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胚从良道阻且长》 第1章 小喽啰 城郊,老破小民宅区,一间散发腐朽气息的房间内乌漆嘛黑,唯一的光源是从破了洞的窗帘里钻进来的惨白月光。 滴——答,滴——答。 是天花板在漏水,万籁俱寂的深夜,水滴落在塑料桶的声音就格外难听。 林适被吵得一整夜都半梦半醒,迷糊间还在想着:楼上住的是死人吗?自家厕所漏水漏了三天也不见修。 她再忍一夜,明天还不修,她必然找上门说道说道! 林适翻了个身,把脑袋缩进被子里,顺势捂住耳朵,这样才觉得终于清净了一些。 然而还没来得及进入深度睡眠,放在枕头下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林适被近距离的音量轰得瞬间清醒。 上司的公鸡嗓今晚格外刺耳:“带着货来之前的地方,现在立刻马上!” 对面吼完这一句就挂了,林适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手机屏幕。 此时此刻,凌晨一点十七分。 上一次是凌晨三点半,看来午夜时分最适合坏人干坏事。 林适掀开被子翻身起床,胡乱地把头发扎起,披上一件夹克外套,带上“货物”出了门。 她心情挺好,步伐都带着轻快。 她平时是有起床气的,但是干坏事的时候除外:即使再困,一想到是去作恶,身体里的多巴胺就会自动大量分泌,让她充满干劲与兴奋。 没错,林适是个坏胚,天生就坏的那种。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同,别人玩过家家演爸爸妈妈宝宝吃饭饭,她玩过家家演土匪强盗杀人越货。 林适五岁时就定下了自己的理想:做一万个大恶人的头头,带领这一万个大恶人天天干坏事,干轰天动地的坏事,坏到世界上无人不晓无人不怕。 压抑着嗜血本性,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了二十几年,终于等到时机合适,林适开始一步步朝她小时候的梦想迈进了。 这第一步,就是加入这个叫做地心主宰的恶人团伙,成为该团伙一名边角料。 林适期待着血雨腥风,期待着上位,她预想的晋升道路是这样的: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开始,不断出色的完成任务,不断超越自己的顶头上司,一步步做成核心骨干,然后继续往上卷,卷到能取代该团伙原本的头头,成功上位为止。 可惜的是,入伙已经一月有余,总共才执行过两次任务,一个无聊乏味的长期任务,一个莫名其妙的中期任务。 上次发布任务也是这样,半夜突然让去集合,搞得神秘兮兮,结果任务内容让她大失所望,不过这一次,林适有预感,这次一定会发生什么符合她期待的、有趣的事。 到底是什么呢? 林适拭目以待。 带着好心情,林适骑上摩托车朝目的地疾驰而去。 半个小时后,僻静乡道上,林适站在半路罢工的摩托车跟前,翻出跟二手贩子的对话框。 最后一句话是对面发来的:【亲亲,您眼光真好,这车九成新的,保证您用腻用烦都用不坏的呢[微笑微笑]】 用腻用烦都用不坏? 这才入手不到两个月就坏了,还坏在她出任务的途中,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土路上,林适越想越生气,飞速地输入一句话发过去:【卖水货,死全家。】 三更半夜,对面当然不可能回复,发出的信息是未读。 又输入满屏的炸弹加菜刀,准备点击发送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看一眼来电显示,林适接了。 “到哪了?”对面是二筒刻意压低的声音,“那家伙心情不好,你尽量快点,迟了估计有麻烦。” “现在车出问题了,我得先修车,”林适四处看了看,“这什么地名我不知道,就一条小路,两边都是瘦瘦高高的树,山路十八弯的那个地方。” 她一说二筒就懂了:“鬼沟啊?啧,那地方可恐怖了。” 那语气,不用亲眼看见,也能想象二筒胖胖的身躯绝对打了个冷战。 都说心宽体胖,他却是胆细膘肥。 林适嗤笑一声,没有回话。 她低头去鼓捣摩托车,东敲敲西扯扯,这里看看那里瞅瞅,试图碰碰运气,运气好的话,把摩托搭错的线给敲通了也不一定。 “别不当回事,那地方以前是乱葬岗,到处埋着尸体的,说不定你脚下就踩着一具。”二筒声音发虚,“而且,我听说啊,有人半夜还在那见过人模人样的鬼。” 什么叫人模人样的鬼? 林适不信鬼神,听到这些,并无感触。 而且就算有鬼,这鬼都长得人模人样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话虽如此,莫名的,有一瞬间,她仿佛真的感到脚下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感,那感觉,就好像地底有双鬼手,正隔着泥土轻轻抓挠她的鞋底似的。 痒感从脚底一路往窜上,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林适把脚挪了个位置,正想朝对面甩出一句问候,那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剐蹭声,接着是一句几乎刺破耳膜的吼声:“限你半个小时!来不了直接除名!工资一分没有!” 林适皱着眉把手机拿远了些。 “看什么看,你叫胖筒是吧?跑这犄角旮旯打电话呢,你跟她关系那么好,你就代她受了吧?” 手机里传来“啪啪啪”连续几下巴掌声,接着就再也没声了,是电话被挂断了。 很明显,二筒被他们的顶头上司赏了几个耳刮子,也很明显,如果此刻站在那的是她,这几个耳刮子绝对是要打在她脸上的。 这就打人?真拿她们小喽啰不当人啊? 想到这,林适脸色黑了黑,再看这半路抛锚的摩托车更不爽了,忍不住一脚就踢过去。 摩托车晃了晃,车灯闪了闪,然后啪地一下灯就灭了。 “不是吧?”林适咂舌。 车灯一熄,唯一的光源就没了,四下马上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眼睛适应得没那么快,灯灭那一瞬间林适觉得自己好像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睛一失灵,耳朵立即变得更敏锐,也就是那一瞬间,林适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响动,就在右上角不远处,类似于什么生物不小心踩断一截细小树枝的声音。 就那一声,突兀地起又突兀地落,然后再无声息。 就好像一只正在躲避猎人追捕的小动物,行错一步后惊恐地呆愣着,再也不敢有下一步动作似的。 林适兴致缺缺地想,什么动物啊? 小野兔么,还是小山鸡? 眼睛已经逐渐适应黑暗了,这会视线里不再是漆黑一片,林适看见右上角一团影影倬倬的黑影,看轮廓是一团草丛。 她没用任何照明,悄声朝草丛走去。 走近了,猛一下钻进去,同时打开手电筒一照——光圈下出现的不是什么小动物,而是三个人。 首先看见的是两个蹲着的人,一个红毛一个白毛,都瘦不拉几的,然后看见地上躺着个捆成粽子的人,那人脸上还蒙着黑头套,一动不动地,估计已经死了。 再一看,死尸旁边就是个新鲜的大坑,坑旁边还扔着铲子锄头等工具。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瘦猴是凶手,把粽人杀害后挖了个坑正准备埋尸呢,估计是发现有人路过不好行动,于是蹲坐着准备等她走远了再动手的。 想不到的是,她的车刚好就在这抛锚了,更想不到的是,她居然闯入了埋尸现场! 此刻双方皆是一愣。 红毛最先反应过来,他咻一下跳起来,亮出一把水果刀的同时快速往林适这边冲,还不忘对白毛喊道:“愣着干嘛,上啊!” 林适也反应过来了,她掉头就跑,同时呆愣中的白毛被同伴唤醒,大吼一声也飞扑了过来。 两人左右包抄,林适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一前一后围住了,她立即高举双手,诚恳道:“两位大哥,我只是路过的,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你们放我走吧,我保证什么都不会乱说的。”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当我们白痴啊!只有死人才不会告密!”白毛目露凶光,说完,求赞同般地望向了红毛,“哥,我说的对吧?” “错!什么死人活人的,说这些吓唬人干嘛?”红毛手里的刀子闪了闪寒光,“美女,今晚遇见也算有缘,我们兄弟今天遇到些小困难,需要人美心善的你帮助帮助,你看行吧?” 林适:“怎么帮助啊?” 红毛皮笑肉不笑:“你看你包里有现金吧?借来用用。” 见林适不动,白毛上前一步呵斥:“你聋了啊?赶紧的!” 林适赶忙把挎包打开,在里面翻了翻,翻出一叠现金,按照白毛的示意扔到他的脚边。 “有零有整,总共二百五,”数完钱向红毛汇报后,白毛又怒瞪着林适吼道,“怎么才二百五?看你穿得像模像样,怎么也是个穷逼!你是不是没拿完?你敢糊弄我们?” 林适把挎包打开并向前展示:“大哥,你们看,我真没钱了,不信你们自己来翻。” 白毛真准备伸手来拿包,红毛一把拦下:“说笑了,我们又不是强盗,哪有翻人包的道理,美女,我们手机都坏了,把你的借来用用,可以吧?”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就可以走了,走得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林适打了个哈欠:“就这样?不是应该杀人灭口吗?最次也要挖目拔舌吧?” 红毛被她说得不明所以,一时之间有点语塞。 林适把手机夹着晃了晃:“来拿吧。” 如果两人够细心,一定能察觉出眼前这个女人的变化,虽然这变化足够细微,但不论从语气到眼神,此刻的她都跟刚才完全是两个样。 红毛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对劲,他皱着眉头,还未来得及阻止,白毛已经大喇喇冲上前去。 他要去拿手机,可是刚近林适的身他就后悔了。 他看见眼前之人突然笑起来,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笑,他也不知道那笑容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预感到不妙。 他转身想往回跑,却已经晚了。 “你这是上赶着找死啊?”林适眼里射出冷酷的光。 第2章 做好事 一个调转一阵眩晕,白毛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惊觉脖子一凉,林适的小刀已经稳稳驾在了他的颈部大动脉上。 林适:“别动,动一下,给你放血。” 顷刻间,局势大逆转,猎人猎物彼此调换了身份,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两人甚至反应不过来,愣怔了好一会才消化了被反制的事实。 白毛喘着粗气不敢动,求救般望向红毛,后者讪讪一笑:“别激动,美女,哦不,姐姐,有话好好说,我们也不是穷凶极恶的人……” “你们不是,我是啊。” “啊?” “少废话,我问你答,”林适补充,“谨慎着答,你撒谎,他没命。” 红毛连连点头:“您问!” 林适:“你们杀的什么人?为什么杀?” 红毛苦笑道:“我知道您可能不信,但是我们没杀人,那个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只是路过,发现了他,想从他那借……拿点钱应应急。” 白毛也搭腔:“对对对,我们只是想从死人身上搜刮些财物,这不还没来得及搜呢你就出现……啊!” 肩头剧痛,白毛不可置信地瞪起牛眼:“你扎我?!” “有意见?”林适把刀子从白毛肩头拔出来,又狠狠刺了两刀。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连着几次下刀的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每一次,刀尖不偏不倚,严丝合缝地嵌入原先的伤口。 白毛肩头飙血,痛得头脸都冒汗了,但他硬是咬紧牙关,不敢再叫,生怕惹来又一刀。 红毛瘦脸抽动:“姑奶奶,我们真没撒谎!” “我又没说你们撒谎。” 两人这怂样,做不出杀人越货的事,林适没有不相信他说的,只是狩猎嘛,总要出点血才像样。 林适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让她愉悦,再一看,白毛脸色泛白牙齿打颤,那痛苦的表情像被人揉皱的纸一样,难看又搞笑。 至此,因为摩托车抛锚和打巴掌引起的憋闷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山鸡,你去搜死人身,搜到的东西都拿过来,”林适表情冷淡,“你要是跑了,我就把野兔开膛破肚。” 说着,顺手又给白毛来了一刀,白毛再忍不住,凄厉痛呼。 红毛连滚带爬跑到死尸的位置开始翻兜,他不懂这女人为什么给他们取山鸡野兔这种外号,但是他懂,这个女人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她那句“开膛破肚”一定不是说着玩的。 不多会,红毛跑过来,大手一摊,进贡般向林适展示着搜刮到的财物。 林适睨一眼:“那死人身上就一张银行卡?” “就这个,没别的了,”红毛表情古怪,“不是死人,没死透,还喘着气的。” 这就有点出乎林适的意料了,沉默片刻,她问:“会修摩托车吗?” 红毛还算有眼力见:“会!我以前就是干这行的,正好我包里还带着修车工具,姑奶奶需要修车吗?我保证修得又快又好!” 林适下命令:“山鸡去修摩托车,野兔留这,十分钟内修好车就放你们走。” 红毛拿起工具包就跑去修车了,林适对着白毛的后颈用力一击,白毛眼皮一翻,身子一软就晕了过去。 林适像扔死猪一样把他甩到地上,接着走过去看那要死不活的粽人。 是个男人,身躯还挺修长,身高目测一米八以上,脸上黑头套还未摘下来,所以判断不出年龄。 林适用脚踢了踢他的胳膊。 果然,还活着呢,虽然很轻微,但仔细看是能看到的,被踢后对方的脑袋颤抖式的动了动。 林适蹲下来,扯下粽人的黑头套,一张年轻帅气的脸立即闯入她的眼里。 这脸…… 是不是有点太好看了? 林适有些惊讶,别人怎么看不知道,反正以林适的审美来看,这就是美,有点雌雄莫辨的意思,建模似的美。 林适忍不住盯久了些。 盯着盯着,她开始不爽,觉得一张完美的脸上不该沾着那么多泥污,那污渍碍着她的眼了。 林适拿着手电四处扫射,发现不远处就有一个废弃的矿泉水瓶,里面还剩小半瓶水,也不知道哪年哪月被人扔在这的,她也不管,反正能用就行。 侧身去拿矿泉水瓶的时候,林适的余光不免瞄到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有一只脚,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白毛的脚,脚上穿着暗红色的人字拖。 本来这没有什么奇怪的,问题是,那脚唰一下就飞了,飞出一道残影,像是被什么东西飞速地拖走了一样。 林适转身去看。 手电扫过去,原本白毛躺着的位置哪里还有什么人,只余下一对人字拖,东倒一只西歪一只,暗红色的人字拖被光照成了鲜红,红得像血一样。 “啊——” 与此同时,红毛惊悚的叫声从摩托车的位置传来。 怎么回事? 林适走到草丛前,轻轻把草扒开一条缝看。 视线内,摩托车前大灯亮着,延伸数米远的光圈里清晰可见无数飞扬的尘土,四周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异常,可是……人呢? 修车工具散落一地,红毛连带着工具包不翼而飞。 一时之间,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难道真是有鬼? 林适不信。 她跳出草丛走上前,围着摩托绕了两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两人有同伙。 同伙救走了白毛,而红毛尖叫是在给同伙打掩护的同时给她她施障眼法,因为他们觉得打不过她,碍于时间问题又跑不远,怕她来找他们,于是反过来给她制造恐慌,希望以此吓退她。 林适抬眼往四周看去。 这几个怂货,猫在哪个隐秘的角落藏着呢?这会估计眼巴巴盼着她赶紧开着摩托走吧? 林适喜欢狩猎,但此刻她不打算这么做,一是赶时间,二是眼下,有她更感兴趣的东西。 她先检查了一遍摩托车,确认摩托已经修好,能正常发动,又重新回到粽人身边,抓过先前看到的废弃矿泉水瓶,拧开瓶盖,把水哗啦一下全部倒在了粽人脸上。 这下看着舒坦多了,林适欣赏了一会,脑海里不知怎么蹦出来一个词。 非人。 下一秒又觉得搞笑,明明是人,怎么非人呢?脸再好看也只是**凡胎的人类,还是个倒霉的短命鬼。 林适把目光往下移,移到粽人的胸口。 虽然被捆绑着,但胶带和胶带之间留有缝隙,从缝隙看去,可以发现他左胸被人捅了一刀,或者数刀,流出的血把黑色的衬衣浸湿了一大片。 林适又看了眼那缠绕全身的黑胶带,心想,也不知道谁下的手,捅成这样人是必死无疑了,怎么还要费劲去给他五花大绑,只要是人,伤成这样,失血过多,必定熬不过今夜。 除非对方不是人呗,不然真没必要。 “咳……”也许是被冷水刺激到了,粽人意识稍稍回笼,他眼皮颤动,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土……帮……埋……” 林适俯身去听,努力辨认了好一会,终于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你想让我把你埋进土里?” 这帅哥还是个保守派。 年纪轻轻为人传统,信奉入土为安那一套,这都快死了,还惦记着埋不埋的身后事。 林适凑到他耳边:“银行卡密码多少?“ 粽人缓缓掀开眼皮,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看。 林适迎上他的视线:“爽快点,我心情好呢,给你立个碑。” 粽人闭上眼睛,报出一组数字,林适记下了。 密码无所谓真假,反正也没想过靠这个银行卡暴富:一个弥留之际的年轻男人能有多少钱呢?顶多就是万八千了。 要的就是情绪价值,这男人又美又爽快,她不介意给他埋一埋。 林适站起身,一脚把粽人踢下坑,然后抓起旁边的铲子就开干,等到终于埋严实了,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 好像……她给人活埋了? 粽人想的肯定是等他咽了气才开始埋,只是她向来不甚体贴,直接给人踢坑里去了,踢之前也没摸一摸对方的鼻息,不过她想,下坑的时候对方大概率还没死透。 管他呢,已经埋了。 林适把铲子一撂,拍拍身上的灰,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插土里权当立了碑,之后骑上摩托车,轰一声开走了。 凌晨两点四十五,林适赶到指定地点,这栋远离人烟的废弃工厂她是第二次来,上一次来是二十天前。 那天她分到一个盒子,任务是把这盒子拿回家好生保管。 当时上司阴着脸传达指令:“记住了,盒子绝对不能见光,绝对不能打开偷看,谁不照做,砍手断脚都是好的,掏心挖肺也不为过!” 这番话给一帮小喽啰听出了心理阴影,二筒接过盒子的时候还手抖了一下,差点给盒子抖掉了。 其他人也比二筒好不了多少,拿到盒子的脸色都白了几分,没拿盒子的都一脸侥幸。 林适倒是没那么夸张,但也是谨慎对待的,她把盒子锁进抽屉,每晚睡前还会谨慎地检查一遍盒子外观是否有异常,当然每一次都是好好的。 这一次来,还是因为这个盒子,说是保管时限到了,该上交了。 这还是二筒发信息告诉她的,他住得近来得早,盒子已经交上去了。 要上交…… 也就是说,再不打开看,以后再无可能知晓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林适停好摩托,大步朝前走去,走到楼梯口,踏上阶梯,步伐渐渐放慢。 她右手伸进外套口袋,那口袋里正装着那个盒子,比巴掌还小些的木盒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摸上去,凸起的纹路除了有些硌手,还莫名充斥着一股引力。 林适突然就想,要不,趁着没人打开看看? 看一眼就好。 总不可能那么小的盒子里装着豺狼虎豹,一打开就扑出来咬人吧? 就着口袋的遮掩,林适飞快打开木盒,往盒内瞄去…… “你是哪组的?” 一个女声在头顶上方炸响,林适抬头看去,同时不动声色地把木盒盖上。 只见上层楼梯站着一个梳脏辫的女人,胳膊搭在楼梯扶手上,正伸出脑袋俯视着她:“没见过你,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林适十分自然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边走边说:“我叫林适,一个月前加入十八小组的。” “鬼蜘蛛组的?”脏辫女好像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上去吧,下次来早点。” 林适点头应了声是,快速上了楼。 走到会议大厅门前,看见里面挤着乌泱泱几十号人的时候,林适不由自主地笑了。 她的预感对了,今晚任务果然不一般。 上次来只有她们队那寥寥几人,这一次,人数成十倍暴增,这说明什么?说明今晚肯定要干一票大的了! 林适大步走进会议厅。 在一众牛鬼蛇神里,林适的打扮显得过于质朴了,以至于她踏入大厅时,现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盯着她看。 也正常,其他人不是身着奇装异服就是花臂眉钉,总之是个性十足,反观林适,上衣是运动夹克下装是休闲裤,扎一个随意的低马尾,鼻子上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活像赶地铁的上班族。 仿佛小白兔误入大灰狼群似的,但是在场的人都有数,她不可能是什么小白兔,加入这种邪恶团伙的人哪有白的? 白切黑还差不多。 但也有那种不长脑子不长眼的,这不林适刚走到中段,一只手扯住她外套的后领,唰一下就把她往后拉,拉得她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同时一道流里流气地声音响起:“美女,你走错地儿了吧?” 林适掀起眼皮看过去。 第3章 木盒子 “都是同事,下手轻点。”林适说。 “什……”流气男一愣,突然发现他身侧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座高山一样的壮男,经他目测,此壮男体重二百斤还不止。 流气男想说什么,还没开口,人已经被揍飞,整个人重重砸在墙角,痛得他眼冒金星龇牙咧嘴。 一时半会,人是起不来的,嘴是还要硬的。 流气男斜了眼林适,嘁一声:“怪不得那么横,原来是有护花使者……狐假虎威,玩得挺溜啊。” “你瞎比比什么?”二筒怒目圆瞪,捞起袖子大步朝墙角走去。 林适拉了他一把:“算了。” 这个算了,不是字面意思,而是:秋后再算。 林适作为一个坏胚,有着所有坏胚的共同点,即一颗锱铢必较的心。 什么宽容大度海纳百川,那是好人的专利,他们坏人讲究的是有仇必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过现在时机不合适。 刚才已经给过对方教训了,林适懂得适可而止。 这个度其实还蛮难拿捏的,作为新人,他们不能显得太过包子,一旦被看不起,势必对林适以后的晋升之路有负面影响,但也不能做得太过显得斤斤计较,否则也容易被打上小心眼的标签,甚至因为太过张狂直接树敌,这更不利于林适以后的上位。 以上这些二筒是不懂的,他也不需要懂,只需听林适的指示做事就好。 “哦。”二筒把刚刚撸起的袖子又放下了。 小小的冲突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毕竟在场的都是坏胚,这种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的剧情简直是司空见惯,没人会放在眼里。 大部分人神色冷漠,小部分露出些许耐人寻味的表情,仿佛在遗憾这热闹怎么不再大些。 林适跟二筒找了个位置落座。 二筒把脸伸过来,让帮忙看看之前挨打的地方还有没有巴掌印。 林适瞄了一眼:“有印。” 二筒摊开手:“上次在地摊买的跌打止痛膏呢?五块钱三盒那个。” 林适在包里翻出药膏扔过去:“盒子往哪交?是给鬼蜘蛛吗?” 二筒边擦药边答:“不是,盒子有专人收的,我刚上来就被收走了,至于鬼蜘蛛么……” “组长被叫走了,”旁边的短发女也是十八小组的新人,听见两人说的忍不住插话,“还是那个铁扇叫走的,这次事情没办好,组长估计得脱一层皮。” 林适疑惑,那个铁扇?谁?事情没办好?什么事? 二筒正准备解释,短发女带着优越感抢先道:“不是吧?!你居然不知道?上次的任务,我记得你也有在场啊,就是带盒子回家保管那个任务,当时组长说的两个‘绝对’你还记得吧?” “绝对不能见光,绝对不能偷看,”林适心里一动,“是有人违反了这两点?” 短发女点头:“有人打开盒子偷看了,盒子里的东西跑出来了,任务失败,上面要问责组长。” “为什么不问责偷看的人?” 短发女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道:“不需要了,因为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就是对他的惩罚。” 林适坐直身子:“怎么说?” “你忘了?那天组长说得明明白白,‘谁不照做,砍手断脚都是好的,掏心挖肺也不为过’,这就说明那东西有多厉害了。” 她换了口气继续说:“你想想,那东西一跑出来,第一个撞见的就是打开盒子的人,那人当场就……那个了嘛。” 至于那个是哪个,短发女也不太清楚,毕竟她也只是新晋小喽啰一枚,以上的内容还是听墙角听到的小道消息。 “哦。”林适点点头。 也许是林适的反应太过平淡了,短发女觉得没意思,眼睛一转,侧过身跟旁人聊去了。 “你呢,有打开过盒子吗?”林适问二筒,“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二筒被盯得不自在,总觉得这会林适的表情怪怪的,他想不出哪里怪,也懒得去想,反正她问他就答:“没开过,鬼蜘蛛都说了不能偷看啊。” “没看过,所以里面有可能是空的咯?” 二筒立即摇头:“不是,有东西的,我没开过,但是我晃过,里面有东西在滚,而且那东西是活物,你猜我怎么知道它是活的?” 林适没心情:“不猜。” 二筒从不介意她的黑脸:“因为有一次我明明没晃动盒子,盒子却自己在响,那声音,就像里面有只爪子在挠啊挠的。” “那我的怎么是空的?” “你说什么?”林适那句话说得太小声了,根本就是喃喃自语,二筒听不清她在讲什么。 林适不想跟二筒多说,满心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为什么呢?为什么她的盒子是空的? 如果原本就是空的,那没事,如果原本有东西,是她开盒的瞬间给放跑了,那问题好像有点大了…… “噔噔噔——” 规律的高跟鞋声响起,林适抬起头往声源处看,只见好几个人陆续踏入会议厅,为首的女人正是之前在楼梯见过的脏辫女。 “喏,那个女的就是铁扇了,别看她娇小玲珑的,她可是四大护法之一,业务能力超牛的!”短发女戳了戳林适并科普。 四大护法?好复古的称谓,不过…… 林适眼眸闪了闪,原来对方是这个团伙的核心骨干,那就是她以后要超越的人物之一了。 铁扇一进来,会议厅的嘈杂声便停了。 “相信有些人已经收到风声了,上次任务,有人不按规矩做事,导致发生重大事故。”铁扇环视全场一周,神色淡淡,“为了避免类似事故再次发生,现在请两位相关责任人游行检讨。” 铁扇拍了拍手,立即有人从她身后走上前,看清那人的时候,二筒倒吸一口凉气:“林适……” 林适点头:“我看见了。” 那人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鬼蜘蛛,平时对下属吆五喝六的鬼蜘蛛,这会头肿脸歪,浑身是血,脚也跛了,走起路来肩膀一高一低,像极了影视剧里行动不便的丧尸。 丧尸鬼蜘蛛还拎着个满满当当的黑色大垃圾袋,一路走一路喊:“我有错!我检讨!我有错!我反省!” 林适大开眼界。 这就是现今最牛的恶人团伙的惩罚方式?先物理攻击,再社死游行,保证把人身心都摧残一遍。 地心主宰,果然足够邪恶! 等等—— 林适突然想起,刚才铁扇说的是‘两位相关负责人’,还有另一人呢? 很明显其他人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了,越来越多人聚焦于鬼蜘蛛拎着的那个袋子,然后现场开始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这时铁扇发声了:“十八小组组员云巴,执行任务中违反规则,当场暴毙,死无全尸。” 此时所有人都懂了那个垃圾袋里装着的是什么,也懂了袋子为何散发出阵阵浓烈的恶臭,不用看,各位牛鬼蛇神已然脑补出里面的内容物是何等模样。 现场一度有些沉寂。 同组的人死了一个,还是这样凄惨的死法,林适却并不关心,不过因为云巴的死法,起码她能得出一个结论了。 她的盒子本来就是空的。 如果不是空的,她打开盒子的瞬间就应该跟云巴一样被里面的东西杀死。 至于为什么是空的,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也许,这一批盒子有一半都是空的,目的是为了鱼目混珠,掩饰那一批真正装有东西的盒子,混淆视线的。 不过,给他们派发的居然是这样惊险的任务? 虽说老老实实听从指令就能安全度过,可只要有一点没遵守就当场毙命,多少还是有点骇人了。而且,她还作死般打开偷看了……要不是恰好领到一个空的,这会那塑料袋里装的可就是她了。 林适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同时心里咒骂:她们这帮小喽啰,拿最少的工资,干最危险的事,地心主宰,心够黑的! 这时候鬼蜘蛛走完了一圈,游行检讨结束,外边又走进来一个瘦高男,男人对着铁扇耳语了一会,铁扇闻言,先是有些费解的皱了皱眉,后站上讲台扫视全场。 “谁手里的盒子没交么?现在拿过来。” 因为前面的事,在场的人对盒子一词特别敏感,听到这,纷纷交头接耳,左右张望。 “我。”林适举了举手,迎着众多目光,从容地走上去把盒子交了。 不知是不是林适的错误,总觉得铁扇接过盒子的时候看她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我记得你,鬼蜘蛛手下的新人,叫,林适是吧?” “是。” 铁扇露出浅笑:“好好干,你未来可期。” 所有管理层都擅长画大饼**,邪恶团伙的管理层也不例外,林适懂的,她点了点头,默默站到了一边。 铁扇把盒子收好,朗声道:“各位注意了,接下来,有一则很重要的消息要通知你们……” 林适扬唇:来了,这架势,必然是要宣布大干一场了! “……中秋佳节将至,主创为大家准备了精美的月饼礼盒一份,以及中秋节当晚八点场的电影票一张!”铁扇俏皮地眨了眨眼,“电影是最新上映的喜剧动画片,月饼是五仁的哦。” 牛鬼蛇神们鼓掌欢呼,仿佛刚才的沉寂并不存在似的,铁扇一走,众人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走去指定地点拿礼品。 林适:这?……这不对吧?? 二筒也跟着走,走了几步发现林适没跟上:“你不去拿月饼礼盒吗?不知道他们让不让帮领啊?” 看见二筒那蠢样,林适终于忍不住了:“搞毛啊!拿什么月饼礼盒,我想吃月饼不会自己去买吗?我半夜开个把小时摩托车就是为了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月饼的?” 林适说完就走。 二筒:“你真不要?可是他们说那月饼很贵的,一盒售价388,里面才有八个小的,算起来一个小月饼差不多就要50……” 那么贵?金子做的? 林适脚步一顿,她想起去年买过两个散装的五仁月饼,8块钱一个,味道已经很不错了,这50一个的天价月饼她想象不出是什么味道。 调转方向,林适跟在二筒后面到隔壁房间排队领月饼去了。 两人领完月饼和电影票,时间已经来到凌晨四点半。 二筒等不及,原地拆了月饼就开吃,边吃还边啧啧赞叹高端月饼就是格外香,林适没管他,下了楼,骑上摩托车,速度扭到最大,原路返回自己的住所。 早上八点她还得去便利店打工,她没时间耽搁。 林适格外珍惜睡眠时间,睡眠不够的话她会心浮气躁,那演技就可能受影响,本性就可能在人前暴露。 她的任务是作为普通人在这家店里打工,要是本性暴露,应该会被视为任务失败,任务失败的话要游行检讨…… 林适疯狂摇头:那太难看了,绝对不行! 下午两点,林适交完班,准备走人的时候被同事阿萌拉住:“小暖,你衣服破了个口子。” 林适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外套右下角张了嘴,她估计是昨晚做好事帮人埋尸时划到的。 阿萌叹气:“你也不要太节俭呀,衣服破了就去买件新的呗,钱不够的话我先借给你,等你发工资再还我。” “谢谢,我会买的,”说到钱,林适这才记起昨晚收获了一张银行卡,“不过不需要借钱了,我自己有。” “明天见,阿萌。” “明天见,小暖!” 林适离开便利店,直奔最近的自助取款机,插了卡,输入粽人报给她的那组数字。 密码是真的,他没骗她。 有点犯困,林适打了个哈欠,手上不紧不慢地操作着,她一边点击屏幕上的“查询余额”,一边拿着手机登录某二手平台查看昨晚的“问候”是否有回复。 还真有回复。 二手贩子:【亲亲,做人得有点素质哈,不要张口闭口提人全家哦。车子哪里水了?您开了那么久坏了也正常呢。亲亲,要知道当初您付的是一千元,不是一千万哦[微笑微笑]】 “一千万,我有一千万我买你这破车吗?” 林适瞄一眼自助取款机,又低头准备输入几句问候,突然她整个人浑身一顿,唰的抬起头,猛一下凑近取款机的屏幕。 来回仔细的数了好几次屏幕上那一串零,林适终于确认了:“靠!我真有一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