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界大佬和他的妖孽大师》 第1章 “警官,你背后趴着个小女孩哦。” 雨下得没完没了。 深秋的夜雨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阴寒,将整个城西老居民区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中。三号楼四零二室,警戒线从楼道口一直拉到房门口,惨白的灯光从门内溢出来,混着湿漉漉的水汽,把空气染成一种粘稠的、不祥的灰白。 秦屿川站在客厅中央,肩章上的金属冷硬地反射着光线。他个子很高,警服穿得一丝不苟,衬得肩宽腰窄,此刻却微微绷紧。现场勘查灯的强光驱散了部分阴影,但驱不散那股盘踞不散的、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某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冰冷。 "秦队,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法医老陈蹲在尸体旁,眉头拧成了疙瘩,"体表无开放性伤口,无搏斗痕迹,初步判断...排除他杀。" "排除他杀?"秦屿川的声音不高,带着连日熬夜的沙哑,却像冰碴子刮过地面,"老陈,你闻闻这味道,再看看死者的表情。告诉我,哪个自然死亡能搞出这种场面?" 地上的死者是个中年男人,仰面躺着,眼睛瞪得几乎脱出眼眶,瞳孔里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法承受的东西。他的四肢扭曲成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手指深深抠进老旧的地板缝隙里,指甲外翻,带着黑褐色的血泥。最诡异的是,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发亮的青紫,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憋死的,可呼吸道检查却又通畅无阻。 "查!社会关系、经济状况、近期行踪,一点都不能漏。"秦屿川下令,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扫过整个房间。 太干净了。除了死者挣扎的痕迹,没有任何外人入侵的迹象。门窗完好,财物未有丢失。可那股阴冷,像无形的触手,缠绕在脖颈上,让人脊背发凉。他甚至能听到一种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啜泣声,像隔着厚厚的玻璃,又像是直接从耳膜深处响起。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把这归咎于连轴转七十二小时带来的神经衰弱。他是秦屿川,特殊案件调查组的组长,只信证据和逻辑,怪力乱神?那是档案室里积灰的卷宗都不会采纳的东西。 "监控呢?"他转向一旁的年轻警员小刘。 "查、查过了,秦队。"小刘的声音有些发颤,"案发前后三天的监控都调了,没、没发现可疑人员进出。" 秦屿川敏锐地捕捉到下属的异常:"你怎么了?" 小刘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就是...就是觉得这里特别冷,而且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看..." "心理作用。"秦屿川冷声打断,"去把楼道里的监控再排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 "是!"小刘如蒙大赦,快步离开了现场。 秦屿川转身走向阳台,想透口气,驱散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阳台没有封窗,雨水斜扫进来,打湿了他的肩章。他刚摸出烟盒,动作却顿住了。 楼下,小区荒废的花圃旁,昏黄的路灯光晕边缘,站着一个人。 雨幕模糊了那人的轮廓,只能看清一身素白的长衫,在湿冷的夜风里衣袂微动,手里撑着一把古旧的油纸伞。伞面是暗沉的赭红色,在遍地现代化的雨伞中,扎眼得近乎诡异。 那人微微抬着头,视线似乎正穿透雨帘,精准地落在四楼这个血腥的阳台上。 秦屿川的眉头狠狠拧起。警戒线外围观的居民早已被疏散,这人是谁?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下楼。皮鞋踩在积水的楼梯上,发出空旷的回响。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后颈窝一阵阵地发凉,好像真有什么东西趴在那里,对着他吹气。 冲出楼道,冷雨扑面。他几步跨到花圃前,厉声喝道:"什么人?警察办案,闲杂人等..." 他的话戛然而止。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撑伞人的样貌。很年轻,面容在伞沿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但肤色极白,唇色却是一种浅淡的绯红。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极黑极深,里面没有惊惶,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沉静的、洞悉一切般的了然。他站在那里,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雨水落到伞面便悄然滑开,连鞋袜都未沾湿半分。 "这里不干净,警官。"那人的声音响起,清凌凌的,像玉石相叩,在这雨夜里异常清晰,"你不该待太久。" 秦屿川心头无名火起,这种神神叨叨故弄玄虚的调调,是他最厌恶的。"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身份证拿出来!" 白衣男子却轻轻笑了一下,目光掠过秦屿川,落在他身后空无一物的楼梯口,语气带着点孩童般的叙述感,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她趴在你背上很久了,不肯走。穿着红裙子,扎两个小辫,眼睛是空的。" "啧,真可怜。"他微微歪头,对着秦屿川身后的空气,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秦屿川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不是因为相信了这鬼话,而是因为对方那笃定的、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的神情,以及自己后颈那持续不断的、无法解释的冰冷钝痛感。 他猛地伸手,想抓住这个危言耸听的家伙,手腕却在半途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格开。 触感冰冷,不像活人。 "别动怒,警官。戾气太重,她更不愿意走了。"白衣男子收回手,伞沿微抬,露出完整的面容,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直视着秦屿川,"这里的事,你管不了。走吧,天亮之前,别再回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秦屿川,转身,撑着那把赭红色的油纸伞,不疾不徐地走入更深的雨幕中,白色的身影几个恍惚间,便消失在迷蒙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屿川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半伸出的姿势。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下,钻进衣领,冰冷刺骨。他缓缓收回手,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荒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那丝不该存在的寒意,转身快步走回楼内。每一步都踏得极重,试图用坚实的脚步声驱散周遭令人不适的寂静和那若有若无的啜泣。 回到四零二室,他径直走向浴室。勘查的同事还在忙碌,没人注意到他短暂的离开和异常难看的脸色。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狠狠冲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彻底清醒。 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轮廓分明、却带着难以掩饰疲惫的脸。水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镜子里,他湿透的警服肩后,靠近后颈的位置,不知何时,赫然印着一个模糊的、小小的、湿漉漉的暗红色手印。 像是刚被一个孩子,用沾了某种颜料的手,轻轻按了上去。 秦屿川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若有若无的、小女孩的啜泣声,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贴着他的耳根,响了起来。 --- 特殊案件调查组的临时办公点设在分局顶楼一个偏僻的角落,原本是堆放旧档案的仓库,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此刻,这味道里又掺进了浓烈的咖啡因和熬夜带来的焦躁气息。 秦屿川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城西三号楼四零二室那起"非正常死亡"案的初步报告。法医老陈的结论依旧含糊其辞——"排除机械性外力致死,死因待查,疑似急性心源性猝死,但伴有无法解释的生理性痉挛与面部特征。" "无法解释"。 这四个字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秦屿川逻辑缜密的思维里。他盯着现场照片,死者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青紫色面孔,那双几乎要凸出眼眶的眼球,还有地板上那十道带着血泥的抓痕...这绝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猝死"能概括的。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报告末尾附上了一张物证照片——他换下来那件警服的后肩特写,那个模糊的、暗红色的、孩童手印清晰可见。技术队给出的分析结果是:成分未知,非血液、非颜料、非已知任何常见有机物或无机物,水洗无效,痕迹牢固。 "头儿,监控反复查了,案发前后三天,楼道、小区出入口,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出死者家。社会关系也摸清了,就是个普通公司职员,没什么复杂背景,经济状况正常,最近也没和人结怨。"年轻警员小刘顶着两个黑眼圈,声音嘶哑地汇报,语气里充满了挫败感。 秦屿川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后颈,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种冰冷的、被什么东西贴着的感觉,在回到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后减弱了许多,但并未完全消失。尤其是当他独自一人,或者周围安静下来的时候,那细微的、小女孩的啜泣声便会重新钻进他的耳朵。 "继续查。"他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死者生前的通讯记录、网络浏览痕迹、甚至他丢掉的垃圾,都给我翻出来。我不信没有痕迹。" 小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屿川一个人。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拍打着玻璃。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那个雨夜,那个撑伞的白衣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还有那句"她趴在你背上很久了",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盘旋。 荒谬。他再次对自己强调。那只是个巧合,一个利用凶案现场故弄玄虚的骗子,或者精神不太正常的目击者。至于手印,或许是某种新型的恶作剧涂料,或者是在现场不小心沾上的未知污染物。 他试图用理性构建的堤坝,阻挡那些诡异现象的侵蚀,但堤坝之下,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秦屿川睁开眼,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进来的是分局局长,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当秦屿川看清那人时,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依旧是那身素白的长衫,在充斥着现代制服的警察局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有撑伞,但周身似乎依然萦绕着那种与周遭环境隔绝的疏离感。面容干净,肤色白皙,唇色浅绯,那双眼睛依旧黑得沉静,此刻正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打量着这间杂乱而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 "秦队,给你介绍一下。"局长脸上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如释重负,"这位是沈清弦沈先生,是上面特意安排过来,协助我们调查最近这几起棘手案子的特别顾问。" "特别顾问?"秦屿川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沈清弦,最后定格在局长脸上,"局长,我们调查组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和逻辑。不需要什么来历不明的顾问。" 局长干咳两声,压低声音:"屿川,这是命令!城西这案子,还有前两个月那两起死因不明的悬案,上面压力很大。沈先生是这方面的高人,你就当多一个思路,配合一下工作。" "高人?"秦屿川几乎要气笑了,他盯着沈清弦,"沈先生?请问你是哪个警校毕业的?犯罪心理学博士?还是法医人类学专家?" 沈清弦对于他毫不掩饰的敌意并不在意,反而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秦屿川后颈的位置,微微蹙了蹙眉:"警官,你昨晚没休息好?她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秦屿川浑身一僵,拳头瞬间握紧。 局长一看这气氛,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秦队,沈先生就交给你了,你们好好沟通,尽快破案!"说完,几乎像是逃离现场一样,迅速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雨声敲打,和那若有若无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折磨着秦屿川的神经。 "你到底是什么人?"秦屿川逼近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十足,"那天晚上在现场,是你搞的鬼?那个手印?" 沈清弦轻轻"啧"了一声,像是有些遗憾秦屿川的固执。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绕过办公桌,走到秦屿川刚才坐的椅子后面,伸出那只看似冰凉纤细的手,凌空在秦屿川后颈附近虚拂了几下。 秦屿川下意识想躲,却莫名地顿住了。 就在沈清弦手指拂过的瞬间,那股萦绕在他后颈许久的阴冷钝痛感,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大半,连耳边那恼人的啜泣声也微弱了下去。 "初步的安抚而已。"沈清弦收回手,语气平淡,"她执念很深,不肯离开你。看来是和昨天的案子有关,把你当成了能帮她的人了。" 秦屿川猛地转身,盯着沈清弦:"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字面意思。"沈清弦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昨天那个死者,是被东西缠上,吸干了阳气,惊惧而死。而你,秦大队长,一身正气,煞气也重,寻常阴物不敢近身。但这个小姑娘不一样,她死得冤,执念化成了一缕残魂,懵懵懂懂,恰好遇到你气场强大又刚从凶案现场出来,沾染了同源的气息,就把你当成了浮木,紧紧抓住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手印,那是她残存的怨念显化,洗不掉的。除非化解她的执念。" 秦屿川听着这番闻所未闻的言论,只觉得荒谬绝伦。可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后颈的轻松是实实在在的。这让他内心的排斥和理智的挣扎更加激烈。 "无稽之谈!"他冷声道,"如果你没有切实的证据来协助破案,就请你立刻离开。" 沈清弦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证据?有啊。" 他走到秦屿川摊开在桌上的案卷前,目光落在死者面部特写的照片上,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那双惊恐万分的眼睛上。 "他在死前,看到的东西,穿着红裙子。" 秦屿川心脏猛地一跳。现场勘查报告里,从未提及任何与"红裙子"相关的物证或描述!这个沈清弦,他怎么会 "还有,"沈清弦的手指移到死者青紫的面部,"这里,残留的阴气很重,带着水腥味。不是雨水,是河水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着秦屿川震惊而犹疑的眼神,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怎么样,秦队?现在,可以带我去案发现场看看了吗?或许,那里的住户,能告诉我们更多。" 秦屿川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语气生硬:"我带你去现场。但是沈先生,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 "放心,"沈清弦微微一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可是来当你专属顾问的。" 这句话说得太过自然,自然到秦屿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歧义。等他意识到时,沈清弦已经优哉游哉地走向门口,那身白衣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 秦屿川黑着脸跟上,后颈那已经减轻的凉意似乎又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雀跃的啜泣。 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2章 红衣囡囡 城西三号楼四零二室。 再次踏入这个房间,秦屿川的感觉和昨天截然不同。白天的光线透过蒙尘的窗户照进来,却丝毫没能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血腥味淡了些,但另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腐烂发霉的沉闷气息更加明显。 沈清弦一进门,脸上的轻松神色便收敛了。他站在客厅中央,缓缓环顾四周,那双深黑的眼眸里,似乎有微光流转,像是在"看"一些秦屿川无法感知的东西。 "很浓的怨气,还有恐惧。"他低声自语,目光最后定格在浴室的方向,"在那里。" 他径直走向浴室。秦屿川紧随其后,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尽管他知道,如果沈清弦说的是真的,那这玩意儿可能毫无用处。 浴室不大,老旧的瓷砖,泛黄的马桶,一个简单的淋浴喷头。这里并非第一现场,勘查时并未发现特别之处。 但沈清弦却盯着浴缸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那里堆积着一些灰尘和水渍干涸的痕迹。 "有东西。"他蹲下身,示意秦屿川,"帮忙,把浴缸挪开一点。" 秦屿川皱眉,但还是上前,两人合力,将沉重的老式铸铁浴缸挪开了一条窄缝。 一股更浓烈的、带着水腥味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缝隙深处,紧贴着墙壁的阴暗角落里,赫然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手工缝制的布娃娃。 布娃娃已经很旧了,身上的裙子是褪色的红布,针脚粗糙,脸上用黑线绣着眼睛和嘴巴,但那嘴巴的线条歪斜,形成一个诡异的、似哭非哭的表情。最让人不适的是,布娃娃的头发是黑色的粗线,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浑身散发着一股河底淤泥般的腥气。 "这是……"秦屿川瞳孔骤缩。昨天的现场勘查,绝对没有发现这个布娃娃! 沈清弦没有用手去碰,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和凝重。 "找到了。"他轻声说,"她的凭依物。" 他站起身,看向秦屿川:"这个小姑娘,应该是溺水而亡,而且死前穿着红裙子。怨气不散,附在了这个可能是她心爱之物的布娃娃上。之前的死者,不知怎么得到了它,或者惊扰了它。" 就在这时,秦屿川清晰地感觉到,趴在他后颈的那股冰凉感骤然加剧,那小女孩的啜泣声陡然变得尖锐而凄厉,仿佛就在他耳边嚎啕大哭!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耳朵,额角青筋跳动。 沈清弦脸色微变,迅速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是秦屿川完全听不懂的音节。一道微不可见的清辉从他指尖闪过,没入秦屿川的后颈。 哭声戛然而止。 那股冰凉的附着感也瞬间消失无踪。 秦屿川大口喘着气,放下手,惊疑不定地看着沈清弦。刚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无形存在的激烈情绪。 "她走了?" "暂时安抚下去了。"沈清弦神色依旧凝重,"但执念未消,光靠压制不行。必须找到她的尸骨,弄清楚她的冤屈,让她安息。否则,这个布娃娃还会吸引下一个宿主,悲剧还会重演。" 他弯腰,从他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白色长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小心地塞进了那个湿漉漉的布娃娃的衣服里。符纸接触娃娃的瞬间,似乎有微光一闪,那股浓郁的阴寒和水腥味顿时减弱了不少。 "走吧,秦队。"沈清弦转身,看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我们需要去查查,最近几年,或者更早,有没有穿着红裙子溺水身亡的小女孩的悬案。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屿川腰间的配枪上。 "如果你不介意,为了以防万一,这个给你。" 他又拿出一张叠得更小的、看起来更加古旧的紫色符纸,不由分说,直接塞进了秦屿川配枪的枪柄缝隙里。 "下次再遇到不干净的东西靠近,拔枪就行。当然,不是让你开枪,只是借助器物和符咒的煞气,逼退它们。" 秦屿川看着被塞了符纸的配枪,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沈清弦,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他堂堂特殊案件调查组组长,破案要靠问鬼,配枪里要塞符纸? 这他妈到底算什么?! 然而,回想起刚才那真切无比的阴冷、哭泣,以及沈清弦精准说出"红裙子"、"河水味道",并找到隐藏布娃娃的一幕幕,他那些根深蒂固的唯物观念,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看着沈清弦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欺骗,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太多常人无法理解之物的平静。 "先回局里,查失踪人口档案。"秦屿川最终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混乱的思绪,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 他率先走出这间令人窒息的浴室,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沈清弦跟在他身后,看着男人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雨,还在下。而秦屿川知道,他熟悉的世界,从遇到这个撑伞的白衣男人开始,已经悄然崩塌了一角。前方,是一个他从未涉足,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全新领域。 --- 档案室的灯光比顶楼的临时办公室更加昏黄,空气里漂浮着更陈旧的灰尘气息。一排排高大的铁质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投下浓重的阴影,将空间切割成无数狭小的区域。 秦屿川坐在一台老旧的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力道,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确定和烦躁都敲进这冰冷的机器里。 沈清弦则安静地站在一旁,背靠着冰冷的铁柜,微微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他与这充斥着现代科技和纸质霉味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幅被错置的古画。 "近五年,全市范围内,上报的未成年女性溺水失踪或死亡案件,一共十七起。"秦屿川盯着屏幕,声音干涩,"其中,明确记载或家属证言提及身穿红色衣物的零。" 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如果事情真如沈清弦所说,那个"红裙小女孩"的死亡时间,可能远不止五年。 "范围扩大。"秦屿川没有犹豫,直接调取了更早的档案数据库。这些电子档案的录入并不完整,很多陈年旧案只有简单的扫描件,甚至只有纸质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在雨幕中愈发阴沉,档案室里只有秦屿川敲击键盘和鼠标点击的声音,以及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 沈清弦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那些沉默的档案柜深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这里的"东西"不少,大多是些无意识的残念,附着在陈年的卷宗上,构不成威胁,但那种混杂着绝望、冤屈、不甘的沉闷气息,让他有些不舒服。 "十年内,没有。"秦屿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二十年。"沈清弦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屿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操作。屏幕上的数据不断滚动,年份逐渐倒退。 "二十五年……三十年……"秦屿川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屏幕上一个极其简略的记录条目,吸引了他的目光。 【档案编号:E-1993-0741】 日期:1993年8月15日 地点:城西区,清水河下游河滩 事件:发现一具无名女童尸体 特征:约6-7岁,身高约115cm,身穿红色连衣裙,黑色皮鞋。尸体高度腐烂,初步判断为溺水,排除他杀。无人认领。 处理:按无名尸体流程处理,骨灰暂存市殡仪馆(编号:C-93154)。 备注:现场未发现能证明身份的物品。案件悬置。 秦屿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1993年。清水河。红色连衣裙。无名女童。 所有要素,都对上了! 他立刻将这条记录调取出来,屏幕上显示出一张模糊的黑白扫描照片——是当时现场拍的尸体照片的一部分,只能看到一只泡得发白肿胀的小脚,和脚上那只同样湿透的黑色皮鞋,以及一角褪色但依旧能辨认出是红色的裙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沈清弦忽然站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投向电脑屏幕,或者说,是投向那屏幕背后所代表的、三十年前的冰冷信息。 "是她。"沈清弦的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怨气很重……而且,不止是溺水那么简单。" 秦屿川猛地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沈清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虚点在屏幕那条记录的"备注"栏上——"现场未发现能证明身份的物品"。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整齐的裙子和皮鞋,溺死在河里,会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哪怕是一个头花,一个手绳?"沈清弦的声音很低,却像锤子一样敲在秦屿川心上,"秦队,你办过那么多案子,觉得这合理吗?" 秦屿川沉默了。这不合理。非常不合理。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抹去。 "你的意思是他杀?而且是蓄意掩盖身份的他杀?" "尸体不会说谎,残存的魂魄也不会。"沈清弦看向秦屿川,眼神深邃,"那份卷宗的纸质原件,应该还在这里。找到它,或许能感受到更多。" 秦屿川立刻起身,根据电子档案上标注的原始档案柜编号,开始在如迷宫般的档案柜中寻找。E区,1993年…… 终于,在一个角落的底层抽屉里,他找到了那个薄薄的、已经泛黄发脆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用钢笔写着编号和简要信息,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当他拿起那个档案袋的瞬间,一股比浴室里那个布娃娃更加阴冷、更加沉郁的寒意,顺着指尖猛地窜了上来,激得他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清弦一步上前,伸手按在了档案袋上。 那股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给我吧。"沈清弦接过档案袋,动作轻柔地解开缠绕的棉线。 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现场勘查报告(极其简略),法医初步鉴定(结论为溺水),几张模糊的黑白现场照片(比电子档案里的更全一些,能看清小女孩俯卧在泥泞河滩上的大体轮廓,红色的裙子像一朵凋零的花),以及一份关于无人认领、按流程火化的说明。 沈清弦没有去看那些文字,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那几张黑白照片,尤其是小女孩尸体的轮廓。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秦屿川屏住呼吸,看着他。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沈清弦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阅读"着这份跨越了三十年的死亡档案。 几分钟后,沈清弦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痛楚和愤怒。 "不是意外。"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冷意,"是谋杀。她被推下去的……在河的上游,那座废弃的老石桥附近。推她的人穿着深色的衣服,个子很高……她认识那个人……很信任他……"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像是在努力捕捉那些破碎而模糊的片段。 "她叫囡囡……这是她的小名……她在喊叔叔……" 沈清弦猛地抬起头,看向秦屿川:"找到她的骨灰!那份记录上说骨灰暂存殡仪馆,编号C-93154。三十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那是她残魂最终的归宿,也是解开她执念,找到真凶的关键!"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秦屿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市殡仪馆管理处的电话。他亮明身份,报出编号,要求立刻查询这份1993年暂存的无名女童骨灰下落。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显然很诧异,查询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道:"秦警官,编号C-93154记录显示,骨灰确实一直在我们馆内寄存,属于超期无人认领的。但是按照当年的规定,这种无名尸骨的骨灰,通常存放在老馆的集体寄存阁楼……" "现在还在吗?"秦屿川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理论上应该在。不过老馆那边很久没大规模整理了,环境比较杂乱。我需要联系那边的管理员确认一下,您稍等……" 等待的几分钟,变得无比漫长。档案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持续的雨声,以及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等待接通的忙音。 秦屿川看着沈清弦,沈清弦也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终于,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惶恐? "秦、秦警官……老馆的管理员刚去看了……他说他说存放C-93000到C-94000号段骨灰盒的那个架子最近好像被人动过……C-93154号那个小小的、白色的骨灰盒不见了!" "不见了?!"秦屿川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是的……管理员说,那个区域平时根本没人去,灰尘积了很厚,但那个位置有明显的挪动痕迹,周围的灰尘被擦掉了一圈骨灰盒不翼而飞了!" 秦屿川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骨灰盒在三十年后,在他们刚刚查到这条线索的时候,失踪了。 这绝不是巧合! 沈清弦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他捏着那份泛黄的档案袋,指节微微发白。 "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她,不想让她安息。"他缓缓说道,目光锐利如刀,"或者说,不想让我们通过她,找到他。" 那个穿着深色衣服,被小女孩信任地称为"叔叔"的凶手。 三十年前的悬案,三十年后离奇的死亡,附身的残魂,失踪的骨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拧成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的死结。 秦屿川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灵异事件了,这背后,牵扯着一条被隐藏了三十年的谋杀案,以及一个可能至今仍逍遥法外,并且正在试图掩盖痕迹的活人! 他看向沈清弦,第一次,用一种完全平等的、寻求合作的眼神。 "沈清弦,"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低沉而坚定,"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沈清弦迎着他的目光,眼中的冷意渐渐被一种锐利的光芒所取代。他轻轻放下那份沉重的档案袋。 "先去清水河,那座废弃的老石桥。" "然后,"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找到那个偷走骨灰盒的人。" "囡囡在等着我们。时间不多了。" 第3章 怨煞 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滂沱,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清水河的水位明显上涨,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枯枝败叶,汹涌地拍打着两岸的水泥堤坝,发出沉闷的咆哮。 那座废弃的老石桥,孤零零地横亘在河面之上,连接着如今已鲜有人至的城西老工业区和对岸荒芜的田地。桥体是厚重的青石砌成,岁月和风雨在它身上刻满了斑驳的痕迹,厚厚的青苔沿着桥墩向上蔓延,像某种活物的皮肤。 秦屿川将车停在远离河岸的泥泞路边,和沈清弦一前一后,撑着伞走向石桥。雨水敲打着伞面,噼啪作响,四周除了水声,一片死寂。 越是靠近石桥,秦屿川越是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冰冷,呼吸都带着一股河底淤泥般的腥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配枪,那里面还塞着沈清弦给的紫色符纸,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沈清弦的步伐依旧从容,油纸伞在他手中稳如磐石。但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地扫视着桥面和四周,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两人踏上石桥。桥面的石板湿滑,缝隙里长满了顽强的杂草。桥不算长,但走在上面,却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周围的雨声、水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沈清弦在桥中央停住了脚步。这里,是桥拱的最高点。 "就是这里。"他低声说,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飘忽。他收起油纸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白衣和黑发,他却浑然不觉。 秦屿川看着他,没有催促。 沈清弦闭上双眼,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复杂而古朴的手印,指尖有微不可见的清辉流转。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念诵着玄奥的音节。 刹那间,秦屿川感到周围的温度骤降!不是体感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灵魂的阴冷。桥下的河水咆哮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个小女孩凄厉的哭喊和挣扎声! 他猛地看向桥下翻滚的浊流,仿佛能看到三十年前那个惊恐无助的小小身影,在这里被无情地推落…… 沈清弦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电光闪过。他倏然转头,目光如炬,射向桥头一侧,那片半人高的、在风雨中剧烈摇晃的荒草丛。 "谁在那里?!"沈清弦厉声喝道,同时手腕一翻,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淡金色光芒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刺荒草丛深处! "呃啊——!" 一声压抑的、非人的痛吼从草丛中爆发出来!那声音嘶哑扭曲,完全不似活人! 紧接着,一个黑影猛地从草丛中窜出!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它周身笼罩在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之中,只能勉强看出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黑气翻滚,不断扭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和怨恨的气息。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位置,闪烁着两点猩红暴戾的光芒! 它似乎被沈清弦刚才那一击激怒了,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咆哮,裹挟着刺骨的阴风,朝着桥中央的两人猛扑过来!它所过之处,桥面上的积水瞬间结起一层薄薄的黑冰! 秦屿川浑身汗毛倒竖!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非人"的存在!巨大的惊骇瞬间攫住了他,但多年一线刑侦生涯锤炼出的本能,让他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 "砰!" 他拔出了配枪,却没有瞄准那黑影的要害——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东西有没有要害——而是对着它前方的桥面,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雨天的石桥上炸响,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就在枪声响起、枪口焰光闪现的刹那,塞在枪柄缝隙里的那张紫色符纸,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紫金色光芒!那光芒并不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笔直的光束,如同利剑般直刺扑来的黑影! "嗤——!" 紫金光束与浓郁黑气接触,发出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般的刺耳声响!黑气剧烈翻腾消融,那黑影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痛苦的嚎叫,扑势骤然受阻,甚至被逼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它身上被紫金光束击中的地方,黑气明显淡薄了许多,露出下面更加扭曲、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糅合而成的诡异本体! 有用!这符纸真的有用! 秦屿川心中巨震,但手上动作不停,枪口微移,死死锁定那个因为痛苦而更加狂躁的黑影。 "别用枪!浪费符力!"沈清弦的声音及时响起,冷静依旧。他一步踏前,将秦屿川隐隐护在身后,双手印诀再变,口中清叱:"敕!" 一道更加凝练、更加耀眼的金色符印凭空显现,带着煌煌正气,如同山岳般朝着那黑影镇压而下! 那黑影显然对沈清弦的力量极为忌惮,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不敢硬接,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周身黑气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黑烟,朝着四面八方遁逃,瞬间便融入雨幕和荒草之中,消失不见。 桥上的阴冷气息和压迫感随之骤减。 只有桥面石板上,还残留着几缕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痕迹,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臭味道,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秦屿川缓缓放下举枪的手臂,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紧握着枪柄的手心里也全是汗。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看向身前的沈清弦。白衣天师依旧站得笔直,只是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呼吸也略显急促。显然,刚才那短暂的交锋,对他而言也并非毫无消耗。 "那是什么东西?"秦屿川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怨煞。"沈清弦转过身,眉头紧锁,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语气凝重,"不是普通的游魂野鬼,是被人用邪法,聚集了强烈的怨恨和戾气,炼制出来的害人玩意儿。没有灵智,只有杀戮和破坏的本能,而且极其凶悍。" 他顿了顿,补充道:"看来,偷走骨灰盒的人,不仅不想让我们找到真相,还想让我们死在这里。" 秦屿川的心沉了下去。炼制?邪法?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可能还活着的、三十年前的凶手,还有一个懂得这些诡异手段的同伙,或者就是凶手本人! "它还会再来吗?" "暂时不会。它被我的符印和你的枪煞所伤,需要时间恢复。"沈清弦走到刚才黑影窜出的荒草丛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秦屿川也跟了过去。 草丛被压倒了一片,泥泞的地面上,除了他们两人的脚印,还残留着几个模糊的、深陷的印记,不像是人的脚印,倒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印,但更加扭曲,边缘还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沈清弦伸出食指,沾染了一点印记旁带着黑气的泥土,放在鼻尖轻轻一嗅,脸色更冷。 "有生人的气息残留很淡,但没错。是操控怨煞的人留下的。"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他刚才就躲在这附近,暗中操控那东西攻击我们。" 秦屿川立刻拿出手机,通知技侦部门立刻派人过来,提取这里的脚印和残留物痕迹,并进行追踪。虽然希望渺茫,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属于"活人"的线索。 "现在怎么办?"秦屿川看向沈清弦,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沈清弦视作了应对这种超自然危机的绝对主导。 沈清弦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雨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他闭目凝神片刻,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回殡仪馆,老馆。"他语气笃定,"那个偷骨灰盒的人,既然用邪法炼制怨煞,那他偷走囡囡的骨灰,绝不仅仅是为了藏起来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想利用她的尸骨和残存的怨气,做别的事情!" "我们必须赶在他完成之前,找到他,阻止他!"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石桥,回到车上。秦屿川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他调转方向,朝着位于市郊的市殡仪馆老馆疾驰而去。 车内气氛凝重。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刮开一片片水幕,前方道路模糊不清。 秦屿川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沈清弦,后者正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观。鬼魂,怨煞,符咒,天师这些只存在于志怪小说里的东西,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并且与他经手的命案紧密纠缠。 理性依旧在挣扎,但越来越多的证据和亲身体验,正将他强行拖入这个光怪陆离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面对的是什么,他的目标没有变——查明真相,抓住凶手,维护正义。只是现在,这条路上,多了一个看不见的、充满危险的战场。 "沈清弦,"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谢谢你。" 沈清弦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丝浅淡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 "谢我什么?" "刚才在桥上,"秦屿川目视前方,语气平静,"你挡在我前面。" 沈清弦轻轻笑了一下,重新闭上眼睛,语气带着点慵懒和理所当然:"收了你们局里的顾问费,总得干点活。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可是我看上的人,哪能随便让那些脏东西碰了。" 秦屿川:"……"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轻微地晃了一下。 他抿紧嘴唇,决定不再接这个话题。这个沈清弦,正经不过三秒。 雨,依旧下个不停。车窗外是模糊倒退的都市风景,而他们的目的地,是那座存放着无数往生者、此刻却隐藏着更大阴谋的殡仪馆老馆。 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第4章 骨灰阁楼 市殡仪馆老馆坐落在城市远郊,一片荒僻的山坳里。红砖围墙饱经风霜,大片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颜色。铁艺大门锈迹斑斑,半开着,像是某种沉默巨兽张开的、残缺的嘴。院内杂草丛生,几栋苏式风格的旧楼在雨幕中静默矗立,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了无生气。 秦屿川的车碾过坑洼积水的路面,停在主楼门前。雨势稍歇,但天色愈发阴沉,仿佛提前进入了夜晚。 两人下车,一股混合着陈年香烛、霉菌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死亡"本身的沉寂气息扑面而来,比档案室的味道更加浓烈和直接。 "这边。"沈清弦似乎对这里的阴森环境习以为常,他辨了下方向,引着秦屿川绕过主楼,走向后面一栋更加低矮、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者废弃礼堂的建筑。那里就是老馆的集体骨灰寄存处,也被称为"集体阁楼"。 阁楼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漆皮剥落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老旧的铜锁。秦屿川上前检查了一下,锁是完好的,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管理员说钥匙只有他那里有,而且最近没人来过。"秦屿川皱眉。 沈清弦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那铜锁上轻轻一点。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锁舌竟然自动弹开了。 秦屿川:"......" 他默默地将"溜门撬锁"加入了这位沈顾问的技能列表。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霉味混杂着灰尘气息汹涌而出,呛得秦屿川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门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他们身后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一个极其空旷、高大的空间轮廓。 秦屿川拿出强光手电,一道光柱刺破黑暗。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挑高极高的厅堂,仿佛旧时的礼堂改造而成。目光所及,是密密麻麻、一层层向上延伸的金属架子,如同图书馆的书架,但上面放置的,不是书籍,而是一个个大小不一、样式各异的骨灰盒!它们静静地排列着,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沉默地诉说着无数被遗忘的人生终局。空气仿佛都因为承载了太多的"过去"而变得粘稠、沉重。 手电光柱扫过,在无数骨灰盒的沉默注视下移动,光与影交错,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C区......93年的架子应该在那边。"秦屿川凭借记忆和管理员提供的粗略方位,指向大厅深处一个角落。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引起回响,显得格外突兀。手电光晃过,偶尔能照到墙壁上剥落的标语残迹,或是角落里堆积的废弃花圈、纸扎,更添几分诡谲。 终于,他们找到了标注着"C-93000 ~ C-94000"的金属架区域。和其他地方一样,这里也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秦屿川将光柱聚焦在标号"C-93154"的位置。 那里,果然空着一个位置。 周围的灰尘上,清晰地留下了一个长方形骨灰盒的印记,而在印记旁边,灰尘被擦掉了一圈,留下几个模糊的、带着泥渍的痕迹——不像脚印,也不像之前桥上看到的兽爪印,倒像是某种东西拖拽留下的擦痕。 沈清弦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个空位,以及旁边的擦痕。他闭上眼,眉头微蹙,似乎在感受着残留的气息。 几秒后,他睁开眼,眼神冰冷。 "是他。那个操控怨煞的人来过这里。"沈清弦站起身,语气肯定,"他拿走了囡囡的骨灰,而且他在这里动了手脚。" 他目光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骨灰盒,声音低沉下去:"他利用这里的阴气,布下了一个''引煞''的局。我们刚才在桥上遇到的那只怨煞,只是开胃菜。他真正想做的,是利用囡囡的尸骨和怨念作为引子,唤醒或者说制造出更麻烦的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大厅深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指甲刮擦金属的"刺啦"声。 秦屿川猛地将手电光扫向声音来源方向,光柱在无数骨灰盒的缝隙间穿梭,却什么也没看到。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陡然变得清晰起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那些沉默的骨灰盒后面,在更深沉的黑暗里,静静地、冰冷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小心。"沈清弦低声道,他手腕一翻,指间已经夹住了几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绘制着繁复的图案,隐隐流动着微光。 秦屿川也再次握紧了配枪,枪柄缝隙里的紫色符纸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驱散着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的阴寒。 "刺啦......刺啦......" 刮擦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而且不止一处!声音从前方,从左后方,从右侧的架子深处同时传来! 手电光急速移动,秦屿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光柱边缘,一个放置在架子高处的、布满灰尘的骨灰盒,突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盒盖上,一只由灰尘勾勒出的、模糊的手印,一闪而逝!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哐当!" 远处一个架子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咯咯......咯咯......" 一阵若有若无的、像是小孩压抑的笑声,从头顶的黑暗处飘了下来! 整个寄存大厅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冰冷的、带着坟土味道的雾气! "他布的局启动了!"沈清弦眼神一凛,手中符纸无风自动,"他在用这里的阴气和残存执念,催生地缚灵!不能让他们完全苏醒!" 话音未落,前方通道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缓缓凝聚出来!它没有五官,身体扭曲,发出无声的嘶嚎,带着一股强烈的怨怼之气,朝着两人飘来!它所过之处,地面结起白霜! 与此同时,秦屿川感到脚踝一紧!低头一看,一只由黑气和灰尘构成的、枯瘦的手爪,不知何时从地面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刺骨的冰冷瞬间穿透裤管和皮肉,直钻骨髓! "滚开!"秦屿川低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枪口,没有开枪,而是将嵌着符纸的枪柄狠狠砸向那只鬼手! "嗤!" 紫金色的光芒再次闪现,鬼手如同被烙铁烫到,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气溃散,瞬间缩回了地面! 但更多的异变正在发生! 四周的架子上,越来越多的骨灰盒开始轻微震动,发出"嗡嗡"的鸣响!一道道或模糊或清晰、或哭嚎或狞笑的半透明鬼影,从骨灰盒中挣扎着浮现出来!它们被那股外来的、充满恶意的引煞之力强行唤醒,充满了混乱、痛苦和攻击性! 整个集体寄存阁楼,在短短几十秒内,仿佛变成了一座鬼影幢幢、群魔乱舞的森罗地狱! "跟紧我!"沈清弦清叱一声,不再保留!他双手疾挥,指间的黄色符纸如同有了生命般激射而出! "焚邪!破妄!安魂!敕!" 符纸精准地贴在几个扑得最近的、气息最凶戾的鬼影身上!金光爆闪,伴随着凄厉的尖啸,那些鬼影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 但鬼影的数量太多了!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伸出扭曲的手臂,张开无声嘶吼的嘴,试图将两个生者拖入它们的永恒痛苦之中! 秦屿川背靠着沈清弦,将强光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持枪,不再节省符力。他不再瞄准,而是将枪口对准任何试图靠近的鬼影前方空地,不断扣动扳机! "砰!砰!砰!" 震耳的枪声在封闭的大厅里疯狂回荡!每一次枪声响起,紫金色的光束便如同死神的请柬,将靠近的鬼影逼退、击散!虽然无法像沈清弦的符纸那样彻底消灭它们,但强大的煞气和符力结合,足以在这些混乱的灵体之中撕开一道道暂时的安全区域! 灰尘弥漫,鬼影穿梭,金光与紫光交错闪烁,尖啸与枪声混杂成一片!两人在这鬼蜮之中,背靠着背,艰难地移动,向着进来的大门方向突围。 沈清弦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大规模使用符咒对他的消耗极大。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缓,符纸一张接一张飞出,精准而高效,如同在黑暗中舞动的金色蝴蝶,每一次振翅,都带走一片污秽。 秦屿川也能感觉到枪柄里那张紫色符纸传来的暖意正在逐渐减弱。他知道,符纸的力量不是无限的。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左边!"沈清弦忽然低喝,一道更加凝实的金色符印打出,将左侧通道里凝聚成形的、一个格外高大的厉鬼虚影轰然击碎! 秦屿川默契地补上两枪,紫金光束将试图重新凝聚的黑气彻底打散。 两人抓住空隙,猛地向前冲了几步,距离大门已经不远! 然而,就在此时—— 大厅最深处,那个原本存放"囡囡"骨灰盒的空位方向,一股远比周围鬼影更加浓郁、更加精纯、带着滔天怨恨和水腥气的黑红色气流,如同井喷般爆发出来! 那股气流在空中迅速凝聚,隐约化作一个穿着红裙、双眼空洞流血的小女孩虚影!正是"囡囡"的模样!但此刻的她,脸上再无懵懂,只有被强行激发、扭曲放大的无尽怨毒和杀意! 她发出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厉啸,整个大厅的鬼影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她化作一道黑红色的闪电,无视了其他所有鬼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秦屿川和沈清弦!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 她被激怒了!被那个偷走她骨灰、利用她布下邪局的人彻底激怒了!而此刻,她将所有闯入者的生人气息,都视作了复仇的对象! "不好!"沈清弦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囡囡"的残魂在被强行催化后,力量暴涨,已经接近"厉鬼"的层次!而且目标明确,就是他们! 他毫不犹豫地将身上剩余的所有黄色符纸全部抛出,在身前布下一道金光闪烁的屏障!同时咬破指尖,凌空画出一道血符!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血符融入金色屏障,光芒大盛!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道黑红色的厉鬼身影,狠狠撞上了金光屏障! "轰——!!!" 如同惊雷炸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而去,将靠近的普通鬼影瞬间震散!架子上的骨灰盒哗啦啦掉落一地! 金光屏障剧烈晃动,明灭不定,上面的符文疯狂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破碎!沈清弦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晃了晃,显然受到了反噬! 而那道黑红色身影,也被金光狠狠弹开,发出一声更加怨毒的尖啸,周身气息虽然减弱了一些,但眼中的血色却更加浓郁!她悬浮在半空,死死盯着屏障后的两人,显然准备发动下一次、更猛烈的攻击! 秦屿川看得目眦欲裂!他抬起枪,对着那红裙厉鬼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紫金光束射在厉鬼身上,却只是让她周身的黑红之气翻腾一下,如同泥牛入海,效果微乎其微!枪柄里的紫色符纸,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几乎熄灭! 厉鬼再次发出一声尖啸,无视了秦屿川的攻击,黑红色的利爪凝聚,带着撕裂一切的气息,再次狠狠抓向摇摇欲坠的金光屏障! 沈清弦眼神一厉,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再次结印,就要不顾代价强行提升力量—— 千钧一发之际! 秦屿川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想起沈清弦之前的话——"她是死得冤,执念未消"! 他不再开枪,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再次扑来的红裙厉鬼,发出了如同雷霆般的怒吼,声音盖过了所有的鬼哭狼嚎: "囡囡——!!!" "我们是来帮你的——!!!" "告诉我们!推你下河的叔叔——是谁——!!!" "我们帮你报仇——!!!" "让你安息——!!!" 这饱含着正气与急切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这片被怨气充斥的空间里轰然炸响! 那即将触碰到金光屏障的黑红色利爪,猛地顿在了半空! 红裙厉鬼"囡囡"那双空洞流血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里面翻涌的滔天怨毒,似乎被这直击灵魂的呐喊撕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了一丝属于三十年前那个无辜小女孩的茫然、委屈、和一丝微弱到极点的渴望。 她周身的黑红之气,剧烈地翻腾、扭曲,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内部挣扎。 整个大厅里,那些被引煞局催生出来的鬼影,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影响,动作变得迟缓,尖啸声低了下去。 沈清弦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散去即将爆发的力量,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古旧玉瓶,拔开塞子,对着那挣扎中的红裙厉鬼,低喝一声: "收!" 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吸力自瓶口传出,笼罩住"囡囡"的虚影。 这一次,她没有再激烈反抗。在那一声"帮你报仇"的余音中,她最后看了秦屿川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然后化作一道纤细的黑红色气流,被收入了玉瓶之中。 沈清弦迅速塞紧瓶塞,并在瓶身上贴了一张符纸,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被旁边的秦屿川及时扶住。 随着"囡囡"这个核心被收取,大厅内的引煞局仿佛失去了动力源泉,那些躁动的鬼影渐渐平息下来,重新化为模糊的雾气,缓缓缩回各自的骨灰盒,或者消散在空气中。 剧烈的能量波动平息,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依旧刺骨的阴冷。 强光手电的光柱下,灰尘缓缓飘落。 秦屿川扶着脸色苍白的沈清弦,两人都喘着粗气,身上沾满了灰尘和冷汗,显得颇为狼狈。 "暂时安全了。"沈清弦的声音带着脱力后的虚弱,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瓶,眼神复杂,"幸好你反应快,唤醒了它一丝残存的灵智,否则......"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秦屿川看着那个小小的玉瓶,心中五味杂陈。那里面,封印着一个惨死三十年、怨气冲天的孩子的灵魂。 "她会怎么样?" "暂时封印温养,避免她继续被邪法利用,也避免她彻底迷失。"沈清弦将玉瓶小心收好,"等找到她的骨灰,化解了她的执念,再送她往生。" 他抬起头,看向大厅入口的方向,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现在,该去找那个藏头露尾、布下这等恶毒局面的家伙算账了。" "他跑不远。"秦屿川擦去嘴角刚才因为紧张而咬出的血丝,眼神冷厉如刀,"这里留下的痕迹,加上桥边的线索,足够我们把他揪出来!" 两人互相扶持着,踏过满地的狼藉,走向那扇象征着生与死界限的木门。 门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阴沉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惨白的月光斜斜地照射下来,落在泥泞的院子里。 而黑暗中,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破损的窗棂,死死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充满了怨毒和一丝计谋未得逞的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