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 第151章 数钱 陆明桂回了白房子里,没急着回家,而是细细数了数自己的票子。 每十张红票子放在一起,足足有十二沓,这就是一万二两千块钱。 另外还有绿票子六沓,蓝票子若干,还有些类似铜板的铁钱。 有零有整的。 细细数了两遍,这才数清楚,如今已经有一万四千多块钱了。 又去数银子。 分家的时候有十两三钱银子,卖玻璃镜子和铜簪的二百多两银子,去掉最后请人砌墙的工钱,还有赵家人的工钱,给娘家挖野菜的钱。 最后数下来,铜板,银子一起,还有二百五十两多些。 陆明桂之前就拿了个小竹筐,专门放这些钱。 如今是越堆越多了。 那些花花绿绿的票子好看,这些沉甸甸的铜钱银锭子也好看。 从前真是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手上能余下这么多的钱,此刻她心中分外踏实。 等出了白房子,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宋小秋在灶房里忙活,陆明桂与她打了个照面又回了白房子。 这么多的四件套要整理出来。 那十套都是挑过颜色的,黑,灰,褐,都是平民老百姓可以穿的颜色,没什么问题。 但是那一堆瑕疵品里,难免有些不能让人看见。 比如那条大红的被套,这种红,也只能给新娘子做嫁衣的时候穿。 还有一条床单,上头印着弯弯曲曲好似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既不是她认识的字,也不是“1,2,3”那些数字,想来也是不能见人的。 这样的床单,就只能做主腰这种贴身穿的衣衫,若是给人看见又是麻烦。 挑挑拣拣,倒是还不错,至少有一半能用的上。 实在不行,还可以拿来纳鞋底子。 挑着挑着,陆明桂又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床单和枕套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很多被套顶头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两条白色的细带子分别缝在被套顶头,上头有细密的小齿,中间卡着个能够滑动的小物件。 滑动了,两边的小齿就合在了一起,能将被套合起来,往回滑动,又将被套给打开了。 虽说叫不出名字,她却能猜到这东西的作用。 无非就是把棉花或是芦花塞进去,这样就跑不出来了。 这可真是巧思! 大明的被褥不是这样的。 要底下放一块布,将棉花平铺在上头,上面再盖一块布,然后拿针线给缝在一起。 不得不说,别看这东西小,可真有用。 只可惜,同样不能暴露于人前。 陆明桂又把带着这样小东西的被套全部放在另一边,到时候拿剪子给剪下来。 如此挑选了半天,剩下这些就可以带出去洗了。 又去拿洗衣液。 她试着拧开一瓶洗衣液,就见里头是黏黏糊糊的透明液体,与此同时,复杂的香气顿时传到鼻尖。 “真香啊!” 陆明桂吸吸鼻子,下一刻,脸上就露出一丝僵硬来。 她真是傻了,肯定是被店里的香气给香迷糊了! 这么香,好闻是好闻,可真能带出去用? 香味如此浓郁,能飘的一个村儿里都闻得到。 真是白瞎这些钱了。 陆明桂有些懊恼自己考虑不周,又去拆了洗衣粉,闻起来也挺香,罢了,也别带出去惹眼。 好在那两块透明皂没有味道,可以用。 至于香皂,也没敢拿出去,暂时放在了白房子里头。 这回她觉得被单什么的,也别一下子拿出去了,只挑了一条米色的床单,一条藏青色的被套。 又带着一块透明皂,这才出了白房子。 “小秋,娘去挑水,你看着锅啊。” 宋小秋追出来:“娘,我去挑水,您在家吧。” “不用,我不多挑,你忙你的。” 陆明桂说了一句,担起扁担朝外走,两个木桶一前一后晃悠起来。 满满一溜烟跑过来,跟在她身边。 祖孙俩说着话。 “阿奶,您走错了,水井在村西头。” “阿奶去东沟挑水,没走错。” “挑河里的水?河里的水不能喝!” “挑回去洗衣衫。” 满满就不说话了,蹦蹦跳跳走在前头,头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二狗在树后面看着她,不敢上前来。 陆明桂就问满满:“二狗咋了?你俩以前不是一起玩的吗?” 似乎是好久没见这孩子来找满满了。 满满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他是坏小孩,就是他让金宝哥哥来找小姑要吃的。” “他还说要让金宝哥哥打我!” 陆明桂瞥了一眼树后面的二狗,没想到还有这事呢。 这小子应该才五六岁吧,竟然学会挑拨了?还会在暗处给人使绊子? “满满,咱家和宋金宝一家是断了亲的,以后可别叫他哥。” “还有,二狗子欺负你,就别和他玩。” “下回他要是敢找你,你就揍他!” “揍出了啥事,阿奶给你担着!” 她声音不小,吓得树后面的二狗拔腿就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满满看着自己的小拳头:“可,可我打不过他。” 陆明桂笑了:“也对,你还小呢。” “打不过咱撒腿就溜,不丢人,你瞧二狗子跑的多快!” 就见二狗子两条短腿扑腾的飞快,裤子都要掉下来了,露出了半边屁股。 满满哈哈大笑。 “阿奶,我知道了!” 陆明桂喜欢孙女这样子,像后世那些女子一样,开心就笑,随心所欲。 就算她上不了学堂,做不了官,至少也能开开心心的。 “走吧,赶紧挑水去。” 东沟边,有村里人在洗衣裳了。 三三两两的,蹲在大青石上捶打手上的衣衫。 陆明桂和相熟的人打了招呼,看来看去,才找了一块好挑水的地方。 她费力的弯下身子,左摇右晃,这才勉强将两只木桶都装了大半桶水。 满满有些担忧:“阿奶,小心些。” “是不是水又变少了?上回小叔叔挑水,好像没有这么低呢。” 有人就夸满满懂事,知道心疼阿奶,又说:“瞧吧,老是不下雨。” “连小娃儿都看出来,河里水浅了!” 几个女人就七嘴八舌说起来。 “唉,老天爷不下雨,可真是愁人。” “谁说不是呢?听说有点村里在打井了。” “就一口井,水不够用!” 陆明桂将一切听在耳中,只觉得这两桶水愈发沉重,压得肩膀生疼。 待挑了水回家,家里晌午饭已经做好了。 喜欢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请大家收藏:()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章 透明皂的用法 陆明桂这才想到,自己忘了白房子里还放着带回来的盒饭呢。 只能留着晚上吃了。 午饭是糙米饭,炒青菜,还有一道鸡蛋羹。 鸡蛋羹滑嫩,再滴上几滴胡麻油,平添了几分香气,很是下饭。 中午吃饭的人少,就家里四个人,吃的很快。 饭后,陆明桂就拿出被套与床单来,还有那块透明皂,准备稍微洗一下。 宋小秋与沈菊叶一看到花布,眼睛都瞪直了。 “娘,这棉布是啥时候买的?真软和!” “比上次扯得布还要软!” “这上面还有花?这花是咋染的?” 问话的是沈菊叶,她平时喜欢做些针线活,一见着花布就激动起来。 一双手忍不住细细摩挲着床单,稀罕得很。 不等陆明桂回答,宋小秋就说:“这是上回大舅舅家带过来的,应该是永岩表哥从保定府带回来的吧。” 说着还看了她娘一眼。 陆明桂原本想说是在镇子上买的,见闺女替自己说了别的借口,就顺着这话点了点头。 “对,你瞧瞧这两块布能做些啥?” 沈菊叶看了看,就说:“保定府的布啊,可真好。” “这块米色的布,我估摸着得有七尺。” “上头还有花呢,做主腰,头巾,帕子都好看。” “若是做帕子,能做个五六十块,还不用另外绣花,多便利。” “娘,”她有些兴奋,“要不我做些帕子,到时候赶集的时候去卖吧!” 这样她也能给家里赚些贴补,不是吃白饭的了。 陆明桂笑着摇头:“我原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你现在肚子大了,哪能做这么多?” “倒不如就做些小衣,主腰啥的,就咱自家人穿。” “上回我看你们俩洗的小衣都破了。” 不说媳妇和闺女的小衣是破了洞的,她自己也是。 又说:“这棉布软和,做些贴身穿的衣裳穿着定然舒服。” “还有这块藏青的,看看能不能做些短褂子,袄子?” 藏青的被套早已经被剪掉了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成了两块单独的布。 两块的大小都在六尺多些。 沈菊叶就拿手比划两下:“一块布差不多能做两件褂子。” “这些能做两身了,给小秋和小冬一人做一身。” 陆明桂看了看两人,就说:“小冬的不急,他天天进山,还是粗布的好些,不容易坏。” “细棉布的就留给你俩做衣衫吧。” “菊叶马上生了娃,肚子就小了,先给你自己做一身。” 宋小秋也说:“嫂子,你就先紧着自己吧。” 沈菊叶看着婆婆和小姑子,嘴唇翕动两下,到底没说什么,却在转身的时候,偷偷抹掉了眼泪。 宋小秋又看她娘说:“娘,我不着急,且有的穿呢。” “倒是您身上就这一套衣衫,夏天连个换洗的褂子都没有。” “也别让嫂子太累,我给您做一身。” 陆明桂不由好笑:“你那缝衣服的针脚稀松,七扭八歪,我可不指望你。” 宋小秋嗔怪:“娘,我现在的针线活比从前强多了。” “您就让我给您做一件吧!” “做件褂子怎么样?” 陆明桂就笑着答应了,又将撕掉包装的透明皂拿出来:“喏,用这个把布洗一洗。” 藏青色那块布没什么味道。 但是米色的那个是瑕疵品,有些发霉的味道,还有一块染上了灰绿色。 宋小秋接过来透明皂一打量,又闻了闻:“娘,这是胰子吧?” 陆明桂没想到小秋还见过这东西,问了一句:“胰子?你见过?” “嗯,见过一回。” “是吴顺子的二嫂从娘家拿回来的,说是她那在大户人家做乳母的表姐给的,就给了指甲盖大那么一点。” “当时我凑过去闻了一下,和这个味道很像,不过颜色有点不同。” “不过人家是拿这个洗脸的,可宝贝着哩。” “咱用这个洗衣服?” 宋小秋有点不舍得。 陆明桂却有了别的想法,虽说她在大明没见过胰子,但既然小秋见过,那说明这玩意是有的。 只不过穷人家没有,估计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 但自己在后世买这些,并没有花多少钱。 何况白房子里还放着两块‘香皂’呢,那才是洗脸沐浴用的,还带着香味呐。 若是找到机会拿出去卖钱,岂不是又能赚钱了? 于是对宋小秋说道:“你放心洗吧,这就是洗衣服的。” 宋小秋不舍得问:“真用啊?” “可这咋用啊?” 咋用? 陆明桂也不知道,难不成和皂角一样,要捣碎了煮水才能用? 还是像草木灰一样,拿布包着泡水?用泡的水洗? 她想了想:“等我一会。” 自己则是回屋子,立马进了白房子。 刚才拆掉的纸盒被她叠好了,放在角落里。 这上头有很多字,她记得自己瞥到过一眼,有什么使用方法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一看,就发现自己差点闹了笑话。 纸盒用小字写着:湿润后揉搓起泡,涂抹清洁部位,再用清水冲洗干净。 还有注意事项:避免接触眼睛。 这让陆明桂心中庆幸,还好跟着李子安学认字了,不然还真是稀里糊涂的。 根本就不用切碎煮水,只要擦在脏的地方就行。 当下又默念几遍,记住这些字,这才匆匆出了白房子。 宋小秋和沈菊叶正捧着透明皂琢磨呢。 “这东西能洗衣裳?” “能洗的干净吗?” 沈菊叶觉得不靠谱,但是宋小秋却说:“应该能行。” 陆明桂走出门:“别琢磨了,这玩意简单。” 说着把刚才看到的方法说了一遍,两人都记住了,照着去做。 木盆里加水,将床单泡进水里。 透明皂沾了水,在床单上摩擦出了不少泡泡,滑滑的。 “咦,这还真的有用哩?” 宋小秋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好用,就更不舍得用了。 擦出了点泡泡,就开始拿手用力搓起来。 “行了,你们在家洗吧,我下地去。” 陆明桂说着,又叮嘱:“把门插上,在院里洗,洗了晾院子里。” 宋小秋知道她娘不想让村里人知道,立即点头:“放心吧,娘。” “如今家里砌了墙,外面看不见院里头。” “咱们后半晌就不出去了。” 喜欢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请大家收藏:()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章 摔下山崖 田里,金黄色的小麦在轻风的吹拂下,宛如波浪。 已经有人家在收小麦了,远远看去,好像一个个黑点在金色麦浪里起伏。 陆明桂挎着篮子去河边找野芹菜。 这回沿着河沟走的更远了一些。 能看见上回割断的野芹菜又在爆出新芽,只是还没有到割的时候。 再往前走,果真又看见了一小片野芹菜。 而在距离野芹菜不远的地方,竟然看见了一些野豌豆苗。 野豌豆很嫩,掐了叶儿尖放在水里烫一烫,吃起来鲜甜。 这哪里能错过? 顾不上割野芹菜,陆明桂先动手掐起豌豆尖儿来,只捡那嫩尖尖儿掐,足足掐了一大把。 这些足够一顿吃的。 等掐了豌豆尖,这才去割野芹菜。 割完野芹菜,依旧往白房子里一放,不打眼。 也省的村里人背后嘀嘀咕咕,说她一把年纪了,还不务正业,不好好种地,整天就和野菜杠上了。 野菜不多,也就半个时辰,就割的差不多了。 陆明桂停下手往家走,挎着的竹篮里只放一把豌豆尖儿。 正好在村口和宋小冬三人打了个照面。 三人背着满满的竹篓子,竹篓子里放着的毛笋。 “娘,您也挖野菜去了?” “对,掐了点豌豆尖儿,晚上回去烧汤喝。” 又问几人:“你们今儿回来的倒是早,已经挖了这么多了?” 赵元脸儿热的红扑扑的:“陆阿奶,我们还要再去一趟嘞。” “今儿找到一片全是毛笋的地方。” “对,就是发现的太晚了,”宋小冬接着说,“当时已经挖了一篓子蕨菜和马齿苋。” “后来看见毛笋子,挖的太高兴,一不小心挖太多。” “我们仨就说先回来送一趟,再去拿一趟也来得及。” 几人说着话,就走到了宋家大门外。 陆明桂看了看天色,确实还早。 问道:“还有多少笋子要拿?” 宋小冬想了想:“笋子还有一篓子,马齿苋和蕨菜加起来也有一篓子。” 陆明桂就说:“那这样,反正没事,我和小冬去拿吧。” “元哥儿,你和兴哥儿回家歇息去。” 两个孩子都不肯:“陆阿奶,哪能让您跑这一趟?” “这有啥的?”陆明桂就笑了,“你们俩玩去吧。” “别看阿奶年纪大,劲儿还是有的。” “正好我也好些天没进山了。” 见她说的认真,两人这才卸下了背篓:“陆阿奶,那我们走了啊。” 他俩也没真去玩,下地帮着家里收麦子去了。 陆明桂这才敲了家门,将三篓子毛笋交给宋小秋,又叮嘱了一句晚上别做饭,等自己回来。 然后才背着篓子和小冬往山里去。 宋小冬走在前头,手中的棍子不停敲打地面。 两人脚下踩着松软的树叶,发出嚓嚓的声音。 “娘,就在前头了。” “您慢些,小心脚下。” 之前还是陆明桂带着宋小冬进山,叮嘱他小心脚下,如今却变成了宋小冬叮嘱她。 这让陆明桂心里头有些暖和和的。 她跟在后头,脸上带着笑:“行了,你在前面带路吧,不用担心我。” “娘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时候呐。” 宋小冬嘿嘿一笑:“嗯嗯,儿子知道。” 两人又向上爬了一段,果真就看见了斜坡下堆着一堆毛笋,还有一小堆的马齿苋和蕨菜。 “娘,到了,就是这里。” 宋小冬卸下背篓,将毛笋子装进去,又将马齿苋装在另一个篓子里。 重的自己背,轻的留给他娘背。 陆明桂却打量起周围来。 约莫是人来得少,地上没什么人踩出来的痕迹,全是厚厚的落叶。 头顶是高耸入云的松树,地上有横倒着的枯木。 脚下不远处就是一块石壁斜坡,寸草不生,石壁之下,又是一处平坦之地。 虽说只有四五米高,然而低头看过去,陆明桂却还是觉得头晕目眩。 难怪会有这么多毛笋没人摘。 “你们几个倒是机灵,怎么找到了这里?” 宋小冬挠挠头:“之前那条山路都被村里人翻遍了,都寻不到什么野菜。” “我们仨就说换一条路,今儿个是第一天往这里来。” “谁知道发现了这么多的笋子。” “娘,你瞧这些笋子长得多好?再不挖就要老了。” “唉,就是山路不好走。” 听他絮絮叨叨,陆明桂点点头,心头却涌上一股子莫名情绪。 村里人饿的时候,哪里不去寻摸? 这里竟然没人来? 总不会这里就是宋成业当年被熊瞎子拍死的地方? 这么想着,心头就是一慌,陆明桂最怕的就是熊瞎子。 虽然这辈子她没见过这畜生! 可就是怕! 她向来是冷静,如今却慌里慌张:“小冬,天儿不早了,咱快些走吧。” 因为树荫遮蔽,这会儿确实挺暗的。 “哎,娘,您先把这篓子蕨菜背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说着,将篓子举高些,这样就不用他娘弯腰。 弯腰起身这一下,是最吃力的。 等他娘背好篓子,自己又转身去背那篓子的毛笋。 然而就在这么一瞬间,陆明桂脚下却是一歪,朝着斜坡倒了下去。 宋小冬听见动静,慌忙转身要去拽,却还是晚了一步。 见他娘朝山下滚去,只来得及目眦欲裂喊了一声:“娘!” 陆明桂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双手胡乱朝眼前抓去,却什么都抓不到。 她觉得自己可能又要死了,可她不想死。 死过一回,就更不想死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脑子,她一把攥住了木钗,下一秒,人就进了白房子。 “呼……” 明亮的房子让人安心,陆明桂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知道,进了白房子,大明的时间会过的很慢,好像停止了一般。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自己不可能永远留在白房子里头。 努力稳了稳心神,这会儿不是害怕的时候,总会有办法。 她先去推那扇通往菜市场的门,然而时间不对,门打不开,那头应该是半夜。 进不去,就买不了任何能帮到自己的东西, 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真要死在山里了? 想到刚才那块石壁,陆明桂就有些脚软,这要是一出去,不就摔了? 万一磕在石头上,又要再死一回? 正惶惑不安时,她看见了角落里堆着的四件套! 有了! 顾不上想太多,她拆开所有的四件套,不论是床单还是被套,一层一层,全部裹在了身上。 特别是头,全部包住,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然后深吸几口气,开了那扇回大明朝的门。 瞬间,脚下一空,陆明桂整个人又好似飞了起来,短暂地头晕目眩之后,她落地了,摔在了枯叶上。 石壁之上,宋小冬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比熊瞎子还要高大的人形掉落在地。 这,是他娘吗? 喜欢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请大家收藏:()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章 挖到灵芝 陆明桂趴在地上,层层叠叠的床单被套,以及地上厚厚的枯叶,让她几乎没有什么撞击感。 之所以半天爬不起来,纯属是包的太厚。 还有被吓得脚软的缘故。 宋小冬喊了几声‘娘’,却没有回应,心中着急,就顺着石壁滑了下来。 然后也摔了个大马趴。 地上都是杂草和枯叶,他踉踉跄跄爬过去,看着那一堆花布,有些不敢伸手。 “娘?娘?” 几声一唤,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陆明桂慢慢缓过劲儿来:“别喊了,娘没事。” 她从四件套里探出头来,脸色还有些苍白。 宋小冬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娘,您没伤着哪里吧?可吓死我了!咋就突然摔下来了?” 陆明桂摇头,她浑身上下都没有伤。 摔下山崖的罪魁祸首是脚上那双布鞋。 本就坏了个口子,刚才脚下一滑,‘刺啦’一声,脚就从鞋子里出来了。 这才会摔下山崖。 劫后余生,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早知道就该穿菜市场那双鞋来的。 那双鞋结实! 今儿穿的还是从前的破布鞋。 等确认他娘没事,宋小冬又哭又笑:“娘哎,刚刚可真是吓死我了。” “要是您出了啥事,我也不想活了。” 陆明桂抬手打了他肩膀一下:“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再说这样的话,娘就捶你!” 宋小冬忙摇头:“不说了,不说了。” 几句话一说,原本紧张的气氛稍减。 宋小冬才疑惑问道:“娘,您身上这些花布是哪里来的?” “凭空就出现了?” 陆明桂笑容一僵,好嘛,她太过惊慌,竟是忘了这茬。 现在收起来的话,这小子能不能当没看见呐? 显然是不可行。 大概摔了一下,把脑子摔的灵光了。 她脑子一转,斩钉截铁说:“肯定是你爹,弄这么老些的花布救了我一命啊!” “你爹死了这么多年,终于是显灵了一回!” 宋小冬将信将疑,他爹这么厉害呢? 可他娘说的一本正经,而且这些花布确实是凭空出现的。 不是他爹显灵,还能有啥? 要不是这些花布,娘肯定要摔伤了! 再说了,他娘不会骗他的! 宋小冬彻底信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叫道:“爹,爹!您终于回来看儿子了?” “儿子如今长大了,一定能把家里撑起来!能照顾好家里人!” “您就放心吧!” 风声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宋小冬更加激动:“娘,您听见了吗?这是爹在回答我呐!” “爹,爹,您就放心去吧。” 说着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头。 一旁的陆明桂嘴角抽抽,这傻小子,还当真了? 宋成业死了这么多年,可从没有回来看过一家人! 磕了头,宋小冬又过来帮陆明桂把身上的花布解开。 “娘,您从前不是说爹常拿猎物换铜板,扯布给您做衣裳吗?” “这些花布肯定是爹给您做衣裳的!” 陆明桂原本还想趁儿子不备,将四件套再收回白房子的,闻言倒是歇了这心思。 就让他这么想吧。 娘俩将四件套整理好,天色愈发黑沉。 “还是早些想办法回去吧。” “你姐她们可要着急了!” 宋小冬点头,天黑了,是该回去了。 可向上爬的话,光滑的石壁根本无法攀爬。 向下走的话,就更不行了。 下头是更深的山崖。 他试了几次想爬上石壁,却都没有成功,连个能抓住的杂草都没有。 陆明桂则是折了根棍子,朝石壁的另一头试探过去。 地上躺着根巨大的枯木,要是能给竖起来,靠在石壁上,可以让宋小冬先爬上去。 然后再把床单绑在一起,当成麻绳,就能把自己也拽上去。 陆明桂将想法说给宋小冬听,他觉得可以一试。 娘俩就准备去抬那块枯木。 “娘,我喊号子,咱俩一起抬。” 只是宋小冬的号子还没有喊出口呢,陆明桂就惊呼出声:“你别动!” “先别动!” 两声一说,宋小冬就僵住了。 “娘,您是不是,是不是看见长虫了?” 他声音都有点颤抖,谁看见那滑溜溜,冰凉凉,吐信子的东西能不怕? “不是,你别怕。” 陆明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我怕你抬木头伤了这东西。” “你快过来看!” 宋小冬呼出一口气来,踩着枯叶走过去。 “娘,我还以为是……” 话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粗壮枯木根部,长着个东西。 在枯叶和杂草的掩护下,露出一朵赤红色,好看的有些扎眼。 和儿子一样,陆明桂同样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灵芝啊! 比巴掌还大的灵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赤红色的菌盖上泛着光泽,边缘是一圈金黄色,好像镶着金边一样。 看着就不是凡物。 两人呆呆看着这朵灵芝,都觉得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还是宋小冬缓缓吐出一句话:“娘,咱要发财了!” 陆明桂脸上溢出笑意:“发不发财的,也要先挖出来。” “好,”宋小冬答应一声,然后才想起来,“娘,刀还在上面。” 他下来的急,根本就没想到要拿刀。 他娘背的篓子倒是先一步滚了下来,可里头只有野菜。 “现在上不去,只能用手挖了。” 陆明桂说了一声,率先蹲在灵芝跟前,伸手轻轻拂去灵芝周围的枯叶。 完整的灵芝暴露在两人面前,好看极了。 但两人顾不上欣赏,耐心地一点点用手抹去灵芝根部的土。 好在灵芝本身喜欢生长在潮湿松软的泥土上,倒是并不难挖。 再往下挖,灵芝的根部露出更多,有一部分是长在枯木上的。 将这最后的根部剥离开来,一株完整的灵芝被陆明桂捧在了手心,带着菌类的香气。 她舒了一口气,对着儿子笑笑:“挖出来了,去把背篓拿过来。” “哎!” 宋小冬同样激动,站起身去拿篓子。 却不防蹲的太久,腿脚发麻,只能用力跺了跺脚,这才龇牙咧嘴去拿了篓子。 陆明桂从花布里挑了块浅色的枕套,将灵芝轻轻包裹住,这才放进篓子里。 上头又拿野菜盖了一下。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喜欢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请大家收藏:()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章 困山里,吃盒饭 夜色深深,山风也变大了,吹的树叶子哗啦啦作响。 有老鸹子的叫声自远处传来,嘶哑难听, 收好了灵芝,娘俩又试着去搬那根枯木,可惜这根木头实在太粗,压根儿就抬不起来。 试了几次,别说竖起来,搬都搬不动,宋小冬体力消耗殆尽,顿时泄了气。 娘俩将地上枯叶杂草清理出来一小片,就坐在地上。 饶是到了五月,可山上的晚上比白天冷的多,好在还有很多四件套能裹在身上。 “娘,你说姐能来救咱吗?” “肯定能,”陆明桂看着黑沉的夜色,安慰道,“你姐是知道咱上山来的。” “这么晚不回去,她肯定会想办法。” 对于这点,她倒是不担心。 就是肚子有点饿了,不过也没关系,白房子里还有盒饭呢! 于是问宋小冬:“你饿不饿?” 宋小冬摇头:“不饿。” 然而肚子里却传出了轰鸣声,清晰的传到了陆明桂的耳朵里。 他有些尴尬,一清早吃的饭,晌午在山里就啃了个饼子,此刻早已经前胸贴后背。 “嘿嘿,娘,其实我肚子是有点饿。” “不过我能忍,当初在钱木匠家,我能饿两天不吃饭!” 现在想想在钱木匠家的日子,就好像上辈子的事一样。 他已经能够轻轻松松说出口,说出那些曾经吃过的苦头,挨过的打。 但陆明桂听着,却是心头一酸。 儿子年纪虽小,吃过的苦头却是不少。 想了想,她一手摸上了木钗,下一秒,就从黑暗的山里出现在亮堂堂的白房子里头。 货架一角,三盒子盒饭正摆在那呢。 当时带进来的时候,饭菜还是温热的,热气在透明盒子内凝结成了水珠。 如今还是保持着这个状态。 她打开一盒看了看,荤菜是一个大鸡腿,一个肉圆子,小荤则是肉末茄子,素菜是个炒青菜,最大的格子里,放的是白花花的大米饭。 三盒都是一样的饭菜。 陆明桂有些犹豫,这要是拿出去铁定被儿子怀疑。 要不,还推在他爹头上? 反正花布已经推在了宋成业头上,这饭就也当是他拿出来的。 宋小冬正一脸茫然看着眼前的黑暗,完全没察觉在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内,他娘已经去了一个神秘空间,拿着一盒饭菜,又回到了他身边。 “儿子,你看这是啥?” 陆明桂端着一盒饭,还拿了双筷子。 伸手不见五指。 宋小冬看不见他娘拿着什么,但是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他猛然吸了吸鼻子,诧异问道:“是肉?还有大米饭?” “娘,哪里来的饭菜?闻着好香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娘可是什么都没有带上山啊。 两人背上山的竹篓子都是空的。 说着,伸手朝前摸去,先是摸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东西,然后就摸到了软软的大米饭。 陆明桂也摸到了他的手,拿筷子照他手上就敲了一下。 “拿筷子吃,手上多脏!” 刚才两人是用手挖的灵芝,手上全是泥,又没地方洗手。 宋小冬连忙缩回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几下。 到底是满心疑问,又追问了一句:“娘,您说啊,哪里来的饭菜?” “我摸着还是有点热乎的!” 陆明桂心道,宋成业,你抛下我们孤儿寡母这么多年,如今就再替我扛一扛吧! “我哪里知道?” “就刚才在手边突然摸到了。” “肯定又是你那死鬼爹整出来的饭菜!” 她说着,声音又放软了几分:“这是你爹惦记着你嘞!” 这话顿时将宋小冬心中所有的疑虑打消,眼泪都要下来了。 “爹啊,要是我早点出生就好了。” “那我就能跟着您学打猎!” “爹啊,儿子想您啊!” 然后又开始跪下来砰砰砰磕头。 陆明桂连忙拉住他:“行了,你赶紧吃吧,别辜负了你爹的一番心意。” 再磕下去,饭菜都要凉了。 宋小冬忙接过饭菜和筷子,然后又是一愣:“就这些?” “娘,爹咋不多拿点饭菜?” “爹,您听到了吗?娘还没有饭吃呢!” “行了,行了,娘还不饿,你可别再叫唤了。” “再嚎把狼给嚎过来了!” 陆明桂心中升起一种无力感,从前她觉得儿子是个老实孩子,挺好。 如今发现这孩子太过实诚也不是件好事。 好在老实孩子听话,宋小冬听见再嚎狼要来,赶紧闭了嘴。 娘俩分吃了一盒饭。 “娘,这鸡腿给您吃。” “您吃吃看,可好吃了,比咱家烧的饭菜香多了。” “也不知道爹从哪弄来的?” “爹是不是去天上做神仙了?一般人死了也没法子弄到这么好吃的饭菜吧?” 十里八村的,倒是经常有些神神鬼鬼的传说。 谁家死去的亲人回来了啥的,上了谁的身,还有托梦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没听说还能带饭菜回来的! “爹可真有本事!” 陆明桂没接话,主要是也不用她说啥,什么都不用解释,儿子自有他的想法。 待到一盒饭吃完,两人都是半饱。 宋小冬有了些力气,说道:“娘,我再试试能不能爬上去。” 陆明桂竖着耳朵听了听,打断他的动作:“行了,留着些力气吧。” “我好像听见有人朝山上来了。” …… 永丰村,大槐树下。 大家伙儿闹哄哄一片。 宋小秋双眼通红:“各位叔伯婶子,帮帮忙吧!” 她在家等到天黑,却没见娘和小弟回来,就觉得眼皮子一直在跳。 往眼皮上贴了个小纸片也没用。 当下只能到左邻右舍求人帮忙。 村民们越聚越多。 有人担心。 “什么?陆婶子和小冬还在山上没回来?” “这可糟了,晚上在山上可危险着嘞!” 也有人幸灾乐祸。 “这不是自找的吗?成天往山里跑。” “就是啊,野菜能当饭吃?简直是笑话!” 胡翠花得知这事,兴奋的跑回家去。 “宋小秋说,你那狠心老娘和短命弟弟去大松山,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嘞!” 宋大智翻身而起,脸上没有担心,全是激动。 “真的?大松山上可是有野兽的!” “若是两人死在山里头,咱就可以搬回老宅去。” “宋小秋和沈菊叶那两个女人可不是咱的对手!” 胡翠花也笑出声:“对,新房也别盖了。” “那几个工匠惯会耍奸,正好工钱都不用给了!” 喜欢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请大家收藏:()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章 获救 大槐树下,依旧吵吵嚷嚷。 赵家婶子率先站出来:“小秋,你先别哭,也别着急。” “我叫赵元他爹还有他叔几个都去山上帮着找人。” 而宋家的另一个邻居王家也有人站出来:“我们也帮忙去找。” “对,快些点了火把,早些去!” 还有那经验老到的人说道:“得带麻绳去,这么晚不下山,多数是困在了哪里。” “有麻绳方便!” 宋小秋抹掉眼泪:“多谢各位叔伯婶子们了。” “我们这就去吧。” 正准备出发,陆文礼一行四人赶着牛车送野菜来了。 因着天晚了,几人手里都举着火把。 “这是咋了?小秋,你娘呢?” 见了舅舅几人,宋小秋就如同见到了主心骨:“大舅舅,二舅舅,我娘去山上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陆文礼脸色一变:“走,上山找去。” “我和你二舅舅,还有你大表哥都有火把,直接上山去。” 赵元和赵兴都站了出来:“我们也去。” 陆文礼见他们只是两个半大孩子,便摇头:“小子们就别去了吧!” “不,我们俩知道路!” 两人就把白天的事说了。 又说:“我们正好带路。” 赵家人就跟着劝:“就让孩子们跟着去吧。” “也省的绕路,迷了方向,耽误救人!” 一行二十来号人,浩浩荡荡往山里去。 至于宋小秋,让她留在家里烧热水,随时候着,省的把人救下来时候,被冻坏了。 火把将人影照的纷乱。 喊叫声此起彼伏。 “陆婶子!小冬叔!” 陆明桂听得真切,忙对宋小冬说道:“应该是村里人来救咱了。” “我听着,还有你舅舅的声音。” 宋小冬也竖起耳朵:“没错,是有人!” 他忙喊起来:“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趁他喊的这些功夫,陆明桂偷偷将那些四件套和饭盒全部收回了白房子。 还有竹篓里的灵芝,也放了进去。 人多眼杂,还是小心一些。 两边呼喊应和,嘹亮的声音在山中回荡,加上有赵元带路,很快就汇合了。 火把照亮山坳坳里的两人,面色红润,活蹦乱跳。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文礼就问:“小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迷失在山里,渴着饿着倒还能坚持两天,最怕是冻死,还怕受伤流血。 陆明桂摇头:“我和小冬都没事。” 又说:“这处山坳不算高,就是石壁滑的很,爬不上去。” “还劳烦你们跑这一趟。” 宋小冬见有人来救了,就不慌了,在火把的照耀下,四处寻找刚才吃完的食盒。 他想留着,做个念想。 谁料找了一圈,也不曾看见食盒的影子,不止是食盒不见了,连那一堆花布都没了。 “娘,刚才那些……” 陆明桂连忙摇头:“约莫是被你爹收走了。” “说不定是你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 这让宋小冬有点失望,他爹护着他,却又不想别人知道。 难道他爹有自己的难处? 还是说鬼怕火? 上头几人商量了一下,不需要下去,毕竟没人受伤。 只要把麻绳扔下去,把人拽上来就行。 于是赵大喊道:“婶子,我们把麻绳丢下去,你们拽着麻绳上来。” 陆明桂答应一声,将丢下来的麻绳一端捆在身上,结结实实的。 这一处山坳本就不高,只不过是没有个借力的地方。 有了麻绳,很轻松就上去了。 等她上去,几人再去拉宋小冬,宋小冬还不忘把竹篓子也带上。 待两人安全了,一行人急急忙忙下了山。 到了村里,很多人还没睡呢,都围上来看热闹。 自然没什么热闹可看。 两人都好模好样的,最多是陆明桂的鞋子破了,宋小冬衣衫被划破了两道口子。 宋大智很失望,可惜一行人根本就当没看见这个人。 王家和赵家人见天色已晚,在宋家喝了碗热水,就先离开了。 陆明桂这才看向娘家几人,讪笑:“这回可真是巧。” 陆文礼虎着个脸:“小妹,你如今也是做阿奶的人了,怎么还学着年轻后生,往山里跑?” “这回是运气好,摔下去的地方不高。” “若是高的地方,那不得粉身碎骨?” 他想想就觉得一阵后怕。 二哥陆文启也说:“你这么多年的性子是一点不改啊。” “小时候就学人家男娃上树掏鸟窝,现在还敢往山里跑!” “你想要什么野菜,不是有我们吗?” 陆明桂一脸尴尬,小辈们都在呢,两个哥哥也不知道给自己留点面子。 还是陆永康和陆永贤上来劝:“爹,你们就别说小姑了。” “难道小姑是有意跳下去的不成?” 陆永贤是二哥家的儿子,从前一直在镇子上读书,只是几次都没有考中秀才,如今还是个童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明桂好久没见他,高兴说道:“永文也来了?” “最近书读的怎么样?” 陆永贤就说:“不读了。” “考了三回都没中,看来我不是那块料。” “今后就不考了,先把家里的农忙忙完,再去镇子上找个活计做。” “家里供了我这么多年,我也该选条实在的路。” 他说的坦然,都是真心实意的话。 陆明桂拍了拍他的肩,也没多劝。 当初家里想着让陆永贤考上秀才,给家里免些赋税徭役,就如同他祖父那样。 但总是考不上,也只能作罢。 虽然陆永贤说的云淡风轻,但其余人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尴尬,特别是他爹陆文启。 于是陆文礼岔开话题,指着外头的牛车说道:“小妹,我们给你送野菜来了。” “这两筐是穗儿家的。” “这三筐是杏花娘家挖的。” 陆明桂看了看,果真如她要求,都是分拣过的,整齐又干净。 “就这样,挺好的,今后还照这样子的挖来。” 陆文礼就说:“我们家这两天没挖野菜,不过小麦要收完了,明儿个就到你家里收。” 陆明桂应了一声,又去屋里数铜板。 要把这几筐野菜的铜钱给结清,让大哥带给这两家人。 而宋小秋这时候做好了晚饭,她本来还想着她娘说的,不用做饭。 这回看她娘这样,估计不做饭是不行了。 再加上舅舅和表哥来了,这么多人,肯定得置办些饭菜。 就是时间有点晚,就烙个鸡蛋饼,再炒一个韭菜虾皮,烧个菠菜汤,简单对付一顿。 喜欢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请大家收藏:()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章 合同 一家人都饿了。 桌上摆着一大盆菠菜汤,还有高高一摞的鸡蛋饼,每张都摊得比脸还要大。 另外还有一大盘子绿油油的韭菜炒虾皮,还配了一碟胡麻油拌过的萝卜干。 每人都捧着个大碗,喝一口热乎乎的菠菜汤,再咬一口金黄的鸡蛋饼,香的很。 陆永康用鸡蛋饼包着萝卜干吃,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而宋小冬则是用软软的鸡蛋饼包着韭菜炒虾皮吃。 软嫩的鸡蛋饼,包裹住清新脆嫩的韭菜,加上虾皮自带的咸鲜风味,混在一起,给口腔带来了复杂的风味。 狠狠咬下一大口,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好吃,太好吃了!” 宋小冬一口气吃了半张饼,这才速度慢下来。 几人看他吃得香,都笑眯眯的。 陆文礼就说:“这孩子今儿是饿坏了吧?” 这话让宋小冬想到在山里凭空出现的饭菜,忙放下了鸡蛋卷饼,认真说道:“大舅舅,我今儿见到我爹了!” 刚才有外人在,他憋住没说。 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 村里有人说他生下来没多久,他爹就死了,说是他克的! 现在爹出现了,说明什么?说明爹根本就不是他克的。 爹稀罕着自己哩! 只是这话一出,正在喝汤的几人纷纷咳嗽起来,被呛着了! 陆文礼看了一眼小妹,就见陆明桂面无表情,正慢悠悠喝着汤,心中也就有了数。 这孩子,肯定是被吓坏了!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 宋小冬见没人信他,顿时急了:“大舅舅,二舅舅,你们相信我啊!” “是真的!” “当时我娘从山上滚下去,凭空就出现了一堆花布,护住了我娘。” “所以娘才没有摔伤。” “后来我觉得肚子饿了,凭空又出现了一盒饭菜。” “里面全是肉,有鸡腿,有肉圆子!” “那滋味,比天上神仙吃的还要好!” 众人越听越觉得的离谱,倒是宋小秋在听见花布的时候,看了她娘一眼,然后继续淡定吃饭。 陆永康笑着问:“小冬是不是赶集的时候,看大戏去了?” 而两个舅舅则是心疼:“这孩子,肯定是被吓坏了!” “瞧瞧,都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不行去求个符水喝下去。” 宋小冬更着急,央求道:“娘,您说话呀,您可是和我在一起的,啥都看见了。” 陆明桂面无表情,点头:“没错,是真的。” 宋小冬立马高兴起来,对着其余人说道:“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 “我爹一直在保护我们嘞!” 舅舅和表哥们眼里都闪过一丝同情,齐齐点头:“对,没错!” “快些吃饭吧!” “这都啥时辰了?明儿个还要收小麦呢。” 送走娘家人,陆明桂也拾掇拾掇睡去了。 今天还真是累得不轻,好在挖到一株灵芝,明儿个先去菜市场把野芹菜送去,再回来,去镇子上看看药铺收不收灵芝吧。 心里盘算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待听到鸡叫第一遍,她就清醒了,不过直到鸡叫二遍的时候才起身,收拾了一下就去了菜市场。 这回身上背着大篓子,里头放了满满当当的野芹菜,估摸着有二三十斤。 具体重量就不清楚了。 陆明桂觉得还是应该买个后世的那种秤,不然只能估一个大概的重量。 原本她想将这些野芹菜一次背过来,试了一下,却没起来。 于是先背了一半。 杨大姐已经开了门,远远见着陆明桂背了个大篓子,慌得连忙上前接住。 “呦呵!这么重!” 她一下子差点没接住。 “您这劲儿挺大啊!” “怎么不先来店里拿小推车啊!” 陆明桂就说:“老是用你们的东西,我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也没多少野芹菜,一共就五十斤,我跑两趟就行。” 杨大姐一笑:“有啥不好意思的?” “您瞧,店里又买了一架小推车,比原先那个大。” “我们老板说了,之前那个小推车就送给你用。” 就见店里果然摆着一辆崭新的推车,折叠起来,和旧的那个并排放在一起。 “给我用?”陆明桂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怎么使得?” “啥使不使得?大娘,您说话真有意思。” 杨大姐劝她:“小推车又不值钱,百把块钱的东西。” “再说了,您这以后不是一直要来送野菜了吗?用小推车方便!” 陆明桂还想说什么,就见李子安带着许阳远远走了过来。 李子安说:“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说话。” “大娘,小推车你放心拿着用,算是我投资了啊。” 许阳就捶他:“你小子,一个破推车还能当作投资了?” “我可不答应!” 又问陆明桂:“大娘,野芹菜拿来了吗?” “我这店里急着要呢。” “拿来了!”陆明桂指着篓子,“这里有一篓子,还有一篓子我马上再去拿,” 李子安说:“大娘,还是我去吧!” “放在哪里了?大门口?” 在他看来,应该每次都是大娘坐公交车到菜市场,再把野菜搬进来的。 陆明桂自然不敢让他去帮忙。 “不用,就在旁边,我马上就回来。” 她两条腿倒腾的飞快,转眼就消失在几人面前。 许阳叹道:“大娘虽然年纪大,但看着身体不错。” 李子安摇头:“我觉得大娘太瘦了,不健康。” “对了,许胖子,合同带来了吗?” 许阳从腋下夹着的黑色皮包里掏出一叠纸:“拿来了。” “一式三份,看好了,咱再签字!” 李子安点头:“放心吧,老同学也得公事公办,每个条款我都会仔细看过。” “你看得懂吗?叫你们公司的法务看看吧,”许胖子无所谓,“没问题就早点签字。” “记得我等着你的第一笔款呢!” 喜欢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请大家收藏:()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身份证 陆明桂很快又背了一篓子野芹菜过来。 两篓子野芹菜一起过了秤,五十二斤。 许阳看了看,非常满意:“嗯,鲜嫩的很。” 说着把野芹菜拿袋子装了起来,空篓子则是还给了陆明桂。 又说:“今天挺忙,我就不和你们多说,这就走了。” “大娘,合同我交给小李子了,你们看看,要是没啥问题就把字给签了。” “行了,”李子安赶人,“走吧,剩下的事情我和大娘说。” 等许阳走了,李子安却没急着把合同拿给陆明桂,而是又开始教她认字。 “大娘,过了端午了,该学的可别忘了。” “先来考考你,之前的那些生字没忘吧?” 这话一出,陆明桂顿时精神紧张起来:“考,考我?” “对,我说一个字,你拿笔在本子上默写下来。” 陆明桂只得老老实实坐在那开始默写。 总共就默写了二十个字,有两个字忘了怎么写,还错了两个。 倒是比李子安想象的已经好多了。 不过,该批评还是得批评。 他故作严肃:“大娘,这可不行啊!” “来,把错字抄十遍!” 柜台处,杨大姐看两人学字,不由得嘴角抽抽,搞得跟真的一样。 等到陆明桂抄错字的时候,李子安才拿起合同仔细看起来。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但这么多年跟着父母做生意,合同还是看得明白。 许久之后。 “没有问题,”他将合同放到了一边,“大娘,你身份证带了吗?” “要是带了,咱今天就把合同签了。” “或者您要看一遍合同吗?” 他估计大娘是看不懂的,就是这么顺嘴一问。 陆明桂早就抄完了错字,见李子安认真看合同,就没有打扰。 她在本子上写起了自己的名字来。 “陆~明~桂~” 一遍一遍练习,觉得自己真是越写越好看了。 此刻闻言,她顿住了笔,抬头望向李子安:“你刚才叫我带啥?” 李子安只当她是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身份证啊。” “签合同用。” “这合伙做生意不可是小事,肯定要有身份证啊。” 陆明桂更加困惑:“身份证?我没有身份证。” 又追问一句:“身份证是个啥?” 不等李子安反应过来,忙完一波的杨大姐走了过来。 她笑道:“大娘,您开什么玩笑?” “身份证就是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啊。” “咋可能有人没有身份证?没有身份证多不方便?” “不能坐高铁,不能出远门的。” 李子安跟着说道:“何止啊,还不能办手机卡,银行卡。” 又问:“您是不是把身份证给弄丢了?” “有户口本吗?拿着户口本,可以去补办的!” 两人都目光灼灼盯着陆明桂。 陆明桂突然觉得心头突突地跳,脑子里更是一会迷糊一会清明。 她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大明都有官府记录的户籍黄册,记录每户的人口,年龄,性别,土地等信息。 就在里正那里收着哩。 而这里的人日子过的这么好,干啥事都井井有条的,咋可能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可是,她没有啊! 这么想着,额角的冷汗就流下来了。 难道今天自己就要被拆穿了身份? 他们会抓自己吗?要逃吗? 可这两人对自己一向不错。 特别是李子安,陆明桂永远记得他端给自己的那杯白糖水! 她不能就这么消失在两人面前! 陆明桂脑子里乱的很,一时间僵持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顾客在外面喊道:“老板呢?给我拿一盒鸡蛋。” 杨大姐匆匆出去:“来了!来了!” 隔间里就剩下李子安与陆明桂对峙。 李子安在心里转了千百遍,看大娘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 这年头,还会有人没有身份证? 是黑户?还是山里偏远,没有登记户籍? 总不会是坏人吧? 欠了债?杀了人?隐姓埋名逃到这里的? 不像! 如果真是这样的犯罪分子,反而更不会暴露自己没有身份证的事。 倒是更像一直生活在深山里,与世隔绝的人! 他目光在陆明桂脸上逡巡,想着该拿这位老人怎么办。 要把人送去办理户籍的地方吗?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了本子上写的字。 “陆~明~桂~” 李子安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然后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陆明桂?” “大娘,你写这是什么意思?” 陆明桂见他如此激动失态,也有些不解。 刚才不是还问身份证吗?现在怎么就开始问这字了? 她反问:“这咋了?” “我写错字了?” 李子安定定看着她:“没写错。” “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写这个!” 陆明桂被他这副神情吓得紧紧贴在椅背上,一只手几乎要去触摸头上的木钗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随时准备要逃。 但还是老实回答:“这是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这怎么可能是你的名字?”李子安皱眉。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陆明桂也有些上火了,这孩子一向脾气好,怎么突然这么激动起来? 难道她一把年纪,还要冒充别人的名? 把她当成啥样的人了? 当即挺直了腰杆:“这就是我的名字,我爹给取的名。” “你要是不信!” 转瞬,她腰杆又塌了下来,要是不信,她也没有办法。 又没有那什么劳什子的身份证! 难道她要去把户籍黄册拿了给李子安看? 那不就明晃晃说了,自己不是这里的人? 再说了,户籍黄册在里正手里头,她根本就没本事拿来。 于是只能撂下一句:“总之,你要信就信,不信就算了。” 良久,李子安坐回椅子上,慢慢开口:“这是我外婆的名字。”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上回说自己姓陆。” 陆明桂也很讶异:“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孩子的外婆,竟然和自己一个名字! 李子安同样觉得神奇,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难怪,我当初见您就觉得眼熟,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他眼里流露出对外婆的怀念来。 见状,陆明桂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安静坐着。 半晌,李子安说:“大娘,这合同先不签了。” “你等我考虑考虑。” 喜欢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请大家收藏:()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绿豆芽 陆明桂松了一口气,别逮着她要身份证就行。 可转眼又有些犯愁,这合同要是不签,生意就做不成。 那她就还想办法卖野菜去。 不过也没啥,老天爷总归会给口饭吃的。 她环顾店里一圈,因为身份证的事,今后可能就不能来李记粮油了。 就是李子安和杨大姐两人都挺好,陆明桂觉得有些不舍,心头沉甸甸的。 她偷偷吸了吸鼻子,一把年纪了,可不能做出那副哭唧唧的模样来。 “那我就先走了。” 陆明桂说了一声,起身朝店外走去。 在她身后,李子安突然说道:“大娘,您说要包饺子给我吃的。” “可别忘了!” 陆明桂顿时觉得心中一松:“你还要吃我包的饺子?” 李子安理所当然说道:“吃!” “咋了?您不想包了?” “那可不行啊!我可等着呢!” 陆明桂忙摇头:“那咋会呢?吃多少都有!” “我这就回家去给你包饺子去!” 她也不伤感了,拿着篓子就走。 等陆明桂走了,杨大姐才忙完。 她八卦兮兮的问:“老板,大娘真没有身份证?” “真是黑户吗?” 不知道为什么,李子安没说真话,反而摇头:“问清楚了,不是黑户,就是丢了。” “年纪大了,稀里糊涂的,不把身份证当一回事,丢了也不知道去补办。” “奥哟,那可不行!”杨大姐立马摇头,“我下回得说说她!” “身份证这种东西,可不能随便乱放。” 李子安点头:“那行,我先走了。” “老板,你午饭不在这吃?” 杨大姐问了一句,又喜滋滋说:“那我也不吃盒饭了。” “买个麻辣烫吃去。” 午饭有二十块钱的补贴,可以随意支配。 正好盒饭吃腻了,换个口味。 李子安坐进车里,总觉得心头莫名。 于是拿出手机,先给他妈打了个国际电话,只不过到最后也没人接电话。 他叹气,这两口子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 又给妹妹打电话,同样没人接。 这小丫头,自从去留学,就跟放飞的风筝一样,影子都见不着。 无奈,他给方健打电话。 方健问他:“咋想到给我打电话?遇到啥事了?” 这一问,李子安反正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难道说他一直帮着的老太太和自己外婆同名同姓?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算了,还是别说了。 “没啥事,你最近忙啥呢?” 方健立即大倒苦水:“别提了,我家老爷子马上要过八十大寿。” “我正到处寻摸合心意的寿礼呢!” “你知道的,老爷子眼光高,一时半会儿我还真没辙。” 这事李子安倒是帮不了他,方家的老爷子年纪大了,脾气古怪的很。 当下只能安慰两句,让他别急,就把电话给挂了。 另一边。 陆明桂原本想直接走,想了想又去菜市场里转了一圈。 她只买过猪肉和水果,还没有买过蔬菜嘞。 这里的蔬菜多。 不仅是品种多,还有的蔬菜都不是当季的。 比如黄瓜。 她家里种着的黄瓜还没开始抽藤呢,这里的已经摆上摊子卖了! 个个笔直碧绿,鲜嫩。 说起来,她还真想吃这一口了。 转来转去,却遇到了熟人,是朱玉芳的丈夫赵景全。 他推着一车蔬菜,似乎是刚从外头回来。 赵景全认出她来,热情的很:“阿姨,是不是要买菜?” “来我们家摊子上看看,菜都新鲜着呐!” 陆明桂反倒有些犹豫,自打和朱玉芳不欢而散,她就想着没必要再有牵扯。 哪想到这人却像没事人一样。 难道朱玉芳没和他说? 赵景全似乎没看出她的犹豫,又说:“我看您刚才是想买黄瓜吗?” “我们家今天正好进货,来了不少刚摘下来的黄瓜。” “您瞧,顶花带刺,嫩的很。” “买回去生吃凉拌,炒鸡蛋或是烧汤,都好吃。” 陆明桂索性也当没事人,看着那些黄瓜说道:“真是不错。” “多少钱一斤啊?” 她盯着黄瓜,心道,可别太贵啊。 对于农家来说,买蔬菜吃,是件奢侈的事情。 赵景全随口说道:“一块五一斤。” 陆明桂心中顿时一松,这可真划算!至少比自己想的便宜的多。 “那给我称几斤吧。” “行啊,”赵景全推着车子往前走,“您跟我去摊子上称一下。” 陆明桂也没推辞,跟着他朝前走。 还没到菜摊上呢,赵景全就叫起来:“朱玉芳,快给阿姨称几斤黄瓜。” 朱玉芳抬头就和陆明桂对了个正着,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脸上顿时有些僵硬。 “快点啊,还愣着干啥!” “陆阿姨要买黄瓜!” 赵景全提醒一句,这才将朱玉芳从尴尬中拉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哦,哦 !阿姨,你要几斤?” 陆明桂倒是没什么尴尬的,说道:“三五斤都行!” 最后称了五斤多点,约莫十根,七块五毛钱。 看着大白菜很好,问了价格,八毛钱一斤。 这价格再次让陆明桂惊讶,赶紧又买了一颗大白菜,五斤重。 赵景全就说:“一共十一块五毛钱,您给十一块钱就行。” “那哪行?”陆明桂不肯,翻翻找找,除了十一块钱的纸币,又找出一个五毛钱来。 说起来,这五毛钱和大明的铜板倒是颜色有些像,约莫也是铜制成的。 付了钱,她拎着黄瓜就走。 没走几步,却被朱玉芳追了上来。 “陆阿姨,这个给你拿回去吃。” 陆明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硬塞了一袋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袋白生生脆嫩嫩的绿豆芽。 “绿豆芽?那我可不能收!” “这东西贵着呢!” 豆子能当饭吃,农家哪里舍得拿豆子去生豆芽? 早些年她在大集上,问过豆芽的价格,要二十五文一斤,当时就没舍得买。 眼下朱玉芳要送自己豆芽? 可不敢收! 朱玉芳黑着脸:“陆阿姨,你可别寒碜我了!” “我知道,因为野菜的事情,你生我的气。” “我真心跟你道歉。” “我家那口子说的对,说我被钱迷了眼,说我不该这副态度。” “甭管今后咱还做不做生意,反正之前那些野菜没少让我赚钱。” “我这心里感激你!” 陆明桂忙摆手:“我不生你的气,真不生气。” “你有你的考量,我也有我的考量,野菜那事,我真是没放心上!” “而且我挖的野菜还有用,不能卖给你。” 那头李子安说要再考虑考虑,所以这野菜还动不得。 既然不能卖,也就不能给朱玉芳希望。 更不能随便收人家的东西! 喜欢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请大家收藏:()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割小麦 朱玉芳却说:“阿姨,我不是要逼着你卖野菜。” “我就是不信你没生气!” “没生气,那你怎么说这豆芽贵?” “这不是打我脸吗?” 陆明桂不解:“难道不贵?” 见她说的一本正经,朱玉芳这才察觉她不是在说气话。 想到她从前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又是一阵感叹。 心中甚至怀疑起陆明桂是不是有什么认知障碍? 当下指着豆芽说:“一块五一斤,这一袋子才一块五!” “哪里贵了?” “才一块五?” 这比大白菜和黄瓜的价格更让陆明桂吃惊。 她都想着,要不买点回去卖? 又一想,不论是在村里卖还是镇子上卖,暂时不行。 村里人必然是买不起的,去镇子上又容易被人盯上。 倒是可以买些自家吃,反正吃进肚子里,外人也不知道。 朱玉芳连忙点头:“对,一块五!” “现在能收下了吧?” “阿姨,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之前说的话给忘了吧!” “而且我也不是拿这几根豆芽就要让你卖野菜给我。” “你就放心拿着吧。” 陆明桂只得谢了,收了下来。 朱玉芳这才高兴起来:“哎,我这心里一直憋着劲儿呢,这会儿才好受些。” “行了,陆阿姨,不耽误你时间,我回去看摊子。” 说罢风风火火就回去了。 陆明桂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豆芽,哭笑不得。 朱玉芳这人性子急躁,气上头了就不管不顾,乱说一气,气消了又来示好。 本质虽然不坏,却不是个靠谱的人。 这么想着,她慢慢走回消防通道,回了白房子。 看了看白房子里的猪板油,又拿了一块出去,这一块约莫有三斤。 回去熬猪油去。 宋小秋如今已经习惯她娘晚起了。 家里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井井有条。 她早上起床先做一家人的早饭,再给宋小冬烙饼子带去山上吃。 等一家人吃了饭,她就和满满捡柴去。 家里每天都要烧火,不捡柴不行。 灶房外堆了不少柴火,但还不够,要留着以后用。 沈菊叶通常在家缝缝补补,或者给墙根的黄瓜和豆角子浇水。 别的重活如今她也干不了。 陆明桂今天回来的早,见宋小秋要出门,急忙把人叫住。 “今天你大舅舅他们要来给咱割小麦。” “晌午咱包包子,到时候带去地里吃。” 每到农忙的时候,干活的农人晌午是不回家吃饭的,一来一回,耽误时间。 到了晌午,由家中妇人做些午饭送到地里去。 这其中,就数包子和饼子最方便,还管饱。 宋小秋就点头:“好啊。” “娘,咱包个什么馅儿的?” 陆明桂拿来:“瞧,这是啥?” 宋小秋眼睛一眨:“大白菜?哪里来的大白菜?” 家里的大白菜早就吃完了,最后埋在地窖里的那两颗也已经到了肚子里。 倒是腌的酸菜还有小半坛子。 陆明桂没说话,只笑了笑。 宋小秋也便猜到了,还是她娘不能说的事。 于是接下了大白菜,夸了一句:“娘,这大白菜可真鲜亮!” 看根部的样子,应该是外头的死叶子都被扒掉了。 “用猪油渣包吧,”陆明桂将那三斤猪板油拎进灶房里,“这么老些应该是够了。” 宋小秋眼睛一亮:“白菜猪油渣包子?” “那肯定好吃!” “娘,我先去和面。” 娘俩依旧分工合作。 陆明桂熬猪油,宋小秋和面。 因着做包子需要发面,又去把‘老面’拿出来。 将老面和新的面粉混在一起,这样面团就能发起来,等揉好了面,还需要再揪下来一块,留在下次再用。 好在如今天气慢慢热起来,两个时辰就能把面发好。 若是大冬天的,需要前一个晚上把面和好,还要放在屋里暖和的地方。 在等着面发起来的时候,陆明桂专心熬猪油。 熬猪油的火不能大。 用小火慢慢熬着,锅铲还要一直翻动。 锅里的油越来越多,猪板油变成了金黄色的油渣,这样就要立刻捞出来。 晚了,油渣会苦,猪油会发黑。 满满捧着小脸,认真的观察着火候。 陆明桂就捡了一块金黄色油渣,吹吹凉,递给满满。 “尝尝看,香不香?” 满满立即张嘴,等着投喂。 等那金黄酥脆的油渣被嚼开,还有些烫,不过也顾不得别的,在嘴里倒腾两下,迫不及待咽下去。 她才急忙点头:“好香!好好吃啊!” 陆明桂就笑:“给你盛一小碗,撒上糖吃吃看。” 说着真就盛了两个小碗的油渣,一碗撒上糖,一碗撒上盐。 刚出锅的猪油渣很烫,可以放盐,或是放糖,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味。 “灶膛里留小火,不用看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去吃吧!” 陆明桂说着,当然,她自己也吃。 放盐的咸香酥脆,吃起来一点都不腻,每一口咬下去都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越嚼越香。 而放糖的又是另一种风味了。 白糖的颗粒感和猪油渣的酥脆交织,让油脂更加饱满起来。 不过,陆明桂觉得还是咸的更好吃些。 甜的只有第一块好吃,第二块就腻了些。 “行了,去端给你娘尝尝。” 满满端着两个小碗,要去找她娘,却见陆家人已经来了。 陆文礼带着儿子媳妇,陆文启同样如此,把儿子媳妇都带了过来。 总共来了六个人,镰刀都带了六把来。 陆明桂忙道:“还是你们想的周到。” 宋家原本有三把镰刀,分家给分出去一把,如今家里只有两把,要是用的人多,就要去别人家借。 但现在家家户户都开始割麦子,谁家有多余的镰刀? 要等别人家先割完,那才能借到。 陆文礼说道:“原本你嫂子也要来,我说一共就六亩地,去那么多人做什么?” “我们人多,一天就能割完。” 杏花就跟着说道:“原本我娘家兄弟也要来帮忙,公爹都给拒了。” 她娘家得了挖野菜的好处,自然也要表一表心意。 倒是二哥家陆永文的媳妇是个默不作声的,并不爱说话,只叫了人,就缩回人群后头。 陆明桂点头:“替我谢过他们,是用不了这么多人。” “先进来喝碗水,我再带你们下地去。” 她大哥摆摆手:“不用,家里喝过了。” “也不用你带,我知道你家地在哪里,咱抓紧点吧。” 每年农忙,他都来帮忙,自然知道的清楚。 说着,就带着家里人下地去。 喜欢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请大家收藏:()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大白菜油渣包子 陆明桂是拦都拦不住。 宋小秋也提着镰刀就要跟着下地,还是被她娘拦住的。 “你就别去了,咱娘俩一起包包子。” 下地的人够了。 还是做好晌午饭,让大家伙吃的饱,吃的好吧! 沈菊叶正在给宋小冬做裤子。 原本宋小冬还有条裤子能穿,谁料在山上被划破了两条口子,加上最近个子蹿的高了,这裤子是不做不行了。 至于陆明桂的布鞋也破的不行,如今脚上穿的是菜市场里买的黑布鞋。 她特意用裤脚管遮掩,倒是不显眼。 见婆婆和小姑子忙活,她就起身要帮忙,又被陆明桂给制止了。 “你且安心做你的,肚子这么大,可别干这些了。” “记得,仔细着眼睛!” 叮嘱一句,她开始准备包子馅。 先将猪油渣切一切,不需要太碎,再将大白菜洗净切碎,放盐杀水。 水一定要杀干净,这样口感才好。 再把白菜和猪油渣放一起,加些葱花,姜末,酱油,盐,还有香油等调味料搅拌均匀。 这馅料就算准备好了。 而宋小秋已经将面团按揉排气,再搓成长条,分成大小相当的面剂子。 就等着擀成包子皮。 宋小秋看着包子馅就赞道:“娘,油渣馅儿闻起来就是香!” 陆明桂心道,这里放了十三香,还有胡麻油,能不香吗? “等蒸好了,还要香呐!” “保管你一吃一个不吱声。” 宋小秋就笑起来,又凑过来小声说:“娘,这面我放了六成的黑面,四成的白面。” 陆明桂知道她的意思,抬头点了点她额头:“鬼丫头!” “这样就对了。” “看着不打眼,吃起来还暄软弹牙。” 娘俩说着话,包着包子。 宋小秋还擀了两个小的包子皮,给满满练手。 满满学着大人的样子,将包子皮摊在手心,拿筷子夹了些包子馅放上去。 有些多了,又拔出去一些。 感觉又少了,只好又夹一些。 如此反复几次,总是不得要领,包子馅不是多了就是少了。 她的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宋小秋就偷偷捅捅她娘的胳膊,示意她看,娘俩都忍着笑,由着满满折腾去。 等到这一盆大白菜油渣馅儿的包子全部包完,一共是三十五个大包子。 面却还有的多。 宋小秋哎呀了一声:“娘,面粉揉多了。” “那就蒸几个馒头吧。” 最后是十个馒头,三十五个大包子。 家里的大锅一次蒸不下,分了两次才蒸好。 锅里加上凉水,用干净的粗麻布当做屉布,铺在竹箅子上,再将包子一个个放上去。 锅盖不够密封,还需要拿布堵一下。 灶膛内添上柴,大火烧开,上汽之后,再添第二回柴火。 等着这把柴烧完,再焖上一会儿,就能将包子焖熟。 宋小秋一边往竹篮子里拾包子,一边问她娘:“咱再烧个汤汤水水的,给舅舅他们送去?” “烧个稀饭还是菜汤?” 光吃包子有点干。 陆明桂就把上回摘的一把豌豆尖儿拿出来:“烧个菜汤吧。” “等会盛在瓦罐里,咱抬过去。” 等豌豆尖儿汤烧好,家里几人先吃起晌午饭来。 等吃了再去田里送饭去。 陆明桂先拿起一个白菜油渣包子,还有些烫手。 第一口咬下去,就夸了宋小秋一句:“唔,这面发的真好!” “松软又弹牙,还香。” 宋小秋也一口咬下去,反过来就夸她娘:“娘,您这个馅儿调的才叫好吃。” “真香,都能开包子铺了!” 又招呼沈菊叶和满满:“嫂子,满满,快尝尝,好吃的很!” 几人都不说话,专心吃起包子来。 这一口下去,能吃到脆嫩的白菜,酥脆的猪油渣,鲜香的调料将两种食材混为一体,却又不抢风头,保留着各自原本的风味。 酥脆软香,各种口感交织在一起, 让人越吃越香,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 满满抱着和她的脸差不多大的包子,吃的不亦乐乎。 最后她吃完了一个,还意犹未尽,偏偏又吃不下第二个了。 沈菊叶原本是能吃得下,只是肚子大,顶着胃了,吃多了反而不舒服。 于是娘俩分吃了一个。 陆明桂倒是胃口好,吃了两个大包子,还能喝下一碗鲜甜的豌豆尖汤。 剩下的包子给宋小冬留了三个,其余都带到地里去。 一共是二十四个包子,十个馒头。 都拿竹篮子装好,麻布盖好,严严实实。 再将菜汤盛在瓦罐里,拿上碗筷,挑着往田里去。 中午天气很热,田里干活的人都在争分夺秒。 不少田里的小麦已经割完了,露出黑黝黝的土地,还有一个个捆好的,竖在田里的麦个儿。 有人推着独轮车或是平板车往村里运送,上面堆满了麦个儿。 宋家的田里,陆文礼几人都在忙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前头四个男人弯腰割麦子,后头两个媳妇用麦秸当绳子,一拧一捆,就捆出了一个个圆滚滚的麦个儿。 “大舅舅,二舅舅,吃饭了!” 宋小秋挨个儿喊着,将包子和汤挑到地头,特意找了个遮阴的地方。 陆文礼还想把这一溜麦子割完,陆明桂却已经走上去,接过了他手里的镰刀。 “大哥,二哥,永康,永文,都快去吃饭!” “吃好了饭再干活。” “我来把这一溜割完。” 陆文礼就问:“你吃了吗?可别饿着肚子!” 陆明桂觉得她大哥说话真有意思。 “吃了,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还不懂饱和饿?” “你们快去吃吧!” 几人听了,这才直起腰来朝地头走去。 陆明桂就割起剩下的一小片麦子来。 一手拢住一把麦秆,另一手拿着镰刀,顺着麦秆的根部用力,唰一下,一把麦子就被整齐割下。 宋小秋安顿好几人,也走了过来,跟在她娘身后,捆麦子。 地头上,杏花吃着包子,就是一阵惊呼:“娘哎,油渣做的包子!” “咋这么香嘞!我还没有吃过这么香的包子!” “这面也软和,是掺了白面?” “小姑家咋还有白菜嘞,这都五月份了!” 陆永康就说:“那有啥,放地窖里的呗。” “你吃就吃,怎么咋咋呼呼的?” “真是吃包子都堵不住你的嘴!” 杏花一想,自己多说一句话,可就少吃一个包子啊! 那真是得闷头吃! 几人都吃的狼吞虎咽。 忙活一上午,确实饿了。 就算给他们野菜团子,吃的都香,何况是这么好吃的白菜油渣包子! 喜欢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请大家收藏:()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章 农忙 与宋家麦田离得不远,是分给宋大智家的四亩麦田。 此时麦子金黄,地里却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陆永康小声问他爹:“他们家这是麦子都不打算割了?” “这么好的小麦,可别烂在地里。” 陆文礼摇头:“管他那么多,到时候肚子饿就知道了!” 他不打算管这事,那个外甥既然和小妹断了亲,那在他这里,就啥也不是! 陆明桂自然也看见地里那些麦子。 这些是她当初亲手种下的,浇水拔草,殷勤伺候。 若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去管闲事,那也绝不可能,只能狠心当没看见了。 等到陆家人吃完晌午饭,陆明桂挑着担子回家去。 路上,宋小秋高高兴兴的说:“娘,咱家的包子做的就是好吃。” “我原先想着会不会吃不完呢!” “谁知道大舅舅他们都喜欢吃。” “咱晚上做个啥给他们吃?” 陆明桂想了想,又想到白房子里那株灵芝。 “娘后半晌去镇子上一趟,买只烧鸡回来吃。” 顺便问问药铺收不收灵芝,若是收,又多一笔进项。 宋小秋就点头:“好,那我等会还下地干活。” “顺便再给大舅舅他们送点水去。” 陆明桂回家洗了脸,这才朝镇子上去。 原本想租牛车的,谁料王大家里也在收麦子,索性算了。 她两条腿迈得极有劲儿,如今天天吃的饱,身体也好了很多。 到了镇子上,陆明桂先去了医馆。 这会儿医馆里头没有病人,冷冷清清,只有个小伙计。 伙计正打着哈欠呢,见有人进来就问了一句:“您是瞧病还是抓药?” 这么一问,陆明桂反倒是犹豫了。 那株灵芝真的要拿出来吗? 正纠结之间,医馆外走进来一个人,背着药箱,一脸怒容。 陆明桂一见,倒是个认识的,帮沈菊叶诊脉开药的李大夫。 上回大闹吴家,也是他帮着诊出了小寡妇的喜脉。 没等她上前打招呼呢,小伙计走出柜台,急急忙忙接下了李大夫手中的药箱。 “师父,您不是去钱大户家要银子了吗?” “这是怎么了?咋还生气了?” 李大夫骂道:“钱大户一家可真不是东西!” “当初他老娘重病,需要人参吊着,恰好我收了山民的一支人参。” “他当初承诺了十两银子,如今我去讨要,他却说他老娘死了。” “叫我管他老娘要去!” “现在倒好,这支人参不仅没赚到银子,反而惹了一身晦气。” 他边说边骂,着实是气得很了! 小伙计跟着骂道:“这丧良心的钱大户,家里富得流油,还做这样的缺德事!” “下回他家有人病了,咱不去给他瞧病!” 李大夫却叹了口气:“越是这样难缠的人,越是不好得罪啊!” 陆明桂在一旁听着,有些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李大夫瞥见她了,忙收敛神色:“原来是陆婆子,可是家里有什么事?” 这会儿陆明桂更不想把灵芝拿出来了。 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事? 于是找了个借口。 “李大夫,我儿媳妇快要生了,劳烦您得空,再去给她瞧瞧。” 李大夫神色愈发缓和:“你倒是个好婆母。” “过几日我得了空就去。” “你且宽心吧!” 陆明桂便告辞离开,直接去了熟食铺子。 虽已经是后半晌,但熟食铺子还是很热闹。 里头还有卖酒的。 几个闲汉在里头喝酒说话。 其中一人神秘兮兮:“听说西边又闹起来了,几个种地的,砍死了好几个财主大户,还抢了粮仓嘞。” 另一人骂道:“作死啊,这可不兴说!” “嗓门大的,差点吓死我!” 开始的那人却不服气:“说了咋的?” “我家这冬小麦刚收成,就要纳粮折色!” “这上头真是……” 还想说什么,铺子掌柜却提醒道:“您几位要是吃醉了,就到外头醒醒酒去!” 不软不硬的话,让几人立即闭了嘴。 陆明桂只作没听见,仔细选择自己要买的东西。 烧鸡是上回答应宋小冬的,正好这回大哥都在,一起吃。 花了七十文买了烧鸡,闻了闻豆干很香,又买了二十文的豆干儿。 五十文买了一份烧猪头肉,整个猪头太贵,买一份就够吃了。 另外还花八十文钱买了一坛米酒。 这才回家去。 吃的东西全部放进白房子,她空着手回去,既不打眼,路上见着什么能摘的野菜还能顺手挖一些。 待到太阳西沉,她回到家里。 先回了自己屋子,把东西都从白房子里搬出来。 宋小秋也去田里割麦子了,还没有回来。 陆明桂就去和面。 她想着,因为李子安没有揪着身份证的事情不放,自己怎么着也得做些吃的感谢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本来说是包饺子的,如今想想,换个口味也不错。 正好上午的包子很受欢迎,这会儿虽然家里没有白菜,但是还有半坛子酸菜。 酸菜猪肉包子,那滋味也是极好! 等到面和好了,等着发面的时候,她又去切酸菜,剁猪肉馅儿。 然后开始准备晚饭。 有在镇子上买的烧鸡,卤的豆腐干,烧猪头肉,炒了一盘脆生生的豆芽,割了韭菜炒虾皮。 焖了糙米饭,烧了野菜鸡蛋汤。 这是宋家饭桌上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餐饭。 五菜一汤。 陆明桂知道,那六亩冬小麦到最后也赚不到今儿个花出去的钱。 可这银钱花在亲人身上,她就高兴。 天刚擦黑,宋小冬先回来了。 三人照旧背着野菜。 陆明桂把晌午的包子拿出来给三人吃。 “先垫吧垫吧。” 赵元兄弟俩接了包子,笑嘻嘻回家去。 下地干活的人也都回来了。 宋小秋跑进来:“娘,咱家地里的麦子全部割完了。” “都运到打谷场去。” “大舅舅说,明儿个还来,给咱家打谷子。” 陆明桂点头,麦子割下来,要打谷子,扬场,再晾晒。 而田里需要翻地,晒垡,再接着种庄稼。 事情还多着哩! “快去叫你舅舅们来吃饭,饭都好了。” “早点吃完回家歇息去!” 陆文礼见到一桌子菜,就要唠叨:“小妹啊,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你吃了这一顿,下一顿要饿着肚子?” “等到断顿了,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陆明桂笑着回他:“下一顿我还这么吃!” 喜欢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请大家收藏:()古代老妇有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外婆不叫这个名字 陆文启就惊呼:“小妹,你还打了一坛子酒?” “对,你们累了一天了,喝点酒解解乏。” 从前陆明桂未出阁之时,家里农忙的时候,都会买一坛子浊酒来喝。 也不喝多,只每人倒上一碗而已。 后来年景越来越差,再没有闲钱打酒吃了。 如今这坛子酒倒是勾起了陆文启的馋虫。 “大哥,你就别说小妹了。” “买都买回来了,还能给人退回去?” “赶紧舀一碗给我尝尝。” 陆明桂就说:“那赶紧坐下来吃饭,喝酒吃菜。” 又说:“还是二哥爽快,大哥,你还不坐下来?” “永康,永文,带着你们的媳妇都过来坐。” 杏花就拉着永文的媳妇说:“小姑,人多,你们吃吧。” “我和秀秀就不上桌了。” 一般来说,这样的方桌能坐八个人,可挤一挤能坐十二个人。 她想着,人这么多,主动说不上桌,说不定小姑对自己印象还能好些。 但显然陆明桂不是这样的人。 她倒是觉得杏花多此一举。 “挤一挤吧,你们忙了一天,哪能不上桌?” 陆明桂说:“小冬,再去赵家借两个木凳来。” “菊叶就挨着我坐。” 一家人这才坐在一起,吃起饭来。 陆文启舀了一碗酒,又有些惊讶:“还不是浊酒?看着倒是清。” “小妹,这一坛子不便宜吧?” 最次的浊酒是五十文一坛子,陆明桂买的是稍微好一些的,要八十文。 她自己也舀了半碗酒,抿了一口,只觉得先是柔和的甜,这甜里头还有些酸,最后却涌上浓烈的辣。 “吃菜,快吃菜!” “这韭菜炒虾皮可鲜了!” “猪头肉真香,是最好吃的下酒菜!” “要我说,还是豆芽好吃,鲜亮的很。” 吃着夸着,晚饭吃的极为热闹。 虽然菜多,但人也多,将一桌子饭菜吃的精光。 饭后,陆家几个男人整理牛车。 陆明桂则是把两个侄媳妇叫到一旁,递给每人一把木梳。 这还是她在两元店里买的。 当初一共买了五把,自己一把,给了菊叶和小秋一人一把。 剩下的留着也没有用,索性给两个侄媳妇。 “拿回去使吧。” 杏花顿时欣喜,接过来就说:“谢谢小姑。” 又往头上比划,还说:“我家里的梳子断了有些日子,只能拿半把梳子梳头。” “小姑,您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秀秀却开口:“小姑,这太贵重了,我,我不能收。” 她看的清楚,这木梳打磨的光滑,上头还雕着简单的花呢。 上回她在镇子上看见了,像这样的梳子要卖十几文钱一把。 陆明桂可不管,她是长辈。 “不值钱,让你拿着就拿着吧。” “今天你们俩可忙得很,小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这两把木梳了。” 杏花就拽了拽秀秀:“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 “多好看的梳子啊!” 又小声说:“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今后咱对小姑再敬着些就是。” 秀秀千恩万谢把梳子收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杏花就拿出来梳子来,稀罕的没够。 “真好看!” “这雕花的地方还能穿个络子,肯定好看。” 陆永康就问:“小姑给的?” “对,我和弟妹一人一把。” “今天真是没白干活,吃得这么好,还有东西拿。” “秀秀那傻子,一开始还不肯收嘞。” 陆永康皱皱眉:“就你精!” 宋家。 院子里,宋小冬对着土墙练习射箭,这孩子是一天都没有拉下来过。 堂屋里,陆明桂点着油灯做包子。 宋小秋帮着一起干活。 “娘,咋上午吃了包子,现在又要包包子?” 才吃了白菜油炸包子,又要吃猪肉酸菜包子? 陆明桂说:“给你弟留几个带去山上吃,再包几个我送去给贵人吃。” 听到“贵人”二字,宋小秋咽了咽口水:“娘,这贵人是什么来头?” 只是问完还不等她娘回答,自己倒是先说:“不不不,我还是别问了。” 她原本想问是人是鬼的。 但是想到能吃酸菜包子的,那可能还是个人吧! 陆明桂就笑:“那就别问了。” “你瞧菊叶,啥都不想,过的不是挺好?” 又说:“我今儿去镇上请了大夫,到时候再给你嫂子把把脉。” “若是我不在家,你记得招待着。” “哎,知道了!”宋小秋答应一声,“还有稳婆也要找好。” “安心吧,稳婆就找大王庄的马婆子。” “她干了多少年了,最是稳妥。” 娘俩商量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娘,我去烧火。” 一大锅包子蒸出来,热腾腾的被放进了白房子里。 大明不过酉时,可后世却是半夜。 李子安总算是联系到了父母。 一家人打视频通话。 “爸,妈,你们能不能不要一出门就跟失踪人口一样?” “打了几个电话都不接!” 视频那头,陆云樨撇嘴:“你也是留过学的人,不知道有时差这回事?” “都这么大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找妈!” “你要独立一点啊。” 李子安差点被气笑了。 “您可真是我亲妈,视频都要吐槽我!” “我还不够独立?” “你们抛下我出去玩,公司这么多事情丢给我一个人做,还说我不够独立?” “有点卡,”陆云樨不耐烦,“你有事说事,我和你爸一会还要有事呢。” 李子安只好直奔主题:“妈,我在菜市场里碰到了一个和外婆同名同姓的老太太。” “你说是不是很巧?” “那天我一看她的名字,陆明桂,我脑子一下炸开了。” “而且她和外婆长得也像!” 原本还在微笑中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陆云樨神情一变:“你说什么?” “碰到了谁?” 李子安又重复了一遍:“和外婆同名同姓的人。” “也叫陆明桂。” 陆云樨神情却笑道:“臭小子,你连外婆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外婆可不叫这个名字。” 第164章 老祖宗 视频画面有些模糊。 李子安看不见陆云樨眼中闪烁的微光,更看不见她镜头之外颤抖的双手。 他慢慢坐直身子,有些疑惑:“外婆不叫陆明桂吗?” “可我明明在家里看见过一张身份证,写着姓名是‘陆明桂’。” “而且上面的人和外婆有六分相似。” 陆云樨面上并没有什么惊讶之色,只说道:“六分相似而已。” “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对了,你外婆名叫陆香柏。” “她去世的时候,所有的身份信息都被处理了。” 李子安更加疑惑:“那我曾经看见的那张身份证是谁的?” “我们家有这个人吗?” 陆云樨依旧淡定:“那定然是与我们家有渊源的人啊。” “什么渊源?”李子安自然好奇。 陆云樨却问起了别的:“你和这位老太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怎么就看见人家写名字了?这位老太太具体什么样?” 李子安就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第一次相遇,到最近发现老太太没有身份证的事。 说的清清楚楚。 “都到合伙做生意的地步了?” 这让陆云樨很是惊讶:“老太太还挺厉害啊!” 她说完就说:“既然这么有缘,就把那张身份证拿给老太太用吧。” 这回轮到李子安惊讶了。 “妈,您做事一向谨慎,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身份证也能随便借的吗?何况这身份证究竟是谁的?” “您连老太太都没见过呢,不怕人家是坏人?” 一连串的问题。 陆云樨却笃定的很:“我听你的描述,她都不像是坏人。” “何况,你不觉得这身份证好像就该给她用吗?” “总之,身份证就在家里书房的保险柜里,你拿着给老太太用。” “要是有什么问题,我担着。” “当个事儿办,别耽误时间。” 说罢不等李子安再问,就关了视频。 然后才一脸兴奋站了起来,对着丈夫说道:“你听见了吗?” “老祖宗真的来了!” “衣着破烂,出现在菜市场,没有身份证,和我妈妈长得有几分相似。” “而且同名同姓。” “每一点都能对得上。” “不会错,一定是老祖宗!” “当初我结婚前,我妈才和我说了这事,一代代口口相传,竟然是真的!” 李浩川同样觉得不可思议:“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从前我还当那些事情都是臆想,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又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子安实情?” 陆云樨其实也有些犹豫,最终决定还是不说。 “子安这个孩子善良,可行事又太过急躁。” “我觉得知道的人多了,对老祖宗并没有好处。” “等到时机成熟,再考虑是不是告诉子安吧。” “现在说了,且不说你儿子信不信这事,万一出点别的乱子,那可怎么办?” 她了解儿子,为人很好,可性子急。 又说:“我们明天就回去,我想见见老祖宗。” “那可是跨越了时空的人,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说着,陆云樨就要去收拾行李。 李浩川却劝道:“倒也不急。” “一切都是发生过的事情,最好是顺其自然。” “何况你没有出现的时候,老祖宗和子安不也遇见了?” “老祖宗不也是越过越好?” “她自有她的际遇。” 陆云樨却不认同:“当初老祖宗留下的手札里说了,她会出现在一个菜市场。” “可时间久了,手札模糊不清,具体是哪个菜市场,谁也不知道。” “所以我们才在市里入驻了所有的菜市场,保证她去哪个菜市场都有可能遇到我们的人。” “如今她能和子安遇上,这说明什么?说明事在人为!” “虽说事在人为,”李浩川摇头,“可我们只是让所有的店员善待老人,并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样的人。” “偏偏第一个遇见老祖宗的人还是我们家的孩子。” “我觉得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倒不如顺其自然。” 夫妻俩都是能言善辩的人,你来我往。 最终各自妥协。 李浩川说:“那我陪你回去一趟。” 陆云樨便说:“那我就远远地看一眼。” 另一边,李子安直接去书房,在保险柜里翻出了那张身份证。 身份证看上去很新,像是才办的,也可能是保管的好。 “陆明桂”三个字更是清清楚楚。 说起来,他们家女人都是姓陆,都是跟着妈妈姓。 不管是外婆陆香柏,妈妈陆云樨,还是妹妹陆疏桐。 说是这一脉都是如此。 小时候,李子安还想,若是自己是女儿就好了,姓李真是太普通了。 但是他爸安慰他,说“李”字和“陆”字一样,都是七笔,一点也不普通。 而且他叫“子安”,取自“父爱则母静,母静则子安,子安则家和,家和万事兴”。 多好! 李子安撇去脑子里的回忆,仔细看身份证。 这么一看,上面的人果真是与菜市场遇到的大娘一模一样。 反而是跟记忆中的外婆只有六分相似。 和他妈也有六七分相似。 这么想着,李子安又觉得好笑,可不是像吗? 他妈和外婆长得本来就像! “难道,还真有什么渊源?” 再去看上面的家庭住址,是在本市,只是没听说具体在哪里。 到时候可以去打听一下。 又去看了身份证号,算了一下年龄,才五十岁。 比起大娘的外貌,这年纪还年轻。 他心里一直觉得大娘快要六十了。 李子安越想,越有些摸不着头脑,偏偏他妈妈不肯多说。 不过,最后他还是决定了,这身份证就给大娘用。 说不定,这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 胡思乱想间,夜已深。 家里的阿姨见他还没有睡,就要给他炖汤喝。 吓得李子安赶紧睡觉去,谁家好人大半夜喝汤啊。 他顾不上再细看,匆忙将身份证收好,准备拿去签合同用。 当然,也要征求一下大娘的意见,万一人家不肯,也只能算了。 而在大明,陆明桂已经起了床。 天光微亮。 村里已经热闹起来。 打谷场上有人忙活,地里同样有人忙活。 第165章 送包子 陆明桂挎着竹篮,出现在菜市场里。 时间久了,她发现自己最容易出现在最后离开的地方,就如眼前这个消防通道。 篮子里装的是包子。 她先去送了一饭盒给朱玉芳。 拿了人家的豆芽,现在给几个包子,说是有来有往,也有不相欠的意思。 朱玉芳倒是挺开心。 “正好我还没来及吃早饭呢!” “这包子闻着就香!” 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上回您在李记粮油卖的粽子,我可馋了。” “可惜就卖了那么两三天,买都没买到。” 陆明桂没想到她还惦记着粽子,只好说:“等什么时候包了粽子,给你送点来。” 大明也要过端午了。 到时候看有没有机会吧。 只略说了几句闲话,她匆忙去了粮油店。 远远看着粮油店,陆明桂又有些忐忑。 上回他们说到身份证,说到什么卡,不能出远门什么的。 似乎觉得没身份证是件天大的事情。 今天会不会又要问她什么? 这一犹豫,杨大姐就看见她了。 “大娘,快来。” 并没有什么异样。 李子安倒是来的很早,正指挥一个汉子往货架上搬米呢。 他说:“大娘,您稍等一会,店里今天来货。” “我们先把东西卸下来。” 他神色如常。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陆明桂一下子就放松了,答应了一声,就没往里面进。 只将包子放在柜台上,对杨大姐说道:“给你们带了包子。” “你们先忙着,我去里头转转。” 她先去了陈鑫的猪肉摊。 陈鑫见她来了,忙说:“陆阿姨来了?” “正好,你要的卡式喷火枪也到了。” 他拿出一个纸箱来:“快递我还没有拆呢。” “快拆开检查一下,别是坏的。” 陆明桂接过纸箱:“这么快?” 陈鑫说:“现在都这么快,再说这些东西不搞预售,买了就发货。” “再说了,网购要是慢的话,一般人肯定都在家附近买了。” 陆明桂似懂非懂,预售是什么? 网购她好像听杨大姐提过。 不过不知道也不要紧,如今她擅长装傻充愣,点头“哦”了一声。 就将此事揭过去。 又掂了掂纸箱,还挺重的。 这种纸盒她在菜市场里见过不少,一开始有些震惊。 纸也能做成箱子? 时间一长,倒也见怪不怪了。 只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一个纸箱,四四方方的,上头还被黄色的封条给封住了。 正想着把那封条用手指抠开的时候,陈鑫递过来一把剪刀。 “阿姨,用剪刀剪。” 陆明桂接过剪刀,样子有些不同,用起来也比她家里的那把轻巧好用。 顺着纸箱上的缝隙剪开封条,就看见里头还有白色的东西,摸上去有些软。 再打开,里面才是卡式喷火枪。 一把喷火枪,配两罐丁烷气。 黄铜色的枪头,配橘黄色的气罐。 陈鑫忙完,就过来教她:“您瞧好了,这样一卡一按,就装上去了。” “然后捏住这里,对着猪皮,就能点火烧猪毛。” 陆明桂看的仔细,又跟着学了一遍,心里已经记住了如何使用。 她忙谢过陈鑫:“多谢你了。” “不然我还不知道去哪里买。” “再给我称点肉吧。” “还要五花肉,多称些,称个十斤吧。” 陈鑫乐呵呵给称了十斤的五花肉,又说:“阿姨,您家吃得了这么多吗?” “您可别因为我帮着买了回东西,就这么照顾我生意。” “不用这么讲究!” 陆明桂也笑呵呵的。 “我家人多,能吃得了。” “再者说,你帮我买东西,我照顾你生意,不是应该的吗?” 等付了钱,陈鑫又给送了一块猪肝。 买完肉,陆明桂又将东西放进白房子,她力气不小,可拿着十斤的猪肉,没有必要。 然后又朝上回买四件套的店里去。 她记得,上回那女人说的,只卖三天。 如今说不定已经离开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东西留下来? 就如同上回那些货架一样。 可让她捡了便宜了。 等走过去,果然见店铺被搬空了,再没有一件四件套。 只可惜,这家店没有用货架。 应该是用铁架,上头铺了木条子,临时搭起来的。 走的时候把铁架子拿走了,这种木头不值钱,就不要了。 店里地上到处散落着一些木头,看上去乱七八糟。 一个保安又站在门口抱怨。 他希望这些人每次都收拾的干干净净再走,而不是每回都要他来收拾。 陆明桂想了想,木条子也有用啊,烧火多好? 她自告奋勇:“小哥,我来收拾?” 保安对她还有些印象,上回不要钱帮他处理了烂摊子的大娘。 这回又来了! 咋每回都有她?难道现在废品涨价了? 木条子也算是废品吧? 那自己也不能白给啊! 他眼珠子一转:“收拾可以,给我一百块钱吧。” 陆明桂转身就走,还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老太婆呢? 上回的货架还有点用,可这木条子除了烧火,真没什么用。 杨大姐都说了,这里的人不烧火,都用“电”和“气”! 别说木条子了,就连炭,人家都看不上。 炭在大明,也是要花银子买的。 保安眼疾手快将人拦住:“哎哎哎,别走啊,都给你了。” 陆明桂停下脚步:“不收钱?” “不收,不收,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都拿走!” 这下陆明桂不客气了,走进店里,将地上的木条子全部捡走。 不多不少,够家里烧几天的。 这么一圈晃下来,李子安与杨大姐已经忙完了。 两人坐那吃包子呢。 见陆明桂回来,杨大姐就说:“大娘,您之前说家里做包子卖,我还不信。” “如今一吃,真是这个!” 她比了个大拇指。 “真是太好吃了!” “不会是有什么祖传秘方吧?” 李子安也夸了几句:“是好吃,本来我是不喜欢酸菜包子的。” “今天一吃,简直绝了!” 陆明桂被夸得心里高兴:“你们爱吃的话,我下回还包。” 两人很快就吃掉了包子。 杨大姐在前头忙活。 李子安就说:“大娘,我再跟你说说合同的事。” 陆明桂有些诧异,不是说没有身份证,要考虑考虑? 怎么又要说合同的事了? 第166章 蹊跷 两人在隔间的圆桌边相对而坐。 李子安盯着陆明桂仔细打量。 若是从前,他自然觉得这样不礼貌,但眼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像!真是太像了。 眼前的大娘和身份证上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不管是眉眼,还是脸上的皱纹,都分毫不差。 同样的眼睛。 虽然不是很亮,却很澄澈,又温和,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可同名同姓,还长得一模一样的,那可就是独一无二了。 这么说来,难道是他家捡了这位大娘的身份证? 等父母回来,还是得好好问问清楚。 但眼下既然决定把身份证给大娘,有些事情就要说明白。 想到这,李子安看了一眼外头的杨大姐,隔得远,应该听不见。 这才说道:“大娘,我这里有一张和您同名同姓的身份证,可以给您用。” “但是,”他强调,“您得给我保证,有了身份证,可不能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陆明桂听得觉得很奇怪。 自己没有身份证,那是因为自己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 相差了三四百年。 李子安哪里去给自己弄身份证? 可她眼睁睁看见李子安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纸片来,上头赫然是自己的照片。 小小的,画在纸片上。 “这,这就是身份证?” 陆明桂张口结舌,只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李子安扶额,大娘与社会脱节的程度比他想的严重的多。 不认识字就算了,还没有见过身份证。 真是离谱! 他平时性子急,若是遇到别人这样,哪里还有耐心多说? 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可在大娘这里,他莫名就耐心的多。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心理在作祟,李子安觉得自己就是应该把大娘与社会脱节的地方给重新链接上。 就如同之前教她识字一样。 不管费多大功夫,反正他乐意! 而且有成就感! 原本李子安还想让她写一个保证书或是免责声明的,虽然没什么法律上的意义,但至少能震慑住大娘。 可被陆明桂这么一问,他反而想开了。 写什么免责声明,有什么用? 大娘甚至一副没见过身份证的样子! 再说了,大娘胆子小的很,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做坏事的人。 不对,上回她还敢抓野鸡呢! 他强调:“不能干坏事,不管是抓野鸡野兔,还是打麻雀都不行。” 陆明桂心道,咋又提野鸡的事了? 当即摇头:“不抓,绝对不抓了。” 上回都是意外抓到了野鸡,今后能不能抓到还另说。 再说了,就算抓到了野物,她也不往这边拿。 想到这,她突然想到白房子里的那株灵芝,活物不能抓,死物能挖吧? 她试探问道:“子安呐,灵芝能不能卖钱啊?” 李子安一愣,灵芝? 现在灵芝都是人工培育的,野生的灵芝可不多见。 “大娘,你哪里来的灵芝?” 陆明桂说了灵芝的来历:“山里挖的,挖野菜的时候,看见一株灵芝,就给挖了。” 但李子安不太相信。 “大娘,您确定是灵芝吗?” 不怪他不信,大娘连身份证什么样都要问一下,怎么会认识灵芝? 陆明桂却说:“你莫要小瞧了我。” “前些年,村里有人也曾挖到一株灵芝。” “村里人都去看热闹,我也去瞧了。” “那一株还没有我这一株大,更没有我这株好看!” 李子安信了八分,便说:“那您啥时候带过来给我看看吧。” “我帮您问问。” 他倒是没听说灵芝不能买卖的,毕竟不是什么保护植物。 陆明桂一喜:“要不我现在就去拿?” 李子安制止:“我们现在先说合同的事,灵芝的事晚点再说。” “您瞧好了,这就是身份证。” “这里是您的名字,这一串数字是身份证号。” 又顿了顿:“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张身份证是哪里来的。” “就当是咱们有缘分吧。” 说着,他把身份证放在陆明桂眼前,异常认真:“今后这就是您的身份证了。” “除了人像和姓名,这串数字更要记好了。” “前面六位数代表你户籍所在地,中间八位数是您生日,后面三位是顺序码,最后一位是校验码。” 陆明桂愣愣看着那张身份证,上头有她的照片,有她的名字。 拿在手里,是个薄而坚硬的纸片,或是塑料? 纸片上还有着隐隐的花纹。 李子安把合同拿出来,又给了她一只黑色水笔,说:“您把名字签在这个位置,身份证号也要写一遍。” 陆明桂看了他指着的地方,上面有“甲方,乙方,丙方。” 而自己是“丙方”。 上头甲方那里,许阳已经签了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陆明桂没有多犹豫,在丙方后面写了板板正正的名字。 三份合同都签了一遍。 见她签好了,李子安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也写在了上头。 签完字,他长舒了一口气。 总觉得合伙这件事,有些儿戏。 就因为觉得野菜好吃,三个人就合伙开农庄了? 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可看大娘的样子,他心里又觉得好像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陆明桂还惦记着灵芝的事情。 那东西在大明不敢随意拿出来,可这里却好像很安全。 所以她才敢问李子安。 “子安啊,我现在去拿灵芝给你瞧瞧?” 李子安点头,又问她:“您回家去拿?” “要我开车送你一程吗?” 陆明桂摇头:“不用不用,我去去就来。” 她准备磨叽一会就回来,不能太快,但也不能太慢,让人等着急了也不好。 说着急急忙忙就走。 李子安看着那张还丢在圆桌上的身份证,不禁苦笑。 大娘果然还是对身份证没什么认知。 压根就没有放心上。 他顺手拿过来,下一秒眼睛却又瞪大了。 后背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只见那张身份证的背面写着:2015.08.01-长期。 可今天是2015年6月25日,端午节才过去五天。 这是一个月之后才能办出来的身份证? 这身份证难道是假的? 他急忙将身份证翻过来翻过去看起来。 都怪自己光顾着看名字,看照片,竟然忘记看背面了。 合着自家一直收着一张假身份证? 这其中又有什么蹊跷? 第167章 要一套房 李子安立马打开手机搜索。 一项项对比起来。 人像清晰,微缩文字清晰,彩虹印刷,专用字体。 一切都表明,这张身份证是真的。 可日期不对啊!谁这么神通广大,能做出一张还不该存在的身份证呢? 李子安觉得自己要长脑子了。 可惜这事情还不好找人打听。 正想法子呢,方健给他打电话。 “晚上出来喝一杯。” 李子安反问:“你不是要给你爷爷筹备八十岁大寿?” “怎么还有空出来喝酒?” “正因为没有头绪,所以才要喝点找找灵感啊!” 李子安能感觉得到电话那头,方健肯定是摇头晃脑的。 “你说说,他老人家什么没见过?” “贵的不行,便宜的自然也不行。” “一切都要突出心意二字来。” “听说我那堂哥花了几十万买了个古董花瓶准备送给老爷子。” “呸,他还是不了解老爷子。” “老爷子要的可不是那种死物,他要的是祥瑞,要的是吉祥,要的是天然。” “你说那飞禽走兽咱就别想了。” “可植物呢?比如那老山参,比如木连理,再比如那灵芝草。” 李子安心不在焉,听着他絮叨,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那要是正好有一株野生灵芝呢?” 方健先是一愣,继而说道:“开什么玩笑?” “你以为野生灵芝是白菜萝卜啊?” “现在很多山林都划成了保护区,进都进不去。” “可恰恰是这种地方容易长出极品灵芝来。” “所以啊,这事情不现实。” “倒是灵芝孢子粉很多地方都能买。” 他说着自己先哈哈哈笑起来。 李子安听他啰嗦一堆,不耐烦说到:“行了,我说一句,你回十句。” “你就说要不要吧!” 方健止住笑:“不说了,不说了。” “你要是真能给我搞到一株极品灵芝来,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李子安咂咂嘴:“我怎么听着,这话不咋好听呢?” “还感谢我八辈祖宗?” “不过,我也是刚得知有人挖到灵芝的事。” “具体品相怎么样,还等我看过再说!” 方健却已经迫不及待:“你在哪里?我这会儿正好没事,我来找你。” “顺便看看灵芝。” 他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但是闲着也是闲着。 李子安想拒绝,大娘还没有来呢。 他突然有点后悔说了灵芝的事情。 东西还没有见到呢。 再说了,大娘没见过什么世面,万一采了个小蘑菇,说成是灵芝,那可不是要闹笑话了? 方健这狗东西能嘲笑自己到死的那天! 思及此,果断出口拒绝:“你还是先别来了。” “等我看过东西再说。” 但方健正觉得无聊:“没事,我先和你碰面。” “我这会儿闲得慌。” 李子安只好答应:“行吧,我在中心菜市场,你来吧!” “你要来就快点。” “过时不候。” 电话挂了不久,方健就一摇一摆找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不肯进来,一脸嫌弃。 “小李子啊,你们家这么有钱,你这位大少爷怎么还不把店面扩张一下?” “瞧这到处灰扑扑的,真是不够上档次。” 李子安懒洋洋地说:“谁家能比得过你家?” “家大业大的也没有去京城,还不是守在这河市的一亩三分地?” 两人呛了几句。 方健这才进店坐下:“你说挖到灵芝的人是谁?在哪认识的?” “怎么还不来?” 李子安瞥了他一眼:“急什么?” “我问你,要是这灵芝能入了你的眼,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报答你?”方健嗤笑,“你还有什么缺的?” “再说了,灵芝又不是你的。” “那行,”李子安换了个问法,“你准备怎么报答挖到灵芝的人?” 如果灵芝足够好,他就替大娘争取到一个丰厚的报酬。 “你还不了解方家的实力吗?” 方健语气中透露出自信:“只要能让我家老爷子高兴,我愿意竭尽所能。” 李子安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有心试探,说了一句:“那要是我需要一张身份证呢?” 方健不过略有犹豫,就点头:“可以。” “不过,你要身份证干什么?” 李子安忙摇头:“我随便说说而已。” “那如果我想要一套房子呢?” “你家还缺房子?”方健不信,反问了一句。 李子安就说:“你别管那么多,就说行不行吧!” 方健便说:“行啊,只要合我心意,就行!” “不就是房子嘛!” “那我要观澜邸九幢十一楼,1101那套房子。” 李子安脱口而出,说出了那张身份证上的房子地址来。 反正他也不是真要房子,这就是和发小的玩笑。 谁料话音刚落,方健却蹦起来:“好小子,搁这等我呢?” “这小区后天才开盘,你倒是打听的清楚!” “我说你想买房子,还跟我绕圈子?” 李子安也蹦起来:“什么玩意?” “那是你家的楼盘?还没有开盘?” “多新鲜呐,”方健说,“感情观澜邸那么多广告,白投放了?” “我们还请了女明星代言呐!” “你要是不知道,能跟我扯这么多废话?” “还拿什么灵芝来勾我?” 方健现在强烈怀疑,压根儿就没有什么灵芝。 纯属小李子这狗东西在玩自己! 这小子,和小时候一样狗,知道自己急着要给老爷子贺寿,就来耍他玩! 他急眼了,上前一步就要去抓李子安。 而李子安却早已经呆立当场,事情越来越诡异了。 还没有开售的楼盘,身份证上还没有到的日期,一切都是那么的诡异。 这身份证到底是哪里来的? 按平时,方健根本就不是人高马大的李子安的对手,可此刻这么一愣怔,他就被方健给制住了。 杨大姐在外头见怪不怪,这两人闹着玩呢,她只当没看见。 可刚进门的陆明桂哪里看过这些? 她就见李子安被个小子拽住了胳膊拧在身后。 “哎,你这个小子,怎么还敢打人呐?” 俨然一副护犊的样子。 第168章 红云芝 李子安余光瞥见是陆明桂背着个篓子进来了。 篓子还没有放下呢,就要跑过来把方健拉开。 他急忙一个反手,将方健给甩一边去。 “行了,再弄我就揍你。” 方健也不恼,嘟囔了一句:“不就是练了几天肌肉吗?谁怕谁?” 又看向陆明桂,问道:“这位就是采到灵芝的大娘?” 不等别人回答,他就自来熟问道:“大娘,灵芝在哪儿呢?” 陆明桂见两人只是玩笑,也就放松了神色。 估摸着眼前的年轻后生就是想买灵芝的人了。 她记得这里的人管年轻后生叫“帅哥”或是“小伙子”。 但见这一头红毛,她觉得帅哥二字很难叫出口,于是说道:“小伙子,灵芝在我的背篓里。” 方健看着那古朴的几乎可以说是破烂的篓子,顿时对灵芝更加不抱希望。 就这样的老太太能找到啥好的灵芝啊? 再说了,谁要是找到好的灵芝不好好存放,就用个篓子装着? 他顿时兴趣缺缺。 连问都没兴趣问了。 倒是李子安凑过来:“大娘,灵芝呢?” 他觉得大娘不会说谎,最多是认错罢了。 陆明桂这才将背篓拿下来,拂去上头的随意搭着的野菜,这才露出灵芝的庐山真面目。 这一看,李子安的眼睛顿时瞪直了。 他对野生灵芝什么的,并没有多少研究。 可眼前这一株,一看就不是凡品。 就见这株灵芝并不算很大,不过是个海碗口大小,但芝盖却并不是单层的,而是层层叠叠,像一团云那般。 他观赏片刻,下了结论:“这小东西,长得挺奇怪的。” 陆明桂听他这样说,心底估摸着,这玩意可能不值钱吧。 确实和她从前看过的那次灵芝有点不一样。 那次是一个盖子的,这次上头还有两个小盖子,一共三层,怎么说呢,有点奇异。 要不是一样的金色边缘,红色芝盖,她肯定是不敢认的。 而且,她之前觉得灵芝没有这么好看,如今从白房子里拿出来,整个芝盖都隐隐有了几分光泽。 难道是那天天太黑,自己没注意? 见两人都盯着竹篓子里看,方健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走过来,笑道:“长得奇怪?有多奇怪?” 然而下一秒,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这……” “我我我……” “不不不……” 李子安一挑眉:“哪里来的大结巴?”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方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话算话吗?” 李子安被他问的一愣,一把打掉他的手:“什么玩意?神经病犯了啊?” 他刚才说啥了?什么说话算话? 方健急了:“你不能不认账啊,观澜邸一套房子啊!” “我这就给售楼处负责人打电话,把房子给你留着。” “对了,1101那套,我没记错的话,是八十八平的,太小了。” “要不要给你换一套大的?” 瞬间,李子安就明白了,这灵芝不仅入了方健的眼,而且还是个极好的东西。 现在新房的价格接近两万一平,何况是方家的地产,比起别家的地产公司,又要贵上几千。 将近两百万的房子,说送就送? 他看了看陆明桂,就见老人家努力瞪着一双眼睛,表明自己在听,但显然没听懂什么。 他觉得有些好笑,看了看灵芝,这才不急不慢说道:“急什么?” “房子的事情不急。” “啊哟,李大少爷,您不急我急啊!” 方健眼睛都不错的盯着竹篓子里的灵芝,除了焦急,更多的是心疼! 暴殄天物啊,这等无知小民,真是无知! 极品灵芝,就这么放在竹篓子里。 可别碰坏了! 李子安把陆明桂拉到椅子上坐下,对方健说:“方大少,你好好说清楚这灵芝的来历。” “到底是什么宝贝?” “不说清楚的话,大娘可不会卖给你的。” 陆明桂见两人这样,慢慢琢磨出几分意思,这不仅是灵芝,而且还是值老些银子的好灵芝。 她自然不会拆李子安的台,闻言就跟着点头。 方健见二人都是如此,这才摆出一副高人模样。 “明代的董斯张在《广博物志》中记载,青云芝,生于名山之阴,青盖三重,上有云气覆之,食之令人寿,能乘云通天见鬼神。” “当然,咱没见过,更没吃过,不知道是不是能见鬼神。” “而这株不是青云芝,是红云芝,虽说比不上那传说中的青云芝,却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了。” 他说着,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那灵芝顶上一照:“看见了吗?上面已经有云气氤氲,这绝对是仙品。” “若是再吸收一段时间日月精华,将会更加不凡。” 李子安听他越说越神奇,也拿出手机搜索。 看了一会,他忍不住提醒道:“方健,这会不会是你太想给你家老爷子送礼物,所以魔怔了?” “我怎么看见网上说几千块钱就能买到?” 方健瞪了一眼:“你懂什么?我可是专业的!” “别用你业余知识来挑战我的专业。” 他鄙视地看了一眼李子安手里的手机,那上头搜索页面还没有关掉呢! 李子安讪讪收起手机,算了算了,反正要出房子的人不是自己。 正好可以给大娘谋福利。 “对了,大娘,您这灵芝是怎么保存的?” “我想着把它种起来,做成盆景一样,送给我家老爷子。” 陆明桂正听两人说话,见他问自己,只能茫然摇头:“就这么放着就行。” “就这么放着就行?”方健重复了一句,愈发痛心疾首。 “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随意放着?” 陆明桂心道,也不算随意放着,不是单独放在篓子里吗? 李子安却想到了大娘家里祖传的保鲜技术,估摸着灵芝也是一样的道理。 “你放心拿回去种,包活的。” “还会越长越好,保管你家老爷子看到就开心,长命百岁。” 方健愈发高兴,小心翼翼抱着竹篓子,又郑重跟陆明桂道谢,还承诺了房子的事情。 “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再联系。” 陆明桂这才找到机会问李子安:“这么说,灵芝很值钱?” 比她想象的值钱多了! 李子安点头肯定:“那当然,一套房呢!” 第169章 视频 陆明桂如梦初醒,迟疑问道:“所以,你们刚才说的什么邸是宅子?” 她知道宅子可以买卖,就像她托陆永岩去苏州府置办宅子的事一样。 可咋还给宅子取了名字?啥府邸? 还有多少平又是啥? 李子安先是摇头又是点头:“不是宅子,没有宅基地。” “但是有一套房子,七十年的居住权,就在市中心,离这边不算远。” “而且他家的楼盘不好买,开盘就售罄,还不如就顺水推舟,收了得了。” “说起来,大娘,您运气可真不错。” “山里挖到的一株灵芝竟然能换一处房子。” 他真心觉得大娘运气好,若不是在方健急着给他爷爷贺寿的时机拿出来,再怎么着都不可能值一套房的。 陆明桂也觉得自己的运气挺好。 重活一世已经到是天大的机缘,还得到了白房子这等神物。 甚至能够来到这方神奇天地,让一家人吃饱饭,穿暖衣。 一切都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想了想,陆明桂还是心有顾虑:“宅子可不便宜吧?” “你跟刚才那位小伙子说一下,不用给宅子。” “这灵芝就是碰巧挖到,又没费什么功夫。” “哪里能值那么老些?” 她想得清楚,来这里卖灵芝,就是为了换成钱买米面之类的。 第二,也是为了稳妥。 毕竟在这里卖东西,大明没人知道。 一切都是便宜行事,拿一套宅子实在有些过了。 其实,她更想要的是红票子,实实在在,能买白米白面的红票子。 李子安却毫不在意:“大娘,房子的事您就别管了。” “放心收下吧。” “就当是劫富济贫!哈哈哈!” 他和方健关系很好,倒没有觉得这事情有多离谱。 再者说,如果方健用灵芝讨好了他家那位老爷子,得到的好处可不止是一套房子这么简单。 先不说能压他堂哥一头,后面得到的好处可多着呢。 只是这话说的陆明桂倒是觉得自己好像个江洋大盗。 她心里突然就想到了在熟食铺子听见那些人杀了财主抢了粮仓,那才叫劫富济贫! 又听李子安说:“眼下,这楼盘还没有开盘呢。” “等到时候,我带您去看看。” “他家的楼盘都是精装修的,拎包入住。” “非常方便。” 顿了顿,李子安又说:“不过这事情,您可别和人说。” “人心隔肚皮,现在房价又高,别出什么乱子。” 杨大姐刚才见他在,就请了一会儿假,说是回家一趟,具体啥事没说。 所以知道灵芝与房子这事的人,只有大娘,方健和他自己三人。 陆明桂胡乱答应几声,实际上却是在想,自己哪里出得去? 到现在菜市场门口还是那些白雾呢。 到时候少不得要找个借口推脱。 李子安又把身份证推给她:“大娘,身份证您拿好,记得可别丢了。” 陆明桂摆摆手:“就放你那吧,我拿着也没用。” 她回去也是放在白房子里,还不如放李子安这里。 李子安也没拒绝。 关于这身份证,他心中的谜团还多着呢。 “那行,我先收着。” 陆明桂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感觉时间不早了,就想着告辞离开。 李子安却道:“您先别急。” “大娘,我这里有个旧手机,放着也没用。” “先给你用吧,省的你花钱买了。” 陆明桂见他真拿出一个手机来,是一个黑色的长方形。 “给我用?我要手机也没用啊!” 李子安却说:“谁说没用?” “我这里给你下载了不少学认字的视频,您没事的时候,就照着看,照着学。” 除了学认字的,还有普法的视频。 他想过了,既然把身份证给大娘用,就不能让大娘什么都不懂。 既然“文盲”这事情他能解决,“法盲”这事情,他同样可以解决。 又劝道:“您如今也算是认识不少字了,用手机绝对没有问题。” “这里的普法视频,您好好看看。” 陆明桂手里被硬塞了个手机,顿时觉得冰凉凉,沉甸甸的。 拿着也不是,丢了更不行。 李子安却不容拒绝:“我教您怎么开机关机。” “现在里面没有手机卡,但可以看下载好的视频。” 他耐心极好,将开机关机,怎么打开看视频的软件,全部教了一遍。 不止教,还要陆明桂演示一遍。 如此教了三遍,陆明桂就知道该怎么使用了。 不过,比起这些视频,她更想知道大明朝后来发生的事情。 “孩子啊,还有没有别的视频看?” 李子安惊讶看了她一眼:“大娘,您这些都还没有看呢,就想着看别的了?” “那些肥皂剧可少看些吧,先把这些有用的给看完!” 陆明桂听见“肥皂”二字,急忙摇头:“不,我不是要看洗衣服的。” “我想看的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就是那次你和我说,大明是被一个姓李的给打败了。” “皇帝老爷在山上吊死了。” “我想看这些,后面还有啥事没有?” 闻言,李子安肃然起敬。 大娘不愧是大娘啊,这字儿都还没认全呢,就想着学历史了! 不管怎么样,爱学习就是好事啊! 他点头答应:“行啊!” “我倒还真的知道几部,电视剧,纪录片的都有。” “您等我给你下载吧,就是要点时间,你下回来拿。” “要是我不在,就管杨大姐要。” 陆明桂大喜,这下手机真是没白要。 她想知道的事情很多。 比如这次干旱了多久?逃去哪里能保一家老小平安? 若是苏州府不行,有没有别的地方能去? 去了别的地方就一定安全吗? 今后还要不要回保定府? 若是能从视频里得到答案,那可真是谢天谢地。 她真心实意说:“那真是多谢你了!” “子安,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李子安忙道:“嗨,这有啥?” “我还指望着您那野菜让我赚大钱呢!” 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大娘,不瞒您说,不知道是为啥,能帮到您,我这心里也特别高兴!” 第170章 时空悖论 陆明桂心中也有些感叹。 亲生的儿子能在荒年里抛弃她,甚至推她致死。 可这隔了几百年的菜市场里,一个陌生的年轻后生却能帮自己到这种地步。 其他人或许还能说有来有往,可在李子安这里,多数时候都是他在帮自己。 陆明桂觉得就算自己每天都做些吃的,也无法报答这份恩情。 至于那穿的用的,估摸着这里的人就更看不上了。 只能再看看,有什么能聊表心意的。 等陆明桂离开,李子安看着手里的身份证又陷入沉思。 那套观澜邸的房子,是他随口的试探。 没想到还真的要到手了,而且是卖灵芝所得,将会是大娘名下的房产。 这一切使身份证变得合理了。 最后就剩下时间的问题,这么一想,似乎又诡异起来。 百思不得其解。 李子安索性收起身份证,等房子拿到手再说。 这么一抬头,却不经意间看见两道身影,虽然特意遮掩,但他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父母?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怎么不先倒一下时差,还特意跑到菜市场来看我?” 李子安有些感动,这一定是父母想自己了! 真是父爱如山,母爱如水啊! 他冲上去想给他妈妈一个拥抱,然后被一掌拍开。 “少来这一套,腻腻歪歪!” 不过他也不尴尬,问道:“你们站这干嘛?怎么不直接去店里?” 两人长途跋涉,看上去都有些憔悴。 估计是刚下飞机就过来了。 李浩川和陆云樨对视一眼,刻意扭扭身子,做锻炼身体状,说道:“飞机坐了十几个小时,我们就想站一会。” “真的假的?”李子安嘟囔,“还是你们老年人体力更好。” “是司机去接你们的吗?行李呢?” 陆云樨没回答,只是伸头踮脚看了看店里:“就你一个人?” 她原本想着偷偷回来看一眼,谁知道刚到这里,还没有准备好呢,就被儿子给发现了。 索性不躲了。 李子安总觉得父母今天有点鬼鬼祟祟的。 “不是我一个人?难道是半个人?” “你们要是看见店里有半个人,难道不害怕?” 陆云樨愣了一下,才发现这小子钻自己话里的空子呢。 “这臭小子,你是一会儿不怼我,心里难受?” 她撇撇嘴,继续朝店里张望。 李子安这才说:“店里的大姐请假了,现在店里就我一个人。” “你们不进去坐着,那我进去了?” 李浩川就拍了拍妻子:“进去坐一会吧。” 李子安将二人请进店里,又说:“店里没有茶,我烧点热水吧。” 陆云樨却一眼瞥见柜台上放着的可乐:“你怎么还在喝这玩意?当心高血糖。” 她念叨了几句,却始终有点心不在焉。 最终还是说出口:“你不是说有个老太太会来你店里吗?怎么现在不在?” 李子安边用水壶接纯净水,边说道:“是有位老大娘,不过,人家也不能一直在这啊。” “她家里穷着呢,要去挖野菜,做农活。” “哪能天天在这里待着?” “我就是上午的时候教她学认几个字,中午之前,大娘就回家去了。” “很少在这边吃饭。” 陆云樨听着就觉鼻头酸酸的,只闷着声音说了个‘哦’字。 李子安趁着烧水的功夫,把身份证拿出来给父母看。 “你们不回来,我今晚也准备给你们发视频呢。” “你瞧瞧这身份证,咱家去哪里弄来这么一张假的身份证啊?” “不对,也不是假的,反正就是不对劲!” 他一一道来:“瞧,有效日期还没有到,说明这张身份证应该还没有办呢。” “再看这地址,你们猜怎么着?” “这是方家还没有开售的楼盘!这不是闹呢嘛?” “你们老实交代,这身份证到底是哪里来的?” 陆云樨接过身份证一看,顿时呆住,还真是如同儿子说的那样,这身份证就不该出现在这世界上。 她暗暗朝丈夫使了个眼色,两人背着李子安一阵嘀咕。 “糟了,身份证拿出来早了。” “看来老祖宗比咱想象中来的早。” “按理来说,应该是老祖宗到了现代,自己想法子办了身份证。” “可实际上,这身份证是和手札一起,一代代传下来的。” “所以老祖宗还没有办身份证,却已经有了身份证!” “这是个时空悖论!” 李浩川沉思:“那这算是平行时空理论?” “老祖宗来这里,是到了一个平行宇宙?” 陆云樨觉得不是:“我倒觉得是命定悖论,老祖宗来到现代,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看似是自由行动,实则恰好促成了历史的形成。” 说罢,两人异口同声:“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靠时间自我修复了!” 李浩川笃定说道:“你信不信,时间能够修正这一切?” 陆云樨反问:“你的意思是等到2015年8月1日那天,这张身份证的存在就会合理?” 李子安见两人走在一起,窃窃私语。 不满说道:“爸,妈,你们动不动就抛下我和妹妹就算了。” “怎么在我面前还要卿卿我我?” “欺负我是个单身狗?” 陆云樨睨他一眼:“那你不找女朋友?不是活该做单身狗吗?” “话说,你找不找女朋友?男朋友也行?” 李子安:……,他错了,他不该打断这对夫妻秀恩爱的。 “对了,”陆云樨又说,“既然身份证上这套房子还没有开售,去买下来,送给这位老大娘。” 李子安啧啧:“买房子送大娘?真的假的?” “从小到大,我要零花钱都难,现在你们要给一个陌生人买房子?” 可不就是陌生人吗? 父母还没有见过大娘呢,这两人是怎么想的? 他与大娘相处了这么久,都没想到要送房子。 不是他小气,而是没有人会这么大方吧? 除了方健那个富到流油的家伙之外。 但方健这么做,是因为得到了极品灵芝。 父母这么做,又是为什么? 陆云樨避重就轻:“什么真的假的?” “既然身份证上都写了地址,那就让这事变成事实。” “不用了,”李子安老神在在,“不需要你们出钱。” “事情已经变成了事实。” 这话让夫妻俩又是一愣:“细说,怎么回事?” 李子安又把大娘挖到灵芝,正好方健需要灵芝讨好方老爷子的事情说了。 李浩川恍然:“原来是这样。” “我们也收到了方家的请柬。” 又笑道:“没想到老太太还有这样的机遇,那身份证上的地址便有了源头。” 说罢,朝妻子一笑:“怎么样?时间可以修复时空悖论吧?” 第171章 打谷子 李子安见两人又要开始辩论,急忙打断:“爸,妈,你们别争了。” “说的都是啥啊,先听我说。” “咱家这张身份证到底是哪里来的?” “咱家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秘密?不会是专门作假的专家吧?” 陆云樨伸出食指左右摇摆:“这年头,专家可不是什么好词。” “念在你对老太太尽心尽力的份上,我给你透露一二。” 李子安来了精神,蹲了过来,俨然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陆云樨见状,跟丈夫打趣:“哎,你看儿子这样,是不是很眼熟?” 李浩川嘴毒:“不就是像大利吗?” 大利是李家养的二哈,大吉则是一只橘猫。 “你每次给它喂吃的,它就是这样子蹲着,眼睛亮晶晶的!” “喂!” 李子安一下子跳起来,不满抗议:“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吗?竟然说自己儿子是狗?” 陆云樨忙说:“不打岔了,我好好跟你说。” “儿子,你知道穿越吗?” 李子安兴趣缺缺,感觉他妈根本就是在逗他。 只懒洋洋回答:“知道啊,我梦里也会穿越。” “可这和身份证有什么关系?” 陆云樨说:“身份证就是穿越而来,所以日期才会如此。” 李子安是一个字也不信:“妈,您不是出国旅游了吗?” “怎么还有空看红柿子上头的小说啊?” “要不,你们还是回家休息吧。” “我以前倒时差的时候,睡的昏天黑地,醒来就好了,绝不会胡言乱语。” “对了,司机还在门口吗?” “我送您二老过去?” 这是要赶人了。 陆云樨见状,也不打算多说,儿子不信,她说再多也没用。 何况她本来也不想多说此事。 当即起身:“不用你送,我们这就回去。” “晚上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 又不忘叮嘱:“对那位老太太好点,若是有什么要求,都一应满足。” 李子安应了一声,看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这才开始去搜索该下载哪些历史相关的纪录片。 另一边,陆明桂回到大明,打谷场上已经热闹的很。 有几家人都在忙活。 这些都是最早割麦子的人家,如今开始脱粒了。 因为有陆家的帮忙,宋家的麦子收的也算是早的。 此刻,宋小秋跟陆家几人也都在打谷场上忙活。 见陆明桂过来,她忙叫道:“娘,大舅舅借了牛来,正好给咱家打麦子。” 陆明桂就上前帮忙,要将麦子捆儿解开,在坚硬的打谷场上散开。 要散的薄厚均匀,散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然后让老黄牛套上辕,拉着大石磙子,沿着圆圈慢慢悠悠转起来。 陆文礼牵着老黄牛,不紧不慢在场上转圈子。 沉重的石磙子压在麦穗上,就有轻微的噼噼啪啪声响起来。 其余人也不闲着,拿着木锨跟在后面翻场。 要将没压到的麦穗翻出来。 保证下一圈的时候能被石磙子压到,这样才能将麦粒全部压出来。 等压完麦粒,麦秆也要运回去家去,堆成草垛子。 大部分用来烧火,少部分则是沤肥。 也有巧手的人家能把麦秆编成草帽,草鞋什么的。 但陆明桂家里没有这样的能人。 而碾下来的麦粒里混合着灰尘,麦壳,碎秸秆,不能直接收起来,还需要扬场。 村里没有扇车,要是去大王庄也能借到,就是借到了,也要排队等着人家用完。 多数人都不愿去借,都拿木锨,将麦粒铲起来,顺着风向高高抛起。 那些灰尘,麦壳,碎秸秆都被风吹走,麦粒则是落了下来。 干净的麦粒还需要晾晒才能收回家,否则就要发霉生虫。 这些自然不是一天就能干活的活。 大人们在打谷场上忙个不停。 小孩子们则是在周围嬉笑打闹。 这是一年中最累却也最快乐的时候。 晌午饭潦草吃过,下午又是接着忙活。 等到了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陆文礼叹了口气,估摸了一下:“今年天旱,收成不咋好。” “这要是按往年,你家这六亩上等地怎么着也能收八石小麦,十石也是有的。” “今年估摸着能有六石就不错了。” “再交了田赋,去掉留种的,剩下的不足五石。” “这连一家人的口粮都不够。” 陆永康也犯愁,就问他爹:“咱后头种啥?” “这两天就该种下去了。” 时光不等人啊。 他又说:“要我说就种大豆,大豆能壮地,收了做豆饭,榨豆油,豆饼子还香呢!” 二叔陆文启说:“那要是一直不下雨,种豆子可不行啊!” “倒不如种谷子,谷子不怕旱,叶子卷成针就能活。” “到时候,半斗谷子能熬几大锅稀的,喝下去也能活命。” 陆文礼却说:“要论耐旱,还是秫秫最耐旱。” “早些年,听说秫秫酿酒,可以抵粮食税,一石抵三石。” 几个人商量半天,没有个准信。 倒是陆明桂打断几人:“不是说下半年去苏州府吗?” “你们这是不打算同我一起去?” 陆文礼一愣,解释道:“小妹,这背井离乡的,真要去苏州府?” “那时候,我们还以为你是被宋大智气的。” “后来看你砌墙了,还以为你已经改主意了。” 所以陆家人就没打算去苏州府的事。 陆明桂也不生气,她知道,背井离乡,对世代住在这里的人意味着什么。 只是认真说道:“大哥,我也不想离开,可万一哪天活不下去了呐?” 第172章 种地 闻言,陆文礼神情怔怔。 倒是陆文启劝慰道:“小妹,哪里就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了?” “说不定过两天就下雨了。” “再说了,到那什么苏州府去,日子就能好过?” “说不定还不如咱这里。” 陆明桂一时间还真没想好怎么劝他们,索性说道:“先不说这些。” “就说眼下种地的事。” “接下来肯定是干旱,不会下雨。” 在她的记忆里,一直到明年她死去之前,老天爷都没有下过一场雨。 “咱就这么种,这六亩地种谷子,屋后种些秫秫。” “到时候还能做几个扫把用。” “其余的地还种豆子,豆子能肥地。” 刚才这一瞬间,她想好了。 即使下半年她要去苏州府,来不及收秋收,这些粮食说不定也能救一救左邻右舍。 众人都觉得挺好:“行,都听你的。” 送走娘家人,当晚,陆明桂又端了一碗糙米,三个鸡蛋,送给赵家。 同样也给了王家一份。 这是感谢两家人那晚上山救了自己和宋小冬。 这事情她想了几天,总是忘记。 王家人自然感谢,他们和宋家来往不多,主要是从前宋大智看人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让人生厌。 如今看来,这陆婆子倒是极好的。 于是两家人慢慢来往起来。 第二日,村里的冬小麦都割的差不多了,打谷场上更加热闹。 大家伙排着队,准备用石磙子脱粒。 也有那家里壮劳力多的,不耐烦等,抡连枷脱粒。 而宋家这边,陆明桂把小麦都拉回家了,在院里晒。 满满盯着院子,防止鸟儿雀儿来偷吃。 陆明桂,宋小秋还有陆文礼等人下地干活。 男人们用铁搭翻地,将麦茬子,杂草都翻到地底,这些都能让地壮。 陆明桂和宋小秋跟在后头,拿着木榔头将大块的土疙瘩敲碎。 最后来回耙地,让泥土变得松软平整,这样好播种,谷子才会好好出芽。 待到日头又高些,地都整完了,就要准备播种。 这些谷子是去年就仔细收好的,放在灶房里,用陶罐封好,防潮还防虫。 陆文礼套了耧车,耧车还是当初宋成业在世的时候,与赵家合买的。 如今是两家人使用,有时候也借出去给别人家用。 报酬可能就是一碗糙米。 今天轮到宋家。 陆永康牵着黄牛在前头走,后天是陆文礼推着耧车。 虽然二人前进,耧脚前端的铁制耧铧破开土壤,形成播种沟。 陆文礼边推着耧车,边节奏的左右摇晃耧车把手,耧斗内的种子就顺着空心的管道落入土壤中。 之后挂在耧脚后面耧铎又能够将土覆盖住种子。 陆永康牵着牛笑道:“要说还是有耧车方便,这多好使啊。” “可不是?”他爹说,“这耧车的好处可不止方便。” “省种子,出芽还齐整,以后苗长得还壮。” “又快,这几亩地个把时辰就能种完了。” 宋小秋就说:“舅舅,那你们忙着,我回家去给你们做饭吃。” 陆明桂今儿一早没去菜市场,这会儿见田里暂时没啥事,就想着过去一趟。 这时候,旁边的田里却传来动静。 原来是王里正带人把宋大智和胡翠花抓了过来。 他骂道:“没见过像你们两口子这么懒的。” “这么好的庄稼不收?” “睁大你们的狗眼瞧瞧,谁家地里没人干活?” “家家户户都收完了,就剩你们家了!” “真是一对败家玩意!” 两口子被骂的臊眉耷眼,宋大智埋怨道:“都是胡氏不好。” “我这前段时间伤了腿,她不给我银子治伤就算了,还见天儿往娘家跑。” “家里家里不管,地里地里不管,连孩子都不管。” 胡翠花也没有给他好脸色。 “我一个妇道人家能管什么?家里男人死绝了?” “没用的男人,只会说不会做!” 两人还要继续吵嘴,却被里正一声呵斥:“都闭上嘴!” “这麦子你们不收,我就让大家伙一起来收。” “各人收了只管拿回家去!” 宋大智不肯:“里正爷,这不是明抢吗?” “怎么说也是我家辛苦种出来的。” 王里正冷笑:“是辛苦种出来的,可这辛苦的人是你老娘!不是你!” “所以你不当一回事,就想着糟蹋!” “既然你不想收,那先把今年的夏税先交了!” 宋大智跳起来:“夏税?里正爷,今年我家不用交夏税啊。” “宋大河征兵死了,今年该免了咱家的夏税!” 有那看热闹的村民看了一眼这边的陆明桂等人,差点没笑出声。 众人齐齐嘲笑起来。 “宋大智,你这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我看倒像是被猪油蒙了心!” “哪里是猪油蒙了心,分明是昧了良心,拎不清轻重啊。” “两家不是分家,那是断亲!” “要免去夏税,那也是免的宋家老宅,和宋大智可没有半点关系!” “你们没瞧见吗?陆婶子根本就不稀得搭理他!” 王里正甚至都懒得理宋大智这话,只说道:“今儿个要是还不卖小麦收了,那就全部充了夏税!” 说罢,拂袖离去。 他真是烦死了宋大智。 若不是为了夏税,这一家人饿死他都不带正眼瞧的。 陆明桂这边将那边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只当做听不见。 就见王里正走过来,问了一句:“这块地你们种啥呢?” 陆明桂就说:“种了谷子。” 又多嘴了一句:“我瞧这老天爷是不肯下雨了,种谷子耐旱。” “至少今年还能有点收成。” “里正老爷,您说是不是?” 王里正觉得她话里有话,又想了想这两年的天气。 遂点头认同:“这话倒是没错,谷子比大豆耐旱。” 陆明桂就说:“那倒不如让村里人多种些谷子,万一下半年还是不下雨,也不至于饿死。” 王里正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倒是可以这么说,只是旁人未必听。” “还有去年,大家伙各自留了种子。” “留的可未必是谷子。” 又说:“这大豆养地不说,还好卖,换成银子就能交税。” “不像小米,自家吃还行,可没人愿意收啊。” 陆明桂听明白了,里正可以去说这事情,愿意听的人估计不多。 她只好作罢,后来,只去提醒了左邻右舍。 愿意听就听,不愿意也无可奈何。 第173章 明制汉服 田里照样忙活的热火朝天。 陆明桂则是回家,然后去了菜市场。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晌,菜市场里面,人少了很多。 李记粮油里除了杨大姐,还多了个身材高挑的姑娘。 远远地,就听见杨大姐说:“你不是说跟同学出去玩吗?” “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姜瑶无聊的扯着身上的衣服:“我和同学约好了晚上去步行街。” “这会儿出来早了,她人还没有来,我只好顺路来这里等一会。” 杨大姐白了女儿一眼:“这就是你穿成这样的理由?” “什么叫穿成这样啊,这是汉服,多好看呢!” 姜瑶撒娇:“晚上步行街上好多人都这么穿。” “现在我高考结束了,还不能放松一下?” 杨大姐嘴角笑意难掩:“算了,我说不过你。” “你爱怎么穿,怎么吃!” 自从六月九号考完试,到昨天出成绩,女儿一直没怎么出门。 家里气氛可压抑了! 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所以昨天她才请假,一家人一起查了成绩。 好在成绩预料之中差不多,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如今看着女儿的笑脸,杨大姐哪里还有不满意的? 而陆明桂进店门,就见着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高挑纤细,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身穿月白色立领长袄,宽袍琵琶袖,下身穿着黛绿马面裙,裙襕上用银线绣着疏落的兰草纹样,脚上穿着米白色绣花鞋。 唯有头发并未挽起,就这么垂在身后。 陆明桂一下子就看直了眼,这一身装扮,不就是大明的服饰吗? 难道,这姑娘和自己一样,也是用了什么法子过来的? 就在她呆愣之际,杨大姐招呼道:“大娘,快进来呀。” “你咋站门口呢!” “对了,这是我女儿瑶瑶。” “瑶瑶快叫人!” 姜瑶赶紧打招呼:“奶奶好。” 陆明桂如梦初醒,这姑娘是杨大姐的闺女,不是大明的人。 只不过是穿了一身大明的衣服而已。 她忙着笑着答应了一声,只是忍不住一直去看姜瑶,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菜市场里看见有人穿这样的衣服。 看着与周围真是格格不入,可偏偏姜瑶的淡定自若,又让人觉得并不违和。 甚至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半晌,她还是问出口:“孩子,你穿这个是大明的衣衫?” 姜瑶一愣,没想到看着普通的一位老奶奶,竟然知道汉服,还准确的说出了朝代! 她连忙欣喜点头:“对啊,这是明制汉服,奶奶,您还懂这个呢?”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说着还转了圈展示一番。 陆明桂点头:“好看!好像一幅画儿一样。” 还真别说,大明的服饰穿在这里姑娘的身上,真是好看。 就说姜瑶穿着吧,比上回在镇子上买铜镜的姑娘也不遑多让。 甚至比那位姑娘少了几分跋扈,多了几分明媚。 抬头挺胸,落落大方的。 这夸奖让姜瑶更高兴了,她对着杨大姐说:“妈,您看奶奶都比您懂得多。” 她妈回家说过这位陆奶奶的事,当初家里人猜了好几回。 说可能是老年痴呆的,又说是住在郊区山里,什么都不懂的。 如今一看,哪里像她妈说的? 老人家分明和蔼可亲,而且还很会说话呢! 杨大姐也有自己的杀手锏,听见女儿这么说,她就撇嘴:“行啊,我不懂。” “下回买汉服,可别找我要钱。” 姜瑶见状,急忙扑到她妈身上拍马屁:“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懂的也是最多的!”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在杨大姐看不见的地方,她还冲陆明桂眨了眨眼睛。 陆明桂看着直乐,这母女俩关系真好。 不过,她家闺女也很好。 小秋懂事着哩! 等到姜瑶撒娇完,陆明桂才出声提醒道:“我看你这身衣服好看,就是头发怎么不挽一下呢?” 姜瑶正愁这事呢。 “我自己网上搜的教程,看了半天,眼睛说它会了,可手说不会。” “这才来找我妈的。” 杨大姐无奈:“你看你妈像是手巧的人?” “我就会绑个马尾,你又说马尾不好看。” “要我说,这样散着就散着吧。” 姜瑶噘噘嘴:“可披头散发和这身汉服不搭啊。” “那等会我问问我同学吧,她说不定会呢。” 想了想,她突然问陆明桂:“奶奶,您不是能认出来这衣服是明朝的吗?” “那您会不会梳发髻?” “我也不要什么难的,只要把头发梳一下,别散着就行。” 陆明桂还真会。 大明的发髻有很多种,成婚了的通常梳牡丹头,堕马髻之类。 这些都比较复杂,特别是?髻还要有假发冠做底。 对于这些,陆明桂并不擅长。 自打成亲后,日常她就是简单的盘头,用木钗固定。 可当年待字闺中的时候,家里还算富裕,兄嫂又偏宠,因此在家里常会梳头玩。 什么三绺头,双螺髻,垂挂髻等,倒是都会。 正适合这样的小姑娘。 不过,她还是保守说道:“我倒是会两种,只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姜瑶早已经眼神亮晶晶:“合适,肯定合适。” 她从随身带的小布包里面翻出一些丝带和绒花来:“这些都买衣服送的,您看看能不能用?” 陆明桂接过来一看,连忙点头:“能用,都能用。” “那就好,”姜瑶又从包里掏出一把梳子来,“梳子我也随身带了。” 见状,杨大姐连忙赶人:“可别在店里梳头,我这卖的可都是吃的东西。” “去卫生间去。” 又叮嘱:“知道在哪里吧?” “拿个凳子去。” 姜瑶点头:“知道!” 说着就拉着陆明桂就朝二楼去。 陆明桂还在琢磨什么“间”呢,转眼已经跟着人走到了二楼的一处拐角。 这是她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第174章 自来水 两个门相对而开,一边写着“男”,一边写着“女”。 而正对着她们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下面的墙上,有两个盆一样的东西,盆上面各有个铁一样东西。 正诧异看着呢,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将那铁做的小玩意往上一抬,清凌凌的水就流了出来。 男人随意洗了洗手,将手在裤子上蹭了几下,就离开了。 这一幕,直接让陆明桂心里突突跳起来。 这是水?水从哪里来? 从墙后面来? 就这么哗啦啦洗了手,然后水就流走了? 真可惜! 她刚要凑过去仔细看看,却听姜瑶说:“奶奶,您看这里怎么样?” “就在这儿梳头,不会打扰到别人。” “而且正好有镜子,我就坐在这边上。” 她说着,就坐在了小板凳上。 陆明桂心道,还好拿了板凳来,这孩子高,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半头。 当下按捺住想要去看那水的心思,专心给姜瑶梳起头发来。 姜瑶的头发又黑又软,水光溜滑。 陆明桂看了看就有了计较,就梳个三绺头吧。 这么想着,手上已经动作起来。 将左右两鬓头发分作两绺,额上头发为第三绺,用发带扎起,再用绒花装饰,而脑后的头发则是自然垂落身后。 “瞧瞧,怎么样?” 姜瑶觉得陆奶奶手法温柔,差点都要昏昏欲睡,闻言忙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这一看,就有些愣神。 镜子里的自己竟有些陌生。 原本披散的头发被梳在了头顶,饱满的额头露出,发带随风摇摆,平添了几分灵动。 少女澄澈眉眼尽显,整个人显得娇憨可爱。 姜瑶忍不住啧啧:“哇塞,这还是我吗?” “陆奶奶,您太厉害了。” “头发这么扎起来,我都不像我自己了。” 陆明桂却觉得这孩子本就生的好看,是这菜市场里少见的好看。 不吝夸道:“是你本来就好看,露出额头就更好看了。” “这种是大明未婚女子常梳的头,叫三绺头,和你身上的衣衫正好相衬。” 姜瑶听了,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未婚女子梳的头啊。” “谢谢陆奶奶,真好看,我要是生活在大明就好了。” 陆明桂很高兴,有人喜欢大明的东西,不过眼下她觉得这里更好。 姜瑶却已经迫不及待:“我下楼让我妈看看,什么才叫完美的搭配!” “陆奶奶,我们回去吧。” 陆明桂摇头:“姑娘,你先下去吧。” “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陆奶奶,您是要上厕所吗?”姜瑶指了指洗手间的里面,“您去吧。” “我在这里等着。” “不用,不用,”陆明桂拒绝,“你去你妈妈那里,给她看看去。” 姜瑶点点头,拿着小板凳欢快跑下楼去。 陆明桂这才去仔细看那个出水的地方,学着刚才那人的样子,将铁片片向上一抬,清凉的水立即流了出来。 她忍不住用手接起一捧水来,水清澈至极,能透过水看见掌纹。 比家里水缸的水还要清。 再去看流出来的水,哗啦啦不停歇,顿时心疼不已,连忙将铁片片压了下去。 水流立即止住。 看着这一切,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水能喝吗?” 既然能洗手,那应该能喝吧?要不然喝喝看? 刚有这个念头,又从右边走出一个卷发女人来。 她同样抬起铁片片,洗了手。 然后看向陆明桂:“哟,大娘,您怎么在这呢?” 她很热情:“要不要去店里买身衣服?” 听见问话,陆明桂回过神来,见这女人正是自己买过两回衣服的那家掌柜,哦,不是,是老板。 她忙道:“原来是你啊,可真巧。” “衣服今天就先不买了,我这还有事呢!” 卷发女人不肯罢休:“哎呀,有什么事啊?” “店里夏装打折,快跟我去瞧瞧。” “您身上这件也买了有段时间了吧?” 她也不顾陆明桂抗拒,亲亲热热就来掺着陆明桂的胳膊。 陆明桂被缠的没法子,只好说:“我口渴,我想喝水呢。” 说着就看向女人身后的洗手台。 卷发女人捂嘴笑起来:“大娘,可别找借口了。” “自来水可不能喝!” 陆明桂听见自来水三字,顿时了然,自动出来的水,可不就是“自来水”? 这倒是很形象啊! 她问:“为啥不能喝?” 卷发女人诧异看了她一眼:“大娘,您在家里难道喝自来水?” 陆明桂心道,我家哪里来的自来水?喝的都是井水! 她摇头否认:“不喝!不喝!” 卷发女人顺势点头:“那不就得了?” “自来水不能喝,”她说着又皱眉反思,“其实我们以前也是喝自来水的。” “不过,要烧开了再喝。” “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大家都买纯净水喝。” “家里也都装了净水器。” 陆明桂更不解了:“既然有水喝,为啥还要花钱买什么纯净水喝呢?” “那是因为纯净水更干净吧!”卷发女人说,“还有什么矿泉水,蒸馏水,多着呢!” “哦,我想起来了,据说是自来水经过老旧水管,或者水箱,可能会有二次污染。” “所以现在大家都不喝了。” “再说了,自来水也要钱啊!” “难道您以为这水是天上下的?” 陆明桂讪讪:“那倒是没有,我是没见识,又不是痴傻。” 卷发女人笑起来:“我就知道,您在和我开玩笑呢!” “不过这菜市场里的水电,都不算商用的,所以啊,并不算贵。” “好像一吨水和民用一样,也就是三四块钱。” “吨?”陆明桂重复了一句,一吨是多少呢?还是一顿? 若是一顿饭用的水,那也不便宜了啊! 可眼前女人却说不贵,可能与自己想的不是一回事吧! 此刻,她倒是更想去看看李子安那天说的“视频”了。 说不定能通过这些视频,了解这几百年以来的发生的事情。 卷发女人还要说什么,陆明桂和她告辞:“那我先走了啊。” “哎,大娘,真不去店里看看了?我给你优惠价!” 陆明桂摆摆手再三拒绝:“下回再来。” 第175章 买水 等陆明桂回到粮油店,就见到店里多了一位与姜瑶身量相当的姑娘。 这姑娘同样穿着一身明制汉服,不过颜色略有不同。 头发简单的盘了一下,插了一根簪子。 与姜瑶站在一起,倒都是极为亮眼。 姜瑶拉着陆明桂,热情介绍:“茜茜,这位就是刚才给我做头发的陆奶奶。” 她颇有几分骄傲:“怎么样?好看吧?” 被叫做茜茜的姑娘连连点头,又有些遗憾:“可惜我头发已经梳好了。” “不然也请陆奶奶给我梳一个。” “陆奶奶,您的手可真巧!” 两个年轻姑娘对着陆明桂一顿夸奖,把她夸的一直脸上带笑,合不拢嘴。 杨大姐开始赶人:“行了,你们俩不是要去步行街?” “这都几点了?还不快去?非要等到晚上?” 两个女孩子就跟二人告别。 杨大姐又叮嘱:“可别玩的太晚!” “小吃摊上东西少吃点,听见没?” 陆明桂笑看这一切,无论时间怎么变,这当娘的都在为孩子操心啊。 叽叽喳喳的声音远去。 她这才问道:“杨大姐,子安有没有把手机留在店里?” “有!”杨大姐从柜台底下摸出手机来,“老板说了,就放在这里下载视频。” “我看看啊,有两部电视剧下好了。” “你要不先拿回去看着吧。” 她说着,把连着手机的充电器一起拔了下来。 “现在电量还是满的,要是看到没电了,你记得充电。” 陆明桂眼瞅着杨大姐的动作,心中也明白,自己哪里来那劳什子的电? 她有些羞赧:“我家里其实没有电,到时候可能还是要劳烦你。” 若是从前,杨大姐少不得大惊小怪一番。 问怎么会没电呢?现在山里都通电了啊? 是不是没钱交电费? 可电费也不算贵吧? 可如今老板愿意敬着这位老太太,刚才女儿也很喜欢这位‘陆奶奶’,她便懒得多说什么。 管她家为什么没有电?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说不定是有什么困难呢! 何况相处下来,她觉得大娘除了没什么见识,其余还真都挺好。 没有很多老年人的小毛病。 就比如倚老卖老啊,喜欢说教啊,或者占小便宜啊,搬弄是非,见什么都要抱怨两句。 人家都没有。 反而是得了一点好处,马上就要还回来。 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喜欢。 她爽快答应:“那行啊,没电了你就拿过来。” “看完了的话,拿过来继续下载,店里有无线网。” “大娘,你怎么喜欢看这些历史剧和纪录片啊?还不如看点轻松的。” 不等陆明桂回答,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又拿出一个袋子来:“这些是老板拿过来的书。” “也让你拿回去看。” 陆明桂凑过去看,原本只是因为有了手机,想看看视频,没想到李子安还准备了书。 她看见最上头有一本《明清史讲义》,上下两册的,还有《中华五千年》等。 “这么多啊!” 陆明桂有些惊讶,惊讶之余又有些感动。 这孩子,是真实诚,一下子给了这么多。 就是以她的速度,不知道要看到何年何月了。 等收好了手机和书,她又向杨大姐打听了自来水和纯净水的事。 杨大姐说纯净水是可以直接喝,不会拉肚子的,而且也特别方便,在菜市场最南边的角落,就有一家送水的。 要是水喝完了,就打电话叫人送来。 陆明桂听了,心里也有了主意。 二楼的那些事可以洗澡洗衣服,想喝的话就要烧开了喝。 还有就是那水也算是有人管着的。 卷发女人说是收费的,杨大姐也说每个月都要抄什么水表。 所以那个水能用,但不能太离谱。 最好还是再买些纯净水,家里喝。 她当即就与杨大姐告别,朝菜市场东南角走去。 等走到地方,就见这卖水的铺子和吕老板的干货铺子一样,像个通道。 一边对着外头,一边是菜市场里头。 只不过店里显得凌乱很多,靠墙边有不少蓝色的桶装水。 还有空着的桶倒在地上。 一辆蓝色小推车上,还摆着四桶水,不知道是要运出去,还是卸下来。 店里面,一个女人正在接电话:“……小区,十五幢……一桶山泉水,好的。” “一会就给你送过去。” 等挂了电话,就对店里一个男人叫道:“去送水!” 男人点头,扛着一桶水闷头就出去了,消失在白雾里。 女人这才望向陆明桂:“要送水吗?地址给我。” 陆明桂摇头:“我先看看。” 女人便说:“是不是没在我家订过水?” “要是住附近,在我这里定最划算了。” “我这里价格最公道。” “呐,给你张名片,要订水随时打电话,我们早上八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 女人声音大,说话干脆利落。 陆明桂接过那张白色的纸,上头印着一个名字:“刘爱霞”,后头还跟着一串数字。 想来,这就是电话了。 她知道,电话就是手机。 但手机她现在用不了,李子安说了,要拿着身份证去办手机卡,才能打电话。 不过还是把纸片收了起来。 又问:“这水多少钱呢?” 女人指着墙根的水说道:“便宜的,贵点的都有。” “看你家里喜欢喝什么。” “像这种是普通的纯净水,十二块钱一桶,家里日常用就挺好。” “这种呢,就是天然的山泉水,十八块钱一桶,泡茶用最香。” 陆明桂就问:“不都是差不多的水?咋价钱差这么多?” 女人顿时激动反驳:“那哪能一样啊?” “这款山泉水喝起来清甜,差得多嘞!” 陆明桂觉得水再甜再好喝,也不值得她多出六块钱。 于是指着纯净水说道:“那给我拿五桶吧。” 女人见她要的多,忙推荐:“要不拿十桶吧,现在搞活动,买十送二,算下来十块钱一桶都不到。” 陆明桂一听,倒是极有道理,反正今后也要喝水的。 “那行,就来十桶的吧!” 回想起旱灾之时,村里人为了水打的头破血流,每天嘴里都是焦干的,她觉得这些水并不算多。 第176章 荔枝 女人见她答应,就拿出纸笔:“好嘞,你把地址说一下,等会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我看你是家里喝吧?一次送两桶怎么样?” 她是能肯定,这位阿姨不会是替公司买的。 公司没有这么大年纪的行政。 陆明桂忙道:“不用,我这回全拿走,不用你送。” “十桶全部拿走?”女人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 “你家里喝得完吗?” 陆明桂点头:“对,全部拿走,我家人多,几天就喝完了。” “我一会儿去推车来拿。” 这话听的女人嘴角直抽抽,水桶吗?这么能喝? 不过能做成生意就行。 “好,你记得水打开就要快点喝完,不能超过半个月啊。” “还有,这没拆开的,保质期也就六个月。” “对了,原本一个水桶要收三十块钱押金的,你买了这么多,就一起收一百块钱押金吧。” “押金?”陆明桂一愣,突然就想到了大明的押钱。 有那些家里田地不够种的,要去做佃户,佃户要先交给一笔主家“押租银”。 若是佃农欠租了,就会被扣了这笔银子。 估摸着就是一个意思。 陆明桂点头答应,掏出两张红票子来,一张是押金的钱,一张付了十桶水的钱。 还找回来四块钱,并一张押金条子。 她瞅着押金条子,上面写了十个水桶的押金,还有“刘爱霞”的名字。 就听刘爱霞说:“这张押金条子您可要收好了。” “到时候拿水桶可以来退押金的。” “要是丢了,我们可不认账。” 这点陆明桂自然明白。 她仔细收好押金条子,这才分了两趟将纯净水都放进了白房子。 做完这一切,她心中轻松许多。 今日不仅是发现了可以洗手的水,更买到了可以喝的纯净水。 到时候,若是旱灾不严重,说不定就不用离开家乡了。 这么想着,腿脚都觉得有劲了几分。 正在往消防通道去的路上,就看见水果店的小静。 小静正搬着一筐水果呢,见到陆明桂就把人叫住:“大娘,好久不见。” “要不要买点荔枝吃?” 陆明桂原本只想打个招呼,闻言却顿住脚步:“荔枝?” “杨贵妃吃的那个荔枝?” 小静直起腰来:“对啊。” “大娘,您还知道‘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还挺有文化。” 陆明桂耳根发热,咋还夸自己有文化了? 她说:“那不是戏里唱的吗?” “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谁不知道啊?” 她以前喜欢看大戏,但大集上演的不多,其中“进荔枝”就算极好看的一段,演的是杨贵妃受宠和唐明皇昏聩。 那时候听戏,就猜这荔枝到底啥味的? 咋连宫里的娘娘都爱吃? 那不得是神仙滋味? 小静见她停下脚步,更加卖力推销。 “大娘,今天有新到的荔枝,分别是妃子笑,还有桂味,糯米滋。” “这妃子笑说的就是根据那首诗来的。” “大娘,尝尝看。” 陆明桂看向她手里抓着的几个红绿相间的果子,大小都差不多,和山里的野杏子差不多大。 但是不敢伸手:“这贵不贵啊?” “不贵!”小静大大方方塞在她手里,“妃子笑很便宜,五块钱一斤。” “要是桂味就贵了,那要十二块钱一斤。” 她指了指店里一个筐里面摆着的另一种红皮荔枝。 说完自己先剥开了一个荔枝,放进嘴里。 陆明桂心道,五块钱一斤,的确不算贵。 毕竟这是杨贵妃都爱吃的东西! 又低头瞧手中的荔枝,红绿相间,摸上去并不光滑。 她学着小静的模样,剥开薄如蝉翼的果皮,露出里面晶莹的果肉来,放进口中,肉厚却嫩,清甜微酸的汁水迸发在口中。 最后吐出小小的果核来,嘴里只剩下淡淡的果香。 陆明桂只觉得回味无穷。 “难怪连吃遍山珍海味的贵妃娘娘都惦记着这一口呢,可真好吃啊!” “戏文里唱的,说是跑死了好几匹马,从那南方运过来。” 也不知道这里的荔枝是怎么来的? 小静却纠正她:“大娘,现在有新的说法出来了。” “说爱吃荔枝的人是唐玄宗,不过是借着贵妃的名头运送荔枝而已。” “所以后人骂的都是杨贵妃劳民伤财,祸国殃民。” “其实啊,应该骂那个狗皇帝!” 陆明桂咂咂嘴,还有这种说法吗?这是她从没有想到的地方。 不过,荔枝真好吃啊! “小静,给我称两斤荔枝。” “这味道真不错,买回家给我家里人尝尝。” 又去看店里其他水果,就见几只圆滚滚的绿皮花纹西瓜摆在那里。 “这是西瓜?咋这么圆?” 大明的西瓜多是椭圆,所以有歪瓜裂枣一说。 很少见着这么滴溜圆的。 小静刚把荔枝称好,见她在看西瓜,忙道:“大娘,来个西瓜吧?” “8424,两块钱一斤,脆甜多汁。” 陆明桂有些心动,早些年家里也种过西瓜,夏天的时候,除了拿去大集上换些铜钱,剩下的,自家也能吃点。 后来,年景越来越差。 就不想着种瓜果了,种了拿出去也没人舍得花钱买。 而那些大户人家自有庄子。 此后只种些粮食,能饱腹的。 她已经十来年没有尝过西瓜的滋味了。 “那给我挑个好点的,要熟的。” 小静哎了一声:“您放心吧,包熟包甜,不好吃您拿回来换。” 陆明桂也笑:“我要切开才能知道好坏,切开了,还能拿回来换?” “当然能啊!必须保熟。” 小静答应的爽快,又说:“要不然我给您切个三角,您看看里面就知道了。” 陆明桂便摇头:“不用了,你做生意这么爽快,我也不是小心眼的。” “你信我,我也信你。” 小静高高兴兴给称了个西瓜:“八斤多点,给十六块钱吧!” 加上两斤荔枝,一共给了二十六块钱。 小静又叮嘱:“这瓜很脆,您可别磕着,容易炸开。” 陆明桂应了,小心翼翼拎着西瓜回去。 第177章 厚脸皮 等陆明桂拎着西瓜放回白房子,等回到家里,正是晌午时分,太阳毒辣的时候。 宋小秋已经在揉面准备做饭。 见她娘出了房门,就说:“娘,晌午咱做个臊子面吧?” “下好面条捞在木桶里,放凉水,抬到地里去,再拌上臊子吃。” “做起来方便,吃起来也好吃。” “行,你和面,我去炒个猪肉臊子。” 说着去拿猪肉,去了灶房里。 猪肉买的多,每次都让陈鑫帮忙切成大块。 这样拿回来方便,需要炖肉,就切大块的,要是包饺子,就剁成馅。 今天做臊子面,就切成丁就行。 陆明桂手脚麻利,等肉臊子炒好,撒上葱花,那头宋小秋面也擀好,切好了。 锅里又添清水烧开,将面条放进去煮到八分熟就捞出来,防止送到地里坨了不好吃。 陆明桂想了想,又怕光吃面条不顶饿,在面汤里又打了几个荷包蛋。 今天来干活的是陆文礼父子俩,还有陆文启父子俩。 四个人,每人两个荷包蛋。 家里的人自然也要吃,又打了几个进去。 全部做好,将肉臊子盛在大碗里,面条和荷包蛋则是直接捞在放了清水的木桶里。 这回的清水用的是今天刚买的纯净水。 宋小秋还奇怪呢:“娘,这水也是……” 不等她问完,陆明桂就点头:“对,看得出来不一样?” “嗯,水缸里的水要放半天,也没这么清。” 宋小秋说:“早上去水井那里,村里人都在说水越来越少,还越来越浑。” “我们家这缸水也是,浑得很。” “放了半天,这会儿只能从上头轻轻舀着用。” 又安慰她娘:“娘,您放心。” “我是刚才看见清水才发现的,把面条捞进去就啥也看不出来。” 陆明桂嗯了一声:“总之还是要小心。” 娘俩这才挑着午饭朝地里去。 地都快要种完了,后半晌再浇了水,这农忙就算是告一段落。 “大哥,二哥,先吃晌午饭!” “也该歇歇了!” 陆文礼说:“等一会,这点种子给种完就来。” 陆明桂说他:“你不歇,别人家这老黄牛也得歇着,等会累坏了,明年不租给你使。” 他被小妹说的讪笑:“知道了,来了!” 陆文启就问:“今天吃的什么?我好像闻见香味了。” 一掀开木桶的盖子,顿时喜笑颜开:“捞面条,这个好吃!” 宋小秋赶紧端出了肉臊子:“二舅舅,可不是白水捞面条,还有这个嘞。” “喷香的肉臊子!拌面条吃。” “每人再来两个荷包蛋,溏心的!” 陆文启接过碗筷,顾不上把肉臊子拌开,先咬了一口荷包蛋,果然就见蛋黄微微凝固,正是熟的刚刚好。 “嗯,要说还是我大外甥女手艺好呢!” “真别说,这肉臊子也好吃,咸淡正好。” 这是陆文礼说的。 宋小秋忙说:“这都是娘做的,我就擀了面条。” 老哥俩嘿嘿一笑,夸错人了。 比起这边的欢声笑语,不远处宋大智两口子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吃上饭,家里更没人做饭。 要说别人家七八岁的孩子,大多都会做饭。 就算在家不做饭,也该下地帮着干活。 于是宋大智就埋怨起来:“你说你,非要二芬裹小脚,咱农家孩子,折腾这些干啥?” “见天儿做些白日梦,连个饭都不会做!” 胡翠花同样累的不轻,浑身还刺痒。 “不裹小脚,一双大脚怎么嫁到好人家去?” “再说了,只是让她的脚别长那么大,又不是把脚弄断了?” “别听她在那鬼叫,活像我干啥了一样!” “你这个做爹的,不知道为闺女考虑就算了!还把两个儿子教成那副德性!” 原来宋金宝兄弟俩在家吃不饱,就学会了偷鸡摸狗。 这事没少被村里人找上门来。 胡翠花觉得很是没脸,一腔怒火都怨在了宋大智身上。 正要吵起来,就听见了宋金宝的声音:“爹,娘!” 宋大智一喜,儿子知道给自己送吃的来了? 就算没吃的,送点水也行! 他抬头张望,却见两个小子空着手,根本就没拿任何东西。 “娘,我们快饿死了!” “什么时候回去做饭给我们吃?” 胡翠花没好气骂道:“吃吃吃,扒开眼珠子就知道要吃的!” “家里地里都是活,全指着我一个人?” 两个孩子却觉得理所当然:“娘把我们生下来,当然要给我们吃饭。” “饿死我们,将来可没人给你们养老。” 小小年纪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气的胡翠花一个倒仰,就要朝宋金宝打去。 还是宋大智开口:“行了,你也别生气,还不都是被你惯的?” 又对两个孩子说:“你们不是饿吗?” “瞧瞧,他们那边可是在吃面条!” “去要一碗吃去!” 虽然隔得远,看不真切,但还能见几人拼命往嘴里吸溜面条。 宋金宝学聪明了,反问:“爹,你怎么不去?” “我一个大人,怎么好意思?”宋大智其实是个没皮没脸的,可想到那晚的箭,还是有点害怕。 他继续撺掇:“倒是你们年纪小,能要到就吃,要不到就算了呗。” “要是老太婆骂你们,你们就当听不见。” “要是打你们,你们躺在地上就哭。” “到时候,村里人肯定会来帮着说好话的。” “放心去吧,爹还能害你们不成?” 胡翠花想到上回她也是这么撺掇孩子的,后来两个孩子被死老太婆抽了一顿。 她就劝道:“别去了,娘一会回家给你们做饭去。” 宋金宝却学到了他爹的厚脸皮,犟嘴起来:“你就会做野菜糙米饭,我才不吃!” “我要去吃面条!” “走,银宝,咱去会会这些人!”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小木棍朝地头走去,雄赳赳气昂昂。 然后在走到陆明桂不远处,就哑了火,只眼巴巴看着几人。 而早在两个孩子往这边来的时候,陆文礼就开口叮嘱了。 “你们别瞧这两个孩子小,可已经长歪了。” “可别多搭理,平白惹得一身骚。” 这话是说给陆永文听的,怕他对小姑一家的事情知道的少,还去搭理这两个孩子。 但宋小秋却微微低下头。 上回为了这两个孩子,差点和娘生分了。 这回她可不管! 而陆明桂冷眼看着两个孩子,只觉得厌烦。 分了家,断了亲,可在一个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才能一劳永逸? 要么,再打的狠一点? 第178章 历史 陆家几个人不仅没管两人直勾勾的眼神,反而快速将碗底吃了个干净。 最后每人还喝了一碗面汤。 这些盆啊碗啊桶啊,所有的食物都吃的干干净净。 宋银宝‘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呜呜呜,坏人,都是坏人!” 宋金宝却不哭,恶狠狠对着众人就啐了一口:“呸,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面条?我回家也叫娘做!” “银宝,咱们走!” 他拉着银宝就走,手上的棍子却不老实,朝地里刚种下的谷子插去,胡乱挑的尘土满天飞,有刚种下的谷子被翻着露了出来。 陆明桂本就想动手教训两人,此刻更不会忍, 她抄起身边的扁担对着宋金宝就打去。 身后呼呼风声,宋金宝拔腿就跑。 八岁半的孩子手脚快,很快就跑远了。 见陆明桂追不到,宋金宝就停了下来,得意洋洋:“死老太婆,你有本事追我啊!” 身后,陆永康和陆永文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追了过去。 哪里能让这孩子糟蹋粮食不说,还敢辱骂老人? 到底是手长脚长的大人,几乎没有给宋金宝二人逃跑的机会,就被抓了手扔在地上。 “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来人啊,大人欺负小孩啦!” “我爹娘都没有打过我,你这个老东西!” “我恨死你们了!你们都去死!” 两个小孩哭闹叫骂,嘴硬的很。 陆明桂拿起扁担就啪啪打在两人的屁股上,腿上。 几下一打,哭闹声消停了,惨叫声响起。 那头胡翠花受不住了,几步窜了过来,愤怒骂道:“别打了!” “都断了亲,你们凭什么打我家的孩子?” 宋小秋鼓足勇气:“你也知道断了亲?” “断了亲就消停点,可别动不动就把孩子撺掇过来!” “你们不烦,我们还觉得烦呐!” 胡翠花气得胸膛起伏,一向懦弱的小姑子都敢当面说教自己了? 这真是反了天。 她朝着宋小秋就啐了一口:“有你什么事?” “不过是个被休回来的贱妇!” 宋小秋都被这句话给骂蒙了,和离这么久,村里还没有人这么说过她。 毕竟当初娘把事情闹得很大,谁不知道她宋小秋没有错,错的是吴顺子? “不,我没有……”宋小秋脸色惨白,结结巴巴解释,“我不是……” 却因为太生气,说不出像样的话来。 胡翠花脸上露出得意,就这些人还敢欺负她家儿子? 她双手叉腰继续骂道:“哼,不要脸的小娼妇,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再敢说我金宝银宝,我撕烂你的嘴!” 要不是陆家四个男人站在后头,她都敢动手! 原本龟缩在自家麦田里的宋大智见妻子占了上风,顿时也站了出来,走到胡翠花身后。 胡翠花底气更足,还要继续再骂。 而陆明桂却在这时候不声不响,直接举起扁担,狠狠朝她砸了下来。 “砰”的一下,砸的胡翠花头晕眼花。 再来一下,这回砸的宋大智,力道更大,宋大智头破血流。 胡翠花捂着头,不敢置信:“你……你怎么打人?” 这死老太婆,下手未免太黑了! 哪有不声不响,突然给人来这么一下的? 陆明桂冷笑:“你护你的儿子,我也护我闺女。” “你不是喜欢胡说八道吗?我敲死你,死了就再不能胡说八道!” 说着,又高高扬起扁担来。 胡翠花色厉内荏:“你敢!” 陆明桂干脆又给了她一扁担:“你瞧我敢不敢!” 这回胡翠花真的被敲晕了。 夫妻俩都躺在地上,根本没人在意。 两个孩子看着这一切,目露惊恐。 宋金宝心想,以后就算是饿死也不沾死老太婆的边儿。 他爹娘可真是害他不浅啊。 周围干活的村里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又干脆利落低下头去。 有那爱管闲事的准备过来看热闹,却被家里人拦住:“干啥去?” “活都干完了?” “闲得慌!” “别看了,惹了宋大智一家,无事也惹一身骚!” 后来。 陆明桂听说宋大智去里正老爷那里告状了,但是里正老爷没理。 不仅没有理睬,反而骂了宋大智一顿。 他说:“你那老娘被你苛待成那样,都没朝你动手。” “如今分家断亲,她会来招惹你?” “我记得断亲之时,陆婆子说你一家都是灾星,只想着离你们越远越好。” “她会拿扁担敲破你的头?” 宋大智赌咒发誓:“是真的,她一扁担就砸我头上了!” “我要是胡诌,叫我天打雷劈!” 王里正呵呵一声:“天打雷劈倒是好了,顺便下点雨,正好大家省的挑水浇地。” 这话把宋大智气得不轻:“里正爷,您这是要偏袒他们家?” 王里正就说:“不偏袒,我做里正多年,行事一向有规矩。” “这是大白天的,四周干活的人不少吧?” “你既然说她打了你,就寻人来作证。” “可不能凭你一面之词!” 宋大智立马回去,寻那相邻田里的人。 竟没有一个愿意出头作证的。 有人推说什么都没看见的,也有人说农忙没空的。 总之到最后,这事情竟是不了了之。 而宋大智一家在村里名声越来越差,已经成为村里人人厌恶的存在。 之后的几天。 陆明桂开始看那些书和视频。 这一看,心就凉了半截。 原来,这段时期在历史上被称为“小冰河期”,气候不稳定,常有极端天气。 就说眼前这场旱灾,竟整整持续了将近十五年。 现在还不是最厉害的时候,到崇祯十年,达到巅峰。 史称“崇祯大旱”。 史书上说,到后来,人们吃光了一切可以吃的东西,树皮,草根,观音土。 最后还出现了人相食。 无数农民背井离乡,成为流民。 这中间,不止是自然灾害,还有战争。 农民的起义军,还有后金那帮建奴。 特别是建奴,抢了大明江山还不算,还杀了无数老百姓。 辽东之屠,济南之屠,扬州之屠…… 还有陆明桂一心想去的苏州府,都有“嘉定之屠。” 这杀得还不是千人,万人,而是百万、千万人。 这是要把汉人杀绝了啊! 第179章 红糖 陆明桂看得浑身冰凉,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如果到最后都是死路一条,那早死晚死又有多大区别? 可一想到至少现在能吃饱,或许也不是没有办法。 至少苏州府的那场浩劫还有十多年。 先去苏州府避开旱灾,等到旱灾结束,再返回家乡。 如今自己是四十三岁,待到六十岁之时回来! 陆明桂盘算一番,心中燃起希望,却又有些泄气,谁知道能不能活到六十岁呢? 如今纠结反复几日,心中却逐渐坚定起来。 能活一日是一日。 自己是老了,可孩子们都还年轻。 也许一代代传下去,总有能像李子安,姜瑶他们那样,学文化,有知识,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宋小秋最是敏锐,察觉到了她娘最近有些不对劲。 起初,她还以为是为了那天和宋大智一家的冲突,后来发现又不是。 她娘现在对宋大智一家,是漠视且厌恶的。 陆明桂却什么都没说,那么厚重的历史,还是别压在闺女身上。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她照常过日子。 农忙之后,过了端午,村里人都开始四处挖野菜。 夏季的野菜虽没有春季那么多,但也有不少应季的野菜。 马齿苋是最应季的,比起之前长得更加肥厚。 还有野苋菜,灰灰菜,车前草,紫苏等,扫帚菜慢慢也多了起来。 如今宋小冬照旧带着赵元兄弟俩上山,一天都没落下。 陆家人,杏花的娘家人,还有陆明桂的侄女儿家,都继续挖野菜。 陆明桂则是继续两边穿梭。 这天她把手机带去李记粮油,放在店里充电。 杨大姐好奇问她:“大娘,怎么好久没来?” 陆明桂推说:“家里忙呢。” 又问:“我儿媳妇要生了,我想着买点黑糖。” “等生了娃,给她补一补。” 杨大姐反应了一下,这才说道:“黑糖?是红糖吧?” “产妇吃的是红糖啊。” 陆明桂忙点头:“你说的对!” 反正大明叫黑糖或是紫砂糖。 杨大姐这才拿出一包红糖:“只有这一种,红糖不算家常的调味料。” “所以店里就进了这一种。” “这种是两斤装的,十块钱。” 陆明桂心喜,倒是不贵,镇子上的红糖是二三十文一斤。 算下来,自然是菜市场的红糖更便宜些。 杨大姐却提议:“不过,要是买给产妇吃的红糖,那就不要买这种。” “不如买点益母草红糖或是阿胶红糖,都能补血,排恶露。” 这给陆明桂听的发愣:“还有这么多种红糖呢?” 益母草她倒是知道,山里能挖到,但是益母草红糖却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有啊!”杨大姐说,“不过我们店里没有。” “你去干货店问问,他家肯定有。” 陆明桂忙起身:“那我去瞧瞧。” 干货店果真有,这两种红糖都有,普通的红糖也有。 吕老板介绍:“这加了阿胶的红糖是块状的,两百克,十五块钱。” “红枣红糖也是这个价格。” “益母草红糖粉三百五十克的,十四块钱。” “大姐,看看要哪种?产妇都能吃,对身体好。” 陆明桂想了想:“那就各来一袋吧。” 吕老板就问:“红枣要不要?给产妇熬红枣小米粥喝。” 于是,她买了三包红糖,一斤红枣,又买了些菜,这才回粮油店。 这次李子安也来了,陆明桂就请他再给自己下载一些视频。 李子安惊讶:“之前那么多视频,您都看完了?” 陆明桂只好解释:“我胡乱看的,并没有看完,就是觉得想再看看别的。” 其实,她是躲在白房子里看的。 那里时间过得极慢,能在里面待很久,外面人却察觉不到。 当然,看得累了或是眼睛发酸,她还是会停下来休息。 说到这,她倒是觉出了白房子另一个不同之处。 除了白雾退散,地方会变大之外。 里头的野菜永远不会坏,而且还会变得更加好吃一些。 人在里面待着,也会觉得很舒服。 李子安继续问:“那您还想看什么类型的?” 陆明桂想了想:“我还是想看和历史相关的,要是能再详细点就更好了。” “跟生活常识相关的也行。” “那行,”李子安答应下来,“那手机就还放店里吧。” “边充电边下载,您有空过来拿。” 陆明桂点头:“好,我有空就来。” 李子安又说:“许阳那边的农庄筹备的差不多了。” “您有空就把家里的野菜每样带一斤来,他后面要开始研究菜色。” “还要定制菜单。” “行,我回去整理一下,就给你们送过来。”陆明桂点头答应。 等回到大明,她又开始忙碌的一天。 当晚,一家人吃完晚饭。 陆明桂就和宋小秋说:“镇子上的李大夫答应过,要来给菊叶诊脉。” “这都好些天了,怎么一直不来?” “明儿个我要再去寻他问问。” 宋小秋就问:“那马婆子呢?已经说好了?” “嗯,她那里我说好了,”陆明桂说,“她说这段日子里,足月的大肚子不多。” “随时可以来咱家接生。” “我估摸你嫂子还有半个月就要生娃。” 她生过四个孩子,大概能估算出时间来。 其实心里也忐忑。 宋家之前最小的孩子宋银宝如今快五岁了,算下来,宋家已经快五年没有新出生的孩子。 时间太久,她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或是忘了什么。 如今家里宋小秋是没生过孩子的,宋小冬更是不懂,只能靠她。 宋小秋看出她娘有些慌,就安慰道:“娘,您也别急。” “家里有我呢,不行还可以问隔壁赵婶子。” 陆明桂点头:“对,不慌!” 她要是慌乱,家里就没个主心骨了。 放松下来,她就想到了白房子里的西瓜。 “对了,娘带回来一个西瓜,一直忘记吃了。” “你等着,我去拿出来,你去把刀洗干净切瓜用。” 她说着就回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个圆滚滚的碧绿西瓜。 第180章 发动 宋小冬惊讶极了。 “娘,这是西瓜?咋长得这么圆?” “现在才五月,就有西瓜了?去哪买的?” 家里没有种瓜,就算种了,现在估计还是生瓜蛋子。 照旧是宋小秋说:“有西瓜你就吃呗,问啥呢?” 宋小冬狐疑的眼神扫过他娘与姐二人身上,总觉得应该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陆明桂就开口:“家里最近吃的比从前好,也比别人家好。” “只是这些事,不论如何,都别往外说。” “娘知道你们是嘴严的,所以才没有特意叮嘱。” “只是今后还要更加小心些。” 宋小冬点头:“知道的,娘,我在外头从不说家里的事。” 他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 若是家里的好事往外说,难免有人嫉妒眼红。 轻则是说些酸话,重则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至于坏事往外说,要么旁人同情两句,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帮助。 甚至还有人会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所以最近家里的变化,他从没有往外说。 既不炫耀,也不诉苦。 而满满跟着摇头:“阿奶,我也什么都不说。” 她虽然年纪小,性子却很沉静。 当然,也和没有同龄孩子一起玩有关系。 至于沈菊叶,她因为肚子大不出门,所以也不曾和村里人说过家里的事。 此刻听见婆婆这么说,心底也明白,若是要守住这样能吃饱饭的日子,那就要闭紧嘴巴。 她才不会为了逞口舌之快,就向外说些什么。 连孩子都懂的道理,她自然也懂。 陆明桂就说:“嗯,咱一家人关上门,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快来尝尝这西瓜。” 她说着,将洗干净的刀刃对着西瓜皮,还不曾使力气,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西瓜已经裂开,露出红红的果肉来。 陆明桂先是一惊,突然就明白了小静说西瓜要炸的意思。 可不是炸开了吗? 这皮可真薄,又脆! 再去看西瓜的瓤,鲜红的真好看。 如今大明的西瓜个头小,皮很厚,籽极多,而且大,瓜肉颜色淡,多数是粉红色的。 其余人也不由得瞪大眼睛。 “娘,这真是西瓜?” 宋小冬问道:“皮咋这么薄?瓤子咋这么红?” “这真的能吃吗?” 问是这么问,可鼻尖已经闻到西瓜的清甜。 比起他小时候吃过的西瓜更加清甜的味道。 陆明桂笃定点头:“肯定能吃,而且会很好吃。” 说着已经利落将西瓜切成小块,就见那瓜皮薄的还不如半个手指头宽。 “快吃吧,都别愣着了。” 自己则是拿了一块咬了下去,一股子清甜的汁水顿时爆满了口腔,顺着喉咙流下去,又甜又凉。 和哈密瓜比起来,又是另一种滋味。 不像哈密瓜那么甜,却更甜,还有种清凉的感觉。 若是大夏天吃,定然更加畅快! 宋小秋几人都拿起西瓜吃起来,一口咬下去,脆,甜,汁水丰盈! 连肚子太大,吃什么都吃不了太多的沈菊叶都吃了好几块。 陆明桂就劝她:“可别贪凉。” “喜欢吃的话,娘下次还买。” 沈菊叶羞赧:“娘,西瓜真好吃,我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西瓜。” 她本来吃了两块就有些吃不下,可那甜滋滋的味道真招人,于是一下子吃了四块! 陆明桂哭笑不得:“可别再吃了。” “不是娘不舍得给你吃,你这大着肚子,若是吃得多了,等会要不舒服。” 沈菊叶就停了手,满满吃了三块,也吃不下了。 最后宋小冬全部包了,他年轻火气旺,根本不觉得什么。 至于最后的西瓜皮,也被腌了起来。 夜深。 沈菊叶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她觉得肚子胀胀的不舒服,起来小解。 如此折腾几次,肚子里却愈发不舒服起来。 直到后来,肚子开始愈发疼起来,有坠胀感传来。 她躺不下去,就半倚在床头,冷汗都冒了下来。 看着床里头的满满,沈菊叶叫道:“满,满满……满满……” 满满迷迷糊糊被唤醒,屋里漆黑一片,她听出娘亲的不对劲,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娘,娘?您怎么了?” “我去叫阿奶!” 她摸黑跳下床,边走边喊:“阿奶,阿奶!” 油灯被点亮,宋家很快就嘈杂起来。 “小冬,快去请了马婆子来,你嫂子这是要生了!” 陆明桂声音冷静,却隐含一丝颤抖。 “小秋,烧热水!” 她自己则是握住沈菊叶冰凉的手,看着脸色惨白的人说道:“别怕,娘在这里。” 沈菊叶忍着一阵阵痛感,说:“娘,我不该贪嘴,多吃了几块瓜。” 陆明桂摇头:“本来也到时间了,瓜熟蒂落,和你吃瓜没有关系。” 偏偏沈菊叶又说:“娘,我要是生了个三只眼睛的,或是三条腿的娃娃,可怎么办?” 这话让陆明桂气笑了。 儿媳妇一向老实巴交,是那种三棒子打不出一句话的主儿。 如今快要生孩子了,居然还在这里胡思乱想! 她连着“呸呸呸”几声:“说的什么胡话?” “你省着点力气,一会儿马婆子就要来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外头宋小冬就叫道:“娘,娘!” “稳婆来了!” 马婆子来的很快,她常年做惯了稳婆,知道这事情耽误不得。 她生的一张长脸,看上去有些严肃,偏是这样的严肃让人看着心里安定不少。 陆明桂忙出来跟她打招呼:“嫂子,麻烦你了。” “你放心吧,”马婆子看了一眼灶房,“热水烧了?” “干净的布都备好了?” “再煮点艾草水!” 陆明桂一一应了。 马婆子进屋去了,陆明桂与宋小秋跟着帮忙。 宋小冬带着满满在院里,帮忙烧火。 一家人忙而不乱。 “是要生了,”马婆子对沈菊叶说,“你莫慌,有我在呢。” “你是生过娃的,这一胎只会更好生!” 沈菊叶额头全是冷汗,只觉得肚子一阵比一阵痛,很快就忍不住喊痛起来。 “力气省着点,气往下沉,对对!就是这样!” 马婆子声音洪亮:“好了,深吸一口气,再来一次!” 陆明桂在一旁看着,却没什么能帮上忙的。 她想到上辈子的事,心里还是觉得慌,悄悄走出门来,对宋小冬说:“你快去镇子上,把李大夫请过来。” 宋小冬哎了一声,匆匆而去。 这大半夜的,没有牛车,他要加快脚步。 陆明桂看着儿子的背影,心中默念:“菩萨保佑。” 第181章 肚里还有一个 屋里的声音持续响起。 马婆子声音激昂,带着股子力量:“好,好,再使把劲儿!” “看见头了,马上就要生出来了!” 而沈菊叶的身上,头上早已全是汗水,陆明桂给她擦汗,又是安慰又是给她鼓劲。 “快了,快了。” 随着沈菊叶再次吸气用力,一个孩子落入马婆子手中。 就见她拿着用开水煮过的剪刀,利落剪断肚脐,就在孩子屁股上啪的一打,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传了出来。 然后,她将准备好的布快速将孩子包了起来,递给陆明桂。 “大妹子,快把娃抱好。” “是个大胖小子!” 陆明桂并不意外,上辈子菊叶就是生了个成型了男胎。 她朝孩子看过去,小小的脸上皱巴巴的,还有些脏污。 个子也没有想象中的个头大。 最近看沈菊叶的肚子,只觉得大的吓人,如今一看小娃儿,倒是还好。 正要松一口气,就听见马婆子说:“哟,不对啊,肚子里还有一个!” 原本就累的脱力的沈菊叶更是一愣:“还有一个?”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半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马婆子也着急起来,伸手在沈菊叶肚子上细细按着,很快确定了,还有个孩子,而且胎位不正。 她问道:“你们没找大夫看过?” 问了之后,却又觉得自己问的这话没什么意义。 农家贫穷,一开始怀疑有孕的时候,会找大夫诊治确定是否有孕。 可这时候月份小,很难通过脉象诊断出是否怀了双胎。 再后来,月份大了,若有经验丰富,且擅长妇科的大夫倒是能诊断出来的。 但这时候,若不是妇人生病,一般不会找大夫诊治。 当然,就算诊断出了是双胎,也未必准确。 一切要瓜熟蒂落,才能知道结果。 陆明桂有些慌张,更多的则是震惊。 难怪上辈子菊叶产下男胎就失血过多死了,原来是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她鼻子一酸,却用力压了下去。 只说道:“请了镇子上的李大夫来看过,没看出来是双胎。” 马婆子摆摆手:“罢了,不说这些。” “你们去煮点小米粥,让她吃下去,多些力气。” “哎!小米粥都熬好了,这就端来。” 宋小秋答应一声,急急忙忙去了。 隔壁赵家被惊醒,赵婶子急急忙忙过来问,这才知道是沈菊叶发动了。 生了一个娃,肚子里还有一个! 她也跟着急起来。 马婆子嫌人多:“都出去,人多闷得慌。” “陆婆子,你把孩子给小秋抱着,喂你儿媳妇喝些粥汤。” “赵家的,你去帮忙再烧点水。” 又叫沈菊叶:“宋家的,你可别泄气,多喝点米粥,长点力气。” 但沈菊叶就着陆明桂的手,喝了一口,摇着头说:“娘,我喝不下。” 她脸色惨白,整个人的力气都好似被抽干了一样。 陆明桂心里更慌,不过还是出声安慰:“你别急,我叫小冬去请李大夫了。” “等会叫他给你扎一针。” “到时候力气也有了,咱就顺顺当当把娃生下来。” 众人都盼着李大夫快些来。 可宋小冬却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站在门外:“娘,李大夫来不了了!” “李大夫前段时间夜里出诊,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从身后敲了闷棍,倒了下去。” “这都好几天了,还没有醒。” “他家里人急得不行,也在四处求医。” 陆明桂有些傻眼,咋这么巧? 马婆子也犯愁,她略懂脉象,伸手去给沈菊叶把脉。 这一把脉,脸色更难看了,脉象散而且弱,有些难产脱力之相。 她把陆明桂拉到一旁:“你这儿媳妇力气耗尽了,再这样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 “得用人参吊气!快!你家有没有人参?哪怕是参须也行!” “人参?”陆明桂脑子嗡嗡的。 人参可是金贵东西,一般人家哪有这样的东西? 何况现在是大半夜! 马婆子催她:“去借,去买,想法子弄来。” “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陆明桂原本一团浆糊的脑子被她这么一推,反而清明了。 人参是好东西,卖的贵不说,关键是一时半会儿买不到。 可吕老板的店里有啊! 她看过,还问过价格,是自己买得起的! 她反握住马婆子的手:“你帮我照看好菊叶,我去去就来。” 说着就往夜色中走去,借着黑暗去了菜市场。 这会儿是菜市场的早晨。 陆明桂这次出现的地方,是在二楼公共卫生间外。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里头是一张一夜没睡有些苍白的脸,手上还有血污。 当下忙打开自来水,洗了手,顺便还擦了一把脸。 这才精神抖擞下了楼,直奔干货铺子。 虽然这段路不长,她却忐忑不已。 早知道有这一遭,就该买好人参备着。 这万一卖完了,可怎么办? 好在这玩意并没有陆明桂想象的那么好卖。 鲜红的礼盒装依旧摆在店里。 吕老板见她,有些吃惊:“大姐,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这会儿才刚开门。 陆明桂连喘几口气,指着人参礼盒说:“我,我要卖那个!” 她已经做好了吕老板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有的商人见你要得急,坐地起价,还不能不买! 谁料吕老板直接取下一盒来:“二百九十九。” “这一大早的,您要送礼啊?” 陆明桂哪有时间和他闲聊?只说道:“不送礼。” 然后扔下三张红票子,提着礼盒就走。 这礼盒比她想象的要轻了很多。 身后,吕老板说:“大姐,找您一块钱!” 陆明桂听不见,钻到消防通道,就进了白房子。 她要把礼盒打开,就见中间放了一个完整的人参,不算很大,参须还挺长。 而两边还有两个凹槽,里面装着一些切成片的人参。 第182章 龙凤胎 陆明桂拆掉包装,将人参全部拿出去。 等她推开门,屋里弥漫着血腥味,沈菊叶早已经力竭,躺在床上,呼吸急促。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是汗。 马婆子看了看这些人参,神情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这人参虽然药味不重,不过胜在量多。” “陆婆子,这切成片的直接放你儿媳妇嘴里含着。” “这只整的,拿出去煮水来给她喝。” 陆明桂听了,赶紧将那切片的人参塞了两片在儿媳嘴里。 又把那整只的人参交给宋小秋:“这个煮水喝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参给沈菊叶带来了力量,她努力咽了咽口中的苦涩,眼神从涣散变得有了神采。 马婆子趁机说道:“再使把劲儿,刚才我已经把胎位正过来了。” “趁这会儿,一鼓作气!” 沈菊叶听着她的话,顺着她的话,慢慢又凝聚了力量,随着每次的痛感开始使劲。 “对喽!” 马婆子比她还高兴:“就这样!” 沈菊叶咬着牙,双手紧攥着被子,也不敢乱喊叫,只顺着马婆子的话,使劲,歇息,再使劲。 又过两刻钟,马婆子惊喜喊道:“快了!见顶了。” “最后一把劲!” 随着这一声喊,沈菊叶已经努力弓起身子,用出全部力气。 陆明桂抓着她的手,好像能帮着一起使劲一样。 好在这一把力气没有白使,一个女娃娃呱呱落地。 马婆子说了一声:“哟,是个小女娃,可真俊!” “一个男娃一个女娃,这是龙凤胎啊!” “恭喜啊!” 她照旧剪断脐带,将孩子包裹好,递给陆明桂。 “脐带断口上撒了药粉,这几日都不能沾水。” “要是红肿了,就来叫我。” “不红不肿的,七八天就会脱落。” 陆明桂接过孙女抱着,只觉得小小的像只小猫儿。 马婆子则是伸手在沈菊叶额头画了个什么符。 这陆明桂经历过,这是安产妇神的,说是能防止产后大出血。 马婆子又吩咐:“把灶膛里的草木灰装在旧布袋子里,垫在身下。” “头三天都要这么垫着,还要勤换。” “不能见风,”她用温热的水给沈菊叶擦脸和脖子,“门窗都要关严实。” “若是见了风,落下病根,一辈子头疼。” 这些事情,村里人一般都知道,但马婆子的习惯就是要叮嘱一遍。 万一遇到不上心的,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又对陆明桂说:“吃食上也要当心。” “头几日多喝稀的,小米粥养人,多喝些。” “家里要是宽裕,鸡蛋一天两个,煮荷包蛋,冲红糖水喝。” “那些猪蹄子汤,老母鸡汤太油腻,过几天等奶水通了再给她喝。” 这话就是马婆子随口说的。 她虽然看出来陆婆子对儿媳妇不错,可什么猪蹄老母鸡的,农家哪有这个条件? 能有个鸡蛋吃就不错了! 陆明桂一一记好,这才谢了马婆子,将人送出门去。 又掏出四百文钱来。 “大嫂子,这是给您的喜钱,您可别嫌少。” 马婆子看着那沉甸甸的一堆铜钱,忙道:“哪里要得了这么多?” 她接生一次,是一百五十文。 主家若是高兴,多给点也是有的。 但也有那穷苦人家,分文不给,只给些家里的糙米鸡蛋。 那也是没有办法。 也不能有因为人家给的少,就不去接生啊! 眼下陆婆子给了这么多,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陆明桂笑道:“这是双胎,大嫂子,今晚上可没少麻烦你。” “我这心里高兴,大河的两个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您就收下吧!” 双胎可比普通的接生要难,这是生了两个啊! 马婆子没再推辞,收了下来,又叮嘱:“夜里还要警醒些。” “要留意她有没有大出血。” “还要看身子是不是发热,若是有,赶紧来叫我。” 又补充了一句:“奶水要是下不来,也来叫我。” 陆明桂答应了,将人送走,天色已经微亮。 回到房里,沈菊叶已经沉沉睡去。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依偎在她身边,眼睛闭着,小嘴还在巴咂着。 这会儿奶水还没有下来,两个孩子还饿着呢。 宋小秋手足无措:“娘,咱现在要干点啥?” “小米粥熬好了,放在小泥炉子上,嫂子醒了随时能吃,” 陆明桂看她熬了一晚上的夜,双眼通红。 “你去睡吧,我在这里看着。” 宋小秋还想拒绝,她娘也熬了一晚上! 陆明桂又说:“等你睡一会,再和娘换。” 这样一说,她就急急忙忙去睡了。 确实累了。 再说了早点睡早点起来,还能换她娘休息去。 陆明桂坐在床边,这会儿屋子里的气味并不好闻,不过闻习惯了,倒也能忍。 去摸了摸沈菊叶的额头,没发热,心里略微放松一些。 再看两个小娃娃,脸上还有些皱巴巴,红润润的。 虽然谈不上多好看,可陆明桂看着,心里却欢喜的紧。 又不敢上手摸,索性就站在那里看着。 满满也溜进来,一脸担心的看着她娘,又看弟弟妹妹。 并不敢发出声音,怕惊扰了她娘。 于是一老一小看了半天,这才悄悄走出来。 等出了门,满满才敢说话:“阿奶,弟弟妹妹好小啊!” 陆明桂搂住她:“昨晚累不累?” “不累,”满满摇头,“小姑让我在她床上睡了。” “阿奶,您累不累?” 陆明桂摇头:“阿奶也不累。” “你去房里看着你娘,若是她醒了,就来叫阿奶。” “阿奶先把这些脏衣裳给洗了。” 原本以为沈菊叶肚子里就一个娃,现在一下子又多了一个娃儿。 准备的东西还是不够。 洗衣衫,煮粥,杂七杂八的事情忙个不停。 今日宋小冬也没去山上,在家帮忙挑水,烧火。 待到沈菊叶一觉睡醒,陆明桂赶紧给她端吃的。 她胃口倒是不错,先吃了一碗红糖煮鸡蛋,再喝了一碗小米粥。 奶水总算是下来了,她抱着孩子喂起来。 宋小秋也没多睡,睡了两个时辰,就起来换陆明桂去睡。 陆明桂躺在床上,不出片刻,就沉沉睡去。 这一天一夜,可真是累得不轻。 第183章 洗三 陆明桂也没有多睡,歇了一气就爬起来了。 这心里还惦记着事呢,起身先去看沈菊叶。 沈菊叶带着两个孩子又睡着了,陆明桂悄悄再次摸了她的额头,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了心。 这几天她也没往菜市场那边去。 只专心照顾好沈菊叶与两个孩子。 小泥炉子上熬着汤汤水水的就没有断过。 前两天都是熬的红枣小米粥,红糖鸡蛋茶等。 就等着洗三之后,就要开始熬猪蹄汤,老母鸡汤了。 两个孩子的皮肤渐渐没有这么红,也不皱了,眼睛也慢慢睁开。 随了宋大河的大眼睛,又有沈菊叶的白皮肤。 宋小秋一天到晚稀罕个没够。 到了洗三这天,沈菊叶的精神头已经好多了。 不过坐月子依旧不能长时间下地,更不能出门吹风。 她耐不住,就想拿针线做女红,好在陆明桂及时制止:“这时候可不能做针线。” “仔细眼睛,月子里用眼睛,今后要一直流眼泪的。” “再说了,你当生孩子是儿戏?瞧你,到现在脸色还不好呢!” 沈菊叶就说:“娘,孩子的衣衫做少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竟是怀了双胎。” 宋小秋说:“那也不能用眼睛,我来缝吧。” “再说了,现在天热了,洗衣衫干的也快。” 沈菊叶只得作罢。 一大早,陆明桂就去菜市场买了猪肉,猪大骨等。 这些都是今天要用来待客的。 她算了一下村里有往来的人家,再算上沈菊叶的娘家人,备五桌席面足够。 所以这菜不能买的太多,更不能买大明没有的东西,只做些家常的菜。 又让宋小冬去镇子上打酒,买了五只烧鸡。 赵家人能来帮忙的都来了。 至于洗三礼,原想着请了沈菊叶的娘亲来,可沈菊叶与她娘并不亲近。 后来还是请了马婆子。 马婆子是接生婆,常给人家做洗三,熟知这中间的流程。 晌午的时候,左邻右舍,还有村里要好的妇人都来了。 大家伙识相,知道产妇的屋子不好挤进去看,怕冷风吹着了产妇,伤了身体。 都挤在堂屋里,热热闹闹。 添盆的东西摆在一旁。 鸡蛋,红糖,米面之类的。 这些已经是村里能拿出手的好东西了。 赵婶子送来一包红糖和几块洗的软和和的旧棉布。 “家里也没啥好东西,送包黑糖来给菊叶补补身子。” “棉布给娃娃缝件小衣服。” “娃娃穿旧衣,好养活。” 陆明桂对那晚她来帮忙很是感激:“那天晚上你帮着忙了大半夜,我还没谢你呐。” “这有啥?又不累!” 赵婶子说着,又去看小娃娃,稀罕的很。 “长得可真俊,不哭不闹的。” “哎呀你说,咱村里还没有龙凤胎呢!” 沈菊叶笑笑:“婶子,我娘家那边倒是有个堂姐也生的是双胎。” “那难怪呢!”赵婶子拍了一下大腿,“这还是罕见!” “菊叶这回可要好好养着,生孩子伤元气。” 陆明桂说:“你放心吧,我明儿个就杀老母鸡!” 又过一会儿,陆家人也来了。 这回是陆永康驾牛车,带着他娘和二婶子来的。 连杏花和秀秀都想看看双胞胎,所以都跟着来了。 陆明桂好久没见着嫂子们,很是高兴:“大嫂,二嫂,你们来了?” 王氏就说:“菊叶生了,可不得赶紧就来!” 又拍拍陆明桂的手:“那天夜里可怕?” “这离得远,我们也没帮上忙。” 陆明桂鼻子一酸,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当年她还未出嫁,嫂子对她就像对亲妹妹一样。 如今她虽然是做奶奶的人,可有人这么关心自己怕不怕,还是让她心里暖暖的。 她难得在嫂子们面前流露出一丝脆弱,小声说:“哎,我当时手都在抖。” “谁能想到是双胎呢?” “七个月大得时候,李大夫给把了脉,也没说是双胎。” “谁知道一个娃娃出来了,马婆子说肚子里还有一个!” “我让小冬去找李大夫,偏说是受了伤,来不了!” 她小声说着那晚上的事情,两个嫂子都唏嘘不已。 陆永康在一旁听说李大夫的事情,也神神秘秘说道:“据说是钱大户家动的手。” “他贪了李大夫收到的人参,李大夫去他家要过几回。” “左右邻里都看见了。” 陆明桂就想到了那次在药铺听见的事情,只觉得这钱大户太不是东西了。 十里八村,就这么一个像样的大夫,还被他家给伤了? “李家怎么不报官去?” 陆永康摇头:“都是猜测,谁也不知道真假。” 正说着话呢,沈菊叶娘家也来人了。 沈菊叶的娘,弟弟,弟媳妇,统共来了五个人。 又是一阵寒暄。 宋家热热闹闹的。 吉时到了,马婆子就开始给孩子洗三。 两个孩子一抱出来,就引得众人惊叹。 说是生的好之类的。 马婆子煮了槐树枝,艾叶汤倒进盆里,嘴里念念叨叨:“先洗头,做王侯,后洗腰,一辈更比一辈高。” 吉祥话儿说了一箩筐。 等水落在娃儿的脸上,两个小娃儿扁着嘴就哭起来。 众人笑的更开心。 之后就是添盆,用鸡蛋滚脸之类的。 洗三结束,陆明桂忙将孩子抱回屋里,沈家人在屋里正和沈菊叶说着话。 外头,宋小冬像个大人一般,招待众人用饭。 至于桌椅板凳,都是跟村里人借的。 个个都说宋家这酒席置办的好,说陆婆子福气好之类的话。 到后半晌,招待客人们吃完了饭,陆明桂又给来的人都塞了红鸡蛋,这算是回礼。 她知道,自家现在靠着菜市场,日子比一般人家好过得多。 虽说不能暴露,但也不能让人吃亏。 又给各家回了礼,糙米和鸡蛋之类的,既不打眼,又都是实惠过日子的东西。 村里人离去,沈家来的几人也走了。 就剩陆家人还在。 王氏传授了陆明桂带孩子,照顾产妇的经验。 至于年轻的杏花和秀秀就对沈菊叶说了怎么奶孩子啊之类的。 陆永康和宋小冬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这回带来的东西不少。 第184章 借钱 竹篮子里放了足足五十个鸡蛋,底下垫着稻草。 另外还有一只肥硕的老母鸡,一匹家里织的粗布,两样点心。 陆明桂哎哟一声:“这也太多了,咋带这么多东西来?” 刚才洗三礼上,陆家已经给了一把小银锁了。 王氏嗔怪:“鸡蛋和老母鸡给菊叶补身子,点心给她解解馋。” “粗布是家里织的,给娃儿做衣服穿。” “可不是给你的,还能不收?” 陆明桂哭笑不得:“收!我替菊叶谢谢你们。” 王氏又拉着她说悄悄话:“你也得注意身子。” “可别累坏了。” “小冬还小,小秋性子又软,这家里全靠你撑起来。” “家里有什么事,尽管和我们说,知道吗?” 陆明桂答应一声,眼里隐含泪光。 等送走娘家人,陆明桂就去看孙子孙女。 两个娃儿经过洗三有些累,正在安静睡着,五官小巧玲珑,鼻子还是塌塌的,小拳头更是紧握,可爱极了。 沈菊叶看着两个孩子,一脸满足,只是眉头间隐有愁绪。 陆明桂一开始并未察觉,直到两个娃儿哭闹起来,肚子饿了。 沈菊叶先是给大娃喂了奶,转眼就像是忘了,不去喂二娃,而是再次喂了一遍大娃。 大娃不想吃,二娃则是饿的哇哇哭。 陆明桂好气又好笑,两个娃娃是长得一样,可包的被子不一样,这也能喂错了? 她问:“菊叶,想啥呢?咋魂不守舍的?” 沈菊叶这才回神,忙去喂二娃。 等到两个孩子都吃饱喝足,陆明桂才问:“有啥事跟娘说。” “光自己在那闷着发愁有什么用?” “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人盯着呢!” 沈菊叶这才叹气说道:“娘,我娘家刚才跟我借钱来着。” 说是借钱,其实借了也不会还的。 沈菊叶上头有个大姐,已经出嫁了,家境并不好。 下头还有两个弟弟,大弟弟成了亲,小弟弟今年已经十七,却因为家贫,迟迟寻不到媳妇。 早些年沈菊叶与宋大河成亲后,娘家也常上门来。 后来沈家人发现宋家的粮食都把持在胡翠花手里,他们是半点便宜也讨不到,便很少上门。 就比如说眼下,沈菊叶生了双胞胎,按理来说,娘家第二日就会上门来探望。 而不是和其余亲朋好友一样,等到洗三才上门来。 至于两个孩子洗三礼的添盆,还没有陆家人送得多。 别说什么金锁银锁了,便是银豆子也不曾看见一粒。 她继续说:“我娘说,小弟今年要成亲了,可女方要五两银子的彩礼。” “家里实在是拿不出彩礼钱。” “又说,我们家如今砌了墙,洗三礼的席面置办的也好。” “可见手头上宽裕。” “她非说跟我借钱,我说我手头没有钱,她当即便沉了脸。” “后来,娘您进了屋,她便没再说什么。” 其实说的还要难听,说什么沈菊叶给宋大河生了遗腹子,还是龙凤胎,竟然还捞不到钱。 骂沈菊叶是个没用的,说陆明桂是个吝啬小气的。 但沈菊叶自然不会把这话说给陆明桂听,省的婆婆生气。 不过,陆明桂其实能猜到一些,今天,沈菊叶的娘没少在暗处拿眼睛剜她。 原来是为了这事。 陆明桂想了想,就问:“你要是想借,我就给你掏银子。” “那是你娘家,养育你一番,给是可以给。” “只是别被盯上了,就怕有一就有二。” 沈菊叶满心感激,却还是摇头:“娘,我想好了,这钱不能借。” 她认真说道:“不怕您笑话。” “从前大河还在的时候,去镇子上帮工得的银钱也曾经借过给我娘家。” “可却是一枚铜板都没有还回来过。” “如今我也算是看透了,他们借钱的时候,说的好听。” “说马上就还,说的好像有多感恩戴德一般。” “可一拿到钱,马上就要翻脸。” “再问她讨要,她反过来要骂我没有良心,钻到钱眼里去了。” “还说什么只管婆家,不管娘家死活。” “娘,我这心早就凉了。” 陆明桂听了,心中也有感触,这世道,可不是这样吗? 她问:“你当真不借?趁娘现在手头还有些银子。” “往后用掉了,可就没了。” 沈菊叶摇头:“不借。” “今后家里处处要用钱,这又添两张光吃饭不干活的嘴,哪里还能往外借钱?” 这话让陆明桂想笑,这么小的孩子,可不就是光吃饭不干活? 能干啥?只要健健康康的就是天大的好事! “再说我那弟弟,有本事自己娶媳妇就娶,没有就算了。” “娶了媳妇回来,也养不活一家老小,还不如不娶。” “我娘要是和我置气,那也随她。” “大不了以后再不回娘家。” “我总归要考虑满满,还有两个小的。” 她望向熟睡的孩子,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想了想,陆明桂就说:“说到这,我还想和你说件事。” “我准备等两个娃娃大一点,就动身去苏州府。” “到时候你就要和娘家人分开了,你可要和娘家人说一声?” “若是你不愿意离开,娘也答应。” “或者你不愿回娘家,娘还可以替你寻摸亲事,找个可靠的人改嫁。” 现在朝廷说什么要守节,但实际上,寡妇养不活孩子,改嫁的大有人在。 沈菊叶听得眼泪就下来了。 “娘,您这是不想要我了?” “娘,我是哪里做得不对?您为啥这样说?” 陆明桂一慌,她哪里有别的意思? 原本想等着沈菊叶出月子再商量的。 眼下,只不过是话赶话说到这了。 “奥哟,都是娘不好,这时候说这些干啥?” 陆明桂给她擦眼泪,又命令她不许哭,这才把沈菊叶唬住。 “你这孩子,可别胡思乱想,娘巴不得咱一家子都在一起。” “这不是怕你有什么想法吗?” 若不是她经历过旱灾,又看到了往后要发生的事,她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沈菊叶就说:“娘,我不想改嫁,更不想回娘家。” “我就在您身边,伺候您一辈子。” “我还要把三个孩子好生养大。” 说着又要哭。 陆明桂叹气:“好了,别哭,反正咱这一家子走到哪里都在一起。” “你还在坐月子,可不能流眼泪。” 第185章 房子到手 沈菊叶听了,又高高兴兴保证:“娘,既然过几个月就要走。” “那我吃好喝好,把闺女儿子喂得白白胖胖的,这样到时候路上不慌。” 陆明桂点头:“这样想就对了。” “不光是孩子要吃的好,大人更要吃的壮些。” “这一路定然不会有多顺利。” 上辈子那些惨不忍睹的场面,令人记忆犹新。 又说:“想吃什么尽管和娘说,别替我省银子。” 沈菊叶这才露出一丝担忧:“娘,家里的银子还够使吗?” “我都怕自己太能吃,把银子花没了。” 这两天的红枣,鸡蛋就别说了,那天她还记得嘴里含着人参的滋味。 那不是苦味,都是银子的味道! 陆明桂就笑:“哪里就能吃穷?放心吧,娘现在有法子赚银子。” “明儿个想吃什么?娘给你买去。” 沈菊叶有些羞赧:“娘,其实我有点想喝鲜鱼汤。” “行,”陆明桂爽快答应,“这都不是事儿。” 她回了房间,又想到李子安的叮嘱,要准备野菜给许阳研究菜色的事。 如今几天没去,那头该着急了吧? 想着,急急忙忙去了白房子里头。 白房子里如今像是个天然大菜市场,井然有序堆满了野菜。 不仅多,还非常鲜嫩。 除了陆明桂以前囤的野菜,还有陆家人挖来的野菜,剩下多数是宋小冬和赵元兄弟俩的功劳。 她挑了香椿芽,野芹菜,马兰头,马齿苋,蒲公英,野苋菜等等,每样都拿上一把,只等着天亮就过去菜市场。 这一晚,累了几天的陆明桂睡得极香甜。 天蒙蒙亮,院子里已经传来动静。 如今家里是陆明桂带着满满睡,宋小秋则是陪着沈菊叶。 晚上沈菊叶要给孩子喂奶或是喝水,都是宋小秋帮忙,点灯,倒水之类的。 白天的时候,陆明桂就让宋小秋睡个晌午觉,自己接替她。 而宋小冬除了上山挖野菜,另外还要负责家里的一些活计。 一家人都忙忙碌碌,却都高兴的很。 陆明桂此刻听见院里的声音,估摸着是宋小冬在扫地,宋小秋则是给家里人做吃食。 她便去了菜市场,去之前还不忘带了几个红鸡蛋。 果然,杨大姐见了她就说:“大娘,怎么又好多天没来?” 陆明桂笑着送上红鸡蛋:“我家儿媳妇生了,这些日子忙得很。” “尝尝红鸡蛋吧,沾沾喜气。” 这几个是自家老母鸡下的蛋,虽然个头不大,却有着她自己的心意。 杨大姐说了几声恭喜,又拿了个红鸡蛋剥壳:“我一般不要吃煮鸡蛋,不过,这喜蛋一定要吃。” “沾沾喜气。” 一口咬下去,就夸道:“别说,这白煮蛋味道还挺香。” “咦,真的不错。” 陆明桂高兴:“自家母鸡下的蛋,你喜欢吃就好。” 杨大姐不是客套,真的觉得蛮香的,手上又敲开了一个红鸡蛋。 “对了,我得给老板打电话。” “他问了几次了,说找你有事。” 陆明桂点头:“对,是说野菜的事。” “劳烦你和他说一声,我带野菜来了。” 杨大姐点头,刚拿起电话呢,就听见电话铃声在店外头响起来。 “呀,可真是巧!” 她说:“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大娘来了。” 李子安神色带了几分释然:“大娘,您终于来了。” “这么好些天,您去哪里了?” 还不等陆明桂说话,杨大姐先说:“老板,大娘的儿媳妇生孩子呢。” “这不才忙完,就来了。” 陆明桂点头应和:“是啊,家里忙的很。” “我都忘了和你说一声。” 又歉意说道:“是不是耽误事了?” 李子安摇头:“那倒是没有,试菜的事情本来也不急。” “我就是担心你出啥事。” 陆明桂有些感动,在大明有家人关心,在这里也有人挂念自己。 “我没事,放心吧,孩子!” “对了,野菜我拿了几种来,拿去给许阳试一试。” 李子安却没接野菜,而是把她拉到隔间,拿出一个红色本子递过来。 陆明桂还惊讶呢:“这是啥?红红的还挺好看。” 又看上面的几个烫金大字:不动产权证书。 李子安满面笑意,示意她打开看看。 陆明桂这才疑惑打开,就见里面写了不少字,而第一排权利人后面,写在自己的名字。 “大娘,是不是高兴的说不出来了?” “这就是方健承诺给您的那套房子。” “按理来说,该您本人去办理这些手续,可等了几天,您都不出现。” “方健就走了关系,今后这套房子就是您的了。” 李子安说完,又去看陆明桂脸色,却发现她是惊大于喜的。 这老太太怎么跟别人不一样啊? 现在谁得了一套房子,不欢天喜地的? 但看大娘这样,好像还真没啥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大娘,您拿到房子还不高兴啊?” 陆明桂恍然摇头:“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方健这孩子太实诚了。” “一株灵芝,哪能这么值钱?” “我上回听你说,这房子要值两百万?” 这是她掰了手指数半天,都无法想象的数字。 别的不说,这得卖多少斤野菜才能赚到? 李子安却说:“他哪里实诚了?” “您知道他这回得了多少好处吗?” “他家老爷子不仅允许他继续倒腾古董了,还另外给了两个小公司让他玩。” “最关键的是,压了他堂哥一头!” 那天老爷子的寿宴,李家也去参加了。 方健堂哥看见灵芝,脸都绿了。 而方健又编了一套说辞,硬生生把灵芝和长寿,和那天上神仙扯在了一起。 哄得方老爷子嘴巴都合不拢。 方健那个小人得志的样子,他都没眼看。 陆明桂不解:“倒腾古董有什么好?那不就是盗墓贼?” “嗨,他爱好呗,”李子安无所谓,“他从小就喜欢古董,最好是刚从墓里挖出来的。” “不提他了,总之这房子已经在您名下了。” “您要不要跟我去瞧瞧?” “顺便带您去农庄看看,您不是也没去过吗?” 第186章 汽车 李子安问完,不等陆明桂回答,就把房产证和身份证都塞在她手里。 “走吧,大娘,今天正好没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说着话,一双大手半拎半推,将陆明桂往外推。 就如同当初第一次见面,他拎着陆明桂到店里来坐着一样。 陆明桂慌得很,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莽撞。 最重要的是,她能出得去吗? 上回买纯净水的时候,她朝外头瞅了一眼,还是白茫茫一片。 万一等会出大门的时候,自己被白雾弹回来,那可就吓人了。 要不然现在逃? 凭空消失,那估计会更吓人! 正这么犹豫之时,就已经到了菜市场大门口。 陆明桂已经做好逃离准备,却一眼看见了外面的情景。 白色浓雾如同潮水一般,快速褪去,露出其中种种光怪陆离。 阳光刺眼,不少庞然大物矗立远处。 她还来不及惊讶心慌,就被李子安提溜出了菜市场。 夏日炎热的风吹了过来。 如今已经是八月了。 陆明桂却被惊吓的全身冰凉。 她抬头看去,这无数拔地而起的高楼,直插云霄。 还有面前那平整的大路上,无数白的黑的红的大铁块呼啸而去。 不止是那四个轮子的大铁块跑的飞快,还有两个轮子的东西,有人跨坐在上头,双腿不着地,轮子却滚动的飞快。 头顶上是蓝天白云,大路两边是绿树成荫。 既真实又虚幻。 陆明桂心跳的极快,有一种眩晕感从脑海里传来。 李子安兴冲冲的脚步一顿,他能感觉到大娘摇摇欲坠。 “大娘,是不是低血糖了?” 陆明桂抿了抿干燥的唇,慢慢镇定了一些:“我,我没事。” “就是被日头晃了一下眼睛。” 李子安放了心:“那走慢一点,我车子就停在前头。” “几步路就到了。” 陆明桂手脚发软,跟在他身后,只觉得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 比起菜市场里那些蔬菜,水果,显然外头这场景更加吓人。 她努力镇定心神,安慰自己,不用怕,这里没人知道她来自何处,没人会害她。 而且李子安是值得信任的人,所以可以放心。 不就是后世吗?她都死过一回的人了,怕什么? 如此在心里对自己反复说了几遍,这才敢抬头去看那高楼。 大明最高的地方是佛塔,略一抬头也能看见顶端,可这高楼要昂着脖子才能看见顶端。 不仅高,还好看。 有方方正正的,还有扭着的,有尖头的,也有圆形的。 高楼被太阳照的闪闪发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陆明桂不知道是如何平地起高楼的,只觉得后世之人,本事不小! 她又回头去看自己出来的地方,透明的玻璃门,土黄色的墙。 一楼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 二楼的窗户反着光。 她看见了干货铺子的大门,吕老板正站在门口与人闲聊。 水果店也是通的,能看见朝外的门口摆着水果。 原来,外面是这样的啊。 还来不及感叹,李子安就带着她走到了车位:“大娘,上车吧。” 他拉开车门,绅士的示意陆明桂上车。 陆明桂脚步一顿,愣在原地,没忍住问道:“这是……” “这是我的车啊。”李子安哪里会想到陆明桂不认识车子? 他只会认为大娘的意思是为啥要开车? 于是解释道:“观澜邸是不远,但是走过去还是有点距离。” “再说了,一会还要去找许阳。” “他人在农庄,那里可是郊区,三十多公里呐。” 陆明桂看着眼前的黑色车子,亮的能当镜子,比铜镜差不多。 又抬头看路上那些铁块,这才明白,原来,外头大路上跑着的原来都是这样四个轮子的车。 人坐在里面,车就能往前走,既不用马拉,也不用人推。 说起来,难怪叫车呢! 还真有点像大户人家乘坐的马车,底下是轮子,上头有方方正正的车厢。 只是不需要用马拉车,而且比马拉车跑的可快得多。 在李子安的催促下,陆明桂总算是小心翼翼爬上了车,别说,坐下去暄软又有弹性。 “这椅子不错,”她真心夸赞,看见挡风玻璃,又是惊讶:“这么大一块玻璃?” “很贵吧?” “后头也能坐人?” “这圆的东西又是什么?” 李子安坐进驾驶位,并不觉得陆明桂的絮叨烦人,只觉得好笑。 “这是方向盘,控制左右的。” “这车不算贵,但是马力足,开起来很爽。” 陆明桂听懂了,马力足,所以还是需要马的。 “马在哪里?我咋没瞅着?” 李子安原本都打算发动车子了,听了这话愣是停下来,笑到肚子疼。 “哈哈哈哈,大娘,这是汽车,用的是汽油。” “不需要马拉车!” “我说马力指的是,额,这咋说呢,是一种功率。” “算了,还是先开车吧,”李子安解释不清,索性放弃,“您把安全带系好。” 又怕陆明桂没坐过小汽车,自己又示意了一遍。 陆明桂学着他的样子,将安全带系好,只觉得就跟被绑在椅子上一样。 她嘀咕:“咋这么别扭呢?” “咋还要安全带?难道这车子不安全?” 下一秒,黑色野马轰鸣一声,一下子就窜了出去,陆明桂只觉得人在车里,魂儿还在后头没跟上来。 这回知道了,不安全。 太吓人了!难怪要系好安全带。 她顾不上别的,双手死死攥在一起,后背则是笔直贴在座椅背上,眼睛更是瞪着前方,大气都不敢出。 这也太快了!眼看着就要撞上前头的车,却又闪开了。 不过好在虽然速度快,路却平坦,坐在里头并不觉得颠簸。 没多会儿,很多车子都被甩在了后头。 李子安车技很好,加上车速快,很快就到了观澜邸,直接开到地下车库。 待到车子停下,陆明桂早已经脸色惨白,两眼发直。 李子安一拍脑袋:“我是不是开太快了?” “大娘,您是不是晕车?” 陆明桂摆摆手,她从前坐牛车是不难受的,今儿个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什么,只觉得胸闷。 第187章 密码锁 李子安懊恼:“估计是晕车,我去拿水给您喝。” “缓一缓,咱再上楼。” 说着去后备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来,又拧开了,这才递给陆明桂。 陆明桂看着这小巧的透明瓶子,上头是红色的扭曲字儿,高也就六七寸。 她讶异问道:“这是纯净水?” “是多少钱一瓶?倒是小巧方便。” 要是买些这种小瓶子的水,逃荒路上拿出来一口气喝下去,瓶子再收回来,倒是不惹眼。 李子安说:“对,这种算是天然矿泉水,三块多一瓶好像,我记得四块钱不到。” 陆明桂手一抖:“这么贵呢?” “那一大桶纯净水不是才十二块钱?这要差了多少!” 她又喝了一口:“我咋没喝出来啥特别的?” 心里却打消了买这种矿泉水的念头,太贵了。 李子安笑起来:“我也喝不出来,就是喝习惯了这个牌子。” “别的不说,就这牌子就值钱。” “走吧,大娘,上楼看看去。” 陆明桂答应一声,跟着他走去电梯厅,手里的水都没舍得喝完。 挑高的电梯厅内,灯光明亮。 有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礼宾脸上挂着微笑迎了上来:“欢迎尊贵的业主回家。” 陆明桂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而年轻人已经利落的给二人打开了电梯。 “大娘,上楼吧。” 李子安率先迈步走进电梯,陆明桂探头看了一眼,这是房子? 好看倒是好看,脚下是木头做的地面,四周是光亮的铁皮。 可也太小了点吧? 能摆一张床?还是一张桌子? 真有人花钱买这样的房子? 陆明桂心里念叨,慢慢走进去,刚一站稳,门就关了。 就见李子安在门边上按了一下,陆明桂就凑过去看,上面一排数字,数字是从“1”到“11”。 这些陆明桂已经认识了。 但是还有“-1”,“-2”,她却不知道。 还没来得及问,有种奇怪感觉传来,她觉得有些晕,忙扶住了墙,几乎才稳住,门再次打开。 李子安却没有注意,他早就习惯了电梯的失重感。 “走吧,大娘,十一楼到了。” “您咋还不出来?想住电梯里啊?” 陆明桂被他拉出来,回头望着已经徐徐关门的电梯,这才知道,那不是个房子。 是叫“电梯”。 好在自己没有问出口,否则又要闹笑话。 但陆明桂觉得,这东西和梯子没啥相似之处,还不如汽车,至少是个车子的模样。 出了电梯又是一个高而阔的空间,两边还摆着绿色的盆栽。 就在陆明桂以为这就是房子的时候,李子安在走在前头又说:“这房子是一梯两户的。” 一套是八十八平,同一层的另一套却是一百五十八平。 那天他和父母说了房子的事之后,他父母就把1102号房子给买了下来。 “所以,大娘,今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陆明桂没想到还有这事,忙道:“那感情好,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今后还蒙你们照顾。” 李子安也挺高兴:“我妈上回还向我打听您的事,想和您见一面。” “谁知道国外那边又有事情,所以又走了。” “等她下次回国,我介绍你们认识。” 他说着,就已经站在了黑色大门前,指着密码锁说道:“这个初始密码是123456,您改一个六位数的密码。” 陆明桂看着那所谓密码锁,上头又是0到9的数字。 “密码锁?不用钥匙的吗?” 确实,这也没地方挂锁头。 “不用,您家里用的还是老式那张铜锁或者铁锁?这里用的都是密码锁,也有指纹锁。” “这样方便,出门都不用带钥匙,也不怕钥匙丢。” 陆明桂点头,这倒是方便。 其实她家里大门日常是不锁的,从前的篱笆院,锁与不锁没啥区别。 何况家里一直有人看家。 后来砌了墙,就弄个铁锁,只是铁锁算是贵重之物,平时也没用上。 唯一的铜锁就在她陪嫁的木箱子上,但后来有了白房子,那木箱子便也空了,只做个摆设。 李子安提议:“您要改个什么密码。” “要不弄生日什么的,好记一点。” 他想到了那张身份证,上头是个挺好记的日子,八月十五。 陆明桂听他说生日,就说:“对,我是中秋出生的,就用这个时间。” 她出生的时候明月当空,桂花盛开,她爹就想到了这名字。 李子安点头,又问:“那年份呢?也和身份证上一样?” 陆明桂急忙翻出身份证来,上头写的是一九六五年。 李子安看了一眼:“这么算,您比我妈还年轻几岁,我妈都五十五了。” 说真的,他一直觉得大娘比他妈年纪大,没想到才五十岁。 陆明桂心里想了想,如果她给自己选年龄的话,估计也会选五十岁。 因为她比这里的人显老,若是用真实的年龄,则会处处引人怀疑,少不得多问几句。 若是按这里的人对她年龄的猜测,那就要写六十岁。 六十岁又太老,说不定也有人要问一些有的没的。 说起来,这身份证就像是按她心意量身定做的一样。 李子安说:“那就按这个来,密码就用650815,怎么样?能记得住吧?” “记不住的话,您就翻身份证出来看看。” 他觉得大娘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老,可做事情啥的,显然没有别的老年人那么老道,还是得多叮嘱。 又看着陆明桂操作一番,这才推门进去。 陆明桂跟在他后头,只觉得眼前是一亮又一亮。 这房子,显然超出了她的想象,宽敞又明亮。 走过玄关,站在客厅里,一时间,陆明桂不知道该做啥。 脚下,地板光滑能照出人影子来,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照在地板上,透过玻璃窗户,能看见远处的一条河。 近处,则是一幢幢高楼。 她恍然明白,为什么刚才那小小的铁屋子要叫电梯了。 不过眨眼功夫,她连怎么上来的都没有发觉。 自己就已经站在了高楼之中! 她定了定心神,看着四周,还有些拘谨。 李子安却比她自在的多。 “这边是客厅,餐厅。” “有三个卧室,都不大,有两间朝南的。” 他吐槽:“这些开发商是怎么想的?面积小,就不要做三间卧室啊!” “房间里只能放下床和衣柜了。” “您家要是人口少,可以留一间做储物间。” “那边是厨房,厨房还行。” “卫生间也这么小啊。” “大娘,您别愣着啊,过来看看。” “这可是您的房子!” 第188章 梦一样 这话唤醒了陆明桂,她捏着矿泉水瓶,小心翼翼走了起来。 地上这么亮,她怕把地踩脏了。 李子安笑她:“您怕啥?地不就是给人踩的吗?脏了再拖干净。” “您要是拖不动,我来。” 而陆明桂却没去看房间,而是先来到了窗边。 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远处的楼,而往下看,无数大路小路如同交织的渔网。 那些车子开在路上,似乎都变小了。 行人更是如同一个个缓慢移动的小黑点。 陆明桂看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真的是从地上一下子来到了这么高的大楼? 原本她看见这么多高楼,还在想,为啥要把房子造的这么高? 爬得上去吗?就算能爬,那也累啊! 现在才明白,人家哪里用得着自己爬? 这不是“嗖”的一下就上来了? 陆明桂愈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快,时间过得快,车子跑得快,上楼上的也快! 只是这么低头看了一会,又有一种眼晕的感觉。 真是太高了,有点心慌。 她赶紧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房子里。 这房子可真好。 整体都是浅色系,看上去简单大方。 地上是亮闪闪的砖,墙上更是雪白。 陆明桂伸手摸了一下,光滑的很,这是刷了生漆? 真是奢侈啊。 不像她家里的房子,凹凸不平的土墙,地上也是土。 窗户开的又高又小,屋里不论什么时候,包括大白天都是黑咕隆咚的。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 窗户小,冬天才暖和,还能防贼偷。 李子安瞧见她在摸墙,立马就笑了。 “大娘,您放心吧,墙面漆,地砖,地板,全部都符合国家标准。” “我上回都验过房了,墙面平整、瓷砖铺贴牢固、五金安装到位。” “您就安心等着入住吧。” 陆明桂听他说了一堆,连忙点头:“放心,放心!” 这里真是啥都好,干净,明亮。 李子安又说:“您过来看看房间。” “卧室都朝南的,住的舒服。” “您可以挑一间。” 说到这,他又想到一件事:“对了,这房子里的天然气,自来水还有电都要绑定银行卡,才能开通扣费的。” “您是不是也没有银行卡?” “可以叫您家里人带您去银行办一下。” 他有些好奇:“刚才听杨大姐说,您儿媳妇生孩子了?那您儿子呢?” 不是他说,这儿子太不孝顺,让大娘一个人跑东跑西的! 那么大年纪了,还要出来卖野菜! 陆明桂一怔,咋问到这事了? 说到儿媳妇,她就想到了宋大河。 当即喃喃说道:“我儿子,大河他死了。” 李子安听了,恨不得打自己的嘴,说啥不好,说这个干啥? 他结结巴巴解释:“大娘,我,我不是有意要问的。” “那,那啥,您节哀顺变。” 陆明桂摇头:“没事,我原来也伤心,现在好多了。” “这就对了,大娘,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 李子安出声安慰了一句,干脆大包大揽:“这样吧,我带您去办银行卡。” “还有手机卡,也该办了。” 陆明桂原想解释,转念一想,解释也没用。 虽然自己还有小秋和小冬两个孩子。 可这两个孩子也帮不了自己,去办那个啥卡的。 李子安说走就要走:“办卡去。” 反正房子暂时也不入住,家具还没有呢。 先办卡要紧。 陆明桂说:“要不还是先去找许阳吧?” “他不是还等着野菜吗?” 野菜还在车上放着呢。 “也行,”李子安点头,“先把野菜交给他,再去忙办卡的事情。” 再次走进电梯,陆明桂这回屏住呼吸,用心观察,就见电梯门的正上方有数字。 那数字从“11”跳到“10”,直到“-1”才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那位年轻的礼宾还站在原处。 陆明桂呼出一口气,知道这是从十一楼下来了。 可真快,几个呼吸间而已。 她问道:“那我每次都从这里进来和出去吗?” 李子安摇头:“不是,这里是地下停车场,要是走地上的话,应该是大门走。” 陆明桂明白了:“地下?那这里是地窖?” 真是好大的一个地窖,说话都有回应之声。 李子安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大娘,不叫‘地窖’,可以叫地下车库,或者地库。” “不行叫负一层也行,通常负一层都是做车库用。” 陆明桂忙点头:“地下车库,车库,我记住了。” 两人再次上车,朝郊区而去。 这次李子安放慢了车速,陆明桂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 她好奇向外张望。 无数大楼飞快后退,路上行人如织,各种奇怪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变幻。 路上能看见很多文字,图片,花花绿绿,晃人眼睛。 这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子安,你们这里的人是不是吃喝不愁,能吃饱穿暖?” 李子安握着方向盘,毫不在意回答:“什么我们这里,你们这里?” “大娘,咱不都是一片土地上的人?” “您是想说农村人?城里人?” “早些年农村人想往城里跑,但是现在反过来了,城里人想往农村跑。” “要不许阳怎么想着做农庄呢?还不是看准了现在人的心理?” 又说:“差不多吧,反正没有饿死的。” “不过,各有各的压力吧。” “也未必是哪种日子就是好。” 陆明桂听不懂他话里的惆怅,只说道:“能吃饱穿暖的日子就是好。” 能够风调雨顺,庄稼长得好,吃得饱,穿得暖,这真是神仙一样的好日子。 李子安也不和她争辩,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吧。 路旁的高楼大厦逐渐减少,绿荫越来越多。 又过一会儿,车子刹停在山脚一处停车场。 第189章 农庄 说是山,其实海拔不过一百多米。 这已经是离城市最近的一座小山了。 整座山郁郁葱葱,在夏日里看着就舒服。 李子安下了车,指着上方说:“大娘,顺着这石梯,没多远就能看见了。” “这边就是咱们的小农庄。” “那边还有一家民宿,带着搞些烧烤露营的。” “和咱们不是竞争对手。” 陆明桂点头,跟着迈上石梯,没走几步,就感觉温度慢慢变低。 刚才下车的之时,外头热浪翻涌,这里却十分凉快。 再往前走,又看见一处篱笆墙,门口还有小溪流过,小溪很浅,水里铺着各色鹅卵石。 走进篱笆墙,就见院子里头有不少造型别致的树木。 院子一边放几把藤椅,围着一张老木桩坐的茶几。 另一边则是与溪水相连,砌了一处浅浅的水池,池子里有小鱼在游动。 池子边,还种着一丛芦苇和水菖蒲。 许阳迎出来,热情道:“哎呀,大娘,您终于肯来了?” “我还怕等到开业那天,您都不来呢。” “瞧瞧,这地方怎么样?特意请人设计的。” “是不是很雅?” 陆明桂看不出来雅不雅的:“我咋觉得和村里有点像。” “那芦苇阔子,那木头桩子,就跟村头大槐树下那样。” 许阳大喜:“这就对了!” “就是要给人这种感觉。” “走走走,快进去看看。” 敞开的木屋,能看见里头摆了几张古朴的桌椅。 墙上装饰着渔网,弓箭之类的。 陆明桂讶异:“这些是要干啥?” “又要打鱼晒网,又要打猎?” “这啊,就是为了显得足够自然,”许阳继续介绍,“瞧,渔网,弓箭,是不是非常有氛围?” 陆明桂就问:“这弓箭能用?” 许阳点头:“这弓箭和渔网都是真的,能用。” “不过,咱也用不到啊!” “就挂着装饰一下。” “对了,还有咱们的碗筷,就是餐具,也在定制中。” “都用的是粗陶瓷,到时候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许阳又热情说道:“再去后面看看,我还请人开荒,弄了好多菜地。” 于是二人又跟着他朝院子后头走去。 后面是一大片土坡,被开垦成了大大小小的田地。 真正是因地制宜。 能利用起来的地方都利用起来了,有那角角落落的,没办法开荒,就种了些果树,或是摆放了供人休息的木墩子。 李子安夸道:“这弄的还挺像回事的。” 许阳抱怨:“得你一句夸奖真是不容易。” “下回多来看看我吧,省的我一个人寂寞。” 李子安一阵恶寒:“你说话别这么恶心行不行?” “我看怎么有几块地还插了牌子,围了篱笆?” 许阳神秘一笑:“那是给人租去种地的,一共就弄了五块地。” “种了蔬菜可以卖给我们,也可以拿回家吃,一举两得。” 陆明桂看着那几块黑黝黝的土地:“人家花钱租你的地?那你不成地主了?” “他们自己没有地?怎么想着做佃户?” 佃户最是辛苦,一年到头来,落不下什么粮食,勉强能填饱肚子而已。 许阳连连摆手:“大娘,您可别把我说成了万恶的地主啊。” “我家祖上可是三代贫农!” “而且这些人只是种着玩,找回童年的乐趣而已。” “人家可不靠这个吃饭。” 又说:“你们想想,这些人在筒子楼里,一天到晚对着个电脑、手机的,多难受?” “到了周末来,种个地,喝个茶,吃个饭。” “既锻炼了身体,又陶冶了情操。” “当然,平时我也会请人来照看这些土地,毕竟是纯天然有机的,抓个虫浇个水啥的。” 李子安点头:“你小子有点经商头脑啊!” “我是听说很多人到了周末,喜欢到郊区来玩,到时候生意应该不会差。” “我再找人给咱宣传宣传。” 许阳就说:“你认识的那些富家子弟也可以带过来,上面有喝茶的地方,单独开了个小院,幽静的很。” “怎么着也得对得起您李大少爷投的钱啊!” 陆明桂默默听着,她是不懂做生意,自然不会随意插手。 听起来,他们说的这些都是适合这里的生意。 而且这里也没有什么佃农和地主,大家主要是玩而已。 许阳又问:“那咱们的农庄名字叫什么?” “我这边找人想了几个。” “你们听听怎么样?第一个:溪畔,第二个:返野·知时,第三个:山野之遇……” 他巴拉巴拉报了好几个名字。 “有的是取自诗经,比如‘采蘩’,还有的是取自古代习俗,比如‘咬春’。” 陆明桂听得是稀里糊涂,云里雾里,这些名字和饭馆可是半点都不沾边啊。 这是特意让人听不懂吗? 最后还是李子安拍板:“就叫觅野吧,简单一点。” “你想想,来吃饭的人未必都有文化啊,别搞太复杂了。” “而且这名字好记,有利于宣传。” 又问陆明桂:“大娘,您觉得怎么样?” “我看挺好的。”陆明桂还能说啥,她觉得是比那些复杂的名字强。 “行,”许阳点头,“我找人开始做招牌。” “到时候山脚也放一个。” “开业的话就定在八月二十八号,大娘,您记得要来啊!” 陆明桂还真不确定能不能来,她商量说道:“我如果不来,你们就忙你们的。” “不用管我。” 许阳还想说“那哪行?” 李子安却知道大娘家里事多,解围道:“到时候再看吧。” “反正大娘有空就来,没空就算了。” 陆明桂松了口气,指着野菜说:“你不是要试菜吗?” “瞧这些行不行?” 许阳翻看一下:“这可太行了啊!我下午没事,就在这里把菜烧了。” 李子安问他:“你没请厨子?一个人忙得过来?” “请了两个帮厨,”许阳笑道,“放心吧,忙得过来。” “我不是和你说了?咱要打造高端路线,不会乌泱泱来很多人的。” “全程预约制,平时就中午一桌,晚上两桌。” “周末多一点,不过也不能超过五桌。” “所以这菜品一点要高端,精致,独一无二。” 第190章 买鱼 陆明桂在一旁听着,咋觉得有点不对劲? 生意不是应该希望客人多吗? 这还有不要客人多来的? 再看李子安,却一个劲儿跟着点头,似乎觉得许阳说的很有道理。 她便闭了嘴,没去干涉。 李子安说:“这样是对的,我觉得大娘提供的这些野菜,绝对值得。” “价格什么的,也要定的高一点。” “另外大娘那里没有的野菜,记得要去采购。” “采购这块也要重点把控。” “食材必须是有机、健康、绿色的,源头得靠谱。” “总之,我们要打造出一家独一无二的,高端,且有质感与体验感的农庄。” 许阳点头:“等菜品出来,我给你们看。” “当然,你们最好留下来试菜。” 陆明桂摇头:“我就不试了,这还得回家去。” 她是来买鱼给沈菊叶吃的,这出来的时间可不少。 许阳也不强求,他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 李子安就问:“大娘,我直接送您回家吧?” 陆明桂便说了要去菜市场买鱼的事,于是车子发动,朝着市里开去。 这会儿已经是大中午的,李子安原本想着带大娘吃顿好的,陆明桂却觉得没必要花钱。 “下馆子?干啥花那钱?我回家吃饭去。” 李子安没有强求,回了菜市场。 陆明桂下了车,从菜市场大门走进去的时候,心里感觉又是不一样。 今日这一遭,真是像做梦一样。 她回头又看看外面,又看看菜场里面,这才慢慢走进去。 两人先回了粮油店,杨大姐忙说:“大娘,老板,你们回来了?” 又问陆明桂:“这鸡蛋你家还有吗?” “吃起来真香,我想买点。” 李子安看了她一眼:“店里不是有草鸡蛋卖吗?就这么好吃?” 杨大姐也扫了他一眼:“你不信?” “还有两个,你尝尝看呗。” 李子安还真饿了,敲开一个红鸡蛋吃起来,确实香,没有蛋腥气,蛋黄更是黄的发红。 “确实不错,”他点头,“不过再怎么好吃,也只是鸡蛋而已,至于这么激动?” “老板,这就是你不懂了啊。” “这种可是正宗土鸡蛋,比普通鸡蛋好吃多了。” “更不是养殖场里那些所谓的土鸡蛋能比的,吃着就是自然本味。” 杨大姐一阵夸,又问陆明桂:“大娘,要是有的话,我买点。” 陆明桂为难:“我家一共就两只老母鸡,还准备杀一只给我儿媳妇补补身子呢。” “这样啊,”杨大姐有点遗憾,“那只好算了。” “不过,要老母鸡炖汤的话,一只两只哪里够啊?” “我月子里吃了十只老母鸡呢。” “你不如去菜市场里买杀好的老母鸡。” 陆明桂笑道:“正要去买呢,我儿媳妇今天想喝鱼汤。” “我便想着,去买两条鱼。” “老母鸡的话还要看看。” 说着便告辞要走,李子安问她:“今天不去办卡了?” 陆明桂摇头:“下回吧,今天出来挺长时间,还得回去炖汤。” 李子安就说:“那行,下回您来的话,叫杨大姐给我打电话。” “对了,这手机也充好了电,又下载了视频,您没事先看起来。” 陆明桂自然是感激不尽,收好了手机才离开。 杨大姐好奇:“老板,办卡这种事也需要你带着去办?” “大娘家里人呢?” 李子安叹了口气:“儿子死了,儿媳妇才生了孩子。” “我想着,反正没什么事,再说了,现在都和大娘合伙开店了,能帮就帮吧。” “后面分红的时候,还是需要有卡的。” 杨大姐一愣,顿时自责起来:“唉,还有这事?” “我看大娘为人和气,整天笑眯眯的,没想到还有这事呢!” “唉,下回我问问她,家里有什么缺的吧。” “我家虽然没啥钱,好歹吃穿不愁。” 两人一阵长吁短叹。 陆明桂还记得上回看见卖鱼的地方,直接就朝着那处去了。 一个穿着靴子的女人见她过来,忙放下正在吃着的盒饭:“要什么鱼?” “要怎么烧,我给你推荐啊。” 陆明桂见自己打扰了人家吃饭,忙笑道:“别耽误你吃饭。” “害,耽误啥,我吃的差不多了。” 原本陆明桂还想再看看的,听她这么一说,倒是不好意思再走。 “我儿媳妇坐月子,想喝点鱼汤了。” 女人就问:“是顺产还是剖腹产?” “顺产的话,可以喝鲫鱼豆腐汤,通草鲫鱼汤,都挺好,下奶快。” “要是剖腹产,可以喝黑鱼汤,帮助产后伤口愈合。” 陆明桂侧了侧耳朵,有些惊骇:“你说啥?剖腹产?” “咋能剖腹?” 女人还以为她是那种为了孙子孙女,不顾儿媳妇死活的人,脸上就露出一丝不悦来。 “怎么不能剖腹?顺产不行,那就要剖腹啊。” “难道活活让孕妇疼死?让小孩憋死?” 陆明桂觉得这女人突然就变凶了,她讷讷问道:“那剖了腹,人还能活?” 女人嗤笑:“多新鲜呐?怎么不能活?” “这老太太,真是没有见识。” “现在剖腹产多着呢!” 陆明桂估摸着这事又是两边的差异了。 又一想,这里连楼都能盖的那么高,还有上回杨大姐说的试管也能生孩子的事。 还有啥是不可能的? 她干脆的认错:“那确实是我没见识了。” 女人噎了一下,要是吵起来,她可不怕。 关键是人家老太太直接说自己没见识了,她还能咋说? 当即深吸一口气:“哎,算了,也别这么说。” “我还当你是那种要逼死儿媳妇的恶婆婆呢。” “不说这些,挑鱼吧。” 陆明桂也不想扯别的,就指着鲫鱼问:“这鱼多少钱一斤?” “九块钱一斤,这个估计是一斤不到。” 女人说完,又补了一句:“现在天热,涨价了。” 陆明桂就说:“那来两条吧。” 女人拿起抄网,捞了鱼甩了甩水,这才放上电子秤去称:“两条鱼一共是一斤八两,给十六块钱吧。” 陆明桂便去掏钱,却见那女人已经利落拿刀把鲫鱼敲晕了过去,然后放血刮鳞去腮去内脏,一气呵成。 “这还真是快,”陆明桂嘀咕,“都不给反悔的机会啊。” 第191章 开河蚌 女人没听清,问她:“您说啥?” “还要别的鱼?” 陆明桂连忙摇头:“不要了,不要了,我就是说,你们这还帮着杀鱼啊?” 女人点头:“这算啥?” “听说南边的菜市场里,不仅给杀鱼,还帮你切好,片好呢。” “还有那卖肉的,剁了肉馅还要帮忙包饺子!” “带个碗就能去菜市场吃饱饭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她都不知道,陆明桂就更不知道了! “还有这种事?” 女人摇头:“我也是听说,对了,这鱼拿回去洗一下就能烧。” “要是用通草的话,去药店买。” “豆腐在里面有卖的。” 陆明桂付了钱,拿了鱼,又问道:“跟您打听一下,这卖老母鸡的地方在哪里?” 女人指了指前头:“那边有几家,不过现在到中午了,东西不一定有早上新鲜。” 陆明桂点头:“多谢你了。” 这才拎着鱼朝前去。 只是没走几步,就在卖水产的最后一家那里看见了个牌子。 上头写着黑色大字:开河蚌珍珠。 而旁边的几个红色大盆里,放了不少河蚌,大大小小的都有。 陆明桂就想到了,那次是听谁说过,这里有开河蚌的,可以开出来珍珠。 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家店啊。 她抬头看去,这家也是卖水产的,鱼,虾都有。 只不过比别人家多放了几个大盆的河蚌。 她有些怀疑,这河蚌真能开出来珍珠? 又去看那几个红盆,上头还有各种价格。 最大的河蚌那盆上面写着二十元一个,然后是十元一个的,最小的那盆河蚌则是十元两个。 倒是不算贵。 就在她认真观看的时候,店里面走出一个男人来。 “开河蚌吗?包能开出珍珠的。” “假一赔十,开出了珍珠可以免费打孔,还可以免费磨成珍珠粉。” “回去敷个脸啥的,美白滋养,好得很。” 陆明桂是有些心动,却不是为了美白。 她这天天干农活,风吹日晒,想白也白不了,但若是能开出来珍珠,那可值钱了。 当然是拿回去才值钱。 她记得李子安说过,珍珠在这里是人工养殖的,不值钱。 但大明又没有养殖的珍珠,拿回去岂不是都能卖成银子。 又想到了陆永岩带去苏州府的珍珠,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卖掉? 要不开几个试试? 这人不是说了,一定能开出来珍珠。 正犹豫之间,那男人又劝:“你要是开的多,我还送你两个小的。” “蚌肉还可以拿回去吃。” 陆明桂又问了一句:“这都是人养的?” 男老板觉得她说话有点土,憋着笑说:“肯定是人工养的。” “现在哪里去搞天然的?” “天然的也不能是这个价格!” 陆明桂到底还是没能忍住诱惑,花了三十块钱,拿了一个最大的,又拿了两个小的。 那人当真送了一个小的。 “来,当场我给您开啊。” 男人说着,拿起一个小河蚌,用一把小巧的刀顺着河蚌的缝里塞进去,一下子就撬开了。 然后就开始往一个盘子里挤珍珠。 第一颗珍珠就掉了下来,竟是个扁的,然后又“叮”的一声掉了一颗歪的。 陆明桂看了看,不由失望起来。 “咋是这样的?没有一个圆的?” 她知道,圆的才值钱。 那男人头都没抬说道:“这就是你不懂了啊。” “我这可都是无核珠,无核珠就是这样,成珠的时间长,形状没有那么圆。” “但是这种珍珠磨成粉那可是好得很。” “你就看那些有核珠,放个核在河蚌里,圆是圆了,可珍珠层少啊。” “戴的时间长了,磨损就露出珍珠核了。” “就算是磨成了珍珠粉,也不纯。” “我这个珍珠虽然不规则,异形多,可全是珍珠层,瞧这个光泽。” 他说着拿起一颗珍珠在水里冲了一下:“瞧,温润,柔和,有深层的光晕感。” 陆明桂将信将疑,凑过去,果然见到虽然形状不圆,颜色倒是好看。 粉里透着紫,真不错。 男人又说:“我这些这是自家养的,我父母在乡下养的。” “顺带着卖,不然我都懒得搞这些。” 他说着话,手上却不停:“你瞧,这一颗不就圆了?” 那是一颗圆的珍珠,就是很小。 陆明桂在旁边看着,与他闲聊:“嗯,就是小了点。” “这蚌肉真能吃?” 男人点头:“能啊,不过你也别想着味道多好。” “河蚌要想好吃,要吃那生长了一两年的,有肉,还嫩。” “我这里的河蚌,特别是这大的,一般都是三五年了,肉老了。” “而且吃的时候,你要处理干净,最好只吃蚌柱和蚌足。” “这两块肉不就肉质好点,也干净点。” “你看我们自家一般是不吃的。” 见他说话诚恳,陆明桂也自在了一些:“不吃,这些河蚌的肉就扔掉了?” “那真是可惜。” 男人摇头:“不扔啊,可以做肥料,还可以喂鸭子。” “我家里还养着鸭子。” 说话间,已经开出不少珍珠来,只是没有什么好的。 “最后一个大的了,”男人说着,利落下刀,“看看运气咋样。” 然后开始在里面摸索起来。 很快,他就指着一块凸起给陆明桂看:“这里有个大的珍珠。” “看看怎么样?” 说罢小心剥开挤压出来,居然是一颗正圆的珍珠。 “哟,阿姨,运气不错啊。” “这颗圆了吧?粉色的,还挺好看。” 男人将珍珠在水里洗了一下,颜色就更加明显,淡粉的光泽完全突显出来。 陆明桂也是一喜,接过来仔细看起来,这一颗比起自己之前的那颗,竟然差不多。 这应该也能值不少银子。 男人有些得意:“怎么样?不亏吧?” “这一颗出来,您可就是赚了!” 就继续开蚌去,随着他的动作,更多的珠子掉落在盘子里。 小的如米粒,大的如莲子,多数是扁的,椭圆的,或是异形。 像陆明桂手里的这颗又大又圆的,却并没有再出现第二颗了。 最后一共开出三十来颗珍珠。 只可惜圆的太少,大小不一,连手链都凑不齐一串。 陆明桂捡那圆的都收起来,约莫五六颗,没让打孔。 剩下那些奇形怪状的,都被打成了珍珠粉。 男人还劝她:“阿姨,您这运气真不错。” “这才开几个啊,就开出了一颗大圆珠子。” “不如再开几个,怎么说也要凑齐一串项链啊!” “不行,再开个单珠,和你手里这个凑一对,做个耳环。” “我瞧你身上也没首饰,老年人戴珍珠好看,养身,还贵气。” 第192章 又出现了门 陆明桂拒绝了,她一个乡下婆子,要啥首饰? 给人瞧见了,少不得惹祸端。 要是真想开河蚌,也得等到了苏州府,看那珍珠有没有卖掉再说。 她果断拒绝:“不开了,我得回去,下回再来。” 男人就不再劝,将珍珠粉装在透明的密封袋里,只有一点点,交给她。 陆明桂又去瞅了一眼外头的天,估摸着已经到了未时。 她也不想去买老母鸡了,赶紧就回了白房子。 等进了白房子,她又是一惊。 原本的白房子只是随着时间悄悄变大,至于为什么会变大,她并不知道。 她也猜测过,是不是野菜变多了,房子就变大了。 不过也只是猜测。 可眼下出现的一幕,着实让她震惊。 就见挨着去往菜市场那扇门的两边,又出现两扇门,相同的白色大门。 陆明桂顿时心慌慌,在门边徘徊不解,这又是啥? 两扇门,长得一样的门。 中间这门是去菜市场的,那两边的门应该也能去别的地方。 寻思了一会儿,陆明桂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她拿着一直放在白房子里的卡式喷火枪,用来防身,这才去推左边那扇门。 这门并不像菜市场的门,需要身上带着野菜才能进入,而是一推就开。 然后,她就出现在了一间房子里。 静悄悄的,空空荡荡的房间,透明光亮的落地玻璃窗,窗外的高楼,远处的河流。 这不是今天才来过的房子吗? 新的门可以到新房子里? 陆明桂在房里走了一圈,确认这些是真的,顿时高兴起来。 能直接过来,那今后岂不是更加方便? 这里就算是自己的一个栖身之所。 之前李子安让她办卡的时候,她还想着,这里还不知道怎么能来,那些路,她压根就记不住,所以不急着弄这些水啥的。 如今却发现推门就能到,看来还是要把卡给办了。 粗略看了一圈,她又想到了另一扇门。 那道门,又是通往哪里? 自己今天只去了房子里,还有就是农庄。 难道是农庄? 陆明桂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手摸木钗再次回到了白房子。 这次她胆子大了一些,不过,手里的卡式喷火枪还是没敢放下来。 好在刚一推门,一股凉意袭来 ,她猜测的没错,果真是到了农庄,站在了农庄的院子里。 陆明桂松了一口气,如果能直接到这里,以后岂不是送野菜方便的多? 至少不需要李子安帮忙了。 转念又想到许阳还在这里,别突然出现吓到了孩子,她赶紧离开。 这次到了白房子里,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真是奇怪,难道自己去了新的地方,就会出现新的门? 又看了看放在货架上的身份证,产权证,还有合同,莫非是因为今天自己把这些东西带进了白房子? 产权证可以证明房子是属于自己的。 合同则是写的清清楚楚,自己也是农庄的主人之一。 是因为这两个地方与自己有了关系,所以就能够进出? 陆明桂估摸着自己没有猜错。 不过,眼下她没空琢磨这事,拎着鱼就出了白房子。 这次去的太久,宋小秋都有些担心,在院里坐立难安。 见陆明桂推门出来,她忙问:“娘,您去的地方可有危险?咋去了这么久?” 要是有危险,那下次还是别去了。 家里人苦一点,也不能让她娘遇到啥事啊。 陆明桂仔细想了想,果断摇头:“不危险,啥事都没有。” 唯一的危险,可能就是好东西太多,让人想花钱买。 比如那河蚌,不知道咋地,就掏钱了。 其余都很安全。 当然,陆明桂还是很清醒,自己之前只去过菜市场,几乎没和陌生人接触过,自然没遇到什么危险。 可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还是得当心。 又说:“我买了鲫鱼,再去打两块豆腐,给你嫂子熬鱼汤。” “咱们今天也吃这个。” “就是你嫂子那份不能太咸,咸了会不下奶。” 说着,又想到杨大姐想要买鸡蛋的事。 她家里养了两只母鸡,本来是能存下来鸡蛋的,但手头富裕后,一家人便放开了吃,所以没有多少鸡蛋。 再加上送人或是拿去换豆腐,自家都不够。 有时候都是去菜市场买鸡蛋吃的。 “小秋,你说娘去村里收鸡蛋,再拿去卖,怎么样?” 她还有不少银子。 卖铜镜和铜簪得的二百四十两银子,分家分的十两银子。 除了给他们帮忙挖野菜的钱,还有就是农忙的时候买了烧鸡米酒。 两个孩子洗三的时候置办了五桌席面。 其余几乎没怎么动。 宋小秋不知道她娘怎么想到买鸡蛋了,反而说道:“娘,我今天听村里人说粮食又涨价了。” “这才春收完就涨价,咱家要不要买些粮食?” 陆明桂:“又涨价了?” “是啊,”宋小秋点头,“甲首老爷收夏税,说是又涨了。” “今年是二哥战死,免了咱家的税,这才有些余粮。” “我听说好几家交了夏税,就没粮了。” “如今还要交三饷,真是……” 陆明桂也有些唏嘘,若是从前,她可能也要说上几句。 可自打看了那些历史,这才发现,大明是真不容易! 从前她还说皇帝老爷竟然吊死了,实在是有些懦弱。 如今却明白,天灾人祸,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已经是尽了力。 她叹了口气:“后半晌,娘去镇子上看看吧。” 粮食她现在不需要买,菜市场的粮食更划算,也更好吃。 不过要去买点东西,送去王里正那里。 她要开始办路引了。 待到后半晌,她挎着篮子就去了镇子上。 果然是涨了不少,糙米已经要四两银子一石,算下来要三十多文一斤了。 盐自然也涨。 只要是吃的用的,就没有不涨价的。 她在镇子上走着,盘算着给里正家里送什么,却又听闻了一桩事情。 第193章 钱木匠之死 嘈杂的声音响起,镇子上的老百姓们都朝一个方向跑去。 “哎,那里咋了这是?” “走水了!快去救火啊!” “哪里走水了?” “新东街走水了!” 陆明桂耳朵一动,新东街?钱木匠家就住在新东街上! 对于这个上辈子害死小冬的一家人,她自然是牢记于心。 当即跟着人群走过去,远远地就看见浓烟滚滚。 竟还真是钱木匠家。 大火熊熊燃起,火光冲天,烧的极快。 等到大家伙赶到,张罗着灭火的时候,已经晚了。 天气本就干旱,水井里的水又少,根本来不及打水过来,这才导致钱家被烧了个精光。 好在人多,火势虽大,却没有蔓延出去,左右邻居的砖墙不过是被熏黑了而已。 钱家几口人被人从火场里拖出来,瘫坐地上,半死不活。 众人松了一口气,还心有余悸。 对着钱家人骂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怎会突然走水了,要害死我们?” “你们木匠家本就容易走水,更要当心些。” 钱大衣衫被烧的破损,脸上也毁了半边。 他娘子抱着个孩子哭,那是钱家的小孙子,也呛了烟死过去了。 钱大总算是哭出声来:“我爹,我爹还没有出来。” 众人一惊:“糟了,忘了!” “我说人怎么不对!原来钱老头子还在里面。” 又有壮劳力进去把钱木匠拖出来。 钱木匠一张脸被熏得黢黑,早已经晕死过去。 一个男人上去探了探他鼻息,脸色就变了:“没气了!” 情急之下,有人叫道:“快去请李大夫,人要不行了。” “还请李大夫?李大夫自己都下不来床!”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句。 “不知道哪个天杀的,连李大夫都要暗算。” “还有谁?不就是钱大户……” 话没有说完,就被旁人制止了,显然这事情并没有定论。 若是给钱大户听见,又惹一桩祸事。 又有人突然说道:“钱木匠和钱大户是堂兄弟。” 旁人一听,脸上就露出一丝奇怪神情:“还有这关系?” “那这可真是,嘶,这怎么是好?” “哪个村里还有赤脚大夫,请来看一看?” 有年纪大的人出声:“这事儿,怕是没人敢来。” 眼见着救不活,谁来救?平白惹得一身骚。 何况钱家又不是好惹的。 众人陷入沉默。 一个女人啧啧出声:“这真是可怜,怎么就走水了呢?” 钱大突然咬牙,血肉模糊的脸看上去分外可怕。 “一定是王柱子干的!一定是他放的火!” “我要报官去!” 有人不解,打听道:“王柱子又是谁?” “他与钱家有何仇怨,为啥要放火?” 有个钱家的邻居出来说道:“哈,这事情说来话长。” “你们都知道,钱木匠家一直收学徒吧?” “前几个月有个姓宋的小子在钱家做学徒,差点被磋磨死。” 姓宋?陆明桂精神一震,这里还有她家的事? 又听那人说道:“后来那孩子被他娘领回家去了。” “当时那婆子大发了一通脾气,连钱木匠家都差点被掀翻。” 众人听得不耐烦:“拣要紧的说。” 邻居不紧不慢:“急什么,这就要说了。” “总之,宋家小子领回去后,这钱家就没人干苦力,当孙子了。” “这家人就想着再弄个学徒来。” 他说着又跑偏了:“您各位说说,钱家可有钱了,要我说啊,就算是买两个下人也使得。” “偏不愿意花这个钱,就爱折腾小学徒。” “后来那小王庄有个鳏夫叫王柱子的,不知道怎么听说了钱家要招学徒,就把唯一的儿子给送过来了。” “原想着给儿子学门手艺,谁知道把儿子送进了火坑。” “这钱家,啧啧,让那不足十岁的孩子去搬木料,又不肯给他吃饱饭,没有力气,哪里搬得动?” “一不小心就被木料压在底下。” “当时血沫子就从嘴里出来了。” “这钱家人一肚子坏水,看见这样,不仅没去请大夫,反过来还要怪人家摔坏了木料。” “你们说说,哪有这样的人家?” “而且这孩子又是王柱子的独子,小小年纪就被磋磨至死。” “人家难道不恨?” “说起来,这孩子比宋家小子还小五岁呐,若是宋家小子不走,早晚也会被磋磨死。” 邻居憋了很久,今日总算是一吐为快。 他早就看不下去了,偏偏又没处说去。 说多了,钱家也不是好惹的。 众人听得唏嘘不已:“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钱木匠可太不是人了!” “这孩子真惨!” “要是我,我也要放火烧了钱家。” “活该啊这是!” “这都是因果报应啊!” 有人担心:“这要是报了官,王柱子也要倒霉了。” 但也有人说:“唯一的血脉都死了,还管他那么多?” “这也不亏,烧死两个呢!” 说什么都有。 唯独钱大一家面如死灰。 一场大火,不仅烧光了钱家的财产,还烧死了他爹,烧死了他小儿子。 而人群中,陆明桂看着钱木匠那张死人脸,半分没觉得可怜,只觉得解气。 本来她也想着,离开前对钱家做点什么,只可惜到底晚了一步。 若是她碰见王柱子,说什么也给些盘缠,让他跑远点。 经过这一遭,陆明桂也没啥兴致给里正家送礼了。 她去买了宋小冬爱吃的烧鸡,准备把钱木匠的死讯告诉他。 说不定能改了他那爱扫地的毛病。 自打宋小冬回家,院子里的地面都被扫的矮了寸许。 这都是被钱木匠磋磨出来的! 陆明桂迈腿往家赶,路上习惯东瞅瞅西看看。 看见野菜薅两把,看到枯枝也要拾回家当柴火烧。 一直到天擦黑,陆明桂这才卖力往家赶。 却看见前头影影绰绰有两道人影。 若她年纪轻,可能要上去结个伴,可一把年纪了,见识了不少人心险恶,自然不会上赶着去追。 反而是悄悄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坠在后头。 天色越来越暗,偏偏那两人也停下了脚步。 陆明桂原想着超过去算了,谁料瞧其中一人很是眼熟。 第194章 又一把火 陆明桂越瞅越觉得眼熟,心中嘀咕:“这不是胡翠花吗?” “真是晦气,咋在哪都能看见这女人!” 看这样子,莫非是从娘家回村里去? 可旁边的那男人,却并不是灾星宋大智。 看起来比宋大智矮些,更瘦削一些。 虽然天色暗,陆明桂却肯定自己不会认错,毕竟从前是一家人,哪里会认错? 两人说话的声音时高时低,顺着晚风送到陆明桂耳中。 “金水哥,别送了,马上就到村头了。” 这是胡翠花的声音。 被称作“金水哥”的男人却说:“没事,天黑了,这会儿路上没有人。” “我看着你进村去。” “你那男人都不知道出来迎一下!现在外头乱着呐!” “你忘了?刚才镇子上有人家就被人放火烧了。” “你一个女子,这半路上万一遇到歹人可如何是好?” 胡翠花苦笑:“不说这些,他就是这样的人。” “再说了,他如今伤了腿,便更不愿出门。” 金水却突然激动起来:“要我说,当初你就不该嫁他!” “你我本是青梅竹马,你却为了那几两彩礼,嫁给乡下的泥腿子。” “难道我哪里比他差?” “哼,就算我当年不如他,你再看如今,我哪里不比他强?” 胡翠花见他激动,急忙安慰:“是我不好。” “当年信了他的花言巧语,听了我爹娘的话,这才嫁了他。” 想当初,她与罗金水男未婚女未嫁,而罗金水自小对她有意,可惜他家贫,没能得到胡家的青睐。 而胡翠花也更喜爱宋大智那样高大健壮的男子,加上当时宋家还有些银子,彩礼足足给了五两银子,算是高的。 所以她自然是舍弃了罗金水,选择了宋大智。 但眼下却不能这么说。 她只说道:“可那都是过去的事,如今我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别再说了!” 罗金水却冷笑:“别说了?我为什么不能说?” “你要盖房子,你娘家都不肯借银子给你,还是我主动借给你银子。” “还有宋大智,根本就不是男人,赚不到银子,还要你抛头露面!” “难道我说他两句都不行?” 胡翠花沉默,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知道原本不起眼的罗金水做了生意,竟赚了不少银子呢! 罗金水又主动上前,握住了胡翠花的手:“不说姓宋的,只说眼下,翠花,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你每次回娘家,都会来看我一眼。” “你还是念着旧情的是不是?” “再说了,如今我做生意赚了些银子,你倒不如和离算了。” 胡翠花不应声,和离?和离是那么容易的事? 罗金水见她没有推拒,进一步说道:“翠花,你就再给我一回吧!” “咱俩多好几回,银子我也不要了。” 胡翠花不太情愿。 分家之后,她便想着要造房子,不仅要造新房子,还想要造青砖大瓦房! 村里独一份的青砖大瓦房! 可家里一共就十几两银子,根本就不够。 要盖青砖大瓦房,那至少要二十两银子。 她回娘家借银子,谁料娘家人都不肯借,没法子,她找上了一起长大的邻居罗金水。 至于为什么找罗金水借银子,自然是能感觉到这男人还念着自己呢! 这样的银子才好借。 但罗金水又是傻子,哪肯白白借给她银子? 找了机会占到了便宜,才借了十两银子。 只是自打那一回之后,罗金水就缠上了她。 胡翠花又没有银子还,只能左右推脱。 谁料今日还是被缠上了。 她又怕直接拒绝,惹恼了罗金水,又一想,如果多好几回,就不用还银子,那倒也不错。 只是嘴上说道:“不太好吧?” “这可是在大路边上。” “万一有人怎么办?” 罗金水很自信:“黑灯瞎火的,哪里来的人?” “那边有小树林,肯定没有人。” “而且地上有枯叶,软和。” 胡翠花破罐子破摔,被罗金水牵着手朝小树林走去。 一对男女就在野外的小树林里纠缠起来,很快便衣衫不整。 暗处,陆明桂叹了口气,咋就给她这个老婆子遇到这事? 又一想,原来胡翠花与宋大智成亲之前还有个青梅竹马? 哎,可真不知道。 眼下这事情,她原本懒得多管。 毕竟她家与宋大智断了亲,就算是胡翠花再给宋大智戴上几顶绿帽子,也与她无关! 可就算不管,也不能让这两人好过。 瞅着地上的厚厚枯叶,她有了个主意,慢慢拿出了卡式喷火枪,悄悄走了过去。 大概是两人有些激动,或是认定这会儿没人往野外树林里来,竟然没有察觉到陆明桂的动静。 而陆明桂瞅准合适的位置,站定,按住开关,“咔嚓!”“呲!” 蓝色的火舌喷出去很远,烧着了地上的枯叶枯草,烧到了正在纠缠的两人身上。 “啊,火,着火了!” “怎么会着火?哪里来的火?” “蓝色的?莫非是鬼火?” 两人再顾不上别的,着急忙慌将身上着了火的衣衫脱下来。 头发也烧着了,附近又没有水,只好在地上翻滚,将头往土里埋。 如此折腾一番,早已经灰头土脸,和鬼没两样。 好在火总算灭了。 陆明桂却早已加快了脚步回了村里,还喊道:“村头树林子里起火了。” “都去灭火啊!” 大槐树下的村里人吃了晚饭,正闲着,闻言都看了过去, 黑暗里,村里人瞅着那里确实隐隐有火光,不过并不算大。 “着火了?” “走,去瞅瞅去!” 青壮年和小孩子跑的最快,等到了那里,就看见了只有罗金水一人站在那里。 衣衫不整,满头的头发被烧的只剩下一半。 村里人不认得他,斥道:“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罗金水不顾身上被烧的疼,解释:“我是镇子上的,就是路过而已。” “镇子上的?来我们村干啥来了?” “鬼鬼祟祟,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抓起来!” 罗金水急了:“我真是镇子上的,我姓罗,做酱菜生意的。” 好在后头来的人带了火把,火光将罗金水一张宛如黑鬼的脸照的清清楚楚。 人群里,凑热闹的宋金宝突然说道:“我认得!我认得!” “这是我外祖家的邻居,还给我买过糖吃嘞!” 罗金水激动的几乎要哭出来。 这孩子真没白吃他买的糖,今后他对金宝一定要比亲儿子还要亲! 第195章 闹剧 村里人将信将疑:“金宝,他真是你外祖家的邻居?” “做的什么酱菜生意?这么黑的天,为啥往树林子里钻?” “钻就钻了,怎么还点了火?” 罗金水忍着身上的烧伤赔笑:“真是不当心!” “原本,我想着点火照明,好看看路的,谁知道怎么就烧起来了。” 村里人又看他浑身上下被烧的七零八落,并没有偷什么东西,便也信了。 有人好心说道:“都被烧成了这样,还是快些回去吧。” “就是,头发都烧没了!” 还有人劝道:“要不去村里歇歇吧,别烧出啥毛病。” “对啊,听说镇子上今天烧死两个人呐!” 于是宋金宝热情邀请:“罗叔,去我家歇歇吧?” “我家就在村里,近的很!” 他记得这人,对自己挺大方,说不定自己主动帮忙,还能有别的收获。 别看这孩子才八九岁,却也有些小算盘。 可罗金水哪里敢去? 他连声拒绝:“不了,不了,叔没事,这就走了!” 宋金宝却不放他走,捅了捅宋银宝:“快请罗叔回我们家去歇歇。” “你忘了罗叔还给过咱糖吃呢!” 村里人纷纷赞扬:“别看金宝银宝两兄弟平时在村里调皮捣蛋,心地倒是善良。” 于是宋金宝更来劲了。 两个孩子上前,一左一右架着罗金水就往村里走。 罗金水奋力要挣扎,心里把宋金宝兄弟俩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俩死孩子,亏自己刚才还觉得他懂事,替自己解了围。 可转眼间就被两个孩子架在火上烤! 别的不说,他与翠花有私情,又怎么敢往宋家跑? 等找到机会,非得狠狠抽两人一顿不可! 他的抗拒让可村里人见着,又怀疑起来:“这汉子可真是奇怪。” “你既然是胡氏的邻居,又与两个孩子认识。” “怎么会这么害怕?” “对啊,受了伤怎么着也可以先去休息一下!毕竟回镇子上还有十几里路。” “难道真是在这里干了什么坏事?” 便有人要四周查看去,这举动让罗金水慌了神。 刚才胡翠花先逃了。 自己倒不是为了她着想,而是万一被人发现了胡翠花的踪迹,知道了这件丑事,两人都是死路一条! 他只好妥协:“去,自然要去。” “别误会,我就是怕麻烦你们。” 宋金宝再是人精,也不会想那么多,还以为自己这样是讨好了罗金水呢。 他忙说:“不麻烦,不麻烦,罗叔就像我们自家人一样。” 两人架着罗金水朝村里去。 罗金水早已经汗流浃背,背后都是永丰村的村民,个个目光如炬,盯视着他。 他只能跟着两个孩子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村里人这才往回走,有人问道:“刚才是谁喊的,说这里起火了?” “眼睛倒是尖!” “没注意啊,刚才天黑着,大槐树下人又多!” “听着倒像是哪个婶子。” 而陆明桂并没有去看热闹,而是早已经回了家,并没有人知道是她喊得那句话。 与此同时,胡翠花也绕着小路,先一步赶回了家。 宋大智在家等着胡翠花回来做晚饭呢,结果迟迟等不到人,只得自己煮了野菜汤。 这会儿见着胡翠花回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阵骂:“又死回你娘家去了?” “见天儿不着家!你要是不想过了,老子马上就休了你。” “到时候你就能天天住在娘家!” 刚一骂完,就看见昏黄的灯下,胡翠花头发被烧的焦黑卷曲,肩头的衣衫也破了,肩膀上的皮肉被烧红了一片。 他一惊:“你这是咋了?” 胡翠花虽有些心虚,却早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回来的路上,看见路边好似有个野兔子洞。” “你不是说过,堵住兔子洞的一头,再用烟熏,说不定就能抓到野兔吗?” “我想着家里好久没见荤腥了,就想着试试。” “谁知道火突然就大起来,反而烧到了自己。” 其实,胡翠花自己都不知道,这火是哪里来的! 当时只顾着干那档子事,根本就没有注意别的。 宋大智心下一松,他确实跟胡翠花说过怎么抓田地里的野兔子。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是东西了。 因为腿伤,他好久都没去山上打猎,竟然让翠花馋成这样。 “你哪里看见的兔子洞?明儿个我便去抓了它们。” “回来剥了皮给你做件袄子!” 胡翠花哪里敢说? 她含糊其词:“就在村头,明儿再说吧!” “我先去擦洗一下,这一身的土!脏死了!” 宋大智难得心生怜惜:“去吧,缸里还有些水。” “我去给你烧水,你先歇一会。” 胡翠花也不耐烦和他多说,转身朝屋里去了。 而宋大智灶膛里的火还没有点着,就听见门外传来声音:“爹,娘!” “咱家来客了!” 宋大智听了,心里觉得奇怪,这天都黑了 ,哪里来的客? 他扔了烧火棍走出来,就见宋金宝宋银宝一左一右,中间架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 这样子,倒是和胡翠花有点像。 都是被火烧的衣衫不整,灰头土脸。 他一时没认出来:“这位是?” 罗金水心虚,恨不得夺门而逃,又怕被村里人看出来什么。 如今他只盼望着胡翠花还没有回到家,自己有机会逃走。 或是胡翠花有本事把这事给摆平了。 只是不等他有所动作,宋金宝就说:“爹,他是外祖家的邻居啊。” “我们叫他罗叔的!” 宋大智眼睛一睁:“罗金水?” 他自然是见过罗金水的,在镇子上做酱菜生意。 从前只觉得为人矮小,其貌不扬。 他诧异问道:“你怎会弄成这副样子?” 不知道哪里来的灵光乍现,他又问:“难道也是抓兔子抓的?” 宋金宝替他回答:“爹,你说的什么梦话?什么抓兔子抓的?” “罗叔说了,他就是想弄个火,照照路,却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在了火堆上,这才弄的一身乱糟糟。” 宋大智却在此时想通了其中关节,联想到这段日子胡翠花总是往镇子上跑,而且罗金水从前对自己更是带着一丝敌意! 他猛然抬手,一拳砸在了罗金水脸上! “好一对奸夫淫妇!” “竟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第196章 砚台 宋大智仗着人高马大,先声夺人,一拳就把罗金水打倒在地。 而罗金水虽然被火烧伤了,却依旧灵活。 两人扭打在一起,一时间难分伯仲。 孩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胡翠花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见着这一幕,脸色瞬间苍白。 罗金水这厮,是怎么敢的?与她做下这种事,竟然还敢上门来! 她眼前发黑,摇摇欲坠,对着宋金宝说:“快,快!去把大门关上!” 宋大智家里热闹非凡,打成了一片。 有左右邻居听见动静,都来看热闹,却见院门紧闭,只能从门缝里听见里头打的激烈,以及风里传来的只言片语。 没几日,风言风语便传的到处都是。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赵婶子来找陆明桂,神秘兮兮:“听说了吗?宋大智两口子的事。” 陆明桂摇头:“不知道,我才不管他家的事,脏污了我的耳朵。” 赵婶子却说:“咱姊妹俩就说几句玩笑话,实在是太稀奇了!” 她把村里最近的传言说了一遍。 说是胡翠花偷人,那男人胆大包天,竟然上门来,和宋大智狠狠闹了一场。 最后,宋大智却将这顶绿帽子戴的稳稳的。 为什么心甘情愿戴? 因为他跟那男人要了五十两银子! 赵婶子说:“这世上竟真有这样的人?愿意做那活王八?” 刚开始听见的时候,陆明桂也觉得有些震惊,转而却明白了。 这事情,宋大智还真的做的出来! 上辈子能撺掇小秋跳河自杀,就为了让吴家多赔几两银子。 而宋小冬在钱木匠家被木料砸死,他想的不是为弟弟报仇伸冤,反而也是要银子! 这人啊,没有一点良心,掉在钱眼里出不来。 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这事情在村里真真假假传着。 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 这话传到宋大智耳中,他在家大发雷霆:“贱人,都是贱人!” “一群只会胡说八道的贱人!” “我何曾要了他五十两银子?只有三十两!” “翠花,你去跟姓罗的说,三十两可不行!” “当我是什么乌龟王八?” 胡翠花恨得牙痒痒,他心甘情愿做王八,却让自己去做这种事情! 宋大智还是个人吗? 于是两口子又打了起来。 而宋家老宅的日子安安稳稳。 宋小冬听说了钱木匠的死,倒是比陆明桂想象中的镇定。 并没有什么大仇得报,仇人总算是死了的那种激动心情。 反而说道:“只可惜王家那个孩子了,小小年纪就没了性命。” 陆明桂知道宋小冬是个心善的,便也没有多说。 毕竟上辈子发生的那些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看够了这两天的热闹,她开始想着给里正家送什么礼。 若是直接请里正去办路引,说一家老小平白无敌的要离家去苏州府,说不定要被刁难。 倒不如直接送礼,反倒能堵住里正的嘴。 只是王里正家境富足,在这十里八村的,算得上数一数二。 平常的东西他定然看不上,想来想去,打听到王里正有个孙子在读书,据说小小年纪,便已经是童生。 王里正十分看重这个孙子,若是能投其所好,说不定办路引的事情还能快些。 陆明桂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在宋小冬的提示下,决定送文房四宝。 这其中又属砚台更好买。 保定府有个易州,易州的易水砚远近闻名。 砚石取自易水河畔的紫灰色水成岩,色彩柔和,石质细腻,柔坚适中。 制成的砚台更是发墨快,不伤毫,墨汁流润。 陆明桂原想着送这么一方砚台定然不错,可去打听了价格,连最便宜的一方易水砚都要将近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普通农家一年也花不了这么多银子。 她着实有些舍不得,索性等到了菜市场的时候,便向李子安打听。 “我们学写字的那个笔是怎么出的墨?” “你们不用毛笔吗?” 从前她就想问了,又怕露了馅,如今和李子安熟络起来,她胆子也大了许多。 李子安告诉她:“我们也练毛笔字啊,在学校里的时候练。” “也有人一直练,还可以考证书呢。” 陆明桂觉得挺新鲜:“那为啥之前我学写字,用的不是毛笔?” 其实她的毛笔字写的还行,只是多年没有提笔,定然生疏了。 李子安说:“那多麻烦?用水笔多快?” “怎么?您还想学毛笔字?” 陆明桂赶紧摇头,可别再教她毛笔字了,她事情多着呐。 不过既然这里有毛笔,那她便直接问出口。 “我不是想学毛笔字,就是想买个砚台送人,又不知道哪里有卖的。” 李子安掏出手机:“这还不简单?网上买啊!” “这个怎么样?” 他边说边把手机给陆明桂看:“非遗天然原石精品带盖砚台。” “这是九十九块钱,还送个木盒子。” “价格不贵,送礼应该挺好看。” 陆明桂一看,手机上有个图案,是一个黑色的砚台。 下面一排字,就是李子安刚刚说的:非遗天然原石精品带盖砚台。 再往下看,则是有个‘立即购买’。 “这个看着真不错,买了就给送过来?” 就像上回托陈鑫买的卡式喷火枪一样,就是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过两天东西就过来了。 “对啊,”李子安点头,“大娘,要不今天带你去办卡吧。” “办了卡,今后您自己就能网购了。” “当然,”他解释一句,“我也可以帮您买。” “但老话说了,靠人不如靠己,您如今字也认识了很多,再把手机给使用熟练了,做啥都方便。” “网购,导航,打电话什么的,手机全都能干。” “所以手机卡一定要办了。” “还有就是等农庄开始营业了,到时候赚了钱,都要打到你卡上的。” “所以这银行卡更是非办不可!” 陆明桂知道他说的有道理,跟着连连点头。 “那又要麻烦你了。” “麻烦啥呀,走吧!” 李子安说着,拿起车钥匙,就带着陆明桂出了门,先去办手机卡。 第197章 送礼 陆明桂觉得无论是办银行卡和手机卡,都是差不多的。 人只需要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听着对面姑娘的指挥就行。 不过银行里的姑娘表情更严肃一些,大概是因为被关在了玻璃房子里的缘故吧。 陆明桂想着,任谁被关在里头,都笑不出来。 之后就是开通一堆的东西,陆明桂更是两眼一抹黑,好在有李子安在,这孩子是真厉害,啥都懂。 就算不懂的,他就使劲问里面那个姑娘,反正也不怕人嫌他烦。 然后李子安又问她:“您带钱了吗?正好存在银行卡里。” 陆明桂有些不舍得,这红票子放进去了,就拿回来这么一张薄薄的卡片? 好像还是看着红票子踏实一点。 她问:“一定要把钱给她?” 李子安觉得好笑又无语:“什么叫给她?” “这叫存钱,可不是给人家。” “只有把钱存进去,银行卡里有钱了,后面才能方便各种支付。” “小到买菜,大到买房子,都能用银行卡支付。” “难道我买一套两三百万的房子,还拎着几袋子现金?” “多不方便啊!” 玻璃房里的姑娘无奈,她把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做柜员这么久了,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早就见怪不怪。 有那每月收到退休工资就要来取出来,再存进去的,说是看看是不是真给他打钱了。 还有那不知道存折密码,要自己给他查密码的。 反正啥人都有。 她露出八颗牙齿,问二人道:“您还有没有其他业务需要办理?如果没有了,麻烦您给个五星好评。” 李子安忙道:“有,我们要存钱!” 陆明桂知道是应该存,不存不行,不存今后怎么在网上买东西? 只好抠抠搜搜拿出红票子,数了半天,这才存了一万块钱进去。 心疼的直抽抽。 李子安看她的脸,乐得不行:“存卡里也是您的钱,又不是丢了?” “您到底心疼个啥?” 陆明桂咧咧嘴,她也不知道心疼个啥,看见钱被那姑娘收掉了,就心疼。 然后两人又去把能开通的东西都开通了。 自来水,天然气,还有电。 什么都办完了,这才回了菜市场。 李子安先教她网购。 收件地址就写观澜邸那套房子的地址。 李子安问她:“大娘,您要是不住这边,也可以写家里地址,这样取快递方便一点。” 他一直以为陆明桂的家在一个叫永丰社区的拆迁房里。 陆明桂心道,地址要是不填这里,那就更收不到了。 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啊! “就写这里吧。” 李子安点头,帮她填了地址,又说:“这个小区的保安会把快递送到家的。” “如果不在家,或是敲门没听见,他就会帮你放在门口。” “当然,您拿快递的时候也要核对一下名字,别送错了。” 陆明桂都听进去了,又问李子安:“那我想买东西,怎么挑?” 她刚才看了一眼,全都是图片,她根本无从下手。 这又不像在菜市场里买东西,东西都摆在面前,看得见摸得着,能看见好坏。 李子安笑道:“这还不简单?” 他打开一个红色的图标,指着一个长条方框说:“点开这里,就能打字了。” “给您选了手写的输入法,这样就能直接写字。” “您试试,哎哎,对对,就是这样,拿手指头写就行。” 当初他教大娘认字的时候,就是直接认字,没学拼音。 若教拼音,还不知道要学成什么样子。 好在大娘识字上还是有点底子,所以学的挺快。 如今写起字来,并不难。 陆明桂却觉得很新奇,她手指在那屏幕上画着,一横一撇,那上头就出现了黑色的一横一撇,再写下去,一个砚台的“砚”字便出现在屏幕上,然后就可以选择这个字,等砚台二字打好,手机屏幕上便整整齐齐跳出一排砚台来。 各式各样的都有,贵的有好几百块钱的,便宜的也有那几十块钱的。 随便挑一个点进去看,图片可以放大,往下划拉则可以看见更加详细的介绍。 不过,这些砚台五花八门,太多了反而让人挑花了眼。 陆明桂觉得倒不如直接买一块易水砚。 只是不知道这个时代还有没有易水砚? 她试探着在长条方框里输入“易水砚”三个字,很快就有不少图片出现。 虽然没有另一款砚台那么铺天盖地,图片也很简单,却让陆明桂觉得很高兴。 原来,几百年之后还有易水砚的存在。 她果断点开,选了一块雕刻着鱼跃龙门的砚台,足足花了两百块钱。 原以为要等上三天,所以她就没往观澜邸来,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就摆在大门口的地上。 陆明桂打开盒子,就看见一方包装精美的圆形砚台,盖子上的鱼跃龙门很是立体,栩栩如生。 拿在手上有些分量,看上去很是不错。 当晚,她就揣着砚台去了里正家里。 王里正家是青砖大瓦房,他家人丁兴旺,生了五个儿子,如今分了家,他跟着大儿子住。 最有出息的孙子便是大儿子家所生。 陆明桂敲了门,是王里正的大儿媳给开了门。 等到见到王里正,陆明桂把砚台送上。 这下王里正眼睛都睁大了,就见一方青黑色圆形砚台放在盒子里,大小约莫四寸,高寸许。 上头雕刻的鱼跃龙门更是逼真,无论是鱼鳞,或是边缘的水花,皆是细致无比。 仿佛眼前真有一幅鱼跃龙门的场景。 虽说细看之下,会觉得少了一丝灵动,却瑕不掩瑜,如此精致,绝对算是上品。 入手更是温润。 王里正爱不释手,嘴上却说:“陆婆子,你这是做啥?” “无端端送这么贵重的砚台?这得不少银子吧?” 他家在农户里是富裕,却也不舍得花费这么多银子买一方砚台。 陆明桂忙道:“里正老爷,我听说荣哥儿如今已经是童生,这方砚台便算作是提前送给荣哥儿中秀才的贺礼。” 王里正心中得意,却还是说道:“荣哥儿不过是侥幸,哪里当得起秀才的贺礼?” “快拿回去吧!” 陆明桂笑容愈发真切:“村里人都知道荣哥儿出息,都盼着他能中秀才。” “再说了,这砚台搁在我们这等人家,不过是当做石头一般。” “送给荣哥儿,那才叫物尽其用。” “您可别推辞了!” 王里正沉吟片刻,终是合上了盖子:“如此,我便替荣哥儿谢过你了。” 陆明桂心中微松,又顺着话头夸了荣哥儿几句,这才说明来意。 第198章 碰见 王里正原本收下易水砚,就觉得陆明桂所图非小,如今一听,也很是吃惊。 路引倒是不难办,只是手续繁琐,要一层层审批下来。 不过再麻烦,使了银子也便不麻烦了。 将事情问清楚之后又是一拧眉:“路引?要去苏州府?” “一家老小都去?” “陆婆子,我年长几岁,又做了这里正之位,便不客气问你几句,你这是图什么?” “拖家带口的千里跋涉,别的不说,你家新添的双胞胎,这才多大?” “就算你熬得住路途辛苦,两个小娃子能熬得住吗?” “这一路上,可是乱的很!” 他听闻不少地方都出乱子了。 陆明桂解释:“也不是现在就走。” “等到路引办好,怎么着也要过了夏天,到时娃也有五个月了,再小心一点,应该是没事。” 之所以选这个时间,她是考虑过的。 如今是小冰河时期,等到了冬天,天气会冷的多。 那时候上路,大人小孩都受罪,自然要为两个小娃儿多思量一些。 因此,一定要在上冻之前离开这里。 至于等到明年再走,她自然是不敢。 到那时候,旱灾愈发严重,还会有一场蝗灾。 蝗虫吃光所有的庄稼,只剩下漫天黄沙,百姓们不得不开始逃荒,流民成群,可能会为了一口吃的就烧杀抢掠,大打出手。 无数人根本走不到目的地,便渴死饿死倒在路边,成了野狗的食物。 到那时候才真正是他们这群妇孺的死路! 所以,这路引她一定要拿到手,逃荒也是一定要提前的。 现在走,至少不用和流民一起上路,面对的危险就已经少了大半。 陆明桂言辞恳切:“里正老爷,这两年都不咋下雨,往后估计还要干旱。” “地里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何况我家中本就只剩老弱,就宋小冬一人勉强算半个劳力。” “种地都种不过别人家,往后日子估摸着更不好过。” “所幸,我娘家侄子已经去了苏州府,一切都安顿好了。” “我们便商量着去投奔他。” “并不是只我一家,还有我大哥,二哥两家人,路上定能互相照料。” 里正这才明白,不止是宋家要走,连陆婆子的娘家也要走。 他倒是知道,从前每年农忙之时,宋家都要靠着陆婆子的娘家,才能把田里的活计都干完。 若是陆家走了,宋家的确要艰难不少。 陆婆子倒是知道未雨绸缪。 王里正无奈地吁了口气:“那这家业,你都不要了?” “我听闻你家里才砌了墙?也花了银子吧?” 陆明桂早已经想好说辞:“当初砌墙是因为要防着宋大智。” “那时我儿媳妇怀着孩子,万一吓到,岂不是坏了事?” “再说了,哪里有什么家业?” “房子我准备让隔壁赵家照看,田地也给他家种。” 说着又有些悲伤:“若是今后能回来,我们就回,也算是落叶归根。” “若是回不来,那也是命。” 王里正便没有再劝,下定了决心背井离乡的,总归是有她的原因。 他说:“既然如此,我便去县衙里走一趟。” 办路引一事,需要他出面,却不是由他做主,要先开了证明再去县衙,然后还要经过府衙审批。 如此一层层下来,至少也要两月之久。 王里正拿了那方砚台,便大包大揽,全部由他来办理此事。 陆明桂自然愿意,忙谢过了里正老爷。 另外还给了二两银子作打点用。 王里正掂了掂:“约莫是够了。” “你回去等着吧!” 这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陆明桂高高兴兴回家去。 之后一家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两个娃儿越来越好看,白白嫩嫩的。 宋小秋就说:“团团和圆圆真是越长越好看了,真是俊!” 两个孩子的小名叫团团和圆圆。 团团是哥哥,圆圆是妹妹,大名还没有取。 而宋小冬如愿养了一只小黄狗,是陆永康送过来的。 刚来的时候只会“嗯哩嗯哩”叫唤,没几日就会看门了。 一有陌生人经过,它就抖抖耳朵,发出尚且稚嫩的“汪汪”声。 陆明桂依旧两边跑,努力将一家人都养的健壮些。 这日,她到观澜邸的房子内,打开门想看看有没有快递。 她尝试自己网购了一个铜簪,说是仿古的。 陆明桂发现了,但凡沾上仿古二字,多数是可以带回大明使用的。 若是铜簪合适,她今后想赚银子就更方便了一些。 岂料门一打开,就看见一个身穿连衣裙的妇人走出电梯厅,正要朝另一边走去。 陆明桂与女人打了一个照面,就觉得这人有些面善。 她突然想起来,李子安说过,他父母把对面这套房子买了下来。 难道这人是李子安的娘? 而陆云樨也是一愣,她买下这套房子,自然是为了能跟老祖宗住的近一些。 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就碰面了。 她才回国,就想着过来看看房子,再去买些软装,床啊沙发啊之类的。 没想到才出电梯,就遇到了老祖宗。 乍一看见,老祖宗比她想象的中的样子差不多,是个慈祥的老太太。 再看一身穿着,是现代的服装与鞋子,看上去极其普通。 可陆云樨知道,老祖宗可不普通,没有老祖宗,哪里有陆家,宋家的这些后人? 但她又不敢贸然说出真相,万一会破坏冥冥之中的某些事,那可真是大事不妙。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笑道:“您就是隔壁邻居吧?” “我是李子安的妈妈,您要不进屋来坐坐?” 说罢,又在心里斟酌该怎么称呼老祖宗? 她可不是李子安那个愣头青,管老祖宗叫“大娘”! 第199章 买家具 陆明桂见她和善,便也跟着笑道:“是啊,我是住在这里的。” “你就是子安的娘,不是,子安的妈?看着可真年轻啊。” 她记得曾经问过李子安的年纪,已经二十八岁了,比宋大智还大两岁。 不过他娘看起来可真年轻啊,就像是村里三十出头的妇人。 长得也好看,肤色白皙,身材匀称。 再去看她的眉眼,总觉得有些熟悉,细看那双眼睛里,竟好似氤氲有泪光。 陆明桂不禁疑惑,咋了这是? 是自己把人吓哭了? 她没这么吓人吧? 陆云樨就站在楼道另一端,此刻她想上前,又有些犹豫。 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直接面对老祖宗呢。 老祖宗虽然看上去是个普通的老太太,可说什么,那也是明朝来的人。 这中间隔着几百年呢! 这事情可太神奇了! 楼道的顶灯恰好照在老祖宗的头顶,让这个原本普通的老太太多了几分神秘。 而陆明桂却已经不准备傻站在这里了。 被人这么死死盯着,多少有些怪异。 何况,她手里还捏着快递盒,只想快点回去拆快递。 陆云樨却满脑子胡思乱想。 刚才老祖宗夸她年轻呢! 要是没记错,老祖宗现在其实比她小了不少。 不过看上去却并不年轻,常年劳作,又吃不饱饭的人,怎么着也不会显年轻。 看见陆明桂想要离开,她总算是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便说:“老太太,去我家坐坐吧。” “认认门,今后咱两家就是邻居了。” “彼此多照应!” 也不知道该叫啥,反正上来叫‘老祖宗’,肯定要把人吓坏。 索性叫老太太吧! 陆明桂被她小心翼翼挽住了手臂,带着往1102去,一时间倒是没好意思拒绝。 门一打开,露出了空荡荡的房间。 陆云樨懊恼地一拍脑袋:“哎呀,忘了,还没买家具。” “瞧我这脑子,光顾着激动了!” 她邀请老祖宗来家里坐坐,结果啥都没有! 难道要人家坐地上吗? 陆明桂也探头看过去,这套房子比她的那套大了很多,相同的是,都是空空荡荡,连把椅子都没有。 于是她笑着摆摆手:“不坐了,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我也不好请你过去歇歇,我那边也是什么都没有。” 两人说着,都笑了起来。 经过这一遭,陆云樨自在了很多。 她主动开口:“您现在忙吗?不忙的话,咱们一起去挑家具吧?” “您家里应该也没有买家具吧?” 陆明桂确实没有买,一来是不知道去哪里买,二来是她对这里还没有归属感。 总觉得自己是大明的人,每次过来,把该做的事情做完,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还是回去忙活。 陆云樨却已经打定了主意,掏出手机来打了一通电话。 等挂了电话,她就拉着陆明桂下楼去:“走吧,老太太,挑家具去。” “我叫司机来接我们。” “您这快递先放回去,等回来再拿。” 陆明桂被她小心却又坚定的搀扶着走进了电梯,连拒绝都没机会。 等到了电梯,陆明桂才说:“我不着急买家具。” “家里没人来住。” 陆云樨却说:“没关系,先买好了放进去,还要开窗通风半年,才能入住呢。” “不然总是空落落的,不像个家的样子。” 陆明桂却想了想自己的钱,不知道这里的家具贵不贵? 若是贵,她就先不买。 这些钱是留着今后做生意的本钱。 至于农庄的分红,那都是还没到手的钱,不能算是自己的钱。 说话间,两人已经下了电梯。 司机小刘本就是送陆云樨来的,原本想附近洗了个车,这会儿车子都没洗到,又开了回来。 他看见两人,还诧异呢,怎么太太上楼没多久就又带了个老太太下来? 看样子很普通,就像一个农村老太太。 不过太太对这位老太太却是很尊重的样子,估计是亲戚?总不会是长辈吧? 他连忙打开车门,将两人请上车。 这辆车是商务车,比李子安那辆大了很多,也比李子安开的平稳的多。 冷气更是开的刚刚好。 而陆明桂上了车,暗自琢磨,李子安家里应该挺富裕的。 家里有两辆车不说,还有人给开车。 只是平时看李子安的样子,她觉得不像是富家子弟。 至少不像那些地主家的儿子,总拿鼻孔看人,追猫逗狗,还调戏姑娘! 这说明李子安家教挺不错。 陆云樨和老太太坐在后排,车子直接往家具城开去。 一路上,陆明桂依旧好奇看着窗外的风景。 川流不息的车辆,人行道上穿着花花绿绿的人群,鳞次栉比的高楼与商店,都是她好奇的地方。 陆云樨却一直在偷偷打量她。 根据老祖宗的手札里写的,她现在应该快要逃荒了吧?还是说已经在逃荒了? 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如果做了什么,会不会改变原本事情发展的轨迹? 正想着呢,司机已经停了下来:“太太,到家具城了。” “需要我跟您上去吗?” 陆云樨摇头:“不用了,你停车去吧,有事我给你电话。” 又说:“老太太,咱下车吧!” 陆明桂没用她扶,怪不好意思的,自己又不是不能动? 她自己下了车,不过,并没有去纠正陆云樨的称呼。 倒不是为了别的,自打到了后世的菜市场,旁人对她的称呼就极其多。 什么“阿姨”,“老太太”,“大娘”,“大姐”的都有。 就比如杨大姐年纪和她差不多,却会跟着李子安叫她“大娘”。 总之,随便叫吧,反正都差不多。 家具城极其豪华。 一共五层,中间是挑高的,从一楼就能看见顶楼的玻璃穹顶,日光从玻璃处倾泻而下,将里头照的亮堂堂的。 虽然是大白天,但该开着的灯一盏都没少开。 陆明桂抬头看上去,只觉得眼晕。 房子还能造成这样?不怕塌? 陆云樨拉着她朝前走,两边都是可以上去的扶梯。 陆明桂坐过了厢式电梯,封闭式的,一眨眼就能上楼或下楼。 可她还没有坐过扶手式电梯,看着那好似突然出现的台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站上去。 旁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就绕过她先站了上去。 陆云樨却看的一阵心酸。 老太太一个人什么都不懂,当时突然过来,心里得多害怕啊? 好在最开始的那步熬过来了,没有被吓死,也没有退缩过。 她上前一步,拉住陆明桂布满老茧的手:“老太太,咱上去吧?” 借着她手上的力气,陆明桂颤巍巍站上了电梯。 惯性让她微微后仰,好在有陆云樨在,稳稳拉住了她。 陆云樨一手抓住陆明桂的手,另一只手抓着扶手,状似不经意说道:“哎,这电梯设计的不行,太快了。” “你瞧,我们年纪大的,就要抓住扶手,不然啊还真是不安全!” 第200章 欠钱 陆明桂学着她的样子抓住了扶手,电梯稳稳上行。 她不好意思的应和:“是啊,是挺快的!” 陆云樨松了口气,笑眯眯带着她上了二楼。 家具城里人并不多,空气里弥漫着各类家具复杂的气味,好在并不浓烈。 各类家装分区明确,那些瓷砖,门,地板之类的,她们都不需要看。 毕竟硬装早就装好了,基本的调子定了下来,只要买餐桌,沙发,床之类的软装就行。 陆明桂瞅着这些家具,只觉得眼花缭乱。 光是餐桌就有好多种,实木的,玻璃的,大理石的,方形,长形,圆形。 适合大户型小户型,伸缩的,带收纳的。 沙发同样五花八门,布的,皮的,纯色的,花的,大的小的。 陆明桂有些局促,站在那里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这里真大,又干净! 比钱木匠家的家具不知道多了多少! 不对,钱木匠家已经被烧的没有了家具,不该这么比。 陆云樨兴致很高:“老太太,餐桌就买实木的吧,结实耐用。” “沙发您喜欢什么样的?” “我觉得不需要真皮的,就买这种软糯的。” “小户型要简单温馨一点。” “哇,这把椅子好可爱啊!毛茸茸的,好看!” “床垫要选软硬适中,这样对身体好!” 她如今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可在陆明桂身边,却莫名多了些松快。 仿佛年轻了几十岁,精力旺盛,不停地在各种沙发上试坐。 又说:“这个床垫不错,您快试试,躺下来试试。” 陆明桂推辞:“我哪里懂这些?你喜欢就好。” “那不行,我想着,来都来了,就顺手把您家的家具也买了。”陆云樨坐在床垫上,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的老祖宗。 “所以您也得挑,拣喜欢的挑。” 语气竟是带上了几分孩子气的固执。 陆明桂一时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只说道:“我挑?” 她看了一眼床垫上方的价格,三万多,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嘞,一个床垫要三万多?掏空她的家底子也买不起啊! 啥玩意这么贵?比席子,草褥子那是不能比啊! 陆云樨看出她嫌贵,拉着她坐下来:“您感受一下,贵有贵的道理。” 店员赶紧过来介绍:“这款床垫卖的很好的,支撑性到位,能够均匀分散身体压力。” “软硬适中,材质更是安全。” 陆明桂摇头:“姑娘,可别介绍了,再安全我也没钱买。” 姑娘却笑道:“没关系,您不买也可以多看看。” “我们呀就是干这行的,怎么能不给您介绍呢?” “您有需要尽管叫我。” 陆云樨却把姑娘叫住:“我要选这几张床,床垫配好,沙发就要那种。” “都有现货吧?” “送到观澜邸,这三张床送到1101号,还有这个沙发。” “茶几有配套的吗?” “对了,那边的餐桌,配六把椅子。” “另外再送四张床……到1102号。” 姑娘笑容更加真挚:“您眼光真好!” “这些送到1101的一共是十八万九千元,送到1102的是三十五万。” “这些都有现货的,我这就安排仓库给您送货。” 陆明桂听见这是要送去自己那套房子了,连忙拽住陆云樨:“咋还给我买了?” “不用你买,我有钱买。” 这话当然是托辞。 她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因此没打算在这里买家具。 这里太贵了,根本就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 何况她甚至觉得那房子已经够好的,哪怕铺一张草席,在地上都能睡! 陆云樨却是知道她现在的经济状况的。 卖野菜能赚到一点钱已经不容易了,哪里还有钱置办家具? 至于开办的农庄,要想盈利,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但老太太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要平白无故送她家具,说不定又把人吓着。 她想了想说道:“这钱就当您跟我借的。” “等哪天有钱了,您再还我就是。” 陆明桂更着急了,她不愿意欠人家的钱。 宋成业死后,家里没有了进项,她硬是好生谋划,一个铜子儿掰成两瓣花,也没去跟村里人借银子。 如今为了这房子,反而要欠下近二十万的外债? 这哪里受得了? 她连忙摇头:“子安他妈,我这个人没有本事,赚不到这么多的钱。” “今后可能没有钱还你,所以这家具我万万不能要。” 陆云樨先是笑:“你叫我云樨就行,我啊,跟您一个姓,姓陆,名云樨。” “说起来啊,这樨也有桂的意思。” “咱俩是不是很有缘?” “只是别叫我子安他妈,听起来真怪。” 又说:“老太太,家具的事您不用在意,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这家具就算我送您的。” “这样吧,我听子安说过,您包的饺子和包子都特别好吃。” “您要是过意不去,那就包点饺子给我吃,最好不过。” 陆明桂有些傻眼,这饺子再好吃,还能抵得过这将近二十万的家具? “云,云樨啊,你要是想吃饺子,我给你包。” “可饺子不值钱!” “你这些钱不知道能买多少饺子了!” 陆云樨笑道:“外头的饺子怎么能和您包的饺子比?” “好了,您就别推辞了。” “走吧,我们回去看看怎么布置房间,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还可以退换呢。” 第201章 舆图 很快,房子里就被各类家具填补了所有的空缺。 这一切都是陆云樨帮忙布置的。 软糯的浅黄色沙发贴着墙壁,上头放着毛绒抱枕,脚下是驼色的地毯,墙角有几盆绿萝。 卧室同样简洁温馨,原木色的床上面放着白色的床垫。 至于被子之类的,暂时还没有买。 衣柜也是空的,不过每个房间都放了不少绿萝和炭包。 陆云樨说了,绿萝可以吸甲醛,到时候还要请专业团队来除甲醛。 务必要住的放心。 陆明桂不是第一次听见甲醛这个名字,对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也产生了几分畏惧。 另外一些家里常用的小物件也是陆云樨买的。 烧水壶,厨房用品,甚至毛巾等物,各类的小东西慢慢多了起来。 除了这些,空调与热水器都装好了。 如今正是盛夏,不装空调不行。 陆云樨对自己亲手给老祖宗布置的屋子很满意。 如果真等到老祖宗自己慢慢攒钱装修,那还不知道要何年何月。 几日过去,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亲密的好似老姐妹。 “老太太,看吧?现在才有烟火气。” “您晚上住这里多舒服?省的……” 她想说风餐露宿的,好险刹住了,转而换了个话题:“我听说子安说,您喜欢看历史书?” 陆明桂其实也不是喜欢看,只是对后来发生的事情好奇。 既然自己有机会知道,那自然是要好好看一下。 陆云樨又说:“其实我也很喜欢看史书。” “这看来看去,大明朝在历史上算是极其厉害。” 听她提到大明,陆明桂立即坐直了身板。 见她挺感兴趣,陆云樨心里偷笑,慢慢引出自己想说的话。 “您想想,明朝多厉害啊,朱元璋出身草根,却能结束了异族的统治。” “到最后,崇祯帝接手了一个内忧外患的王朝,可他到最后一刻也不曾妥协过。” “虽然中间有几个不成器的皇帝,但总的来说,明朝是极其强大的朝代。” 转而她又说道:“不过,明朝后期的老百姓确实是很苦。” “就比如咱们这个华北地区,天灾不断,民不聊生。” “要是我啊,可得赶紧想办法!” 陆明桂听得认真,就问她:“那你说,这天灾人祸的,老百姓怎么才能熬过去?” 见她终于问了,陆云樨暗喜,总算是说到重点了。 她斩钉截铁:“要逃!” “明后期,没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只能逃!而且是动态的逃!” “比如华北干旱的时候,就要往南方逃。” “先在南方躲避天灾,等到满人入关,开始屠杀汉人之时,又要开始逃!” “这次就是离开繁华的城镇,逃往深山。” 这计划有一部分和陆明桂原先想的差不多,只是听见屠杀二字,依旧是胆战心惊。 陆云樨又道:“其实,我无聊的时候,想象着自己是明朝的老百姓应该怎么逃跑,还画了舆图。” 为了防止老祖宗听不懂地图,她特意说了舆图。 又多说了一句:“当然,实际上路肯定会遇到别的困难。” “不过,有了舆图,这逃荒路就好走的多。” 这下陆明桂真的震惊了:“舆图?” “你,你还画了舆图?” 陆云樨点头:“对,反正我现在年纪大了,没事干无聊嘛。” “子安又不肯结婚,要是有个孩子给我带,我也不至于这么无聊。” 说着又说回正题:“我画了一条从保定府到松江府的路。” 其实她知道老祖宗是逃到了苏州府,又怕直接说苏州府引起她的怀疑,索性说了松江府。 “这松江府就是现在的上海,和苏州相邻。” “而苏州在明朝的时候叫做‘苏州府’。” 陆明桂内心渐渐从惊骇转为惊喜。 这也太巧了! 巧得让她有些意外。 这么巧自己要去苏州府,而陆云樨就有去苏州府的路线! 要不是这几天的相处,她能感受到陆云樨的善意,知道对方是个好人。 否则都要疑心是不是有人在给她做局了! 可惜就算是陷阱,陆明桂都认了,她太想看看这舆图了。 陆云樨眼神从她面上掠过,斟酌说道:“既然您也喜欢历史,要不我把舆图拿来给您瞧瞧?” 陆明桂正想着该怎么开口呢,没想到陆云樨主动说要拿给自己看,连忙欣喜点头。 要知道,这舆图可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普通人家根本就拿不到舆图,就算要出远门,最多能用的就是路程图。 这种路程图画的极为简单,只画了城镇和驿站,没有具体的地形和方位。 要是能拿到舆图,那去苏州府一定更加顺利些。 她一脸期待:“那真是多谢你,我正想看看呢。” 陆云樨自然也不卖关子。 今天之所以说这么多,就是为了顺理成章把地图拿出来。 毕竟这地图原本就是老祖宗自己画在手札里的。 只不过时间太久,地图上有的地方模糊不清。 还有的地方是绕了圈子,多走了冤枉路的。 但总的来说,老祖宗很厉害。 逃荒路上,还一点点把经过的地方给记住了。 然后到了苏州府再誊抄在手札上,让这手札流传了下来。 后来,陆云樨从母亲那里拿到了手札,自己又研究了明朝的地图,在旧地图的基础又修改了一些,使这张图更加清楚。 将这个地图拿给老祖宗,这回定然不会走错路! 地图很快就被平铺在茶几上,一张A3纸,上头是娟秀小字以及曲折路线。 陆云樨指着地图:“您看,这加粗的官道,小路是细线。” “房子就是城镇,可以落脚,上头有名字,比如这个是‘雄县’。” “蓝色的是河流,河流上有船的地方代表可以坐船。” “这样的石头就是山坡。” 陆明桂细细看着,这也太详细了,啥都有啊! 有了这个,才是真正的事半功倍。 她眼睛都不眨,试图把舆图一点点记下来。 陆云樨看出来了,忙道:“您不用这么瞧,这地图送您就是。” “您拿回去慢慢看!” 惊喜来的太快,陆明桂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送我?” “这怎么使得?” 陆云樨从包里拿出了十几张一模一样的手绘地图:“哪里珍贵啊?” “我这里好多呢!” 第202章 菜单 陆明桂吃惊的嘴巴都合不拢:“这,这么多?” “这咋画出来的?” “只需要画一张,”陆云樨嘻嘻一笑,“然后复印一下就行!” “想要多少有多少,都送您了!” 等陆云樨离开,陆明桂摩挲着茶几上那几张舆图,久久无法回神。 这舆图实在是太详细了。 每天要走多少路程,坐骡车还是坐船,在哪里歇脚,都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想,难道自己真是那福泽深厚之人? 遇到了陆云樨母子俩,都是大好人,是自己命中的贵人! 她又看向布置温馨的屋子。 这房子是哪哪都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小秋他们带过来? 如果晚上在这里休息,睡的更安稳,白天才更有精力逃荒。 只是旁人能进得来吗? 她也不知道,少不得要回去试探一下。 然后又在房子里研究了一会。 这房子神奇之处不少。 比如抬头看去,能看见墙壁上有几片白色塑料片,排布整齐,正呼呼吹着冷风。 也不知道冷风从哪里来的,反正大夏天的,屋里一点不热。 陆云樨说了,这叫中央空调,夏天可以吹冷风,冬天可以吹热风。 不过这房子是全屋地暖加墙暖混合供暖系统,到了冷天,这空调就是摆设。 除了这些,房子里还有那洗完头发可以把头发吹干的机器,烧水的机器,而这些全部都是要用电的。 说到用电,陆明桂又想起一件疑惑的事情。 这里的人无论是杨大姐还是李子安,都会教她怎么插插头,打开开关之类的。 唯独陆云樨千叮咛万嘱咐,说手上有水的时候不能摸插头。 还说一定要拿着塑料的地方去插电,千万别碰到金属的地方,这样才不会触电。 而触电是会死人的。 陆明桂庆幸,自己之前很少接触到‘电’,也就煮粽子那次才自己独自用过电煮锅。 否则还真难保不会出事。 这事情给她一种感觉。 那就是别人只当她是没见过世面,不会用电煮锅之类的。 而陆云樨好像知道她从没有接触过电的一样。 这难免让陆明桂觉得奇怪,只是有时候试探下来,又觉得陆云樨只是单纯善良而已。 索性作罢,别人拿一颗真心对她,她怎好时时防备? 如此又过几日,“觅野”农庄就要正式开业。 开业的前一天,陆明桂寻了个机会,按许阳的要求送了两筐野菜过去。 许阳见她独自来的,还有些吃惊:“大娘,您咋来的?” 这里位置偏,公交车就不到! 陆明桂搪塞过去,又问:“这些野菜够吗?” 许阳看了看,点头:“够了,够了。” “对了,您还没有看过我们的菜单吧?” 他神神秘秘地说:“是我们特意定制的菜单。” 除了一本厚重的菜单之外,菜单上配了图片。 另外是木头雕刻的菜单,像模像样的。 陆明桂看着菜单,念道:“青绿白玉盏,这是个啥?” 许阳嘿嘿一笑,指着菜名旁的图片说:“就是这个。” “有机白菜里头包着荠菜肉馅,蒸制而成,蘸特调酱汁食用。” “一份只有三个。” 陆明桂这才注意到,菜名和图片是配套的,这倒是精致。 不过,一份就三个?够谁吃? 她又指着一个木牌问道:“那这个碧泉拂云羹又是啥?” “这个啊,是马兰头豆腐羹,清香微苦,最是解腻啊。” 陆明桂咋舌:“都吃野菜了,还解啥腻啊?一点荤腥没有。” “怎么没有?”许阳得意的很,“荤菜多的是!” “我这里有芦笋焖鸭,荷叶鸡,泽畔香酥柳……” 陆明桂忙道:“前面的我听懂了,鸭啊鸡啊都有,可这香酥柳又是什么?” “柳枝儿?” 许阳笑起来:“柳枝儿哪里来香酥?这道菜其实是酥炸小鱼。” “选那当天现捕的野生柳条鱼,就食指长!” 他伸出胖胖的指头比划:“然后刮鳞去内脏,先腌制,再挂糊下油锅。” “油一定要用菜籽油,炸出来的更香!” “最后再撒上椒盐,这椒盐也有说法,要用汉源的花椒,民勤的小茴香,渤海湾的海盐,秘方则是新会的陈皮,手工研磨而成。” “这样撒在小鱼上,才叫一个绝!” “客人们先观其形,尝其味,再嚼其酥,最后留下的便是一个‘鲜’字。” “而这鱼用您带来的紫苏叶点缀,就更加完美!” “紫苏的独特香气,不仅解腻,还能让人吃了还想吃!” 陆明桂听得直咽口水,她没有吃过许阳烧的菜,可这么一听就发现了,许阳是懂吃的! 李子安的合伙人没有选错! 她问:“那今后我三天来送一次菜,怎么样?” “可以啊,”许阳说,“目前就这样,两筐够了,饥饿营销嘛。。” “后面要是需要加,我提前和您说。” “我们现在是创业初期,摊子不能搞太大。” “要我说,您这个野菜是真不错,大夏天的,也不打蔫儿。” “三天一次绝对没有问题。” 陆明桂松了口气,三天对她来说挺合适。 又说:“那明儿个开业的时候我就不来了,家里事情多。” 许阳自然不会为难她,就这么说定了。 又给陆明桂拿了一盘炸小鱼:“您拿回去尝尝看,就知道我绝对没说大话。” “还有这些蔬菜,都是我试菜用的,比不得您带来的野菜,都有些蔫吧了。” “不过还能吃,还是有机的,您拿回去吃吧!” 陆明桂原本不好意思收。 许阳却说:“都蔫吧了,您要是不要,也是扔掉的份,那不是可惜了?” 陆明桂忙谢过他,拿着几样蔬菜回去了。 有黄瓜,茄子,番茄之类的,都是常见蔬菜。 陆明桂如今总算是知道什么叫“有机蔬菜”了,按这个说法,她家里的蔬菜粮食全是有机的! 只不过如今家里种的还不够吃的。 她就没提这事。 天气变热又变凉,转眼到了八月。 田里的大豆变成了黄褐色,叶片开始脱落,豆荚却不够鼓。 而小米则是金黄色,好看的很。 这段时间里,几个村里的人为了水,没少起冲突。 宋家的双胞胎越长越喜人,让一家人稀罕个没够。 而陆明桂却时常望着农田和远处的松山,是时候该离开了。 第203章 生辰 这天里正来送路引。 他有些尴尬的说:“二两银子不够打点,又多出了三两银子。” “从前哪里用得了这么多?唉!这里头是越来越乱了。” ”上回我让荣哥儿来与你说过此事,你可还记得?” 陆明桂自然记得,约莫一月之前,王里正就让孙子来告知了此事。 主要是问陆明桂还要不要继续办路引,毕竟花费太多。 当时陆明桂就说,一定要办下来,又要将银子拿给荣哥儿。 荣哥儿说了,先不用给,等一起办下来再说。 这是王里正对陆明桂的信任。 易水砚都能拿得出来,估摸着陆家有些家底子。 之所以想到陆家,那是因为宋家有多少银子,分家的时候早已经知晓清楚。 后来,宋家又是砌墙,又是给双生子洗三,哪里还有银子? 此时听见王里正问话,陆明桂忙又取了三两银子给他。 另外又给了两百文钱吃茶。 王里正没客气,收下了银钱又问:“你们打算何时动身?” 陆明桂没急着回答,低头摩挲着路引,这上头有一家人的姓名,性别,年纪等。 每个人姓名后还写了大致样貌,连满满的名字都被写了上去,团团圆圆的名字倒是还没有写。 由头写的是探亲,然后就是官府的大印,鲜红的大印。 等确认无误,这才回道:“过了中秋就动身。” 王里正又问:“不等收了庄稼再走?” 陆明桂摇头:“不了,田里的豆子和谷子都留给赵家吧。” 她曾经问过赵家要不要走,赵家人并不愿意。 人各有志,自然不能强求。 不过这么多年的邻里感情,她愿意把这些谷子都留给赵家,能救一时急也好。 王里正不再劝,转身离开。 月儿一日比一日圆。 中秋节到了。 中秋节这天是陆明桂的生辰,她准备在保定府过了这个生辰再走。 早饭是宋小秋擀的长寿面,粗细均匀的面条盘在碗里,放了两片菜叶子,还有一个荷包蛋。 “娘,快尝尝看,这是长寿面,一根就是这么长,祝您福寿绵长。” 宋小冬摸摸头:“我没什么好送娘的,就祝娘长命百岁!” 满满跟着说道:“我也祝阿奶长生不老。” 陆明桂笑的不行,长命百岁还行,长生不老就吓人了。 她搂着满满,将荷包蛋分给她吃。 而沈菊叶则是给陆明桂缝了个抹额:“等天冷了,娘带着保暖。” 一家人其乐融融。 到了晚间,陆明桂的娘家人也来了。 都是来给她庆生的,难得的热闹一次。 似乎都觉得这将是在永丰村过的最后一个生辰,带着一丝刻意的欢喜。 吃吃喝喝,说着吉祥话,又是一番热闹。 只是晚饭后,二哥陆文启期期艾艾开了口:“小妹,二哥就不去苏州府了。” 陆明桂不敢置信看过去:“不去?为啥?” 原先不都说好了?这都到临行前了,怎么还变了卦? 陆文启低着头,透着几分无措,半晌才说:“我不舍得离开。” “地里的庄稼要收了,爹娘的坟头该锄草了。” “家里的一砖一瓦都是当年我亲手拾掇改成的。” “小妹,我今年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我不想走的太远。” “若是哪一天死了,也愿意死在脚下这片土地上。” 陆明桂心中泛起悲凉,她能理解二哥的想法,可留下来是必死的啊! 十几年的旱灾,谁能扛得住? 她心中酸涩:“二哥,你……” “小妹,你就别劝我了。” “我留下来照看大哥家的屋子,你这里我也给你看着。” “你们放心的去!” 陆文启总算是抬头看着陆明桂了,眼底是一片坚定。 他是下定了决心,思虑过的。 出去未必就是好,谁知道天高水远,会遇到什么? 陆明桂却还不想放弃:“二哥,我跟你说过了,眼下这个旱灾才刚刚开始。” “后头事情还多着呢,你咋就是不听?”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后辈们多想想。” “咱这一辈子是快到头了,可他们呢?你不想着让永文去苏州府接着读书?” 陆文启摇头:“我原想着让永文带着他媳妇孩子跟着你们去。” “谁知道他也不肯去。” “小妹,就这样吧,这就是我选的路,是我的命!” 到底是劝不动。 兄妹几人,只能沉默对坐。 原本欢乐的气氛早已一散而空,每个人心头都是沉甸甸的。 只有几个孩子不知道大人的苦闷,还在院里玩耍嬉闹。 到最后,还是陆文礼拍板:“既然如此,我就把家里的粮食都留下来。” “文启,你自己多保重。” “要是哪天实在坚持不下去,就去苏州府找我们。” 原本想着把一家一当都带上,现在改了主意,把能留下来的都留下! 陆明桂心里也盘算起来,然后说道:“趁这两天,你家里挖个地窖。” “我给你留点东西,越快越好。” 剩下的时间里,陆家的男人都去挖地窖,挖出来的土不敢倒出去,就沿着墙根铺了厚厚一层,又种了点小葱掩饰。 陆明桂又指挥大哥把家里大大小小的陶罐,水缸都送去了陆家。 当然她家的也都送过去了。 等到三家盛水的东西全部放进去,剩下就是陆明桂的事了。 她另外又在网购了几个盛水的大水缸,用来盛水,然后就是买纯净水, 大缸里放的是自来水,陶罐里放着纯净水。 直到地窖里装的满满当当,这才放了心。 粗略算下来,花了三千块钱。 虽然对陆明桂来说,这算是一笔大钱,可为了二哥一家的命,她觉得值得。 其实,若是直接用那些装纯净水的桶盛水,倒是方便又便宜。 但陆明桂想了想,还是没敢这么做。 到最后,又叮嘱陆文启:“二哥,你家人口少,这些水省着点喝,能够撑一段时间。” “等撑不下去了,就到苏州府来找我们。” “只是还要记得,这事情不能对外人说,小孩子也别说。” “平日里遮掩着一些。” 灾年,人心更加难测,都要防着。 第204章 离别 陆文启一一答应,又去看装满了水和粮食的地窖,只觉得感动极了。 这地窖里不止有水,还有粮食,以及日常最重要的东西:盐,还是雪白的细盐。 看着这一切,他心中慢慢涌上一丝诧异。 这么多的好东西,这么干净的水,小妹是从哪里弄来的? 又联想到这些日子,小妹家里发生的变化,他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却并没有任何头绪。 最终只是默默将地窖入口遮掩的更加隐蔽一些。 而小妹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则是那张舆图。 那上面画了去苏州府路,极其细致。 这个一定要收好,说不定哪天真的用的上! 陆明桂自然知道,这些事情就算是做的再小心,也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 只是面对值得信任的亲人,她觉得自己承担的起。 临行前,她又将家里一切都托付给了赵家。 地里的庄稼,院子里还没有成熟的蔬菜等。 赵婶子哭的眼睛红通通:“你说,你咋就要去那什么劳什子的苏州府呢?” “这里再苦,也是咱的根啊!” “大妹子,你要走,我这心里真舍不得。” 陆明桂只得安慰:“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要我说,你们也该早做打算。” 赵婶子摇头:“哪里就到这一步了?再熬一熬,说不定就熬过去了。” “何况,我舍不得这些家当,去外头就是流民,哪有在家稳当。” “就算能办得了路引,今后去了外地,吃什么喝什么?” “咱连门手艺都没有。” “说到底啊,我还舍不得两个闺女,她们又不可能拖家带口的跟我们走。” “这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当娘的,哪里会不想时常看见闺女?” 陆明桂深有同感,只得叮嘱道:“我那侄子在苏州府长洲县的郭巷,如果哪一天你需要到苏州府,就来寻我。” “我必然不会让你一家流落街头。” 赵婶子又要抹眼泪:“你这庄稼都给我了,还要惦记我今后的日子。” “这是我的福分啊!” 其实赵婶子也没想到,素日里,两家是要好,可这么多的粮食说给就给了? 甚至连宋大智那边提都没提。 直接全部给了赵家,而且还是和王里正那里说好了的,名正言顺。 就算宋大智知道了,也没有半点法子。 她又说起挖野菜的事来。 “这段日子要不是你,我家里也赚不了这么多铜板。” “这些活谁都能干,你偏偏叫赵元哥俩儿去,我一家子都感恩。” “哎,我这不会说话,总之,大妹子,我记着你的好,记一辈子!” 陆明桂同样阵阵心酸,却都压了下去。 只说:“这些年都是你照顾着我家,今后又帮我看着家,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去?” 她只是给了赵家这些粮食,并没有拿出盐和水之类的。 赵家再亲近,可家里人多眼杂的,她不能冒险。 临行前一晚,一家人看着最近做好的馒头,包子,饺子,还有大饼。 满满当当,用干净的布包好了放着。 宋小秋说道:“娘,做了这些,也不知道够吃几天。” “估摸着能吃上半个月,可不要馊了坏了,那就糟蹋啦。” 陆明桂却说:“放心吧,我收着,不会坏。” 其实她可以去菜市场买吃的,但又怕遇到啥情况来不及买呢? 还是做好万全准备,两头都备着,才能放心。 什么都忙完了,小孩子睡了,剩下四个大人,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沈菊叶先开口:“今天我回娘家那边,本来是要说上苏州府的事情,好好跟他们道个别。” “谁料他们还记恨着我呢。” “记恨着上回不借银子的事,愣是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门都没给我进!” 她原先说着有些难过,后来就越来越轻松。 “我就在门口给爹娘磕了头,转身就走了。” “他们没把我当一家人,索性就断了这门亲。” 陆明桂感叹,这世上有念着闺女的娘,也有那不拿闺女当人看的娘。 好在沈菊叶不伤心就好。 沈菊叶又问:“娘,我包裹都收好了,屋里本来也没有什么。” “咱明早就走?” 陆明桂哭笑不得:“你怎么比我还急?” 沈菊叶理所当然说道:“我信娘的话,娘说今后有旱灾,有蝗虫。” “那就要赶紧走,找个安全的地方,我才能好生养大三个娃!” “娘,我不怕苦不怕累,就想看着三个娃好生长大。” 她眼里没有离别的恐惧,只有对今后生活的向往。 陆明桂不由一叹,说到底,能让沈菊叶立起来的,还是几个孩子啊。 她点头:“明儿一早就走。” “临走前,娘还要和你们说一件事。” 她说着,先看了一眼宋小秋,宋小秋顿时挺直了脊背,她大概猜到娘要说的话了。 陆明桂这才神情严肃看着三人:“这些时日,家里吃的肉,蛋,糖,你们可知道是哪里来的?” 宋小冬精神一振,他早就察觉到了。 就算是他娘一直去镇子上卖野菜,也买不回来这么好的精米白面! 那盐巴,跟雪一样白的盐巴。 对了,还有人参! 嫂子生娃的时候,娘还拿回来了人参!一整只人参! 这一切都不是家里能用得起,吃得起的。 唯独沈菊叶一心只扑在孩子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家里诸多变化,闻言眨巴着眼睛:“啥?” 陆明桂见她的傻样就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 继续说道:“接下来的话,你们只能听进去,却不能说出去。” “任何人都不能说,要永远烂在肚子里。” 她虽然相信儿女们,可该说清楚的也要先说清楚。 三人互看一眼,都跟着严肃起来:“娘,您说吧。” “我们绝不会说出去!” 陆明桂这才说道:“娘有些奇遇,得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屋子,从这屋里能到异世。” “有了这个屋子,才能带回家这么多吃的用的。” 除了宋小秋之外,宋小冬和沈菊叶感觉像是在听天书。 啥屋子?啥异世? 陆明桂并没有多解释,她只是告诉他们一声,省的逃荒路上突然看见她拿了什么吃的用的,吓得失声尖叫而已。 第205章 坦白 陆明桂没管几人脸上或是震惊或是迷茫,她自己都不知道咋就遇到了这么稀奇的事情。 稀奇,却是大好事一桩! 眼下,她很是淡定,身为一家子的主心骨,她不说,谁也不能拿她怎么着。 只是继续说道:“家里的大件,比如那木箱子,还有被褥我都有地方放。” “锅碗瓢盆,这些重的东西,娘都能收起来。” “你们只需要背点衣裳被褥做做样子即可。” 宋小秋点头,难怪她娘只叫他们收拾东西,而家里却连一辆牛车都没有。 又一想,娘经历的事情,估计比自己从前认为的还要神奇,这让她兴奋又害怕。 啥样的屋子能去别的地方,还能把东西放进去? 别的地方又是哪里?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而宋小冬一双大眼睛忽闪,半晌,他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娘,我不问您别的事。” “我就想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买吃的用的,咱为啥还要逃荒啊?” 他倒不是有多舍不得离开村子。 可如果留下来能吃饱喝足,谁还愿意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讨生活? 陆明桂看了他一眼:“小冬啊,要不咱还是读书吧?” “你本就认识些简单的字,读书肯定不难,多学点知识,对自己有好处。” “娘!”宋小冬羞恼,“我不笨,我听出来了,您这是在嘲笑我!” 陆明桂不由摇头:“这还不笨?” “娘是要挖野菜才能换钱的,换了钱才能买吃的。” “今后大旱,我去哪里挖野菜?没了野菜就没了进项,去哪里买粮食?” 其实她知道,儿子也不是笨。 宋小冬与陆二哥和赵婶子一样,总觉得哪里会干旱这么久? 也许明天就会有一场雨下下来! 直到哪一天,地里全部荒了,山上什么都没了,真有人饿死了,他们才会恍然大悟,悔不当初。 陆明桂想过,她不能见到人就说:“哎,我看见了历史,我知道要干旱!” 谁会信? 说不得有人觉得老婆子说疯话呐。 想到这,她又想到二哥,顿时气的牙痒痒。 不过,她私下里叮嘱过陆永文,要是看见苗头不对,哪怕绑也把他爹绑走! 宋小冬这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对啊!娘,山上的野菜也少了很多。” “从收到了小麦之后,很多人粮食欠收,都上山去挖野菜。” “我跟赵元哥俩越跑越远,好不容易才能找到野菜。” “再往后,天冷了,估计能挖到的野菜更少!” “咱真是得赶紧走。” 陆明桂这才满意点头:“你们知道就好。” “前几日,我试过了,能把团团圆圆两个小娃儿带进去那屋子里。” “他俩到了白房子里不哭不闹,睡得香得很。” “但是满满却不行,估摸着你们几个都进不去。” 她自己也疑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能记事了,就进不去了?” 上次她趁沈菊叶没注意,试着将两个小娃儿带进了白房子。 这一趟,路途实在遥远,要不是等不及,最好是能等到团团和圆圆大一点再走。 可天灾不等人啊。 她本来想着,若是娃娃们进不去,就用平板车推着走,底下铺的厚实一点,上头再盖的严实一点。 只是这样也难免风吹日晒和颠簸。 娃儿们太小,遇到一点事能就要生病,病了可就是要命的事! 好在娃娃们能进入白房子,她这心事也算是了了一桩。 这也是她下定决心将白房子的事情说出来的原因之一。 沈菊叶护犊子护得很,要是看见娃儿不见了,那不得寻死觅活? 让她知道,也能安心些。 沈菊叶果然一愣:“娘,我咋不知道?啥时候的事?” 陆明桂拍了拍她的手:“就是前几天的事,你放心吧,孩子一点也不受罪。” “比跟着咱走路,可舒服多了。” “只是可怜了满满,这么小,就要跟着我们一路走过去。” 沈菊叶虽然将信将疑,但却压住了担忧的心思,说道:“到时候我背着满满。” “只是娘啊,您真能把这些东西和两个娃娃都放到那个啥地方去?” 陆明桂看了看桌子,一手触摸木钗,一只手拿着桌子,转眼,她已经带着桌子出现在白房子里头。 然后独自推门,回到了堂屋。 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让宋小冬三人都不曾察觉异样,可眼前的桌子却消失不见。 明明他娘没动,可桌子却不见了! 三人不知道为什么,都觉得小腿肚子有些发软。 沈菊叶扶着墙,唤了一声“我的娘哎!” 陆明桂瞅她:“娘就在这里,不用叫的这么大声。” 沈菊叶连忙捂嘴,不敢说话。 而宋小秋却有几分兴奋,又伸手朝那空荡荡的地方摸着,什么都没有! 真是不可思议! “行了,就是这回事,和你们说一下,不用大惊小怪。” 陆明桂又说,“娘等会把能收的都收起来。” “明儿个早些动身。” “对了,大锅还不能收,明早煮饺子吃了再收!” “都说上马的饺子下马的面,咱家虽然没有马,可这饺子也得吃!” “现在都去歇息吧!” 可这注定是个不眠的夜。 几个人都睡不着,即将远行的未知路,还有娘刚才说的话,件件都让人无法入眠。 唯独陆明桂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都筹划了大半年了,就等着这一天! 比起离开故土的不舍,她觉得如何走好今后的路更重要。 鸡叫三遍,天还没有亮。 宋小秋已经下床去烧火煮饺子了。 待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宋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各人起床,收拾洗漱,然后捧着热腾腾的饺子吃起来。 这一顿早饭,既让他们今日有力气赶路,也象征着美好的寓意,只盼着这一路顺顺当当。 待到饺子吃完,大锅洗刷干净,从灶膛上取了下来。 两只老母鸡,桌椅,床铺,木箱,一家一当,都被扔到了白房子里。 整个家空空荡荡,萧条极了。 陆明桂压下不舍,对来送行的左右邻居道谢。 赵婶子一家连夜给宋家人做了鞋。 她说:“用的还是你给的布,这一路上,鞋都要磨坏不少。” 另一边王家人送了刚烙好的粗面饼子,这让陆明桂很是意外。 王家日子并不好过,从前两家来往也少,没想到临行前,还给了这么实在的东西。 她果断示意宋小冬塞了几个铜板在王家的小孙子手里。 第206章 出发 大多数村里人并不知道宋家要离开的事情,还在互相打听。 人群里,宋大智同样不知道这事。 他奇怪的捅了捅身前的人:“他们这是干啥?” “个个背着背篓,拿着麻袋,拖家带口,怎么像是去要饭?” 说着还笑起来,这老宅不行啊,离开了自己,过成了这副样子? 他老娘也是倔,怎么不来求他? 他有银子啊,可以吃肉给他们看,虽然不给他们吃,但看着也能解解馋! 被他打扰的村人叫张三,闻言很不高兴,这晦气玩意啥时候来的? 怎么站的离自己这么近?可别把脏东西过到自己身上! 他厌恶的瞥了宋大智一眼,站的远了一些。 但耐不住宋大智不停的问,总算是有人回答:“你不知道?” 又嘲讽一笑:“哦对了,忘了你们两家断亲了。” “要说这断亲啊,断了就还不如邻居,断亲算是仇人,邻里反而相处的更好些。” “你瞧这赵家和王家,对陆婶子都挺好。” 另一人便说:“那是因为陆婶子人也好啊,据说田里的庄稼都留给了赵家。” “王家平时也没少受照拂,你看见没,小冬给王家小孙子手里塞了什么?” 你一言我一语,直到宋大智脸黑如锅底,才终于听见了答案。 “陆婶子一家要去苏州府。” “听说他们家在苏州府有个亲戚,是真正的富家翁!” 宋大智听得忍不住翻白眼:“苏州府有亲戚?我怎么不知道。” “还把地里的庄稼都送给了赵家?” “死老太婆这是疯了不成?要送也该送给我啊!” 他说着就要冲上去追陆明桂,然而赵家人可不是吃干饭的,遇事不会躲。 赵大带着几个兄弟,将宋大智围在中间,一顿拳脚。 村里人只作看不见,盯着陆明桂一家人的背影,心中各有各的心思。 其中,宋葛氏看着陆明桂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未出阁之前,她偶然见过宋成业,之后就动了心思,让爹娘找了媒人上了宋家的门。 谁料宋成业直接拒绝了,说是不想太早成亲,可没几日就与陆明桂定了亲。 得知此事,葛氏一肚子火,想方设法嫁到了宋家二房。 嫁过来之后,这才知道,宋家这两房并不常走动,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出现在宋成业面前。 只能远远地看着宋成业与陆明桂恩恩爱爱。 直到宋成业死了,陆明桂成了寡妇,一个人拉扯大几个孩子,过的清苦,后来还受宋大智两口子的气。 她这才觉得扬眉吐气,心里高兴极了,以为自己终于盖了陆明桂一头! 可转眼,陆明桂就干脆利落与宋大智断了亲,将一家人赶出了老宅。 又把受苦的孩子们接了回来。 虽然二儿子死了,可二儿媳给她生了一对龙凤胎! 原以为陆明桂就这么过下去了,谁料,她却丢下一切,带着儿女们去苏州府了! 这女人,心真狠!什么都舍得下! 葛氏心中五味杂陈。 她为了赌气,用了半辈子的时间,如今看着宋家的空院子,心底只觉得难受。 葛氏想,也许,陆明桂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些心思吧? 陆明桂自然不知道。 平日里,她能感觉到葛氏的恶意,却并没有想那么多。 毕竟两家也不走动。 此时出了村口,走到大路上,远远地就看见陆家人等在那里。 一头皮毛油亮,高大健壮的骡子拖着一辆车,车上放满了家伙什。 双方打了招呼。 陆文礼,王氏,陆永康和杏花,还有陆家的两个孙子分别叫陆庆,陆喜,最小的孙女就是陆欢。 人并不多。 “小妹,你们来了?” 陆明桂点头,又去看那温顺的骡子,问道:“大哥,这就是之前说的骡车?” “骡子看着不错,不过车子旧了些,能好使吗?” “可别省银子。” 这骡车算是两家共同买的。 陆文礼笑道:“不是省钱,是该省的地方省一点。” “别看车子旧了,但其实是好东西。” “你瞧,车轴都包了铁皮,车辕都是结实的榆木,整个车身没有裂纹,轮子平稳,没有嘎吱的声音。” “这车至少还能用五年。” “这骡子是壮年,看牙口是六岁,筋骨结实,买的很值。” “原本卖家要三十两,好不容易磨到了二十六两。” “骡子要十八两,车花了八两。” 说着又看向陆明桂一行人,有些惊讶:“你们咋就拿了这些东西?家里东西不要了?” 陆明桂还没想好怎么说,就算要说,也不能在这里说。 于是只能含糊说道:“能拿的都拿了,不能拿到就留下了。” 村里人以为陆家把东西先带上了,而陆家人却以为陆明桂不要了那些东西。 王氏觉得有些可惜:“就这么不要了?” “到时候又要买。” 陆明桂笑道:“没事,这一路上背着也是受罪。” 陆永康就招呼:“让满满和欢儿坐在骡车上吧。” “小姑,您抱着团团圆圆也坐车上。” 陆明桂摇头:“没事,娃儿我抱着,你们在前头走。” 等到陆家人走在前头,陆明桂便已经将两个娃娃放进了白房子。 白房子里放了软垫。 两个娃儿如今还不会翻身,大多数的时间就老老实实躺在那睡觉。 即便如此,陆明桂还是会时常进白房子看上一眼。 若是尿了就给换尿布,饿了的话要抱出来给沈菊叶喂奶。 只是这一切应该瞒不过大哥一家人,迟早要暴露了。 陆明桂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倒是沈菊叶看着消失的两个娃,担心的很,整个人都慌了起来。 于是陆明桂又把娃抱出来,如此反复几次,沈菊叶这才放了心。 今日是众人出发的第一日,兴奋大过了疲累。 刚开始的时候,孩子们还能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到最后,陆欢与满满靠在一起睡着了。 第207章 第一天 尘土漫天。 这条路不是官道,人并不算多。 路两旁是田地,已经快要到能收割的时候,路边的草叶子因为干旱卷曲起来。 远处的山上勉强还有一丝绿意。 或许这就是很多人还不愿意离开的原因。 晌午的时候,众人吃的是陆家带的饼子,配的咸菜,还有煮好的鸡蛋。 水则是陆明桂事先倒在水囊里的纯净水,清凉解渴。 饭后,又歇息片刻,大家伙这才继续赶路。 这一天走了四十里路,若全是大人,可能还要走的更远些。 但陆明桂考虑到还有几个孩子,就算轮流坐骡车,还是太累了。 到了天黑,一家人已经到了安州。 “小妹,今晚就歇在这里吧?” 陆文礼问道:“咱要不要找个老乡家投宿?”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村庄:“那里有个庄子。” 陆明桂看了看,却还是摇头:“大哥,还是不要去牵扯。” “如今天还不算太冷,晚上孩子们睡在骡车上,我们大人就围着骡车歇息。” 陆文礼看着满满当当的骡车,有些犯愁。 白天让两个孩子坐骡车还行,晚上要让孩子们都睡在骡车上,那东西就都要卸下来,明天又要重新堆上去,再次捆绑好,未免太过麻烦。 陆明桂却说:“先卸下来吧,我有办法。” 很快,桌椅,锅碗等都被搬了下来。 骡车铺上厚厚的被褥,四个孩子挤在一起,还能睡下一个大人。 男人们自然不肯去睡骡车,王氏和杏花就让陆明桂去睡。 小秋和菊叶也说让陆明桂去睡。 陆明桂同样不肯,她能进白房子休息,怎么还能占这么个舒服的地方? 最后谦让来谦让去,还是决定轮流睡。 这是第一晚,就让给年纪最大的王氏去睡。 众人就近捡了柴火,燃起篝火。 而陆明桂把陆文礼拉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大哥,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别害怕。” 陆文礼面露不解,他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还有什么好怕的? 当即笑着点头:“你便是说这片荒地有鬼,我也不怕。” 陆明桂这才开口,声音悠悠:“大哥,其实,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话音刚落,陆文礼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陆明桂的脸,在火光照耀下,是活生生的人。 “小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可别吓大哥!” 陆明桂笑道:“你不是说什么也不怕?” “不怕还能吓得摔了?” “不过,怕也是正常,当初我活过来之时,也吓得半死。” 她虽然笑,眼里却是一片认真。 陆文礼怔怔看着她,莫名就信了。 眼前这是他从小带着的妹妹。 娘亲去的早,爹一个穷秀才,这也不行,那也不会,家里都是自己撑起来的。 弟弟与妹妹也是他拉扯长大的。 别说小妹真的是死而复生,就算是变成了鬼站在自己面前,他也只会生气,为什么小自己七岁的妹妹会走在自己前头? 他尬笑解释:“摔了可不是怕,是因为地上滑,可能是下霜了吧!” “莫要胡扯,这还没有到下霜的时候。” 陆明桂拆穿,又说:“我真的死过一回,是被宋大智害死的。” 她说了上辈子逃荒路上的事情。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旁人说起这件事,却比自己想象的平静的多。 大概是时过境迁,比起那时候刚醒来的害怕,不敢置信,愤怒等复杂情绪,她如今心如止水。 但是陆文礼听了,却如同一头愤怒的老兽。 “宋大智!这个畜生!竟然干出这种事情!” “小妹,你……你受苦了。” “你怎么不早说?我现在就回去宰了这个小兔崽子!” 他来回踱步,又看望家乡的方向,心里后悔极了。 “那时候永康还说要给宋大智一点颜色看看,我竟然劝阻了他。” “不行,趁现在还不算远,我要去宰 了他!” 陆明桂心中暖暖的,大哥果然不会怕她,只会觉得宋大智是个畜生。 不过还是伸手拉住他:“大哥,没事,宋大智这种人,不会好过的。”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才是重点。” “死而复生,我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我得到了一个能容纳不少东西的屋子,所以你看,我们今天就背着背篓,好像没拿什么东西。” “其实,东西都放进了那个看不见的屋子里去了。” 陆文礼老眼瞪大,本来他都信了,此刻听见什么屋子,又觉得太过离谱。 他问:“小妹,我咋觉得你在胡扯?” “你这是像小时候一样偷懒,不肯背东西,就拿由头来唬我?” 他安慰道:“家里那些物事不要就不要了,到了苏州府再置办一点。” “到时候我们两家合在一起,东西一起用着。” 陆明桂却说:“不是胡扯,你看好了。” 陆文礼还没来及说话,甚至眼睛都没眨,就见他妹手里多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要是冷掉的包子,他可能还不信。 可眼下这些热腾腾的包子,似乎刚从大锅里拿出来一样! “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世间真有这等神物?” “小妹,你可记得从前我给你读的话本子?” “叫《封神演义》,仙人余元有个如意乾坤袋,可以容纳外物!” “难道你得到的也是如意乾坤袋?” “可能你的乾坤袋更厉害,能够凭空收纳外物?” 陆明桂此刻也想到了如意乾坤袋,那是话本子上里写的神物,但自己却是触摸木钗,和乾坤袋又不一样。 而且自己不止是能收纳物品,还能去后世。 不过也没和大哥多说,她点头:“对,就是这样。” “不止能收纳外物,我自己也能进去。” 说着又有些遗憾:“我试过,能把团团和圆圆两个娃儿都带进去,甚至家里那两只老母鸡都能放进去。” “可大人都进不去,连满满这么点大的孩子都进不去。” “若是都能进去就好了,至少晚上大家都有个安歇的地方。” 陆文礼却顾不上这些,激动说道:“小妹,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你出生那晚,院里那棵桂花树突然就开了花!那香味飘出去很远。” 第208章 守夜 陆明桂啼笑皆非:“大哥,我自己是谁我难道不知道?” “我啊,就是个普通的老婆子,年纪大了,能重活一遭,已经是老天爷的开恩。” “只盼着余生能吃饱穿暖,儿女们也能都好好的。” “别的并不奢想。” 她真是就是这么想的,能重活一遭,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陆文礼很赞同这话:“老了老了,盼的可不就是这些?” “难得你有这样的心性,遇到这等子机缘还能如此淡然。” “若是换了别人……” 他却没继续说,若是换了别人,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了想,他又问:“这事情,还有别人知道吗?” “若是给人知道,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事情太过离奇,给那心怀鬼胎之人知道了,必然会招惹觊觎。 “大哥放心吧,我这也是昨晚才和小秋他们说了一下。” 陆明桂摇头,又说:“大哥,你会怪我瞒了这么久吗?” 这话说的陆文礼都笑起来:“你这说的啥话啊?” “这东西本就是你的机缘, 愿意告诉大哥,已经是对大哥的信任。” “你看大哥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又说:“这事情别再告诉旁人,你嫂子和永康那边,我替你遮掩。” 陆明桂却觉得瞒不了多久。 “瞒得过外人,还能瞒得过家里人?” “这一路吃住在一起,只怕是瞒不住。” 陆文礼却说:“瞒不住也不说,任他们猜去。” 陆明桂失笑:“还能这样?” “也罢,就这么说定了,随他们去。” 又说:“那屋子还有神奇之处,就是东西放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而且还可以装很多东西,所以我想着把这些家当都收进去。” “明儿个孩子们就坐车,嫂子身体差,也坐车走。” “到时候轮流坐车,这一路就好些,不会太累。” 陆文礼应了。 月亮爬上中天。 骡子安静卧着休息,显然这地方对它来说虽然陌生,却没什么危险。 陆文礼父子俩和宋小冬轮流守夜。 妇人与孩子们都睡了。 陆明桂这才进入白房子里,把团团圆圆抱着,进了观澜邸的房子。 观澜邸不像菜市场,要白天才能进去。 这里随时都能进,倒是极其方便。 刚把孩子放在沙发上,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陆明桂倒是不惊讶,能这么进来的人,不是陆云樨还有谁? 这房门的密码是自己亲口告诉陆云樨的。 另外一个知道密码的人是李子安,不过那孩子几乎不来。 来人果真是陆云樨。 她拿着两大包东西进来,与陆明桂打了个照面,刚想开口,却一眼瞧见了沙发上熟睡的孩子,顿时噤了声。 放下两大包东西,陆云樨又轻手轻脚走向沙发。 看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惊讶的睁大 了双眼。 这俩小娃娃才几个月大吧? 她记得老祖宗说过,新添了双胞胎孙子孙女,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孩子。 粉粉嫩嫩的,真好看,两个娃儿睡得正香,小嘴还一噘一噘的,好像在喝奶一样。 咋能这么可爱呢? 陆云樨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手痒痒,好想抱着玩一会儿啊。 不过小孩儿睡着了,还是别抱了。 这两个娃娃,也不知道哪一位会是陆家的老祖宗? 她只记得是老祖宗说传女不传男,所以是这个女娃娃? 还是说另有其人? 现在都还未可知,她也不好问。 陆明桂轻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又一想,既然老祖宗把孩子抱进来,说明一家人已经开始逃荒了。 她记得明后期是小冰河期,气温不会太高,那是不是应该给他们买好睡袋? 有了睡袋,晚上安全的多,也不会着凉。 说到着凉,那还应该准备好感冒药之类。 正想着呢,陆明桂笑着小声问她:“你怎么来了?” “还拿着这么多东西。” 陆云樨同样轻声回答:“床上用品不是还没有买吗?” “这些是被子,这是蚕丝被,薄薄的,夏天盖。” “这些是羽绒被,天冷了盖。” “虽说屋里都有地暖,暂时用不到,但是先准备好。” 又指了指沙发上的两个孩子:“这就是您的孙子孙女吧?真可爱。” “不过睡在沙发上可不行!” “万一翻个身,不就掉下来了?” 陆明桂笑道:“才三个月,哪里就会翻身了?” 她心里有数,现在两个孩子趴着的时候能把脖子仰得高高的,但是翻身还要些日子。 但陆云樨不放心,万一摔了呢? “不行,我去买婴儿床去,还有别的要的吗?” “奶瓶要不要?还有尿不湿!” “这衣服也不够软,得换!” 陆明桂一脸迷茫,还没来及问呢,陆云樨早已经风风火火离开。 “哎,你……” “咋跑这么快?” 陆明桂看着她留下来的羽绒被,去把床铺了,又把团团圆圆放在床上,这才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么走上一天,实在是累的狠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团团和圆圆哭了起来。 陆明桂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还是躺在床上,她看向娃儿,知道他们这是饿了。 于是又抱着两个娃儿出去找沈菊叶。 其实并不麻烦,摸了发钗,就出现在了大明安州郊外,就在骡车旁边。 陆明桂心中有底。 很早以前她就发现了,从后世回来的地方与自己进去的地方是相同的,所以选择一个安全的地方很重要。 她叫醒沈菊叶,等到沈菊叶清醒一点,这才把孩子交给她。 趁着两个孩子喝奶的功夫,她去了火堆旁边。 “小冬,轮到你守夜了?这会儿是什么时辰?” 宋小冬两眼盯着火堆,正发愣呢,打了个哈欠说道:“差不多子时。” 陆明桂点头:“你去睡吧,娘来看一会。” 宋小冬摇头:“不用,我不困,娘去睡吧!” 陆明桂看着他尚且稚嫩的面庞:“娘已经睡过一觉了,正精神着呢。” 两边差着时间,她其实已经睡了两三个时辰,这会儿并不困。 宋小冬盯着他娘看,果真是精神奕奕。 他这才去睡了。 陆明桂朝火堆里添了两根柴。 第209章 扯谎 那边沈菊叶喂完奶,团团和圆圆闭着眼睛又睡着了。 这么大的孩子就是这样,总是在睡觉。 陆明桂这才轻手轻脚把孩子重新带进了观澜邸,照旧放回了床上。 然后又出来守夜。 沈菊叶还没有睡,有些歉意说道:“娘,本来该我带孩子的。” “如今却总是要劳烦您。” “您瞧我这些日子,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的,都长胖了不少。” 陆明桂忙赶她去歇息:“一家人还说这个话?” “再说了,哪里胖了?这段日子赶路,到时候你就瞧好吧,不瘦才怪!” “赶紧睡去吧!明儿个还要赶路。” 沈菊叶这才又去躺在了宋小秋的身边,姑嫂俩蜷缩在一起睡了。 陆明桂继续守夜,她精神好得很,身边摆着弓箭,另外还有卡式喷火枪。 等到月儿西沉,陆文礼醒了过来。 “小妹,怎么是你守夜?咋没叫醒我?” “我起来了,你赶紧去睡吧。” 陆明桂并不累,指着那堆家当说道:“正好没事,我把这些都收起来。” “外头就留些被褥,水囊,再留口铁锅吧。” 还不等陆文礼反应过来,就见原本堆在旁边的桌凳,箱笼,杂七杂八的物件儿统统不见了。 只有草地上被压得深深印记,能看出这里曾经堆过不少物件。 亲眼见到这么多东西消失,陆文礼张嘴结舌,半晌才吐出一口气:“这,这还真是,真是神乎其神。” “真的都装进去了?” 陆明桂点头:“全装进去了。” “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路上用不到的,就等到了苏州府再拿出来。” “大哥,你还是快想想天亮之后怎么和嫂子解释吧。” “我先去歇息。” 她把烂摊子交给陆文礼,自己重新去了观澜邸休息。 这回又睡了两个时辰。 大明的天际露出鱼肚白。 王氏率先睁开眼睛,四周一看,空空荡荡,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慌乱把人都叫醒,问道:“咱家东西呢?遭贼了?” “快快快,都起来吧,什么东西都没啦!” “老天爷啊,是哪个遭……” 眼见着王氏就要说出什么天打雷劈五雷轰顶的诅咒来,陆文礼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快闭嘴吧!” 王氏倒是消停了。 但还有别人。 赵杏花嗓门极大,叉着腰吼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敢……” “你也给我闭嘴!” 陆文礼自然不能去捂赵杏花的嘴,只能狠狠呵斥一句。 又赶紧找补:“东西没丢!” “这事情你们就别问了,总之东西没有丢!” 他是一家之主,态度又强硬,陆家几人都面露迟疑。 唯独宋家这边大概猜到了真相,应该是他们娘把东西放了起来。 但陆文礼的话显然不能让几人信服,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都是家里的宝贝。 说不管就能不管? 陆永康还是没忍住开了口:“爹,东西没丢?那去哪里了?” 全部家当少了大半,就剩下被褥之类的。 能不急吗? 陆明桂眼见大哥的话没能服众,只好出面解释:“是这样的,其实是夜里你爹守夜的时候,遇到了前往苏州府的商队。” “那商队见我们一家子都是老弱,又听说我们是要去苏州府的,便主动要帮着把东西带过去。” “到时候我们再去拿回来就是。” “对!”陆文礼松了口气,跟着点头,还是小妹脑子灵活,比自己会胡扯。 可陆永康依旧不信,打破砂锅问到底。 “真有人路过,还把东西搬走了?” “那我夜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宋小秋却突然站出来:“表哥,我听见了,是一个商队,恰好路过。” 说着还捅了捅宋小冬,宋小冬心领神会,忙跟着说道:“对啊,我也看见了,是这样的。” “好多个人的商队,都是壮汉,悄无声息就给搬走了。” 这话虽然漏洞百出,可见众人都这么说,陆永康自然信了。 否则怎么解释凭空消失的家当? 他拍拍脑袋,有些懊恼:“那一定是我睡得太沉。” “唉,你们该叫醒我,谁知道这商队是不是可信?” 说一谎,百谎圆。 陆明桂只得继续说下去:“应该是可信。” “你想想,家里这些东西咱们觉得是宝贝,可外人要了有什么用?” 破家值万贯,那是对自家来说的。 可对旁人来说,不过是些破烂而已。 陆永康想想也是,便说道:“这倒是也好。” “白天赶路的时候就轻省多了。” “骡车上可以坐四五个人,到时候小姑,爹娘你们都可以坐车上去。” 王氏便说:“让菊叶坐,她还奶着孩子呢。” 沈菊叶正躲在骡车后头给团团圆圆喂奶,又怕吵醒孩子,都不敢高声推辞。 这件事就这么揭了过去。 两家人白天照样赶路。 按舆图所绘,今日要从安州走到任丘。 几个孩子都坐上了骡车。 最大的陆庆已经十岁,并没有一直坐车。 其余人也轮流着上车歇息。 一路上倒也顺顺当当,到了晚上,众人歇下之后,陆明桂又去了观澜邸。 陆云樨也来了。 她拿着大包小包,身后还跟着李子安,后头还有司机小刘。 小刘心里正嘀咕呢,这两天没少往这里送东西,都是婴幼儿用品。 可没听说李家有人结婚生孩子啊? 他偷偷觑了一眼李子安,不会是李少留在外头的私生子吧? 哎,这些有钱人真是的! 有了孩子不赶紧结婚,养在外头干啥? 陆云樨对小刘说道:“东西放下就行,你先下班吧。” “等会我叫子安送我回去就行。” 而李子安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暗地里蛐蛐。 他一脸无奈:“妈,你这么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吧!” “这一天天的拉我来做壮丁,我哪有这么闲?” 陆云樨气呼呼的骂他:“我生?我生的出来?” “臭小子,叫你做点事就给我叽叽歪歪的!” “别浪费时间,把这婴儿床放过去。” “这些摇铃和毛绒玩具要安装好,挂在宝宝能看得见的地方。” 两张婴儿床被摆放在客厅里,一张是粉色的,一张是蓝色的,除了颜色不同,其余是一模一样。 陆云樨继续指挥儿子干活:“先铺被子,这一套浅蓝的是团团的。” “那一套嫩黄的给圆圆。” “对了,要检查一下,别有什么尖的,硬的东西,宝宝们皮肤嫩,经不起这些。” 李子安正安装玩具呢,闻言直起腰来,不满的很:“妈,当初您对我和妹妹有这么上心吗?” 陆云樨嘴硬:“那时候我还年轻,哪有经验?” “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保姆吗?” 第210章 带娃 李子安无奈,只好认命去干活。 等到婴儿床上头的玩具都安装好,他又叫道:“玩具都装好了。” “妈,我不敢抱孩子,您去把他们抱到婴儿床上。” 陆云樨本也不放心他,连忙轻手轻脚把团团和圆圆分别从沙发上抱到了小床里。 两个娃儿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只好奇看着一切。 “好了,这下不怕翻身了。” “团团乖哦,抱了圆圆就来抱你哦。” 她满脸慈爱,看得李子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妈,您是怎么分得清团团和圆圆的?我看看长得都一样。”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妈,这俩不会是我的弟弟和妹妹吧?” “您之前一直去国外,其实是去生孩子的?” “我来查查看,五十多岁还能不能生出来孩子!” “难道我又多了弟弟妹妹?” 这话把陆云樨气的不轻,她揪着李子安的耳朵就打:“你这个死孩子!” “真会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欠打。” 说着就毫不客气,朝李子安背上霹雳吧啦的一顿打。 可怜李子安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被打的缩在沙发上不敢动弹。 反正也不痛,就让他妈打着呗。 偏偏嘴里还要耍贱:“妈,我这一身腱子肉,您手不疼啊?” “疼了可不要跟我爸告状啊!” 陆明桂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觉得好笑,这母子俩关系是真好。 好像与大明不同,大明更讲究三纲五常,而这里好像更平等一些。 陆云樨也发现了她,连忙住了手。 李子安还以为自己是被打的太狠,所以才没听见陆明桂开关门的声音。 他趁机告状:“大娘,您看见了吧?” “我妈就是这么凶残!您还放心让她看孩子?” 陆云樨又打他:“臭小子,你再敢胡说,我还揍你。” 陆明桂笑得不行,打圆场:“别打了,别打了。” “仔细手疼!” 陆云樨得意冲着儿子说道:“看见了,老太太心疼的是我。” 李子安扁着嘴,缩在沙发上委屈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陆云樨这才拉着她去看婴儿床:“老太太,快看看我给团团圆圆买的小床。” 说着又抱怨:“这房子太小了,瞧瞧,两张婴儿床一放,这里就没地方了。” “要不您住到隔壁去吧?隔壁地方大。” 陆明桂连连摇头:“不用,不用。” “其实也还好,摆在这里正正好。” 又去摸那婴儿床,还有上头的各类玩具,稀罕的很。 “这些都是给孩子玩的?倒是精巧。” “这像是个拨浪鼓?这又是什么?花花绿绿的,真好看。” 陆云樨解释:“这是摇铃,声音不大,而且不刺耳。” “这些颜色和声音都是专为婴幼儿设计的。” “视觉追踪,听觉刺激,还有抓握练习,最适合三个月大的孩子。” 她说着,将那摇铃放在了圆圆的手边,圆圆立马就伸手抓住了,还握着不肯放,胖胖的手背上是几个浅浅的窝。 陆云樨就夸:“哟,咱们圆圆真厉害,小手真有劲儿。” 圆圆就对着她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简直把她的心都要融化了。 另一边,团团睁着黑亮的大眼睛,盯着来回旋转的小玩具,认真的很。 陆云樨看来看去,嗯,两个娃儿她都喜欢! “老太太,娃儿我给您带着吧,我天天过来。” “对了,我还买了奶瓶和奶粉。” 陆明桂就看见她拿出两个透明的玻璃瓶,上头还有一段塑料做的东西。 她身上捏了捏,极其软弹,上头还有小孔。 陆云樨知道,这是老祖宗在研究奶瓶。 她忙解释:“这是玻璃奶瓶,上头的奶嘴是硅胶做的,安全的很。” 陆明桂点头,她倒是见过有人家用乳瓶,不过和眼前这些并不像,更没有这所谓‘硅胶’的奶嘴。 她说:“哎,可别花钱了。” “其实这些用不到,我儿媳妇不缺奶水。” 陆云樨暗笑,眼下老祖宗还不知道呢。 现在她儿媳妇是还不需要,可今后逃荒路上喝不到汤汤水水的,很快就需要这些东西了。 她只当没听见,拿着奶粉继续说:“这是六个月以下婴儿喝的奶粉。” “冲奶粉的时候,水温不能高,要四十度到五十度的。” “咱家这么大的孩子,每次放五勺奶粉,加一百五十毫升的温水。” “就是一勺奶粉配三十毫升温水的比例。” “不能多,也不能少,浓了宝宝不舒服,淡的话宝宝又饿的快 。” “您瞧,这上头有刻度。” “对了,一定要先加水,后加奶粉。” 陆明桂虽然觉得用不到,却还是认真听了。 不过还是表示疑问:“这奶粉是什么做的?能比他们娘的好?” 这点陆云樨也了解过:“倒不是更好,而是方便。” “要说,还是母乳更好些。” 陆明桂点头,明白了,喂奶粉是权宜之计,没法子的时候只好喂奶粉。 两人又逗了一会儿孩子。 李子安则是带着拆各类玩具和婴儿用品后剩下的垃圾,包装袋之类的先离开了。 陆云樨看出陆明桂劳累,就劝道:“老太太,您去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我来看着两个孩子。” 这回轮到陆明桂不好意思了。 她问:“这些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本来还说给你包些饺子,做点吃的,可一直也没顾上。” 她忙着准备东西,忙着逃荒,倒是包了饺子留在路上吃,只是那些饺子不够精致,就没好意思带过来。 但陆云樨又不是真的这么馋? 当初提出陆明桂包饺子吃,其实是怕陆明桂不肯收她的东西找的借口。 她连忙劝慰:“这有什么?我就是喜欢小孩子,偏偏家里又没孩子。” “团团和圆圆又这么可爱,我看着心情就好。” “心情好,身体也就好了。” 陆明桂想了想:“您要是不嫌弃,让两个孩子认你做干娘吧?” 第211章 买棉袄 这件事陆明桂想过了,哪里能让人家白白付出? 既然陆云樨喜欢团团和圆圆,两个娃儿也常冲着陆云樨咧嘴笑,这说明双方有缘。 倒不如认个干亲,等孩子大些,逢年过节的至少能给陆云樨磕个头。 但陆云樨差点没被口水呛到,认干亲? 让两个“小祖宗”认自己做干娘? 那怎么能行? 这俩可是真正的小祖宗啊!简直倒反天罡啊! 她赶紧拒绝并表达了忠心:“老太太,我呢,就是单纯的喜欢小孩子。” “认干娘这事情还是算了。” “不过您放心,不管认不认亲,我都很喜欢他们,也会用心照顾他们的。” 说着又去看婴儿车里的两个小家伙,刚才玩的累了,现在睡得正香。 她暗道:“小祖宗哎,可不是我要占你们便宜,都是你们阿奶说的哦。” 又催促陆明桂:“您还是赶紧去洗个澡,休息休息吧。” 虽然老祖宗现在穿的是现代的衣服,可还是能看出来发丝凌乱,脸上蒙着一层灰,眼角眉梢都着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逃荒嘛,想也知道有多苦,还能指望干干净净的? 陆明桂也确实累了,就没再说认干亲的事,而是走进了卫生间。 其实整个房子里,她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卫生间。 干净,明亮,整洁。 最重要是有热水。 水龙头一开,就有热水流出来,方便的很。 不像她在大明洗身子那么麻烦,要烧了水,抬到屋里去,再倒在木盆里去,这才能开始洗。 只是通常还没有洗完,水都凉了。 冬日里更是不敢多洗,万一染了风寒,那可是要命的事! 后来干旱,人都没水喝,就更别提洗身啦。 而这里就不一样了,洗身就跟洗手一样方便,热水冲在身上,暖和和的,别提多舒服了。 除了用水方便,还有那用来洗身的叫滑腻液体唤作“沐浴露”,只需要挤压在一团网上,就能搓成泡沫来,洗完了身上滑溜溜的,不像皂角那样,使完了身上又干又痒的。 要是不喜欢用沐浴露,还可以用香皂。 总之是极其方便。 陆明桂第一次洗身的时候就觉得幸福,如今却依然这么想。 等洗了热水澡,又拿宽大的浴巾擦干净水珠,这才穿上一身轻便的衣衫。 这是一身碎花的睡衣,也是在菜市场买的,穿着睡觉很是舒服。 陆明桂觉得唯一缺点就是短了一些,露着手臂与小腿。 好在如今她已经适应了很多,不至于捂着胳膊不敢见人。 陆云樨见她出来,又赶她去休息,自己则是看着两个孩子去了。 为了能让陆明桂能睡个好觉,她还把两辆婴儿车都推到了客厅里,就放在沙发旁边。 这回陆明桂没和她客气,赶紧回屋钻进被子里去。 软软滑滑的蚕丝被盖在身上,暖意与困意同时袭来,她沉沉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陆云樨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而团团圆圆似乎已经喝过奶粉,依旧睡的香甜。 既然如此,她就不用把孩子抱出去给沈菊叶喂奶了。 也能让儿媳妇睡个囫囵觉。 想了想,陆明桂换了一套衣服去了菜市场。 反正方便,推开门就行。 这套衣服是之前天气变冷之后,在卷发女人那里买的,是一套偏厚的长衣长裤。 只是此时走在菜市场里,还是觉得不够,天气似乎更冷了一些。 再一看周围,不少年纪大的人都已经穿上了厚厚的棉袄。 陆明桂有些冷,想着还是先去楼上买个袄子穿吧。 虽说手机上也能买,可她总觉得不方便。 听说网上买了衣服,如果试穿了不合适可以退货,她又有些摸不懂怎么退的货,干脆就没买。 这会儿走到二楼,就见卷发女人的店铺里果然又换了新的一批衣服。 她依旧热情。 “大娘来了?该买棉服了吧?” 卷发女人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大娘很节约,这一年来,就来她家买过三身衣服。 如今是第四回来,估摸着来买冬季的衣服。 陆明桂笑着跟她打招呼,又上手摸了摸卷发女人说的棉服,可真软和。 “这是棉袄吧?多少钱一件?” 卷发女人也不开价了,反正还价来还价去的,还累得慌。 她说道:“对,是棉袄,这一排都是一百五十块钱一件,价格公道。” 又补了一句:“这回可真不赚钱。” “我取下来给你试试,你就知道了,一分钱一分货!” 然后不由分说就把棉袄从衣架上取下来,利落地套在了陆明桂身上。 陆明桂立马觉得身上一暖,原本因为冷有些瑟缩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嘿,这袄子,还真不错。 卷发女人继续说道:“这面料,这做工,这厚度,怎么着也值这个价了。” “您要是不喜欢,那边还有羽绒服,更轻便一点。” 她噔噔噔快走两步,又拿了一件羽绒服递过来:“这件怎么样?” “这件是长款,您这个身高的话,穿到小腿肚,连腿上都不冷了。” “面料是防水的,就是脏了,拿湿毛巾一擦就干净!” “黑色,最是百搭,还带帽子,这上面是貉子毛,戴上去一点不漏风。” 陆明桂听她说的这么好,就脱了棉袄,试穿了羽绒服,果真是轻便的多,而且更暖和。 “那这个羽毛服是多少钱?” 卷发女人:……嗯……她啥时候说是羽毛服了? 那叫羽绒服好不好? 她没有直接纠正,却强调了一遍:“这羽绒服啊,用的是白鸭绒,所以价格贵一点。” “要三百八十块,您要是诚心想要,给三百五吧。” “反正不管是棉服还是羽绒服,都已经是最低价了。” 陆明桂一时难以取舍。 论暖和,自然是羽绒服更暖和,可价格上多了两百块钱。 又想了想,反正来菜市场的时间不多,还不如就买棉袄。 卷发女人又看她穿着的裤子,再次推销:“您腿上不冷啊?” “秋裤都没穿?来来来,看看我家的加绒秋衣秋裤。” “贴身穿,可暖和了!” 女人拉着她往店里又走几步:“瞧瞧,这些都是成套的秋衣秋裤,加绒的,保证暖和。” “这套紫色的怎么样?” 她拆开一套递给陆明桂看。 陆明桂接过来,就见这套衣服极其窄小,里面有一层软软的绒毛。 她表示怀疑:“摸着倒是舒服,就是这么小能穿吗?” 卷发女人自信满满,双手用力将秋衣撑开:“瞧瞧,弹力大着呢!” “别说您这么瘦,就是两百斤的人也能穿啊!” 第212章 羊肉 陆明桂并不相信,这话绝对是夸张了。 两百斤?意思是许阳那个小胖子也能穿上?那必然不行。 卷发女人问道:“怎么样?大娘,带一套吧?” “贴身穿着,可暖和了,这么细密的绒,可值了!” “这一套只收您进价,四十块钱。” 陆明桂原本有点想买,正拿在手上细细看起来,谁料一听价格,又连忙放了下来。 “太贵了,太贵了!” “那么厚的袄子一百五十,这件又薄又小的衣衫要四十?” 卷发女人急了,这本来就说动了,怎么又不肯买? 她狠狠心:“这样,您拿两套,算您七十块钱怎么样?” “算下来,才三十五块一套,够划算的吧!” 陆明桂眼睛一亮:“那如果我要五套呢?” 两套就能便宜十块钱,那五套应该能便宜的更多些。 她原本就有些心动,又想到嫂子王氏年纪大了,素来怕冷,倒不如给她也买上一套。 既然都买了,闺女儿媳侄媳妇,那也都买了吧! 何况她刚才看过,这叫做“秋衣秋裤”的虽然样子奇怪,可摸着是真舒服。 而且上头没有什么不能带去大明的东西。 贴身穿着,也不会给外人发现。 谁料卷发女人却连连告饶,表示这价格已经是最低价。 “奥哟,大娘哎,您就算是把店都盘下来,这个价格也不能再便宜了!” “您要是真要买五套,我再送您几双袜子。” 陆明桂突然记起来,白房子里还放着一双袜子呢,那是买鞋子送的。 因为看着极其窄小,所以一直放着,并没有穿过。 卷发女人不等她犹豫,就挑出五套秋衣来:“大娘,五套给您选五个不同的颜色。” “尺码呢?都选小号的吧?” 陆明桂想了想,她家几个女人都不胖,主要是从前吃不饱,想胖都胖不起来。 就点头:“行,都按我这个身量拿就成。” 最后连棉袄一起付了三百二十五块钱,卷发女人果真送了五双袜子,摸着还挺厚实。 陆明桂直接穿着棉袄去买猪肉。 陈鑫笑道:“陆阿姨,有段日子没来了?” “是不是家里杀了猪,就不往我这边来了?” 陆明桂先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当初为了买卡式喷火枪,跟陈鑫说是因为村里要杀猪的事来。 她掩饰笑笑:“是啊,家里的肉吃完了,今天再来买点。” “买点五花肉吧。” 陈鑫便给她切猪肉去,陆明桂说:“切成大块的,做把子肉的那种。” 又好奇问道:“那家卖猪肉的怎么换人了?” 原本有个男人坐在猪肉摊里,一直看手机,如今却见到是一对父子模样的人正在忙活。 陈鑫笑道:“何止是换人?不仅换了人,还改卖羊肉了。” “原来那个人做不下去了,天天猪肉臭了都卖不掉。” “脾气又差,老是和顾客吵架,上回差点打起来。” 陆明桂听得咋舌,她虽然不懂做生意,也知道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这不就是黄了吗? 隔壁摊位上的父子俩姓冯,正忙活呢,听见了二人对话。 父亲冯成忙开口卖力推销:“大姐,来看看羊肉吧。” “早上现杀的羊,本地唐县的羊,肉质好。” “而且啊,冬天喝羊肉汤最是鲜美,多喝几次啊,手脚都不凉了。” “您要是不喜欢喝羊汤,我们这里也可以给你切成块,烤羊肉串吃。” “也可以切成卷,涮火锅吃。” 他儿子立马跟着点头:“大娘,我们家的羊肉是最新鲜的。” “吃起来只有羊肉的鲜味,绝对没有羊肉的膻味。” “您吃过一回就知道了。” 陆明桂被他说的偷偷咽口水。 生爨羊肉啊,那是真好吃! 将那切得薄薄的羊肉片放进翻滚的铜锅里,只需要来回抖上几下,羊肉就被烫熟了。 富庶的人家会用酱油,酒,花椒好几种调料做蘸料。 可普通人家能吃上肉便是奢侈,更没有那么多的调味料,这时候只要蘸上一点酱油,口感就非常鲜美。 她活到如今,也只不过吃过一回,算下来,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那个鲜美的滋味真是难忘。 不过逃荒路上吃涮羊肉,那不太现实。 买些羊肉炖汤,倒是更实在些。 买回去正好给菊叶补一补,这几天也不曾喝到汤水,该补了。 陆明桂就问:“羊肉多少钱一斤?” 年轻男子忙道:“按部位不同,价格也不同。” “这羊腿肉是三十六一斤,羊蝎子是四十,羊上脑也是四十二。” “您要是炖汤,那选小腿就行,汤白味浓。” 陆明桂很心动,贵是贵了些,但好久没吃了。 加上路上逃荒,需要吃点热乎的补充体力,便点头:“称上一些。” 最后又买了三斤的羊腿,抹去了零头,花了一百零五块钱。 虽然只是抹掉了三块钱,但另外送了两根白萝卜。 冯老板说是白萝卜是寒性的,和热性的羊肉一起炖,能够中和一下,让羊汤味道更鲜美。 买完这些,陆明桂急急忙忙回去,先回的观澜邸。 陆云樨正逗娃呢,见陆明桂出现也不吃惊,更不会去问什么。 她只说道:“您去买菜了?这是啥?” 陆明桂便说:“买了几斤五花肉,还有小羊腿。” “炖个羊汤,再烧个红烧肉。” “你瞧瞧,这羊肉不错,新鲜的很,人家还给切好了。” “我一会直接做就行。” 陆云樨并不会做饭,去看了看羊肉,看着是不错,只能连连点头:“我能做点啥?” 陆明桂笑道:“不用,你看孩子也累了吧?” “去歇会,我自己就能行。” 谁料陆云樨刚离开厨房,陆明桂左看看,右看看,就犯了难,非常不好意思的探出头去:“云樨,这火咋点不着啊?” 第213章 吃饭 陆明桂自己先研究了一会儿,发现这灶上光秃秃的。 既没有碳,更没有柴火,只有两个圆形的铁圈,倒是有两个旋钮,她试了一下,并没什么用。 闻言,陆云樨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厨房,教老太太如何用各类厨房用品。 原先她想请个保姆的,又怕外人撞破了陆家的秘密,只好事事亲力亲为了。 “这个叫燃气灶,要先把燃气阀门打开,然后再扭动旋钮,才能开火。” “这个气体呢,如果泄露,对人是有害的,所以不用的时候一定要把阀门关上。” 陆明桂这才明白为什么开不了火,原来还有个阀门。 听说这个是烧气的,又有些懵懂,不过倒是记住了要及时关火关阀门。 陆云樨又道:“而燃气灶上的这个旋钮可以调节火的大小,往下拧到底,火是最小的。” “拧到中间,火最大。” 她示范了一下,咔嚓一声,蓝色火苗就窜了出来,果真随着动作变大变小,很是方便。 陆明桂像个小学童一般,跟在旁边认真的听,就差拿小本子记下来了。 心里更是不停嘀咕,娘哎,这个火可太方便了! 轻轻一扭,可大可小。 既不用拉风箱,也不用关风门。 “对了,炒菜的时候呢,要打开这油烟机。” “炒菜的油烟就会被吸进去,否则一屋子全是油烟。” “不过,这个不用您开,油烟机是自动感应的。” 陆明桂又去瞅那油烟机,没有烟囱也能把烟放出去? 还是啥“自动”的? 陆云樨见她神情严肃,知道老祖宗又是在使劲儿学习呢,心中忍不住暗笑。 “老太太,我还是给你搭把手,反正宝宝们都睡了。” “先烧什么?羊肉汤吗?” “我先把米饭煮在电饭煲里吧。” 陆明桂回过神来,就见陆云樨打开厨房里的柜子,拉住一个长方形的箱子来。 “这是米桶,专门放米的。” 陆云樨说着,对着上方按动两下,就听见了大米簌簌落下的声音。 然后抽出个像抽屉模样的盒子,盒子里面已经装了大半盒子白花花的大米来。 “这些应该够四五个人吃的。” 按照说明书上的,按两下够四到五人吃。 “我再教您怎么用电饭煲。” 如此一通,陆明桂大概摸清了厨房用品,包括洗碗机,电饭煲,微波炉,烤箱等用法。 别的不说,知道洗碗机是干啥的,她就笑了。 “洗碗也用机器?这不是顺手的事?” 陆云樨摇头:“洗碗最讨厌了,油腻腻的,还好有洗碗机。” “这就是解放了双手,有这时间干点别的多好?” 又想到了什么,说道:“我看您刚才洗了澡,顺手就把衣服给洗了?” “其实不用这么累的,家里有洗衣机。” “走,我教您怎么用洗衣机,家里买的洗衣机是带烘干的,洗完烘干就能穿了。” “对了,我还给团团和圆圆买了婴儿洗衣机,大人和小孩的衣服要分开洗。” 陆明桂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机那个机的,家里的机实在是太多了。 一时间真记不住,真拿出纸和笔记下来? 她说:“要不,我还是先把羊汤炖了吧。” 羊肉买回来已经泡在了水里, 要泡去血水,去了血水烧出来的羊汤不会膻。 然后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后,再把羊肉捞出来用温水洗干净。 陆云樨在一旁看着,她负责提醒陆明桂,厨房内的东西分别放在了哪里。 比如砂锅在柜子的二层,而炖肉的香料包则是在抽屉里。 而其余常用的油盐酱醋,葱姜蒜都摆在置物架上。 燃气灶的火开到最大,火舌舔舐着砂锅底部,热气慢慢从砂锅里冒出来,羊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油烟机呼啦啦响了起来,将所有的烟都吸入其中。 陆明桂歪头看了看,就见烟悉数被吸进去,不知道排去了何处。 身后,陆云樨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还早呢,”陆明桂笑着盖上砂锅的盖子,“这香气只是香料的味道,羊肉的香味儿还没有出来。” 她刚才看了香料包,里头有白芷,草果等,还有些是她不认识的。 不过配料表里写的好几种。 还真是齐全! 其实好的羊肉不需要放这么多的香料,可既然有了,那就放着试试。 又看那砂锅,真好看,是细腻的白色砂锅,上面还画着兰花草。 等到了苏州府,她也要买一个,之前家里的砂锅留给二哥了。 羊肉要炖很久。 趁这会儿功夫,陆明桂在另外一个灶头上开始做红烧肉。 将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的猪肉洗干净焯水,再锅里倒入少量的油,慢慢煸炒出猪肉中的油脂,再加葱姜以及其他香料,最后倒入生抽和老抽,快速翻炒。 香味迅速蔓延开来。 陆明桂这才倒入热水,调小了火,慢慢炖起来。 厨房里,弥漫着肉类复合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陆云樨直咽口水,光闻这个味儿就好吃,今儿个总算是有机会尝尝老祖宗的手艺了。 红烧肉需要炖半个多时辰,也就是这里的一个小时。 羊肉汤的时间则是需要的更久一点。 恰好团团和圆圆又醒了,两个娃儿就是这样,一个醒了,另一个很快也会跟着醒来。 两个娃儿齐齐哭起来。 好在有陆云樨在,两人一起把娃儿的尿不湿换了,又冲了奶粉喂下去。 等到忙完,锅里的红烧肉也好了。 陆明桂先盛出红烧肉,看着没有蔬菜,又去白房子里拿了一颗之前买的大白菜,做了个清炒大白菜。 两人这才洗了手吃饭。 一盆羊肉汤,一碗红烧肉,一盘炒白菜,两碗热气腾腾的大米饭。 羊肉汤里放了白萝卜,陆云樨还朝里头撒了几颗枸杞,于是颜值立马提高了不少。 而红烧肉色泽红亮,汤汁浓稠,上头点缀了几粒碧绿葱花,顿时让人觉得色香味俱全。 陆云樨为了养生,已经好些年没吃红烧肉了,今天却放不下筷子。 “唔,真好啊!” “老太太,难怪他们吃了您包的饺子,总是念念不忘。” “合着这么好吃?” 又去夹了一筷子大白菜,尝了一口,眼睛更亮。 “怎么连大白菜都能炒的这么好吃?” 似乎只放了盐,可却清甜脆嫩,鲜香入味。 在陆云樨心里,大白菜本就是最寡淡的蔬菜,没想到老祖宗还有这么好的手艺。 第214章 羊肉汤 陆明桂被她的惊叹弄的很是不好意思。 哪里就有这么好吃了? 可能是自己吃习惯了?总觉得平平无奇。 可是每个吃过的人都说好吃,从前还以为他们是客气而已,后来发现大家伙是真的觉得好吃。 不管是家里人,还是陆云樨与李子安他们,没有不夸的。 这让陆明桂有些奇怪,难道又是因为白房子的缘故? 它能让蔬菜或是肉类不蔫不坏,难道还能让东西变得好吃? 岂不是比味精和鸡精更厉害! 陆明桂心里想笑,不过,要是真这样的话,也难怪从前买野菜的人还一直想着。 还有许阳的农庄,如今生意也极好,说是很快就能回本分红了。 她转念一想,这事情要想知道真相也简单。 从白房子里拿一颗白菜出来,再去菜市场买一颗来,分别炒两盘,大概就能吃出来差别。 只是这事情并不着急,吃了饭,她要先回去看看。 估摸着那头天该亮了。 大明,天光微亮,空气里满是清晨的凉意。 大人们已经起身,都在唤孩子们起床,哦也不算是床,反正该把孩子们唤醒了。 王氏看了一圈,奇怪问道:“小秋,你娘呢?怎么没见着人?” 宋小秋不慌不忙:“妗子,我娘早上去那边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自然知道她娘肯定又去了“那个地方”,而大妗子是不知道这事的。 这事情,要瞒着。 杏花嘟嘟囔囔:“天这么冷,小姑倒是起得早,人生地不熟的,她往哪跑啊。” “要不咱去找找吧?” 宋家几人都替她遮掩:“没事,娘一会儿就回来了。” “对,不用去找。” 宋小冬又怕别人先去找,索性说道:“要不还是我去吧。” 正说着呢,陆明桂端着个陶罐从林子后面走出来,扬声道:“我回来了。” “小冬,快来帮娘接着!” 宋小冬几步上前,对着他娘小声说:“表嫂还问呢,说怎么您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陆明桂回了一个叫他安心的眼神,这才说道:“刚才往村里去,可真是巧,竟然遇到一家杀羊的。” “我就跟人家买了点羊肉汤,今儿早上咱不用干啃饼子了。” 羊肉汤三个字顿时刺激到了每个人的味蕾,连本来昏昏欲睡的几个孩子都揉着眼睛看了过来。 陆永康不敢相信:“羊肉汤?竟然有羊肉汤?” “不年不节的,谁家杀羊啊?” 他爹倒是知道替陆明桂说话:“就不兴人家想杀羊?” “管天管地还管人家杀自家的羊?” 陆明桂心中暗笑,又叫宋小冬把砂锅放在平稳的地方,揭开盖子给众人看。 “瞧瞧,雪白的羊肉汤,不止有汤,还有不少肉呢。” 陆永康替小姑心疼:“小姑,这得花多少银子啊?我们吃点黑麦饼子就行!” “你倒是咽的下去,”陆明桂没和他客气,“瞧瞧几个小娃,每次吃黑麦饼子,脖子都伸长了二里地!” “再说了,这羊汤暖身子,补气力。” “咱们这一路过去,是要去过好日子的,可不能半路就累坏了!” 否则她提前一年走的意义在哪里? 杏花赶紧打圆场:“小姑说得对,有羊汤了,谁还喝凉水吃干饼子?” 她觉得丈夫有点傻,小姑都把羊汤买回来了,还说那话? 吃不就得了? 陆明桂又说:“赶紧生火,把饼子烤一下,咱吃了早饭就动身。” 夜里的篝火还没有完全熄灭,就近捡了干树枝子加了进去,火重新旺了起来。 王氏烤饼子,这边陆明桂拿了碗出来,一人给盛了一碗的羊肉汤。 虽然人多,但一大锅的羊肉汤足够每人分上一碗。 羊肉汤的香气直钻鼻腔,热气蒸腾着众人的脸庞。 孩子们虽然馋的很,却还是乖巧端着碗,并没有先喝。 黑麦饼子原本坚硬的赛过石头,可经过火烤,重新散发出麦子的香气,表面变得焦香,掰开来却是松软可口。 大人们将更松软一些的饼子塞到孩子们手里,又招呼:“快吃,趁着热乎的。” 孩子们这才小心翼翼端着碗,喝一口汤,啃一口饼。 陆明桂在房子里已经吃过一顿饭,现在只拿了最小的一碗羊肉汤,慢慢抿了一口。 雪白的羊汤滑入喉咙,香浓醇厚,舌尖还能尝到白萝卜的清甜。 而羊肉早已经炖的软烂,肥而不腻,顺着羊汤一起充满口腔,香的整个人都迷糊。 这一口下去,浑身都暖和起来。 陆明桂听见身边的宋小冬说了一句:“真香!羊肉真好吃!” 而其余人各自埋头苦吃。 陆文礼先喝了几口汤,又把那饼子掰了放进汤里泡在吃。 见状,王氏揶揄:“你倒是会吃。” “你也试试。”陆文礼不介意老妻的打趣,让她也这样吃。 “这样饼子吸了汤汁,又被泡的软烂,好嚼又好吃。” “比肉还好吃!” 其余几人便有样学样,唯独宋小冬不赞同:“饼子脆脆的多香?” “非要泡在汤里,哪里会好吃?” 陆文礼这才说道:“大舅舅我啊,牙口不好,哪里能和你比?” “年轻的时候,谁不喜欢啃那硬的,脆的,现在是老咯!” 他说着又喝了一大口羊肉汤:“这真是太鲜了!” “好喝!我还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羊汤呐。” “骨头都炖的酥烂了,这家人估计炖了一晚上吧?” 陆明桂忙道:“你就别嚼骨头了,骨头留给小黄吃。” 小黄狗也才几个月大,路上,有时候坐骡车,有时候跟着跑。 宋小冬极其喜欢它,有时候还给它放在背篓里背着,反正不差它那一点重量。 眼下,小黄正摇着尾巴,趴在一旁流口水呢! 可这小狗却极其克制,就是再馋,它也不会来抢吃的。 直到宋小冬把骨头丢给它,它才叼着骨头趴在一边啃。 第215章 客栈 家里人都夸小黄狗懂事,宋小冬与有荣焉。 他摸着小黄的头,小黄就把羊骨头叼着放在了他手心,同时还眼巴巴的看着他。 宋小冬忍不住翻白眼:“我不是要吃,你自己吃吧。” 它是不护食,可这也太不护食了! 他将骨头丢的远一点,小黄急忙飞扑了过去,又啃起来。 几个小孩子看着都笑起来。 满满问道:“小叔叔,小黄是想喂你吃骨头吗?” 宋小冬红着脸,忙扯开话题:“可惜小黄太小,不然都能替咱守夜了。” 陆永康连忙摇头:“别说狗子还这么小,便是再大一点,这一路上也不能大意。” “晚上还是人守着,放心一些。” 说话间,羊汤和饼子都被吃的一干二净。 这一顿吃的极其满足,每个人脸上都带了几分喜色。 陆明桂找了借口去还砂锅,其余人已经收拾起来,将那篝火给熄灭,东西都放在了骡车上。 这一天按计划,一家人要赶到雄县。 从任丘到雄县都是大路,倒是好走了许多。 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直到暮色四合,一家人这才到了县城北门口。 城门口有差役在值守。 年轻差役看了看路引,又对照着看了一下众人,这才说道:“进城后快些安顿,夜里可别上街,犯夜当心挨板子!” 大约是看了路引,知道几人是初次来雄县,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这才提醒了一句。 陆文礼谢过差役,又偷偷往对方手里塞了两个铜板。 差役也没嫌少,收了,又多说了一句:“城北客栈比城南的要实惠些。” “多谢官爷。” 陆明桂站在不远处,听着二人对话,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里几乎没有盘查,更没有收入城费,比她想象中的好得多。 只需要在城里住一晚,明儿一早就走。 既然年轻差役都这么说了,那必须要找个客栈住下来,省的犯了宵禁。 其实,她本来就打算住客栈,毕竟大家伙在野外住了两天,个个灰头土脸。 在客栈不说能够好好洗漱吧,至少也能平稳躺着,睡得安心些。 一行人往城里没走多远,她就瞧见一家客栈,趁着天光,能瞧见顺来客栈几个字,挂在摇曳的招幌上。 “永康,把骡车赶过去,我去问问客栈还有没有空房。” 陆文礼一把拉住她:“小妹,还是我去问吧。” “你们在这里等我。” 陆明桂跟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她怕大哥掏银子,干脆一起去。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见有人打听通铺的价格,就抬头打量了二人一番。 是两张风尘仆仆,老实巴交的脸,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骡车。 这是投亲?反正不是生意人。 他懒得查路引,直接开口:“通铺五文钱一晚上,小孩儿也要收三文。” “几个人住?” 陆文礼想了想,还是说道:“掌柜的,通铺人多杂乱。” “我家里还有女眷带着两个小闺女,住通铺不方便,还有没有客房?” 他虽然不舍得花钱,可也不能让小妹她们跟着挤在大通铺上。 陆明桂跟着点头:“大哥,要两间客房吧,咱家人多。” 掌柜的又看了她一眼,感觉是个能做主的,忙点头:“有!” “二楼是上房,要贵些,你们要是不嫌弃,后头院子还有两间空房。” “空房虽说小了点,倒也清净,而且只要三十文一晚。” 陆明桂听了,倒是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就定了两间空房。 陆文礼,陆永康带着两个孩子,还有宋小冬住通铺。 客房两间,一间给王氏,杏花带着陆欢住,另一间宋小秋和沈菊叶带着满满睡。 寻了机会,陆明桂低声劝:“大哥,要不,你们也住客房吧,虽说多花点银子,可人住的舒服些。” 陆文礼却道:“爷们儿哪里有那么娇?能躺着睡一晚就行。” 然后又抢着付了银钱。 陆明桂不再劝,又问掌柜的:“骡车可方便停到后院去?” “再给骡子喂些草料,还要饮水。” 掌柜的应了,这也是要收钱的,给了三文钱。 等一切办妥,掌柜的让伙计给他们带路。 小伙计很是机灵,领着众人往后院走,问道:“客官夜里要用热水吗?两文钱,我们烧好了热水给您送过来。” “若是要用饭,我们小厨房里都可以买到吃食。” 陆明桂都拒绝了。 吃的,热水,她都有,就不花这个钱了。 小伙计也不恼,这些人出远门,一个铜子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不舍得花钱很正常。 把人带到房门口,小伙计便不管了。 众人都是第一回住客栈,有些好奇与兴奋。 孩子们更是在两间屋子里来回打量。 就见房内果然极小,只一张硬板床,一桌一凳,但门窗完好,能上门闩。 那边王氏带着杏花铺床,这边宋小秋也忙着铺床。 陆明桂寻了空把团团和圆圆抱出来,让沈菊叶喂奶,沈菊叶搂着两个娃娃亲香个不停。 她实在是喜欢,总是看不够。 陆明桂则是又回了白房子,之前烧的红烧肉还在里头放着,依旧热气腾腾。 她又拿了不少馒头,这都是从前在家蒸好的,用的面是粗面,并不显眼。 只是放进来的时候已经冷了,好在有房子,可以开火馏馒头。 馏馒头很快,等热腾腾又暄软的馒头出了锅,再拿簸箩装着,又带上红烧肉,这才回去了。 “满满,去叫舅婆她们来吃饭。” 陆明桂自己则是去外院给陆文礼几人送了些馒头与红烧肉过去。 为了方便吃,她已经将馒头掰开,朝馒头里夹了一块油旺发亮的红烧肉,另外还给了一小罐萝卜干。 “大哥,你们这里住的怎么样?” 她问了一句,又从草帘子看去,能看见里头已经有人躺着了,而草帘子里有难闻的气味随着草门帘挑开传出来。 陆文礼点头:“还行,人不多,不算挤。” “陆庆和陆喜睡在最里面,小冬也是,永康睡外头当着,挤不着他们。” 他又把几人都叫出来,就在院子一角吃起来,里面人多眼杂,不方便。 红烧肉咸香的酱汁将馒头滋润的油汪汪的,每个人都吃的狼吞虎咽。 陆明桂又叮嘱:“吃了饭,早点歇着吧,咱们明儿一早就走。” 几人都答应了。 陆明桂也赶紧回了房间,一家子都在等她吃饭。 第216章 福气 王氏好奇:“小妹,哪里来的红烧肉?” “这么多!” 陆明桂笑道:“跟掌柜的买的,看着就好看,吃着肯定也不错。” “大哥他们已经吃上了,咱也快些吃。” “天黑了,这油灯亮不了多久。” 她去看过了,房间里是有一盏油灯,却只放了一点点灯油,估摸着烧完就不给了。 她又对众人说:“我还要了点热水,等会吃完饭,大家伙都擦把脸。” “再把身子擦一擦。” 等到吃完了晚饭,大家伙轮流擦洗完,她拿了一套秋衣偷偷塞给王氏:“嫂子,这是我从前在镇子上买的。” “你不是怕冷吗?这穿在里头可暖和了。” 原本她想把剩下的四套秋衣秋裤都拿出来的,想了想还是作罢。 年轻人没有那么怕冷,还是不要暴露的太多。 别人倒是还好说。 陆明桂唯独不放心赵杏花。 这孩子爱占便宜,而且一心想着娘家,平日里看着,都是把娘家放在婆家前头,嘴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门的,能瞒着还是瞒着。 此刻,王氏瞅着那秋衣,发出了当初与陆明桂同样的疑问:“这是衣裳?” “这么小,咋穿啊?” 陆明桂学着卷发女人的样子,用力将秋衣撑开:“你瞧,两百斤的人都能穿。” 王氏笑起来:“哪有人长得到那么胖?十里八村也没见过这么胖的人。” 陆明桂心道,我就见过,许阳就有两百斤。 再一想,两边的斤数不同,许阳的两百斤到了大明,其实就是一百六七十斤。 反倒是大明的两百斤到了后世那就要将近两百四十斤了,这么一看,她说的话比起卷发女人还要离谱。 当下连忙咳嗽两声掩饰,只劝道:“你拿去穿了就知道了。” 王氏顺从的贴身穿了,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觉得布料紧紧的束缚着自己。 可没过一会儿就习惯了,觉得真是挺不错的。 “还真挺暖和,就是,我没穿过这样的衣衫,比小衣还紧!” 陆明桂安慰她:“这有什么?贴身穿着,又没人看见。” “你外头穿着袄子呢!” 其实,陆明桂还有别的小物件儿,比如内裤之类的,可惜想了想,到底没敢拿给王氏。 夜里,安稳的环境让人放松,身边是亲人的呼吸声,而不是呼啸的风声。 这一晚,众人睡得极好。 因为有了床铺,陆明桂就把团团和圆圆留给了沈菊叶,让娘几个好好相处。 自己独自睡在了房子里。 等到睡醒,一身的乏累消散了干干净净,她起身做饭。 早饭简单一点,只煮了小米粥,又拿出了从前蒸好的野菜肉包子。 考虑到陆云樨可能会来,她又在饭桌上留了两个包子还有一碗小米粥。 这才回了客栈。 金黄的小米糕熬的浓稠,再配上野菜肉包子,又是极其满足的一顿饭。 吃了饭,一家人便赶着骡子车,准备离开客栈。 大人们拿着东西,走得慢。 满满与陆欢牵着手,迈着小短腿朝前走。 陆欢虽然大满满一岁,但是两人个头如今差不多高,都是随了陆家人的样貌,大眼睛,白皮肤,生的极好。 只是陆欢是个尖下巴,而满满的脸就像她的名字那样,粉嘟嘟的很是饱满圆润。 此刻远远看着,倒像是双胞胎一般。 出客栈的时候,众人就见客栈门前已经停了一辆马车,马车气派非凡,远比寻常人家阔绰。 车旁还立着两个身着青色短打的仆役,另外还有两个素色布裙的丫鬟。 一个年轻妇人被仆妇搀扶着,朝马车走去。 妇人衣饰更是华贵,穿着狐裘披风,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显然身体并不好。 她听见小女孩的欢笑声,便回了头,目光随意扫了一眼,就停在了满满身上,接着对仆妇一阵耳语。 仆妇便上前几步,走到满满与陆欢面前,掏出了一个荷包来。 “你是谁家的小娃娃?可要吃糖?” “这是芝麻糖,是不是没吃过?可香了。” “又香又甜!” 满满见是个陌生人,哪里肯去接她的东西?一言不发,拉着陆欢就往后退。 陆欢也不是眼皮子浅的,虽然那芝麻糖的香味扑鼻,她同样护住了满满。 姐妹俩就这么定定看着仆妇,满脸戒备。 陆明桂远远瞧见,忙走上几步护住两个女孩儿,又去看那仆妇:“你是?” 仆妇眼神同样打量着这个老妇人,穿着一身粗布袄子,头上只一根木钗,浑身上下都是最寻常农户的模样。 她直起腰来,眼里带了几分轻慢:“你是这孩子的谁?” 不等陆明桂反应,她又说:“我们太太是河间府孙老爷的内眷,做的是药材生意,家中富贵的很。” “她最是喜欢小孩儿,见你家女娃儿生的伶俐,想叫过去说说话。” 陆明桂顺着她的目光朝着孙太太看过去。 不远处的妇人扶着丫鬟的手,脸上露出一丝自矜的笑意来。 陆明桂心中有些沉,摇了摇头,牵住了两个孩儿的手,说道:“多谢太太抬爱,只是我们还要赶路,耽误不得,说话就算了。” 被直接拒绝,仆妇立时沉了脸:“你这婆子怎么不识好歹?” “这是我家夫人给你们的福气!” 又劝道:“可别不识相,若是讨了我家太太的欢喜,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陆明桂却瞧着那妇人有几分不对劲,只想带着孙女赶紧离开。 “福气不敢当,好处我们也不要。” “娃儿还小,不懂什么规矩,若是冲撞了夫人,反倒不美,就不叨扰了!” 说罢拉着两人就走。 仆妇被下了面子,一张脸涨得通红,拦住陆明桂怒斥:“站住,我家太太还未说话,你们哪里能走?” 陆明桂也来了火气,哪有这样的道理? 只是富商家眷,还不是官家夫人,就敢当街拦人? 难道要抢人不成! 第217章 打探 只是还不等她说话,那位孙太太便扶着丫鬟的手走了过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仆妇,眼里带了几分不耐:“翠妈妈,瞧你,把人家吓成什么样?还不退下?” 这才看向陆明桂,声音绵软:“老人家,不过是看你家孩儿生的乖巧可爱,这才想要说说话。” “哪里就值得你如此激动?” “若是这娃儿合我心意,我再赏一些银钱与你,也算是帮衬你家。” 她惯会拿银钱差使人,无往不利,何况眼前这家人看着就不富裕。 而陆明桂近看这位太太,觉得脸色惨白,眼下有乌青,一看就是身体欠佳,或是常年睡不好的。 她心中那股子不喜的感觉愈发强烈, “太太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陆明桂语气更加淡了几分,“娃儿还是在我们身边安心些。” 说罢急忙带着两个孩子就要走。 孙夫人脸上笑意消失,冲翠妈妈使了个眼色。 翠妈妈再次追上陆明桂,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问道:“你这婆子着急什么?这是您孙女吧?” 又毫不客气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不如卖给我们家,我们太太定然会好生待她们。” “跟着我们太太吃喝不愁,不比跟着你们吃糠咽菜强?” 满满这回听懂了,原来这人是要买了自己! 那不就是再也看不见阿奶,再也看不见娘亲,还有弟弟和妹妹? 她害怕极了,强忍着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对着仆妇说道:“我才不跟你们走!” 陆明桂见对方总算露出了真面目,一把甩开她的手,将满满抱在了怀里。 “满满,莫怕,阿奶护着你!” 又忍着怒气拒绝:“这娃儿是我的心头肉,别说银钱,便是金山银山,我家也绝不会卖孩子!” “我家里虽穷,可也没饿着孩子过。” “就算你们有钱有势,那也不能强抢别人家的孩子!” 跟在后头的沈菊叶几人这才赶了过来。 沈菊叶一把将满满搂接了过来,狠狠瞪着孙太太与翠妈妈一行人。 “你们休想打孩子的主意!” 这一番动静早已经惊动了不少进出客栈的人。 不少人都围上来看热闹。 而翠妈妈见陆明桂态度强硬,而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便犹豫的看了一眼孙太太。 孙太太冷冷扫了一眼众人,最后目光停留在满满稚嫩的小脸上,却并没有再说什么,由着丫鬟扶着上了马车。 众人散去,一场闹剧就这么潦草结束。 但陆明桂心有余悸。 才套好骡车的男人们从后院马厩绕过来,看着这一切,不明所以。 宋小冬忙问:“这是咋了?满满怎么哭了?” 陆明桂吐出一口气,将事情说了一遍,听得几人义愤填膺。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真是没听说过,路上看见小孩儿生得好,就想买回家去的!” 陆明桂打断几人:“先出城去,莫要在这里耽误时间。” 又塞了二十文钱给宋小冬:“她们刚才没看见你,你回客栈打听一下,这人是什么来路。” “我只听那仆妇说,她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 “我们到时候在南门那里等你。” 宋小冬应下,揣着铜板折返了回去。 陆永康问道:“小姑,事情不是了了?怎么还要回去打听?” 陆明桂只是摇头:“我总觉得那妇人不像是要善罢甘休的样子。” 真被她几句话就说走了? 真这么容易,刚才就不会提出要买人的事了,转变的太快,不由她不怀疑! 而另一边,马车车厢内。 孙太太抬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了翠妈妈的脸上:“没用的东西!” “我难得看见一个合心意的孩子!” 翠妈妈捂着脸,低头讷讷:“是,是很像,可那婆子一家软硬不吃。” “从前那几个孩子的家人,给钱就卖了孩子,哪像这个该死的老婆子!” “这女孩子又不值钱,贱丫头一个,还值得她护成那样?” “贱丫头?”孙太太脸上怒气更盛,“我的玥儿是贱丫头吗?” 翠妈妈忙跪下:“太太,是老奴失言。” “玥儿小姐是顶顶尊贵的人儿。” 这话让孙太太脸上露出一丝癫狂:“对啊,我的玥儿呢?你还不去把玥儿给我找回来?” “快去啊!去啊!” 翠妈妈低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片刻,她方才冷静下来,吩咐道:“叫朱大去看看,这家人朝哪里去!” “找机会把那孩子抢回来,我就不信了,我想要的人还能要不到?” 翠妈妈一惊:“追上去?” “为了个小丫头片子?” “哼,”孙太太冷哼,一双眼睛幽深看着空无,“你懂什么?” “我昨儿个梦见玥儿了,她说地下好冷,我这个当娘的,又该送人下去陪她了!” 翠妈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才下了马车吩咐朱大做事。 而陆明桂带着一家人在南城门等着,虽然是第一次到雄县,却没有什么闲逛的心思。 大家伙都很着急。 好在宋小冬机灵,半个时辰后就回来了。 他凑到陆明桂旁边,低声说着打探来的消息。 “说是河间府的富商,娘家却是在保定府的,常常两头跑。” “这女人,成亲后好不容易生了个闺女,养到五六岁的时候夭了。” “她思女心切,自己却难再生养,所以看见五六岁大的女娃娃就走不动道。” “有的人家穷的过不下去,听说这事,就把家里孩子送过去,但孙太太并不是都肯收下。” “传闻她喜欢胖些的女娃,说是有福气。” “所以……”宋小冬没说下去,只是心疼的看了一眼满满。 满满有些被吓到了,这会儿正窝在沈菊叶怀里,神情萎靡。 陆明桂却更加疑惑起来:“她思女心切,喜欢女娃倒也算正常。” “可你看她身边可曾带了女娃?那些被收养的女孩儿都去哪里了?” 真这么喜欢,不是应该带在身边? 大户人家出行,比起自家小门小户的,可便利太多了。 就算其中一个女娃身体不适,那还有其他孩子呢?不是说收养了好几个? 而且,刚才看那女人的眼神太过复杂幽深,不像是多喜欢,倒像是审视,算计,或是别的。 宋小冬缓缓摇头,这他就不知道了。 时间紧,再加上这女人本就不是雄县人,若不是常住在顺来客栈,他也打听不到这么多。 第218章 走小路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陆明桂深知,自家小门小户,又不是本地人。 她说:“只能小心些了。” 又招呼众人:“小冬回来了,咱们快些走。” 一大家子呼呼啦啦往前走,出了雄县朝鄚州赶。 这次是轮到沈菊叶坐骡车,她搂着满满,低声哄着:“莫怕,没人会卖掉你。” “你是娘的心头肉,也是阿奶的心头肉。” 她早就看出来了,婆婆如今对家里人好着嘞,谁敢卖掉满满,她老人家第一个不答应! 而且家里其他人也从没有动过卖儿卖女的心思。 这点她是真的放心。 满满在她娘怀里蹭了蹭,这才安心些。 只是才走了几里路,就被孙一行人追上了。 不过,这回却没有人上前说话,只放慢了速度,不远不近跟在后头。 陆明桂回头看了一眼,那马车车帘是放下的,看不见里头的人,但她却能感觉到里头人的眼神,正死死盯着自己一家! 来者不善啊! 宋小冬忍不住停下脚步:“娘,我去问问,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却被陆明桂一把拉住:“大路朝天,你能问出什么?” “你把弓箭拿好,今儿个说不定用得到。” 其他人也警惕起来。 陆文礼父子俩也发现了不对劲,跑来问陆明桂,陆明桂摇摇头:“现在说不好,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 陆永康皱皱眉:“她们还敢行凶杀人不成?” “这毕竟快到河间府了,难道没人管?” 陆明桂心中哂笑,侄子还是太单纯了,还以为这里是家乡的小山村? 她严肃说道:“来者不善,今晚要当心些。” 按脚程,今儿个赶不到河间府。 就算是赶到了河间府,这家人又是河间府的富商,不是羊入虎口? 她心里冷了冷,不管怎样,也不能让满满如同上辈子那样被卖掉! 孙家的马车一路跟着他们,不急不慢,犹如猫儿逗鼠。 到了晌午,一家人歇脚,坐下来吃干粮。 其实陆明桂有机会去准备吃的,别的不说,肉包子是管够的。 但碍于孙家人在,她便歇了心思。 而孙太太同样下了马车,吩咐下人在路边烤了肉干,还摆出各色的点心来。 香味随风飘到了宋家人这边,却没有一个人动神色。 满满更是被一家人护在身后,小脸被涂了灰,看上去黢黑。 不止是她,几个娃娃脸上都涂了黑灰。 孙太太却并不恼,眼里反而更加狂热了几分。 原来,这家人这么爱孩子啊,可真难得。 她也爱自己的玥儿,可老天爷还是夺去了玥儿的命,让她生生忍受了丧女之痛。 不如让这些贱民也尝尝这个痛吧! 陆明桂看着孙家人,两个仆从,两个丫鬟,还有孙太太和翠妈妈,并没有她们这边人多,可看着那仆从粗壮的手臂,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待到启程,她想了想,对陆永康说道:“走小路。” 她刚才看了看舆图,因为河间府繁华,周边的城镇都有路通往。 虽说没有大路好走,但对此刻来说,却比大路多了几分生机。 若是真的像猪狗牛羊一般,被孙家驱赶着进了河间府,那真是死路一条! 而之所以敢走小路,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有手机里的指南针。 这指南针跟她从前知道的水罗盘,旱罗盘不同,它只是在手机里的一个小东西,但是却能够准确判断出方向来。 此刻,陆永康听了这话,立即赶着骡车上了另一条小路。 其余人都跟了上去。 翠妈妈一直盯着呢,见状急忙说道:“太太,那家人不走官道,朝小路去了。” 孙太太冷嗤一声:“真是蠢货!” “她若是走官道,至少人多,路上我还不会动她。” “等进了河间府,我才让她一家骨肉分离,尝尝我的手段。” “翠妈妈,你说那小女孩儿可真是倒霉,怎么没托生在我的肚子里?” “至少不会被这些蠢货拖累而死。” “我想想,先把她带回去玩两天,再送去和玥儿作伴,如何?” 翠妈妈没敢回答,只问道:“眼下怎么办?” “怎么办?还用得着我教你?自然是追上去!” 翠妈妈听了,却有些犹豫:“太太,他们有三个男人,还有好几个女人。” “追上去打得过吗?” 孙太太又骂了一句蠢货:“瞎了你的狗眼!” “那三个男人,一个老,一个小,就一个汉子是壮年。” “几个女人还有护着孩子,哪里能敌得过朱大和朱二?” “快,跟上去,到没人的地方就动手!” 几句话骂下来,她有些气喘吁吁,靠在丫鬟身上,不想动弹。 翠妈妈哪里敢反驳?她知道,夫人素来偏执,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到手。 何况朱大兄弟俩的确会些拳脚。 就这样,孙家的马车一直跟在宋陆两家人身后,直到天黑。 夕阳西下,小路崎岖,一家人慢慢走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路边树影重重,无端透露出几分阴森。 陆文礼看了看前后,这才说道:“小妹,这路晚上不好走。” “咱们就在这歇着吧。” 陆明桂也有此意,赶路消耗体力,再走下去,对他们不利。 她停下脚步,先对宋小冬悄声说道:“把弓箭拿好,等会有变故的话,先把那汉子射杀了。” “记住,这可不是你心慈手软的时候。” “娘相信你。” 宋小冬抖了抖,手上却攥紧了那把弓箭,警惕看向了孙家人。 一家人刚安顿好,那孙家也停下了马车。 孙夫人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斜睨陆明桂,高高在上嗤笑:“不是很能走吗?还以为你们要走到天亮呢!” “朱大,朱二,把那孩子给我抢过来!” 闻言,一脸横肉的朱大就走了过来,筋肉突出,看上去就是个练家子。 闻言,陆家父子俩,还有宋小冬都站出来挡在了女眷前面。 沈菊叶颤抖着声音喊道:“休想!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孩子们吓得大哭起来,毕竟谁也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陆明桂却扬声道:“太太,我有些话想和你当面说。” 第219章 杀人 说话间,陆明桂已经朝着马车走去。 而朱大和朱二的注意力都在对面几个男人身上,根本就没在意这个老婆子,任由她靠近了马车。 两匹枣红色大马似乎感受到了陆明桂的怒火,不安的嘶鸣躁动起来。 马车摇晃,孙太太不耐,对朱二说道:“晃得的头晕,赶紧把马卸了。” 朱二不敢怠慢,忙解开活扣,将两匹马拴到了不远处的树上。 孙太太这才舒了一口气,只是还没等她出声,翠妈妈却先对着陆明桂冷哼一声:“有话说?” “真是笑话,刚才我们太太愿意同你说话的时候,你不肯,现在凭什么搭理你?” “当自己是个什么稀罕玩意?” 陆明桂却并没有恼火,不与她争辩,只想着靠近马车。 翠妈妈却当她已经服软,心中升起不屑来,双手环胸挡住了她的去路,个头比陆明桂足足高了半个头。 又啐了一口:“我们太太也是你这种贱民能靠近的?” 原先,孙太太也是这么想的。 之前给脸不要脸,现在无路可走,又来求自己? 真是可笑! 可此刻看见陆明桂不敢反抗,还有那些贱民们担忧又惶恐的样子,心中只觉得畅快极了。 她心中恶念升起,对着翠妈妈说道:“行了,叫朱大等等动手。” 朱家兄弟俩停下了脚步,只虎视眈眈看着眼前的老弱妇孺。 宋小冬却没敢松懈,小声对宋小秋道:“姐,看好时机,带着嫂子她们朝树林子里去躲着。” “可是娘她……”宋小秋一脸担心看着陆明桂,“会不会有危险?” “就是娘让我跟你说的,你们在这里只会是拖累。” “你们带着满满走远一点就行。” 宋小秋这才点头,悄悄后退几步,准备找机会带着几人逃跑。 而宋小冬与陆家父子俩挡在众人面前,脆弱却又坚强。 孙太太低头摆弄了一下手炉,这才对着陆明桂说道:“我虽不想听你说,倒是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然后,带着恶意的话从她那苍白如纸人的嘴里吐出来。 “老婆子,你猜,我为何如此执着要你的孙女呢?” “因为你的孙女和我那早夭的女儿长得极像。” 说到这,她眼里浮现少见的温柔,却在下一刻换作凌厉:“这么像的小丫头,怎么能不去陪着我的玥儿呢?” “玥儿一个人多冷啊!” “我要把你孙女制成娃娃,这样就能一直陪着我的玥儿了。” “你觉得如何?这主意是不是很好?” “前头两个娃娃都做的不好,生的也没有你家的这个好看。” 她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势在必得。 “你这个孙女啊,皮相极好,我有九成把握能做出一个顶顶好看的。” 陆明桂越听越心惊,不敢置信看着苍白的女人,心里生出一股巨大的厌恶与恐惧来。 这世间竟有这样的人? 还是人吗?要把活人做成人偶? 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来,孙太太心情更加好了几分。 她得意的笑起来,而一旁的翠妈妈面上同样得意,似乎说的不是人命,甚至连阿猫阿狗都不如! 似乎觉得还不够刺激,孙太太又说:“可惜没带那些器具,否则我们就可以在这里缝一个娃娃了。” 连两个丫鬟都凑趣:“是啊,我们可以帮太太穿针引线呢。” “上次那个我还缝了几针!” 陆明桂暗暗吸了一口气,这些人全都该死啊! 她不再犹豫,下一刻,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把卡士喷火枪! “咔!刺!” 蓝色火焰喷出,冲着离她最近的翠妈妈就喷了过去。 据陈鑫说,这是高达一千二百多度的高温,瞬间就能让人皮开肉绽。 就像上次对付胡翠花一样,这回陆明桂更加不会手软。 这些人不是喜欢害人吗?不是喜欢把人命不当回事吗? 现在轮到她们尝尝这番滋味了! 而翠妈妈被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对准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了蓝色火焰直朝着自己面门而来。 蓝色火焰带着热浪,瞬间的高温与剧痛,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肉滋滋作响。 翠妈妈下意识想躲,可不过瞬间,火苗已经烧着了她的衣衫与头发。 “啊!” 凄厉骇人的惨叫响了起来,她再也承受不住趴在了马车上。 陆明桂却并没有放松,卡式喷火枪瞄准了马车旁的丫鬟。 她衡量过,这里头体型最壮硕的是翠妈妈,两个丫鬟其次,而孙太太则是个病秧子。 蓝色火焰再次喷射而出,两个丫鬟同样猝不及防,捂着被烧痛的地方蹲下去,惨嚎起来。 此番变故早已惊动了朱大与朱二。 朱大见主子有难,转身就朝着陆明桂奔来。 就在他要抓住陆明桂的时候,背心却突然一痛,他僵住身体,伸手去摸,却摸了一支箭。 深深插在自己皮肉里的羽箭! 他不敢置信扭过身子,与身后的宋小冬对了个正着。 是他?竟是这个半大的小子射伤自己? 他一双眼带着杀气死死盯着宋小冬,放弃了抓陆明桂,慢慢朝宋小冬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身上的羽箭随着他的走动颤颤巍巍。 面对这一切,宋小冬早已经吓得手抖心慌,额头冒出了不少细汗。 对方会拳脚,而且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半头,浑身都是筋肉,拳头比沙包还要大! 可眼下不是害怕的时候,整个家里只有他手中有武器,说什么也不能后退! 他要是退了,娘有危险! 其他人同样有危险! 顾不上再想别的,他再次搭弓,准备朝着朱大补上一箭。 谁料朱大一共就朝前走了三步,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在了地上,浑身抽搐起来。 不远处,朱二见状,一双眼睛赤红,奔着宋小冬就来了。 “你竟敢伤我大哥?受死吧!” 他并没有把宋小冬放在眼里,这小子就是偷袭,有什么真本事? 宋小冬却因为朱大的死增长了无数信心,手上这一箭本来要送给朱大的,转眼就对准了朱二! 拉满弦,“嗖”的一声,破空声响起,直插朱二胸口,比起之前的力度更大,更稳1 朱二应声倒地,比朱大死的更利落,唯独一双赤红的双眼,昭示着他死不瞑目。 另一边,丫鬟与翠妈妈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翠妈妈挣扎着看向孙太太,求道:“太太,救我!救我啊!” “水呢?车上有水啊!快给我灭火啊!” 第220章 烧了 孙太太早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记得找水灭火? 何况马车里的水只够喝的,哪里灭得了火? 但翠妈妈已经等不得了,带着一身的火就爬上马车去找水。 可满是锦缎与木材的马车哪里经得起这些? 在干燥夜风的吹拂下,火势更盛。 很快,马车里的孙太太衣衫上也着了火,苍白的脸色变得红彤彤,真是难得的好气色。 她惊慌失措,怒斥翠妈妈:“该死的婆子,快些滚下去,怎么不烧死你?” “现下倒是害了我!” 她拼了命要往车厢外爬,却被翠妈妈死死抱住。 “太太,你别走,救我啊!” 也不知道孙太太病殃殃的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踹开了翠妈妈。 她挣扎着爬出车厢,却见那两个丫鬟也晕死在了地上。 她只得又来求陆明桂:“婆子,你救救我。” “我家中有的是银子,若是你救了我,便是给你金山银山也使得!” “今后,我再也不打你家孙女的主意了。” 这会儿脸上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得意?全是哀哀之色。 但是陆明桂没打算就此罢手。 既然今晚动了手,那就要动到底。 但凡孙家有一个人活着回了河间府,那灭家的祸患就轮到了宋陆两家! 她一言不发,再次举起卡式喷火枪,朝着马车上没有燃烧的地方再次烧了过去。 木头的车辕与车厢熊熊燃烧,火光冲天。 还剩一口气的孙夫人眼见求救无门,索性骂起来:“好毒的老婆子!” “你尽管动手,河间府孙员外郎便是我夫君,他一定会替我报仇!” “你就等死吧!你们这些贱民,一个也逃不脱!” 大约是太过激动,黑烟呛得她连连咳嗽,很快便晕死了过去! 远处林子里。 宋陆两家的女眷都躲在此处,王氏与沈菊叶各自搂着孩子们不敢出声。 几个人都没见过这种阵仗,大人孩子缩在一起,什么都不敢看,宛若鹌鹑。 宋小秋则是探出头去,仔细观察。 万一有能用得到自己的地方呢? 别的不说,自己年纪轻轻,却让娘亲冲在前头,已经是心中难安。 这时候,赵杏花也凑到她身边,看着马车处,疑惑道:“那是什么?小姑手里怎么好像有火?” 宋小秋回头看了她一眼,同样疑惑:“是吗?我怎么没看见?” 赵杏花往前迈了一步:“喏,那不就是……” 话没说完,颈子后头一痛,她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宋小秋这才慌乱丢下手中的木棒,去探了探赵杏花的鼻息,心中暗道:“表嫂啊,我不是有意的。” “好在你没事,你就在这里躺一会吧。” 她怕别人看见了她娘的秘密,只能出此下策。 空地上。 陆明桂叫道:“把那两人都拖过来,一把火烧光!” “快,都快点!” 她虽然怕,声音都被吓得发颤,可说出的话却条理清楚。 三人齐齐行动起来。 陆文礼与陆永康将尸体都扔进了马车里,宋小冬与陆明桂则是抓了干草和木柴丢进去。 火势又大几分,车厢里传出焦臭味。 做完这一切,陆明桂这才觉得手软脚软,几乎要倒了下去,好在宋小冬扶住了她。 她稳了稳心神,问儿子:“刚才怕不怕?” 宋小冬已经过了害怕的时候,他盯着火光,眼里有几分快意。 “娘,儿子不怕。” “这世道就是这样,我原想着老老实实不去招惹别人就没事了,可别人却要来杀我。” “就像今日遇到的这些人,这些事,对咱家来说,简直就是飞来横祸!” “我们可曾得罪他们?” “他们却要这么对满满!” 想到刚才孙太太说的那些骇人听闻的话,他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恨意来。 陆明桂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夸道:“你长大了。” “那次对宋大智,还不敢下手。” “今日,不仅下得了手,而且箭法极准!” “若不是你,今晚我们两家人非得死在这里不可!” 宋小冬抿了抿唇:“娘,还是您有远见,当初教我练习箭法。” “我这半年多以来,每日都不曾懈怠。” 又问:“娘,您是不是当初就想到了今日会有此一劫?” 陆明桂摇头:“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娘只知道,这逃荒路上断然不会太平罢了。” 陆永康却在这时候走了过来,惊疑不定看着陆明桂:“小,小姑,刚才我看见你手上有个东西,然后,然后……” 陆明桂接着他的话说道:“然后就冒出了火?” 刚才情急之下,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果然是又被看见了。 “你既然看见,我也不瞒你。” “这事我和你爹说过,小姑遇到了一些事,得到了仙人的指点,这才能得到那些东西。” 她简单的说了一下“如意乾坤袋”的事情,和告诉陆文礼的差不多。 以往发生的事情渐渐在陆永康脑子里串联了起来。 “所以,那些家当其实是被小姑放了起来?” 事情太过离奇,可陆永康在意的却不是这点。 他在意的不被信任。 陆永康有些伤心,又有些委屈:“小姑,你不信我?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明桂笑起来:“我还能不信你?你小时光屁股撒尿和泥的事,我都没告诉你爹过。” “小姑看着你长大的,怎会不信你呢?” “只不过这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知道多了,徒增烦恼。” “这人啊,多了秘密,就多了件压在心头的事。” “小姑这都是为你好。” 陆永康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小姑这都是为了自己好啊! 他顿时不难受了! 小姑不仅信任他,还特别关心他,啥事都替他考虑的周到。 不愧是他亲姑! “小姑,您就放心吧,这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 “谁也不说!” 陆明桂适时点头,给予肯定:“嗯,小姑信你!” 第221章 埋了 女眷们从树林里冒出头来,宋小秋叫道:“表哥,你快来!” “刚才树上掉下一根枯木,正好砸在了表嫂头上!她晕过去了!” “刚才那些坏人还在,我就没敢喊你。” 众人连忙跑过去看。 不远处,两匹枣红马因为火光的惊扰早已经躁动不安。 陆明桂没跟他们过去,而是转身朝马儿走去。 枣红大马通体油光水滑,身形矫健匀称,就算是不懂马,她也能看出来,这是良驹,是上好的千里马。 又想到刚才孙太太说的话,她夫君本应该是个药材商人,拿银子捐了个员外郎的虚衔,这才有资格坐这二马之车。 眼下她看着两匹马犯了难。 杀掉?这马可不是这么好杀的,她都自己被一蹶子踢飞出去。 放走?万一老马识途,暴露了今晚的事情怎么办? 再说了,这么好的马,她是既不舍得杀掉,更不舍得放走。 若是能像那两只老母鸡那样,给放进白房子里就好了。 反正现在白房子一天比一天大,放两匹马完全没有问题。 可眼下两匹马都受了惊吓,鼻孔里喷着白气,蹄子更是不断刨着地上的土,让人不敢接近。 陆明桂站在不远处,突然记起来,马儿爱吃糖。 她倒是有糖,而且有不少糖。 都是菜市场里有人家生了孩子或是成婚,送给杨大姐的。 杨大姐嫌弃太甜,一颗都不想吃,全给了陆明桂。 陆明桂偶尔拿出来一颗来哄哄孙女儿,又怕遇到像二狗那样的情况,所以满满吃的也不多。 自己更是不舍得吃,剩下的糖则是都放在白房子里头。 她挑了几颗自认为马儿应该喜欢的糖,拆了外头的糖纸,这才拿出来,站在两米开外,小心翼翼丢给其中一匹马。 糖块掉进被刨松了的土里,很快就沾满了泥土。 枣红马不屑吃掉在土里的糖块,一脚踩了下去。 陆明桂心中大骂“败家子”,多好的糖啊,就这么一脚踩了下去。 但她不敢去拿回来,若是被马蹄踩上一下,那自己可就惨了! 这可咋办? 想来想去,到底不舍得放弃这两匹马。 陆明桂鼓起了勇气,反正自己可以快速躲进白房子。 她一手摸发钗,另一只手的手心放了两颗糖,慢慢朝着其中相对来说比较温顺的一匹马儿递了过去。 只等着马儿尥蹶子,她就逃。 就见枣红马先是警惕,继而好似察觉到了陆明桂的善意,鼻翼翕动,嗅了嗅她掌心传来的香甜气息,然后伸出舌头卷走了两颗糖。 它似乎很满意糖的滋味,嚼了之后,又低下头拿头蹭着陆明桂。 力气太大,陆明桂被它拱的东倒西歪,忙又掏出两颗糖来。 另一匹马儿似乎被它影响,逐渐安静了下来,甚至眼巴巴看了过来。 陆明桂笑起来,这还是一匹馋马。 她像哄孩子一样:“你也要吃?” “真是小馋马,行了,你也有!” “吃吧,吃吧!” 几颗糖就让两匹马儿不再躁动,这让陆明桂很是高兴,她想到了陆云樨说的话,吃货的心最是软。 这两匹马儿就是吃货啊,果然很好哄! 她暗自念叨:“你们在外头不安全,要是被孙家人发现,那可就糟了。” “都去白房子里待上一段时间吧,等到了苏州府安顿下来,再放你们出来。” 两匹马儿在她的触摸之下,瞬间消失不见。 白房子里能够放很多东西,活物进去还是活物,但是却不吃不喝,保持一种刚进去时候的状态,自然也不用担心会拉会尿弄脏了地方。 就如同那两只老母鸡还蹲在角落一样。 陆明桂突然想到,这里虽然能装活物,可若是送到农庄里养着,应该更好些。 她试探着推开通往农庄的门。 时间是早上,太阳刚升起。 觅野农庄还没什么人,许阳不在,那些帮工的人也不在。 陆明桂这才牵着马,悄悄出现在院子里。 两匹枣红马对着空气发出好奇的嗅探,却没有不安。 陆明桂掏出手机来,找到了许阳的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许阳正在买菜,听说她牵了两匹马来,顿时吃惊起来。 “您家里还有马?乖乖,真是没想到。” 马儿也不是平常人家会养的宠物吧? 陆明桂讪笑,没有解释,而是补充说道:“还有两只老母鸡。” 许阳一听,立马笑道:“老母鸡?是自家养的吗?” “正好今天想煨老母鸡汤呢!” “真是巧,想什么来什么,哈哈哈。” 陆明桂刚要说那是留着下蛋的,听许阳这么高兴,还是咽了下去。 “我把马拴在院里,麻烦你到时候找个地方先养着。” “母鸡就放在竹篓里,你来就能看见。”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对了,我还要借两把铁锨用。” 许阳连声答应:“您拿去用就是,后面山坡上随便拿。” 为了给顾客种田,山坡上准备了不少农具,铁锨自然是必不可少。 陆明桂拿了两把,加上自家本来有一把,还有陆家的一把,足够用了。 她要把那几具焦黑的尸体埋起来,虽说烧了好一会儿,但总有烧不干净的东西。 还有马车,木头和大部分装饰品能烧掉,可铁钉,铰链,轴顶碗这些也是烧不掉的。 而且许阳这里的铁锨更锋利些,好用。 等她带着东西回来,空气里依旧弥漫着焦臭味。 孩子们在王氏与沈菊叶的看护下就这么睡了,这是陆明桂的叮嘱,怕吓着孩子。 而杏花还没有醒,宋小秋在照看她。 陆文礼闻着空气里难闻的味道,劝慰道:“别急,今晚风大,天亮之后就好了。” “嗯,”陆明桂点头,又说,“烧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要烧光了。” 回答的是宋小冬,他脸色苍白。 其余几人脸色也并不好看,又惊又怕。 都是土里刨食,老实巴交的农民,从前谁敢想过杀人? 甚至连杀了好几个! 想想都觉得浑身不舒服,不知道哪里总是紧紧的揪在一起,说不上是想哭,想笑,还是想吐! 反倒是陆明桂状态最好,倒不是说她胆子大,而是经历的太多。 她深呼吸了一下,说道:“眼下先把这些挖洞埋起来。” “若是被孙家人查到,我们还是死路一条!” 冷静的话语让其他几人精神一振,比起死,还是活着好! 陆文礼率先点头:“挖吧,人多一起挖,很快就好了。” 几人寻了偏僻一点的地方,开始挖洞。 几具烧剩下的人骨被丢了进去,盖上土埋起来,再撒上枯叶做掩饰,换个地方埋马车上烧不掉的东西。 如此一番折腾,已经到了后半夜。 第222章 恐吓 地上的黑灰被落叶和枯草遮掩,并不明显。 埋尸的地方在野地里,新土同样被掩盖。 陆明桂犹是忧心忡忡。 陆文礼安慰道:“今天转到小路上来并没有人注意,估摸着没人会发现。” “何况咱们选的这块地,是野地。” “如今天气干旱,没人愿意开荒地,放心!” 能考虑的都考虑到了,剩下的只能交给老天爷。 想了想,他试探问道:“你不是有那个如意乾坤袋吗?” “这些玩意儿不能放进去?” 陆明桂摇头:“我试过了,人骨头放不进去,马车的残骸倒是能够放进去。” “两匹马已经被我收进去了,到了苏州府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带出来。” “眼下,我们还是要早点离开,穿过河间府,早点到德州去。” 到了河间府,要先经景和镇到阜城,再从阜城到景州,之后才能到达德州。 陆文礼点头:“那快些动身吧。” “去看看杏花醒了没?” “若是没醒,就给她放在骡车上,拉着走。” 好在赵杏花及时醒了过来,她恍惚了一阵,这才摸着后脖颈说道:“好疼,我这是怎么了?” 又问:“那些坏人呢?” 宋小秋一阵心虚,但陆永康抢着说:“你被树枝砸到了头!” “好在小秋扶了你一下,不然一头栽倒在地,那就麻烦了。” “你说说你,躲哪里不好,躲在枯树下面。” “这一下可是砸的不轻,晕了好一会!” “坏人自然是被赶跑了!” 陆永康没说实话,他觉得没必要告诉妻子这事,杀人什么的,实在是太过骇人。 其余人更是默契的很,丝毫不提刚才发生的那些事。 赵杏花也不问了,摸着头很是不解。 刚才是砸到头了?为啥子脖颈更疼? 不过还是对着宋小秋说了一句:“谢谢表妹啊。” 宋小秋微微低了头,连连摆手:“都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表嫂,我们要动身了,你走得动吗?” “要不,你还是坐骡车吧!” 赵杏花摇摇头:“我没事,能走。” 她倒是觉得像好好睡了一觉,除了脖颈有点疼,其余倒是还好。 众人顾不上休息,赶着骡车继续赶路。 赵杏花这时候凑到了陆永康身边,小声说道:“刚才你离得近,可看见了?” 陆永康心头一凛,揣着明白装糊涂:“看见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明桂,这才鬼鬼祟祟说道:“我隔得远,看得虽然不太清楚,但是好像看见小姑手里喷了火出来。” “那火蓝哇哇的,跟鬼火一样!” 她说着,身体还不由得抖了一下。 而陆永康心中连声暗道“糟糕”! 他怎么也没想到,妻子竟然发现了这事! 难道她刚才不是被树枝砸的,是被吓晕的? 转念又想,他答应了小姑不能对外说出这事,那自然是不能说! 再说了,他了解赵杏花,人虽然不坏,可却是一心想着娘家的。 她也许不会告诉别人,却可能会告诉娘家人。 就比如之前卖野菜的事,她就告诉了娘家,还让娘家兄弟掺和进来。 好在那次小姑没生气,这回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 他瞪了一眼:“你眼花,看错了吧?” “我离得这么近都没看见!” “我才没看错,”赵杏花很自信,“我眼神好着呢!” 她仔细回忆着。 “就是小姑手一抬,有火喷出来,鬼火一样,然后那个妇人被烧到脸,就叫了起来,后来,后来我就晕过去了。” 陆永康只好说道:“小姑是人,又不是鬼,怎么还扯上鬼火了?” “我看就是你眼花!” “刚才明明是小姑拿着火把,烧到了那个妇人,我亲眼所见!” 他言之凿凿,赵杏花也犹豫起来:“是吗?” “难道真是我看错了?” 就在陆永康以为赵杏花不再说这事的时候,她又道:“其实还有一件事!” “还有事?” 陆永康皱皱眉,还有什么事,是自己没注意到的? 赵杏花又悄声说道:“就是团团和圆圆的事。” “骡车后头有块地方是留给团团和圆圆睡觉的,可昨天我想去逗孩子玩,却发现两个孩子都不在里头。” “后来我去问沈菊叶,小孩子呢?” “你没看见她慌得,谁料小姑突然把孩子抱过来,说两个孩子在她那里。” “可我明明看见小姑之前空着手!” 陆永康听得冷汗都流出来了,想着得找机会告诉小姑这事。 不过眼下还是要稳住赵杏花。 “你肯定是看错了,”陆永康一口咬定,“我可是看见小姑她们轮番抱孩子的。” “你可别胡思乱想。” 赵杏花还不服气:“你就是不信我!我明明……” 陆永康打断她:“闭嘴吧,还要浑说!” 他决定吓唬一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妻子。 “若是小姑有这样的本事,还能让你给瞧见了?” “早把你剁成七八块,喂野狗去!” “再说了,若是你看错了,胡乱污蔑小姑,我们一家能饶得了你?” “反正就两条路,要么和离,要么死,你想想自己该咋选?” 赵杏花想通,顿时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丈夫说的对。 这事情不管是真的,还是自己看错了,可只要今后还想好好活着,那只能咽到肚子里去。 她就不该做个长舌妇! 想到这,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陆明桂,只觉得并没有什么特别。 和自己婆婆比起来,也只是多了一丝沉稳。 说不定真是自己看错了! 正想着呢,陆明桂一眼看了过来,眼神带了几分幽深,吓得赵杏花连忙回过头来,再不敢乱看。 她发现了,小姑气势比起婆婆来,那可强太多了。 不管如何,此后的行程里,赵杏花没有再敢往宋家人身边凑。 对陆明桂更是多了几分敬畏。 第223章 驴肉火烧 两家人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到了城门口。 时间已经是晌午,这中间大家伙都没有休息过,早已疲累不堪。 此刻看见城门,那口气也不曾松懈下来。 河间府繁华,城门高大。 城门外有不少人在排着队进城。 陆文礼看了看城门上的大字:“小妹,终于到了,咱赶紧进城吧。” 陆明桂答应一声,却听见不远处两个小厮模样的对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瘦点的小厮说道:“咱们太太不是常走这条路?怎么还需要来城门口接人?” 胖点的回答:“嗨,你不知道,听说是老爷做了个噩梦,梦见太太淹死在了水里,不放心,所以叫咱们在这里等着呢!” 瘦点的小厮偷笑:“做了噩梦?” “我咋觉得是怕太太突然回来,捉了他的奸情啊!” “老爷最近正和天香楼的花魁娘子打得火热。” 胖小厮跟着‘嘿嘿’了两声,这才说道:“也不关咱的事。” “只是不知道太太启程了没有,若是启程,五日也该到了。” “每次太太回娘家都是半个月,是该回来了。” “那也未必,说不定心情好,多住上几日。” “哎,谁知道呢,你在这等着吧!我要去天香楼接老爷回家去。” 胖小厮叮嘱,转身走了。 虽只是听了个大概,陆明桂却莫名觉得,这两人说的是孙太太。 她目光下移,就见两人腰上都有腰牌,隐隐约约露出一个“孙”字。 看来自己猜的没错。 若是如这二人所说,自己至少有五天的时间逃命。 陆明桂敛下眉眼,催促家里人:“走快些。” 河间府的守城兵卒和之前的小兵比起来,更加冷酷严肃。 好在陆明桂一行人看着老实巴交,也不像商人一样需要查看货物交税,只看了路引,略微盘查,也就放了进去。 进了城依旧不敢耽误时间,骡车跑在石板路上头,打算直接再出城去。 大路两旁热闹非凡。 各种叫卖声,揽客声响起。 卖杂货的,卖杭绸苏缎的,卖字画的,胭脂香粉,针头线脑的。 更有那卖吃食的! “炊饼,刚出炉的炊饼!暄软管饱!” “糖人,买糖人哎!” “河间驴肉火烧,外酥里嫩,配碗羊汤,驱寒暖身,客官里边坐!” 陆庆这会儿没坐车,跟在骡车旁走着,听着这些吆喝声,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不止是他,大人们也饿了,脚步都慢了一些。 陆明桂闻着店里飘出来的香味,同样慢下了脚步。 虽说不能去店里坐着吃驴肉火烧,喝羊汤,可若是买上几个带着,也能解馋,关键是还能饱腹。 她叫住牵着驴车的陆永康:“停一停,我去买些驴肉火烧,你把骡子车赶到边上去。” “可别挡着路。” 听见她这样说,孩子们脸上都露出高兴的神情来,显然都饿了。 陆明桂这才朝着火烧店里去。 店里支着一口大锅,大锅里咕嘟的是驴肉,香气四溢。 旁边的烤火烧的炉子,旁边堆着刚出炉的火烧。 另一边的桌凳上坐着形形色色的客人,正在大快朵颐,咬一口驴肉火烧,再喝上一口热腾腾的羊汤,显然非常满足。 伙计见她进来,并没有因为她衣着破烂,风尘仆仆就轻视,反正只要来店里买火烧的,都是他衣食父母。 他笑问:“您要点啥?” “驴肉火烧?要不要再来一碗羊汤?” 陆明桂看了看才说:“只要火烧,羊汤就算了。” “我要带着走,可方便?” 伙计点头:“方便,方便!” “我们店里的驴肉火烧最是好吃,不少客人忙着赶路,都是带走吃的。” “您要多少个?肥瘦如何?可要加焖子?” 又说了价格:“驴肉加焖子的最是划算,十文一个,要是纯肉的,十五文一个。” 倒是不便宜! 陆明桂想了想,还是选了加焖子的,一共要了二十六个,这样就是每人两个。 多的两个带给陆云樨吃,也让她尝尝大明的火烧。 河间府的驴肉火烧是长方形的,和她从前在保定府吃的圆形火烧不同,看着更大一点,应该更管饱。 伙计见她买得多,边剁驴肉和焖子边说:“给您多浇点肉汁,这样吃起来更有味。” 等到驴肉火烧全部做好,又分别拿油纸包好,这才送陆明桂出了门。 陆明桂带着火烧匆匆离开。 家里人早已经翘首盼着,几个娃儿更是盯着她手里的油纸包抹不开眼。 陆明桂笑起来:“来,刚出炉的火烧,趁热,边走边吃。” 娃儿们接过驴肉火烧,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陆明桂也拿出一个驴肉火烧。 就见表面烤的焦脆,金黄透亮,一口咬下去,耳边先传来“咔嚓”的脆响,碎皮都掉落下来,她忙拿手接住,可舍不得掉地上去。 再咬下去,就咬到了软而不烂的驴肉,然后是软糯的焖子,焖子里饱含卤汁,几种口感交汇在一起,丰富却不复杂,只余下一句惊叹:“真好吃!” 又说:“怪道他家生意好,这滋味好,分量也大。” 陆永康赶着骡车,腾不出手来。 还是宋小冬说道:“永康表哥,我来牵着骡子,你先吃。” 陆永康摇头:“你先吃吧,我还不饿。” 倒是陆文礼三口两口吞下了一个驴肉火烧,接过了缰绳:“你们吃,我来。” 大家伙都笑起来,虽然疲于赶路,倒是其乐融融。 笑着笑着,旁边有人凌空甩了一鞭过来:“哪里来的泥腿子?” “挡着老爷的路了!” 话里还带着未醒的宿醉,也是这醉意让鞭子抽歪了,并没有伤到人。 宋小冬怒视过去,却见是一个胖小厮牵着马,马背上有个人歪歪倒倒,满脸不屑,高高在上看着宋陆两家人。 他刚要开口,却被他娘扯住了手。 陆明桂轻声说:“别吵,让他们走。” 宋小冬愤愤然,却还是听话了让了开去。 看着牵马的小厮带着宿醉的男人走远,陆明桂才说道:“这小厮是孙家的下人,马上的人应该就是孙老爷。” 宋小冬先是一惊,而后忙低下头掩饰住心头惊慌。 “快走吧!” 陆明桂招呼一声,没人再说话,急匆匆出了河间府。 第224章 德州扒鸡 出河间府,到景和镇,经阜城,至景州,从景州继续走。 直到第九日,一行人总算看见了德州的城门。 宋小冬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些。 他望了望身后,又看了看眼前的城门,这才问道:“娘,河间府属北直隶,德州属山东布政使司。” “进了德州城,咱们是不是就安全了?” 这一路日夜兼程,众人不敢松懈半分,孙家几人的死犹如阴云笼罩让一家人惶恐不安。 累了一路,眼下是该好好休整一番。 可陆明桂却总觉得心中不安,他们从河间府赶到德州,足足用了四天的时间。 眼下还算不得安全。 她压下心中思绪,点头道:“先入城再说。” 德州乃运河枢纽,省界要冲,入城盘查的极其严格。 城门外有挑着担子的,赶车的,挎着篮子的。 入城理由同样五花八门,走亲访友的,做买卖的, 守城士卒一个个仔细查看。 “城西张家庄的?进城做什么?” “这是什么?你的路引呢?” “进去吧!可别占着道。” “后面的人,路引快些拿出来,别耽误事!” 喊声震的人耳朵嗡嗡的。 也有人拿着要卖的东西递过去:“大人,这是自家的枣子,送您尝尝。” 士卒却没肯收:“赶紧进城,日落前要关城门,别耽误时辰。” 等排到宋陆两家,士卒查的更加仔细,毕竟他们不是本地人。 陆文礼又想塞铜钱,士卒也不收,反而盘查的更加认真了。 好在没出什么岔子,一行人被放了进去。 两家人先去寻了客栈,照旧是女眷住客房,男人们睡通铺,价格也贵了几文钱。 安顿好之后,宋小秋与赵杏花便商量着出门去买些针头线脑,陆永康跟着他们。 王氏和沈菊叶在客栈里看孩子。 陆明桂先跟店伙计打听了一下德州本地的土特产,还有哪家公道实惠,这才去了街上。 德州到底不一样,不像她家乡的镇子上,要初一十五才有大集,这里每天都很热闹。 店伙计说了,德州的扒鸡,长官的包子,还有大柳面,都是有名的吃食。 除了给自家带一份,陆明桂另外还买了一份带给陆云樨和李子安。 不过到了观澜邸,还是只见到了陆云樨,没见到李子安。 她问:“怎么好久没见到子安?这孩子最近忙?” 陆云樨笑道:“忙啊!” “他去国外了。” “公司有些事要他处理。” 儿子大了,有些事情也该承担起来,何况现在老祖宗能到房子里来,不需要有人一直守在菜市场那头。 她算是接替了儿子的工作,在观澜邸守着老祖宗。 陆明桂惊讶:“去国外?是西洋吗?” “你们一般是怎么去?坐船吗?像三宝太监那样!” 这下轮到陆云樨吃惊:“您还知道西洋?” 她虽惊讶,却没有轻视的意思。 因此陆明桂并没有觉得不舒服,也打趣道:“多新鲜呐,我难道不能知道西洋?” “可别小瞧我啊!” 又解释:“其实,我是在画本子看见过,那画本子叫《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说的可有意思了。” “说是永乐帝以碧峰为国师,与郑和一起下西洋寻宝,得诸神相助。” 她大概说了一些,不过很多地方都记不清了。 陆云樨这才反应过来。 她差点忘了,明朝的白话文学可是古代短篇小说的巅峰,那可是推动文化传播的。 眼下老祖宗好奇,她自然要解惑:“现在我们坐船可以到国外,坐飞机也可以。” “什么时候我带您坐飞机出去玩?” “您一定没坐过飞机吧?” 她问出口,心底直乐,笑自己问的是废话,老祖宗肯定没坐过飞机啊! 陆明桂更加好奇:“飞机?像纸鸢那样?还是像神火飞鸦那样?” 闻言,陆云樨忙打开手机找了视频给她看。 视频里,一架飞机滑行片刻后就飞上了云霄,直把陆明桂惊得连声叫‘老天爷’! “看着就骇人,这里头能坐人?” 陆云樨点头:“能啊,有时间带您出国玩去。” 陆明桂连连摆手:“不去,哪也不去,我在这里就挺好的。” 两人说笑间,陆明桂又拿出这次买的扒鸡和包子递过去:“吃吃看好不好吃?” “上回的驴肉火烧你说好吃,这个说不定你也爱吃。” “这是德州的扒鸡和长官的包子。” “原本还想给子安也尝尝,可惜他人不在。” 陆云樨却很高兴,儿子不在,正好她多吃点。 又盯着扒鸡激动不已。 上回,她看见餐桌上摆着一个用粗糙油纸包着的火烧就明白了,这东西是从大明来的! 当时她就迫不及待尝了一个,味道还不错。 比起味道本身,更让人激动的是,她竟然吃到了几百年前的食物! 陆云樨按捺住激动,先打开了油纸包着的扒鸡,扒鸡金黄油亮,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正要动手,她心中突然有了个疑问。 若是没记错,很多地方志上说的,德州扒鸡是清朝康熙年间创制的。 还有长官包子,说是起源于清朝道光年间,后来在光绪年间,由张之洞献给慈禧而闻名。 从前陆云樨就不信,汉人几千年的文化传承,美食不计其数,怎么好吃的都要到清朝才被人创制? 如今看着眼前的扒鸡和包子,大致已经验证了她的猜测。 那就是有些历史未必都是正确的,至少这些吃的东西早已有之。 若是有一天…… 还来不及细想,陆明桂就招呼:“你慢慢吃,我还有事。” 陆云樨点头:“有事您去忙。” “这里我收拾,团团和圆圆都乖着呢,放心吧。”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平衡,你不问,我不说,总之极其和谐。 这也是陆明桂觉得和陆云樨相处极其舒服的原因。 她感激一笑,又回了大明。 原本按计划,一家人要到济宁州换船出行,可变故在于孙家人。 陆明桂想了想,还是一路打听,朝码头而去。 若是能在德州换船,那岂不是更安全一些? 第225章 追杀 陆明桂还不曾走到码头,远远地就看见了河道里露出了大片干涸的河床。 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码头,如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十几只漕船漂在水面上,几乎要搁浅。 更多的船都被拖在了岸边,船底的淤泥都被晒干了。 她有些傻眼:“这还能坐船吗?” 旁边有个汉子瞥了她一眼:“还想这坐船?这点水,哪里够行船?” “全靠人力去拉!又能拉的了多远?” “还是老老实实走官道吧!” 陆明桂听了,心里也凉了半截,只得放弃了乘船的想法,又回了客栈。 第二天照样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后,便着急忙慌出发。 因着还不能走水路,今天照旧要从官道走。 出了城门,除了陆明桂,其余人都放松了一些,边走路边说着话,脚步都轻快不少。 宋小冬说道:“娘,咱们今天能到武城吧?” “到了武城,然后去临清!” 陆明桂想了想舆图上的标注,遂点头:“对。” “早点到了地方,才能早点安心。” 她把宋小秋叫到身边:“昨晚娘教你的事,你可还记得?” 昨晚,趁着沈菊叶带着满满睡了,她把卡式喷火枪拿了出来,教宋小秋怎么使。 当初买了两个卡式喷火枪,正好给闺女一个防身。 宋小秋睁着一双大眼睛,先是点头,然后才问道:“娘还是觉得不安全?” “是啊,”陆明桂看着远处,“娘这一颗心,莫名砰砰乱跳。” “这两天一直这样,还是小心些。” “若是真有事,你用那个勉强还能自保。” “记得千万不要慌。” 宋小秋“嗯”了一声,跟在她娘身边,脚步沉重。 这一段路还算平坦,并没有山,平原一望无际,地里的庄稼已经被收割完了,只剩下焦黄的土地。 远处偶尔有村落,前后也有赶路的行商或是乡民。 到了后半晌,路上人烟愈发稀少。 天空阴沉了很久,却并没半点要下雨的意思。 陆明桂心头愈发不安,对陆永康道:“再走快些吧。”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自德州方向疾驰而来,马蹄溅起黄色尘土。 尘土满天,远远看去,看着好似一头巨大猛兽,硬生生遮住了半边天。 不过几个呼吸间,一群人已经已经近前,快速散开,将宋陆两家人围堵在了一起。 十来个人,身穿短打,个个都是练家子。 而为首之人却是在陆明桂在河间府见过的人,身形微胖,鹰钩鼻。 不是孙老爷还有谁? 而他身旁的马背上,还有个眼神阴狠如毒蛇一般的男人。 孙方骑在马上,冰凉的眼神一一扫过众人,带着恨意。 宋小冬显然也认出了这人,孙家老爷。 他不动声色将众人护在了后头。 虽然肩膀还不够宽厚,却是足够勇敢。 而宋小秋也悄悄将手伸进了背篓,那里头,放着娘给自己的卡式喷火枪。 路上原本就不多的行人,跑的更快了些,眨眼功夫,此处只剩下了宋陆两家人。 陆文礼却并不知道这人是孙老爷,虽然知道来者不善,可他上前一步质问:“这位老爷,好端端的为什么拦住我们?” 孙方冷笑:“好端端?那要问你,好端端为何杀我娘子?” 陆文礼一噎,心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来,是那件事暴露了! 明明掩藏的极好,没想到暴露的这么快! 陆明桂倒是早有预感。 那日在顺来客栈门口发生的口角,很多人都看见了,顺藤摸瓜,早晚能查出来。 何况他们一家老小,非常好辨认。 眼下,孙家没有选择报官,而是直接带人找了上来,这让陆明桂心中更是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孙家想亲手了结此事。 若是被官府缉拿,至少妇孺们能够活下来,可落入孙家人手中,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果然,孙方再次冷笑出声,拿着马鞭子指着众人说道:“你以为你们能逃得掉吗?” 他越说越气,连带着身下的马都焦躁不安起来。 “贱民,胆敢伤了我家娘子,简直该死!” “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他身后一个骑着马的胖小厮狗仗人势说道:“我们老爷与太太伉俪情深,在河间府都是出了名的!” “平日里,老爷都不舍得伤太太一根毫毛,你们倒是好,简直狗胆包天!” 他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来。 陆明桂这才发现这位胖小厮也是见过的。 就是在城门口与瘦小厮说什么“孙老爷和花魁娘子打的火热”的那人。 眼下却说什么伉俪情深,简直是放屁。 就在她思索对策之际,宋小冬却突然出声:“你们说的是谁?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们就是去投亲的小老百姓,可不敢伤人。” 一边说着,另一只手却悄悄在身后摸上了弓箭。 孙方见他还敢嘴硬,索性也不急,反正这几个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还能逃得掉? 他抬手叫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来人,把太太的尸骨拿出来!” 便有人抖开一个黑布包,几根发黑的人骨就掉了出来。 随着人骨掉落,宋陆两家人也彻底死了心。 对方果然不是无的放矢,是找足了证据再来的。 孙方见他们神色灰败,眼底隐隐都是得意。 这些人啊,现在才知道害怕?早干嘛去了? 唉,想到这,孙方叹气,从前他与冯氏也曾恩爱过,可自打女儿夭折后,冯氏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每天都在折腾,偏偏冯家有钱有势,和离不得。 说起来,自己应该感谢这些泥腿子啊! 多亏了他们,杀了整日阴恻恻的冯娇娇。 否则这可怕的女人不知道还要活多久。 没有了这个女人,自己就可以重新娶妻生子,外头的相好也可以纳进府中! 真高兴啊,再不用守着个病秧子,害自己三十岁了还膝下无子。 他看了看身边的小舅子,用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指着地上的人骨嚷道:“看看,这是什么?” “你们以为毁尸灭迹,我就查不到了?” “哼,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第226章 等死 这话一出口,几个孩子都被吓得哭起来。 大人们忙搂住孩子们哄着。 赵杏花吓得瑟瑟发抖,一会儿想着要不要求饶?一会儿又想着小姑若是真有神通,肯定不会看着他们死的。 只是看着亲生的三个孩子,到底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陆永康上前一步,站在了宋小冬身旁,对着孙家人说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分明是那妇人居心不良,先要杀我们!” “不止如此,她竟然要把活人做成人偶,简直是蛇蝎心肠!” 孙方还没有说话,他旁边一个年轻人率先阴恻恻说道:“那又如何?” “我姐姐看上你们家的孩子,便是那孩子的造化,天大的福气!” 陆明桂打量过去,原来,这人是孙太太的弟弟,看上去也是惨白白的,像个鬼。 她这才出声:“福气?我看是晦气!” “我们一家子好好赶走路,遇到你们这种伥鬼。” “平白无故招惹了这样的祸患!” 她声音铿锵,惹得那年轻男子恼怒不已,指着众人说道:“都给我杀了!” “把那几个小孩都留活口,给我姐姐做成人偶!” 话音刚落,就有人动了起来。 却不是孙家那边的人。 而是宋小冬,他如同一名出色的猎人,在看见猎物那一刻,就准备好了搭弓射箭。 与此同时,陆明桂闪身进了白房子。 自然不是要逃跑或是躲避,而是要去拿一样东西。 当初第一次到觅野农庄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一把做装饰用的弓箭。 当时她问过许阳这弓箭能不能用,许阳说可以用。 而刚才她看了一下,孙家人都骑在马上,除非靠的很近,她的卡式喷火枪才能烧到对方,但那样的话,自己也很可能受伤。 不是被马匹踩踏,就是被孙府的打手砍伤。 所以她想到了这把弓箭。 时间差足够她取得弓箭,农庄里甚至没人发现,她就再次回到了德州城外的旷野上。 这时候宋小冬刚刚拉满了弓弦,瞄准距离最近的便是那胖小厮。 胖小厮手中的长刀已经扬起,纵马上前,准备毫不留情一刀砍下来。 羽箭嗖的一声射出,来自破空的凌厉。 最终还是宋小冬更快一步! 然后锃亮的刀面反射出的,是胖小厮因为不敢置信而瞪大的双眼。 他直直栽下了马背,重重砸在了地上。 马儿失去控制,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还没开始,就折损一人,这变故让孙方和冯平吃惊不已。 冯平抱怨:“不是说他们就是普通的农户?怎么还会使箭?” 又质问道:“姐夫,你难道没看见他背着弓箭吗?” 孙方讷讷,看是看见了。 可他只当是小孩玩的,哪里想到这半大小子箭术这么好? 又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自己的小舅子,凶什么凶? 和那死女人一个模样,让人生厌! 嘴上却道:“说不定只是巧了,看他那样也不像个练家子。” “再说了,咱们人带的多,还怕他们?” “都给我上,把他们全杀了!” 他招呼着,原本因为胖小厮的死有些退却的家丁们,再次围了上来。 陆文礼与陆永康没有弓箭,举着铁锹与马背上的打手对峙。 宋小秋在寻找时机使用卡式喷火枪。 剩下王氏等人,躲在骡车后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陆明桂试了试弓弦,对准了冯平。 倒不是想到了“擒贼先擒王”,而是这人就与孙太太一样,让她觉得危险又恶心。 只是此时冯平躲在家丁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来,一时间难以下手。 而宋小冬只有三支箭,自己这边有五支箭,对面则是有十二人,若不是不能一击毙命,那就危险了! 可眼下容不得她多思考,对方来势汹汹,满是杀意。 陆明桂吐出一口气,用力拉弓,瞄准,手腕微沉,松弦,利箭脱弦而出,直直射向冯平。 可惜的是,冯平身前的家丁拿刀替他挡住了这一箭,箭头插入了地面。 陆明桂并没有放弃,继续射出第二支箭。 这一箭擦着冯平的耳朵过去,劲风擦伤了他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 冯平也怒了,一个两个的,都会使箭? 这真的是泥腿子? 还是什么人假扮的? 他按捺不住怒火,声嘶力竭喊道:“先别管旁人,把那老婆子给我杀了!” “快!先砍了她的脑袋!” “谁能杀了她,少爷我赏银子五两!” 几个家丁闻言再顾不上别人,都纵马朝陆明桂奔来。 看着气势汹汹的几人,陆明桂心中升起凉意,看来,今天是要死在这里了! 可越这样,她心就越不甘! 她不想死,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些人手里。 可躲进白房子肚子逃生? 她做不到,抛下一家老小,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不,就算是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想到这,她手上似乎多了无数的劲儿! 抬手再次瞄准了冯平,就让这个人给自己做垫背的吧! 因为家丁们都来围攻陆明桂,此时冯平面前反而没人护卫。 陆明桂定了定心神,拉满弓一箭射向冯平。 她没有什么高超的技巧,这一箭只是带着不甘与恨意,却是出乎意料的准,直接射穿了冯平的心窝。 冯平只觉得心窝一凉,不敢置信看着远处的陆明桂,这年头,老婆子都能射死人? 一定是自己在做梦吧? 可他低下头,分明看见有箭深深插入了自己的心窝,只露出一小段箭羽来,身后,是箭头带出来的血,还温热着,“滴答”落在了尘土里。 另一边。 宋小冬一箭射偏,伤了一个家丁,另一箭则是射中了孙方,将他带下马来,不过还没死。 宋小秋瞅准机会,对着孙方开始喷火。 孙方顿时疼的满地打滚。 而陆文礼手中的铁锨被人砍断,手中只剩下半根木棍。 “大舅舅,我来帮你!” 说话的是宋小冬。 陆永康则是将一人铲下马来,正缠斗在一起。 场面混乱,没有人顾得上陆明桂。 陆明桂将手中最后一箭射向距离最近的家丁,只射中了对方的臂膀。 剩下三个家丁同时扑了过来,手中的大刀闪着寒光! 箭没了,只剩下等死。 第227章 将军 但陆明桂不想等死,她不认命! 当即伸手就要去拿卡式喷火枪,能烧死一个是一个! 烧不死也能把人烧残。 反正刚才杀了那小白脸就已经够本了! 多杀一个都是赚的! 就在要动作的时候,有破空声自远处呼啸而来,裹挟着一股极大气力。 她定睛看去,原来是一杆白杆枪! 枪尖寒光冽冽,快的让人反应不及,噗嗤一声,竟是直接穿透了两个家丁的胸膛。 两个家丁举着刀的手同时僵住,面部痛的扭曲起来。 陆明桂被这一枪骇了一跳,僵在原地,只觉得手脚不受控制,动弹不得。 此时,烟尘滚滚中,出现一匹黑色骏马。 骏马上端坐着一位年约半百的女子,她身形高大,穿着青色戎装,红色披风随风摇曳。 虽然鬓边霜染,却目光锐利,炯炯如炬。 精气神比一般人都要足上几分! 只见她单手拉着缰绳驭马,另一只手探出去攥住枪杆,猛然发力,拔出了枪,枪尖瞬时带出了不少血液。 最后一名家丁刚要逃窜,却见女子手腕一转,反手将枪尖刺进了他的心口。 陆明桂脸上溅到了几滴滚烫的血液,她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睛,就见那女子已经利落跳下了马,拖着长枪走到陆明桂面前。 她笑道:“可是吓着你了?” 陆明桂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却忙又摇头:“没,没有。” 前世今生,无论是大明或是后世,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飒爽的女子! 她知道,这和她见识少有关。 可不影响她心里翻涌着的震惊,又生出敬仰与羡慕。 若是自己也有这般好身手,何至于被人逼得如此? 女子身形高大,陆明桂需要仰头看着对方。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急忙下跪:“恩人,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其余宋陆两家人本来都被吓的呆立原地,见状都跪了下来。 “多谢恩人救我娘亲!” “恩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大家伙七嘴八舌,磕头一个比一个磕的结实。 那人伸手把陆明桂扶起来,赞道:“刚才我见你箭法尚可,最重要的是临危不惧。” “倒是有胆有识!” 说着又有些遗憾:“只可惜你虽是好苗子,却不是从小练武,否则定能上战场杀敌!” “其实也不算晚,要不随本将军去上阵杀敌?” 陆明桂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女子竟是一名将军! 又听她邀请自己上战场,更是有些傻眼。 “我,我……” 她没想过自己能上战场杀敌,真能去? 可她连骑马都不会,在村里,自己这样的,都是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 女将军见她回答不出,爽朗一笑:“罢了,罢了。” 又问眼前的事:“这些人是什么人?如此穷凶极恶!竟连老弱妇孺都不肯放过!” 宋小冬在一旁看着女将军,早已经激动万分,谁见了这般好身手不激动? 此时听见对方问话,自告奋勇上前说道:“将军,请您听小人道来。” 他将事情从雄县开始,到此间发生种种一一说了。 甚至将家里来历全说了一遍。 女将军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既如此,你一家老小性命前程,都托付在你身上了。” “往后你可要勤勉练武,切不可懈怠。” 考虑到这家人只剩下这么个男丁,她便没说让人上战场的事情。 宋小冬更激动了,整个人站的笔直:“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将来护着家人,绝不叫旁人再欺辱我家半分。” 女将军爽朗一笑,又把满满抱在怀里,笑道:“小娃娃,这是才哭过?” “莫要哭,此事可不是你的错。” “你就要学着保护自己,谁敢惹你,你就一拳头打过去!” 满满愣愣看着她,声音软糯糯:“打,打回去?” “对啊,打回去,对付坏人,就是要狠狠打回去!” “你退让一步,他们就敢欺你十步!” “所以一定要打,还要狠狠地打!” 见女将军这么说,满满低下头来:“可,可我还小,而且我是女孩子。” 将军笑的更大声了。 “年纪小怕什么?总有一天会长大。” “最重要的是不能因为自己是女子就看轻了自己,就束手束脚。” “你瞧,我是女子,照样可以上战场杀敌,守一方疆土。” “我儿媳亦是女子,同样能斩敌人首级,建功立业。” 在不远处,有一年轻女子骑在马上,同样的戎装。 想来,这人就是将军的儿媳了! 她又说:“这世上的路,本就是靠自己走出来的,刀枪可不管是谁在拿着它,拿的好,你就是它的主人!” 满满眼睛越来越亮,其实阿奶也曾经和她说过类似的话,可却远没有眼前的女将军这么让她心神震撼。 其实不止是她,旁人都很激动。 就连陆明桂也是,她常常觉得自己已经是一把年纪了,可此刻都觉得心神激荡,人似乎都年轻起来! 满满小脸严肃:“嗯,将来我也要打坏人,也要建功立业!” 女将军这才笑着放下了她,看向那些尸体。 其余人都死了,唯独孙方还是半死。 两家人还以为她会追究杀人的事情,谁料女将军一脚踢在孙方身上:“窝囊废!” “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把刀尖对准同胞了?” “别的本事没有,有点手段全使在了老百姓身上!” “怎不见你上阵杀敌,杀了后金那帮子狗贼?” 她力气极大,一脚将原本就半死的孙方再次踹的晕死过去。 不知是可怜这家人,还是被一家人团结反抗的精神感动,临走之前,她留下一块令牌:“这令牌赠与你。” “虽说不能让你们大富大贵,也能在苏州府保一家平安。” 等陆明桂接过令牌,女将军早已经上马离开。 陆明桂这才醒悟,忙追问道:“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女将军爽朗声音自风中传来:“本将秦良玉!” 第228章 租船 众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看着秦将军远去的背影怔怔。 “秦,秦良玉?”最先出声的是陆文礼,他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是那位曾经平定奢安之乱,后又浑河血战的女将军?” 陆明桂还真不知道,她追问道:“大哥,你再多说些给我听。” 其余家里人同样好奇:“我们也想听。” 陆文礼摇头:“我也是听行商的人说过,周四现在哪里有空说这个?” 又指着那一地尸体:“先趁着没人,把这些先弄了吧!” “等到了苏州府,再慢慢和你们说。” 地上一片狼藉,东倒西歪的尸体,地上还有没有干涸的血液。 血腥气飘荡在众人鼻尖。 直到现在,赵杏花还搂着几个孩子躲在骡车后面,不敢出来,她害怕死人。 众人便让她继续看着孩子,其余人把这些死人身上的财物,刀剑都取了下来。 贴身的东西都没拿。 银子倒是搜了三四十两出来。 至于马,原本有十二匹,最后跑的跑,死的死,剩下还活着四匹马都被陆明桂暂时收了起来。 尸体就不管了,秦将军走之前说过,河间府会有人处理。 反正先就这样曝尸荒野。 而秦将军留下的令牌,也被放进了白房子。 宋小冬说了,等到了苏州府,要将令牌供起来。 陆明桂觉得很有道理,秦将军可是救命恩人! 还有之前杀了孙太太一行人,两家人心里都有些害怕,虽说对方挑衅在先,可杀人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件极其可怕的事。 特别是满满,经历此事,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野草,蔫蔫儿的。 但秦将军抱过她,还给她说了些鼓励的话,这孩子立马精神起来,面对尸体也不怕了。 陆明桂觉得秦将军就像天神一般。 不止解了他们眼下的危机,还让一家人对今后的生活多了期待。 收拾完一切,众人这才连夜往武城赶。 之后的路还算顺遂。 一路上没有别的事,就是赶路和吃饭。 武城的旋饼。 临清的豆腐,烧麦,八大碗。 东昌府的呱嗒,熏鸡,果子。 张秋镇的炖鱼。 一直到了济宁州。 济宁州是运河之都,河道总督衙门所在地,自然繁华至极。 城内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陆明桂准备在这里休整两天,让家里人好生歇息,另外还要打听水路的事。 等家里人安顿好,她带着宋小冬出了客栈,打听之下,到了运河码头。 码头上,人声鼎沸。 挑夫挑着担子,将船上的货物搬上岸,岸边的货栈里,货物已经摞成了小山。 管事的在清点货物,手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岸边有各种店铺,酒肆,茶馆,杂货,饭馆,一家挨着一家。 不少人穿行其中,叫卖声此起彼伏。 各种气味带着大运河的水汽直冲陆明桂的脑门。 再去看运河,比起河间府,这里的水位尚可,至少可以行船。 河面上,漕船络绎不绝。 大的漕船装着粮食或瓷器等,小的货船多是布匹,茶叶。 更小的乌篷船则是做买卖的商户,他们穿梭在大船左右,兜售吃食或酒水。 虽是初冬,浅水里却有不少船夫站在其中,赤着上身,将船拖到岸边,口中喊着号子。 水位不算低。 陆明桂松了一口气,能行船就好。 这一路走来,人和骡子都累的不轻,走水路轻松一点。 她说:“小冬,咱们找人打听一下,有没有去扬州府的船。” 又叮嘱:“再往码头里看看去。” “这里人多,你当心有贼偷。” 宋小冬目不转睛打量周围一切,听见这话才喃喃:“娘,这里好多人啊。” “比起河间府还要热闹。” 说着拍了拍胸前:“娘放心吧,我一共就放了两文钱在身上,谁也偷不走。” 下一瞬,他就懵了。 “咦?我两文钱呢?出来之前还在这里!” 他慌乱将身上摸了个遍,放钱的口袋早已经空空如也。 向四周看去,可谁都行色匆匆,哪个都不像是小贼。 “娘,钱真的丢了!” 宋小冬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他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 陆明桂安慰道:“好在是两文钱,不是两百文,只当长个教训吧!” “咱也是第一次到人这么多的地方,小心些准没错。” 宋小冬骂道:“给我逮到是哪个小毛贼,非把他手给剁了去!” 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陆明桂的心情。 她寻了码头上的老吏打听:“老人家,近几日若是坐船南下,水路可还顺畅?” 也没有白问,掏了两文钱打点。 那老吏高高兴兴回答:“你们是从北边来的?” “你们那里是在闹旱灾吧?” 宋小冬奇道:“您怎么知道?” 老吏得意捋了捋胡须,得意说道:“我在码头上四十年了,南来北往的,什么不知道?” “这些天,北边不少人往南方去。” “你们这是准备去何处?” 陆明桂没打算说太多,只摇摇头:“还没有想好呐,先去淮安府吧!” 又问:“就是不知道这行船可稳妥?” “前头通畅吗?会不会还有地方不能通船?” 老吏笑道:“你们出来的早,倒是还算稳妥。” “不过再往后就不好说了,这一段水位也降了些!” 陆明桂放了心,在老吏的指点下,找到了牙人,问行船的情况。 牙人见惯了这些,直接说了船型和价格。 有三种船。 其中课船最小,包船的话,要八两白银,不包饭食。 可惜这样的船不安全,且不说两家人根本坐不下,而且船体太轻。 漕船是最大的。 同时也最安全,只是速度慢,一时半儿走不了,要等着漕帮安排。 其中最合陆明桂心意的,便是航船。 小型商船虽然贵点,包船要十五两白银,可船上能躺能睡,也能做饭。 陆明桂自己拿了主意,就选商船。 牙人便去寻了船主来,当面谈。 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眉眼周正,看上去还算老实。 “罗老头,这家人是保定府来的,路引我已查验过,没有问题。” “她家要包船去淮安府。” “价格就按之前的价,十五两,这活计你干不干?” 第229章 甏肉干饭 被叫作老驼子的男人低着头想了好一会,这才说道:“能不能给多加二两银子?” 陆明桂还没有说话,牙人先急了:“老驼子,我是看你人老实,家里有难,这才时常帮衬你。” “你倒是好,上来就要加二两银子?” “如今因为运河水浅,船价已经是涨了一成!” “你怎么还敢加银子?如此下去,我们牙行的名声都要被你坏了!” 宋小冬在一旁跟着说道:“是啊,这样也太不厚道了。” “你当码头上就你一家有船呐?” 两人一通说,谁料老驼子又低下头去,半晌不吭声。 陆明桂在一旁看了一会,她瞧得出来,这人是个老实人。 但是总这么闷着,蔫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一声响,谁受得了? 有啥事直接说呗! 她对牙人道:“劳烦给换一家吧,我看这位船主好似有什么难处,大约是不方便去淮安府。” 见她这么说了,牙人就知道这位客人大约是有些不满。 他点头:“那您稍等,我再去寻一家来。” 老驼子这才吭哧瘪肚说道:“客人,您请留步。” “我多要二两银子也是没法子,您别看现在这里水位高,还算通畅。” “可照这样,一路过去肯定有地段水位不够,要人力拉纤。” “少不得要多带两个船工出去。” “我这银子也不是给自己要,是替船工要。” 宋小冬奇怪:“可码头上的老吏说了,这段日子船走的通畅,没什么问题。” “你怎么知道有地段水位不够?” 老驼子苦笑:“小老儿在这运河上行船快四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旱情。” “从前哪有这么久不下雨的?” “这段运河见底,是迟早的事情。” “其实,这事情我原本可以不和你们先说,只等到了那不能行船的地方,再让你们加钱就是。” “到时候加多加少,还不是由着我们说?” “但我老驼子不是那样的人,事先都说好了价格,也免得路上起争执。” 牙人思索片刻,跟着说道:“客人,其实老驼子说的没错。” “事先说好,再立了字据,大家都省心。” “按我的估计,往后还要涨价,便是涨到二十两,三十两,也是有的。” 又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河间府到咱这里的船,价格涨了足足五成,都这样还都抢着坐船。” “您瞧这几日,那边船都过不来了!” 陆明桂能看出来老驼子说的是实话,牙人则是有些帮腔的意思。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罢了。 她本急着要走,略一思忖,就答应下来。 牙人与老驼子又带他们去看了船。 是一艘约莫七成新的航船,不大不小,能载三十多人。 船身通体刷了桐油,油润光亮,保养的极好。 船舱里头打扫的更是干净,有竹席软垫,还隔了一处做饭的火舱,柴米灶具样样齐全,极其规整。 陆明桂看着挺满意的,能做饭就行,这一路上吃点热食,人也舒服。 老驼子又说:“客人,咱船上不包饭食,但是给您准备热水和柴火。” “这火舱内,可以自己做饭。” “若是不愿意自己做,也可以添些钱,我们给您做饭吃。” 陆明桂本不想与他们同吃,毕竟她有白房子和菜市场,接触太多不好,忙出声拒绝了。 “我们自己带干粮,自己吃。” 老驼子点头:“那行,今儿个已经晚了,明天我再把船检查一遍,还要知会船工。” “各项都准备好,后日一早动身,可使得?” 陆明桂点头:“使得,越早越好。” 双方便在牙人那里立了字据。 说好的是一共十七两银子,包杂费,但是不包饭食。 先付五两定金,中途付七两,下船再付余款。 包好了船,陆明桂心情轻松许多,出了牙行,带着宋小冬买吃食去。 这一路走来,娘俩早就饿的不行,饿的时候看什么都觉得好吃。 还没有走出码头,宋小冬就问:“娘,那是什么?” 他手指的是路边一个担子。 担子一头放着一个口小腹大的坛子,坛子底下少着火。 坛子里头正咕嘟着大块红亮的五花肉。 另一边则是放着一坛子米饭,还有卷煎,鸡蛋等物。 陆明桂也没见过,娘俩顿住脚步,盯着那像水缸又像坛子一样的陶甏,挪不开眼。 然后不知道是谁肚子里传出了“咕~”的一声。 “这是我们济宁州有名的甏肉干饭!客人要不要来一碗?” 年轻的挑担郎见他们停住叫住,愈发卖力吆喝:“这么一大碗饭,只要十文钱!” “再加个蛋,也不过十二文,管饱又解馋!” “对了,还送您两块卷煎!” “瞧,他们吃的都是我家的甏肉干饭!” 就看见一群脚夫或蹲着或站着,捧着一个大碗,不停的往嘴里扒饭。 娘俩被说的心动,忙道:“来两碗!” 挑担郎手脚麻利,先拿出陶碗来,盛了一碗糙米饭,甚至还压了压紧实,又从陶甏里夹出颤巍巍肥瘦相间的甏肉放在米饭上,又舀了一勺汤浇在米饭上。 糙米饭顿时浸满了肉汁,看上去格外诱人。 “您二位的甏肉干饭,小心烫。” 娘俩一人端了一碗,也没桌凳,学着脚夫的样子找个角落蹲在那里吃。 陆明桂先扒了一口米饭,顿时香的眯起了眼睛。 原本粗糙有嚼劲的糙米饭泡了肉汁,多了几分软与润,变得顺滑起来,几乎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 越吃到碗底,滋味越是浓厚。 而甏子肉更是软烂入味,那肥肉炖的一点都不油腻,瘦肉更是不柴。 跟糙米饭一起吃,简直是绝了。 难怪这么多人喜欢吃,瞧这生意,好得很! 那挑担郎见他们吃的高兴,便也跟着高兴:“二位是外地来的?” “我们济宁州除了甏肉干饭,还有糁汤也值得一尝。” “糁汤?” 又是陆明桂没听过的东西,不过既然来了,那倒是可以尝尝。 第230章 棉衣 等到两人吃完甏肉干饭,身上暖烘烘的,胃里也舒服。 夜色已经降临。 娘俩往客栈走,凉风吹来,将身上刚升腾起来的暖意又吹散了。 宋小冬揉了揉鼻子,又紧了紧身上的破袄子说道:“娘,这天儿还挺冷。” “是啊,”陆明桂点头,“娘还以为济宁府靠南方,不该这么冷。” “谁承想比咱们那边好不到哪里去!” “可能是风大吧,靠着河,风大。” “嗯,风大,湿冷,真不舒服。”宋小冬嘟囔。 “那赶紧回去,回去就不冷了。” 穿过青石板街,到了高升客栈,这才分头回了客房里。 客房里倒是不冷,宋小秋急忙迎上来问道:“娘,你们吃了吗?船找到了?” 陆明桂点头:“吃了,船也包好了。” 又问了宋小秋吃没吃,自然也都吃了。 “大舅舅和大妗子都歇着了,我等着娘回来呢。” “你也快些睡吧,”陆明桂说了接下来的行程,“船要后日清早才走。” “明日有什么要采买的,正好去买起来。” 等闺女媳妇都睡了,陆明桂便去了白房子。 她刚才想过,济宁州这么冷,那船上行驶在运河上,肯定更冷。 家里人身上的袄子都薄得透光,穿了好几年了,里头的棉花正剩下薄薄的一层,风一吹,直接就吹到了骨头里。 往年冬天窝在家里还好,还可以添点芦花保暖。 如今忙着赶路,可不就经不住了? 真要冻出毛病来,那可不划算。 陆明桂想着,今儿太晚了,明日要去成衣铺子看看,给一家老小都添上冬装。 转念一想,成衣铺子可以去,但还可以先去菜市场瞧瞧。 菜市场更划算,若是能买了袄子带过来,那是最好不过。 实在不行就把袄子拆了。 把里头的棉花拿出来重新缝个袄子,不就不会露馅了? 等到了白房子里,她就先去看了看上回买的那件棉袄,想看看能不能拆了把棉花取出来。 谁料一看,竟然又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衣服里头有一块白色小布条,上头写着好几行字。 什么“面料”,“里料”之类的,翻来覆去也没见着有“棉花”二字。 倒是都写着四个字:“聚酯纤维”。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忍不住疑惑自语:“棉花呢?这里头缝的不是棉花?” “那咋叫棉袄呢?” 想剪开,又不舍得,干脆去问陆云樨什么叫聚酯纤维。 陆云樨正好在观澜邸,一听这话就笑起来,先是解释了什么叫聚酯纤维。 又说道:“现在市面上,聚酯纤维用的多,其实也不是没有优点,便宜,耐磨,好打理。” “不像什么羊毛,蚕丝之类的,不结实。” 陆明桂点点头,其实心中似懂非懂。 听见陆云樨问她:“您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陆明桂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想做棉衣的事情。 她怕陆云樨知道了,又大包大揽,把什么事都给她办了。 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总是麻烦她。 于是说道:“我就是好奇问问,没啥。” 陆云樨没多问,转而说道:“还有半个月过年,您打算怎么过?” “你们都要过年了?”陆明桂脱口而出,反应过来,改了口,“哎,这都要过年了,时间过的真快。” 他们那边还没有到冬至呢! 陆云樨只作没听见,说道:“到时候不知道子安兄妹俩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又试探问道:“您要是没事,不如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吧?” “您家里要是不方便,可以在家里吃点再过来。” “或者我们早点吃也行。” “反正一起热闹热闹。” 她言辞恳切,甚至都帮陆明桂想好了单独出来过年的理由。 陆明桂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我这时间上有点拿不准,就怕耽误你们过年。” “要是早到的话,我给你们做饭吃。” 陆云樨顿时高兴了。 “不用您做饭,到时候我叫人来家里烧。” “对了,您看看是在这边吃,还是去我们家吃?” 陆明桂指了指大门:“就这么一步路,还是在这里吃吧!” “不是,我不是说这,”陆云樨笑道,“去我本来的家。” “您忘了?这里的房子是才买的。” “我们家本来不住这儿。” 陆明桂对外面的世界本就好奇。 迄今为止,除了菜市场和觅野农庄,她也只去过一次家具城。 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陆云樨高兴的很:“到时候我过来接您。” 说好之后,陆明桂又寻了机会去菜市场,要买点猪肉之类。 之前的包子,饼子剩的都不多了。 这回再买点肉包包子。 等买了肉,又去买了些蔬菜,还和杨大姐说了会儿话。 她跟杨大姐打听:“怎么棉衣里头不放棉花?” 杨大姐说:“棉衣穿的显胖,又重,哪有羽绒服轻便?” 陆明桂想到上回试穿过羽绒服,确实轻便。 大明的富裕人家穿貂裘,或者丝绵保暖,穷人家穿麻絮或是芦花。 也听说有人用天鹅绒毛御寒,不过那都是极少数。 而且,自太祖皇帝开始,就令百姓必须种植棉花,这棉花便也普及起来。 所以陆明桂觉得还是棉衣保暖,穿着踏实。 她说:“要我说还是棉衣好,羽绒服太贵了。” “羽绒服还贵啊?”杨大姐惊讶,“现在都是这个价。” “要是穿貂,那才叫贵呢,都要大几千上万!” 这回轮到陆明桂惊讶:“野鸡都不给抓,还能杀貂?” 因为宋成业是猎户,她知道貂,但保定府没有貂,所以从没有亲眼见过。 而且这些貂裘都是极其昂贵的,一般人家穿不起。 她想着,野鸡如此常见,都不给抓,更别提少见的貂了。 杨大姐撇撇嘴:“都是人工养殖的,水貂!” “反正一千块钱以下的都是假货。” 陆明桂对这些并不关心,她更关心棉花的事。 “那要是我想做件棉袄,能不能买到棉花?” 她就怕这里没有棉花卖,毕竟两边差距太大,万一棉花在这里不受待见呢? 那自己还要再想别的法子。 谁料杨大姐指着菜市场一头说:“要棉花还不简单?” “你往那头走,有一家弹棉花被的。” “去他那里肯定能买到!” 第231章 上船 陆明桂顺着她说的方向,一直走到菜市场尽头。 果然就看见在靠近菜市场西南角的地方,有一家不起眼的店铺。 她走进去,就看见了店里一个头发都白了一半的男人,正弓着腰把棉花朝一个机器里填进去。 那机器发出声响,一团团的棉花填进去,从另一个口子里出来,就成了整齐蓬松的棉块块。 墙角处,还堆着不少口袋,口袋里露出了雪白的棉花。 这里还真有棉花! 不等陆明桂先问,那老汉只扫了她一眼,就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轧棉花胎吗?价格和尺寸都在上头。” 红色的价目表上清清楚楚写着价格。 单人床是三十块钱一床,双人床四十块钱,加大加宽的五十。 这都是自己带棉花的价格,棉花需要另外出钱买。 陆明桂不要做棉花胎,她问道:“您这里的棉花卖不卖?” 老汉点头:“卖!当然卖,都在那边了。” “优质新疆棉,弹好的,可以直接用。” “十五块钱一斤。” “你要多少斤?” 陆明桂看过去,棉花雪白,都是去了棉籽,弹好了的。 又上手摸了摸,蓬松柔软,回弹很快,是好棉花。 她早就算过,大人做一身棉袄棉裤大约要四斤棉花,小孩子的减半,算两斤。 家里一共八个大人,四个孩子,那就是要四十斤。 老板一听:“要这么多啊?” “怎么不在我这里轧棉花胎?” 陆明桂解释:“买回去做棉袄。” 老板了然:“手工的大花棉袄?真是闲得慌。” 又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有钱有闲是好事。” “这些一共是六百块钱。” “我给你装好,拿帆布袋压紧实一点,好拿。” 陆明桂付了钱,看着那被店老板分成四个袋子的棉花,重倒是不重,十斤一袋,就是大,所以不好拿。 她分次拿到店门外,这才找机会将棉花放进了白房子里。 白房子里有之前买的四件套,一直没有派上用场,如今正好裁剪了拿来做棉衣。 时间太紧了,要做这么多棉衣,只能先紧着小孩子的棉衣做。 实在来不及,就等上船后接着做。 第二日一早,陆文礼知道了包船的事,就和陆明桂商量要不要把骡车给卖了。 他说:“船不大,骡车不好上去,带着不方便。” 陆明桂却另有打算:“先别卖。” “大哥,你忘了?从前在家里总是要给人借牛车用,多不方便?” “等到了苏州府,骡车还有用,不如我先收起来。” 陆文礼自然是答应,骡车和骡子都是他好不容易挑中的,若是能带到苏州府是最好。 匆忙卖的话,必定卖不出好价格。 他去卸骡车,陆明桂则是把棉花拿了出来。 这一天,大家都在忙着裁布做棉衣,裁剪,缝制,絮棉,时间过得飞快。 好在人多,到了晚间,勉强赶制出了两件孩子的棉衣。 这两件就先给满满和陆欢穿,其余的慢慢再缝。 到了第三天,天还没亮,众人就收拾了东西赶去码头。 码头上人不少,都是等着赶路的。 老驼子已经带着船工等着了。 除了老驼子,另外还有七个船工,年纪大小都有。 老驼子解释:“以前都是我带五个人出去,现在怕水深不够,多带了两个人。” “也是因为您家人不多,也没什么物件,要是人多东西多,可能需要的人更多些。” 陆明桂便仔细去看这些船工,个个皮肤都被晒的黝黑。 其中有几个长得和老驼子有几分相似,大约是他的子侄们。 一眼望过去,人都还算老实憨厚。 陆明桂点点头,一家人踏着窄小的跳板都上了船,浑浊的水面微微晃动,船儿也飘飘摇摇。 孩子们上了船,都兴奋极了,跑前跑后看着。 见状,有个年轻人叫道:“都去船舱里面坐好,马上起跳板开桨!” 随着声音落,跳板被收起来。 船尾处传来汉子们的号子声,碗口粗细的竹蒿猛然插入水里,船身一震,慢慢离开了码头。 前头,老驼子慢慢升起船帆,掌握方向,船向着更开阔的河道驶去。 陆明桂望着岸边人群逐渐变小的身影,听着河水击打在船身上的哗哗声,只觉得无比安心。 总算是坐上了船,一定能顺利到达苏州府吧! 船行驶平稳后,孩子们又开始躁动起来,他们想看看船。 于是宋小冬就带着他们去了甲板上。 女眷们开始做棉衣,陆文礼父子俩帮忙,分线,絮棉之类的。 只是才过去没多久,沈菊叶就开始难受起来,头晕恶心,后来愈发厉害,时不时要吐上一回。 老驼子只看一眼就说:“这是苦船了!” “到甲板坐着,看着前头,能好上一些。” “船上备了生姜,含一块也能够舒服些。” 于是宋小秋又扶着沈菊叶去了甲板上,虽说好受了些,可总是吹着冷风,也不是办法。 沈菊叶整个人都怏怏的,饭都吃不下去。 陆明桂愁的很,这样下去怎么行?人哪里受得了? 陆文礼便说:“不然到了淮安府就不走水路了,这么十几天下去,可真是遭罪!” “好在骡车没有卖。” 陆明桂点头:“我也这样想。” “只是眼下这段水路要苦了菊叶。” 到了晌午,沈菊叶撑着身子要给团团和圆圆喂奶,谁知道两个孩子都没有吃饱,饿的哇哇哭。 陆明桂只好又把孩子抱回了观澜邸,喂奶粉去。 当初陆云樨买奶粉的时候,她还觉得用不上,谁知道转眼就已经吃掉了半罐奶粉。 好在自打逃荒以来,两个孩子晚上吃的都是奶粉,倒没有什么不适。 只是今后吃的可能要更多些,毕竟两个娃儿胃口一天比一天大。 想了想,她还是去问陆云樨:“这奶粉在哪里买的?” “我在菜市场怎么没看见这样的?” 陆云樨一看她急的样子,就估摸着她遇到了困难。 “怎么了?是不是您儿媳妇的奶水不够孩子吃的?” 陆明桂点头:“她晕船,整日就是吐,饭都吃不下,别提奶孩子了。” 第232章 南下 陆云樨心道,老祖宗跑的速度还算快,这都坐上船了,说明至少是离开了最干旱的地方。 她说:“晕船不是什么大事,吃点药就好了。” 说着拿起手机就下了单,半个小时后,药就送来了。 “我叫了送药的,买了好几种。” “短途的吃这个,长途就用这个晕车贴。” “您带回去试试。” 陆明桂凑过去,就见精致的小纸盒子里,有个银色的长方形片片,十二颗极小的药排列整齐,好似镶嵌在上头。 “这是药丸子?好精致的小药丸。” 陆云樨点头:“这个呢,最好是坐车或坐船之前吃,每次一颗。” “晕车贴是贴在耳根和肚脐的。” 又叮嘱:“这药吃了就会犯困,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副作用,最好别再奶孩子。” 陆明桂点头:“那行,反正她现在也没精力奶孩子。” 然后带着药回去了,偷偷让沈菊叶吃了下去。 沈菊叶也不问,反正知道婆婆不会害自己。 吃了药没多久就犯了困,就躺在船舱里睡了去,后来就靠着这药熬过了水路。 虽然精神还不算好,可好歹不吐了。 此后一路还算顺当,当天晚上,船停在了南阳镇。 沈菊叶急急忙忙上岸透透风去,一直到天黑透了,才上船来。 第二天又是天不亮就启航,要赶往夏镇。 谁料船行到一半就慢了下来,宋小冬跳到甲板上看了看,回头就说:“前头水浅,过不去了。” 宋陆两家人都出来看,水浅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块。 老驼子说道:“几位客官莫急,天旱,这河段本就浅,得靠拉纤才能过。” “你们回舱里坐着,拉纤时候船不稳,莫要站在船边上。” 陆明桂应了声,往船舱里走,又瞥见岸边有纤夫等着,看来老驼子说得对,这一河段时常有这样的事。 但这时候往往会漫天要价,所以老驼子才自己带了人。 几名船工都跳下船,将粗麻绳一头系在船舷两侧的铁环上,另一头紧紧攥在手上。 老驼子带头喊道:“嘿哟!嘿哟!使劲!嘿哟!嘿哟!使劲!” 极有规律。 一边喊着一边还拿长篙试探水底深浅。 船工们都跟着号子的规律一齐使劲,脚步沉重,深深陷入河里的碎石和烂泥里。 没一会儿,船身总算是动了,跟随着号子声一步一步向前挪。 如此走了一刻钟,船工们脚步愈发沉重,年纪最小的那个船工脚下打滑,差点没摔了,身旁的汉子拉了他一把,这才能继续往前走。 陆永康看得不忍心,对着老驼子喊道:“我下去和他们一起拉!” 老驼子脸色严肃冲他摇头,嘴里号子声不变。 这番举动让陆永康没敢贸然下水。 而宋小冬看得眼睛都湿了。 他跑回船舱,悄悄凑到陆明桂身边:“娘,他们太苦了,那个年纪最小的船工看上去比我还小。” “咱能不能多给他们点银子?” “或者做饭的时候,给他们炖点肉吃。” 陆明桂却摇了摇头:“银子可以多给些,但不是现在给,等到了淮安府再给。” “炖肉就免了吧。” 不是她心狠,这不是在村子里。 那时候家里砌墙,她顿顿都给孟川几人吃饱喝足,可也没敢给人大鱼大肉吃。 只是多些油水罢了。 如今一家老小在陌生的地盘,在别人的船上,说的难听些,就像那砧板上的鱼肉,哪有半点保障? 又低声说道:“小冬,财不露白。” “娘知道你心善,可也不能因为同情他们,就把自己陷入险境。” “就比如船主,咱们除了知道他诨号叫做老驼子,本名姓齐,还知道什么?” “家住何处,家中几人?什么都不知道。” “全靠那牙人引荐。” 宋小冬沉思片刻:“娘,您的意思是船主是坏人?” 陆明桂摇头:“倒也不是,看着是个老实的。” “都说人心隔肚皮,偏偏财帛还动人心。” “咱们一家老弱,若那些人突然生出歹念,要对付我们,那真是易如反掌。” 宋小冬这才点点头:“娘,我知道了!” 娘俩说话的时候,船已经被拖到了深水区。 船工们都舒了一口气,跳上船来,个个脸上难掩笑意。 老驼子这时候才走到陆永康面前笑道:“客官,可不敢让你帮忙。” 陆永康正好也想问呢,多一个人帮忙不好吗? 就听老驼子说:“一来,他们都是做惯了的,你没拉过船,说不定要受伤。” “这河里碎石可尖着呢,淤泥又湿滑,一不当心就要摔了。” “二来,咱们有自己的号子,大家伙都听着呢,外人插手反倒乱了。” “三来,你这要是跳下去,冬日凉水湿身,必会生病,那我们可担待不起。” 又强调了一句:“下回遇到这事,您就在船上瞧好吧。” “就没有过不去的浅滩。” 陆永康有些唏嘘,看来自己若是跳下去,只会添乱,忙连声答应下来。 此后一路上倒是又遇到两处浅滩,这回宋陆两家人都安静待在船舱里头,没再出去。 两家人照旧是做棉衣。 航船一路南下,过夏镇到台儿庄,然后到汴塘镇,过汴塘镇到邳州。 沈菊叶慢慢好了起来,已经吃得下饭了,吃晕船药的时候不能奶孩子,就偷偷挤掉了,倒是一直没有断奶。 而宋小冬和年纪最小的船工渐渐熟悉起来。 这孩子是老驼子的小儿子,名叫齐小五,和宋小冬同龄。 他和老驼子长得不像。 浓眉大眼,性格开朗,话很多:“那几个是我堂兄,还有我亲哥,我们都是做船工的。” “你这小狗真好玩,我娘都不给我养狗。” “她说我一天到晚在外头,养狗做什么?还说家里没银子养狗,养我这样一条狗就够了。” 宋小冬惊讶:“你娘竟然骂你是狗?” “读书人不是都说犬子吗?这哪里是骂?”齐小五反驳,“我娘对我好着哩!” 宋小冬不说话了,也许这是别人家的相处方式。 反正他娘没有骂过他是狗。 他问起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你们跑船有意思吗?” 这问到了齐小五的心坎上,他站在甲板上,拍着胸脯:“那可太有意思了!” “我跟你说,我们还遇到过河盗呢!” “就在去邳州这段水路上。” 第233章 河盗 闻言,宋小冬顿时惊了一跳,忙站起身朝周围看去。 黄绿的运河水,两旁时不时能看见浅滩上长着芦苇丛,芦苇丛早已枯黄,可还是很密集,若有人藏里面,那真是很隐蔽。 他结结巴巴问道:“这,这里有河盗?” “真的假的?他们在哪里?” 齐小五哈哈一笑:“瞧你吓得!哪有那么多河盗?” “上回那些河盗都被官府抓了,早就没了。” 宋小冬拍拍胸口:“那你说话别大喘气啊,吓死我了。” “看你那胆小的样!”齐小五笑的更大声,“放心吧,真有河盗,我一拳就撂倒一个!” “到时候我保护你!” 他挥了挥拳头,大包大揽。 宋小冬不太信他,对于河盗一事有些担心。 大概是宋小冬害怕的样子让齐小五觉得有趣,此后的一段时间里,齐小五时不时就要跳出来吓唬宋小冬。 “河盗来了!” “看,那是河盗,快躲起来。” 如此几次,宋小冬不耐烦了,而齐小五被他爹拿棍子抽了一顿,这才消停。 眼见暮色渐浓,船工们加快了划桨的速度。 夜间行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再有经验的船工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齐小五跟在父兄身后,用力撑着船篙。 可余光却瞥见芦苇丛后头好像闪过一艘快船,快船上有人站立,手中拿着的刀闪了一下。 他的眼神原本因为划船的单一动作有些死板,此刻却突然瞪大了。 “爹,爹!有河盗,有河盗!” 老驼子回头骂他:“你这个死小子是活腻歪了?” “一天天净是胡扯!要是惊吓了客人,你就自己游回济宁州去!” 他二哥笑道:“小五,你是皮痒了?” “白天说了一天还没有说够?” 他三哥也说:“这里距离邳州可没有多远了,哪里会有河盗?” “就是,那不是找死?” 齐小五急了:“我真的看见芦苇丛后面有小船!” 他叫道:“小冬,小冬,他们都不信我,你可一定要信我!” 宋小冬差点笑出声,他从船舱里探出头来:“你今儿个骗我一天,还指望我信你?” 舱内的两家人都笑起来。 白天的时候,大家伙可都听见齐小五是怎么逗宋小冬的。 这孩子,现在还指望别人信他? 然而下一刻,船身突然剧烈扭转,外头传来老驼子的声音:“小心!” 宋小冬一头撞在舱门上,只感觉头晕眼花。 舱内笑声戛然而止,传来众人的惊呼声。 老驼子努力稳住船,背上吓出了冷汗。 就见芦苇丛里钻出四五艘窄小的快船,迅速围住了齐家的航船。 船头各站着几个精壮男子,手中拿出短刀和木棍,脸上带着凶相。 是河盗!竟真的是河盗! 老驼子心头突突跳,这里从前有过河盗,但后来被官府剿了,谁承想没隔多久,竟又来了一帮河盗! 而且只差十几里就到邳州了,这些河盗胆子可真大! 为首男人站在快船上,举着刀叫道:“乖乖把财物都拿出来,哥几个就饶你们一条性命。” 刀光闪闪,老驼子不敢硬碰硬,忙求道:“各位好汉饶命。” “小老儿这船上载的都是逃荒的百姓,哪里有什么财物?” “这一路就带了些干粮糊口而已。” “还请几位好汉高抬贵手啊!” 要是他拉着一船的壮汉,与这些河盗倒是可以一拼,偏偏一船都是老弱妇孺,根本不顶用。 只希望这些河盗只谋财不害命,实在逃不脱,使点银子保个平安。 快船上传来讥笑声:“你这船主满嘴谎言,逃荒?逃荒也要盘缠吧?” “少他娘的废话,要么交银子,要么搜船!” 便有人应和:“大哥,让我去搜!哼,搜不到就全杀了!” 凶狠声音传到船舱里,孩子们吓得瑟瑟发抖。 陆明桂自然不指望老驼子一家能打得过这些河盗,她看过,老驼子一家总共只有两把防身的短刀。 想到这,她一把摸出弓箭,又把两柄钢刀丢给了陆文礼父子俩。 这钢刀还是从孙家家丁的尸体上搜来的,锋利的很。 一路走到现在,父子俩胆子都大得多了,对上河盗虽然怕,倒不至于吓到六神无主。 陆文礼接过刀,对陆明桂说道:“小妹,你别出去,我和永康先去探探。” 陆明桂点头,她本来就没打算这么出去,使弓箭的不便近战, 这时候,宋小冬折返回来,拿了弓箭要出去,也被陆明桂一把拉住。 “别急着出去,四艘快船围了咱们,硬碰硬打不过他们。” “你往后头去,我守在前面。” 又叮嘱宋小秋几人:“都别出来,小秋,你警醒着些。” 这是暗示闺女,若是真遇到危险,要及时使用喷火枪。 宋小秋无声点头,沈菊叶凑过来:“可需要我帮忙?” “不用,嫂子,你等会挡着点表嫂,省的吓到她们。” “好!” 陆明桂猫着腰往前头去。 透过船舱缝隙看去,几艘快船上头都有三四个人,加起来十几个人。 至于芦苇丛后头还藏没藏人,那就不得而知。 船尾站着三个船工,齐小五,还有他大哥和二哥。 三人正抄着手中竹篙与河盗对峙,隐隐约约能看见齐小五腿肚子在打摆子。 船头,老驼子见哀求没用,又听见对方要人命,顿时怒喝道:“你们胆敢劫船?就不怕官府拿你砍了头?” 带头的河盗嗤笑一声:“官府?官府才不管这荒郊野外!” “我等今夜将你们全杀了,扔到河里喂鱼,死无对证!” “到时候连个报官的人都没有,谁会知道是我们干的?谁会来管?” 老驼子见对方软硬不吃,求也不行,骂也不行,将心一横,手中长篙对着河盗的快船就顶了过去。 快船摇晃起来,上头站着的两个河盗差点落水。 见他反抗,为首河盗顿时恼怒,挥了挥手大喝一声:“给我上!” 随着一声令下,快船逼得更近,船工们又拿竹篙去打快船,却已经有点顾此失彼。 有河盗被摇晃的掉到了冰凉的河水里,也有河盗趁人不备,快速爬上了甲板。 老驼子举起竹篙对着爬上来河盗头上狠狠砸去,却冷不防背后有人偷袭,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爬上船的河盗越来越多。 老驼子心如死灰,完了! 跑船四十载,一向小心谨慎,竟让他遇到这种事! 要不是多搁浅了两次耽误了时辰,日暮前就能到邳州靠岸。 靠岸了也不会遇到河盗。 可谁知道干旱的这么厉害? 都是命啊! 今晚这些河盗显然是不打算留活口,举着刀对着老驼子就要砍下去。 船舱里头,陆明桂等的就是这一刻,就在那人举刀,露出胸膛的时候,一箭射了过去。 “嗖”的一声,正中心窝! 第234章 相救 河盗应声倒地,半边身子倒入水中,双腿蹬了两下,再无声息。 老驼子惊疑不定,转头就对上了陆明桂的脸。 依旧是原来那个人。 要不是她手中弓箭还未曾放下,老驼子都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她脸上却冷静极了,因着这份冷静,却显得不寻常起来。 哪里还像个普通的乡下婆子? 而这时候陆永康与陆文礼举起刀对着河盗们砍过去。 两人不会武功,自然没有什么招式路数。 大约是第一个河盗的死震慑住了其他人,那些河盗还没反应过来。 这几刀下去,传出了刀刃砍破皮肉的声音,令人骨头发寒。 河盗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老驼子看着这两人,再次忍不住揉揉眼睛,他这是眼花了? 自己不是载了一船的老百姓吗? 还都是逃荒的老百姓! 这一路上更是没看出有什么特别,怎么拿刀又使箭的?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正在发愣,陆永康叫道:“老船家,你快撑住船,晃得厉害!” 老驼子如梦方醒,急忙站起身来,稳住船身。 其余船工举起竹篙对着河盗打过去。 船尾处就艰难一些。 齐二哥一个不提防,手臂上就挨了一刀,鲜血哗啦啦冒了出来。 那河盗反手一刀,又冲着齐小五去了。 齐小五早在看见二哥被砍伤的时候,就被吓得腿脚发软,眼见着就要成为河盗的刀下亡魂,船舱里突然射出一箭,直中河盗腹部,这才救下了他。 这一箭,自然是宋小冬射的。 宋小冬射出这一箭,又小心翼翼瞄准另一河盗,再次拉弓。 他的箭少,每一箭都需要瞄准了,万不可射空,就算不能使河盗毙命,至少要让河盗失去战斗力。 连续几人倒下。 河盗头子急了:“不说是一船妇孺?怎么还有会刀箭的?” “你们不会是看错了吧?” “大头,你给老子说清楚,你是不是要害老子?” 被叫做“大头”的男人赶紧摇头:“老大,不可能看错!” “我们是从羊山镇踩过点,一路上跟过来的。” “今天这些船里头,就属这家人好对付。” “几个女人和孩子,就一个汉子,其余要么老要么小。” 河盗头子骂道:“你这个作死的夯货,瞧瞧,那是好对付的样子?” “咱们的人都快死光了,还不快他娘的上?” “去啊,小心老子捶你!” 大头闻言,立即跳入冰冷河水里朝航船游过去。 刚才,他看的清楚,前头有人,后头也有人,那自己就从中舱过去。 他倒要趁机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躲在船舱里放冷箭。 船舱里都是老弱,自己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他一双手刚扒上船舷,突然,有一道火焰冲着他手烧了过来。 “啊!啊!好痛,痛!!” 他禁不住火烧,连忙松了手跳入水中,手上的火辣辣顿时缓解不少,却瞬间鼓起了好几个水泡。 “呼,呼,是谁?”大头痛的喘粗气,“哪个不长眼的敢烧你大头爷爷!” 说着,哆嗦着双手再次攀上船舷。 他抬头就见一个小娘子,冷着一张脸,还不等他看不清对方手里拿的什么,那股子蓝洼洼的火苗就再次烧了过来。 这回火苗直接对着脸,大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他一头栽进水里,再没有浮起来过。 河盗子站在快船上,身边早已没了人。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被盯上了,背上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心中察觉出不妙,再顾不上船上还在打斗的弟兄们,转身就要逃。 陆明桂早已经瞄准了他,见他想逃,再不犹豫,手腕下沉,将弓弦一松,那离弦之箭在浅淡夜色中并不明显,却极快,不过一息之间,快船上的河盗头子就中了箭,扑倒在地。 有河盗喊:“老大栽了!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扯呼!扯呼!” 随着喊声,好几个还没有挂彩的河盗纷纷跳下水,四处逃窜。 老驼子并没有去追。 河盗选择在此段下手,定然对这里极熟悉,追上去对自家人不利。 何况他腰上被踹了一脚,这会儿隐隐痛起来。 船尾的齐二哥受了伤,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流血太多,嘴唇发白,好在船上备了伤药,洒在伤口处已经包扎上了。 齐大哥押着齐小五给宋小冬跪下:“刚才我看的清楚,要是没有小冬,你今天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齐小五有些被吓到了,他跟着父兄跑船,还是第一次遇到河盗。 可真吓人! 又怕宋小冬嘲笑自己,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宋小冬却并不在意,更不习惯别人跪他,忙上去把齐小五拉起来:“说这些干啥?” “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可别这样!” 齐小五缓过神来,慢慢恢复了精神:“其实,我刚才准备动手来着,可惜被你抢先了一步。” 宋小冬抿嘴笑,并不去拆穿他。 前头,老驼子也拉着船工对陆明桂几人跪了下去。 “恩人,你们是齐家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你们相护,现在我们就要葬身河底了!” “大恩大德,我们齐家没齿难忘,来世做牛做马,也得报答诸位恩人!” 宋陆两家人慌忙把人扶起来。 陆明桂笑道:“说什么做牛做马?咱们都是平头老百姓,互帮互助罢了。” “还要麻烦你帮我把那箭取回来。” 她指着躺着河盗头子尸身的那艘快船。 这些箭都是好东西,只要不是断了,裂了,或是变了形,都要拿回来继续用的。 只是这距离有点远,天凉,可不敢下水去,只能靠老驼子把船靠过去。 老驼子连声答应,又把其余尸体上的箭都拔下来,拿河水冲干净,这才交给陆明桂。 第235章 淮安府 陆明桂收好了箭,看那快船不错,趁人不备,又把那无主的快船收了两条放进了白房子。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先收着。 其余的河盗尸体都被齐家人推到了河里,扑通扑通落水,好像下饺子。 忙完这下,老驼子这才撑着船继续前行。 到了邳州已经夜深,船靠在码头上让人安心些。 老驼子安排侄子们轮流守夜,其余人各自睡去。 第二日,老驼子带着子侄们下了船,特意置办了一些吃食,算是答谢宋陆两家人的。 路上,齐家人猜测了半天,也猜不出宋陆两家人的来历。 老驼子满是钦佩:“你们没看见,那陆婆子一箭射出去,河盗应声而倒!” “要我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百发百中!” 齐小五说:“还是宋小冬厉害,他手上真有劲!” “当时那河盗差点就要砍到我了,还好有他在!” 此刻他脸上才露出后怕来。 齐大哥趁机训他:“你现在知道了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天到晚就知道说大话,哪像宋小冬啊,平时不声不响,谁能想到还有这手绝活!” 齐小五顿时红了脸,不好意思再说话。 老驼子又与他们商量:“这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偏咱们一家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想着,这趟船费我们就不收了,你们觉得如何?” 齐家人都点头答应。 齐二哥说道:“要是没有他们,咱们小命都要交待出去,自然不能收!” “对,绝对不能收!” 这一天,船行到了宿迁。 众人远远地就看见了钞关的石码头,黑洞洞的门道下,排着十几条货船或是航船,都在等着过关。 齐小五望了望前头,对宋小冬抱怨:“这里怎么堵了这么多的船?” “前头河盗不管,这里倒是派了不少人守着!” “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查完?” 齐大哥安慰:“查货船是慢的,要一一验货。” “这事情急不得,等排到咱们就快了!” 一船的人只能等着。 等排到了齐家的船,老驼子拿出了船户水牌,又示意宋陆两家人准备好路引。 那关吏一一扫过,问道:“去苏州府何事?” 陆文礼答道:“去探亲,我儿子在苏州府做工,要我们一家都过去哩。” “做工?做工要去这么多人探亲?” “没有夹带货物吧?包裹都打开来。” 如此反复,老驼子忙掏出一串钱塞过去,官吏这才提笔写了“验讫”二字。 过了钞关,众人心情都不错。 老驼子说:“客人,过了钞关,到桃源县,明日咱就能到淮安府了!” “到了淮安府,你们就可以换船,继续往苏州府去。” “到时候就不要选咱这样的小船了。” “就选那拉货又载人的商船,南方河道深,能行大船,这样的船上有护卫,寻常河盗不敢惹事,更安全些。” 陆明桂一一记下来,等到了淮安府,她就掏出剩余的船资,要付给老驼子。 谁料老驼子早就打定主意不肯收。 “这银子我们就不收了,”老驼子很诚恳,“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少收点银子。” 其余人也帮腔:“收了我们要良心不安呐。” “婶子就收回去吧!” 陆明桂笑起来,真是给她遇到一家老实人。 她说:“虽说那晚是我们出生救了你们,可你们也是为了送我们到淮安府啊。” 老驼子便说道:“那我们也是收了银子的,不能这么算。” “救命之恩大过天,我们若是收银子,那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陆明桂见他说着又要跪下,赶紧答应下来。 这在码头上呐,拉拉扯扯容易让人猜测。 双方这才告别。 回去的船上, 齐小五情绪低落,他心里难受,没力气撑船,干脆躺在船舱。 虽说与宋小冬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宋小冬会教他射箭,可谁都知道,这一生也许只能见这一次! 谁料正难受呢,手边却不小心碰到一个小布包,就藏在船舱角落里。 他好奇摸到手里,打开。 “爹!爹!你看,银子!” 老驼子跑进来看,就见布包里放着白花花的银子。 “一定是陆婶子给的!”齐小五笃定说道,“我最后看见宋小冬返回来一趟,说是忘东西了!” 老驼子眼睛湿润,他原本想着这一趟能保命就不错了,哪里想着还能赚银子? “爹,有了这银子,咱就可以回去给娘抓药了!” 老驼子点头:“对!” 码头上。 宋小冬问:“娘,银子塞在船舱里,万一齐家人没看见怎么办?” 陆明桂却很笃定:“放心,一定会发现的。” “他家船舱很干净,一看就是常打扫的,相信很快就能发现。” “咱们快走吧,在淮安府找个客栈,休息一晚。” 两家人慢慢穿过热闹的码头,好奇打量着四周。 耳边传来的话渐渐少了乡音,有些话已经听不太懂了。 正打听着客栈的方向,却见前头码头边围着一群人。 宋小冬去凑了热闹,回来跟他娘说:“真有趣!” “那边有个妇人说自己孩子落水里了。” 话没说完,宋小秋斥责:“孩子掉水里了?那不赶紧去救人,你还说有趣?” 她本就喜欢小孩子,一听小孩落水就着急起来。 宋小冬笑道:“姐,你听我说完!” “那人说的是淮安的官话,她的意思是鞋子掉水里了!” “他们管“孩子”,叫“匣子”。” 宋小冬模仿了一句,有些不伦不类。 宋小秋顿时尴尬:“原来是这样,那这里和咱们说话可真不一样。” 陆明桂打断姐弟俩:“行了,赶紧去客栈吧!” 淮安府客栈很多,便随意挑选了一家价格合适的。 休息的时候,陆明桂就问沈菊叶:“可舒服点?要不咱们后面还是走路吧!” 沈菊叶却已经好多了。 “娘,还是坐船吧,坐船快。” “我听老驼子说,南方的船大,风浪小,更平稳。” 她想过了,与其走陆路耽误时间,倒不如受点罪,早点到苏州府。 再说了,现在陆路也不太平。 陆明桂点头答应,后半晌又去寻到苏州府的船。 第236章 换船 淮安府的码头上停着很多船。 正如老驼子说的,这里水位深,河道宽阔,船更多而且更大。 宋陆两家人在码头分头打听。 只是打听来打听去,近几日却没有要开船的。 要么就是货还没有装完,要么就是不打算捎人。 陆明桂只得去跟埠头打听,这才得知有一家货船,恰巧这几天就要去往苏州府。 和齐家的小型船不同,这货船大得多。 船主姓聂,聂船主说道:“我这船运的是皮货,也顺便捎带客人到苏州府。” “可以随我上船看看去。” 陆明桂几人就随他上船去,有些皮货的味道,倒是还算干净。 “舱位分两档。” “头舱在船楼里,敞亮些,还有窗户,还安稳,大人二两五钱银子,小孩一两五钱银子。” “然后就是底舱,一两银子一人,睡的是通铺,不过通铺只剩下两个位置了。” 又说:“不管头舱还是底舱,都是包茶水饭食的。” “饭食都是一样的,饼子和咸菜。” “若是想吃点好的,就等停靠码头的时候,自己掏银子买些。” 陆永康咋舌,头舱连小孩都要一两五钱银子?这可太贵了! 两家人加起来,竟要二十六两银子? 陆明桂问道:“若是我们自己吃,能否少收点银子?” 聂船主摇头:“那可不行,我这运的是皮货,最怕走水。” “所以不能有明火,你们吃干粮可以,但这一路上总要喝热水吧?” “总之我这船上是不能自己烧火做饭的。” “其实不算贵,都是这个价,这一路上打点都不用你们出,安安心心坐到苏州府就行。” 又说:“若是实在缺银子,倒不如再等等。” 他觉得这些人衣着还算干净,但总有几分农民的质朴气息,想来应该没什么银钱。 陆明桂却不想再等。 再等?在客栈住着一样要花银子! 出门在外,件件桩桩都要银子。 她也想着早点到苏州府,便订了船。 陆永康听说底舱还有两个位置,便自告奋勇要住在底舱,给家里省点银子。 陆明桂没答应,底舱潮湿,何况两家人分开不方便。 于是全部定的都是头舱,统共是二十六两银子。 因着行李少,加上四个孩子都还小,聂船主就少收了一两银子。 这银子也是分次给的,怕全给了会出岔子。 先付五两银子,剩下分次付。 扬州府付一次,瓜洲渡一次,镇江府一次,然后就等到了苏州府付尾款。 若是在这些码头想下船,要提前说明。 见她定下,聂船主这才叮嘱道:“这船舱后头是装货的,没事不要过来。” “路引要备好,行李里头不要夹带货物。” “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你们卯时正在此处等着上船即可。” 卯时正,天还没有亮。 一家人冒着寒风到了码头,好在棉袄都缝好穿在了身上,并不冷。 货船停在码头,跳板已经搭好。 除了宋陆两家人,还有别的搭船的人,都在排着队等上船。 前头,陆永康父子俩和宋小冬都拿着行李先上去了。 王氏拉着陆欢的手,赵杏花带着两个儿子跟在后头。 落在最后的,是沈菊叶。 虽然事先已经吃了晕船的药,可此刻真要上船,她还是觉得有些脚软。 于是陆明桂扶着她走:“莫要怕。” “上了船你就睡,一路睡到苏州府,不会难受的。” “上去吧,就剩咱娘几个了。” 沈菊叶慢慢鼓起勇气往前走,又不好意思说道:“娘,咋能让你扶我?我自己能走。” 满满奶声奶气说道:“娘,我来扶您吧!” 宋小秋一把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小丫头真乖,还用得着你扶?” “来,小姑抱着你上船。” 前头陆明桂小心翼翼跟在沈菊叶身后,船工们则是忙着搬运皮货上船。 天色暗,跳板窄小。 就在宋小秋抱着满满要上船之际,船身突然被一个浪头推得剧烈震动起来。 她脚下一个趔趄,站立不稳,又怕摔着怀里的满满,只得用力朝另一边倒去。 这一倒,却是把自己置于险境 ,眼见着就要栽下河去。 满满摔在地上,看着小姑往河里栽,早已吓得脸色煞白。 其余人都离得远,甚至没人注意这一幕。 宋小秋心中着急万分,从这里掉下去就算淹不死,也会被船和码头挤压而死。 又庆幸,好在自己及时把满满丢出去,至少孩子是安全的。 心中想了很多,其实不过是瞬间。 索性闭着眼睛等待剧痛的袭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腰身骤然被一双大手揽住,然后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带得往后稳稳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宋小秋猛然睁开眼睛,就对上一个陌生男人的脸,看着挺年轻,一双眼睛更是好看。 陌生的气息让她心头一慌,忙将人推开。 又意识到这人刚刚救了自己,自己倒是失了礼数。 她赶紧道了谢。 男子并未在意,俯身抱起满满来,对宋小秋道:“这位娘子,这会儿风大不好走,船晃得厉害。” “还是我帮你把孩子抱上船吧。” “你自己小心些。” 又问:“你丈夫呢?怎么把你们母女俩丢在此处?” 宋小秋被他问的满脸通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满满纠正道:“她是我小姑,不是我娘。” 男子忙看向宋小秋,的确很年轻,不像是这么大孩子的娘亲。 他忙歉意一笑:“原是我眼拙,还请姑娘见谅。” 说着就将满满抱上了船,将人放在了甲板上。 宋小秋红着脸跟在后头,只是还来不及道谢,男子就已经转进了船舱,朝底舱而去。 她忙拉着满满去找家里人。 男子又回头,这回就看见宋小秋的背影。 等爬到头舱找到陆明桂,宋小秋脸上的热意还不曾褪去。 陆明桂一眼就觉得闺女有些不对劲,问道:“脸咋这么红?别吹了风,染了风寒。” “我没事,”宋小秋忙摇头,“就是走的急了。” “娘,咱们今晚怎么睡?” 第237章 再遇 头舱被隔成了小间,还挂着帘子,可以挡住外头的视线。 舱里有简易的床,用的是几块木板拼接而成,钉在舱壁两侧,离地不足三尺高。 床上铺着一层稻草垫子。 床底下可以放些行李。 宋陆两家人占了三个舱,另外两间也都被人住满了。 陆明桂拿出铺盖来,几人一起动手铺好了床铺,让沈菊叶先躺着。 外头天色渐渐亮起来,船动了。 有陌生人叫道:“去看开船吧?我还没看过呐!” 满满正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闻言立马拉着宋小秋的手:“小姑,我们去看看开大船吧?” 宋小秋也没坐过这么大的船,又怕小孩吵着沈菊叶,点点头带着满满出去了。 甲板上风不小。 有不少和她们一样要看开船的人站在甲板上。 宋小秋要护着满满,只能走在甲板边上,正聚精会神看那大船破开河水翻涌浪花,就听见响起一道清越男声:“姑娘,你还是朝里头站一些。” “这里若是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宋小秋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身子一歪,差点真要摔下去。 好在她反应快,一手快速抓住了栏杆,勉强稳住身形。 而江元洲也早已伸出手去,触到了宋小秋的手臂。 但宋小秋早已经站稳,还低头看向他的手。 江元洲忙道歉:“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你没事吧?” 宋小秋不知道怎么和陌生男子相处,索性别过脸去,当没听见。 见状,江元洲有些尴尬,索性蹲下去对着满满说道:“你这么小的个子,看得清吗?” “要不要叔叔抱你看?” 满满看了看江元洲的脸,像个好人,又是之前抱她上船的人,于是张开手臂说道:“谢谢哥哥。” “不要叫我哥哥,”江元洲看了一眼宋小秋,毫不费力将满满举得高高的,“我今年已经十九了。” “叫叔叔就行。” 但宋小秋依旧面无表情,只理了理衣袖,认真看向运河。 江元洲有些失望,却没有气馁,他指着河水问满满:“你猜这水有多深?” 满满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很深?” “对啊,很深!那你会凫水吗?” 满满头摇的好似拨浪鼓:“不会,凫水是不是很难?” 江元洲笑道:“不难,不过如果是生长在水少的地方,通常不会凫水。” “我猜,你们是从北方来的吧?你们家那边是不是干旱?” 闻言,满满顿时睁大眼睛:“哥哥,你怎么知道?” 江元洲学着她的样子睁大眼睛:“我还知道你们要去苏州府呢。” 这下满满更奇怪了。 “你怎么什么知道?我们就是要去苏州府呢。” 还不等江元洲回答,宋小秋就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还套小孩子的话? 可这一眼就如同望进了一汪清澈泉水里。 清澈好似能看见泉底,那里盛满了热切。 宋小秋先是一愣,然后才回过神。 她忙对满满说道:“回去吧,甲板太冷,当心风吹了头疼。” 满满乖巧点头,伸手要小姑抱。 宋小秋只得靠近去接过满满,虽是垂着眼睑,却始终能感受到对方炽热的目光盯着自己。 手背不小心触到,更是如同火烧一般。 她的脸又开始通红,只得抱着满满匆忙离开。 身后,江元洲咧嘴笑起来,露出一排大白牙。 怎么办?被她瞪了心里都很开心,只是不知道她姓甚名谁? 等回了船舱,陆明桂看着闺女通红的脸,又添担忧:“咋了这是?” 又上手摸了摸宋小秋的额头:“没发热啊。” “你还是别出去吹风了,万一病了可不是好玩的。” “满满也别出去,阿奶教你认字吧。” 娘几个都窝在船舱里不再出去。 到了晌午的时候,有船工送来了烤饼子和咸菜,还拎了干净的热水来。 头舱的人都走出来领食物,或是拿水囊打水。 宋小秋忍不住朝四周看了看,没看见那人的身影,一时间,心底不知道是轻松还是失落。 看来那人不住在头舱,难道住底舱? 或者是这里的船工? 可看上去并不像。 他年纪轻,穿着普通,不像富人,也不像读书人。 她不禁猜测起来那人的身份来。 这一晚,她翻来覆去,眼前总是浮现那人的笑脸来,暖意融融,又充满朝气的笑容。 陆明桂则回了观澜邸休息,一觉睡醒后,又去了菜市场。 她记得陆云樨说过,要过年了,这不,日子她都算好了。 先去菜市场买菜,菜市场今天很热闹。 比起端午,中秋都热闹一些。 陆明桂打算买菜包饺子,过年家里必定会吃的,就是饺子。 只是不知道陆云樨喜欢什么馅儿的饺子,就多买了几种。 猪肉白菜,猪头韭菜和猪肉大葱的。 等买了菜先放进白房子里,她继续闲逛。 有店铺上已经贴上的春联,上头写着吉祥的话,类似“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之类的。 李记粮油也贴好了对联。 杨大姐刚忙完,见陆明桂来了,忙把人让到店里,拿出对联送给她:“你家里对联买了吗?” “正好店里剩了好多,你带几幅回去。” 陆明桂问道:“怎么买了这么多?这不是只贴一幅就够了?” “每年都买这么多,这两天来买米买面,超过一百块钱,我们都送。” 杨大姐笑着说:“今年买了一百对,大概送出去一半了。” “今天就过年,肯定送不完了。” “对了,大娘,你要买菜的话,等会就要买好,吃完午饭,我们就放假了。” “明天是大年初一也不开门,别跑空了。” 陆明桂点头:“知道了,我今天就把菜都买好。” 杨大姐干脆把对联都塞给她:“全拿走吧,我这里留着没用。” “你回去卖废品都行,省的我麻烦了。” “这不是要送人的?”陆明桂推脱,“不送了?” “不送了!”杨大姐盼着放假,别人家大年初二开始上班,但是李记粮油可以休息到大年初五,她正好多陪陪女儿。 过年嘛,都想着团团圆圆。 第238章 对联 陆明桂收了对联,大约是五十套,里面有一副对联,一张横批,还有一张福字。 倒是齐全。 再细看,有黑字的,也有鎏金的,看着很精致。 她翻看着,看见有一副对联,上联:羊随新风辞旧岁,下联:猴携正气报新春,横批:喜迎猴年。 想来过了年就是猴年了。 她本来想着能不能带回大明去卖,可大明今年是龙年,过了年是蛇年。 看来这其中带猴的都不能用,先放起来再说。 告别了杨大姐,她回了观澜邸,开始和面包饺子。 按这边的时间,到吃年夜饭之前,足够她把饺子包完。 房子里各项厨房用品都有。 不说锅碗瓢盆,连擀面杖这种都有短的长的两根。 和面,剁馅儿,擀皮,包饺子,有条不紊。 团团和圆圆躺在婴儿床上,吃了睡,睡了吃。 等到下午的时候,一个个白胖胖的饺子都包了出来。 为了区别三种馅儿的,陆明桂还特意包了三种饺子边。 外头响起按密码的声音,门被人从外头打开,是陆云樨带着李子安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女子,看上去二十出头,圆脸,笑的时候眉眼弯弯。 陆云樨一愣:“老太太,您已经来了?” “我们来给您拜年,顺便接你去我们家过年。” 又看见一桌饺子,嗔怪道:“不是说了有人做年夜饭?咋还包了这么多饺子?” 陆明桂笑呵呵的:“你不是说喜欢我包的饺子?这回可有三种馅,包你满意。” 又看向那第一次看见的姑娘:“这位是?” 李子安忙介绍道:“这是我妹妹陆疏桐。” “疏桐,快叫人,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大娘。” 陆疏桐忙笑道:“大娘您好,叫我疏桐就行。” 陆明桂“哎”了 一声答应,一直听说李子安有个妹妹,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细看陆疏桐,长得可真好。 陆疏桐是个性格大方爽朗的女孩子,脱了外套就凑到婴儿床前头。 “我来看看两个宝宝,哇,真是双胞胎哎!长得一模一样。” “好可爱啊!” “让我来猜一猜,谁是团团谁是圆圆呀?” “哥,你快来看,她在吐泡泡玩呢!” 李子安对小孩子没什么兴趣,他坏笑一声,说道:“你看,这像不像咱们得弟弟和妹妹?” “告诉你,”他蹲在婴儿床前,跟他妹妹嘀咕,“他们其实是妈生的。” “你看看是不是和咱妈有点像?” “这眼睛,这鼻子,哎~” 他越说越起劲:“你说说看,如果不是咱妈生的,她怎么会这么上心?” “这些日子来,她可没少往这边跑!” 陆疏桐将信将疑:“真的?” 转眼却高兴的说:“太好了,我有弟弟和妹妹了,一下子多了俩!” 李子安意味深长:“还傻乐呢?” “你想想看,这孩子是咱妈生的,那未必是咱爸生的啊!” 陆疏桐看了看他身后,露出一抹笑容:“哥,你这么说的话,好像不太好啊。” “要是妈知道了,你会不会挨打啊?” 李子安无所谓的摆摆手:“你不说我不说,他们俩这么小,还听不懂,怎么会挨打?” 话音刚落,背上就挨了一下。 陆云樨拿着鸡毛掸子,指着他骂道:“臭小子,又开始造谣了。” “是不是嘴里闲得慌?” 李子安抱着头:“妈,我就是逗妹妹玩呢。” “我说真的,团团圆圆和你们长得是很像啊。” 陆云樨不理,只是一个劲儿挥着鸡毛掸子。 鸡毛满天飞。 陆明桂忙护住饺子:“别打了,饺子要脏了。” “扫把在阳台上,拿那个打。” 李子安不敢置信:“大娘,是我先认识您的。” “您现在怎么反而帮着我妈?” 陆明桂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怕饺子脏了吗?” 于是陆疏桐和陆云樨都跟着点头:“没错!饺子重要还是你重要?” “那当然是饺子重要!” 李子安一脸悲怆:“你们都姓陆,都是一伙的,欺负我一个外姓!” 陆明桂这才反应过来,哎?真的! 她们几个都姓陆,怎么这么巧? 陆云樨解释:“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随母姓,从我老祖宗那代开始,就是姓陆。” 而陆疏桐跟着说道:“这说明我们这一脉不仅基因强大,实力强大,而且足够幸运。” “这样才能撑得过战乱,动荡,守护住传承。” 又说:“而且线粒体DNA只能通过女性传递给下一代哦。” 陆云樨摸了摸女儿的头,这孩子并不知道,眼前的老太太是陆家的老祖宗。 女儿还没有到知道这事情的年纪。 一番话听的陆明桂似懂非懂,滴嗯哎是啥? 不过别的她懂了,就是陆家随母姓,所以两人都姓陆。 至于和自己同姓,想来是巧合。 她点头:“原来是这样。” 李子安觉得被冷落,连忙凑过来:“其实我也觉得饺子更重要。” “这几个月我在国外吃的什么啊?简直难以下咽!” “我早就想吃饺子了!” 陆云樨看了看腕表:“四点了,收拾收拾快走吧。” “子安,饺子你和疏桐拿。” “我和老太太抱孩子。” 陆明桂忙叮嘱:“多穿点,外头冷。” 于是给团团圆圆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双眼睛来。 谁料并没有多冷,出了电梯,车子已经等在电梯口。 然后一路开到了陆云樨的别墅里,几乎是没有冻到。 陆家别墅里暖意融融。 陆明桂第一次看见这么豪华的房子。 光可鉴人的地面,璀璨的水晶灯,巨大的沙发,后面是一整面的落地窗,能看见外头正在落着雪。 楼梯旋转着上去,木头一看就很精贵。 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却已经被陆云樨挽着手臂朝里头走去。 李浩川快步从里头迎出来,一句“老祖宗”没有喊出声,被陆云樨给瞪了回去。 他说:“老太太,欢迎,欢迎!” “快请进。” 为了庆祝第一次和老祖宗过年,陆云樨特意请了大厨上门来烧年夜饭。 凉菜六道,热菜八道,汤品两道,主食两道,甜品两道。 将圆桌摆的满满当当。 第239章 年夜饭 陆云樨将陆明桂请到主位上坐下,这才说道:“今儿个都是自家人,随意吃点便饭。” “老太太,您可别客气。” 陆明桂还真有些不自在,她咋感觉自己坐的是主位? 非亲非故的,自己也没给人家做过什么,咋有资格坐主位? 在他们那边,这主位可都是德高望重之人才能坐的。 她起身刚要推辞,又被陆云樨按回座椅上:“我们就是随便坐,可不管那些主位什么的。” “您就安心吃饭吧。” 陆明桂只得老实坐着,她身边坐着陆云樨,另一边则是陆疏桐。 两个孩子躺在双人的婴儿车里,睁着黑葡萄般的眼睛好奇打量这一切。 李子安开了一瓶红酒,给每人倒了一杯,说道:“今天过年,我们喝一点酒,庆祝一下。” 又问陆明桂:“大娘,您能喝酒吗?” 陆明桂瞅着玻璃杯里的红色液体:“这是啥酒?” “红酒,葡萄酿的酒,”李子安解释,又说,“您不会没听说过吧?” 陆云樨却抢先一步笃定说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按她的了解,汉代以前就有葡萄酒了,到了汉武帝更是推崇,之后的唐朝和元朝都很普及。 虽说到了明清蒸馏白酒兴起,但老祖宗不至于连葡萄酒都不知道吧? 果然,陆明桂知道:“我们从山里摘了果子也会酿果子酒,只是酒味没这么浓。” “这味儿不咋好喝,不甜。” 众人都笑起来,李子安说:“那我给您拿可乐?” “辣舌头的那个?”陆明桂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那个还不如这个。” 最后陆疏桐给她倒了果汁,酸酸甜甜,倒是合她心意。 一家人这才动筷子。 “大娘,尝尝这龙腾四海清蒸东星斑,还有这富贵盈门芝士焗龙虾。” 说话的李子安,他拿筷子给陆明桂夹菜。 陆明桂没见过那么大的虾,然而比起虾,她觉得那名字真够花哨的,和许阳农庄里的菜单有得一拼。 反正不管菜色如何,寓意倒是好的,都富贵盈门了! 她夸:“这菜是谁起的名?可真好听!” 李子安拍拍胸膛:“我起的名,还有呢。” 他指着佛跳墙:“招财纳福佛跳墙。” 又指着羊排:“步步高升碳烤羊排。” 还要再说,被陆云樨打断:“行了,等你说完,菜都凉了。” “这名字都这么长,亏你想得出来。” 说着,给陆明桂盛了一碗汤:“老太太,尝尝这碗延年益寿松茸竹荪汤。” 李浩川笑道:“你还说儿子,结果自己也在给菜品起名字。” “怎么?就许他在那乱起名字,我不能起?” “这菜单还是我拟的!” 李浩川忙道:“可以,可以!” “快吃吧,这冬菇菜心不错,尝尝。” 几个人都给陆明桂夹菜,陆明桂吃了个肚饱腰圆。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完年夜饭。 谈笑间,陆疏桐又打开了电视。 电视机正在直播春节联欢晚会,热闹喜庆。 其余人当这是背景音乐,唯有陆明桂看的津津有味,咋还有这样的大戏呢? 弹的跳的,说的唱的,可真好看! 陆云樨跟她说:“这叫春晚,每年过年的时候电视上都放。” “唱歌跳舞小品相声戏剧啥都有。” 还没有到零点,李子安穿了外套,兴冲冲喊众人起身:“走,放烟花去。” “今晚,我们去城外放烟花。” “烟花都买好了。” 陆疏桐高高兴兴站起了身,也问道:“爸妈,去不去?” 陆云樨先问陆明桂:“老太太,您要不要去?” “因为城市里禁放烟花,所以要去城外放。” 陆明桂诧异:“禁放?难怪外头静悄悄的。” 像村里虽然穷,可过年的时候买不起烟花也要买一串爆竹,怎么着也得听个响,沾沾过年的喜气。 她想了想还是摇头:“我就不去了,今天出来的时间不短,还要回去带孩子。” 陆云樨便说道:“你带妹妹去吧,我和你爸就不去了。” 又说:“老太太,一会儿我们送你回去,这几个菜没动过,您也带回去。” 最后,陆明桂带回了一盆花胶炖鸡汤,里头有一整只老母鸡。 另外还有两道菜。 饺子也没吃完,又打包了一盒饺子回去。 第二日,陆明桂带着鸡汤回到船上,娘几个躲在隔间里,将鸡汤喝了,鸡肉吃了个干净。 至于其余人,毕竟不住在一个隔间内,也只能随他们去了。 白天没事的时候,陆明桂心中慢慢琢磨一件事。 原本她以为陆云樨真的是无聊,所以才时常跑过来帮她带孙子孙女,何况两家是对门,很方便。 可昨天见了那大房子,叫什么别墅的,那么大,比起观澜邸的房子不知道要大上多少,吃的菜也是山珍海味。 还有两个人伺候着,还有厨子! 她慢慢琢磨出几分不对劲来。 虽说李子安和陆疏桐对她虽然不错,但能感觉到,这两个孩子只是懂礼数,懂规矩而已。 而陆云樨不同,她对自己的态度是亲昵中带着几分敬重。 陆明桂觉得这样就是不对劲。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过是个普通的乡下婆子,没学识,更没有见识。 对陆云樨来说,自己有什么价值? 为什么她们对自己这么好? 这让陆明桂不得不起疑,可转念一想,自己身无长物,人家图自己什么? 或许该找个机会问清楚,无功不受禄。 要是对方真有所图,那她就要跟陆云樨说清楚,别瞎费功夫,自己可没什么本事。 又一想,万一陆云樨真的就是喜欢小孩子,平日里觉得无聊才来和自己解闷呢? 那这么一问,又伤了她的心。 沉思间,满满又想着出去逛悠,在船上实在是憋闷的慌。 宋小秋想到那个男子,想了想还是不愿意出去,于是满满去找宋小冬了。 江元洲在底舱同样待不住,他溜溜达达到了甲板上。 看见满满的时候,他眼睛一亮,只是寻来寻去却没有看见想见的那个人,顿时垮下了肩膀。 宋小冬一边看着满满,一边摆弄着手里的弓箭。 第240章 水晶肴肉 江元洲走过来,问满满:“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这里可不安全。” 满满见他,忙伸出手:“哥哥抱抱,我要看那个船。” 指的是前头一艘货船,上头装满了货物。 江元洲笑道:“好!” 他刚要弯腰抱起满满,却被宋小冬拦住,他警惕问道:“你是谁?” “不许碰我侄女!” “侄女?”江元洲上下打量,然后热情一笑,“原来是小……” “原来你是满满的叔叔?” 宋小冬依旧戒备,打量着眼前年轻男子,见对方比自己大上几岁,看上去勉强还算仪表堂堂。 他将满满护到身边来:“你又是谁?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不等江元洲说话,满满先说道:“小叔叔,他就是上次救姑姑的那个哥哥。” 这事情宋小冬听满满提过一回,还说看见这人要感谢一番呢。 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年轻的人。 江元洲却蹲下身子对满满说:“你看,我比你小叔叔还大上几岁,你怎么能叫他叔叔,却叫我哥哥呢?” “今后你就叫我叔叔吧。” 满满一想是这个道理呀,“嗯”了一声,叫道:“好!那我叫你江叔叔。” “真乖!” 江元洲这才站起身对宋小冬说道:“那次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碰巧而已。” “我刚才看你在调弓箭?” 他看了看宋小冬手上的弓箭。 “你这弓箭旧的厉害,千万不能用蛮力,否则得不偿失,弄不好会断的。” “还要看弓弦有没有老化,起毛,平时要用弦蜡涂抹保养。” “至于弓腹和弓梢,则是要看看有没有裂纹。” “若是你信我,我可以帮你看看。” 宋小冬越听越惊喜,他平日里正愁家里没有个懂行的。 上回射箭就觉得有些不对,当时他瞄准是河盗的心窝,最后射中的却是腹部。 偏偏自己又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如今正好遇到个行家! 他将弓箭小心翼翼递给江元洲:“那劳烦您看一下。” 江元洲爽快接下,仔仔细细看了,又试着缓慢开弓听了听声音,最后说道:“大问题没有。” “不过小毛病不少。” “你瞧,弓梢处有一点变形,可别小看这个变形,若是不及时修复,以后会越来越严重。” “是不是拉弓的时候有异响?” “弓弦也有些起毛,最好换一下。” “还有这三支箭,其余两支还行,但这一支有裂纹,必须要报废。” 宋小冬听得傻了眼:“这么多问题?” 江元洲笑道:“这算什么问题?我那里有弦蜡,到时候给你一罐使。” “弓梢我也会修,就是现在在船上不方便,到时候下了船我再帮你修。” 宋小冬大喜,忙道:“大哥,你在哪里下船?” 大哥都叫上了,江元洲心花怒放,说道:“我到苏州府。” “真是巧!我们也到苏州府!”宋小冬激动说道,“到时候还请大哥帮忙。” 江元洲心中暗笑,他早就知道这家人要去苏州府。 原因也很简单。 他来得迟,原本想住在头舱,结果头舱住满了。 聂船主说,头舱住的都是去往苏州府的,所以他要想乘船去苏州府,那就只能住底舱。 除非中途有人提前下船。 江元洲又郑重自我介绍:“我姓江,顺天府人,这回去苏州府投靠叔父。” “你们呢?” 宋小冬忙道:“我们家原是保定府的,家乡闹了旱灾,只能去投靠亲戚。” “我有个表哥,在苏州府做工,给人当掌柜的。” “我们去投奔他。” “我叫宋小冬,这是我侄女宋满满。” “对了,我们一家人住在头舱,还有我娘,我舅,我姐宋……” 他话头戛然而止,嘴快,差点把姐姐的名字都报了出去,属实不该。 江元洲正满脸期待,见宋小冬突然止住话头,当即尬笑一声,说道:“原来是宋兄弟。” 闺名不知道也没关系,至少知道她是宋家姑娘。 他咧开嘴笑起来:“今日就能到镇江府,下船我请你们吃肴肉!” “肴肉?” 满满歪着头:“什么是肴肉?” “吃了你就知道了!” 晌午,船停在码头。 陆明桂没有下船,她盯着眼前的油纸包,里头放着被切成了薄片的肴肉。 皮白肉红,卤冻透明,看着倒是挺诱人。 宋小冬献宝一般:“娘,您快尝尝,江大哥说这叫肴肉,可好吃了!” “我们还买了香醋,肴肉蘸着香醋吃,香而不腻。” “嫂子,姐,你们都来尝尝看,我们买了不少。” 沈菊叶怕冷,尝了一块就不吃了,倒是宋小秋挺喜欢,蘸着醋吃了好几块。 陆明桂问道:“给你舅舅送去了吗?” “买了这么多,身上银钱可还够?” 宋小冬点头:“送过去了,银钱也够。” 宋小秋奇怪道:“你怎么不吃?满满也不吃?” 一大一小都摸着肚子,面露纠结:“我们吃过了,江大哥还带我们去吃了锅盖面。” “本来还想给你们带的,可面条不好带。” “娘,好稀奇,他们煮面的锅里还有个锅盖,就飘在汤水里。” “不过面条是真好吃!” 陆明桂忍不住皱了眉头,这一会儿功夫就听见他说了不少遍‘江大哥’。 这人到底是谁? 满满拉着宋小秋的手:“小姑,您没和阿奶说吗?就是那天救了咱们的叔叔呀。” 宋小秋一怔,原来,那人姓江。 满满还在说:“江叔叔好厉害,一把就抱住了小姑!” 这话听得陆明桂脸都黑了,哪里来的登徒子?抱自家闺女了? 而宋小秋脸色涨红,一把捂住了满满的嘴,解释道:“娘,不是您想的那样,是我差点掉到码头下面了,他,他救了我。” 陆明桂脸色这才好看些。 “小秋,你怎么早不跟娘说?” 宋小秋有些不自在,理了理衣襟:“娘,我这不是没事嘛,就忘记说了。” “既如此,”陆明桂颔首,“我们该好好谢谢人家。” 宋小冬忙道:“不急,江大哥也是要到苏州府的,到时候再谢不迟。” “而且他还要给我修弓箭呢,他什么都懂!” 第241章 答谢 陆明桂却对儿女们说道:“该谢还是要谢的,这可是救命之恩!” “就算眼下没能力报答周全,先做些咱们能做的,也算不负这份恩情。” “小冬,你与他既然熟悉,不如把人请过来,我当面谢过他。” 于是宋小冬屁颠颠去找江元洲。 江元洲一听是宋小冬的娘要见自己,连忙先去要水洗了一把脸,又整了整衣衫这才跟着去了头舱。 头舱里本就狭小,坐没地方坐,更别 惦着脚尖走到门后,按下门铃对讲,显示屏上面出现一个年轻男子的头像。 可是这些雷霆道身,一个个全都达到了神禁战力,叶白可以肯定,这绝对是雷劫自己私自加料了的。 另一头的程逸然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挂了电话,紧张的一颗心砰砰直跳。 爸爸……那个睿睿到底是不是陆迟野的孩子?他和林雅璇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什么样的过去? 傅任苒也忍不住红了红眼睛,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裴天辞,他大约是气着了,满脸都是乌云。 不知道陆迟野……现在过得如何呢……还有林雅璇,是不是也早已变了模样了? 而现如今,若是有如此强大的战力在此镇守,根本不会出现眼下这种令人绝望的境况,李铎皱着眉头,对着刘森问道。 听到陈润泽的话之后,罗师傅格外的高兴,说道:“那就太谢谢你了!”罗师傅毕竟是一名厨师,整天在厨房里也不跟外面人打交道,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客套话,只能对陈润泽说声谢谢了。 见徐峥嵘没有再多话,叶佐英也就没有再说下去,有些事情不只是这样的年轻人不懂、会抗拒。 “什么叫又来了?为什么对我露出这么一副表情?怎么,你很讨厌我吗?”男人冷笑一声,上前一把狠狠扯住了她的头发。 姬天一脸风轻云淡地站在了罗伊德的面前,现在罗伊德受了重伤而姬天则是状态良好,局势直接逆转了过来。 尼瑞斯一马当先,挥舞着战斧向敌人砍去。面对那把巨大且沉重的传奇战斧,精灵武士只能退避,没有人敢硬接。 随后,杨帆和南素柔被白云飞安排在了盘云山的客房之中休息了一天,一日三餐都是跟着白云飞一起吃的。第二天一大早,杨帆和南素柔还在闲聊的时候,白云飞来到了客房门口,敲响了房间的门。 周围的队员们脸上露出同情之色,同时也仿佛松了口气,看来这位恐怖的存在并没有看上他们,估计能够顺利逃过一劫了。 当然刚才发生了一些不得不说的故事,具体发生什么事情,此次省去三万字,许阳不知道一直在怕什么,还是顾及什么。两人能做的都做了,但只有最后一步没有成功的完全。或者是许阳有顾及,或许是刘思言有吧。 袁红则用力的抱紧了唐雅,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泪光开始闪动。 事到如今,李察终于明白了凯撒为什么全程划水,直到战争的最后阶段才出来收拾残局。那个男人一开始就打算让法罗的本土势力和诺兰德远征军死磕,让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从而坐收渔人之利。 其实此时不只是别人注意到许阳,就是监控内也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许阳。瞬间有十几台摄像机跟着许阳。 甄斐一言不发,面对吊死眼,心里面暗暗念动咒语,心里想着吊死眼的模样,忽然眼前光华一闪,那个吊死眼“嗖”一下消失了。想不到陶罐的威力会如此强大神奇,一举奏效,甄斐心中大喜。 第242章 玻璃杯 宋小秋被这话闹了个大红脸,低下头不说话。 陆明桂却觉得有道理,跟着劝道:“你嫂子说的没错。” “若遇到合适的,不拘他什么出身,只要人品好,娘就能给你做主。” 她说着,又细看自家闺女,如今吃的好,活计少,原本被吴家磋磨成瘦削又蜡黄的小脸早已经恢复了几分从前的白嫩,脸颊上有肉了,人就显得小。 哪里像是二十岁的人?说是十六七岁也有人信! 她心中满意,又想起自己能到后世去,怎么就没想着给闺女买些脂粉用用? 虽说在菜市场里没看见,可不是还有手机吗? 实在不行就手机上买! 想到这,她对闺女说道:“你做鞋子,娘忙去了。” 沈菊叶大概猜到婆婆要去那神秘的地方,忙道:“娘,把团团圆圆抱出来,让我多亲近亲近。” 陆明桂应了,先去把两个孩子抱了出来。 在沈菊叶与宋小秋眼里,她就像是在变戏法,突然手中就多出了两个孩子。 团团和圆圆又长胖了些,看着喜人的很。 到底是和娘亲的血缘天性,虽说这一路上聚少离多,一见到沈菊叶还是咿咿呀呀说起来,只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陆明桂见她看见孩子,精神头还不错,就叮嘱了两句,又去了菜市场。 按照时间来算,菜市场现在应该是大年初三。 热闹的程度不比过年那天差,依旧是摩肩接踵,人流如织。 虽说有些店铺没开门,但大多数的店铺还是开着的。 特别是卖菜的,趁着过年多赚点。 陆明桂今儿个倒没有什么要买的,纯属闲逛,主要还想找找看有没有抹脸的脂粉。 到了菜市场,她直奔二楼去,因为她想起了那间百货商店。 之前,她在百货店买的洗衣液,香皂堆在白房子的角落里,靠近就能闻到香味。 陆明桂想着,既然有能洗澡的香皂,应该也有能抹脸的脂粉吧? 只是那时候她刚填饱肚子没几天,哪里能想到的这些? 等走近了,却这家大门却是紧闭,连本来摆在门口的扫把水桶都收了进去,只余下冷冰冰的卷帘门。 陆明桂有些失望,想到杨大姐说过她要放假到大年初五,这家想必也是一样。 转念一想,这事情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她转身又朝菜市场的一楼去,想着去买点什么好吃的哄哄孙女。 这一趟出来,餐风露宿,满满都瘦了一点。 等经过那家曾经开过两元店,又卖过四件套的店,她发现店又换人了。 之前店铺空了一段时间,也卖过别的。 陆明桂忙走过去看。 原来,这回卖的是餐具。 那店里摆满各种碗碟,饭碗,汤碗,菜盘,鱼盘,味碟。 杯子也有,除了陶瓷杯子,还有玻璃杯和玻璃碗。 颜色大多是白色的基础款,也有带着简单花色的。 老板是夫妻档,外头男人在忙着补货,女人在应付着顾客。 她嗓门极其响亮:“白瓷小碗一块钱一个,大碗两块,小碟子一块钱两个,菜盘两块,鱼盘五块,水杯统统两块钱。” “带花的不一样啊!” 她又报出了一串价格,带花的贵一点。 陆明桂却是看上了透明晶亮的玻璃杯和碗。 见她拿着玻璃杯仔细看,那女人眼尖,立马推销道:“玻璃水杯两块钱,小碗也是两块钱,大碗三块。” “那种沙拉碗四块钱,浅盘四块!带盖子的玻璃保鲜碗六块!” “加厚的啤酒杯五块钱!” “玻璃都是耐高温的,喝热水盛热饭都没有问题。” “就卖过年这几天啊,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质量都是好的,出口转内销的啊,破损包换。” 陆明桂只觉得耳朵给震的嗡嗡响,最让她吃惊的是带盖子的玻璃碗竟然才六块钱! 她之前在百货店买的足足要三十块钱! 这差的也太多了! 她干脆放下玻璃杯,拿了玻璃碗看起来,比起百货店的,要薄了一点,而且没有分格子。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她震惊。 她没忍住嘀咕出声:“咋能便宜这么多呢?” 刚补完货的男人就听见了,他立马说道:“我们这个是直接跟厂家拿货,没有中间商,那肯定便宜啊。” “再说了薄利多销嘛,赚个块儿八毛的就不少了。” “您喜欢就要抓紧了,我们就卖这几天。” 周围不少人都在选购。 “老板,这白瓷小碗再便宜点,我要买二十个,这个便宜,摔了不心疼!” “我要这个玻璃沙拉碗,比超市便宜一大半!” “这个卡通的好可爱啊,我要这个。” 也有开小餐馆的。 “这饭碗有成套的吗?我要一百套,配汤勺啊!” “给我拿啤酒杯,五十个。” 老板也很伶俐:“不还价不抹零,看见喜欢的就赶紧下手。” “成套的也有,我去后头给你拿。” 生意是真不错。 也有人光看热闹,没打算买。 一个老男人抱着手臂冷笑:“不就是工厂尾货?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玻璃制品里面有气泡。” “白瓷都是普白瓷,又不是高白瓷,用几个月就发黄挂油。” “当时什么好东西?” 陆明桂听在耳中,又去看玻璃杯,确实看见玻璃内部有的地方有小气泡,不过并不是每个都有。 而且都挺厚实的,并没有那个男人说的那么差。 她心中思量了一下,白瓷碗确实不错。 他们家里用的都是粗陶碗,价格在六七文钱左右,便宜的也有两三文的。 若是带白瓷碗回去,有钱人家瞧不上,卖的贵了,一般老百姓又买不起。 倒不如多买些玻璃制品回去。 虽然这些玻璃杯子与碗没有上次那个铜镜精巧,但毕竟稀罕,多少能卖些银子。 她也没有多买,只捡那质量好的,气泡少没有杂质的,或是好看小巧的挑了不少。 最后小的玻璃杯拿了二十个,小碗十个,大碗十个,沙拉碗很大,就拿了六个,浅的玻璃盘子看着不错,也拿了十个。 一个人根本不好拿。 好在她有小推车做掩护,都先堆放在上头。 最后老板过来给她打包,加上算钱,一共是一百五十四块钱。 她想抹个零,但老板说赚不到钱,不肯抹零,倒是愿意再送两个白瓷碗。 陆明桂便答应了,喜滋滋推车回了白房子。 第243章 卖碗 再次回到船上,陆明桂就见沈菊叶还在哄孩子玩。 她叹道:“快要到苏州府了,到时候不吃那晕船的药,就可以奶孩子了。” 沈菊叶也说:“这一路上可是糟蹋了不少奶。” “都怪我身子不争气,要是不晕船就好了。” 陆明桂就劝道:“这算什么不争气?不过是晕车罢了。” “你这精神头都好多了。” “你看杏花自打出了雄县,就蔫了吧唧的,到现在也只能躺着。” 几人心知肚明,赵杏花是看见死人吓得,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 沈菊叶想到赵杏花,就觉得好笑。 “那次我们躲在林子里,大家都不敢往外看,就她非要凑过去看,谁料就被吓破了胆。” “后来还没等缓过劲来,过河间府又看了一回死人,这回彻底毁了心气。” 她觉得有些奇怪:“杏花的胆子一向大,怎么遇到点事就不行了?” “要说还是小秋胆子大,从前还躲着不敢看,后来是不是拿火烧死了一个河盗?” 宋小秋手上正纳鞋底,闻言就说:“谁要那些河盗不干正事?” “个个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 “非要干这杀人抢劫的勾当!” 她想了想又说:“这些人啊就是坏,专捡老弱病残的欺负,真让他干点什么大事,他又干不成。” “也不知道齐船主一家有没有回去?可别又遇到河盗。” 娘几个正说着闲话,聂船主巡船来了。 他每日都要巡船,看看有没有人在船上用明火,或是私藏易燃物件。 或是去货舱查看,那么多的皮货自然要当心。 陆明桂心中一动,悄悄跟了过去,等到无人处这才向聂船主打听:“船老大,您见多识广,可知道玻璃是什么?” 聂船主早就发现了这个婆子在跟着自己,感情这是要和自己打听事? 他点头:“自然知道,不就是西洋人带来的玩意?” “早年跑广府航线时,在红毛夷商船上见过。” “你一个婆子,问这个干啥?难不成你也知道?总不会是家里有玻璃做的物件儿吧?” 陆明桂心道,你还真说对了,我还真有。 她顺着聂船主的话说的:“早些年我丈夫也是跑船的,在那个什么红毛的船上干活,后来红毛要走,就给他留了几件玻璃做的物件儿。” 聂船主顿时睁大眼睛:“真的?那东西呢?” 陆明桂自然不会说出真相,她说:“哪里敢随身带着?放在苏州府家里了。” 这话一出,聂船主顿时失望:“我这批货原是要运到苏州府,谁料对方改了码头,如今只能在苏州府略停片刻,不然我都想去见识一下。” 陆明桂看出他急切,故作不懂问道:“我那亡夫死前说玻璃物件值银子,叫我遇到困难就卖了还钱。” “这玻璃真的值钱?” “那自然是值银子!这些西洋人带来的玻璃物件更透明纯净,耐冷耐热,是好东西啊。” “你若是家中有,可以去打听打听,可别卖亏了。” 陆明桂这才说道:“唉,原先我是不想卖的,毕竟是亡夫留下的念想。” “可如今儿子要娶亲,闺女要嫁人,总归要置办嫁妆,这才想着出手。” 聂船主随口应道:“那是的,留着这些死物还不如换成银钱,让一家人好过点。” 陆明桂又说:“其实我随身带了一个玻璃碗,要不聂船主给掌掌眼?” 说着就假装回了一下船舱,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布包。 聂船主不由翘了胡子,有些生气,这老婆子刚才是套自己话呢?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就被玻璃碗给吸引了。 一个纯净透明的玻璃碗,和脸差不多大。 比起他从前见过的那些绿蒙蒙的玻璃不知道要透明多少倍,简直就像一汪清水。 “哟,还真是好东西啊!” 陆明桂点头:“对啊,你看我这随身带着,也不曾磕碰,结实的很。” 聂船主在心中快速估量了一下,然后问道:“倒是不错,不如卖给我。” “你想卖多少银子?” 又补充了一句:“这玩意虽然值钱,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值钱。” “我曾见过一个和这个样子差不多的玻璃碗,不过略小了点,卖了三十两银子。” 陆明桂也在心中估量,这次她买了不少玻璃碗和杯子之类的。 若是一起拿出来,又怕引起什么麻烦,所以才会想着分开来一件件卖了。 而且这个价格应该不算低,当然,也不高。 她斟酌说道:“船主可是真心想要?” “想要的话,那四十两拿走吧。” 又夸自己的东西:“瞧这样子,您从前看见的那个可未必有这个好。” 聂船主将玻璃碗拿在手中翻来覆去查看,有些分量,冰冰凉凉的,果真是不错。 而且那次看见的碗的确没有这个好。 不过,那个碗卖了四十两,他故意少说了十两。 又看了看陆明桂,总觉得这婆子似乎有些本事,身上竟然带了这样的好东西。 莫非还有什么来头不成?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买下。 转手一卖,至少能卖五十两,那就是白捡了十两! 陆明桂急着出手,聂船主有心想捡便宜,于是很快就成交。 聂船主又问:“你刚才说苏州府还有几件?” “到时候若是还想出手,就到隆昌商行寻人给我带话,价格好说。” 陆明桂记下名字,点头应了。 若是有需要,她就再去找隆昌商行,若是陆永岩那边有别的路子,那就再说。 聂船主又说道:“我听闻西洋人还有更好看的玻璃物件,那些更值钱!” 陆明桂听在心里,也没说什么,回了船舱。 她还记得要用手机买给闺女买脂粉的事情,可别又给忘了。 第244章 分红 陆明桂回了船舱,又带着团团和圆圆去了观澜邸,边带孩子边拿出手机。 她在手机上买过几次东西,但还不算很熟悉,这会儿刚拿起手机摆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当场将她吓得弹跳起来,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这是有人打电话来。 手机屏幕亮着一串数字,那就是号码了。 她想了想之前李子安教的方法,将屏幕上跳动的图标向上滑动接电话。 谁料电话铃声在这时候停了。 这是没接到电话? 陆明桂索性盯着手机屏幕,等着,这回一定能接到电话,可惜电话一直没有再响。 她只得作罢,先去看要买的“脂粉”,谁料搜了一下出来的根本就不是抹脸的东西。 又搜了“香粉”,倒是有抹脸的,不过还是差点意思。 最后干脆直接搜“抹脸的”,这回还真出现了很多,正要打开来仔细看呢。 这时候却有人打开了门。 陆明桂起身看过去,见是李子安。 他同意愣了愣:“大娘,您在家啊?咋打电话您没接?” 陆明桂忙解释:“我还没来得及接呐。” “这手忙脚乱的一通,手机就不响了,等了半天,也没有再响。” “原来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啊?” 李子安一拍脑袋:“原来是这样,早知道我再打一遍了。” “我打了一遍你没接,就想着你是不是没空,干脆过来看看。” 陆明桂见他头上都出汗了,这大冬天的,就问:“这么着急?可是有啥事?” 李子安忙说道:“没什么急事,是觅野农庄的事情。” 陆明桂一愣:“农庄有啥事?这么着急?” “不会是我拿了那把弓箭的事吧?” 她有些不安:“我和许阳说过了,那天拿着玩,后来忘记还了。” 不是她不还,是还没有到苏州府,怕路上还会出岔子,所以才迟迟没有还回去。 李子安忙笑道:“那有啥?您喜欢就拿着呗,许阳已经换了别的装饰品。” “他说了,不用您还。” 他好像想到什么,又问:“您拿弓箭干啥?” 陆明桂哪敢说实话,只好扯谎:“我看着有意思,就拿了去看看,一直忘记还。” 这话让李子安警惕起来:“别是拿去打野鸡的?大娘,您还记得……” “放心,我知道野鸡不能打,”陆明桂抢先一步打断他,“真的就是看看。” 李子安放了心,也不卖关子,说道:“其实今天来是给您送分红的。” “分红?” “对啊,分红,”李子安点头,“您别忘了,当初合同签的,您占了三成。” “本来是年前就分红的,事情多,我就一直没去许阳那边拿钱。” 又问她:“这么久,菜都拿过去了,钱从来没给您过,您难道不着急?” 陆明桂这才反应过来,对啊,还有这事! 倒不是忘了,而是不着急。 她之前买的米面粮油都够家里吃的,再说农家人本就节约,日常除了买些肉吃,其余几乎没啥花钱的地方。 不过野菜倒是少了许多,好在之前一直在囤野菜,这才能供得上。 她又想了想许阳那个农庄,大而且气派,可每天就做那么两桌菜,能赚多少钱? 估摸着几百上千的吧? 但孩子辛辛苦苦给自己拿钱过来,怎么着也不能说不好听的啊。 于是笑道:“分钱好啊,那我多谢你了,还辛苦跑这么一趟。” 李子安说道:“是啊,我们本来说给你打到卡上的,多方便?” “但是许阳说那样没有仪式感,更没有成就感。” “所以啊,我就亲自给您送过来。” 他说着就从拎着的袋子里掏出一沓红票子来,往茶几上结结实实的一放,分量不轻啊。 陆明桂被唬了一跳:“这么多钱?” “天老爷,这,这些都是给我的?” 李子安嘿嘿笑,他就知道老太太没见过世面,肯定要大惊小怪,有意思! 他就喜欢看别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咳咳,哪里多了?不就是十万块钱?” 他毫不在意:“这才是第一年,而且咱们八月份才开业,加上前期的筹备开办费,所以才分了这点。” “明年更多!您就等着收钱吧。” 陆明桂哆嗦着手把钱拿在手里,真沉,十万块钱就是这么沉了? 虽然她手劲儿不小,可拿着还是觉得沉甸甸的,难道这就是金钱的分量? 她喃喃:“可那些野菜在菜市场里可卖不到这么多钱啊。” “那肯定卖不到啊。” 李子安说:“是许阳的厨艺好,加上您挖的野菜确实好吃,所以才能卖出大价钱。” “您不知道,我出国那段时间一直想着这口呢。” “真没想到,我这无肉不欢的人有一天也会爱吃蔬菜了,真是奇了怪了。” “对了,大娘,这钱啊您赶紧收好,或者我带你去银行存起来。” 陆明桂想了想,决定收一半在白房子里,剩下的存卡上,方便买东西。 说到买东西,她问李子安:“我想给闺女买些擦在脸上的脂粉,可手机上搜的都不对,你帮我瞧瞧。” 李子安问清楚之后,跟她说:“我其实懂的不太多。” “如果买基础款的护肤品,您就搜乳液,面霜之类的。” “要是想要彩妆,什么口红,眉笔,腮红那些就要问我妈了。” “她这两天估计忙着四处拜年呢,这年后应酬多,等她忙完了,叫她给您找,或者带您去商场里买。” 陆明桂点头,让李子安帮自己去存了五万块钱,自己则是又打开了手机。 这回那个买东西的页面跳出来一些别的东西,她仔细一看,倒是有些像弓箭。 “咦,怪事了,我们这才说了几句弓箭,咋就真有弓箭?” 她点进去一看,原来叫复合弓,还有视频教怎么使用呢! 这么一看,就震惊了,还有这么方便的弓箭? 视频上说了,威力大,射程远,准头更精准。 她点到付款页面看了看,就是有点贵,一千二呢!这不行,太贵了! 还是退出去吧,谁料手一抖,不知道触到了哪里,竟然直接买了。 陆明桂呆了半天。 这才想到,之前为了方便,陆云樨帮她设置过,可以直接买东西,都不用输那劳什子的“密码”。 这下好了,一千二就这么出去了,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老太太肉疼,不知道还有退货这件事,只能默默接受了突然花出去一千两百块钱的事情。 然后才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又拿起手机上搜了“面霜”。 这一次,总算是找到了合心意的。 是一种十盒才二十八块钱的面霜,还特意看了评价,都说好。 她果断付了钱,只等着到货了。 第245章 苏州府 耳畔传来船工的呼喊声。 “一盏茶后就能到苏州府了!” “各位收拾好行李,带好路引,前头要检查。” “都抓紧着,别磨磨蹭蹭的!” “行李别落下,落下没人管啊。” 大家伙都收拾好行李,走到了甲板上。 冬日江南潮湿阴冷的风吹过来,却吹不冷心底的火热。 陆明桂叹息,总算是到了啊! 这一路上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虽说两家人吃住都还算不错,可个个脸上都带着疲累。 船速慢了下来,最后停靠在阊门码头。 众人依次走下船,都觉得脚底下有些虚浮,这是太久没有走在实地上的原因。 门吏细细查看路引,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将人放行。 初到苏州府,啥也不认识,一时间大家伙都有些手足无措。 往哪去,怎么去? 两眼一抹黑。 陆明桂正要找人打听,还是陆文礼说道:“别急,永岩知道咱要来,肯定会算着日子来接咱们。” “咱们先在这里等一等,实在没有,就一路打听着过去。” 陆永康也道:“对,二弟肯定有盘算,咱们就先在这里等一等。” “你们瞧,这里和咱们那里真是完全不同。” 众人都听了,好奇朝周围打量。 这里与家乡不同,青石板的小巷子,两边都是白墙黛瓦的房子,墙上因着潮湿而斑驳。 耳边传来的是听不懂的当地语言,极其软糯动听。 来往的人穿的也比家乡好一些。 都说江南富庶,看来果真如此。 江元洲也下了船,看宋家人站在路边左右张望,忙主动上前搭话。 他问陆明桂:“婶子,你们要去哪里?” “我来过几次苏州府,还算熟悉,要是知道去何处,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陆明桂笑着拒绝了:“哪里能麻烦你?” “我那侄子会来接我们的,江小哥,你有事只管去忙。” 她又看了看江元洲的鞋,问道:“怎么没穿新鞋子?可是不合脚?” 江元洲挠挠头,不好意思说道:“天阴的厉害,怕走到半路下雨湿了鞋,索性还穿旧的。” 正说着话,陆文礼就问:“这位是?” 陆明桂便把路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多亏江小哥了。” “大哥不知道,那天的事,我想着就觉得后怕。” 陆文礼反应过来:“听小冬提过,没想到如此年轻。” 于是几人又都谢了江元洲一遍。 江元洲被众人说的不好意思,低头说道:“婶子不要这么说。” “我反正孤家寡人的,没什么急事,倒不如我帮你们送到地方。” 陆文礼有些为难:“我们只记得在郭巷附近,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地方。” 江元洲倒是知道郭巷村,他说:“真是巧,我要去投靠叔父。” “他家离郭巷倒是不远,就在尹山湖,咱们可以同路。” 陆永康拍手笑道:“那可真是巧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路过去有多远?” 江元洲想了想说:“倒是还有些距离,从这里过去,估计要二十多里路。” “这会儿已经是申时正,还是得快点走,一会儿要天黑了。” 又看了看众人,说道:“不如我去寻一艘小船,比旱路上还能走得更快些。” 众人见他确实认识,又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色,便点头准备答应。 正巧这时候一个小厮跑了过来,打量了几眼众人,就问:“可是保定府来的陆家人?” 陆文礼忙点头:“正是!你是?” 小厮笑着说:“小的名叫长富,是八方客栈的伙计。” “我们掌柜的说家乡有人要来,就是这几天的事。” “早几天前就叫我们在这里守着了,今儿个客栈里头忙,只我一个人来的。” 又说:“各位大爷大婶见谅,小的刚才腹痛走开了一会儿。” “这不就巧了吗?” 又说:“我们的骡车就停在前头,你们随小的去吧。” 陆明桂还不放心,多问了一句:“你们掌柜姓甚名谁,可别接错了人。” 长富笑道:“我们掌柜姓陆名永岩,老家保定府的,您就是姑奶奶吧?” 这下大家伙都放了心,没接错。 陆永康招呼一句:“走吧,时间不早了。” 众人呼啦啦跟了上去。 江元洲也没去租船,而是跟在众人后头。 宋小冬很高兴,问道:“江大哥,你正好跟我们一起走。” “对了,你跟我说说苏州府的事呗。” 江元洲点头,又伸手帮他拿行李:“这个我帮你拿,我东西少。” 还不等宋小冬拒绝,他又说:“你帮你姐她们拿行李。” 于是宋小冬便接下了他姐手中的包裹:“姐,东西给我,我的行李被江大哥拿了。” 宋小秋瞥了一眼,并未做声。 江元洲便高高兴兴的与宋小冬说话。 “这江南的冬日就是这样,湿冷的很,晚上躺在被子里好像躺在水窟窿里头。” “不过到了春天就舒服了。” “这里四季分明,冬天冷,夏天热。” “陆路不算好走,但是水路四通八达。” “等你们安定下来,我再来寻你们玩去。” “咱们可以去听昆曲,逛玄妙观,苏式的菜肴与我们北方的不同……” “对了,还有糕团,你们肯定喜欢。” “咱们要去的郭巷村,属于长洲县尹山乡,旁边有个尹山湖,往西是宝带桥运河口,后头还有座尹山。” 他一路上嘴巴没停过,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等快到了宝带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众人远远就看见陆永岩迎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喜色:“我就说今日长富这小子去了这么久,一定是接到你们了。” 又忙着叫人:“爹,娘,小姑,大哥,你们这一路辛苦。 ” 双方见过礼,宋陆两家人愈发安心,心头紧绷着的弦总算是松了。 陆永岩说道:“今日太晚了,原本要给你们接风洗尘的,只能改到明日。” 又说:“我先带你们去住处,再和你们细说。” “我叫人备好了饭食,先去随意用些。”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江元洲,诧异道:“这位是?” 陆文礼便将事情说了。 陆永岩热情说道:“既如此,江兄弟就与我们同去吧?” 江元洲就算是脸皮再厚,此刻也不好意思去叨扰。 他拱手说道:“多谢兄台,只是我叔父还在等我,不便久留,改日再聚。” 他又对宋小冬道:“我叔父家住尹山湖南岸,你若是得了空,可以来寻我玩。” 宋小冬忙点头答应。 等到众人远去,他这才依依不舍离去。 第246章 新宅子 陆永岩先是带众人到客栈认门。 “爹,小姑,这就是我守着的八方客栈,你们快进来歇歇。” “这里离运河不远,生意倒是不错。” “过路的商贩,运河上往来的人都不少,生意并不难做。” 家里人都夸他如今有本事,掌着这么好的一间客栈。 陆永岩谦虚一笑:“都是东家的生意,能替人守好也是咱的本分。” 又拉过陆明桂小声说道:“小姑,之前您让我卖的东西都卖掉了。” “铜镜卖了二百两,比预想的低了一点,珍珠倒是还好,卖了二十两。” “我又按您的要求,买了一处宅子,统共花了一百八十两银子。” “还多了四十两银子。” “宅子里各样家什都齐全。” “前几日就让孟氏带人打扫好了,今晚过去了就能住。” 孟氏是他的妻子。 这倒是让陆明桂很惊喜,连声说道:“这真是不错,今晚就能住,那真不错。” 宅子能买好已经让她满意,能直接住进去更是意外之喜。 陆永岩松了一口气:“原先我还怕小姑说这宅子买的贵了,您怎么看都不看,就说好啊!” “你这孩子,小姑信你还不好?” “况且那两样东西本就是要换成银子买宅子,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陆明桂已经有些迫不及待,长途跋涉,当然想快点安顿下来。 “走吧,带我们去看看,是不是在郭巷村?” 她就记得一个郭巷村,其余是两眼一抹黑。 陆永岩摇头说道:“不是郭巷村,当初给您说的地方是客栈,离郭巷和宝带桥不远。” “宅子买在尹山村镇子上,离这边半个时辰就能到。” 陆明桂又问:“那你爹呢?我当初说那些银子给你爹他们也买一处宅子。” 又一想,两样东西一共卖了二百二十两,光给自己买一套就花去了一百八十两。 总不会是银子不凑手,就没给他爹买? 陆永岩忙道:“买了,就买在尹山脚下,花了三十两。” 陆明桂皱眉:“怎么差了这么多?” “你咋不给你爹买好点的,小姑这里还有些银子。” 陆永岩这才解释:“哪能要您的银子?” “爹给了我十两银子,我自己还有些积蓄。” “再说了,是爹说镇子上的宅子住的不习惯,叫我寻摸着村里的宅子。” “小姑您要的是前头能做生意,后头能住人的宅子,所以价钱就差得多了。” 又跟众人说:“两边的宅子都收拾好了,今晚就能住。” “爹,小姑,你们今晚想住客栈也行,去新宅子里住也行。” 大家伙都不想住客栈, 于是陆永岩先将陆明桂一家送到新置办的宅子去。 新宅子是一套两进带院的宅子,宅子临街而建,黛瓦白墙,两侧都有巷子,与邻居隔开约莫二尺宽。 临街的是商铺,打开木门,就见里头没什么东西,地面铺着青石砖,还有木柜台等物。 再往里头走,就是天井,天井两侧各有耳房。 陆永岩就说:“小姑,这两处耳房,左侧可以堆放些杂物,右侧是个茅房。” 过了天井,就是一家子居住的地方了。 正中间是堂屋,可以在这里用饭或是待客。 后头是正房一间,里头有木柜,木床,藤椅,小几。 偏房有三间,虽然都不大,却五脏俱全。 各处早已经被收拾的干净整洁,只要铺了被褥就能睡。 陆永岩指着一处说道:“这宅子其余倒是一般,唯有一点极好。” “这几处卧房里都装了地炕,就是在地砖下面铺了烟道,灶口在外头,入睡前烧木炭,屋子里就暖和起来。” 另一间是小厨房,里头砌好了灶台,灶台上有两个灶眼。 角落里还堆着一小捆柴火。 宋小秋一见就欢喜:“娘,这个灶台不错,可以一口锅焖米饭,另一个炖菜啊。” 再往后头走,还有个院子。 院子的围墙约莫一人高,地方不算小,可以种些葱蒜,或是几陇黄瓜和豆角。 角落里还有一口青石水井,配有打水用的木辘轳 。 另一边则是一棵桂花树,虽是冬天,叶子却还是绿的。 推门出了后院,就能看见一条不过三尺宽的小河,河水清澈,顺着石阶下去,就可以到河边洗衣。 一家子都很满意。 陆明桂也觉得这银子花得值。 宋小冬说道:“虽然不及家里的房子大,却精致的很。” “这院子都是青石板,肯定好扫。” 听得家里几人嘴角直抽抽。 陆明桂心道,扫吧,扫吧,这青石板的地面,就不信还能扫的薄了! 陆永岩说道:“也是巧,这家人急着出手,原本要卖二百三十两银子的,硬生生还掉了五十两。” 又指着河对岸的宅子:“那些宅子只需要一百两,但是带了商铺的就是要贵一些。” “不知道小姑准备做什么生意?” 陆明桂沉吟片刻:“暂时还没有打算,等安置好了,四周看看吧。” 陆文礼也道:“是这个道理,毕竟初来乍到,总要熟悉一下再说。” “这事情可急不得。” 说话间,几个孩子都打起了哈欠。 陆永康忙道:“那咱先去我们那个宅子,小姑一家也早点安歇。” 送走大哥一家,陆明桂开始安排房间。 她自然是住正房。 沈菊叶带着团团和圆圆睡,小秋带着满满住,宋小冬是男子,一个人住。 一家人铺了床,又烧水洗漱,这才各自睡去。 半夜里,阴沉了一天的雨总算是下了,淅淅沥沥一直下到第二日早上。 陆明桂起了个大早。 她拿出白房子里头的米面粮油,和面做起了包子。 就做菜肉包子,白房子里有肉有菜方便。 等到家里其他人起来就问:“娘,今儿吃包子?” 陆明桂点头:“多包一些,给左右邻居送一送,走走关系。” “以后就是邻居了,正好看看为人如何,好不好相处。” 等蒸好包子,她带着小秋出了门。 第247章 买地 先去了左边一家,铺子里摆满了各色的布料,是一间布庄。 掌柜的姓苏,是个风韵犹存的女子,她收下包子,又客套了几句。 右边则是一间书肆,店主姓温,原是个秀才,因着年纪大了,索性不再科考,靠着书肆营生。 斜对面则是做首饰的银匠铺子,还有一间则是木匠铺子。 这一圈走下来,包子送出去了,人也都打听清楚了。 都是生意人,和和气气的,还算好相处。 到了午间,邻居们都来回礼。 苏掌柜送的蒸糕,温秀才送的是酱瓜。 另外两家各送了自家做的吃食,都是自家做的,虽不值钱,但礼尚往来,也算是暖屋了。 陆明桂的心放了大半。 一上午的时间都在家里拾掇,将装在白房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大到家里的樟木箱子,小的比如小泥炉,水瓢之类的。 屋子里渐渐被从前的老物件填满。 宋小秋这才叹息一声:“总算有些家里的感觉了,不然我这心里总觉得缺点什么。” “昨晚我都没睡好。” 沈菊叶应和:“哎,我也是啊,这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半夜睁开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陆明桂忙道:“习惯就好了,昨晚上睡的不冷吧?” “这地炕倒是好用。” 宋小冬点头:“不冷,阿黄热的都不愿意挨着屋里睡。” 小黄狗原本正在院子里四处嗅着,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即摇着尾巴跑到了宋小冬身边。 陆明桂又说:“这高墙也有好处,至少家里吃点好的,别人家看不见闻不着。” 以前在家里吃肉都是遮遮掩掩。 今后这点倒是能放心了。 一家子说着闲话。 后半晌陆永岩来请一家人去陆家做客,算是接风洗尘。 陆家的新宅子买在尹山脚下,左右邻居都离得远。 主屋是青砖瓦房,院子也大,前头能看见尹山湖,屋后头就是尹山。 陆文礼不屑笑出声:“这也算山?土坡还差不多。” “哪里比得上我们那边?” 陆明桂倒是觉得尹山不错,住在这里挺好,前有湖后有山的。 又问王氏家里还缺啥要置办的,王氏忙摇头:“都齐全了 。” 陆永岩置办了一桌席面,就摆在陆家的堂屋里,其中有几道是从酒楼里买回来的菜。 酱红油亮,皮润肉酥,咸甜香糯的万三蹄。 还有肉块小巧红亮如樱桃,甜中带咸,酥烂肥美的樱桃肉等。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伙还有些吃不惯,这些菜都偏甜了一些。 好在王氏带着媳妇们下厨又烧了一些家乡菜,一家子其乐融融吃了到苏州府后第一顿团圆饭。 看着一家老小,陆明桂忍不住叹气:“你说二哥怎么就不肯来呢?” “我劝他多少回了,就是不肯听!” “你还不知道他?”陆文礼也叹气,“小时候,爹叫他‘二倔驴’!就是死倔不听话!” “要是他一起来了,现在多好,都团圆了。” 眼见着大家伙都伤感起来,陆永岩忙道:“我这就写信托人捎回去。” “二叔早晚会愿意来的。” 陆明桂点头:“他非得等到天干旱的一滴水都见不到了,才肯来!” “只希望二哥能够早点醒悟吧。” 饭后,陆永岩又拿出黄册来。 “户籍已经办好了,如今倒是好办,买了宅子,再略使些银子就行,不像从前。” “这一份是小姑家的。” “对了,还有买宅子剩下的银子。” 说着又把剩下的四十两银子交到陆明桂手上。 这才跟大家伙说道:“既然到了苏州府,咱家也要想个营生。” “大哥,不如你就跟我在客栈里做事吧。” “一月也能赚些银子养家糊口。” 陆永康一脸为难,吭哧吭哧说道:“我,我哪里会做这些?” “你那客栈人来人往,三教九流的客人那么多,我这啥也不会的,若是冲撞了客人咋办?” 陆永岩有些急:“那不去客栈也行,我给你找个的别的活计。” “你咋怕这怕那的?” “从前你不也在码头上做过事?” 陆永康闷着头说道:“那是卖力气的活,我能干。” “要跟人打交道的,我不行。” “打交道也没啥,大哥,你听我说……” 陆永岩还想劝,陆明桂替陆永康说话:“永岩,你就别逼你大哥了。” “他自小就老实,只会闷头干活。” “你看啊,有的人活络,做买卖最好,也有人乐意种田耕地,心中踏实。” “这是人各有志。” 陆永康抬头感激的看了一眼陆明桂,还是小姑好! 陆明桂把刚才的四十两银子又拿出来,递到陆永岩面前。 “这银子我也不拿了,全部买地。” “咱家现在不是没地吗?做了一辈子农民,老了手里没土地,我这心里不踏实。” 又说:“不拘水田或是旱田,能买就买。” “都说江南水乡,稻子都能种两季的!” “到时候永康还是种地,咱一家也有米粮,可行?” 陆永康激动的很:“小姑,我愿意种地。” “我给您做佃农!” 陆明桂笑起来:“这傻孩子,小姑还能让你做佃农?” “这地咱两家一起种!” 陆文礼给他们泼冷水:“先别急着商量这些,说不定买不到呐。” “永岩,苏州府的田地好买吗?” “这倒是不清楚,我先去打听一下吧。” 陆永岩说道:“爹,你们也别急,儿子总不会饿着你们。” “慢慢来吧。” “再说了,种子也不是种下去就有收成的。” 陆明桂想到觅野农庄分到的十万块钱,这野菜必须继续挖! 她开口说道:“你们还记得我从前卖野菜的事吧?” “其实那位收野菜的富贵人家就在苏州府。” “那时候在咱们的镇子上只是暂住。” “我今天去寻了,他们还愿意收野菜,所以今后这野菜还是要继续挖。” 陆文礼一喜:“竟有这样的事?那再好不过了!” “咱们从前就是靠挖野菜,这一年日子都好过的很,还攒了些银子。” 旁人也都惊喜说道:“那真是不错,小姑,您可真是遇到贵人了!” 唯独陆永岩面带疑虑,哪里来的贵人这么钟爱野菜? 在保定府没吃够,到了苏州府还要吃? 若是说吃腻了山珍海味,偶尔换换口味,那还差不多。 断没有吃这么多的! 他问道:“小姑,您莫不是被人骗了?” “到底是苏州府的哪户人家?看看我是否认得?” 第248章 面霜 陆明桂也不慌,永岩毕竟在外摸爬滚打多年,见得多了,不信也正常。 但她早就想好了说辞:“那人就是隆昌商行背后的东家。” 这是聂船主提过的地方,说要是还想卖玻璃制品,就去找他。 眼下,她随口拿出来应付陆永岩,若是侄子不信,自己再想别的措辞。 陆永岩沉吟:“隆昌商行?我倒是听过,好像在南濠街那一带。” “生意做的挺大,但是幕后东家姓什么,倒是不知道。” 说到这,他其实已经信了。 毕竟小姑是第一次到苏州府来,能说出隆昌商行来,肯定不是胡诌。 再加上从前家里都是实打实收到银子的。 哪里还能不信? 说不定就是这隆昌商行的东家有什么特殊爱好?或是有别的销路? 这么一想,他心中顿时释然。 “小姑,既然这样,那家里人就继续挖野菜,”他说,“我呢,明儿个就去打听买地的事情。” 话都说开了,各人也都有了奔头。 陆永康忐忑了好多天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一家人都跟着高兴起来。 陆明桂摸了摸满满的头:“等赚了银子,咱请个夫子回来,好好教几个孩子读书识字。” 又对陆文礼说道:“大哥觉得如何?咱爹当年可是中过秀才的人,怎么着孙子辈也不能当个睁眼瞎。” “还有小冬,你只是不是怕年纪大了,出去读书给人瞧不起?” “那请夫子回家来教不就行了?” 宋小冬挠挠头:“那我愿意读!” 一家子都齐齐点头。 陆文礼说道:“读书好啊,说不定哪天咱家又能出个秀才!” 宋小冬就说:“那可别指望我,指望陆庆他们倒是有可能。” “我这手啊拿着笔都觉得费劲。” 一家子都笑起来。 天色暗了下来。 离开前,陆明桂又趁夜色把骡车拿出了白房子。 如今大哥一家有地方养骡子,就把骡车放在他家,今后挖野菜送野菜方便。 等到一家人回到了尹山街的宅子,陆明桂急急忙忙去了白房子。 她估摸着给小秋买的面霜该到了。 等到了观澜邸,果真就看见门口已经放了一大一小两个快递。 她记得最近买的两样东西,一件是护肤的,另一件就是那个劳什子的复合弓。 先打开一个,就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大东西,还挺重。 她拿出来看了一下,看着和家里的弓箭不太一样,一时间倒是不知道怎么使。 只得先放在了一边。 又去打开了另一个快递。 里头是个粉色的纸盒,里头还有塑料袋装着的面霜,足足有十袋子。 撕开包装袋,里头粉白色面霜顺着开口就流了出来,闻着还带着一股子香气。 好闻且并不浓烈。 陆明桂试着用指尖沾了一点,擦在了手上,香香滑滑的,感觉还挺好。 她便拿着回去,给小秋用。 宋小秋好奇的翻看:“这咋用?直接抹脸上?” 陆明桂就按上面的文字说了:“洗干净脸,抹脸上就行。” “你试试。” “对了,小孩子也能用,等会叫满满也使这个擦脸。” “你瞧她那小脸,吹着寒风就皲了,抹点儿在脸上,总归能好些。” “就是这包装袋不能见人,得想法子。” 宋小秋四周看了看,突然就想起了家里装猪油的罐子。 “娘,要是有小瓷瓶或是小陶罐就好了。” 陆明桂笑道:“真要是装在小瓷瓶里,都能拿出去卖银子了。” 话音一落,她就萌生了一个想法,说不定这样还真能卖钱! 把从后世买的面霜挤在小瓷瓶里,不就能卖了吗? 这几天她就在想,前头的铺子到底做什么买卖好。 本来她想卖吃食的,后来又觉得卖吃食实在是不方便。 家里人少,沈菊叶要带孩子,宋小冬要去挖野菜,家里就她和小秋忙活。 若是只做一家人吃的饭菜还好,一日三餐还算省力。 真要卖吃食,要买菜洗菜备菜烧菜,还要洗碗收桌子,说不定还要请伙计! 且不说能不能赚银子,家里多了外人,实在是不方便。 还有,这宅子若是卖吃食,还需要改造一个合适的灶房,单靠家里那两个灶眼,定然忙不过来。 那到时候一屋子都是油烟味儿。 可若是买这种现成的面霜,只需要换个包装,那就方便的多。 自家几人就能干。 不过,这么大的铺子只卖这一种护肤品,就显得太过冷清,最好再卖些别的。 她又想起上回李子安说的话,他说除了基础护肤,还有彩妆类。 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啥样的,能不能买回来转卖呢? 想到这,陆明桂又坐不住了。 “小秋啊,娘还是再过去看看。” “既然买了这样的宅子,前头铺子也不能总空着,时间长了人气都少了。” 宋小秋点头:“娘放心去忙,家里有我呢。” 陆明桂又说:“你也不用总在家里待着,你看隔壁的苏娘子,一个人把布庄经营的有声有色。” “多出去看看,只是先别走远,慢慢来。” “哎,”宋小秋声音清脆,“我知道了。” 陆明桂又问:“对了,小冬呢?” “说是去找野菜了,他说不知道苏州府的野菜和咱家那边有什么不同,想四处看看。” 听见这话,陆明桂就没有再问。 一家人都各自忙活起来。 陆明桂回到观澜邸,拿起手机想查查看所谓的“彩妆”。 正费劲儿在手机上看着呢,陆云樨来了。 还没有等陆明桂开口,她先问道:“老太太,团团和圆圆呢?我之前来过一次,怎么不见两个孩子?” “孩子已经抱回家了,我儿媳妇带着呢。” “今后可能就不往这边来了。” 听见她这样说,陆云樨心中了然,想来,老祖宗已经结束了逃荒之路,顺利到了苏州府。 第249章 手札 就在陆云樨沉思的时候,陆明桂也在打量她。 自打第一次见面,陆云樨就对她很好,两人也十分投缘。 可自打看了陆家的大别墅,陆明桂总觉得心里那份疑虑越来越重。 大概是这目光太过明显,陆云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老太太,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 “您咋这么看着我?” 陆明桂想了想还是说道:“云樨,前两天子安给我送农庄的分红了。” “足足有十万块钱。” “当初这房子里的家具,还有那一堆用电的玩意,都是你出钱买的,这可花了不少钱。” “我就想着,既然眼下我有钱了,就先还你一部分。” “剩下的,就等今后分了红再继续还。” 陆云樨没想到她还记挂着这事,忙摆手说道:“不用还,不用还!” “当初我不是说了吗?只要给我做点吃的就行。” “这段日子,我可吃了不少您包的饺子,包子!” “对了,还有那火烧,好吃的很。” 她是认真的,不说为了老祖宗花点钱不算什么,那些吃的是真的味道很好。 何况她又不差钱! 陆明桂故意板起脸:“你这是逗我呢?” “饺子再好吃,又能值几个钱?” “别的我不知道,但这沙发和床是当初我跟着你去买的,当时就要一二十万了!” 陆云樨听着就有些心虚。 这套房子虽然小,但是里头的家具或家电,她都是挑最好的买。 别的不说,单是团团和圆圆的婴儿床都是价值一万多一张的。 她还以为老祖宗默默接受了,谁料全记在心里。 转念一想也是,老祖宗确实不是那种要占便宜的人,嘴上不说,可心里门清呢。 陆明桂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云樨啊,咱们认识也算挺久了。” “我有个疑问,不知道当不当讲?” 见她语气愈发认真,陆云樨连忙正襟危坐:“您尽管说。” “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明桂慢悠悠说出了心底憋了很久的疑问。 “我自认只是个平凡的老婆子,虽说谈不上一无是处,可的确没什么所长。” “菜市场里是有人对我好,比如从前的朱玉芳,那是因为我能卖野菜给她。” “杨大姐与我相处时间不少,可也只是在一起说说话而已。” “子安那孩子对我也很好,可我能看出来,那是他性格热忱,助人为乐。” “唯独你啊,对我的好,好的不计回报,没有缘由。” 陆云樨听她说着,心中已经是惊涛骇浪。 老祖宗起疑心了,其实应该是早就起疑心了,不过现在才问出口。 她苦笑:“难道我对您好有什么不对吗?您就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就一定要知道真相?” 陆明桂眼神愈发坚定:“一定要知道!” “无功不受禄,我心里早觉得其中有端倪,若还能假装不知道坦然接受,那我就不是我了。” “比起稀里糊涂的,我就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啥?” 见陆云樨还是不说话,她又说:“你要是实在不能说,让我做点啥都行。” “只是可别说吃点包子饺子就能抵得过几十万。” “莫非,你是想要灵芝?” 在陆明桂心中,也就灵芝能值钱了! 可灵芝是可遇不可求,她活了一把年纪,也就遇到了那么一次。 而且李子安说了,灵芝本身值不了那么多钱,而是因为时机巧,方健正好需要。 或者时机,也许能卖二十万就顶了天。 陆云樨叹了口气。 对于老祖宗能从大明穿越过来一事,她自然早就知道。 原本是不想干涉的。 她生怕自己的出现会引起不必要的变故,就如同蝴蝶效应那般。 可随着时间推移,她发现自己干涉的越来越多。 或许冥冥之中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推着两边朝同一个方向而去。 眼下既然老祖宗问了,她想了想,决定和盘托出。 “那您跟我去别墅一趟吧,我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您。”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到了陆家。 陆云樨带着她进了别墅的二楼书房。 书房中间是一张巨大书桌,后头的书柜里满满都是书。 靠窗的地方放了沙发,另一边的柜子打开,里头是嵌入式的保险柜。 “您先坐着,我拿几样东西给您看,看了您就知道了。” 随着几声“咔哒”声响起,陆云樨小心翼翼捧了几样东西出来。 一份泛黄的手札,一张略显凌乱的地图,还有一本族谱。 都摊在深灰色的书桌上,分外显眼。 “您看看,这字迹熟悉吗?” 陆明桂总觉得似乎要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慢慢走上前,就见手札上的字迹并不算娟秀,有些过于用力,一笔一划,正是自己的笔迹! 她小心翻开,就见第一页就写着:“吾得一木钗,可通往后世,初惊惧,久则安之。” “此间乃是三百多年之后,野菜珍贵,靠着卖野菜,家中渐渐富裕起来。” “偶然间得到灵芝一朵,万金不止,有人以房子换之,另添了不少钱。” “历经万难,总算是办了一张身份证,那些人说我可能是黑户。” “偶然间得知此次旱灾长达十多年,一家人筹备逃荒。” “崇祯三年冬月,历经艰难,总算到达苏州府。” 因为年代久远,很多地方字迹模糊,看不清楚。 看不清的地方她就继续往后看。 一页页翻开下去,最后一页写着:“此木簪可通后世,只可惜除吾之外,后代竟无一人可往,幸而如今有些家业,足够后世子孙吃好不愁。” “谨记守好家业,勿要沾染嫖赌,勿要结交狐朋狗友。” “此份家业传女不传子,只因女子在世间立足艰难,惟愿后代岁岁平安,日日欢喜,身康体健,家宅宁和。” 后面便又看不见了。 后几页似乎被烧过,又被泼了水,根本就看不清。 陆明桂脸色苍白,这是自己的笔记,记载的东西大部分都与自己的经历相同。 只不过上面记载的很多地方并不算顺利。 不论是逃荒还是做生意,遇到了不少挫折。 逃荒的时间都比自己晚了两年。 而她自打能够到后世以来,一直都很顺利。 就连那最难弄的身份证都是李子安送给自己用的。 第250章 相认 陆明桂放下手札,不敢置信看着陆云樨:“你的意思这是我写的?” 陆云樨点头:“没错,这些都是您写的。” “您就是我们陆家的老祖宗!” 她带着几分激动,又有几分释然,瞒了这么久,总算可以相认了! 只是没想到这事情竟是老祖宗先问出口的。 陆明桂自然不信,激动地连声说道:“怎么可能?” “太荒谬了!” “我压根没写过那些,可上头却是我的字迹。” “这一切实在是太古怪了。” 心中更是百般揣测,难道是有人模仿了她的笔迹? 可光模仿笔迹有什么用?重要的是手札上头说的事情都是真的,而且旁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毕竟,木钗是她最大的秘密! 陆云樨偷笑,老祖宗光顾着反驳这不是她写的,却忘了这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穿越! “所以您承认自己来自大明朝?” 陆明桂被她一噎,张口结舌:“我,我……” 她怎么敢承认? 不仅不承认,还悄悄后退了一步。 陆云樨并不在意她的防备,说道:“您不必急着否认,还记得当初我给您的地图吗?” “那就是根据您留下的舆图重新绘制的,当时您在好几个地方都走错了方向。” “原本要两个月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五个月。” 说着又打开泛黄的舆图来,上头画着粗糙的地形图。 “还有这份族谱,上面写着都是咱们陆家一脉。” “就是从您开始,看,您的名字:陆明桂。” “孙女陆慧柏,曾孙女陆宁栀……” “而我,是您的第十六代后辈陆云樨,我女儿叫陆疏桐,上次带给您看见过了。” 族谱上,每个人的名字都写的清清楚楚。 陆明桂越听眼睛瞪的越大。 眼前的陆云樨还真是自己的后代? 她早就知道,对方眉眼间的确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还有李子安的外婆,也就是陆云樨的娘,应该和自己长得也像,这事儿当初李子安也说过。 可这太离奇了。 若是伪造的那倒是还好说些,可偏偏又不似作伪。 她忍不住问道:“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可我分明还没有动过笔。” 对于此事,陆云樨解释道:“这是一个典型的时间旅行自洽循环,即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 但陆明桂一脸茫然:“时间旅行?” 陆云樨点头:“对,这是一场时间旅行。” “对于您来说,虽然您现在还没有动笔写,可等到了您晚年,就会动笔写下这一切。” “对于我来说,这份手札就是从三百多年前从祖宗手中一代代流传下来,直到我看见内容为止。” “手札在闭环中传递信息,确保事件必然发生。” 陆明桂就更糊涂了,她听不懂,但是按陆云樨的说法,这一切虽然离奇却合理。 陆云樨继续说道:“按手札的记载,这应该是您晚年的时候才动笔写的。” “舆图倒是到了苏州府安定之后就开始画的。” “到了我这一代,婚后生了疏桐之后,我妈妈就把这手札交给了我。” “我想着既然您会出现在本市的农贸市场,却没有具体说明是哪一个菜市场,我就在每个地方都开了一间粮油店。” “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您。” “没想到机缘巧合,还真给李子安遇到了!” 说到这,陆云樨忙强调:“一开始,我们真是什么都没有做,都是您自己的努力。” “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不过是拿了一张地图出来而已。” “而且这地图还是您自己先画了个底子,有了大致的方向和路线,我不过是改良了一下而已。” 她看着陆明桂:“老祖宗,不是我想干涉这一切。” “而是你处在的时空实在是太动荡了。” “天灾人祸,兵荒马乱,我真怕你们会遭遇危险,一切都要烟消云散。” “这其中当然也有变故,比如原本你们逃荒的时间更晚。” “还有身份证,那是您后来自己去办理的,这中间的事情虽然没有被写在手札上,可一定是经历了很多困难。” 陆明桂一惊:“若是有变化,我会不会回不去?” 这里虽然好,可她更愿意和儿女们相守在一块。 陆云樨摇头:“不用担心。” “若是因为这些就回不去,那肯定早就发生了。” 顿了顿,她说道:“我觉得,这世上应该还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维系着时空的平衡。” “因为这种力量,很多事情就算有了变化,也不会造成崩坏。” “就比如那首歌“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支花,现在都说是什么‘五十六个星座’。” “还有好几个名人,早就听说了去世的消息,可人分明还活着!” “真的是曼德拉效应吗?” 她不知道是在说给陆明桂听,还是在自言自语,渐渐陷入了沉思。 陆明桂也在沉思,她能辨别出来,陆云樨说的是真话。 随即,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自己的后代啊,都活的好好的,这可真好! 看着眼前的陆云樨,按实际的年纪,她比自己还大了不少,可她还是伸出手慢慢抚摸着对方的发丝,这孩子,都有白头发了! 良久,陆云樨才开口:“老祖宗,咱们今后还是像从前那样生活。” “您做您的事,我们做我们的事。” “但是既然相认,今后您有什么需要就直说,只要不影响历史发展,都不是问题。” 陆明桂茫然片刻:“不影响历史?” “我一向小心,大明没有的东西,都没敢带回去过。” “这样应该不会影响历史吧?” “嗯,”陆云樨点头,“我知道老祖宗谨慎。” “只是江南富庶,你们既然苏州府,是不是要开始做生意了?” 陆明桂惊讶:“你连我们到了苏州府都知道?” “知道啊,”陆云樨露出笑意,指着团团和圆圆的婴儿床,“孩子都抱过去了,这不就是到地方了?” 又说:“老祖宗,今后您可要时常把孩子抱回来。” “这个家里什么都有,奶瓶,奶粉,玩具,婴儿床都齐全。” “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可以带孩子玩。” 陆明桂应了,问道:“族谱上说我的孙女儿叫陆慧柏,难道是圆圆的大名?” “倒不是圆圆,是您女儿的女儿。” 这下陆明桂知道了,那就是小秋的闺女,还没有出生。 这么说,小秋的确还有一段姻缘呐。 第251章 闲谈 看着陆云樨殷切眼神,她点头答应:“行,有空我就抱过来,孩子交给你带,我也放心。” 陆云樨笑道:“那太好了,我就喜欢小孩子。” “老祖宗……” 陆明桂忙道:“你还是叫我老太太吧,我还听不习惯你叫我老祖宗。” “说起来,你对我这么好,原来是这个原因。” “本来我都不敢受着,这个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咱就是一家人!” “对了,子安他们还不知道我的事吧?” 陆云樨笑道:“不知道。” “本就是传女不传男,他不会知道的。” “至于疏桐,她要等到结婚生女之后,我才会告诉她这事。” “不过,现在的孩子都不愿意结婚生子,说不定啊……” 剩下的话她没说,顺其自然吧。 陆明桂点点头,看着手札上最后一段话,上面写着:后代都到不了白房子里。 那团团和圆圆为什么可以进来呢? 她问出口,陆云樨也是一愣:“这点我倒是不知道。” “难道是因为年纪还小,不记事?” “不过,到不了也正常,毕竟您才是木钗的主人,旁人都不是啊。” 陆明桂先是惆怅,随即释然。 自己这一遭已经是天大机缘,而且惠及后代,还能指望着每个后代都利用木钗来回两个时空? 那不是乱了套? 两人说了这么半天的话,天色已经晚了。 陆云樨留饭:“老……老太太,您留下来吃饭,吃完饭我再给您送回去。” 晚饭就两个人吃,其余人有事没回来,两人吃的倒是简单。 等吃了饭,陆云樨又问:“对了,您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吗?” 陆明桂正好想问这事呢。 “前几天,我买了几袋子擦脸的,叫什么面霜的。” “我用着觉得不错,而且价格划算,只要两块多一袋。” “若是弄些瓷瓶重新装着,拿回去就能卖。” “不过具体能卖什么价,还要等我再去打听打听。” “云樨,你觉得这生意能不能做成?” 陆云樨眼睛一亮:“能成啊!我大概猜到您说的是哪款面霜了。” “价格便宜,而且是老牌子,用的原材料算温和不刺激,家里大人小孩都能用。” “对了,老太太,你们大明一般用什么护肤品啊?” 陆明桂想了想:“穷人家哪里用得起护肤品?” “澡豆那样的东西,咱家都用不起,倒不如省下钱来买米,淘完米的水留着洗脸,一样清爽。” “不过,我听说大户人家的姑娘用的就多了。” “只是我也没有亲眼见过。” 陆明桂想到当初买铜镜的那位姑娘,她的皮肤看着就极其细腻白皙。 当时看见她的妆奁里就有不少瓶瓶罐罐。 又说:“所以这生意还是要做大户人家的生意,只是这瓷瓶我还没有想到法子。” 陆云樨却说:“瓷瓶的事情简单。” “不过您打算买瓷瓶回去,再靠人力一袋袋把面霜挤到瓷瓶里,未免太麻烦。” “现在可不需要这么落后的纯手工方式了。” 陆明桂惊讶:“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当然有,”陆云樨笑眯眯的,又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带您去一个地方,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陆明桂忙道:“明天我过不来。” 陆云樨想了想:“您把手机给我,我把号码存里头。” “你有空就给我打电话。” 就见她往里面输了号码,顺便还把李子安的也输进去了。 “看,这个是我的名字,按了就是打我的电话。” “另外这个是李子安的,有什么重的活就叫他干。” 陆明桂接过来一看就明白了。 “这倒是便利的很,我还以为打电话都要记住那一串数字呢!” 陆云樨抿嘴笑:“那是因为您来到的时间晚。” “若是再往前个十年八年的,那时候还用座机,大家都拿本子记号码。” “要打电话,就要先翻电话簿。” “瞧瞧,这才过几年?就成古董了!” 说到古董,陆云樨又想起来一件事:“老太太,您没有带什么瓷器过来卖吧?” “瓷器?没有,没有,”陆明桂忙摇头,“我家里就几个陶碗陶盆,算不得瓷器。” “就算是古董,也没人看得上吧?” 她根本就没想到要卖瓷器。 想了想又说:“不过,当初为了感谢子安,我给他拿过两个铜钱。” “后来,他有个朋友花钱买了过去。” “两个小小的铜子儿,竟然卖了一千块!” 她笑道:“当时就把我吓得哟,再不敢拿出来了。” 陆云樨赞同点头:“难怪您能够平平安安的,是该这样,谨慎点没错。” “若是您贪心,拿了铜钱或是古董过来买卖,肯定早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这世上,人精多着呢。” “您能穿越,本就是个不合常理的事,如果暴露的多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不是吓唬陆明桂,而是身处商界多年的心得。 陆明桂被唬了一跳,幸好自己没想着发大财,只是想着一家人吃饱穿暖。 她说:“其实,我就觉得靠双手赚钱挺好,已经比土里刨食的日子好过的多!” “倒是误打误撞,没惹出祸端来。” 两人闲聊着,一路回了观澜邸。 等送走陆云樨,她就回了大明。 宋小秋先迎了上来:“娘,你这次去了好久,没啥事吧?” 陆明桂摇头:“没事。” 至于后代的事情,没必要和闺女说。 宋小秋放了心,说道:“后院的井水清的很,甜丝丝的。” “那块地我给翻了一遍,开春了咱就种些萝卜,小葱或者青菜,黄瓜和豆角还是顺着墙根种。” “就是这一冬,咱家都要买着吃了。” 陆明桂倒是不担心,菜市场里的蔬菜多着呢。 至于野菜,如今家里已经不常吃了。 一来对于她来说,野菜的口感其实并没有那么好,二来野菜卖出去更值钱。 娘俩正说着话,宋小冬挎着篮子回来了。 竹篮里是一篮子的荠菜。 他有些失望的说:“娘,江南虽然比咱们那里暖和,可毕竟到了冬天,我去挖了半天都没有挖到多少。” “而且就只找到了荠菜。” 陆明桂看过去,就见篮子里的野荠菜已经是泛着紫色了。 倒不是老,而是被霜打过。 这样的荠菜香味浓,味道鲜美。 “可惜少了点,”她说,“等得了空,娘和你一起去挖野菜,再走得远些。” 第252章 黑塌菜 宋小秋忙道:“那我一起去挖野菜。” “如今在家里闲着也没事做,团团和圆圆又小,天冷也不用抱出门玩去。” 满满也扬起小脸:“阿奶,我也要去!” “你也想去?那可不行,你还小呢!”陆明桂打趣,“你在家陪着你娘就行。” “不然这么大的宅子,你娘一个人在家要害怕的。” 沈菊叶忙从屋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正在做的鞋子。 “娘,我一个人能行,就让满满去吧。” “这孩子开春就六岁了,能帮家里干活!” 陆明桂弯腰把满满捞在怀里,猛地一下子,差点没站起来:“哟呵,小丫头现在有点分量,阿奶都要抱不动了。” 沈菊叶就说:“是啊,个子也长高了点。” 满满说道:“要是我能长得像那位将军一般高大就好了。” 宋小冬笑道:“那就难了,咱一家子都没有那么高的个子。” 正说着话,陆文礼带着两个儿子来了,还带了两小篮子的野菜。 “小妹,冬天野菜少,我们这几天就挖了这点,先给你送过来了。” 陆明桂看了一眼,和宋小冬挖的野菜差不多,主要都是荠菜。 另外还有一小把野葱。 还有一种菜,颜色墨绿,叶片肥厚有褶皱,整个菜都是扁扁的。 “这不是野菜吧?” 陆文礼点头:“这是挖野菜的时候,遇到邻人送的。” “说是叫黑塌菜,说是下了霜后特别好吃,也送来给你们尝尝。” “好吃的话,明年咱家也种。” 陆明桂应了,叫小秋接过野菜,把几人都让进堂屋说话。 白天没有烧地炕,正堂里并不暖和,好在大家伙身上穿的都是新棉袄。 陆永岩率先开口:“小姑,我们这次来,是为了买地的事情。” “我们都打听过了。” “眼下在尹山村外买地,若是买官田,能买十几亩!” 陆明桂一惊:“能买这么多?” 其余人也是惊讶:“十几亩?怎么比咱们那边的地还便宜?” 陆永岩忙道:“你们先听我说完,这个价格都是官田。” “按理来说,官田是不给买卖的,但现在管都管不过来,多的是卖官田的大户人家。” “便宜是便宜,但风险极大,若是哪天被官府收回,咱就落了空。” “而且地不算是好地,土地不肥,加上各项赋税,种了也就只能勉强落下口粮。” “关键是签不了契书,所以才能买的多。” 众人恍然,原来是在这样! 陆明桂顿时失了兴趣,摇头说道:“这样的地倒是不好买。” “没有契书,买回来也不稳妥,没个准头。” 陆永岩跟着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倒是不如买民田。” “贵虽然是贵了点,可毕竟稳妥。” “这两天我和爹去打听了,上好的一亩水田要十二两银子,次一点的十两银子。” “这价格比起官田,足足贵了五成,所以来跟您商量一下。” “眼下正好有一家人要卖地,他家要卖六亩地,都是上好的水田,若是一起买下来,还能便宜些,只要十两银子一亩。” “所以我和爹这边又凑了二十两银子。” “您看看要不要定下来?” 陆文礼跟着说道:“小妹,我去人家的地里头看过了,是好,地壮得很。” “就是现在买的话,要荒小半年,冬小麦是来不及种了!” 转而又道:“不过正好沤肥。” “等到明年种水稻,收了水稻种冬小麦,正好一年里稻麦两熟。” “这里的人都是这么种的,他们不种小米,就种稻子和小麦。” 陆明桂知道大哥是种惯了地的,自然是懂这些。 于是点头:“只要地好就行,这事就这么定了。” “买了地,咱也算是有了根。” 陆文礼就说:“那你要和我们同去,这田还得过在你的名下。” 他觉得小妹出的银子是大头,总不能自己家占便宜! 两个侄子也劝:“小姑,这地就落在你名下。” “今后我们攒了钱再买就是!” 好说歹说,陆明桂还是一同去了。 中人是陆永岩找好的,双方立了红契,这才去县衙的户房投税过割。 一切办完,陆明桂就成了这六亩上好水田的主人,黄册上都加上去了,这六亩地属于私产,今后能买卖,还能留给下一代。 又算了一下,买地花了六十两,缴了契税三两,另外还出了一两银子打点。 陆明桂心中暗暗叹息,这银子是真不禁花啊,六十两银子只买了六亩地。 她还想买几亩旱地呢。 而且这六亩水田也不算多,毕竟家里人多,还是得赶紧赚银子,接着买地! 后半晌,阴沉了几天的天气总算是放晴。 两家人就去看新买的水田,倒是距离陆家不算太远。 看见属于自家的土地,一家子都心生欢喜。 陆明桂走到田埂上,就见田埂上的野草早已经被寒霜打蔫。 地里更是长满了野草,还能看见枯黄的水稻根子。 陆永康一步跨进田里,伸手翻起土块来。 “这地还挺肥,等开春了翻了土,就能种了。” “就是这野草太多,明儿个我就来拔草。” 他爹忙道:“可不能拔!” “这草能肥地,不用拔。” “你没见过,这野草叫草籽,也叫紫云草,咱们那边见的少,这边倒是多。” 紫云草 “卖给咱家地的老汉说了,他们专门靠这个肥地呐,是上好的绿肥。” “嫩的时候能吃,老了就发苦了。” 陆明桂听了,忙伸手薅了一根,短短的,还挺嫩。 她心头一动,这应该能吃吧? 回头去问问许阳要不要,若是要,冬天的野菜就又多了一种。 第253章 工厂 想到就去问,陆明桂提着两篮子野菜,找了机会就去了觅野农庄。 才过完年没几天,农庄的生意更好了。 虽然是冬天,但农庄里种了一些常绿乔木,看上去并不萧条。 反而院里那一丛枯黄芦苇格外突出,平添几分野趣。 许阳好不容易忙完了,急急忙忙来见陆明桂:“大娘,等久了吧?” “哎,这才过了年,客人多的是,大鱼大肉吃的腻了,都来我这解腻。” “这预订都订到一个月之后了。” 陆明桂忙道:“辛苦你了,还没谢谢你的分红呐。” “不辛苦,不辛苦,”许阳笑得大声,脸上的肉都在抖,“开这样的农庄是我的梦想。” “如今虽然不算多厉害,至少在北市的餐饮业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赚钱不过是顺带的事儿!” 陆明桂忍不住跟着笑,许阳这个孩子长得胖而喜庆,看他笑都想跟着笑。 许阳这才看了看她手中的篮子:“大娘,今天送野菜来啦?” “这荠菜不错啊,叶子都紫了,这样的荠菜香的很。” 陆明桂夸他:“是行家啊!现在天冷,荠菜就是这样的,看着紫哇哇的,其实不老。” “对了,这个菜你们吃吗?” 拿出的是从田里薅的那把紫云草。 许阳果真认识:“草籽嘛,嫩尖儿炒着吃,和面粉一起摊饼也好吃,反正开花前都能吃,等开了花就老了,吃着发苦。” “能吃啊,那就好,”陆明桂放了心,“现在还嫩着呢,再长一段时间我给你摘过来。” “行啊,有了尽管拿过来。” “对了,大娘,还有个事想和您商量。” 许阳又说:“现在生意越来越好了,我想着中午多做两桌,您觉得怎么样?” 陆明桂毫不犹豫点头:“成啊,不过,你忙得过来吗?” 虽说备菜那些杂活都有人做,可炒菜基本上都是许阳在做。 “你瞅瞅自己,都累瘦了!” 许阳瞬间激动起来:“谁说不是呢?这半年来,足足瘦了五斤!” “现在我都不到两百斤了。” 陆明桂:“……” “还是说正事吧,加两桌行啊,你是不是怕野菜不够?” 白房子里还有之前囤的野菜,但是要再这么下去,可能还真不够了。 许阳正是这么想的。 他说:“野菜是时令的菜,大部分都不能人工种植,我就怕您哪天挖的不够多,这不就要闹饥荒了吗?” 陆明桂却听出他话里的不同:“还有野菜能够人工种植的?” “啥野菜能种出来啊?” “当然有啊,”许阳点点头,“荠菜就能种,还有水蕨菜,红香椿,甜菜,枸杞叶,冰菜,多着呢,我都说不完。” “像咱们这里可以种荠菜,最好种。” “又扯远了,大娘,您说要是再多开几桌,野菜能供的上吗?” 这倒是让陆明桂不敢打包票。 这才到苏州府没几天,她没有摸清当地有什么野菜,到底能挖到多少,都不知道。 她想了想说道:“你给我几天时间,我仔细盘算盘算,再给你答复,可行?” 许阳忙点头:“行,都听您的。” 陆明桂又问:“那几匹马怎么样了?” 当时一共弄到了六匹马,那么好的枣红马,她不敢轻易拿回去。 还得再想想办法。 许阳点头:“挺好的,就是没地方跑,估计憋得慌。” “其中有一匹性格好的,天天被客人围着骑马拍照呢。” “都成咱这里的特色了。” 陆明桂就说:“那就好,还得在你们这里放一段日子,麻烦你了。” “喂马的草料够不够?” “够,山坡上有草,我还买了盐砖给它们舔着吃。” 这下她总算是放了心,然后又匆忙回了观澜邸,打电话给陆云樨。 那头陆云樨正等着她的电话呢。 这回她没有自己开车,叫小刘去接陆明桂,自己则是又打了个电话出去。 很快,黑色保姆车就带着两人离开北市。 陆明桂好奇:“咱这是上哪去?” “到了您就知道了。”陆云樨还卖关子,没肯说。 陆明桂就不再问,专心看路两边的风景,一掠而过的树木,平坦的田地,远处的山。 这三百多年,沧海桑田,早已是换了人间。 又感叹这汽车,开起来是真快啊! 要是用这个逃荒,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能到。 她忍不住自言自语:“开这个车子到苏州府要多久?” 司机小刘听见了,立马展示自己的专业:“到苏州?一千多公里,要开十几个小时,差不多十二个小时。” 陆云樨跟着说道:“那就是六个时辰。” 这下真的把陆明桂震惊到了,这也太快了! 她可是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陆云樨冲她笑笑:“路不一样,高速公路多平整?动力也不一样,烧的是汽油。” 这倒也是,陆明桂看了看前方的路,开在这样的路上,根本就没有一丝颠簸。 两个小时之后。 车子停在一家工厂外头,老厂房墙皮斑驳,红色的厂名都褪了色。 大门徐徐打开,有几名穿着工作服的人迎了出来。 为首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她伸出双手欢迎:“您好,我是“润芳”护肤品的厂长陈思,您就是达明的董事长?” 陈思怎么也没想到,达明的董事长会亲自来见自己,而且不是为了收购,只是为了合作。 陆云樨握着对方的手,笑道:“对,我是达明的陆云樨。” 又介绍陆明桂:“这位是我们达明的实际出资人,陆明桂女士。” 陈思忙又伸出手来,陆明桂忙学着陆云樨的样子握了手,双方这算是见了面。 至于出资人?她出银子了?啥时候的事? 想来,这应该是陆云樨给自己安的名头。 等到她稀里糊涂参观了工厂,又跟着众人坐到会议室里,才知道这就是自己买的面霜都是从这里生产的。 难怪陆云樨说不用一袋袋的把面霜挤到瓶子里,人家都有个什么机器,直接就把面霜装进了袋子或是瓶子里。 “陆董,陆女士,刚才参观的就是我们的生产车间。” 陈思介绍了一番,又让人拿出一盒面霜来。 “这是根据陆董的要求,定制的牛奶滋润面霜。” “包装用的是手工烧制的白瓷瓶,仿古缠枝莲纹的样式,古色古香。” “一盒是五十克,面霜加上瓷瓶包装,人工等,扣除损耗,成本价在十二块钱。” 陆云樨拿在手上仔细看了一会儿,又交给陆明桂。 “老太太,瞧瞧这个怎么样?” 第254章 合作 陆明桂拿在手里,顿时有些惊喜。 这正是自己想要的。 瓷瓶入手小巧,触感冰凉,上头的缠枝纹非常精致,看着就好看。 再打开盖子来,淡淡的牛奶香气飘了过来,还是这么好闻。 不过再满意,脸上依旧淡定。 她怕自己喜形于色的话,影响陆云樨与对面的讨价还价。 谁料陆云樨却看出了她心底的喜欢,当下拍板决定:“就照这样的,先生产个一千瓶吧。” “当然,一千瓶并不多,只是我们也是刚起步,需要先试水。” “另外我还需要几种面霜,不能这么单一。” “比如添加珍珠粉的,还有黄芪,积雪草之类的,功效除了滋润,还要美白,祛黄,抗衰老。” “对应的瓷瓶,包装都要跟进。” “包装上不需要写成分之类的,就写‘陆氏专研’吧,越简单大方越好。” “研发资金也由达明出,专门开辟一条全自动生产线,先投六百万,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毕竟你们才是专业的。” “对了,今天就可以签合同。” 她说着叫小刘:“把准备好的合同拿出来。” 陈思不敢置信,自从几天前接到电话,自称是明达的董事长要来现场参观,她就准备了许多资料,还做了PPT。 这些PPT都没有演示呢,对方就这么轻易的要下订单? 不说那些大公司都爱搞这一套吗? 她眼前这女人真的是达明的董事长? 总不会是骗子吧? 可骗她们这样濒临倒闭的小工厂做什么? 一旁的生产助理忙凑过去小声说道:“厂长,人没错,上过杂志和电视,的确是明达集团的董事长。” 这么有气质,装也装不出来。 陈思心中一松,却又想到了什么,死死盯着陆云樨的脸:“我,我没听错吧?” “如果您是想收购我们‘润芳’的话,我只能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你们这些大公司收购厂子,就不是为了生产我们的护肤品。” “要么是拆了盖写字楼,要么就是换了皮,成了外国货。” 她还记得上次就有一家公司打着签订单的幌子,其实就是想收购厂子! 陈思说着,喉咙就有些发紧:“我十八岁中专毕业就在这里工作,一步步做到厂长的位子。” “我是看着厂子从崛起到没落,可再怎么没落,我也要撑着,决不能看着一代人的心血毁在我手里!” 陆明桂看着她一下子激动起来,估摸着这人从前是被人欺骗过。 她虽然听不懂盖楼,还有什么换皮。 可她却知道,自己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做个小买卖而已。 正要出声安慰,陆云樨却淡定说道:“陈厂长,你不必激动。” “我知道你想守着厂子,可守,也要看怎么守!” “守着这么一个空壳子,如今线下进不了商超,线上销售订单寥寥无几。” “倒闭是迟早的事!” “若是厂子倒了,你们的产品工艺,原料,再好有什么用?” “这么多的工人都得另谋出路!” 几句话刺激的陈思差点哭出来。 陆云樨忙收敛了一些,她对外说话犀利惯了。 又说:“还是先看看合同再说吧。” “我们不干预你们的生产。” “而你们拿到了投资款,工人才能有活干,机器才能继续转起来。” 陈思这才稳住心神,接过合同看了起来,竟真的只是一份订单合同! 她不敢置信:“我没眼花吧?真的是订单合同?你们真的要投六百万?” 虽说第一批订单不多,就一千瓶,可投资款足足有六百万! 这笔钱,足够厂里开辟一条新的生产线了,或是替换掉老旧的机器, 总之,对她们来说,是巨款!足够救活厂子的巨款! 陆云樨点头:“第一笔款是六百万,后续则是要看你们的产品是否值得我们继续投资。” “我们明达一直想找一家工艺扎实,用料实在的老厂合作。” “而你们润芳恰好符合我们的条件。” “说起来巧了,我身边的这位陆女士恰好使用过你们的产品,觉得不错,这才促成了本次的合作。” 陈思越听越激动,她上前一把握住陆明桂的手:“陆女士,感谢您对润芳的认可。” “我跟您保证,我们的工艺不变……不对,我们要改善工艺!” “但是我们还是会使用最好的原料,润芳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陆明桂被她激动的摇晃起来,忙道:“不用谢我,是你们的面霜好用,这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陆云樨忙去拯救自家的老祖宗,再这么摇下去,把人晃晕了! 她对着陈思伸出手:“合作愉快!” 送走二人,陈思依旧激动不已。 “李琴琴,把几个组长叫过来,咱们碰个头。” “若是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不愁厂子活不过来!” 助理同样激动,答应一声,急匆匆往车间跑去。 车上。 陆明桂唏嘘不已:“天老爷,六百万哎,这眨眼就出去了这么多钱?” “真是掰着指头也数不过来。” 她没啥信心,小声说道:“我这带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可别赔了本。” 陆云樨降下车内屏风,这才说道:“亏了也没事,本就是试水。” “何况还能助力国货崛起,看着咱们自己的品牌被更多的人认可,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老太太,您回去之后,记得找同类型的店铺,多跑几家,看看人家的摆设,价格等。” “全部记下来,我再给您分析,咱们要卖什么产品,主推什么产品。” 陆明桂点头,明白她这是在教自己做生意,忙都记了下来。 陆云樨叹道:“可惜我过不去,不然全能给包办了。” “不过,老太太,我相信您,绝对能行!” 第255章 打砸 陆明桂被她说的晕晕乎乎,然后自信心暴涨。 回去之后,就想着四处看看胭脂铺子,看看人家的铺子里都卖些什么东西。 陆云樨说了,这叫调研! 第二日一早,陆明桂就带着宋小秋去尹山大街上转悠起来。 整个尹山街上,只有一间胭脂铺子,也不能算一间,只能算半间,另外半间是一家做饼的。 门口只用木牌简单写着“胭脂 香膏”。 陆明桂迈步进去,扑鼻而来就是混合的香气。 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里头东西也不算多,打扫的极其干净。 铺主是个年纪大的婆子,约莫四五十岁。 人很瘦,头发梳得整齐,插着一朵绢花,脸上略施薄粉,但难掩皱纹。 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来她年轻时姿色不错。 婆子手上还在忙活。 听见有人进门,她抬头招呼:“这位大嫂子要点啥?香粉,胭脂都有。” 陆明桂一眼就看见她手中正在做的香膏:“给我闺女买盒香膏。” 那婆子高高兴兴看向宋小秋,夸道:“这位小娘子生的可真俊!” 又将手中香膏递过来:“闻闻看,我自家做的,香不香?” “滋润的很,只要三十文。” “还有蜀葵胭脂,只要二十文,涂了气色好。” 陆明桂就挑了一盒玫瑰香膏,付了三十个铜板,这才打听道:“你这咋就半间铺子?” 这一路走过来,可没见过半间铺子的。 这半间做胭脂,另外半边则是吃食,实在是不搭。 婆子细细数了一遍铜板,收了起来,这才说道:“说来话长。” 大约是看陆明桂娘俩都面善,她也打开了话匣子。 “我本姓黄,年轻的时候被爹娘卖给一个老爷做妾,谁知道才过去三个月,那人就死了。” “主母给了我些银子,将我赶出府来,他们一家子迁到了京城去。” “我被赶出来才发现自家有了身子,可却不知道能回哪儿去。” “好在还有点手艺,会做胭脂调香,能养活自己和儿子。” “后来还攒了钱,买下了这处宅子。” 黄婆子脸上流露出短暂的幸福。 叹了口气又说:“可惜我这辈子就是命不好,年轻的时候被爹娘给卖了,后来为了生计,又顾不上儿子。” “他在外头染了赌博的坏毛病,将我这宅子都输了出去。” “我跪下给债主求情,人只给我留下了这么半间,每月交了租子,还能做生意。” “儿子觉得愧对于我,一头跳进运河里,丢了命。” 一番话听得陆明桂心头凄然,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是别人一辈子的伤心事。 她朝铺子后头看了一眼,那里有一个小泥炉,帘子后头隐隐露出木床的床脚,估摸着,这黄婆子吃住都在这么一小间里。 宋小秋更是低头抹眼泪。 黄婆子忙擦了眼泪,说道:“倒是我不好,惹了小娘子哭起来。” “不说这些,要不试试我家这口脂,可衬肤色了。” 陆明桂先是给她道歉,这才说道:“我闺女眼窝子浅,您别见怪。” 黄婆子道:“是小娘子心善呢。” 说着又好像想起来什么,噫了一声说道:“你们是新搬来的吧?” “可是在布庄隔壁那一户?” 陆明桂连忙点头:“正是。” 黄婆子又道:“你们那间铺子市口最好,可打算做什么生意?” 这么一问,陆明桂倒是有些心虚,她本就是来“调研”的,跟黄婆子是同行。 眼下看见黄婆子如此可怜,她更是心生犹豫。 黄婆子本就靠这些脂粉糊口,若是自家也开了铺子,那岂不是断了人家的生路? 又一想,自己定制了瓷瓶,这里都是陶罐。 而且面霜比起这里的也更细腻,本来就想定个高价,和黄婆子的营生倒是并不冲突。 正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木门被人拍的咣咣作响。 一个年长男子身后带着两个壮丁,就堵在门口。 “黄婆子,这个月的租子该交了吧?这都拖了几日了!” 黄婆子脸上堆起勉强的笑意,恳求道:“王二掌柜的,求您再宽限几天。” “我这手头实在是不宽裕,今儿个刚刚开张,就卖出去一盒胭脂。” 她说着摸出了刚才陆明桂给的三十文钱,又将装钱的陶罐倒出来,约莫有一贯钱。 “您先收着,我这再想想办法。” 王掌柜不屑看了一眼那些铜钱,说道:“不是我不肯,而是东家不肯。” “上回咱们员外爷说了,最多宽限半个月,我这都跑了几趟了?” “竟然还差五百文!” 黄婆子又陪着笑脸说道:“我这几日再筹些钱,一定能把租子交了。” “还请掌柜回去再替老婆子说两句好话。” 她又拿了五文钱朝王掌柜手里塞去。 那王掌柜一脸嫌恶,甩开她的手:“哼,打发叫花子呢?” “既然交不出租子,就都给我砸了!” 身后那两名壮汉听了这话,就要上前开始打砸。 黄婆子忙阻拦:“掌柜的,掌柜的,我这铺子里还有女眷,可别惊扰了人家。” 但壮汉哪里会听? 一把就将碍事的黄婆子挥到了门外去,黄婆子踉跄几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形,倒在了地上。 宋小秋惊呼一声,几步跑了过去,就去扶黄婆子起来。 陆明桂自知不是壮汉的对手,更无力去阻止这一切,只得溜着墙根往店铺外头去。 好在这几人虽然跋扈,却也没有对她动手。 铺子里,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响起,外头围满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宋小秋扶着黄婆子,就见她面如金纸,好在还撑着一口气,没有晕厥过去。 黄婆子听着那打砸的声音,只觉得在剜自己的肉。 她还要往铺子里冲去阻拦,却被宋小秋死死抱住:“大娘,可不能去啊!” “那些人心黑着呢,您去了,也是白白挨打的份儿!” 说着眼睛又红了,问道:“娘,这可怎么办?” 陆明桂叹气。 五百文,她倒是可以掏出来,可非亲非故的,她真不想惹上什么王员外。 而且救急不救穷,黄婆子的铺子显然是撑不下去,就算给她付了这月的租金,可下个月呢? 只是犹豫片刻,到底不忍心看着铺子就这么被砸了,她还是准备出声阻止。 大不了就白扔了这五百文钱吧! 恰在这时,人群外传来几声呼喝:“干什么?” “都围着做什么?” 人群分开,穿着弓兵服饰的男子走了过来,最先就看见了宋小秋。 宋小秋也看见了他,这不正是江元洲吗? 第256章 相帮 江元洲心中泛起惊喜。 那日只听说宋家人是去了郭巷,具体就不知道了。 后来,他去郭巷村里寻了好几天,根本就没有新搬过来姓宋的人家,姓陆的也没有。 连去打听了几日,差点被人当作踩点的贼偷给打了。 谁料踏破铁鞋无觅处,遍寻不着的人竟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忙走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了?” 宋小秋面露焦急:“那些人在砸铺子,这是黄大娘唯一的生计了!” 江元洲见她一双眼睛好似哭过,通红,不由怒从心起,这是挨欺负了? 他点了点头,快速走进铺子喝道:“住手!” 王掌柜回头看向他,上下打量一番,见来人不过是个弓兵,就不曾放在心上。 反而叉腰冷笑道:“你是何人?敢管我们王员外家的闲事?” 江元洲才不管什么员外,沉声说道:“光天化日砸人家铺子,你这是想闹到县衙去挨板子?” 王掌柜被下了面子,愈发恼火。 都报出王家的名头了,这愣头青还敢阻拦? “哪里来的不懂事的小子!敢和老子叫板?” 他嚣张惯了,上前一步就要动手,可哪里是江元洲的对手? 江元洲本就他们刚才欺负了宋小秋,早已经一肚子怒火,抬脚就将王掌柜踹倒在地。 王掌柜“哎哟”了几声,只觉得腰间剧痛。 他挣扎着爬起来,还要冲过去和江元洲缠斗,却被一个家丁扯住了袖子:“二掌柜,这人可动不得。” 王掌柜一把甩开他:“一个弓兵而已,又不是巡检亲自来了!怕他作甚?” 家丁这才说道:“我有个兄弟在县衙当差,前几日我去寻他,恰好看见过此人,就打听了一下。” “他虽只是小弓兵,可他叔父却是咱长洲县的县令江大人啊!” 王掌柜惊疑不定,仔细看江元洲,就见他目光清正,与江县令确有几分相像。 心中不由嘀咕起来,既是县令的侄子,为何要去呉塔巡司做弓兵?闲得慌? 嘀咕归嘀咕,其实已经信了,毕竟王家可惹不起县令大人。 他摆出笑脸辩解:“爷,您有所不知。” “这婆子欠了我家员外爷的租金,一拖再拖!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命?”江元洲冷笑,“奉了谁的命?是谁让你强闯民宅,动手打人?” 又说:“欠债还钱,自然是天经地义,可上来就打砸,还把人打伤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见对方姿态放低,江元洲并未客气,继续说道:“倒不如再宽限那婆子几日。” “否则,今日这闲事我管定了!” 王掌柜腰间被踢发疼,听见对方依旧不依不饶,知道今日定然是要不到租金了。 他只得顺坡下驴,狠狠瞪了黄婆子一眼,咬牙切齿:“好,今日我就给您个面子,放她一马。” “五日后,我再来收租金!” “若是还交不出来,黄婆子,你赶紧收拾收拾滚蛋!” 等他带着两个家丁离开,围观的人也散了。 宋小秋忙将黄婆子扶着走进铺子,就见里面已经是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了,原本正在做的胭脂散落了一地。 柜台里的瓶瓶罐罐,大部分都倒在了地上。 黄婆子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蹲下去收拾起来,偏偏手抖的厉害,捡都捡不起来。 陆明桂蹲下去帮忙,却发现胭脂香粉沾了灰,或是染了色,混在碎陶瓷里,压根就没有收拾的必要了。 而宋小秋见状,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江元洲慌里慌张摸了帕子出来,递给她:“你,你别哭啊!” “是不是刚才他们欺负你了?我去找他们算账去!” 宋小秋没接帕子,自己抹掉了眼泪,摇头说道:“没有,我就是替黄大娘心酸。” “那帮人不好惹,你别去追。” “好,我不追,只是你也莫再哭了。” 陆明桂听见闺女和江元洲的话,莫名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她探究看过去。 就见江元洲手足无措,闺女头低着,看不清神色,却能看见发红的耳根。 这是…… 陆明桂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她是想给闺女再寻个人家,可却觉得江元洲并不合适。 上次她问过,这孩子今年才十九,比小秋还小一岁! 爹娘又都不在人世,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陆明桂还记得当初自己嫁给宋成业,若不是有娘家帮衬,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闺女是和离过的人! 虽然陆明桂觉得和离没什么大不了,可别人家能接受吗? 别到时候闺女动了心,却又被人伤害一次! 想到这,她将宋小秋扯到自己身后,对江元洲道:“江小哥,今儿多谢你了。” “这里乱哄哄的,等我们收拾过后,再寻机会谢过你吧。” 江元洲知道这是在赶自己,但是他不想走。 好不容易看见宋小秋了,还不知道她家住哪里呢! 若是就这么走了,下回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 他吭哧吭哧转移了话头子:“婶子,我还有些碎银,倒是可以给这位大娘垫了租金。” 说着从胸口处摸了个钱袋子出来,递给黄婆子:“大娘,您拿了这钱,先去交租。” 黄婆子却没有接。 她心如死灰,苦笑道:“不用了。” “我这铺子算是开不下去了,本就不赚银子,又被砸成了这样。” 只是说着说着,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这里还有赊来的胭脂水粉,全完了!全完了啊!” “这些人啊,怎么就不能给我个活路啊!” 哭声凄厉,铺子里三人听了,心中都不由泛起酸涩。 陆明桂只觉得戚戚然,忍不住握着黄婆子的手问道:“老姐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宋小秋也紧张的看过去,她怕黄婆子想不开。 第257章 招揽 黄婆子却用力抹掉眼泪,脸上的薄粉早已经被眼泪冲成了深深浅浅的沟壑。 她说:“那些人想我早点死,给人家腾了地方,我就偏不死。” “明儿个我就去做卖婆,走街串巷卖胭脂水粉去!” “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给我腿打断了不成?” 说话间,又好似重新鼓起了勇气,死水般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陆明桂心中暗赞了一声,这婆子果真性子刚强,换做旁人,被毁了这最后的家当,恐怕早已经撑不住了。 可她不过是哭了一场,转眼又鼓起了一把劲儿来! 倒是令人佩服。 这样的人倒是可以招揽。 她想了想,斟酌说道:“老姐姐,实不相瞒,我家中近来正在筹备开一间胭脂铺子。” “今日我上门来,原是想看看苏州府的胭脂铺子是如何营生的,却没想到遇到了这档子事。” “如今你既然无处可去,倒不如到我那里去。” “不敢说能保你大富大贵,至少能让你余生衣食无忧。” 黄婆子一愣:“你愿意用我?” 陆明桂点头:“是啊,我要开胭脂铺子,对这行还不了解。” “身边缺人,你正好是内行,又会调香制粉,你可愿意?” “可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黄婆子还是不敢相信,“我去你那,倒怕是个累赘。” 陆明桂心道,五十岁不到的人,哪里就老的不中用了? 要知道,陆云樨都五十多了,精神的很呐! 宋小秋跟着劝道:“大娘,您刚才说自己还能去卖婆,怎么转眼又说自己不中用?” “其实做卖婆辛苦的很,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叫卖。” “倒不如去我们家,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怎么着也比做卖婆强些。” 黄婆子眼底都是挣扎:“你们真的要用我?” “我手是巧些,可却跟不上眼下时兴的新花样,否则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若是连累你的本钱赔进去,那可真是罪过。” 陆明桂毫不犹豫:“那自然,管吃管住,还有工钱,怎么样?” “至于赔本,那就更不用担心。” 她刚才看见黄婆子制的胭脂,颜色好,味儿也香,绝对是有些本事的,带回家绝对没有错。 又劝道:“跟不上时兴的,咱就自己造一个时兴的出来!怕什么?” 她对面霜有信心! 黄婆子沉默良久,心中的犹豫逐渐散去,反握住陆明桂的手:“好!” “既然妹子信我,那我便没了顾虑,把我压箱底的方子都拿出来,绝不藏私!” 两人相视一笑,又互通了姓名。 黄婆子本名黄英,今年不过比陆明桂大了四岁,她无儿无女,孑然一人。 眼下胭脂铺子已经被砸的乱糟糟,几人索性就将黄英的日常的生活用品都收拾了,带到了宋家。 江元洲自然跟着忙前忙后。 见状,陆明桂心下不安,只等着把人打发了,再问闺女的想法。 黄婆子则是安置在以前存放杂物的耳房里。 耳房虽然不大,从前应该也是有人住过的,有现成的木板床,比起黄婆子从前,好上了不少。 陆明桂帮忙把黄婆子欠着的租金给补上了,自此和王员外家再无瓜葛。 黄婆子感激涕零,安心留在宋家。 她主动提出立了契约,名义上是宋家的长工了。 只不过,宋家几人,还有陆明桂本都是穷苦出身,并没有这样的习惯,只把她当成家人一般。 黄婆子日常在后院做些胭脂水粉,都没有避开陆明桂等人,反而教了几人不少这方面的学问。 陆明桂这才知道,苏州府繁华,在阊门或是山塘街一带,胭脂铺子多得很,还有专门经营女性用品的星货铺。 而尹山街偏僻了一些,所以胭脂铺子才会只有那么一家。 而一般的胭脂铺子里卖的东西更是多种多样。 傅面的妆粉,点唇的胭脂,洁面的香皂胰子,头油,香囊等。 黄婆子说道:“这里虽然偏僻,可胭脂铺子还是要尽早开出来。” “毕竟是独一份的生意,说不定就有人要眼红抢了去。” “开起来了,咱们这边的姑娘媳妇们也有个买胭脂的地方,省的往别处跑去,不便利。” 还掏了一本泛黄的书出来,名字叫《香奁润色》。 “这里头有很多驻颜的方子,我也从中学到了不少,你们都可以看看。” 可惜除了陆明桂,其余宋小秋与沈菊叶认字更少,还是要靠黄婆子教。 什么“太真红玉膏”,“七香嫩容散”的,足足二百多种。 陆明桂越发觉得不识字实在不便,一心想着,等全部妥当之后,要寻个夫子。 此后,她又特意花了半天的功夫去了一趟山塘街。 这一番真是获益匪浅。 她原本住在山脚下,偶尔赶一下大集,镇子上的胭脂铺子里东西少的可怜。 因此见过的东西极少。 所以才会在菜市场的百货店里看见香皂都那般惊讶。 若是换个苏州府见过世面的人看见香皂,只会觉得‘还不错’,不至于没见过。 而陆明桂如今听了黄婆子的话,加上亲眼目睹,这才知道,好东西多着呢! 她就与家里人商量,这胭脂铺子要尽快开起来。 先将前头的铺子隔成两间。 中间打一道木隔扇,里头铺上松木,柜台要精致些,摆上待客的桌椅,专卖高档的口脂,面霜,香皂。 外头一间用简单的板条柜,只售卖便宜的胰子,家常香粉之类。 打柜子的事情就寻了街上的木匠。 趁这几日,黄婆子在后院做香膏之类的。 而宋小冬则是在后院围了小小的鸡圈,又买回了几只鸡,放在里头养着。 趁着这会儿,陆明桂把宋小秋叫到房里,问道:“你觉得江家小哥为人如何?” 宋小秋一听,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半天没开口。 陆明桂也不急:“小秋,这就是咱娘俩说说贴心话。” “你瞅瞅,这孩子整天儿往这里跑,时间长了,总会引起闲话来。” “左右邻居人多眼杂的。” “娘就是想着,你若是有心,我就去打听打听。” “若是无意,趁早和那小子说清楚,整日龇牙咧嘴往这边跑,笑的跟朵儿花一样,他到底想干啥?” 谁料宋小秋脸上却慢慢褪了色,好不容易才张口:“娘,我是和离过的人。” “而且比他还大一岁,他什么都不知道,若是知道了……”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可陆明桂听明白了。 闺女说的都是顾虑,却没说无意。 那便是有意了! 陆明桂心中叹息,这都是啥时候的事?咋就看对眼了? 第258章 买山 陆明桂看不得闺女低着头,一副萎靡的样子。 她不高兴地说道:“和离又怎么样?” “和离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你莫要垂头丧气的。” “只管告诉娘,这事情你是如何打算的?” 宋小秋抬头,脸上是茫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让她找江元洲说清楚,说自己是和离过的人,却好像怎么也说不出口。 何况他并没有同自己说过心意。 陆明桂却觉得瞎子都看出来了,何况这事情拖不得。 “闺女,咱没有拖着人家的道理,该说就说清楚。” “若是他因为这事情嫌弃你,他就不是适合你的那个人!” “长痛不如短痛,早点看清楚,对大家伙都好。” “你实在不想说,娘去说!” 宋小秋连忙摇头:“娘,我都二十了,哪里事事都让您替我出头?” “我会尽快找机会和他说清楚,您放心。” 陆明桂只得先作罢,一个人挎着篮子朝尹山边上去了。 她还记挂着野菜的事,可不能让陈阳那头青黄不接。 保定府冬日干冷,而且风大,还不到寒冬,就是一片焦黄。 苏州府却不同,此时,野外依旧带着不少翠色。 没太阳的时候阴冷,可一旦出太阳,晒在棉衣上,暖烘烘的。 尹山不高,不过十几米,山上倒是有不少荠菜。 陆明桂拿出镰刀挖起来,将镰刀尖儿对着荠菜底部,连根一起挖出来,这样吃着更香。 不知道挖了多少,突然听见有人叫道:“那婆子,不能在这里挖!” “这里是有主的!” 陆明桂抬头看过去,就见几个人站在山坡上,正看着她。 她忙起身:“我这就走。” 原来这里不像家乡的大松山偏远,没人管。 因为距离城镇近,早就是都有主的地方了! 那几人便没在意,继续说起话来。 一人说道:“荒山而已,怎好意思要二两银子一亩?” 另一人说道:“二两银子多吗?山下的薄田都要八两银子!” 双方吵起来。 “二两银子,卖给鬼去!” “哪有你们噶样做事体个道理?” “不买了,不买了!” 声音越来越大。 很快就有人朝山下去了,只剩一人在原地气呼呼的。 他对着那几人背影嚷嚷:“尽管走,今后你们想买,我还不卖了!” 陆明桂听得真切,这人是想卖了这片荒山,只是和买家没谈拢。 再打量脚下的山,没有开垦过,全是野草。 枯黄的野草还有泛着绿叶的野草掺杂在一起,带着几分荒凉。 值银子的树木早被砍了个干净,只剩下没长成的小树。 可里面野荠菜不少,若是到了春天,她都能想象到漫山遍野的野菜。 对了,肯定还有木耳,那些菌子! 她看了看那人,约莫三十来岁,于是扬声问道:“这位小哥,可是要卖山?” 那人从高处打量了她一番,狐疑道:“是又如何?难道你买得起?” 陆明桂就笑道:“买不买得起的,不也得商量着来?” 那汉子一点头:“说的对!” “那姓李的还想压我的价,好似我求着他买一样!” “如此看不起人,我偏就不卖给他!” 他想通了,立即热情介绍:“这位大嫂子,我姓陈,别人叫我陈阿大。” “听口音,您是北边来的?” 陆明桂点头:“正是。” 陈阿大就说:“那既然来了苏州府,是该置办些田产。” “我家这片山林拢共四十亩三分,前些年清丈,都有红印。” “朝北有十亩是上好的澄泥粘土,可开窑烧砖。” “脚下这一片约莫三十亩,都是好土,可以做桑园或是茶园,种地也使得。” “对了,那头还有一处好泉眼,常年有水,做酒,煮茶都好得很!” “这么好的山头,只要二两银子一亩,划算的很!” 陆明桂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件件桩桩都好,竟全是优点。 而且二两银子不说便宜吧,却比买旱地值当的多! 这么一想,她倒是犹豫了,这么好的山林荒了?轮到自己捡个漏? 看来这事还得去打听打听。 见她如此,陈阿大就嘟囔:“瞧瞧,你也不过是打趣我,并非真心想买。” “真是浪费口舌。” 陆明桂心中暗道,这人真是不会说话,难怪刚才把人给气走了。 正想离开,远处有人叫道:“小姑!小姑!” 陆永康跑过来:“刚才就看着眼熟,还真是小姑,您咋在这里?” “怎么不去家里坐坐?” 陆明桂就说:“我来挖野菜呢,就没去你家。” “这不是正好遇到这人家卖山呢,就多打听了几句。” 陆永康奇怪道:“卖山?好好地为什么要卖了?” 陈阿大冷哼:“卖就卖,你管我这么多?” “买不起就直接说,问来问去的。”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陆永康怒道,“不问怎么知道值不值?” “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陈阿大气的转身就要走,却被陆明桂叫住:“你不是说这山里还有泉眼?” “你不带咱们看一看,咱哪里就能决定买不买?” “这可是好几十两银子,又不是几文钱!” 陈阿大这才停了脚步:“看呗!” 他走在前头,边走边说:“呐,这里有几棵杨梅树,还是当年我爹种的,不过没人管。” “那两棵是枇杷,还有两棵桃树。” 陆明桂第一次看见杨梅树,却见都是枝桠杂乱,果真是没人管。 “泉眼就在前头了。” 有水流声音汩汩作响,陆明桂走过去一看,泉水清冽。 她夸了一句:“这山果真不错。” 陈阿大这才高兴了几分,嚷道:“我家就住在郭巷,还能骗你们?” “二两银子一亩,又不贵!” “若不是我懒得打理,家里也不靠这,我还不想卖呐!” 第259章 说明 陆明桂则是细细将这片山林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又盘算了一下,她手头如今还有一百七十多两银子,这笔银子不能全部花了,还要刨去五十两银子,留着做胭脂生意,还有铺子装修的银子,要留足二十两。 剩下的银子足够把山头买下来。 而且买了山头,暂时就不用买旱地。 “永康,小姑想把这块山头买下来,你看如何?” 陆永康犹豫片刻说道:“小姑,山是不错,但是荒的很。” “买了开荒都不知道要开多久。” “再说了,开了荒咱种啥?果树都要好几年才能长大结果,白瞎这么多年?” “还有那北边的十亩山地是什么粘土,啥也种不了!” 陆明桂顺势点头:“对,是这个理,咱家人本就少。” “买到手荒着那心里可难受了。” 陆永康又说:“还有啊,小姑,你说这人家又不差钱,为啥放着这么好的山头不要?雇人不就行了?” 那边陈阿大听的不耐烦:“你们懂什么?我急着要用银子。” “不然才不会卖呐。” “你们要是真心想要买,就便宜点,给你算一两八钱一亩,再少可就不卖!” 一两八钱,陆明桂算了一下,这样足足便宜了八两银子! 倒是可以买了。 而且她可不打算种什么别的果树,就种野菜! 许阳说了,荠菜就可以种,到时候再想法子去买种子。 于是装作勉为其难点头:“虽说山头不太好,可这眼山泉还不错。” “这几棵老杨梅树也还行。” “只是这税契银怎么算?” 陈阿大见有望成交,态度顿时好了许多。 他说:“您眼光好,别看这杨梅树没人管,可每年还是结果子,又大又甜,一点不酸,泡酒也好的很。” “税契银就由我出吧。” “那我先去寻保人,再立绝卖山契,大嫂子与我同去,也无须付定银。” “直接签了卖山契,就去县衙直接签了文书过户吧!” “我只一点要求,要现银,不要宝钞。” 陆明桂没想到他这么着急,点头应了。 三人一同下了山。 陆永康找机会小声问道:“小姑,您还真的要买?” 陆明桂也同样小声问他:“难道你刚才不是在帮我还价?” 这下陆永康傻了眼,他啥时候帮着杀价了? 那说的都是真心话啊! “而且这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他怕小姑一时冲动,急急忙忙去找他爹来劝。 陆明桂则先回家拿了银子。 小秋知道了,也没劝啥,就陪着一同去了县衙的户房。 只是巧了,才穿过仪门,就见江元洲正精神抖擞朝外走呢。 看见宋小秋,他先是一愣,嗞着一口白牙就迎了上来。 这厢,宋小秋想到娘才说过的话,顿时低下了头,没敢和他对视。 江元洲这才看见陆明桂,忙喊了一声:“婶子,你们这是来干啥?” 陆明桂也奇怪呢,这小子怎么还跑县衙来了? 那天记得他穿的是弓兵的差服,那应该不在县衙上值啊。 不过今天穿的倒是常服,难道巡检司不要他了? 没等她回答,陈阿大先扬了扬手中的油纸包,笑道:“差爷,陆家买了我的山林,我们来过户。” “过户?”江元洲没有多问,领着几人往回走,“随我来吧。” 户房主事周主簿正坐在房内翻阅文书,见他进来,忙起身:“元洲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江元洲恭敬唤了一声:“周先生。” 又说了来意:“这位是我认识的婶子,她要来办理过户。” 周主簿看了看陆明桂,又瞥了一眼后头的宋小秋,这才看向陈阿大:“地契可带了?” “都带了。” 陈阿大忙将地契,买卖契约,还有户籍全部都拿了出来。 周主簿接过去,仔细核对了一遍,对陆明桂说道:“这块山林,每年要缴税银三钱,不可拖欠。” 陆明桂点头应道:“知晓了,日后必定按时缴清银子。” 又对陈阿大说:“契约上说此次税契银由你出?” 陈阿大也点头:“是小的出。” 那边书吏已经在新的地契文牒上写了陆明桂的户籍等身份信息,待周主簿看了,这才盖上户房的大印。 “收好了,尹山东侧这块山地就是你家的了,”周主簿将新地契交给陆明桂,叮嘱,“此为凭证,日后买卖,或是继承,都以此为准。” 因为是江元洲带来的人,他分外上心。 又说道:“若是今后界址有纠纷,可持此契来县衙。” “去吧,只是别忘记缴税银。” 陆明桂接过地契,看着上头写着自己的名字,心中欢喜,小心翼翼吹干了,这才揣进怀里。 那厢陈阿大收了银子,喜滋滋离开。 等一行人走出户房,周主簿立即扔了手中的笔,赶去找江县令。 江县令皱眉:“奉孝,你何时如此不稳重了?” 周主簿笑道:“大人,您之前不是一直说侄子不开窍,不肯说亲?” “我今日看见他对一名女子极为上心,说不定好事将近。” 江县令忙站起身:“所言属实?在何处?我去看看!” 县衙外。 陆永康才带着他爹赶过来,这一看,事情都已经成了。 陆文礼急道:“小妹,你怎么不打听清楚,就把那山头买了?” “这中间万一有什么猫腻咋办?” “就算没有猫腻,咱也没在山上种过地,万一种不好,不都白瞎了?” 陆明桂示意他稍安勿躁:“放心吧,有法子。” 又说:“大哥,正好一同去看看,这开荒怎么开!” 身后,宋小秋顿住脚步说道:“娘,你们先去。” 陆明桂知道,闺女这是要和江元洲说清楚了,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这才走了。 直到几人拐了弯看不见,宋小秋才回头,看着不远处的江元洲。 江元洲高高兴兴走过来,拿出个油纸包。 “今儿我休沐,正想着去寻你,这是我一早去玄妙观买的梅花糕。” “趁着还没冷,赶紧吃吧。” 又献宝一样:“瞧瞧,好看吧?是不是像梅花一样?” “还有一包松仁糖,带回去给满满吃。” “下回得了空,我带你们去玄妙观吧,那边每天都热闹。” “天天都像大集一样。” 听着他神采飞扬的絮叨,宋小秋只觉得一颗心酸涩难当。 她慢慢开口,吐出一句话来:“江元洲,我曾经和离过。” 第260章 有缘 宋小秋说出这句话,原本种种难堪的设想并没有发生,心头却觉得一松。 她娘说的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江元洲,我不是未经人事的女子,你的心思我看的清楚。” “今日便与你说明,我是个和离过的,你不必在我身上白费功夫,免得将来彼此难堪,还落得埋怨。” 这些话说完,她转身就走。 而江元洲早已经脸色苍白,他怎么都没想到,一见钟情的女子竟然是和离过的人。 倒不是嫌弃,只是觉得震惊。 她那么美那么好,怎么会有人要与她和离? 那男人是个傻子吗? 没错,一定是男人有问题!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是眼睛有问题! 何况和离并不能说明什么。 男子能三妻四妾,娶了一个不合心意的妻子,就再去纳几个小妾红袖添香。 女子又不能娶三夫纳四男妾,遇到不合适的,那只能和离。 再说了,她是和离后才与自己相遇,这恰是证明了两人有缘。 怎么早没有遇到,晚没有遇到? 那么多往苏州府来的人,怎么就被他遇到了? 想来缘分不浅! 江元洲本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很快就在心底给出了答案。 他此生头回心悦一名女子,哪里肯轻易放弃? 想着,上前一步就要追出去,却不妨被人猛然攥住了手臂。 回头一看,叔父正脸色铁青看着他:“我都听见了,你还不死心?” “江元洲!真是糊涂!” “你一个正经后生,哪能娶个和离过的妇人?” “若是给人知道,咱们家的脸往哪搁?” 周主簿在一旁听了,暗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不该如此长舌。 当下只好跟着劝道:“是啊,元洲。” “不是说她不好,而是世道如此。” “你年纪不小了,该找个门当户对的黄花闺女,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理。” 江元洲却冷笑:“什么门当户对?我不过是个爹娘早亡的穷小子。” “人家说不定还嫌我克父克母!” “我这辈子,能讨个媳妇都算不错了,你们难道是想我一辈子孤独终老?” 周主簿说不过他,立马闭了嘴。 江元洲又说:“叔父,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我娶媳妇,那是娶来和我一起过日子的。” “我管旁人怎么想?” “若是那些人敢说什么难听的,我就用拳头教会他们该怎么说话。” “反正我就是看上她了,你们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我明儿个就请媒人上门提亲去!” “今后的日子我自己过,好坏我自己担!” 江县令被气的头疼,他刚想装晕,却见江元洲转身就走,半点不带犹豫的。 “逆子!逆子!” 这回是真的想晕过去,好在周主簿扶住他:“大人,莫要生气伤了身子。” “其实元洲他说的没错,少年人的感情就是如此真挚热烈。” “当初若是我有此勇气,也不至于和芳娘不复相见。” 江县令一甩袖子,挣脱周主簿:“又要说你和那寡妇的事情?” “哼,你们一个鳏夫,一个寡妇,莫要和元洲碰瓷,他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儿郎!” 周主簿顿时神色黯然:“是属下多嘴了。” “属下一介鳏夫,哪里有资格说这些?” 他转身回了户房,那背影要多凄凉就有多凄凉。 江县令一脸无奈:“你这,唉,本官不是那个意思!”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等到回了内宅,江夫人也得知此事,她劝道:“唉声叹气个什么劲儿?” “你难道不知道洲儿的脾气?他本来就有主见。” “当初你叫他学文科举,他偏要习武,那不是也练出来了?” “后来让他来长洲县衙寻个差事,可他偏去了吴塔巡司,如今巡检大人对他还算重用。” “这孩子主意正着呢,根本就不用你操心。” “眼下,他总算有了心仪女子,你又要阻拦!” 江县令愁眉不展:“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娶个和离过的女子?” “百年之后,我怎么和大哥交代?” 江夫人却道:“大哥未必是那般迂腐的人,他年轻时候常做些行侠仗义的事情,你难道忘了?” “依我看,和离未必是什么大事。” “说起来倒是人品更重要。” 她出主意:“不如先稳住洲儿。” “我去打听打听那女子的人品,若真是个好的,娶妻娶贤,倒是一桩美事。” “若是个不安分的,咱们定然要拦着,如此,对洲儿算是有了拒绝的由头。” 江县令听进去了,就说:“那行,你赶紧找机会打听去。” 另一边,宋小秋见江元洲并未追上来,心中便已知晓他的选择。 一时间心头酸涩,却并没有哭出来,有什么好哭的,这本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脸上努力扯出一丝笑意来,大步朝尹山追去。 陆明桂几人正在自家山头上四处查看。 陆文礼一手拿着镰刀,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枯枝或藤蔓割下来,放在一旁。 “这些拿回去当柴烧。” 又说:“这一片地平整些,可以开垦出来种小米。” “那一块种点瓜果,听说苏州府的甜瓜长得好。” “山上有水吗?这么好的地方,没水可麻烦了。” 陆明桂笑道:“有,陈阿大刚才指给我看了,是上好的山泉。” “就在前头。” 那泉眼虽然不大,却是极其清冽。 若是不够浇地的,她还可以从观澜邸那边拿水过来。 不过照苏州府的天气来看,雨水很是充沛,绝不会干旱。 陆永康就说:“小姑,那咱就趁着冬天事情少,把山上给整一遍,正好土还没有冻起来。” “对,我也是这么打算的,”陆明桂点头,“就是开荒的时候要仔细点。” “这山里头野菜不少,要先把野荠菜挖了。” 说到野菜,陆文礼这才想起来:“小妹,今儿我们找的别的野菜了。” 第261章 地栗 这倒是让陆明桂高兴起来:“是吗?是什么野菜?带我去瞧瞧。” “就在尹山湖边上,附近有几条小河里都长着。” 陆文礼回忆了一下:“叫什么来着,对了,叫茭儿菜,也有叫水蜡烛。” 恰好宋小秋也赶了过来,闻言就问:“大舅舅,水蜡烛是什么,这名字真奇怪。” 陆明桂忙看向闺女,就见她脸上并无异色,但眼底却藏着几分黯然,心中暗叹了口气。 江家小子没跟过来,这应该是说清楚了。 不过,陆明桂还是有些失望。 她自然希望闺女能找个好人家,所以对于江元洲抱了几分期待。 转眼又庆幸起来,幸好两人认识没多长时间。 就算闺女对江小子动了心,也谈不上多深厚,最多伤心个两三天也就好了。 说起来,也是闺女没见过好的,就嫁了吴顺子那个天杀的玩意,受尽磋磨,所以才会轻易就觉得江元洲好。 她有些疼惜的握住宋小秋的手:“走吧,别想那么多。” “嗯,娘,我没事。” 陆家父子没有察觉到异常。 陆文礼在前头带路:“你们去看了就知道了。” 等到了地方,就见水边长着不少笔直的好似竹笋一样的植物,根部发白,上头则是绿色。 陆明桂说道:“看着倒是像香蒲。” 陆文礼摇头:“刚才有当地人说了,现在还嫩着,但是能吃,一直能吃到初夏。” “不管炒肉吃,烧汤吃,都好吃。” 说着,直接折了一根下来,剥开外层绿色的壳子,就看见了洁白内里,好像葱白那样光滑,闻着还有一丝清香。 等到剥好,倒像是笋子,一头尖一头粗。 他自己倒是率先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好吃!” 其余几人都学着他的样子,剥了一根尝了尝,都有些惊喜。 陆明桂率先说道:“那还等啥?挖吧!” 说是挖,其实稍微用力一撅也就断了。 只是茭儿菜长在浅滩或是水中,冬日水凉,就算再小心,也难免湿了鞋子衣衫。 “小秋,你就在岸上等着,别下水了。” “这水太凉。” 又说:“一会儿去街上看看,再做几双油靴。” 江南雨水多,油靴用处就大。 宋小秋低头在岸边收拾茭儿菜,脑子里却又浮起了江元洲的样子来。 正有些发呆,却听见她娘说道:“咦,那不是野水芹?” 陆明桂从前在家乡割了不少野水芹,然而跟眼前这么多的野水芹想比,简直不够看的。 毕竟是江南水乡,野水芹长的极好。 忙活了大半天,另外又挖了些不知道能不能吃的野菜,准备回去问问黄婆子。 而那边江元洲寻到了宋家,却得知宋小秋没回来,应该是去尹山了。 于是他又朝尹山而去,自然又扑了个空。 无奈,他只得回了宋家等着,只是没等到宋小秋回来,却有人传他去见巡检。 于是和宋小冬说了一声:“我有事要寻你姐姐,若是她回来,就说我来过。” 宋小冬一头雾水:“你寻我姐姐做啥?”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江元洲来不及解释,急匆匆离开。 而江夫人也开始打听宋家来,只是宋家本就是从北方来了没多久时间,并没有打听出来什么。 她跟江县令说打听来的事情。 “家里人口倒是简单,就一个婆子,一个媳妇,还有个半大小子。” “家里还有个小女娃,另外两个奶娃娃,是一对双胞胎。” “一家人除了挖野菜,其余时间倒是不出门,老实本分。” “从保定府逃荒来的,在尹山街上买了宅子,临街的那间准备开胭脂铺子。” “另外在尹山脚下还有一户亲戚,也是从保定府一路过来的。” “看上去都是家风清正的,没有那种钻营歪门邪道的人。” “心也善,还收留了街头原本那家开铺子的黄婆子。” 江县令就问:“她家也要开胭脂铺子,怎么这么巧就救了黄婆子?这其中有内情?” “这倒是没有,”江夫人说道,“还真是巧合。” “再说了,黄婆子是被王员外逼得做不下去,宋家哪有这个本事,初来乍到就能使得动王家?” “如果要打听的清楚,只能去保定府一趟。” “只是那边旱情愈发严重,这一趟不好走。” “何况再拖下去,你犟得过洲儿?” “依我看,倒不如赶紧寻个媒人,省的闹出什么乱子来。” 江县令沉思起来。 另一边。 陆明桂把野菜带回去给黄婆子看。 “今儿挖了不少野菜,像马兰头,水芹,荠菜,咱们北边都有。” “还有这几样野菜我却不认识。” 黄婆子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指着那白色的说道:“这叫慈姑,长在水里的。” “吃着也简单,最好吃的就是慈姑红烧肉,也可以焖鸡肉。” “我们穷人家吃不起肉,只能白水煮了蘸些酱油吃,特别饱腹。” 指着那圆滚滚的黑紫说道:“这叫地栗。” “可以削皮直接生吃,脆生生甜滋滋的。” “还可以炒肉片吃。” “最好吃的切碎了做狮子头,那叫一个鲜啊!” “只是我们家常里不做狮子头,太大了,难熟,还费柴火。” “过年的时候,我们就做鸭蛋大的肉丸,熟得快,吃起来一样好吃。” 黄婆子说着自己都咽了咽口水,旁人也都被勾起了馋虫。 宋小冬就说:“娘,咱们也做狮子头吃吧?” “正好婶子可以教咱咋做的。” 陆明桂点头:“吃,正好尝尝这慈姑和地栗都是什么味儿!” 对于吃,她素来是最不吝啬的,人生在世,还有什么比吃饱喝足更要紧的? 于是一家人忙活起来。 黄婆子忙着给地栗削皮切丁。 宋小冬劈柴去。 陆明桂只负责将猪肉拿出来,剩下的便交给宋小秋。 将猪肉馅里加入切碎的地栗丁,打入鸡蛋,加葱姜,盐,酱油等,搅拌到上劲,就能将肉馅团成一个个鸭蛋大小的肉丸子。 锅里烧了水,等到水开,下丸子去,煮到丸子浮起来,再下青菜,盐简单调味,出锅前,还会撒上一小把葱花。 一碗地栗肉丸汤就做好了。 看上去汤清如水,喝一口却是鲜美至极。 肉丸不算有嚼劲,老人或是小孩都能吃。 一口咬开,还能看见地栗碎,白色的小粒,咬起来发出清脆声响,带着地栗特有的清甜香气,一点都不腻,只觉得清爽。 猪肉与地栗融合,竟带来了新的滋味。 第262章 水八仙 除了肉丸子,另外还有茨菇炖肉。 茨菇口感粉糯,五花肉被炖的软烂,流出的油全部都被茨菇吸收了,软糯咸香。 沈菊叶觉得很好吃:“软糯糯的,倒像是吃板栗。” 但宋小冬却觉得一般:“好似有些苦味。” “还是地栗肉丸更好吃。” 陆明桂听得就有些想吃香甜的板栗了,也不知道山上有没有板栗树? 大松山倒是多,只可惜她逃荒之前,板栗还没有成熟。 黄婆子倒是吃的极其满足:“好久没吃肉了,这乍一吃,可真香。” 满满奶声奶气问道:“黄阿奶,您怎么不买肉吃?” “我们逃荒来的,路上人家都说苏州府可有钱了!” 黄婆子无儿无女,因此很喜欢满满,此时听见她的童言稚语,并不觉得冒犯。 她将奶团子一般的娃娃搂进怀里,笑道:“傻囡,这世上哪里都有穷人。” “苏州府是富裕,可还有很多人像我一样,没有银子使,没有肉吃。” “有那富得流油的,自然也有吃不饱饭的。” 又逗满满:“我们囡囡今后可要一直有肉吃啊!” 满满点头:“黄阿奶,我们都要有肉吃,每天都吃好多好多的肉!” 沈菊叶就走过来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个小馋猫!” 家里人都笑起来。 一顿饭吃的大家伙满足的很。 剩下的野菜都被陆明桂带去了觅野农庄,杂七杂八的也有两筐。 她问许阳:“这几种野菜咱这里要吃吗?” 许阳哟了一声,高兴的很:“茭白,水芹,荸荠,茨菇,这水八仙一下子集齐了四个。” “春季荸荠夏时藕,秋末慈姑冬芹菜,三到十月茭白鲜,水生四季有蔬菜。” “说的就是这水八仙!” “都是鲜活的好东西!” “不过茭白这么小,还没有长大呢?” 陆明桂点头:“对,现在是太嫩了些,以后还有呢。” “虽然小,能保证这些都是野生的,你放心。” “放心,放心,”许阳笑道,“大娘,这点见识我还是有的。” “这么多野生的茭白,荸荠,如今是难找的很啊。” “大娘,辛苦你了!” 陆明桂忙摇头:“这有啥?不辛苦,不辛苦!” 许阳又说:“我估摸着野菜足够了,农庄便开始每日增加了两桌客人。” “对了,您家不是农村的吗?能不能再想法子给我买些走地鸡?” “不管是老母鸡,小公鸡都行。” “上次您家那两只老母鸡,可太受欢迎了!” “乖乖,那炖出来的鸡汤汤色金黄,鲜的眉毛都要掉下来。” “那次吃的客人都念念不忘,一直还要来吃。” 他咂咂嘴:“我就去村里收老母鸡,买了好几次,却都没有那个味道鲜。” 陆明桂点头:“行啊,等我回去问一问。” 她还不知道能不能收得到老母鸡。 街上倒是不少人家都在后院养几只鸡,但都是为了下蛋,卖掉未必舍得。 见她答应,许阳又说:“要是有草鸡蛋,鸭蛋什么的也都可以。” 陆明桂一一答应下来。 这才离开,通过白房子又去了菜市场。 她准备买些蔬菜,如今野菜不舍得吃,家里暂时还没有能吃的蔬菜,只好来买着吃。 不敢买那些没见过的,只能买些时令蔬菜。 都是些最便宜的青菜,白菜。 又想着好久没见到杨大姐了,就朝李记粮油去。 这回又看见了杨大姐的闺女。 杨大姐热情的很:“大娘来了?新年好。” “还记得我女儿吗?她过年放假,来店里玩呢。” “圆圆,快叫人啊。” “记得吗?之前还给你盘过头发呢!” 姜瑶如今上了大学,人长开了一点,脸上化了淡妆,好看的很。 她依旧穿着汉服,头上插着几朵红色小绒花,还有个发簪,带上几分新年的喜庆,对着陆明桂道:“哪能不记得?陆奶奶,新年好呀。” 又对她妈妈撒娇:“妈,都说了不要叫我小名。” 陆明桂差点看的呆住,这是她在后世见过最好看的姑娘家。 之前就好看,如今又俊了几分。 等到姜瑶给她拜了年,她才反应过来,笑道:“可巧,我孙女儿小名字也叫圆圆。” 又夸姜瑶:“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杨大姐于有荣焉:“这孩子不随我们,我和她爸爸长得都是普普通通。” “现在上大学了,还有星探找她呢。” “她不愿意,一心要学宇航科学,什么飞行器那些!” 虽说是埋怨,可谁都看得出来,她心中为女儿觉得骄傲。 陆明桂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跟着夸了几句。 这才打听起姜瑶头上的发簪来。 “这可真好看,哪里买的?” 姜瑶大大方方的,取下头上的发簪给她看,当真好看又精致。 簪杆是银色的波浪形,簪头是桃花与叶片造型,颜色则是粉紫色,像是点翠工艺,桃花花瓣薄如蝉翼,花蕊处用白色珍珠点缀,清雅又灵动。 陆明桂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又特意看了珍珠,虽说不是什么好的珍珠,可肯定不是塑料做的。 她想着,反正都要开胭脂铺子了,倒不如买点这些拿回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格。 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这么想着,就问出了口。 姜瑶摇头:“不算贵,这一支是三十多块钱。” 她还是学生,家境普通,自然不会买太贵的饰品。 这价格倒是比陆明桂心中想的价格还便宜些。 于是她又问:“是到哪里买?网上吗?” 姜瑶忙道:“对啊,陆奶奶,您要买吗?我把店铺分享给您。” 陆明桂哪里懂这些,她忙把手机掏出来:“还是麻烦你帮我弄吧!” “对了,还有那种便宜的铜簪子,上头镶着玻璃珠子的,网上是不是也能买?” “要是有的话,也帮我找一找。” 第263章 自己的祖宗自己宠 姜瑶听了,先把自己买发簪的那家店给她收藏了。 不过这家店没有太便宜的,又换了几家店,总算是找到了。 她还教陆明桂:“您看啊,这里是店铺的评分,评分高的相对东西好一点。” “这件商品还有一张券,还有跨店满减,一定要把各种优惠都用上,这样才最划算。” 陆明桂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简直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咋这么多事,我这听不懂也记不住啊。” 从前她已经学会了怎么挑东西,怎么付钱之类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东西要学。 旁边杨大姐看她一张脸皱的好像苦瓜,笑得不行。 “我也绕不过来,什么满减,什么隐藏券,搞这么麻烦干什么?” “都是套路,直接便宜点不行吗?” 姜瑶说道:“这就是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杨大姐白了女儿一眼,这才说道:“大娘,你想买什么就和圆圆说,她最擅长这些。” “不是我吹啊,我女儿可厉害呢。” 姜瑶这回没管她妈又叫她小名,捧着陆明桂的手机,认真给她挑选。 “陆奶奶,除了我头上的这种发簪,这家店里还有好几种样式,都给您加入了购物车。” “您要的便宜的铜簪在另外一家店,大概是五块多钱。” “还有木钗,”她将手机递到陆明桂面前,“看着还挺古朴的,才两块钱一支,要不要买?” “瞧瞧怎么样?比您头上的那支好像还要好看点呢。” 陆明桂心道,这可不能比啊。 不过还是眯着眼看了看手机屏幕,这一看,急忙点头:“是不错,也帮我加到那什么车里去!” 杨大姐在一旁提醒:“那叫购物车。” 陆明桂觉得这名字是乱取的,又没有轮子,哪里就是车了? 但还是点头:“对,对。” 江瑶抿嘴笑:“那我都加进去,到时候您再慢慢挑。” “好嘞,多谢你,我回去慢慢比着买。” 刚拿回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上头显示是陆云樨的名字,才接通,那头就传来陆云樨的声音:“老太太,您在哪呢?” “第一批护肤品生产完成,已经送过来了。” “都放在观澜邸,您有空来看看。” 于是陆明桂没在菜市场久留,赶紧去了 房子那边。 几箱子护肤品整整齐齐地摆在客厅里。 陆云樨拆开了两盒给她看:“做了两款,其中八百瓶是牛奶面霜,另外两百瓶是人参面霜。” “牛奶是滋润的,人参的抗衰老。” “您分别试一下,感受感受。” 她说着,拉过陆明桂的手,点了一些在陆明桂的手背上,又拿指腹推开。 面霜带着一丝凉意,慢慢融化在皮肤上。 而陆明桂手背上的皮肤变得水润起来,看着都多了一些光泽。 “这款是牛奶的,补水滋润,最适合干性皮肤,或是秋冬的时候。” 陆云樨说完,又拉过陆明桂的另一只手,将人参面霜抹了上去。 比起牛奶面霜,人参面霜就厚重了一些,还带着一丝药味,并不算难闻。 “这个呢,加了人参就要多按摩一会儿才能吸收,主打修复滋养,更适合年长一点的人。” 随着她的动作,陆明桂觉得面霜都被推开被吸收,手背上的皮肤滋润中多了一丝紧致。 “咦,你别说,还真是不一样。” “这里头用了人参?这可真烧钱啊。” “人参那可都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虽说她知晓,人参在这里都是人工种植,并不算贵,可能救人命的东西却只是被抹在脸上,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可惜。 陆云樨看出她的心思,劝道:“您不用可惜。” “这里头用的人参还达不到救人治病的标准,年份浅,也就是皂苷含量还可以,能够护肤抗氧化。” “抗氧化就是抗衰老的意思。” “对了,另外还有几套护肤品,您也带回去。” 这回拿出来的是一整套的护肤品。 洗面奶,爽肤水,精华露,眼霜,面霜,装在精致的锦盒里。 她一一解释:“这一套是补水美白的。” “按顺序使用的,先用洗面奶清洁皮肤,然后是爽肤水,再来精华露,眼霜是涂在眼周的,动作要轻一点……” 一个说的仔细,一个听的认真。 “我都记住了,这盒子可真好看。” 陆云樨又说:“这些是润芳特意研发的。” “盒子也是木制的,包装上面没有有问题,您带回去绝对不会露馅。” “当然,这几套不是让您直接卖。” “这几套算是非卖品,拿去打通关系,让你们在苏州府能有所依靠。” “官府那头,老爷们好对付,内宅的夫人小姐才是关键。” “这几套东西,都是投其所好的护肤精品,只要她们喜欢,你们在苏州府就算是站稳脚跟了。” 陆明桂连连点头:“多亏有你替我们着想。” “是这个道理,少不得要去打点关系。” 陆云樨却笑道:“没有我,您一样也能干成一番事业。” “只不过我想着,既然咱们已经相认了,又何必让你多吃苦头?” “我自己的老祖宗,自己宠着。” 陆明桂被她逗笑:“行啊,那今天正好我还有事情让你帮忙。” 陆云樨连忙正襟危坐:“您说。” “不用这么紧张,帮我尝个菜就行。” 说着就拎着刚买的青菜去了厨房,洗,切,炒,两盘子炒青菜就端上了桌。 “吃吃看,哪盘更好吃?” 陆云樨还当要办什么事呢,原来只是尝个菜而已。 两盘子青菜都是碧绿,可吃起来就是不同。 “左边的这盘更好吃,右边就很普通。” “您这里加了什么秘制调料?” 陆明桂摇头:“两盘菜放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就油盐。” “唯一不同就是其中一盘青菜是今天在菜市场买的,直接拿过来的。” “另外一盘里的青菜则是之前就放在白房子里的,放了有一段时间。” “我之前就疑心呢,就是普普通通的野菜,你们怎么都觉得好吃?” “现在一看,果然就是因为白房子的原因。” “野菜放进去就变得好吃了不少,肉类也是。” “而且还一直新鲜着呢。” 第264章 寻靠山 陆云樨也有些惊讶:“这空间竟然这么神奇?” “空间?”陆明桂说道,“白房子就是空间?” “那倒是有道理,本来确实是个空的房间。” “只不过现在被我放了不少东西。” “而且东西放的多了,它里头地方也会变大,像是永远填不满一样。” 陆云樨直笑:“那倒不是,空间说的是三维空间,指的是长度,宽度,高度。” “若是您爱叫它白房子,就叫它白房子,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又说:“我从前还看过穿越的,有人的空间中有灵泉,能治百病。” “还有的人里头有万顷良田,能种果树。” “而且种什么都成熟的特别快。” “总之五花八门,功能特别多。” 陆明桂听得惊叹:“竟这么厉害?” “若是真有那灵泉就好了,我们也不用背井离乡。” “若是还有良田,哪里还需要买地?” 她几乎所有的积蓄都用在了买地买山买宅子上头了。 陆云樨安慰道:“那些不过是,就像你们喜欢看的画本子一样,哪里能当真?” “您这个具有保鲜功能,而且还是个时空通道,已经很厉害啦!” 陆明桂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又有些遗憾。 “早些知道放在白房子里的菜会变鲜美,我可能就会开个食店。” “我闺女炒菜本就好吃,加上白房子里的菜,那就更好吃了。” 陆云樨劝道:“慢慢来。” “等先把护肤品卖出去再说。” 陆明桂自然不是好高骛远之人,若是将来有机会,小秋就喜欢,那开个食店也行。 眼下还是将精力全部放在了胭脂铺子上头。 开铺子有很多事情要做。 一家子都忙起来。 去户房办理由帖的事情就交给了宋小冬,黄婆子带着宋小秋去采买要用的原料,抓紧时间做脂粉之类。 人手不够,就寻了赵杏花和孟氏帮忙。 孟氏是陆永岩的媳妇,闺名叫孟荷。 人生的不错,手又巧,因为常年跟着陆永岩在外头,见得多了,待人接物都极其周到。 陆明桂就和她商量,让她到时候在铺子里帮忙,照样给工钱。 铺子筹办的差不多,又选了吉日准备开张。 名字是一家人商量着来的,还征求了陆云樨的意见,最后就定下来叫:容华阁。 临近开张,陆明桂在想法走县令夫人的路子。 既然是在长洲县开铺子,做的又是高端的脂粉,谁又能大得过县令夫人去? 若是县令夫人能用她家的脂粉,那简直就是现成的活招牌。 她蹲守了几天,送礼送吃的,总算是打动了县令夫人的丫鬟翠柳。 翠柳拿了好处,自然在江夫人身边吹风。 没几日,陆明桂就被引到了县衙内宅。 这还是她第一回见到县令夫人。 好在她算是见过世面的,倒是并不害怕。 江夫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保养得宜,眉目平和,应该不是个难相与的 。 而江夫人也认出了陆明桂。 毕竟是特意去打探过的人家,远远地瞧见过。 如今近看,她衣着半新,洗的干净,头发用半旧的木簪挽起,脸上有细纹,只是普通的妇人模样。 唯一不同便是那双眸子,没有一般老妇那样双眼浑浊,有的是洞明世事的澄澈。 江夫人不由得重视起来。 她想到侄子的婚事,有心再试探,于是只装作没见过的样子,开口问道:“听闻陆掌柜要开胭脂铺子?” “只是我用惯了花汉冲和戴春林的东西。” “外头这些新开的铺子,恐怕不合我的心意。” 陆明桂笑道:“夫人,我这小小铺子哪里敢与他们一比高下?” “今日登门,不过是想让您给掌掌眼。” 说着将锦盒递到了江夫人面前。 “夫人请看,这是我们容华阁的灵芝水乳套装。” “套装?”江夫人好奇接了过去。 就见锦盒上绣着玉兰花,打开锦盒就能看见五瓶大小不一的瓷瓶。 “这是什么?” 陆明桂就将陆云樨说的那一套说辞说了一遍,名字自然也改过,从洗面膏到最后的灵芝玉露膏。 又着重说了各项的作用。 “这小瓷瓶里装的是眼霜,能减轻眼周的皱纹。” “特别是这灵芝玉露膏,擦在脸上瞬间就能提亮肤色,却不显妆容。” “旁人看了,只会觉得夫人是天生的气色好。” “其实,外在的滋润与抗衰都只是皮毛。” “这款玉露膏最妙的地方,在于若是长期使用,就能由内至外调理皮肤。” “到时无须使用胭脂,肤色就会透着天生的莹润。” 江夫人见锦盒精致,瓷瓶更是精美,本就有几分喜欢。 眼下听见陆明桂说能提亮肤色,更是心动。 她打开盒子,拿玉簪挑了一些在手背上搓开,果然,手背上的皮肤肉眼可见的润泽透亮又白嫩。 气味更是清新雅致,不似一般的脂粉气太浓。 这若是涂在脸上,效果可想而知,定然好极了。 “果真是好东西!” 江夫人赞叹一句,这才说回了正事:“陆氏,你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来,所为何事?” 她可不是什么东西都收的。 若是陆氏所求太过,就算是侄子再心悦宋小秋,自己也不会答应。 不过,陆氏想要什么呢? 正揣测着,就听见陆明桂说道:“婆子没什么别的好求。” 顿了顿又说:“若是夫人用得好,就时常用着。” “您气色这么好,旁的夫人小姐看了,自然会给容华阁带来生意。” “婆子就知足了!” 江夫人听了,心中暗暗点头。 这陆氏倒是不贪心,知进退。 她还记得,之前有个不长眼的想借她的名头造势,请她在开张之日去捧场。 简直是又蠢又坏,也不怕旁人说他们官商勾结。 还有一种人,明明都已经求到她这里,却吞吞吐吐,藏着掖着,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她向来避之唯恐不及。 眼下,陆氏所言就很合她心意。 该说的说,不该提的绝对不提,虽是农家老妇,却进退有度。 她放下瓷瓶,笑道:“其实我也有一事想要劳烦你。” 第265章 县令 陆明桂诧异,堂堂县令夫人,有什么事情要劳烦自己? 还说的这么客气! 莫非是还想要铺子的分成? 若是能让自家铺子在长洲县站稳脚跟,那倒也使得。 她忙道:“夫人还请尽管吩咐。” 江夫人一笑,竟起身走到陆明桂面前,捉住她的手,将人按在了椅子上。 陆明桂心中顿时警惕起来,面上却是受宠若惊:“夫人,这可使不得!” “使得,使得,”江夫人掩嘴笑道,“我啊,想叫你给我侄子说一门亲事。” 又说:“我那侄子自幼失怙,跟着我与夫君生活。” “如今他将及弱冠,想着也该说一门亲,省的他四处漂泊。” “只不过这孩子曾经连相看都不肯,如今却突然有了心上人。” 她想到了和江县令商量过的事。 这门亲事原本江县令是不同意的,可江元洲自小就倔,想做的事情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这回因着江县令不肯答应,他好些天住在巡司,连家都不肯回。 江夫人想着,总不能因为这事情和侄子生了怨气,倒是不好。 她是看着侄子长大的,自然是希望他能好好的。 何况男大当婚,已经快二十岁的人了,总算是碰到个中意的。 当然,这事情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怕江元洲久不成亲,四处惹祸,影响了相公的仕途。 这孩子学了他爹那一套,没少在外头行侠仗义,若是成了亲,总应该会收收心吧! 于是江夫人就没少在江县令耳边吹风。 她说:“他若是求娶皇家的公主,或是哪家高攀不上的姑娘,那才叫惹了祸。” “娶这样踏踏实实,小门小户人家的闺女,有什么不好?” 而且这桩婚事除了宋小秋是和离过的妇人,几日观察下来,竟然是没什么旁的缺点。 江县令虽然不高兴,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眼下,陆明桂却听得奇怪,她与县令夫人初次谋面,哪里就熟悉到如此地步? 那什么侄子的,该不会是个浪荡的纨绔子吧? 再者说,说媒这种事,若是两方合适,那就是结两姓之好,成人之美。 若是说的不好,那就是误人终生,两头不落好。 她可不想蹚浑水。 想了想还是委婉拒绝:“夫人,非是老婆子不愿,而是我家才从保定府过来。” “如今不过勉强在街上混个脸熟而已,哪里认识什么人?” 江夫人含笑看着她,直接说出口:“谁说不认识?” “我家侄儿想要求娶的正是你家闺女宋小秋。” 陆明桂脑中灵感乍现:“您的侄儿莫不是江元洲?” 除此之外,她再想不到别人。 小秋本就不是多开朗的性子,若不是当初被江元洲所救,又怎么会与他相识?其余外男更是不认识。 果然江夫人点头:“正是。” 陆明桂面露惊讶:“没想到他竟是夫人的侄儿。” 她忙夸道:“当初我们从保定府而来,恰好路上同行,他救了我闺女,年纪轻轻就这般出色,为人又热心仗义,实在难得。” 江夫人听得高兴:“原来两人还有这样的交集,也算是有缘。” 又叹气说道:“洲儿长大之后,与我们算不得亲近。” “如今他愿意离开顺天府,到我们身边来,我自然是希望他能早些安家立业。” “这样我们对他爹娘也算是有个交代。” 陆明桂听她絮叨了一会儿,思量片刻,这才恳切说道:“我理解夫人的舐犊之情,只是有件事情夫人可能不知,我闺女和离过。” “前些日子,小秋应该和您侄儿说过此事,后来这事情便了了。” “虽说本朝允许女子和离再嫁,可名声上并不算好听。” “更有那男方家里不喜的,就算是成亲了,这女子的日子也不好过。” “依老婆子看来,这门亲事大可不必吧。” “毕竟是结两姓之好,可不能结了仇啊。” 说到这,陆明桂心中更是诧异,难道江元洲没有和他们禀报此事? 若是说了,怎么江夫人还提出要结亲的事? 陆明桂本就不想同意这门亲事,眼下就更觉得不合适。 原以为闺女和江小子之间的问题不过是因为和离,没想到还多了一道门第的事,他叔父竟然是县令! 恰在这时,江县令走了进来。 他在外头听了一会儿,原本想着,若是陆婆子高高兴兴允了婚事,那他可能会心情不好。 可听见陆婆子根本就不想和他家结亲,江县令就更生气了。 借口说什么和离,还不是嫌弃自己侄子? 侄子哪里差了? 他倒要看看,这婆子为何如此不识好歹! 就听他哼了一声:“陆氏,你闺女是和离,又不是被休,再嫁有何不可?” “你可知宋朝的拗相公王安石,他儿子得了癔症,他便主动备了嫁妆,风风光光替儿媳改嫁。” “还有范文正公的亲生母亲谢夫人当年也是改嫁的!” “若是硬要年轻女子守空房熬日子,那才是违背天理。” “你既然知道《大明律》允许和离女子再嫁,就该明白洪武爷定下这规矩,正是体贴人间苦楚,顺应天地生养之德!” “若是你一心想着“一女不嫁二夫”那些子酸话,就是误了你闺女的将来。” 又苦口婆心劝道:“我听说你闺女还年轻,遇到踏实人家嫁了,给她自己寻个依靠,你也安心,何乐不为?” “我那侄子文武双全,人又踏实,哪里不好?” 陆明桂被这位县令大人说的一愣一愣的,心中更是不解。 她自然是认同闺女再嫁的,怎么被他说的好像自己是个迂腐的老婆子? 想来是误会了! 可把闺女嫁给县令侄儿,她还担心闺女受委屈呐! 她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世人通婚,都讲究门当户对。” “不是有句诗说道:竹篱茅舍自甘心,何故朱门问幽兰?” 江县令气笑了:“你还知道张大人的诗?既然识字,可是自小读书?” 陆明桂忙摇头:“哪里算得识字,是张大人名声响亮。” 又说:“老婆子家中贫寒,世代为农,眼下为了生计,还要开铺子。” “都说士农工商,你们为士,我家经商,若是结亲,实属高攀,只恐委屈了您家侄儿。” 江县令更生气了。 “陆氏,你着实顽固。” “士农工商,都是良籍,通婚有何不可?” “明日我就让官媒上门提亲!就这么定了!” 第266章 求娶 陆明桂这回彻底懵了。 不过是想送个礼,走个关系,咋就把闺女的婚事送出去了? 她浑浑噩噩走出县衙后门,被冷风一吹,这才清醒过来,赶紧迈着腿往家去。 这事情得和小秋先说一声,到时候可别把闺女吓到了。 只是才到了尹山大街,迎面就遇到了陆永岩。 他知道陆明桂买山头的事后,就开始打听。 “小姑,这山林买的不贵,算是捡着便宜了!” “您知道陈阿大为何急着卖山?” 陆明桂摇头:“为啥?” “他在柳巷寻了个相好,给那女子筹赎身银子呢!” “原先寻的买家知道此事,故意压价。” “陈阿大恼怒,这才让咱们捡了漏。” 陆明桂恍然:“竟有这样的事?那山没有什么问题吧?” 陆永岩摇头:“山头没什么问题,不过几十年前倭寇在山上杀过两个人,但也不是小姑家那边的山头。” “自从被戚大人打跑之后,这事情便没了。” 陆明桂放了心,忙说道:“要不回家里坐坐?” 陆永岩推了:“小姑,下回吧,客栈里还有事。” 两人这才分开。 宋家。 江元洲带了一堆东西,茶叶,布料,糕点等物,寻上门来,但宋小秋却不肯见他。 宋小冬和满满在院里大眼瞪小眼,不明白为什么江元洲为何要来找宋小秋。 而且还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来。 两人都稀奇看着他站在院里,好像是一个木桩子。 江元洲无奈问道:“小冬,你姐怎么不理我?” “那日我让你传话,说得了空就来,谁知道被事情绊住了,直到今日才有空。” “她是不是因为这事情怪我?” 宋小冬嘴巴大张:“这事我,我给忘了。” 转而又问:“江大哥,你找我姐姐干啥?” “天天追着来,我姐欠你银子了?” 江元洲再皮厚,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吭哧吭哧说不出来。 倒是宋小秋总算是开了门:“你回去吧,我和你没什么话好说。” “今后不要再来了。” 江元洲耍起了无赖:“你不答应我,我就天天来。” “我原想着请媒婆,又怕贸然上门,惹你生气。” “你看我攒了好些银子,”江元洲把家当都带回来了,“这里有一百五十多两,虽然不够在尹山街上买一处宅子,但在河对岸可以买一套很不错的宅子。” “我都去打听好了,离这里不远。” “我看你喜欢小孩子,到时候我们可以生好几个娃娃!” 宋小秋听得脸色苍白,有眼泪要掉落,她用力咬了咬唇:“我,我生不出孩子。” 陆明桂恰好在此时赶到,听见闺女这么说,心疼极了。 她按捺住安抚闺女的心思,躲在门后,想听听江元洲怎么看待这事。 如果这人转身就走,那这桩婚事正好可以作罢! 就见江元洲不假思索说道:“没有孩子正好,我觉得小孩子闹腾。” “再说了,如果你喜欢孩子,我们还可以过继嫂子家的孩子。” “嫂子家三个孩子呢。” 沈菊叶原本就在房里听着,一听要过继自己家的孩子,没忍住冒出头来:“谁说小秋不能生?” “过继我家的干啥,自己生去吧。” 陆明桂这才走出来,对小秋道:“可别胡说八道,大夫给你把过脉,有问题的不是你,你忘了?” 宋小秋呆呆的站在门内:“娘,我,我……” 到底没再说话。 和离后,她娘给找过大夫,把了脉,说是身体没什么。 那说明不能生的人是吴顺子,因着那小寡妇肚子里根本就不是吴顺子的种。 可她到底没有信心,一点儿都没有。 万一生不出来呢? 江元洲看见陆明桂,忙叫了一声:“婶子,晚辈来求娶小秋。” 又高高兴兴说道:“婶子这是允了我和小秋的婚事?” 陆明桂幽幽叹气:“有什么允不允的?你叔父明日就要叫人上门提亲了!” 江元洲又是喜又是怒。 喜的是终于得偿所愿,怒的是他叔父仗势欺人。 “我和他说去,谁要他插手了?”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做得了主。” “婶子,我求的是小秋一心一意,我叔父说什么都不重要。” 又说道:“若是小秋不答应,我就求到她答应。” “断没有强迫她的道理。” 其实陆明桂一路走回来,思前想后,心中早已经打定了主意。 闺女对江元洲有意,而眼下看着江元洲还不错。 既然如此,那就两好合一好。 当下劝住他:“这婚事我允了,你叔父也是为了你好,你莫要做些冲动莽撞之事。” “给你们一刻钟,说说话。” “若是你们俩有一方改了主意,那这亲事还是作罢。” 又把其他人轰走:“都忙去吧,别在这里堵着。” 众人这才离开,该干啥干啥去,陆明桂也到了铺子里,和黄婆子一起查看货品。 宋小冬兴奋的很,凑过来问道:“娘,江大哥要做我姐夫了?” 陆明桂忍不住敲他的头:“你倒是叫的顺口!” 宋小冬不怕疼,嘿嘿笑道:“顺口还不好?” “娘,难道您还不高兴?” 陆明桂轻轻叹气:“就怕人家高门大户,并非良配啊。” “何况年纪还小了你姐姐一岁。” “都说是年纪大一点知道疼人,这年纪小的有什么?” 宋小冬不懂,他娘这是哪里想岔了吧? “娘,那吴顺子年纪倒是比姐姐大,可干的是人事?” “要我说,姐姐就应该找年纪轻的,家里又富裕,也不用我姐干啥。” “她过去就是享福的!” 黄婆子也劝道:“这事情我看是小冬说得对。” “江小子生的好看,年纪轻,家境好,人也好,怎么看和小秋都是良配。”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 “要我说,可得抓住了机会!” 第267章 媒人 陆明桂被两人说的失笑:“如此说来,倒成了我不识趣。” “这倒不是,”黄婆子说道,“你是做娘的,难免要考虑的周全些,都是一片慈母心。” 劝了劝去,陆明桂算是放下了心结。 她望着内堂:“也不知道两人说的怎么样?” 内堂。 两人相距三尺。 宋小秋没有和他独处过,满脸通红,低头一言不发。 江元洲见她不说话,说道:“我不在乎你和离过,只庆幸你尚未有归宿,我还有机会。” “我家里不算多富裕,也没什么天大本事,但我许诺,我会永远将你放在心尖尖上。” “一定能让你衣食无忧,一辈子不受委屈。” “小秋,能否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娶你为妻?” “我今日来,并不是要逼你答应,我愿意等下去。” “直到你答应为止,若你一生都不答应,那我愿意用一生来等。” 从始至终,他的眼神热烈又真挚。 宋小秋只觉得心头发烫,这几日,她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原以为不过是萍水相逢,就算是有些心动,很快就会忘记。 可却怎么都忘不掉!就连梦里都是他这双眼睛。 良久,宋小秋轻轻点头:“我答应你,只是将来你别后悔,更别让我后悔。” “我娘会护着我,你有什么不好的,我会马上与你和离。” 江元洲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 “你答应了?真的答应了?” 他声音有些发颤,眼睛更是亮的吓人。 宋小秋轻轻“嗯”了一声,白皙的脸颊早已泛红。 江元洲咧嘴笑起来,两排整齐的白牙,眉梢眼角全是欢喜。 “太好了!小秋,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一辈子对你好!” 他激动的语无伦次,上前一步要去牵宋小秋的手。 只是手还没有碰到一起,冷不防陆明桂在门外咳咳两声,惊得两人慌忙站远了一些,脸上都是红红的。 陆明桂这才说道:“既然都说开了,那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咱们家虽然只是平头百姓,可这该守的礼节还是要守,此后还是少碰面。” 两人都低头应是。 陆明桂又说:“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明日媒婆上门后,就问名,纳吉。” 她家里娶过媳妇,嫁过闺女,对这一套早已经熟悉。 问名就是要交换生辰八字占卜吉凶,随后便是纳吉定亲。 前头这些都由媒婆两边奔忙,男女双方长辈无需碰面。 之后就是纳征过大礼。 定婚期的时候双方长辈都聚在一起商量着来,定了婚期,女方家里要开始备嫁妆。 因此事情虽然多,不过都有章程,忙而不乱。 第二日一早,官媒刘妈妈就上了门,穿着公服,还带着个小丫鬟。 她不像一般媒婆那样刻意逢迎,反而多了几分利落与实在。 陆明桂一家并不敢怠慢,亲自迎了出来,将人迎到堂屋,唯独宋小秋羞得不敢见人。 沈菊叶出面招待,沏了茶,又端了点心出来。 茶叶和点心还是昨天特意去买的。 双方本就有了默契,如今自然是水到渠成。 刘妈妈喝了茶,也不绕弯子,拿出江元洲的户籍册子,庚帖来。 “江家大郎是独子,如今在吴塔巡司做弓兵,性子沉稳,为人踏实。” 又说聘礼:“都按时下寻常官户旁支的来,绸缎两匹,金钗一对,手镯一副,聘金二十两。” “都是实用的物件儿,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 陆明桂点头,这聘礼不少,到时候她再给闺女置办嫁妆,怎么着小夫妻俩日子不会难过的。 她又去拿宋小秋的庚帖:“这是我闺女的生辰八字。” 刘妈妈接下来,小心放好。 “成了,三日后我再带合婚文书来。” 等到刘妈妈一走,隔壁几家邻居都好奇围了上来,连生意都不做了。 苏掌柜问道:“刚才那位是官媒吧?” “给谁提的亲?” 陆明桂笑道:“是我家闺女。” 闻言苏掌柜忙提高嗓音:“恭喜啊,陆婶子,这个可是大喜事啊!” “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竟然是官媒来帮着提亲?” 陆明桂虽然眼角带笑,却还是摆摆手:“八字还没一撇呢,先不急着说这些。” 隔壁温秀才的娘子也凑过来:“这官媒都上门了,还能跑了?” “我就说你家小秋模样周正,性子又好,一定能寻个好人家。” 苏掌柜趁机做生意:“婶子,这成亲需要的布料子都到我家来定。” “我给您挑最好的!” 陆明桂只得笑道:“多谢,多谢。” “回头成了,定要请大家伙儿喝喜酒!” 众人又说了一通好话,这才算是散了。 有人背后嘀咕。 “不是说北边逃荒来的?怎么转眼就有官媒上门来?” “一家子白白净净的,倒不像是逃荒的,谁知道呢?” “人倒是好相处,不过也不是什么软性子。” “可能不简单,日后可要多走动走动。” “那是的!” 陆明桂不知道邻居们背后说的话,如今知道了也不在意。 她忙得很。 之前在网上买的簪子都到了。 便宜的木钗和铜簪外头都是塑料袋的包装,这种不敢带回去。 她要把东西都拆出来,重新装在布袋里。 这些布袋也是家里人做的,沈菊叶,嫂子王氏,还有杏花几人都做的。 不过并不算多,暂时够用。 而贵的那几支发簪则是商家直接配了木盒子,里头还铺了黑色绒布,看上去就很高档,衬得发簪更好看的。 这种拿回去就能用。 另外还买了些小绒花,便宜的很,胜在罕见,到时候做个赠品。 至于许阳要她帮忙收母鸡的事情,也有了着落。 这事情交给了大哥他们,他们住的地方离村里近,那边养鸡的人家更多。 为此陆明桂特意跑了一趟,去问了价格。 嫩鸡大约十三文一斤,小公鸡也是这个价,老母鸡因为要下蛋,自然要贵一点,十五文一斤。 鸡蛋是三文一个,和保定府的比起来,价格倒是差不多。 不过令陆明桂惊讶的是鸭蛋倒算便宜,个头比鸡蛋大,价格却是差不多。 因着江南水多,养鸭子的人家多,所以价格就便宜,买的多就也是三文钱一斤。 鹅蛋就贵了一些,要七文钱一个。 陆明桂算了算,银子还有些。 就先收了十只母鸡,十只公鸡,五十个鸡蛋,五十个鸭蛋,还有二十个鹅蛋。 想到放在白房子里头可以让蔬菜肉类变得好吃,就先放进去,暂时没给许阳送过去。 第268章 聘礼 陆明桂的胭脂铺子取名叫“容华阁”,开张的日子定在冬月二十八。 而街头那边却先一步冒出了一家胭脂铺子,正是原本黄婆子开的那间店。 黄婆子去打听了,回来就气呼呼的。 “我说王二掌柜的这两年拼命涨租子不算,怎么见天儿来逼着我交租子。” “原是看准了尹山街上只有我那一处胭脂铺子!” 陆明桂忙问:“怎么回事?” 黄婆子才又说道:“我那时候不是开了半间胭脂铺子吗?” “隔壁是半间卖吃食的铺子,原来铺子主人竟是王二的侄媳妇!” “从前她就嫌做吃食累,整日弄得身上烟熏火燎,想跟我学做胭脂。” “我看她不是真心要学,就不肯教她。” “合着这家人把我赶走,是想着自己开胭脂铺子?” 她气的胸膛起伏,一辈子的营生就被人这么给砸了。 想到这,眼泪又下来了,对陆明桂说道:“妹子,还好那日遇到了你。” “否则我这条命都不在了!” 若是没有陆明桂收留,没有那江小子出面维护,自己早就当场碰死了! 陆明桂安慰她:“他们要开就开去。” “我想着,这街上多了间胭脂铺子也没什么好怕的。” “倒是少了间食店。” “等我们忙完这一阵子,来年咱找个地方也开个食店,怎么样?” 黄婆子转哭为笑:“你当食店又是好开的?” “咱这个地方在街尾,哪有人家街头市口好?” “到时候就算码头上那些人来用饭,也不往这里头走。” 陆明桂笑道:“怕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 “你且看好,他们要开胭脂铺子,丢了食店,到时候两头落空。” 有白房子在,更有菜市场的存在,那么多便宜的蔬菜和肉类,她对于食店有信心。 黄婆子只当她在哄自己玩,不过还是心情大好。 “你说得对,我就不信这街上还有人做胭脂的手艺比我好的!” “到时候咱家这胭脂铺子定然是整个长洲县数一数二的!” 陆明桂最喜黄婆子这一点,永远不服输! 冬月二十六,大吉。 江家合好了八字,便带着人上门来了。 宋家今日全家都换上了新衣,个个精神抖擞。 陆家人知晓此事,自然是一早就来了。 屋里烧了地龙,暖烘烘的。 宋小秋更是被黄婆子按在椅子上,好一番折腾,硬生生将原本就姣好的容貌又提升三分。 家里人纷纷惊呼:“这是什么手段?” “也太好看了吧?” 黄婆子手痒:“都来,给你们见识一下。” 就连满满都被糊了一脸的胭脂。 陆明桂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听到街上传来的动静,忙打开大门迎接。 只是看见来人,确是吓了一跳。 竟然是江县令亲自登门下聘,旁边还跟着曾经在户房见过的周主簿。 身后更是整整齐齐跟着一对人,挑着担子赶着车,上头被红布盖着,看着就喜庆。 陆明桂心头一慌,带着家里人就要拜倒,却被江县令拦住。 “亲家母,今儿个我是以洲儿长辈的身份来送聘礼,都是家事,无关公务。” “快请免礼,咱们既然成了一家人,这般多礼倒是显得倒是生分。” 陆明桂顺势起身,笑着连声说:“快请进,快请进。” 这一幕落入旁人眼中,自然对宋家又多了一分考量。 院内早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 聘礼全放在正堂前头,倒是不少。 江县令吩咐人揭开红布,聘礼比当初说的更多。 红纸箍着的布料一共六匹,其中两匹是上好的杭绸,另外四匹是细棉布。 梨花木盒子里,装着两只金钗,两副金镯子,一对镶宝石耳环。 八十两的银锭子整整齐齐码在铺了红绫的托盘里。 另外还有糯米,茶叶,四色糕点,喜饼。 其中还有一对儿木雕大雁。 这是因为冬日大雁难寻,就用木雕大雁或是活鹅代替。 不少邻居挤在院子里围观,看见聘礼都有些震惊。 又见那木雕大雁,顿时都夸道:“活灵活现的,竟是比活雁还雅致。” “聘礼也多,真是体面。” “厚薄得宜,面子里子都有了。” 刘妈妈手拿礼书,高声唱念着聘礼,说着吉祥话:“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 宋家这边接了聘书,又拿出回礼。 这也是事先和黄婆子打听的,和家乡不同,这里回礼更看重面子,而不单单是实用。 宋家回的是一套笔墨纸砚,还有一双给新姑爷纳的鞋子,缝的袜子。 笔墨纸砚是陆明桂在网上买的,看上去很是高档。 江县令对此颇为受用,倒不是因为那套笔墨纸砚,而是觉得宋家人知礼懂礼。 虽说江元洲只是侄子,不是儿子,可毕竟都是江家人。 若是结了一家难缠蛮不讲理的亲家,往后少不了生出许多龌龊事端。 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而他正是看中了宋家人,特别是陆明桂,虽说只是个普通的婆子,却很有见识。 这样的妇人教导出来的孩子必然不会差! 等礼成了,陆明桂就请了众人在正堂里饮酒,这是许亲酒。 席面看上去简单,其实是陆明桂精心准备的。 有从县里醉仙楼中定好的红烧蹄髈,煨的酥烂,色泽红润。 还有是从觅野农庄带回来的老母鸡汤,用的是火腿煨的高汤,放了冬笋,极为鲜美。 另外还有清炒虾丸,色白如玉,最受当地人欢迎。 酒选的是女儿红,最是应景。 许阳听说陆明桂的女儿今日定亲,更是拿出了浑身本事,煎炸烹炒。 只是他却不知道,这些菜是被端到了三百多年前的酒席上了。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江家人这才带着木雕大雁与诸多回礼离开。 第269章 开张 周主簿吃的有些醉醺醺,头上的方巾都歪了。 他稀奇的咂咂嘴:“大人,您说这宋家的酒菜怎么会如此味美?” “若是他家开个酒楼,那还有醉仙楼什么事?” 醉仙楼是长洲县最好的酒楼,可跟今日的饭菜相比,不过尔尔。 “您看,最后那从醉仙楼定来的蹄髈都没人动。” “按理来说,这样的酒席只是场面上应酬,谁料引得人食指大动,竟一扫而空。” “真是失礼,失礼啊!” 江县令同样回味:“你别说,还真是美味。” “这般好的手艺,我从没尝过。” “说来我二人不是那等子没见过世面的,山珍海味也曾尝过,哪里就如此馋了?” “如此重口腹之欲,实在不该啊!” 周主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人,不如什么时候再去宋家吃一顿饭吧。” “我这还没走出几步,就又惦记着了。” 江县令顿时吹胡子瞪眼睛:“什么话?那是我亲家,又不是你亲家!” “你如何能厚着脸皮去讨饭吃?” “简直是不可理喻!” 周主簿立即捂着胸口,一脸受伤:“是了,我一个无家无室的,哪里能去大人的亲家去讨饭吃?” “是属下逾矩了。” 说完跟幽魂一般飘走了。 把江县令气得够呛:“你这个匹夫!” 宋家。 邻居们早已告辞离去,就剩宋陆两家人还在收拾。 陆明桂看着嫁妆,只觉得奇怪。 “当初刘妈妈说的聘礼哪里有这么老些?” “怎么今儿个送来了这么多?” 王氏猜测说道:“这说明江家看重咱小秋,生怕委屈了她。” “瞧这些,全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其余人都笑,都替宋小秋高兴。 陆文礼也说:“谁能想到还有这种缘分?当初还是江小子救了小秋呐。” 黄婆子不知道还有这事,忙问是怎么回事。 正说着话,江元洲去而复返。 他脸上带着消不掉的笑意,身上还有浅淡酒气。 陆明桂赶紧问清楚:“前几日官媒上门来,说的是二十两银子,如今却硬生生多了六十两,还有别的,都多了不少。” “这事情可不能弄错。” 江元洲解释:“原先是我的打算,因着我这些年攒的银子就这么多。” “后来才知道我爹娘去世前,给我留了一笔银子。” “银子由我叔父保管,等我成亲了才能给我,叔父和婶子就做主添了聘礼。” “时间匆忙,之前我没来得及和您说。” 陆明桂一阵唏嘘,这做爹娘的,不论如何都是想着子女。 又想到江县令一家,原本她还觉得这做叔叔婶婶的对侄儿不过是面子情,毕竟当初见到江元洲的时候,这孩子脚上的鞋子都破的厉害。 如今想来,可能另有隐情。 至少没有吞没了人家爹娘留下来的财产。 她说道:“等你们成了亲,带小秋去你爹娘坟头磕头。” 江元洲应了,这才说明来意,原来是想请众人去看他新买的宅子。 宅子就在尹山街后头,那一片都是人家,没有铺子,所以价格便宜许多。 距离宋家并不算远,不过中间隔着一条小河,所以要绕一段路。 同样的白墙黑瓦,推开木门,就是门房,过天井,左右都有耳房,再往里走,就看见了堂屋。 地上铺的是青石砖,看上去很干净。 后院同样有一口井,有一小块菜地。 江元洲解释:“买的急了,还需要修整一番。” “不耽误明年住进来。” 两人的婚期定的是明年的五月初八,还有半年的光景。 “若是有什么要添置的,婶子您跟我说。” 嘴上是和陆明桂说的,其实又去看宋小秋,宋小秋有些害羞低头。 陆明桂就说道:“小秋,今后这里是你们的家,要添置什么,尽管说。” “等住进来再要修修整整的,那可就麻烦了。” “若是银子不凑手,娘给你添。” 宋小秋听了,果真细细看了起来,再不能因为害羞就置身事外。 “东厢房窗小地方也小,暗得很,要不打一排柜子?都放些衣衫鞋子。” “灶房里再添个灶眼吧,烧饭炖菜的方便。” 江元洲见她总算愿意开口,顿时笑的高兴:“都听你的。” “你说咋弄就咋弄,拆了都行!” 一句话说的宋小秋红了脸,家里人在后头都在偷偷笑。 但江元洲脸皮厚,压根不觉得羞恼,跟着一起笑,乐呵呵的。 冬月二十八。 大红绸布被揭开,容华阁开业。 巳时正,铺子的木门板被卸了下来,爆竹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陆明桂穿着簇新的藕荷色袄子,外罩一件鸭卵青比甲,发髻梳的光溜溜的,除了那支常年不离身的木钗,另外还多戴了一支点翠银钗,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利落。 其余人个个装扮的雅致。 而小秋几个年轻人除了穿的干净利落,脸上都敷了粉,涂了口脂,个个气色好得很。 这一番动静,早有人围了过来看着热闹。 看着这么多人,陆明桂心中有些紧张,不过这些话都是练习了好多遍的,很快就稳了心神。 她扬声道:“诸位街坊邻居,今日容华阁开张。” “开张头一日,凡是进门就送一盒口脂,各位不妨进来瞧瞧,不买也无妨,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铺子里煮了红枣茶,还放了些红糖,甜丝丝的。 口脂也是在后世定制的,专门用来送人,虽说每盒只有一点点,但胜在颜色好。 被她这么一喊,便有不少姑娘媳妇涌进了铺子里。 这一进去,多少有些眼花缭乱。 铺子隔成两间,算不得大,却拾掇的很是雅致。 进门就能看见黑漆描金的柜台,上头摆着一个个白瓷小罐,这里头有胭脂,妆粉之类。 还有陆明桂买的香皂,她在后世买了能洗澡或是洗脸的香皂,价格并不贵,拿回来改成油纸包着的,拿红绳系上,古朴又美观。 像这样的香皂,店里只卖三十文,可以用很久。 而黄婆子做的那些胭脂香膏,还按从前的价格卖,从十文钱到五十文钱不等。 第270章 闹事 里间则是更加令人震撼。 掀开帘子,暖意融融,角落里早就放了炭盆,虽是冬日,却一点儿都不冷。 最显眼的是中间一个带玻璃的柜子。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头放着成套的护肤品,看上去就昂贵。 这是陆明桂特意定制的柜子。 当然她没敢用大面积的玻璃,平白惹人眼红,只是将玻璃分割成小块镶嵌在木柜上,但已经足够令人震惊。 当初家里人看了都啧啧称奇。 除了这个玻璃柜,还打了三面整墙的柜子,上头一个个格子错落有致。 里头有的放了护肤品,有的则是展示发簪等物。 护肤品大多是从润芳公司定制的护肤品,特制的瓶身底部写着“陆氏专研”。 除了牛奶面霜,人参面霜,还有洗面膏,精华液。 用的包装瓷瓶更加高档,瓶身上分别印着名字。 比如牛奶面霜叫“凝乳玉润霜”,同系列的洗面奶叫“云乳洁面膏”。 而人参面霜就叫“元参养颜霜”,总之名字足够花里胡哨。 当初想名字的时候,陆云樨还笑呢,其实这都是那次年夜饭给陆明桂的启发,好的名字多重要啊,足够唬人的。 整个铺子里热热闹闹,人声鼎沸。 有原本只想喝个茶水就走的,也有人是为了那一小盒免费的口脂。 但看了这么多的胭脂,多少还是会买一些,何况有一部分东西价格不贵。 就比如那香皂,上头的红绳还要值两文钱呢! 事先,黄婆子早就教好了宋小秋,赵杏花,孟荷等人如何待客,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该怎么回答,可以说是演练了不少遍。 各项物品的价格都背的滚瓜烂熟,功效什么的都清楚。 有那还犹犹豫豫的,还有试用装给人试用,各方面能想的都想到了。 因此眼下客人虽多,倒是并不算手忙脚乱。 不过外间的买胭脂的人多,里间却冷清不少。 很多人问了价格,就咋舌离开。 “这一瓶玉润霜竟然要八钱银子?不要,不要了!” “这盒什么养颜霜竟然要四两八钱?太贵了吧!” 陆明桂也不急,里间外间本就不是针对同一种客人的,赚钱还是得靠里间这些。 正在这时候,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走到面前来:“把那个拿给我看看。” 指的是玻璃柜中的一套护肤品,这还是今日开张以来,第一个要看的客人。 这是灵芝玉露套装,当初做了两套,另一套上次送给县令夫人。 闻言,陆明桂抬眼扫了过去,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保养的还不错,只是眼里带着戾气,看着就不好惹。 她心中顿时警惕起来,可做生意嘛,什么样的人遇不到? 人家要看,还能不给? 陆明桂小心翼翼打开玻璃柜,将那一套护肤品拿了出来。 介绍说道:“这是本店灵芝玉露臻藏系列,这一盒是清透洁面膏,这瓶呢……” 话没说完,就被妇人给打断:“不用你说,不就是这些玩意?” “当我是没见识的?” 她说着伸手就抢了过去:“啧啧,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然后手上一松,那瓷瓶直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碎裂声,里头雪白的面霜被溅的四处都是。 陆明桂一愣,来者不善,果真是来找茬的。 她刚才可是看着妇人故意将瓷瓶扔在了地上。 只是还没有等她开口质问,妇人身边的小丫鬟却抢先发难:“你这个婆子怎么回事?” “我家娘子还不曾拿稳,你就放了手!” “要是这瓷瓶伤了我家娘子,你们可赔不起!” 小小年纪,倒是口齿伶俐。 陆明桂也没打算惯着,第一天开张,就有人要欺负到头上来,今后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冷哼一声:“你分明接了瓶子把玩过,这才故意摔了,当我老婆子眼盲心瞎?” “还赔不起?” “我倒要问问你这娘子赔不赔得起!” 妇人傲慢地昂着头:“赔不起?你知道我是谁?就说这样的话?” 陆明桂心头火气:“老身管你是谁?只是砸了我的东西,便是要赔银子!” 外头黄婆子闻声快步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妇人,她顿时撇了嘴角。 “这不是王掌柜家的嘛?” “你自家开了胭脂铺子,怎么还来我们容华阁买胭脂?” 又看地上,顿时惊呼:“你竟然打碎了我们的东西?” “你知道这一瓶值多少银子?” 黄婆子心疼极了,她是懂胭脂水粉的,知道这些面霜都是好东西! “这可是我们东家祖传的秘方,价值千金!” “竟然就这么给打碎了?你们可真是造孽啊!” 其实,黄婆子并不知道这些面霜来自何处,陆明桂并没有告诉过她,只说是从外头买来的。 但作为多年的生意人,她擅长抓住每个机会,时时刻刻都要想着抬高自家的货品。 王二娘子先是嘲弄一笑:“哟,黄婆子,这是找了个东家啊?” “还价值千金?糊弄谁呢?” “这是想讹我?” “我这衣衫都被染脏了,还没有让你赔呢!” 丫鬟跟着帮腔:“没错,你们要赔我家娘子的衣衫,至少五两银子!” 黄婆子冷笑:“赔银子?你们先赔我们的灵芝玉露还差不多!” “丧天良的东西,一家子上不得台面的玩意。” “自家生意不好,就来别人家闹!” “抢了我的铺子,你还想毁我们东家的生意?” 黄婆子一声比一声大,这里头满是怨气。 王娘子被骂的火气,拍着巴掌叫道:“有你这个老婆子什么事?” “还灵芝玉露,我呸!” “大家伙听着,这家的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用了脸都要烂了!” “全都是给畜生用的玩意,可千万不要买!” “谁买谁上当!” 越说越难听,黄婆子忍不住就要动手,却被陆明桂拉住了。 黄婆子急道:“东家,不能由得她在这里胡说八道。” “会把旁的客人吓走的!” “竟然敢污蔑我们,让我给她点颜色瞧瞧。” 陆明桂下巴微抬,示意她看外头,外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安静了下来。 第271章 解围 黄婆子一看就明白了,连忙闭了嘴,抱臂站在陆明桂的身边。 两人就这么凉凉看着王二娘子。 偏那王二娘子还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压根没察觉哪里不对,自顾自唱着大戏。 “狗都不用的玩意,还敢拿出来卖银子?” “叫什么容华阁,分明是烂脸阁!” “怎么?都不敢吭气了?知道怕了?” “你们以为这胭脂铺子是好开的?敢和我们王家抢生意,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 王二娘子双手叉腰,愈发嚣张起来,她直接挑明来意,今儿个就是来给容华阁拆台的! 就在得意之际,冷不防一个婆子走到面前来,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巴掌与她脸碰撞,声音响亮的很。 她回过神来,只当是黄婆子敢打自己,还没有看清来人,开口就骂:“老娼妇,竟然敢跟老娘动手?” “你不去打听打听,老娘是谁家的人!”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又重重挨了几巴掌。 这婆子力气极大,左右开弓,扇的王娘子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都在嗡嗡作响。 这屈辱王娘子哪里受得住? 她袖子撸起,冲着对方就扑了过去。 陆明桂见状赶紧护在了玻璃柜前面,这可是自家的镇店之宝,别等会打起来,全部打坏了。 然而预想之中两人厮打起来的场面没有发生。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突然出声喝止:“住手,瞎了你的狗眼,这也是你能闹事的地方?” “还不快些滚下去!” 王娘子被这有些熟悉的声音一喝骂,脑子顿时清明了不少。 她抬眼望过去,顿时吓了一跳,说话的人她自然认识,是王员外的儿媳妇,姓柳,而王员外正是他们的东家! 这……怎么东家也来了? 今日来容华阁闹事,本是王二掌柜的教唆。 说是要让容华阁开不下去,免得和自家抢生意,毕竟自家才开了一间胭脂铺子。 可这事情竟然给东家的儿媳妇撞上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柳氏见她还呆立在远处,顿时心头火起,这一家子都是蠢货! 闹事之前不打听清楚,就敢上门来打砸,真当容华阁和当初黄婆子的胭脂铺子一样好拿捏的? 容华阁背后之人可是江县令啊! 据说这位陆氏的闺女已经和县令侄儿定了亲! 虽说这事情不算高调,可定亲当日,那可是江县令亲自登门下的聘礼! 这些人为什么不多打听打听,就敢直接来闹事? 想到这,柳氏心头堵得慌,眼睛不由得偷偷瞥向身后不远处。 那里站着江夫人,和一众官员女眷。 江夫人一脸寒霜。 柳氏看的心头直突突,这事情有的麻烦了,家里少不得要脱层皮。 虽说江县令还算清正,可却也不是好相与的,王家虽然富裕,可没有实权呐! 回去要快些和公爹说了,这王二掌柜的,不可多留! 她正要令人将王娘子拉出去,就听见江夫人先开口:“原来,这灵芝玉露会烂脸的吗?” “怎么本夫人用着,倒是觉得极好。” 她往那一站,皮肤洁白透亮,就是最好的活招牌。 可这说出的话却让柳氏几人不寒而栗,刚才王二娘子骂的太难听,将人得罪死了! 说什么畜生才用的,没想到江夫人用的就是灵芝玉露! 柳氏连忙赔笑脸:“夫人,都是那妇人不会说话,冲撞了您。” 又骂道:“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刚才打人那婆子就上前来,直接把王二娘子压在地上,毫不留情抽了下去。 没几下,王娘子的脸就被打的红肿起来,全然没有了之前嚣张模样。 王二娘子自然知道今日冲撞了贵人,连告饶都不敢。 陆明桂听着那越来越沉闷的巴掌声,而江夫人脸上却丝毫没有动容,她心中惊骇不已。 这样的江夫人与上次在县衙后宅见到的江夫人可真是不一样。 那日多慈和,今日便有多冷酷。 好在陆明桂从来没有因为成了县令家的亲家就矜持自傲起来,对着这些官老爷和家眷都是客气有礼。 身旁的黄婆子见到王娘子被打的嘴角流血,却有些不忍。 她嗫嚅着想替她求情,却被陆明桂不着痕迹拉住。 此刻江夫人是在替自家出头,更是因为被骂了心气不平,若是黄婆子再去求情,那可真是拎不清了! 好在巴掌声没有持续太久。 江夫人冷声说道:“行了。” “今儿个是容华阁开张,图的是和气生财。” “闹得这么难看,可别影响了铺子的生意。” 那婆子方才住手,拖着早已经被打的说不出话来的王二娘子离开。 柳氏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对着江夫人千感万谢。 又转身满面愧色问陆明桂:“陆掌柜,今儿个真是对不住。” “下人们有眼无珠,险些坏了您的开张之事。”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一定妥善处置,再不会发生今日之事。” “这样吧,刚才她打碎的胭脂算我买下来的,多少银子?” 陆明桂顺势说道:“娘子言重了。” “不过,这一套确是我铺子里最贵的一套护肤品。” “王娘子砸了其中一瓶,那就不能配成一整套了。” 柳娘子一愣:“护肤品?” 陆明桂点头:“正是,这里头有洁面的,润肤的面脂,全是护肤所用。” “因此称作护肤品,简洁明了。” 柳娘子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和煦。 她笑问道:“那这样的一套护肤品要多少银子?” 陆明桂没有狮子大开口,实事求是说了定价:“这一套是八十八两银子。” 听了价格,柳娘子心中不屑,还以为有多贵,不过是八十八两银子。 倒是外头有些姑娘媳妇听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柳娘子已经吩咐人拿了银子出来,交给陆明桂。 而黄婆子已经将盒子连同剩下的几样护肤品交给了柳娘子的下人,地上碎裂的那些就只能糟蹋了,赶紧收拾了干净。 柳娘子拿了东西,不愿多留,给江夫人行了礼,快速离去。 因着这桩插曲,铺子里顿时冷清了不少。 第272章 捧场 陆明桂暗自咬了咬后槽牙。 王员外一家子还真会闹腾,这么一闹,肯定会影响了生意,早知道就收她个二百两! 只是眼下这么冷清,可不是个办法。 宋小秋等人都有些手足无措,本就不是做过生意的人,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像刚才没能来得及阻止王娘子。 眼下见客人们都有要离开的样子,更是有点慌。 好在有黄婆子在。 她见冷了场,忙招呼起来,只是此时再怎么招呼、吆喝,都没有刚才那般热闹。 陆明桂深知若是开张第一天就这样冷清,今后就更难做。 说什么也得把人气给涨上去。 她略作思忖,对着铺子内众人招呼道:“各位,今日在容华阁用银都有彩头。” “凡用银五百文,赠绒花一朵,用银一两者,赠送上好的漆花木钗一支。” “满十两赠琉璃铜簪一支。” “满百两赠送琉璃碗一只。” 这下从前买的玻璃和铜簪在此刻都派上了用场。 她说着,将玻璃碗和铜簪都拿了出来,自然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些看完热闹就想离开的人听见买胭脂水粉还有东西送,哪里还想走? 主要是看着那些彩头都挺特别,比起市面上的好看多了。 原本冷清的店铺内再次热闹起来。 “给我拿一块香皂!” “我要一盒口脂,还有一个那个叫啥的,面霜!” “妆粉多少银子?” 就算是买不到十两,百两,买个五百文钱还是可以的。 果然有效果! 陆明桂松了一口气,用眼神示意闺女和侄媳妇忙活起来。 三人心领神会。 宋小秋率先迎过去,对着问价的人介绍起来:“这位姑娘,您皮肤本来就白皙,用这个口脂最合适了。” 孟荷与赵杏花都扬起笑脸招呼客人。 黄婆子也吆喝:“试试咱家的玉润霜,用的上好牛乳,最是滋润。” “冬天用了脸上不干不疼!” 陆明桂抽了空,这才忙着跟江夫人道谢:“夫人,刚才多亏您给解了围。” 对于江夫人,她自然满心感激。 她本来还以为江夫人今日不会来,没想到人不仅来了,还呼呼啦啦带了不少人来。 看着都是非富即贵。 而江夫人半天没说话,也正等着看她如何破局呢。 谁料竟见陆明桂拿出了一对透明的琉璃碗,不禁刮目相看。 谁说宋家不过是小门小户? 就冲她随便拿出一对琉璃碗来做小礼,就知道这家人家底子丰厚着呢,只是平时低调,不显山露水而已。 这样的低调真是难能可贵。 江夫人心中思量,眼见着就要成为一家人,她自然是希望宋家越来越好的。 当然,前提是宋家不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 眼下她对陆明桂很满意:“客气什么?” 又对着身后的一众官员女眷说道:“瞧瞧,陆掌柜的竟拿出这样的好东西来。” “这若是夏天盛个冷淘或是冰粉,定然不错。” 她身后一名县丞夫人就笑道:“真是稀罕,这琉璃碗单独卖都要不少银子吧?” “竟然拿来做彩头吗?” “掌柜的,你这话可当真?” 陆明桂连连点头:“自然当真,各位夫人小姐若是有喜欢的,尽管选些。” “容华阁的东西绝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又有人问道:“若我买了两百两的东西,是不是能拿两只琉璃碗?” 陆明桂看过去,见是个桃面粉腮的姑娘,眉眼飞扬,一看就是家中受宠的。 她想了想,自己当初买了十只玻璃碗,自然是够送的。 不过物以稀为贵,她若是一下子拿出十只碗来,反倒不好。 于是只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个碗本店一共只有两只。” “若是还想要,我还要想法子从南洋的商人手里买来。” “不过姑娘若是只要两只,那自然是够的。” 这位问话的姑娘是另一位县丞的女儿,名叫陶慧兰,闻言抿了抿唇,偷偷看了一眼江夫人。 毕竟众人都以江夫人为尊。 江夫人含笑说道:“我年纪大了,天再热都吃不得冰的。” 这么说就是不会和她抢琉璃碗,陶慧兰一喜,接过琉璃碗细细看起来,触手冰凉,透明的好似冰块,真是越看越喜欢。 当下指着柜台内的护肤品说道:“给我拿这一套,再拿些别的,总之拿够二百两银子的。” “这两只琉璃碗也给我包起来。” 陆明桂差点没反应过来,还是江夫人催促:“陆掌柜的,咱们陶姑娘手头向来大方,今儿个你可是遇到大主顾了!” 反应过来的陆明桂快速张罗起来:“好嘞,陶姑娘您稍等。” 她给人拿了一套灵芝的护肤品,加上另外是牛乳系列的。 香皂,妆粉,面霜各拿了一些,很快就凑够了二百两的。 最后又拿了花色一样,只是大小不一的三个布袋子,上头在角落里绣着“容华阁.陆氏专研”。 然后将东西按大小分门别类放了进去。 江夫人又夸:“陆掌柜真是心灵手巧,竟是连布包都绣的如此精巧。” “这三个布包也要值几十文钱吧?” 陆明桂讪笑,心中受之有愧。 这布包自然也是后世买的,机器做的,便宜又结实,上头还有刺绣,简单的绣了些花草或是猫狗。 “这袋子也能装东西,”她说,“里头的护肤品拿出来,袋子就做包裹用。” “这上头两根带子收紧,再打个结,里头的东西就不会掉出来。” 江夫人又道:“那我也买几样,这可真不错。” 而其余几人听见江夫人这么夸,自然早就反应过来,这是要捧这间铺子呢。 再说了,东西确实不错,不少稀罕物,于是纷纷上前挑选起来。 一时间,里间倒是比外间还要热闹。 开张的第一天,实在是忙碌。 晌午的时候,趁着人少,几人岔开时间去把饭给吃了。 今儿个都没空做饭,还是嫂子王氏帮忙做的饭。 一天下来,几人累的不轻,倒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开张第一天,怕出差错,所以一直紧绷着。 到了掌灯时分,铺子的大门这才合上。 又留了娘家人吃饭,等送走王氏,侄媳妇等人,陆明桂带着宋小秋与黄皮子开始对账。 第273章 算账 陆明桂将流水账册翻开,上头已经写了各项胭脂的名称,数量,进货的价格,或是成本。 至于从后世拿回来的那些护肤品,她那里还有另外一个账本。 那边用的是红票子,这边卖出去的是银子,所以她只能另外算。 宋小秋负责数铜板,数了铜板又拿戥子称银子。 黄婆子则是数柜面上还有多少胭脂水粉。 三人一直对到起更,这才对了清楚。 黄婆子先报:“成套的护肤品,卖了七盒。” “一盒人参的,三盒灵芝,三盒牛奶润肤露。” 陆明桂心算很快:“人参和灵芝的都是八十八两银子,牛奶的是三十八两。” “那应该是四百六十六两银子。” 说完就在账本上减去卖掉的数量,又在后头添上银子数。 那头,黄婆子继续报数量:“单瓶的牛奶润肤露卖了十二瓶,每瓶是八钱银子。” 陆明桂又道:“一共是九两六钱。” “簪花两只……” “八两银子……” 两个人一个报,一个算,倒是配合的默契。 最后全部算下来,刨去成本竟然赚了六百八十两六钱零五十二文。 当然还要交税,最基本的交易税是三十税一,除外还有门摊税,但交了税还是能赚不少。 黄婆子高兴的很:“东家,今儿个真是开门红!” “今后啊一定会越来越红火,谁让连县令夫人都用咱们的胭脂呢!” 陆明桂也高兴呢,开门红好啊,至少算是站稳了脚跟。 她又说起一件事:“之前我就与你商量,一年要给你一百两银子,算是工钱。” “你不肯要,说是怕如今生意不好做。” “眼下这样的势头,生意不会差,你可莫要再推拒了。” 黄英顿时眼睛红了。 她哽咽说道:“东家,当初你愿意出手相助,帮我还了租金,还收留了我。” “若不是你们,我现在还不知道躺在哪里等死。” “说不定一头扎进大运河里,与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作伴去了。” “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吃饱穿暖?” 她握住陆明桂的手,真心实意说道:“我不要银子。” “咱这铺子才开张,事儿多着呢,这银子啊还是留着用在铺子里吧。” “我旁的也不求,只是这一世无儿无女,若是将来老了,还望东家帮我料理身后事,让我走的安稳。” 陆明桂自然知道她的担忧,连忙答应:“你无儿无女,我们一家便是你的亲人。” “给你养老,保你衣食无忧。” 当初她对黄婆子就是同情,后来又见她制作胭脂水粉确实有些本事。 今天一见,不管是招呼客人,还是随机应变,都厉害的很。 自己算是歪打正着,找了个得力帮手。 又宽慰道:“若是真到那一天,后事我来办,你别担心。” “到时候让小冬给你披麻戴孝,摔盆打幡,当亲娘一样!” 黄婆子求的就是这件事,顿时高兴起来。 “东家,我斗胆叫你一声妹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陆明桂拍拍她的手:“不过,这银子你还是要收下的。” 两人正说着呢,宋小秋却急道:“娘,大娘,我这里银子称出来不对啊!” 两人看向宋小秋,异口同声:“多了少了?” “少了,少了八十八两!另外还少了十二文钱。” 黄婆子悚然一惊:“少了这么多?” “少了十二文可能是收钱的时候漏了,可八十八两银子不该少啊!” 她背后冷汗都冒出来了。 陆明桂先是一惊,转而才想到:“莫要慌,这银子我知道。” 她绕去柜台后头,假装从柜子里拿出柳娘子给的那包银子来。 “瞧瞧,在这里呐。” 当时人多,她收了银子,悄悄给藏在了白房子里头。 刚才忘记拿出来了。 黄婆子一拍大腿:“原来是这笔银子,差点忘了,这是被王掌柜家打碎的那一瓶。” “不正是赔的那笔银子?” 宋小秋拍拍胸口:“原来是这样,差点吓死我,生怕出什么差错。” 这下算是对清楚了。 陆明桂就问起黄婆子今天的事来:“这就是抢你铺子的那家人?” 黄婆子点头,将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那铺子是王员外家的,王员外手下有好几个掌柜,其中就有王二掌柜的。 王二掌柜的想开一间胭脂铺子,就瞧上了黄婆子的手艺。 于是叫家里人在黄婆子的隔壁开了一间食店,实际上是盯着黄婆子,想要偷师。 只是黄婆子为人小心,没让王二家的得逞。 偷师不成,王二掌柜就发了狠,这才发生了那日砸铺子的事情。 “今日那闹事的王娘子,正是王二掌柜的媳妇。” “这是看咱铺子开出来了,故意来闹事。” “谁料却正被王员外的儿媳妇撞了个正着!” “王员外可是王掌柜的东家,再如何纵着手下人闹事,也不能闹在县令夫人面前。” “所以那柳娘子才会出面,令人发作了王娘子。” 陆明桂心中思忖,估摸着这事情背后定然有王员外的指使,否则王二掌柜的也不会如此嚣张。 说不定当初黄婆子那赌鬼儿子的死,都有蹊跷。 宋小秋不解:“大娘,莫非他们不知道江家和咱家的事?” 说的是她与江元洲定亲的事,只是话没说完,脸已经红了。 按理来说,欺负人也要看能不能欺负得了吧? 黄婆子先是笑,这才说道:“这些人啊,嚣张惯了,衙门里又使过银子,自然不怕。” “也不是第一回了。” “他们只当你们是北边来的,无权无势,懒得放在心上。” 又冷笑:“哼,只可惜他们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你们瞧,那柳娘子今儿个应该是跟着典史家女眷来的。” “估计这典史日子要不好过了。” 反正看见王家人吃瘪,她就高兴。 几人又细细想了今日还有哪里做的不周到,明日又该怎么做,直到戌时末,铺子里才熄了灯。 开张前几日,容华阁生意都很好。 过了前三日,便不再送彩头,只在铺子里备了红枣茶或是红糖水招呼着客人。 铺子里逐渐有了回头客。 第274章 种子 生意渐渐平稳。 但不能总安于平稳。 于是陆明桂时不时就搞一下促销的活动。 比如送彩头,或是抽奖,反正陆云樨教了她不少促销的手段,都用在了店里。 其实大明也有很多开业的活动。 只不过陆明桂因为两边成本不一样,很多东西对于大明来说很便宜,所以才能在不亏本的前提下,时不时来上一回。 其他人家还真没有这般财大气粗。 靠着这些手段,加上铺子的东西本就好,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之后又加了特制的口脂,唇釉,素颜霜等,渐渐成了苏州府的独一份。 而宋小秋等人逐渐上了手,不管是待客还是推销,都得心应手。 黄婆子更是每日精神抖擞,干劲儿十足。 工钱自然是不能少的,还有提成。 就连杏花都积极的很。 店里没什么事的时候,陆明桂便开始跟着大哥等人去山头开荒。 她虽然不像侄子陆永康那样,只会埋头种地,可与土地,庄稼在一块,心情都舒畅的很。 这段日子,山头上已经被整理了一大半。 这天,几人拿着锄头,镰刀一同上了山。 最前头是陆文礼,他用镰刀砍掉干枯的茅草,两个孙子都跟在后头捡枯树枝。 后头陆永康和宋小冬都在刨着地翻着土,有那大土块就要用力砸碎,这样土松了,才好种地。 陆明桂一个人爬到高处细细看着这片山地。 整片山头原本都是杂草,东南角已经被陆家人开荒了,露出褐色的泥土来。 剩下的地方还长着三两棵榉树,树木稀稀拉拉的,都没有长成材。 还有几棵冬青,火棘,桑树,松树,甚至还有竹子。 山头原本的主人根本就没有打理过,所以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她盘算着,这些地方怎么划分出来,才能让所有的山头都种上东西。 种子得早点买,按这样的速度,山头很快就能翻过一遍。 正想着呢,山腰处陆文礼叫起来:“哟,冬笋,挖到冬笋了!” “小妹,快来看,这里不少冬笋。” 陆明桂顿时欣喜,最近山头上挖了不少野菜,荠菜,黑塔菜等,没想到还有冬笋。 冬笋清甜,肉厚,嫩的里头没有渣,怎么吃都好吃。 她连忙跑过去,就见陆永康一锄头下去,就刨出了一根胖乎乎的冬笋来。 紧接着又是一锄头,又来一根。 陆明桂忙道:“大哥,这片毛竹留着,往后每年都能挖笋子吃了。” 陆文礼自然听她的,又指着前东家留下来的几棵果树说道:“我跟人打听过了,这杨梅树现在这段时间就要修剪,不然要长虫。” “枇杷树要等到秋天再剪,因为现在是开了花的,到了三四月份就能吃了。” 陆明桂从前没见过杨梅树和枇杷树,倒是桃子树见得多。 眼下听见大哥都打听过怎么种了,也都随他去折腾。 她自己则是拿了竹篓子,将冬笋全部捡了进去。 家里留了一些,剩下的全部送去给许阳。 许阳见到这么多白白胖胖的冬笋,直竖大拇指:“这可真是时鲜啊。” “这都四月份了,还能挖到这么好的冬笋!” “难道又是您家里那什么保鲜的技术吧?跟刚从泥里挖出来的一样。” 陆明桂当然不能和他说实话,还是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又问:“你上回说荠菜啥的都能种?可是真的?” 许阳点头:“对啊,还能骗您吗?” “您这是想种野菜?” “那您可要记得,不要用化肥,只能用有机肥料,就让野菜自然生长。” “不然,这味儿就变了。” 陆明桂见他说的郑重,虽说不知道化肥和农药,但她已经知道什么是有机肥了,连忙点头保证:“放心,只会用些农家肥。” 又追问:“你就告诉我,去哪里能买到种子?” 许阳这才回答:“最方便的就是网购啊,网上多的是种子店。” “不过网上的种子不知道好不好,这万一买到假的,那不耽误事嘛!” 陆明桂觉得这话极对。 种下去了,精心伺候着个把月,到最后不出芽,那可天塌了? “那还有别的地方能买到?” 许阳拿出手机:“我来搜一下啊。” 他打开某德地图,输入了“种子”两个字,很快,好几个地点就跳了出来。 XX农资。 XX种子农药店。 XX种业。 往下拉竟然有十几家卖种子的店。 许阳指给她看:“大娘,卖种子的地方倒是不少,不过不知道有没有荠菜种子。” “我这边暂时走不开,要不您先去问一问?” “我给您打个车吧,这里有家店地方离菜市场不远,” 陆明桂一听离菜市场不远,那还用着坐车?从白房子走呗。 她摆摆手:“不用车,我自己去吧。” “你忙你的。” 许阳还有点不放心:“真能找到?这可远着呢!” “可别迷路。” “哪里就会迷了路?”陆明桂拿着手机,“就是你刚才那舆图是怎么弄出来的?” 许阳没反应过来:“啥图啊?” “地图,地图!” 陆明桂忙解释:“就是你刚才手机上打开的那个。” 许阳听明白了,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找到了地图软件,又把那家种子店给搜了出来。 “喏,就在菜市场后面。” 陆明桂就说:“那我先回菜市场,再去买种子。” 许阳点头:“那很近了,走过去就行。” 又怕陆明桂不会用导航,他指着导航说道:“上面这条蓝色的线的就是您要前进的路线。” “这个像小人一样的,则是代表着你,小人上还有个箭头,箭头代表方向。” “还有语音提示。” 他说的很详细,陆明桂拿回手机,谢过他,这才离开。 先回白房子,再去菜市场,出了大门,她就拿出手机来,手机画面还停留在地图上。 陆明桂看着那个箭头,往右手边走去。 这还是她头回独自一个人走在外面。 从前多数是在菜市场里头,或是从车库坐车去别的地方。 眼下这种感觉和坐在车里不同,虽然脚踏实地,却还是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第275章 步行街 陆明桂沿着菜市场外头的路朝前走,手机上那个箭头稳稳指向前方。 提示音响起:“前方五十米左拐。” 这就是要过马路了。 可咋过去? 宽阔的马路足足有二三十米,小汽车穿梭其中,小不一,颜色是黑白居多,也有黄的,红的,蓝的,带着呼啸声。 路面上还画着很多白色的线。 陆明桂站在路边,看着各种各样的汽车来来往往。 从前镇子上就有人被马儿踩死过,而汽车比马车,牛车都要快,若是撞上了躲都躲不过。 她有些后悔,坐过好几回车,光顾着看车窗外的景色,却没有看外头人是怎么过马路。 好在此刻是大中午,车子越来越少,她正想试探着往前走,却猛然被人从身后拽住。 一道有些玩世不恭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大娘,看信号灯啊。” “红灯停,绿灯行。” “你这样闯红灯可是不对的。” “若是出了事,那可是害人害己,不能仗着自己年纪大,就为所欲为啊。” “而且看着好像也不是很老的样子。” 陆明桂被他拉住衣领,回头就看见一个红毛小哥。 红毛小哥个子很高,偏瘦,脸上还挂着一副墨镜,看着挺像纨绔子弟。 说话虽然难听,不过人倒是好人。 陆明桂连忙道谢:“多谢啊,我这是年纪大了,没看清。” 而且这一头的红毛也不稀奇,杨大姐说过,红的黄的绿的,都是染出来的。 就是看着跟眼前那红绿灯一样,耀眼的很。 红毛小哥撇撇嘴,并没有再搭话。 陆明桂也就没有再自讨没趣,恰好绿灯亮了,她连忙迈步朝前走去。 身后红毛小哥慢悠悠走着,却不经意瞥见她头发上的木钗,心中暗笑:“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老气的木钗?” 又一想,年纪大了,大约没什么审美吧? 不知为何,他又觉得这木钗有些眼熟。 可到底在哪里见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想到这,他摸出手机,想偷偷拍一张照片,说不定哪天就能想起来。 谁料手机刚拿出来,正好有电话进来。 他接起来:“喂,小李子,回国没?” 那头李子安说道:“没呢,方健,我有事问你。” “我在英国看见一只青花龙纹梅瓶,发了照片给你。” “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明朝万历年间的,若是真的,我就买回来。” 方健嗯了一声:“我刚才吃午饭去了,这会儿在回店里的路上。” “你发过来,我马上给你看看。” 说着又疑惑:“你们家这几年怎么也开始买这些玩意了?” “之前你爸妈在国外好像也买了几件吧?” 那头李子安解释:“也没什么,就是看着咱老祖宗的东西流落在外,心头憋屈的很。” “再说了,我父母都支持我。” “行了,不说这些,你赶紧看,若是真的,我就要出手了。” 方健答应一声,挂了电话,这时候他已经到了马路对面,这才停下脚步,打开了微信。 照片上是一只青花龙纹梅瓶,回青料,蓝中泛紫色,龙纹霸气的很。 后面还有几张照片,将瓶口,瓶身,瓶底都拍了一遍。 他发了一段语音回去:“鉴定为真,这梅瓶至少要三四百万,你悠着点,别被人当冤大头宰。” 那头李子安没有回答。 方健握着手机,这才想起刚才看见的老太太,抬头四处寻去,哪里还有人影? 陆明桂沿着人行道小心往前走,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和煦的暖呼呼的 。 路边的树已经长满了绿叶。 这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 她走的很有劲儿,时不时还看着路边的店。 等到手机提示又要拐弯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要看红绿灯。 再往前走,到了一条步行街。 地面上铺着平整的石板,两旁都是古色古香却又崭新的店面。 这倒让陆明桂有几分回到大明的感觉。 只是两边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微信收款声音还是让她知道,这不过是一条仿古的街道而已。 步行街很热闹。 卖奶茶,小吃,衣服,饰品,古玩,啥都有,琳琅满目。 陆明桂是喝过奶茶的,她有些怀念那股子香甜的味道,可走过去一看,又打消了念头。 啥啊,可珍贵,都要一二十块钱,就那么一小杯! 她摇摇头,赶紧走。 又往前走几步,鼻尖就闻到了臭豆腐的味道,虽然臭,倒是围了不少人。 陆明桂看的笑眯眯的,这臭豆腐,据说还是洪武爷独创的,也不知道真假。 继续走,她看见有人举着试吃的盘子揽客:“尝尝我们蜂蜜鸡蛋糕。” “真正草鸡蛋,不加一滴水!” 陆明桂来不及避开,手上就被塞了根牙签,牙签上戳着一小块金黄的鸡蛋糕。 她如今知道这是真的试吃,不收钱的,也就没客气。 这一口咬下去,口感蓬松湿润,带着奶香和鸡蛋的香味,更有蜂蜜的香甜,蛋糕底部的位置还有些焦香。 那推销的女孩子见她停下脚步,连忙推销:“阿姨,买一斤尝尝吧?” “今天开业大酬宾,十块九毛钱一斤。” “都是刚出炉的!买两斤还送半斤。” 陆明桂本就觉得好吃,加上吃了就没好意思拒绝,跟着女孩走了两步,就见蛋糕店里正忙的热火朝天。 柜台上放了三个超大的木筐,里头铺了油纸,刚出炉的鸡蛋糕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陆明桂想着,买点回去自家能吃。 若是有哪家的夫人,小姐来买护肤品,还可以用来待客。 她问道:“买两斤送半斤?” “那我买八斤,就能送两斤了?” 那里头称重的男人听见了,连忙回答:“送啊,您买的多,我给您送两斤半!” “多送您半斤,咋样?” 陆明桂连忙点头:“那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您那边扫码付钱。” 一共是八十七块二毛钱,说是一分钱都不能少。 陆明桂扫码付了钱,收了鸡蛋糕,这才匆匆朝前走。 今儿个主要是为了买种子的事,可不能老在步行街耽误时辰。 离开没几步,她就将手上的鸡蛋糕偷偷收了起来。 又走过几间卖小吃的店,陆明桂看见一间丝绸店。 门口放了个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挂着不少条丝巾,看着轻薄如纱,各种花色的都有。 这倒是挺好看。 陆明桂没忍住,又停下了脚步。 细看,上头还写着:“真丝丝巾,十块钱两条。” 真丝的,还卖的这么便宜? 隔壁苏娘子的布庄里头大多是棉布,葛布,绫绢绸也有,不过少些。 她记得自己问过,一匹提花锦缎要八两银子,暗花的缎子则是要八两。 这里的真丝帕子如果真卖的这么便宜,倒是可以买些回去。 第276章 丝巾 正看着呢,有个年轻女孩走了出来,招呼道:“阿姨,买丝巾吗?” “进来看看,店里丝巾围巾多呢,肯定有适合您的!” “看上的都可以试戴,里头有镜子。” 她实在是热情,说着就把陆明桂往店里拉。 陆明桂本就有心进去看看,便跟着迈步走进去。 这一看,比起菜市场那里的衣服店可是高档的多。 除了一排排的薄丝巾,还有厚的围巾,剩下的区域是丝绸制成的服装,裙子,上衣,裤子都有。 店里头灯全部打开,照的那些衣服亮闪闪,让人都不敢上手摸。 角落里放着绿植,又瘦又高的假人穿着衣服站在橱窗里。 还有个女人正在整理着什么。 陆明桂跟在女孩身后,环视一圈,顿时心生退意。 这里太干净,太明亮,看着就贵。 那女人已经开始介绍起来:“我们店里啊都是高档的丝巾,这边是非遗的宋锦和苏绣。” “您看看这条丝巾,用的是16 姆米的桑蚕丝斜纹绸,还是数码喷绘技术,颜色细腻不掉色。” “瞧这个光泽,像珍珠一样!” 陆明桂听了,都不敢上手摸。 这段日子她虽然接触了护肤品,什么护手霜之类的,可手上粗糙的皮肤不是这么快就能变得娇嫩的。 何况前两天自己一直在山上开荒,手上粗糙的很,摸一下就能把丝巾给摸毛了。 女孩没有看出来,继续说:“这条现在可是特价,只要八百八十块。” 陆明桂讪笑,自顾自嘀咕:“八百八十块?这么小的一块布,还不如把我卖了!” “不过老婆子不值钱了,一两银子也没人买。” 女孩听她在嘀咕什么,忙追问:“您说什么?我这没听清。” 陆明桂只得嗫嚅说道:“姑娘,其实我就想买门口那些丝巾。” “那些看着好看,还便宜。” 女孩一改刚才的热情,脸色都变差了几分:“门口那些?” “呵呵,可不是真正的蚕丝,是混纺的。” “当然啊,就算是蚕丝混纺,那个价格也是极低的,所以啊,一人限购两条。” 陆明桂傻了眼:“限购两条?我还想多买几条呢!” 女孩嗤笑:“你倒是想呢?” “实话和你说吧,那些都是用来引流的。” “就是把人吸引进来,卖店里这里高价的东西的,听得懂吗?” 陆明桂再听不懂,也知道这不是好话啊!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久留的? 她转身就走,推门出去的时候,就听见女孩和店里另外一个人说道:“真是我眼瞎,没看见她穿的什么玩意,一身的聚酯纤维,就把人带到店里!” 正在理货的女人跟着说道:“就是,穿的什么啊,一股寒酸样。” “我跟你说,下回可要看好了,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店里请。” “给老板看了,那可是要不开心的。” “小心他扣你工资!” 女孩嘻嘻一笑:“林姐,还是您有经验。” “早上您把那个女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卖了好几千块钱吧?” “这提成都要大几百,真羡慕啊!” 又说:“我 怎么这么倒霉,今天一天了,都没有卖出去一件!” “这个月工资又只有两千五了。” 林姐得意一笑:“那是!我眼光多好?” “刚才那死老太婆还没进门,我就闻道了一股穷人味!” “你下回看好了,这样的人,别接待,浪费口水!” 陆明桂还没有离开,手还推在把手上呢,就被人这么蛐蛐,顿时有些不悦。 她在后世遇到的人都挺好的,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 “你们两个怎么说话呢?” “是你们在店门口写了“真丝丝巾,十块钱两条,”我这才进来的。” “再说了,就算我买不起,你们至于这么侮辱人?” 女孩双手抱臂:“切,侮辱你啥了?” “我们哪句话说错了?你不就是买不起?” “穷鬼,下次看好了,我们店里的东西你都买不起,可千万别进来,脏了我们的地。” “啧啧,我怎么闻着有点酸臭味啊!” 另一个女人笑道:“什么酸臭味?那叫穷酸味!” “行了,老太婆,赶紧走吧。” “别在这里堵着门,影响我们生意,要你好看!” 陆明桂心头火起,干脆站门口不走了。 “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这个老婆子好看!” 正僵持着呢,有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从旁边过来,见到陆明桂堵在门口,厉声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陆明桂还没有说话,里头那小姑娘娇滴滴喊了一声:“老板~~” 又告状:“这个老太婆,买不起店里的东西就算了,还堵在门口不肯走。” 那老板先是对着小姑娘色眯眯一笑,然后就呵斥道:“买不起东西就别堵在这里!” “影响了我店里的生意,老子找人打死你!” 说着就硬生生挤过来,肥硕的身体直接把陆明桂撞了个趔趄。 陆明桂本就瘦弱,被这么一撞,站立不稳,直接往外栽倒,膝盖着地,摔在了地上。 膝盖处立马传来了火辣辣的痛。 步行街上人不少,见状都围了过来。 有人见她摔倒,连忙伸手把人扶起来,还说:“您看好了,是他撞倒你的,我是好心,扶你起来的。” 陆明桂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加这么一句,连忙谢过人家。 而胖老板没当一回事,冷笑一声骂道:“就是我撞的,怎么样?又没摔死!” “你们来抓我啊?” “死老太婆,是不是想讹我,想从我这里爆金币?” “想得美,一分钱你都拿不到!” 第277章 解雇 陆明桂不顾腿上的疼痛,十分认真对这几人说道:“我听不懂什么是爆金币。” “不过,我家里也是做生意的,这生意不是你们这么做的。” 店里面的女人冷笑:“你家是做生意的?” “哈哈哈,不会是卖菜的吧?卖菜算什么生意!就不要说出来搞笑了哦。” 陆明桂没想到这女人眼光还挺毒辣,居然看出来自己是卖菜的。 不过卖菜哪里好笑? 赚了这么多钱,想都不敢想! 她说:“我就是卖菜的,可我踏踏实实做人!” “不像你们,门口写着真丝丝巾,进去问了就说是什么混纺。” “这不是骗人吗?你们也太不实诚了!” 胖男人毫不在意,叫嚣着:“如何呢?那咋了?” “有本事你去告我啊!” 里头两个女人站在他身后,都嘲弄看着陆明桂。 “对啊,去告啊,能怎么地?” 陆明桂一时气结。 她还真不知道拿这些人怎么办了,这男人就和大明的地痞无赖差不多,脸皮极其厚。 动手肯定动不过,拿弓箭杀人肯定也不行,连野鸡都不给打,要是射了人,那还不知道要犯什么罪呐! 不知道报官行不行? 周围人见她倔强站那不肯走,纷纷劝道:“老大娘,算了吧。” “和这种人较真没有用的!” 见众人无能为力,胖子更加嚣张:“都还不滚?买不起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一个个的,都是酸黄瓜!” 正在这时候,人群被人分开。 四五个西装笔挺的人分开人群,护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这人正是陆云樨。 刚才,陆云樨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不过是到陆家投资的商业街上考察一下,怎么还能遇到自家老祖宗? 按她的了解,老祖宗向来三点一线,就去菜市场,房子里,最多加上觅野农庄。 而且这几个地方都是通过那处空间去的。 怎么会出现在步行街? 她忍不住走过去问道:“老太太,您怎么在这?” 陆明桂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和陆云樨对了个正着。 还不等她解释,陆云樨已经留意到她膝盖处的泥土,还擦破了一个口子! 这是摔跤了? 还是被人给打了? 她的目光瞬间凌厉,直直看向玻璃门里的胖老板:“说吧,怎么回事?” 胖老板还一脸无所谓:“什么怎么回事?” “你又是谁啊你?这里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呸了一声:“我艹,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个两个老太婆,都要来找我的茬!” “我说你们这些女人啊,年纪大了,早就该退休回家带孙子去,出来搅和什么啊?” 陆云樨冷笑,对着助理说道:“查一下,这间门面租给谁了?把信息调出来。” 声音不小,引得胖子身后两个女人都笑出声来。 年轻的姑娘说:“我的天哪,真是太癫了!” “哪里来的老女人啊,在这里装霸总呢?” 年龄稍大一点的女人跟着笑:“老板,您舅舅不是步行街的管理人员吗?” “快让他叫人把老女人都轰出去啊。” “在这死装什么啊?” 陆云樨面无表情,看着那几人:“一口一个老女人,怎么?你们是活不到老了?” 胖子顿时吼起来:“哎,我说你怎么说话的?” “说谁活不到老了?” 手上更是蠢蠢欲动,挥着拳头就对着陆云樨冲过来。 人群顿时惊呼起来。 这胖子那拳头大的很,这一拳下去,能把人打个半死! 但最后被撂倒在地的却是胖子。 是陆云樨带着的人动的手,那几个助理不仅是文职助理,手上还有点功夫,对付一个虚胖的人,丝毫没有难度。 很快,一坨肉肉就重重砸在地上,抖了三抖。 胖子痛的起不来,在地上扭曲着哀嚎起来。 “救命啊,打人了,我要告你们!” “今天你们都别想走出这条街!” “丽丽,给我拦住她们,谁也不许走!” 两个女人哪里敢拦? 人群外又匆匆跑来一个人,同样穿着黑色西装,对着胖子就叫道:“你在搞什么?” “这位是明达的陆董,今天是来视察的。” 胖子还躺在地上耍赖呢,闻言有些傻眼。 “大舅,你说真的?这老太婆是明达的董事长?怎么可能?” 虽说看着挺有气势,可不过一个女人而已…… 他大舅急的跺脚:“还敢叫什么老太婆?” “我看你这个店是不想开了!” 陆云樨淡声说道:“不是他想不想,而是我让不让!” “行了,你们都收拾收拾走人吧。” “要嚣张回家嚣张去,明达没有你们这样的员工。” 又对助理说道:“小张,你留下来处理,别让这事过夜。” “我还有事。” 小张连忙点头:“好的,陆董。” 胖子对着陆云樨的背影摆烂叫嚣:“走人就走人,但是这合同可是签了五年的!” “店现在才开了两年!” “我要你赔违约金!” “都来人看看呐,这就是明达集团干的好事,摆明了欺负我们老百姓无权无势啊!” “说赶人就赶人!还有没有法律意识!” 话没说完,他大舅就对着胖子一阵乱踢:“胡说什么?” “想死别连累我!” 陆云樨似笑非笑:“这一片的门面最长的合同都是三年,哪里来的五年?” “小赵,通知一下区域经理,开个会。” “看来我们明达多了不少蛀虫!” 几名助理都忙活起来。 陆云樨扶着陆明桂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小心问道:“老太太,有没有伤到哪里?” 手上动作不停,要把陆明桂裤脚挽上去。 陆明桂还不好意思,拒绝:“我没事,这在大街上呐!” “这有什么?我看过古人消暑的画,那上头可一点不保守。” 陆明桂反驳:“那是在后院,你瞧现在多少人 看着呐。” “谁管他们看不看?现在人可不管这些。” 陆云樨态度强硬,几下子就把裤脚挽到了膝盖处,膝盖红肿一片,渗出了血丝。 “哎哟,都破皮了,得去消毒,包扎一下。” “走,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陆明桂看了看:“这算啥啊?破了点皮。” “我没事的,不用去包扎。” “你不是还有事?快忙去吧!” 第278章 丝绸 陆云樨笑道:“您可是在我的地盘上出了事,我还能不对您负责?” “走吧,很快的。” 陆明桂真没觉得有啥事,指着手机上的导航说道:“我要去买种子。” “还一段路就到了,倒不如买了先去买种子,省的下回还往这边跑。” 陆云樨看了看,确实没多远了,显示就在步行街后头。 “那这样吧,这里还有一间社区医院,去消个毒包扎一下。” “我陪您走过去。” 陆明桂没再拒绝。 两人搀扶着,往步行街后头走,就好像一对普普通通的好朋友。 “这条街也是陆家的?” 听见老祖宗问话,陆云樨点头:“是啊,当初很多地方都搞步行街,咱家也就投资了一个。” “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事。” “这回老祖宗受委屈了。” 陆明桂笑道:“人生在世,哪有顺顺当当的?这都不算啥。” “说起来,我也是运气好,竟然还能遇到你。” 陆云樨教她:“下回遇到这样的,也别和他硬刚。” “您啊,等到离开了,举报他消防啊,或者打电话给消协,投诉他卖假货。” “办法多的是。” 陆明桂笑道:“你倒是知道的多。” 又问:“我今儿瞧着那些丝帕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走进店里去。” “而且还便宜,看着挺好看的。” “您喜欢那些?那我送您啊。” 陆明桂摆手:“哪里是我喜欢?我平时也用不着蚕丝啊,丝绸啥的,不耐用。” “就是想着,若是多买点回去,一来可以送给客人,二来说不定又是一门生意。” 陆云樨眼睛一亮:“对,可以拿回去卖啊!” “汉武帝的时候就有丝绸之路了,大明更是鼎盛。” 她想到历史书上说的:“澳门在葡萄牙人获准居住后,就成了丝绸贸易中转站。” “福建漳州月港更是成为民间海外贸易合法口岸,丝绸为大明换回了不少白银。” “老太太,我这边来联系人,到时候您把丝绸带回去卖。” 陆明桂有些迟疑:“这能行吗?” 她原本只想着买些成品,小规模的试一下。 “您是怕影响别人的生意?”陆云樨问道,她记得老祖宗说过,隔壁就是卖布的。 陆明桂摇头:“这倒不是,隔壁人家都是棉布,粗布,几乎没有丝绸。” “定然是不会影响她生意的。” “那不就得了?您回去看一下价格,到时候我们再商量。” 正说着呐,两人抬头就看见了社区医院。 社区医院有些药水的味道,虽然不大,但基本的伤情都能处理。 里头人不多,陆明桂坐在联排的椅子上,看着陆云樨挂号缴费。 然后就等着叫号。 陆明桂说道:“辛苦你了,跑来跑去的,快坐着歇歇。” 又好奇问道:“这里就是医院?” “我以前听杨大姐说,有人生不出孩子,医院能看,能给治好。” 陆云樨失笑:“谁说都能治好?要看具体的病因。” “而且这里只是个社区医院,真要看病,还是要去三甲以上的。” “您怎么想着问这个?” 陆明桂被问笑了,就说了宋小秋的事。 “当初怕是小秋不能有孕,但上回你说了,按族谱,小秋是有孩子的。” “肯定有啊,”陆云樨点头,“那可是您的孙女,咱家的老祖宗。” “您就放心吧。” 正闲谈这,医生叫了号,陆云樨连忙搀着她走进去。 陆明桂觉得有点吓人,就见医生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脸也蒙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好在说话很温柔,问了基本情况,又上手检查了一下。 “应该是没有骨折,要不放心的话就去大医院拍个片子。” “我这边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接着就去清创,消毒,涂了一层软膏。 陆云樨忙问:“不用纱布包一下?” 医生摇头:“这样就行,创口要暴露,这两天别沾水就行。” 陆云樨这才放了心,陆明桂笑她:“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 她指着脚背的疤:“这里的割麦子的时候,一镰刀下去砍到的,不也没事?” “手上这里也有,都扛过来了。” 陆云樨又心疼又好气:“您这也太不当心自己的身体了。” “今后过来方便,有什么小毛小病的,都别自己扛着,该看就要看。” “您瞧瞧,这里多方便?” “三步一个药店,两条街就有社区医院,大医院也多的是!” 陆明桂点头赞同,却不肯答应那句有什么小毛病就要看。 那大夫看着就吓人。 陆云樨没再劝,按照导航,到了一家卖种子的商店。 店里堆满了种子,各种化肥,农药,有些呛人。 陆明桂看得稀罕不已,都是好东西啊! 店里面的老板正在按着计算器,抬头看见两人也是一愣,一个像农民,老实巴交,另一个倒像成功的企业家,反正两人站一起,还挺奇怪的。 他随口问道:“买啥?” 陆明桂却早已经看愣了神,还是陆云樨替她回答:“你这里有野菜种子吗?” 老板反问:“你要什么野菜种子?” “我店里有好几种呐。” 陆明桂一喜:“都有哪些?我瞧瞧。” 老板指着柜台后面,报出一堆名字来。 “喏,有面条菜,蒲公英,荠菜,马齿苋,茼蒿,野芹菜,救心菜,冬寒菜,多着呢!” “就看你想要什么。” 陆云樨不太懂,就问:“好种吗?” 老板哼哼:“有什么好种不好种的?要看季节,看天气,这谁说得准?” “我只能保证店里的种子都是对版的,绝对不会给你们野草种子!” 陆明桂听了,就问荠菜种子的价格。 “多少钱一斤?我家有四十亩地,要买多少?” 老板有点吃惊:“四十亩?全种荠菜?这会不会有点冒险?” 不过还是给她算起来。 “四十亩地,一亩地要用二斤多种子,算三斤吧。” “荠菜种子是五十五块钱一斤,那就是一亩地就要一百六十五块钱,总共要六千六。” 这回陆明桂没嫌贵,种子向来是宝贝,贵不要紧,要紧的是真的,还能出芽。 第279章 腊八粥 老板又说:“不过,荠菜耐寒,秋冬种,正好春季吃个时鲜,现在有点晚了。” “马齿苋倒是正是季节,天暖和,出芽也快。” 陆明桂心道:“你们这里是天暖和了,我那边还冷着呢,荠菜倒是正好。” 不过,既然野菜种子这么多,那就不用盯着荠菜买了,不如每种都来一些。 毕竟种野菜是为了给农庄供菜,总不能每天都送荠菜过去,吃的人脸都要绿了。 她说:“那就几样种子都来点。” 老板虽然不知道她具体要干啥,但是也劝道:“要是以前没种过,还是要悠着点。” “先攒点经验,再扩大规模不迟。” “我建议你啊,四十亩地别一下子都种了!” 陆明桂觉得这话极有道理,又仔细盘算了一遍。 根据老板说的,每亩地要用多少斤种子,分别买了面条菜,蒲公英,荠菜,马齿苋等常见的野菜。 老板还送了一本书,里头都是教怎么种植野菜的。 什么时候播种,是适合撒播,还是点播? 都说的清清楚楚。 最后七七八八竟然买了五六千块钱的种子。 老板还推销她买化肥,氮肥,磷肥,复合肥好几种。 陆明桂给拒绝了,许阳曾经说过别用化肥,要用只能用有机肥。 然后老板又推销了农药,这就更不行了! 陆云樨知道,这农药可千万不能带到大明去。 她替老祖宗拒绝:“农药就不用了,家里都有。” 等出了种子店,她才问道:“老太太,你们不用农药,要是庄稼长虫子怎么办?” 陆明桂是内行,解释:“法子多着呐。” “收了庄稼,先要深耕,这一翻土,地下的虫子都翻了出来,太阳一晒,风一吹,就晒死,冻死了。” “还有艾草,烧成灰撒在土里,也能杀虫。” “石灰一样好用……” 不一会儿,就说了好几种法子。 陆云樨似懂非懂:“听起来都挺费事的,不过应该比农药健康的多。” “老太太,您等会还想去哪里?我没事干,都可以陪你去。” 陆明桂摇头:“不用,你去忙吧。” “明儿腊八节,我去菜市场里买些糯米,红豆,熬点腊八粥。” “还要先去把荠菜种了。” 陆云樨就没有留她,反正一直能见面,不急于一时。 不过还是劝了一句:“老太太,身体重要,可别累坏了。” “不行就请人干活,哪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陆明桂应了,只是去哪里请人?雇长工吗?有机会再说吧! 她按着来时候的路,去了菜市场。 这会儿菜市场已经是下午了。 陆明桂没有耽误时间,先去李记粮油买了红豆,绿豆,白糖。 又去干货店买红枣,核桃仁等。 又去买了一块羊肉,用来做乳糜粥,冬天吃了,御寒滋补。 从前家里穷,腊八粥里头的花样少,如今有了点银子,自然可以多做些。 等回了大明,先去前头铺子里看了看,一切正常,就去了山上。 陆文礼等人还在山上忙活,陆明桂找了块地,撒了荠菜种子,面条菜,还有山芹菜。 其余都还没到季节,种下去也是白瞎。 种野菜的事情没跟其他人说,只是说这几块地撒了种子,别随便踩踏。 到了晚间,陆明桂开始熬腊八粥。 两口锅。 一口锅里头熬甜粥,放了红豆,绿豆,黄豆,栗子之类的。 另一口锅,熬的是乳糜粥。 夜间,熄了灶膛里的火,只用余温煮到第二日一早。 腊八粥不仅自家要吃,左右邻居或是亲朋,都可以送些。 这是习俗。 “粥馈邻家,共期丰年”。 一大早,宋家小院里已经弥漫起香气来。 每人都盛了一大碗腊八粥,软糯香甜,呼哒呼哒喝了起来。 喝完甜的,再来一碗咸的。 甜的软糯,咸的鲜香,各有滋味。 喝完粥,家里人各自出去送粥。 宋家送出去了腊八粥粥,很快便收到了邻居家回送的腊八粥。 隔壁温秀才的闺女温姝也送了一碗腊八粥来。 只是这碗腊八粥稀的能当镜子照,稀薄的很。 温姝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看着自己打了补丁的鞋子。 她今年才十二岁,是家中长女。 后头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还小。 温秀才的娘子身子不好,几乎不出门,只是接一些缝缝补补的活计,在后院做活。 温姝乖巧懂事,生的很是灵秀。 陆明桂很喜欢她,留她说了会儿话。 温姝眉眼间难掩愁色,在陆明桂的追问下还是说道:“大娘,我家里铺子要开不下去了。” “过了年,一家子就要搬去乡下去。” 陆明桂很吃惊,她看得出隔壁书铺子生意不好,却不曾想,已经到了开不下去的地步。 “你娘身子不好,在这里还能做些缝补的活计。” “去了乡下那不是更没个营生?” “你爹还有什么打算?” 温姝摇头:“我也不知道。” 陆明桂想了想,牵了温姝的手去了隔壁铺子。 书肆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只有温秀才坐在椅子上发着呆,眼里全是红血丝。 见到陆明桂,他苦笑一声:“陆大嫂子,让您见笑了。” “这铺子是先父传下来的基业,算下来,也有二十余年。” “自打落第几次后,我便没了心气,没有再科考,只盼着能把铺子经营下去。” “只可惜啊,还是一日不如一日。” “您瞧这架子上的纸笔,都是些粗制滥造的次等货,有钱人家看不上,穷人家又用不着。” “根本就卖不掉!” “偏偏就是这些东西,让我欠了不少外债。” “如今利滚利,算是换不起了,只能把祖业给盘出去,笔墨纸砚也尽数典当出去。” “等还了银子,一家子就搬去乡下,乡下还有祖屋,三亩薄田,勉强有个容身之所。” 陆明桂听得心酸。 问道:“刚才姝姐儿都与我说了。” “可你这回了乡下去,岂不是更没有个营生?” 不是她瞧不起温秀才,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瘦的一阵风能吹走。 别说三亩地,三分地都种不来! 第280章 夫子 陆明桂的爹也是个书生,勉强中了秀才。 后来屡试不中,便没有再考,他一生郁郁寡欢,事事不成,到最后,连几个儿女也顾不上。 若不是有大哥,她与二哥都要早早饿死。 因着这个缘故,陆明桂对于秀才的名头很是看不上。 读书识字自然是好,可守着个名头,却让一家人饿肚子,有什么用? 眼下对于温秀才,她自然是不满,若不是怜惜温姝,她都懒得跑这一趟。 温秀才仔细想了想,这才回答:“我,我还可以给人抄书!” “我写的一手好字,从前也给人抄过书的。” 陆明桂冷笑:“抄书?去了乡下,大家伙都种地,谁家需要你抄书?” “抄个哪门子的书?” 她难得说话犀利,让温秀才涨红了脸。 半晌,他低头叹气:“我确实想的太少了,从前总想着说不定哪天铺子的生意就好了!” “谁知道一年比一年差,竟然还欠了外债。” “陆大嫂子,您说,我这该如何是好?” “若是留下来,欠的银子只会越来越多。” “若是回乡下去,虽然有避寒之所,可我不懂种田,到时候难道一家老小都要饿死?” 他也是无路可走,这才将心中顾虑都说了出来。 陆明桂想了想问道:“你这铺子值多少银子?” 温秀才灰败着一张脸,环顾四周:“这是当初我爹买下来的,和您家的那个不能比,旧的很。” “后头屋子没有地炕,屋顶还有几处需要修缮。” “前几天,牙人来看过,给估了个数,约莫在一百两。” 陆明桂又问:“那你欠了多少外债,这中间的窟窿填的上吗?” 温秀才答道:“赊了这些笔墨纸砚,约莫五十两,全部典卖,能收回二十五两银子。” “此外,还欠医馆的药钱三十两,之前还跟人借了二十两的税银。” “全部家产卖了,不仅能还清了债,手上还能余下来二十多两银子,去乡下也能过上几年。” 温姝在一旁默默听着,此刻忍不住出声:“爹,这银子不是这么算的。” “乡下的屋子要修,上回我们回去就看见墙塌了一半。” “娘以后还要吃药,这银子根本就撑不了几年。” 陆明桂摸摸温姝的头,对她爹说道:“秀才公,你闺女都比你有成算。” “要我说,你就算典卖了祖屋和铺子里的东西,也该在县城里寻个偏僻一点的宅子。” “去了乡下,抄书都不方便。” 温秀才挣扎片刻,又说:“不能抄书,那我还可以去做夫子,对,这个我擅长!” 陆明桂忍不住冷笑:“你在县里都做不了夫子,去村里教?教鬼去?” 书肆里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显然这话说的不好听,直戳中了温秀才的心窝子。 好在温秀才人如其名,温温吞吞的,也不生气,就坐那闷着头。 陆明桂却不再绕弯子,问道:“若是我家请你做夫子,你可愿意?” 温秀才一愣:“上您家里做夫子?” 他犹犹豫豫的:“愿意,自然是愿意,可您家也没有合适的学生啊!” “我教啥人去?” 陆明桂一拧眉:“咋没人?我家里几个孩子都不咋识字,都能教!” 温秀才又是一愣:“您儿子都快十六了吧?孙子还在襁褓里,其余还有谁?” 陆明桂心中暗呸一声,这个温秀才啊,是真的呆! “十六岁,就不能读书了?” “再说了,我还有个孙女!孙女也得识字啊。” “那些大户人家的姑娘都识字,我家虽然只是小门小户,可我也不想她们都做个睁眼瞎。” “秀才,你就说肯不肯吧!” “若是答应,我每年给你三十两银子的束脩,足够你一家老小嚼用。” “年节的时候,还有节礼。” “另外你家欠的债,都能给你还清。” “只要你拿出毕生所学,好好教我家那几个孩子。” “我也不图他们考功名,只要能识字,能读书,明事理就行。” 温秀才还有些发愣,小门小户? 小门小户舍得拿出三十两束脩? 这陆大嫂子分明是心善,接济他们家! 可惜他太激动,一时间嘴唇哆嗦,竟然说不出话来。 倒是闺女温姝替他做了主:“大娘,多谢您了。” “这差事我爹肯定能行,他文章做得好,字儿也写得好。” 说着还扯了扯温秀才的袖子:“爹,您说话啊!” 又哭道:“爹,您就答应了大娘吧,做了夫子,就不用回乡下去了。” “我不想回乡下去。” “二婶娘一家子凶得很,娘要是去了乡下,定然会被她欺负。” “到时候,身体肯定更差。” 其实她娘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累的,为家里操心的太多。 提到娘子,温秀才眼神渐渐坚定,躬身下拜:“既如此,就多谢陆嫂子了。” “这几个孩子我都能教!倾尽全力去教!” 又说:“不过也不能白让您给我还债,这宅子的地契就给您了,您要怎么处置都行。” “我也不是做生意的料,早就该安安生生做夫子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宋陆两家的孩子都开始跟着温秀才读书,地点就在温家的后院。 除了宋小冬,满满二人,陆家的几个孩子也都跟着一起学识字。 陆永康家三个孩子,陆永岩家两个孩子。 如此就有了七个学生,每日准时到温家来,倒像个学堂的样子。 对于多了几个孩子的事情,温秀才自然答应。 他拿了一年二十两的束脩,若是只教两个学生,心中不安。 学生多一点,他倒还自在一些。 温秀才原本不指望这些学生能学的有多好,谁料硬是看走了眼。 这些孩子非常认真。 满满不仅自己学,晚上还负责教她小姑和她娘。 于是白天温家后院传来朗朗读书声,晚上宋家这边还会继续读书。 温秀才知道此事,对于教书一事,愈发上心。 前头的书肆彻底关了门,里头的笔墨纸砚留给自家这些孩子用,并没有典卖。 温家宅子的地契也交到了陆明桂手上。 第281章 苏式汤圆 陆明桂原本不肯收,自己只是想给给孩子们寻个夫子,又不是冲着他家的宅子来的! 可温秀才一家都不是那等子不知道感恩的。 不仅给了地契,还专门给陆明桂写了欠条,上头写欠了她整整一百两银子。 前头的铺子也交给她使用。 陆明桂有心想用这铺子做个别的生意,却一时间还没想好。 又想开食店的事,不过眼下大多数人都回家过年了,只等年后再说。 就算开食店,也要好好考察一番,都是真金白银,万一亏了,那也心疼。 和家里人说了,一家人都劝她别着急,年后再说。 陆明桂就将这事放在了心里。 眼见着年关将至,胭脂铺子的生意更好了,特别是礼盒装的护肤品,好几次都供不应求。 好在陆明桂背后站着的是财大气粗的陆云樨,更是现代化的工艺。 只要有原材料,机器一响,很快就能生产出几百上千瓶。 腊月二十。 这日,容华阁也早早打烊等着过年,门口特意贴了红纸:“岁末歇业,正月初十吉时开张”。 从开业到打烊,其实连一个月都不到,但听说歇业,大家伙还是舒了一口气。 铺子忙忙碌碌,让初次做生意的人都觉得有些累。 不过,头回做生意,能做成这样已经是很不错。 陆明桂自然不吝夸奖,凡是在铺子里帮忙的,每人都给包了十两银子的红包,给黄婆子的就更多些。 拿了银子,几人都高兴。 赵杏花也不怕陆明桂了,将人一阵好夸,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她早就想通了,跟着小姑有肉吃,有银子拿,别的与她何干? 陆明桂说道:“永康媳妇,我咋觉得你现在比以前愈发油嘴滑舌了?” 一家人都笑起来。 赵杏花得意洋洋:“小姑,这做生意啊,嘴不甜不行。” “你得先把别人夸高兴了,她们才会心甘情愿买呢。” 孟荷跟着说道:“大嫂说的不全对,还是咱铺子里的东西好。” “所以才有不少回头客。” “咱们在店里也沾光,瞧,我这双手都变了,白了不少。” 如今不用下地干活,更不用风吹日晒,又要经常给客人试用,这手上难免沾了些,时间一长,这皮肤都好了不少。 陆明桂看过去,不管是孟荷,杏花还是闺女小秋,果然都白嫩不少。 “那感情好啊,你们几个都是店里的活招牌,都是铺子里顶梁柱。” “这回都回家过个好年去!” “初十回来上工。” 转眼就是腊月二十三,是小年,这天要祭灶。 就是在灶台上摆上麦芽糖,灶饼之类的,让灶王爷嘴甜一点,多说说一家人的好话。 按家里的习惯,这一日还要包饺子吃。 于是一家子忙活半天,包了不少饺子。 偏偏黄婆子说了,腊月二十四才是小年,这就是南北方的差异。 于是祭灶的贡品就一直摆在那里。 到了二十四这日,按黄婆子的说法,今日过小年,要做汤圆。 苏州府的汤圆叫团子,一个个圆滚滚的,做的比鸡蛋还大。 不仅能包甜的,还要包肉的。 外皮是纯糯米粉,柔软又带了一丝韧劲儿,嚼起来既软糯,又有嚼劲。 馅儿塞的满当当的,像个肉圆,第一口咬下去,便有汤汁流了出来,这是因为里头放了皮冻。 肉馅咸鲜,个头又大,要分好几口才能吃下去。 另外还会拿一只碗,里头只搁了少许的盐,几滴酱油,几粒葱花,再挖上一小勺猪油,直接舀上煮汤圆的水冲开,就成了一碗汤。 黄婆子吃的赞不绝口:“真不错!是这个味儿!” 又说:“我年轻的时候,一口气能吃六个,如今却只能吃两个。” “过几年,一个都不敢吃了。” 满满很好奇:“黄阿奶,为什么不敢吃?” 黄婆子笑道:“过两年就没牙了,每年啊,都有几个老婆子或是老汉被团子给噎死,哪里敢吃?” 说着又呸呸呸:“都是老婆子乱说话,灶王爷在天上看着呢!” 又教满满:“你小口小口的吃,可千万别噎着。” 其余人对咸汤圆没什么兴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还是甜的好吃。 倒是陆明桂吃了甜的又吃咸的,她挨过饿,看见好吃的都想尝尝。 多尝试些没吃过的,那才有意思。 一家人正吃着呢,江元洲就登门来,带了一匹缎子,好茶,还有几样糕点。 陆明桂看得嘴角直抽抽,腊八才来过,小年又来,这跑的太勤了! 每回都是大包小包,多少银子够他这样子折腾? 不过还是赶紧把人让进屋里来,招呼道:“快些进来,外头冷。” “小秋,把东西接下来。” 宋小秋垂着头,上前去接了东西。 江元洲忙道:“缎子重,你拿得动吗?” 又跟陆明桂说:“婶子,要放在哪里我去放吧。” 闻言宋小秋就抬头瞪了他一眼,她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就不能拿了? 偏要他在这里献宝。 被瞪了,江元洲却心情舒畅,龇着大牙又乐起来。 陆明桂在一旁瞅着,简直没眼看,随他们去! 又叫儿子去招待:“小冬,给你江大哥盛一碗汤圆来。” 宋小冬高高兴兴的问:“江大哥,你吃咸的还是甜的?” 江元洲不挑:“我都要吃。” 于是宋小冬干脆给他端了两碗上来,一碗滴流圆的是甜的,一碗尖头的是咸的。 他大概是饿了,端起碗就往嘴里送,一口一个,吃的快的很。 宋小秋想起刚才黄婆子说的话,赶紧给他冲了一碗酱油汤。 “吃慢点,别噎着。” 几人都在一旁偷偷的笑,唯独江元洲高兴极了,这是小秋关心自己呢! 他端起碗就要喝,好在宋小秋眼疾手快,按住了碗:“烫!” “你这人,怎么这么莽。” 江元洲只笑:“我知道了。” 他心情极好,还没有成婚,小秋就对自己这么好,若是成婚了,就更好了! 早知道婚期就定在二月。 这还得等到五月,实在是太慢! 他边吃汤圆,边想着事,一时间,已经把今后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然后一个人傻笑起来。 笑的众人一阵莫名。 倒是宋小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红了起来。 陆明桂没注意这些。 她看了看那堆节礼,便想着也该给县令夫人送礼去。 第282章 鸡蛋糕 第二日,她就拿了一套护肤品,一套笔墨纸砚,两样点心就去了县衙。 自然不是以亲家母的身份去的,陆明桂只当自己是普通的商户,姿态自然是放得低。 江夫人对她的识趣很是满意,直接就把人请了进来。 “上回那些护肤品,我倒是用的极好,不过还没有用完呢。” “你这又送来,实在是太客气了。” 又说:“洲哥儿和小秋有了婚约,如今我们是亲家,常来常往就行,可别带东西。” 说是这么说,陆明桂哪里还真能空手来? 她笑着说道:“夫人不知道,这回里面有个新品,叫做面膜。” “是用蚕丝制成的,里头有精华液,敷在面上,一刻钟的时间就足够了,很是舒服。” 在后世,面膜多数是放在塑料的包装里,陆明桂想了个法子,就是用瓷瓶装,一个瓷瓶里装三片,七日内用完。 她试过一盒。 眼下是寒冬,刚上脸的时候冰凉,可一会儿就适应了。 若是夏天就会舒服很多。 而且在观澜邸有空调,吹的人很是干燥,这时候用面膜,一点不冷,脸上还水润润的。 在烧了地炕的屋里,效果也差不多。 果然江夫人很感兴趣:“这倒是不错。” “每回到了冬天,我这脸上总是干燥的很。” “正好试一试。” 陆明桂见她高兴,也急忙笑着应承几句。 正说着呢,江县令的小儿子走了进来,他今年不过六岁,刚下了学,进门就嚷嚷着说饿了。 江夫人劝道:“等会子就吃饭了,饿也忍着。” 小孩子不肯,哼哼唧唧就闹了起来。 陆明桂想到自己今儿个带来的点心,其中有一样就是上次在步行街买的老式鸡蛋糕。 她另外拿油纸垫着,放在食盒中,算是一样点心,送了过来。 于是忙说道:“小公子不嫌弃,婆子今日带了点心,倒是正适合小孩子吃。” “吃起来松软,小孩子吃易克化,吃一个不影响吃饭的胃口,又能垫垫肚子。” 闻言,江夫人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就命人打开了那盒点心,里头放着八只小蛋糕。 随着盒子打开,甜甜的香气顿时传了出来。 这香气竟是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的味道,闻着就觉得好吃。 陆明桂暗笑,可不是香的厉害? 她当初走过步行街,就是被香味给留住的! 江小公子接过小蛋糕,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一口咬了半个。 “如何,好吃吗?” 被他娘问话,他嘴里却塞满了小蛋糕,呜呜啦啦说不出来话,只能点头。 江夫人诧异,儿子这样馋嘴,可真有些上不了台面。 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至于吃成这副样子? 陆明桂适时笑道:“小公子吃东西真是香。” “我们家那几个孩子吃的还有厉害,都抢着吃。” “也是这点心味道好,夫人要不尝尝看?” 江夫人本来也好奇,闻言就点头:“那我也尝一块吧。” 她斯文又矜持,没有特意净手,只拿干净的帕子包着,掰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一口就尝到了绵软湿润,甜度也是刚刚好,真是不错。 上头的还撒了杏仁片,更添坚果香气。 她夸了一句,也不再矜持,又把剩下的大半个小蛋糕都吃了下去。 那边江小公子已经吃下去了三个,八个小蛋糕转眼就剩了三个。 江夫人劝阻:“可不能再吃,一会儿要吃不下去饭了。” 江小公子不肯,这么软绵绵的小点心,怎么可能吃不下饭? “娘,我再吃一个!” 正僵持着,江县令走进来,板着一张脸:“胡闹什么?” “男子汉怎么能耽于口腹之欲?” 江小公子显然挺怕父亲,被说的偷偷扁了扁嘴,不敢回话。 “让我尝尝是怎么个事?真有这么好吃?” 他说着就伸手拈了一块小蛋糕,眼睛顿时一亮,又拿起第二个。 江夫人看出他喜欢,就问陆明桂:“亲家母,这点心叫什么?” “看着平平无奇,吃起来倒是好吃。” “香气有点像酥饼,吃起来却比发糕还要松软。” 陆明桂早就想好了说辞,否则也不敢将鸡蛋糕送到县令一家人面前。 她说:“这叫鸡蛋糕,用的料也简单,只有鸡蛋,面粉,油和糖。” “只是做起来麻烦些。” 上回在步行街买了鸡蛋糕,她就拿回家给家里人吃。 小秋一尝,就想学着做。 陆明桂便去蛋糕店外头看,谁料那店里头挡的严实,什么都看不到。 又去问了陆云樨,这才知道,手机上都能查,还能看视频学呢。 一查才发现,几种原料家里都有,难的是把鸡蛋打发。 要把鸡蛋和白糖放在一起,搅拌到蛋液浓稠,视频里人家用的是一个小机器,叫啥打蛋器的。 没有打蛋器,就只能靠一双手拿筷子快速搅拌。 她和小秋试过,这一步最难,若是成了,那就算差不多了, 之后拌粉,加入油,最后便是烤制。 家里没有模具,但观澜邸的房里有烤箱,她试过一回,勉强还算成功。 后来又把模具带回来,用家里的炉子试了一回,火候不太好掌控,总之可以吃,却不能量产。 而且她算过,自己做,比外头卖的更费钱,还不如直接买着吃。 眼下,她就把怎么做的,一五一十和江夫人说了。 若是江夫人想自己试着做,便随她去。 江夫人果然很有兴趣,干脆叫丫鬟拿了纸笔记了下来,多少的面粉配多少鸡蛋,都记得清清楚楚。 “回头我试试看,若是能做出来,送与你尝尝。” 陆明桂连声答应,就听江小公子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爹坏,爹坏!” 两人这才发现,江县令一声不吭,竟把剩下的鸡蛋糕全吃完了。 第283章 赶集 江小公子眼巴巴瞅着,直到他爹咽下最后一块鸡蛋糕,这才哭出了声。 江夫人没忍住狠狠剜了他一眼,到底顾及陆明桂在,没有多说什么。 这么大人了,和孩子抢吃的? 像话吗! 陆明桂眼见着气氛不对,估摸着江夫人要“驯夫”了,她急忙告辞。 等她离开,江夫人果真冷了声音:“有你这么做爹的?” “煜儿吃的,你也要抢?” 江县令硬着头皮说道:“我看都是陆氏把这鸡蛋糕做的太小了。” “一口一个,不知道怎么就滑进了肚子里!” “你还好意思攀扯别人?”江夫人皱眉不满。 今儿个是怎么了?老的馋,小的也馋。 江县令颇为不好意思,他东拉西扯:“莫非你觉得不好吃?” 江夫人迟疑片刻:“好吃是好吃的,不过……” “不过什么不过,”江县令捋了捋胡子,“我上回就跟你说了,宋家的饭菜特别好吃。” “周主簿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我说,要不干脆让陆氏开一间铺子吧,酒楼?食肆?都行!” “免得今后馋了,还能有个地方解解馋。” “你不如和她商量一下,开一间食肆。” 江夫人犹豫:“这……她家不曾开食肆,说不定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我这如何开口?” “牛不喝水强按头?” 江县令却道:“你不曾问过她,怎知她不想?” “等年后,你去问过她再说!” “若是银子不够,本官愿意出些银子,或者替她家寻找合适的铺面。” 越说越认真,当真是想着宋家能开一间吃食铺子来。 江夫人只得点头:“就你馋,罢了,等开年我问问去。” 陆明桂忙忙碌碌。 小年之后又要扫尘,要把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一遍,擦窗户,糊窗纸,扫房梁,去蜘蛛网,扫去一年的晦气,干干净净过年。 黄婆子又带着家里人剪纸,窗花,福字,都有。 她手巧得很,剪得极其好看,贴在家里,顿时满满的年味儿。 又说起要请人写春联的事。 陆明桂这才想到,杨大姐从前还送了自己不少春联呢,都是那时候粮油店用来送人的。 于是又把能用的春联找了出来,原本想着拿这些卖钱,如今也不卖钱了,都拿来送人,东家一副,西家一副,很快就送出去不少。 春联虽算不得不值钱,却是家家必备,因此收到春联的人家都高高兴兴的。 连温秀才都夸:“写的不错,这字儿龙飞凤舞,倒像是印上去的。” 陆明桂只得推说:“这是从家乡带过来的,时间长了。” 她自家也挑了两副对联贴上,然后就开始置办年货。 还去赶了一次大集。 大集就在尹山脚下,十里八村的人聚了不少。 陆明桂牵着满满的手,身后还跟着宋小秋。 几人还是第一次赶集,都觉得好奇,东张西望,在大集上逛个没完。 大集上满是即将过年的气息。 有写春联,写福字的,还有用来祭祖用的松柏枝,送人用的雕花红漆提盒。 炒瓜子,蒸米糕,炸萝卜丝饼,摊春卷皮子的,多的是。 耳边还有磨刀人的吆喝声:“磨剪子嘞~~戗菜刀!” 声音传出去很远。 陆明桂给满满买了滚烫的萝卜丝饼,三人又去喝了咸浆,咸浆里头放了酱油,虾皮,榨菜,再泡一根油条进去,烫的人不敢大口喝。 只得边吹边喝,等这一碗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再往前走,看见有人卖年画,宋小秋就挑了一对儿门神,“秦叔宝”和“尉迟恭”。 看那胖娃娃抱着大鲤鱼,觉得喜欢,又买一幅,回去贴在家里。 陆明桂却看上了卖山货,卖野菜的。 都是附近乡下的农户,有摇着自家的小船运过来的,也有挑着担子的。 都想换了钱好过个肥年。 这些可是好东西! 也不是为自己吃,而是拿去卖钱,许阳那里可不嫌多。 她一眼瞅见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缩在角落,面前摆着一大筐的冬笋。 上手去翻了翻竹筐里的冬笋,上头还带着点黄泥,鲜嫩的很。 又去看鸡蛋和鸭蛋,拿起一个晃了晃,没有明显的晃荡声,闻了闻,没有异味,说明这些还算新鲜。 那汉子连忙招呼:“大娘,要冬笋吗?” “都是自家竹林里挖的,十文钱一斤。” “鸡蛋三文,鸭蛋只要两文了。” 陆明桂看着东西都不错,价格也算适中,点头说道:“一起称了吧。” 摊主先是一愣,买这么多? 随即大喜:“好,好,我这就给您称。” 最后冬笋一共是二十二斤,鸡蛋三十个,鸭蛋二十七个。 担子上的东西就算是包圆了。 陆明桂数了铜钱给他,看着东西又有些犯愁,干脆说道:“东西都包圆了,你要是方便,就给我送一送。” 那汉子连忙点头:“自然使得,送去哪里您说话。” 陆明桂就说:“不远,就是尹山大街上。” “我这再买几样东西,就同你一道回去,你略等一等。” 汉子连忙点头应了,若是一点点卖,说不定要卖到后半晌去,眼下就算送过去,也值得。 早有人见陆明桂爽快,买的又多,都围了上来。 这个说:“大嫂子,瞧瞧我家早上新捕的大青鱼,只要三十文一斤,这马上过年了,年年有余嘛!” 那个说:“婶子,瞧瞧我家的冬菇,十五文钱一两,还有核桃和香榧子。” 还有人说道:“荸荠和茨菇要不要?四文一斤!” 陆明桂又买了不少,嫩豆腐,青鱼,干货,咸鸡腊鸭,见到东西好的,都买了些。 那汉子主动说道:“大娘,都放在我这担子上,我一并给您送回去。” 陆明桂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东西不少,将汉子的扁担都压弯了。 几人一路往回走,一路说着话。 这才知道汉子家里还有不少冬笋,其他山货也有些。 “这时节吃冬笋,过了年还有春笋,我家竹林大着呢。” “平时还会做篾匠,做些竹篮、簸箕,竹椅子。” 陆明桂就说:“那趁着冬笋还有,赶明儿再给我送些来。” “我家里再多都要。” 汉子高兴极了,这冬笋价格不便宜,十斤冬笋才能出四斤肉,一般人只是两根回家做个腌笃鲜吃吃,像今天这样一下子就卖了二十多斤的实属罕见。 而且这位大娘今后还要买,真是一桩好买卖! 他赶紧答应:“好嘞,大娘,我明儿个就送来。” 陆明桂又说:“别的不拘什么,鸡蛋,鸭蛋都要。” “便是野菜,荠菜,野山芹,都可以送过来。” 第284章 收冬笋 汉子高兴极了。 这冬笋价格不便宜,十斤冬笋才能出四斤肉,一般人只是买两根回家做个腌笃鲜吃吃,像今天这样一下子就卖了二十多斤的实属罕见。 而且这位大娘今后还要买,真是一桩好买卖! 他赶紧答应下来:“好嘞,大娘,我明儿个就给您送来。” 想了想,陆明桂又说:“除了冬笋,别的不拘什么,鸡蛋、鸭蛋都要。” “若是有野菜,比如荠菜,野山芹,不管什么野菜,都可以送过来。” “干货也要。” “还有,你们村里有人要卖的话,也可以送来,都按时价给他们。” 汉子默默记下来,连连点头:“行啊,大娘,村里别的不多,野菜,冬笋都管够。” “对了,我姓李,就住在李家村,您叫我李牛就行。” “我们村里不少人家都养鸡养鸭。” “还有这冬笋,更是家家户户都有。” 他试探着问道:“您要的多吗?” “真的让别人家也送些来?” 李牛怕挖了多,送过来大娘反悔不要。 陆明桂笑道:“送啊,我家里要的多,再多都行。” “你收了给我送来就行,若是都像今天这般鲜嫩的冬笋,还按十文一斤收。” 李牛总算是信了,激动的脸都红了。 “真的吗?大娘,您说的是真的?” 陆明桂点头,指着不远处的铺子,说道:“前头就到了,我家就在这里,还能骗你不成?” “你尽管送来,我也不拖欠你银子,当场就结清。” 李牛连声答应,恨不得现在就跑回村里去宣传一番。 今年这冬笋算是有了出路,可是件大好事! 毕竟冬笋最值钱。 等到长成春笋,那就便宜不少。 再等长成了竹子,就只能拿来编筐子了。 眼下还来得及,如果村里人今天就开始挖,年前送过来,换成银钱,那今年大家伙都能过个好年! 等把东西送到宋家,他又是一叠声的道谢,这才挑着空担子离开。 两条腿跑的飞快,这是急着回村里呢。 宋家,家里摆了不少年货。 咸肉腊鸡都留着过年的时候烧,大青鱼先养在水缸里。 陆明桂把要送给许阳的冬笋,鸭蛋之类的,都先放进了白房子。 放了时间长一点,味道似乎更好一点。 看着一整筐的冬笋,她心里也高兴。 原本还想着等开了春,就去乡下收野菜去,没想到现在就遇到卖冬笋的,而且今后还有。 这算是又多了一条收野菜的路子。 至少暂时不用为了野菜发愁了。 到了腊月二十八这日,李牛赶着牛车来敲门。 他果真又来送了一车冬笋,鸭蛋,鸡蛋,还有荸荠等水里产的野菜。 陆明桂有些惊喜:“这么多?” 比想象的多了不少,满满当当一牛车,都用竹筐装着,齐整的很。 李牛说:“不止我们家,还有村里人的。” “我按您给的价格,跟他们收了,回去再把银钱带给他们。” 又招呼一同赶车的媳妇:“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好心的大娘。” 他媳妇俏生生的,名叫水莲,跟着叫了一声:“大娘好。” 手里拿稻草串着两条鲤鱼,还是活着的。 “大娘,鲤鱼是送给您家吃的,今儿个早上才抓的。” “鲜活着哩。” 陆明桂笑着收了下来,又拿了铺子里卖的两朵红色绒花送给她戴:“小媳妇就是要俏一点,俊的很。” 水莲听说过容华阁,知道绒花的价格,十几文钱一朵呢。 这两朵就要三十文! 她不肯收:“大娘,您收了冬笋,我们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能要您的东西?” 陆明桂笑道:“不值什么钱,过年了,戴着喜庆。” “再说了,还麻烦你们跑这一趟来送菜。” 水莲羞答答收了下来。 李牛看着他媳妇傻笑起来。 小两口又帮忙一起过了秤,光冬笋就两百多斤,还把鸡蛋和鸭蛋都数了一遍。 虽说筐里铺了稻草,可还是有几个碰裂开的。 水莲就特意挑出来:“大娘,这几个不收钱,送给您吃。” 陆明桂拦住她:“没事,照样算钱,等会就炒了吃。” 另外的野菜都按三文一斤收了。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付了三两多银子。 小夫妻俩揣着银子高高兴兴回家去。 陆明桂则是分批将冬笋送给许阳去。 许阳收了下来,说道:“冬笋最近上了不少菜。” “冬笋烧肉,冬笋炒海鲜,广东的罗汉斋,上海的腌笃鲜,都受欢迎的很。” “不少客人问我们冬笋怎么这么好吃,跟在地里刚挖出来一样。” “这我咋能说?这可是秘方!” 说着还挤眉弄眼的,一双小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陆明桂也笑:“不说,说了他们也学不去。” 许阳又拿出手机:“大娘,这个季度的分红出来了,我现在转给你。” “以后就不取现金了啊,太麻烦。” 陆明桂还没有反应过来呢,手机就“叮”了响了一下。 她急忙掏出手机,就见上面有一条信息,显示着到账十五万元。 “这,这么多?” 去年五个月分了十万,现在才三个月,又分了十五万! 这也太多了,怎么让人心里慌慌的? 她不过是送了点野菜来而已。 许阳看出她的不安,连忙笑嘻嘻说道:“大娘,我早就说过了,这农庄绝对赚钱!” “而且是大赚特赚!” “这才哪到哪?今后会越来越好的。” “您就放心收下吧,这些钱啊,都是您应得的。” 第285章 买酒 陆明桂惶恐,却又觉得有点高兴,赚钱了自然开心。 而且钱还能再生钱,日子更是一天比一天好。 就比如她拿野菜给许阳,许阳分她钱,她再拿着钱去买护肤品,放在容华阁里头卖,卖了银子又能收野菜去。 她想到李牛和水莲那高兴的样子,至少那些银子让李家村村民的日子能好过些。 过年了,有银子扯上几尺布给孩子做衣裳,或是买一块肉,过年的时候包一顿饺子吃。 大家都高高兴兴的。 想着,她觉得自己也高兴。 等到离开农庄,没着急回去,而是先去了菜市场。 年关了,多买些肉回去,不管是红烧还是剁成馅,用处多着呢。 她是陈鑫家的老客户,陈鑫一见她就笑起来:“阿姨,来买肉?还是老样子?” 说着就要拿起一块七分肥三分瘦的肉来。 陆明桂忙道:“今儿买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不要太肥。” 这话出口,她自己也是一愣。 原先是要越肥越好,如今却变了,想要的不是那么肥的猪肉了。 陈鑫连忙给换了一块,还说道:“对,太肥也不好,吃多了啊,容易有三高。” “我给您挑一块极品五花肉,这块怎么样?” “肥瘦相间,一共七层,正宗极品的七层楼!” 陆明桂一看,果真有七层,而且肉的颜色自然红润,是块新鲜的好猪肉。 “行啊,就要这块,再称上一个蹄髈,回去炖大肘子。” 买好了肉,又去隔壁买了点羊肉。 另外还买了几样蔬菜,还有水果,过年嘛,就是要吃好喝好。 等从水果店出来,没走多远,鼻尖却闻到一股子酒香,还很浓郁。 陆明桂驻足看了看,就看见新开了一家店。 没想到菜市场里新开了酒肆,至少之前没看见过。 好奇看过去,就见里头颇有些古色古香,摆了不少酒坛子,上头用红纸贴着个“酒”字。 大大小小的都有,倒是和大明的酒肆有些像。 她想着,快要过年了,少不得要招待亲朋,正好买些酒回去。 陆明桂几步走到酒肆门口,就见店门口还贴着开业大酬宾之类的红纸,门口还站着个店小二打扮的人,一手端着酒壶,满脸笑容,动来动去。 她就上去打听:“小哥,店里的酒怎么卖?” 那人却兀自扭动着身子,一言不发。 陆明桂定睛一瞧,这才发现原来是个假人,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竟然会动,扭着身子动,还会点头。 再仔细一看,就有点吓人了,脸白的很,颧骨又红,眼珠子好大。 她忍不住埋怨:“谁想出来的?弄个假人放在这里!” “人吓人吓死人啊!” 正要绕开呢,就听见旁边有人嘿嘿嘿笑,还说道:“这是今天第十个被吓到的了。” 陆明桂转头看过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人见陆明桂看过来,依旧笑嘻嘻的,不仅笑,还说道:“阿姨,今天被吓到的人不少,但是,您是第一个和他说话的!” “哈哈哈,笑死我了,竟然和假人说话。” “哈哈哈哈~~” 竟是笑个没完。 陆明桂脾气再好,被这么笑个没完,心底也不高兴。 自己一把年纪了,被一个毛头小子嘲笑。 她虎着脸问道:“莫非这假人是你放的?” 那男人被她冷着脸一问,顿时收敛笑容,急忙摇头:“那可不是,我不是店老板。” “我是那边卖珍珠河蚌河鲜的。” 陆明桂一下子就想起了这人是谁。 她还买过这家的河蚌呢。 那珍珠粉上次拿出来给黄婆子制成了妆粉。 黄婆子说了,珍珠粉还不错,研磨的很是细腻,用着也好用。 还说要是能到,就再多买一点。 她一直念着要再去买点呢,怎么就撞见这老板了? 她问道:“你不去守着自家的店,闲的慌?在这里看人笑话?” 男人这回笑不出来了。 他叹气说道::“我这不是店里没生意吗?守店无聊,就出来转转。” “这一看,就停不下来了,哈哈哈。” 陆明桂心中一动,顾不上他的嘲笑,问道:“珍珠不是挺好的?咋没有生意?” 这会儿,男人虽然没认出她来,可也猜出来这位阿姨买过他家的珍珠。 他顿时大倒苦水:“现在人都去网上看直播,看了就在人家那里买了,谁还来线下买啊?” “哎,反正现在是没生意,没人开河蚌。” “好在鱼还能卖,我老婆在店里呢。” 陆明桂就说:“那你也去弄那个什么波的,不就卖出去了?” “阿姨,那叫直播!” “不过,我哪里会直播啊,”他说,“人家都有团队,口才又好。” “再说了,我性格内向,不好意思开直播啊!” “而且还要打包,发货,烦得很。” 男人说着,拼命摇头,反正意思就是自己不行。 陆明桂心底嘀咕,刚才嘲笑人的时候,口才不是很好吗?这会儿谦虚啥呢? 还说啥内向? 可真没看出来。 男人吐完苦水,摇着头走了。 “我就不耽误您买酒,先走了。” “您要是觉得珍珠好,我店里还有不少河蚌,有空就来看看。” 陆明桂点了头,也没多说,朝店里头走去。 店里酒香扑鼻,直冲人天灵盖。 老板见客人进来,忙不迭招呼:“买酒不?是不是给家里老头买的?” “我们这开业酬宾,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买十斤坛子酒,送一瓶五百毫升的黄酒。” 陆明桂自然不会说家里老汉早死了八百年了,只是问道:“这坛子酒多少钱?” 老板介绍道:“四十二度的是七十八块钱,一坛十斤。” “五十二度的八十八块钱,十斤。” “度?”陆明桂喃喃,度是个啥?还是肚? 老板只当她是不喝酒的人,所以不懂什么的酒精度。 “就是烈一点和淡一点嘛,咋连这个都不懂?” “你平时是不是不喝酒?” “要是能喝的话,我倒一点给你尝尝,就知道了。” 陆明桂却道:“我也是能喝一点的,你倒给我尝尝看。” 那老板听了,没有犹豫,拿了一次性的小塑料杯,分别倒了两种酒递给她。 第286章 炸丸子 陆明桂接过酒,两小杯加起来不过一口的量。 她小心翼翼先尝了一口四十二度的烧酒,抿进喉咙,顿时觉得一股凉意瞬间换成热辣。 这感觉让她忍不住咂咂嘴:“四十二度?” “和烧刀子差不多了,厉害!” 又去尝五十二度的那一杯,刚凑近鼻尖,就发现酒香更浓,一闻就是烈酒。 她一口干了。 只觉得口中如同刀割,落入肚子里,好像是有把火在烧! “啧,这酒霸道啊!直冲天灵盖!” 见状,老板顿时笑了:“是吧?我这酒虽然便宜,却也不差。” “好多老酒鬼都来买呐,图的就是这一口热辣!” “还有那工地上干活的,干的都是体力活,累了一天,下班来上二两酒,刚刚好,微醺,特别解乏!” 陆明桂原本只想买上一坛子过年喝,这会儿听见老板的话,倒是让她有了别的想法。 解乏好用,那买回去岂不是能卖? 自家距离码头不算远,码头多的是干力气活的人,脚夫、纤夫、挑夫。 全是卖力气的人。 若是买酒回去,肯定比烧刀子还要好卖! 她记得在镇子上买过酒,最次的酒一坛子是五十文,好一点的就要八十文了。 按照坛子的大小来比较,这里和大明应该差不了多少。 若是买八十八块钱一坛的,拿回去卖八十文,或是一百文,倒是还能赚一些。 到时候开一间酒肆,只需要再弄一些简单的吃食,不怕家里人手少,就能做成生意。 想到就做。 陆明桂问道:“老板,若是我多买几坛酒,能不能算我便宜点?” 老板没当真,依旧坐在椅子上,淡定的很:“多买点?能买多少?” “这酒虽然好,可不要贪杯啊。” 他这么劝了一句,主要是看这人不像是有钱人,穿的挺朴素的。 就是街上普通的中年妇女而已。 嘴上说是多买点,到时候买个一坛或是两坛,就顶了天了, 说不定还要他七送八送,送一堆东西。 唉,这年头,生意难做啊! 陆明桂哪里会看不出来,对方根本就不信自己的话。 她也不计较,只笑道:“倒不是贪杯,而是你家的酒味道不错,价格也算合适。” “我呐,也想开个像你这样的酒铺子。” “不过我们那边,就是我们村里不要贵的酒,也不要别的乱七八糟的酒,只要这种五十二度的烈酒。” “你看看能不能给我便宜点?” 老板这才抬头仔细看向她,认真问道:“你真想开店?” 陆明桂点头:“这还有假?我也不是那种闲着没事逗人玩的啊!” 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家逗孙女玩呢。 老板再次确定她说的是真话,急忙起身,窜了过来,搓着手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您想要多少?” “要是要得多,我就叫人送过来。” “其实啊我这里算是这家酒厂的直销商。” “每个月都要完成一定的额度,否则就要被罚钱。” “大姐啊,如果您能帮我分销,那真是感激不尽。” 陆明桂心中讪笑,变得还挺快,这大姐都叫上了? 她直接说:“我是真心想开店,所以得先问问价格。” “合适了,我就买,不合适,那就再说,也不耽误时间。” “你就干脆一点,直接说价格吧。” 老板忙指着八十八一坛子的酒说道:“像这样的酒,连坛子一起,进价是五十五块钱。” “我也不骗您,可以给您看看进货单。” “我也不挣您钱,就进价给您。” 陆明桂心中思量,从八十八到五十五,一下子少了三十三块钱,那自己又能多赚一点。 看来这中间赚头不少。 转眼她又想到一个问题。 “卖不到额度,就要罚钱?那要是卖到额度了?是不是还给你赏钱?” 老板被问的一愣,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看着普通的妇女这么敏锐,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他心中苦笑,冲陆明桂竖了竖大拇指:“大姐,您真是厉害。” “若是卖得好,当然有奖励,卖的越多,奖励的也多。” 说着,还拿出了内部的奖励条款来。 “您瞧瞧,设了达标奖,优秀奖,冲刺奖。” “可我说真的,您看看,这也不容易啊。” 陆明桂看了看,字都认识,完成基础销量,就奖励当月销售额的百分之二,剩下还有好几条。 她想了想:“我暂时只打算要这个五十五块钱的酒,所以你那达标的奖励我也不管。” “就是你今天该送的黄酒都要给送。” 老板自然答应:“送,肯定要送。” “我另外再送你一瓶贵点的白酒,您尝尝看。” “这贵的酒更好喝!” “那我就多谢你了!” 双方很快就谈拢了。 陆明桂第一批带回去十坛酒,付了五百五十块钱,还拿了十瓶黄酒,黄酒度数不高,大约都是十几度的。 临走前,老板又说要帮忙送货。 这么十大坛子呢,不好拿。 陆明桂自然是拒绝:“你给我放菜市场送货的地方就行。” 这菜市场有个后门,通常那些送菜送货的,都从那里走。 老板自然高兴,这不是省事了吗?又给了一张名片,意思是今后常合作。 陆明桂买了酒,也挺高兴。 等出了白房子,家里头正在炸丸子。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了三盆炸丸子,热气腾腾的。 宋小秋见她娘来了,拿了个丸子给她:“娘,尝尝看,香不香?” 陆明桂吃了一个,连夸小秋的手艺好,是真好吃。 宋小秋说道:“炸了好几种丸子,您都尝尝看。” “一个是萝卜丝丸子,一个是鸡蛋丸子,还有猪肉大葱的。” “都挺好吃的。” 说着又看向她娘手里的菜,顿时惊喜。 “娘,您买了藕?再做个炸藕盒吧?” “行啊,你看着办!” 陆明桂将菜交给她,又看见黄婆子在做年糕。 第287章 除夕 黄婆子说道:“过年一定要吃年糕,一年更比一年好!” “来,趁热来尝尝看。” “这会儿正热乎的,软趴趴,最是好吃。” 说着也给陆明桂嘴里塞了一小块年糕,带着糯米的香气,又香又黏,嘴巴都张不开。 “等晾凉了就能切片,年夜饭的时候做一道白菜炒年糕,味道老灵了。” “或者汤年糕也好吃的。” “到时候我来下厨!” 年糕黏黏糊糊,陆明桂好不容易咽了下去,这才夸道:“香,到时候就看你的手艺了。” 就这么忙忙碌碌的眼见着就到了除夕。 尹山街上,家家户户的黑漆大门都贴上了春联,远远地能听见孩童们玩闹的声音。 宋家的灶房里传来咚咚咚的剁肉声,一家子准备包饺子呢。 到了晚间,堂屋里灯火通明。 八仙桌上早就摆满了各色菜肴。 有必不可少的红烧鱼,寓意着年年有余。 还有黄婆子下厨做的,步步高升炒年糕,豆腐做的炸金砖。 宋小秋做了好几种丸子一起炖成的全家福,红红火火的红烧蹄髈。 整只鸡炖的老母鸡汤,汤色金黄。 剩下的烧羊肉,田螺塞肉,总之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虽然比不上在陆云樨家里吃的年夜饭那样全是山珍海味,可也算得上极其丰盛。 一家人全部聚在了一起,连团团和圆圆都被抱在特制的小床上,就放在堂屋里。 屋里烧了地龙,暖烘烘的。 两个孩子穿的不多,手脚灵活的扑腾着,时不时咿咿呀呀两句。 陆明桂离得近,时不时回头逗逗两个娃儿。 娃儿就咧着嘴呵呵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就机灵。 陆明桂疑心这两个孩子长得比同龄的孩子快,是因为当初逃荒的时候,经常去住在观澜邸的原因。 毕竟两边时间不一样,按她的估计,两个孩子比同月份的孩子要大上两个月的样子。 不过应该对身体没什么影响。 这边宋小秋已经招呼大家伙上桌吃饭。 陆明桂就问黄婆子能不能吃酒,得知她可以吃一点黄酒,就将那黄酒倒在酒壶里,放在小炉子上温了温,这才拿上桌。 除了沈菊叶还需要奶孩子,满满还小,其余人都倒了一杯酒。 饭桌上其乐融融。 陆明桂率先举杯:“今年啊,咱家不说有多顺当,可也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总感觉日子过得漫长,可一眨眼,怎么就从保定府到了苏州府呢?” “虽说这一路上艰难,好在都熬过来了。” 说着,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手都有些颤抖。 见状,大家伙都心中戚戚,这一路,背井离乡,又经历了生死,谁能不唏嘘? 倒是宋小秋伸出手握了握陆明桂的手,唤道:“娘……” 声音软糯糯的。 陆明桂看了看闺女,心中逐渐平静起来,她反手拍了拍闺女的手,笑道:“大过年的,不说这些。” “咱一起喝了这杯酒,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 一家子都举杯,热热闹闹。 “对,今后都顺顺当当,身体康健!” 吉祥话儿说了一堆。 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陆明桂酒量不错,只是微醺。 倒是黄婆子的话多了起来,她拉着沈菊叶的手:“闺女,我这辈子,苦的很。” 说了一堆,把沈菊叶说的眼泪都出来了。 “大娘,不要这么想,如今你和我们就是一家人。” 黄婆子抹掉眼泪:“对,好在遇到了你娘,我这福气在后头呢!” 宋小秋和宋小冬也有些醉,姐弟俩说着小时候的事。 陆明桂端了茶,又拿了几样果子上来,有红枣,栗子,柿子饼,还有瓜子。 “都喝点茶,醒醒酒,等会还要守夜呢。” 堂屋里,点着一对守岁烛,烧的正旺。 满满困的不行,揉着眼睛问道:“阿奶,什么时候才能放炮啊?” 今晚不能睡觉,至少等到子时,放了炮才行。 放了炮,小孩子就可以睡去。 只是此时不过戌时三刻,离子时还早呢,正有些百无聊赖,宋小冬却拿了个玩意出来。 “我们来玩升官图。” 众人都好奇:“啥是升官图?” 宋小冬看了一眼他姐,这才说道:“是江大哥白天送过来的。” “说他今夜不能过来,我们守夜若是无趣,就玩这个。” “我也是头次玩,”他说,“江大哥说这个不难,还教了我。” 说着就介绍了一遍。 首先由一个棋盘,棋盘上许多格子。 格子分成了三圈。 外圈从白丁到状元,约莫十五个身份,然后就是县衙,府衙等官职,终点是三公,太师,太傅,太保。 每人拿一枚棋子代表自己,开局都是白丁,轮流掷四面陀螺,陀螺上四面分别刻着“德、才、功、赃”。 若是掷到了“德”,可越级升迁,其次是“才”,升迁一到两格,“功”原地不动,“赃”最差,可能会判词贬嫡,或退格。 规则并不难,众人都来了兴致。 陆明桂从前在家乡守夜,都是规规矩矩,枯坐到天亮,哪里玩过这个? 几人纷纷响应,除了团团和圆圆,其余人都拿了一枚棋子。 “满满年纪小,满满先来。” 陆明桂发了话,其余人便都遵守,很快就上了手。 这么一玩,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正在兴头上,有厚重钟声传来,一声接一声,悠远绵长。 宋小冬跳起来:“是寒山寺的钟,快要子时了,准备放炮仗去!” 他率先往外头跑去,满满更是灵活的像只小兔子,早已经跟上。 陆明桂急道:“穿件袄子再去!” 两人哪里还听得进去,早就窜出去了。 沈菊叶笑道:“一大一小,两只皮猴子。” “娘,您别担心,如今两人壮得很,不会风寒的。” 说是这么说,还是把满满的袄子拿在了手上。 陆明桂接过袄子:“我拿去给他们穿上,这屋里烧了地龙,外头可冷着呢!” 这么一会儿功夫,外头早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炮仗声。 沈菊叶怕惊着一双儿女,赶紧回屋去,把包被拉高一点,堵住了两个孩子的耳朵。 黄婆子也没出去,和她一起照顾孩子。 街巷里随处可见有人家在放炮仗,硝烟的味道伴随着冷冷的夜风弥漫开来。 宋小冬带着满满也在放。 陆明桂站在不远处,笑看着,又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还挺好闻。 第288章 新年 大年初一,一家人虽然一夜没睡,倒是还算精神。 都换上了簇新的衣裳,连黄婆子都不例外。 衣裳都是这段日子沈菊叶和王氏做的,其余人忙的没时间。 陆明桂就劝她:“今年做了衣衫,明年就别做了。” “到时候请了裁缝做,省的你们熬的眼睛都发红。” 沈菊叶却道:“娘,哪里有那么娇气?我乐意做这个。” “不让我做,我还不高兴呢!” “前头有你们忙活,我在后头只能看孩子,孩子小,离不开人。” “等到孩子睡了,手上就闲得慌,正好做衣衫。” 陆明桂便随她去了,不过年关里,也不能亏着儿媳妇,也给包了十两银子的红包。 沈菊叶原本还不肯收:“娘,我在家里没地方用钱。” 陆明桂发现这儿媳妇太过老实,只得劝道:“怎么没地方?” “远的不说,今儿满满要给你拜年,你难道不给压岁包?” 沈菊叶这才收了,趁着满满没醒,将压岁红包塞在了闺女的枕头下面。 而陆明桂早已经和黄婆子端坐堂屋的椅子上,等着小辈们给她们拜年。 黄婆子孤苦了半辈子,如今竟然吃上了团圆饭,穿了一身新衣,还有晚辈给自己拜年,早已经激动的不行。 她将最近得的银子早用红纸包好,就等着这一刻呢。 陆明桂见状,赶忙阻拦:“不用你给,我都替你准备好了。” “瞧,你一份,我一份。” 说着拿出几个红纸包来,交到黄婆子手上。 她知道黄婆子没什么银子,哪里还能让她往外掏钱? 黄婆子原想着客气一番,可到底推拒不过,索性拿了。 就见宋小秋笑盈盈的跪下磕头,对着二人说道:“女儿给娘拜年,给大娘拜年。” “祝您二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万事顺意!” 陆明桂和黄婆子都高兴,连声说道:“快起来吧。” 又分别给了红包:“拿着压岁钱。” 宋小秋原本不好意思收,不过想到她娘说的话,还是收了下来。 昨晚她娘说了:“如今你没有成亲,在娘心里,就还是小孩子。” “明儿个就和小冬,满满一起拜年。” 想到这,她只觉得心里满的很,不是酸涩,是幸福。 然后是小冬拜年,陆明桂给了压岁钱,又特意多说了一句:“今儿是大年初一,可不能扫地。” 宋小冬挠挠头:“娘,我知道了,今儿个不扫地,怕扫走财气福气。” “还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黄婆子跟着说道:“也不能动针线和剪刀!” “这就对了,走,吃饺子去!” 昨儿个就包好的饺子,这会儿排着队下了锅,又被热气腾腾的端上了桌,一人一大碗,堆得高高的。 陆明桂率先夹起一个饺子:“饺子里头包了铜钱,吃了一年大吉!” “这回瞧瞧谁先吃到!” 话音刚落,满满就“哎哟”了一声,吐出了一枚铜钱,连铜钱一起的,还有一颗牙齿。 她看着牙齿,“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阿奶,阿奶,我的牙掉了!呜呜呜!” 看她哭,大家伙反而都笑起来。 陆明桂更是笑的前仰后合,看小孙女委屈的很,还是收敛了一些。 “满满别哭,你这是换牙了。” 沈菊叶跟着说道:“过了年就六岁了,是该换牙了。” “之前就听满满说过,门牙在晃,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掉呢,这不就掉了?” 宋小秋更是一把将满满捞过来,坐在自己腿上,哄道:“长大了都是要换牙的,我们满满最勇敢,才不怕换牙呢!” “这一颗是上面的牙齿,等会我们把它洗干净,扔在床底下,很快就能长出新牙齿来。” “你要是再哭,就成小花猫了哦。” 满满果然止住了哭声:“小姑姑,我真的很快就能长出新牙齿吗?” 宋小秋耐心的很:“当然能啊!” “而且新长出的牙齿特别厉害,能吃很多很多的肉。” 姑侄俩说着话。 那边陆明桂又吃出了一枚铜钱,接着黄婆子,宋小冬,沈菊叶都吃到了。 陆明桂忍不住问闺女:“这饺子里面到底放了多少铜钱?” “这一眨眼功夫,都吃了五六个出来了。” 宋小秋抿嘴笑:“放了不少,不过也没有那么多,还是咱家人运气好。” 沈菊叶忙道:“那你赶紧吃,哄着满满,都没顾得上吃吧?” 听到嫂子的话,她忙夹起一个饺子,小心翼翼咬上一口,然后就笑起来,果真是吃到了一个。 和满满一样,她也是第一个饺子就吃到了铜钱。 沈菊叶揶揄:“真是运气好。” “今年要嫁人,可不是运气好嘛?到时候,嫂子给你多做几件小衣裳。” 这话是凑在宋小秋耳边说的,声音虽小,却还是让她红了脸,嗔怪道:“嫂子!” “你再说,我可要恼了啊。” 沈菊叶直笑:“羞啥?这有啥,你脸皮太过薄了。” 宋小秋看着她,只觉得嫂子如今性子也变了不少,活泼的很。 宋小冬不明白,还问呢。 “姐,你们在说啥呐?嘀嘀咕咕的!” “说出来让我们一起听听。” 宋小秋自然不能说,冲他白了一下眼睛:“小孩家家,打听什么?” “吃你的饺子去!” 外头却传来声音:“我能不能也吃碗饺子?” 江元洲在外头,正够着头朝里看呢。 宋小冬比他姐还高兴,站起来问道:“大哥,你咋来了?” 江元洲跨进堂屋,这才说道:“昨儿吃了年夜饭,就去巡检司值夜去。” “刚刚才下了值,正好过来给婶子拜年来。” 说着就给陆明桂拜了年,自然也没忘记黄婆子。 第289章 庙会 陆明桂给他一个红包,忙说道:“怪不得这样一身的寒气。” “你那上峰真是……”她没说完,又叫宋小冬,“快去盛碗饺子来。” “再来一碗饺子汤,趁热喝了驱驱寒。” 江元洲谢过她,就趁势坐在了宋小秋身边,虽然还有些距离,却还是慌得宋小秋连忙起身。 她禁不住皱眉,这人,总是这么胆大妄为! 其他人倒是早已经见怪不怪。 只不过再怎么样,到底是没有成亲,陆明桂盯着呢。 等饭食端上来,江元洲先一口气喝完饺子汤,这才觉得身上暖和起来,这才去吃饺子。 一口咬下去,露出里头的白菜猪肉馅,汁水都流了出来。 他边吃边满足的赞叹:“饺子真好吃。” “我这辈子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 黄婆子笑道:“那可不?这些可都是小秋亲手包的。” 于是江元洲吃的更起劲了,一口一个,很快就把一大碗饺子吃的干干净净。 本来也没有胡说,是真的觉得好吃。 见他吃完了饺子,宋小秋就赶人:“你若是有事就赶紧忙去。” “若是没事,就回去休息去。” 熬了大夜,怎么也该睡一觉。 江元洲却笑笑:“我没事,也不累。” “后面几天都是休假,轮到别人值夜了,到时候有的是时间休息。” “今天我来是带你们去逛庙会的。” 闻言,宋小冬一蹦三尺高:“真的吗?江大哥,咱去哪里逛庙会?” “庙会好玩吗?是不是像大集一样?” 江元洲点头:“差不多,更大一点,人也更多,更热闹。” 他眼神又看向宋小秋:“一同去吧,今日是大年初一,一定很热闹。” “而且今天不去别人家拜年,在家也没事做。” 宋小秋有些意动,到了苏州府这么久,还没有去过庙会呢。 她转头看向她娘,用眼神示意,这是在征求陆明桂同意呢。 陆明桂想了想,便点了头:“去吧,小冬跟着一起去,满满也没去过,也带上。” “菊叶也去,我在家看孩子。” 团团和圆圆还小,身边离不开人,更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带,她就在家看着,不去凑年轻人的热闹。 谁料沈菊叶摇头:“娘,我就不去了。” “还是您去看看吧,您这些日子,忙前忙后,正好去看看逛逛。” 一家子谦让来谦让去的,都说要留在家里。 最后还是黄婆子一锤定音:“你们都去,我留下来看家看孩子。” “这些地方我年轻时候不知道去过多少回了,没什么新鲜的。” “去年我还去摆摊子卖过胭脂嘞!” 陆明桂就问:“那你有啥想要的?我给你带回来。” 黄婆子也没和她客气:“我想吃庙会上的爆鱼,你给我买两块回来尝尝。” “鲍鱼?是海里的?”陆明桂问了一句,她想到在陆云樨家里吃过的佛跳墙,里头就有鲍鱼,耿啾啾的,有点子嚼劲。 她没吃过,当时特意问了名字,才知道叫鲍鱼。 至于海是什么? 就是三宝太监乘船出去的地方,广而阔,无边无际。 黄婆子忙解释:“爆鱼就是大青鱼切成小段,腌了在油锅里炸的,酥脆的很!” “可别多买,若是贵,也别买。” 原来是青鱼啊! 陆明桂答应:“那行,等着我!” 临出门,小黄狗又涎着脸追了出来,宋小冬忙把它赶了回去,一家子这才上了骡车。 骡车是江元洲租的,上头有车厢,车厢里头钉着一圈木板,可以坐着,另外还放了干净的褥子,怕冷可以盖着腿。 从家里过去,要二十多里路。 好在路途虽远,却并不无聊,毕竟不是当初逃荒那般仓惶,现在全是闲情逸致。 江元洲说道:“每年初一到十五,玄妙观前都有庙会。” “人可多呢,等会我抱着满满,你们跟好我。” 又问满满:“可以不?以防你被别人挤到。” 满满立即乖巧点头:“好~~” 声音软糯却漏风,江元洲一愣,这才发现满满缺了颗牙齿,难怪说话漏风呢。 他觉得这样的满满很是娇憨可爱,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满满顿时恼了:“阿奶,小姑父嘲笑满满!” 众人都被她这一句“小姑父”给震惊了,特别是宋小秋。 她脸色涨红,忙说道:“满满,莫要乱叫,还,还没有……” 还没有成亲呢! 陆明桂也惊讶呢,家里人可没有教过她啊! 咋就叫人了?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这车上都是自家人,不过是改口早了些。 但江元洲立马就激动起来。 他猛然站起身,谁料个子太高,一头就撞在了车厢上,发出“咚”的一声。 但却顾不上疼,急忙问道:“满满,你刚才叫我啥?” “再叫一遍我听听。” 太高兴了,以至于都没看见宋小秋正在拿眼睛白他。 满满人小鬼大,刚才只不过嘴快了,反应过来根本就不肯再叫第二遍。 “我叫你什么?叫江叔叔呗。” “哎?不是这样,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么叫的,”江元洲笑眯眯哄小孩,“你再叫一声,小姑父给你买糖人吃,好不好?” 满满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真的吗?” “真给我买糖人吗?” “为了防止你反悔,等你买了我再叫吧。” 江元洲没有法子,还要继续哄,就听见车夫喊道:“几位客官,前头堵住了。” “骡子车进不去,你们得下来走进去。” 不用车夫喊,外头已经传来嘈杂声。 下车一看,前头乌泱泱一片。 玄妙观前搭着各种棚子,还要摆小摊的,三百六十行,似乎都能在这里看见。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玩的,样样都齐全。 说书的,唱戏的,杂耍班子。 各种声音传入耳朵,虽然嘈杂,却极其热闹。 中间的青石板路更是水泄不通,只能人挨着人朝前走。 陆明桂叮嘱一句:“人太多了,都仔细着点。” 宋小秋也咋舌:“人这么多,怕是半个苏州府的人都在这里。” “比大集上人多的多!” 江元洲早就把满满抱在怀里,防止她被人挤着,听见宋小秋这么说,忙道:“没错,还有另一半的人都去了山塘街。” 又问几人:“冷不冷?先来一碗茶汤可好?” 前头就有卖茶汤的。 摊主很热情,招呼众人坐下,就拿出大瓷碗来,瓷碗里已经放了秫米面,加上红糖,青红丝,芝麻,核桃仁之类,只需要用沸水冲开就能喝了。 每人都要了一碗,趁热喝上一口,甜丝丝的,浑身都暖洋洋的。 第290章 炸虾饼 喝完了茶汤,众人身上彻底暖和起来。 江元洲招呼:“再往前头走,好玩的多着呢!” 一家人都跟着他,一路上看见卖酒酿圆子,桂花糕,蒸饼,炊饼,蜜饯,面条的。 吃食的摊位一个接着一个,后头都放了矮桌矮凳,给人坐着吃。 也有挑着东西边走边卖的,比如卖红果子的,上头裹着亮晶晶的糖衣,看着就让人嘴里泛酸水。 江元洲又要买,这回大家伙都不要,就只买了一串给满满。 满满缺了一颗牙,吃红果儿的时候,总是流出口水来,难免会滴到江元洲身上,这人也不嫌弃,倒是宋小秋拿了帕子给她擦口水。 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家三口。 沈菊叶落得清净,跟在陆明桂身边,小心朝前走,时不时还要护着她。 遇到杂耍的,又是喷火,又是耍盘子的,一家人又是驻足看了一会儿。 不少人看的拍手叫好,还往里头扔铜板。 宋小冬也扔了几个,直呼过瘾。 陆明桂还记得黄婆子要吃的爆鱼,又往前走,还真给她瞧见了。 这家摊子上不止有爆鱼,还有炸虾饼和炸银鱼饼。 滋滋的油炸声让人挪不动步子。 就见摊主将裹着银鱼的面糊丢进油锅,白色的面糊在油锅里翻转,很快就成了金黄色。 他拿特制的长竹筷子夹起银鱼翻了个面,等炸透炸熟,就夹出来放在镂空的竹筐里,既沥去了油,又让银鱼饼凉一凉,再用油纸包好,递给客人。 虾饼也是差不多的做法。 陆明桂见那银鱼几乎透明,小虾更是活蹦乱跳,看着就新鲜,忙也要了几份。 两份银鱼饼,两份虾饼,几人分着吃。 不敢多买,怕一路走下去,后头还有别的好吃的,肚子却没有地方盛了。 再来一份爆鱼带回去给黄婆子。 虾饼拿在手里,还冒着热气,能隐约看见里头发红的小虾,咬上一口,就响起“咔嚓”声,入口酥脆,味道极其鲜美。 摊主说道:“客人,可以去隔壁来上一碗豆腐脑,甜的咸的都有。” “和我家的虾饼最是相配。” 陆明桂就向隔壁摊位看过去,卖豆腐脑的是一个年轻小娘子。 小娘子抬手招揽道:“婶子,到里头来,可以坐着吃。” 陆明桂没打算进去,她摇头道:“吃不下这么多,就不进去了。” “下回吧!” 谁料幕布里钻出一个人来,笑道:“陆大娘,新春大喜呀,真是巧。” “你们也来逛庙会?” 陆明桂也笑了:“原来是聂船主,许久不见啊,新春大喜!” 可不是巧吗? 她记得聂船主不是苏州府人氏,竟然能在玄妙观前遇到了! 宋小冬几人也认出来了,这人正是自家逃荒的时候搭船的船主。 几人都跟他见了礼。 聂船主兴致极高,叫道:“店家,再来几碗豆腐脑,甜的咸的都来。” 又邀请几人:“快进来,幕布里头暖和,吃碗豆腐脑再去逛不迟。” 小娘子应声去舀豆腐脑。 陆明桂反应过来,聂船主这是要请自家吃豆腐脑,这怎么行? 非亲非故,也不算多熟悉。 怎会如此好客? 她忙掏出铜板去付钱,谁料聂船主却抢先一步道:“都算在我头上。” 于是那小娘子到底是不肯收陆明桂的铜板。 聂船主将几人都请了坐下,又看向江元洲,不由诧异道:“这位小哥,也眼熟的紧!” 因为当初陆明桂卖给他琉璃碗的事情,所以对这一家子印象很深刻。 他清楚记得,当初这家人里头可没有这个人。 可看着却极其眼熟。 他捋捋胡子,半天才想起来。 “咦,你也是那次一道坐船的?” 江元洲笑道:“正是小子!” 聂船主目光在江元洲和低头含羞带怯的宋小秋身上打转。 他脑子总算转过弯来:“莫非,莫非……” 陆明桂懒得等他猜测,抢先一步开口:“他如今与我闺女定了亲,是我家的准女婿了。” 聂船主听了,又是一连声的道喜。 又给陆明桂介绍自己的娘子和子女,原来他今日也是带着家眷来逛庙会的。 他娘子很年轻,和聂船主好似差着辈分,穿的一身簇新衣裳,面上敷了粉,还涂了口脂。 一双儿女也不过十岁的样子。 陆明桂便笑着跟妇人说道:“我家里开了胭脂铺子。” “就在尹山街上,名叫“容华阁”。” “夫人若是得了空,可以去看看。” 她原本想叫“娘子”,后来还是改了,唤了一声“夫人”。 只因为到了江南,陆明桂这才发现,但凡家里略有些家底的人家,都把当家主母唤作“太太”或是“夫人”,谁还管这人家中是否做官?是否有诰命?左右也没人管。 于是她便入乡随俗,跟着别人学了。 那妇人原先还没当一回事,倒是听见她说铺子名叫“容华阁”的时候,态度变的热情许多。 “原来你就是容华阁的东家?” “得了空我一定去!” 又对聂船主娇嗔:“容华阁正是我跟你说过的胭脂铺子,比起阊门的胭脂铺子好得多。” “花样多,那个叫什么面霜的,用的极好。” “别人家都没有她家的东西好。” “偏你这回回来的时间短,容华阁又要初十才开门营业!” 聂船主笑道:“我便是不回来,你不是让别人给你捎来吗?” 没等小妇人说话,又对陆明桂说道:“原来大娘家里新开了铺子?” “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不然一定要去捧个场。” 第291章 豆腐脑 陆明桂心中偷乐,听起来,聂娘子连她家什么时候开业都知道,这说明自家铺子名声在外。 胭脂铺子的生意算是做成了! 她笑道:“现在知道也不晚。” “到时候带着你家夫人同去,我给你们减点儿价。” 聂船主自然捧场:“那好啊,我一定去!” 正说着,几碗豆腐脑都端了上来,放在矮桌上。 聂船主招呼:“趁热吃,这家的豆腐脑可是苏州府最好吃的。” “特别是咸豆腐脑,卤汁是用鸡汤熬的,鲜得很!” “我每回来,都要吃上几大碗。” “不怕吃不下,豆腐脑又不占肚子!” 陆明桂就没再客气,拿了调羹吃了起来。 这一碗很大,装了满满一碗咸的豆腐脑。 豆腐脑上头浇了褐色的卤汁,撒了葱花与碎炒米,还切了些细碎的酱瓜在里头,最后还有几粒粉粉的干虾米。 看着就好看,闻着也香。 陆明桂舀了一调羹放进嘴里,只觉得豆腐脑滑嫩,带着鸡汁的香浓味道,炒米焦香,嚼着咯吱咯吱的,是咸鲜的酱瓜,其中更有小小的虾皮,吃起来鲜味十足。 几种口感混合在一起,软的嫩的香的脆的,极其好吃。 她连吃两大口,心道,这回差点错过了,原来真的这么好吃。 也不知道卖豆腐脑的小娘子不来庙会的时候,在哪里做生意? 到时候打听了,还要再去吃。 又想到这位聂船主,总不会是因为坐过他家的船,就这么热络? 多数还是因为当初那个玻璃碗! 如此热络,想来玻璃碗卖了个好价格,不过她也不眼红。 别人卖的贵,那是人家有路子。 总之端多大碗,吃多少饭,各人有各人的本事。 当然,若是聂船主还想买玻璃碗,那自己也有货。 白房子里头还有几件玻璃制品,或者再去后世多买些玻璃制品,且等着看他怎么说吧! 若是不说,她也不打算先提起来,上赶着不是买卖。 跟陆明桂心里想着事情不同,家里人都吃的高高兴兴,赞叹声不绝于耳。 “这豆腐脑真不错。” “真好吃,咸的好吃,甜的也好吃。” 说话的是宋小冬,他一个人吃了两碗,一碗甜的一碗咸的。 到底是还在长个子,肚子好似个无底洞,吃再多也不觉得涨。 那边聂船主也在观察陆明桂一家,比起在路上的仓皇不同,这一家人变化不小。 新衣新鞋,脸上没有愁苦之色,显然日子过的不错。 想到刚才所说的胭脂铺子,这才来苏州府才多久?胭脂铺子就开的有声有色了? 看来,这家人确实有点本事! 聂船主想着,不管这家人是脑子好使,还是运气好,亦或是背后还有别的依仗,都是他想要交好的人。 只是不能太急,倒显得急功近利。 他脸上笑容愈发热切,问道:“你们去烧香了吗?” “从这里再往前走,没多久可以到玄妙观,里头可以烧香拜拜。” 又说:“玄妙观今日香火旺得很,也灵的很。” 陆明桂点头:“正要去呢。” 又闲谈几句。 聂船主却并没有提到玻璃碗的事情。 陆明桂也只做不知,吃完了豆腐脑,就告辞而去。 聂船主也没说什么,反正知道了容华阁,找到宋家人容易的很。 宋小秋觉得很奇怪:“娘,你说这聂船主想干啥呢?” “就特意请咱家吃一碗豆腐脑?” 陆明桂示意她淡定:“不管,他不提咱就当作不知道。” “若是提了,那就再说。” 然后就带着一家人继续逛去。 聂娘子见宋家人走了,这才问道:“怎么对那家人这么上心?” “不过是个开胭脂铺子的,值得你讨好?” 聂船主瞪她一眼:“你懂什么?” 正说着呢,隔壁卖虾饼的摊主端来几只虾饼说道:“是刚才那位大娘请的,银钱都给过了。” 聂船主苦笑:“真是滴水不漏,我这还没说什么呢?” 那边宋家人烧了香,出来又是一路吃吃喝喝。 等到走到庙会尽头,摊子越来越少,人也少了。 满满手上早已经拿满了吃食,一手握着红果儿,一手攥着个油纸包,油纸包里是还没来得及吃的鸡腿。 江元洲手上也拿着不少东西。 沈菊叶不由皱眉:“满满,今儿个不想吃晚饭了?当心一堆乱七八糟的吃下去,晚上肚子疼。” 江元洲笑道:“嫂子莫要说她了,难得多吃这么一回。” 宋小秋也跟着劝:“是啊,庙会上不少新鲜吃食,我看了都馋,何况满满还这么小。” “放心吧,不会吃坏的。” 两人倒是同气连枝。 沈菊叶只好说道:“我说不过你们。” “反正啊,你们俩今后的孩子肯定被宠的无法无天!” 闻言,宋小秋羞红了脸。 江元洲却说道:“这算什么,女孩儿本就该娇养。” 满满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不对不对,女孩子也能拉弓射箭,上阵杀敌!” 她还记得秦将军的话呢! 大伙儿都笑起来。 陆明桂笑着,却突然发现在角落里,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满脸艳羡看着满满。 小女娃儿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年纪虽小,也能看出来将来一定是绝色。 只是这么冷的天里,她衣衫单薄,双手冻得通红,脚上的鞋子破的厉害。 陆明桂总觉得女娃儿有些眼熟,忍不住心生怜惜,拿出刚才买的一包桂花糕递了过去。 “饿不饿,给你吃的,快拿着吧。” 小女娃却没有伸手接,只是扑闪着大眼睛,摇头说道:“不,不饿。” 那边满满已经扭着身子挣脱了江元洲的怀抱,朝着小女娃跑过来。 她稀罕说道:“你长得真好看。” 又把油纸包递过去:“给你吃鸡腿,可香啦!” 或许是小女娃对同龄人少了戒备,或许是真饿了,她伸手接过油纸包,先是努力咽了咽口水,这才轻声说道:“谢谢你。” 说着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宋小秋看得直心疼,悄声说道:“娘,这孩子看着可怜。” “您瞧她鞋子都是破的,恐怕还不如当初咱们在家乡过的日子。” “我刚才看见那头有卖衣衫鞋子的,不如我去给她买一双鞋子去。” 陆明桂点头:“娘也是这么想的,去吧,让江家小子陪着你。” “人多,可别出岔子!” “嗯,我知道。” 等到两人离开,小女娃手中的鸡腿已经被吃了大半个,显然是饿坏了。 第292章 说书 陆明桂又把桂花糕给她:“可真是饿坏了,再吃点。” 女娃儿这回接了,怯生生说了一声:“谢谢阿奶。” 等她咬了一口桂花糕,陆明桂这才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家里人呢?” 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女娃儿才回道:“我叫邢沅,今年六岁,爹娘死了,如今被姨父家收养。” 她还想说什么,不远处有妇人喊道:“圆圆,你死到哪里去了?” “炉灶里的火都灭了!” “还不快些滚回来?” 邢沅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停留,拔腿就跑。 陆明桂快走几步,到底没有追上,眼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满满不解:“阿奶,她怎么了?怎么跑的这样快?” “那是谁在叫她?怎么那样凶?” “她叫圆圆吗?和妹妹一个名字。” 陆明桂摸了摸她的头,叹息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等到宋小秋回来,带了一双鞋,还有一身袄子,听说女娃儿跑走了,又是一阵可惜。 “这么乖的孩子,她家里人怎么如此对她?” “今儿还是大年初一,天又这么冷,竟连一双像样的鞋子都不给她穿!” 一家人心情都有些郁郁。 从前一家人都是过过苦日子的,如今吃饱穿暖,就看不得小娃儿这么苦。 江元洲劝道:“等有空我再去那周围看看,若是能帮衬,咱再帮衬。” “都莫要记挂了,放心吧。” 见众人仍旧闷闷不乐,特别是满满。 他说道:“刚才看见有说书的,正说到秦良玉将军率白杆兵北上抗后金的事呢。” “要不要去听听看?” “满满,你不是想听将军的故事吗?” 宋家人果然感兴趣,一同走过去。 说书的茶棚里早已经坐满了人,更多的人都没有位子,像宋家人这样站在外围看着的。 那说书人一手拿着纸扇,语调慷慨激昂:“……却见一支奇兵突然杀出,个个手执白杆长枪,枪头带钩,尾有铁环!” “统帅又是何人?正是秦良玉秦将军是也!” “就见那……” 众人听得惊呼连连,都沉浸在说书人的故事之中。 好像亲眼看见了战场上无比惊险的一幕幕。 又仿佛看见秦将军目光凌冽,说道:“死守山海关!此乃我们中原山河!” 与此同时。 北国冰封。 战场上,硝烟弥漫,血腥气夹杂着寒气,寒风肆虐。 秦良玉走进临时搭建的军帐,看着那一个个伤兵。 伤兵们或是痛苦呻吟,或是神情麻木,待看到秦将军进来,还是激动起来。 众人纷纷叫道:“将军!” 秦良玉颔首,目光从伤兵们脸上略过,沉声说道:“都好好养着伤,这一战,咱们胜了!” 顿时有小兵欢呼:“胜了?胜了!” “打的后金那帮狗贼不敢再来!” “白杆兵威威!” 欢呼声与附和声从帐内四周传来。 秦良玉没有制止,这时候正需要士气! 她说道:“今天是大年初一,等天黑了,埋锅和面,包饺子!” “咱们也好好过个年!” 帐内先是一静,随后有吞咽口水的声音传来。 饺子?马上有饺子吃了? 不说饺子,大家伙都要忘了,今儿是大年初一啊! 有人不敢置信问道:“将军,当真吗?” 也有老兵斥责:“无礼,我们将军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秦良玉不恼,爽朗一笑:“当真,自然当真!虽说肉算不得多,好歹有些油水!” 有亲兵在秦良玉身后提醒:“将军,您已经变卖家产,如今……” 她只说道:“再拿我的体己银子去换些菜蔬与肉!快去!” 说着上手亲自查看伤兵的伤势。 军医正在给伤兵换药,见到秦良玉过来,就唤了一声:“将军。” 又说:“这人伤了腿,恐怕要多养一段时日。” 秦良玉看过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兵,嘴唇惨白,应该是痛的。 好在精神不错,正睁着一双大眼睛。 她安慰一句:“好好养伤。” 待要离开,却突然被小兵一把攥住了铠甲,这一幕让军医急了。 虽说将军待人亲和,但小兵也太无理了! 他刚要呵斥,小兵开口:“将,将军,你怎么会有这个桃核?” 秦良玉还没反应过来,他急着追问:“这桃核刻成的铃铛,您是从哪里来的?” 问着话,眼泪却先掉下来。 只是眼泪流的凶,嘴唇却颤抖着发不出声音来。 秦良玉反应过来,从随身的佩剑剑柄处取下铃铛来。 “你是说这个?这是一个小女娃赠与本将的。” 军医看不下去了,斥道:“宋大河,你哭什么?有事说事!” 宋大河总算哭出声音:“这是我闺女的东西,是我给我闺女的东西啊!” 秦良玉心中一动:“她可是叫做满满?” “是,是的!” “将军见过我闺女?” 宋大河不顾腿伤,爬了起来,一脸希冀。 秦良玉点头,将路上遇到宋家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得宋大河又哭又笑:“对,那人是我娘!还有我弟弟!” “小秋也去了?” “怎么没有大哥?大哥呢?怎么没有护着娘亲和弟妹?” “他们是苏州府?为何要去苏州府?” 这些秦良玉就不得而知,她将桃核铃铛交到宋大河手里:“物归原主,好好养伤,到时候给你假回去探亲。” 宋大河忙又跪下来:“将军,当初我差点战死了,是白杆兵救了我。” “不打退后金狗贼,我绝不回家!” 秦良玉笑道:“回去探亲,再回来赶走打败后金狗贼不迟。” “只是你的伤一定要养好,落下病根,可不好受!” “行了,等着吃饺子吧!” 第293章 新春 这一日,直到夕阳西下,宋家人才回了尹山街家里。 黄婆子吃着爆鱼,满足的很:“对喽,是这个味儿。” “就是买的太多了些,明日就不脆了,就只能烧汤,放些韭黄,烧出来的汤鲜美的很。” 又说:“团团和圆圆倒是乖得很,不哭不闹的。” “就是估摸着该饿了。” 沈菊叶出门前喂过一次,这会儿赶紧抱起孩子去了。 到了晚间,一家人都饱得吃不下饭,加上累得很,各自睡去了。 第二日就是开始走亲戚拜年。 宋,陆两家人都是才搬来的,在苏州府本就没什么亲朋好友。 虽说没什么亲戚,可也没闲着。 初二陆明桂带着一家人回了娘家。 初三陆家人又拿着大包小包来了一趟宋家。 每日就是吃吃喝喝,倒是悠闲自在。 没事的时候,一家人要么掷骰子玩升官图,要么就在后院做胭脂。 初四这日,江夫人带了礼物和儿女上门来,倒是让陆明桂挺意外,不过还是好生招待,又给准备了红包。 到了初五又要迎财神。 初六这日,聂船主竟然带着娘子来拜年,这比江夫人上门,更让陆明桂惊讶。 那天在庙会上碰见,只是客套几句,怎么还真的上门来了? 惊讶归惊讶,陆明桂还是备好酒菜招待了他们。 家里没有壮丁,又请了隔壁的温秀才,还有大哥陆文礼作陪。 两人虽说都不算是擅长交际的人,但好歹也没让冷场。 酒过三巡,几人都有些醉了。 聂船主大着舌头说道:“说起来也是缘分,大运河上头那么多的船,怎么就咱们遇到了?” “这回庙会上又是人山人海,哎?我在人群里一眼就瞧见你们!” 又跟陆明桂说道:“陆大嫂,我舔着脸叫您一声大嫂子。” “您猜猜,上回那个琉璃碗,我转手卖了多少?” 陆明桂心道,果然是喝醉了,这种事也拿来说? 她也不接话茬,只等着对方说呢。 谁料聂船主并没有醉到那种程度,“嘿嘿嘿”了半天,却并没有说出来。 他转而说道:“这种玻璃的物件儿如今还算稀罕,可往后就未必了。” “陆大嫂子,你上回不是说了家里还有几件?” “您可愿意出手?” 陆明桂也爽快:“自然愿意,我这留着也没有用,本来就是要换成银钱的。” 又说:“今日你吃的醉了,改天来,我将剩下的几件都给你。” 聂船主大喜,只觉得酒都醒了几分。 待到初十开业那天,他果真又带着娘子上门来。 聂娘子在前头挑选胭脂水粉,后头陆明桂在堂屋待客。 聂船主开门见山:“陆大嫂,我是为了琉璃碗来的。” 陆明桂点头:“早就备好了。” “我这里还剩几件,你瞅瞅怎么样?” 小的玻璃杯都在胭脂铺子开业的时候送人做彩头了,如今还有几个沙拉碗。 聂船主啧啧称赞:“这几只大的琉璃碗比起小的来,更是略胜一筹,想来能卖个好价钱。” “不知道陆嫂子准备卖多少钱?” 陆明桂却道:“这个不卖。” 这话让聂船主拿着琉璃碗的手一顿,不敢置信:“陆嫂子,您这话是何意?” 本来不是说好了?今儿来买琉璃碗? 这是反悔了? 难道是怕自己银子不够? 可价格还没有谈呐! 聂船主有些着急:“您开个价吧。” “谈生意,不谈怎么行?” 这琉璃碗对他很重要,可不能就这么放弃! 陆明桂却摇头:“真不卖。” 聂船主一双眼睛盯着陆明桂看了片刻,发现她双目清明,不似玩笑。 他顿时泄了气,坐在椅子上,佝偻着身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明桂见他脸色一阵变幻,嘴唇翕动,却到底没有说什么强人所难的话来,心中放心了一些。 毕竟那一路走来,对这位聂船主还算了解,别的不说,至少是个认真负责的人。 最终,聂船主还是苦笑着放下琉璃碗:“陆嫂子,既然您不愿意卖,我也不强求。” “就当我与这琉璃碗没有缘分吧。” 陆明桂又打趣了一句:“你拿了年礼来,我却没有卖琉璃碗给你。” “这年礼我收着有愧,你还是带走吧!” 聂船主急了:“陆嫂子,你这是寒碜我啊。” “我姓聂的再怎么样,也干不出这样的事。” “买卖不成仁义在。” “我家在苏州府没什么亲戚,我前头娘子死的早,续弦娘子又年轻,今后若是有什么事,还需要您家帮衬。” 陆明桂本就是与他说笑的,又听见他要自己帮衬,虽说觉得自家没什么能力,可小忙还是能帮的。 她答应下来,又问道:“虽说琉璃碗值些银子,可你也不像是缺银子的人。” “怎么这么急着要这个玻璃碗?” 聂船主这才说道:“哎,您有所不知。” “如今运河水浅,这生意都要被水官给榨干了!” “我原本已经打通了关系,谁料山东河段新派下来一个赵郎中。” “这位可真是雁过拔毛!” “他张口闭口就是天旱无雨,要祭拜龙王,要给闸夫发饷银,总之就是拖着,要收过路钱。” “这些人,书读得多,脑子里弯弯绕也多,送了真金白银,他却还喜欢字画古董,喜欢这琉璃盏。” “你说,我这该如何是好?” “一船的货物,等了半个月都不给过来!误了交期,全要砸在手上。” 聂船主说着苦笑:“说起来,我这还不算是最惨的,还有那等了一个月的!” “这位姓赵的,实在是太贪,连指缝里漏出来的一丝方便都不肯给。” “偏要使劲吸咱得血!” “这河运的生意我看是要到头了!” 陆明桂听着唏嘘,那时候逃荒一路过来,已经是见识了不少,没想到如今愈发厉害了。 她想了想说道:“其实,这河运的生意不做也罢。” “今后越来越干旱,河运迟早要停。” 聂船主却不信:“那不会,这么深一条运河还是没水了?” 陆明桂严肃说道:“怎么不会?” “你当我为什么这么早就逃荒来了苏州府?那是因为我家有一门占候的本事,这天,只会越来越干旱。” “距离结束,还早着呐!” 聂船主被她说的心头突突跳:“陆嫂子,此言当真?” 陆明桂点头:“不然谁愿意背井离乡?” 聂船主早已经信了七分,又惋惜:“那这条河运的生意难道就不做了?” “这一路打点关系,可费了不少功夫。” 人力,物力,都花费不少。 可若是不做这生意,他一家老小今后靠什么生活? 第294章 真金白银 陆明桂见他沉思,这才说道:“其实,那姓赵的河官如此贪婪,又怎么会被一只琉璃碗打动?” “你也说他好似一只吸血虫,非把人吸干了不可!” ”送了这次,必然还有下次,次次都这样,生意还怎么做?” 聂船主哪里会不知道? 所以才回来待了这么久,就是因为没有出路啊! 陆明桂给他出主意,继续说道:“你要是还想做船运的生意,倒不如改成海运,暂时只做南方的生意。” 聂船主喃喃:“海运?往南边走?” “可是海运的生意不好做啊!” 陆明桂见他犹豫,就说道:“海运生意确实不好做,但利润实在不小。” “眼下河运混乱,到时候干旱,河道不通,竞争定然更加激烈。” “若是趁现在转向海运,至少抢占了先机。” 聂船主慢慢反应过来,倒是这个道理。 与其等河道彻底干旱,一团混乱,倒不如放弃河运转成海运。 没想到这看着朴实的陆家嫂子见识倒是不一般,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点头:“陆嫂子,您说的对。” “是该考虑海运了,我家那船倒是能用。” 又说道:“若是走内河,还需要走一段陆路,要换船,卸货装货,至少要一个月。” “若是走海上就不一样了。” “从苏州府到月港,如果送苏州府到长江口的刘家港集合,约莫半个月就能到月港。” 陆明桂点头:“时间上能省一半。” “而且要打点的地方也少。” 聂船主想了想,站起身对陆明桂拱手:“多谢陆嫂子,我倒是如同醍醐灌顶。” “今日就回去谋划谋划。” “只是要运什么货,还要再看看。” “从前我运的多是皮货,到了月港未必受青睐。” 陆明桂就说:“月港是开了海禁的。” “都是弗朗机人、红毛夷,还有琉球、暹罗的商贾。” “据说丝绸,瓷器,茶叶都能卖不错的价格。” 这下聂船主忍不住审视起面前的妇人来,怎么连这些事情都知道? 真是普通的村里婆子? 他惊讶的目光太明显,陆明桂忙道:“当初我相公见过这些,都和我说过。” “他还说,这些卖出去,换回来都是足色银饼,保准不会亏。” “就说要当心那些人,看着笑眯眯的,其实都狡黠的很!” 说的有鼻子有眼儿,聂船主信了,忍不住叹息:“可惜宋大哥过世太早,否则与我携手,我兄弟二人定能闯出一番天地!” 陆明桂假模假样,跟着叹息:“我那相公本就无意这些。” “后来回了家乡,做了猎户,一家人守在一起,倒也和和美美。” “只可惜他英年早逝!倒是抛下我们孤儿寡母。” 聂船主只当自家触动了她的伤心事,连忙说道:“陆嫂子,多谢您提点。” “今后您有事尽管吩咐,若是寻不到我,还可以去隆昌商行寻我。” 陆明桂自然不是要做什么大善人,说了这么多,本就有事相求。 她说:“不用等以后,我眼下就有事要麻烦你。” “我手头上有不少丝绸,想着你运到月港,帮我卖了。” “我也不占你便宜,一切都按规矩来。” 聂船主狐疑:“您还有丝绸?” 不是说就连生丝都要提前半年下定钱? 宋家才来了多久? 陆明桂说道:“总之我有路子,这丝绸布匹不仅现在有,今后一直会有。” 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块蓝色的丝绸制品来。 阳光从外头照进来,那一小块布闪着光泽,蓝色更是纯粹,没有杂色,好似天然就是这个颜色一样。 “你瞧瞧,这东西怎么样?” 聂船主自然懂这些,上手摸了摸,顿时惊讶,这块料子比上好的水缎还要柔软! 那光泽堪比珍珠! 他犹豫着问道:“这样的料子到哪里都会被疯抢。” “可为什么要卖给弗朗机人、红毛夷?” 这问题陆明桂早就想过,不止是她想,是陆云樨跟着一起想。 卖给外商,自然是想要他们的白银! 她没有瞒着,直接说道:“只有卖给他们,才能换来真金白银!” 真金白银几个字让聂船主愈发心动,好在他还很理智。 陆明桂看了看他的脸色,心中满意,继续说道:“像这样的料子,我手上还有许多。” “眼下我就是想找个可靠的人去做这事。” “虽说海运风险大,一路上有风浪,还有别的危险,这都要你兜着。” “可这财路是长久的,而且只你一家的。” “聂船主,这生意,你接还是不接?” 聂船主盯着陆明桂,这料子不是凡品,背后巨大的财富更是让他心头剧跳。 犹豫片刻,他点头答应。 “陆嫂子,您不用说来路,我也不问。” “货交给我,我给您卖出去!”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自己担着!” 陆明桂笑道:“不用着急,慢慢盘算着。” “等准备好了,我就给你送货。” “只是海运到底不比河运,各方面都要打听好了!” 聂船主答应了,再也坐不住,告辞离去。 陆明桂转身去了白房子,又去观澜邸,给陆云樨打电话。 “我这边找到了可靠的人,就等着你的布料了。” 陆云樨早就准备好了,自然答应。 “放心吧,老祖宗,只要您那边搞定,我这边随时都能给你供货。” 两边都谈妥,陆明桂总算放了心。 又去前头的铺子看了一眼,今日开业,生意极好。 她帮着一起接待,一直忙到后半晌。 后半晌清闲不少,陆明桂就去了山上。 第295章 辣椒苗 山上隐隐有绿色透出。 陆明桂心中微动,几步跑过去,就见土里钻出了不少嫩芽。 这是!荠菜出芽了! 星星点点的绿色小嫩芽从土里钻出来,虽小,却生机勃勃。 不止是荠菜,同时种的面条菜也出芽了。 这可真不错,比她想的还要顺利。 另外的山地都被修整好了,也该种上蔬菜,总不能空在那里。 如今这个季节,可以种菠菜,萝卜,青菜,或是豆子也行。 陆明桂又想到那家种子店,有了荠菜种子在前,至少知道这家卖的种子质量很好,出芽率也高。 那就再去一次,买点别的蔬菜种子。 至少要把这片山头给种满。 至于粮食,家里不缺就先不种了。 她看了看四周,山头就她一人,就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去了菜市场,从菜市场出去,一路慢慢悠悠朝种子店去。 一路上依旧是车来车往。 可是掌握了规则,就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等到了步行街,就发现路两边又开了好几家卖鸡蛋糕的小店,将原先那家挤兑的几乎没有了生意。 陆明桂倒是还去了原先那家。 这家好吃,她就认准了,就算排一会儿队也行。 不过这回都不用排队了,店门口压根就没有人。 原来是因为蛋糕店多了,新开的还有活动,客人就去了别人家。 店老板愁眉苦脸的,见有顾客上门,忙打起精神招呼:“您好,老式草鸡蛋糕,不加一滴水,只要十块九毛钱,买一斤送半斤!” 陆明桂忍不住问道:“送这么多?比上回开业送的还要多。” “唉,还不是因为那几家店?” 店老板叹气:“我们这里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家店生意好,就会开出好几家来。” “为什么要这么卷呢?他们以为卷死了我,自己又能活多久?” “我这是自己想出来的生意,还经过了改良。” “可惜也没用,没有技术含量,很快就被人学去了。” 他又指着身后:“我店里最忙的时候有五六个人做蛋糕,现在就剩三个人了。” “估计就要不行了!” “我投了二十多万呢,哎,好在一开始生意好,这才不至于血本无归啊。” 陆明桂听着都替他可惜:“哎呦,这可真是作孽啊。” 二十多万,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又鼓励道:“我觉得你家这个小蛋糕口味是真的不错。” 这话让店老板很开心,他忙道:“那您这一回再试试我家的新品。” 她发现这家店除了老式草鸡蛋糕以外,还有红枣蛋糕,拔丝蛋糕。 红枣蛋糕就是在鸡蛋糕里加上了红枣碎,吃起来多了红枣的甜香。 拔丝蛋糕是在里头加了肉松,掰开就像拉丝一样,吃起来咸甜适口。 陆明桂尝了尝,都挺好吃,照样每样选了不少,最近就拿小蛋糕待客,好吃又方便。 她付了钱,忍不住朝店里面看。 原来挤挤挨挨的员工少了一半,剩下一个人在打鸡蛋,一个人在调面糊,还有一个人负责将烤好的蛋糕拿出来。 里头全是一个个铁架子,上面放了一排排整齐的铁皮模具。 烤炉里亮着黄色的光,等到光灭了,就有人打开烤炉的门,香气和热气就一同冒了出来。 陆明桂看得入神,可惜就是给她这样的烤炉,她也用不了,这是插电的。 那老板就问:“阿姨,您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陆明桂摇头:“我就怕你坚持不下去,我倒是不知道去哪里买小蛋糕了。” 一句话把老板感动的不行:“您放心,我一定会坚持到最后。” “那些人的蛋糕做的都是模仿我的,根本就没有我家的好吃!” 陆明桂想了想,问道:“那要是我从你这里买蛋糕,多买点,换个地方去卖,你觉得怎么样?” 老板却摇头:“那估计是不行。” “不是我不肯卖,而是小蛋糕趁热,才是最好吃的。” “冷了的话,难免有鸡蛋的腥气。” 陆明桂倒是不怕小蛋糕冷掉,毕竟白房子能保鲜,不过还是没有多说,她还没想好呢。 等告别了蛋糕店老板,又往前走,就看见上次那家卖丝绸的店铺已经关了门。 里头更是空空如也,看来是关张了。 不过就那些人做生意的样子,关张也不奇怪。 陆明桂没放在心上,出了步行街,转到了种子店。 她问老板:“有什么种子卖?家里想种点蔬菜。” 老板还记得她,买了那么多野菜种子,印象深刻。 他问:“你家里的荠菜种出来了?出芽率可以吧?” “等过几天,你再补种一回,这样就更好。” 陆明桂点头:“是好种子,所以我又来了。” “这回想买蔬菜种子,就是普通的菠菜,青菜,萝卜都行。” 老板就拿了几包种子给她,又指了指角落里几棵辣椒苗问道:“辣椒苗要不要?” 陆明桂一下子就想起了辣椒的滋味,炒肉好吃,炒鸡蛋也好吃。 比起家里用的食茱萸来,别有一番风味。 她倒是真想种,可在她周围没有人种啊,贸贸然种这么多,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你等等啊,我问一下。” 她说着走出店,打电话去了。 里头老板还奇怪呢,买几棵辣椒苗还要打电话?这么做不了主吗? 外头,陆明桂打电话给陆云樨:“你说,我要是买辣椒苗回去种,不会有什么事吧?” 没人比陆云樨更了解她的困境,知道她的担心。 陆云樨笑道:“我觉得没问题。” 她进一步解释:“辣椒是明朝万历年间传入我国的,一开始是在浙江,广东一带。” “一开始是作为观赏植物,被称作“海椒”或是“番椒”。” “后来贵州,湖南西部,四川和云南北部最先开始吃辣椒。” “所以其实沿海地区已经有人种辣椒了。” “您现在就可以种辣椒,正好推广一下。” “对了,还有番茄,也就是西红柿,跟辣椒的历史差不多,还要晚上有一点。” “少量种植也是可以的。” 陆明桂说道:“我就是担心,怕有什么问题。” 陆云樨沉吟片刻,又说道:“那番茄先不种,种辣椒没什么问题。” “不会影响历史的。” “再说了,如果有一天真的影响了历史,那也是命运使然。” 第296章 买人 最终,陆明桂把那些辣椒苗全部买了回去。 山坡上很快就种满了各类野菜,蔬菜。 北坡不好种菜的地方,准备先买几只猪,再隔开了地方养了鸡和鸭。 这样一来,家里的人手越来越不够了。 小秋几个要看着胭脂铺子,永康要种地,永岩是别人家的掌柜。 宋小冬除了读书,是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搬,属于打杂的。 陆明桂看着着急,就找来一家人商量这事。 所有人都聚在了宋家的堂屋里。 陆明桂先是夸了黄婆子与孟荷几人:“如今胭脂铺子生意好得很。” “多亏了你们几个。” 孟荷笑道:“小姑姑,说起来都是黄大娘懂得多,教得好。” 黄英被夸的直乐,说道:“你们几个都伶俐,不然哪里教的会?” “真给我几个榆木疙瘩,我教谁去?” 陆明桂等她们说完,这才继续:“还有,隔壁的书肆是温秀才交给我了。” “从年前空着到现在,实在可惜。”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就想着要开一间食店,卖吃食和酒水。” “小秋做饭好吃,到时候就过去帮我的忙。” 宋小秋忙问:“娘,那容华阁这边我就不用管了?” 陆明桂就问她:“你愿意在胭脂铺子还是乐意做吃食?我都随你。” 宋小秋喜欢做吃食,她说:“我跟娘开食店去。” “还是做吃食更有意思。” 陆明桂点了点头:“食店两人也忙不过来,还说缺人。” 又继续说道:“还有,山上也缺人。” “几十亩的山地要种,北坡上种不了什么,我就想着要养些鸡鸭,再养几头猪。” “到时候养了猪,晚上总要有人看着,不然不放心。” “如今家里事情越来越多。” “咱们一家人才几双手,就算没日没夜的也干不完。” “到时候累病了,那真是不值当的。” “你们可有什么好法子?” 陆永岩见识多,听见陆明桂问,就说道:“那就请几个帮工,买几个使唤人。” 一听要买人,陆文礼忙道:“买人?咋觉着这么奇怪嘞。” 他总觉着买人都是没把人当人看,总有些膈应。 陆永岩看出他心思,忙说:“爹,可别觉得是买人是什么坏事。” “那些人家也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只能如此。” “不是咱让人家非得要卖身的,再者说,小姑一家没有那种会磋磨人的。” “就算是买进来,也不过是凭本事吃饭罢了。” “比起外头日子还好过些。” 又跟陆明桂说:“小姑,其实,早就该买人了。” “买个小厮跑腿传话,洒扫搬运,灵光的很。” “或是买个小丫头在后头,帮着家里做些家事。” 但陆明桂也有些顾虑:“咱这辈子都是土里刨食的,如今日子好过些,总觉得这事情让人心里不舒服。” 陆永岩劝道:“小姑,您可不能这么想。” “不是说买了人就是买回来糟践的,若是人好,咱也对人好就是。” 陆明桂知道他说的在理,就说道:“那就找人牙子打听,专找那些家里过不下去,自愿找活路的。” “身价银子咱照给,跟人家说清楚,立活契,不管是五年也好,十年也罢,到了时候,去留自便。” “这人进了门,就是咱家里人。” “只要好好干活,衣服伙食,不能苛待,年节也给些银子。” “有啥活儿一起干,也别把什么都推给人家。” 众人都点头。 陆文礼更是说道:“对,咱家日子是好过了点,可根儿不能变。” “咱也不是什么老爷,夫人,就是普通过日子的人家!”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随后陆明桂就带着陆永岩等人寻了一家牙行。 早有牙人迎了上来,声音洪亮:“哎哟,几位里面请!” “看您几位面善的很,可是在哪里见过?” 陆永岩笑道:“郭老哥,不记得我了?” “当初我还从你手里买了宅子!” 郭大立马想起来了:“哦,原来是陆官人,许久不见。” “这位是……” “这是我姑姑,当初宅子就是给我姑买的。” 郭大连忙点头,对着陆明桂愈发恭敬几分:“原来您就是容华阁的东家。” 又是一阵逢迎拍马:“您家那胭脂铺子生意是真好,如今是长洲县数一数二!” “说出去谁不知道咱长洲县的容华阁?” 陆明桂连忙谦虚几句:“可不敢当,都是糊口而已。” 郭大这次问到正题:“您今日光临,是想看田宅,牲畜,还是使唤人?” 陆明桂就说:“家里实在忙不过来,寻几个伶俐人回去帮忙。” “不知道可有合适的?” 郭大领着他们朝院子里走:“倒是有几个,您看看可满意。” 等到了后院,就看见院里靠墙坐着四五个衣衫单薄又破旧的孩子,年纪都不大,十来岁的样子,就这么呆坐着,鸦雀无声。 “都是清白出身,家里遭了灾,爹娘没法子,才送到我这里。” “人品模样都周正,手脚麻利,家里家外的活都能干。” “女孩要五两银子,男孩三两五钱银子。” “您要是满意,身份文书今日都能立。” 陆明桂就走过去,一一看了,除了瘦,没啥毛病。 瘦也正常,吃不饱可不就是瘦吗? 她走过去问道:“都叫什么名字,家里又是哪里的?” 几个孩子怯生生的,郭大催促:“问你们话呢,都别怕,有什么说什么。” 最后还是年龄比较大的女孩子先回答:“我叫大丫,今年十三。” “原本是淄川县人,跟着家里人逃荒来的。” “我爹娘病死了,我大哥就把我卖了,不然两人都得饿死。” 话说的清清楚楚的,人也伶俐。 陆明桂又问:“可会做什么?” 大丫就说:“我六岁就会做饭了,针线也会。” 第297章 压价 有了大丫开头,其余几个孩子也一个个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小云,十二岁,也是济南府人,爹娘说家里养不活我,就把我卖了。” “我叫铁牛,十三岁,和小云是同乡。” “我叫春生……” 五个孩子都说了一遍,口齿清晰,看着也都是好孩子。 陆明桂听了几人经历,实在是心生不忍,这几个孩子,都挺可怜。 既然她侥幸有了白房子,至少能让这些孩子饿不死。 只是也不能就这么把人买回去,该还价还是要还价。 她跟郭大说道:“可惜啊,年龄都小了点。” “你也知道,我家里就是泥腿子出身,不是什么老爷太太的,要人伺候。” “我就想找几个能干活的,地里的活,山里的活,都要干。” 郭大心道,这是要压价?还是真的不想要? 虽说老太太看着老实巴交,可还真看不透她的心思。 他陪着笑:“老夫人,地里干活归地里干活,这家里也要有人帮衬不是?” “这几个孩子都是调教过的,嘴巴严,手上勤快,买回去绝对不亏。” “您挑中意的人,我给您算便宜点。” 陆明桂面色仍旧犹豫,似乎为难的很,半晌才说道:“这么小,带回去能干啥?” “还不如我自家几个孩子干活麻利。” “这样吧,我要大丫和铁牛,你看看能便宜多少?” 郭大顿时高兴:“奥呦呦,老夫人眼光真高啊,大丫勤快,铁牛壮实,” “这两个孩子在这批里头是最好的。” “大丫五两银子,铁牛三两五,一点也不贵啊。” “您若是真心想要,咱也不要讨价还价了,一共就给您算八两银子,如何?” 陆明桂就说:“这两个最好?那我还是要小云和春生吧。” “是不是还能便宜点?” “嗷呦呦,”郭大又叫起来,“老夫人,难道您还想捡不好的带回去?” 陆明桂点点头:“好不好的,也没个定论。” “合我眼缘就行。” “我看这俩孩子不错。” 郭大无奈:“行吧,这样,您如果要小云和春生,就给您算七两五钱银子吧。” 陆明桂一算,这样四个孩子加起来也算是便宜了一两银子,已经算是不错。 她又说:“哎,说起来几个孩子都是同乡,我这也不忍心让他们分开。” “这个四个孩子我都要了。” 郭大顿时反应过来,合着老太太是都想要,所以搁这儿压价呢! 还有这样压价的? 果真姜是老的辣,不能把这老太太当成一般的乡下婆子。 不过说出去的话,他也不好反悔,好在本来买这几个孩子的价格就低,都是不到二两银子,刨去这几天的吃住,他并不亏。 他脸上依旧堆满了笑:“好嘞,四个都给您带走。” 说着指向最后一个孩子:“那这个您不要?一起带走吧?” 这老太太都买走了四个,最后一个可不能再给她便宜了! 谁料陆明桂连连摆手:“我家里小门小户的,哪里要得了这么多?” “跟你说实话,这四个我都嫌多。” “再说了,这个说是十一岁,看着十岁都不到,瘦的像个豆芽菜,回去能养活都不容易!” “要想他能干活,还要养上两三年,我可不要。” 郭大傻了眼,刚才说可怜这四个孩子是同乡,都买回去好作伴,这最后一个不也是同乡? 就这么不要了? 真的假的,莫不是又在诓他? 可看着又不像! 而且如这位陆老太太所说,最小的孩子叫小石头,其实只有九岁。 他看着实在不像话,就让他跟外头说已经十一岁。 小石头一听都不要他,又要跟几个同乡分开,顿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其他几个孩子虽然同情小石头,却不知道这位老太太的脾气,都不敢劝,只眼里带上了水光。 而陆明桂虽然瞧着他可怜,却自有打算。 她敛下眉眼催促:“不要,签身份文书去吧。” 郭大却先急了,最后这一个最难卖! 他说:“老夫人,您看这孩子也是可怜,不如您一同收了吧。” “我给您算二两银子。” “这可真是不赚钱,从他爹娘手里买来就是这个价。” “你看这个孩子的手脚都大,将来高高大大,啥活都能干,不会亏的。” 陆明桂这才松了一口气,装作去瞧了瞧小石头,勉强答应:“算了,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也带走吧!” 这一桩生意大家伙都满意。 虽说郭大赚的少了点,却一下子卖出去五个人,算是一笔大生意。 陆明桂也寻到了几个还不错的孩子。 她带着几人往回走,路上也没说话。 几个孩子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都忐忑不安跟在陆家人身后,只盼着能吃饱饭,日子能好过些。 等到了家,几个人都好奇打量。 这家人虽然不是豪门大户,可看着就温馨。 因着前头是做生意的,就从后院进去。 陆明桂指着家里说道:“咱家就是这里,都不用慌,先歇一歇。” 大丫立马行礼:“是,老夫人。” 陆明桂先是一愣,随即笑的前仰后合:“不用这么叫,叫我大娘或是婶子都行。” “我家里原是种地的,如今也种着地呢。” “和你们一样,都是苦出身,在这里,只要好好干活,咱就是一家人。” 几个孩子都讷讷应了,不过也没有当真。 之前郭大说过,去了主人家,就要听话,多做事,少吃饭,不然挨骂挨打都是常事。 他们不敢造次。 黄婆子率先说道:“得先让几个孩子洗洗,家里团团圆圆还小,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这是怕几个孩子身上有虱子,得先洗干净了。 于是宋小秋就去烧水,带几个孩子先洗澡去。 小石头年纪小,最是活泼,正东张西望的时候,被大丫按住了头。 “你别乱看,这里是主人家,要低着头。” 又悄声说:“其实,我之前被卖过一次,是一个地主家里。”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冲撞了一个老妈子,被连扇了十几个耳光,耳朵当时就听不见了。” “他们找到我爹娘,把我赶回家,又把银子要回去。” “我养了半年才好。” 几个孩子听了,吓得浑身都打起了哆嗦。 宋小秋进来就看见几个孩子站在那里发着抖,还奇怪呢。 “家里有地龙,你们怎么还冷成这样?” “快些洗澡吧,女孩先洗,男孩去等一等。” 第298章 规矩 大丫还是第一次洗这么舒服的热水澡,竟然还用上了香胰子。 从前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敢想? 她和小云互相搓了背,身上更是洗的香喷喷的。 小云说道:“大丫姐姐,我这是在做梦吗?” “这热水洗澡可真舒服,房间里不冷!” “以前我冬天都不敢洗澡,若是得了风寒,只能扛过去,若是扛不过去,那便是只能等死了。” “可如今大冬天的竟然能洗澡了。” “大丫姐姐,我不会是遇到神仙了吧?” 大丫的脸色却慢慢沉了下来:“小云,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说,哪有对下人这么好的主人家?” “这家人不会是买了咱想去做那种皮肉生意吧?” 小云愣了愣,当时家里人卖她的时候,她就听过这种事。 可是…… 她想了想安慰道:“大丫姐姐,你放心吧!” “咱俩都长得丑,不会被去那种地方的。” 不是她说,两人长得都一般,一头乱蓬蓬如稻草一样的头发,黑黢黢的脸盘子,哪里会被卖去那里! 大丫被她说的一愣,苦笑一声,希望吧! 若是真的是去那种地方,她宁愿一头碰死! 大丫在心中做了无数种设想,还给自己想了好几种死法,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宋小秋看着干干净净的几人,很是满意。 她说:“洗了澡,看着都精神了很多。” 说着,又拿出棉衣来:“你们穿这个吧,是我的旧棉衣改的。” “可能不太合身,凑合着穿吧!” “过两天得了空再重新给你们做衣服。” 又跟她娘说:“家里地方小,住不下。” “等吃了饭,就让铁牛,春生和石头去住在大舅舅家。” “大丫和小云先跟我挤一挤。” 谁知道她娘一下子买了五个孩子回来?属实出乎意料。 陆明桂点头:“小冬,吃了饭就带三个孩子去你大舅家。” “等安置了,到时候再带去山上熟悉熟悉。” 又怕陆文礼家里被子不够,到时候还要从家里再带了两床被褥过去。 又说大丫她们:“也不用和你挤了,我和秀才娘子说好了,他们家也有地方住。” “都是我没考虑好,这屋子还是少了。” “得委屈你们去隔壁住一段日子,温家娘子是和善人,不会为难的。” 这话听得大丫和小云惶恐,忙说道:“大娘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我们随便有个地方窝着就行。” 哪怕让她们睡窝棚也行。 陆明桂摆手:“咱家做不出来这样的事,你们就听我的吧。” 晚上,吃饭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多了五个人,堂屋里都坐不下,除了八仙桌,又搬了一张矮桌,这样才勉强坐得下。 几个新来的孩子都局促的很,不敢坐下来。 等宋家众人劝了半天,他们才敢坐下来,这一看饭食,眼睛又是挪不开。 不仅有大米饭,竟然还有肉吃? 石头年纪最小,根本就不懂得遮掩,看着那肉,眼睛都直了! 油汪汪的红烧肉,闻着就香! 可他不敢动筷子,在家里都没有吃过肉,到了别人家里,就更不敢吃肉。 何况哪里轮得到他们吃肉? 陆明桂见几个孩子都怯生生的,不敢夹肉,让了几遍,还是不肯动筷子,干脆直接把肉夹在了他们碗里:“别客气,快些吃吧!” “天都快黑了,吃了饭还要去他大舅家。” 其实这回的肉不算多,还加了大白菜 石头这才夹起那块红烧肉,先是闻了闻,这才不敢置信放进嘴里。 浓油赤酱,入口即化,香的让人不敢嚼,怕一口咬下去会发现这不过是个梦。 可到底不是梦,这一口下去,简直把人香的都迷糊了。 陆明桂见他吃了,又招呼其他几个孩子:“你们都快点吃,不要客气。” “吃饱了,才能干活。” 大丫心中惴惴不安,突然放下筷子,直接跪到了陆明桂脚边,带着哭腔说道:“大娘,您能不能不要让我去那种地方?” “我什么活都能干,只要清清白白的!” 陆明桂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黄婆子听懂了。 她笑起来,把大丫从地上拽起来:“小丫头真会胡思乱想。” 又跟陆明桂说道:“我说的吧,你对他们太好,反而把人吓到了!” 被她这么一说,陆明桂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小丫头想歪了啊! 她哭笑不得:“咦,你这小妮子咋这么会胡猜?” 小云跟着说道:“大娘,您不知道,大丫姐姐都快要给吓死了。” “我说,咱这么丑,不会被卖去那种地方,她还不信!” 听见小丫头这么说,陆明桂不由宽慰她们:“丑也好,俊也罢,怎么着也不会给你们卖去那种地方!” “行了,我也和你们说清楚。” 闻言,几个孩子都放下了筷子,认真听着。 “我家里活不少,山上种着几十亩地,山下还有水田。” “等到了农忙时候,别说你们,我们一家都要去地里干活。” “家里事情不多,日常宅子只需要洒扫。” “但是闲的时候,要学着做胭脂,做吃食,都是要学的。” “至于铁牛几个,到时候要跟着小冬守在山上,山上养猪和鸡鸭,也不轻松。” “你们可明白?” 几个孩子齐齐点头:“明白。” 陆明桂又说:“我们家没有多大规矩,只两件事,第一就是勤快干活。” “第二件就是家里有啥事,别往外头说去。” “做到这两样,平日里不管是吃食,还是四季衣裳,逢年过节的赏银都不会少。” “等你们大了,这身契到了期,你们是要成婚,还是另谋出路,我都送上一笔银子。” 第299章 养鸡养鸭 几个孩子都听进去了,顿时都放了心。 大丫羞愧难当,她总算是遇到个好主顾,却还把人给误会了。 她当即说道:“大娘,之前是我想岔了。” “不管什么死契活契,今后我都听您的。” “您要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听我的?”陆明桂说道,“那就好好吃饭,吃了饭早点歇着。” “明天就要开始帮着一起干活。” 当晚宋小冬就把几个小子带去了陆家暂时安顿下来。 大丫和小云白天在宋家干活,晚上则是住在温秀才家里。 因着宋家从来没有用过下人,陆明桂更是同情这些孩子,所以一家人对这几个孩子很是宽松。 好在几个孩子都是老实人,并没有出什么乱子。 但是黄婆子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见得多了。 她跟陆明桂说道:“俗话说,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下人要有下人的样子。” “我知道你性子宽厚,可该有的规矩要有,若是一直这样,当心有一天奴大欺主。” 她早已经把陆明桂视作姐妹,担心她今后吃了亏。 怕陆明桂不信,又说了好几件奴大欺主的事情,让陆明桂警醒着些。 最好是趁现在几个孩子刚被买回家,好好管束,该教的教,该说的要说。 陆明桂是个听劝的,当即就明白了自己的疏忽。 可不能小看这种疏忽,若是放任下去,哪一天出了事都不知道! 黄婆子又跟她说了从前知道的那些规矩,什么敬主忠勤,恪守本分,又有勤慎廉俭,物用有度之类。 陆明桂听了,从里头选了适合自家的,又是修修改改,算是弄了一份家规。 大事小情都有,包括每日几时上工,几时休息,每日三餐,每月月例,逢年过节的赏赐,都写的清清楚楚。 当然,有赏就有罚,若是与外人交结、泄露家事,或是偷盗之类,自然该罚。 等写好之后,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事情说了一遍。 不止是说给买回来的几个孩子听的,家里人也都要记住。 几个孩子都听了。 干活勤快什么的,他们都不怕,在家干的活更多,还吃不饱穿不暖。 在这里只要好好干活,就有肉吃! 此后就依着规矩做事,出不了岔子。 陆明桂又说了月例的事情。 她特意打听了,粗使的丫鬟仆从月例一般在五十文到一百文之间,她取个中数,给个八十文。 “前两天匆匆忙忙,没来及说月例。” “今天就和你们说清楚,月例八十文每月。” “除了月例,四季各有两套衣裳。” “等到后头学会了东西,就涨到每月二百文,若是成了管事的,那便是五百文。” “今后若是能在铺子里做账房或是家里的管家,那至少要一两银子。” 这是她想到的法子,总不能让几个孩子浑浑噩噩没有个念想,总要一年比一年好,人活着也有个盼头,做事情也有劲儿。 果然几个孩子都来了精神,掰着手指盘算起来。 黄婆子跟着说道:“行了,都好好听话,好好干活,快忙去吧。” “小云跟我学做胭脂,大丫先去做衣服。” 陆明桂由着她安排,自己和宋小冬、铁牛几人去了山上,看看山上搭的怎么样。 这几天陆永康带着人在忙着搭鸡圈,造鸭舍和猪圈。 他自己也干不完,请了几个帮工。 帮工五十文钱一天,管一顿饭。 远远看去,北山坡上几间小屋,已经搭的像模像样,估摸着快要建好; 。 见到陆明桂来了,陆永康连忙跑了过来:“小姑,都造的差不多啦。” “最上头是鸡圈,地方最小,估计能养个五十只鸡。” “里头搭了竹架子,又垒好了窝,到时候给母鸡下蛋。” “中间那块是猪圈,角落里垒好了食槽,还挖了坑,到时候猪粪正好积肥。” “最下头是鸭舍,离河水近,到时候赶鸭子下河也方便。” 陆明桂看了一圈,满意点头:“都挺好。” “记得把篱笆墙扎的紧实些。” 除了鸡舍猪圈,又在山顶上造了个木头房子。 木头房子敦实,底下垫了石墩,这样就能防潮,墙面都是木头的,四面都开了窗户,这样望出去视野极好。 里头不大,放了木板,铺了褥子,能睡得下四五个人。 这房子是留着晚上宋小冬几人住的,到时候看着山里的鸡鸭和猪。 陆明桂转悠了一圈,就去拿定好的雏鸡和小鸭。 都是前几日跟村里得养殖户定的。 小鸡十文钱一只,是本地正宗的鹿苑鸡,黄喙、黄脚、黄羽、黄皮。 小鸭贵一些,十五文一只,选的是娄门鸭,这种鸭子产蛋量高,体型也偏大,不管是卖鸭蛋还是用来做酱鸭,爊鸭都是极好的。 最后买了四十只鸡,其中只要了四只公鸡,这就足够了。 到时候自家就可以孵小鸡。 另外买了三十只鸭。 养鸭主要是为了吃鸭肉,公鸭母鸭就养了一半。 都没敢多买。 从前家里没养过这么多鸡,更没有养过鸭子,生怕养不好。 至于猪崽,就先抓了四头,都约莫二三十斤重,才刚断了奶,精神好,毛色亮,一看就是好猪。 陆明桂讲价了半天,总算是便宜了些,三百文 一头,花了一两二钱银子买了四头。 等到把鸡鸭和猪崽拉回家,山上顿时热闹起来。 各种叽叽叫声,和猪崽的哼哼声。 陆明桂又教几个孩子怎么喂养。 “每日都要清扫,要换水。” “现在鸡鸭和猪都小,不能喂太硬的食,到时候我给送过来。” “还有,要防着鸡鸭去南山坡糟蹋野菜。” 宋小冬点头:“知道了,娘放心吧!” 铁牛几人也说:“大娘,我们都明白了。” 几人都是乡下的,对这些并不陌生,因此上手很快。 陆明桂也没动手,看着几人干活,倒是都很麻利。 鸡鸭都吃米糠拌着切碎的菜叶子,猪食槽里头倒了温热的泔水。 小鸡小鸭都胆小认生,缩在里头不敢出来,偶尔有几只大胆点的,窜出来啄了几口,又跑回里头去。 猪崽子倒是不认生,吭哧吭哧,吃了个肚子滚圆。 陆明桂满意极了,不管是胭脂铺子,还是土地,一点点攒着银子,这份家业总会一天比一天大! 第300章 商量 家里,宋小秋正在隔壁书肆里看着呢。 耳房被改成了灶房,砌了两口极深的大灶,到时候就在这里做菜。 旁边是洗菜切菜的地方,排水什么的都做好了。 另一边是洗碗的地方,一切准备就绪。 不过宋小秋还是发愁。 娘说是开食店,还要顺便卖酒,酒已经有了,可这吃食卖什么? 她想法不少,可却都觉得不行。 正好陆明桂从山上回来了,她忙迎上去,先问道:“娘,累不累?” “小猪崽都买好了?我说和您一起去,您又不肯。” 陆明桂笑道:“你不是在家琢磨吃食?跟我去干啥?你弟不是跟着了吗?” “放心吧,山上一切顺利。” “我看铁牛,春生几个孩子都挺勤快,也听小冬的话。” 宋小秋点了点头:“那就好。” 又说道:“娘,您说,咱卖什么吃食好?” “我想着是做饼子卖?还是馒头,包子,面条,饺子?” 陆明桂摇头:“咱们那边人稀罕吃面食,可这苏州府的人不爱吃。” “要我说啊,就做炒菜和米饭。” 宋小秋有些傻眼,她是会烧饭,也会做菜。 可卖炒菜?不就是要开酒楼?那得会多少种炒菜啊? 自己又不是大厨! 她犹犹豫豫说道:“娘,我这炒菜能行吗?” 虽然没开过酒楼,可上回娘带着他们去酒楼吃过一回,酒楼里气派的很。 外头是飞檐斗拱,里头曲栏回廊,看着就高档。 里头吃饭的人更是非富即贵,个个穿着绫罗绸缎。 还有那些吃的菜,都装在精美的盘子里,讲究极了,让人都不敢下筷子。 最离谱的就是那点菜的小二,一口气报了几百个菜名。 那么多菜呢,得多少厨子啊! 这酒楼可不是好开得! 不是她瞧不起自己,她能做主厨? 不说别的,刀工她也不行啊,怎么能把胡萝卜雕成个兔子模样? 她最多是把菜切成丝儿。 这么一想,小脸就皱成了一团。 陆明桂看出闺女为难,猜出她肯定是想岔了。 她笑着解释:“傻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秀才家的书肆虽然不小,却也算不得大,怎么着也开不了酒楼啊!” 这下轮到宋小秋奇怪了。 “那您怎么说要做炒菜?” 又说要做炒菜卖,又说不是要开酒楼。 陆明桂便给她说:“娘在后世发现他们有一种卖炒菜的法子,名叫盒饭。” “这种盒饭非常方便。” 她回忆着吃过的几次盒饭,每次都是两个荤菜,一个小荤,一个素菜,还有一份米饭。 因为好吃,她还去盒饭店里头看过。 那店里摆了几个深深的铁盒子,里头摆着几样炒好的菜,客人要什么,就给人拿勺子打什么。 倒是有点像逃荒路上吃的甏子肉饭,不过种类更多! 她对闺女说:“每顿只要准备几样炒菜就行。” “准备一样肉菜,一样小荤,一样蔬菜,再配一份米饭,根本就不用等着客人来点菜。” “咱就这么几种菜,给人选。” “这样主动权就在咱们手上,你看怎么样?” 宋小秋越听眼睛睁的越大:“娘,您的意思是每天准备三个菜就行?” “那倒是方便,不管是备菜,还是炒菜,都简单了很多。” “可人家吃两顿不就腻了吗?” 陆明桂笑道:“这傻孩子,又不是每天都炒这几个菜。” “今儿个红烧肉炒大白菜,明儿个就猪肉炖豆腐,后天红烧鱼,换着花样来。” “娘早就算过了,比如一份饭,一份红烧肉大白菜,一个韭菜炒蛋,再来个炒青菜,卖三十文,咱都能赚十几文钱。” 之所以能赚得多,自然是因为菜市场买菜买肉便宜。 要全在大明买,那还真是赚不到什么钱。 只是也不能卖的太贵,周遭多数是码头上的力夫,贵了他们也不舍得吃。 这样就是靠着量大,才能多赚钱。 宋小秋听进去了,顿时有了方向,干劲十足。 “娘,那我就把我会烧的菜写一张单子出来。” “到时候您再给我挑一下,看看每天配什么菜。” 陆明桂说道:“别急,先跟我去看看前头桌子做的怎么样了。” 前头铺子里,早已经大变样。 原本的书柜都被拆了,木匠正带着人将这些木头改成桌子。 这其中还有的木头是陆明桂上回捡的。 那次有个卖四件套的店从菜市场搬走了,剩下不少木板,都被她捡了回来,这回都用上。 倒是省了不少银子。 这就是她一直说的,该省省该花花。 木匠就在街对面开着店,上回胭脂铺子也是他打的柜子。 比起胭脂铺子精心打造的柜子不同,这回的桌子随意了许多,只需要用清漆刷上一遍,用的还都是旧木料。 桌子也不是方桌、八仙桌,而是长桌。 桌子偏矮,但是能坐更多的人,一桌能坐十二个人。 木匠见她来了,就说道:“婶子,桌子按您的要求,能做出八张来。” “您家这店面不算大,足够用了。” “说起来,这长条桌比起方桌,还省木料呐。” 又想着揽生意:“椅子呢?要不要我也给您顺手做了?” 陆明桂笑道:“椅子就不麻烦你啦,我这都订好了。” 正说着话呢,外头有人探头进来,来人就是一直来送冬笋的李牛。 他笑道:“大娘,您真在这里啊?” “给您送椅子过来了!” 陆明桂忙道:“那可巧了,正说椅子的事呢!” 上回知道李牛家里种竹子,平日里家里会做些竹制品,她就想到了竹椅子。 竹椅子结实透气,最重要的便宜,做起来也快。 一把木头椅子要上百文钱,可一把竹椅子只要三四十文。 她就跟李牛说了,李牛自然高兴,村里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竹椅子。 他带着一村的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做了五十把竹椅子出来。 第301章 采买 李牛还带了两个村里人帮忙卸货,他问道:“大娘,椅子放在哪里?” 陆明桂指了指铺子里头:“先放那边。” 又问:“你媳妇没跟着来?” “我娘子回娘家去了,她家里是养蚕的,如今正要开始养蚕,忙得很呐。” 陆明桂点点头,又去看那些竹椅子,都是最简单的样式,不过很牢固,四条椅子腿都是用粗壮的老竹竿做的,椅面用的是薄竹片,表面都被打磨的光滑。 拿在手上不重,轻巧的很。 陆明桂要的正是这样的椅子。 她夸道:“真不错,你们村里人手艺好得很。” “我这就拿银子给你。” 李牛憨厚一笑:“不着急,大娘,您先用着,等过十天半个月的没有啥问题,再给我结清工钱。” 又说:“若是哪里坏了,我给您回去换新的。” 陆明桂见他坚持,也就先这么答应了。 “行啊,有啥事我再和你说。” 李牛又问道:“大娘,野菜也是照样挖吗?这两天天暖和了,荠菜多着咧。” “茭白也比年前大得多,香椿头也快要能吃了。” 陆明桂听着就高兴,点头:“要啊,尽管送过来,我还是那句话,不嫌多!” 李牛这才赶着骡车回去,多耽误一会儿,就是少赚了银子啊。 陆明桂都没来得及叫他进屋喝口水,谁料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这回来的是窑场的申老汉,他赶着骡车,还带着个后生。 他“吁”了一声停下来骡车,对着陆明桂叫道:“陆掌柜,我给你送碗来了!” 陆明桂脚还没跨进铺子,闻声连忙回头。 “哟,这么快就烧好了?” 她跟申老汉定了一百五十个粗陶碗,一百个浅碟子,还有一百个酒碗。 原本说的是要七天的时间,没想到才五天就做好了! 陆明桂原先是想着后世买的,谁料比较下来,还是大明的便宜,于是就在这边定了。 粗陶碗一文半钱一只,碟子一文钱,酒碗也是一文钱。 这样算下来,她就在窑厂买了。 申老汉说道:“本来就有一部分现货,所以快得很。” “你验一下货吧。” 他和那年轻后生合力把几个竹筐抬下来,里头装的是用干稻草捆好的粗陶碗,十个一摞,清清楚楚。 陆明桂点了数,又拿了几个粗陶碗细细看了。 申老汉指着碗说:“我们家四代人的手艺,碗壁匀称,上了一层釉,遮了毛刺,而且不划手。” “最是适合食店用!” “要是有裂纹,这几日都可以拿去换,再多几天,我们可就不认了。” 陆明桂点头:“看着不错,要是有事,我再去找你。” “行嘞,我给你拿银子。” 和申老汉家是第一回做生意,还是结清的好。 果然申老汉不过是客套两句,就拿了四百多文钱走了。 不过几日,店里一切布置妥当,招牌也简单,只写了“陆氏食店”四个字。 只等着开业了。 宋小秋成天钻在灶房里,大丫给她打下手。 陆明桂就去菜市场买菜去。 头一天不知道生意怎么样,不能做太多,就准备五十个人的份量。 陆明桂也没做过这么多人的饭,只能按照自家的饭量来估计。 等到了菜市场,先去看看现在什么菜便宜。 转悠着转悠着,就被朱玉芳给拉过去了。 “阿姨,好久不见啊,您这气色好得很。” 陆明桂挺佩服朱玉芳的,当初不卖野菜给她,她还生气,后来转眼也就好了。 大概是啥事都不过脑子,不往心里去吧,这样也好。 于是她笑笑回应:“是吗?我怎么看你好像瘦了点?” 朱玉芳顿时高兴的很,扭着身子说道:“是吗?我在减肥呢。” “这不是快要到夏天了吗?买了好几天裙子都穿不上!” 减肥的人最爱听的话莫过于别人说她瘦了。 朱玉芳积极传授秘诀:“我现在啊,过午不食,瘦了好几斤呢!” 陆明桂惊讶:“过午不食?那你一天就吃两顿饭?” 从前家里吃不饱饭的时候,也是一天吃两顿饭。 早上起了床先下地干活去,等到日头高升,回家吃第一顿饭,然后再去干活,到了天擦黑,才能吃第二顿饭。 这中间肚子里饿的那是抓心挠肝的! 后来她能在菜市场卖野菜,买大米回去,就再也不愿意一天只吃两顿饭了! 朱玉芳倒是好,自己主动饿着自己! 但朱玉芳毫不在意:“这有啥办法?减肥哪有不挨饿的?” “这饿着饿着就习惯了。” 又问道:“阿姨,您怎么买这么多猪肉?” 陆明桂没瞒着,说道:“我闺女要做盒饭卖,我来给她买菜呢!” 朱玉芳忙道:“做盒饭?那好啊!” 做盒饭就要买菜,这不就是生意来了? 她说道:“您这蔬菜以后就到我家来买,我给您算便宜点,怎么样?” 陆明桂犹豫:“实话和你说,我家这生意还没起步,也不知道用得了多少蔬菜。” “可能一天也就用个十斤二十斤的。” 朱玉芳“嗨”了一声:“您还怕我嫌生意小?” “我这做蔬菜生意的,怎么可能嫌生意小?” “您就是来买两根葱,我也得给您称啊!是不是?” “再说了,现在生意才开始,以后不就做大做强了嘛!” 陆明桂被她说动,就问道:“现在什么蔬菜便宜?” 朱玉芳掰着手指数给她听:“大白菜呗,一块钱一斤。” “小青菜,一块五,韭菜两块钱一斤,还有土豆,四季豆,番茄,多着呢1” 陆明桂盘算了一下,决定第一天的荤菜就做大白菜炖猪肉,素菜就炒小青菜。 最后算下来,买了十斤的猪肉,到时候一份饭就放二两肉。 十五斤的大白菜,十斤的韭菜,一百个鸡蛋,十五斤的青菜。 不算大米的话,花了二百块钱出头。 朱玉芳还说呢:“阿姨,没想到你买手机了啊?我这还准备给你找零钱呢!” 陆明桂扬了扬手机,笑道:“不用,我现在啊会扫码了。” 等付好了钱,她低头又看见地上堆着一堆菜叶子,大多数都是买白菜的人剥掉的。 也有些别的菜叶子,都堆在角落里。 陆明桂弯腰捡起来,一看,既没有烂,更没有坏,最多是老了一点。 想着,她就蹲下去,把菜叶子往塑料袋里装。 第302章 捡菜 朱玉芳见状,赶紧阻拦。 “阿姨,”她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来,“你可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啊。” “这做生意呢,肯定要真材实料,要讲良心!” “这地上的叶子虽然能吃,不过没必要啊。” “要是让你们的顾客知道你们用烂菜叶炒菜,多影响生意啊!” 陆明桂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难怪这副表情。 可她捡菜叶子可不是为了给客人吃! 那成什么了? 丧良心! 她啼笑皆非:“想啥呢?你以为我拿这个给人吃啊?” “你把我想成啥人了?” 又赶紧说清楚:“我家里养了几头猪和不少鸡鸭。” “我要是把这些菜叶子捡回去,喂猪喂鸡鸭,家里能省不少猪食呢,还不用去割猪草。” “这多好的事!” 朱玉芳见她说的认真,也反应过来:“嗨,你瞧这事闹得!” “我想岔了,主要是现在食品安全可是大事啊。” “阿姨,我性子急,你可别生气啊。” 陆明桂心道,生啥气?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性子急了! 她只是问道:“难道这菜叶子不能捡?这么多呢,我瞅着丢了怪可惜的。” 朱玉芳忙道:“能捡,能捡!” “都是没人要的,扔在这里有人来打扫。” “我们菜场生意好,一天要扫两回呢。” “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陆明桂追问:“你可知道扫去了哪里?” “那我就不太清楚了,多数是做肥料吧,”朱玉芳并不清楚,“你要捡的话,每天拿个大蛇皮口袋捡就行。” “没人管的。” 陆明桂大喜:“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说完就先把朱玉芳摊位附近的菜叶子都给收了起来。 这里头不光有菜叶子,还有压扁的番茄,断了的黄瓜,种类倒是多,数量也不少。 到时候回去加些糠麸煮了,小猪肯定爱吃! 有摊主见她在捡菜叶,招呼道:“阿姨,来给我这边也收拾一下。” “我这今天生意好,垃圾多!” 陆明桂先说了一句稍等,这才偷偷去了白房子,把从前攒的塑料袋都拿了出来。 大大小小,有几十个。 她心中高兴,早就觉得塑料袋不能丢,这不,派上用场了! 就在菜摊子这边捡菜叶,没多会儿已经装了十几袋子,都先放在了白房子里头。 陆明桂一边捡,一边懊悔,自己从前怎么没注意这么多菜叶子呢? 这真是错过了好多啊! 看来今后还是得每天来一趟,多捡点,到时候还能多养几头猪。 等捡完了菜,陆明桂顺道去了观澜邸。 这回是来收快递的。 她在网上买了两个大号的电饭煲。 观澜邸的电饭煲是小的,一回能煮四五个人吃的米饭,那是陆明桂第一次知道,原来,蒸大米饭这么方便! 不用看着火,也不用把多余的米汤舀出去,就能蒸出来香喷喷的大米饭。 而且米饭放在电饭煲里头,只要插电,就能一直热乎乎的,这叫做“保温”。 缺点是没有锅巴。 但是对于做生意来说,这锅巴就是可有可无。 所以这回一说到做盒饭的生意,她心里就想到了,一定要买电饭煲。 到时候家里的两口大灶都用来炒菜,不用特意腾出锅来煮米饭。 等到煮好了,就把米饭拿过去倒在木桶里,再接着煮。 一点也不耽误事。 她拆了快递,又看了看使用说明,这种比起原本的电饭煲更简单,只有一个按钮,不像家里那个,需要按很多按钮。 等全部弄好,这才急急忙忙回去。 “小秋,娘买了菜和肉回来,你快看看怎么样?” “肉买的是偏肥的,菜也都新鲜着呢。” 宋小秋翻看一番:“娘,那今晚咱就洗菜,备菜,明早我起来炒菜。” “真的就做中午一顿?” 陆明桂点头:“先就做一顿吧,等生意好了,再做晚上的。” “走,娘跟你一起备菜。” 宋小秋不舍得她娘忙:“您都忙了一天了,快歇歇去。” “我带着大丫和小云收拾就行。” 陆明桂的确累了,也就没逞强。 她去前头铺子里看看,还有什么没准备好的,查漏补缺。 食店里,桌椅早已摆放整齐。 铺子最里头,是砌的简易灶台, 这灶台不是用来炒菜的,而是用来给菜保温的。 灶台底下有灶膛,里头放几块木炭。 上头有铁锅,锅里烧上热水,再把装满菜的木桶坐在热水里。 这样靠着水蒸气持续加热,菜就一直不会凉了。 到时候来了客人,随时给人盛菜盛饭,方便的很。 当然,这也是模仿了那家盒饭店的,不过人家用的是电来保温,陆明桂没有电,只能用木炭。 等盛好饭菜,再往前走,就是付钱的地方,收了钱,就给客人发筷子。 所以这前头一定要放两到三个人。 一个负责盛饭菜,一个负责收钱。 只是这么一看,陆明桂觉得好像又少了点什么,一琢磨,就想起来了。 后世的那家盒饭店里头,有免费茶水和免费的汤! 这倒是自己疏忽了,怎么着也该准备一桶汤啊! 只是准备什么汤好呢? 她也懒得自己思考了,直接又去了盒饭店。 这会儿菜市场已经是过了饭点,不过盒饭店里头还是有不少人。 陆明桂走进去,也没人管她。 到底是正宗的盒饭店,里头有十七八种炒菜呢,有人拿着托盘,排着队打菜。 陆明桂羡慕的看了看那不锈钢的托盘,她也有,不过是木头做的。 木头做的,那就意味着迟早会发霉。 不过眼下也只能凑合着用了。 陆明桂自然不是来吃饭的,她是来偷师的。 走到大铁桶那里一看,哦,今儿个是紫菜蛋花汤。 因为是免费的汤,里面飘着些稀稀拉拉的紫菜,蛋花更是几乎看不见,不过因为不要钱,也没人计较。 知道了是什么汤,陆明桂就去了干货店,买紫菜去。 第303章 开食店 第二日。 陆明桂起了个大早,谁料宋小秋起的更早,早已经带着大丫和小云在灶房里忙活。 她有点紧张:“娘,万一卖不掉怎么办?” “没人吃的话,不是白做了?” 她怕没生意。 陆明桂笑着安慰:“怎么会白做?你想想咱自己就多少人了?还能吃不完?” “要是卖不掉,娘就吃两份!” “行了,别七想八想的,准备炒菜去吧。” “今儿吉时是巳时六刻,到时候准时开张。” 见闺女还是神色惴惴,又说道:“放心去吧,有娘在呐。” “你就照着平常那样做就行。” “对了,娘给你买的那些调味料,该怎么用都知道吧?” 什么鸡精味精,胡椒粉,花椒粉的,都买了些。 家里也试过几次,放了调味料,滋味确实好。 宋小秋点头:“知道,不过咱们的肉和菜都新鲜,不用放多少。” “若是放的多,味道太重,压住了原本的鲜味,反而不好。” 说到做菜,自然还是闺女说的对,因此陆明桂很放心。 她说:“那就好。” “对了,你永岩表哥在客栈那边也会给咱招揽人的。” “快去忙吧,别耽误了事。” 她其实觉得不用愁,实在不行就像她说的,自家人吃就是,反正不会糟蹋了。 宋小秋这才去忙活。 先将炒好的菜抬到前头灶台上保着温,又教大丫和温姝怎么盛菜,每碟子盛多少。 两个女孩子学的很快,手脚也麻利。 陆明桂则是去将木牌挂在铺子外头,上头用炭笔写着菜名。 今日定食:菘菜炖肉,韭菜鸡蛋,炒青菜,米饭,赠送:紫菜汤一份。 价格自然也写上去了,清清楚楚,三十文钱一份。 这就算是店里的菜单。 碗,碟子,筷子全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开业放爆竹。 巳时六刻,吉时到。 陆记食店的招子在春风里翻舞,噼里啪啦的炮仗声响了起来。 饭菜的香味从铺子里传了出去,不少路过的人都好奇张望。 “这是新开了一家食店?” “卖的是什么吃食?” 陆明桂站在门口,不遗余力,大声吆喝:“本店经营炒菜米饭,一份只要三十文钱。” “三个菜一碗饭,有红烧肉,炒鸡蛋!” “有饭又有肉,量大还管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三十文,只要三十文,还赠送一碗紫菜蛋花汤!” 有人听了心动,却在听见价格的时候硬生生止住脚步。 “三十文钱呐,就吃一顿饭?贵了点!” “若是去买饼子,就着咸菜,够吃好几顿的。” 也有人说道:“你没听说吗?有肉,还有鸡蛋!这个价格哪里贵了?” “还送汤呢!” “走,一起尝尝去?” 那人连连摇头:“嘶,话是这么说,那我也不舍得啊。” “罢了罢了,还是买馒头去吧。” 外头围观的人不少,但是没有人进店吃饭,都是在张望的。 还有人就算是闻着香味,拼命咽口水,也不愿意第一个迈进来。 陆明桂倒是不急,万事开头难嘛。 还有就是现在店里头没有人,别人就更不愿意进来,都是这样。 但是里头宋小秋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挂不住,她拿着大勺,满心忐忑。 咋就没人来吃饭呐? 这会儿就要到饭点了,该上人了啊! 正着急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外头叫道:“婶子,我来吃饭啦!” 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朝陆明桂龇牙一笑,身后还带着几个同龄人。 “婶子,这些都是我的同僚,正好一起来吃饭。” 陆明桂一瞧,原来是江元洲来了。 这孩子,前几天就说要来捧场,没成想竟真的来了,还是第一个来的。 她忙把人让进去:“快请进,今儿个开业,还送一碗酒!” 几个同僚听了,都高兴叫道:“还送酒?那就多谢婶子了。” 一行人往里头走,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 “这味道,绝对差不了!本来不饿,闻了就饿了。” 那头江元洲一步跨进去,冲着宋小秋直乐:“我来啦!” 宋小秋原本揪起的心突地一松,忍不住朝他弯了弯唇,这才轻声回了一句:“我给你盛菜盛饭。” 江元洲被她笑的愣神,心中好似有个小人在蹦蹦跳着说道:“真好看!” 从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她好看,哪哪都好看,就像长在了他心上。 这么一愣神,跟着进来的几人都笑起来。 有人揶揄:“看来还是不够饿啊!” “刚才不知道是谁说饿的不行,催着我们快些来呐。” 另一人就说道:“刚才是饿,现在看见了心上人,哪里还管肚子饿不饿?” 宋小秋闹了个大红脸,倒是江元洲毫不在意。 他恨不得长洲县人人都知道,宋小秋是自己没过门的娘子。 不过虽然洋洋得意,到底顾及宋小秋脸皮薄,转移了话题。 “先吃饭,先吃饭!” “我教你们怎么买。” “呐,在这里排队,先拿个木托盘,然后往前走。” 他熟悉的很。 随着他的动作,宋小秋已经盛好了一碟菘菜炖肉,放在灶台上。 江元洲端起那碗菜放进托盘,再往前走,大丫也盛好了一碟韭菜炒蛋,然后是温姝盛的炒青菜。 最前面是盛好的一大碗米饭,竟然是雪白的大米饭。 后头几人都有些不敢相信,三十文钱一份,有肉有蛋不说,还给吃的是精米饭? 这真的能赚钱吗? 江元洲回头,就见几人看着米饭,下巴都要掉在了地上。 他笑道:“瞧你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走快些。” 说着率先端着木托盘结账去了。 托盘里放着三碟菜,一碗饭,还有个空位置,正好再放一碗汤。 前头是宋小冬在收钱,顺便拿筷子。 身后四五个人,都是有样学样,将碟子放进托盘里。 宋小秋几人忙而不乱。 宋小冬却和江元洲争执起来:“娘说了,不收你们的银钱。” 江元洲不答应:“那不行,做生意,怎么能不收钱?” “可是你是自家人啊!” 他被宋小冬一句“自家人”说的心花怒放。 “没错,我们是一家人,”江元洲点头,“那就更要收钱了。” “亲兄弟明算账嘛。” 说着就掏了一百八十文钱强行给了,原来是帮着身后几人都把饭钱给付清了。。 身后顿时响起几位同僚的欢呼声。 “多谢江大哥。” “多谢江老弟。” 宋小冬只得收下铜钱,又说:“前头有赠送的紫菜蛋花汤,自己拿了碗可以盛,不要钱。” 其中有人惊讶:“不是送酒吗?怎么还有赠送的汤?” 第304章 揽客 陆明桂这时候走进来解释道:“酒是开业这几天送的,以后就不送了。” “不过买着喝的话,价格也不贵,到时候只卖五文钱一碗。” “至于这紫菜蛋花汤,是每日都会送的。” “今后还有别的汤送呐。” 几人都有些惊讶,不仅送酒,每天还送汤? 这汤虽然看着一般,可上头飘着油花呢,可真是舍得! 他们连忙夸道:“大娘真是豪爽,今后生意一定兴隆!” 陆明桂就笑:“借几位吉言了。” 又说:“快趁热尝尝,别的不说,咱家的饭菜绝对好吃。” “若是合你们口味,下回还来给大娘捧场!” 几人都应了:“一定常来。” 三十文钱一顿饭,对于他们来说,不值什么。 不过,那也要看好不好吃,值不值得再来,若是不好吃,再便宜也不来, 其中一人率先拿起筷子,对着那油汪汪的红烧肉就夹了下去。 红烧肉在筷子上抖动两下,就被他一口吞下。 咸香,油润,又饱满,带给人说不出的满足来。 他眼睛顿时瞪的老大,里头全是惊艳,这味道,灵的来! 身旁人见他这样,忙问道:“蒋七,好吃吗?好吃吗?” 蒋七不由自主护住了自己的托盘,有些不舍的咽下嘴里的肉,这才开口:“你自己也有,吃了不就知道了?” 那人才反应过来,对啊,大家的饭菜都是一样的。 他倒是没有吃肉,而是先去夹了一筷子韭菜炒鸡蛋。 韭菜碧绿,洗的很干净,炒的刚刚断生,不老不嫩,刚刚好。 里头的鸡蛋也是大块的,竟是比起家里炒的还舍得放。 “这韭菜好香!你们快尝尝!” 众人齐齐下筷子,各吃各的。 嘴里虽然吃着饭菜,却不影响嘴巴说话,都夸个不停:“真好吃!” “怎么连小青菜都这么好吃啊?脆的,还甜丝丝的。” “应该是舍得搁油,你们瞧这碟子底下,竟然有厚厚的一层油。” 还有人把菘菜炖肉直接倒进了米饭里,拌着吃。 “这样更好吃,菘菜被炖的全是猪肉的香味,比猪肉还好吃呢!” 江元洲抬头看了看,店里面除了他们几人,还是没人进来。 又看了看低着头的宋小秋,下定了决心。 他起身说道:“哥几个先吃着。” 其他几人还奇怪呢。 “你干啥去?” “我啊,我去外头吃!” 江元洲说着话,端起木托盘朝门外走去,然后就坐在了台阶上,将托盘放在腿上,端起碗,大口大口吃起来。 那表情,好像是在吃着什么无上的美味。 不少围观的人都走了过来,稀奇问道:“小哥,真这么好吃?” 江元洲本就是要吃给别人看的,闻言夸张点头:“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瞧,这肉切的这么大一块!” “油汪汪的,真过瘾啊!” “还有这韭菜炒鸡蛋,嫩得很,鸡蛋可太香了!” “最香的就是这碗精米饭!” “你们在家吃的都是糙米吧?要我说那些太粗糙,还是精米饭好吃,软糯的很。” “就连送的这碗汤,这叫紫菜蛋花汤,里头有紫菜,还有鸡蛋!” “瞧瞧,免费的,里头都没少搁油!” 他就是个活招牌,吃的极香,硬生生把那些人看馋了! 再说了,这菜看着都好吃,汤还不要钱! 不少人就朝里头走去。 “开业头一天,说什么咱也要尝尝咸淡!”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一份!” “真是精米饭?乖乖隆地咚,这可不便宜!” “这怎么买啊?” “是啊!怎么没人招待?” 陆明桂正在给几人打酒呢,听见声音,忙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涌进来不少人。 她忙放下了手里的酒端子,招呼这些人:“拿着托盘,一个个排着队拿菜拿饭就行。” “到前头付铜钱,顺便拿筷子。” “那边是赠送的汤!” “自己寻座儿,空的椅子都能坐啊!” 让这些人自己排队打菜,就省的请个店小二招呼了。 也算是省了一份人工。 很快,铺子里头就热闹起来,人声鼎沸。 有相熟的人互相打招呼:“王四,你也来了?” “顺子,到我这里来,我与你留好了位置!” “李哥,这顿我请你!” 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盛饭菜的地方很快就排起了长龙。 大丫看着这么多的人,顿时有些慌。 她慌道:“姑娘,这么多人,可咋办啊?” 宋小秋原本也有些慌,可看着大丫和温姝,两人都还小,肯定要靠自己撑着。 又看看远处的陆明桂,娘也忙着呢! 再说了,她也不能事事都靠着她娘啊。 当下稳了稳心神,出声安慰:“没事,一个个盛,分量什么的,咱都是有数的。” “都不要慌!” 说着手上动作不停,一盘盘的炖肉盛的满满当当。 大丫见状,也顾不上看那些客人,认认真真干活。 陆明桂把酒端过去,这才发现江元洲竟然不在。 蒋七忙咽下去嘴里的菜,说道:“他端着托盘去外头吃了!” 陆明桂一怔,顾不上再给人送酒,几步走到门外去,果然就见江元洲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他膝盖上放着托盘,手里端着碗吃着饭,大概是为了表现饭菜好吃,他吃的很是夸张。 看到这一幕,陆明桂一下子就明白这孩子是在干啥了! 这是在替店里揽客呐。 只是春寒料峭,估摸着饭菜都冷了。 陆明桂有些心疼:“你这孩子,怎么能在这里吃?” “快进去坐着吃。” 第305章 快餐 江元洲昂着头说道:“没事的,婶子。” “您快去忙吧,我一会就吃好了。” 陆明桂见他不听,不由叹息,因着小秋前头的婚事,她对于女婿是挑剔而且防备的。 生怕一不小心,小秋又遇到了一个混球。 所以她之前虽然感激江元洲救了小秋,可自打定了亲,总是觉得这孩子有些莽撞,又怕他比小秋年纪小,根本就不懂得照顾人。 如今看来,他倒是粗中有细,做事情有担当,对小秋更是好的没话说。 或许自己也该放心了。 正想着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探头往里面看,问道:“掌柜的,这是里头没位子了?” 陆明桂回过神,笑道:“啊哟,是没位置了。” “您外头稍等,咱这是快餐,吃得快!” “快餐?”那人疑惑重复了一句,“什么是快餐?” 陆明桂也没多解释,只说道:“您等会吃了就知道了。” 见她还要卖关子,那人更是来了兴致:“好啊,那我就等着!” “要是好吃,那我天天来,要是不好吃,那就……” 他哼哼两声,没再往下说。 陆明桂只作听不到,开张第一天,她可不想和这人起冲突。 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家的菜色有信心。 里头有人叫起来:“送的酒呢?怎么还没来?” 陆明桂忙转身去忙活,而江元洲也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饭,利落起身:“婶子,我来帮忙!” 两人一人打酒,一人送酒,倒是快上了不少。 很快,每人的托盘上就多了一碗赠送的酒。 很多人没把送的酒放在眼里,免费的嘛,能是什么好酒? 可一看酒,清冽冽的,闻着就香,就随意端起来抿了一口。 谁料就这么一口,就让人上了头! 有人赞道:“好酒,好酒啊!够劲儿!” “掌柜的爽气啊,送的酒都这么好。” 又有人问道:“就送三天?以后不送了?” 陆明桂笑道:“只能送三天!” “小店新开,赔本赚吆喝,给各位尝尝鲜。” “以后买的话也不贵,这么一碗酒只要五文钱,吃饭的时候喝一点,干活不累。” “您要是买一整坛子,也就一百二十文。” 原本她只想卖八十文一坛,后来发现本地的浊酒都要卖八十文了,索性就定了一百二十文。 她知道从后世买的酒算不得是好酒。 但是胜在那个叫啥的度数高,比烧刀子还要带劲,所以才会受人欢迎。 只是价格不能卖的太贵,太贵了这些人买不起。 果然那人听了价格,就来了兴趣:“行啊,等会我就打一坛子酒回去。” 陆明桂点头答应:“那好啊,就是这坛子要五十文的押钱。” “等到坛子还回来,押钱退给您。” “押钱不是事!”说话的人爽快答应。 陆明桂就给他准备酒去了。 铺子里早已经坐的满满当当,不少人边吃边夸。 “这味道是真不错,肉太香了!” “这么大一块肉,掌柜的能赚到钱吗?这不得亏本?” “只要三十文,吃这么一顿真不亏,我晚上还要来。” “晚上?晚上你可吃不到了,掌柜的说了,今天就做晌午一顿饭。” 有人不满:“怎么就做一餐?有银子都不赚?” “掌柜的?真的就做一顿?” 陆明桂点头:“今儿个就做一顿中餐,明儿个开始,就是晌午晚上都有。” 这就是陆云樨说的,试营业,看看铺子里能不能忙得过来,先看看客人的反响,还可以估一估今后该准备的饭菜。 如今看来,准备的少了。 不过,少也有少的好处,这又是另一个名词,叫作饥饿营销。 一下子给人吃烦吃腻,下回就不来了。 很快,第一批吃饭的人已经吃饱喝足,看样子都很满意。 个个吃的满嘴流油,说着明日还要来。 等这批人走出店去,就有人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这些人夸张说道:“何止是好吃?简直是美味!” “便宜量大不说,那味道简直绝了!” 没吃到的人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那些吃到的人就突然有了优越感。 他们摸着肚子说道:“今日实在是吃的太饱啦,好久没吃的这么舒服。” “我在外头闻着味儿,就知道这味道绝对差不了!” “你们还磨磨蹭蹭不肯进来。” “真是没有见识!” 外头排队的人暗自撇撇嘴,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碗饭菜? 跟谁没吃过肉一样! 大不了明天早点来! 县衙里。 周主簿看着面前的食盒,里头饭菜已经冷了。 冷了不要紧,衙门里有小炉子可以热饭菜,可是菜都糊了啊! 他那老娘年纪大了,忘记锅里还炖着菜,跟邻居说话去了,一不小心就烧糊了。 一回这样,两回还是这样! 这都连续吃了三天的糊饭糊菜,周主簿再也无法忍受,哪怕去买个饼子吃呐? 于是他背着手出了县衙。 一路上就听见三三两两有人说着话。 “难怪掌柜的说是叫作快餐,盛得快,吃得快,饱的也快。” “快什么快?到现在还排着队呐,还好咱们快人一步。” “生意是真好,明儿还得来早一点,不然啊,就跟那些人一样,根本吃不到!” “对,明儿我巳时正就来!” “那也太早了些。” 周主簿好奇心起,什么铺子?什么吃不到? 他揉揉饿扁的肚子,朝尹山街头走去。 陆记食店里头,依旧人满为患。 外头还有人等着,陆明桂看了一眼剩下的菜,赶紧去提醒:“后面的不要排队了,饭菜卖完了!” 排在后面的人不高兴:“我都等了半天了!” “怎么不多做一点?” 陆明桂表示抱歉:“明儿请早吧!”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只能摇着头散去,打算明天早点来。 宋小秋盛好最后一份肉菜,这才如释重负。 卖完了,不到一个时辰,全部卖完了! 她兴奋的脸都有些红:“娘,今儿个算不算是开门红?” 陆明桂点头:“算,怎么不算?” “这会儿不担心了吧?早就说了,你的手艺好得很!” 又问:“累不累?” 宋小秋摇头:“不累,看着这么多人吃的痛快,我也高兴。” 那边江元洲也凑了过来,看着宋小秋额头上的汗,顿时有些心疼。 他说:“婶子,小秋,你们歇歇去,这里我来收拾。” “你们忙了半天了,赶紧喝口水去。” 客人吃剩下的碗碟要收拾,桌子也要擦,事情还有不少。 陆明桂忙道:“怎么能让你来收拾?我来吧!” “这有什么的?我来!” 几人争着干活,外头周主簿走进来,只见一片狼藉,只余下饭菜的香味。 这这这……这不会已经都吃完了吧? 他几步冲到盛菜的灶台前,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里头啥也没有了! “我,我来晚了?” 周主簿不敢置信望着几人,最后目光落在陆明桂身上:“陆嫂子,你家里开了食店,怎么不说一声?” 第306章 蛋炒饭 陆明桂被他问的一愣:“这……莫非开食店也要禀告您?” 周主簿略显尴尬:“那倒不是。” 开食店是小事,自然不用报备。 他不好意思的说道:“哎,我这就是饿了。” 又说江元洲:“有这好事怎么不与我知会一声?” “你知道我每天的午饭是怎么咽下的吗?” 自打年前在宋家吃了一顿饭,他是至今念念不忘。 谁料宋家总算开食店了,自己却并不是第一个吃到的! 甚至今天都吃不到! 闻着这股子香味,却吃不到,难受啊,这心里实在是难受! 江元洲疑惑:“您不是不注重口腹之欲的吗?” “我看您每天吃焦糊的饭菜,都吃得下去,还以为您好这一口呢!” 周主簿不由瞪着眼睛,谁会爱吃糊了的饭菜? 那不是肚子饿嘛! 陆明桂这才明白他为什么激动,只是今天确实什么都没剩下,连紫菜蛋花汤都被喝光了。 “真是抱歉,啥都没剩下来。” “明儿个我叫小冬给您送过去一份。” 周主簿还是难受,明天送过去,那今日吃什么? 他使劲儿吸了一口气:“罢了,我就在闻闻味儿也行。” 江元洲无奈:“不至于吧?就饿成这样?” 周主簿恨不得把自家老娘做的糊饭砸在江元洲头上,不至于?哪里不至于? 若是江元洲天天只能吃个三分饱,看他急不急? 说不准比自己还要馋! 见状,陆明桂无奈,对宋小秋说道:“我看还剩了些米饭,你去给周大人炒个碎金饭吧。” 碎金饭就是蛋炒饭,蛋花包裹米粒如碎金。 后世叫蛋炒饭,不过里头加了很多食材。 什么肉丝,香肠之类。 陆明桂没打算弄的太复杂,防止这位周主簿知道的太多,就做最简单的蛋炒饭就行。 宋小秋点头:“知道了,娘。” 家里做过几次蛋炒饭,比起碎金饭,更受欢迎。 碎金饭就将蛋液裹住米粒,而蛋炒饭是先炒蛋,再炒米饭,这样的蛋炒饭比起碎金饭会少一点蛋腥味,而且更方便。 她回头就朝后院去,江元洲跟过去帮忙。 见状,陆明桂也没有多管,大白天的,她相信两人都不是逾矩的人。 “周大人,您稍等。” 陆明桂招呼一声,带着大丫和温姝开始收拾起来。 饭菜都被吃的极其干净。 本来她还以为能落得些泔水,拿去山上喂猪,如今看来,还是别指望了。 不过吃的干净,也说明客人对食店的认可,这是好事。 没一会儿,江元洲就端了一大碗碎金饭出来了。 “周大人,饭好了。” “可惜没有汤,只能这样吃了,再给您倒一碗茶水吧。” 周主簿早已经被那一大碗碎金饭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喃喃自语:“米饭洁白如碎玉,鸡蛋金黄似箔片,葱花翠绿赛新韭,香气氤氲若春烟。” “好饭,好饭啊!” 众人齐齐扁嘴,文人就是文人,吃饭之前都要夸两句。 就见周主簿夸完这才迫不及待拿起汤匙,舀起一勺狠狠放进嘴里。 “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 “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炒饭,色香味俱全,妙哉妙哉。” “宋姑娘,你真是好厨艺啊!” 宋小秋微微脸红:“多谢大人夸赞。” 江元洲与有荣焉,刚想再夸未来娘子几句,就见周主簿端起那碗蛋炒饭就走。 他说:“陆掌柜,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这碗和汤匙明日还你。” 陆明桂忙道:“行嘞,您自管忙去。” 又跟家里人说道:“没想到周大人公务如此繁忙,连饭都不能好好吃。” “这真是咱老百姓的福气啊!” 夸得周主簿有点心虚,不由加快了脚步,却不是回自己的户房,而是直接去找了江县令。 江县令刚用完午膳,正在悠闲喝茶。 就见周主簿脚步生风,行至面前,宽袖底下还遮遮掩掩,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他狐疑:“怎么不用午膳,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周主簿神秘一笑:“正是来大人这里用午膳呢。” 江县令冷笑:“别来我这里碍眼。” “本大人闻着糊味就反胃,拿着你的糊饭走远一点。” 这老小子,又想来自己面前哭穷! 他老娘亲手做的糊饭,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谁料周主簿不气不恼,拿开挡住的袖子,露出一碗金灿灿的炒饭来。 随着袖子拿开,那股子诱人的香气也传了过来。 江县令突然觉得自己刚吃饱的肚子似乎又饿了,好像没用午膳一样。 他咽了咽口水,问道:“这是什么?给本官瞧瞧。” 周主簿转身就走:“下官还是不在这里碍大人的眼。” “我回户房用膳了。” 他走得飞快,转眼就出了门去。 江县令觉得自己的魂都被勾走了,放下茶盏就追了上去。 “周离,你别走啊!” “怎么气性这么大?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你这是哪里来的炒饭?怎么看起来如此不一般?” “你给我尝一口,就一口!” 最后一碗蛋炒饭倒是有一半落在了江县令的肚子里。 他埋怨:“你怎么手脚如此之慢?害本官撑得慌。” 周主簿嘴角直抽抽:“大人怪我抢不过你?怎么不怪这炒饭太好吃?” “干脆直接把炒饭的人抓来算了!” 第307章 题字 江县令吹胡子瞪眼:“本官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周主簿觑了他一眼,眼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江县令只得咳咳两声,揉着肚子问道:“那你说这炒饭是谁炒的?总不至于是你娘炒出来的?” “要是你娘有这个厨艺,你也不至于天天像饿死鬼投胎!” 周主簿没有继续卖关子。 “这是您侄媳妇的厨艺啊,宋家开了一间食店!” “没想到吧?年前我就说了,能不能让宋家开个食店,结果还真的开出来了!” “今后我的午食可算是有着落了!” 说着又有些惋惜:“听说今儿个有三菜一汤一饭,我是一个都没捞着啊。” “不对,我还是有一份特别的炒饭的。” 江县令捋了捋胡须:“竟然已经开出来了?” “不瞒你说,我原本想着让宋家开个酒楼,这还没来及去劝呢!” “既然开出来了,明天本官一定要去尝尝。” 周主簿点头:“没错,我明日也要早点去。” “说什么也得尝尝。” 第二日,陆记食店换了菜色,今天荤菜是红烧鸡块,肉沫豆腐,蒜蓉菠菜。 几乎是才开门,就涌进来不少人。 有昨天吃过,今天还想吃的人,也有昨天排队却没有吃到饭的人。 竟是比昨天生意还要火爆。 好在经过昨天,大家伙都熟练了许多。 打菜的,盛饭的,都有条不紊。 正忙着呢,江县令带着周主簿就进来了。 陆明桂赶紧迎了进店,可惜店里没有包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只能和平头老百姓坐在一起。 好在江县令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他扬声说道:“不用特意张罗,大家伙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又说:“从前我赶考,也常在小馆子打尖,要是有这么个食店,那可真是了不得。” “价格不贵,重要的是味道没话说。” 还跟食客们说道:“诸位自管吃饭,莫要拘束。” 不少原本还拘束的老百姓都放松了下来。 此后,就有人说这位县令勤政爱民,放得下身段之类的。 陆明桂也没真让江县令和别人挤在一起,特意找了个清净的桌子,亲手给两人端上了今日的饭菜。 赠送的酒也不能少。 正好摆满了一个托盘。 而江县令吃饱喝足,看着托盘上的碗碟,又是文思泉涌,给题了一副字:三碟两碗一盏,四季三餐五味。 陆明桂就照着这副字,找人刻在了店里面的墙上。 凡是有人进店,先就能看见这幅字。 也算是沾了光,因着被江县令题了字,此后陆记食店生意愈发好了起来。 三日后,陆记食店就不再送酒。 不过,尝过酒滋味的人却惦记起这滋味来,因此酒的生意更好了。 陆明桂就与菜市场那家卖酒的小店签了合同,就到他店里进货。 小老板自然也高兴。 在他那里进货,帮他提高了销量,还不用送货,方便的很。 陆明桂每天忙着买菜,买酒,忙的脚不沾地。 店里生意好,人就不够用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靠着自家人忙活,洗碗,洗菜之类的。 时间一长,显然就忙不过来。 于是陆明桂又想着要雇人,去了牙行两回,却没有寻到合适的。 于是家里的孩子除了跟温秀才读书之外,就帮着洗碗洗菜,后来连嫂子王氏都来帮忙干活了。 陆明桂不忍心嫂子一把年纪还来干活,只得另想法子。 只是家里实在没有人手,大哥几人在田里忙活,都忙不过来。 正发着愁,恰好李牛来了。 这回来送的是春笋,还有一些别的野菜。 他媳妇水莲也来了,还给陆明桂带了东西,是自家绣的帕子。 一共是三块帕子。 帕子软滑,绣的极其精致,针脚细密。 其中帕子一脚绣着一丛桂花,金黄色的桂花栩栩如生,透过帕子似乎能闻到香味。 另外还有荷花样式,兰草样式。 “大娘,我家没有别的,就给您绣块帕子。” 她家里是养蚕的,除了养蚕,煮茧抽丝,并丝织布都要做。 水莲想着家里没有好东西送人,唯独自己的绣工还算拿得出手,于是今天便送了过来。 陆明桂看着就夸道:“真不错。” “瞧这针脚,密得很。” “这莲花瓣儿像真的一样,不艳不俗,清雅极了,倒像是老师傅一般。” 水莲被夸得高兴,还是谦虚说道:“婶子过奖了,我就是闲来无事,胡乱绣的。” 陆明桂高高兴兴收下,又邀请他们:“这都到饭点了,也别回去了,来店里随意吃点。” 两人客气半天,到底没能拗得过陆明桂,跟着进了食店。 店里人满为患。 陆明桂先把两人带到座位前,就开始忙活起来。 水莲两口子吃完了饭,倒是没直接走,而是留下来一起帮忙。 两人帮着收拾,陆明桂自然感激。 水莲就说:“婶子,您不如再添几个帮工,这样子忙也不是办法。” 陆明桂正愁这事呢。 “我原本去牙行看了,没有合适的。” “这不,后半晌打算再去瞧瞧。” “这再忙下去,我的老腰都要断了!” 水莲想了想说道:“我们村里倒是有不少人闲着,您看要不去村里挑一挑?” “都是知根知底的。” “李牛他嫂子,会做饭,收拾屋子都是一把好手,在家里闲不住,一直想出来挣点钱呢!” 李牛跟着点头:“婶子,我们村里人除了做篾匠,别的也不会。” “所以这闲着的时候就想找点活干。” 陆明桂想了想就说道:“那行,你给我找两个人来。” “一个在前头收拾,一个在后头刷碗。” “不拘男女,就手脚麻利,人老实,眼里有活就行。” “还有,每天准时要来,可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水莲笑着应声:“您放心吧,都是知根知底的乡亲,人品没的说。” “我明儿就带两人过来,您要是相中了就留下,相不中咱再换。” 事情定了下来,陆明桂总算舒心了些。 第二日,水莲就带了两个人过来。 一个就是李牛的嫂子,约莫三十来岁,名叫素芹,看着挺老实,不爱说话,但是手脚勤快。 另一个是年轻的小子,说是李牛的表弟,叫豆子,倒是挺机灵。 于是素芹在后头刷碗,豆子在前头跑堂。 每天忙两顿饭,管饭,月俸六百文钱,每月结清。 第308章 绣活 陆记食店多了人手,陆明桂显然轻松了许多,不过煮米饭的事情还是要靠她,毕竟用的是电饭锅。 而电饭锅在观澜邸的房子里。 这天,她正忙着煮米饭,陆云樨来了。 陆云樨知道她开食店的事情,就问生意怎么样。 陆明桂就把食店如何受欢迎说给她听。 又说道:“要不是这边的大米,蔬菜,还有肉都便宜,断断是不能卖这个价的。” “别的不说,就是每天的汤啊,我都送不起。” 陆云樨就笑:“说起来,要不是有杂交水稻,有袁老先生,咱们也吃不饱饭啊。” “说起来,我们这里能吃饱饭,也就是这几十年的事。” “对了,您这生意好,该惹人眼红了吧?” 陆明桂连忙点头:“谁说不是?” “他们明着争不过,就来暗的。” 之前那姓王的掌柜被抢了胭脂铺子的生意,心存不满,就想着来食店闹事,硬生生被打跑了。 她轻叹一口气:“好在江县令那边,我打点了不少。” “加上他是江元洲的叔父,因此没少照拂我们。” “否则这税赋都交不起。” “如今,我们也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陆云樨“嗯”了一声:“没错,这该送礼就要送啊。” “您可别心疼银子。” 两人闲话几句,陆明桂就把水莲送她的帕子拿出来,递了过去。 “别人送我的,转送给你。” “这上头绣着桂花呢,我想着,你的名字也是桂花,就送给你用。” 陆云樨接过来一看,顿时满眼赞叹:“真好看!” “这纯手工的就是不一般。” “怎么说呢,看着就是很有灵气,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见她喜欢,陆明桂高兴说道:“我就知道你喜欢。” 又拿出另外两块帕子:“再看看这两块,怎么样?” 陆云樨又是一番赞不绝口,看着看着又说道:“老太太,您还记得步行街上的那间丝绸店吗?” 陆明桂自然记得,那个胖子打破了她对于后世全是好人的认知。 哪里都有坏人啊! “那里现在还是空着的,没有找到合适的入驻商家。” 陆云樨继续说道:“我想着,要不您从大明带些东西来卖吧。” 陆明桂看了眼她手上的帕子:“你是说,我拿这些东西来卖?” “真有人要吗?” 虽说水莲的绣工很好,可像这样的帕子并不稀奇,真会有人愿意出钱买? 陆云樨笃定说道:“肯定有人买。” “我就很喜欢,像这样的手工艺品,现在很少了,都是机器做的。” “可机器做出来的东西,虽然完美,却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相信很多人都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陆明桂听得认真,明白这不止是两人之间的差异,更是两个时代的巨大鸿沟。 她理解。 “行啊,那我回去到村里找些手艺人。” “到时候跟她们买些,再带过来给你。” 陆云樨不忍心她太过操劳:“不着急,东西不用太多。” “我打算就弄半卖半展览性质的。” “以宣传文化为主,不追求利润。” 陆明桂诧异:“不追求利润?” 那还赚啥钱,开啥店呢?得亏成啥样? 陆云樨朝她眨眨眼:“您忘了?这条街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产业。” “不怕亏。” “您就放心去给搜罗吧,我这边也抓紧时间重新装修一下。” 陆明桂点头答应。 回了大明第一件事,就是朝着城外去了。 城外和街上不同,到处郁郁葱葱,春天终于来了。 陆明桂喜欢这个时候,不为别的,因为能挖到很多野菜。 田里有不少劳作的农民,田垄上有野菜长了不少,这一眼望过去,就能看见荠菜,马兰头,野葱。 香椿也冒出了红色的嫩芽,枸杞头正适合掐嫩尖。 陆明桂自然不会错过,边走边挖着野菜。 家里的大黄狗一直跟前跟后,它如今已经是一条大狗的模样,性子更是沉稳了许多。 李牛家就住在李家村,村外一条小河,水极其清澈,河边还有人在洗衣衫。 远远看去,村里到处都能看见竹子,长势正好。 陆明桂没走几步,恰好就遇到了水莲,她顾不上洗衣衫,扔了棒槌就走过来。 “咦,婶子,还真是您啊?” “我还当是看错了,您怎么来了?快去我家里坐坐。” 陆明桂本就是要找她的,自然没有客气,跟着就去了。 水莲家里收拾的很干净,两个孩子很乖巧。 陆明桂没有空手来,带的是鸡蛋糕,这个小糕点就没见哪个人不爱吃的。 当然,除了后世的人啊。 水莲一见这点心,就知道不便宜,又是一阵推脱。 陆明桂就说:“我头回上门,买给孩子甜甜嘴,你客气什么?” 水莲只得收了,又让孩子去叫李牛回来。 “婶子,您坐会儿,李牛下地干活去了。” “您中午在家里吃饭,尝尝我们的时鲜。” 她知道陆婶子一家都是从北边来的,可能没尝过这边的家常菜,就算尝过也没事,总之是自己的一番心意。 陆明桂忙拒绝:“不用,不用,我就是路过来看看。” “你们家老一辈呢?” 水莲说道:“我们分家单过了,公公婆婆跟着老大一家,我们每年交粮食过去就行。” “这倒是也好,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两人东拉西扯一番,陆明桂就说道:“上回你送我的帕子实在是不错。” “我认识一个行家,想买一些,所以还想和你定些帕子。” “按时价收,怎么样?” 水莲有些犹豫,她家里没有公婆帮衬,孩子都小,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 若是忙完了,抽空绣几方帕子,倒不是问题。 可陆婶子要的,显然不是几方帕子,要的是长久的生意。 她想了又想,还是实话实说:“婶子,我这家里家外的,都要忙活。” “要是偶尔做些绣活,不是事儿,可要是每天绣,实在是没有这个精力。” 陆明桂倒也没有失望,她刚才看了,水莲家里确实如她所说,事情多着呢。 别小看家里这些事,睁开眼睛就是干活,扫地,喂鸡,做饭,洗衣,还有地里的活,一天下来好像没干啥,其实累得很。 第309章 刀鱼 陆明桂就站起身告辞:“那行,你忙吧。” “若是有空,就给我绣几方帕子,没空也没事。” 水莲忙挽留:“婶子别急啊,在家里吃了饭再走。” 正拉扯着呢,李牛回来了,身上背着个鱼篓子。 他笑道:“我听小花说婶子来了,正好下的渔笼可以收了,还摸了不少螺蛳。” “都说明前螺,赛肥鹅,正好给婶子尝尝鲜。” 陆明桂一看,果然鱼篓子里放了不少螺蛳,这确实是好东西。 她说道:“其实,除了笋子和野菜,你们捉些螺蛳给我,我也收的。” “趁着没到清明,正是口感最好的时候。” 李牛忙问道:“螺蛳也要?” “这就是吃个新鲜,没什么肉啊。” 要是能收,他当然高兴! 比起没什么肉的螺蛳,还是猪肉吃的痛快,油水足。 多了的银钱还能给家里人做衣服,或是夏天到来之前,把屋顶修一修。 陆明桂心道,你们不知道了吧?有时候的人专门爱吃这个没有肉的! 她点头:“收啊,除了螺蛳,还有河蚌,河蚬,我都要。” 李牛大喜:“那好啊,别的不说,咱这江南水乡最多的就是各种河鲜了。” “婶子,您瞧瞧,我今儿个还抓到了黄沙蚬,河虾。” “您若是想要,我再下河去抓。” 他是本地人,水性极好,抓鱼抓虾的,轻而易举。 说着又说道:“如今鳜鱼也好吃,不过,最好吃的就是刀鱼,那味道,鲜的眉毛都要掉下来。” 水莲就跟着说道:“说起刀鱼,我吃过刀鱼饭,真是鲜美。” 她回忆道:“把杀好处理干净的刀鱼用竹签固定在锅盖里面,盖在要煮的米饭上。” “煮饭的时候,刀鱼顺道就被蒸熟了,等到饭熟揭盖,鱼肉会脱落掉在米饭上。” “鱼骨头还是钉在锅盖上,鱼肉雪白,而且不带鱼刺。” “米饭又吸收了刀鱼的鲜味,因此连饭都极其鲜美。” 陆明桂听了,就觉得这道刀鱼饭一定好吃! 李牛就说:“这不是以前老人说的玉碎三消吗?” “鱼鳞消、内脏消、鱼骨消。” 陆明桂不由拍手:“这名字取的好,可不就是三消吗?” 不过这回李牛没捉到刀鱼。 他说长江里的刀鱼最为鲜美,特别是春季从海里游到江里产卵的刀鱼,最是出色。 只可惜难抓。 这让陆明桂打消了念头。 不着急,反正人都来了江南,今春吃不到,那就等明年再吃。 眼下面对李牛小两口的热情留客,她还是拒绝了。 “饭我就不吃了,家里事情多,你们忙你们的。” 又跟水莲说道:“你要是有空,就还给我绣帕子,不用着急,得了空再绣。” 这才离开了李家村。 李牛就问道:“陆婶子找你绣帕子?你咋没答应?” 水莲嗔怪:“你当我不想答应?我这实在是没那么多时间。” “婶子说要的多,每块帕子给三十文呢,我也想赚这个钱,可家里家外的,哪件事离得了我?” 李牛一想也是,自家媳妇能干,啥事都要揽在手里。 他想了想说道:“那你娘家村里不是好些人都会绣活?” “不如你跟陆婶子说,让她们去干?” 水莲觉得这话说得对,忙道:“那行,我得了空就和陆婶子说去。” 陆明桂离了李家村,又朝山上去。 今天有空,看看山上种的野菜和辣椒,茄子怎么样了,顺便再去挖点野菜。 短短几个月,原本的荒山早已经变了样,从一片枯黄变成了郁郁葱葱。 守山的春生和小平正把鸭子赶回鸭舍。 两个小子如今到了宋家没几个月,却已经吃胖了不少,身子壮实,干活也利落。 见陆明桂来了,忙迎上来叫道:“大娘!” 陆明桂就问了几句山上的情况,一切都好,这才放了心。 又去看辣椒苗,长大了不少,有的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 黄瓜也搭好了竹架子,等着抽蔓爬藤。 剩下的地里头还种了丝瓜,南瓜,豇豆,萝卜等,韭菜,葱,蒜苗也必不可少。 这些蔬菜一部分要送给许阳用,另一部分要留给自家的食店。 陆明桂看着这些,心里头高兴,在山上东看看西看看,眼见着天色就暗了下来。 她这才挎着篮子回家去。 没走多远,大黄狗就冲着沟边的草棵子突然叫起来:“汪汪汪!” 这突然的叫声让陆明桂吓了一跳,她慢慢走过去,就发现草丛里躺着一个身影。 她不由一惊,那是啥?有人死在这里了? 这种事,可不好多管。 正想走呢,就听见那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那喘气声,好像在拉风箱一般。 陆明桂松了口气,这人没死啊,她小心走过去,就见大黄还在对着那人叫个不停。 “大黄!” 她呵斥了一声,大黄这才闭了嘴。 就见那人动了动身子,似乎想坐起来,却没有力气。 陆明桂忙问道:“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那人微微摇了摇头:“不,不用了。” 听声音是个妇人,年纪不小了。 陆明桂稍微放松了一点,这里距离山头不远,这人瘦弱,还是女子,应该没什么危险。 她又问道:“你这是哪里不舒服?” 这回却没有得到回答,那人勉强撑起来的身子又倒了下去。 陆明桂大着胆子走过去,趁着晚霞的微光,见那人是个约莫五十岁的妇人,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在发着热。 她双眼紧闭,呼吸急促,看着就不大好。 陆明桂到底不忍心看着人就这么死了,心里着急起来,周围没人,也找不到人帮忙。 她忙回山上把春生和小平叫过来:“跟我去救个人。” 两个孩子听了,都跟着跑下山。 “大娘,这人发着热呢,咋办?” “先送去医馆吧!” 山头距离医馆不算近,三个人轮流背着,总算把这老妇人背到了医馆。 谁料大夫一看就是连连摇头:“是肺痈,送来的太晚了,没救了。” 又跟陆明桂说道:“你们几个也得喝药,防止被过了病气。” “拿了药,赶紧把人抬走。” 陆明桂一听就有些傻眼,肺痈她知道,是会传给旁人,只得让大夫给三人开了几副汤药。 等出了医馆,春生就问:“大娘,这人怎么办?” “抬去城外埋了吗?” 陆明桂先是摇头:“这还没死呐,不行死马当活马医吧。” “大夫不是开了不少药?咱几人都喝,给她也喝。” 第310章 买药 宋家后院里飘起了浓浓的药味。 陆明桂几人都喝了,剩下的药又给那老妇人灌了下去。 等到后半夜,老妇人依旧高热,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家里人都有些担心。 宋小冬说道:“娘,我看这人不大好了,要不还是送到山上吧。” “若是真不行了,也让人入土为安。” 陆明桂见老妇人虽然极其难受的样子,却不像是要死的。 既然没死,咋着也不能就这样送到山上去。 这人看着也可怜,不知道是遇到什么事了,再等等吧,万一能活呢? 活了也算是功德一件。 她摇摇头:“你们睡去吧,我再守一会儿。” 等到众人都离去,她想了想,转身去了白房子。 白天的时候,她脑子里就闪过这个念头,后世的人都长寿,很多方面发展的也很厉害,连生不出孩子都能治好,别的应该也不是问题。 她先去找杨大姐打听:“你知道哪里看病买药的地方吗?” 杨大姐对着她就是上下打量:“你是说医院?”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明桂摇头,她知道医院。 那里是要把人带过去给大夫看的,就像上回自己摔破了腿,陆云樨带自己去的那个叫啥“社区医院”的。 她没法子把那老妇人带过来,只想买点药回去。 杨大姐听见她只要买药,就说道:“你出菜市场,往左边走,过一条马路,就能看见药店了。” “不过,症状你要和他们说清楚,里头的医生会给你开药的。” 陆明桂急急忙忙去了。 药店是一家中西药结合的综合药店。 刚进门就闻到了消毒水味,还有各种药味。 里头面积不小。 门口放着个体重秤,往里走,就能看见收银台。 收银台左侧是西药区,玻璃柜里码放着药盒,各类药品分门别类,整齐摆放。 右侧是中药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坐在那里,正低头看着什么。 陆明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在有人迎了上来,是个年轻的女子。 她问道:“阿姨,你要买什么药?” “或者把之前吃的药盒给我看看,我来给您拿。” 陆明桂哪里知道要买什么药?她张嘴结舌,想着该怎么说。 那女孩又问:“是不是忘记药名了?” “那您说是什么病呢?或者症状是什么?” “这您总不会不知道吧?” 这人看着不算老啊,怎么一脸茫然?别不是老年痴呆吧? 可千万别说只记得“胶囊”两个字,那真是找死都找不到。 好在陆明桂总算点头:“这我知道。” “叫肺痈,对,我家里有人得了肺痈。” 女孩没反应过来:“费用?还是菲佣?啥毛病?没听说过啊。” 陆明桂不由着急,咋会没听过呢? 她想了想忙又补充:“就是喘嗽,肺风痰喘。” 女孩依旧不解,但是很有耐心:“喘?是哮喘还是咳嗽?” 两人一番东拉西扯,驴唇不对马嘴。 就在女孩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旁边的白大褂突然说道:“是肺炎。” 他上下打量陆明桂:“没想到你还知道肺炎在古代的名称?挺有文化啊。” 陆明桂也看向他,是个年纪大的老大夫,胡子都白了。 她激动的很,迈步过去问道:“您知道这个病?那该喝什么药?” 大夫却道:“肺炎要去医院拍片子,不是你觉得是肺炎就是肺炎的。” “你怎么不去医院?” 陆明桂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当初她腿摔了一下,那位社区的医生也叫她去拍片子。 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这么厉害? 可再厉害,她也没法子把老婆子带过来拍片子啊。 不过,既然知道了肺炎,那就治呗,本来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的,还拍什么片子? 她果断说道:“拍过了,就是需要买药。” 老大夫狐疑看着她:“真的拍过了?病历呢?拿给我瞧瞧。” 陆明桂心慌起来,遇到个较真的了,怎么办? 倒是旁边那女孩出声解围:“乔大夫,我看这位阿姨不像是会说谎的。” “可能就是病历没带呢?” “您还真让人再跑一趟啊?年纪大了,都不容易。” 她觉得没必要,真要是急的不行,早不就去医院了?还来药店买药? 齐大夫有些不高兴,不过还是克制住了。 他又问:“那症状呢?咳嗽几天了?发烧多少度?” 陆明桂又是诧异:“多少度?” 酒有多少度,人也有? 这叫她咋说?该说四十二度还是五十二度? 可人又不是酒,度数能一样吗? 要不然还是先逃走吧,换一家药店,或者先去问问陆云樨。 老大夫见她不说话,胡子又气的翘起来:“发烧多少度也不知道?你这看的什么病?” “真是的,生病可不是闹着玩。” “肺炎虽然是小毛病,可不治疗那也要成大病的!” 陆明桂低头嗫嚅:“我这一时忘了。” “这样吧,等我回去看看再说。” 说着转身就要走。 女孩连忙拦住她:“阿姨,您别急啊,肺炎都要发烧的,很正常。” 她不想错过这单生意,这和她的绩效有关,于是卖力推荐。 “我给您拿一盒阿奇霉素,这是消炎药,一天两次,一次吃一片。” “再来一瓶川贝枇杷膏,一次一勺,一天两次,喝完这个半小时内不要喝水。” “再来一盒通宣理肺丸。” “这个枇杷膏是中成药,止咳化痰,通宣理肺丸宣肺止咳,都是对症的。” 说着又拿了个体温计出来:“您家里是不是没有体温计?这可不行啊。” “给您拿一个,回去用,只要十五块钱。” “对了,中药和西药间隔半小时再吃,饮食要清淡,不能吃辛辣刺激的。” “要是吃三天还不好,或者体温不降,就要直接去医院。” 陆明桂点点头,表示都记下来了。 女孩这才问道:“一共是八十二块,有医保吗?” 陆明桂反应倒是快,摇头:“没有,我直接付钱吧。” “好嘞,您扫这个码就行。” 等到陆明桂走出店门,女孩跟老大夫说道:“您别这么死脑筋。” “这人一看就是家里没钱的,所以才不去医院。” “我们给人开药,不是一样的吗?” 老大夫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话。 陆明桂回了家,依旧是深夜,黑沉沉的。 第311章 出海 老妇人依旧双颊潮红,时不时咳嗽几声。 怕她咽不下去药片,陆明桂想法子将药片压碎了,压成了粉末,搅和在水里,给她吃下去。 而枇杷膏也被倒出来,放在瓷瓶里。 没有了玻璃瓶,谁也看不出来这是后世的东西。 几样药吃了下去,待到天亮,老妇人果真醒了过来,还退了烧。 陆明桂心中更是佩服起后世的药来。 这效果也太好了! 若是喝汤药,至少要半个月,而且麻烦,还要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的,实在不便。 老妇人有了点精神,睁开眼睛先是一阵茫然,然后就反应过来,她就要起身给陆明桂致谢。 陆明桂连忙把人按回床上去。 “莫要起身,你才醒,还是躺着吧。” 陆明桂这会儿才算看清她的模样,约莫有五十岁,满脸的皱纹,眉间的川字纹更是深深。 老妇人虚弱说道:“我是实在没力气起来,只能先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陆明桂摆摆手:“先别说这个了,你还是先养着吧。” 那人喘了口气,不肯闭嘴,继续说道:“我只是要跟你说,谢你归谢你,我身无长物,没什么能够给你的。” “你要是为了我能报答你,倒不如现在就把我扔出去。” “让我自生自灭算了。” 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喘。 陆明桂看见她倔脾气的样子,真是好气又好笑。 其实当时救她,是因为看到她躺在那里,就像看见上辈子的自己。 那时候自己被宋大智两口子推倒,摔在沟里,只能躺着等死。 所以才会心生不忍,把人救了回来。 不过,这人确实有些不识好歹。 陆明桂没好气说道:“我图你什么?” “图你衣衫破烂,半截身子入了土?” “还是图你整日咳嗽,高热不退?” 老妇人被她一噎,蜡黄的脸上先是出现一丝怒色,随即又浮现一抹凄凉。 她艰难伸出手攥着自己随身的包裹,说道:“那我还是走吧。” 陆明桂没好气说道:“走去哪里?” “你就安心养着吧,别瞎折腾。” “放心吧,我不图你人,也不图你财,等你好了,赶紧走就是。” 老妇人神色莫名,到底没有起身。 外头宋小秋叫道:“娘,聂船主来寻您。” 陆明桂忙起身走了出去,又叮嘱小秋:“里头那位醒了,给她端碗粥过去,再弄些清淡的小菜。” 救人救到底,她也不缺这一口粮食。 说完则是去见了聂船主。 聂船主早已经等在厅中,满脸喜气洋洋。 宋小冬早已经在待客,和聂船主说着寒暄的话。 陆明桂见他这样就明白了,运丝绸去月港的事情肯定有了着落。 果然就听聂船主说道:“陆嫂子,去月港的船准备好了,路也走通了一遍。” “哦?”陆明桂也高兴,“你办事倒是利落。” “这一路辛苦啊!” 聂船主摇头:“还好还好,市舶司、汛兵、保长各处都打点好了。” 又说:“我这一船能装生丝三百包,绸缎一万匹。” “差不多能装四万两白银的货。” “您可有足够的货物?” 陆明桂听他试探,忙说道:“这请你放心,货早已经准备好了。” “明日你派车去尹山脚下,我家的货都在那边。” 说的是陆家大哥的宅子。 这是陆明桂为了掩人耳目的法子,早就在陆文礼家里弄了一处空房间,权当做库房。 聂船主立即点头:“好,明日我就带人去取货。” 又陪笑说道:“陆嫂子,那我舔着脸把包船的价格和您说了。” “这海船运丝缎,行规是货物价值十抽一,就是说您四万两的货物,我要拿四千两银子。” “这里头,包含船工,伙食,引港等花费。” “还有,按海运的规矩,若是遇到海盗贼寇,翻船之类的,我们赔您三成。” 陆明桂点头:“是了,这些都是按规矩来。” “那还是要签了契书。” 聂船主早已经准备好了契书:“这是海商定式的契书。” “您看看若是没有问题,咱们就签了。” 又估算了一下:“按现在的价格,到了月港,转手就是翻倍。” “您去掉四万两的本钱,还能落得四万的利润。” “若都是上次那样的货,说不定能落到手六万两。” 他感叹:“这一趟啊,就能抵在运河里跑一年。” “我也是借您的光。” 陆明桂同样感叹:“还是要仰仗你啊,这事对咱都有好处。” “对了,这一船可不能再装别家的货。” 聂船主点头:“这您放心吧。” “只装您家的货,每日通风,检查货物,这些我都懂。” 陆明桂放了心:“这货运的银子我先付你一半,等回来再付剩下的,可有问题?” “自然没有问题,”聂船主说道,“您要是手下有人,可以派个人跟着。” “这样大家伙都放心。” 闻言,宋小冬眼睛亮了。 “娘,我想去!” “我还没见过海呢!” 陆明桂顿时犹豫,这辈子好不容易儿子女儿都在身边,活的好好的,现在儿子要出海去? 那海上的风浪,这孩子受得了吗? 聂船主却是连声说“好”,他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去出海见识一下也好。” “那些红毛夷长得红鼻子绿眼睛的,实在有趣。” “还有他们带来的那些东西,见也不曾见过。” 宋小冬听了,愈发心动。 陆明桂还是有些不舍:“你等我考虑考虑。” 于是聂船主也没再劝,当娘的都这样,为了孩子,想的难免多一些。 双方约好明天取货的时辰,聂船主这才告辞。 陆明桂先去了陆家。 陆家没有人。 陆文礼带着永康下地干活了。 王氏在陆记食店帮忙,几个孩子都在读书。 陆明桂一个人倒是自在,她打量那间特意收拾出来的空屋子,地方不小,做库房很合适。 然后又去了白房子,去联系陆云樨。 陆云樨早就准备好了丝绸,比陆明桂需要的还要多。 她同样是租了一间仓库,用来装这些丝绸。 “老太太,您是说一船能赚四万两的纯利润?” “这生意不错,您知道吗?” “按照换算,大明的一两是现在的37.3克,今年的白银在四块钱一克左右,这一船换成现在的钱就是六百万!” “钱多少不算,重要的是,这些都是外商的银子!” 第312章 收丝 陆明桂听得直咋舌:“娘哎,能赚这么多?” “我要这么多银子干啥啊?” 陆云樨说道:“谁会嫌银子多?何况都是赚外国人的钱。” “您这算是为国争光了。” 陆明桂笑着摇摇头:“倒是不嫌银子多,可这心底到底不安。” “如今我们家明面上已经有两个铺子,生意都不错。” “丝绸的生意才是大头,不过暂时知道的人不多。” “若是将来知道的人多了,难免惹人眼红。” “我觉得凭着江县令,未必护得住咱家。” 陆云樨知道老祖宗谨慎,而且那个时代和现在确实不同。 她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就该有自己的人手了。” “不然到了那一天,还真是任人宰割不成?” 陆明桂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如今家里一天天富裕起来,总不能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她说道:“如今家里倒是有几个小厮,不过年纪都还小,而且也不会什么功夫。” “等我再去牙行寻摸一番。” 陆云樨就说:“嗯,再多买些人。” “家丁,护院,该有的都要有。” 陆明桂都听进去了,这才说道:“小冬想跟着聂船主往月港走一趟。” “我这还是有点不放心。” “上回那个复合弓是怎么使的?我想着让他把复合弓也带上。” 陆云樨虽然没用过复合弓,却很快就找到了使用复合弓的教学视频。 两人对着视频研究了半天,总算是会用了。 “您就这么回去教他,这可比传统的弓箭好使,准头也更好。” “我另外再给他买些防身的东西,您有空来拿。” 陆明桂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陆云樨笑的开心,眼尾的鱼尾纹都明显了几分:“一家人不说两句话。” “能帮到你们就好。” “走吧,咱们去取货。” 仓库里用的是货架,货架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都是一匹匹布匹,各类花色的都有。 货架上贴着标识卡,上头有条形码、品名、色号、米数、批次。 角落里有除湿机,温湿度控制器,还有消防设施。 一切都是现代化的。 陆云樨说道:“里头的布匹是才运过来的,外面有透明的防潮膜,都是装在纸箱里的。” “外面这些就是这次要给您的货。” “上面所有的标识都去掉了,防潮膜也改用了粗麻纸。” “防虫用的是樟木条和艾草。” “绝对没有会暴露的东西,您放心拿去卖。” 陆明桂夸她:“还是你心细,各方面都想到周到。” “那我就先拿走了。” 说着,就把那些绸缎往白房子里拿。 通过白房子再拿到库房里。 倒是不累,因为原本都是码放整齐的,她等于不需要搬运移动,就换了个地方。 等到全部拿完,她就先和陆云樨告别,回了尹山街的家里。 已经是后半晌了。 她又去看了一眼老妇人,已经睡熟,这会子看上去倒是状态不错。 陆明桂放了心,挎着竹篮子准备上山去。 刚出门就遇到了水莲。 她手上还拿着鱼篓:“婶子,您昨天走得太急,忘记让您把螺蛳带上了。” “正好吐了一夜的泥沙,现在肯定干净。” 说着还给了一把紫苏叶:“出锅前撒上一把,提鲜又去腥。” 陆明桂笑着接过来:“为了这事,还特意跑一趟?” “真是麻烦你了。” 水莲笑道:“倒不是专门送螺蛳来,还有一件事。” “昨日婶子不是说,想找人做绣活?” “我这在家想了想,虽然我没啥时间,可我娘家一个村里会绣活的人可多着呢!” “婶子有空可以同我去看看。” 陆明桂忙点头:“行啊,左右我这会子没事。” 两人一前一后朝村里去,路上说着闲话。 水莲说道:“我娘家村里不种稻子,专门种桑树,田里地里,能种的地方全都种满了桑树。” “村里家家户户都养蚕,种桑树,养蚕,剥茧,缫丝。” “到了夏秋,到处都是机杼声。” “要把缫好的丝织成绸子,这样卖价更高。” “这一年到头,只有冬天能清闲一点。” “靠着这些,村里人人自足,虽说算不上富贵,可没有人饿肚子。” 陆明桂听得入神,靠种桑养蚕都能自给自足,谁不羡慕? 她家乡的人地里刨食,一年四季忙个不停,也落不得一个温饱。 “那你们的丝绸卖给谁?” 水莲也不隐瞒:“有人来收的,每年都是‘荣发记’的人来收。” “他们也收生丝,也收织好的绸子。” “上好的白丝一斤是四分银子,素绸子一尺是两三文,一整匹能卖一百文上下。” 陆明桂点头:“那倒是不错。” 正说着呐,就到了水莲娘家的村子。 远远地就能闻见桑叶的清香。 果真如水莲所说,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桑树。 “婶子,前面就到了,”水莲笑着说道,然后又有些诧异,“咦?这不是‘荣发记’掌柜的马车吗?” “今年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还没有到收生丝的时候呢。 陆明桂也看过去,果然就见一辆马车停在村口,还有个仆人模样的在牵着马。 “婶子,这应该是‘荣发记’掌柜的来了,就是他们家一直收村里的生丝。” 水莲带着她绕过马车朝村里走去。 “不知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走吧,我们看看去。” 陆明桂也没多说,就跟着她朝村里去了。 只是没走几步,就见村里空地上站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 似乎是在吵架。 水莲将陆明桂拉到一旁:“婶子,您在这里等一等,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她怕人多冲撞到陆明桂。 陆明桂点头:“你去忙吧。” 她往角落里一站,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叫道:“钱掌柜的,咱们可是签了契书的。” “你怎么能说降价就降价?” “对啊,我们村卖生丝给你们‘荣发记’,已经十五年了。” “钱掌柜,你最是知道我们的生丝成色,比起别的村可是好上不少!” 钱掌柜冷笑:“好什么?上好的湖丝今年不过六分银子!” “你们能跟人家比?” “总之今年我们就按三十五文一斤收。” “你们不卖,有的是人卖!” 村长站在人群前头,他气道:“三十五文?你们欺人太甚!” “我们的生丝是十里八村最好的,虽说比不得湖丝,可也差不了多少!” 第312章 绣品 钱掌柜丝毫不肯退让:“你也说你们比不上湖丝了,还算有自知之明。” “总之,今年的生丝都按三十五文一斤收。” “若是不卖,就等着烂在手上吧。” “也别想着卖给别人,我们荣发记不收,别家也不会要的。” “不信你们就给我试试!” 撂下话 ,他转身就走,并不在意村民们的愤怒。 生气有什么用? 他们可是跟别的商行打过招呼了,今年就是要压价! 这些生丝最是娇贵,怕受潮,怕虫蛀,怕强光,就不信这帮人能拿得住! 等经过陆明桂身边,他只是瞥了一眼,并未在意。 在乡下,这样的老婆子多的是。 村民们却是炸开了锅。 “里正爷,钱掌柜的未免太不讲道理,哪有说降价就降价的?” “我们这辛苦一年,到头来都是白干了吗?” “哼,前两年我就觉得不对劲,哪有账期拖了三个月才给的?” 也有人发愁:“不卖给他们,我们吃什么?” “去年他们说我们的生丝不够多,叫我们把水田全部改种了桑树。” “今年桑树刚长成,能采叶了,他们就要降价?” “这分明是故意的!” 里正一脸愁苦:“看来是早有预谋!” “如今我们不卖给他们,就要砸手里了。” “这帮人算准了咱们的生丝不能久放,算准了咱们不卖就没钱买粮,不卖就没饭吃!” 有年轻人站出来,愤愤不平:“我就不信了,就他们一家收?” “难道真的要贱卖给他们?今年三分五的银子,明年呢?” “明年是不是要白送给他们?” “不行我们走远一点碰碰运气!我们挑着担子出去卖!” “总,总有人会收的吧?” 声音越来越低,说着也没什么信心。 走远一点,又能走到哪里去? 荣发记手段狠,路子广,他们说要封死路,这附近的买卖怕是真的要断了。 场面渐渐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里正干涩出声:“天无绝人之路,你们容我再想想。” “总归有法子的。” 说是这么说,可心中却并没有底。 人群暂时散去,唯独里正拄着拐在那里发愁。 水莲这时候才走过去喊了一声:“大伯。” 范里正见了她,勉强挤出一丝笑脸来:“是水莲回来了?” “怎么没带孩子?” “你哥嫂估计正忙着呢,快些去吧。” 水莲原本想问问刚才的事,想了想还是闭了嘴。 她只说道:“不是帮忙,是有事。” “我认识的一位婶子想收些绣品。” “我没空做,就想着回村里问问,有没有谁家有现货的。” 范里正的目光就移到了陆明桂身上,陆明桂也不怯,上前打了声招呼。 水莲给两人介绍:“大伯,这位就是我认识的陆婶子,在尹山街上开了两间铺子。” “之前我们村的笋子多亏了婶子,才能卖完。” 又跟陆明桂说道:“婶子,这是我大伯,是村里的里正。” 范里正知道这事,还是上次水莲回来帮忙的时候说的。 眼下这婆子愿意买绣品,那自然是好事,至少能给村里人赚些银子。 于是他说道:“那你快把这位陆掌柜带去家里稍作歇息,我去叫人都把绣品拿出来。” 陆明桂笑着谢过她,跟着水莲去了家里。 水莲家在村子东边,家里爹娘年纪大,上头只有一个哥哥,嫂子身体还不好,家里看着不算富裕。 一家人很热情,把陆明桂让到堂屋里喝茶。 陆明桂才坐下来,就涌进来不少小媳妇,大姑娘的。 有人问道:“真的收绣品?什么价啊?” “我以前都是赶集的时候卖的,去镇子上价格也不错。” “到村里来收,倒也方便。” 水莲就说道:“这位是街上的陆掌柜,专程来看大家手艺的。” “各位嫂子们,你们别着急,等看过货再说。” “一个一个来!” 有人就笑道:“水莲,你倒是像个管家婆。” 水莲也不恼:“我管什么家?是陆掌柜信任我。” “我呢,也信得过咱们村的手艺。” “我可是跟陆掌柜夸下海口的,说咱们村的绣活配色鲜亮,针脚密实。” “今天可得让掌柜验验我的话真不真。” 听见水莲这么说,村里人都安静了下来。 水莲又轻声对陆明桂说道:“婶子,您慢慢挑。” “要是嫌屋里不够亮,咱们去外头屋檐底下看。” 陆明桂正想去外头呢,这堂屋里一下子挤进来这么多人,都嫌闷得慌。 等到了院子里,水莲的哥哥水生就将桌椅搬了出来。 村里人也将绣品都摆在了桌子上。 有手帕,汗巾,方巾,抹额,还有枕头,香袋,荷包,还有鞋面,种类多得很。 水莲帮着整理,一边看一边说道:“婶子,您看这帕子,上头的牡丹颜色配的真好。” 又看下一件:“这个鸳鸯绣的不错。” 她是懂行的。 陆明桂眼里渐渐浮现赞许,今天没有白来。 能看出来,这村里人确实有些本事,绣品鲜活,针脚扎实,背面的线头收的更是干净。 众人都紧张看着陆明桂,直到她看见她微笑,这才放下心。 有人就问道:“掌柜的,敢问您是用什么价收?” 陆明桂自然是打听过了。 “我就按现在的市价收。” 她指着桌上的粗布小帕子说道:“这样的是八文钱,细布的是十五文,绣的好,则是三十文。” “普通的抹额十五文,绣的好,则是四十文。” “这一对枕头是谁绣的?” 话音落,一个小媳妇就站出来:“回掌柜的话,是我绣的。” 陆明桂看了她一眼,是个很年轻的女子。 她赞道:“绣的是莲生贵子,手艺不错,这一对,我给你算一百二十文。” 小媳妇一下子呆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给这么多呢? 水莲笑道:“小玉,还不快谢谢陆掌柜?” 这个价格是枕头绣的上限了,算是很不错的价格。 小玉忙说道:“谢谢掌柜的,谢谢掌柜的。” 众人听见一对枕套就给了一百二十文,顿时兴奋起来。 有人说道:“哎哟,我家里也有才绣好的一对枕套,我这就回去拿。” 还有人说道:“小孩儿的兜子要吗?我才给家里小孩绣的,正好多了一件。” “我还做了扇面呢,掌柜的要不要?” 陆明桂一一点头:“尽管拿来,只要东西好,不嫌多。” 第313章 收生丝 有人回家拿绣品去了。 有的人绣的少,只好干着急。 水莲则是在帮忙整理绣品,八文钱的绣品放一堆,十五文的又放另一堆。 陆明桂则是在数铜板,她的钱都是放在白房子里的,安全的很。 如此一番,统共收了二三十件绣品,花了一两多银子。 除了枕套,还有个扇面也很精致。 陆明桂全部收好,放在小竹篮里头,只等回去了再拿给陆云樨过目。 有心思活泛的问道:“陆掌柜,您要是有什么别的需要,也可以说,我们专门给您绣。” “对,扇面,屏风,都行。” 陆明桂想了想,帕子确实太多,其余的少。 “行啊,我回去想想看。” “到时候让水莲和你们说。” 众人数着铜板,满意散去。 水莲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家这段日子靠着陆婶子,好过了很多。 她这心里感激,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如今总算是给陆婶子办了件事。 眼见着天色不早,陆明桂起身说道:“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水莲愣了愣忙道:“婶子客气了,您说。” 陆明桂让她带自己去找里正。 范里正家里,他儿媳妇正有些激动说道:“今儿真不错。” “卖了一百多文钱呢,明儿个我就开始绣枕套,陆掌柜说了,大件的更值钱些。” 家里人也高兴。 “真不错,我们闲下来的时候做些绣活,还能赚银子。” “陆掌柜还不像镇子上绣庄的人要压价,只要是绣的好,她都愿意收。” 唯独范里正一个人蹲在院里,愁容满面。 荣发记钱掌柜的话还回响在他耳边,压价压得太狠了。 偏偏去年他们都把粮田改种了桑树,这下子七寸被人家拿捏住了,该如何是好? 正愁着呢,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家里人一看,是水莲带着陆明桂来了,纷纷迎了上去寒暄:“是陆掌柜啊,快进来坐。” “今儿个可收到了满意的绣品?” “留下来吃夜饭啊!” 范里正还以为陆明桂是专程来谢他的,不过他心里正发愁呢,也没在意,只等着对方开口,就随意应付一下。 然而陆明桂说的话却让他一下子弹跳起来:“你说啥?” 他没听错吧? 陆明桂心中嘀咕,却只得重复了一遍:“里正爷,我说我想收你们村的丝绸。” 范里正咳嗽几声,这才清了嗓子:“陆掌柜的,你是认真的?还是取笑于我?” “你可知你刚才说了什么?” 不止是他,院子里几人都愣了。 陆明桂点头:“我又不是老糊涂了,自然知道。” “刚才我听见你们说生丝的事情,就想着别人能收,那我也能收啊。” 刚才收绣品的时候,她就一直琢磨这事了。 她让聂船主带去月港的丝绸数量不少,次数多了,难免有人起疑,平白无故哪里来的这么多绸缎? 倒不如在村里收购丝绸,这样自己手上的丝绸也算有个出处。 当然,收丝绸不是根本目的,目的还是把丝绸变成各种各样的绣品,带去后世给陆云樨。 这样也算一举两得。 只是还没等她继续说下去,水莲就拉了拉陆明桂的袖子,轻声说道:“婶子,您三思啊!” 她虽然担心村里的生丝卖不出去,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陆婶子跳火坑。 “婶子,那荣发记不是好惹的,他们既然要压价,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要是您这时候收了我们村的生丝,那可就是把他们得罪了。” 陆明桂却早已想通, 她虽然害怕和荣发记对上,可害怕有什么用? 她早晚都要开始收生丝,做丝绸生意,迟早都会和这帮子丝绸商对上。 与其到时候手无寸铁,束手就擒,倒不如现在就开始笼络,开始织网。 若是成功,这些村民们都会是自己的助力。 三百多人的村子,那壮劳力至少有一百多人,这些人若是都能为自己所用,那将来对上别人,定然是不容小觑。 正沉思间,范里正又问道:“陆掌柜,你可知我们村里一年产多少斤生丝?”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知道陆明桂在尹山街上有两间铺子,不过两间铺子又能赚多少银子? 能够收的起村里的生丝? 这些可都是要真金白银的,说空话可没用啊。 陆明桂就顺口问道:“那你们村每年产多少生丝?又卖多少银子一斤?” 范里正算了算:“前些年,每年是六百斤生丝。” “但是去年开始,村里全种了桑树,蚕也养的多,估摸着要有一千斤。” 明年桑树更壮,能养更多的蚕,生丝就要有一千四百多斤了。 他这么一算,心里就愈发寒冷。 钱掌柜真是心思歹毒啊,这么多的生丝,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收了? 可惜当时自己竟然没有看穿,一心只想着今年日子会更好过,就这么着了道。 想到这,他真恨不得去一头碰死算了。 陆明桂盘算了一下,按八钱银子一斤,若是一千斤,就需要八百两银子。 银子她倒是有些不凑手,毕竟这两天还要给聂船主预付两千两的运费。 不过,村里人卖生丝,主要还是为了买粮食,那别的自己不多,粮食那可不少。 后世两块钱一斤的大米,白面,可以说是要多少有多少。 她说道:“一千斤生丝,没有问题,还按去年的价格。” “我可以先付定金,等到你们生丝上市,再付尾款。” “若是你们通融些,还可以直接用大米抵一部分银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范里正不由得再次看向陆明桂,这婆子什么来头?这么大的手笔? 又是银子,又是粮食的! 他不敢置信问道:“此话当真?” “你当真能把村里的生丝全部收了?” 陆明桂点头:“自然是当真。” “我说过,可以签契书,付定金。” 范里正连声答应:“好,好,一言为定,我就这就把村里人召集来,说明此事。” 陆明桂却道:“且慢,我还有一件事。” “既然要签契书,你们就要保证这生丝的安全,别到时候被荣发记的人截了胡。” “或是被他们暗中使坏。” 范里正也有此顾虑。 就像水莲说的,钱掌柜从去年或是更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怎么肯轻易放手,让他们把生丝卖给别人? 到时候若是知道了,少不得使手段。 而陆掌柜此举是善心,是在替村里解困,总不能让她承受这个后果。 第314章 荒地 陆明桂看着范里正陷入沉思,一时间也没有再出声。 她愿意拿银子解决问题,但问题的根本不是光靠银子就能解决的。 至少,这个村里的人应该团结一心,一起抵抗荣发记,还有那个姓钱的掌柜。 光靠自己?那可护不住这个村! 这么一会儿功夫,范里正已经想好对策。 他说道:“那行,这事情就暂时不往外说,对村里人先瞒着吧。” “对钱掌柜那边也先拖着。” 陆明桂提醒道:“拖和瞒着都不是长久之计。” “那些人迟早会知道。” 这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范里正一时间又陷入沉思,他儿子范大说道:“难道那些人还能来抢不成?” 陆明桂心道:“明抢不成,难道还不能暗偷?就算是放一把火,这些蚕也受不了啊!” 范大说完,估计心里就想到了,脸色沉沉闭了嘴。 那些人岂是好相与的? 院里气氛沉闷,没人说话。 正在这时候,院外又来了人。 江元洲一步跨进来,正好跟众人对了个正着,没等范家人惊讶,他先叫人:“婶子,您还真在这啊?” 陆明桂也诧异呢:“你怎么找来了?” 又跟范家人介绍:“这是我准女婿,姓江。” 范家人齐齐夸道:“这后生长得真俊,一表人才。” 陆明桂心道,我家闺女也是好样貌,好人品。 不过别人夸女婿,她也高兴,顺着话头子自谦了几句。 江元洲这才说道:“我去家里,小秋说您早就出了门,迟迟不回家,这才让我来寻。” “她说您可能去了李家村,也可能来范家村了。” “我和小冬就分头来找。” 陆明桂看了看天,一拍大腿:“瞧我,这顾着说话呢,忘了时辰。” 可不是晚了? 天都要黑了,难怪家里人着急。 这要是有后世的手机就好了,打一个电话过去,啥都说清楚了。 江元洲也不急:“寻到您就好。”说完就等在一边。 范家人知道他是陆掌柜的女婿,也没有顾忌,还在说着之前的事。 范大就说:“要是钱掌柜到时候没收到生丝,恼羞成怒,真给咱使绊子,那真是防不胜防啊。” “那也得防,”范里正说道,“去年改粮田种桑树,是我大力支持的。” “要是因为我惹了祸端,我也没脸见乡村父老!” “可这要怎么防?” 江元洲听了一会儿,大致听明白了。 他就插了一句:“其实我刚才过来,看见村子四周都是河。” “这河虽然不算多宽,可也不算窄。” “这要跨河过来,总归有动静。” “而且河面上晚上光秃秃的,在河道的要紧处再建瞭望塔,有什么人过来都能看得清楚。” “晚上安排人看着就是,村里这么多人,还能看不过来?” “另外,村里人开始组织起来晚上巡逻,主要的路上桥上都设置路障,有外村人来,拦住就是。” 陆明桂就说道:“我这女婿是吴塔巡司的,对这些是懂的。” “我倒是觉得他说的极有道理,村里还是要早做防范才是。” 范家众人也觉得江元洲说的很有道理,就开始请教:“江小哥,您说说,这瞭望塔该怎么建?” “建在什么地方?要多高?” 江元洲得了陆明桂夸奖,本就高兴,闻言也没推辞:“我得具体看看。” “正好距离缫丝还有段日子,足够我们把这些都准备好。” 范家人连连点头。 陆明桂趁机说道:“既然如此,我可以出些银子,帮你们把瞭望塔给建了。” “只不过,我有个要求。” 范里正的确缺银子,听见她愿意出银子,大喜,忙说道:“陆掌柜,这银子算我们跟您借的。” “到时候直接从生丝的货款里扣除。” 陆明桂却说道:“里正,您听我说完。” “我想着既然要收你们村的生丝,倒不如就在村里建个房子,到时候也方便储存。” “只是不知道村里有没有合适的地?” 范里正还当是什么要求呢,不就是一块地吗? 作为里正,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不知道陆掌柜想要多大一块地?” “自然是越大越好。” “越大越好?”范里正重复这么一句话,又开始犯愁。 他小心翼翼说道:“陆掌柜,靠村子近的倒是有一块地,就是不够大。” “若是按你说的,要越大越好,那就要到村南边的荒地了。” “那块地原本是村里一个地主家的,他家发了财,后来去了京城。” “约莫有百十年没有回来过,后人也没有。” “人都说这家人可能死绝了。” “后来,官府就把这块地收回去了。” “您要是想要一块足够大的地,这块地倒是合适,就是少不得要去官府那里打点。” “再者,这地荒了不少年,野草蔓生。” “若想动工起屋,怕是得先费一番力气,将那荒地开垦整治出来才成。” 陆明桂就好奇起来:“里正,不如你带我们去看看。” 范里正自然乐意,几人一同出了范家,朝着村子南边而去。 荒地比陆明桂想的要大得多,竟足足有百来亩! 地上杂草丛生,荆棘,枯草,几株老树歪歪斜斜。 整体来说,地势还算平坦,西北角是个缓坡,东南地势最低,若是下雨,定然会泥泞一片。 再往前头,就是一条河。 其余还有什么,天快黑了看不清楚。 不过这么大的地方,开垦出来,就算是造一处三进或是四进的宅子,也是绰绰有余了。 除了主宅,还可以修车马院子,库房,牲口棚。 或是花园,菜圃,再挖两口井,外头再砌墙,还有空地。 陆明桂略一盘算,越看越觉得好。 不过,她还是问:“这么大一块地,怎么会这么多年就没人要买?” 范里正说道:“倒不是没人要,也有人打听过,不过都没成。” “一来呢,这块地可能是绝户田,老爷们忌讳,因此不愿意买。” “二来呢,位置偏了些,地呢也是坡地,野林子,真要整平了起屋盖院,这花费估计要比买地的银子还要多。” “三来,就是这段路了,距离官道远,小路泥泞,要想日后车马方便,还得出钱扩路。” “思量下来,这块地不划算啊。” 第315章 放手 范里正说不合算,陆明桂却觉得这块地不错。 在如今的苏州府,哪里还能买到这么大一块地? 虽然说偏了一点,荒凉了一点,可胜在地方大,寻了帮工慢慢开荒就是。 最重要的是,到时候范家村会安装瞭望塔,她住在这里也会安全些,算是借力。 不过片刻,陆明桂就拍板决定:“这块地我就买下了。” 她说道:“还请里正明日跟我去衙门一趟。” 范里正就没有再劝,他觉得如果陆掌柜人不错,这样的人买了村里的地,对大家伙都好。 他自然是答应。 一行人离开荒地往回走,恰好宋小冬也赶了过来。 一同来的,还有李牛。 而李牛是来接水莲的,倒是正巧。 比起宋小冬,还是大黄最先发现陆明桂的气息,隔着老远就呼哧呼哧的冲了过来。 江元洲急忙喝止:“大黄!” 他怕大黄没轻没重的,把老人家给撞倒了。 但大黄狗并没有那么莽撞,只是亲热的围着人绕圈子。 于是陆明桂跟范里正告别,娘仨就没再往村里走,而是直接往家里走去。 天黑了,好在江元洲带了灯笼,能照着路,还算好走。 路上,陆明桂就跟宋小冬说道:“娘准备在范家村这里买一块地。” “到时候咱盖大宅子,一家人都过来住。” “家里人越来越多,你瞧瞧,现在住的太挤了。” “今后你还要讨媳妇呢,总不能还挤在尹山街上。” 现在都挤不下了,今后更是人多。 宋小冬对讨媳妇没什么感觉,这孩子还没开窍呢。 他就点头:“嗯,娘说得对。” 陆明桂又跟江元洲说道:“这宅子要住的安心,少不得也要弄个简易的哨楼。” “那时候你也给看看怎么弄。” 江元洲点头:“是这个理。” “到时候围墙造的高些,四角都要弄哨楼,每日让人看着。” 宋小冬听得直乐:“娘,江大哥,你们这是说的啥啊?” “苏州府哪里有贼人?值得你们这么防备?” “怎么还要在宅子里弄什么瞭望塔和哨楼了?” 他完全没当一回事。 陆明桂听得眉头皱起来。 她怜惜小冬前世死的早,因此自打从木匠家里回来,一直把小冬保护的太好。 这孩子,竟然不知道人间险恶了。 看来,真的应该像聂船主和陆云樨说的那样,孩子大了,还是要放手。 让他知道这世间百态。 这会子,她倒是下定了决心,就让小冬跟着聂船主出海去,去长长见识。 江元洲也说道:“小冬,如今世道慢慢在变乱。” “你是在家里有婶子撑着,所以才没有遇到什么事。” “我们常年在外头跑的,早就发现不对之处。” “西北那块好多打仗的,后金狗贼也没少生事,到处都在闹。” “旁的不说,吴塔巡检司就要被裁撤了,到时候更要乱上加乱。” 陆明桂很是吃惊:“这是为何?好端端的怎么就要裁撤?” 要知道巡检司负责缉捕盗贼、盘查奸伪,可不是什么寻常地方。 “朝廷要节省开支,就把这些巡检司都撤了,”江元洲说道,“不止吴塔,还有陈墓巡检司、木渎巡检司等,好些个呢。” 陆明桂看着灯笼,又问道:“那你们这帮人可怎么办?这么多的人呐,何去何从啊。” “我们这些弓兵,有一部分属于服徭役,到时候就返回原籍。” “或是去漕运,河道,不过这两处,也算不得好,依旧是刀口上讨生活。” “若是家里本来有几分薄田,倒是还算有个去处。” “也有些人原本是流民,要是没有路子,就还是流民。” “说来说去,这些流民才是最惨的。” 陆明桂叹息一声,谁说不是呢?又问起江元洲的打算。 “我叔父叫我去衙门,我还在考量。” 几人说着话,就到了尹山街上。 已经快到戌时,街上点了灯笼,陆记食店的饭菜也早已卖完,收拾干净了。 宋小秋正着急等着,见她娘回来,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娘,要不今后您还是带个丫鬟或是小厮出门吧。” “你这一个人出去,我实在是不放心。” 陆明桂自然不愿要闺女忧心,点头应了:“行,下回我出去,身边带个人。” “快些吃饭吧。” 后院热闹起来。 忙碌了一天的众人都聚在一起。 黄婆子,杏花,孟荷,还有几个孩子。 沈菊叶正看着两个小娃娃。 团团和圆圆如今快十个月大,能够扶着长条凳子站了,不过小孩子筋骨嫩,也不敢让他们站的太久。 两个娃儿站在一起,白白嫩嫩,说是粉雕玉琢一点都不过。 众人都稀罕的逗弄他们。 直到王氏叫道:“快来吃饭吧,天色不早了。” 众人纷纷应道:“来了,来了!” 耳房里,老妇人透过窗棂看着这一大家子的热闹,艳羡又心酸,眼泪都要掉下来。 正难受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明桂端着一份饭菜走进来:“好点了吗?” 老妇人显然精神不错,她收回视线,有些别扭的靠在床榻上,闷声说道:“好多了。” 陆明桂没在意她的别扭,把饭菜端过去:“先吃饭吧。” “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给你单独熬了粥,还有一碗蛋羹。” 老妇人闻着那股子香气,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嘴里却还是嘴硬:“不用单独给我做。” 手下却已经把碗接了过去。 她这会儿可是饿急了,馋得慌。 陆明桂又去把窗户推开:“你这个病,要通风,可别把自己闷在里头。” “现在外面又不冷。” 随着她开了窗,外头的喧闹声和属于春天的气息一同飘了进来。 老妇人慢吞吞说道:“你家里倒是人多热闹。” 陆明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跟着笑道:“可不是嘛。” “我家里人多,我啊,也喜欢热闹。” 老妇人这才看向她:“我看你家里虽然富裕,但你却穿的朴素。” “手上有茧子,面上有皱纹,家里曾经是种地的?” 陆明桂笑道:“你眼神倒是好,不过我何止曾经是种地的,眼下也种着地呢。” 她反过来看向老妇人:“倒是你,不像是种地的。” “你的手有薄茧,却不粗,想来是个手艺人吧?” 第316章 缂丝 老妇人一愣,突然觉得自己小看了这位婆子。 原以为她不过是农户,机缘巧合又做生意赚了些银子,置办了这份家业。 如今看来,这份眼力就不一般。 不知道是被外头的欢声笑语触动,还是病好了大半,心头轻松。 她收起防备,柔和了许多。 “老婆子我本姓崔,原本是一名缂丝匠人。” 在和煦的春风里,她娓娓道来自己的一生。 崔婆子本名叫崔芸,家住齐门外,家里是做缂丝的,她自小就会拨梭子,十几岁就会织袍子料。 十五岁那年,就被召进织染局里,自此没日没夜干活。 但崔芸不觉得累,她喜欢这个行当。 “织的全是宫里的东西,皇帝的婚服,太后祈福的经书面,数不胜数。” 到了二十五岁,有人向她家提亲。 她哥嫂说了,让她莫要嫁人,安生在织染局里干活,今后自有侄子给她养老。 她信了,加上自己也不想嫁人,想着就这样过下去挺好。 “我们这些人,成日被关在织染局里干活,手不停,眼不停。” “夏日流汗,冬日手上长了冻疮,都不能停下来。” “可看着那些成品,我是一点都不后悔。” 崔芸似乎想起了那时候的场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来。 很快,她又叹息一声:“可是我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去年就从织染局退了下来,全身上下,也就剩下这么个小包袱。” “哥嫂早已经过世,侄子先是养了我两月,夜里还偷偷来翻我的包袱,谁料被他发现我不过是个身无长物的废人。” “不仅是人不中用了,更没有银钱。” “我哪里有银钱呢?当初每月领的工钱都交给了他们啊!” 说到这里,她重重咳嗽几声,这才继续:“他与我侄媳妇便要撵我走,撵就撵吧,却不肯直说。” “两人成天在我面前摔摔打打,吵吵闹闹,做戏给我看。” “后来我咳嗽不止,两人就再也装不下去,直接把我轰出来。” 崔芸说的云淡风轻,好似说的不是自己身上的事,可语气难掩悲凉。 说出这些话后,她缩在床上,像是再没有了力气。 陆明桂静静听她说完,这才明白,那日为何她会一个人倒在路边草丛里。 原来是被侄子赶了出来。 难怪这人一直像身上长满了刺,说话也不好听,合着是受了刺激。 她心中泛起同情来,看着崔芸那双浑浊的眼睛:“人心易变,还是别想那么多。” “我家里虽然不是什么巨富商贾,却也能让你吃饱穿暖。” “你不如就留在我家里吧。” “也不要你做什么,没事的时候看看孩子就行。” “当然,你想走,我也不拦你。” 就算是心里同情崔芸,但陆明桂也清楚,这是个活生生的人,没有强行留下的道理。 崔芸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都亮了一亮,显然心中极其高兴。 然而嘴里却说道:“你怎么不问我缂丝的事情?” 陆明桂讶异回望过去:“缂丝?那不是宫里才能用的吗?与我何干呐?” “谁说是宫里才能用的?现在民间也能用了。” 陆明桂还是不在意:“你都说了一寸缂丝一寸金,我可用不起。” 这话让崔芸笑起来:“这一寸缂丝一寸金,不止说的是贵,而是慢。” “光是做一把缂丝团扇,都要一个月!” 陆明桂咋舌:“一个月?这可真是慢工,亏你能耐得下性子来。” 崔芸一摊手:“耐不下性子也得耐啊。” “这活儿熬人,可也让人能静下心来。” 陆明桂觉得坐在那里干活,还不如去田里干活自在些。 崔芸却把包袱打开:“瞧,这是都是我这么多年存下来的织样。” “还有这个,是我之前藏好的,没有被他们翻了去。” 她从里头拿出一卷画来,约莫一尺来长,慢慢展开。 上头却是一句诗:梨栗鸟啾啾,高歌若自由。 在诗句下方,描述正是诗里的场景,三两枝梨树,一只小鸟昂首挺胸站在上头。 鸟儿活灵活现,仿佛正在鸣啾啾。 那梨树枝用的正是缂丝工艺,纬线由深赭戗入焦墨,粗细两色捻成合花线。 鸟儿则是用的月白,浅灰合花线,细看下去,颜色虽然相近,却足用七八种丝线,翅膀是一梭到底,没有接痕。 整体色线清雅,带着一股子清野之趣。 陆明桂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缂丝小轴,就见上头莹莹有光泽,特别是鸟儿那黑亮的眼睛,仿佛带着神采,还真是非同一般。 她眼中的不由自主流露出的赞叹让崔芸很是受用。 崔芸笑起来:“如何?别看就这么一小幅,在外头能卖三五十两银子呢。” “送给你,算是谢你救我一命。” 陆明桂忙推辞:“其实我救你没费什么功夫,你这太贵重了。” 其实,三五十两对于现在的陆明桂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对于崔芸来说,这是她傍身的最后依仗,否则也不会珍而重之。 谁料这推拒让崔芸恼了。 “你刚才不是说愿意收留我?难道你要反悔?” “我别的没有,唯有这幅画轴还值点银子。” “你若是不嫌弃,肯领我这份情,就收下来,我也能住的安心一点。” 因着说话太急,她又咳嗽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明桂只得收下。 临走前,又叮嘱:“我晚些给你送药来。” 崔芸闭眼躺回榻上,若是真的留在这里,是不是能有一方安身之所? 第317章 手枪弩 第二日,范里正当真赶了过来,就等着跟陆明桂去衙门。 陆明桂赞道:“您老这身体真不错,先到店里歇一会。” 五六十岁的老人家,拄着拐就走过来了,连骡车都没坐,这身体硬朗啊。 范里正很骄傲:“那是,我如今还是能吃能睡。” 完全忘了自己昨晚为了生丝的事情,一夜没睡好,脸上还挂俩乌眼青。 陆明桂只当没看见,把人请进院里稍坐。 临出门前,她又拿了食盒,把陆记食店今日的菜装了一盒。 今天的菜依旧很简单,荤菜是红烧鸡腿,小荤是油渣炒青菜,但耐不住味道好,店里每日供不应求。 等到了衙门,先把食盒奉上,周主簿见到食盒,顿时眉开眼笑。 “多谢陆掌柜的。” 又问道:“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陆掌柜不可能专门来送餐。 而范里正没想到陆明桂与衙门里的人相熟,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就放下大半,率先说了那块地的事情。 周主簿知道这块地。 范家村得到一块荒地,因为荒的厉害,所以看过的人都是摇头,不愿意买,因此价格倒是算不得贵。 他问道:“陆掌柜当真要买?那块地去看过没?可荒着呢。” 陆明桂点头:“看过了,荒是荒了点,胜在地方够大。” 周主簿没再劝,从一堆泛黄的册籍翻出一本鱼鳞册子来。 “唔,地是很大,一共是百三十四亩五分地,绝户田。” 然后又算了价格。 “荒地,每亩八钱银子,统共是一百零七两六钱。” 又抬头问陆明桂:“陆掌柜可听明白了?” 陆明桂点头:“都知晓了。” 周主簿又算了契税杂费:“地价一百单七两六,连税带费共一百一十一两有零。” 又拿出一份空白官契,蘸了墨开始抄写,陆明桂看着他笔尖写下“……按律发卖,绝卖,税随田转。” 等写好了又给二人读了一遍。 “行了,若是没有异议,就画押吧。” 陆明桂没有犹豫,大拇指沾了点红泥,用力按下指印。 周主簿又从木匣中拿出印章,呵了口气,按在了官契上。 买地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陆明桂点了银子给周主簿,另外又给了个粗布的荷包塞过去:“这是给您的润笔茶资,请大人笑纳。” 周主簿推了。 “不用这些,”他话锋一转,“不过,若是你们陆记食店每天给我送个午膳,那就再好不过。” “你放心,饭钱我照付。” 他就算要贪,也不可能贪到江县令亲家的头上啊。 陆明桂忙笑道:“难得大人赏脸不嫌弃,明儿个起,我就叫家里小厮每日给您送饭。” “也别提什么银子饭钱之类,不值钱。” “大人吃的顺心就好。” 这话着实让周主簿高兴,今后再不用吃糊饭了?而且也不用自己往尹山街跑了? 他倒是想每日都去吃,可路上要时间,衙门里也不是没事干啊。 而且有人送饭,那午间就能多休息片刻,实在是大好事一桩! 他看着食盒,顿时觉得饿了。 当下就要撵人:“多谢陆掌柜,既然如此,这事情就这么定了!” “辰光不早,你们自便吧。” 听话听音,陆明桂连忙告辞。 等她与范里正出了衙门,范里正舒了一口气。 他笑道:“小老儿还是第一次见周主簿如此和颜悦色,看来,陆掌柜和衙门的人关系匪浅啊。” 陆明桂只是笑笑,转而说道:“里正,咱们生丝的事儿,您可别忘了。” “不如你跟我回去,我现在先给你拿定金?” 范里正摇头:“不急,不急,等生丝下来再说。” 这人都在村里买地了,还能跑了不成? 他这会儿心里就跟吃了秤砣一样,安心的很。 陆明桂却说道:“咱也公事公办,该签的契书签,该给的定金咱也给。” “另外我还要请人开荒。” “您得给留意留意。” 范里正自然满口答应。 等忙完这些事,陆明桂就带着绣品去了后世。 那头陆云樨也正要找她呢。 两人约定好在观澜邸的家里碰头,陆云樨来的很快,还带了一堆的东西,都密封在箱子里。 司机和助理两个人抬上来的,看着分量不轻。 陆明桂好奇:“这些是什么?” “老太太,上回我跟您说的,要买点防身的物品,这些东西到了。” 陆云樨关上门,将东西展示给陆明桂看。 “这个是辣椒水,喷中坏人面部,人会泪流不止,剧烈咳嗽,嗓子里像是被火烧。” “这个呢,是电棍,只有手电筒大小,要是电了坏人,对方马上也会丧失攻击力。” “不过,这两个都是近距离防御。” “我还准备了几样远距离的攻击手段,就是类似复合弓的。” 她又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陆明桂顿时瞪大眼睛,这箱子里都是各式各样的弓弩,大的小的好些。 有的甚至都不太像正常得到弓弩。 陆云樨随意介绍了几种:“这种拦截弩,狙击弩射程远,动力足,但是不方便携带。” “宋小冬是出远门,在别人的船上,最好不要暴露这些武器,最要紧就是方便携带。” 说着就挑了个短小的弓弩来:“您再瞧瞧这个。” “这叫手枪弩,重量就两斤多点,因此动能弱一点,但是足够用了。” 陆明桂见那小巧的手枪弩,自己也有些心动。 这种比起弓箭更适合她啊。 陆云樨看出她喜欢,说道:“我特意从国外买的,有两把呢,正好教教您怎么使用。” 两人又是一通捣鼓,不敢在家里试,又去了陆云樨的别墅里。 这里地方大,可以多试试。 用起来果真是轻便,上弦都没有声音,可以装在包裹里,不引人注意。 就是射程短,二十米的样子。 不过对于陆明桂来说,也够了,其余威力大的,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把弓弩都收了放在白房子里头,只等着回去教会宋小冬如何使用。 然后才把第一批收到的绣品拿出来给陆云樨看看。 “瞅瞅,这回收到的绣品,我看有几件很不错。” 陆云樨看着就喜欢,翻来覆去看个没完。 见她这么喜欢,陆明桂就把崔芸给她的缂丝画轴拿了出来。 “那你再看看这个,怎么样?” 第318章 护卫 陆云樨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缂丝工艺?这可真好看。” “哪里来的?”她惊喜说道,“差点忘了,老祖宗如今在苏州府,那里的缂丝艺人多着呢。” “不过,这应该很贵吧?” 陆明桂就把救了崔芸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云樨笑道:“竟有这么巧的事?” “若是能请她再绣一些就好了。” 陆明桂摇头:“估摸是不行,她眼睛如今不大好,又生着病呢。” 又说道:“刚才那么些绣品,也没见你这么激动。” “怎么缂丝就这么喜欢?” 陆云樨依旧翻来覆去看,爱不释手。 “当然不一样,缂丝的通经断纬是如今还不能用机器取代的。” “是我国丝织技艺中唯一一项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不能用机器替代"的手工织造技艺。” 她指着鸟翅上说道:“这种渐变色就算是现在最先进的织机都做不到。” “这可真是精妙。” 陆明桂很是诧异:“还有你们的机器做不到的事情?” 陆云樨用力点头:“当然有啊。” 她想举几个例子,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干脆拿出手机搜索。 然后才告诉陆明桂:“您瞧,这上面说了除了缂丝,像南京的云锦因为图案复杂,也不能用机器编程。” “还有竹篾,柳编,雷州蒲织……” 说了一堆。 陆明桂这才明白,机器虽然强大,却总有代替不了的地方。 她突然说道:“别的不说,我娘家大哥二哥都会编柳筐。” “这算不得难事。” “还有竹篾,我正好认识一个人,村里种竹子,一个村的都会做编竹篾啊。” “他们会的多,什么六交织、人字挑压的。” 说的正是李家村的李牛。 李牛送野菜来,用的都是竹子做的器具,什么竹篾,竹筐,竹篮子,多着呢。 她看着是真的不错,不过也没想到这东西居然用不了机器编制。 看来,是她把机器想的太强大了。 最厉害的还是人的手啊。 陆云樨认真听着,慢慢露出笑脸来。 她说:“老太太,我有个想法啊。” “咱们也别拘泥于绣品了,干脆再弄些竹子制品来吧。” “柳筐之类的也行。” “反正是半展览性质的,这种手工艺品越多越好。” 陆明桂这回没有犹豫:“好啊,那我回去跟他们买去。” “也让你们看看,咱大明的好东西也不少嘞!” 跟陆云樨说好,她这才回去。 而聂船主也登门来,一同去把丝绸装上船。 只等着两日后出发。 宋小冬还盼着能够一同出海去。 这回陆明桂早已经想通,自然不会再把儿子拘在身边,而是把他叫到房里,将那些防身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 “这个是辣椒水,别看小小一瓶,喷一下敌人也受不了。” “不过这得看风向。” “还有这个……” 她一一说明。 最后才拿出那把手枪弩。 “这个看上去小,其实最是有用。” 又将怎么使用,怎么折叠放置,全部都说了一遍。 宋小冬拿在手上,爱不释手。 “娘,您说,这后世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精巧的物事?” “您瞧瞧,这么小的东西是怎么镶进去的?” “折起来竟然只有巴掌大,这是机关术吗?” 陆明桂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实话实说:“娘也不知道是怎么造的。” 那地方太神奇,未知的东西太多。 “总之,你拿了这些,不到万不得已,别在人前显露。” 宋小冬郑重点头:“知道了,娘。” 他不傻,这些东西暴露出来,对他们一家子都是致命的危险。 陆明桂叹息一声:“娘想过了,过了年,你已经十七了,该出去闯荡闯荡。” 宋小冬这才明白,为什么娘要把这些交给他。 他惊喜问道:“娘,您这是允许我跟船出海了?” “太好了,太好了!” 陆明桂看他蹦跳起来,不由说道:“刚才还觉得你稳重,转眼又跳脱的像个孩子。” 宋小冬连忙板正的站好,讪讪开口:“娘,我会稳重的。” 陆明桂无奈:“稳重不稳重,不是听你说的,而是看你怎么做的。” 又叮嘱道:“你这趟出去,万事要小心。” “与人相处,嘴要甜,心要正,不贪小便宜,不怕事,可也莫要惹事。” “虽说聂船主是熟人,他媳妇就在苏州府,也算是知根知底,可该小心的地方还是要小心。” “毕竟人心隔肚皮。” 宋小冬认真听了,都一一答应。 到了晚间,一家人都知道宋小冬要跟着出海的事情,都有些意外。 黄婆子劝道:“在家不是好好的?怎么就要出海去?” “海上风浪大,听说还有海盗呐。” 她中年丧子,很是害怕这些分离。 宋小秋同样担心:“娘,小冬还小呢。” “等到了弱冠,或是成了亲,再出去不迟。” 陆明桂也无奈:“我也不想他跑这么远,可儿大不由娘啊。” “他一心想往外跑。” “何况多出去走走,也不是坏事。” 宋小冬笑嘻嘻的:“娘,大娘,姐,你们别担心。” “我就是在船上而已,又不会乱跑,怕什么?” “再说了,当初江大哥不也是十六岁就出门闯荡了?” 说着还冲着江元洲挤了挤眼睛。 江元洲失笑:“我那是爹娘去的早,自己要撑起门庭,这才南北跑来跑去。” “不过,你这样出去一趟,也是有好处的。” “能见到不少没见过的世面。” 谁料话音刚落,就收获了宋小秋的白眼:“你会功夫,我弟弟又不会。” “不劝就算了,怎么还在这里拱火?” 江元洲最怕宋小秋生气,忙安慰:“其实小冬的箭术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但宋小秋不领情。 小冬如今是娘唯一的儿子,万一有什么闪失,那可如何是好? 江元洲偷看宋小秋的脸色,赶紧补救。 他对陆明桂提议:“婶子,我倒是还有个主意。” “吴塔巡检司不是裁撤了吗?” “有几个人又成了流民,无处可去,倒不如让他们跟着小冬一同上船。” “这样既能护住小冬周全,也让他们有个安身之处。” 陆明桂听得心中一喜:“那就再好不过。” 她心里是真的放心不下孩子,转念又皱眉:“我倒是忘了件事,这次船上的船工带得多。” “聂船主说了,只余两个人的空位。” “你挑一个可靠的跟着小冬,工钱我照算。” 第319章 难民 江元洲想了想,就问道:“就让蒋七去吧。” “蒋七今年十九岁,家里人当年都死了,就余下他一人,比小冬大两岁,人稳重可靠。” “会些功夫和箭术,水性也不错。” “出海,最是需要这样的人。” 家里人听了,都觉得蒋七适合。 陆明桂就问:“可是上次来食店用过饭的那个圆脸小子?” “看着是个忠厚人。” 她心中对上了号,也觉得不错,就叫江元洲把人叫过来看看。 宋小冬本来还觉得别扭,自己一个大男人,要啥护卫? 可等看见了蒋七,却改了主意。 蒋七长着一张圆脸,看上去显得比宋小冬还小,脸黑,一笑就露出白牙,看着就可亲。 两人都是随和性子,很快就混熟了,只等着开船。 到了第三日,聂船主都准备好了,宋小冬二人在家里人的依依不舍中登了船。 陆明桂说是放心儿子出海,背着人到底抹过两回眼泪。 好在苏州府到月港,快的话来回二十天,慢的话一个月也能回来。 很快,她就没空难过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给闺女准备嫁妆。 一应家具早已经让木匠打了,四季衣裳,被褥都在后世定做。 还有瓷器,锅具,能在后世买的,都在后世买。 毕竟许阳的农庄给她的分红不少,都够花的。 剩下的各种物件也都在慢慢准备着。 然后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开荒。 范家村的地既然买了,自然是越早开荒越好。 可惜范里正没找到合适的帮工。 他说村里这阵子都忙着养蚕,后面还要缫丝,腾不出那么多的劳力来。 陆明桂自然知道轻重。 蚕可不等人,自然要先紧着养蚕的事情。 范里正又说道:“村里壮劳力虽然忙,可还有老人孩子。” “我让他们没事做,都去地里帮忙拔野草去。” “旁的活儿干不动,这个最是轻松。” 陆明桂一想,这倒是个办法。 她说道:“拔野草就算了,主要是把野菜给我挖了。” “我也不让他们白挖,每天每人给个十文钱。” 范里正一听她要出工钱,顿时摇头:“万万使不得,陆掌柜太客气了。” “您愿意收村里的生丝,已经是帮我们解决了大麻烦。” “怎么还能要你的银子?” 陆明桂就直接说道:“您先听我说完。” “这银钱给的是有条件的。” “这野菜,可得弄的齐整,不要有烂叶子,或是什么别的不能吃的草掺杂在里头。” “我每日都要检查,若是不合要求,这银子我可不会付。” 村里人收了银子,就不是帮忙,而是帮工。 既然帮工,那陆明桂自然可以按自己的要求来让这些人干活。 如此,对两边都好。 村里人有了些许收入,她也省的自己再去分拣野菜。 范里正明白了她的意思,很快就把村里的老人小孩召集在一起,还能下地干活的,约莫六七十个人。 把挖野菜的事情一说,大家伙都抢着干。 一群老人孩子带着镰刀,挎着篮子就朝荒地里冲去。 陆明桂忙道:“都小心着,别摔了!” 蛇虫鼠蚁倒是不怕,别伤着就行。 几天过去,陆明桂收获了大几百斤的野菜,荒地也清爽了许多。 剩下的都是些灌木,扎根扎的很深,要用锄头镐子挖出来。 还有不少碎石。 这些活若是让老人孩子干的话,就有些力不从心。 正发愁呢,江元洲说道:“城外有流民,要不然去找些流民回来做帮工。” “眼下收拾荒地要人干活,今后盖房子,还是要人手。” “咱家里缺人缺的厉害。” “流民?”陆明桂惊得站起身,“城外咋会有流民?” “就是这些日子,从北边逃难来的。” “因着都没有路引,按律例,官府不敢放进城,怕乱了城中户籍,更怕人员混杂,惹出祸事。” 陆明桂不由得唏嘘。 官府有官府的考量,可这么多人在城外,吃什么喝什么? 江元洲见她担忧,又说道:“也不是完全不管。” “官府在城外搭建了几处窝棚,供这些人暂时住着。” “吃食方面,就由衙役每日施粥,两顿薄粥,吃不饱,也饿不死。” “青壮男子要好过一些,官府组织他们去修桥扒河挖淤泥,每日能吃一顿饱饭。” “老弱妇孺就没这么好过了,只能蜷在窝棚里。” “好在如今是春日里,不冷不热,要是冬天,早就要冻死一批人。” 陆明桂听得连声叹息:“真是作孽。” “好不容易逃过来,却还是进不了城。” “这在外头熬着,得熬到什么时候?” 江元洲同样摇头:“这有什么法子?” “官府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就是要熬着。” “他们不肯多出银子,又怕出乱子,就这么不饥不饱的拖着。” “等熬到北边灾情好一点,就把人原籍遣返回去,什么后果都不担。” 宋小秋在一旁听着,就说:“娘,要不咱去看看吧?” “咱们家里也是北边的,听这些,我心里难受。” 陆明桂也是这么想的。 就问江元洲:“这过去方不方便?不会惹出什么事吧?” 江元洲笃定说道:“婶子放心,可以过去,我都打听过了。” 若不是打听过,怎么敢来未来岳母面前说这事? 他说道:“买卖流民自然是不行,找帮工是可以的。” “安置流民的陈典史我正好认识。” “再说了,咱先过去看看,若是有合适的,再和陈典史打商量。” 陆明桂没抱多大希望。 她想着,流民实在可怜,若是可以,就去后世买些陈米,掺着糙米,到时候捐出去设粥棚。 第320章 故人 三人坐着骡车出了城。 又行了三里地,这才看见那一堆才建好的低矮窝棚。 分明是春意盎然的时节,可那一堆窝棚总让人觉得荒凉。 陆明桂下了骡车,站在不远处看过去。 流民不少,都被看管在那边,没人乱跑,更没有力气乱跑。 她想到上辈子逃荒的时候,也是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心酸。 有衙役的呼喝声传来:“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再不排队,这稀粥都没得喝!” “快些!” 两口锅架在空地上,里头装的是如水一般的稀粥,还飘着三两根的菜叶子。 随着他的呼喝声响起,原本麻木的人群动了动,很快两队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排起了队,正眼巴巴看着前方的锅。 一个个都端着个破碗,慢慢往前移动。 而领到粥的人小心翼翼捧着碗,缩到一边去,先把粥递给老人和孩子。 孩子们嘴唇干裂,眼神里都是对食物的渴望,却还谦让着不肯吃。 年老的婆子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劝道:“阿奶不饿,你们吃。” 正推来让去的,她不经意瞥见远处站着几个人,为首那位老夫人怎么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而陆明桂也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那个婆子怎么这么眼熟? 这乡音也如此的耳熟! 身旁宋小秋扯了扯她的手臂:“娘,那是不是赵婶子?” “旁边那个是小丫吧?” 小丫是赵家老三的小闺女。 就是赵婶子看着像是变了样子,苍老了许多,根本就不复当年那个干净又干练的模样。 而且人瘦的厉害,看上去风一吹就能倒了。 陆明桂早已经两步跨过去,不敢置信问道:“赵嫂子?是不是赵嫂子?”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番动静引起衙役的注意,两个人挎着刀喝道:“什么人?” 江元洲忙拦住:“两位差大哥,是我啊!” 他是江县令的侄子,衙门里谁不知道? 说着话,又掏了几十文钱过去:“这位是我未来岳母,见到了家乡人,还请二位通融一下。” 那边赵婶子总算是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这人不就是老邻居吗? 对方不开口,自己还真是不敢认,毕竟如今陆明桂身上穿着细棉布的袍子,头上虽然还是那根木钗,手腕上却多了一对银镯。 那脸颊上有肉,腰杆挺直,一看日子就过的不错。 不过是一个愣神,陆明桂温暖的手就已经握在了赵婶子的手上。 她激动说道:“我没看错,真的是你!” “赵嫂子,你们总算是来苏州府了!” 感受到她手上传来的暖意,赵婶子只觉得鼻头一酸,眨巴了两下干涸的双眼,眼里控制不住涌出泪来。 “他婶子,我不是在做梦吧?” “总算见到你了啊!” 陆明桂忙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莫要哭,莫要哭。” “不是做梦,都会没事的!” “你快收拾收拾跟我回去。” 又环顾四周问道:“其他人呢?” 赵家有三个儿子,七八个孙子孙女,怎么才这几个人? 就连老赵头也没见着。 听见她问,赵婶子又抹起了眼泪:“他没了。” “半路上躲劫匪,摔了一跤,身上东西都被抢了去。” “他又惊又怕,就没再起来。” 陆明桂一阵唏嘘,当初在家乡的时候,老赵头身体硬朗的很,怎么说没就没了? 她安慰两句,又问起其他人。 赵婶子平静了许多:“赵大他们去修路了,晚上才能回来,也不白修,到时候能多领一个馍馍。” 野菜馍馍比稀粥顶饿的多,因此修路虽然极其辛苦,壮劳力也都抢着去干。 陆明桂点点头,不由得朝流民看去,然后到底有些失望。 “我二哥二嫂,他们来了吗?” 当初她逃荒前,和二哥与赵家都说过,无论谁先动身,都和对方通个气,最好能结伴一起上路。 赵婶子沉默下来,半晌说道:“临走前,我们去找你二哥了。” “你二哥还是不肯走。” 陆明桂气的咬牙:“这个倔驴!” 赵婶子安慰道:“不过你娘家村里还有水源,日子比我们好过些。” “我看你二哥家里应该还能撑一些日子。” 陆明桂又问村里怎么样,这才知道村里人也没有全部离开。 比如宋大智,就还留在村里没走。 说到这,赵婶子又道:“说来惭愧,你临走前托我照看房子,可我却食言了。” “临走之前,宋大智就把你们的屋子给占了。” 陆明桂却浑不在意:“罢了,都是身外之物。” “他占了就占了吧,没有水,又能活多久?” 赵婶子还是心有不甘:“那可是你花了银子造的房子砌的墙啊。” 陆明桂反过来安慰她:“当初砌墙,是为了护着家里人。” “那时候,菊叶还怀着身子呢。” “若是遇到心怀不轨的,那才叫惨呐。” “至少那墙让我们一家子安生过了大半年,就不算亏。” 赵婶子不由叹道:“难得你想得开,我还想着,护不住你家的屋子,实在是对不起你。” 陆明桂见周围围过来的流民越来越多,忙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带着家里人,先跟我回去。” 陈典史却挺着肚子走了过来:“这是在做什么?”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这里都是流民,”他看着陆明桂,语气还算客气,“流民可不能买卖,更不能随意带进城里去。” 陆明桂解释:“他们不是流民,是我家乡的旧相识。” 陈典史哼笑:“没有路引,不是流民是什么?” 陆明桂这才看向赵婶子:“你们家的路引呢?快拿出来给这位大人查验。” 赵婶子一脸苦涩,要是能拿出来,她不早就拿出来了? “在老赵头身上,当初一起被劫匪抢了去。” “这些天杀的劫匪,你说他们抢东西就算了,抢路引干啥?” “还不是当废纸一张?” “却害的我们一路上都没法子进城。” 全部走的小路,不知道绕了多少冤枉路,好在靠着当初陆明桂留下的简易舆图,大致方向才没有走错。 听她这样说,陈典史一摊手:“不是我不允,没有路引,本官也没有法子啊!” 第321章 吃饱 陆明桂想了想,就跟陈典史求情:“大人,这批北边来的流民,都是良善百姓,不过是家乡遭灾,这才逃难。” “他们都是婆子家乡来的,我最是知道。” “您看,留他们在城外,每日要吃喝,也是耗费官府的财物。” “倒不如让我把人带回去,我家里正好需要雇工。” 她解释:“这可不是要买人,真的是雇工。” “管吃管住,按月给酬,待日后太平,再送他们归乡入籍。” 这就和官府的目的一致了,最终都是要把这些流民送回家乡去。 陈典史不由得意动,这种事倒是有前例。 之前也有人遇到了旧相识,把人带走了。 而且把人带去做雇工,确实替衙门省了银子粮食,属实是好事一桩。 也省的流民死在这里,还要给他们收尸。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算他一件功劳。 虽然心中这么想,陈典史却依旧没说话。 陆明桂知道他这是要好处,连忙掏出荷包递了过去,这里头装了约莫一两银子。 又说道:“大人,婆子我愿意给他们作保,担保他们安分守己,不生事端。” “平日里也不乱跑,只在我家中干些活计。” 江元洲也帮腔:“典史大人,这些人来了有些日子了吧?” “都活蹦乱跳的,说明没有疫病啊,带进城也没事。” 陈典史收了银子,又有县令侄子的帮腔,他立即松了口。 “你既肯作保,又愿管着他们,如此倒是不错。” “准了!快拿纸笔来文书。” 又问赵婶子:“婆子,你家中有哪些人?都细细报来。” 还在干活的赵大几人都被叫了回来,见了陆明桂等人,也是非常吃惊。 不仅是吃惊,还有些陌生。 这老夫人还是当初的邻居吗? 怎么变化这样的大? 倒是赵元和赵兴依旧是老样子,兴奋的要寻他们的“小冬叔”。 陆明桂笑道:“他出海去了,到时候回来,再与你们一起玩。” 说笑了一会儿,一群人倒是少了许多陌生感。 陈典史又让人清点了人数,最后一共有五家人。 赵家的三个儿子,两个嫁出去的女儿,还有一个村上的一户人家,连大人带孩子,竟然有三四十口人。 陈典史写了文书,写明是临时管束、雇工使用,非卖非奴。 他倒是轻松了,陆明桂心中泛起愁。 这么多人! 吃倒是没什么问题,饭菜都有,可住哪里? 可当初是她主动和赵嫂子说的,要她来苏州府找自己,否则他们也不会一路往这里来,说不定去了淮安府,也说不定去了应天府。 他们却一路走来了苏州府,是他们相信自己啊! 何况自己也缺人! 陆明桂下定决心,收好文书,认真跟赵婶子说:“赵嫂子,不瞒你说,我自己如今还根基不稳。” “但当初我说了要你来苏州府找我,就会管你的温饱。” “你可不要嫌弃。” 赵婶子早在她拿出银子给陈典史的时候,就已经惶恐不安。 若不是实在不想在流民堆里等死,她都想拒绝陆明桂的好意了。 此刻听见陆明桂这么说,早已经泪流满面。 “大妹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哪里会嫌弃?我要谢你救我一家老小。” “当初要不是你给留了舆图和粮食,我们家说不得早就成了一堆黄土。” “今后莫说是生死相随,至少做牛做马,才能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说着就要给陆明桂跪下来。 她身后,赵家里的子女们都齐齐跪下来。 陆明桂一把将瘦弱的赵婶子捞了起来,江元洲和宋小秋也去扶起其他人来。 “我要你们做牛做马干啥?” “咱还是像以前一样,好好干活,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就是。” “都跟我走吧。” 当晚,陆记食店没有对外经营,但依旧准备了热饭热菜。 三四十个赵家人坐在店内,都有些局促不安。 别说一路逃荒都没能坐下来好好吃上一顿饭,就是从前在家里,也没去过这样的食店里吃过饭啊。 陆明桂和赵婶子坐在一起:“这是小秋的食店。” “今晚不待客,咱们就自家人在这里吃饭。” 赵婶子好奇打量四周,夸道:“小秋可真能干,竟开了这么一间大的食店。” “刚才我都没有认出她来,越来越俊了。” 她看着柜台后头的宋小秋。 比起从前,小秋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身上穿的是浅艾绿的立领对襟窄袖短衫,外罩一件月白的比甲,配豆绿的马面裙。 乌黑的头发用一支素金小簪挽住,鬓边还有一朵小绒花。 肤色净白,眉眼温柔,笑意盈盈。 也不光是外貌和穿着打扮变了,重要的是那种感觉。 赵婶子想起从前的小秋来,被婆家磋磨的没个人样子,苍老的好像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做事说话都不敢抬起头来。 如今却是抬头挺胸,大大方方的。 看上去好似二八少女。 赵婶子感叹,这人还真能越活越年轻呐! 她又指了指江元洲问道:“那后生是你女婿?可了不得,郎才女貌啊!” 陆明桂高兴说道:“五月份成亲,到时候你们来喝喜酒。” “先吃饭,饿坏了吧?” 今天的菜色是原本准备开店用的,足够吃的。 韭菜炒鸡蛋,豆角炖肉,炒萝卜丝,有肉有菜,量大管饱。 王氏带着家里的人都在后厨忙活,争取让这么多人同时吃上饭。 几个月都没有吃过饱饭的赵家人终于吃上了热乎的饭,饭菜的香味里,却听见有人呜呜咽咽哭了出来。 不知道是大人还是孩子,也不知道是女人还是男人。 总之呜呜咽咽的,让人心酸极了。 赵婶子的眼泪也往碗里掉。 陆明桂拍拍她的背:“赵嫂子,没事了,咱都活过来了!” “今后一定能吃饱穿暖,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赵婶子点点头,吃了一口和着眼泪的饭,却不是苦的。 第323章 安顿 当晚,陆明桂就让孩子都去住在了陆永康家里。 床上睡不下这么多,就打地铺睡,好在天暖和了许多,打地铺也不冷。 大人们都去了陆永岩做掌柜的那间脚店住,睡了大通铺。 赵婶子则是跟陆明桂挤了一张床。 她感叹:“娘哎,这么大的房子?” “真是想都不敢想!” 这一天,亲眼看见如今宋家过的日子,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两家的差距。 心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倒不是嫉妒,只是震惊。 又想起来,其实当初还在村里的时候,宋家的日子就已经好过起来。 那时候,自己在家干活,时不时能闻到宋家传来的饭菜香味。 不过她什么都没有对外说。 毕竟靠着宋家,靠着陆明桂,赵家的日子跟着好过了不少。 如今见到宋家竟然开了两间铺子,还买了地,她只觉得这厉害的人到哪里都厉害。 或许靠着她,自家真的能在苏州府活下来。 当然,该干活干活,他们一家都不是好吃懒做的。 等到洗漱之后,她穿的是陆明桂的旧衣服,倒是还算合身。 陆明桂笑道:“你穿的倒是正好,我如今胖了些,穿的紧绷。” 又说道:“我晚上不起,睡里头。” “赵嫂子就睡外头吧。” 赵婶子只觉得陆明桂和从前在家里一样亲切,不过她还是拘束。 等到躺在床上,说起家乡的事来,她慢慢放松了许多。 这还是逃荒以来,她第一次睡在床上,再拘束也敌不过身体的疲累。 倒是陆明桂不太习惯,又怕吵醒赵婶子,忍着没有翻身发出动静,直到半夜听见赵婶子睡熟了,这才偷偷去了观澜邸,在席梦思大床上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赵婶子就爬了起来。 陆明桂劝道:“要不再睡会?” “你这一路逃荒,吃不饱穿不暖,身子肯定亏空的厉害。” “要是困倦,就多睡一会。” 赵婶子摇头:“年纪大了,觉少,不睡了。” 陆明桂看出她的心思,知道她这是心中不安。 就说道:“那行,带你们吃饭,吃完饭去地里看看。” 她带着赵婶子出了门,这才发现赵家几个大人也都来了,竟是没好意思进门,一群人就等在后门。 小孩子倒是没有过来,他们还住在陆永康家里。 赵大说道:“不知道婶子起没起,就没敢叫门。” “等在前头,又怕耽误你们做生意。” 陆明桂知道他们定然没有用早饭,干脆把人叫进食店里,转身去了菜市场。 “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去给你们做早饭。” 她说是做早饭,其实转身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里头有卖包子馒头的。 她买过肉包子,两块钱一个,味道不错,正好买来当早饭。 可惜过了早高峰,包子剩下的并不多。 陆明桂有些可惜:“一百个肉包子都没有吗?” 店老板连连摇头:“没有了,肉包子还有四十个,菜包子要不要?” “菜包子有三十个,还有萝卜丝的,要吗?” “这几种都是一块二。” 陆明桂想到家里那么多人,就说:“全要了吧,白面的馒头有吗?” “有,八毛钱一个!” 店老板掀开蒸笼,热气瞬间冒了出来。 “您瞧,我家这个馒头又大又暄软,八毛钱,全城最低。” 陆明桂忙点头:“行,都装上吧!” 一共付了两百多块钱,这才拿着好几个大塑料袋回去。 等到了白房子,又把馒头包子都倒进干净的箩筐里,拿到了食店里。 将几个箩筐都放在桌上,顿时抓住了众人的视线。 大家伙都有些惶恐不安。 这什么活儿都没干呢,就吃了陆婶子家这么多饭菜? 再去看包子,那酱油色都要透出面皮来了,竟还是肉包子! “早上咱们吃包子馒头,等吃完了,带你们去开荒。” “不过,肉包子做的不够多,一人一个,肯定吃不饱,还有菜包子,和白面馒头。” “小咸菜也管够!” 陆明桂笑着发给每人一双筷子,又把做好的酱瓜端了出来。 “尝尝苏州府的酱瓜,和咱们家那边不一样,甜津津的,带着咸味。” “倒也算是下饭。” “这里的人都爱吃点甜口的。” 众人听见吃完就能下地干活,也不再客气,急急忙忙拿起包子往嘴里塞去。 满是肉馅的包子好吃,暄软又热气腾腾的馒头也很香。 大家伙吃的狼吞虎咽,谁也顾不上形象。 要什么形象呢?能吃饱就好。 挨过饿的人看见食物就会变得疯狂,至于什么时候能好转,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好在陆明桂准备的足够多,大家伙都吃了肚子溜圆。 等看见众人吃饱喝足,陆明桂这才说道:“家里地方不够住,一直住在脚店也不是法子。” “我想着,咱们先在荒地旁边搭些简易木棚先住着。” “你们可别嫌弃。” 赵大慌忙起身说道:“婶子这是哪里的话?” “您把我们从流民堆里带出来,已经是救了我们的命。” “现在能吃饱饭,已经是咱们的福气。” 其余人也说:“有个地方遮风挡雨就行。” “苏州府一点都不冷,不碍事。” 陆明桂就点头:“那好,带你们去开荒去。” 家里的农具不够,就跟范家村里的人借,镐头,耙犁,镰刀,锄头都借了不少。 当天,在荒地旁边,就搭了一排窝棚出来。 还有简易的锅灶,日常烧水做饭都能行。 赵家人总算是安顿了下来。 大约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大家伙都特别勤快。 等到整块荒地被修整好,陆明桂已经在着手盖房子的事。 这么大的一块地,可不得好好谋划谋划? 头一桩事就是要造房子的图纸。 她特意跟周主簿打听画图纸的事。 周主簿一听她要盖的房子,就是连连摇头:“陆掌柜,洪武爷定的规矩,庶民庐舍不过三间五架。” “按你的想法造出来,到时候让有心人告上一状,谁能受得了?” 陆明桂有些傻眼,讷讷说道:“是了,还有这事,我怎么给忘了?” 其实也不是忘了,而是从前没想到能盖这么大的青砖大瓦房。 周主簿想了想,就给她出主意:“这样吧,正房还是三间。” “从屋多盖一点,但是规格不能超过正房。” “到时候明三暗五,增设隔断,再建耳房。” “院落改成三进的,人再多,也够住的。” 第324章 匠人 陆明桂听明白了,盖其实是能盖的,就是要钻些空子。 反正周主簿是行家,听他的没有错。 又请周主簿给宅子画了图纸,银子自然也打点够了。 然后,最重要的是找干活的工匠。 若是工匠找的不好,到时候银子没少花,盖起来的宅子却是哪哪都不顺心。 下雨天院里全是积水,大冬天的门缝漏风,反正全是事。 陆明桂四处打听,总算是知道了这附近有哪些匠头。 这其中数刘匠头为翘楚。 这人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匠头,替不少大户人家都造过宅子。 谁料她上门说明来意,却被拒绝了,刘匠头说手上活多,排不开。 陆明桂也没有强求,只能告辞离开。 身后,刘匠头的徒弟就问:“师父,这也算是一桩好活计,您咋不答应?” “算什么好活计?不过是在村里建个房子而已,还用得着我出马?” “你小子就是目光短浅,”刘匠头不屑,“你师父我,可是给很多大人修过府衙,还给王爷建过府邸。” “她一介妇人,不过是个商人而已,值得我出手吗?” 出了刘家的门,陆明桂心中就察觉了,这是刘匠头看不上自家呢。 不过天下工匠何其多?没有了刘匠头,还有赵钱孙李匠头呐! 再寻就是。 没两日,江县令知道此事,给荐了另一位匠头,姓张。 张匠头和刘匠头师出同门,但两人关系却是极差。 他的名气也没有刘匠头大,不过手艺不错,手底下更是能人不少。 陆明桂就把图纸拿给他看:“我这宅子,三间五架,后头要隔成五进。” 张匠头第一次接到这么大的活计,脸都激动的泛红。 他细细看着图纸,说道:“后头要隔成五进?那得从后檐墙往外扩。” “墙高要一丈七尺,基阔将近一丈,这墙可不小啊!又厚又高。” 陆明桂就问道:“你就说能不能盖?” 张匠头咽了咽口水:“能!能盖!” 这图纸画的极其精美详细,宅子更是足够大! 若是建成,自己能赚银子不说,跟着自己的那帮匠人也能安心留下来。 更重要的是,做了这些年匠头,旁人明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总免不了拿他和姓刘的比较。 自己这帮人,做活不比姓刘的差,可一直运气不济,揽不到大活。 张匠头心里憋着气呐。 他拼命点头:“承蒙陆掌柜信任!” “这工我领!” “我倒要让人看看,我的手艺,不比他姓刘的差上半分!” 陆明桂就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工钱和刘匠头的一样,另外还包伙食,保你们顿顿都能见荤腥。” 张匠头连忙摇头:“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这里都不包伙食。” “您给的工钱已经足够高了。” 他们张家班子哪里有资格拿这么多的工钱?竟然能比肩刘匠头。 “难道你们的手艺比不上刘家?” 陆明桂的反问让张匠头激动起来:“那当然不是!” “其实我是他的师兄,比他更早出师,只不过,只不过没有他能言善道罢了。” “那不就得了?”陆明桂说道,“你们手艺好,就值得好的工钱。” “再说了,别人家包不包伙食,与我包伙食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我们家有能力包伙食,而且你们吃的饱,也有力气干活。” “这对咱都是好事一件。” 最后,她笑道:“总之,我相信你们的手艺。” 张匠头被夸的热泪盈眶。 这么多年被刘匠头压了一头,明里暗里打压,还要顾及同门的面子,争不得吵不得。 如今眼前的老太太倒是慧眼识珠。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陆掌柜,您就放心吧。” “我保准给您家的宅子造的结结实实,各方面都给您弄的妥妥当当。” 张匠头说完,又去荒地和图纸对比着看了一遍,最后敲定了动工的吉日。 还要算用多少根木料,多少窑青砖、多少斤石灰,都要先给个数。 然后还要带人去山里买木头去。 这就是请匠头的方便之处,他们把活都包揽了。 陆明桂也算暂时放了心。 家里人都跟着忙碌起来。 现在有了赵家人,也算是有了一大助力。 至少地里和山上的活计有人干了,野菜也有人挖了。 赵家人干活干的也高兴,他们做不来白吃白喝的事情,唯有使劲儿干活,才觉得对得起每天的白面馍馍和红烧肉。 陆明桂对他们也放心。 她清闲了一些,就有更多的时间往后世跑。 陆云樨听说她要造房子的事,也觉得吃惊。 老祖宗不声不响,这又买了一块地? 动作可真快啊! 她提醒:“您要是造房子,可一定要结实,坚固!” 陆明桂点头:“这我自然知道。” “你瞧,这请人画的图纸,房子不仅大,而且多。” “光这墙,就比一般人家宽了不少。” “用的上好的杉木,还有大青石,都结实着呢。” 陆云樨却摇头:“不够,还不够。” “眼下苏州府虽然是江南水乡,十分富庶,可后面也遇到不少事。” “崇祯五年的地震,就是你们说的地龙翻身。” “崇祯七年还有水灾,崇祯十年,又有水灾。” “除了这些,中间的小灾小难都不少。” 陆明桂听的一阵心慌,不自觉就蹙起了眉头。 “我还真的觉得苏州府挺好的,咋还有这么多灾难呐?” “难怪,你从前劝我要什么“动态的逃荒”。” “云樨,难道我不该留在苏州府,该去下一个地方吗?” “那应该去哪里呢?” 陆云樨跟着叹气:“从前我是觉得动态逃荒好一点。” “可现在想一想,能逃去哪里?” “整个朝代都是处于小冰河时期,到处都是天灾,别的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既然您选择了苏州府,那不如就在这里扎根,把房子再造的坚固一点。” 陆明桂发愁:“都用了杉木,大青石,还是不够吗?” “到时候打好地基,别的,我也想不到了。” 陆云樨眼睛一亮:“你们有时代的局限性,所以想不到。” “可我们现在不一样啊,我们有钢筋水泥!” 第325章 收徒 陆明桂喃喃:“钢筋?水泥?” 陆云樨点头:“对啊,钢筋水泥混凝土,我们现在都用这些造房子。” “你们刷墙不是也用灰浆吗?” 灰浆一般用的是黄泥浆或是石灰浆,有一定的防水作用,但怎么比得过混凝土? 陆明桂点头:“是了,所以你们的房子才能建的那么高。” “几十丈高,看得人眼晕。” 陆云樨笑道:“其实除了钢筋混凝土,还有很多别的。” “不过看来来,还是钢筋混凝土实用。” “实用?再实用有啥用?这又不是菜,不是米面粮油,我还能带过去不成?” 陆明桂觉得不可能啊! 既然说了水泥凝固的很快,而且凝固后还挺重的,她有这个本事? 陆云樨却说道:“放心吧,老祖宗,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等我去研究一下。” 陆明桂答应下来,买了菜回去大明。 正把买来的各种蔬菜放好,崔芸却找了上来:“家里孩子多,闹哄哄的。” 陆明桂给她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第一天知道我家里人多?” “身体好了,就开始嫌烦了?” 崔芸讪讪:“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拐弯抹角的!”陆明桂不满问了一句。 她这才说道:“我想收几个徒弟。” “我自小学的缂丝,不想就这么没了。” “你家里小孩儿多,给我两个。” 陆明桂简直要被这老婆子给气笑了:“孩子多,给你两个?” “你这说的是啥话?” 她连连摇头:“我可不管,你自己个去挑吧,挑了愿意学,都给你。” 如今家里孩子是多。 自家的,侄子家的,赵家的,还有温秀才家里的,数数看,竟然有二三十个。 她倒是希望这些孩子都能学一门手艺,将来有一技傍身,怎么着也饿不死不是? 其实崔芸一说,她心中就乐开了花。 只不过崔芸性子古怪,若是她答应的太快,这婆子又要胡思乱想。 这段时间,她也观察过,崔芸刀子嘴豆腐心,不会说话,也不爱说话。 只不过做人没有问题。 索性就随她自己去吧。 等崔芸说了要收徒弟的事,那边黄婆子也来了劲。 她来跟陆明桂商量:“如今铺子里,孟荷还有杏花已经能够待客,算是出师了。” “新来的赵家小媳妇也是个机灵的。” “我也想着,能不能不去铺子里看着,也收两个徒弟?” “总不能这一身的制香本事也丢了吧?” 她说:“我只要小囡。” “男小囝鼻子不灵的。” 陆明桂点头:“好啊,你们自管去寻去,这么多孩子呢,总有合适的!” 于是崔芸与黄英两人都兴高采烈去了。 陆明桂也去看了一会,就想起了宋小冬。 这孩子去了七八日,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陆明桂有些想儿子,于是带了些点心去聂船主家。 聂船主家住在专诸巷,她倒是没来过,打听了一下,这才寻到聂家。 聂家看上去挺气派。 听说聂船主年轻时家境贫寒,连娘子都讨不起,等到过了而立之年,才发了财,娶了娘子,因此两人差了不少岁。 陆明桂敲开了门。 一个小丫鬟给开了门,说明来意,就把人请了进去。 聂娘子脸色苍白,掺着个婆子迎了出来。 “大娘来了?” 陆明桂打量她扶腰的动作,不禁笑道:“娘子,你这是有了身孕?” 聂娘子咬着牙:“是啊!” “他这回来一回,我就怀一回!” “嫁给他六年,已经生了仨,我真是一窝一窝的给他生孩子!” 陆明桂知道他家已经有二子一女,又见她嘴上抱怨,却难掩喜色,忙恭喜了几句。 聂娘子这才说道:“我这一有身子,必会恶心欲吐,难受的紧。” “招待不周,还请大娘见谅。” 陆明桂哪里会计较这些? 她笑道:“我就是来串个门,你别嫌我打扰你才好。” 又说:“有了身子是不舒服的,你平日里要仔细些。” “正好带了这个,你尝尝看。” 带的是后世买的蜜饯,有红杏干,盐渍杨梅,黄桃干,梅饼等。 “这个酸的很,原本还想着怕你吃不惯……” 话还没有说完,聂娘子已经捡了一块梅饼放进嘴里,然后眼睛就亮了起来,顾不上说话,又塞了一块进嘴里。 其余几样偏甜的蜜饯,她都不爱吃,唯独梅饼最酸,她停不下来。 陆明桂看得就觉得口里生津,这么酸,怎么咽的下去? 本来量就少,没吃几口,梅饼就没有了。 聂娘子脸都红了:“我这是怎么了?” “不怕大娘笑话,最近我是什么都吃不下,闻到什么味儿都犯恶心。” “今儿这个蜜饯倒是好吃,感觉肚子都有饿的感觉了。” “不知道这蜜饯是在哪里买的?” 她没吃够,还想买一点。 陆明桂哪里能说? 她就说道:“那有什么的?你喜欢我再给你送些。” 聂娘子笑道:“哪里能麻烦大娘?” “您只管告诉我地方,我使人买去。” 陆明桂只得说道:“其实是我自己家做的,等我回去再做些给你送来。” 这下聂娘子也没话说了,只得先谢过陆明桂。 她如今精神好了许多,就说起聂船主的事来。 “估摸着要到月港了,到时候卸货卖货,都快的很。” “大娘不用担心。” “我相公最是稳妥之人。” 陆明桂点头:“那倒是,聂船主为人踏实,我放心的很。” 又闲话一会儿,看见聂娘子面露倦色,她连忙起身告辞离开。 “等梅子做好了,我再来。” 聂娘子拉着她的手:“大娘,您没事常来家里坐坐,我这才怀了身子,外头不敢去,怕挤着,您正好来跟我说说话。” 陆明桂答应了,这才离开。 等到出了聂家,她沿着来时的巷子一路回家去。 路上却见一户人家大门洞开,嘈杂声传来。 “你莫要怪姨母,家里实在养不起你了。” “你跟着这人回去,至少饿不死。” 看来,是有人家要卖孩子。 陆明桂原本不想管闲事,可突然对上了一双有些熟悉的眼睛。 这孩子,不就是上次庙会上遇见的那个小女娃吗? 第326章 邢沅 女娃儿不过六七岁,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惶恐。 “姨母,您别卖我,求您了!” “我什么都听话,只求您留我在家里。” 她脏兮兮的小手攥着妇人的裙角,跪在地上哭的凄惨。 那妇人还没有说话,旁边的男子却先一步冷哼:“家里养不起你,你随这人去吧。” “他家里富裕,定然让你日子好过。” 女娃儿却惊恐摇头:“我不要,求求你们了。” “姨母,姨父,我不想去那里!” 陆明桂听了,就朝那人看去,一身油光水滑的锦缎,面容刻薄,手里提着几串铜钱。 他神情不耐的催促:“不是都谈好了?” “磨磨唧唧的做什么?” 这人要么是妓院的人,要么是梨园的人,陆明桂一时间没看出来。 不过这两个地方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女娃,她姨父姨母都有些不耐:“行了,快别犟了。” “都是为了你好!” “去学些技艺,唱曲儿,今后也能出人头地。” “都算是你的造化。” 她姨父还说道:“若是今后成了角儿,名扬天下,可记得我们的好。” 说话间,那戏班的人已经要动手去拉扯小女娃。 小女娃吓得连连后退,缩到了陆明桂身后。 陆明桂被她瘦小无肉的手抓住,不由自主挡住凶狠的男人。 转瞬之间,她就下定决心。 “这孩子你们出多少钱买的?” 戏班的人一愣,怒道:“这老婆子,多管什么闲事?” “怎么?你还敢着抢我们的人?” “哼哼,真是不识相,趁早滚远些!” 陆明桂也不惧,指着他手里的钱说道:“这不是还没成吗?” “卖身的契书签了吗?” 自然是没有签,所以才会拖了这么久。 果然这问话让几人都脸色难看。 陆明桂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银钱,约莫五两的样子。 五两银子买一个小丫头,并不算少。 可这小丫头年纪虽小,已能窥见今后绝色,所以这戏班子才愿意出这个价格。 陆明桂倒是不在意这孩子今后到底是怎么样的国色天香,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孩子可怜。 不过也是合眼缘。 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她两次见这个孩子,都觉得心生怜惜。 她没去看戏班子那个男人的脸色,而是直接看向小女娃的姨母:“我比他们多出一两,这孩子跟我走。” 她姨母脸上顿时露出犹豫之色。 多一两银子? 那可不少! 留着拖油瓶在家做什么?还不如卖了。 戏班子的人却叫起来:“我们看上的人!” “你抢什么?” 那姨父陪着笑脸:“陈爷,不如您也多出一两银子,这孩子还是跟你走。” 被唤作陈爷的男人眼睛一横:,“多一两,你想什么美事?” “这么个小丫头,带回去要立规矩,定行当,开功练嗓。” “等到上台,没有十年八年的,成不了事。” “这期间,都是班子里养着,还想多要一两银子?” 若不是看这孩子是个好苗子,他怎么可能出五两银子? 再说了,现在看着是不粗,可也不是没有那长歪了的。 说起来,都是在赌。 这可是五两银子啊! 想到这,他狠狠啐了一口:“人心不足蛇吞象!” “想银子想疯了?” “不卖就算!” 他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男人假意挽留:“陈爷,您别走啊,有事好商量。” 转身却对陆明桂说道:“买家被您给气走了,您这可不能说话不算。” “八两银子您带走。” 陆明桂眼睛一眯:“八两?” 那两口子齐齐点头:“对,八两银子!” 小女娃儿已经依偎在陆明桂身边,闻言拉了拉陆明桂的袖子:“阿婆,是五两银子,不是八两。” 这话一出,两口子齐齐对着她瞪着眼睛,眼里全是凶光。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多要点银子怎么了?” 可怜的小女娃被骂的不敢抬头。 陆明桂怒道:“可闭嘴吧你们俩!” “我已经买了这个孩子,打骂都轮不到你们!” 她掏出六两银子来:“废话少说,立契书去吧。” 剩下的事情顺顺当当,小女娃被陆明桂带回了家。 等把小姑娘洗洗干净,穿上了满满的衣衫,整个人就更加光彩夺目。 家里人都看呆了。 “乖乖,这女娃儿生的真是好。” “怎么有这么俊的小细娘?” 满满更是牵着她的手:“你长得真好看。” “早知道你家里是这样的,上回就该跟着我们走。” “以后你住在我们家,保准不会受人欺负。” 她肉乎乎的小手抓着小女娃干枯的手,暖和和的,让原本有些颤抖的孩子慢慢平静下来。 陆明桂就说道:“路上我问过了。” “她名字叫邢沅,你们以后叫她沅沅就行。” 邢沅懂礼又勤快,很快就得到了一家人的喜欢。 特别是满满,两人年龄相仿,吃住一起,倒是好似姐妹俩一般。 黄婆子却瞧上了邢沅:“跟我学制香吧。” 她原本想让满满学,但满满不爱红装爱武装,有空要么学认字,要么就是舞枪弄棒。 于是又看上了温姝。 温姝倒是个好孩子,学东西很是聪明上进。 可崔芸那边一下子收了好几个徒弟,陆庆,陆欢,还有赵家的几个孩子。 于是黄婆子就不平衡起来,一心想着压崔芸一头。 于是邢沅就成了她的徒弟。 黄婆子原本只是觉得自己徒弟太少,想从量上胜过崔芸,可这一下,众人才知道什么叫什么叫惊艳才绝。 邢沅年纪虽小,却极其通透,什么香料该怎么调配,只说一遍就能记住。 别人闻起来一样的香,她能分清其中十几个层次。 黄婆子只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恨不得拿出压箱底的制香法子教给邢沅。 从闻香辨香开始,到按古方制香,一步一步,手把手教着,丝毫不藏私。 她逢人就夸赞邢沅,只把小姑娘夸的脸红红的。 私下里,她跟陆明桂叹息:“没想到,临到老,我竟然能收到这样的徒弟!” “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没资格教她什么。” “学的实在是太快了。” 她感叹:“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聪慧之人?” “若是她跟那戏班子走了,定然也会一飞冲天!” 第327章 蜜饯 陆明桂听出来她的意思,是觉得自己才疏学浅,怕耽误了邢沅的前程。 她劝道:“别这样想,师徒一场都是有缘法的。” “你且尽力教着,今后要是她有的别的路子,咱们再帮衬就是。” 其实黄英的制香本事非同一般,陆明桂也是后来才知道,王二掌柜的如此针对她,其实是为了她手里的制香古方。 有时候,陆明桂甚至怀疑当初黄英儿子的死,都是王二掌柜设的局。 只不过事情过去了很久,也没有了证据。 而且王二掌柜的胭脂铺子没有生意,关了门,原本的食店同样关门大吉。 于是他与他背后的东家早已经销声匿迹,早就不在尹山街了。 陆明桂就没和黄英多说。 她抽空去了菜市场,买上回的蜜饯。 这段时间,菜市场多了好几家店,都是卖吃食的。 而卖蜜饯的这间店才开不久,看上去亮堂堂,干净又带着香甜气息。 各种各样的蜜饯装在透明的盒子里,看上哪个就让店员给称哪个,按重量付钱。 价格不算多便宜,但蜜饯这东西也不能吃太多,就是个零嘴儿。 除了蜜饯之外,还有不少零食坚果之类的。 不仅品种多,还给试吃。 那些店员非常热情,但凡陆明桂的视线停留在哪样东西上,她们就热情的把邀请她试吃。 陆明桂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可店里的人都在试吃。 还有人问道:“这个是什么?拿给我尝尝。” 店员就笑容满面给客人拿一点出来试吃。 瓜子花生都炒的很香,肉脯果干更是五花八门。 于是陆明桂也跟着试吃,这样吃一点那样吃一点,没有吃饱,反而吃开了胃。 既然吃了,她就拣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买。 这回陆明桂先买了梅饼,这个够酸,而且开胃,又买了山楂糕,也是酸酸甜甜的,到时候带一些给聂娘子吃。 只是看着这些吃的,她心中又萌生起做生意的念头来。 这样的零食铺子挺少见,东西种类多,有便宜也有贵的,有孩子爱吃的,也有年纪大的人爱吃的,总之是老少咸宜。 而且这里面有些东西在大明卖的贵,这里却很便宜,若是带回去,差价不少赚。 比如稀罕的蜜荔枝,蜜龙眼,金橘饼。 而苏州府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蜜梅,青梅脯,杏脯。 带回去定然能卖个好价格。 只不过尹山街上一时没有合适的铺子,要寻一间专门卖蜜饯点心的,所以这事情暂时只能作罢。 等买好蜜饯,回了大明,已经是后半晌。 她将蜜饯给聂娘子送过去:“这回做了梅子饼,还有山楂羹,酸酸甜甜的,开胃的很。” 聂娘子盼了好些天,一见到这才蜜饯,口水就不由的流了出来。 她忍着馋意,吩咐小丫鬟拿银子出来。 聂娘子说道::“大娘,这些东西不便宜吧?” 又夸道:“我上回叫小丫头出去买了几家青梅,都不及你这个梅子好吃。” “可惜你这是自己家做的,要是能开个铺子就好了。” “我一定每日都去捧场。” 陆明桂笑道:“那感情好啊,难得你喜欢,不过这银子我就不收了。” “等今后开了铺子,定然第一个告知你。” 聂娘子就说:“那多谢大娘了,等您开了铺子,我就叫上那帮子太太小姐们去捧场。” 正说着话呢,有下人来报,说是聂船主回来了,只是先去了宋家。 二人相视,都是惊喜。 陆明桂笑道:“我到了你家来,聂船主倒是往我家去了。” 她迫不及待起身:“我这就回去。” 聂娘子就说道:“还请大娘叫我相公早些回来。” 陆明桂跟她打趣:“放心吧,今儿个我们家不留他吃饭。” “让你们早点团聚。” 说罢高高兴兴出了门。 这回也不想走路了,雇了一辆骡子车回去。 宋家院子里,宋小冬正与家里人吹嘘呢,声音清亮。 “海上风浪大着呢,跟河里不能比!” “那些夷人,红头发绿眼睛,说话叽里咕噜的,跟鸟叫一样。” “一句都听不懂。” “他们还学我们说话呢。” 他学了一句红毛夷人说话的腔调,顿时把家里人都逗笑了。 孩子们缠着他:“还有什么?再说来听!” 宋小冬就说:“好东西多着呢!” “你们知道什么是钟吗?” 温姝立即回答:“知道,寒山寺里头就有钟,一敲一个响。” 宋小冬摇头:“不一样,这西洋钟,不用人敲,半个时辰就响一次。” “主要是为了看时辰呢!” 家里这些孩子都想不明白。 宋小冬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还有玻璃镜,照人比铜镜清楚十倍。” 宋小秋听了,心中暗自偷笑。 还玻璃镜呢,她娘曾经买回来两块玻璃镜,又卖了不少银子。 只不过没有给小冬知道而已。 宋小冬又拿出一个青布小口袋,从里头抓出糖块来。 “你们尝尝看,这是南洋的椰丝糖,又甜又香。” “和咱们这里的糖味道不一样。” 他把糖给家里人分了,又问道:“娘呢?怎么还没有回来?” “姐,娘去了哪里?要不要我去找她?” 陆明桂正从门外进来,闻言就道:“不用,不用,我回来了。” 宋小冬一蹦三尺高,却又想到什么,故作稳重给他娘见了礼,这才兴高采烈说道:“娘,儿子回来了。” 陆明桂眼睛不由得模糊了一瞬,不过并没有表现明显。 她只笑着说道:“黑了,瘦了!” 宋小冬挠挠头,忍不住笑:“那海上的日头厉害着呐。” “比咱们这里厉害,天气也热。” “瘦倒是没瘦,我能吃能睡的。” 然后不等陆明桂再说什么,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来。 “娘,这是蔷薇水,是我从红毛夷那里买来的。” “这个只要一滴,就能香好几天!” “我给您和姐各买了一瓶。” 他手里举着个精致的玻璃瓶,隐隐透出里头粉色的液体来。 陆明桂接过来一看,不由笑了。 这不就是后世的香水吗? 陆云樨还问她要不要带到店里卖呢,当时就觉得这么精致,不好带,而且也没有好的保存条件,索性没带。 原来红毛夷已经有这样的东西了啊。 第328章 洋银 陆明桂拔掉上头的木塞子,顿时一股子花香就传了出来。 这味儿还真是好闻,玻璃瓶也挺好看。 宋小秋问道:“这得多少银子啊?” 她也很喜欢,正拿着爱不释手的看来看去。 “这十两银子一瓶。” 娘俩都被宋小冬说的价格给吓了一跳。 “这么贵?” 宋小秋觉得要拿不稳了,太贵了! 其实现在家里不缺银子,可十两银子就买这么小的一瓶,着实让人不舍得。 陆明桂也觉得贵。 宋小冬解释:“这个可受欢迎嘞。” “当时差点都买不到。” 他们在月港停留的时间短,也不知道买什么好,见别人都在抢,就跟着买了。 又说道:“他们说可以滴在帕子上,也可以抹脸,还可以加在胭脂香膏里。” 一旁的邢沅听见了,不禁有些意动。 她正在学习调香,这什么蔷薇水可以加在香膏里? 陆明桂看见她神色,就把人叫过来,跟宋小冬说道:“这是邢沅,新来咱家的,正跟着你黄大娘学制香呢。” 两人见了礼。 陆明桂又道:“对了,隔壁赵婶子一家也来了苏州府。” “赵元和赵兴还说要和你见一面呐!” 宋小冬顿时高兴起来:“真的?他们来了?” “人呢?人在哪里?” 陆明桂指了指山上:“你不在家,他们替你在上山守着呢。” 家里的鸡鸭,猪之类的,是赵家人轮流喂养。 宋小冬想到从前的玩伴,心都飞出去了。 他忙说道:“娘,我想去找他们。” 陆明桂点头:“去吧,去吧。” 等宋小冬出了门,她就把手上的蔷薇水递给邢沅:“你不是正在学制香?” “正好试试这个。” 邢沅忙道:“大娘,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拿。” 制香什么的,有时候原料多一点少一点,可能就糟蹋了。 刚才她可是听见了,这么一小瓶,都要十两银子! 陆明桂笑道:“没事,拿去吧,也别怕糟践,不试怎么知道怎么样才是最好的?” “若是能调出来新的香,也算是一桩好事。” “何况这么香的东西,我这老婆子如今也用不上。” 最后还是塞给了邢沅。 等在堂屋的聂船主这时候才走来。 他上门来送银子,整个人看上去很轻松,又强压着激动。 “陆掌柜的,这一趟不负你所托。” 陆明桂笑道:“聂船主辛苦,还请屋里坐。” 又招呼大丫泡了茶。 用的是后世买的一套玻璃茶具,里头是红亮的茶汤,直把聂船主看的眼睛发直。 这老太太,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 他原本就发现了陆明桂家底子丰厚,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一直住在尹山街上。 这里虽然身处闹市,好做生意,但家大业大的,住的肯定逼仄。 有这么多银子,早就该换个大些的宅子。 陆明桂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笑道:“这一路上辛苦。” “不仅平安归来,还把货物全部卖了出去。” 聂船主笑道:“也是您的货物好,供不应求。” “原本我预计能赚四万两,谁料还多赚了两千两。” “卖了月港近些日子的最高价。” 原本他还以为至少要等上一段时日,谁料才开了一箱货物,刚展示出来,就引来不少夷人。 那帮人没见过这么精美的绸缎,纷纷抢购。 “陆掌柜,已经有番商跟我预定下一批货了。” “哦?”陆明桂觉得不可思议,“竟真这么受欢迎?” “货物倒是不用担心。” 这点她有信心,上次看见陆云樨的仓库,里头的各色绸缎满满当当。 “是啊,这次我也算是长了见识。” “咱们的丝绸,瓷器,番商们都抢着要。” 他将月港与番商交易的场景说了一遍,连连感叹。 陆明桂跟着感叹,又问道:“这一路没遇到什么事吧?” 听她这么问,聂船主就皱起了眉头,连连摇头说道:“遇到了,正要和您说呐!” “去的时候倒是还好,回来的时候,还真的遇到了海盗。” 虽然知道一行人都是安全归来,可听见这话,陆明桂还是不由坐直了身子。 原来,去的时候满载货物,那帮子海盗不动手,抢到手了还要销赃。 可回程的船就被盯上了。 “原本卖了货是想换成银票的,可您说了,要现银,就没有换银票,直接运了回来。” “那些海盗多精啊,一看吃水深,就知道船上有东西,又见咱没有货,便猜到是现银。” “当晚一群人就围上了我们的船。” 陆明桂的心提到嗓子眼,好在聂船主没打算说的太细,更没打算卖关子。 “说起来,令郎真是非同小可,勇武非凡。” “他箭无虚发,准头极高,一箭射中一个,那些海盗都没能上的了咱们得船。” 想起那一幕,聂船主不由得抖了一下。 估摸着那一晚宋小冬杀了七八个海盗,海盗的尸体在海水上沉浮,不知道漂去了哪里。 后来海盗们不敢再靠过来,这一关才这么过去。 陆明桂心中明了,宋小冬肯定是用了手枪弩。 他还带了弓箭遮掩,所以在夜色中被聂船主误认为是用的弓箭。 聂船主又道:“还有蒋七,那孩子也厉害,手里的弓箭像是长了眼,指哪射哪。” “两人一人守船头,一手守船尾,我们还有船工守在两边,愣是毫发无损,就赶走了海盗。” “真是江山辈有人才出。” “我们这一代人算是老了。” 他感叹一句,自己像宋小冬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码头上扛沙包呐,哪里敢杀人? 不过也是没有被逼急,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呐。 陆明桂替儿子谦虚几句:“孩子还小,大事还是仰仗聂船主。” “这一趟凶险,说好的船钱,外加一百两,给你们添壶酒喝。” 聂船主哪里肯拿? “我们一船的人都要谢谢令郎,没有他,说不定一船的人都回不来!” 他笑道:“要是还多收银子,我这头都抬不起来。” “只是今后您的货都给我运,我就感激不尽。” “陆掌柜,咱们先把银子点了吧?” 说着就叫人往院里运银子。 洋银都放在木箱里,用木条封箱,结实的很。 几个船工一箱一箱太进门,都累弯了腰,陆明桂忙给了赏银,叫他们吃酒去。 这回聂船主没有拒绝,只是带头又谢过陆明桂。 院里只有自家人,还有聂船主带着两个信任的船工。 “陆掌柜,请您清点洋银吧!” 第329章 身世 有船工撬开封条,陆明桂就看见了那一箱子满满当当的洋银。 她摸起一枚,冰凉的,有些沉,圆形的,却不是很圆,比起后世的硬币差得远。 一面是十字纹,另一面像是个动物和房子。 “这就是番银?” 聂船主点头:“是啊,都是拿戥子称过的。” “一共四万贰仟两。” 说罢又开箱验银子,一箱箱再次用戥子过了一遍,分文不少。 陆明桂又称了两千两,付给聂船主做尾款,此桩船银算是结清。 又笑道:“本来要留你用饭,可你家里有事,只能是下回再请。” 聂船主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看着陆明桂笑盈盈的,估计是好事。 他忙收了银子带人告辞离去。 陆明桂这才把洋银都慢慢收进了白房子。 这么多银子! 原本还担心家里的银子不够盖房子,不够买范家村的生丝,如今却再也不发愁了。 不过,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去找陆云樨,先把这次的好消息告诉她。 陆云樨果然很高兴。 “利润很高,洋鬼子的钱挺好赚,就是船开的太慢了。” 陆明桂叹息:“这是没有法子,不比你们的船开得快,一次能装的货也多。” “我们这样已经是极好了。” 她记得陆云樨说过现在最大的集装箱船,能装几十万吨。 而聂船主的船只能装几十吨。 “不说船的事,还没有谢你,上次的手枪弩帮了宋小冬不少忙。” 陆云樨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句话。” 又说:“那有了银子,再多买些地,买人,买护院!” “我也是这样想,”陆明桂认同,“我还想着给小秋多一些陪嫁。” “江元洲不与他叔父一家同住,家里人都没有。” “总不能让小两口就这么孤孤单单的。” “到时候给买几个下人,也有人服侍照应着些。” 宋小秋可是陆云樨家里的老祖宗,她自然是想让老祖宗过得好,日子过的舒服。 当即点头赞同。 又说:“下一批绸缎什么时候运?” 陆明桂就把聂船主妻子怀孕的事情说了。 “估计还要等一等,对了,聂船主说瓷器也好卖的很,你有没有路子?” 陆云樨点头:“瓷器肯定受欢迎,景德镇的青花瓷,福建德化白瓷,漳州瓷,都能卖钱。” “您需要的话,我给您备货。” “把外国人的钱全部赚回来!” 陆明桂不由得打趣她:“你倒是贪心,银子怎么赚的完?” “全部赚回来?那得赚多少?” 她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如今的日子都觉得跟做梦一样,所以看见那堆洋银,才会面无表情,那是因为压根都反应不过来。 陆云樨幽幽叹气:“说的也是。” “现在赚的再多,也不够后面赔的!” “都说唐诗宋词元曲明小说清条约,赚的多也抵不过清朝往外赔的多。” 从前陆明桂主要看了明末的历史,也知道大明被外族人给占领了,可她这时候才知道,竟然要赔银子? 咋还往外赔银子呐? “赔钱?赔给谁?” 陆云樨就把清末的历史说了一遍。 气的陆明桂直骂:“狗贼子,咋会这样?” “聂船主说过,那些番商都是求着和大明的人做生意。” “因为我们的东西好,买回去就能赚银子。” “怎么到了清朝,还要给番商赔钱?” 陆云樨摇头:“一句话两句话数不清楚,反正啊,土地,白银啥的都赔了不少。” 简直是耻辱。 “所以啊,老祖宗,您现在可劲儿赚钱吧!” “说不定哪天,这银子能救人,能救国!” 陆明桂心中堵成了一团,憋屈的慌。 她慢慢坚定点头:“行,那咱们就赚!” “大赚特赚!” “嗯,老祖宗,”陆云樨同样认真, “咱们联手,没什么好怕的。” 陆明桂点头,随后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还是陆云樨先打破沉默的气氛:“您上次说的,会缂丝工艺的那位老人家怎么样?” “身体好了吗?” “早就好了,还收了几个徒弟。” 说到这,她忍不住说起邢沅的事情来。 “学啥会啥,我从没有见过这么聪慧的孩子。” 她一阵夸, 夸个不停。 陆云樨却思索起来:“您说她名叫邢沅?” 长得有这么好看,年龄也对得上,又是在苏州府,还是差点被卖去戏班。 她笃定说道:“我知道您说的是谁了!” “啥?” 陆明桂满脸狐疑,没有反应过来,怎么陆云樨连邢沅都认识? 她还是个小娃儿呢! 于是问道:“难道她也是你家的老祖宗?” 陆云樨啼笑皆非:“那不是,咱就是姓陆的一脉。” 随后又信心满满:“当然知道这人,您这回收留的可不是一般人。” “她啊,就是历史上的陈圆圆,秦淮八艳之一。” 陆明桂重复了一句:“陈圆圆?怎么又姓陈了?” 陆云樨将陈圆圆的生平说了一遍。 陈圆圆,本名邢沅,因为自幼丧母,寄养在姨父家,改姓陈,后来被卖给了在苏州府的梨园学艺。 她初登戏台,扮演的《西厢记》中的红娘,一炮而红。 后来被国丈田弘遇强行买了回去,开始卷入政治漩涡。 她被田弘遇卖给吴三桂,随后又被李自成的部下刘宗敏抢走。 随后,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天下大乱。 陈圆圆辗转漂泊,最终回到吴三桂身边,直到五十多岁,削发为尼。 陆云樨将记得的关于邢沅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感叹:“后人说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所以愤而降清,引清兵入关。” “哼!竟然把男人的所作所为,他们的野心,全推在了女人身上。” “他们自己想要权力,却还要拉着女人做幌子。” “真是好笑!” “若是有的选,我就不信她愿意被人送来送去,抢来抢去!” “这些女人啊,被污名化太久了。” 陆明桂心疼极了,但凡见到邢沅,就没有不疼惜的。 “邢沅这孩子,乖巧懂事,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一生!” “这些人都不是东西!抢来抢去的,当她是什么货物吗?” 陆云樨劝道:“您别生气了。” “既然收留了她,就尽可能护住她。” 第330章 同僚 陆明桂也是这么想的:“那自然,这孩子性格沉静,并不是张扬之人。” “就让她在后院学一些技艺,安安稳稳长大吧。” 说完又有些担心:“你刚才说她将来会是啥秦淮八艳?” “那这硬生生少了一人,会不会出什么事?” 陆云樨笑道:“不管会不会出什么事,难道您舍得再把她送去梨园?” “舍得她今后辗转蹉跎?” 陆明桂顿时护犊子:“那定然不舍得。” “我虽然收留她没几日,可已经把她当成孙女一般。” “和满满一样,都是我的好孙女。” “今后她长大要嫁人,我许她十里红妆。” “总之,她是个好孩子,不是货物,断然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陆云樨心中高兴,看吧,陆家的老祖宗就算是出自山野,是个识字不多的老太太,也不妨碍她是个好人,而且是个三观正的好人! “行啊,将来她若是出嫁,嫁妆也算我一份。” 说到出嫁,她忙说道:“之前不是和您说了,小秋祖宗的婚服我来准备吗?” “正好做好了。” 这事情是早就商量好的,与其让宋小秋自己绣嫁衣,倒不如在后世定做,肯定快得多。 因此陆云樨将宋小秋的尺寸都问过,这才请大师手工定制了一套婚服。 大师还说最好要本人来量一下,但这事情显然不可能, 如今眼见着婚期将近,婚服也做好了,正好拿来给老祖宗过目。 “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我让人把嫁衣送到观澜邸来。” “到时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若是有,现在还来得及改。” 陆明桂跟她约定好时间,这才先行离开。 等回了大明,宋小冬已经回来了,这次还带了蒋七回来。 陆明桂就问道:“和元哥儿他们见过了?” “嗯,见过了,”宋小冬点头,“还和从前一样。” “他们对山上的活儿都熟,做的挺好。” 重要的是和他并不陌生,一下子就有了回到从前的感觉。 娘俩说了会儿话,蒋七这才和陆明桂见礼:“大娘。” 陆明桂忙摸出十两银子给他:“好孩子,辛苦了,这些银子是辛苦钱。” 蒋七忙回绝:“您已经给了五十两的工钱,怎么又给银子?” “我可不能多拿。” 陆明桂故意板着脸:“聂船主都给我说了,这回遇到了海盗,是不是?” 又看向宋小冬:“你这孩子也是,怎么还是报喜不报忧?” 当初在钱木匠家里也是,回来只说学会了什么,从不说受了多少委屈! 如今还是,遇到了海盗,那么凶险的事情不说,只说月港多繁华,红毛夷多滑稽。 宋小冬挠挠头:“娘,您别担心,其实也还好。” “那些海盗就是看着凶,其实没多少本事。” “一般商人看见他们都吓得脚软,所以才会被劫了财物。” “只要咱们凶一点,敢于反抗,就知道那些人都是纸老虎。” 他嘻嘻笑着,故作轻松,生怕他娘还要唠叨。 又拖着蒋七说道:“快把银子拿着吧,你这次真厉害。” “那一箭射的准极了!” 蒋七有些不好意思的接了银子,又谢过陆明桂,这才谦虚说道:“我就是做了两年弓兵而已。” “倒是你才是真厉害。” 他拿了银子,离开宋家又去谢江元洲。 江元洲正在新房里四处查看呢。 “江大哥,您瞧,大娘给我的赏银,连路上的工钱,一共有六十两!” 这辈子,蒋七还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呢! 这心里高兴的很。 他要请江元洲喝酒去,被江元洲拒绝了。 婚期将近,江元洲天天乐的合不拢嘴,更多的是忙,脚不沾地的忙,不过,这忙里都是甜的。 他说:“你收好银子,留着娶媳妇!” “喝酒我就不去了,还有事呢。” 蒋七缠着他:“去吧,我把老四他们几个都叫上。” “咱们哥几个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江元洲无奈:“行吧,你们先去,我稍后就来。” 蒋七蹦起来,笑嘻嘻去去找了从前的同僚们。 如今还有五六个从前的同僚都没处可去,因着身份都是流民,只能做些短工。 和城外逃难的流民不同,他们至少能在城里找活儿干。 不过如今活儿也不好干,流民越来越多了。 从前这些人都很照顾蒋七,蒋七有了银子,就想着请哥几个喝酒去。 几人听见他发了财,都有些羡慕。 其中有个叫何田的就问道:“乖乖,能赚这么多银子呢?” “你倒是找了个好东家。” “不像我们,晚上没地方落脚,白天没地方做活赚钱。” “就算是有人用我们,干的也都是苦力活。” “一天忙到晚,得了几个铜钱,连吃饭都不够。” 有人就跟着说道:“想想咱们几个也是有功夫在身的,为何就落到这个地步?” “为何?时运不济呗!” 蒋七突然提议:“要不,咱们一起去求求陆大娘!” “她家里家大业大,要的人多,咱们几个正好都去投靠她!” 何田犹豫:“那不就是成了下人?” “咱们现在好歹是民,难道要去做仆?” “入了奴籍,那就连自由身都没了,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 众人默不作声。 突然有个汉子艰难出声:“咱们、咱们是流民。” “没田地、没户籍、没家、更没活路,若是去了陆掌柜家,至少能有口饭吃。” 流民能算是民吗?他觉得不能算。 何田一愣,问道:“老四,你愿意去做下人?” 老四低着头:“我想讨媳妇了,爹娘死的早,我们家就我一根独苗。” “田哥,我不想就这么饿死。” 被老四这么一说,五六个汉子都不再言语,再次陷入了沉默,闷头喝起酒来。 江元洲这时候才赶过来,看着这一幕,不禁诧异:“你们这是干啥呢?” “怎么都哭丧着脸?” 何田几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讪笑着。 倒是蒋七活泼,他跳起来,喊了一声‘江大哥’,这才说道:“哥几个都想找个地方做事呢。” “江大哥,能不能请你去和陆大娘说说情?” “她家里不是要盖房子吗?我们都能出力。” 江元洲坐下来:“我当是什么事呢!” “这事情我早和婶子说过,她已经答应了,只等着宅子造好,请你们去做护院呐。” 何田一愣:“做护院?” 护院和下人不同,护院凭的是功夫,是真本事吃饭。 更不是卖身! 江元洲看他:“怎么?你还不愿?” 第331章 搅拌车 何田连忙摇头,激动说道:“怎么不愿?我太愿意了!” “这种好事,我都不敢想能落在咱几个头上。” 又提议:“你未来岳家不是要盖房子吗?” “左右近期无事,不如就一起去帮忙造房子,我有的是力气。” “只要管一顿饭就行。” 江元洲却严肃说道:“这事我却是做不得主。” “一切都要等陆婶子答应才行。” 想了想,他还是多说了几句:“虽说是做护院,宋家不过是平头百姓,可你们也要有护院的规矩。” “就跟咱从前在巡司做弓兵一样,要守着巡司的规矩。” “今后做了宋家的护院,就要守着宋家的规矩。” 见他说的严肃,几人都跟着认真起来。 “放心吧,”这回几个人都点头,“咱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 “是啊,我们的人品你是知道的,既然端了宋家的饭碗,定然与宋家一条心。” 江元洲心道:“自然是知道你们的人品,才敢往宋家带。” “若是人品不好,那不成了引狼入室?” 不过面上还是摇头:“你们不用跟我说这些,一切都要等陆婶子点头。” 说到底,他只是宋家的女婿,有些事情不能插手的太多。 这种分寸感是必须要有的。 于是一行人没敢再喝酒,就着春风散了酒气,这才去求见陆明桂。 陆明桂早就知道这事,毕竟江元洲之前提过一回,但还是说了几句。 “我知道你们都是有些本事的,只是既然到了我家,有些规矩还是要守。” “第一,这白日值守,夜里巡更不得偷懒。” “第二,手脚干净,嘴要严,不该说的莫要说,不该问的也莫要问。” 林林总总,说了好几点。 不过都是些基本的规矩,这些人自然都懂,当下都齐声答应。 陆明桂又说:“眼下宅子还没有盖好,你们倒不如先跟着元洲干活。” “眼下他给范家村修建瞭望塔,还要筹备婚事,实在是太忙。” 江元洲笑道:“多谢婶子体恤,我正缺人手呢。” “那他们这段日子就跟着我干了。” “你缺人尽管说,可别累坏了,”陆明桂提醒道,“今后咱是一家人,不用说那些外道的话。” 江元洲应了,这才带着几人离去。 陆明桂难得闲下来,又去了山上一趟。 如今正是四月初,种下去的蔬菜都到了鲜嫩的时候。 地里头,豇豆,菠菜,黄瓜都能摘了,辣椒捡大的也能吃了。 之前种的荠菜都带去给了许阳,这辣椒她准备用在陆记食店。 至于怎么做法,也都教给了宋小秋。 辣椒炒肉,辣椒炒鸡蛋,好几样吃食。 她摘了些菜,这才回家。 在家歇了一会,张匠头也派人来请她,说是寻到了上好的大青石料。 大青石最适合用来打地基,于是又选了动工的吉日。 定好吉日,陆明桂又想到了陆云樨的话,是时候去问“混凝土”的事了。 陆云樨果真已经想到了办法。 “老太太,我先带您去看看。” 在郊外,她又租了一处仓库,这处仓库同样高大,里面停了两台混凝土搅拌车。 陆明桂看着那叫做“搅拌车”的东西,巨大的像个钢铁做成的怪兽。 前面是车头,后面还一个圆筒斜放在后面。 整个车身都充满了压迫感,连轮胎都比她要差不多高了。 伸手摸上去,更是冰凉的吓人。 陆明桂心中有些害怕,不由得离远了一些。 陆云樨笑道:“您别怕,现在车子都还没有发动呢。” 又介绍道:“混凝土需要一直搅拌,不然半小时就会开始凝固。” “我们用专业的混凝土搅拌车搅拌,到时候,您需要做的,就是把搅拌车直接带到大明。” 陆明桂不由得咋舌:“这么大?怎么带?” 这可不是蔬菜,不是粮食,她从来没有把这么大的东西收进白房子里头。 陆云樨却诧异问道:“您从前不是说,不需要力气,只需要接触,就能把东西收进去吗?” “而且您也说了,空间里现在很大很大。” 陆明桂点头:“没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带野菜进去,就变大了很多。” “而且以前需要推门才能去到要去的地方,现在只要一只手接触木钗,心里想着去哪里,就能做到。” 现在里面空旷的很,别说这样大的一辆搅拌车,就是再来四五辆,也能装得下。 陆云樨就说道:“这不就得了?” 她觉得这都不是事,老祖宗还是胆子小了一点。 “能拿过去就行,毕竟这打地基用大青石加上混凝土效果更好。” “到时候还需要一个人帮忙,用溜槽倒混凝土。” 又问道:“您家里人现在知道空间和后世的事情吗?” 陆明桂老实说道:“知道一点,但是不太多。” 她是一家之主,很多事情没往外说,家里人也不敢问。 家里人知道她能通往后世,却不知道她和自己的后代已经联系上了。 至于为什么不说,那也是为家里人考虑,怕他们想得太多,思虑过重,索性就没说。 陆云樨很是赞同:“老祖宗,您这样很好。” “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本就该守望相助,该说的自然能说。” “要是什么都不说,反倒是生分。” 陆明桂也点头:“是这个理,而且有的时候瞒也瞒不过去。” “我家里这几个都是好孩子,说了并没有什么。” 不好的那个宋大智早已经被踢出去了。 “至于混凝土的事,宋小冬可以帮忙,他力气大,”她说道,“只不过这么大的家伙停在那里,只怕被人看见。” 虽说范家村村民住的离荒地有些远,但难保没人夜里经过。 陆云樨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解释道:“我打算让您晚上去弄,到时候拿手电筒照着。” “真有人从远处看见,你们不声不响,若是敢靠近,就拿电棍电,反正电不死人,却能把人吓的不轻。” 陆明桂听了,心中寻思起来。 她提议:“若真有人撞见,就说是遇到鬼了?” 陆云樨笑起来:“您还可以说是神,神比鬼还吓人。” 第332章 嫁衣 陆明桂死过一回,觉得神啊鬼啊,都不吓人。 反倒是陆云樨这么做,目的是啥?就是为了吓人? 陆云樨被她问的一阵笑:“老祖宗,我有那么无聊吗?” “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您想想,咱陆家在苏州府有什么?除了靠上了江县令一家,其余还有啥?” “再说了,江元洲不过是江县令的侄子,又不是儿子,再怎么上心,那也有他的底线在。” “您在长洲县还能受其庇护,可苏州府还有府衙呢。” “真遇到什么大官,江家也不顶用。” “要我说,到最后还是要靠自己,靠实力。” “这鬼神之说就是目前的一个手段,至少能震慑住周围的人,短期内没有人来找麻烦,来捣乱。” 陆明桂恍然大悟:“看来,你是巴不得这事情被人看见才好啊。” “正好借机吓唬吓唬旁人。” 陆云樨忙否认:“那没有,若是没人看到,这事也就算了。” “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说着真给陆明桂拿出手电筒来:“瞧瞧,这几个都是手电筒,充电的。” “到时候带过去照明用。” “我们小时候用的还是电池的,一家能有一个手电筒,那都宝贝的很。” 其实仗着陆明桂留下的财富,陆家的日子比起别人算是好过的。 但是这一代代人没少接济别人,所以就算是有钱,也都用出去了。 所以日子算好过,却也节约。 陆明桂接过手电筒,翻了翻去看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开关,在手电筒的底部,一按就亮。 虽然是白天,可这手电筒的光还是挺明显的。 “在夜里更亮,这是强光手电筒。”陆云樨说着,拿起手电筒抵在下巴前面。 “我们就用这样的光,死亡角度照着自己的脸,在夜里可吓人了。” 似乎是想到小时候的趣事,她忍不住笑起来,一向知性又优雅的女人眼角都漾起了鱼尾纹。 陆明桂也打趣:“没想到你还有这样顽皮的小时候。” 陆云樨并不在意被老祖宗看见这样的自己,她笑道:“说起来,还是童年有意思。” “每天都很开心。” “那时候我和弟弟……” 说到这,她突然闭了嘴,然而陆明桂已经听见了,不由得奇怪:“你还有个弟弟?” “好像从没有听你提起过。” 陆云樨摇头:“没什么好提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过还是跟陆明桂说了个大概:“他比我小三岁。” “小时候我们一起长大,后来,父母离婚,我妈带着我,弟弟跟了爸爸。” “我和他早已经没有了联系。” 陆明桂唏嘘:“你们现在这么方便,就不联系了?” 打个电话也行啊! 还有,离婚这事在后世似乎很寻常。 她想了想,到底没说什么,虽说陆云樨是自己的后代,可这是人家的私事。 不该多管啊! 陆云樨却已经先把这事情揭了过去:“不说这些,我带您回去看看嫁衣。” “才叫人送过来的。” 嫁衣送在了观澜邸,两人又一路驱车回到观澜邸。 大大小小的盒子都摆在客厅。 陆云樨看了看,先打开一个盒子,里头是叠的整整齐齐的一套红嫁衣,上衣满绣云纹,宝相花,金丝银线交织,马面裙则是绣着缠枝莲纹,工艺细腻,华丽又大气。 “这可真好看!” 陆明桂摸了摸,触手柔软,却有些分量,她忍不住惊叹,这得多少个绣娘才能绣成? “怎么会如此齐整?瞧这裙摆,一针一线都绣的如此用心!” 陆云樨见她满意,心中也高兴。 “您再瞧瞧这个。” 她说着又打开一个盒子,竟是一整套赤金点翠的头面,其中还有珠花,步摇,配一副耳钉,一对金镯。 陆明桂先是一呆,这才拒绝:“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这一套得多少银子啊?” “其实头面我已经都给小秋准备好了。” 比起眼前这一套,却还是差了一些。 陆云樨听她这么说,却不肯说:“老太太,咱们是谈银子的关系?” “再说了,这是我给小秋祖宗准备的,是我一番心意,您可不能阻止。” “有了这些,她就是这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说完还叹气:“您要是不要,我们现在结婚也用不着凤冠霞帔,那不是浪费了?” “您准备的那些,就算嫁妆,放进嫁妆单子里吧。” 陆明桂只得抱着这些回了家去。 当晚就把宋小秋叫过来,让她试穿一下。 试穿是必要的,试长短,肥瘦,各处的带子好不好系起来。 只不过不能穿全套,不吉利,因此只试衣裙,不戴头冠。 她说道:“后世定做的嫁衣拿回来了,你穿一下,还来得及修改。” 宋小秋顿时害羞起来:“娘,不要试了吧?” “那可不行,”说话的是黄婆子,“要是不合身,成亲那天整个人都不适意。” 陆明桂这才把盒子打开,随着木质盒子打开,烛光似乎都亮了几分。 “乖乖,这是哪家绣娘做的?” “这绣工可不一般啊!” “这料子也好的很!” 黄婆子看的眼睛发直:“我自小在苏州府长大,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嫁衣。” 陆明桂可不会告诉她,只说道:“是请的外省人,你不认得。” 又催小秋:“快试试!” 她与黄婆子两人合力,将嫁衣穿在了小秋的身上,真是贴身合度,领口到下颌,袖长到腕部,裙摆垂落,只露出少许鞋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寸。 宋小秋忍着害羞,转了个身,金色银线在烛光下泛着光泽。 “娘,您看如何?” 陆明桂点头:“好的很,不肥不瘦,等成亲那日,头一梳,冠一戴,就是新嫁娘。” 黄婆子还夸呢:“小秋这身段好,绣娘的手艺也好,瞧瞧,各处都刚刚好,半点不用改。” “到时候,江元洲那小子肯定看直了眼。” 宋小秋脸红红的低下头,只觉得耳根子发烫。 第333章 动土 四月十六,大吉,宜动土。 陆明桂的宅子今日动工,卯时三刻,天刚亮,宅基地的东南角就已经摆好了八仙桌。 八仙桌上供着猪头,整鸡等三样东西,香炉里放了满满的大米。 陆明桂举着三炷香拜拜,嘴里念叨:“土地爷,今儿个我家在此起屋,惊动您老人家,等宅子盖好,年年给您烧香。” 随着她将三炷香插在大米里,爆竹声噼里啪啦炸响。 宋小冬拿起被红布包着的铁锹,到宅基地正中间挖了第一锹土。 而宋小秋则是端着笸箩,笸箩里放着五谷杂粮和铜钱,她抓起一把往四周撒去。 嘴里念叨着提前背下来的说辞:“一撒东方甲乙木,木生火,家业兴旺,二撒南方……” 随着铜钱滚落,村里不少孩子都弯腰去捡,场面热闹极了。 等到五谷杂粮撒了,陆明桂这才跟张匠头说道:“可以动了!” 张匠头对这一套自然熟悉的很,他拿起斧头在宅基地的四个角走上一圈,嘴里同样唱着吉祥话。 陆明桂瞅瞅周围,除了自家这些人,不少范家村的人都在围着看。 这其中有好奇,有羡慕,有探究,有审视,各种复杂情绪都有。 看来,还真的应该像陆云樨说的,应该弄些鬼神之说,吓唬吓唬这些窥视之人。 随后张匠头就开始带人干活。 陆明桂又找私下叮嘱,让他们不用准备灰土,由自己准备,这才带着家里人离开。 等回到家里,就见容华阁门口排起了长队。 多数是穿的还不错的小丫鬟在替主子排队。 宋小秋一愣:“娘,怎么今儿容华阁生意这么好?” 陆明桂笑道:“你还记得上回小冬带回来的蔷薇水吗?要十两银子一瓶。” 宋小秋自然是记得,她今儿个还用了呢。 陆明桂小声说道:“娘又进货了。” “现在多了好几种味道的,有茉莉,桂花,柑橘,栀子,薄荷,荷花等。” 上回看见蔷薇水,她就想到了。 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玻璃瓶子的蔷薇水,那后世的玻璃瓶香水,精油都可以拿过来卖了。 首先剔除了带塑料喷头的,其余还是有很多可供选择,都是玻璃瓶上是木塞的,都能用。 陆明桂与陆云樨商量之后,就推出了香水加精油的套装选择。 两种装在一个木盒里,卖的也不贵,五两银子一盒。 还有一种是木盒里装上五瓶小小的香薰,每个只有拇指大小,五种味道,这样的就要卖十两银子。 她依旧是每次上了新品,都先送给了江夫人一套。 既能让县令夫人高兴,还能借她的势去宣传。 而铺子里也是限量的,每日只卖五套。 所以才会有人排着队呢。 想到这,她走到门口朝里看了看,里头人不少,孟荷几人正有条不紊售货呢。 就有人嚷道:“前头那老太太,莫要夺人先次,横插进来!” 陆明桂回头,就见几个小丫鬟都在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她笑笑,这是怕自己插队? 罢了,还是快走,不耽误自家的生意。 身后却有人认出她来:“那位可是容华阁的东家,你们嚷什么?当心她叫人把你们赶出去!” 小丫鬟们顿时面面相觑:“真的吗?” “感觉就是个朴实的老太太,哪里像个东家?” “听说她家里可有钱啦!” 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陆明桂没听见,她带着小秋往回走。 宋小秋却有些羡慕:“要是食店也有这么多人排队就好了。” 陆明桂咋舌:“你还嫌不够累?” 她怕闺女累,已经给安排了两个人打下手了,毕竟每天烟熏火燎的,伤身体。 宋小秋却摇头:“不累,赚银子哪里会累?” “现在有赵家嫂子帮忙,她力气大,颠锅都能颠得动。。” “再说啦,也不用我洗菜切菜,只是炒一下而已,方便的很。” 她眼睛笑的弯弯:“最重要的是看着这么多人喜欢吃咱家的饭菜,我心里也高兴。” “所以啊,食店的生意再好,我也不嫌累。” 陆明桂就想起了山上的辣椒,辣椒最是下饭,还让人欲罢不能,当即带小秋去山上。 “想要生意好,那还不容易?眼下就有新菜。” “走,带你摘辣椒去。” 第一批辣椒已经可以摘了,是时候增加几道新菜。 守山的赵家兄弟俩见到她们,都围了上来。 赵元问道:“陆阿奶,您要干啥,我来弄。” 陆明桂说道:“你忙你们的,我们就来摘点辣椒。” 两个孩子就赶了鸭子下河去了。 宋小秋已经迫不及待蹲了下去,就见碧绿的皱皮辣椒都垂在叶子之下,密密麻麻倒像是灯笼。 “娘,这辣椒长得真好,结了这么多。” “嗯,靠近就能闻到辛辣的味道。” “您说,这东西那些人吃得惯吗?” 陆明桂捏住辣椒,一拧一带,辣椒就连着梗落在手里,闻言笑道:“第一口吃不惯,第二口那就放不下筷子了。” 她是吃过的,说得话自然让人信服。 宋小秋又问:“那要是太受欢迎怎么办?” “咱就种了这二十来棵辣椒,别到时候不够吃。” “这孩子,又犯傻,”陆明桂笑闺女,“这些辣椒就是幌子。” 是万一有人问,她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就说是外头传来的种子,从港口带回来的。 她说道:“真正要吃辣椒,还是去菜市场买更方便,品种还多。” “咱们的山上主要种是蔬菜和野菜卖给后世的人。” 说的正是许阳。 上回她试着把自家种的菜拿去给许阳,没想到许阳说很好吃。 说比他外面订的有机蔬菜还要好吃,菜味儿十足。 陆明桂自然放了心,整个山头上都种满了各种蔬菜。 于是娘俩闲聊着,很快就把足够大的辣椒摘了下来,第一批就摘了三四斤,后面看着还有不少。 第334章 酸梅饮 陆明桂又去割了些菠菜,青菜。 这块地原本种的是荠菜,三月份都已经挖完了,种的菠菜如今正是嫩的时候。 等菠菜挖完,番茄的苗就可以移过来接着种。 番茄苗也是提前买好的,如今还放在白房子里头。 等结了番茄,到时候食店里就能卖番茄炒鸡蛋,番茄蛋花汤,或是凉拌番茄,都是好吃又方便的菜色。 只是眼下也不考虑那么多,先把辣椒宣传出去再说。 当天,食店里的小荤就换成了辣椒炒鸡蛋,大荤还是红烧肉,并没有全部换成辣椒的菜,一步步来。 免费的汤也换成了酸酸甜甜又带着凉意的酸梅饮,到时候正好解辣。 这批辣椒都是线椒,有一定的辣度。 宋小秋炒菜的时候,就被呛了好几次。 陆明桂又想起后世的吸油烟机来,干脆把剩下的辣椒和鸡蛋带回去,在观澜邸炒了。 有了油烟机果然是好多了,不过还是鼻子发痒了好一会儿。 她炒菜的手艺其实还算不错,加上后世调味料多,炒出来也香得很。 很快香喷喷的辣椒炒鸡蛋就端了上来,碧绿的辣椒,金黄的鸡蛋,盘子底部还有酱色的油花。 陆明桂先吃为敬。 鸡蛋软嫩,辣椒辛辣爽口,一口下去,让人眼前一亮。 这味儿是真不错。 然后家里人都尝了,特别是宋小秋,她一吃这个味道,顿时放了心。 “娘,我觉得好吃,肯定好卖!” 当地人虽然爱吃甜食,却也是吃辣的,与辣椒不同,如今大明用的还是食茱萸。 食茱萸的辛辣混合了麻与苦,还有独特的香气。 而辣椒的辣则好似是口腔里有火在灼烧,常常会让第一次吃的人觉得脸热,忍不住咳嗽起来。 好在陆明桂事先准备了酸梅饮,而且不限量。 陆记食店正是热闹的时候。 这道辣椒炒鸡蛋味道重又香,引得人垂涎欲滴。 很快,就有不少食客大着胆子尝了一口,然后发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还有人不敢吃了。 他问道:“掌柜的,这是何物?吃的我嘴里都在痛啊。” 问话的人鼻涕眼泪一把,显然被辣的不轻。 陆明桂解释:“这是番商传过来的种子,名叫辣椒,第一口辣,第二口就停不下来。” “不过,你这样的话,还是先喝一碗酸梅汤解解辣吧。” 她又提高了声音对旁人说道:“各位,这是本店的新菜,辣椒炒鸡蛋。” “好吃是真的好吃,只是怕你们吃不惯,所以我们还准备了酸梅饮。” “要是觉得辣,就去盛一碗酸梅饮!” 众人放了心,再次吃起来。 有人吃不惯,自然就有人喜欢吃。 有人吃了一筷子,就立刻发现辣椒的妙处,他将饭倒进辣椒炒鸡蛋里,搅拌开来,混在一起吃了下去。 别说,这样子味道就更好了! 直吃的两眼发直,嘴角流油,欲罢不能。 等反应过来,碗里已经空了。 他开玩笑似的埋怨:“掌柜的,都怨你家的饭菜分量太大。” “我本来还想吃再吃一份,可惜实在是吃不下!” 和他想法相同的人有不少:“是啊,明儿个能不能还炒这个菜?” “实在是太下饭了。” 他咂吧着嘴,回味无穷。 陆明桂摇头:“那真是可惜了,明儿个咱照常是要换菜单的。” 有人急了:“这叫啥辣椒的,真是太好吃了,可不能换菜,最好每天都有!” “那行,”陆明桂顺势而为,“明儿还有辣椒,不过要换成辣椒炒肉!” “您几位可要来捧场啊。” 几人都连声答应。 正在这时候,负责盛酸梅饮的春生跑过来:“大娘,酸梅饮要不够了。” “那些人被辣的连喝好几碗呐。” 竟然一大罐的酸梅饮都没了。 陆明桂却不着急,还安慰春生:“莫慌,有煮好的,我去拿来。” 一般来说,酸梅饮要用乌梅,山楂,甘草等浸泡熬煮,熬半个时辰,还要放凉才能喝。 但后世有一种酸梅膏却不需要这么麻烦。 只要按一定的比例将酸梅膏加在凉水中,搅拌均匀,就能得到一碗酸甜解渴的酸梅饮来。 味道上几乎没有差别。 因此春生这么一说,她就去了后院。 煮好的开水早已经放凉,陆明桂就朝里面加了一瓶的酸梅膏,又怕不够凉,还去观澜邸拿了些冰块化在里头。 这才捧着罐子去了前面。 这一天,足足喝光了五大罐子的酸梅汤。 但辣椒的名气也响了起来。 有些官家小姐都慕名而来,可一见陆记食店里头鱼龙混杂,多是汉子在里头,只得买了回家去吃。 就连江夫人都派人来打听此事,想买点辣椒回去待客。 陆明桂就去山上摘了些青椒送过去,后来趁机又推出了好几样以辣椒为主的菜色。 什么虎皮辣椒,辣椒炒腊肉,辣椒小鱼干,酿青椒,干煸青椒之类。 听说还有剁辣椒,糟辣椒等。 她还有的学呢! 另一边,聂船主回家知道娘子有孕的喜事,自然是高兴,好生在家陪了娘子一段日子。 聂娘子的胎相稳了,之前那些折腾人的症状,好似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她如今是饮食觉得香,身上也轻快,脸色更是透出红润来。 聂船主放了心,就与她商量,还要出海去。 他有心想换个大宅子,毕竟第一次去月港就赚了一大笔银子。 聂娘子也想着,现在不需要陪着,倒不如多出去几趟,等到生产的时候能在身边就行。 于是聂船主又找上陆明桂说了此事,陆明桂自然是答应。 她也想赚银子啊。 只是这回宋小冬不能跟着去了。 “他姐姐下月要成亲,家里家外有的忙活。” “就让蒋七,何田几人跟着你去,都是弓兵,箭术没得说。” 想了想,陆明桂又说:“要是看见合适的海船,你与我说。” 聂船主吃惊:“您这是要买船?” 陆明桂点头:“你现在就一艘海船,若是今后还要运瓷器,那就不够用。” “只是不知道如今海船是如何买卖的?” 聂船主对这些门清。 “一般是几个人或是乡族共同出资造船,或是去船厂定制。” “现成的海船也有,不过好的海船那是可遇不可求。” 第335章 商行 陆明桂不着急:“先留意着,有合适的话再买。” “若是没有合适的,就去船厂定制。” 她倒是有心组建一支海船商队,可这事情还需要慢慢寻摸,合适的海船,合适的人选。 聂船主自然满口答应:“放心吧,陆掌柜,价格什么的,我去打听。” 又说了这次去月港的事:“那五日后,我再去装货。” 商定此事,陆明桂又跟他打听荣发记的事。 如今范家村的生丝也准备好了。 这中间,荣发记的钱掌柜又来过一回,逼着范家村的人卖生丝,但这回范里正依旧没有答应。 就像之前陆明桂说的,这次若是将生丝便宜卖给荣发记,就真的被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给惦记上了! 如今村里的瞭望塔已经建好,陆明桂的实力村里人更是有目共睹。 剩下的就是齐心协力,咬牙对抗荣发记了。 所以范里正不怕。 前几日,他还来找过陆明桂,倒不是急着卖生丝,而是担心陆明桂收了生丝砸手里,没处卖去。 他说:“丝绸商和牙行把持着河道,还有重要路段。” “要是桑农自家运丝出去卖,定然会被打砸抢。” 陆明桂倒是有路子,不过还是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荣发记的事情。 正好跟聂船主打听一下,他在苏州府的时间长。 聂船主毫不隐瞒:“荣发记,呵呵,我熟得很!” 听这话,颇有些咬牙切齿。 陆明桂也没打断,听他继续说。 “您还记得我跟您说过的隆昌商行吗?” 当下娓娓道来。 隆昌商行背后的东家姓陈,外地人,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一路逃难到了苏州府。 他原本是运河上的船帮起家,后来又做了绸庄,船帮改成了商行。 陈行东为人耿直,做事干脆,算是个讲义气的人物。 从前船帮里这帮兄弟,他都照顾的很。 他转做绸缎生意后,和荣发记背后的泰荣商会斗了好些年,始终还是落得下风。 聂船主又说起荣发记来。 “这帮人狠毒,第一步就是全桑农改水田种桑树。” “第二步就会逼迫桑农借银子买桑苗,利滚利,不论丰收或是欠收,都要用生丝抵债。” “等到生丝上市,他们与牙行联手压价,这生丝的价格可就由不得桑农了!” “桑农得的银钱,也还债都不够,还会越欠越多。” “也别想着卖给别人,路都被堵死了。” 陆明桂虽然早有预料,贱卖生丝不是个事儿,可没想到后头还有别的阴招等着桑农。 她怒道:“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可不是?”聂船主摇头,“其实啊,这些招数都是别的地方玩剩下的。” “湖州那边还要惨些。” “官府也不管,他们只管收税银,收齐了能跟上头交差就行。” 两人齐齐叹气。 陆明桂又问:“你们陈行东竟然斗不过他们?” 聂船主苦笑:“倒也不是斗不过。” “他为人太过直爽,且心不够狠,说到底还是来晚了,没有立住脚。” “还有就是手底下弟兄多,他惯会接济别人,挥金如土。” “真到用钱的时候,常常捉襟见肘。” 陆明桂听明白了,大概是这人还不错,但做事没有个筹划。 估计隆昌商行能立起来招牌,全凭人多,一句话,又大又穷。 聂船主叹道:“荣发记早就把附近这些能拿得下的村子全部控制在了手中。” 又说起那收生丝的那人:“这位倒是胆子大,可考虑的未免少了些。” “你说收了生丝卖给谁去?” “最好的法子就是有自己的船队,不受荣发记的挟制,也不卖到周边城镇,直接运到月港,卖给番商去。” 话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陆明桂,只觉得心中的猜测似乎更清晰了几分。 当下不由自主求证道:“陆掌柜的,莫不是就是我猜的那样?” “这收生丝的人就是您吧?” 陆明桂没承认也没否认,反问:“你们这么想知道幕后之人,怎么没有去查查?” 聂船主忙道:“怎么没查?” “能让荣发记吃瘪的人,我们行东自然要见识见识。” “可现在范家村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村口还有村民堵着路,不让进去。” 陆明桂提醒:“总有村民要出村的,没拦住人问问?” 聂船主点头:“自然是打听了,却都说是不知道此事。” “估摸着只有范里正知道,可他滑的像只老泥鳅,根本就不沾手。” “我们没打听出来,荣发记的人应该也打听不出来。” “眼下,外头都在说范家村根本就没找到买主,准备抱着生丝一起等死。” “所以荣发记老神在在,还等着范家村的人去求他们呐。” 陆明桂听了心中轻松许多,范里正倒是守口如瓶,不枉费自己先付了定金。 也怪荣发记把人逼得太狠,都要把村里人逼死了! 自己给了他们活路,这些村民定然会牢牢抓住。 她说道:“看来,你是不信范家村的人准备等死?” “我自然是不信,”聂船主是过过苦日子的,“但凡能活着,谁想死啊?” “荣发记的人信,那是因为他们高高在上太久了。” “更多的,是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所以陆掌柜的,您要是有银子,干脆把周围那些村里的生丝都收了。” “让荣发记的人知道,这世间不是就他一家独大。” “更让他们知道,生意不是这么做的,非得把人逼死,把人榨干?” 陆明桂心思急转,全收了?那也不是不行。 本来她做丝绸生意,靠的是后世陆云樨给的货,可若是这里的生丝也能大量的收,那就更好了。 她可不会把人往死里逼,只要货好,价格就好。 聂船主还在劝:“反正咱们有船,能直接运去月港,卖给番商。” 陆明桂沉吟片刻,自己还没有承认收生丝的事呐,聂船主倒是认准是她了? 当下反问道:“你倒是挺上心。” “那怎么隆昌商行不出面去收蚕丝?” “那种情况下,只要价格合理,范家村的人肯定愿意卖的。” 聂船主低头嗫嚅:“不瞒您说,隆昌商行没有现银。” “陈行东他,他把银子都捐了。” 第336章 摊牌 陆明桂一惊:“捐了?捐去了哪里?” 聂船主解释:“他家原是延安府清涧县的,那边常常闹饥荒。” “他逃荒到了苏州府,发了财,就常买粮运过去,设粥棚赈灾。” “您别看只是施粥,可那边粮食贵,要从这边买了运过去。” “这一路上官、匪、民,要小心的地方多着呢。” 说着苦笑出声:“你说这算怎么个事?去做善事,还要上下打点呢。” “否则啊,难民也一口稀粥都喝不上!” 陆明桂虽说还没有见过这位陈行东,却已经心生敬佩,这世间缺的就是这般正义之士。 可惜她知道历史。 这位陈行东能救得了今年,却救不了明年,更救不了之后的那些年。 哪怕散尽家产,也都注定是失败。 但注定失败的事,就不做了吗?说不定哪天有转机呐! 她略一思忖,又想到个法子。 当下就说道:“聂船主,能不能给我引荐一下这位陈行东?” 聂船主点头:“自然使得,他是我做船主时候的东家,认识二十年了,为人最是豪爽。” “不如就趁这几日我在苏州府,领您去商行看看。” 第二日一早,陆明桂就带着宋小冬到了隆昌商行。 隆昌商行位于阊门,门头是乌木匾额,写着金字,透露出几分稳重。 前堂里铺着青石板,摆着桌椅,茶桌上备着热茶,账房先生拨算盘的声音噼啪不停。 其余各人行色匆匆,忙里忙外。 聂船主把陆明桂二人请到议事的正厅。 这里摆了长条桌,十几把椅子,看着很是气派。 宋小冬羡慕:“娘,今后咱家要是有个商行就好了。” 陆明桂点头:“也不是不可能。” 正轻声说着话,陈行东匆匆而来。 他年约五十,络腮胡子,精神矍铄,人没有架子,只是说话声音极大,像个铜锣一直在敲。 聂船主给两人引荐:“陆掌柜,这位就是我们隆昌商行的行东。” “行东,这位是我跟您说过的,陆掌柜的,家在尹山街有两间铺子,上回我跑了一趟月港,也是她家的生意。” “这位是她儿子宋小冬,箭术了得,百步穿杨!” 宋小冬倒是不像从前那般惶恐,只是自谦了几句。 看来出去一趟,到底长进了不少。 说着话,那边已经有下人上了好茶来。 双方坐定,陆明桂客气说道:“久闻陈行东大名。” 她倒是挺满意,对方在议事大厅见自己,没有在后院随便找个地方。 至少说明对女子没有多少偏见,这样的人不偏执,好沟通。 陈行东哈哈一笑:“陆掌柜客气了,不知道今日找我何事啊?” 他没有问宋小冬,因为一眼就看出来了,今日这位婆子才是主事的! 陆明桂心道,果然是性子直,上来就问何事,一点弯子不绕。 她索性直说:“我听说你们在找收了范家村生丝的人,这就来自投罗网了。” 一句话把陈行东与聂船主都听愣了。 聂船主倒是激动起来,拍手说道:“果然是您啊!” “我就说苏州府这边没有愿意趟这趟浑水的!” 陈行东也反应过来,他倒是不生气,反而哈哈笑道:“荣发记的人起先还怀疑是我们干的。” “陆掌柜,你倒是让我们背了黑锅啊!” “只是你告诉我们实情,不怕我把这事捅给荣发记的人?” 陆明桂既然说了真相,那就是打算拉陈行东下水。 她淡定摇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没听说过朋友要出卖朋友的。” 陈行东却又冷着脸,这婆子真会顺杆爬,咋就和她是朋友了? “哼,这话说的是,那你应该也听过另外一句话。”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陆明桂等着的就是他这话:“所以,我是带着利益来见你的。” “利益?”陈行东又是一阵破锣嗓子的笑声,“陆掌柜,不是我瞧不起你啊。” “你现在不过经营两间铺子,其中一间还是利润微薄的食店,能有多大的利益?” 说完,还闲适的喝了一口茶。 又看陆明桂的脸色,见她倒是既不羞愧也不生气,显然淡定的很。 这样倒是让他高看了几分。 这时候,旁边的聂船主急忙小声提醒:“行东,忘了跟您说,上回,光那一船绸缎就赚了四万两银子,抵得上咱们商行一个月的利润了。” “这位陆掌柜的实力,绝对不能小瞧。” 一句话说的陈行东差点呛咳起来。 他低声反问:“你咋不早说?” 光说跑了一趟船,又不说利润,他哪里知道赚了这么多? 又着急:“我这话都说的这么重了,怎么圆回来?” 聂船主哪里知道怎么圆?他脑子一转:“真诚!做生意就是要真诚!” “您就别拿腔拿调的了。” 陆明桂只听得嘴角抽抽,两人说话声音这么大,当她是聋子吗? 陈行东当即放下茶杯,努力让自己那张黝黑的脸看起来和善一点。 “陆掌柜,不如就直说,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或者说,你为什么会找上我们?” 陆明桂笑道:“原因很简单,刚才行东不是说我让你们背了黑锅吗?” “其实啊,我就是想让你们把这口黑锅一直背在身上。” 对面两人再次愣住。 陈行东率先出声:“你的意思是,要让荣发记一直误会我们才是抢了他们生丝的人?” 陆明桂点头:“对!” 又反问道:“难道你们不敢和荣发记对上?” “也对,你们斗了这么多年,一直斗不过对面的,怕也正常。” 陈行东听见这话,就知道家底子都给人知道了! 他一巴掌就拍在聂船主的背上:“你小子,什么都往外说?” “说了不能说点好听的?说点厉害的?” “非要说我们斗不过人家?” “你不嫌丢人啊!” “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完了!” 第337章 绣庄 聂船主也不躲,由他打骂。 两人这样倒像是老子打儿子,不过,按年龄算,陈行东确实能生出来聂船主了。 他还犟嘴:“行东,整个苏州府谁不知道咱们被泰荣商会压着打?” “大家伙心知肚明的事,还用得着我去张扬?” 这倒是实话,陈行东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住了手,重新看向陆明桂:“陆掌柜见笑。” “不过,若你说我们不敢对上荣发记,那可真是小看我们了。” “我们只是没有他们那么多下作的手段而已。” 他想赚银子,最大的目的就是接济家乡的穷人,可若是这些银子要靠盘剥别的老百姓赚来,那又有什么意思? 这话陆明桂很认同:“荣发记的确下作!” “你们和荣发记不是一路人!” “所以我才会找上你们。” 她看了看两人,认真说出此行目的:“你们有人,而我有货源有银子。” “不如我们合作,这样不愁扳不倒荣发记,更不愁在这苏州府站不稳脚跟。” 说的是合作,不是寻求庇护,所以双方是平等的。 而陈行东探身盯着她:“陆掌柜,你如此直白说自己有银子,就不怕我们起歹心?” 陆明桂自然是知道他的人品,不会做出这种事,因此才会来寻求合作。 只是她这时候却没有恭维陈行东,而是笑着拍了拍手:“婆子我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有依仗自然是没什么好怕的。” 陈行东看了一眼宋小冬,还以为陆明桂说的是宋小冬武艺好,所以才有依仗。 却不知道陆明桂仗着的是白房子,还有里头的手枪弩,电棍,辣椒水。 他沉默片刻,这才说道:“既然如此,为何要找上我们?” 陆明桂坦言:“一来,再有依仗,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我需要更多的人手。” “二来,看不惯荣发记所作所为,想抢他们的生意。” “三来,”她顿了顿,“我听闻你一直在运粮救灾。” “其实,我家也是从干旱的地方逃难来的。” “你家乡也在遭灾,咱们算是同病相怜,若是有朝一日,我也想让家乡父老们能够吃饱饭。” 陈行东明白了,聂黑狗这是把自己运粮回家乡的事情说了! 他狠狠瞪了聂船主一眼:“黑狗,你这是要把我老底都揭开来?嘴上没有个把门的!” 运粮这事,自然是有人知道。 有人说他‘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也有人说他‘假仁假义,沽名钓誉。’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啥也不图,图啥呐? 那些乡亲们饿的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他能图啥? 他只是不想看着家乡人死绝而已。 而陆明桂没想到聂船主本名叫黑狗,急忙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的笑容。 宋小冬更是把自己大腿都掐紫了,这才憋住笑。 难怪聂船主生的一张黑面皮,合着还有个这样的名字。 聂船主倒是觉得没所谓,反驳道:“陆掌柜是可信之人,说了便说了。” “我对旁人可没说过此事。” 陈行东似乎彻底卸下防备,没有再说别的,更没有对聂船主动手。 他只对着陆明桂拱手说道:“陆掌柜,既然如此,你信任我,我也信任你。” “咱们就来谈合作的事吧。” “不知道陆掌柜打算怎么做?” “我这帮兄弟又能做什么?” 陆明桂就说道:“我想着,既然已经收了范家村的生丝,索性就把那周围其他村里的生丝都收了。” “总之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陈行东没想到她是这么想的,本来,他还以为是陆明桂怕得罪了荣发记,遭到报复,所以来寻求庇护。 没想到她想的竟然是进一步与荣发记对上! “你就不怕?”陈行东没想到她一个婆子有这么大魄力,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陆明桂坦诚说道:“怕,怎么会不怕?” “都在说荣发记行事如何阴狠,我毕竟是堂堂正正做生意的,遇到这样的腌臜,心里少不得打怵。” “可我要收购生丝,必然要和他们对上。” “怕归怕,也不能躲啊!” 这事情,她早已想清楚,不是躲就能解决的,该面对还是要面对。 可最好不要连累食店和胭脂铺子,所以能找个人在前头做事,自己还能安心隐藏在后头。 而陈行东显然是个极好的人选。 陈行东听了,倒是有些佩服她。 他点头:“既然你不缺银子,那明天开始我们就开始收生丝。” “不论是吴县,还是长洲县,能收的都给它收过来。” 陆明桂补了一句:“收生丝只是第一步,生丝毕竟价格低,还是织成绸缎,才更值银子。” “陆掌柜,”聂船主插话,“您的意思是还想开绣庄?” 陆明桂点头:“当然。” “你想想,从种桑养蚕,到缫丝,再到织造成锻,若都由我们做成,岂不是再不用受旁人制约?” “何况我们还有商船,直接运到月港去卖掉。” “若是今后造了大型海船,我们就能像当初郑和大人那样,四海云游。” “就可以不通过番商,直接去到那什么佛郎机去卖给当地人。” “到时候,别说苏州府,就说这整个天下,包括洋人的地盘,那可都是咱们的。” 她又多解释了一句:“我说的做生意,可别多想。” 但陈行东几人显然已经想多了。 他脸色变幻,这陆掌柜比他想象的野心还要大啊! 当下,他觉得自己嗓子眼都堵了,声音小了八个度,问道:“真能这样?” “咱真个能这么日能咧?” 他一激动,就说了家乡的方言。 陆明桂却听懂了。 她笃定说道:“能啊,咋不能?” “你不是一直往家乡运粮吗?到时候有了银子,就能运更多的粮食,救更多的人!” “若是家乡一直干旱,咱就迁到别的地方。” “总归能活下去!” 这话说到了陈行东的心坎里,他一拍桌子:“干!老子跟着你干!” “让荣发记的狗东西们知道,谁才是大爷!” 第338章 抢生意 陆明桂见他答应,总算松了一口气。 剩下就是谈合作,怎么出人,怎么分红。 陆明桂没打算让隆昌商行的人掺和太多,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收生丝的事。 生丝的利润就按四六分,她出银子,自然占六成,陈行东则是占四成,已经不算少了。 陈行东极其满意,心中又踏实了几分。 等谈完正事,陆明桂又问起往家乡运粮的事情。 毕竟,她二哥还在家乡呢。 要是能运粮回去,说不定他们不愿意来苏州府,在家乡也能活下去。 陈行东不太清楚保定府的情况,只答应帮她看看这条路还通不通。 有盼头便好,陆明桂自然是感激。 一切商定好,两方人马分头行动。 陆明桂去找陆云樨,准备这次给聂船主带出去的绸缎。 陈行东则是忙着生丝的事情,他动作很快,开始派人四处收生丝。 像范家村这样的村子还有不少,都是被荣发记做了局,如今是粮食没有,只剩下桑田,还要交税。 官府不要生丝抵税,全部折色成银,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卖生丝换粮食交税银。 很多桑农本来都要低价将生丝卖了,硬生生被陈行东插了一脚。 因为有荣发记威逼在先,隆昌商行的人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收到了生丝。 荣发记的钱掌柜还不知道此事。 他酒足饭饱,剔着牙,心满意足,对手下人说道:“这几日生丝该下来了。” “都是一帮刁民,到时候你们可得仔细点。” “那发黄发黑的生丝,再压价三成。” “还有,现在的生丝都潮得很,再压价两成。” “还有秤,该调的也要调。” “都记住了?” 手底下人齐声应“是”,心中都暗叹,黑心啊,实在是太黑心! 这么一盘剥,桑农还剩下什么? 只能喝西北风去,要是不想喝西北风,那就只能借银子。 到时候,利滚利,又是一场灾难! 也有人偷懒,提议道:“掌柜的,生丝已经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倒不如让他们把生丝送来,省的弟兄们跑一趟了。” “有时间还能忙别的。” 钱掌柜觉得有道理:“你说的没错。” “从前我们都去村里收生丝,可今后不一样了,他们要反过来求着我们。” “就按你说的,告诉他们,要想卖生丝,就老老实实送过来。” 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不必通知范家村的人。” “我倒要看见他们能强硬多久!” 于是荣发记的人等了几日,眼见着时间不对了,这才慌忙去村子里问。 几个村子跑下来问了个遍,村里人都装傻。 “生丝都被收走了啊!” “不就是你们收的吗?” “是啊,这一片都是你们收,难道今年不是你们?” “奥哟,那真是……” 桑农的话没说完,就抬手捂脸,怕笑出声来。 荣发记要六钱一斤收他们的生丝,转眼就有别人出了八钱,不压价,秤也公道,当场就给结了现银。 不仅给了现银,另外还给了一张纸,纸头上有红戳。 那帮人说了,拿着这张纸,下回再去卖生丝,每斤丝还能再加一钱银子。 桑农们就问:“我们去哪里卖生丝?” 那帮人指着红戳子说道:“隆昌商行。” 但现在大家伙都不愿意告诉荣发记,因为都知道荣发记霸道,怕给隆昌商行惹是生非。 再加上本就恨荣发记,个个都守口如瓶。 见问不出来,荣发记的伙计们只得回去禀告钱掌柜的。 钱掌柜先是不屑:“被别人收了?整个苏州府,谁大得过我们荣发记?谁敢惹我们泰荣商会?” “再说了,他收了卖给谁去?” 可确实被收了,任凭钱掌柜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是隆昌商行干的。 毕竟行内人都知道,隆昌商行没有银子,穷得很。 这两年姓陈的已经没有了斗志,早就龟缩在阊门一角,不敢和他们争了。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最后,这事情还是被钱掌柜查了出来。 有人看见隆昌商行的人去收生丝,还有一车一车的生丝包遇到了隆昌商行的库房里。 钱掌柜气冲冲找上门来。 “陈德,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和我们抢生意!” 陈行东听他叫自己的全名,也不生气,笑呵呵说道:“钱掌柜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我就是有了点银子,收了点生丝嘛。” “你至于如此生气?” 他弯了几年的腰杆如今挺得笔直,在心中恨不得给陆明桂磕头,扬眉吐气啊,大快人心啊! 姓钱的也有今天? 真是痛快! 钱掌柜看着他那张洋洋得意的脸,恨得咬牙切齿。 他眼神阴狠:“你可知道跟我们抢生意的下场?” 但陈行东可不怕:“抢就抢了,下回还抢!” 他是做船帮起家,身上总是带点子匪气,说话更是不好听。 “钱掌柜有空来我这里撒泼,倒不如想想该拿什么交货吧!” 谁不知道,荣发记每年和应天府的丝绸商签买卖生丝的契约,这下拿什么交货? 钱掌柜想到契约上写的:言定于本年五月二十日前,交售上等细丝贰仟斤,逾期不交,罚以三倍定金…… 三倍啊! 那就是硬生生赔好几千两银子! 今年交不了货,没了信誉,明年的生意还怎么做? 他顿时觉得头疼,嘴里都被咬出了血腥味。 哪里还能待下去,只能带着人匆匆离开。 陈行东在他身后笑的大声,待到晚些,他备了礼物,朝尹山街去了。 陆明桂依旧在后院待客。 陈行东见她住在这里,只觉得狭小,就想送一套宅子给她。 话一出口,就被陆明桂拒绝了。 “陈行东客气,我家里宅子已经在造了。” “就在范家村。” 陈行东却道:“太过偏僻,不如住在街上热闹。” “我倒是觉得住在村里挺好,”陆明桂摇头,“和别人家有些距离,又清净。” 陈行东不再劝,掏出两张地契来。 “我听闻陆掌柜要嫁女儿,特意送来薄礼。” “这是阊门街口两间临街铺面,地段尚可,权当给令嫒添一份陪嫁,往后在夫家也能多几分底气。” “还望您千万莫要推辞。” 第339章 放火 陆明桂正愁这事呢。 自家根基太浅,在苏州府没什么田地,也没有庄子。 想要给小秋好一点的陪嫁,庄子就别想了,好的地都要搜寻。 可好的地段是真的难寻。 前两日上好的水田她买到了三十亩,已经写进了陪嫁单子里,剩下的就是铺子。 现在家里的两间铺子,一间是温秀才的,自家只有使用的权利。 原本她想把胭脂铺子作为陪嫁,但宋小秋不肯。 宋小秋觉得这是她娘开的第一间铺子,怎么着也该让娘自己留着。 陆明桂就想着另外买铺子,可看来看去,一时间都没有合适的。 只是看着陈行东送来的铺子地契,她还是出声婉拒。 两人虽说合作,可这才刚开头,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 两间阊门的铺子,比起尹山街的可值钱不少,少说都要五六百两银子! 何况她知道,陈行东未必有多少银子。 但陈行东很热情,执意要送:“陆掌柜,你可别跟我客气!” “我虽说手头不算多宽裕,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陆明桂听得哭笑不得,这是什么话? 陈行东又说:“这不过是铺子而已,不值多少银子。” “都是商行以前买下来的,如今正好租约都到期了。” “我就给收回来,算我给侄女的贺礼了!” 他倒是愈发自来熟,又说起令他得意的事情来:“你不知道,今日钱红生来寻我,差点气的鼻子都歪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所以来送礼,顺便炫耀。 陆明桂就没再推辞,好生谢过他:“如此就多谢行东了。” 又说:“容华阁最近有新品,我叫人包几件,带回去给嫂子使。” 陈行东摆摆手:“我那老妻不爱使这些。” 陆明桂没听他的,叫黄英亲自去挑了几样,好生包了起来。 自己则是提醒道:“都说钱掌柜为人狠辣,你这是要把人得罪狠了啊?” 陈行东冷哼:“怕他作甚?” “前几日我就说了,你一介女流之辈都不怕,我岂会怕?” 陆明桂额角抽抽,懒得多说。 再说了,陈行东也不是那种有勇无谋之人, 不用她担心。 等送走陈行东,陆明桂又去了大哥家。 她在大哥家旁边建了一处简易库房,上回给聂船主的货,就是从白房子里偷偷放过来的。 聂船主再派人从这里验货收货。 若说最方便,那自然是她从白房子里拿了,直接放到船上最方便。 可陆明桂不敢暴露,码头人多眼杂,若是她真的把丝绸从白房子里放船上,那真是见了鬼了。 因此就只能用这样的笨法子。 好在陆文礼家里给她留了个住处,专门收拾的干干净净,就是给她住的。 晚上她就和陆家人一起吃饭。 陆永康就说:“水稻都种下去了,苗都要三寸高了。” “这江南的水田真是好种,到处都是水,地也壮。” 陆文礼则是说起山上的果树来:“枇杷快要熟了,今年结了不少。” “桃树和杨梅开了不少花,估计今年果子也不少。” “小妹,这个山买的值啊!” 陆明桂点头:“那次是巧了,后来就买不到了。” “问了几家,要么就是不愿意卖,要么就是价格要的高。” 闲谈了一会儿,几人又问起宋小秋成亲的事,陆明桂说一切都好。 这样说说笑笑,直到吃了晚饭,这才各自歇着。 陆明桂歇到半夜,趁着家里人都睡着了,这才起身去了院外不远处的库房。 她不想惊动任何人,因此显得有些鬼鬼祟祟。 可刚走出院子,隐隐的月光下,就看见还有两道身影,比她更加鬼鬼祟祟,甚至可以说是猥琐。 这一看就不是好人呐! 陆明桂没敢再往前走,更没敢出声呼喊。 谁知道这两个是什么人? 万一会功夫,喊来了人,她也没命了! 她仗着对大哥家前面环境地形熟悉,身子一矮就藏了起来。 就见两人手里各拿个东西,离得远,看不清,直到他们将东西打开,陆明桂这才在风里闻到了一丝桐油味。 合着,这两人是要放火啊! 陆明桂心思急转,想了想白房子里一堆的防身用品,最后还是选择了手枪弩。 手枪弩最有用,这个距离,打中那两人不是问题。 其余的则是各有缺点,弓箭太大,辣椒水要看风向,电棍要靠近人。 眼见着两人已经沿着库房撒了一圈桐油,火折子已经拿出来了。 胖一些的男人说道:“大哥,这回要是烧了这个库房,可是大功一件啊!” 另一人声音阴狠:“那自然。” “我打听过了,姓聂的就是在这里取货。” “我们烧了他的货,到时候看他拿什么去卖,还不是和我们掌柜的一个下场!” “只可惜白天这里一直有人,也没法子打探一下这里到底有多少货。” 胖男人说道:“管他有多少货,总之不会少。” “毕竟姓聂的要装满一船的货,肯定都在这里。” “都点火烧了,绝对不会错!” “快些动手吧!” 两人说话间,陆明桂的手枪弩已经准备好了,她自然不会留情。 人家都找上门了,都要放火烧他们了,还能留情? 那不是傻吗? 想想,这回是烧库房,那下回要是烧卧房呐? 这些人想要她的命,她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她将手枪弩举至齐眉高度,毫不犹豫拨开保险,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风里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随即食指压上扳机,手枪弩发出一声短促声响,箭矢冲着那人的胸口而去。 距离不远,二十米的样子,箭矢速度极快,几乎瞬间就到了那人跟前。 黑衣短打的汉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腿脚就摇晃起来,然后站立不稳砸在了地上。 陆明桂心中咋舌,这手枪弩果真是好用,比起弓箭来说,更加轻便,不用费劲。 而且还有瞄准器,有了这个,准头都提高了不少。 另一人见他突然往地上一躺,先是一愣,随即收起了火折子,低头骂道:“你干什么?喝多了?” “别在这里睡啊!” 天黑,他并没注意到倒下的人胸口插着短箭,只是不耐烦说道:“莫非你要偷懒?” “赶紧的,办完事回去了!” 又骂两句,总算是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他弯腰下去检查,却把后背暴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