。 一旦断了货,那种浑身发痒、犹如蚂蚁噬心,生不如死的滋味,他这辈子也不想尝试。 送走了季勇为,苏谨才从帐后走了出来。 “老爷,您是担心这个季勇为认出您?” “小心无大错”,苏谨点点头,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 “现在咱们接触的官员品轶越来越高,我也不敢断定里面没人见过我,不然为什么你是千总,我只是个小百户?” “那这趟差,咱们能走了吗?” “一个堂堂三品侍郎亲自督运,看来对方是真的急眼了,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就出船吧,这趟货我亲自去押。” “我也去!” “不行!” 苏谨失笑摇头:“别忘了你的人设,一个贪财好色怕死的千总,怎么可能冒着风险亲自押运?你信不信,船上指定有山庄的眼线盯着呢。” “可是,您的安全...” “那不是有李源在吗?你还信不过他?就算有什么问题,大不了老爷我坐飞行器直接离开,谁又能奈我何?” 见马三还有些不甘心,苏谨挥挥手没让他开口: “放心吧,沿途有南北镇抚司、东厂的人暗中保护,他们要的是货物安全运到,又不是要找我的麻烦,不必担心。” “这...好吧,老爷您一定要多加小心,防弹衣千万穿好。” “嗯,知道了。” 翌日一早,西江口码头上三十多条运沙船早早停好,随着苏谨手一挥,炮声三响,船队悠悠向着龙江宝船厂启程。 此行明面上的任务,是西江口运军前往宝船厂接引一批粮食,运往镇江丹徒前所营地,以备东海舰队演武期间休整取用。 但在粮食运达后,西江口运军则悄悄前往溧水山庄隐库,将一批货物运回来,然后送往当涂。 去程有朝廷的路引,一路顺遂,在丹徒军港卸下粮食后,苏谨就带着船队离开了。 溧水山庄的隐库,位于丹徒东面三十多里的一处临江庄子,苏谨带船队赶到的时候,早有人在那里等着。 “景百户是吧?这批货物过了子时才能装船,您先随小的去歇歇,到时候自然有人去装,装好了小的再来请您。” 苏谨点点头没说什么,心里清楚这是对方不想让自己看到具体有什么东西。 有专门的小厮引着他进了庄子,寻了一处大宅歇下,用过晚膳之后,没多久就有人送来了一封烟膏。 “呵,还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拿这玩意控制我啊?” 戏谑般的嘴角微微上扬,趁着下人一个不注意,将手里的真烟膏换成了假烟丝,等伺候的下人点上后,挥挥手把他撵了出去。 无聊的抽完一袋烟,觉得有些累的苏谨索性倒头呼呼大睡,鼾声院内可闻。 偷听的小厮听着墙根,笑着点了点头悄悄离去。 可就在他离去不久,树上如狸猫般落下一道身影,小心地往屋内扫了一眼,见苏谨安然在休息,这才闪身离去。 夜色下的小院空无一人,但总有一道隐隐带着杀气的目光,在小院内不断逡巡。 时至子时三刻,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传来小厮沉重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您歇好了吗?” 苏谨带着浓浓的怨气,一把拽开房门:“格老子的,军爷我才刚刚睡着,吵吵闹闹的要作甚?惊了老子的美梦!” “嘿嘿,小的也不想惊了大人的好梦,这不是货装好了嘛,误了出发的吉时小的可吃罪不起,大人您多担待。” 苏谨似乎这个时候才清醒过来,晃了晃脑袋没好气的道:“知道了,走吧!” 小厮引着苏谨在前面走,李源的身影在暗夜中不断迂回跟随。 在确认苏谨安全无虞之后,这才闪身回到船上,避开船上装货的工人,再次扮作西江口一个不起眼的军户,将自己隐匿下来。 “起~~~~~~~~~~~船~~~~~~~~~~~喽~~~~~~~~~~!” 将工部早已准备好的批文船引装在怀里,苏谨这才回到自己的舱室呼呼大睡。 等到夜半寅时初的时候,他的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双精光大露的双眸。 李源早早等在门口,看到苏谨后低声道:“下舱的看守都被我迷倒了,半个时辰之内醒不过来。” 苏谨点点头,沉声道:“够了,走!” 两人轻手轻脚的来到下舱,果然看到几名守卫正在呼呼大睡。 苏谨暂时还搞不清楚,这些守卫里面有多少是溧水山庄的眼线,索性一口气全放倒。 随着吱呀一声,存货的舱门被苏谨推开,看到李源将自己的身影藏在门口暗影中后,苏谨这才反手关了门。 “有火漆?还是三层?” 苏谨的嘴角噙着谑笑:“看来还是信不过我啊,不过这区区火漆就想拦得住我?怕是你们不知道什么叫高科技‘安检’吧?” 他也不着急,找了几箱堆叠在最里面、隐藏最深的货物,随手一挥,这些货箱就原地消失。 旋即苏谨再次神识一动,进入了仓库。 “一百零三....一百零四....就是这里!” 这十年之间,他的仓库之门零零散散开了许多,有些很重要、很实用,有些则平时不怎么能用到,苏谨也是找了许久,才找到那几处仓库大门。 等他进去之后,看到几台带着传送带的机器,正静静躺在那里... 第1524章 探私货暗度陈仓 ‘滴、滴、滴!’ 苏谨快速操作着眼前的机器,眼睛在屏幕上不断扫视。 果然! 从X光机上过去的这几箱货,根据扫出来的图像判断,里面九成以上都是封好的烟膏。 可后面过去的几箱货,让苏谨的眼神再次为之一凛! “这是...” 苏谨的眉头微微挑动,根据形状判断,后面这几箱货物的形状虽然很像烟膏,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一定不是福禄膏! 原因无他,重量不对! 将有问题的箱子标记好,苏谨决定先把后面仅剩的几箱货物抽样检测完再说。 这一次,就更让他察觉出不对劲。 这几箱里面的东西,怎么有点像是...佛像? 不止是佛性,还有手镯、项链、扳指之类的东西,绝不可能是烟膏。 苏谨神识一动,那些被标记有问题的货箱原地消失,旋即落在另一台检测仪上。 滴滴滴滴... 这次的结果有些慢,估摸着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检测仪才再次蜂鸣。 一把将检测结果从机器上拽了下来,苏谨的目光渐渐变的深邃。 “黄金?” 根据检测仪检测,这几个箱子里面装着的都是黄金,包括金砖、金元宝、佛像、金器,不一而足。 如此多的黄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这批黄金是经他手,从西江口运往丹徒的,他还能理解,那是为了走私黄金。 可如此一大批的黄金,反而从外面往南直隶里面运,溧水山庄的人想干什么? 想来想去,最好也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用于腐化! 假设以溧水山庄为圆心,向南京及周边府州辐射,形成一道以黄金为主的‘腐化网’,是最合情合理的解释。 怪不得那个红夫人这么急着要自己帮她走货,看来不仅仅是因为烟膏要断货了,这批黄金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马上就是年根,多少朝廷要员现在正‘嗷嗷待哺’,恐怕就等着这批黄金到岸,马上就会被他们分散出去。 现在就有一个问题摆在苏谨面前,这批货,他‘截’还是不截? 截下,溧水山庄必然大乱,至少没了烟膏的供给,身后那些瘾君子们必然会出现慌乱,继而给他创造机会。 但苏谨现在没办法判断,溧水山庄是不是真的缺货,如果这不过是对方放出来的烟雾弹,实际还有很多存货,那这些日子自己就算白忙。 甚至对方很可能据此判断,朝廷已经盯上了他们,马上就会清理证据然后转移、隐匿,那就麻烦了。 可是不截,苏谨又有些不甘心。 这批货足足装满了三十船,如此大批量的烟膏一旦流入溧水山庄,对方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缺货,他拖不起。 苏谨的神识在不断沉吟,这些货物倒像是烫手山芋,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置。 “咦,也许,这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苏谨神识一动,离开104号仓库,直奔另一间。 “不就是封点火漆吗?还真以为我没办法对付你们?” 冷笑着的苏谨神识一动,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封着三层火漆的货箱。 不过这次他直接将火漆小心挑开,露出里面的金器。 苏谨嘿嘿一笑,将早就准备好的‘手段’安置完毕后,弄来几台机器,按照火漆原有的配比配好料,然后再将箱子一一重新封好,看不出一丝异样。 旋即他又打开存放烟膏的箱子,嘿嘿一笑,点了一点无色无味的药剂进去... 神识再动,这次他直接回到存货的下舱,而那几箱被抽检的货物,早已原封不动的回到原位,连地上的尘土痕迹都原丝合缝。 “大功告成,走!” 带着李源沿着原路返回,苏谨直接倒头就睡,一觉直到天亮。 而另一边,在两人走后不久,几个看守的守卫悠悠醒转,醒转的瞬间脸色大变! “不好,快去检查咱们的货!” 几个守卫冲进货舱,一件一件的小心检查着货物痕迹。 火漆未动,位置没变,甚至落尘的位置都严丝合缝,一模一样。 几名守卫这才松了口气,面面相觑————难道,真的是因为累了,这才睡着了? 这时去探查苏谨的守卫也跑了回来,摇了摇头:“姓景的睡得跟死猪一样,船舱过道都能听到他的呼声。” “好在货物未曾被人动过,但这样的疏漏不能再有,从现在开始,再加一班岗。” “明白!” “派人盯紧姓景的,一旦他靠近下舱,马上拖住他来通知我!” 这个隐藏小头目的安排倒也算合理,可惜早在昨夜,苏谨别说是那些货物,就连他们的底裤都差点扒了个一干二净。 接下来的一日航行,苏谨别说是靠近下舱,几乎连自己的睡舱都没怎么出过。 除了沿江检查之时需要他拿着船引出面,其他时候基本就在睡舱呼呼大睡。 负责监视他的眼线,时不时还能闻到里面传出来福禄膏的味道,这才放了心。 “老爷,快到当涂了。” 听到李源的提醒,苏谨这才掐灭烟杆,打开舷窗举着扇子不停向外扇风。 直到屋里残余的味道淡去,这才摘下防毒面具,憋着气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百户,前面就是当涂王家码头。” 苏谨点点头:“放信号弹。” 咻—————————————! 一枚红色的信号弹慢慢升空后不久,一枚绿色信号弹从岸边射向天际,船队这才缓缓靠岸。 前来接引的王家人闲话不多,接过苏谨手上的船引,和溧水山庄特殊押记的文书后,点点头示意下人卸货。 “景百户此行辛苦,这是夫人答应给马守备的东西。” 力工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上了船,苏谨轻轻掀开一角瞅了瞅,满意的点了点头。 “既如此,多谢夫人厚赐。” “您二位辛苦,这是应该的。” 说完这些,两人也不再废话,等王家的人将货物全部卸走之后,船队缓缓开拔,朝着西江口驶去。 回到西江口大营,马三早就等在那里,看到苏谨安然无恙的回来才松了口气。 “老爷,怎么样?” 苏谨贼忒嘻嘻的一笑:“做好准备,估摸着过不了几天,咱们还得出一趟差。” 第1525章 受潮 “这批黄金留下一部分急送南京的,剩下的按照老规矩,都送到东庐山封存。” “福禄膏山庄留下五成,剩下的五成,要趁着陆路暂时没人严查,赶紧送出去。” “记得,工部和户部开出来的路引,一定要拿好、拿齐,万不能在手续上出了纰漏!” ‘景三’这次走货十分顺利,就连童福山安排在石臼湖上的搜检船,都被南京兵部一纸行文,给强行调走了。 红夫人趁着这个时机,脚不沾地的忙着处置这批刚运到山庄的货。 栾有德叼着烟袋,优哉游哉的站在一边看戏:“这次王家多抽了近两成的油水,再加上答应给姓马的那些,咱们可是亏大了。” “只要货能安全送到,就不亏。” 如今货已送到,红夫人的脸上也少了些急躁,笑眯眯的看着他: “马道远和这个景三看似贪财怕死,但也正因为如此,做事反倒会更加小心谨慎,倒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哼,小人喻于利罢了。” 看着栾有德犹自不服气的样子,红夫人也不揭穿他的小心思: “年前这批货,已经足够用于南京的炭敬和周边用度,下一批货就等燕王演武结束后,我准备让他们跑一趟长线。” “长线?你怕是疯了吧!姓马的才走了几次货,你就这么信得过他?” “次数不用多,一次就够。” 红夫人摇摇头,指着正在不断装卸的箱子: “你不是不知道这批货的价值,如果他们真的是朝廷派来的人,完全可以直接把这批货扣下,然后以此为线来抓咱们,这难道还不够吗? 这批货,可是足足一个多月的用度,对咱们的价值,更不是用金银能衡量的,如果马道远是燕王的人,不会看不出。” “哼,反正本官信不着这几个丘八。” “你就是对他们先入为主,才有这般的偏见”,红夫人笑嗤笑: “不就是一点银子吗?只要能为家主所用,为我们的大事所驱,区区黄白之物又算什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红夫人心里对栾有德更加鄙夷。 此人格局太小,怪不得被家主丢到这地方闲置多年,从不重用。 要不是自己身为女儿身,比这姓栾的不知强了多少,现在恐怕早已身处中枢,而不是在这溧水山庄做一个小小管事。 栾有德知道红夫人瞧不起他,闷闷不乐的一甩袍袖就要离开,这时红夫人的亲信脸色惊慌的急急跑来: “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红夫人闻言直皱眉:“怎么了,慢点说,看你那慌张的像什么样子?” “夫人,刚刚分拣福禄膏的管事来报,发现很多福禄膏都受潮了!” 红夫人脸色大变:“什么!快带我去!受潮了多少?” “夫人,怕是有七成之多!” “下面的人是干什么吃的!都是废物!” 福禄膏这种玩意一旦受潮,不仅味道难闻,就连药效也要大打折扣,所以每次运输的时候,防潮的工作都要十分认真的反复确认。 过去几年也不是没有受潮的情况出现,但这一次的情况未免太过离奇。 超过七成的福禄膏全部受潮,而且据管事上报,受潮的情况还十分严重,怎能不让她心慌? 红夫人急急来到运货的码头,随手拆开一个箱子检查。 果然里面被严密封好的福禄膏,一经打开,马上露出受潮后难闻的味道。 “这是怎么回事?” 红夫人手里举着福禄膏轻轻闻了闻,眉头紧紧蹙着:“受潮怎会如此严重?” 问询而来的栾有德在一边阴阳怪气:“呵,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怎么偏偏是你信任的这个姓马的运完货,就马上出事?” 红夫人冷冷扫了他一眼,却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指着另一箱火漆完好的箱子:“打开它!” 说完站就在管事背后,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火漆是否有被人打开的痕迹。 “夫人,火漆完好。” 红夫人咬咬牙:“开!” 管事闻声开箱,随着箱板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层层铺好的油布,油布下是层层干草,只是这些干草已经有些软塌塌的。 红夫人心觉不妙,将那个管事推到一边,亲自翻找出存在干草下的福禄膏。 打开一看,果然又是潮的! “这.......” “夫人”,管事咽咽口水,小心说道: “火漆未曾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小人怀疑是干草受了潮,又被油布闷在里面,这才导致福禄膏受潮...” “我眼睛没瞎,看的出来。” 红夫人的眼神冰冷,弥漫着一道又一道的寒气。 栾有德此时也凑了上来,检查着受潮的烟膏,眼底满是疑惑: “火漆未动,这怎么可能?难不成真的是干草受潮所致?可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受潮的数量未免有些太多了。” “糟糕!” 红夫人忽然想起什么,懊恼的一拍额头:“咱们忘了一件事!” 栾有德被吓了一跳:“什么?” “咱们都忘了,这批货因为朝廷严查江运的缘故,被迫在丹徒停了一段日子!” 栾有德疑惑:“那又怎样?” 红夫人翻个白眼,心说这家伙是真的蠢啊。 “以往咱们走货甚少停留,从装货到卸货往往一气呵成,时日很短! 可这次却因监察江运的缘故,导致这批货在丹徒停留甚久,而丹徒一带的隐库近水潮湿,故而...” 栾有德就算再蠢,也听明白红夫人的意思了:“你是说,这批货是在丹徒停留的时候,保管不善才导致受潮的?” “恐怕也只有这个缘由了。” 红夫人长长叹了口气:“火漆未动,箱体本身也没有被人引水的痕迹,如果说这件事是景三做的,未免也太过牵强。” “那...这批货还能用吗?” 红夫人不屑的扫了他一眼:“栾府台不是行家吗?你点一锅不就知道了?” 没有理会红夫人的冷嘲热讽,栾有德从受潮的烟膏里挖出一点烟泥,丢进烟锅熟练的点上。 没抽两口,就被呛的连连咳嗽:“咳咳咳,这都什么味儿啊!” “烟泥受潮,这批货怕是废了”,红夫人长叹口气,郁郁的想着办法: “刘管事,你把这批受潮的烟膏送到后山窑炉烘烤一下,看看能不能挽回一点损失。” “是,小人现在就去办。” 看着管事疾驰忙慌离去的背影,红夫人失落的摇头叹息。 如果刚刚受潮,这个办法也许可行。 但这批烟膏若真如她判断,是在丹徒受潮的,迁延了这么多时日,恐怕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我去联系庄主,让他想办法联系上面,再送一批过来吧。” 栾有德瞳孔收缩,露出惊惧之色:“可家主要是怪罪下来...” “哼!” 红夫人不屑冷哼一声,颇有些瞧不上他那畏缩的模样: “这批货是在丹徒受损,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但家主若是要怪罪,你我也逃不脱惩治,唉,听天由命吧。” 第1526章 急运二批,临‘危\’受命 “老爷,这么说,这件事还真的是您做的?嘿,这手段,绝了!” 马三小心伺候着苏谨用着午膳,熟练的拍着马屁:“您这一手暗度陈仓,那红夫人非得被您气的乳腺结节不可!” “光是这样还不够。” 苏谨将吃完的饭碗推到一边,顺手点上一根烟,手指在桌面轻轻的叩着: “溧水山庄经营多年,手上掌握的运输线不止一条,咱们若是想要更加深入,这山啊,还真得下大力气去敲一下才行,不然这老虎怕是不敢出头。” “那老爷您的意思是?” 苏谨不答,而是将电话拖了过来,拨了一组15位的加密号码出去。 “喂,谨弟?” “大哥,闲话咱们就不叙了,我现在需要你帮点小忙....” .................... “就是这样,奴需要向家主重新申请一批货,不然这个年怕是过不去了。” 对面沉默许久后才缓缓开口:“事情我知道了,这件事不怪你,货,我可以向家主申请,但是以往的运输线,恐怕这次不能用了。” 红夫人一愣:“怎么?出什么事了?” “燕王的东海舰队不日要调回南直隶,如今沿长江各卫所马上就会戒严,咱们很多条运输线都被朝廷临时征用,往来给东海舰队运输补给, 船上有锦衣卫在监察,现在都动用不了,如果想要走货,你得自己想办法。” 红夫人一听,顿时有些欲哭无泪:“奴家能有什么办法?这运输线一直都掌握在你的手上,奴...” “行了!” 对面一声断喝:“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记得你手上不是掌握了西江口那条线?这次用的福禄膏数量不多,你让他们走一趟不就行了?船引让季勇为给你去弄。” “可那马道远才刚刚归顺,现在就让他接触长线是不是太早了点?” “迟早得用”,对面的声音有些阴沉: “大胜关和江宁的线,恐怕是彻底废了,西江口虽然远了点,但年后怕是家主已经准备重用,早点接触也没什么,你就说这个马道远和景三,能不能信?” “根据目前的试探,他们两人除了贪财怕死,没有发现值得怀疑的地方。” “行,那就用!钱可以给多一点,但是船上务必有咱们的人监视,一旦发现情况不对,马上断线灭口!” “喏,奴家知道怎么做。” “行了,好好去办事吧,等演武结束我去看你。” “真的吗?” 红夫人眼睛一亮:“你可不要诓骗奴家。”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洗干净身子等着我便是。” “讨厌....” 腊月二十九,明儿就是除夕夜。 南直隶少见的下了一场小雪,江面透着森森寒气,沿江的各个卫所燃着篝火,彻夜不熄。 只可惜地龙这玩意除了南京皇宫、皇城以外,一般地方还真没有供应。 主要是南方冬日时短,一般百姓用煤炉子足以应对寒冬,烧地龙成本和费用都太高,一般百姓家还真用不起。 城中百姓家都用不上,更别提城外的大营了。 苏谨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坐在帐内的煤炉子边上烤着火,炉子上坐着的水壶滋滋作响,马上就要开了。 “千总、千总,那个季侍郎又来了!” 马三和苏谨相视一笑,心说这些家伙终于按捺不住了。 苏谨起身拍拍屁股,嘟囔着抱怨:“早不来晚不来,老子水刚烧开就来?你个狗东西把老子的好茶藏好了,别让那姓季的看到顺走了。” 想想寒冬腊月,自己放着舒服的大营不待,居然要去营地外边受冻,就是一肚子牢骚。 马三顾不上回答,手忙脚乱的赶紧把老爷的茶叶藏好,这要是被那姓季的看到喝了,自己恐怕就得挨老爷的喷子。 苏谨刚刚离开没多久,马三堪堪藏好茶叶的同时,季勇为掀开帐帘就走了进来。 似乎是对马三没有出门迎接有些不满,季勇为黑着脸坐到主位,沉声道:“有差事要你去办。” 马三胆战心惊盯着季勇为的脚,老爷上好的茶叶就藏在那里,这要是被看到了,自己就完了。 好在季勇为没心思注意这些,见马三有些走神,不满的敲敲桌子:“本官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啊?啊!您说!什么差事?” “和上次一样,走一批货。” “还是去丹徒?” “不”,季勇为摇摇头,旋即笑道:“你这老小子有福气了,这次后面的大人物瞧上了你。” 季勇为带着艳羡的眼神落在马三眼里,只觉的很是有些猥琐。 他紧了紧菊花,试探的问道:“啥意思?” “装傻不是?” 季勇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这次你走的这趟差,恐怕得去趟鲁北。” “啥玩意儿?鲁北?” 马三这次是真的有些傻眼,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为啥要去鲁北。 “去那干啥?” “你哪那么多问题?” 季勇为哼了一声,挥手示意他来到自己身边,随手从怀里抽出一张舆图,指着上面红色勾勒的线说道: “这次你们还是和上次一样,不过是从从上元县接一批粮食出发,运到登州府的沙门岛。” 见马三又要开口询问,季勇为毫不犹豫的打断:“你现在什么都别问,听我说!” 马三点了点头,闭紧了嘴巴不吭声,季勇为才满意的笑了笑: “去的时候和以前一样,本官会为你开好工部的船引,你拉的也是朝廷的运粮,自然不用担心有人盘查,重点在回来的时候。” 马三点点头,继续装哑巴。 “回来的时候,你切记走这么几个地方,那里咱们都打点好了,自然不会有人为难你。” 说着话,季勇为重点在松江府的宝山所、扬州的廖角咀、苏州许浦、常州杨舍镇、镇江丹徒,以及扬州的仪真县和旧江口点了点。 “就按照这条线走,切记,去时要快,回来时要更快!” “夫人急等着这批货救急,沿途这些点放行之后,马上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明白吗!” “时日这么吃紧?那可得...” 季勇为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得加钱是吧?行了,夫人不会亏待你们的,事成之后,上次酬劳三倍,你可满意?” 马三马上露出贪心的喜色:“多谢夫人厚赐!” “切记,运回来的东西不能看,更不能私拆,咱们也会派人专门盯守,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要嘱咐你!” “季侍郎,您说。” “一定一定要做好防潮工作,千万不能让货物受了潮,不然你这次一个铜子都别想拿到!” “好嘞,您就擎好吧!” 马三嘿嘿直乐,看来老爷给他们这次恶心的不轻啊,都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了。 可惜无论你防潮工作做的再好,也经不住老爷的通天手段。 就是不知道,等你们回去拆开货物一看,他娘的又都是受潮的烟膏后,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第1527章 创死他! 这一次,西江口运船出动的速度很快。 在季勇为离开的次日,苏谨就押着船队到了上元县,这次依旧没有马三跟着。 在上元县装好了送往登州府的粮食,拿到船引后,船队就沿着长江向松江府出发。 一路畅通无阻的到达松江府,这才沿着海岸线折而向北,往登州而去。 这一路上,苏谨一直在默默观察着沿途卫所,看看有没有人和溧水山庄这帮人有勾结。 只可惜出了外海,船队就不由得他去指挥,一路也不停歇,直奔登州而去。 不数日便安全到达登州,但船队并未前往登州府,而是去了位于登州府外海西北的沙门岛。 登州一带海岛众多,最大的有长山岛,小一点的也有黑岛、沙门岛、桑岛、大小竹岛等等。 越是接近沙门岛,苏谨的眼神就越犀利。 他一直以为毒源是从南面传进来的,可能是大琉球,也可能是小琉球群岛。 却没想到这帮人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堂而皇之在大明境内,一府之畔,公然制D贩D! 好大的胆子! 看来,这背后的势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要深! 幸亏福山那小子发现的早,这要是再晚一点,等这些吃里扒外的混账在大明铺开福禄膏,对大明将是一场万劫不复的灾难! “今日,我便好生学上一学林公,敢犯我华夏者,不死不休!” 苏谨深邃的眼眸深处,弥漫着森森杀意。 身在暗处保护苏谨的李源,莫名打了个冷战,有些疑惑望着苏谨背影。 这又是哪个不开眼的混账,惹老爷生气了? 最近十年,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老爷身上,再一次弥漫着如此浓郁的杀气。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是老爷要杀的人,必然有取死之道。 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做好老爷手里的那把剑,为他斩尽一切宵小! 随着咣当一声,船队缓缓在码头靠岸。 旋即船上涌上来一帮人,凶神恶煞的一眼便知,这些家伙都是悍匪,手里绝对握着不少人命。 运来的粮食,被那些力工运到船下后就被随意丢在海滩上,任由海浪侵蚀也懒得多看一眼。 一个为首管事模样打扮的家伙,笑眯眯的来到苏谨身前,微微躬身: “景百户?不好意思得罪了,在装完货之前,可能要委屈您一下。” 说完一摆手,马上就有三五膀大腰圆的汉子上前,用黑布死死蒙住苏谨的双眼。 身后的李源眼睛一眯,手已经开始向怀里伸去。 要不是看到老爷双手在身后轻摆,现在这几条汉子已经成了没有声息的烂肉。 “景百户,委屈了,还请暂时休息一下,事后小人自有微仪奉上。” “嘿,要不是你这句话,老子现在就能活劈了你信不?” “那自然是信的。” 管事不屑的撇撇嘴,心说就你? 别以为你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就能怎样,一个瘸腿的废物,能是家主豢养的这些死士对手? “景百户,请!” 前来运送粮食的西江口士兵,绝大部分都被蒙上眼,送到后山一处小院安置。 到了这处小院,那管事倒也没有难为他们,命人给他们摘了黑布,也没苛待他们,只是不允许出院而已。 至于吃的喝的倒是一应俱全,甚至连苏谨的烟膏都有。 这烟膏一看就是新做出来的,苏谨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扬,心说自己终于找对了地方。 不过这里到底只是一个中转站,或者就是制烟的地方,现在还没有把握。 不过苏谨心中更加倾向于后者,这里就是出货的中转站,真正的工坊恐怕并不在这里。 百无聊赖等在院子里的苏谨,数着此时院里士兵的人头。 这次西江口一共调用三个百户所,共计三百二十四名运所兵,由他这个百户统一调度。 但即便不用细数,在这个院子里被控制的士兵,也仅有二百多人。 也就是说,一共来运货的三个百户所,差不多竟然就有一个百户的兵力,是被那些人掌控的! 这还不包括现在潜藏在院里的眼线,加上这些人,苏谨悲哀的发现,差不多一半都是他们的人。 侵蚀何其深也! 若是任由对方这样下去,恐怕不出几年,大明的根子就烂透了! 果然软刀子杀人,才是最疼的! 苏谨心中暗恨,这个威尔斯居然用出如此阴损的招数! 等他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命令朱高煦,给他狠狠揍那些英国佬的军队! 既然你想借着谈和给我玩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老子就给你来一招将计就计,趁你不敢还手的机会,狠狠打你一波! 其实不用苏谨嘱咐,现在在里海一线的英军和联军,日子早已过得苦不堪言。 如果说苏谨的骚扰是买衣服时的XL号,那朱高煦这小疯子,就是XXXXXXXL号! 临走之际,苏谨嘱咐了那么多事情,这小子就记住一句————骚扰不许停。 但他却忘了问,什么频率的骚扰叫做骚扰? 在他看来,既然是骚扰,那就得让对方累到苦不堪言、疲于应对才是。 于是,位于里海前沿的联军阵地,以及位于里海之上的英国舰队,算是倒了血霉。 在汉王朱二愣子的授意下,苏谨留给他的歼击机编队,直接过上了常规996.偶尔007的牛马生活。 主打一个只要飞不死,就往死里飞的架势。 仅仅苏谨回国的这些日子,朱二愣子已经组织了超过上百次的空袭。 这家伙不愧是被朱棣看好的战争小天才,很快就掌握了战斗机编队的正确打开方式————以多欺少,以快打慢,以高打低。 他从不组织编队,对敌主力部队及阵地主动发动进攻,可一旦发现对面落单的战机编队,或者海面巡航的战舰,亦或者是边缘阵地,马上进行不遗余力的打击! 不过就是对这个‘落单’战机的理解,就有些因人而异了... 在朱二愣子眼里,只要对方战机编队没有超过十个,那就通通都算落单! 于是,就在苏谨还盘算着回去之后,让朱高煦给敌军一点教训的时候,里海外围的天际之上,此刻正有几架英军战机,正冒着滚滚浓烟坠落。 几名侥幸逃脱的飞行员,顶着降落伞正在缓缓下坠。 远处二麻子驾驶着战机,看着这些孤苦伶仃落单的小狗,狞笑着下达着命令: “快,飞过去给老子创死他!” 第1528章 标记 二麻子开着飞机到处创人的时候,苏谨还在沙门岛等着装船。 要是他知道朱二愣子玩的这么奔放,也不知是该哭该笑。 三个时辰后,这批货终于全部装载完毕,小院中这二百多人再次被蒙上眼睛,送回码头。 路上苏谨还在思忖着,这些家伙又是蒙眼,又是送往后山看押,到底是还有其他秘密不能让他看到,或者仅仅是在装神弄鬼? 难道这沙门岛就是集制、存、运为一体的毒窝? 可没几息的功夫,苏谨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沙门岛虽然不小,但想要完成如此大的体量,这么一片岛屿完全不够。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闻到异味。 想要大批量的生产福禄膏,这里必然会坐落加工的工坊,也会产生大量的异味。 就算是因为苏谨来运货暂时停止生产,也必然会留下痕迹。 但从登岛到现在,苏谨没有闻到任何的异味,也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蒙着眼的苏谨使劲用鼻子嗅了嗅,暗暗摇头,这里肯定不是二次加工的工坊所在,就是单纯的囤货、出货的中转站。 如果自己回去就通知卫所来此搜检,那么躲在其他地方的工坊,必然会被马上销毁,所有涉案人员逃之夭夭。 “到了,诸位可以摘下眼罩了。” 苏谨伸手一把拽下眼罩,眯着眼适应了半晌,才慢慢睁开眼。 现在他所处的位置就是码头,几个时辰前他被带离的地方。 “景百户,得罪了,小的这也是迫不得已,还望见谅。” 苏谨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粗着嗓子不满的哼道:“鬼鬼祟祟的,老子是不是能走了?” “当然,景百户随时可以启程。” 管事始终笑眯眯的不以为意,眼底尽是对这等粗人的不屑。 苏谨正准备抬脚上船,却忽然看到甲板上多了数个陌生面孔,有些不满的回头看向那管事。 “这些人都是老爷吩咐,跟着您押船回去的,您就当他们不存在便是。” “哼,这是信不过老子?那还唤老子来作甚?” 苏谨详装不悦,狠狠瞪了一眼管事转身登船,一炷香后,近三十艘运船无声启航。 那些被派来押船,实为监视的人遍布船舱、甲板和货仓,苏谨就当没看见,船队启航后就一头钻进自己的座舱,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看似坐在榻上阖目凝神休息的他,神识早就进到仓库,将沙门岛及其周边的海图调了出来,在可疑位置上一处一处标记。 但这一带海岛众多,大小知名或不知名的岛屿数不胜数,每一处都有可疑。 在没有明确线索之前,标记的意义实在不大,苏谨琢磨了一会就早早放弃了。 “接货点和二次加工的位置也未必是在一起,但彼此之间的距离绝不会过远,半径最多在五十海里之内,倒是可以排除一部分。” 苏谨神识一动,半径五十海里之外的标记点瞬间消失,只留下附近红色的标点在不断闪烁。 “等等!” 在岛上的时候,苏谨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一时想不起来。 这时他忽然想到,大烟是在这里装货,那黄金呢? 这个沙门岛,是不是对方集中囤积大烟和黄金的一个岛仓? 他的神识忽然落到内陆上,距离海边并不远的一处位置。 这次虽然没有让他运输大量黄金,可上次丹徒那批货里面,可是有很多金砖、金器! 而且这些黄金运输显然不会仅此一次,之前一定也有大量的黄金流入山庄。 那么,如此多的黄金是从哪里来的?靠买? 如果是要靠买的,完全没必要如此路途遥远,冒着杀头的风险走私,南京那么大的一座皇城,还买不到合法渠道的黄金?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金矿! 而且这个金矿绝不是那种伴生的小金矿,一定是有着大量矿石的大矿! 而不巧,苏谨恰恰就知道这附近有一座,或者说他知道这附近,就有金矿矿群! “就是这里!” 此处距离海岸线极近,开采后完全可以直接加工,然后经由河道运送出海,而且这个地方距离沙门岛并不算远! 如此大规模的矿群,绝不是一般人能把控的,而且工部在此也有堪矿、开矿的队伍,还有卫所保护,所以想要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偷偷开采,就必然有保护伞! 苏谨眉头一动,一份早已标记好附近士族的舆图,慢慢和眼前的金矿分布图相融相合,绿色的标点慢慢浮现。 “黄县纪家?登州杜家?潍县黄家?掖县陈家?还有.....” 看着那些不断闪烁的标点,苏谨的脑袋顿时有了变大的欲望:“这也太多了吧!” 仅仅一个登州府和附近的莱州府,就至少有十几家登记在册的士族。 这还是规模比较大的,在朝中已经有了自己体系的,若是算上败落的寒门,这个数字还要翻上几倍! “暂时先把莱州府的那几家放一边,假设对方在开采黄金后,使用的运输线和大烟一致,那么从私金入手去查,是不是风险相对小一点?” 直接去查大烟,很可能直接惊了鱼,让对方有充足的时间销毁证据,潜入水底。 但若是从黄金开采、加工、走私这个角度去查,会不会有意外收获? 不知过了多久,静坐舱室的苏谨眼睛忽然睁开,陡然射出一道精光:“就这么办!” 始终守护在侧的李源看向他,眼神透露着疑惑,似是在问老爷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李源,下一处休整采买补给的位置是哪里?” “廖角咀。” 李源的回答始终言简意赅,从不多说一句废话,苏谨早已习惯。 “廖角咀?很好。” 苏谨笑了:“到了廖角咀后,你下船找咱们的人,给二郎传个信,我要他帮我做件事。” 李源点点头应下,再次退到阳光射不到的地方。 苏谨算算日子,已经是永乐十七年的正月初九,也不知南直隶的演武进行的如何了。 他在走私船上颠的腰酸背痛,朱老四那老小子,现在应该过得挺美吧? 第1529章 日子过的还行的朱棣 朱棣的日子确实过得‘还行’。 苏谨从西江口出发的日子是年三十,而朱棣也是在同一天,抵达了南京皇宫。 这一世北.京和南京的联系,因为铁路网络铺设的原因,较之上一世要紧密的多。 以往出兵需要一月甚至数月的路程,现在最多仅需几日便可到达,更方便中央掌控地方。 尤其是在粮草调度上,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以往开战送粮的民夫,人吃马嚼就得吃掉一半,甚至更多的物资。 现在有了铁路,甚至用不到几十个人,至于几个全副武装的作战班组,就能将物资运输到位。 不过朱棣可不是坐火车慢慢颠来的,而是直接让羽林卫、神机营乘车,自己则偷偷坐着战斗机来的南京。 按他的尿性,才不在乎战斗机是不是足够安全,要的就是过瘾。 好在太子朱大胖不敢坐,也坐不了这玩意(主要是塞不进去),大明的这位国本只能乘车慢慢悠过来。 自迁都以后,朱棣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南京,颇有些睹物思人。 守过岁,正旦日一早朱老四就带着国本朱大胖、未来太孙朱瞻基去了太庙祭祖,然后召集文武奉天大朝。 这次来参与大朝的北方官员不多,只有苏根生、陈显和部分内阁重臣跟着来了南京,而蹇义、杨士奇等人则被留下坐镇北.京。 至于其他来参加大朝的官员,基本就是被留在南京用事之员,较之北方确实寒酸了许多。 但朱棣一点都不在乎,反正他的目的又不是来看望这些失势的旧臣。 年初二,按照朱元璋在时留下的规矩,直接京城玄武营校场演武。 参加今日演武的基本都是陆军,参与者一半是勋贵后进子弟,剩下一半则是军中优异平民士兵。 在这方面朱棣能做到一视同仁,不论出身,只论本事。 在演武中表现优异者破格提拔,或入近营,或去前线立功。 但朱老四在心中有一本账,那就是勋贵子弟和平民子弟的比例,始终严格把控。 勋贵固然值得信任,但也决不能任由其在军中坐大,这些子弟往往送到近卫营历练,很少放至地方掌实权。 平民子弟虽然去往前线的多,也危险的多,但却能凭本事挣军功,未来也是朱高炽、朱瞻基手下的中流砥柱。 朱棣老了,他已经察觉自己有些力不从心,开始着手准备给儿子、孙子培养自己的班底。 在苏谨的‘特殊关照’下,曾经的内患已经被他提前拔除。 如今外有汉王朱二愣子为大明摧城拔寨,赵王朱三老银币在东欧搅风搅雨,朱高炽的皇位可以说坐的稳固无比。 只要朱高炽和朱瞻基自己不乱来,按照他和苏谨定下的计划慢慢发展,不出百年,大明将重现万邦来朝的大唐盛世。 不过在此之前,朱棣要把最后一颗镶在大明眼睛里的钉子拔掉。 看着校场上拼搏厮杀的将士,朱棣的心神早就飘远:“也不知谨弟那边顺利不?赶紧把这颗毒瘤去掉,朕才能专心收拾西域那边的烂摊子...” 玄武校场演武接连持续了三日,不过这仅仅是这次演武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永乐十七年的大明演武,不仅仅南京六部的官员参加,其中还有跟着来到南京的多国使臣。 对于这么好一个立威的机会,朱棣怎么可能错过? 陆军,是给国内那些不服的宵小一些震慑,而后面的重头戏,才是大明在国际立威的态度! 正月初四玄武校场演武结束后,因礼部尚书郭敏未曾跟着来南京,作为代尚书的右侍郎陈显,负责接见各国使臣。 南洋诸国的大部分使臣,与其说是使臣,不如说已经算是大明的家臣。 这些年各藩国已经逐步设立羁縻司、安抚司、宣抚司,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有了行省道。 这些藩国看的很清楚,如今正是大明武德充沛之时,而朱棣又是喜欢夸耀武功的皇帝,与其蛇叔两端的貌合神离,不如索性打不过就加入,至少还能弄点好处。 但在苏谨的影响下,朱棣也不是那种你给我随便糊弄点贡品,老子就给你大大好处的皇帝。 不管你是羁縻司也好,宣抚司也罢,白拿好处肯定是不行的,咱得合作。 至于怎么合作,有苏谨这种只占便宜不吃亏的奸商在,大明指定是吃不了一点亏。 陈显这几日就忙的有些焦头烂额。 虽然礼部尚书是郭敏,但对外这个口子一直都是陈显在管。 身为苏谨的学生,出身苏系的官员,在对外这方面,那指定是不能让大明吃一点亏。 比如老缅想要大明援建铁路,陈显指定乐意,但前提是大明在建完铁路之后,拥有五十年的路税权和经营权,且必须允许大明在铁路沿线驻军。 这样一来,老缅王室就别想占了便宜就跑,将来想要耍赖收回路权,那得问大明将士手里的火炮乐不乐意。 不过陈显没把事做绝,还是留给老缅很大的空间,因为大明现在正需要这样一条铁路,帮助后方将源源不断的将士和物资,送上前线。 从玄武校场演武结束的正月初四,一直到下一轮海军演武的正月初七,朱棣只给陈显留出三天的时间。 南洋诸国以及小琉球诸国还好应对,毕竟目前来说,这些藩国还是相对比较忠诚,不敢有什么私心的。 但面对倭国、李朝,陈显的态度显然就没那么客气了。 自李朝剿灭安氏叛军一役后,李芳远重新掌控了整个李朝半岛,但大明也借机驻军,并送入大量年轻官员,借着‘实习’的名义,掌控李朝基层。 前些年都还好,李芳远哪怕再不乐意,也没敢放什么屁。 但最近一年多以来,这个李芳远又开始有点不老实。 先是对大明的朝策一拖再拖,阳奉阴违,最近又开始被锦衣卫探知,和倭国虾夷幕府叛军不清不楚,甚至在北海岸线发现倭人活动的痕迹。 而倭国自打幕府叛军和英国人勾结作乱,掌控京都以北的半岛后,大明就禁了倭国叛军的朝贡。 唯一有合法身份能够参加大明朝贡的,是和大明保持积极‘合作’的南朝天皇。 但这次,虾夷幕府却忽然派出使者,想要和大明和谈。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求大明承认虾夷幕府的合法身份,恢复朝贡。 对于这样的要求,都不需要朱棣说什么,陈显直接就回复了两个字——滚蛋! 第1530章 如果有了苏谨 按照原本的历史线,现在的倭国正是军阀割据,所谓战国时代。 其实也就是村和村的协斗,狗肉上不得席面。 因为有了苏谨这只蝴蝶的介入,如今的倭国本应一统,被大明掌控其内政。 只可惜这次来的蝴蝶有点多,除了苏谨的出现,又多了威尔斯这颗不定时炸弹,这才导致倭国又一次进入南北分裂的僵局。 上一次暴乱,幕府叛军带兵围杀京都,屠杀了三万倭国平民,还有三千多大明将士、官员、商贾。 更遑论还联合英军舰队,对奴儿干都司启衅,挑起战端。 这一笔笔血账早被记下,如今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想大明承认虾夷幕府的合法性,简直就是在做梦! 对于李朝使者,陈显招进来狠狠训斥一顿,让他回去告诉李芳远,最好别起什么异心,否则等着他的就是天子一怒,血流膘杵! 而对于虾夷幕府的使者,陈显连见的兴致都没有。 随手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直接让下属丢给了虾夷使者。 若再执迷不悟,大明兵锋所指,尔皆尽殁! 不过陈显倒是给那虾夷使者留了几分‘面子’,允许他站在最外围,‘观赏’大明海军演武。 永乐十七年正月初八,大明海军演武正式开始。 第一日,朱棣就给参演使臣上演一出足够的震撼好戏! 来南京参与演武的,是由北海舰队、东海舰队、南海舰队各自派出的舰队。 三支舰队的主力战舰大致相同,但又略有区别。 参与演武的每支舰队大致俱由指挥舰、驱逐舰、巡洋舰、防空舰、炮艇、快舰等多单位组成。 但北海舰队的舰炮,以海对地为主,明眼人一眼便知,这就是在给倭国上眼药。 舰炮、火炮、火箭弹的主要打击目标是对地,说明什么? 说明北海舰队的作战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海战去的,而是登陆战、灭国战! 看着那黑压压、森森然的炮口,虾夷使者躲在人群后面瑟瑟发抖。 偶尔大明皇帝扫向他这边的目光中,他能感受到那不屑一顾的森森杀气。 “大明皇帝.....是真的准备灭了我们....” 不仅是虾夷使者,那些心存贰心,还想在英国和大明之间反复游走,攫取好处的使臣,同样心有戚戚然。 同时暗下决心,演武之后必须马上联系国主,决不能和大明再起贰心! 不然,很可能他们就是第二个被大明灭国的目标! 至于第一个是谁,瞅瞅那个抖若筛糠的虾夷使者就知道了。 轰——————! 北海舰队行驶到指定位置,迅速对着岸上提前准备好的目标靶开炮! 这些目标靶不是纸糊的标靶,很多都是以实战为目标,摆下的地堡、城墙或其他掩体,还有几辆钢铁巨兽,是专门造出来的坦克靶。 数轮速射过后,所有目标均被摧毁,化为齑粉。 “报——————!陛下,各目标诸元均被摧毁,命中率百分百!” “很好!” 意气风发的朱棣,背着手仰天大笑:“诸将士用命,朕很欣慰,赏!” “然,靶是死物,朕望尔等将士日后在战场上,展我大明泱泱武功,哪怕移动的目标,也要一一击中才是!” “谢陛下赏!谨遵圣命!” 北海舰队开过之后,没多久就轮到东海舰队。 和北海舰队略有不同,东海舰队的主要任务是近海巡航,远洋进攻,故而舰载武器多以对海、对舰、对空为主。 其中,尤以舰载速射火炮、舰载火箭弹的数量最多。 这一次东海舰队的目标靶不在陆地,而是江面上无数的大小船只。 速射火炮当先开火,一艘艘目标靶船被炮弹撕咬的瞬间,就化为一道道碎片。 “陛下,这些目标靶船虽然没有放人,但所有靶船均以三层钢板覆体,模拟的是铁甲船的厚度。” 朱棣微微点头,眼神轻轻扫向身边的使臣。 显然这番话不是向他解释,而是在告诉那些使臣,这可不是随便弄来的破船,而是精心准备的铁甲船! 果然,那些方才还不明所以的使臣闻言,马上变了脸色! 现在各藩国使用的战船,基本还是以木制结构为主,不过也搭载了火炮。 国力强一点的,或从大明,或从英国购置线膛炮或者滑膛炮,国力差一点的,用的还是十多年前早被两国淘汰的装备。 但无论使用的是哪种火炮,在大明的犀利武器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尔! 便算他们装载了东海舰队的火炮,可他们的船身也吃不起大明一炮啊! 一舰灭一国,对大明来说还真不是天方夜谭。 洪武时期,大明虽也国力强盛,但藩国对大明的畏惧还没有那么深。 毕竟洪武禁海,就算大明陆军实力再强,海上也是他们的天下。 就算大明想要打他们,绵长的运输线和补给,拖也能拖死大明。 安南之前几次平乱艰难,不就是这个原因吗?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明忽然就在海上崛起,仅仅二十年的时间,就成为了海上的霸主! 对,是他。 就是因为那个叫做苏谨的男人,忽然出现在了大明。 尤其在他助燕王靖难之后,大明就开始一飞冲天,再也没人能拦住他们腾飞的脚步! 该死! 为什么我们的国度就没有苏谨这样一个人呢! 如果有了苏谨... 这话恐怕也就只能想想,就算有了苏谨又能怎么样呢? 凭他们的实力,能留住苏谨这样的神仙吗? 恍神间,速射火炮已经将面前的目标全部击沉,而前面则是另一片滩涂,上面摆着密密麻麻的人形标靶。 虾夷使臣刚刚才从北海舰队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看到偌大的一片标靶,失笑中带着疑惑。 如此密密麻麻的靶子,便是三岁小儿也能操炮命中,有什么好展示的?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不久,就被自己再次震瞎了的双眼压了下去。 速射火炮此时已经停止射击,冒着青烟静静立在战舰甲板之上,好像进入事后的贤者时间。 而另一个迫不及待的大家伙,开始了独属于他的表演和喷吐... 第1531章 大明,大恐怖! 速射火炮刚刚停歇,舰载火箭弹马上开始独属于他的表演。 虾夷使者想的也并没错,如此密集的标靶,根本不需要瞄准,便是三岁小儿也能轻松做到。 但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因为,舰载火箭弹的存在,根本不是精准射击,而是覆盖式轰炸! 仅仅一轮速射过后,密集的火箭弹就将滩涂炸成了一片火海! 最狠的是,射向滩涂的火箭弹中,并不仅仅是爆炸弹,还有大量的燃烧弹、汽油弹! 相互交映配合之下,爆炸过后的滩涂之上,绵延之火仍在持久的熊熊燃烧着。 不仅是虾夷使者,他国使臣也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思忖,若是换做自家的城墙,又能顶得住大明几轮攻击?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答案,但答案最终的指向往往并不那么美好。 也许一轮,也许几轮,但最终的结果无一不是注定,终将走向灭亡。 “陛下,此番演武使用的燃烧弹是永乐十五年的型号,去年年底晋国公新研发的磷烧弹刚刚试射成功,年初准备批量生产。” 兵部尚书苏根生童鞋,显然很明白什么时候补刀,才是最合适的。 果然这一句话,无疑在使臣们心中留下一个巨大的阴影。 磷烧弹? 那是什么东西?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这所谓的磷烧弹威力,绝对比燃烧弹更加恐怖! 大明,又有了新的大恐怖! 这可实在是太恐怖了! 解决完滩涂上的标靶后,东海舰队舰队长江珩,转身抱拳向朱棣禀报战果。 朱老四的嘴角咧的合也合不住,却要装作谦虚的样子,压着嘴角勉励着将士们,希望再接再厉。 虾夷使者听的脚都软了。 还再接再厉? 这玩意一个不好,就能让虾夷灭国了,您老还不满足? 瞅瞅即将离场的东海舰队,再在脑海中想象一下未来虾夷一片火海的惨状,只觉得裤裆微凉,尿意上涌... 苏根生蔫坏的瞅了一眼被吓坏的虾夷使者,嘿嘿一笑: “陛下,磷烧弹燃烧的温度可达2500以上,嗯...差不多就是烧开水的25倍左右。” “哦?是吗?” 朱棣也是个坏种,马上明白苏根生的用意,直接开启捧哏模式: “朕虽不下庖厨,但也知百度水可煮熟肉食,那这2500的磷火...” “陛下明见”,苏根生直接接话道:“届时,恐怕磷烧弹所到之处,满地都是‘熟人’了。” “满地都是熟人?哈哈哈哈,苏卿这个比喻有意思,有意思!” 虾夷使者脸都绿了,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满地熟人的大火中,有人朝自己撒了一把孜然... 看着虾夷使者魂不守舍的样子,苏根生鄙夷的撇撇嘴。 我二叔说的那个大蘑菇这没研究出来呢,等那玩意出来,你才知道啥叫满地都是熟人。 唯一让他有些奇怪的是,这事熥公子也知道,好像还见过大蘑菇爆炸的样子,可自己怎么就不知道? 算了,等回头见到二叔当面问就是了。 此时东海舰队已经驶离演武河道,紧随其后的是南海舰队。 南海舰队成立最晚,但却也是最早。 这本是矛盾的事情,但却是事实。 皆因南海舰队的前身是永宁舰队,是苏谨在收拾了周家父子后,第一支成立的外海舰队。 当时首任舰队长,就是衡王朱允熞。 不过在十年前,永宁卫和正式成立的南海舰队合并后,朱允熞就立即卸了任,之后跟着苏谨离开大明后不知去向。 而南海舰队因为永宁卫的缘故,虽是大明最后成立的一支舰队,但却是底气最足,底蕴最深厚,也最引以为傲的一支舰队。 因为当初永宁舰队曾分出去一部分人,那些人如今却是大明所有舰队里面的最强战力———— 慎海卫。 独属于晋国公的私人武装,无论是在大明还是在海外,均立下赫赫战功,无往不胜的一支舰队。 只可惜,作为苏谨的私军,从十年前慎海卫就不再对外招兵,如今更是杳无音讯。 就连这次的西域大战,也再没有出现过慎海卫的身影。 朱棣也不知道慎海卫如今所在,但他清楚的是,谨弟绝对又打算憋一波大的,准备给威尔斯来一个苏坡入爱撕... 南海舰队已经缓缓驶入演武河道,无论是虾夷使者还是其他使臣,都在静静等待着,看看南海舰队又能给他们什么样的‘惊喜’。 至于虾夷使者,现在脑子已经懒得继续转了。 麻了,毁灭吧。 单单北海舰队拿出来,已经足够给他们打灭国了,至于再多一个东海还是南海舰队,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对于大明来说,碾死他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至于碾他们的是一只脚还是三只脚,又有什么区别? 除了躺下静静等待变成熟人,或者临死之前高喊几声达咩,他又能做什么? 彻底麻了的虾夷使者,绝望的眼神探向河道,多了一份好奇。 就算是死,至少在死前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南海舰队的大致编制和东海舰队相当,也是以对海、对舰武器为主。 但因为南海舰队同样身负巡视南洋,以讨不法的任务,对地武器也不少。 就目前来说,南海舰队是大明武器装备最全面,最能适应各种战场情况的一支舰队,仅次于西洋舰队。 不过让所有人奇怪的是,这一次并没有给南海舰队准备大量的标靶,只有一个千户所的卫兵,抱着一堆人形靶进了滩涂后面的树林。 这样的准备不仅是使臣们,就连不少官员都面露疑惑。 有人好奇的询问苏根生:“苏部堂,这是何意?” 苏根生笑着解释,但更像是向那些使臣释疑:“南海舰队之装备,系东海、北海两只舰队之合,故而没有邯郸学步,继续演示的必要。” 旋即他笑着看了看疑惑的人群,才继续笑道:“不过,这一次南海舰队有一批新装备登陆,这次要演示的,也是新装备。” 虾夷使者一听就炸了毛,还有?还来? 大明爸爸啊,难道你给儿子准备的惊吓还不够多吗? 第1532章 眼红了 “那是...什么?” 南海舰队的主舰群和北海、东海舰队基本并无二致,但唯独在舰队最后压轴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家伙。 这个古怪的家伙,和一般的战舰不同,并没有搭载大量的舰炮,甚至少的可怜。 但在它的周围,却至少有三艘以上的护卫舰、防空炮艇紧紧卫护着。 而在舰船尾部,画着一个大大的奇怪图形,似是一个‘工’子。 而工字的上方,正停放着一个奇怪的钢铁奇兽。 此兽和坦克不同,前端头顶上顶着奇怪的叶片,尾部的螺旋桨很多人倒也认识,像是英军战机前端的旋叶。 但这个旋叶为什么会出现在尾巴上,就让人奇怪了。 难道,这玩意也会飞? 不过这次,苏根生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给了南海舰队舰队长曾永胜一个眼神。 后者会意,直接举起对讲机下令:“目标,前方十五里处发现小股溃兵,火炮无法精准消灭,明鹰一号立即出击。” “明鹰一号收到,马上出击!” 对面的回答言简意赅,不过数息之后,舰尾处的‘奇兽’叶片开始缓缓转动,同时数名穿着航服的士兵迅速从侧门登机。 但登机后侧门并未关闭,而是从里面伸出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这....这....这是何物?” 这下别说是使臣,就连大明很多文官武将都惊了,纷纷望向苏根生! 苏根生依旧没有解释的欲望,而是看向曾永胜。 “明鹰一号准备完毕,请求起飞!” “允许起飞,追击目标,自由开火!” “喏!” 呜呜的螺旋桨叶片旋转的愈发快速,未久,奇兽垂直冉冉升空。 “竟,竟然能垂直起飞!”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朱棣要不是早就坐过,只怕也吓得不轻。 此时的他正用不屑的目光扫向众人,嘴里嘟囔着:“少见多怪。” 看着朱棣那得意的表情,苏根生的眼皮有些抽抽,小声提醒道:“陛下,赶紧把您那嘴角收一收,要压不住了。” 就在朱棣的嘴角收与未收之间,奇兽已经飞翔至百米高空,脑袋一沉,迅速向前方的密林冲去。 “发现溃兵踪迹,请求射击。” “允许射击!” “挂载导弹确认目标,发射!” 咻————————轰! 一枚导弹从机身侧翼下摆,冒着浓烟射出,数息之后,随着地面一声轰鸣,无数标靶残片飞向天际。 “继续追击敌踪,盘旋!” 奇兽迅速冲向第二目标,发现目标后再高空直接悬停,同时舱门侧翼的机枪,开始对着密林扫射。 直到确认目标消灭后,迅速赶往下一目标,往复循环。 在一片目瞪口呆中,奇兽完成任务返航,回到舰尾缓缓下落。 “报告陛下,散入密林目标已全部消灭,请查验!” “很好,羽林卫派人查验!” “喏!” 随着朱棣一声令下,上千羽林近卫冲入密林,一刻钟过后,这些羽林卫或抱或拖,将被击碎的标靶带了出来。 看着一个个被拖到近前,几乎都不成人形的标靶,朱棣满意的点点头:“很好,朕心甚慰,赏!” 文官武将已经顾不上听朱棣说什么,也顾不上君前失仪,推开身边的人群,争先恐后朝着碎裂的标靶冲去。 “这...这...竟有如此犀利武器?” “天哪,上一次看到能够原地起飞的家伙,还是苏公的热气球!” “热气球算什么,那玩意受风向影响太大,速度又慢,很容易就能坠落! 此物...此物速度虽比不上双翼战机,但升落极为方便,十分轻巧,实乃护国神器也!” “诸位同僚难道就没有注意到?方才此奇兽仅搭载五六士卒便可追杀千人,此乃陆战神器啊!”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这东西居然仅凭几人就能完成对千人的追击! 战舰舰炮虽利,但狂轰滥炸虽有过之,想要精准命中却是万难。 更何况每一发射出去的炮弹,那可都是真金白银! 大明再如何财大气粗,也不可能拿着火炮往密林覆盖射击,追击小规模士兵,尤其是游击散兵。 可此物虽然比不上双翼战机敏捷,但胜在能够完成对地面敌军士兵的精准打击,各有奇效! “陛下,臣方才闻此物名为明鹰一号?可此物究竟为何物,微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哈哈哈哈,此物乃谨弟....晋国公所创,名为直升机,顾名思义,就是可以直接升空的飞机,专为克制陆兵研制!” “苏公实乃大才是也!” 不管是喜不喜欢苏谨,看不看得惯苏谨的人,这时都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叹一声苏公威武。 身后的使臣们跃跃欲试,想要一睹标靶,只可惜被大明的文官武将用屁股挤在身后,挤也挤进不去。 偏偏这些文臣武将看完了还舍不得走,挤在皇帝身边问东问西,他们也不敢往里面硬挤,只能远远伸着脖子观望。 “陛下,那搭载直...直升机的舰船,又是什么舰?此舰臣之前也未曾见过。” 朱棣得意的挑着眉毛,心说谨弟不在此处也不错,这装X的大好机会可是白白便宜朕了。 “此舰名为两栖攻击舰,虽其本身舰载武器较少,但也非无自保能力,况且身周有专属护卫舰卫护,除非整支舰队被敌攻陷,否则断无安全之忧!” “好,好,大妙哉,如此一来,我大明海师雄征海外,讨伐不法,更多了一分底气!” “吴将军所言极是,本官以为,此物不仅可以搭载于攻击舰之上,平时各行省亦可备之,届时再有山匪之患,只要此物出手,随手可覆灭之!” “高侍郎言之有理!” 听完高侍郎的话,已经有聪明人打好了主意,二话不说跪在朱棣身前:“陛下,臣有事启奏!” 朱棣一愣:“杭爱卿何需如此大礼,起来说话。” 那‘杭爱卿’却动也不动,膝行几步靠近朱棣,可怜巴巴拉着他的龙袍之角,眼底竟然还泛着几分泪光: “陛下!臣忝为松江知府,这些年松江府周边匪患、水患却剿之不尽!还请陛下赐下此物,助臣剿灭不法!” 说着可怜巴巴的还摇了摇朱棣的龙袍:“臣也不多要,给臣五台,不,三台!臣只要三台,保证半年之内厘清松江匪患!” “姓杭的,恁娘的你要不要脸?还三台?” 说着一人一记滑跪直接冲到朱棣面前,却是苏州知府:“陛下,臣只要两台,两台就好!半年,不,最多五个月,苏州水患必除!” “陛下,臣也要,一台,一台就好!” “陛下,常州府濒临太湖,才是最需要此物的地方,理应先赐我常州府啊!” “放屁!我滁州山多林密,才是最需要此物的地方!” “恁娘,是本官先求的陛下,你们都给本官退下,退、退、退!” “够了!” 朱棣被吵的脑瓜子嗡嗡的,心说朕不是准备要装个X吗,咋一下子成了被催债的了? 第1533章 异端 最后,各州知府还是什么都没拿到。 不是朱棣小气,实在直升机这东西对生产零件要求十分苛刻,非精密零件不可用,每制造一台的零件损坏率太高, 就算朱棣自以为财大气粗,可看到那白白丢了去的银子,也觉得十分肉疼。 目前南海舰队也才装备到了三架,北海舰队和东海舰队还可怜巴巴的嗷嗷待哺着呢,哪有多余的直升机给地方? 最后在一众文臣可怜兮兮的眼光中,朱棣捏着鼻子答应,等一线军队全部换装后,就会给他们分配,这才堵住他们的嘴。 不过朱棣留了个心眼,以后申请直升机的奏疏,全部先交到东宫,交由太子斟酌。 这难缠的大黑锅,朱棣甩给儿子的时候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儿子嘛,生下来不就是拿来坑的? 继玄武校场演武、长江舰队演武之后,正月初十轮到空军演武。 不过这次朱棣没打算把苏谨的战机从前线调回来,直接调来了保定府军工厂生产的战机。 这批战机远不及苏谨的歼系列,却也是现今战场的主力战机,威慑番邦已经绰绰有余。 如今整个世界,能够拥有完整的重武器生产体系的,只有英国和大明。 唯一有所区别的,是英国虽然拥有完整的军工业生产体系,但受限于地域狭小,资源全靠掠夺。 而大明依靠的则是全民发展国力,经济军事两手抓,国内能够满足绝大部分资源供给,已经初步具备完整的生产闭环。 哪怕有不少资源本土没有,也能通过贸易补全。 但缺点也同时存在,那就是获取资源的时间较长,远不及英国去抢来的快。 但哪怕朱棣再心焦,也没打算化身强盗,去抢别人的东西。 师出有名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也怕死后被史官狠狠记上一笔,留下万世污名,那就难看了。 不过随着苏谨归国,给他带来一件又一件的新式武器,朱老四已经在心里开始琢磨着去别人家种种地,或者把别人种地里的事... 所差的,不过就是个借口而已。 正月初十空军演武的时候,苏谨还在海上颠簸着,正所谓朱老四洋洋得意想装X,苏老六愁眉苦脸在晕船。 这一次的军事演武,给诸番邦带去了足够的震撼,写给国主的奏疏上,都在劝国主最近一定要老实点,千万别作死,以免被永乐大帝种地里。 但唯独同样参与演武的英国使者,态度依旧很平静,平静的让人觉得,这些家伙难道还有什么底牌? 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到底有多慌,给威尔斯的密电上一直在询问,咱们啥时候能造出直升机来? 收到讯的威尔斯,脸色也没那么好看。 只有同样明白工业体系是怎么回事的他,才知道直升机这玩意有多难造。 不仅需要精密的零件,成熟的电路体,还要有更加精密的车床。 而以目前英国的发展进度,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达到如此成熟的进度! 苏谨,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威尔斯心里清楚,如果他将研发重心向这方面调整,给他一到两年的时间,也不是做不到。 但他现在的全部精力,已经投入到那件大杀器的研发中了,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再给他重新调整。 “直升机吗?有意思。” 威尔斯阴翳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煤油灯,将自己藏身黑暗中。 闻着那难闻的味道,视线不由扫向愈发阴霾,弥漫着淡黄色雾霾的伦敦街道,忽然笑了: “苏谨,就算你有了直升机又能怎样?它能决定战场的胜负吗?不,只需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会让你知道,你的决定是多么幼稚和愚蠢!” ..................... 元宵佳节,身边没有发妻和子女的陪伴,苏谨又一次成了孤家寡人,在陌生的城市码头,小口嘬着汤圆。 “啊呸呸呸呸,怎么会是肉馅的?” 店家鄙夷的扫了一眼苏谨,撇了撇嘴:“客官,这汤圆在咱们这历来都是肉馅的,咸味才是正宗的。” “放恁娘的屁,甜味才是正宗,咸味是异端!” “嘿,俺这暴脾气!” 店家撸起袖子,身边的食客也把筷子一拍:“侬说啥?阿拉长这么大,就知道咸味才是正宗的,你不会吃就不要吃!” “一二三四五....十一”,苏谨叉着腰气笑了: “十一个打我一个?你们要不要脸?” 店家也乐了:“你这找事的家伙,谁让你说俺们咸味汤圆不正宗了?你再胡说八道,别怪俺们揍你!” “嘿,惹不起,惹不起。” 苏谨失笑摇头,自然不能和一帮闲汉置气,结账的铜板往桌上一丢,灰溜溜的起身离开,引来身后闲汉阵阵嘲笑。 直到走的远了,才回头冲着摊子大喊: “咸味就是异端,你们这群没有味觉的蠢蛋,略略略略略,有本事来打我呀!” 说完,一瘸一拐的转身就跑。 “娘的,没完了还,兄弟们,揍他!” “混蛋,你有本事别跑啊!” “蠢货,你有本事别追啊!” “站那不许动,再动爷爷就揍你!” “傻子才不跑,有本事你追上老子,老子就把你嘿嘿嘿了!” “还耍嘴皮子,你别跑————!” 几个闲汉气喘吁吁的追着苏谨往码头跑,可始终距离他就是不远不近,追之不上。 “嘿,奇了怪了,这瘸子咋这么能跑?” “咦?那家伙是不是上了官船?不好,他是官家的人,都别追了!” “散,散,散!” 苏谨得意洋洋站在甲板上哈哈大笑,叉着腰指着闲汉背影继续嘚瑟: “追呀,让你们追老子呀?有本事上来呀,敢上来老子就承认咸味不是异端!” 一个闲汉气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娘的晦气,这家伙是不是有病?” 甲板上被派来见识苏谨的家伙都无语了,这个景百户是不是有病?和这些闲汉争扯些什么? 想来怕是坐船的时日太长,被憋疯了吧? 不过他们的任务是监督货物安全送达,以及景三的行踪,至于这个姓景的是不是有病,不关他们的事。 就在所有人忙着瞧苏谨热闹的时候,却没人注意到,李源的身影悄悄消失了一阵,直到苏谨登船后不久,才再次出现在甲板上。 第1534章 出口恶气 “老爷,都办妥了。” 苏谨望着渐渐离岸的码头,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失笑道:“为了给你打掩护,险些被一群闲汉揍了一顿。” 李源不好意思的笑笑,没说什么退到苏谨身后。 “你呀,就是太无趣了一点。” 苏谨忽然有些想念马三,那个家伙要是在,多少得和自己一唱一和的配合一下,阴阳怪气损损那些闲汉,给丫气吐血了。 “属下只愿做老爷手边最利的刀,不需要有趣。” 苏谨摇头失笑:“二郎怎么说?” “他会换个身份去黄县探听一下消息,他让我转告老爷,此行会想办法潜伏进去,可能一时联系不上,让老爷不需为他担心。” 苏谨点点头:“二郎的本事我是信得过的,不然也不会找他,只希望他一切顺遂,平安归来。” 一路无话,运船又过数日航行,很快经由提前准备好的各个港口换过船引,回到西江口。 可能是演武结束的缘故,南直隶沿江码头、卫所、军镇的检查松懈了许多,苏谨也带着船队顺利回来。 不过这一次红夫人没有让他把货送到当涂,而是让他直接经当涂河道,从石臼湖亲自押解货船至溧水山庄。 苏谨有些奇怪,难道当涂王家出了什么事?或者说他们和溧水山庄之间生了嫌隙,导致红夫人信不过王家了? 在西江口签换船引的时候,马三借着机会告诉他一个消息,这事还是童福山立的功。 那小子就好像狗皮膏药一样盯上了溧水山庄,这边南京兵部刚刚把他派去的搜检船调去别处,没几日那小子就又把人弄了回来。 似乎打定了主意,大有一副和溧水山庄不死不休的架势。 这手操作骚得很,苏谨马上就明白童福山的用意。 童福山的搜检船说破大天,也只是有权监察地方。 而苏谨船队拿着的是南京工部的船引,以及跨行省运输的条文,童福山的搜检船没这个资格检查。 小童同学这一手操作,无疑是逼着溧水山庄只能放弃王家这条转运线,转而重用苏谨。 “这小子这是要长脑子了啊。” 苏谨乐了。 “那咱也不能辜负这小子的辛苦,船发石臼湖去者~~” “gOgOgO!” 马三纳闷看着苏谨:“老爷,这是在长江上啊,哪有沟?” 苏谨没理他,换完船引,扣好通关文书的章后,马上命令船队启程。 上一批货大部受潮,烟瘾犯了的官员只能共用残存的三成。 就这还是紧着五品以上高官享用,官阶低一点的或者没实权的,也只能憋着,或者凑合着用受潮的那部分。 眼瞅着即将清空的库存,红夫人更是急的差点没生出白发,恨不得苏谨的运船变成宇宙飞船,直接飞回来。 “夫人,景百户派人传讯,现在船已经进了丹阳湖,最多一日,就能回山庄。” “真的?太好了,不枉我担惊受怕多日,他们终于回来了!” “不好了夫人——————姓童的把船队堵在了石臼湖!” “什么!谁给他的胆子!快,快去南京请季侍郎,让他务必拿着工部批文,把货安全送回来!” 红夫人的脸都绿了,谁给了这姓童的胆子,连工部的船都敢拦! 此时的丹阳湖和石臼湖交界河道上,‘景三’正和童福山在对峙。 “童别驾,这些货都是工部急调,卑职手上有南京六部和沿途各卫的通关批文,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童福山狞笑着:“本官就是觉得你这批货有问题,想查一查,不行吗?” 苏谨纳闷的看着这小子,心说这又是闹哪一出?自己没收到消息啊。 但事宜如此,也只能配合着演下去:“童别驾,卑职尊你是上官,这才不与你计较,可你不过是太平府别驾,手伸的未免也太长了!” “本官手长的确实挺修长,我家先生也这么夸我,怎么,你嫉妒啊?” 苏谨无语,心说老子什么时候夸过你这些?你又不是娘们。 愈发觉得这小子不对劲,苏谨眼睛一眯,换上一副笑脸:“童别驾,可否借一步说话?” 童福山看着苏谨那眼神,只觉得后背一凉,张嘴就想拒绝。 可当他看到苏谨眼底那诡谲的目光一闪而过后,顿时失了反驳的勇气,只好仰着脖子怒道: “借一步就借一步,本官还怕你不成?是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怎敢劳别驾大驾,自然是卑职过去了。” 苏谨收起冷笑,几步跨过搭好的船板,轻巧的落在童福山座船的甲板上,给了后者一个眼神,迈步走进船舱。 “谁也不许进来。” 童福山缩缩脖子,深呼吸几口给自己壮了壮胆子,这才跟了进去。 身边几个童福山的亲信有些纳闷,怎么觉得咱们这位同知大人,似乎有点惧怕这个小百户的样子? “先生....” “别叫我先生,你才是我先生!” 苏谨忍着怒气看着他的这位爱徒:“你小子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为何多此一举?” 童福山叹了口气:“先生,前些日子徒儿私下见过华明了。” 苏谨闻言一愣:“你是说齐源的那个外甥?和他有什么关系?” “先生”,童福山脸色有些不忍,又隐隐带着愤怒:“徒儿去的时候,恰逢华明烟瘾犯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显然那画面有些残酷。 苏谨沉默许久,方才叹了口气:“华明不是我安排的,是朱老四从齐源手上要的人,我也是事后才知。” “徒儿清楚...” 童福山少见的没有嬉皮笑脸,一脸沉肃:“若是先生,断不会让他去主动沾染烟瘾,必有更好的法子。” 苏谨露出苦笑:“你真是抬举为师了,换做是我,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前世那么多的无名英雄倒在这条战线上,若是他们有更好的办法,又怎会每年牺牲那么多人? 无他,唯有满腔热血,和坚定的信仰,才能支撑着他们行走于黑暗之中,佑护光明。 “先不说这个了,你先说说为什么要拦下我的运船。” “先生”,童福山有些畏惧的打量着苏谨神色,良久后才大着胆子开口: “前些日子,溧水山庄烟膏受潮,导致南直隶一带染上烟瘾的官员生不如死。” “这事我知道,那烟膏就是我弄的,你说这个做什么?” “制烟、贩烟者固然可恨该杀,可提供庇护的这些人,难道就不该死? 徒儿见过华明后,就心想着决不能便宜了这些提供庇佑的王八蛋!” “那你拦下我是?” 苏谨皱着眉头:“为师也想将这批烟膏销毁,但为了大计,却又不能这么做,希望你体谅我。” 童福山忽然笑了:“徒儿知晓事情轻重,没有这个打算,不过多拖先生一会,那群王八蛋就能多难受一会,给华老弟出口恶气,又何乐而不为?” “哼,就单纯为了恶心一下他们?恐怕你的打算没这么简单吧?” “嘿嘿,还真让恩师猜对了,知我者,恩师也。” “少说屁话”,苏谨皱皱眉:“工部的人怕是很快就到了,你赶紧说说,你打算干什么?” 第1535章 炮击苏 “姓童的!你有什么权力查老子的船!” 座舱内,忽然传来‘景三’的咆哮声,舱外候着的人闻声大惊,急忙冲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景三手持配剑,正气势汹汹指着童福山的脖子,后者面色狰狞,冷笑望着前者: “本官身负南直隶道监察御史之责,可纠一切不法事,你说本官有没有权力查?” 苏谨心说你个小王八犊子,这清官模样装的不错啊,不去演戏可惜了,面上仍详装大怒: “这批货乃卑职奉工部季侍郎所命,押运至溧水县,除了工部的命令,任何人无权查验!” “哦?如果本官偏要看呢?” 苏谨眼神闪烁,后退一步站在沙门岛派来监视他的人身边,脚步一错躲在其身后,这才朗声道: “此乃朝廷机要货物,除了工部来人或者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私下查看,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被派来监视苏谨的眼线阵阵无语,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景三’,暗骂这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这不是拿我顶锅吗? 杀了你? 怕是在这之前老子先得没命吧? 正准备开口劝两句,让苏谨先暂时拖住对方,千万不要在激怒姓童的,一切等工部来人再说。 可没想到苏谨撂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跑,没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跑回了自己的船上,速度比兔子都快! 那监视之人顿时懵了。 喂喂喂,景百户,我没上船,我还没上船啊! “拿下!” 童福山一声令下,几个扮作士兵的锦衣卫迅速把他摁下,与此同时,苏谨的船队已经开始扬帆。 “景百户,你别丢下我啊————!” 苏谨哪管你这个,就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调头就跑。 童福山气急,挥手命令护卫炮艇开炮:“开炮,开炮!给老子把他击沉了!” “大人!” 随侍在侧的陈梁脸都绿了! 别人不认识苏谨,他可是跟随亦失哈多年的亲信,这位爷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开炮轰晋国公? 童大人,童祖宗,你要弑师你自己去,不要拖上我啊,小的还没活够呢! “你是不是傻?” 童福山好笑的扫他一眼,手指偷偷指向寅时(3点)方向:“让炮手打歪点,那边几条船上都是他们的人,懂?” 陈梁一愣,旋即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贱嗖嗖的一笑:“小的明白,您就瞧好吧!” 嗵、嗵、嗵! 护卫炮艇发出嘶吼,只是那炮打的歪的可怕,明明是朝着苏谨去的,可那距离歪的,就算是苏谨主动想挨炮都够不着。 反倒是距离他很远的几艘运船被直接命中,一艘船下面的水密舱和货仓位置被直接击中,湖水瞬间大量灌入! “快,快把货都挪出来!” 负责管船的眼线脸都绿了,这里面可存着大量福禄膏,这么一闹,就算货不被姓童的查去,泡了水也废了! “姓童的你个王八蛋,居然敢开炮轰我,等季大人来了,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谨站在甲板上冲着童福山大呼小叫,叉腰谩骂,一副气势汹汹,不可能善罢甘休的模样。 听到这话,身边被派来监视他的人都疯了! “景百户,人在屋檐下,咱不得不低头啊,您千万别再招惹那姓童的疯子了,他真的敢开炮的啊!” “老子堂堂朝廷百户,手里有工部的合法批文,他姓童的还敢杀了老子不成!不行,这事他得给老子一个交代!” 监视之人心说你是不是被吓傻了?咱们运的什么货,你心里没点AC数? 再和姓童的疯子纠缠下去,等季侍郎带人来了,咱们这批货都得喂了水里的王八! 几人嘴里劝着,七手八脚的赶紧把苏谨抱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景百户你行行好,千万别说话了,祖宗诶,求求您闭嘴好不好?” “呜呜呜...” 被捂住嘴的苏谨暗乐,拼命往前蹬着腿,好像隔着上百米就能踹到童福山一般。 远处举着望远镜的童福山乐了,低声对陈梁说道:“先生打暗号了,再来一轮见好就收,别玩得太过了。” “嘿嘿,卑职明白,这就去办。” 轰————————嗵——————梆! 又是一轮齐射,这次倒霉的是位于亥时(11点)方位的运船。 这次炮火的方向没什么问题,只是距离似乎有些‘偏差’,堪堪越过苏谨的座船,命中了他背后的运船。 一轮齐射的炮火,兜头兜脑的全部命中那艘船,被击中后的运船当场开始缓缓下沉。 船上的水手吓得脸都绿了,顾不及放救生船,一个个如下饺子一般的拼命往水里跳,疯狂的高喊救命,向附近船只游去。 “疯了,疯了,姓童的疯了。” 苏谨被‘吓得’脸色苍白,瘫在抱着他的人怀里瑟瑟发抖:“他他他他,他真的想杀我!” 监视之人无语的抱着苏谨,望着逐渐沉没的运船,暗骂主子怎么找了这么个不靠谱的东西? 明明拖一会等到季大人到了就没事了,你偏偏非要去招惹这疯子干啥? 现在好了吧? 童疯子的恶名,哪怕他们在山东都如雷贯耳,这要是季大人再不到,他真怕姓童的敢把他们全部团灭在这。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啊————!” 远处隐隐间出现一支船队,似是打着朝廷工部的大旗。 数艘快船在船队前方,正拼命向着童福山的座船靠近。 “本官乃南京工部右侍郎季勇为,敢问可是童别驾当面?” 童福山背着手,冷冷站在甲板之上,睥睨着下方:“不敢,正是下官。” 季勇为扫了一眼远处即将完全沉没的运船,嘴角一阵抽抽。 再看向童福山的时候,心疼的目光瞬间收回,换上不怒自威的模样: “童别驾,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炮轰工部运船,是谁给你的命令?” 童福山嘿嘿直乐:“哦,你说谁给我的胆子啊?那当然是我家先生了,您老要是不服,可以直接去找他问罪。” 一听这话,季勇为嘴角抽抽的更厉害了。 找苏谨问罪?他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不成? “童别驾可莫要冤枉好人,胡乱攀扯他人,晋国公此时正远在前线临阵,如何会让你做下此等恶事?” 童福山谑笑睨视着他:“季侍郎仰着脖子说话不累吗?要不要上来再说?” 季勇为这才觉得脖子有点累,哼了一声,伸手去够丢下来的绳梯。 谁知刚刚抓稳扶梯,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阿嚏’,旋即脸上似乎沾上了黏糊糊的东西... 第1536章 无辜的景三 “你!” “诶呦,季侍郎实在不好意思,下官近日偶感风寒,这才失了议态,勿怪勿怪。” 看着童福山嬉皮笑脸的样子,季勇为很难不去怀疑,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哼,童别驾有失官箴的事,咱们容后再议,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季勇为很生气,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 要是真让姓童的查了货,不仅是他,身后的那些人都要倒大霉。 到时候上面的人一旦选择弃车保帅,自己的小命定会不保。 “哦,你说这个事啊?” 童福山懒洋洋的掏掏耳朵,斜睨着他:“本官接到匿名举报,有人在石臼湖走私玉器、瓷器和丝绸,这才带兵前来查探。” “胡闹!” 季勇为袍袖一挥:“童别驾的眼神难道不好,没看到这些船上挂的全都是工部的运旗?” “瞧季侍郎这话说的”,童福山笑嘻嘻的继续掏着耳朵,把抠出来的耳屎朝着季勇为的方向弹去,惹得后者阵阵恶心,连退几步,袍袖怒而一甩: “童福山!你闹够了没有!” “闹?下官没闹啊?” 童福山无辜的摊摊手:“下官身为太平府同知,本就身负督查江防之责,更何况本官还是南直隶道粮运监察御史,这也是本官的分内工作啊?季侍郎此言又是何意?” “你!” 季勇为面上愤怒,但心底已在暗暗警惕。 虽然这姓童的嬉皮笑脸没个正行,一点都不像个当官的样子,但他说的话却句句在理。 童福山要是铆足了劲非要查货,他还真没什么太好的理由拒绝。 “童别驾”,季勇为微微蹙眉,从怀里掏出一份公文:“此乃南京工部批文,还有杜部堂的手书,烦请过目。”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有大招不早放,小心憋死了也放不出来。” 不顾季勇为一脸懵圈的目光,童福山略显不满,嘀嘀咕咕的接过。 匆匆阅过之后,这才将批文交还:“嗯,东西本官看过了,既然这批货是工部急催,那就放行吧。” 季勇为刚要说话,童福山一句话又吓了他一身冷汗: “不过本官还要请教一下季侍郎,既然这批货是南京急要,为何不直接送往南京,反而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从当涂进来?” 一听这话,季勇为险些就是一个踉跄,赶紧笑着解释:“当涂还有一些散货急着进城,索性船队就一起运了,免得来回调船麻烦。” “哦,这么说倒也有道理”,童福山眼神深邃的盯着季勇为,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谑笑道: “季侍郎慢走,本官就不送了。” 季勇为忧心忡忡的回到苏谨座船,看到一脸讪讪的‘景三’,伸手就是一记耳光。 嗖! 可也就是嗖的一声,手上却么触感都没有。 等他回过神来,却见那景三早已闪到七八步之远,躲在眼线身后。 一击不中,季勇为也不是武夫,没兴趣继续追打,沉着脸低声怒斥:“你看看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大人,卑职冤枉啊!” 苏谨露出无辜的样子,可怜兮兮看着他:“那姓童的上来二话不说就要查船,卑职能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他查?那卑职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那你也不能激怒他啊!” 季勇为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苏谨,胡子险些都吹飞了起来: “你只要拖到本官赶到就好,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举着剑威胁上差?岂不是正给了他发飙的借口!” “您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的倒是轻巧...” 听着苏谨小声嘟囔着什么,季勇为更是生气:“你说什么!大声点!” “卑职,卑职是说”,苏谨咽了咽口水: “季大人,您是不知道,当时姓童的就要把小的当场扣下查货,要不是小的见机的快,提前找机会溜了,哪还能等到您来?怕是您赶到的时候,货都被他查完了。” 季勇为的目光有意无意扫向苏谨身边的眼线,见后者微微点头后,这才放缓口气: “行了,这件事本官知道了,现在马上把货送到山庄去,万不能再出一点纰漏,明白吗!” 说着慢慢走向苏谨,后者一看,生怕这老孙子还想打人,马上脚底抹油又向后撤了几步。 “你这是做什么!” 季勇为都无语了:“老夫又不是尔等丘八,君子动口不动手,难不成还怕老夫打你不成?” 苏谨心说那可不一定,嘿嘿一笑,却也不靠近。 “行了,老夫问你”,季勇为沉下了脸:“损失了多少?” “三条船的货被泡了水,火漆未开之前,无法查验损失,但估摸着损了七成。” 苏谨也不再嬉笑:“还有一艘运船直接被击沉,那些货怕是找不回来了,不过好在那船货里没有黄金,都是福禄膏。” 这次运回的货里面基本都是福禄膏,只有少量的黄金。 动手之前苏谨就给童福山指好了道,让他专盯着害人的烟膏炸。 “行,老夫知道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这次的‘意外’,本就是童福山的临时起意,苏谨不过是配合他,恶心一下山庄的人罢了。 没想到能钓出来南京工部尚书杜源,倒也算是意外收获。 不过这收获对苏谨来说,意义不算太大。 杜源是登州杜家人,这个很容易就能查到。 而杜家又早在苏谨的怀疑名单里面,并且是排名很靠前的一家,杜源又身为南京工部尚书,摸出他来一点都不奇怪。 “恐怕,南京六部的根子早就烂透了...” 苏谨站在甲板上,默默凝望着运船驶入胭脂河,逆流向着溧水山庄而去。 回到山庄,季勇为带着苏谨,‘如实’向红夫人汇报了情况,后者听后眉头紧皱,头顶仿佛盘着一片乌云。 “嗯,我知道了,景百户此番辛苦,报酬随后有人会送到马守备和你府上,你先回去吧。” “有失厚望,景三惭愧,惭愧。” 虽然嘴里说着惭愧,但红夫人看他听到报酬时眉飞色舞的模样,心底也忍不住暗暗生气。 让人送苏谨离开之后,红夫人的目光逐渐冰冷:“季侍郎,这次的事,你看和这景三有没有关系?” 第1537章 黄金流向 “夫人,在老夫看来,景三此番虽然处置莽撞,倒不像是内应,和姓童的也没什么关系。” “哦,怎么说?” “老夫赶到的时候,恰好看到姓童的命人开炮,那炮弹是擦着景三座船过去的,老夫要是再晚一点到,恐怕景三就要命丧石臼湖了。” “照你如此说,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景三就是童福山的一枚弃子?暴露货源,然后杀人灭口?” “在老夫看来,不太可能。” 季勇为沉吟道:“老夫虽然未曾有幸赴北任官,直入中枢,但苏系门人行事还是略知一二,他们断然不会做出此等卸磨杀驴之事。” “哼,都说晋国公行事天马行空,难以揣度,但在妾身看来,做事始终难免有些小家子气,不足为患。” “夫人所言有理。” “行了”,红夫人举起茶碗送客:“好在损失不算太大,过了这阵风头,让这景三再走一批货,还有,下次多派几个人盯紧了他,一旦察觉不对劲。” 说着,轻轻挥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 “老夫明白,只是这次的东西...” 红夫人温言微微一笑:“季侍郎的份例妾身已经让命人送到府上,回去便能享用。” “如此,多谢夫人厚赐,老夫告辞。” “妾身身子不适,就不远送了。” 季勇为离开后,红夫人的目光愈发冰冷,将茶碗重重一放,再次去到密室。 “嗯,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对面依旧是那神秘男子不带一点情绪的声音:“依你所说,这次的事更像是一场意外,而不是密谋布局。” “相公何出此言?” “太糙了”,神秘男子的声音冰冷,但冰冷中却透着强大的自信: “如此拙劣的布局,绝不是苏系门人的手笔,炮轰三艘船又能如何?给咱们又造成了什么巨大的损失吗?” “那倒是没有”,红夫人笑道:“妾身这次汲取了教训,多备了三成的货,最多也就是损失些福禄膏罢了。” “不错,做事要有目的,可我看不出这次意外能给姓童的带来什么好处,如果挑拨咱们怀疑景三算是目的之一的话,那恐怕他要失望了。” 红夫人一愣:“相公你是说,姓童的是想故意挑拨咱们怀疑景三?” “不然呢?” 男子的声音依旧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你想想,大胜关和江宁镇的线被他姓童的断了,咱们好不容易连上西江口的这条线,难道姓童的就没有动作?” “那他会不会和上次一样,派兵...” “不会。” 对面的声音不容置否:“西江口属南直隶直管,主子不会允许他再像上次一样,随意把爪子递进西江口。” “妾身明白了,相公...” 红夫人咬咬嘴唇:“你上次说要来看妾身,可这元宵节都过了,你...” “再等等”,对面的声音忽然温软下来:“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且等这阵风头过了,我自会去寻你。” “好吧,你可千万说话算...” 话音未落,对面再次传来嘟嘟的忙音,红夫人将电话挂起,失落的站起身离开。 另一边,回西江口的渡口上,苏谨正坐在码头边盯着江面发着呆。 他在检讨自己。 今日之事他真的有些冒险了。 如果那季勇为曾在北.京六部行走过,就很可能认识自己。 一旦让他认出,那江南的这盘棋就算全军覆没。 好在那季勇为从未入过中枢,甚至就连北边的官都没当过,让苏谨侥幸躲了过去。 但这样的幸运可一不可二,苏谨可从没觉得自己是什么气运之子。 “李源,你跑一趟南京,启动我留在那边的暗子,将五品以上官员履历给我查个明明白白,尤其是曾在北边当过官的。” “属下明白,等护送老爷到三爷那边,我马上就去。” “让那边的暗子给李庸他们传个讯,让他们按照我之前的嘱咐准备。” “是。” 李源始终没有废话,不像马三,一定要多嘴问几句。 望着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江面,苏谨悠悠叹了口气:“也不知这战事能不能在一两年内结束,萱儿和孩子还等着我回家呢。” 李源难得的多说了几句:“大少爷已经大了,如今在西大陆早已独当一面,老爷不必担忧。” “谁担心他啊,那个混小子。” 苏谨笑了,似是想起在西大陆的这十年。 “不过说起来,这次战事平定之后,得带着雪儿回一趟大明转转,女孩子嘛,总是要涨涨见识,不然不知道就被哪个土著小子骗走了。” 李源暗笑,老爷这宠丫头的性子,就是和别家不一样,雪儿小姐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性子也是古灵精怪。 “这批货送到,溧水山庄短时间内不太可能缺货,咱们下一步的重心,要放在追查这批黄金的去处,我倒要看看,这批黄金最终能流向哪里。” “只要让我找到线头,我就能把这道网彻底撕碎!” ............... 招远县玲珑镇的街道上,一个破衣烂衫的乞丐,一瘸一拐走到距巡检司衙门不远处的路边坐下。 他使劲抠了抠露出大拇哥的脚指头,瑟缩窝在屋檐下的角落,躲避着凌冽寒风。 乞丐嘴角时不时淌着口水,眼神浑浊,看起来痴痴傻傻的,想来从小便是个弃婴,靠着乞讨才能活到这么大。 “饿...饿...吃,要吃...” 缩在角落的乞丐,傻傻的看着路过的行人,茫然伸出缺角的破碗,冲着路人不断摇晃着。 有好心的路人丢进碗里一个窝头,也有人随手丢下几枚铜板。 那乞儿似乎对铜板一点兴趣都没有,拿起窝头拼命往嘴里塞着,噎的直翻白眼。 “唉,这可怜见儿的。” 路人见状无不摇头叹息,但也生不出那份把他带回家的闲心。 乞儿对面的街角巷子里,一个敞胸露怀的大汉,随手丢给几个赖汉一把铜子,指了指缩在街角那个傻乞丐: “记住,别打死了,也别打残,教训一下就行。” 第1538章 金下黑 “喂,谁让你在这要饭的,懂不懂规矩?滚滚滚,赶紧滚,不然老子打死你!” 痴呆乞儿茫然看着这些和他有点一样的人,痴痴哑哑的说不出话来,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赶自己走。 “饿,饿,要吃饭。” “嘿,还是个傻的?你以为你是傻子,就可以在这要饭了?告诉你,没门!” “来呀,今儿就好好教教他规矩!” 几个赖汉二话不说就上前拳打脚踢,将那乞儿的破碗一脚踩碎,拳脚拼命朝着他身上招呼。 痴傻乞儿也不懂得反抗,本能的抱着脑袋蜷缩着身子,任凭暴风骤雨般的拳头落在身上,一声不吭。 “嘿,还挺倔?给我使劲揍他!” 被围殴的乞丐双手抱头不敢反抗,眼睛瞬间射出一道狠厉,可旋即又变成痴痴傻傻的模样。 “干什么呢!” 一根木棍朝着打人的赖汉飞来,砸在一个家伙背上。 那人大怒,回身指着木棍飞来的方向就要骂娘,可当他看到是一敞胸露脖,身高八尺的大汉时瞬间怂了,发一声喊,几个乞丐迅速逃之夭夭。 “你没事吧?” 那大汉伸手拉起痴傻乞儿:“这些赖汉都是些流浪儿,到了咱这地界倒成了地痞,真是无法无天!” 痴傻乞儿似乎听不懂他说什么,冲着他嘿嘿直笑:“吃,吃,要吃饭,饿。” “竟真是个傻的?” 大汉眼底闪过一丝诡谲,心下琢磨: “最近风头紧,上面让咱们做事的时候低调一点,搞得老子这个月的人头还没凑上,倒不如拿这小子顶一顶账,恰好也是个傻的,没根没脚,更没什么后患。” 想到这里,大汉的笑容更温和了几分:“你是不是想吃饱饭?” “嗯,吃,吃饭。” “那你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去养济院,那里有人管饭,还有白面馍馍。” 痴傻乞丐别的没听懂,就听懂一句:“要吃,白面,白面馍馍。” “好,那你跟我走便是。” 说着那大汉便不由分说拉起乞丐,忍着恶心牵着他的手,似乎生怕他跑了。 “前面拐过两条巷子就是养济院,跟我走就行。” “走,走,吃白面馍馍。” 大汉冷笑,心说这恐怕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吃白面馍馍了。 不过你这样的小乞儿,这辈子八成也没见过白面馍馍长啥样,倒也算便宜了你。 痴傻乞儿啥话也不会说,问是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不是说吃,就是白面馍馍。 倒也因此,那汉子的戒心慢慢消了。 两人离开后不久,街边的商铺掌柜出了门,倚靠在门边,眼神带着不忍望向两人离开的方向,长长叹了口气。 “你可别多管闲事。” 身后传来妇人的警告:“纪家那可是豪门望族,多嘴惹了人家,咱家可就得摊上破家灭门的祸!” “我知道...” 掌柜的再次长叹一口气:“告诉老二老三最近少出门,这要是被人弄了去,咱们可怎么活啊,唉,这狗日的世道!” ................ 养济院的大堂里,痴傻乞儿正在拼命往嘴里塞着东西,好像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时不时噎的直翻白眼。 院子里,大汉正和一个老妪悄悄说着什么,那老妪眼生三角,一脸的刁钻相。 “怎么弄来个傻的?” “傻的怎么了?能干活不就行了?再说傻的更好糊弄,也不懂得跑。” “那倒是。” 老妪斜睨了一眼大堂:“就是白瞎了老娘的白面馒头,喂了这乞丐还不如喂狗。” “行了,一个人头你能分五两银子,你还差这点白面?” “咋,白面不要钱?” 老妪不满的瞪他一眼:“正好明早纪家来拉人,让这傻子跟他们一块去,也好少浪费老娘几天粮食。” “那我管不着,但他的银子你得先给我。” “给给给”,老妪没好气的从袖子里掏出二两银子递了过去: “省着点花,那点银子不是被你丢进赌坊,就是耍在娘们的肚皮上,迟早也是个倒街头的货!” “你他娘的少咒老子,昨晚要不是手气背转了风,老子少说能赢他们几十两!” “拿了银子赶紧滚吧你,死街上也没人给你收尸。” 汉子收了银子就准备离开,老妪忽然开口说道:“对了,纪家上次可是警告过你,别光天白日的从街上抢人, 现在风声紧,你出事不要紧,但要是牵扯上了纪家,你十条命都不够死的,就算你不要命,也要顾虑顾虑你那瘸腿老娘!” “行了,这事还用你说?这傻子不就是我骗来的?换以前哪用这么费劲,一棍子撂倒完事,走了!” 堂屋里的乞丐仍在往嘴里塞着东西,眼神依旧浑浊无光,可他的耳朵却在不经意间上下翕动。 “看来我的判断没错,越接近金矿,乡镇里的问题就越大,这些人还真的无法无天,居然敢当街掳人去当黑工!” 估摸着从明天开始,自己就没几顿饱饭吃了,哪怕已经感觉很饱,还是咬着牙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馒头。 “明日怕是就得进窑下矿,想联系外边没那么容易,今晚是最后的机会,得想办法溜出去联系老爷再说。” “还吃呢!” 那老妪气呼呼的走了进来,一巴掌拍掉乞儿手里的馒头:“吃吃吃,老娘上好的白面馒头就是让你这么糟践的?饿死鬼投胎啊你!” 那老妪将打落的馒头捡了起来,小心拍掉上面的灰,然后把桌上仅存的一个馒头也拿了起来。 可下一步,却让那乞儿有些傻眼。 那老妪并没有将馒头收走,反倒直接塞进乞儿的怀里,轻轻摸了摸乞儿的脑袋,三角眼里竟然露出几分不忍: “可怜见儿的,明日就要下那苦窑,也不知还有没有命出来?唉,这都是命啊。” 看着乞儿那痴痴傻傻的目光,老妪露出苦笑:“要不是为了给我儿治病,老娘也不会干这杀千刀的买卖,可谁让咱没钱呢?” “你这命算不错的了,至少没给你送到岛上弄那大烟,那才是十死无生的地方, 好在那边最近不怎么缺人,但是孩子,记得下了窑要听工头的话,这样还能少挨几顿打,唉!” “吃,吃,饿...” “再吃就噎死了,傻子。” 老妪拍拍乞儿怀里的馒头:“记得,这些馒头明儿一早再吃,但一定要吃掉,不然不知又便宜了哪个王八犊子,记住了,明儿一早吃馒头!” “嗯,明儿一早吃馒头,吃,吃白面馒头。” “唉”,老妪叹口气,似是不想再说,苦笑一声转身离开。 乞儿眼底波光流转,念头转的飞快: “看来制烟的苦工也是这么绑去的,只可惜,听这老妪的意思最近那边没有要人,不然倒是可以想想办法,可惜了,这次没机会去那边,还是只能先从金矿查起。” 第1539章 玲珑 “老爷,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这可能是近期最后一次联系你,明天我就要下窑去了。” “二郎,你身边我已经安排人跟着了,到时候会有人想办法联系你, 但有一点,事有不成,立即撤退,记住,任务永远是第二位,第一位一定是你自身的安全,这是命令!” 江二郎眼底闪过一丝暖意,眼眶微红:“老爷,二郎记住了。” “去吧,等你安顿下来,我会让人想办法把武器给你送进去。” “喏!” 挂断江二郎的电话,苏谨翻开招远县一带的舆图,一寸一寸的翻看起来。 “玲珑镇?北面是官窑的金矿,他们应该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弄黑劳工吧?那就是在南边或者东边。” “还有这个纪家,八成就是黄县纪家了,看来掌控黑金矿的就算不是纪家,也是主要幕后黑手之一。” “马三!” “老爷,您喊我?” 苏谨抬起头:“安排保护二郎的人,到位了没有?” “老爷放心”,这种事上马三可不敢开玩笑:“从二郎踏入玲珑镇的时候,咱们的人已经跟在身后了。” “嗯,切记一定要保证二郎的人身安全,事有不遂,马上掩护他全身而退。” “老爷放心”,马三笑道:“您忘了马岛的事了?当黑劳工这活他可熟得很,您也不必太过担心。”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苏谨摇摇头: “上次好歹还有个华工工会护着,这次进的黑窑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些人心黑手狠,不比那些小鬼子好到哪去,切莫大意。” 马三脸色一肃:“老爷放心!二郎若有差池,老汉拿命相抵!” 苏谨的眼神不屑在马三身上扫过:“你?拿命相抵?你个逛窑子都逛不动的老东西,咋和人家二郎这年轻后生比?” 马三脸色一苦:“老爷,俗话说得好,这骂人不带揭短的...” ................ “他们的胆子是真大啊!” 坐在驴车上的江二郎,看着即将抵达的金矿,暗暗心惊! 最初他和苏谨的判断一致,认为这些家伙根本不敢在靠近官矿的地方动手脚。 可没想到,这驴车驶往的目的地,竟然就是官窑玲珑矿! 玲珑矿是朝廷主要金矿之一,派驻了三个千卫所看押,可这纪家居然如此大胆,竟然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动手! 怪不得之前在东边和南边都没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合着纪家早就把这边腐蚀透了,那三个千户恐怕也早成了纪家的看门狗!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并不奇怪。 能被派来这边看守金矿的,一定是陛下信重的人,但如果对方拿出烟膏来呢? 这玩意一旦成瘾,什么忠诚、家眷全都是狗屁,只会慢慢沦落成对方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 怪不得先生灭绝这玩意的决心如此之大,甚至不惜暂离前线,果真害人不浅。 江二郎难以想象,现在仅仅是几个卫所,可若是不加以管制、严查、销毁,这害人的东西一旦流传出去,整个大明将会变成何等惨状? “他们...都该死!” 驴车缓缓来到玲珑矿,到了这边,果然对待他们的态度,就和牲畜一样。 此行和江二郎一起运来的黑劳工一共十一人,其中有七个是乞丐,八成和他一样都是被骗来的。 剩下四个看样子像是良家子,不知是被抓来的,还是诱骗而来。 只可惜自己现在是个‘傻子’,没办法上去套话,只能嘿嘿傻笑着任由人驱使。 “到了这里就好好干活!听话的,能完成任务的,赏白面细粮,干不完活的,偷奸耍滑的,就等着挨鞭子吧,老子没和你们开玩笑!” “你凭什么打人!” 一个乞丐当即出言反抗:“明明说好是带俺们去登州城的养济院,咋把俺们骗到这里来了?俺不干,你不让俺走,俺就去报官!” “报官?好啊,老子看你有没有这个命去报官,给我摁下!” 几条如狼似虎的大汉瞬间扑了上去,把那乞丐死死按在地上,手脚像绑羊羔一样的捆了起来。 啪!啪!啪!啪!啪! 管事的鞭子无情的落了下去,带着倒刺的勾鞭,每一鞭下去必然掀起一块皮肉,血肉横飞。 乞丐撕心裂肺的惨叫,没有引起江二郎的同情,趁着混乱,他的目光不断在周围逡巡,将巡逻、守卫的位置默默记熟。 没几鞭子下去,那乞丐就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 “晦气,又浪费了矿上几十两银子,娘的,给老子拖出去丢掉!” 几条大汉熟练的将垂死乞丐丢到板车上,挥手招来几个劳工。 那些劳工表情麻木,推起车就朝着营外走去,轻车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 几条大汉嘻嘻哈哈押着劳工离开,管事冷冷瞧着剩下的十人。 “还有谁不服气站出来,老子不差你们这几十两银。” 剩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畏畏缩缩的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生怕被那管事盯上。 “既然都服气了,那就一个一个排队过来登记名字,领你们的身份牌。” 等轮到江二郎领取身份牌的时候,那管事眉头一皱:“怎么还有个傻子?下面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苏管事,现在风头紧,外面查得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这家伙傻归傻,倒是壮健的很,不影响干活的。” 苏管事眉头紧皱,过了半晌才挥挥手发给江二郎号牌: “人是崔二愣子弄来的?回去告诉他,下次送人的时候注意点,别什么货色都往老子这送,再有这种货色,老子先扣他一半的银子!” “诶,诶,回去我就叮嘱王嬷嬷。” “行了,把这些人送到营里,教教规矩,明儿一早下矿。” 江二郎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听着送人的老汉,给他们说着营里的规矩,眼睛却在偷偷四下乱瞟。 这里的规矩没啥听的,左来右去和马岛也差不出多远,这方面他经验十足。 就是订下的任务口粮有些苛刻,按照矿上的算法,想要吃顿白面馒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粗粮麸子能吃饱就不错了。 但他,又不是为了吃顿饱饭才来的这里。 第1540章 溪寻金 这黑金窑没想到还有点‘仁慈’,居然没有来的当天就让他们下矿。 不过想想也能够明白,来这里的家伙都是新手,连工具都认不全,下矿那就是在找死。 江二郎小心维护着自己傻子的人设,哪怕那工具一眼望去就知道咋用,还是装作痴痴傻傻学不会的样子。 这装傻,比装聪明难多了,也累多了... 直到最后,稍微复杂些的工具,忙了一晚上的工头都教不会,最后没办法,只好给他派了个最简单的,挥锄头的活。 到了晚上,等劳工们慢慢睡去,江二郎悄悄起身想要出营探探路,却失望的发现外面岗哨密集,巡逻的护院之间,几乎没有死角和空隙。 瞅这样子江二郎心里就明白了,看来这里一定经常发生劳工逃跑的事,不然巡逻和看管不会如此紧密。 倒不是他冒险钻不出去,只是这才刚来第一天,很多情况都没摸清,他还是决定小心谨慎一点,等明天熟悉熟悉情况再说。 翌日一早,他们就被赶出去干活。 不过最开始让他们接触的,是在小溪里筛金沙的活,这种活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是在寒冬腊月却要站在冰凉的水里,那份罪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 江二郎在这个时候不敢冒头,哪怕眼疾手快的他,能比常人更快寻觅到金沙,但还是装作视而不见。 筛了一天的沙子,也只和常人差不多,甚至还要再少一点。 不过对于一个傻子,能如此‘出色’的完成任务,看管的管事倒也没有苛责,还赏了他一个窝头。 至于其他人的运气就没这么好了,但凡没完成任务的,劈头劈脑就是一顿鞭子,还不许吃饭。 所有人离开的时候都要搜身,以免有人胆敢私藏金沙,这倒是让江二郎有些头疼。 要是自己一直在这边筛沙子,恐怕什么武器都不能放在身上,不然一定会被搜出来。 还是老爷的那身本事厉害啊,随手一变,偌大的飞行器都能消失无踪,藏武器更是不在话下,可惜自己没老爷那本事。 换做老爷来这里潜伏,只怕藏一个大军所用都不是问题。 想到这,他忽然笑了。 让堂堂晋国公来黑金窑筛沙子?怕是老爷前脚刚被抓进来,后脚孙爷就得带着大军把这彻底荡平,把这些家伙的骨灰都扬了。 看到这傻子忽然发笑的模样,身边同样被骗来,还挨了一顿打还没饭吃的小乞丐,顿时不乐意了。 “喂,别以为我没看到你那窝头没吃,识相的给我交出来,不然我打死你个傻子!” 江二郎一愣,心说恁娘的,你没那胆子和管事的叫板,倒有本事欺负起老子来了? 但他仍旧装作痴傻的模样:“不,不,我饿,我要吃,吃窝窝。” “你敢不给我?” 那乞丐一把揪起江二郎的衣领,二话不说重重一拳就砸了过去:“叫你不给!” “哎哟!” 江二郎装作害怕的样子顺势一蹲,小腿‘无意间’在他两腿间一绊,两人双双栽了下去。 只不过江二郎早选准了地方,找了一块较为平坦的地面摔去。 那乞丐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一头栽进了水里,冰冷的溪水一浸,登时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冷,好冷,救命啊!” 这乞丐也是够倒霉,被冷水一浸的同时,小腿直接抽了筋,站也站不起来。 其他人要么累的站也站不稳,要么瞧不上这乞丐所为,要么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冷眼旁观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前面带路的小管事听到身后起了纷扰,皱眉转了回来,瞧见这一幕有些不高兴:“怎么回事?” “五爷,这家伙要抢小傻子的窝头,结果自己没站稳,掉进了水里。” “嗯?” 五爷看向还躺在地上,死死捂着怀里窝头的江二郎:“窝窝,饿,我吃窝窝,不给,打,打我。” “出息!” 五爷挥挥手招呼几个人把那乞丐拉了起来,狠狠一耳光抽了上去:“连个傻子都欺负,结果自己还掉水里了,你他娘的还真有出息!” 啪! 挨了一记耳光的乞丐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似乎连腿都忘了疼了。 “再有下次,老子就拿鞭子抽死你!滚!” 臊眉耷眼的乞丐打了个哆嗦,也不知是吓得还是冷的,捂着脸躲进了队伍里。 “把那傻子拉起来,赶紧走,误了回营的时辰,老子都得被你们连累挨鞭子!” 回营的路上,江二郎瑟缩着死死捂着怀里的窝头,似乎是怕别人打他窝头的主意。 但他的眼睛却不停四下逡巡,默默记熟路线和沿途的布防,最重要的是,记下这里每日大概产金的数量。 只要有一个大概数字,等将来老爷破获此地之后,就能算出这些年朝廷流失了多少金子,乃至追剿。 最重要的是,他在等接金货的车队到来,想办法摸清楚他们的东西到底送往哪里,又是从哪里走线。 “你给我等着!” 身边传来一道怨毒的目光,江二郎循声望去,果然是那个想抢他窝头的乞丐。 “还没死心啊?” 江二郎乐了。 他有一万种办法让这家伙死的悄无声息,但现在却不是动他的时候。 江二郎忽然有了个主意,这家伙也许对他来说,是个能用的棋子。 “小傻子,既然你怕别人惦记你的窝头,为啥不直接吃了?” 江二郎痴痴傻傻看着这个好心提醒他的‘傻子’,心底苦笑。 他不知道吃啊?实在是这玩意是麸子裹着野草做的,可能还混着树皮粉,让他咋吃啊? 昨天刚刚才饱饱吃了一顿白面馍,他属实有些下不去口啊... 可望着这大聪明的目光,他知道不吃恐怕是不行了,不然马甲得掉。 “哥哥聪明,我吃,吃窝窝。” 一边往嘴里塞着难啃的窝头,江二郎的眼泪不停往肚子里流。 早知道这样,刚才还不如让那家伙把窝头抢走算了,至少自己的嗓子不用受这千刀万剐的罪... 第1541章 我傻我吃你家大米了? 一夜无话,江二郎就这么在玲珑黑矿里,度过了第二个漫长的夜晚。 说是漫长,主要还是那个叫做秦三五的无良乞丐,半夜使坏的缘故。 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想出往江二郎饭碗里偷偷撒尿这么个馊主意。 他把江二郎碗里的水偷偷倒掉,然后撒了好大一泡尿进去,就等着第二天看江二郎喝尿。 然后还顺手从那老汉怀里,顺走了他私藏的半个窝头。 江二郎都无语了,心说你都上火成啥样啦心里没点数? 这尿黄的都快赶上小麦酒了,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吧? 咦,等等? 我好像就是个傻子? 好吧,你赢了,怪不得肆无忌惮呢,差点忘了我江某人现在是个傻子人设。 不过也不要紧,傻子也不一定就得喝尿吧? 等秦三五睡着了,他从床上悄悄爬了起来,把工头五爷碗里的水倒了,然后把自己碗里的尿倒了进去... 回头看看自己的破碗,眼底透着嫌弃,想了想后嘿嘿一笑,把自己的碗和秦三五的碗调了个位置。 翌日一早。 “噗~~~~~~~~~!” “谁!哪个王八羔子在老子的碗里屙尿!” 秦三五脸都绿了,揉了揉眼角挂着的眼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定碗里那腥臊泛着黄色沫沫的玩意,就是他的是后,脸色绿的发黑。 “谁,给老子站出来!” 秦三五吓得瑟瑟发抖,可他明明记得,昨晚自己确实是尿在了那傻子的碗里,怎么一早醒来,却是五爷喝了尿? “不敢认是吧?别让老子把你揪出来!你们几个,互相指认,说出是谁干的,老子奖你一个窝头,都不说,每人领十鞭子!” 所有人面面相觑,昨天累成那样,晚上又睡的太死,实在不知道是谁这么有‘闲情雅致’,半夜不睡觉爬起来往五爷碗里尿尿? 但所有人的视线,却不约而同的看向秦三五。 无他,昨天因为小傻子的事,只有他被五爷威胁和训斥过,也只有他有这个动机。 “好哇,还真的是你?” 秦三五吓得脸都白了,从床头缩到了床尾,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怎么敢在五爷碗里尿尿?” “还说不是你?” 此时五爷已经顾不上秦三五是不是真凶,他只想找一个发泄怒火的出口。 “不是我五爷,是他,是他,是那个小傻子!” 秦三五谄媚的看向五爷:“五爷,只有那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才可能找不到茅厕在哪胡乱撒尿,肯定是他干的!” 本来准备坐在一边看好戏的江二郎,一听就不乐意了,咋,我傻我吃你家大米了? 跟我玩是吧? 成,那你可别后悔! 他马上装作痴痴傻傻的样子,从床上爬了起来,遮着秦三五嘻嘻笑道:“哥哥,嘘嘘,吃窝窝,吃爷爷的窝窝。” “你胡说!分明是你干的!我没偷!” 老汉听到江二郎这么说,马上伸手去怀里一摸,脸都黑了:“好哇,你不仅敢往五爷碗里尿尿,还偷了老汉的半个窝头!那可是我今日上工的口粮啊,你要害死老汉不成!” “不是我,我没偷,是那傻子偷的,也是他往五爷碗里尿尿!” 秦三五打定主意来个死不认账,反正那窝头早被他吃了,他们难不成还能剖开自己肚子不成? “窝窝,窝窝。” 小傻子江二郎拍着手,一蹦一跳的来到秦三五床边,那手指沾起窝头渣滓,忍着恶心往自己嘴里送。 “别动!” 救世主一样的五爷,伸手阻止了江二郎的‘自残’,将他推到一边,然后在秦三五的床上摸索起来。 没多久,手里就摸到一堆残渣,寒着脸死死盯着秦三五:“老子没记错的话,昨天晚上可是断了你的口粮,你哪来的窝头?” “是...是小人从外面带进来的。” “带进来的?” 五爷冷笑:“所有人进营第一件事就是搜身,你是怎么带进来的?” “这...这...是他!” 秦三五指着江二郎:“是这傻子给我的!” “你是真把老子当傻子忽悠了?” 五爷大怒,一记耳光就甩了上去:“傻子会说谎吗?更何况东西都是在你床上搜到的,还敢抵赖? 老子劝你最好老实交代,还能留你一条狗命,不然老子抽死你,玲珑矿不差你这一具尸体!” 秦三五吓坏了,连忙膝行几步,连滚带爬的跑到五爷身前,死死拽住他的裤子: “五爷饶命啊,那尿是小人撒的,但小人是撒到了那傻子的碗里,绝不敢在五爷爷碗里撒尿啊,是他,一定是他!” 秦三五死死瞪着江二郎:“说,是不是你把尿倒进了五爷碗里,偷偷换了,不,肯定就是你干的,你赶紧承认!” 江二郎傻乎乎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哼!” 五爷一脚把他踹到一边,冷笑一声:“想要验证还不容易?来人,把小傻子的碗拿过来,一闻便知!” 马上就有人拿过江二郎的碗送了过来,五爷低头一嗅,直接把碗砸在了秦三五的头上! “你自己闻闻看有没有尿味!分明就是你不忿老子断了你的口粮借机报复,取我鞭子来!” “五爷,五爷爷,不要哇,不是我,我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但这一次五爷没工夫,也懒得再听秦三五告饶,拎起鞭子没头没脑的抽将下去: “叫你尿尿!” “让你使坏!” “还敢太岁头上动土,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直到抽了七八鞭,秦三五眼瞅着都快没了气息,五爷这才恨恨收了鞭子: “要不是矿上紧缺劳力,老子今天就送你去见阎王!” 将鞭子丢到一边,五爷冷漠的扫了一眼秦三五:“今日倒是便宜你了,明日一早给我把他丢到大窑里去,活干不完谁都不许给他吃喝,让你喜欢到处撒尿,属狗啊你!” 江二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这才没有露馅。 “你们几个”,五爷指了指江二郎、老汉几人,“你们今天不用去筛金了,去库上帮忙装货,李老汉你盯着点小傻子,别让他惹祸。” 第1542章 夜探移库 玲珑矿的货仓,到处摆满了分解好和未分解的矿石,还有大量的金沙。 四个劳力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路过江二郎身边的时候,忽然一人脚软摔倒在地,箱子顿时侧翻,里面滚出数十金块。 “狗头金!” 江二郎眼睛一眯,旋即赶紧恢复原状。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的狗眼都挖了,快滚去干活!” 库上的监工鞭子一挥,刮到了江二郎的背上。 他不敢再看,以免引人怀疑,痴痴傻傻跟在五爷身后,往装金沙的库房走去。 “把身上都弄干净点,要是让老子搜到谁敢偷藏金沙,轻则剁手,重则要了你们的狗命!” 五爷吆喝着几人去干活,给二郎分配了推车的伙计,估计是怕他傻乎乎的不会分拣。 “你,跟着他们把推车送到三库就回来,跟着他们,明白吗?” 江二郎傻乎乎的点点头,笑嘻嘻的指着五爷:“推车,吃窝窝。” “对,推好车就给你吃窝窝!” 等待其他人分拣、装车的功夫,江二郎就傻乎乎的坐在一边等着。 但他的眼神却在时不时的四处乱瞟,将看到的景象暗暗记下。 无论是金沙也好,狗头金也罢,还是其他矿石,都是未经加工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被直接送上货车,显然是打算送去加工的工坊。 唯一令他疑惑的是,这些金矿石最终会被送到哪里? 是在玲珑矿一带就有这样的工坊,还是要送去其他地方? 按照老爷之前给他的消息,从海上送到西江口的都是成品,或金砖、金佛等金器。 那么就说明工坊绝对不是在南直隶一带,而是就在鲁北。 只可惜他现在的身份是个傻子,虽然小动作不容易引人怀疑,但也很难去打探消息。 “小傻子,推车!” 五爷吆喝着,指挥着第一批装好的推车往三库去,江二郎老老实实跟在其他人身后。 见这小傻子还算‘聪明’,至少还会推车,五爷也暂时打消了送他去挖矿的念头。 像江二郎这样智力有残缺的劳工,最合适的去处就是矿井。 但五爷有自己的打算。 外面的劳工成分复杂,谁也不敢保证这些劳工面对大量黄金的时候,会不会起不该有的心思。 像小傻子这样能干、老实、只想吃饱就干活的手下,就是他最放心用的。 转移黄金的三库在矿区外围,有重兵把守,江二郎等人把货送到这里,就有其他人接手。 到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重重盘查,入库的时候身后都跟着荷枪实弹的守卫。 江二郎也不敢做出多余的动作,老老实实卸了货,就跟着五爷回去了。 但附近守卫的人数、巡逻的班次,以及明暗哨的位置,都默默记下。 回到矿区,五爷见他老实,赏了他一个麸子窝头,江二郎坐在一边艰难的啃着,心里默默盘算着计划,准备晚上出来碰碰运气。 如此反复一天,在送了二十多趟货后,五爷让所有人举手站在一边。 站好之后,马上就有守卫上来搜身,确定这些人身上干干净净,才予以放行。 不过这些守卫的盘查未免也太紧了,搜身也就罢了,就连菊花都不放过。 轮到江二郎的时候,他已经做好爆裂的准备,眼睛一闭,不再挣扎... “王老六,这小子就是个傻子,你说他藏窝头我信,藏金子?怕他都不知道金子是个啥。” 五爷着急回去歇着,随口笑道:“得了,我手下这些人你还不知道?哪个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藏金?你赶紧去搜下一组吧。” 王老六扫了一眼痴痴傻傻,正冲着他龇牙笑的江二郎,失笑摇了摇头,挥手放行。 回到歇脚的工棚,五爷似乎对今天的活计很满意,足量发放了今日份的口粮,就连秦三五都赏了他两个窝头。 吃完东西天色就不早了,劳工自然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在五爷的催促声中早早睡下。 夜半时分,工棚内一道身影悄悄爬了起来,摸出棚外。 绕开白天记住的岗哨位置,江二郎兜兜转转再次跑向了三库的方向。 他清楚记得白天的时候,那边只接货,不转货,说明真正的转运一定是在夜里。 果然,靠近这里的时候已是灯火通明。 除了驴车、马车之外,还有一辆辆黑色的卡车,正静静停在库外。 数不清的人头攒动,正忙碌着往各种车上装货。 江二郎努力想要看清车辆牌照,想要据此判断是哪里的货车。 只可惜车牌全都被黑布遮掩,显然是早有准备。 江二郎咬咬牙,小心避开坡顶的守卫视线,沿着弯弯曲曲的沟壑,偷偷往那边摸去。 好在白日记熟的岗哨位置没有变化,只有巡逻的守卫有些小变动,但这些细微变化可难不倒他。 一刻钟过后,江二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卡车几十米外。 他看了看来往运输的劳工,咬咬牙往脸上扑了点土,用手一摸,简单的给自己化了个战损妆。 趁着劳工不注意,从身边路过的时候,一记翻滚从黑暗中翻了出来,到了劳工身后。 那劳工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正要喝问,却听江二郎埋怨着先开了口: “怎么慢腾腾的?什么时候才能装完回去歇着?来,我给你搭把手。” 话音未落,便不由分说的把手放在推车上,几人合力推着向前走。 “多,多谢。” 那几个劳工也没怀疑,向最近的卡车走去。 到了卡车附近,借着力工装货的功夫,江二郎绕到卡车前方,趁人不注意掀开蒙着车牌一角,匆匆一扫。 看清车牌的内容后,马上将黑布放下,若无其事的绕了回去,帮着力工继续装货。 装完货推着空车回去的路上,几个力工说说笑笑,江二郎一言不发的跟在他们身后。 “今晚这出货量比平日多了好几倍,兄弟,刚刚多谢你....人呢?” 几个力工回头看不到江二郎的身影,一个个毛发直竖:“娘的,怕不是遇见鬼了?” 心里有些毛的几人一商量,这事还是不要往上报比较好。 万一遇到的真的是鬼,找自己勾魂索命怎么办? 就算不是,这么一个人神秘出现又消失,报了上去怕不是得狠狠挨顿鞭子,又何必自找苦吃? 隐身在沟里的江二郎,目送几个力工魂不守舍的离开,暗暗好笑。 今晚出来的时间够久了,不能在这里继续耽搁,等几个力工走远后,马上沿着来路返回。 在沟壑纵跃间,江二郎的眼睛微微眯着。 没想到那卡车的牌照,居然是王徐寨前所的军牌! 王徐寨前所位于莱州和登州交界的出海口,距离玲珑矿很近。 如此看来,玲珑矿今晚送出的金矿,很大一部分就是送到这里,然后经由王徐寨前所送到加工工坊。 那这个工坊极有可能根本不在陆上,而是隐身在海上的某一处岛屿! “这件事,必须尽快通知老爷...” 第1543章 打草惊蛇兔欲奔 “二郎来讯了。” 苏谨把电报搁在桌上,有些疲惫的揉着太阳穴:“他怀疑招远的金矿开采后,一部分会送到外海的岛上加工,然后再转运各地, 二郎还说,根据他大概盘算的开采量和转运量,这些黄金很可能不单单是送往南直隶,还有很大一部分送到其他地方。” 马三拿起电报仔细瞅着:“没错,按二郎记下的开采量来算,光是南直隶可吃不下这么多,老爷您怀疑是被人私藏了?” “私藏的情况肯定会有”,苏谨松开揉着太阳穴的手指,拿起笔在草纸上计算着: “马三,你说顺天府的官权力大,还是南直隶的权力大?” “那自然是京城的顺天府”,马三毫不犹豫的答道:“南直隶都是些闲散官,庇护一方还行,但早已远离权力中枢。” “是啊”,苏谨的眼眸垂了下来:“既然他们能在溧水弄出一个山庄,用来腐化南直隶的官员,怎么不能在北方依样葫芦来一次?” “老爷,您是说...” “没错”,苏谨点点头:“我怀疑南直隶的这些黄金,不过是九牛一毛,真正的重心还是在北方。” “我明白了”,马三沉默着点点头,明白事关重大:“我马上去联系亦失哈,让他派人严查京城附近,是不是也有这么一处地方。” “让二郎撤回来吧”,苏谨不忘提醒一句:“他在那边的任务已经完成,不需要继续冒险深入,我去联系马俊。” 马三一愣:“老爷,您是打算动用...北海舰队?” 苏谨眼底射出一道厉光:“不动则已,动,则以雷霆之势,荡平宵小!” “我明白了。” ..................... 探明白黄金流向后的几日,江二郎再没找到机会离营。 这几日上面要黄金的量忽然增大,所有搬货的劳工不得回营,全都住在转运库附近的工棚里。 这边的工棚营地灯火通明,晚上的篝火彻夜不息,巡逻守卫往来密集,根本找不到机会偷溜。 甚至有些守卫还会在半夜时不时入棚抽查,一旦发现有人不在,马上警哨就会响起。 昨夜就发生一起巡察失踪事件,后来那人被抓了回来,说是半夜尿急去的茅厕。 但江二郎心里清楚,此人很可能不知是哪一方塞进来的密探,不然不可能因为上个茅厕就被处死。 “不对劲,为什么守卫的力度忽然大了好几倍?” 就在江二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转运库的文书公房内,负责守卫库营的管事,脸色阴沉盯着手里的家信。 “邹爷,纪老爷怎么说?” 管事阴着脸不吭声,良久后才慢慢开口:“玲珑矿现存的库存全部运走,就地销毁痕迹。” 手下吓了一跳:“所有?” “没错”,邹管事重重哼了一声:“纪二公子从南京来信了,前些日子燕王忽然演武,怕不是那么简单,很可能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家主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手下有些不解:“南直隶演武,关咱们什么事?再说了,玲珑矿的马大监也没示警啊。” “哼,若是燕王真疑了此处,怎么可能还信的过那镇守太监?听家主的没错,下去实心用事吧。” “邹爷,那些劳工....” 邹管事轻蔑的扫他一眼,轻轻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手下心里打了个突突,却不敢再说什么。 翌日一早,江二郎跟着五爷到了三库,今日的活计是帮着装车。 看得出来,转运库这次接到的命令很紧急,也不再管白天是不是能掩人耳目,日夜轮转装货。 干了一上午的活,趁着撒尿放茅间隙,江二郎去茅厕后面,终于看到了暗卫给他留下的记号。 “老爷让我撤?” 随手将记号抹去,江二郎钻进茅厕蹲着,皱眉想了半晌,才决定晚上找机会溜出去。 可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几声沉重的脚步,心下一凛。 “我这消息可是千真万确,明天一早纪家就要杀人灭口,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赵哥....” 一道惊慌中带着颤抖的声音传到江二郎耳中:“你可不要骗我,我,我胆子小,不经吓。” 江二郎一愣:“此人的声音怎么如此耳熟?” 旋即听那赵哥继续说道:“我骗你作甚?要不是你姐是我三哥小妾,我会冒着风险告诉你?” “是,是,赵哥,那我该怎么办啊?” 江二郎这时才想起来,这声音不是秦三五那个家伙吗? 这家伙不是乞丐,反倒有个给人做妾的姐姐? 呸呸呸,想这些干啥。 “此事倒也好办。” 赵哥的声音沉吟半晌,在秦三五急不可耐的催促声中,这才慢慢开口: “今晚寅时初,你来我营帐找我汇合,我有兄弟今晚值营,到时候他会放咱们离开。” “多谢赵哥,多谢赵哥,小弟来生必做牛做马报答赵哥恩情。” “说什么报答,这不是见外了吗?” 只听那赵哥嘿嘿一笑:“你我攀算起来,也算是亲戚,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只不过嘛...” “只不过什么?赵哥您直说,只要小弟能办到。” 那赵哥嘿嘿一笑:“你我怎么说也算亲戚,我自然不会找你讨要什么好处,但我那兄弟,你懂的。” “懂,懂”,秦三五卑微的笑道:“只等逃离这龙潭虎穴,弟弟我自然想办法报答赵哥和您兄弟的恩情。” “你说你挺聪明的人,怎么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秦三五一愣:“啊?” “你是不是傻?” 此事那赵哥的声音已经带着不满:“没有好处,我那兄弟怎肯冒着杀头的风险放你离开?” 秦三五委屈道:“可是弟弟身无长物,如何,如何给...” “你呀你,看着挺机灵的人,怎么在这个时候犯傻?” 赵哥见左右无人,轻声道:“你不是负责运金吗?今儿趁着人不注意,偷偷藏下那么一块两块的,谁能注意到?” “不可,不可啊!” 秦三五吓得连连摆手:“这要是让人搜出来,弟弟就得被送到乱葬岗去!” “噤声!” 赵哥不满的低喝一句,旋即哼道:“难道你就没注意,这几日下工之后,根本没人搜身?” “啊?” 秦三五这才迷迷糊糊的想起,好像还真是这样。 “你们这些日子都住在转运库的工棚里,明天一早都要被灭口,谁闲的没事还查你们?告诉你,要不是我在账房当值,这好事还能轮得到你?” 第1544章 傻子顺金 江二郎这个时候算是听明白了,这个‘赵哥’不知从哪里得知,玲珑矿要灭口矿工的消息,想趁乱捞一笔逃命。 可他偏偏自己接触不到金子,就想借秦三五的手,狠狠捞一笔。 果然,那赵哥这个时候,话语里已透着威胁: “我可告诉你,我那兄弟已经放出话来,每人二两金,否则免谈!” 秦三五闻言,似乎松了口气:“二两金?好,好,我,我去想办法。” “嗯”,赵哥这才满意的露出笑意:“知道轻重就好,记得寅时初,带半斤金子来见我。” 秦三五大惊:“半,半斤?” “废话,难不成我的那份,还要我自己出不成?” 赵哥重重哼了一声:“四两金是咱们俩的买路钱,剩下四两(一斤十六两)算是我给你的引路钱,也不算多吧?” 这时候秦三五才知道这位‘赵哥’是有多黑心,但在生死面前,又算什么? 无奈之下,只能委委屈屈的答应下来。 这时候那赵哥语重心长的拍拍他肩头,谑笑着劝道: “你真是个死心眼,难不成还有谁规定了,你只能偷半斤?多拿出来的,哥也不问你要,你藏好了回乡之后,也能讨个媳妇不是?” 秦三五这才恍然大悟,喜道:“多谢赵哥指点!” 那赵哥心下冷笑,凭他一个人,就算多偷,又能偷出来多少? 就算偷出来了,等到了安全地方,还不都是他的? “对了”,赵哥忽然压低了声音:“这一路上沿途守卫也不少,得想办法先调开,最好找个替死鬼给咱们引开守卫,你那有没有合适人选?” 秦三五嘿嘿笑了:“赵哥你别说,弟弟还真有个合适人选。” 蹲在茅厕里的江二郎隐隐觉得不对,难不成... 果然,秦三五下一句话就把他卖了:“我们棚里有个傻子,啥也不知道,到时候我把他骗出去引开守卫,咱们就趁乱跑!” “好,好,就这么办!” 两人又嘀嘀咕咕了半天,商量好偷金子和逃跑的细节后,才匆匆离去。 蹲的腿都有些麻了的江二郎,这才从茅厕里出来,无语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现在的转运库里,江二郎这个‘小傻子’,多多少少也算个名人,知道这家伙给吃的就卖力干活,都喜欢拿吃的骗他给自己出力。 “咦,小傻子,你怎么去了茅厕这么久?难不成去茅厕找吃的了?” “嘻嘻,粑粑,不好吃,窝窝,好吃。” 江二郎也不理会其他劳工的调笑,晃晃悠悠回到自己的工位,等着装车。 五爷这个时候忽然凑了上来,偷偷塞给他一块窝头,低声道: “小傻子,你要是能不让他们发现,偷偷帮我藏下金子,一块金豆子三个窝头,怎么样?” 江二郎狐疑的眼神一闪而过,心说莫不是这五爷也知道了些什么? 但他依旧不露声色,愣愣的看向五爷:“窝窝?金子换窝窝?” “没错。” 五爷低声道:“但是你千万不能让他们看见,要是被抓了,也不能把我供出来,不然你这辈子都没有窝窝吃。” 江二郎心下鄙夷,这王八蛋连傻子都骗,但还是装作欣喜的点头:“说好了,一块金子换三个窝窝!” 五爷嘿嘿一笑:“嗯,说好了,绝不骗你。” 如江二郎所料,五爷身为劳工的小管事,自然也有些消息渠道。 更何况他并不在被清算的劳工之内,到时候只要拿到小傻子给他偷来的金子,就能全身而退。 至于这傻子被抓到会不会把他供出来,完全不用在意,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傻子的话? 和五爷说了几句之后,江二郎还真傻乎乎的去偷金子了。 不过令五爷惊喜的是,这傻子似乎在偷东西上很有天分,愣是没让人察觉出来。 他哪知道避开守卫视线做小动作,对江二郎这斥候出身的家伙来说,不过就是基操。 别说是金子,当着守卫的面,他都能把五爷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 不过对自己的‘手艺’,江二郎没觉得有多了不起。 要是换了老爷在这,他能当着这些家伙的面,把整座金山都变没了... 江二郎一边‘顺’金子,一边注意着秦三五的行踪,果然这家伙也不老实,零零散散往怀里、袖口、鞋底藏小金豆子。 看样子这家伙也不算傻到家,没敢直接去偷狗头金。 到了下工的时候,守卫果然懒得搜这些劳工,直接把他们撵去了工棚。 不过收工的时候江二郎注意到,外围的岗哨至少加了好几百人,看样子果如那‘赵哥’所说,这些人真的打算有什么动作。 吃过营地提供的晚饭,五爷就急不可耐的把江二郎拉到没人的地方,一脸期待的盯着他:“怎么样?” 江二郎‘傻乎乎’的从怀里、袖口、鞋底、咯吱窝下,抖落出无数的金豆子和金沙,直瞧的五爷傻了眼:“这么多!” 江二郎似乎听不懂,愣愣看着他:“一颗豆子换三个窝窝,窝窝!” 看着密密麻麻抖了一地的金豆子,五爷也傻眼了。 他当时也就是随口说说,这傻子能偷几颗金豆子出来? 可他怎么能想到,这家伙能偷出来这么多! 一颗金豆子换三个窝头,这尼玛一地的豆子,他不得拿大车给他拉窝头去? “那个...这个...” 五爷讪笑着搓着手,继续忽悠江二郎: “你瞧啊,那么多窝窝你一口气也吃不完,不如这样,我先给你十个窝头,剩下的,我每天多给你十个怎么样?这样,你就有永远吃不完的窝窝。” 江二郎心下鄙夷,心说这话你也就骗骗傻子。 但他也没打算硬要,毕竟带着一车窝头跑路,那画面未免也太过壮观。 “每天十个窝窝,不许骗人!” “嗯,五爷不骗人!” 五爷心底暗笑:“五爷不骗人,五爷只骗傻子!” 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的俩人,就这么愉快的达成了协定,各自散去。 五爷急急回工棚藏金,江二郎拿窝头垫饱肚子后,这才慢悠悠的往工棚走去。 转运库的工棚条件比矿区的好一点,至少五爷这样的小头目,能用破帘子隔出一个单间居住,不用和江二郎他们挤大通铺。 隐隐用目光随意往地上一扫,江二郎就看到地上泥土翻过的痕迹,心底冷笑。 但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转身又去了工棚后面的茅厕。 忍着恶臭,趁人不注意的功夫,他先去茅厕后面的灌木杂草里,取出早被暗卫藏好的手枪和匕首,又把其他东西胡乱往怀里一塞,这才若无其事的往回走。 第1545章 捕猎踪其迹 江二郎没走出几步,迎面就撞上了秦三五。 “嘿,小傻子!” 前几日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秦三五,熟络的一把揽过江二郎的肩膀:“傻子,想吃窝窝不?” “窝窝?吃,要吃窝窝!” “好啊”,秦三五嘿嘿一笑,左右环视没人注意,低声在江二郎耳边说道: “晚上你睡得轻一点,我到时候叫醒你,你照我说的方向跑,那里就有窝窝。” “你没骗我?真的有窝窝?” “我骗你做什么?” 秦三五嬉笑道:“要是你没找到窝窝,那明天早上我的早饭都给你!” 江二郎浑浊的眼睛一亮,露出大聪明般炽热的目光:“好,我听你的,我要吃窝窝!” “去吧,晚上等我叫你,这事记得谁也不许说,不然没窝窝吃!” “我记住了,谁也不说,哥哥给我吃窝窝!” “哼,傻子!” 秦三五目露残忍的冷笑:“你能活下来,再说吃窝头的事吧。” 离去的江二郎同样眼底满是鄙夷:“这傻子的借口就不能编的像样一点?天知道老子是怎么忍住没笑出声的?” 今夜一切如往日般正常,可躺在床上阖目休息的江二郎,耳朵不停翕动着。 隐隐间,他似乎都能听到远处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卡车发动机的轰鸣,以及枪械搬运时,碰撞的金属声。 “果然,今晚不太平啊。” 江二郎很怀疑那赵哥说的时辰对不对,这些家伙很可能不会等到天亮再动手,黎明前就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子丑交接之时,江二郎的眼睛骤然睁开! 他先悄悄走到五爷身边,拿出吹管往里面塞了点药,然后轻轻一吹。 半炷香的功夫过去,估摸着迷药已经生效,轻轻拍了拍五爷的脸颊,确定已经睡死过去,这才撇了撇嘴。 拿出折叠工兵铲,把五爷藏金的地方挖开,捡了几颗大点的金豆子收好,又胡乱抓出一把,在五爷身上藏好后,这才重新掩埋好地面,回到自己的铺上躺下。 本来江二郎准备直接溜走,但有人想要坑自己,他可没打算就这么便宜了这家伙。 躺在铺上,江二郎已经没了睡意,遥遥望着灯火通明,火光映天的转运库方向,有些出神。 看来等今晚加急运走最后一批货后,这些畜生就准备动手了。 没想到对方胆子这么大,不但敢明目张胆的朝着官矿下手,还敢在事后肆无忌惮的杀人灭口! 恍神间,已经快要接近寅时,江二郎忽然听到淅淅索索的动静,赶紧闭上了眼。 “小傻子...小傻子...” 看到江二郎的眼睛陡然睁开,秦三五吓了一跳,差点没喊出声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过了半晌才缓过了神,低声笑道:“小傻子,赶紧跟我走,我带你去吃窝窝。” “吃窝窝,吃窝窝”,江二郎嬉笑着起身,跟在秦三五身后。 只是后者没注意到,平日里笨手笨脚的江二郎,为什么此时落地声如狸猫,脚步轻盈? “就是那个方向,你一直朝着那边跑,看到篱笆就停下来,窝窝就在篱笆下面放着。” 江二郎感觉自己的智商被羞辱了,无语看着秦三五,良久后才忍住,没一把直接把他掐死。 “窝窝,窝窝。” 为防夜长梦多,江二郎懒得再和秦三五废话,撒丫子朝着前方奔去。 看着那一阵风似跑远的背影,秦三五当场有些傻眼:“这傻子居然跑这么快?” 没来得及多想,急着逃命的他,紧了紧背上的破布包裹,朝着赵哥的营房溜去。 他没细想的是,为什么小傻子跑出去那么远了,居然都没惊动守卫? 秦三五的身影刚刚离开不久,江二郎的身形如鬼魅般,再次出现在工棚外。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嘲弄。 “捕猎,现在开始。” 话音方落,江二郎抄出火折子,直接将工棚的茅草点燃,失声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哪里走水?” 等到劳工被他的声音惊醒,看着起火的工棚大呼小叫时,江二郎早已消失在原地。 就在他消失后不久,接连几个工棚都起了火,将夜空映如白昼。 而这火势,居然是尾随着秦三五离开的方向,一路燃烧。 另一边,刚刚把金子递到赵哥手里的秦三五,看着身后炽热焚天的大火,当场吓傻了眼。 “愣着干什么,恁娘的快跑啊!” “早不烧,晚不烧,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烧,还冲着咱们来了!” 来不及细想,赵哥带着秦三五一路朝着提前准备好的退路奔去。 可身后的火势就像见了鬼一般,他们往哪跑,那火势就往哪里追。 营里的守卫早被惊动,到处都有水龙队灭火的身影,守卫们荷枪实弹的开始巡逻、戒备,发现四散奔逃者,立即开枪警告,继而射击。 秦三五被吓破了胆,上气不接下气的跟着赵哥跑。 可那赵哥也快跑的没了气,哪里还顾得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和那兄弟汇合,逃离此地。 只可惜,早被惊了的大营,处处都有守卫的身影,让他们举步维艰。 更何况身后还跟着江二郎这个煞星,有意将火势向他们那边引导。 “不...不行了,赵哥,我跑不动了。” 同样气喘吁吁的赵哥,忽然疑惑的看向他:“你不是让那傻子引开人吗?咋忽然起了火?不是那傻子放的吧?” “怎么可能!” 秦三五双手扶着膝盖,不停喘着粗气:“我是亲眼看着那傻子,往转运库那边跑的!” “你说的那傻子,不会是装傻吧?” “不可能!” 秦三五笃定道:“怎么瞧他也是个只知道吃窝头的傻子,怎么可能骗过我?” 可旋即他的心底就有些不确信,尤其是想到往他碗里撒尿的那一夜。 “不管了,先逃离此地再说。” 稍稍喘匀了气,顾不上再去深究的赵哥,眼瞅着距离逃出生天的地方越来越近,决定赶紧动身。 可刚刚跑出几步,忽然看到黑乎乎的小道上,一道身影正站在路中央,对着他们冷笑。 “小傻子?” 秦三五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如见鬼般的嘶声吼道:“怎么可能是你,你不是应该...” “应该被转运库附近的守卫击毙,好为你俩逃命争取时间?” “你...你不是傻子!” “也不知是你傻还是我傻,这么容易就能被我骗过。” “我我我...你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第1546章 离踪他奔 秦三五已经被吓得彻底慌了神,有些语无伦次。 倒是那赵哥还保留几分理智,冷冷望着江二郎:“我不管你是人还是鬼,我劝你赶紧让开,不然老子宰了你!” 话音刚落,立即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匕首,对着江二郎厉声喝道:“让路!” 嗖! 就在一瞬间,赵哥以为自己眼睛看错了,对面的那家伙怎么不见了? 可旋即就觉得手里一松,匕首已经落在了江二郎手里,正笑着把玩: “哟,居然还是黎城产的军用钢刺,能弄到这好东西,你有点本事啊。” “知...知道就好...” 赵哥已经被吓破了胆,忽然想到什么,赶紧从身上翻出一把金豆子: “这位英雄,只要你放我过去,这些金子都是你的,不够我还有!” 说着就将全身上下的金子都翻了出来,丢在地上。 他生怕江二郎不满足,又指着秦三五吼道:“老子知道你身上还藏着金子,赶紧都拿出来!” 见秦三五犹犹豫豫的不舍得掏,二话不说就是一记老拳,将秦三五的眼睛变成了黑白配色:“别废话,赶紧拿出来!” 此时也顾不上和秦三五的兄弟情深,自己伸手将他怀里藏着的金子都摸了出来,丢在脚下: “英雄,拿了金子您就发发善心放我们过去吧,你我素未谋面,更谈不上有什么仇,何必断我活路?” “我和你的确是素未谋面,但你的这位兄弟,可是对我不怎么友善啊。” “我该死!是我该死!我王八蛋!” 啪啪啪! 秦三五吓破了胆,不停往自己脸上抽着嘴巴子,没多久就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赵哥有样学样,也学着秦三五的样子,拼命狂抽自己,心想我已经抽过自己了,大侠你可不许再抽我了啊! 江二郎望着二人冷笑。 之前秦三五的确得罪过他,但远远谈不上什么生死之仇,江二郎也没打算怎么报复。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想拿自己的命去引开守卫,好为他们逃命换取一线生机。 江二郎可不是娇滴滴的善人,以牙还牙、睚眦必报才是他们苏家军的信条。 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江二郎没兴趣继续和这两个家伙戏耍,嗤笑一声走到二人身前。 “你们想要我的命来引开守卫,我也不杀你们,一人断一条腿,就当还债了吧。” 说着也不再废话,咔吧、咔吧两声,将两人的小腿踩断。 “啊————————!” “哎哟,疼死我了!” 在两人的哀嚎声中,江二郎再次晃亮火折子,将一边的茅厕点燃,举手合拢在嘴边大喊: “走水了,这里也走水了!” “咦,这里怎么还有两个人,还有金子!哇,黄澄澄的金子啊!” 话音未落,江二郎的身影如一阵风般,消失不见。 此时几乎已经忘却腿部剧痛的两人,傻呆呆望着江二郎消失的位置。 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显然,金子的呼喊声远比走水更加吸引人。 江二郎才消失不久,守卫沉重的脚步声就传来。 小队长站在二人身前,冷冷盯着他们。 一个守卫捡起地上的金豆子,递到小队长手里,后者捡起一颗放到眼前,对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一瞅。 “是金子。” 旋即漠然看向二人:“矿上的规矩你们都懂,私藏金子是什么下场,你们心里清楚,重鞭一百,打死勿论!” 秦三五心惊胆战的指着赵哥:“是他,是他让我偷的,不是我,大人饶命啊!” 赵哥狠狠啐了一口:“呸!大人你别信他的鬼话,这些金子就是他偷的,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小队长冷冷看着他俩:“老子不是县官,没兴趣给你们断案,今天你们运气好...” 秦三五眼睛一亮,以为可以逃过一劫,可没想到那小队长继续说道: “今夜老子没时间执行鞭刑,就给你们个痛快,都砍了吧。” 没等秦三五求饶的话出口,忽然觉得后脖子一凉,旋即眼前一黑。 临死前唯一让他觉得不亏的,是在闭眼的瞬间,看到赵哥和他一样,这辈子也摸不着自己的头脑... “嗯,挺好,至少黄泉路上有个伴...” 一直并未走远的江二郎,此时正站在旁边的高坡上,看着脚下的火海。 “江爷,事发突然,咱们的人手不够,很难袭营。” 江二郎摇了摇头:“老爷的大事重要,能救下多少就救下多少吧,平度卫通知到了没有?” “三日之前已经按照江爷你的吩咐,调平度卫秘密分潜到招远,现在应该在路上了。” “剩下的就交给平度卫吧,我要回去一趟。” “还回去?” 暗卫愣了一下:“可是老爷让您不必继续潜伏...” “情况有变”,江二郎摇了摇头,从身上掏出一封密信:“具体的没时间解释了,你把这个替我交给老爷,老爷自会安排。” 说完闪身直接下了高坡,消失在茫茫火海间。 半个时辰后,江二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转运库的卡车上。 就在放火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有一部分年轻黑劳工,早早的就被人控制起来,似乎是准备运到他处。 稍加思索之后,江二郎就开始怀疑,这些人应该是准备送到其他地方,继续榨干最后的价值。 而这个地方,很可能就是制造烟膏的工坊! 果然返回转运库的时候,恰恰就看到这些劳工正被往车上塞。 江二郎多了个心眼,没有混到黑劳工里面。 这些劳工很可能早被登记在册,贸然混进去暴露的风险太大,还不如钻进运金的货车更安全。 就在刚刚藏好不久,外围的守卫已经开始向工营靠近,显然是准备动手了。 江二郎微微叹了口气。 他弄出这样的动静来,就是希望这些劳工能趁乱多跑一个是一个,也能打乱纪家动手的节奏。 至于能救下多少人,就不是他能凭一己之力解决的了。 摇摇晃晃间,货车开始上路,直到次日天色微亮之际,已经能隐约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和王徐寨前所的大营... 第1547章 惹不起,惹不起 “王徐寨前所?纪家金矿?” 收到江二郎的消息,苏谨不敢耽搁,马上在舆图上开始研究。 似是嫌平面地图不够用,苏谨连沙盘都不看了,直接从仓库里把全息地图调了出来。 根据王徐寨前所附近海域的流向,洋流指向,苏谨开始一个一个排除可疑岛屿,最后将目标定在一个位置上—— 桑岛! 从黄水、洚水汇流之地往北,就是出海口,而出海口不远就是桑岛。 之所以断定桑岛是最可疑的,除了洋流指向外,还因为距离出海口河道,洚水的必经之处,就是黄县纪家! 既然已经确定黄县纪家和金矿脱不开关系,那这桑岛必然就是最可疑的地方。 “给马俊发报,让他派出侦查艇,给我去盯往来桑岛的船只,但别给我惊了鱼!” 苏谨心底暗暗升起一丝兴奋,只要确定桑岛就是对方的二次加工之所,那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接货的地方。 到了那个时候,就可以收了溧水山庄这张网,先断了这只腐化南直隶的脏手! “招远金矿的镇守太监马尽忠,抓到没有?” “没有”,马三摇摇头:“南镇抚司去抓他的时候,这老太监已经服毒自尽。” “自尽?怕是被自尽的吧?” “是不是自尽已经不重要了”,苏谨哼了一声: “这件事和南京、鲁北的镇守太监脱不了干系,这么大的案子,没有地方最大的人捂盖子,能瞒过大哥的耳目?” “是”,马三点头:“怕是南镇抚司里面也不干净,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他们的人刚出发,那马尽忠就自尽了?” “杀人灭口罢了,早就见怪不怪,不过这也是件好事。” 马三一愣:“好事?” 苏谨没好气道:“靖难之时,燕王府上上下下极是忠心,这也是大哥十分信任太监的缘故,可当他给了太监过多的权力后,就很容易尾大不掉, 他不信任纪纲,所以弄出南镇抚司去分权、钳制,可他又不会完全信任亦失哈,所以又弄出了东缉事厂, 可当他有一天不再信任王景呢?会不会又弄出来西厂、北厂、南厂、中厂?” “所以,老爷您的意思是?” “这些太监没了根,对女人没兴趣,就会对金钱和权力多出格外的渴望,甚至到了一种病态, 所以得想办法爆出这些雷来,才能让大哥看清楚,他重用的这些人都是这些什么玩意儿。” 说着重重哼了一声:“他以为每个太监都是郑和那样的呢?” 殊不知,苏谨嘴里的郑和,现在正在天竺洋上忙着做生意呢。 自打明英暂时停战以后,里海附近除了朱二愣子时不时的骚扰,倒是暂时平静下来。 但天竺这边却一直打的很热闹。 经过这些日子的不断压迫,天竺的疆域再一次被压缩了近三成,除了一些重镇外,均被大明攻破。 躲在底里的贵族们惶惶不可终日,陷入随时就被大明天兵攻破都城的恐慌中时,他们却惊讶的发现,大明又双叒叕的...退兵了。 明军在控制住恒河流域后,所有被攻占的城市、邦郡均被放弃,迅速退到野外扎营。 原因很简单,不是明军不想要这些城市,实在是这地方真的没法住人啊! 便溺之物处处可见不说,整座城市都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刚刚驻军三天的明军,就有近一成的士兵病倒。 明军主将严重怀疑,底里贵族往这些城市投毒了,想用这这种卑劣的招数和大明远征军同归于尽。 惹不起、惹不起。 好在现在通讯方便,朱棣很快就收到塘报,看着满篇怨言的奏疏,顿时就无语的笑了。 他没兴趣帮天竺治理城市,既然城里面待不得,那就索性撤出来呗。 好在现在的恒河虽然也脏,但远没有后世一整张化学元素周期表那么夸张,至少在控制上游后,水过滤、消毒、煮开后,还是能喝的。 不得不说,天竺的城市无形中还真给大明来了一招无懈可击。 你打吧,打下来还要花费重金治理,治理效果还不咋地。 毕竟,治理天竺城邦的难度,就像你很难把擦屁股纸卖给天竺佬一样。 不打吧,偏偏很多城邦还占据在主要通道之上,钳制着大明进军方向。 朱棣也是个蔫坏的家伙,干脆下旨————凡重要城镇不得放弃,由专业后勤部队补给用度,非必要不得与本地人接触,接触后必严格消杀。 不重要的城邦则直接放弃,一旦天竺部队选择回防驻扎,就拿炮轰他娘的,以消灭敌军有生力量为主要目标。 这样一来,就搞得天竺军队回防也不是,放弃也不是,思来想去,在挨了明军无数顿炮轰之后,索性也不要了。 这下搞得这些小城邦就好像无主之地一样,盗匪横生,成了三不管地带。 天竺有心想管,管不了也不敢管。 大明则是压根懒得管,毕竟你天竺的治安,关我大明什么事? 更何况我们没来之前,你这好像治安很好一样? 无非就是换了一批土匪和强盗罢了。 就在放弃这些城邦之后,无心进攻的大明和无力反击的天竺,一时间默契的进入了和平期,谁也不打谁。 这时候郑和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这支西洋舰队出海的目标,好像不是为了打仗,是和各国做生意来的。 既然暂时停战了,得,那就继续做生意呗。 锡兰山国和小葛兰,早就是大明的藩国,年前已经正式递交国书。 就连他们国家参观正旦演武的使臣,都是大明专门派运输机来接送的。 而之前被天竺、英国控制的古里、柯枝、马累等国,本还想拿捏一下郑和,和他们谈谈条件,只想独立,不愿向大明称臣。 可等他们的使者把演武消息传回国内后,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前一晚还在和郑和沟通,希望只做贸易,不允许大明在海岸线自建港的他们,第二天就态度大变。 看着这几家恨不得今天就称臣,明天就并入大明宣慰司,后天干脆直接划分成行省算逑的国主,郑和都有些懵圈了.... 第1548章 永乐新政,却忧跳墙 郑和也是个鸡贼家伙,面对这些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东西,没多久就搞清楚缘由。 这是被陛下给吓怕了啊。 知道害怕,那就好办了。 大明不像欧洲联军那样的强盗,对他们的主权没有兴趣。 如对倭国、李朝那样的驻兵、派遣书生担任基层执官的政策,郑和和朱棣商议之后,决定暂时不对他们施行。 但为了控制海陆码头、港口,宣慰司的名义还是要用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