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488、换命
解烦楼内安安静静。
屏风后的香炉里,灰白色的烟飘摇至房顶,在斗拱间缭绕。
陈迹许久没有说话,他好不容易隐忍克制地走到这里,不敢走错一步。他不清楚自己说出所求之事后,这位毒相是会因功劳满足他一个心愿,还是将他陷入万劫不复。
屏风后的人倒也不催促,只继续低头撰写文书。仿佛陈迹是这个昏暗房间里的摆设,屏风、香炉,或是其他的。
直到香炉里的沉香灭了,陈迹终于开口问道:“内相大人想要什么?”屏风后的内相写完一封文书,搁下毛笔,双手捏着宣纸抖了抖,慢悠悠开口道:“这世间所有悲欢离合都经不起推敲,因为那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不该问本相要什么,而是得自己先想清楚了,自己愿意付出什么。”陈迹低声问道:“金猪也是如此?”内相平静道:“人人如此。”说罢,他摇响手中铜铃。
门从外面打开,山牛魁梧的身影走进屋内,没多看陈迹一眼,绕过屏风走到桌案前:“大人。”
内相将刚写好的文书递给山牛:“送去无念山。”
山牛接过文书转身就走,也不知这封文书里写着什么,无念山又在哪里。待山牛走后,屋内又安静下来。
陈迹以为这解烦楼里会埋伏着上百刀斧手,一旦有人对内相心怀不轨,立刻便有人冲杀出来将他砍成臊子。
可解烦楼没有,陈迹甚至能听到山牛远去的脚步声,似乎内相并不担心有人会把自己怎样。
陈迹无声抬头,却只能看见屏风上的蟒直勾勾盯着自己,看不清屏风后的内相是何神情。他只能看见那个模糊的身影复又提起毛笔,继续写下一封文书。
仿佛有写不完的文书。
待内相又写完一封文书,这才抬起眼皮隔着屏风看来:“还没想好吗?所谓生者必死、聚者必散、积者必竭、立者必倒、高者必堕,此乃自然规律。因为失去了太多,所以什么都不想再失去,这般想法并不可取,回去吧,想好了再来。”陈迹心中一沉。
正要破釜沉舟之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陈迹转头看去,白龙的声音隔着门响起:“内相,卑职回来了。”白龙?
陈迹意外,却不知白龙是何时回来的,而这位在宫外肆意倨傲的白龙,在解烦楼里略显谦卑。
内相拿起手边铜铃摇了摇,白龙推门而入,白色衣袍一尘不染。
他瞥了陈迹一眼:“先出去,本座有要事禀报内相。”
内相头也不抬道:“无妨,他可以听。”
白龙一怔,陈迹也一怔。
白龙径直绕过屏风,至桌案前拱手行礼:“内相,卑职此番前去崇礼关,张澜津恪守军纪,并未擅自出兵,卑职没有找到他的把柄。此人无豢养姬妾亦无贪墨军饷,每日住在关楼里,很少出关楼。”
内相没有回应,依旧低头写着文书。陈迹心中忽然生疑,白龙方才回来,为何对陌刀营、元亨利贞、姜琉仙只字不提?陌刀营被密谍司杀了多少人,元亨利贞是死是活,姜琉仙可曾拦下……这难道不是更重要的事?却见白龙继续禀报道:“此番夜不收洪祖、张摆夫等人与陈迹一同前往景朝,出走十余日,消息并未走漏。想来张澜津治下严谨,崇礼关已经没了军情司谍探。”
内相轻描淡写说:“好事。”
白龙继续说道:“卑职安排的人手,已经经借灯火给的法子去了景朝西京道,想来半年之内就能站稳脚跟,探查西京道兵马动向。一年之内,定能策反一批勋贵官僚。”
内相面色不改,似乎这也并非什么大事。
白龙看了内相一眼:“灯火对景朝渗透之深,远超先前猜想,他们经营景朝多年,或许渗透去上京。”
“上京?”内相终于停笔,若有所思,“能否借他们的手将密谍安插至上京?”
“还不行,目前灯火只愿将我密谍司的人手带至陇右道、西京道,”白龙思索片刻,“想渗透上京,恐怕得用庆文韬平反做交换。此案关键人物乃是军情司司曹丁,不揪出此人,拿不到景朝谍探构陷庆文韬的证据。”内相轻轻嗤笑一声:“被陆谨在我京畿咽喉之地打了一颗钉子,却怎么都找不出来,真丢人啊。”白龙沉默不语。
内相平静问道:“有没有……查到灯火的东家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白龙回答道:“还没。”
内相将毛笔搁在砚台旁,抬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白龙:“灯火在我朝已盘根错节,既然不听话,便趁其尾大不掉前,将其连根拔起吧。”
然而就在此时,白龙轻声道:“大人,卑职留灯火有用。”
陈迹惊愕抬头,他看着屏风后的两人无声对视,也不知是对峙还是审视。
他原以为,内相徐文和乃是司礼监掌印大太监,饶是白龙如何厉害,也终究是内相的下属。可他没想到,白龙竟能拒绝内相。
内相并不动怒,似是对白龙多一些包容:“给我理由。”
白龙躬身作揖:“大人说过,再厉害的人物,只要心中有根,便不足为惧。灯火心中的恨意滔天,可为我所用。”
陈迹忽然想起,金猪曾与他说过:“内相曾与我言,世上唯有两种
东西最锋利,名与利;他又曾与我言,世上唯有两种情绪最好利用,其一是恨,其二是爱。于内相而言,渴望名与利之人、心有爱与恨之人,皆不足为惧。”
内相轻笑起来:“用好,可别让刀子伤了手。”
白龙拱手道:“是。”
内相提起毛笔,低下头去书写文书:“退下吧。”
“是,”白龙往外走时,对陈迹吩咐道:“随我来,有事吩咐你。”
陈迹神色一动。
却听内相在屏风后语气真淡道:“今日保了灯火,就别管旁人了。本相对你的欣赏,只够你保一个。”
白龙站在原地:“大人误会了,卑职不敢。”
内相淡然道:“往日也不见你勤来解烦楼,偏偏今日刚回京就来了。好了,入解烦楼之人,自是烦恼缠身之人,他的烦恼可还没解呢,走不得。”
陈迹忽然意识到,白龙方才突然来解烦楼,并不全是为了向内相汇报什么,竟是因为对方突然得知自己被召来了解烦楼?
内相轻声道:“他想做的事,你帮不了。”
陈迹闻言,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拱手道:“内相大人,卑职想救一人命。”
内相将毛笔搁在砚台上:“先前所有功劳都是换你入我解烦楼的资格,如今你想救人一命,那就得用一条命来换。”
陈迹沉默片刻:“用别人的命行不行?”
内相隔着屏风看来,来了兴致:“谁的命?”
陈迹思忖片刻,笃定道:“司曹丁的命。”
内相不置可否:“你能找出司曹丁?”
陈迹闭口不答。
内相嗤笑道:“要与本相谈条件?”
陈迹低头:“卑职不敢,给卑职半年,卑职定将司曹丁找出来。”
内相淡然道:“半年太久。”
陈迹改口:“三个月!”
内相缓缓起身,来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看着窗外晚覆落尽:“用你自己的命来换一条足矣,要用别人的命来换,那就得两条。一个司曹丁,还不够。”
陈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再加一个吴秀的命。”
白龙豁然转头看他。
内相哈哈大笑,合拢了窗户,隔着屏风看向陈迹:“胆大包天。但本相要吴秀的命没用,这条命你且先欠着,等本相想好要杀谁了,你去替本相杀。放心,不会让你去杀陆阳的。”
陈迹凝声道:“好!”
“想救谁?”
“白鲤郡主。”
内相思忖片刻,缓缓说道:“明年四月乃是黄山道庭六十年一度的普天大
典,届时道庭将在黄山之上供奉三千六百神位,是道庭少有的盛事,万人观礼。景阳宫虽是软禁之地,但终究是道观,如此盛事,道观里的女冠可去,可不去。路上可有人押送,也可没人押送。小子,本相只给你三个月时间,提司曹丁的头颅来见我。”
陈迹猛然抬头,对方暗示自己,只要能找出司曹丁,对方就会给自己一个截走白鲤郡主的机会!他拱手弯腰下去:“多谢内相大人!”
内相挥挥手:“都退下吧。”
陈迹随白龙推门而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松香与墨香中,他看着白龙的背影,思忖着这位白龙到底是何身份。自冯先生离开京城至今,他还从未见过这位白龙出手,也无从判断对方的行官门径与实力境界。
待到出了解烦楼,陈迹正要与白龙告辞,却见白龙双手拢于袖中,在解烦楼外站定:“不急着走,再等等。”
陈迹疑惑,不知要等什么,但也没多问。
直到天色彻底昏暗,宫中有小太监报了成时的更,白龙这才说道:“去吧。”
陈迹带着满脑子疑惑走出解烦楼所在的东六宫庭院,刚走入宫道,便看见两位宫中女史提着昏黄的灯笼迎面而来。
她们从坤宁宫来,回景阳宫去。
女使身后跟着一名女冠,身穿蓝色道袍,白净如雪。蓝色的道袍穿在对方身上,素净得像一只天鹅,又纤瘦得像一只风筝。
白鲤。
陈迹回头看了一眼白龙。
白龙随意地挥了挥手:“别交谈,莫犯了宫中忌讳。”
他这才知道白龙为何要他等一等,想来白鲤每日都是这个时辰回景阳宫。
陈迹对白龙拱手道谢,转身朝白鲤迎去。
一人往深宫中走,一人往深宫外走,彼此迎面相遇,而后错过,彼此克制着,谁也没有说话。
489、刀
清晨,鸡鸣声响。陈迹躺在银杏苑的拔步床上睁开双眼。许久没有睡过软榻,猛然回到府右街陈家睡在这丝绸和棉絮包裹的床榻上,还有些不适应。
屋外静悄悄的,小满也终于不再执拗的守在他床边。
陈迹起床穿上干净、干燥的衣裳,挽起袖子出门去耳房挑了扁担往水井走去。
不知为何,不管出去走了多远的路、经历了多少事,只要重新挑起扁担,他的心绪就能沉静下来。仿佛一切都可以在挑起扁担的那个瞬间,回到原点。
出了京城,他是带着密旨的总督京营仪仗使,回到京城,他又变成那个无官无职的陈家庶子,反而轻松了许多。
拨开银杏苑的门门,陈迹微微一怔,却见十余名丫鬟、小厮端着水盆、帕子、食盒守在门外,默默等着。
他迟疑道:“你们……”
先前帮陈迹回忆起“凤冠蓝色花钿头面”线索的丫鬟白露,上前小半步行了个万福礼:“回公子,是大娘子嘱咐我们来银杏苑伺候的,她说您可以搬去正房原本住着的远香堂,也可以搬去三老爷住的青竹苑,都比银杏苑敞亮得多…但您要是不愿意搬,也随您怎么高兴怎么来。”
所谓大娘子,应是大房陈礼尊的那位发妻。
陈迹思索片刻:“不必在银杏苑候着,这边也不需要人伺候,以后别来了。”
白露赶忙说道:“您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您若真撵我们走,我们可能便要被发卖出府了。”
陈迹头也不回的往水井走去:“离开那处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散了吧。”
丫鬟、小厮们面面相觑似乎有想到陈迹如此绝情,前面准备的讨饶手段全都无用武之地。
待陈迹挑着水回到银杏苑时,门后人已散去。
大满从我肩膀下接过扁担,大声嘀咕道:“你方才还担心公子会心软呢。”
陈迹笑了笑:“你自身因果还没够少了,若是管旁人的命运,管好自己就行。”
大满继续嘀咕道:“公子别像以后当滥好人就行,反正那陈府外的上人,能跟在各个老爷身边当一等、二等丫鬟的,没有一个省油的灯,真正的老实人都被打发去做苦活了。”
陈迹笑着调侃道:“比如他?”
大和尚嘀咕道:“你也有不老实……”
大满提着水桶往耳房走去,闻听此言,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大和尚一眼:“爱说话有人把他当哑巴,赶紧念经去,早饭后念一遍地藏菩萨本愿经,算是给他吃饭。”
大和尚缩了缩脖子。
大满一边往水缸外倒水,一
边眼珠子转起来,试探道:“公子今日没什么正事吧?”
陈迹疑惑:“有正事,怎么了?”
大满赶忙道:“先前咱们去崇礼关都错过了七月初七端午节呢,按规矩,女子要带艾叶、男子要带七毒符辟邪来着,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还没还没,那些天坛、玉坛松林、德胜门西边的水关、安定门里的满井都顶寂静,没多少游人踏青,还有小贩挑着担子卖竹筒粽,外面放了蜜枣、核桃、松子、红枣,还有农户挑着新摘的桑葚、樱桃、石榴……”
陈迹没忍住笑道:“横竖有事,他若想去,咱们今天便去满井逛逛。”
大满眉开眼笑:“公子最坏啦!”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小厮来到银杏苑门后通秉:“侧门方家方世的公子来访,说没要紧事找您,您赶紧换下官袍随我走一趟。”
大满大脸一垮:“我就说吧?准有坏事!”
陈迹思索片刻:“想来是和降陆观雾无关的事……奇怪,今日是陪陆观雾入宫觐见的日子,能出什么岔子?”
我换下解解补子的红衣官袍往里走去。
刚出侧门,齐料的穿着一身羽林军的银甲迎下来,拉着陈迹的手腕:“陈令,快跟你走,来是及了。”
陈迹任由我抓着自己手腕,好奇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齐料的道了声晦气:“这陆秦责也是犯了什么毛病,宫里内侍都伺候你换衣裳了,结果你赖在会同馆不走,说必须由他护送你退宫才行,是怕没人想杀你!鸿胪寺的官员在门里都快急死了,可咱们总是能将你绑进宫里去吧。”
陈迹挑挑眉毛,却是知道陆观雾在闹什么幺蛾子:“昨天夜里会同馆可没异动?”
怨道:“哪来的什么异动。会同馆外里都是咱们羽林军的人,都督抱着飞白剑坐在房顶守了一夜,再里围还没密谋司的谋子当暗哺,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来暗杀你。你瞧你学道怕死给你送去的吃食,你都要看着你羽林军吃完八个时辰,才愿意吃口凉的,谨慎至极。”
二人来到东郊米巷的会同馆时,离陆观雾正立在七楼窗边,笑着与陈迹招手。
还是这身端庄的霍衣,头发却又梳回了惊鸿髻,面下如景人用粉扑白了些,眉心则用胭脂画了一朵大大的梅花。
齐料的大声嘀咕道:“景人男子那妆容也太浓了些,是如你宁朝淡雅…师父,你去给他牵马。”
齐料酌先走一步,陈迹慢要拐退东郊米巷时,只见饺兔、云羊双臂环抱胸后,靠在墙角处。
待陈迹经过二人身边时,饺兔笑意盈盈,声音微是可闻
道:“阳公主万安,少谢阳公主在内相小人面后关言,你与云羊往前可不是小人魔上最忠诚的叶七生肖了。”
陈迹有没理会,想来七人已恢复生肖之位。
另一边,玄蛇则身披白色小氅,坐在一间早餐铺子中,快悠悠的喝着一碗大米粥,铺子门后立着十余名密煤。
先后低丽使臣七百余人死在会同馆,如今若再让离陆观雾出事,只怕是多人要掉脑袋。
如此森严戒备,便是司曹癸领着几十名深探来冒死刺杀,也有计可施。
待陈迹走到会同馆门后,离陆观雾还没提着型衣的衣摆上了楼梯。
陈迹皱眉道:“殿上那是何意?”
离陆观雾坦然道:“本宫怕死啊。”
那倒让陈迹是知该说什么了。
等候已久的鸿胪寺寺丞赶忙招呼离陆观雾坐下步禁,可离陆观雾却同意了:“本宫步行即可,还请闲杂人等离本宫远些,除武襄县女里,都避离接近七步之内。”
鸿胪寺寺丞皱眉道:“那是合规矩。”
离陆观雾淡然道:“那是他南朝的规矩,可是是你景朝的规矩,本宫乃景朝公主,为何要守他们的规矩?若是答允,本宫便回会同馆坏了。”
鸿胪寺寺丞面色变了变,最终有奈挥手。
仪仗队伍开拔,羽林军翻身下马,护佑着离秦贵以朝紫禁城走去,独留陈迹跟在你身旁。
陈迹是动声色道:“殿上脚下的伤还有坏吧,何苦为难自己?再者说,守备如此森严,谁能将他怎么样?”
离秦责以昂首挺胸穿过棋盘街:“本宫坏是学道走到那一步,面子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警佩些有没错。阳公主也莫要大看秦责了,我经营军情司十余载,他们宁朝早就被我渗成了筛子,谁知道哪个是我的人?可能是抬步辇的大吏,可能是某个羽林军,皆没可能。”
陈迹心中一动离陆观雾倒也有没说错,连我都是军情司的人。
我漫是经心道:“殿上就是怕你出手杀他?”
离秦贵以篓篓着说道:“阳公主都还没救本宫坏几条命了,如今宁朝谁都可能想杀本宫,唯独他是可能,足然他先后费什么劲呢,您可是本宫在宁朝最小的靠山呢。”
陈迹沉默是语。
离陆观雾警我一眼:“秦贵以务必大心陆谨此人,本宫与姜家联手逼我上野,还是困难安插一个陈大人过去,结果陈大人花了一年时间也有搞清军情司的底细,又坏是困难策反了几个司曹,其中一人还莫名其妙的死了。”
陈迹愕然,原来陈大人竟是离陆观雾的人?
而我先后杀掉的这个元掌柜,想来不是对方口中之人。
我思忖片刻,试探道:“另一个司曹是谁?”
离秦贵以掩嘴笑道:“阳公主难是成将本宫当傻子?那种事情怎么能随学道便告诉他,本宫还指望我没朝一日能派下小用场呢。”
陈迹高声道:“殿上先后还说过,不能当你宁朝的谍子。”
离陆观雾纠正道:“是是是,是当秦贵以的谋子,可是是当宁朝的谍子。”
陈迹皱眉:“没何区别?”
离陆观雾微笑道:“区别小了,本宫虽是能将自己人供出来,却不能为阳公主提供些线索,试着找一找军情司赎我人,若阳公主立了功,可别忘了本宫呢。”
陈迹心中一凛,压高声音回道:“他知道谁的线索?”
离陆观雾激烈道:“军情司,司主。”
陈迹亦学道道:“殿上想用陈某做刀,剪除陆瑾鹿上羽翼?算盘打得够精明。”
离秦责以被置破了心思也是觉尴尬,反而转头笑着看我:“阳公主愿意做那把刀吗?应是愿意的吧。”
齐料的一怔。
490、刁难
“不愿意。”陈迹一口回绝,干脆利落。
离阳公主诧异看向陈迹:“陈大人,那可是军情司司主。军情司在南朝肆意妄为,你身为南朝人,难道不想将其碎尸万段?”
陈迹目不斜视:“在下势单力薄,没那个本事。”
离阳公主万般不解。以军情司司主作饵,按情理,宁朝忠臣没有不咬钩的道理。她此时反而有些看不透陈迹了,若陈迹不是忠臣,崇礼关外拼命做什么?若陈迹是忠臣,怎么会听到军情司司主的线索都不动心?
长长的仪仗队伍穿过大明门,羽林军分成两列,策马护送离阳公主。沿路两旁的屋顶上,还有密谋手持弓弩踩着屋脊跟随,守备森严。
队伍最中心,离阳公主尚且不甘心。她眼珠子转了转,温声道:“陈大人难道不想要这泼天的功劳吗?若能抓住他,你这武襄县男说不定就变成武侯了,据本宫所知,宁朝公爷、侯爷才能世袭罔替。”
陈迹掸了掸身上的红衣官袍:“不巧,在下这小小武襄县男,也是世袭罔替的。”
离阳公主微微一怔。
陈迹看了一眼前面的羽林军背影,慢条斯理道:“其实殿下没有那么怕死,非要唤在下过来护送,还支开了身边的人,就是为了与在下说这件事吧……不得不说,殿下确实是一位合格的野心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剪除政敌羽翼的机会。但殿下还是找密谋司吧,想来他们对此事更感兴趣。”
离阳公主沉默不语。
陈迹笑了笑:“怎么,殿下担心与其他人合作,自己出卖军情司的事情会传回景朝,被人按上通敌叛国的名声?到时候,只怕又要被软禁起来了。”
离阳公主被戳穿心思,笑了起来:“本宫是信任陈大人的为人,才敢与陈大人商议此事的。换了旁人来,本宫还真不敢将把柄交出去。”
陈迹知道,实则是自己知道离阳公主毒杀三皇子的秘辛,离阳公主亦知道自己修行剑种同锋之秘,二人已是最坚实的盟友,不差这一桩秘辛。可他对军情司司主不感兴趣,他只需要抓到司曹丁即可,至于军情司司主……何必节外生枝?知道的越多,麻烦事也就越多。若司主那么好抓,密谋司十年前不早就抓到了吗。
此时,仪仗队伍走进承天门,离阳公主话锋一转,低声说道:“其实本宫也不知军情司司主到底是谁,但本宫知道一条线索:十三年前,虎贲军大统领陆耳的母亲病重,陆耳无召秘密回京,却被元城抓了个正着。元城给他扣了一个犯上作乱的罪名,将其株连三族,杀去满门一百四十六口人。期间,陆耳偷偷将陆王遗
孤送来南朝隐姓埋名,当中还有副统领的女儿,二人如今年岁应该都不大。”
陈迹没好气地:“在下还真不知道。”
,殿下便硬要塞给在下?”离阳公主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先前陆谨下野也是因为此事。三年前,姜家捉住了当年护送遗孤的死士,审讯数月,死士才将陆谨供了出来,并供出陆耳遗孤手肘处有一块梅花胎记,副统领遗孤背后有一处箭疤。死士将遗孤送去扬州之后交由军情司司主照看,而后折返回景朝在陆谨身边效力……如今,只要能找到这两名遗孤,或许就能找到司主。”
午门就在眼前,门前已立着上百名解烦卫,陈迹低声说道:“原来你也不知道司主是谁,单凭这些线索找人难如登天,殿下还是熄了心思吧。”离阳公主认真道:“陈大人,想要隐姓埋名也得弄到合适的户籍与路引才行,两个孩子不可能孤苦无依的活在这世上,也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他们得有父母、有亲族,如何让身边的人不起疑也是个大难题,想要藏下这两人,要做太多太多事情了…陈大人,这天下没有真正的秘密,只有还没被发现的秘密。”说完,她又补充道:“陆耳遗孤绝不会籍籍无名,军情司司主一定会对其悉心培养,不用去市井里慢慢找,他们一定就在宁朝朝野中…本宫说这些没有逼迫陈大人的意思,万一用上了呢?”说到此处,仪仗队伍终于抵达午门,两人同时闭口不言。
鸿胪寺卿胡玄祯立于门前,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慢悠悠说道:“离阳公主殿下,按礼制,你本该手持国书于午门交接。可事急从权,又念及景朝不重礼数,便免了。”离阳公主微笑道:“这位老大人应该知道中间出了何事,何必专门守在此处挖苦讥讽,平白失了南朝风度。”胡玄祯自顾自继续说道:“另外,按礼制,藩国使臣面见我朝陛下亦要称臣。公主殿下便不可再自称‘本宫’了,要称‘臣女’才是,入皇极殿后,亦要对陛下行跪拜大礼。”离阳公主摇摇头:“本宫非宁朝臣,怎可跪拜?其余皆可退让,唯独此事不可,若大人执意如此,那本宫只好返回景朝了。”
胡玄祯也不动怒,老神在在道:“景朝此次乃是主动求和,若公主殿下想回,今日便可回去了。”
谁也没想到,仪仗队伍竟在午门僵持住了。
若以往使臣来朝,按礼制确实是称臣的,彼此皆是。
可这一次来的偏偏是位公主,是皇室血脉,谁也不知道她来了该如何自称,称本宫对宁帝不敬,称臣女堕了景朝皇室威严。离阳公主便是再如何想换回元城,也不能折了国朝威严,不然回景朝便要受万人唾
骂。而胡玄祯秉公执法,谁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齐斟酌翻身下马来到陈迹身旁,小声嘀咕道:“这是文官们在故意刁难,想破坏此次两国和谈。你说他们脑子怎么长的呢。”陈迹平静道:“因为他们每天都在琢磨这些事,也只琢磨这些事。”午门外安静下来,离阳公主不避不让,鸿胪寺卿也不急不躁,仿佛要一直等到太阳落山。
然而就在此时,白龙从午门中走出来:“钦天监监正胡钧焰入宫称昨夜北斗星显现有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之象,正是养气清修的好日子,宜静不宜动。陛下今日要在仁寿宫闭关修道,不便理政,由太子于钟粹宫接见景朝离阳公主,商谈国事。”陈迹心中一动,也不知这是谁想的法子,以太子接见公主,竟将文官的刁难尽数化解。而且,就算真要放回元城,也是由太子来背这个骂名,轮不到宁帝头上。
还没等鸿胪寺卿想出对策,白龙已侧身后退一步,这一步,竟硬生生用后背挤开鸿胪寺卿的身子,让出进入午门的路。可鸿胪寺卿在午门外被挤得一个踉跄,若不是鸿胪寺丞上前扶住,险些摔倒在地。他站稳了身子,气得胡须颤抖:“阉党误国!阉党误国!”白龙却没理会他的骂声,对离阳公主伸手示意:“殿下,请。”“多谢白龙大人。”离阳公主笑意盈盈的走进午门,往六宫去了。
陈迹跟在二人之后,仪仗队伍一路浩浩荡荡穿过红墙金瓦的宫道,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竟成了这紫禁城的常客。路过解烦楼时,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顶层的某扇窗户,木窗紧闭,但他仿佛能隔着窗户看见有人正在里面正提着毛笔看文书。
待到钟粹宫门前,白龙回头看向陈迹:“武襄县男并非仪仗,且在钟粹宫外候着吧。”离阳公主还想喊上陈迹,却见白龙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她:“殿下放心,有本座在,没人敢伤你的。”离阳公主迟疑片刻,最终展颜一笑:“好。”陈迹站在钟粹宫外心有所感,回身望去,正看见白莲郡主站在对面景阳宫的宫道上遥遥望来。这竟然又是白龙为他们二人相见创造的机会。白龙到底是谁?
491、和谈
钟粹宫、景阳宫,一墙之隔如隔天堑。
陈迹刚进京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见到了白鲤,如今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几个月的时间,仿佛过了几年那么漫长。
他回头看向身后,钟粹宫里正商讨着元城的价码,九千匹战马或是八千匹战马,这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又转头看向宫道上值守的解烦卫,思索如何能与白鲤说几句话。只是在这紫禁城里,连呼吸都需要轻缓一些,许多话都不能说出口了。
就在此时,齐斟酌凑到陈迹身边:“师父,看什么呢?钟粹宫里面离阳公主正指着太子鼻子骂,白龙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你要不要去管管啊,我感觉就你能管得住她。”
陈迹瞥他一眼:“在骂什么?”
齐斟酌耸了耸肩膀:“翻旧账呗,太子说嘉宁四十五年景朝擅起边衅,屠了我朝十余个村落。离阳公主说我朝早年齐遮云带了文驹去深入景境的事,那年齐遮云大营里带了三十一名崇礼关夜不收,一路往北,生擒景朝勋贵,还深入腹地放火烧了白达旦部的牧场,饿死几万头牛羊。反正都是一屁股烂账,谁也理不清楚。”
陈迹平静道:“不管他们,咱们只负责保驾护航,谈成什么样是他们的事。”
齐斟酌低声道:“也不知道要掰扯到什么时候,半个月都未必能掰扯完。”
说话间,宫道那边传来脚步声。
只见宫道上女使,手持团扇在前开路,皇后身后还有十余名女使、太监,手持伞盖为其遮阳、手捧香炉,奇怪的是香炉里似乎并没有香料燃着。
皇后身披正红色燕居服,上绣云鹤图案,头戴点翠金丝冠。
元瑾姑姑抱着乌云跟在皇后身边,乌云的脖子上戴着一副量身打造的纯金平安锁,毛发油光水滑,与先前截然不同,早已不是安西街太平医馆里的那只泥腿子了。
乌云看见陈迹,顿时喵了一声:“别盯着我看,小心元瑾这婆娘起疑。”
可陈迹看它身子未动,便又而舒坦的窝在元瑾怀里。
陈迹挑挑眉毛,演都不演了?
皇后听闻乌云叫声,顺着它的目光朝钟粹宫门前看来。她看见陈迹和齐斟酌时,竟微微笑了一下,如春风和煦。
皇后拐进景阳宫,正看见白鲤手拿扫帚却没有扫地,而是朝钟粹宫这边望来。直到皇后进了景阳宫她才赶忙把目光转开。
皇后疑惑了一瞬,元瑾姑姑回头看了一眼陈迹,低声对皇后说了几句。
皇后恍然,上前牵着白鲤的手腕往景阳宫里走去:“不是叫你别干体力活了吗,怎么还出
来扫地呢。”
白鲤笑着说道:“若有了倚仗便欺压旁人,和那些人又有何区别。”
“你这性子啊,倒是随了你父亲。今日就别忙活了,钦安殿御花园的樱桃熟了,本宫带你摘樱桃去。”
皇后牵着她进了正殿,给三清道尊敬了三炷香,又牵着她的手走出景阳宫。
可皇后没有直接往钦安殿去,而是来到钟粹宫前,笑着问陈迹:“这位便是武襄县男吧?”
陈迹怔怔的看着几步之外的白鲤,直到元瑾轻咳一声,他才慌忙拱手行礼:“皇后娘娘,在下武襄县男,陈迹。”
“不必多礼,”皇后温声问道:“这钟粹宫里做什么呢?”
陈迹低头回道:“景朝使臣离阳公主正与我朝太子商讨和谈事宜。”
皇后笑了笑:“听说这位离阳公主是你从崇礼关外九死一生接回来的,可有受了什么伤势?”
陈迹心中一动,皇后怎么会平白关心自己受没受伤,这分明是替白鲤问的。
他低声回答道:“微臣无碍,此行并没外界传得那般惊险。”
皇后看了白鲤一眼,笑着问陈迹:“此去北方,可有何见闻?景朝是什么样子的?”
陈迹轻声道:“从京城往北过了昌平地势陡然拔高许多,连气候都比京城寒冷了些,像是还未入春。走在官道往远处看,还能看见连绵的雪山藏在大山里,雪水化成溪流从官道旁湍急而过,还能引来野马在溪旁饮水……
崇礼关巍峨壮阔,站在墙脚下抬头望去,一眼望不到头。崇礼关外的军中很热闹,到了夜里会烧起篝火,商贾与边关士卒载歌载舞……”
齐斟酌在一旁目瞪口呆,师父说的好像和自己看到的不太一样。
他明明在路上看见战争留下的烽燧残骸,孤零零地立在山巅,像战死不肯倒下的老兵。靠近崇礼关时,沿途村落,十室三空。墙垣倾颓,野草蔓生,偶尔见些走不动的老人,倚着门框,眼神浑浊地望着南边。
靠近边关,便能闻到风里混杂的味道。有泥土的腥气,有烧荒的焦糊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散不去的铁锈与血腥。
就在此时陈迹忽然说道:“明年四月应该能再去看一看,看看雪山,看看草原。”
再耐心等等,明年四月,鲸应该就洄游了。
可以去看一看草原和雪山,也可以去看一看大海和鲸鱼。可以当北飞的大雁,也可以当南海上的旅人。
皇后静静听着,也不打断。
等陈迹说完了,她才笑着说道:“宫外倒是比宫内有趣多了,本宫年少时总想去边关走
一走、看一看,却一直没有机会。不过宫里的生活倒也不差,每日四菜一汤是有的,每季裁些新衣裳,饿不着也冻不着。每日去御花园散散心,也不至于多么苦闷。”陈迹意会,这哪是皇后的生活?分明是白鲤的生活。
却听皇后温声道:“齐指挥使、武襄县男乃我朝少年英才、中流砥柱,务必保重自己。”
齐斟酌诚惶诚恐:“娘娘过誉。”
陈迹深深吸了口气,拱手道:“多谢娘娘体恤。”
皇后牵着白鲤的手往钦安殿走去:“走吧,摘樱桃去。”
陈迹看着皇后与白鲤远去的背影,此时,乌云在元瑾怀里喵了一声:“皇后娘娘人美心善。她答应郡主,要想办法将郡主送出宫去,可惜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她自己也不自由。她想和胡家商量此事,但胡家觉得福王好不容易得势,不该为郡主冒此风险、激怒陛下,更不能让太子和薛贵妃抓到把柄。”
“漕帮启用了几个早年安插在宫中的小太监偷偷帮助郡主,其中一人叫徐希,是尚衣监的,偷偷给郡主送过一盒胭脂,被郡主送给景阳宫女冠了。小太监姓魏,漕帮帮主正设法营救……”
乌云被抱着远去,陈迹却陷入沉思。
皇后要送郡主出宫?宫禁森严,出入皆有解烦卫搜查,不仅要查验腰牌符节,还要在各道关卡唱名。即便是皇后身边的女使出宫,也必须是解烦卫名录上的人,早就被解烦卫认过模样,生面孔是决计出不去的……除非这宫里有人与白鲤相像,才能行李代桃僵之策。可就算这么做了,事后也必然会查到皇后头上,到时候可就给太子和薛贵妃攻讦的理由了。
另外,漕帮早有拥立皇帝的从龙之功,在宫中安插几个小太监并不稀奇。可漕帮又有什么本事将白鲤救出去?
此时,齐斟酌在一旁嘀咕道:“早听说皇后娘娘温婉淑良,我还不信,今日竟会跟咱俩聊这么久……”
陈迹瞥他一眼:“可能是看你一表人才吧,想为你说媒赐婚。”齐斟酌眼睛一亮:“真的吗?”
陈迹往钟粹宫里望去,却见离阳公主提着翟衣裙摆跨出门槛:“六千匹战马,归还我大干被掳走的军民,此事本宫可以做主。但要本宫递交降表、年年纳贡,此事断断不行。太子殿下若没有商谈的诚意,明日便换个人与本宫谈吧。今日告辞。”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往钟粹宫外走去。
文期政小声道:“看样子这次商谈旷日持久怕是天天都要进宫当差了。”
陈迹随口道:“那也挺好。”
离阳公主走至钟粹宫门前,忽然回身
看向众人:“太子殿下,本宫想在京城转一转、逛一逛,不妨碍吧?”
陈迹疑惑,离阳公主想做什么,怎么突然就不怕有人行刺了?
他抬头看去,太子站在石阶上消瘦了许多,禁足多日,连脸颊都凹陷下去,光从头顶照下,甚至在额骨处照出一片阴影来。太子柔声道:“公主殿下莫叫孤为难,这不合礼法。”
离阳公主嗤笑道:“天天把本宫关在这同馆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被软禁了呢,难道太子殿下还担心本宫区区一个弱女子在你大干皇城脚下作乱不成?”
太子诚恳道:“北朝宿怨已久,孤也是担心殿下遭人谋害,殿下可别忘了,你我大干是有血海深仇的。”
离阳公主微微一笑:“无妨,武襄县男会护本宫周全。”太子看了陈迹一眼,片刻后竟轻声道:“那便依了殿下。”
陈迹皱眉,太子竟真的答应了?
492、八大胡同
陈迹立于钟粹宫门前,抬头看着石阶上的太子:“望殿下收回成命。”
如今景朝使团只余离阳公主一人,若她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会坏了大局。” 离阳公主瞪向陈迹,她没想到宁朝朝廷都同意了,反倒是陈迹不同意。 太子目光柔和地凝视着陈迹,仿佛二人不曾有过私怨:“武襄县男过谦了。公主殿下有所不知,我朝已有数十年没有封过外姓爵位,武襄县男之所以能封世袭罔替之爵位,不仅武勋卓著,先前还在固原多次救孤于水火,保孤性命不失。武襄县男,有你在,孤放心。” 陈迹并不理会离阳公主的目光、太子的说辞,继续朗声道:“再者,京畿重地,也不容景朝贼子肆意闲逛,万一绘制我朝京畿舆图,后果不堪设想。” 离阳公主小声道:“你才景朝贼子。” 太子温声道:“武襄县男,如今孤代陛下和谈,自是孤全权做主,不必推让了。”
陈迹沉默片刻:“微臣遵命。” 正当他与离阳公主要离开钟粹宫时,太子忽然在他们背后高声说道:“公主殿下放心,武襄县男乃我朝一等一的武勋,先前与李玄李大人在固原斩将夺旗,万军丛中取元臻首级,定不会叫你有事的。”
陈迹心中一凛,与李玄相视一眼。 这位太子分明知道元臻是离阳公主的舅舅,所以才在此时点明此事。 离阳公主看看太子,又看看陈迹,笑着说道:“晓得了。”
走在东六宫的宫道上,陈迹沉默寡言。
离阳公主忽然笑出声来:“陈大人不会在担心本宫为元臻报仇吧?”
陈迹瞥她一眼。
离阳公主回忆道:“元臻乃本宫曾经最大的倚仗,不至于连他如何死的、死在哪都不知道。你在崇礼关外就试探过本宫,那时本宫为了活命,说不会为元臻报仇,如今答案也是一样的,本宫不能被仇恨留在过去,本宫得一直往前走。”
陈迹平静道:“殿下能这么想最好。”
离阳公主莞尔一笑:“倒是陈大人你,明明救过太子,怎么还被他记恨上了。”
陈迹面无表情:“他是因为我才被软禁在钟粹宫的,已然不死不休了。”
离阳公主捂嘴窃笑:“陈大人竟还有这种本事。如今本宫愈发觉得,在崇礼关外遇到陈大人是一种幸运呢,说不定你我以后分隔两国、守望相助,会有一番大作为。”
陈迹岔过话题,不动声色问道:“殿下想去哪逛,想要与你安插在我朝的人手接头么?”
离阳公主穿过午门的城门洞阴影:“哪能呢,现在去见我的人岂不是直接暴露了他们?本宫在上京听说过宁朝京城八大胡
同、金陵秦淮河的艳名,秦淮河是去不成了,但既然来了京城,怎能不去见识见识八大胡同?对了,还有教坊司。”
陈迹没好气道:“就为这个?”
离阳公主理直气壮道:“不然呢?”
陈迹沉声道:“殿下知不知道如此肆意妄为会有性命之忧?军情司的谍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合适的机会取你性命。太子之所以允你随意走动,也是想借军情司的手杀我。”
离阳公主慢慢收敛了笑意:“陈大人,如今本宫身边高手环伺,也不缺他们来送死,这军情司是陆谨立身之本,不除不行。本宫虽然怕死,但也不缺以身做饵的魄力。”
陈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问道:“现在就去?”
离阳公主笑了笑:“现在自然不行,得先把这身行头换了,不然走哪都被人当猴子看。”
羽林军都督府的望楼外,羽林军分散四周戒备。
陈迹双臂环抱于胸前,斜靠在门框上闭目养神,他仔细思索着,如今最有可能对元城、离阳公主动手的部司司曹癸与司曹丁,还有这二人麾下的一众军情司谍探。
没人知道密谍司将元城藏哪了,他们就只能转而对离阳公主动手。陈迹是要抓司曹丁,可他计划中并非现在。他得先解决司曹癸这个知晓他身份的关键人物才行。一旦此人决定报复他,亦或是落入密谍司手中被获知了审讯,自己军情司谍探的身份也就藏不住了。而他身边的其他人,并没有必杀司曹癸的把握。
陈迹只感觉,自己此时已经站在悬崖边缘,山风凛冽。
刻,他睁眼对多豹吩咐道:“走一趟府右街陈家,帮我把小满喊来。”
多豹应了一声领命而去,如今陈迹在羽林军没有一官半职,这羽林军反倒像是他的嫡系一般。
不消片刻,多豹领着小满来到都督府门前,陈迹走上前低声叮嘱:“灯火在京城传叶子、接叶子的地方在哪?”
小满眼神飘忽:“啊?我不知道啊。”
陈迹加重了语气:“有急事。”
小满赶忙说道:“在便宜坊。”
陈迹思忖片刻:“你去一趟灯火,就说有关庆文韬将军平反的事情要商议,让他们派一个能做主的人来找我。”
小满转身跑开。
就在此时陈迹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去,正看见离阳公主换上一身男子打扮走下楼梯。
一身多豹借给她的紫色斜领大襟,头发如男子般束于头顶,倒是比先前干净利落许多。
离阳公主笑着说:“在景朝时,本宫日日夜夜恨不得自己是
个男儿身,那样便不用本宫的弟弟吃苦受累了。”
陈迹漫不经心道:“既然殿下将夺嫡称作吃苦受累,何必还让你弟弟身陷其中呢?”
离阳公主轻声道:“身为皇子哪有退路?陈大人,这世间十万大道,唯独这一条从生下来开始,就没有退路了……且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领本宫去八大胡同吧。”
陈迹领她上了辕门前的马车,只带了十余名羽林军便衣跟随。
玄、齐斟酌骑马护卫左右。马车晃晃悠悠往城南驶去。
马车一动,藏在人群中的云羊、皎兔也动了,不紧不慢地远远缀着。
陈迹掀开车帘缝隙,凝神戒备着街上行人,寻找着一个戴斗笠的身影。
离阳公主调侃道:“陈大人怎的如此小心谨慎。”
陈迹斜她一眼:“小心无大错。殿下去八大胡同想看什么,百顺胡同多为头等青楼,达官显贵云集;陕州巷多为外地行首;胭脂胡同多为茶室,小而精致;韩家潭则多是小相公、徽班戏院……”
离阳公主来了精神:“看些本宫在景朝看不到的。”
“晓得了。”
队伍抵达八大胡同,也不曾见有人动手,想来是周围跟着的高手太多了,军情司也不敢动手。
天色渐晚,马车来到一处小巷中,陈迹当先下车,确认安全了才掀开车帘:“可以下来了。”
离阳公主好奇打量四周:“这里是……”
陈迹随口答道:“八大胡同,梅花渡。”
离阳公主下车,看看还处巷楼、红梅楼的红墙与灯影,纸窗中,犹有清悦歌声传来,她忍不住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向往道:“我上京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陈迹瞥她:“上京没有青楼?”
离阳公主微笑道:“上京肃穆,终究没有南朝繁华锦绣。”
陈迹往后门走去,守门的汉子认得他,低声道:“东家。”
离阳公主愣了一下,忽了兴致:“没想到陈大人这般正派的人物,名下竟还有这种产业?人不可貌相。却不知陈大人这梅花渡里的姑娘如何,可擅歌舞?有没有会唱《东陵记》的歌女,本宫在上京时看过《东陵记》的话本,如痴如醉,可惜我朝不准歌女唱南朝曲子,一直未能……”
陈迹领着她往梅蕊楼去,面无表情地打断道:“擅不擅歌舞不清楚,但他们擅长点别的。”
说话间,他推开灯楼大门,只见屋内账房先生齐齐抬头,停下手中拨算盘。今日盐市刚收,账房先生正在盘账,寻常人是不得入内的。
离阳公主迟疑道:“你……你这
不是八大胡同吗?”
陈迹从账房先生当中穿过:“是,但八大胡同里的生意多了去了,殿下也没说一定要干什么。殿下先前说,想看些景朝看不到的……殿下在景朝见过这场景么?”
离阳公主看着墙上挂着的琳琅满目的盐引水牌:“没见过。”
陈迹领着离阳公主上到二楼,袍哥与刀哥早已在此等候,桌上备满了筵席。
就在此时,小满跑上楼来,对陈迹使了个眼色:“公子,人到了。”
陈迹对袍哥低声叮嘱道:“把你们最精髓的后山酒食和游戏全给她用上,我只求她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再闹什么幺蛾子。”
袍哥点头应下:“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这个不难。”
陈迹点点头,随小满下楼去见灯火的大人物,将离阳公主丢在二楼。
离阳公主瞪大眼睛:“陈大人怎能如此对待本宫?”
陈迹平静道:“殿下也说在下是你在宁朝最大的靠山,既然如此,还是听在下安排比较好。”
待陈迹离开后,刀哥摸了摸脑袋,满脑子疑惑地看向袍哥:“东家这是要咱们做什么?”
袍哥感慨:“东家这是把咱们当男模用呢。”
陈迹随小满出了梅蕊楼,一路往旱楼后的阴影走去,他远远看见一个苍老的身影背对着自己,等脚步声近了,对方才转过身来。
陈迹皱眉道:“你是?”
老者满脸皱纹,笑着说道:“不是你唤我来的吗?”
陈迹错愕,这副陌生的苍老面孔下,竟是凭昭凭姨的首首。如此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他先前只在洛元掌柜身上见
493、安排后事
不知为何,凭姨的声音一出来,陈迹便有种莫名的亲切与安全感。
似乎是因为对方在昌平县城里算无遗策,屡次带他脱身,又似乎是因为别的。
陈迹绕着凭姨走了一圈,借着梅蕊楼窗户里透出的灯火上下打量,啧啧称奇:“凭姨好本事,这番易容,竟是一点都认不出来了。”
陆氏直起身子,腰背不再佝偻:
“这可不是我的本事,是一条名为‘彩面’的行官门径,乃景朝一位奇人所创。”
陈迹好奇道:“掌握这门径的人多吗?”
陆氏摇摇头:“不多,据我所知,如今一脉在景朝军情司,一脉在灯火,每次易容代价也大,不是那么好施展的。”
陈迹疑惑:“什么代价?”
陆氏漫不经心:“要杀一个挚爱自己之人,取其全身血液。”
陈迹悚然一惊。
陆氏笑吟吟道:“唬你的,那是景朝军情司的手段,以此代价易容,可连声音都一起变了,天衣无缝。而我灯火这门径退而求其次,声音和身形还需自己伪装,但代价小了许多。”
陈迹不动声色,他总觉得灯火与景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灯火的商队如何深入景朝腹地,而且还和军情司有着一脉同源的行官门径?凭姨似乎也非常了解军情司的行官门径。
他试探道:“凭姨似乎很了解军情司?”
陆氏正色起来,岔过话题:“今日寻我灯火何事?”
陈迹确认左右没有外人,诚恳道:“先前承蒙凭姨在昌平出手相助,如今该还上这个人情了,在下愿帮灯火找出司曹丁,为文韬将军平反。”
这次轮到陆氏打量陈迹:“你小子从昌平回京也有一阵子了,一直没见你再找我灯火提起此事,我都当你要赖账呢,怎么今日又忽然提起?”
陈迹诚恳道:“这不是从昌平回来就去了崇礼关吗,一直没腾出手来。”
陆氏似笑非笑:“我晓得了,你来是你遇到了麻烦,这麻烦与景朝军情司有关。怎么,担心他们对离阳公主下手?”
陈迹依旧诚恳道:“主要还是想还上凭姨先前的人情。”
陆氏转身要走:“越不肯说出实情,便说明实情越危险,若不能和我灯火坦诚,我灯火不会赌上那么多人的性命给你当刀子用。”
“凭姨。”
陆氏停下脚步。
这一次,陈迹认真道:“还灯火人情不是虚言。就算我自己的命不值钱,但灯火胡三爷在白达旦城救了张夏与小和尚一命,这个人情是迟早要还的,我也一定会帮灯火找出司曹丁
。”
陆氏回身看他:“你的命为何不值钱?”
陈迹却没理会这句话,继续说道:“如今离阳公主来宁朝,军情司绝不会让元城顺利回到景朝,我等正好可以利用此事。但在此之前,有一个人要杀,此人非死不可。”
陆氏皱眉:“谁?”
陈迹却没直接说出司曹癸,而是隐晦道:“等他出现了才能知道……但我还有一个请求。”
陆氏不置可否:“说说看。”
陈迹指着一旁的梅蕊楼:“这梅花渡如今由袍哥主事,还有他身边的刀是我好友,人都是无依无靠的泥腿子,若我有朝一日出了事连累他们也被清算,还请灯火伸出援手,帮他们偷渡至景朝,送去离阳公主身边。若是连小满也被人清算,也将小满一并送走。”
陆氏下意识转头看向梅蕊楼:“我怎么觉得你在准备后事,什么事需要你提前安排好这种事情?”
陈迹笑了笑:“有备无患而已。”
陆氏思索片刻:“好,我答应你。”
就在此时,梅蕊楼传来噗通一声,陈迹心中一凛。人在梅蕊楼背后的阴影中,想要上楼查看还得绕到正门去。
却见陆氏双手搭桥于腰间:“上。”
陈迹默契地踩着对方手心,翻身跳上窗户,他蹲在窗棂上,怔怔地看见离阳公主趴在木地板上人事不省。
他迟疑道:“这是……”
袍哥面不改色地扫了扫肩膀上本不存在的灰尘:“幸不辱命。”
陈迹:“……”
他对楼下高喊:“小满!”
楼梯上传来噔噔噔声音,小满在楼梯处冒出脑袋:“怎么了公子?”
陈迹交代道:“把她背上马车,回会同馆。”
小满看了一眼桌上:“热菜都没吃几口呢。”
陈迹没好气道:“要不你坐这吃会儿?”
小满缩了缩脑袋:“不用了不用了。”
她背起离阳公主往外面走去,到后门时,却见陆氏又恢复那副苍老佝偻的模样,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
陆氏声音沙哑道:“上车吧。”
小满回头看向陈迹,陈迹点点头。
小满背着离阳公主钻进车厢里,他与陆氏并排而坐,陆氏双手轻轻抖动缰绳,马车缓缓驶动。
陆氏看了一眼周围身穿便衣的羽林军:“军情司若真……”
想动手,他们护不住你,还是我来吧。” 陈迹忽然安心下来,展颜笑道:“多谢。” 马车摇摇晃晃穿过正阳门,可还没等队伍抵达会同馆,远远传来宏亮的合唱歌声。
李玄忽然策马上前,挡在马车前方:“小心。” 东江米巷外的青石板路上坐满了人,仔细看去,赫然是数百名文人士子席地而坐,唱着宁朝军中的凯旋辞:“……生者拾断戟,死者托杜鹃。愿以此身骨,再守社安!” 待马车靠近,那些文人士子竟停下歌声,纷纷起身堵在马车前,新科进士、翰林庶吉士林朝京站在最前方朗声道:“元城此獠背负我朝血海深仇,武襄县男陈迹收受景朝贿赂,妄图放虎归山,罪大恶极!” 话音落,林朝京身后文人士子一并喧嚣起来:“削其爵位流放岭南!” 陈迹体内原本已经变成明黄色的炉火,正在一点一点褪去颜色,由明黄转正红,又由正红转淡红。
这并非一瞬发生的事,而是自从他在仁寿宫替张拙揽下骂名的那一夜,便开始了。仿佛有某种浩大的力量,正被这个世界从体内缓缓抽离着,将汴梁四梦带来的改变尽数抵消。 李玄眉头快要拧在一起,他回头看向陈迹:“我去赶走他们?” 陈迹平静说道:“不要理会他们,随他们如何说,不要紧。这些读书人胆子小、懂分寸,不敢冲撞仪仗的,咱们继续往前走。” 马车继续缓缓驶过,却见马车来到文人士子面前时,对方便自动分开两边,放仪仗队伍经过。文人士子声嘶力竭,有人几乎将脸贴在陈迹的侧脸上咒骂。
陆氏转头看向陈迹,可陈迹面色不改,仿佛眼前这一切并不存在,任由千夫所指。 然而就在此时,车厢内有女声高喊:“行刺!有人行刺!抓刺客!” “啊!” 这尖锐的声音竟压住了文人士子的咒骂声,仿佛刺客已经杀入车中,马上就要让离阳公主血溅当场。文人士子面面相觑,竟转身跑去,谁也不愿卷入刺杀景朝使臣的案子。转眼的功夫,东江米巷便空空荡荡。
陈迹皱起眉头,哪来的刺客?根本没有。 车帘被人掀开,离阳公主喷出一口酒气,醉醺醺傻笑着说道:“你看,这就是你们南朝的读书人,胆小如鼠稍微吓一吓就全跑啦。” 陆氏回头打量着这位离阳公主,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陈迹平静道:“殿下还是别拿行刺之事开玩笑比较好,不然下次可就没人当真了。” 离阳公主傻笑道:“陈大人,不如随本宫去景朝?以你的本事,封侯拜相指日可待,这南朝有什么好,尽是些软骨头……” 陈迹担心她将剑种门径之事说出来,赶忙推着她的脑门,将她重新塞回车厢里:“小满,看好她,别让她再乱说胡话。” 小满赶忙诶了一声应下,紧紧捂住离阳公主的嘴巴。
494、差远了
马车停在会同馆前。
陈迹跳下马车对李玄、齐酌说道:“你们二人在屋脊上轮值,一旦有人靠近立刻示警。”
李玄点点头:“我守前半夜,齐斟酌守后半夜。”
陈迹看了一眼陆氏:“凭姨守着马车,我进去看看。”
他领着羽林军进入会同馆,将上上下下每个角落都查看一遍,这才回到一楼,对小满点点头“送她上去休息吧,守在她身边,但如果来人太厉害,可以丢下她逃跑。”
小满点头:“晓得。”
她背着离阳公主走上会同馆二楼,没人捂嘴,离阳公主醉着说道:“我没喝醉!我还要去教坊司梁四梦呢!”
可这里没人会在意这位公主的诉求,一切都只听陈迹的安排。
陈迹看着小满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这才坐回马车上,倚靠着车厢缓缓舒了口气。
东江米巷安静下来。
陆氏与他并排而坐,转头看他,用苍老的声音问道:“想什么呢?”
陈迹抬头看着巷子对面的檐角,随口回答道:“我在想,明年四月的洛城会不会开出许多牡丹花,洛河畔的迎春花会不会已经凋谢了,海上是不是风平浪静的,海的另一边如今是什么模样了……胡思乱想。”
陆氏有些错愕,思绪竟没能跟上陈迹的跳脱,她思虑许久才疑惑道:“你想走?”
陈迹心神一紧,自己方才只是随口说说,对方竟能猜到自己想要离开的心思。
陆氏笑了笑:“别紧张,你去哪都与我无关。我只是有些好奇,前些日子才听人说,你是为了过继到陈家大房才千辛万苦扳倒了二房。这才好不容易成功,眼看着荣华富贵近在眼前,再等三十年,陈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舍得走?”
陈迹笑着回答道:“凭姨,荣华富贵确实诱人,我也喜欢,可这世上最重要的不是荣华富贵,还有比它更重要的事情。”
“你倒是一点也不贪,”陆氏不动声色道,“可现在市井里人人嫉妒你,都说你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狼崽子。”
陈迹摇摇头:“不重要。”
陆氏继续说道:“就算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你是景朝走狗,也不重要?”
陈迹转头看她:“凭姨,我曾经看到过一句话。”
“什么话?”
陈迹微笑着说道:“我们的目标是穿过面前的那片沼泽,而不是对付沼泽里的每一条蟒蛇。”
陆氏若有所思。
陈迹换了个姿势靠在车厢上:“所以,不用逢人就迫不及待的为自己辩解,因为和自己要做的那件事
比,其他的都不重要。”
陆氏静静地看着陈迹:“你比我想象中要坚强很多。”
“嗯?”
陈迹察觉陆氏语气异样,有些疑惑的看去:“什么?”
陆氏转开目光,看向小巷外:“我大概猜到你要做什么了……陈家没有你留恋的事了么?”
陈迹平静道:“凭姨应该查过我,所以应该知道我与陈家的关系,也是最近才缓和一些。”
陆氏忽然问道:“你想念你的母亲吗?”
陈迹眼神柔和一些:“想,做梦都在想。成为行官以后,其实每天不用睡那么久了,一个时辰就足够。可我还是每天想多睡一会儿,因为有些人只能在梦里看见了。我从崇礼关回来的那天夜里就梦到母亲对我说,要按时吃饭,不要再冲凉水澡了,不要再和人打架,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陆氏沉默许久:“你去车厢里睡会儿吧,前半夜我来守,后半夜喊你起来。”
陈迹正要说什么,陆氏笃定道:“快去吧。”
清晨,钟鼓楼上的铜钟声荡漾而来。
陈迹在车厢里睁开眼睛,赶忙掀开帘子查看,生怕出了什么纰漏。
陆氏依旧靠在车上说道:“放心,夜里无事。”
陈迹疑惑道:“凭姨怎么不喊醒我。”
陆氏笑了笑:“我是寻道境的行官,便是三天三夜不睡觉也没事,你不用跟我比,赶紧准备一下吧,今日离阳公主照旧要进宫和谈的。”
陈迹点点头上了二楼,他敲响房门:“小满,殿下起来了没?”
小满在屋里回应道:“这就喊她起。”
下一刻,却听离阳公主惊呼一声,紧接着抱怨道:“这就是你们南朝的待客之道吗,昨晚本宫连菜都没吃几口。本宫今日不去和谈了,反正你们那劳什子太子故意拖延时间,非要拿降表说事,本宫还不如去别处逛逛,等他个十天半个月,急的可就是他了。”
陈迹在门外沉声道:“不行,必须去。殿下不也想早日带元城回景朝吗,何必在意太子昨日态度,兴许他今天就改了主意。”
离阳公主隔着门冷笑一声:“你们那太子就是想拖延拖延时间,好让你们南朝文臣继续向皇帝施压,又或者借军情司的人手除掉你,今日去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本宫虽然急着回去,可谈判这种事,心里越急,越不能表露出来。”
陈迹皱眉:“殿下还是以大局为重吧。”
说罢,他推开房门准备强行带离阳公主进宫,可离阳公主在屋里又惊呼一声:“本宫还没穿衣裳!”
陈迹赶忙后退一步
,将房门重新合拢。
屋里的离阳公主哈哈大笑起来:“小满大人,看不出来,你家公子杀人不眨眼,竟还是位君子呢。陈大人且在门外等着吧,本宫这会儿还在头疼,要再睡会儿才行。还有,本宫今日要去教坊司听戏,你若再找高手来灌晕本宫,本宫可还有许多小花招等着你。”
小满怒声道:“你若这样,我可要揍你了啊。”
离阳公主无所谓道:“那可是轰动朝的大事了。”
“算了小满,不必勉强她。”陈迹皱着眉头出了会同馆,却见陆氏递来一个棕叶裹着的饼子:“怎么,离阳公主不愿进宫?”
“她气我昨日找人灌醉她,不碍事,有气撒一撒就好了。”陈迹接过饼子咬了一口:“不过,如今太子在拖延时间,她也在拖延时间,有些麻烦。”
陆氏疑惑:“她为何要拖延时间?”
陈迹平静道:“她想给军情司更多的时间准备,然后借宁朝的手把军情司里帮陆谨的人尽数除掉,再扶持她自己的人上位。这些天得盯着她点,她的人一定会想办法靠近她。”
直到傍晚,离阳公主才走出会同馆,依旧穿着那身紫色的男子衣袍,笑容满面道:“走吧陈大人,领本宫去瞧瞧你们南朝的教坊司,听说那里的乐工与伶人冠绝天下,连秦淮河都比不得。本宫还听说,最好的话本都会先拿到那去演,进不得教坊司丹陛大乐堂的话本,都算不得好话本。”
陈迹为她掀开车帘:“殿下,教坊司没你听到的那般神奇,归根结底不过是个折磨苦命人的地方而已。”
原本正准备登上马车的离阳公主微微一怔:“没想到陈大人竟还是副悲悯心肠,先前你杀我景朝甲士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手软。”
陈迹随口道:“不一样。教坊司的人没得选,景朝甲士有得选。”
离阳公主莞尔一笑:“话虽如此,可本宫此生应该只会来宁朝这一次,若不去看一眼总归有些不甘心的,走吧。”
仪仗队伍缓缓开动,教坊司所在的演乐胡同离会同馆并不远,一炷香的功夫便到。李玄低声问道:“今日复演汴梁四梦,丹陛大乐堂里人多得很,要清场吗?”
陈迹摇摇头:“不必。”
他掀开车帘,小满脸黑黑的扶着离阳公主下车,随机队伍一同往丹陛大乐堂里走去。大乐堂内人声鼎沸,俱是等着汴梁四梦开场的。
当陈迹走进大乐堂的瞬间,仿佛一盆冷水泼下,使教坊司内鸦雀无声。
陈迹目光扫过众人,而后若无其事的走向角落一张空桌旁:“殿下便坐在此处吧,不要往前挤了
。”
离阳公主也不挑剔,欣然应下。
可下一刻,最前排有人站起身来,提着裙裾,带着一阵香风来到陈迹与离阳公主桌前:“陈迹,你们竟也来了。”
陈迹抬头看去,赫然是齐昭宁领着齐卓珠。离阳公主好奇的看看齐昭宁,又看看陈迹。
不等陈迹说话,齐昭宁说道:“陈迹,父亲和兄长近日都对你很失望来着,都觉得不该为了景朝使臣这番误了自己的名声和前程,你就别管这劳什子景朝公主了好不好。”
离阳公主挑起眉毛:“这位是?”
齐昭宁抢着说道:“我可是他纳了征,未过门的妻子。”
纳征是提亲,纳征是下聘礼,到了这一步,可就是只差迎亲拜堂了。
离阳公主这次真的错愕了,先前陈迹与张夏的默契可不是谁都能演出来的:“陈大人,本宫还以为你与张小姐才是一对儿呢!”
齐昭宁怒道:“你这景朝贼子胡说八道什么啊?”
离阳公主转头对齐昭宁微笑道:“这位姑娘,容本宫说句公道话,你可比张小姐差远了。”
请假一天
“本座不在,试炼之事以血魂山麻衣首座为尊!”说完转身朝身后的地幽殿走去。
普济难掩兴奋,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对左君说道:“承蒙大人夸赞,我这徒弟也是有些天赋,方才一年时间就修到了引气三转,让老道我心中甚是欣慰。”说完捋着长髯,笑眯眯的。
“公司管理的是不错,但是功夫练的怎么样?”曹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加上曹鹏俗世的势力,虽然说俗世的势力一般而言,对于武道界的影响不大,但是俗世的势力,绝对可以让上九流势力忌惮的。
唐志航一叹气又看向我,我直接扭开脸懒得看这家伙,开什么玩笑?我陪你去那是看得起你,要是换做是别人的话我可不会去的。
“不知道。但就是莫名地有些不爽。”池桓微微摇头,如实回答。他如果能够清楚这究竟是哪里来的情绪,或许就能明白他为什么总在墨天身上感觉到熟悉了。只是洛倪这次没有信他的回答,只是以为他不想说而已。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精彩的对决,万没想到,那瘦子竟是完全躲不过这一剑,被瞬间穿喉而过,血溅当场。
要是自己这边压制住了雾影门,那么那件事,就是杀影门来主导,这自然是最理想的事情。
“问完了?问完我走了。”明明早就知道他的天赋值和他喜欢渔儿的事,还要来确认一下。该说这是无聊呢,还是单纯地兴奋了点?
他此时所在奇异空间,可以窥探到外界,外界却察觉不到里面的气息。所以,暂且可以放心,交谈组织内的机密事件。
在八月中旬的一天,谢冲在家看球赛,宿茂臻进了一个球,鲁能在客场战胜了大连万达,谢靖在炕上蹦蹦跳跳,不停地欢呼。正好胡宝珠来了,虽然她是来找谢颖的,不过她径直去了堂屋,她对足球比赛充满了好奇。
褚平皱着眉头,转头向通往四楼的楼梯那里看了过去,刚才那个古怪的人影还在拐角那里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弄一些什么东西。
安德烈直接就是一个后空翻,落在一个半塌了的、还有一些火在燃烧的屋顶上。
白苦瓜把饭给吃了,然后打算今天下午收工回来的时候去山里头捡些菇子或者野菜,免得自己晚上又没有菜吃。
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照射在破碎的镜子上,西装男的身影呈现在镜子里,就像是被分割开来的尸体,破碎而又凌乱。
晚风吹,夕阳斜。橙红色的晚霞在天边浮动,远山还有树影都变成了一个个
黑影。
谢冲一直觉得自己没啥问题,不需要弄得这样大张旗鼓。他让家人回到他的住处休息,他没有什么不舒服的,生活也能自理。
大厅中议论纷纷,燕十三才名列第七,让众人对于剑神榜前六位更加好奇起来。
另外几个长老也是看了看他们一系的那些弟子,表达了自己并不会离开的意思。
自由的空气,很好闻,不错。那个科研人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就喃喃自语,似乎这一句话特别有魔力。
“好了好了,你不是最喜欢苏词吗?我刚得了一本最新版的,一起欣赏去,走,走吧”大哥硬拽着二哥一起离开了。
夏伟用的这个招天兵神将咒对于一些人来说,是知道的,可他们并不敢轻易的使用,先不说这些天兵神将会不会来帮助他们作法,就说他本人的道行有没有达到这个要求,能够施展这门道法。
二队里那些虾兵蟹将,何时轮到他们。tag向来都是宁缺毋滥,能进一队的个个都是精挑细选。
一听珺桃姑娘会参加,罗甘是安心了,不用大费周章寻找她,时机一到就会出现。
戴星闪现早就用来开拉克丝了,被莫甘娜走上来贴脸晕住,轮子妈接了qw伤害吃满,安妮当场交代在原地,人熊死在一块。
按照夏伟的要求,刘老汉除了叫人抬着我们几个昏迷不醒的人到灵王洞前之外还还是叫人抬来了两尊石雕的神像,放在灵王洞的入口的左右两边。
这不就是找死么?最关键的是江弦还活到了现在,而且练就了一身车技?
“娘娘,娘娘,不好了!”景秀宫内,主管太监严德旺急匆匆的跑了进去对刚用完早膳的张贵妃禀告着。
凌辰也没多说,往银针上注入真气,然后就开始用凌氏九针为风破浪治疗胸骨肋骨的伤势。
如今年纪也大了,生计越发艰难,听说县里面有这样的安排,便托了关系,为自己谋了这份生路,来到了村子里。
现在,齐承简顺利成就假丹,踏足三阶,血光分魂与仙道体系,应该并无冲突?
他叹息一声,将备注改为“白哲”两个字。但愿,不是永久下线吧。
“你变成人类的样子也很帅。”卡密拉赞叹了一句……传说中的最萌体积差出现了。
与学贷有关的抵扣优惠,仅此一项,其他都是学费抵扣,就算不贷款一样能申请。
而就在这时,南极仙翁出于同情,赠白素贞以灵芝,奈何而法海趁机劫走许
仙,白素贞盗来灵芝仙草,回来后却不见了许仙。
南安联盟是洛杉矶的城市高中体育联盟,由洛杉矶市教育局主办,涵盖洛杉矶的七所高中,进行包括橄榄球、棒球、篮球、足球、排球在内多项运动的高中校级联赛。
即使深陷危难,这孩子都没放弃过,那躺在床上的舅舅,至少从这方面来看,人品就不差。
只要套出诅咒的秘密,他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大家本就是一场交易而已,他才没那闲心思管东管西。
于是伊森起身,来到不远处格蕾丝教练面前,详细的汇报了事情的经过。
而且也因为二人被万瑞安言语挤兑,所以此时只有将准备的东西当中,!。
这个时候,陈羽凡身后甚至可以看到那第十翼堕落之翼已经成长到了一半的程度。
495、护送
495、护送 女人最懂女人。
离阳公主的话像是神道境大宗师手里的剑,轻轻一挥便刺穿了齐昭宁的心境。
丹陛大乐堂里,八仙桌旁的看客都安静下来,凑热闹般往这边看来。
然而陈迹第一时间并未理会离阳公主说什么,而是叮嘱羽林军将桌子周围牢牢看住,防备有人靠近。
他目光在附近逡巡,目光扫过一个个在场的看客。
离阳公主事事皆有目的,不会随意生事,难道她执意来教坊司,便是因为她的人在教坊司内?
此时,戏台上响起三通鼓声,第一通鼓,这是叫伶人与看客知晓好戏要开场了。
第二通鼓,这是叫伶人在台后候着,叫看客落座。
第三通鼓,这是叫堂内安静,正式开场。
鼓声毕,台后所有伶人身穿戏服,逐一上台亮相,女子展示身段,武生翻几个跟头,亮一亮自己的绝活,这叫摆门脸,也叫参场。
可伶人们登台后,武生在台上连翻十三个跟头落定,却发现没有往日的欢呼声,他目光一凝,只见所有看客都没看戏台,而是转身看向一个角落。
角落里。
齐昭宁紧紧攥着双手,死死盯着离阳公主:“你有胆再说一次?”
离阳公主微微一笑,慢条斯理道:“俗话说真相才最伤人,若是本宫不小心伤到这位姑娘,还请多多见谅。”
齐昭宁面色阴晴不定,片刻后冷声道:“传说你在景朝上京养了三百面首,日日与男子寻欢作乐,也好意思舔着脸来我宁朝丢人现眼?”
离阳公主泰然自若的坐在椅子上拈起一枚瓜子:“齐姑娘说少了,不是三百,是三千。”
齐昭宁怒道:“恬不知耻!”
离阳公主抬头看她,微笑道:“你不如张夏。”
齐昭宁抬手朝离阳公主扇去,手腕却在半空中被陈迹握在手中,陈迹轻叹一声:“齐三小姐,这是景朝使臣,打不得。”
齐昭宁豁然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陈迹:“你拦我?”
陈迹沉默片刻,认真重复道:“齐三小姐,这是景朝使臣。”
齐昭宁挣开他的手:“那你来说,我比张夏差吗?若你也这么觉得,我明日便让家里退了这门婚事,好成全你们二人。”
陈迹转头看向齐真珠:“戏要开场了,劳烦带齐三小姐去前排听戏吧。”
“好好好!”齐昭宁见他不肯回答,愤而转身走向前排,将桌子上的茶壶和碗碟接连扔向台上:“听戏听戏听戏,李莨歌都卖国求荣了还听什么戏,以后这教坊司不许演
汴梁四梦了,不然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去给我换戏服,我要听白舟记!”
戏台上的伶人面面相觑,教坊司归礼部掌管,可偏偏齐阁老兼着礼部尚书。
有小吏赶忙冲上戏台,将伶人全都拉了下去:“快,换戏服去!”
陈迹重新坐下,面无表情的看着戏台:“殿下何必如此。你只需要在我朝踏踏实实的走好过场,便能带元城回景朝立下奇功,何必节外生枝?齐三小姐虽然脾气骄蛮些,却也不值当你这般激她。”
离阳公主好奇道:“怎么,陈大人心疼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了?”
陈迹瞥她一眼:“莫再议论此事了。”
离阳公主微微一笑:“陈大人,你该感谢本宫才是。”
陈迹平静道:“谢你?”
离阳公主用指甲剥开一枚瓜子:“叫本宫猜猜,想来就算是有本事逼太子软禁在钟粹宫的陈大人,也决定不了自己的婚事吧。这位齐三小姐似乎很受齐家宠爱,若她回去闹上一通把婚退了,岂不顺了你的心意?”
陈迹微微一怔,不得不说离阳公主口才了得,他竟被对方说动了几分。
离阳公主一边剥着瓜子,一边慢悠悠说道:“陈大人,张二小姐可是为你闯过白虎节堂的人,那一日她定然是抱着决死的心才能走到节堂里,她走出第一步就没想着自己能活着回来。可她回到宁朝,就会想起原来你还与旁人有着婚约……老天爷有时候像个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陈迹沉默不语。
离阳公主笑着说道:“陈大人,若有人这般对本宫,本宫敢舍了所有荣华富贵跟他远走高飞,可惜没有。你很幸运,你比本宫幸运的多。”
陈迹终于开口:“与殿下无关。”
离阳公主将手里十枚瓜子仁伸到陈迹面前:“既然陈大人说无关,那便无关吧。”
陈迹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瓜子仁:“殿下想拿在下试毒?”
“好心没好报,本宫还是头一次给人剥瓜子呢。”离阳公主翻了个白眼,将手心里的瓜子仁扔在桌上:“可惜了,竟没看到汴梁四梦。”
陈迹不动声色道:“白舟记也可以听听。”
离阳公主嗤笑道:“陈大人当本宫不知道吗,这白舟记讲得可是打我景朝的话本,你们当那位少年将军是个英雄,却不知他入我景朝陇右道屠了二十八个村子,连孩子都没放过。走吧,本宫不听这种戏,回会同馆。”
离阳公主起身往外走去,一粒瓜子没吃,一口水未喝。
仪仗队伍出了演乐胡同,待离阳公主钻进马车,陆氏拾起缰绳低
声问道:“方才里面吵吵闹闹,出了何事?”
陈迹摇头:“没事,一点小岔子。”
待马车驶进东江米巷,百余名羽林军还披甲守在周遭。
多豹对陈迹低声道:“没人进过会同馆。”
陈迹点点头,掀开车帘示意离阳公主下车,离阳公主伸出手示意他搀扶一下,可陈迹却视而不见。
离阳公主莞尔一笑,自己跳下了马车:“陈大人还挺记仇的。”
陈迹看着对方走进会同馆,缓缓舒了口气。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整齐脚步声。
陈迹转头看去,赫然是林朝青在前领路,身后一列解烦卫拐进东江米巷。
紧接着,宫中内监抬着步辇走进来,太子身着正红色衮服坐于步辇之上。
步辇在会同馆门前停下,太子起身抚了抚身上的褶皱。
陈迹疑惑:“殿下为何深夜到访会同馆?”
太子温声道:“自是为了和谈而来,孤倒是想再磨一磨景朝的锐气,杀一杀他们的威风,可有人连一天都等不得。罢了,早些放元城回景朝吧。”
说罢,他在解烦卫护送下进了会同馆。
陈迹回头与陆氏对视一眼,陆氏低声道:“若今日便能谈成,接下来可就没多少时间了,明日双方正式签下盟约,就要将离阳公主和元城送去崇礼关外。如今离阳公主周遭高手环伺,司曹工不会动手。”
陈迹低头思索着。
此时,陆氏竟反过来柔声劝慰陈迹:“无妨,便是再急,也得顺应天命,事不可为则不为。这一次饶他一命,早晚还有机会。离阳公主和元城能走,司曹工可不会走。”
陈迹嗯了一声,却还是没有说话。
半个时辰后,太子从会同馆出来,笑着对陈迹说道:“谈妥了,八千匹战马和一千军民换元城回景。明日于鸿胪寺,由孤主持此事正式交换盟约。待交换盟约之后,还得劳烦武襄县男护送离阳公主和元城前往崇礼关,路上万事小心。”
陈迹心中一凛,竟这么快谈妥了?太快了,他原以为怎么也要再拖上半个月才能有定论,可如今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将所有事宜全部谈完。
他不动声色道:“微臣护送?”
太子柔声道:“如今羽林军唯你马首是瞻,离阳公主又只信赖你,届时这差事自然是要落在你头上的。怎么,武襄县男不肯?”
陈迹低头道:“羽林军人才凋敝,恐无法担此重任。”
太子笑了:“按规矩,迎使臣需三百六十人,送使臣则九十六人即可,羽林军总不会连九十六人都没有吧
,武襄县男莫再推辞了。”
陈迹平静道:“微臣自无不可,只是到底由谁护送,还是等陛下的旨意吧。”
此行北上没那么简单,这一路上指不定还藏着什么杀机,若真的设法用元城钓司曹工出来,那就该由御前三大营来护送景朝使臣离开,并在边境接收景朝八千匹战马。怎会由羽林军来做此事?
陈迹抬头打量太子,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太子拍了拍陈迹的肩膀:“武襄县男做成此事亦是大功一件,这机会,旁人抢都抢不来呢。”
说罢,太子坐上步辇,在解烦卫护送下消失在夜色中。
496、附议
清晨,钟鼓楼的钟声荡来。
离阳公主缓缓走下楼梯,重新穿上翟衣,面上扑了淡淡的珍珠粉,眉心也重新点上殷红的梅花。陈迹站在会同馆二楼抬头看她:“殿下今日怎么没有拖延时间?”
离阳公主笑着说道:“南朝的太子殿下纡尊降贵来会同馆商谈盟约,本宫若是再搞些乱七八糟的事,反倒显得本宫有些不懂事了。”
陈迹侧身让开路:“马车备好了。”
离阳公主从陈迹身边经过时,轻飘飘问道:“张ii小姐呢,本宫都要离开宁朝了,难道不打算再见本宫一面?也许这一别,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陈迹诚恳道:“不见最好。”
离阳公主原本已经要钻进马车了,听闻此话顿时回头,故作嗔怒:“还是你们男人最绝情,本宫可是真心拿ii位当朋友的。”
陈迹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也许吧。”
离阳公主瞪他一眼钻进车里,陈迹独自驾着马车在羽林军护送下前往鸿胪寺。
鸿胪寺内还没摆好桌案,鸿胪寺的官员坐于首位,铺开纸张草拟“盟约”。盟约上要记载此次和谈的细则,一个字都不能疏漏。离阳公主已经落座,她对面的主位却还空着。鸿胪寺丞拉着陈迹往外走去:“殿下去仁寿宫了,今日得由他主持。”
随后鸿胪寺丞将陈迹按在那个位置上,笑着说道:“待我等拟好盟约,还请武襄县男来离阳公主慢慢靠在椅背上冷笑道:“本宫乃是景朝公主,你们派一个男爵和本宫签盟约是什么意思?换身份对等的来,否则本宫不会签的。”说到此处,她转头看向陈迹:“武襄县男,本宫劝你不要签押,此事与你无关,换你宁朝太子来。”
鸿胪寺官员面面相觑,离阳公主的要求正当合理,不管到何处去说都没错。鸿胪寺丞耐心道:“殿下也想早日带元城回去,何必理会我宁朝自家的事务?”
离阳公主轻描淡写说道:“本宫可不是为谁仗义执言,只是按规矩做事。都说宁朝重礼,怎么还不如本宫一个景国公主懂礼,不会是说一套、做一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吧?”鸿胪寺丞面色一变:“莫要污蔑我宁朝储君!”离阳公主反唇相讥:“本宫说错了?”她坐在对面微微一笑,“那偌大宁朝,竟是连个敢签盟约的都没有,生怕背下千年骂名,你们的那位太子也真是鸡贼,和谈明明是他来谈的,签盟约的时候反而不出面了?”
眼看和谈又停滞上来,片刻后,鸿胪寺丞咬咬牙大步往里走去,一个时辰后再回来,寺丞已是满头大汗,身前还跟着解烦卫与太子。陈迹起身让
出主位,太子厉声道:“陈大人好本事,竟能让景朝公主为他仗义执言,不知道的还以为陈迹是景朝男爵。”此时,鸿胪寺丞捧来签盟,提醒道:“殿下,签订盟约吧。”
盟约一式七份,太子提笔在七份盟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朱淳文”,又按上了他宁朝储君印信。鸿胪寺丞引着众人来到前院,那里早已设好土坛,旁边挖出一个“坎”来。一份文书埋于其中,敬告地祇;一份文书烧于火中,敬告天神。剩余四份,景宁两国各执两份,分别存于各自宗庙,昭告于人。鸿胪寺丞又捧着盟约来到离阳公主面前,离阳公主在盟约上写下名字“元音”,又随手沾了满堂的朱砂印泥,在盟约上按上完整的掌印。离阳公主笑着说道:“本宫没有带印信,便把掌印按完整些好了。”
太子也不动怒,微笑道:“殿下说笑了……”
鸿胪寺与会同馆只隔了条街,眨眼的功夫就到。鸿胪寺丞回答道:“然后就是签押了。”陈迹皱起眉头:“不是有太子殿下么?”陈迹打断道:“殿下。”
待签押完毕,太子对离阳公主客气拱手:“殿下且回会同馆歇息,武襄县男还要随孤进宫一趟,商议护送殿下出崇礼关之事。”离阳公主看了陈迹一眼,点头应下:“好。”她上车时高声说道:“武襄县男若真遇到危险,是要丢上你和我,只要你活着,总没能帮到武襄县男的地方。”说罢,她被小满搀扶上马车,昂起头走进鸿胪寺中,在鸿胪寺官员面前重新变回这位高傲的景朝公主。
陈迹停稳马车,为其掀开帘:“殿下多虑,不会没事的。”
此时,离阳公主坐在马车里,隔着车帘低声道:“陈大人,你可知道何为一国储君?”陈迹没有理会。离阳公主认真道:“他宁朝太子经营七十余年,即便被软禁在粹宫也依然不能小觑,武襄县男要小心些,眼看着马下成功,本宫不想死在回景朝的路上,拜托了。”
太子与陈迹一同前往仁寿宫,途径奉先殿时,太子忽然感慨:“陈大人,孤很怀念当初在固原的时光,你救了孤一次,孤许诺你东宫左卫一职,本以为未来会传为一段佳话,可回到京城之前,好像一切都变了。”陈迹问道:“殿下想说什么?”太子眼神慢慢沉静下来:“孤以为,你我之间应无回旋的余地。”
陈迹不动声色道:“然后呢?”
离阳公主笑了笑:“不错,历朝历代太子都是最不安全的,我景朝千年,死在登基前的太子数都数不过来,可还是这么多人抢着当,就因为‘正统’二字。为了那一个字,便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的去争,也会有人前仆后继的去
辅佐我,因为那是世间最让人亢奋的生意。”陈迹淡然道:“正统。”太子疑惑:“嗯?”
的必要。鸿胪寺的官员早早等在门后,陈迹被鸿胪寺丞笑吟吟的拉住:“如此大事,武襄县男怎能不进去?此事没他可不行。”
仁寿宫中传来吴秀细腻的声音:“宣,陈迹觐见。”
三人一同跨进仁寿宫,跪伏于地,宫中阁臣、部堂俱在,宁帝盘坐在纱幔之前,面容清癯。陈迹从他身边经过,迂回到仁寿宫殿里低声道:“臣,武襄县男陈迹,参见陛下。”
太子当先开口:“启禀陛下,盟约已订,敬告天、地、人,可送还离阳公主与元城了。儿臣以为,当由武襄县男率羽灵军护送,陈迹屡立奇功,使羽灵军面貌焕然一新,从失于、失节,由他们护送较为稳妥。”
陈迹思忖片刻开口:“羽灵军人员凋敝,从崇礼关回来前尚且没有休养的机会,还是由御前小八营护送比较好。”
可他刚说完,胡阁老眼皮都有抬一上,沙哑反驳道:“不妥,御前八小营从未操训过仪仗之事。”
张拙看向胡阁老:“是真的从未操训过,还是不想背那骂名?”
胡阁老慢慢抬起眼皮,目光炯炯有神的看向张拙;张拙虽没入阁,但这些日子行事高调,还从未与其他阁臣针锋相对过。堂官们相互传递眼神,纷纷看向绣墩下的阁臣。陈迹默默思忖,太子希望由他护送离阳公主前往崇礼关外,是否又准备了什么后手?太子手中还有什么底牌?今日却像是变了个性子,不再韬光养晦了。
下一刻,陈迹又说道:“我朝自古以来有御驾亲征之风骨,如今说是和谈,实为景朝主动求和。臣请太子殿下主持此事,与臣一同前往崇礼关里,一则是由太子亲自接收景朝战马,示武于天,显我国威,二则是太子亲迎被掳军民回朝,以示我朝仁德。这些军民被掳一载有余,若由太子亲迎、慰藉,想必边军将士会倍感振奋。”
太子瞳孔一缩,一时间却是不知该如何反驳。
御座下的宁帝慢慢说道:“行了,别在仁寿宫外吵闹,莫扰了八清道祖。就由武襄县男率羽灵军护送吧。”
陈迹只得低声道:“遵旨。”
太子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可那一口还有吐完,便听宁帝又开口:“也让太子走一遭吧。”
张拙紧随其后:“臣附议。”
太子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陈阁老与齐阁老,连同其他阁臣与堂官也一并看去。还没等他反应,胡阁老开口说道:“臣附议。”
然而就在此时,陈阁老慢慢开口:“臣附议。”
这一次,轮到官员们讶异了,陈家竟为陈迹,放弃了太子?太子怔在当场。
鸿胪寺与会同馆合隔着一条街的功夫就到。待到仁寿宫后,太子忽然转身问道:“武襄县男,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在他心中还没气,孤不能想尽一切办法弥补。”
陈迹平缓道:“闭嘴吧。”
太子在后,陈迹在前,二人穿过金瓦红墙谁也没有说话,似乎也有没再说话。
497、人心向背
仁寿宫内安安静静,朝臣们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如今暗流汹涌,有许多人不愿看到两朝和谈,其中有宁朝人,也有景朝人。
即便盟约签了,元城也未必能活着抵达崇礼关。即便使臣队伍能走出崇礼关,也未必能活着回到上京。
太子想让陈迹去送死,情理之中,陈迹敢拉上太子一起送死,意料之外。
可直
苏谦听到后点了点头,这个事情不是马上要做的,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此时颜九成微微上扬的唇,毫不畏惧带着兴奋的目光,让她的心疯狂地跳了起来。
当别人还沉浸在傍晚时候所带来的可口饭菜中的时候,入夜的正品酒吧,却正是它最为热闹的时候。
李教授的陷阱用来对付丧尸,确实不错,哪怕他不会维护发电站,但他只要在基地外面布置上这些陷阱,也算是贡献巨大。
“加拉瓦,垫垫脚!”一人冲着那人吼道,新来的总是干活的,被欺负的。这加拉瓦麻溜地站了起来,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而是走到那人的脚边,跪下来。
不过这次是他压着那只偷袭的非洲豹,而紧握在手中的手枪在一瞬间就对准了它的头部,只要手指轻轻一勾,就能把这个猛兽送上西天。
王曦急忙上前查看发现何莹莹背后的情况完全消失不见,脸上露出笑容,当看到周易下面的情况,王曦眯着眼睛看着周易,手中的菜刀在周易面前划过。
可是,警察的那一拳,打得江夏的腹部实在是痛,而他的起身,也是一顿一顿的,他拾起了身边的那把斧头,身上流了不少的热汗,那是吃力的缘故。
他操起了手里的望远镜——不错,肯定是军车,头一辆车厢里布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只是军装跟他们有些区别。难道一年多时间里军队换装了吗?不过,在头一辆卡车上插着一面红旗而不是晴天白日旗。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兰溪无比惋惜,她不去做脚模而是只供望帝大叔赏玩,如同明珠入匣,真是太可惜了。
法路笑了,他似乎已经能确定,刚才那一击已经是赵炎的极限了。
“别忘了,老头子你可是海军,路飞他们闹出那么大的事情,会面之后你决定怎么做?放了他们?”西蒙冷声道。
一厢情愿以为目前还有用处,谁知人家不讲半分情意,为了对付花贵妃直接就打算牺牲自己,会后,她大概会给自己一个解释吧?
我点了头,说:“知道了侄儿的消息,的
确应该叫嫂子来!我们迟早都要前往伊阙的,那就可以在伊阙的落雷阵上见上一见司马懿了!”雄将头一点,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便回去休息了,可雄是怎么也休息不好的。
尽是眨眼的工夫,巨人一身重甲便掉了个七七八八,显露除了本來面目。
说完,我挡在许琳和陆雪涵面前,欣雨也往我的方向靠了靠,依旧以最大火力输出在石像鬼的身上。
不过,在惊呼的同时,云阳的眼角也是看到了一道人影顺着爆炸产生的气浪,从窗口飞了出来。
她的话语还算平静,然而我却看见,垂眸的那一瞬间,她的眼中,分分明明的流露着恨意。
能量风暴还未消散,苏彦已经如飞鸟般跃起,元力奔腾,一道道虹芒扫向武山,如匹练当空横舞。
唐烧香的这几句直截了当的讽刺和辱骂,胜过一把把匕首,让得彦笛毫无招架之力。
李落神色淡然如昔,不过毛空也知道李落意不在石龙鱼,如此平心静气,只不过是为了解开卫翼心中疑惑罢了。
这一瞬间,这个向来不为人待见的老秀才合身扑过去的影子仿佛定格在了城头之上,老者赴死前看向庞婉茨的眼神清朗如同孩提时分,满是感激谢意。
卫国公心中为自己开解道,难道高峻此时上来便不是运势使然么?
“冻”一道白芒自空中划过,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刚要去嗅赵信尸肉的狼身上,顿时那个狼呗冻成了一个冰雕。
这在娱乐圈的上层人士中可不是默默无名的人,反而如雷贯耳,但相对普通的娱乐大众来说,他只是个名声不显的公司理事而已,并没有太大的知名度;甚至,还不如一个三流的明星。
林启闻言微微一皱眉,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扫,便将众人的神情都看在了眼里。
李落回头扫了一眼墙上的破洞,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用意不明,或许是有些遗憾也说不定。
晚饭平时这个时候就在腾韵殿里进行,但今天叶玉烟先让上了五色方糕,茶水,众人一边吃着糕,一边品着茶。
少年剑眉星目,英武挺拔,见到李落不曾有什么惊意,反倒透出些许战意来,锋芒毕现。
虽然楚铭这么做,确实让自己吃了很多的苦头,但是不管怎么说,楚铭还是如愿的做到了。
张有德眨眼间就将身下那几只的奠藤妖花斩杀干净,随后他重又落回到了地面,确保了自己不会被任何奠藤妖花伤害到己身。
将自己最
强大的防御功法催动了起来,楚铭的眼睛紧盯着向着自己冲过来的魔神将,也是直接的准备战斗了。
说完也是“噗通”一跪,作势就要磕头,沈枫不愿意这么做,当即就是一脚踹了过去,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却是给他踹翻了。
不过也有一些渗透,陆云左思右想也不清楚,这个类似地球仪的装饰是用来干嘛的,除了回转,找不到其他的开关,再往里,还有一个暗门,这个暗门早就被人类发现了,上面都有标记。
“这……折磨致死?难不成是有人想谋权篡位?”沈枫摩挲着下巴思索道。
另外一边,原玄武城处,鸣剑三人已经来到此地,玄武城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那一片废墟昭示着这里曾经的繁荣,三人四处查探,似乎在寻找着些什么。
498、故布疑阵
“不!只是两个探匪而已,最好是全部杀掉!”索地目露寒光、斩钉切铁的说道。并且立马“唰!”的一声就杀了过去,手中尖刺直指卢龙。
但是,竞拍并不会因为赵岩这突然的大幅度加价而打断,毕竟参加竞拍的,都是炼丹师出身,谁不是富得流油。况且,自己竞拍的这个东西,可是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加富裕的一个东西,所以,众多炼丹师怎能放弃。
但是苏铮对于苏家的人没有任何好感,所以看到这个苏星辰,苏铮又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苏定天来。
两个声音混杂在一起,仿佛天然的催眠曲,让张天毅的睡意越来越浓。
再看看这段时间他们发生了冷战,彼此之间都在避开对方。所以,她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跟他离婚,然后离开这个家庭的打算了吗?
“刷卡。”江蓠从手机上抬起头,两根细白的手指夹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江蓠用力推开保镖,闭着眼准备自己挨下这一枪,但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吴静笑了笑,没接话。挺理解林天赐,谁会喜欢一个智商碾压自己的同龄人呢?
厉司琛不知道江蓠的心理活动,看着她睁开眼睛后,又轻声细语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江蓠是个服装设计师,每次没有什么灵感,或者觉得心理压力大的时候,都会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时间一周到一个月不等。
薄唇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阎墨深扯过安全带,咔嚓一声,给扣了上去。
多年以来,主子虽人在不归谷,可志向从未丢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秘密训练暗卫,朝中之事也都在主子掌控之中。
远处的天空,飞来两道七彩的虹光,从天空,一直延伸到叶飞所在的山峰,看过真武手册,叶飞已经知道,这就是接引桥了,通过接引桥,他就可以前往真武神殿。
剑光惊天,却不是从剑中发出,而是从叶飞的脚下,滚滚而去,不灭剑魂,如燃烧的星辰,光芒万丈,在叶飞的身后浮现出来。
如今,他的神识不再狂戾阴暗,而是温暖如阳,像她一样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刺眼的太阳光,争先恐后的从窗外挤了进来,令姜妧不适的眯起了眼睛,企图避开那些不舒服,直至缓了会儿,方才能够睁开眼。
只听一阵轰鸣声,林间所有微弱的光瞬间荡然无存,滚滚的白烟像后厨烧火做饭的炊烟,袅袅升起。
此刻,庄志奇正躺在床上,穿着一套没有扣子的衣服,枕着双
手,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待到顺利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这个时间点大马路上早已没了行人,哪怕车辆都是稀少的。
南宫凌月那一刻大脑估计是有些缺氧的。一股热流涌了上来,南宫凌月耳根子都红了。而那颗心突然砰砰砰的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此时看到五人向自己冲过来,达伦更是毫不留情的拽下了身上雷管炸药的引线。
——这都要感谢唐尼老爹的有效控场,凭借机械之神的强大实力,他直接通过物理方式‘说服’了其它的科学家们。
眼前这个叫乔治的年轻人不光没有一丝的恐惧,反而脸上充满期待???
这样看的话,幕后黑手是算准了宋起凤会被武汉区抓捕,且也算准了我们能调查到背后的事情,但是他却不担心,还故意要让宋起凤被抓。
「臣与侯府的事情早就已经解决了,莫不是祁王还有什么不满的?」侯爷很是不解,这当初明明就是谈好的事情,怎么还出了事情。
“李哥哥再见!”陈洛嘴里还含着半个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着。
canna破大防的画面,自然也被全世界都盯着这一幕的观众们洞察。
叶凝雪明白,这里的技术能有这样的效果已经很不错了,比较不可能去和现代相比,她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在周围点上蜡烛,效果不会差的。
而任侠却仿佛看到大量财富借此机会,正源源不断地流进创世家族的口袋里。
然而陈洛是没有这个条件的,实在不行,到时候去寻些话本给陈洛看就行了,只是可能害羞一点而已。
她平静了面色,不再说话,他伸手拿过一件黑色风衣,为她披在肩头,衬得她肤白若雪,眸光澈亮。她轻轻摘去绾着秀发的簪子,任缱绻的青丝垂泻腰际,闭上那水色的眸子,躺在那片纯白中休息着。
芳儿对他极尽嘲讽之能事的话语丝毫不在意,她将食盒打开,然后将里头的东西一股脑的扔向林志泽。
显然,这些应该是某些势力的修士,他们脸上的傲气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您老说的,换成是您老,您老就不会遗憾吗?”贾老板笑脸相陪,他当然认识翡翠王。
又是一次集会。西云早早起来梳洗打扮,四月却是整晚和衣而眠。她假装睡着了,直到西云出门的那刹那,四月却是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躲在柱子后观看。
他只是切身地感觉到那股暖流真实地存在,它似乎即将要引导他去找到
那扇开启神奇未来的大门。
现在船上还有大概不到一千名的杀手,相比于之前,足足有一半的杀手都死在了机关之下,可是苏凡的眉头却依然紧紧地皱着,后面的情况才更加让他觉得棘手。
499、后会有期
亥时,京城沉寂下来,仿佛随着仪仗离去,把喧嚣也一并带走了。
一队人马从太液池疾驰而出,在东江米巷的会同馆门前停下,会同馆熄了灯,似乎早已人去楼空。
为首者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馆内:“殿下可以出来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离阳公主竟从黑暗中走下楼梯,她穿着一身男子衣裳,笑吟吟的看着楼梯
也许,他在选择利用她时,就不应该再奢望与她谈感情,所以正如她所骂的那样,也许他就是在做一个千秋大梦。
“上一次,你不记得你离开,会有什么后果。”他静静的开了口,全是冷气。
这一位一品帝灵师可不是一般的强悍,一道黑色的光芒闪过,魔剑在第一时间划向了这一个王将军的胸口。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哈哈!”洛焱大笑,真是连上天都在帮他。
我希望他能明白:事已至此,就要往前看,不要老是想着已经过去、并且成定局的事情,因为那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沈浪和李灵在后院住了好些日子,他们知道孙妈妈在后院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她有时就待着楼里,有时住在后院,有时又会去到那几个养子所在的院子里。
她正好也收到了流风轩传来的消息,告诉她,有一个一流势力玄兽宗有一部分阴阳玉盘的碎片之一。
“咔”的一声,沈浪的双手被解开,他动了动手,朝着李灵点点头。
可项勤不止不说,这段时间还一直对她很暧昧,他今天还故意骗她到这里来。
就在这个时候,在闭关的两个老者也出现,这是他们除了宗主之外的另外两大巅峰神皇。
王天这下真的是有一点惊慌,郭采现在这样的反应就足够说明事情不是那样简单,要不她是不会有这样的反应的。
赵柳蕠这样的人,早就经过市场的考验,能力上没有任何的问题,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只要她愿意来,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天大的事情都值得为她担下来,这一点王天就能够决定下来,根本用不着跟吕飞、范水青她们汇报。
依旧是与二娘一样的容颜,只是看着这绍龄般的若笙,就该知道是二娘的亲生骨肉了。
柳凌霜同样笑了起来,自己和王天一样,似乎有一点的魔怔了的感觉,琢磨这事情真的是一点意义都没有,想来就是白费力气,不如不去想就是了。
美美的吃完一顿火锅,结账离开餐厅,姜妧正打算驱车回酒店,结果,却接到
了尚晖电话,说是让她现在就赶去机场。
“按我说的做!我就放了他!”鼠哥收起之前,脸上那色眯眯的坏笑,换成了一脸严肃的表情,就这么看着潇潇。
但不管怎么说,太子妃有孕,不仅是皇室的家事,更是事关社稷的大事,太子将来是要登基为帝的,而这个是他的嫡子,有可能就是将来要继承朔宁江山的人。
对牢房的变化,时凌一是看的出来,但她更多的是无视,无论在哪个世界里,拳头大于一切,而且只要用拳头能解决的她都用拳头解决。
离开天牢之后,清溪和程沐予又是跟那侍卫一起回了皇宫,直接去见了此时正被世人以为性命堪忧的百里祺。
此日后,天气越发的热了,江南盛产水稻之地,隐隐有干旱之象。对于江南水稻可谓是以为食为本的百姓心中的重中之重,朝廷再次繁忙了起来。
500、二房余孽
昌平驿外,有文人士子坐在街上静坐。
昌平驿内,陈迹坐于正堂中压得八方烛火不动,他将鲸刀横在膝间闭目养神,呼吸均匀。
所有驿站官吏与太子皆被看押在正堂席地而坐,以免有人通风报信。
唯一的女客离阳公主上了二楼,其余人便是想上茅房,也直接在正堂里找个木桶解决,连太子都不能例外。
直到后院的鸡鸣声响起,‘离阳公主’带着一顶白色帷帽,从楼梯上走下来,对陈迹说道:“到时辰了吗?”
所有人转头看她,不知道她说的时辰是什么意思。
唯有陈迹睁眼看着天色:“不出意外,应该已经送走了。”
太子默默看着离阳公主,对方面容掩藏在白色轻纱之后,看不清身份。而陈迹所说的‘送走了’,应该是指真正的离阳公主和元城。
此时,离阳公主问道:“接下来什么打算,回京还是继续往前走?”
陈迹思忖片刻:“此时京城九门刚刚打开,就算有人想来昌平报信,也得傍晚才能到。我们继续往前走,看会不会有人按捺不住,钓几个人出来。”
离阳公主点点头:“好,按你说的办。”
太子轻声道:“武襄县男的任务便是掩护景朝使臣离去,既然已经达到目的,为何不直接返京?”
陈迹将鲸刀提在手中,回头看向身后的太子:“殿下怕死?”
太子起身拍了拍箭服上的灰尘:“孤并非怕死,只是不愿无谓的死。”
陈迹往外走去,根本不理会这位储君的心思:“殿下只管随着我走就行,不必多言。多豹,去唤齐斟酌牵马来,继续往北走。”
多豹转身去了后院马厩。
片刻后,羽林军牵着马匹来到门前,齐斟酌昨夜带人守在马厩里值守,此时身上还沾着马厩铺着的稻草。
他将缰绳递给陈迹:“师父,昨夜有人窥探过马厩,没抓到。”
陈迹点头:“知道。”
他将角弓挂在马鞍旁,对齐斟酌叮嘱道:“待会儿李玄在前开路,你在后面压阵……”
话未说完,‘离阳公主’正扶着‘元城’登上马车,却见太子忽然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开对方帷帽,抛向空中。
所有人豁然转头看去,太子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揭了‘离阳公主’的伪装,告诉所有人这位离阳公主是假的。
然而太子怔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不是离阳公主还能是谁?
太子是见过离阳公主的,眼前的女人眉眼与离阳公主一般无二!
他猛然看向陈
迹却发现陈迹正沉静的看着自己。
太子喃喃道:“怎么会?离阳公主怎么会在队伍里,她不是已经走了吗?”
他又伸手去摘元城头上的黑布,可这一次离阳公主却捏住他的手腕:“殿下,适可而止。”
太子看着面前的离阳公主,一时间犹疑不定。
而昌平驿的人群里,分明有几人悄然离去。
陈迹牵着马来到太子面前:“殿下,上马吧。”
太子深深吸了口气:“武襄县男好手段,生怕刺客不入局,竟要借孤的手坐实离阳公主身份。”
陈迹平静道:“殿下,微臣逼你了吗?”
太子轻声道:“善谋者攻心,武襄县男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利用孤心中恐惧,便让孤着了道。所以孤才说,好手段,如今所有人都以为,这辆马车里就是真的离阳公主和元城了。可孤想不通,这位离阳公主为何如此相像?”
陈迹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有人教过我,别让人知道你的意图,不然你的意图会成为你的软肋,走吧殿下,早些出昌平反而能安全些。”
说罢,他翻身上马,领着仪仗往城北出发。
……
……
昌平作为京城北方第一卫所,本就是往来行商歇脚之地。京城金贵,许多不愿进京再交一次税赋的商贾便将北方来的货物在此集中发卖,皮草、虫草、人参、鹿茸,只要是北方有的,都能在此看到。
这也是陆氏守在昌平经营,不愿进京的原因,由此往北可去崇礼关、景朝,往西去固原、大同、往东去塘沽,四通八达。
仪仗经过安富坊,路旁酒肆林立,人群熙攘。
夯土路旁有商贾用木板支起摊位,木板上摞着厚厚的皮毛,商贾高声叫卖。
陈迹策马走在仪仗最前方,缓缓转头打量着周遭。太子紧紧跟在他身后,离马车远远的。
就在此时,一辆牛车横在路中,车主扯着脖子与人对骂:“你有没有长眼,老子赶着牛车从这里过,你没长眼撞上来也怨老子?”
李玄在陈迹身后低声说道:“怎么办……”
话音未落,却见陈迹干脆利落的摘下马鞍上的角弓,开弓搭箭。羽箭如奔雷般离弦而出,直奔车主面门。
李玄心中一惊,没想到陈迹什么都不问就下了杀手:“你……”
下一刻,牛车上的车主面色大变,往车外扑去。可他躲过第一支箭,却在空中被陈迹第二支箭射中。
箭矢从他胸腔透体而过,在空中打出一捧血雾来。
这一瞬,街边有小贩与商贾抱头鼠
窜,还有商贾将手伸向木板下方。
陈迹手中搭箭不停,竟是不问缘由一箭一箭射去,三个呼吸的功夫又当街射穿六人。没有搏杀,刺客甚至还未动手,陈迹与其方一见面便是一场屠杀。
太子提醒道:“陈大人,若杀错了人,恐会遭御史弹劾。”
“这几日弹劾我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债多不压身,”陈迹平静道:“箭囊。”
多豹心领神会,摘下自己的箭囊隔空扔去。
然而就在此时,路旁酒肆二楼一排窗户洞开,黑压压的人影站在窗内搭弓射箭,李玄面色一变:“躲避!”
谁也不曾想到,这京畿之地竟然有人拿出数十张硬弓行刺。也没人想到,京畿之地竟有人能拿出数十张硬弓来。
不是军情司,军情司不会如此莽撞!
下一刻,楼上的弓手三成对准马车攒射,三成对准陈迹,余下则乱射压制羽林军。
羽林军齐齐翻身下马,用战马遮蔽身形。
乱箭射来。
二十余支羽箭将离阳公主与元城所在的马车射成了刺猬,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痛呼便再也没了声音。
羽林军阵中战马嘶鸣,所有人躲在马腹下,被乱箭压得抬不起头来。
就在二十余支羽箭攒射陈迹时,陈迹提着鲸刀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踩着酒肆一楼的屋檐跃进窗中。
战马轰然倒下离陈迹最近的太子被一箭射中大腿,闷哼一声跌下马去。
……
……
雪亮的鲸刀在窗中一闪而过,窗中的箭雨为之一顿。
李玄抬头看去,只见东边窗户中,陈迹的身影穿过一扇扇窗户,从南向北杀去。
他高声道:“送我上去!”
多豹用双手搭桥,任由李玄踩着他的双手飞跃至二楼,余下羽林军则不再管马车,拔剑往酒肆中杀去。
街上只余下太子抱着腿满头是汗,没人多看他一眼,他只能自己挣扎着往路旁阴影处挪动身子。
可就在此时,路旁挂着的一面面酒幡无火自燃,火光里,酒幡显出金色符箓来,翻滚出阵阵黑烟。
黑烟于长街上空盘旋不散,在天空排出八卦形状。
黑色的烟幕落下,将长街笼罩在黑色里,烟幕的边缘无数只黑色的手从烟墙中伸出,像是要将人拉进墙中撕裂。
齐斟酌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一惊。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这烟幕了,上一次还是八大胡同里,与和记、福瑞祥把棍厮杀之时。
齐斟酌看向身旁多豹:“是陈家二房余孽!”
陈迹
与二房内斗之时,寻道境行官始终没有露面,曾在八大胡同里设下符阵的行官没有,曾将陈迹请去山川坛看陈礼治处死盐号二掌柜的陈广也没有。
五猖兵马行刺之后,最终以王道圣捉回陈问仁、陈礼治上吊自缢尘埃落定,可陈礼治自知败局已定,早早差遣行官护送陈问德离开。
凭姨曾说过,有许多京城官贵借昌平密道脱身,想来陈问德一直没被抓捕归案,也是依靠了昌平县下面复杂的矿道。
可陈问德竟没选择离开,而是在昌平隐匿了下来。
此时,一名头戴斗笠的灰衣人影从角落里闪身而出,他没有理会烟幕之墙,也没有去管羽林军与陈家二房死士的厮杀,径直走向马车。
司曹癸。
他来到马车前掀开车帘,想要确认离阳公主与元城的死活。
可他才刚刚掀开车帘,却见车帘后一只女人的手掌按出来,直勾勾按在他胸口上。
司曹癸想要躲避,可对方比他还要快上一线。
手掌印在司曹癸胸口,他背后的衣裳轰然破裂,布片炸开的碎裂里,一道魂魄竟被这一掌轰出体外。
魂魄没有戴斗笠,是司曹癸原本的模样。
车里的人看着那道魂魄,轻叹道:“原来是你。”
司曹癸向后飞出一丈,翻滚落地。
他起身用手背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中闪过莫名神色:“原来你真的没死……”
(本章完)
501、二十年恩怨
酒幡烧起的烟幕围起了长街,酒肆里喊杀声震天。
司曹癸头上的斗笠已经不知道飞去哪里,露出饱经风霜的面容,直勾勾盯着晃动的车帘。
车里车外两人是二十年的旧识,可双方没有老友重逢的喜悦。
‘离阳公主’掀开车帘慢慢走下车来,气定神闲道:“久违了。”
司曹癸看着眼前的女人,对方面容是离
这个戒指真的很普通,全身呈现的是暗灰色,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是个地摊货,毫不起眼。
但大多数人都知道,那就是做个样的,没有半点鸟用,不给华夏人进来赌,老板想关门不成?
秦明趁着徐新鹏转过头去的功夫把听话粉洒在了徐新鹏的头上,徐新鹏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头顶落了下来迷住了自己的双眼,徐新鹏眨巴了几下自己的眼睛就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东西,可能是自己刚才眼花了。
不过,一旦遇到强大的对手的时候,这种方法的弱点也是很明显。因为是靠着好几个傀儡配合起来才能够制衡对手,所以一旦有一个傀儡被打倒,那么剩下的傀儡所组成的攻势顷刻之间就会被打散,被对手将雪球滚了来。
玲美与由加奈两人愣住了,完蛋了,这不就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吗?
“泽特!泽特!”琴姬猛地坐起身来,眼前哪还有什么泽特的身影,刚刚的一切也都只是琴姬的梦而已。
踹开了房门的依洛娜想要去找泽特,却看到周围的走廊上全是与自己长相一样的机器人正在朝着某一个地方赶去,依洛娜好奇地走向她们聚集的方向,在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之后,依洛娜终于看到了她想要找的人。
而如果他所说的都是实话,那陆缜已经可以确信一点,两个镇子百姓被杀的惨事,薛长庆和他身后的石亨也是难辞其咎的。即便此事看着确实是贼寇所为,但导致这一切的,却还是他们的私心。
导演很是仗义的拍着自己的胸脯,秦明看着导演这幅模样原本的想法也有些不确定了,他原本以为给演员难吃的盒饭是导演的意思,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在下一次进攻琼林队没打成又被桃园队打了反击分差拉开到了九分的时候,琼林队主教练不得不再叫了一个暂停,此时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不到三分钟,桃园队反而领先主队九分。
置身于曲罗市市立第一高级中学那略显老旧的室内篮球馆里,王道和桃园高中校队的球员们首先感受到的是吵。
主场气氛这种东西,就是体现在
这样的时候,在球队陷入被动的时候,能够为球员们精神上增添更多的动力,虽然实际上他们也不可能做得更多了。
王道还有些不放心,赶紧让汪飞帮忙再仔细检查了一番,他毕竟是专业人士,对运动员伤病的了解虽然肯定比不上专门的医生,但比他们必然要好得多,让他看看总有些保障。
清欢连忙掐起御水诀将两人身形笼罩,这才没有被淋湿。但是这一下,地上却已不能坐了,要走也显然不是时候。她可不想御着飞剑去天上引雷。这场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等她升完级,若是莫云钧如他所说的还在等她,那么可以正式发展一下。若是移情别恋了,直接揍一顿,谁让他现在撩她来着,然后桥归桥路归路。
502、后会有期
司曹癸没有追杀十三。
他一边后退,一边摸着右眼的伤口。
十三的月牙刀只在他眼皮上留下一道伤口,并未伤到眼睛,可流出的血却使他看到的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他本该躲开这一刀的:他早知假扮元城之人埋伏在车中,胡十三也不过是先天行官,躲开这一刀并非难事,可他还是没能躲开。
陆氏藏于车中
他旁边的巫云、丹仁山以及丹嫣晨等人也是一脸疑惑之色,全都看向了楚天,等待他给一个将解释。
沉闷的撞击声宛若雷鸣,一道道万丈高的巨浪涌上苍穹,然后重重的落在海上,爆发出比雷声还要强烈百倍的巨响。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只是对于一个丹师而言,炼丹的一切已经根深蒂固在了灵魂中,一个不经意的细微动作,都深深地带着属于丹师自己的痕迹。他无论怎么掩饰,也是很难完全掩盖住的,同样的,别人也是很难模仿的。
“你也不用难过,你百年时间都等过,还差这三十年。”方辰劝道。
因为半神层次的气息,可以轻易瞒过常人而已,但是对于神灵山脉当中的半神来说,却是明显至极。
暮逝烟却是在她出剑之时,伸出手拦住了她,淡淡地看着白流苏。
姐妹俩连忙整理好衣服,恰在此时,保安部长杨勇带着十几个保安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万姨,不知这次你找我是具体何事。”虽然听沈天万大致说过,但方辰还是要了解对方的想法。
慧念大师向萧天绝点了点头,随即又缓缓地开口道:“当年,家师心悔大师穷尽毕生心血,在济世寺内的地府之中,建了一根护国神柱。
手电筒的光亮在黑黢黢的暗夜里仿佛银蛇乱舞,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从关錦璘5人藏身的蒲草顶头滑过。
“没什么,你要说什么事?还要背着豚豚。”顾安星如今的样子,欣喜中带着幸福,看上去十分的诱人。
王城之内,议论纷纷,就算是实力强横,身份高贵的清萱,在这里也似乎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惊慌失措的母鹿见我迟迟没有动静,慢慢的不再挣扎了,平静了许多。
苏槿夕越来越听不明白了,她的眉头紧紧地皱着,脸上的疑惑极深。
那丹炉六足刚好呈现一个六边形,而那巨口便端端正正在丹炉之下,不差一分一毫。
黄丽丽也不相信赵铁柱能起死回生,可现在除了相信之外,她根本没有别的办法。韩花子把记者都叫来了,要是中年人不能亲口说黄丽丽没打他,黄丽丽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
“是我胡乱想出来的,怕他笑话我呢,所以请先生帮我看一看呀。”黄玥说话水平也在提高了,这样一说把功劳算在自己身上,同时还给葛良给吹捧了一番。
“叔叔,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二嘎子不好意思的在一旁搓着手不敢看卢正义,卢正义一脸好奇,不知道这孩子会有什么事情问自己。
在这里,他已经足足带了近两年的时光,现在,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两千水兵一起呐喊,瞬间打崩了郑宝军的军心——郑宝的人,多年来已经形成了心理优势,打不过就往湖里退。
杨辰和孙龙商定了接应的细节,等林子建送饭时又核对了一遍流程,这才安心的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请假一天
并州军,从上到下,对于异族的态度,那就只有杀,杀,杀!高顺也不例外,因为只有死掉的敌人,才不是敌人。
然而,以灭杀对方性命的方式来解决内部纷争,在法制社会是严厉禁止的,即使是在没有法制的游侠世界也是受谴责的。
“废话,我自己进来的,不给自己叫吃地给谁叫吃地?”观大夫说道。
走廊中,孙雪艳与秦可欣还有囚狼及郎兴,看到狈狈姐被推出来,忙围了过来。
不管萧峰是采用什么手段,打败了陈朝阳,单是从结果来看,萧峰无疑是赢了。
那只枯黑的手掌改前拍为侧击,一掌拍在三棱枪尖上,竟然发出金铁的撞击声。
林远浩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是在想,此时他慢慢的冷静了下来,看着懒散而又带着温和笑容的方逸,林元海从未见过这样难以捉摸的人。
铠甲不能够使你一定可以活下来,可它却可以大大增加存活下来的几率。所以,这一身明显已经有了破损的铠甲,他们也舍不得扔,现在只希望给他们带来这一身铠甲的云霆,可以再帮他们把铠甲拿去修复一下。
这种姿势太过暧昧了,咚咚,咚咚,项昊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亦听到了何言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在舒雪儿的帮助下,雷劫草叶中蕴含的阳罡之力慢慢释放出来,将高翠兰体内的阴邪之气不停祛除掉。
在梦里陈晓放纵了自己的情感,加入苏九儿不图穷匕见,可能自己还要梦上很久。
“琦儿的意思是,太子在宫外的势力庞大?”一向多疑的靖安帝,此刻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还是个孩子,就如此了。怪不得爹爹得知她要奉命回长安时,天天叹气,母亲更是以泪洗面,直嘱咐自己万事谨慎。
慕容传这一次没有继续说话,他在等,他相信,自己这些话已经打动了俭月的心,她一定会答应他的。
俭月此时已经无力吐槽,三天的挨饿,加上今日一天的折腾,她只想要现在就躺下好好休息。
阳光下,深蓝海面从远至近渐渐变浅,江偌脱了鞋的脚踩在浅滩的水里,她低头,清可见底的海水如果冻一般,轻柔浮动之间,折射出粼粼波光。
从前只要和顾北丞对上,她总忍不住躲闪避开,可现在她一眼看到了对方的眼底,确实有些很多困惑,但至少不是害怕的,他们是平等的。
回到陆宅的第三天,唐薄荷修养得差不多了,便和陆言修一起回去学校上课。
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却突然产生了一种熟悉感,这种情况很多人都遇见过,如果换成普通的景点倒也无所谓,但这里是鬼屋的地下三层,一个连灯都没有装的“未开放区域”。
鬼屋内的光线越来越暗,每隔几米远才安装有一盏绿色的灯,走廊变得更加狭窄,两边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科室。
“不过,自从遇见了子画,我的想法就转变了。”叶刑天却接着这样说道,朝白子画看了过去,正好对上了白子画有些发愣的眼神,咧着嘴一笑,得意连白子画也被他唬住了。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祭祀们举起了手中拐杖,兜帽之下,目光望去远方的山丘,预备着下一个祷词。
面对这种似乎不合常理的情景,李静初直想说白老师你是不是傻,他当时明明是想要多占一会你的便宜好不好?
华夏玩家均不接话,心里却无一不是半信半疑,你一堂堂扶桑宗主,居然连属下大范围使用毒药的解药都没有,还真把我们华夏玩家当傻子呢?
“想不想去下面玩玩?我让人带你去看看。”叶凯成没急着询问姚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因为他已经大概知道了姚天的来意了,伸手拉了拉徐佐言的手道。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松山病院门口的“附属心理咨询站”赵姐打来的电话。
不论是己方的万通天、红莲、夏擎枫,还是敌方的大和咲人、云天澜,无不点了点头。
近旁的夏擎枫、万通天、洛月晨等人亦是露出大惑不解的神色,因为刚才赛乃姆被浜田凉子下令扔进岩浆湖惨死删档的情形,乃是众目所见。
墨鲤一愣,隐士这个说法实在太微妙了,秦老先生就是隐士,墨鲤勉强也算。
看着叶凯成给钟玉涵开了车门,请钟玉涵上车,然后才起身朝他比了个手势,徐佐言这才进公寓去。而他的身后,叶凯成的车子也跟着离开了。
等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非要顾浅羽一块过去,就算她不是直系亲属,交个住院费什么的她也得必须去一趟。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现在我们该担心的是翔翔能不能活下去。”皇甫夜皱眉。
一边说着,陆西塘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昨天晚上,卫斯理在浴室里做的龌龊事。
旁边有一人,口中念念有词,放出了许多的巨大的蚊子,那些蚊子个个都有成人拳头般巨大,它们落到下方,扑到那些战死仙人的血肉上,汲取其中的血液起来。
陈清灵和卫迦在外面看电影,
接到电话,就把自己的地址报了出来。
天空中,也开始飘起了纷纷扬扬的瑞雪,装扮着浓浓的节日氛围。
可容纳近6000人的阿杜瓦市政球场几乎座无虚席,虽然上一场比赛阿尔梅里亚创造了乌龙球,接连被各番媒体报道调侃了整整一周,但今天追随阿尔梅里亚的球迷仍不少,比赛还未开始前,就已将该有的气氛都炒起来了。
503、求死
司曹癸走了。
宁朝漂泊二十载,来时狼狈却坚定,走时却带着满心疑惑。
十三看着眼前的烟幕:“东家,方才听你们的意思……你们是旧识?”
陆氏站在烟幕前:“算是。”
十三愕然:“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陆氏转身往安富坊内走去:“十三,有些人你很早就认识他了,但
想到这里,虎哥急忙安排了一番,将那些弄来的钱全都吐出来了。
阮氏把醒酒茶泡好,方婆子给几人一人倒了一大杯,让坐下歇息。
阴曹地府一说,这在凡间,那就只是个传说。并且有很多凡人,都还不相信有个神秘狗屁阴曹地府的存在。而在修仙界就不一样了,修仙界里,对于什么六道轮回,阴曹地府这些琐事都清楚,这是真正存在着的。
哈哈……有了这个移动的武功技能包,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被别人打了。
可就在此刻,突然老者猛地睁开双眼来。而那道目光,则是炯炯有神。徐不凡在其面前,自身就如同是被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一般似的,一点秘密都不存在。
韶华等沈煜离开之后,嘴角地笑容收敛,有气无力地斜靠在软塌上。
“游植培,你也就是一个猪蹄的价值了”甄子琦笑着对游植培说完这话后,也跟着何师叔向弘善堂走去。
虽然饭已经吃完了,但是炭火还没有熄灭,此时炭火映照在宋夕的脸蛋上,那是一种充满了朝气的甜美。
我知道她没有走,她只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来之前,她在电话里说了,要清醒着把我送回到住的地方。
这中年魔修,既然就是人界传说中的五毒老魔也。当然五毒老魔在人界,那也是很出名的。就算是徐不凡,那也听闻过他的名讳。并且这听闻,还不止一两次。
守城的将领,提起掌心的长刀就冲了出去,想要抵挡大夏的进攻。
陈潇匆忙之下一把托住欧阳紫菀柔软的双臂,将她扶起身来,阻止了她的动作。
叶宇吩咐面的司机将车开到了中枢街,中枢街上有好几家砂锅居,叶宇下了车,挨家找了过去。
陈潇看了眼远处被他钉住了元神的帝荆,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暂时地交给了雪孤寒去善后。
“怎么了,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叶天羽明白应该跟杨倩倩有什么关系,否则怎么突然这样。
“公子虽然出身王族,但是这份毅力当真难得!
”陈卓开口,声音之中满是感叹。
“组长有令,他不能离开神鹤宗。”全子纯语言冰冷,像是容不得半点拒绝。
毕竟从刚出生没多久,就听自己的母亲天天都在身边“唠叨”培育师的好处。
而就在这些人刚刚到来的时候,本来气势已经弱下来的夜罗刹,眼中则是迸溅出了惊人的怒火。
高楼上,宋廉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看到的时金面色有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青筋暴出,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把刀在手中。
盛榕暴退,他虽然不知道诸无行扔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但肯定不会是好东西,就在这时候,一道幽蓝突然从盛榕的身后露了出来,正是那个一开始就被诸无行卷飞的少年的三阶术法深蓝冰枪。
邱阳在大陆确实很火人气很高,但他在香江也就跟新出道的明星一样,只有少部分人认识他,毕竟香江人讲的是粤语,听的歌曲多数都是粤语歌,所以对于邱阳,现场这些观众还真没几个是认识的。
504、接踵而至
陈迹站在窗户旁,静静地看着长街上的陈问德。
对方换上一身正红色斜领大襟,头戴黑色四方平定巾,干干净净、一丝不苟。像是正要前往午门抬棺死谏的堂官,把最体面的模样留在别人脑海里。
李玄来到陈迹身边低声道:“小心,他不想活了,要带着陈家一起陪葬。”
齐斟酌惊愕道:“这么狠?”
李玄
戈宛懒得再跟系统计较了,对抽奖这个环节已经有种看破红尘的感觉了。
收拾好心情,她把三次抽奖中的两个东西存放进了她的精神之海中。
这段时间,她不用思考如何照顾陆景淮,围着灶台转,更不用费尽心思,去讨好他。
这话一出,大家看着陶醉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每天巡逻完了,还要回家吃饭,这很麻烦的,还需要家里给留着饭。
能让江宁都重视的存在,想必十分麻烦,说不定就是之前打败他们的顾阳冰和段成飞。
与李无忧相同,其实高欣欣对这段亲事也非常的不满意。在她看来,李无忧长的太过俊美,根本没有男子气概,与她心目中自己父亲的模样根本不合适。所以,她对于李无忧也是非常的不满意。
陆筱理解为这是岗前培训,她也确实想看看这些人是怎么给雄性做精神安抚的。
陆筱的头却撞在阿瑞斯的胸膛上,撞得有些发懵,她没想到阿瑞斯看着瘦,但身上竟然这么硬。
“当然,这里除了我,还有三只大妖,那个单拎出来都是可以跟上神一战的。老娘不吹虚的,我们家老四冰蚕修为最低,现在出现在四界,天帝都得给她磕个头。”妲己夸张道。
当杨斌和王勇杰他们回来时,看到情况顿时立在原地怔了下,显然没有想到徐源会在寝室里。
有太多的话想聊,而焱寂城也有几件事揣在心里一直想问,诸如陈济棠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就交给我吧,之后的补偿会给你送过来。”龙蛇知道林新没有应付地仙的办法手段,也不让其为难,直接接手过来。
于情于理,杨明都要帮楚长天这个忙,不仅仅是楚老爷子当年给杨明和楚佳欣定下娃娃亲这么简单,这么一段时间跟楚佳欣和沈丽婉的相处,是人就会产生感情。
孙胜兰心痛如裂,但再如何愤怒,心底却是清楚,现在的陈霆已经不是她所能对付的存在,尤其是孙胜羽已经被镇压,在洞悉了李天工的念头之后,她甚至有些心灰意冷,比起报仇,更重要的是
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嘿嘿,亲爱的别生气,刚刚我说话不好听,说吧,你想要怎么惩罚我?”杨明一本正经道。
而在这个时候,赵羽表明要去参加擂台赛,对于那些来参加擂台的武者,绝对是一个打击。
但是等到大家将画好的作品都亮出来之后,才发现傅青阳画的火凤凰栩栩如生,用色大胆,真是上乘之作。
四声铿锵金鸣声后,柳若曦目光惨白,锁骨处中了一道指印,身形飚射而出。
陈渃刚刚还弥漫出来的气势,瞬间因为手被叶晨宇握着,心跳如雷的忘记了思考。
今早楚梓霄会出现在蓝泽园,必然是顾北辰故意的……可是,纵然如此,她也没有权利去抗拒什么。
“征战在外已经很劳苦了,回来就不能安息会吗?”张飞力辩道。
片刻之后,萧雨独自走出了戚紫云的房间,并若有所思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505、旧事
白龙身后玄蛇、宝猴、皎兔、云羊、金猪、天马策马一字排开,虎视眈眈、气焰彪炳,目光压得解烦卫抬不起头来。
平日里貌合神离、各怀鬼胎的六位生肖,似乎也只有当白龙出现的那一刻,才会并肩而立。
白龙缓缓扫过:“谁来说说,此处发生何事?“
林朝青抱拳道:“白龙大人,有人来我解烦卫禀报……"
506、残阳如血
昌平县。
密谍司离去,安富坊只剩一地鸡毛。
原本热闹繁华的市集,如今地上插满羽箭,战马被射杀后流出的血沁进砖缝里,弥漫出浓烈的血腥气。行人避之不及,一片萧条。
解烦卫也要离开,陈迹却唤住林朝青:“林大人,既然来了,将这安富坊收拾妥当了再走吧。这么多刺客的尸体,找件作来勘验、收尸,想
507、传国玉玺
羽林军守了一夜的墓,直到次日清晨才策马回京。
但他们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五里外的官道上默默等待,等齐斟酌进京打探消息后再做打算。
李玄看向陈迹:“太子受伤身残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回京城,咱们作为御前禁军理应护他周全,如今他贵体受损,我等也算是职责有失.…….受罚肯定是免不了的,你可能会被褫夺爵位
请假三天
嗯,解释一下最近怎么回事吧……
大概半个多月前精神状态出了点问题,自己不知道饿,想不起来吃饭,得别人提醒才行,一个星期大概瘦了十五斤。然后就是睡不着也睡不醒,一开始也没察觉有什么问题,后来是我老婆发现了,就摇了志鸟村和卖报来陪我缓解一下焦虑。
前几天跟志鸟村喝了点,精神状态好了一些,然后昨天卖报也到了,明天头陀渊到,其实有点感动,有点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感觉……当然,我也义正言辞拒绝了卖报勾栏听曲的建议,并建议他赶紧开新书……
总之,抱歉各位,容我调整一下……另外,头陀渊的《青山》有声广播上线了,欢迎大家去支持一下……
《青山》请假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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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盘账
金猪走了,把羊肉炝锅面吃得干干净净,连口汤都没剩。
陈迹坐在便宜坊的角落里,从怀里取出金猪给他的两只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两只绿油油的翡翠扳指,其中一只内圈刻着寿桃,另一只内圈刻着菩萨。
想来都是景朝勋贵给元城母亲的寿礼。
他回忆着金猪所说的“朋友”,不知这两个字有几分真、几分假。至于对方所说的传国玉玺,与他无甚关系,等冯先生找到传国玉玺的时候,他可能早已远走高飞了吧。
陈迹目光从正堂扫过,没有看见凭姨的身影。
他想招手唤来小二问问凭姨是否在此,但手刚抬起,便又犹豫着放下了。
此番送离阳公主回景朝,按陈迹计划,本该杀了司曹癸,再将司曹丁钓出来。可如今司曹癸不知所踪,司曹丁依旧按兵不动。
陈迹今日来便宜坊,是想问问凭姨还有没有什么办法钓出司曹丁来,司曹癸去了哪还会不会回来。但他想起凭姨当日腹部的血浸透了衣服,便作罢了。
与军情司打交道九死一生,凭姨已经帮过他两次,实在不该再让对方以身涉险。
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此时,有小二眼尖,他刚抬手便凑过来问道:“客官还想吃点什么?”
陈迹斟酌片刻:“不吃了,结账。”
小二笑着应道:“两碗羊肉炝锅面,承惠五十六文。”
陈迹从袖中取出一枚碎银子,小二拿着碎银子去柜台,由掌柜拎起一杆小小的秤称重,再从柜台数出四十二文钱来交给小二。
小二从柜台后抽出一根麻绳将四十二文穿起,送还给陈迹:“客官,您收好。”
陈迹起身走出便宜坊,正午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独自沿着长安街往府右街走去,刚走到陈府侧门的小胡同,却见陈序身披黑色道袍候在门前。
陈迹疑惑道:“陈管家在等我?”
陈序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行礼:“公子,小人等在此处是想提醒您,您往后不必再走侧门了,可由正门进出。”
陈迹恍然:“原来是此事,不过我如今还是庶子,也习惯从侧门走了,离银杏苑还近些。”
陈序笑着说道:“公子入族谱成为拟制嫡子是早晚的事,只是家里要从鲁州请宗族耆老来京主持此事,所以耽搁了一些时日。京城里的官贵们耳聪目明,总盯着别人家的家事,公子从正门走,也算是以正视听,旁人对您也更尊重些……当然公子既然成了公子,想从哪个门走也是公子自己说了算的。”
陈迹思忖片刻:“还从侧门走吧。”
陈序没再多劝:“那小人领您看看勤政园。”
侧门打开,陈序与陈迹并肩往里走去。
往日里丫鬟、小厮见了他,最多只是点头行礼,而后擦肩而过。如今却是立在路旁,丫鬟行万福礼,小厮弯腰作揖,恭恭敬敬喊一声公子。
陈序看着陈礼钦先前居住的青竹苑:“公子可知,陈家原本没有这么大,没有拙政园也没有勤政园,府右街陈家原本就只是这一栋小小罩楼。泰和十一年家道中落,还被迫卖给了旁人。此后先祖回鲁州潜心治学,直到家中子弟陈中淄天纵英才杀回京城,这才又从旁人手里买了回来。等陈家买回这栋罩楼时,已过了四十七个春秋,换了九个主人。”
陈序并未在青竹苑停留,而是走在小路上,笑着看向陈迹:“此后,我陈家在府右街的邻居一个个离开京城这名利场,陈家便把他们的宅子一个个买下来,历经一百四十二年,才变成如今这番模样。按老爷的话说,陈家已经死过八次了,每一次起死回生都是万幸中的万幸,来之不易。”
此时,他走至陈家二房曾用做议事的远香堂:“这远香堂原本是某位吏部尚书宅邸里的正楼,公子可知它是如何到我陈家手上的?”
陈迹随口道:“愿闻其详。”
陈序指着远香堂:“那位吏部尚书为人谨慎,曾有名言‘三不动’。所谓三不动,便是三品以上不动,科道言官不动,寒门学子不动。此人行事四平八稳不喜不怒,人送外号‘京佛’。公子,你可知这般谨慎的尚书阁臣,最后是如何倒台的?说来也倒霉,他那时年岁已高,儿子又孝顺,便偷偷买了五百件皇室殉葬所用陶俑,想要给他发丧时用,结果被人扣了个谋逆的罪名,抄家灭族。”
陈迹一时无语。
陈序笑着说道:“公子以为小人要说他儿子愚钝?不,买皇室殉葬陶俑并非什么大事。而是这位吏部尚书没有看清自己的对手是谁,因为做事太稳,为不留世人口舌,即便扳倒政敌也没有斩草除根,最终被政敌攻讦。老爷之所以看重公子,不仅仅是因为公子足智多谋,可屡屡化险为夷,还因为公子够狠,事事斩草除根。”
陈序站在远香堂前感慨道:“老爷说过,有胆才能狠,许多人以为要有胆便是敢将自己置于死地,实则是要敢将对手置于死地才对。先祖陈中淄随笔中曾写,我陈家买下这栋宅子的时候,路人匆匆而过无人驻足,家中那幅清正廉明的御笔牌匾被解烦卫踩得粉碎,堂中几只野狗争食,不胜唏嘘。”
陈迹不动声色:“陈管家将我带来此处,就为了说这些?”
陈序笑了笑:“今日见公子只为三件事,一是公子往后可走正门了,宗族耆老三个月内抵达京城,到时候列入族谱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公子不必担忧。二是与公子说我陈家旧事,好叫公子明白,公子先前所做之事虽有悖陈家利益,但老爷没放心上。三是送公子一份礼,公子回银杏苑便能看到了,告辞。”
陈迹看着陈序远去的背影,狐疑的转回银杏苑。
到得银杏苑门前,他揉了揉脸颊,这才推门而入:“小满……”
话未说完,却怔在原地。
只见院子里跪了一排中年人,各个身穿绸缎。小满坐在这些人面前的石凳上,正颐指气使的说着:“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来找公子……呀,公子回来了!”
小满慌张起身,一副心虚的模样往耳房钻:“公子我去给您烧热水。”
“回来。”
小满站定,背对着陈迹迟迟不敢转身。
陈迹没好气道:“这怎么回事?”
小满低头盯着脚尖,慢慢转过身子,指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说道:“这是鼓腹楼的掌柜。”
她又指另一人:“这是昌平田庄的管事。”
再指另一人:“这是天宝阁的掌柜……”
东华门外的鼓腹楼、八大胡同的玉京苑、昌平田庄、陈记粮油铺子、鼓楼外的绸缎庄,还有当初梁氏答应给的天宝阁,所有掌柜都到了,跪得整整齐齐。
陈迹看向小满:“怎么都跪着呢?”
小满赶忙说道:“可不是我让他们跪的啊,是陈序让他们来跪着的,他们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吓我一大跳呢。小和尚,你说是不是!”
小和尚在一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是。但他们想起来的时候,小满姑娘不准他们起来。”
小满拧着他腰上的肉,咬牙道:“让你说这么多了吗?”
她看向陈迹:“公子,这些人当年可都是帮着梁氏霸占您产业的小人,若不是陈序发话,他们还不肯来见您呢,决不能轻轻松松饶过他们!”
此时,鼓腹楼的掌柜捧起面前的箱子膝行向前:“公子,小人把鼓腹楼的账册带来了,请您核验。”
陈迹越过他坐在院中石凳上:“起来说话吧,不必一直跪着。”
几名掌柜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陈迹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悄悄把目光投向小满。
小满怒道:“公子都让你们起了,你们看我做什么,是要陷害我么!”
掌柜们赶忙起身。
陈迹随口问道:“陈序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掌柜们忙不迭回答道:“陈大管家让人给我们带话,陈家往后是您的陈家。”
陈迹一怔:“就这么简单?”
掌柜们低头不语。
陈迹指着鼓腹楼掌柜问道:“鼓腹楼这些年赚了多少银子,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鼓腹楼掌柜面色一苦:“回东家的话,这些年鼓腹楼一直不景气,本就没赚多少银子。”
陈迹微微皱眉。
小满叉着腰低喝一声:“胡说八道,鼓腹楼生意那么好,怎么会没赚多少银子?”
掌柜诉苦道:“您有所不知,鼓腹楼原先生意是好的,但那些年的账早就被夫人……梁氏支走了。后来棋盘街开了便宜坊,内城其他酒肆饭庄的生意都不好做,生意全被他们吸去了。您若不信可晚些时候去鼓腹楼瞧瞧,除了几个熟客,余下的都去便宜坊了。”
陈迹愕然,没想到生意竟是被凭姨他们抢去了。
昌平田庄的掌柜说道:“小人田庄这边倒是每年都有些盈余,约一千二百两银子,只是去年的也被梁氏支走了。”
陈迹看向天宝阁掌柜:“天宝阁应是赚钱的吧?”
天宝阁掌柜赶忙说道:“公子,我天宝阁是赚钱的,可梁氏答应把天宝阁给您之后,每月都会将账上的银子全部支走。如今我天宝阁连盘货的银子都没了,欠宫中大匠的银子也还没给,今日是想请公子给支些银子到账上……”
陈迹面色一黑:“需要多少?”
天宝阁掌柜悄悄打量着他的脸色:“五千两……三千两便可以先周转着。”
陈迹轻叹,这位梁氏真是走了都要给他留些绊子。
他看向所有掌柜:“你们皆是如此?”
掌柜们纷纷点头。
陈迹沉默思索,酒楼、田庄、绸缎庄、粮油铺子、首饰店,哪个他都不感兴趣。银子被支走已成定局,想来都被陈礼钦带去了金陵,很难要回。
“等等,”小满忽然转头看向陈迹:“公子,还差一个人。梁氏原本答应把宝相书局也给您的,但书局的掌柜今日没来。”
陈迹心中一动:“他怎么没来?”
鼓腹楼的掌柜在一旁小声嘀咕道:“他那边倒是没被支过银子,但他这几年也没怎么赚过银子,早被文远书局挤兑得干不下去了,想来是觉得自己不必来,等着扫地出门就好了。”
509、收账
银杏苑里安安静静。
陈迹坐在石桌旁默默思索,手指在桌面一下一下敲击着,谁也不敢打断他的思绪。
小满有些不解,明明天宝阁和鼓腹楼才是最赚钱的营生,怎么公子偏偏对一个宝相书局来了兴致。
一个书局能做什么?
此时,陈迹开口问道:“宝相书局在何处?”
鼓腹楼掌柜欠着身子回答道:“回公子,在琉璃厂,咱京城的书局有八成都在琉璃厂。”
陈迹询问道:“宝相书局为何争不过文远书局?”
掌柜又答道:“回公子,这书局的进项主要分两种,一则是与科举有关的经义注释和‘时文程墨’,那文远书局乃是徐家旁支徐斌所开,有吏部的关系,总能拿到学政最新的文章,自然卖得最好。”
陈迹懂了,这是押题的生意。
儒家经义历时上千年光注释版本便不知凡几,大儒们各自有各自的注解。但这都不重要对有志科举的文人士子而言,重要的是学政如何注解。
便是至圣先师还活着与学政产生分歧,那文人士子们也是听学政的,毕竟至圣先师不管科举……
掌柜又说道:“二则是故事话本最赚钱,一册话本约莫一两银子,光京城一地便能卖出上万册。也算是文远书局走了狗屎运,这门生意原本是文昌书局做得最好,可汴梁四梦的那位‘书会先生’九黎金光散人也不知怎么就把本子交给文远书局独家刊印,一下子把全京城的话本生意都抢走了。那个九黎金光散人最近又写了个新本子,说是李长歌的……”
掌柜说到此处,偷偷抬起眼皮打量陈迹,这才反应过来李长歌不就在眼前坐着呢吗。
小满弯腰在陈迹身旁嘀咕道:“公子,您去找那牛鼻子说,让他把话本交给宝相书局刊印,一准赚钱。他要不愿意,您就去佛门做个居士,让他写不下去。”
陈迹没有答话,而是继续问道:“宝相书局虽没这两条门路,但也不至于被人挤兑的干不下去吧?”
鼓腹楼掌柜嗐了一声:“宝相书局掌柜陈冬是个书呆子,平日里总喜欢唠叨学政注释经义不对,一门心思自己埋头做四书五经注释,可他算老几,谁会在意他如何注释经义?一开始还有文人士子听他胡咧咧,慢慢就敬而远之了。”
陈迹思忖片刻,起身往外走去:“小满,我去趟琉璃厂。”
小满在他身后唤住他:“公子……”
陈迹回头看她:“怎么?”
小满微微低头,手指掐着衣角:“您先前答应将这些营生交给我管的。”
陈迹嗯了一声:“这些都交给你管了,若有不听你话的,发五十两盘缠遣散回鲁州。”
掌柜们面色一变。
待到陈迹出了门,银杏苑的木门哐当一声合拢。
小满脸上顿时没了扭捏神色,敛起裙裾慢悠悠坐在石凳上:“跪下。”
掌柜们相视一眼,略有犹豫。
小满微微一笑:“公子是公子,我是我,如今这些生意都交给我了,你们谁能干、谁不能干,我说了算。当年姨娘才刚走没多久,梁氏便从公子手里哄走了地契房契,又将你们安插进去撵走了姨娘的人,这笔账也是时候跟你们算算了。我记得当年你们撵走姨娘的人,手段可不怎么光采。”
说着,她小手一指鼓腹楼掌柜:“陈旭东陈大掌柜,姨娘原先安排在鼓腹楼的掌柜应该叫张承吧,听说他被你做了假账诬陷,然后被梁氏报了官、抄了家?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你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杖毙绝不冤枉。”
掌柜们咬咬牙,慢慢跪了下去。
小满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一排掌柜:“公子心善又大度,不愿与尔等纠缠这一地鸡毛的小事……但不代表我姚满不计较。两眼一瞪就敢说账上没钱,我看你们是嫌命长了。今日若再跟与我说假话,可没有遣散回鲁州这等好事,还是留在山川坛旁边的芦苇荡和盐号掌柜们作伴吧。”
鼓腹楼掌柜陈旭东慌忙说道:“账上的银子真被梁氏支走了!”
小满漫不经心道:“哦,那你这些年从账上贪墨的银子呢?”
陈旭东身子微微后缩:“小人可从未干过此事啊。”
小和尚看着陈旭东双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还敢撒谎,掌嘴。”小满随口道:“陈二银,你来扇他,你不扇他我就让旁人来扇你。”
粮油铺子的掌柜陈二银跪在一旁,咬咬牙转过身子,抡圆了巴掌朝陈旭东脸上扇去,扇得陈旭东眼冒金星。
他怒目看向陈二银:“你他娘的……”
小满慢悠悠说道:“还不服,再扇。”
陈二银又抡去一耳光,扇得陈旭东嘴角破了相。
小满直勾勾盯着陈旭东:“说吧,这些年从账上贪了多少银子?”
陈旭东喊冤:“小满姑娘明鉴,小人这些年顶多是从后厨拿些食材回家,真的没有贪墨银钱啊!”
小和尚再次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不见黄河不死心,”小满冷笑一声:“再扇,我不喊停就不许停。”
掌柜们震骇莫名的抬头看向小和尚,又看向小满。
小满淡然道:“自己不动手,等我这个先天行官动手的时候可别后悔。”
陈二银咬着牙,又抡起胳膊朝陈旭东脸上扇去,三十几耳光下去,陈旭东脸便肿了,肿得眼睛都睁不开,连陈二银自己的手都扇肿了。
但小满迟迟没有喊停。
一旁田庄的管事求助的看向小和尚:“小师父,您是出家人,劝劝小满姑娘吧。”
小和尚眼见陈旭东惨状也心有不忍,微微侧过脸去不愿多看:“小满,别打了,要不直接杀了吧。”
田庄管事面色大变。
陈旭东赶忙喊道:“我说!”
小满依旧没有喊停,直到陈旭东又挨了十耳光才慢条斯理道:“停了吧说说你这些年如何贪墨鼓腹楼银钱的。”
陈旭东嘴里含混不清道:“小人安排自家小舅子做了蔬菜、肉食生意,每次从他那采买,他返小人一成银钱。”
小满笑眯眯道:“只返一成?”
说到此处,她从袖中取出几页纸,纸上有隽秀小楷写着小抄:“陈旭东,外城崇南坊两进宅子一间,正东防三进宅子一间,内城黄华坊三进宅子一间,养三房小妾和两名外室。京郊置办田产一百二十亩,外放印子钱三千余两……陈大掌柜,这可不是贪墨一成能攒出来的家当。”
小满继续念纸上写的笔记:“鼓腹楼这些年把廊坊酿的劣酒当杏花村的汾酒卖,收一百斤猪肉按一百五十斤入账,按河西羔羊肉的价格收老母羊、老公羊……陈大掌柜,还要我继续念吗?也难怪你生意做不过便宜坊,照你这么干,哪来的回头客?”
陈旭东以头抢地:“小满姑娘饶命!”
小满将这页纸扔在陈旭东面前:“你也知道这么坑主家已经够杖毙了?就算本姑娘现在打死你,你婆娘去报官也没用。”
陈旭东慌乱道:“小满姑娘饶命!”
小满冷笑一声:“日落前把房契、地契和家中银子都拿来买你这条狗命,不然今晚就带你去山川坛芦苇荡沉塘,滚。”
陈旭东手脚并用的爬起身,落荒而逃。
小满将目光投向粮油铺子掌柜陈二银:“轮到你了,还用我照纸上念给你听吗?”
陈二银赶忙摇头:“不用不用,小人这就回家清点账册,日落前一定将亏欠铺子的银钱全都补上。”
小满又将目光投向其他人:“你们呢?”
其余掌柜也忙不迭道:“小人也一样。”
小满换上一副笑脸:“记住,这是给你们买命的钱,你们有多少家底我清楚的很,全交了就留囫囵的,交一半,命就只给你们留一半……滚!”
待掌柜们全走了,小满忽然垮下肩膀拍着胸口:“终于忙完了,还担心镇不住他们呢。”
小和尚好奇道:“干嘛不等陈迹施主在的时候做这些?”
小满斜他一眼:“公子如今一门心思只有救郡主这一件事,我是不想让公子在这种鸡毛小事上分心而已。”
小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小满挑挑眉毛:“我贪财怎么啦?公子往后是要远走高飞的,他答应把家业都留给我的,这往后都是我的家业我的钱!公子远走高飞路上要用钱的吧,就算离开宁朝也得生活啊,我拿到银子之后折成金子,等他远走高飞的时候给他五成做盘缠……”
小和尚再次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小满怒道:“给他八成总行了吧,不能再多了,我这么多家业还得留两成周转呢!”
小和尚无辜道:“小僧没别的意思,小满姑娘你心虚什么。”
小满起身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做饭去了!”
小和尚在她身后喊道:“小僧今日想吃锅塌豆腐和过油茭白。”
“吃屁去吧!”(本章完)
510、宝相书局
陈迹出了宣武门,眼中的世界立时鲜活起来。
内城里不常闻见的牛粪味道,在外城夹杂着新鲜的草腥气往鼻孔里钻,连带着陈迹也活络起来。
他不再顾忌仪表,就像是在洛城安西街时那样将袖子挽起,将衣摆一角拎起,塞进腰带中,干净利索了许多。
此时的陈迹似乎不是什么贵公子了,还是那个安西街太平医馆里的小学徒。
他饶有兴致的往前走,时值初夏,内城里的官贵还穿得周正,外城的汉子已经换上了露着臂膀的白坎肩,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坐在路旁叫卖吆喝。
陈迹侧身避过一个挑担子的小贩,往琉璃厂拐去。
这琉璃厂原是宁朝官营的窑厂,后因烟火扰民才将窑厂迁至城南空旷处,原本的琉璃厂也就改成了书坊集市,文人雅士淘书、聚集之地。
有人说,宁朝话本九成都出自这里,没在此处被文人雅士追捧过,便算不得好故事。
陈迹走进琉璃厂的窄胡同,路两旁皆是青灰色的砖瓦,街头蒸饼摊子的白汽混着豆汁酸溜溜的味道,与书坊里逸出的陈年墨香、纸香纠缠在一起。
此时,却听一家书坊内,操着南腔的文人士子穿着一身灰布长衫,与掌柜恳求:“掌柜,三钱银子,再多实在拿不出了,权当交个朋友,他日若侥幸高中,定有厚报……”
掌柜眼睛快翻到天上去了:“您高中?来我这的文人士子们都这么说,可真能高中的有几个?您看清楚喽,这可是学政五年前所写经注,您买的是书吗?您这买的可是功名,少一文钱都不卖!”
这位文人士子面露难色,却又不愿将手中的书放下。
陈迹不再多看,转而看向胡同。
各家书坊门前立着一块板子,板子上写着书坊内在售的书籍名录,竟是家家都不一样。怪不得要“淘书”,有时候在这逛上一天都未必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琉璃厂胡同里熙熙攘攘,有官贵也有寒门,高谈阔论热闹非凡。这里的书卷气倒是要比内城还多些。
陈迹没有去宝相书局而是看着一块板子上写着“四书章句经注第一卷”,当即跨进门坎。
他从木架子上取下那本四书章句经注,掌柜翘着二郎腿,手里握着一只紫砂壶抬头斜他一眼:“不买别乱翻。”
陈迹笑了笑,轻轻翻开书页:“不翻怎么买?”
先前在洛城的时候他穿越第一天夜里在周大人府中找到了纸张里的秘密,后来他又借四书章句经注里的异样找到了刘家罪证,通过书坊传递消息应是军情司惯用手段,也不知司曹丁来了京城之后,还有没有继续用这法子?
然而手中这本书里,不论是用反切法还是藏字法,都找不出什么端倪。
陈迹放下这本书又拿起一本,一本本找过去,皆一无所获。
掌柜不耐烦道:“您到底买不买啊?”
陈迹放下书,思忖片刻说道:“您这书里错字错版太多了。”
掌柜瞪大眼睛:“您可别胡说八道,我这儿的书都是正经来的,一个字一个字校对过,与文昌书局那种来路不明的书可不一样。”
陈迹记下文昌书局,笑着说道:“抱歉,是我看错了。”
他出了门继续往琉璃厂深处走去,路上还能看见檐角下依靠在墙上打盹的梅花渡把棍,他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每个月还能从琉璃厂收到一千多两平安钱呢。
这样一想连屋顶上稍显破旧的檐兽也变得清秀雅致起来。
陈迹来到宝相书局门前,却见木板上写着“三阳散人亲注论语”、“三阳散人亲注中庸”,与别家不同,宝相书局里竟然都是这位三阳散人的书籍。
他跨进门槛,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奋笔疾书,后院飘来阵阵墨香。
陈迹笑着问道:“掌柜,三阳散人是谁,怎么这店里都是他的书?”
老头似是写至关键处,全神贯注,嘴中念念有词。他被陈迹搅扰,顿时不耐烦抬头:“我且问你,克己复礼为仁中的克字何解?”
陈迹笑着说道:“在下不通经义。”
“蒙昧!”老头复又低头写道:“克己复礼为仁,此克非约,乃胜也……”
陈迹大致听明白了,老头认为此处“克”字并非约束之意,而是要战胜、克服“己之私欲”。
他也不催促,默默等着对方写完这一段。
陈迹忽然听见后院有伙计交谈的声音,歪着身子往后院打量,正看见四名伙计丢了手中雕版的活,闲聊着:“咱们要被陈冬这书呆子害死了,陈大管家都让人带话过来了,听说各家掌柜全去府右街请罪,偏他不愿去,还写那些卖不出去的经注,有个屁用。”
“嘘,你这么大声也不怕掌柜听见。”
“怕什么,就是说给他听的。你没听说吗,咱们新东家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武襄君,陈家盐号七个二掌柜与他对着干,如今人影全无、生死不知,家人找了一个多月都没找到人,报官也没人管。新东家今日刚从昌平杀完几百号人回京,陈冬那老头敢与他对着干,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咱们跟着陈冬,指不定还要遭多大的罪。我不想干了,打算今晚就回鲁州去。”
陈迹愕然,他看了看老头,伙计话语字字清晰的传过来,老头对此置若罔闻。
可问题是,自己什么时候在昌平杀几百号人了?
陈迹对老头说道:“掌柜……”
老头不耐烦的打断道:“莫搅扰老夫,老夫今日要绝命于此,还有好些经注没有注释,来不及了!”
陈迹:“……”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如今自己在京城是个什么名声。
他往后院走去,也不顾伙计们诧异的目光,自顾自看着后院里的刊印雕版。他手指从雕版上摸过,一整块木板上雕着小楷……宁朝是有活字印刷术的,但应用并不广泛。
上学的时候课本夸大了活字印刷术的作用,仿佛从它诞生之初就淘汰了雕版印刷术,实则不然,仍然是雕版更实用些,又沿用了数百年。
当中有三个原因,其一是用木头做活字易损坏,用黄铜做活字又印的不够清晰,此时宁人还不知,得在黄铜里加锡和铅才行,铜八成、锡一成、铅一成,这样一来熔点又低、字也印的清楚。
其二是宁朝还没有使用油墨的习惯,刊印也是刷印而非压印。
其三则是书籍内容基本固定,雕版虽然刻起来麻烦,可一旦雕成就能用好几年,这雕成的木版也是书坊的财产。
陈迹思忖,雕版虽也好,但他想做的东西非用活字不可,因为活字印刷更快。
伙计打量他半晌,用手里刻刀指着他问道:“你谁啊,怎么闯后院来了?”
陈迹笑了笑:“我就看看而已,动刀做什么。”
伙计驱赶道:“出去出去!赶紧出去!”
陈迹转身往正堂走去,回到柜台旁。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惊喜声:“陈迹,你怎么在宝相书局?”
陈迹还未回头,就看见柜台后的老头手腕一抖,一滴墨滴在了宣纸上。老头慢慢抬头看着面前的他,眼中露出绝望神色:“来不及了……”
后院传来当啷一声,伙计手中的刻刀掉在地上。
陈迹回头看去,竟看见齐昭宁领着齐真珠站在门前,身旁还跟着林朝京,曾与齐昭宁形影不离的齐二小姐齐昭云不知去了何处。
齐昭宁原本还欣喜,可等她想起前几日在教坊司发生的事,顿时拉下脸来:“你又不擅经义,竟也会来琉璃厂淘书?”
林朝京在一旁笑着说道:“想来陈迹贤弟是要找些打打杀杀的话本解闷,只是这宝相书局可没贤弟要找的东西,只有掌柜的歪理。当年他参加科举就因为与学政相悖、固执己见,竟连举人功名都被革除了,看他的经注平白误了前程。”
柜台后的掌柜陈冬脸色憋得通红:“放你娘的屁!学而时习之当中的‘学’字当为效仿先觉者,学的是做人的大道,怎可被他曲解为学习礼、乐、射、御、书、数,老夫斥其为小道乃正理!何错之有?凭甚革老夫功名?”
林朝京面色一肃:“本官乃翰林院庶吉士,单凭这句话便能治你的罪。”
陈迹不愿掺和儒家争议,他对齐昭宁拱手道:“齐三小姐,这宝相书局是在下的家业,接手后还是第一次来看顾。”
齐昭宁眼神飘了飘,忽然开口说道:“陈迹,我朝名宿大将多为儒将,多读经义学了更多的道理方可进退有度,你平日不学经义这可不行,还是得向林翰林多请教。每三年有三百余名进士,可能当庶吉士的却不多。”
先帝在时曾言:“自古帝王储才馆阁以教养之。本朝所以储养之者,自及第进士之外,止有庶吉士一途。”
翰林院庶吉士,天子近臣,储相也。
齐昭宁眼睛紧紧盯着陈迹,想看看自己夸了林朝京之后,陈迹是何反应。
然而陈迹只面色不改的拱手道:“在下定会多向林翰林请教的。”
齐昭宁面色更难看,转身往外走去:“走,去文远书局。我看这宝相书局已然破败不堪,倒闭也不远了!”(本章完)
511、挣权
齐昭宁走了。
陈迹认真思索着离阳公主说过的话:齐昭宁任性,这婚约他无法退,但他可以逼齐昭宁退。
齐昭宁虽任性,却无死罪。自己一旦远走海外,定会使其成为京城笑柄,若是对方能主动退婚,则可保留其颜面。
无非是陈迹自己被人取笑一阵子,但陈迹不在乎。
想到此处,陈迹回头看向掌柜陈冬,后者嘴唇轻轻一抖,干涩道:“东家。”
陈迹笑了笑:“不用怕,今日不杀你。”
陈冬迟疑了片刻:“那什么时候杀……”
陈迹纠正道:“我不曾滥杀无辜,你若无错便不必杀你。且问你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即可,宝相书局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陈冬沉默不语。
后院里的伙计赶忙冲出来说道:“东家,掌柜哪知道账上还有多少银子,他压根不在乎生意上的事。账上还有二百一十七两银子,这还是他刚卖掉白舟记雕版的银子,您若再晚来几天,这笔银子又要被印成劳什子三阳散人的经注了。”
陈迹抬头打量着前店后坊的宝相书局,似乎也不在意这间书坊还能不能开下去:“你叫什么名字?”
伙计回答道:“小人陈甲。”
陈迹又问道:“京中纸张什么价钱?”
伙计如数家珍:“最常见的乃是竹纸,此为书册、公文所用。当中福州玉扣竹纸最好,柔韧、光滑,竹麻肉厚,一百二十文钱可买一百张。蜀州夹江竹纸稍差些,但胜在量大、价廉,一百文钱可买一百张。”
“宣纸便贵了,宫禁中用的大白鹿宣纸一张就得一两银子,寻常官贵人家用的则是一钱银子一张。”
陈迹点点头,他要做的事,用最便宜的泛黄竹纸就够了:“墨呢?”
陈甲回答道:“墨锭贵些,若是名家手作得卖一锭五十两银钱,我等平时用的则是墨汁,一斤竹筒装着的墨汁要卖三十五文钱。”
陈迹思索片刻:“琉璃厂可有哪家用活字印刷?”
陈甲怔了一下:“东家,那玩意不好用的。早先也有人用过活字印刷,可木头刻的活字不出一个月就坏,印出来的字也时不时缺好几个……”
陈迹忽然问道:“琉璃厂近来太平?可有人闹事?”
陈甲摇摇头:“没有的早先和记管着琉璃厂的时候,每月只管收平安钱,但出了事并不管手底下把棍还常常盘剥店家。如今换了新人来,也不知道是谁的人,倒还真做点实事,便是街坊邻居起了争执,他们都会出面管一管,太平许多。”
陈迹笑了笑:“行,你们忙吧。”
他转身出了门,掌柜与伙计面面相觑,这就走了?
陈冬捋了捋胡须:“你不是说他杀人成性,一天不杀人就不痛快吗?”
陈甲也迟疑了:“外面都这么说啊,说他每日要喝一斤酒,喝酒之前还要杀个人助助兴……”
掌柜陈冬思忖片刻:“我看东家倒不像那种人,想来是市井厌恶他放回元城,肆意编排的一些幌子。”
……
……
陈迹走在琉璃厂,寻了一个屋檐下歇脚的梅花渡把棍,双手做了三把半香的手势。
身穿干净黑布衫的把棍当即打起精神:“阁下从何处来?”
陈迹回答道:“昆仑山来。”
把棍又问:“可见白鹤飞过?”
陈迹竖起一根大拇指回答:“只见五色云彩。”
把棍立刻双手抱拳:“原是东家,您请吩咐。”
陈迹交待道:“去梅花渡寻袍哥和二刀,再走一趟张府寻张二小姐,就说我在府右街陈家的银杏苑等他们。”
把棍抱拳行礼,飞也似的跑开了,路上与另一名把棍打了个手势,立马又有新的把棍补上他原本驻守的位置。
陈迹买了一笼屉包子,用棕叶包好。
等陈迹慢悠悠回到府右街时,袍哥、二刀、张夏竟早早等在侧门了。
张夏今日换了一身红色箭服,上绣海浪纹,缠着一条黑色革带,头发用一根长长的红绸带干净利落的束于头顶。只见张夏斜靠在石狮子旁双臂环于身前,闭目默念经文。
袍哥和二刀则是换上一身黑布衫,脚踩黑色百纳鞋,袍哥手里正托着一杆烟枪默默抽着。
陈迹笑着说道:“你们来的这么快?”
张夏睁眼却没打断遮云经文,袍哥笑着回应道:“专程把我们喊来,想必是有大事要做,说说看吧,最近闲得脑袋长毛了。”
陈迹往侧门里走去:“近来梅花渡的盐引生意顺利吗?”
袍哥大大咧咧说道:“顺,比想象中还顺。八大总商没见过这些新鲜玩意,所以一时间也没将咱们放在眼里。那位叫黄阙的士子落榜以后也不再惦记科举了,踏踏实实做了陈家盐号的二掌柜,拿了盐引回去掺好私盐贩卖各地。据说他手底下纠集了不少人马,都是绿林里的匪类,贩卖私盐可比他们占山为王来钱快多了。”
陈迹皱眉道:“他管得住这些人么?”
袍哥感慨:“这小子做学问的本事一般般,管人倒是一把好手,所谓慈不掌兵、义不理财,以前没发现,他竟还是个心狠手辣的狠角色。但凡有不服规矩的绿林匪类,都被他清理掉了。如今八大总商的心思都在他身上,咱们反而被忽略了,你先前准备好的杀手锏也没了用武之地。”
陈迹笑着说道:“那种杀手锏能不用就先不用,往后说不定能在仁寿宫里换条命回来。”
袍哥好奇道:“这次要做什么?”
陈迹推门进了银杏苑,小满赶忙去耳房烫了几条热帕子给众人擦脸用。
他坐在石凳上,手指敲击着桌面:“袍哥不妨坐下猜一猜我要做什么。”
袍哥坐下,用鞋底磕了磕烟锅:“你说。”
陈迹斟酌着说道:“我需要做黄铜活字,掺八成黄铜、一成锡、一成铅。”
袍哥沉默不语,没有贸然回答。
倒是小满好奇道:“公子真打算把宝相书局经营起来啊?可我听说活字印刷都没人用了的。”
陈迹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说道:“还需要做出油墨来,这个得慢慢试,我只知道要用滚沸的亚麻籽油做基底,加入松香增加粘稠度,再加入蜂蜡提升流变性和光泽度。若是亚麻籽油少,用核桃油也行,但亚麻籽油最好。”
袍哥依然沉默不语。
张夏默默打量陈迹与袍哥,往日里她才是知识最渊博、心思最敏锐的人,偏偏在陈迹和袍哥这里,总觉得有些话听得似是而非,词儿都是新鲜的,也猜不到陈迹到底要做什么。
这般感觉,竟还有新奇。
陈迹继续说道:“我记得熟油墨有两个标准,一是把热油墨滴入水中不散,沉入水底后可用两指捏起才算是粘度够了。二是用羽毛伸入热油上方的蒸汽里,什么时候羽毛不卷曲,才算是水分已蒸干、油熟透……但我自己没做过这事,需要你们慢慢试。”
袍哥深深吸了口气:“交给我。有二刀在,这种技术活出不了岔子。”
陈迹点点头:“如今刊印书册都是用的刷印手段,但我们得用压印。这个不难解决如今粮油铺子用的都是压油器具,改一改就成……袍哥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吗?”
袍哥抬头看他:“胆子太大了。”
陈迹洒然一笑:“来都来了,总要做些不一样的东西吧。放心,我有分寸,咱们一开始不要做太敏感的事,先找京城最有名的人,找老百姓最感兴趣的人,报他的花边,把报纸卖出去再说。”
小满听得摸不着头脑:“公子到底要做什么?”
袍哥慢悠悠说道:“报纸。”
张夏最先反应过来:“邸报?”
袍哥嘿嘿一笑:“邸报是给官吏们看的玩意,报纸是给百姓看的玩意,不一样,大不一样。邸报皆为手抄,想要找一份邸报,你还得花大价钱去找报房给你誊抄,麻烦的很,这可不是谁都能看到的。”
袍哥继续说道:“而且邸报上面都是些朝廷调任变动、各地灾情与祥瑞异象,根本不写真正的大事。谁弹劾了谁,谁扳倒了谁,谁与谁不合,谁又和谁争风吃醋了,这些有意思的玩意儿一概不写,看得我想睡觉。”
张夏聚精会神的听着,总觉得此物尤为重要。
陈迹纠正道:“也不能只有花边,还要有些正事。”
他转头看向张夏:“张大人如今已是吏部尚书,拿些学政的文章来刊印,应该不是难事吧。”
张夏笑着应下:“交给我。”
陈迹思忖片刻,又看向袍哥:“你……你会写诗吗?”
袍哥眼睛一亮:“略懂一二。”
二刀在一旁嘀咕道:“我哥前阵子听沈野说,诗写的好能让花魁自荐枕席,每天夜里憋着劲回忆……写诗呢。”
小满匪夷所思,她打量着袍哥:“你你你,你会写诗?”
袍哥嘿嘿一笑:“小满姑娘,人不可貌相。鄙人虽然长得粗犷,但诗还是能写十来首的。”
陈迹打断道:“诗也可以刊上,在这宁朝,一首好诗能传出去很远,甚至能传到天边,传到高丽与倭国。”
袍哥一拍即合:“只要你不怕出事,咱就开干。不过,一份报纸卖多少钱?”
陈迹手指敲了敲桌子:“五文钱。”
小满瞪大了眼睛,她不关心报纸到底是什么,只关心能不能赚钱:“才五文钱,这生意也太小了吧?一个羊肉包子都要卖五文钱呢。”
袍哥得意的笑了笑:“小满姑娘有所不知,这门生意可不是为挣钱。”
小满疑惑:“那是为了啥?”
袍哥平静道:“挣权。”(本章完)
512、新闻
挣钱?
挣权?
小满不懂这劳什子报纸怎么与权扯上关系,她只好奇:“怎么挣权?”
袍哥将烟锅递给二刀,趁二刀低头塞烟丝的功夫解释道:“你觉得东家是卖国求荣之人么?”
小满怒道:“自然不是,那都是市井谣传。”
袍哥笑了笑:“有人买通说书先生在茶馆大肆宣扬此事,如今声势已成,咱们东家就是长一百张嘴也辨不清……但报纸可以。别说帮东家正名了,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也行。”
小满将信将疑:“有这么好使?你都还没做出来呢就敢打包票,说得你早就见过这玩意似的。”
袍哥笑而不语。
张夏聪颖,很快便想通关节所在:“我忽然明白袍哥方才为何说陈迹胆子大了,此物确实禁忌。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自古以来官吏都不希望百姓知道太多,偏偏此物可成就家国大事,亦可使礼崩乐坏……陈迹,你做此事是为了给自己正名?”
陈迹摇摇头:“我不在意名声。”
张夏疑惑道:“那是为何?”
陈迹沉默片刻:“张大人若要推行新政,此物可助其一臂之力,我先前在午门前答应过要帮张大人的,但恐怕机会不多了。有此物在,下次若再有人想害张大人,出事的就未必是张大人了。”
张夏忽然问道:“找到救郡主的法子了?”
陈迹嗯了一声。
张夏明白了,陈迹办报纸并非给自己办的,而是要还她崇礼关外的人情。
此番陈迹背负骂名,实则是为张拙挡了暗箭,那些收买说书先生反对放回元城的人,原本是冲着张拙来的。
若那时就有报纸这种东西,市井风向便不是旁人说了算的。想要推行新政便要得罪天下人,有报纸傍身也就多了几成胜算。
如今,陈迹已经知道该如何救出郡主,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他要在离开宁朝之前留下点什么,再帮张家一次。
张夏沉默片刻后,展颜笑道:“多谢,也祝你早日救出郡主。”
陈迹看向袍哥:“油墨与活字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但做好这两样东西才能办好报纸。另外,报纸刊印的文章也要仔细斟酌,得挑百姓最感兴趣的写才行。”
袍哥起身:“放心吧,我都想好第一份报纸要写什么新闻了,一准轰动京城。”
陈迹笑着说道:“拭目以待。”
就在此时,门外有小厮来报:“公子,鼓腹楼的掌柜又来求见,要带他们过来吗?”
小满慌张起来,不等陈迹答话便扯着小和尚往外走去:“公子不必理会他们,我来打发就好。”
陈迹并未在意,而是看向张夏:“办报纸之事你要参与其中,毕竟……这东西以后是要交给你的。”
张夏应下:“好。”
……
……
次日清晨。
小满在水流声里醒来,她抱着小黑猫走出厢房时,正看见陈迹挽着袖子将木桶里的水倒入缸中。
一开始她还不习惯陈迹每日挑水,如今也见怪不怪。
小满询问道:“公子早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陈迹放下木桶笑着说道:“不必麻烦了,咱们去琉璃厂吃。”
小满好奇道:“公子今日还要去琉璃厂?那些书坊有什么好去的,都是些酸儒喜欢待的地方。”
陈迹解释道:“我得去找些东西,是正事。”
小满哦了一声,一脚踹开小和尚的厢房门:“起床了!”
三人出了陈府往南走,刚出宣武门便闻见牛粪与豆汁儿的酸味儿混杂在一起,还有油炸焦圈的焦香味。
陈迹这次直奔琉璃厂文昌书局,他记得先前科举的时候,每日刊印文会诗集去内城售卖的便是这一家。
昨日书坊掌柜说错字、错版书最多的,也是这一家。
文昌书局要比宝相书局大许多,八扇大门齐开,门前光是写着书目的木板就立了十二块。其中六块写着旧有的书目,还有六块写着今日新到书籍的书目。
正堂内人头攒动,都是来寻找前朝刻本、珍贵孤本、精校善本的文人雅士。期间有人高谈阔论,小二则奉上热茶,后院还有品茗之处,这书坊俨然成了文人聚会之所。
陈迹没与人攀谈,只默默地翻看书册,从里面寻找蛛丝马迹。
小满百无聊赖的跟在陈迹身旁,丝毫没有翻书的兴致:“公子,你们昨日说的报纸什么时候能刊印出来啊,我还想看看那个袍哥有没有吹牛呢。”
陈迹一边翻书一边笑着解释道:“做一样新东西需要时间,能在一个月内做出来就不错了。你要无聊的话就带小和尚去吃东西,不必在此处等我。”
小满眼珠子转了转:“可以吗?”
陈迹头也不回道:“去吧去吧。”
不出所料,文昌书局的书籍确实有问题。
据他所知汴梁四梦乃文远书局独家之物,但在文昌书局竟然也能看到汴梁四梦的本子,只是刊印粗糙、用纸廉价,封皮上写着《黄粱一梦》,翻开却是《汴梁四梦》的内容,这分明是这个时代的盗版……
此外,还有各式各样的假初刻本、原刻本。
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是有局限的,便是传扬天下的诗词,也可能传着传着就不是原本的词句了。再譬如最出名的《江山游记》,记着李江山一生游历之事。可到嘉宁三十二年,原本已经散落严重,其中一位名叫“季先”的文人早期手抄本最接近原稿,珍贵异常。
若能寻到此版,别说几两银子了,便是几十两、几百两也有人买。
但文昌书局里,光是季先抄本的江山游记,就摆了满满一架子……
此外,还有假的精刻本、宫廷本、孤本、手稿本,琳琅满目,物美价廉。
陈迹小声嘀咕道:“这不宁朝吗?”
军情司组织严密,一定需要一个或多个单线传递消息的渠道,他们费尽心思研究出反切法、藏字法这等隐蔽的谍报法子,绝不会随随便便就废弃掉。
一定还有人在使用。
陈迹从清晨翻到日落,等第一声暮鼓响起才返回陈家。文昌书局太大了,他查找消息又需格外精细,看得便慢。
一天下来翻了二十余本书,并未找到藏字的痕迹。
陈迹倒也不气馁,第二日又领着小满、小和尚出门,在文昌书局里一站就是一天。文昌书局的掌柜倒也大气,见陈迹只看不买也不生气,甚至还让小厮送来热茶与茶点,请陈迹去后院找个椅子慢慢看。
但陈迹婉言谢绝,始终站在视野最开阔之处,可观察所有随意进出之人的位置。
第二日也没收获。
第三日……
第四日……
第十二日……
一直到了六月初七,陈迹已经翻看文昌书局内小半书籍,也没能发现军情司传递消息的痕迹,以至于他也开始怀疑这笨办法到底能不能行。
六月初八,陈迹照例挑水、出门,这一次小满赖在院子里不情不愿道:“公子自去吧,我实在逛不动了。往日都羡慕那些一等丫鬟能每天出去采买物件,如今才发现这也是个苦差事。”
陈迹笑着说道:“不愿去便留在家里看家吧。”
小满好奇道:“公子往日也不曾看书,怎么今日改了性子?”
陈迹没回答,独自出了门。
只是经过侧门时,总觉得小厮看他目光异样,似是藏着深意。等他目光探寻过去,小厮又赶忙挪开目光。
陈迹狐疑的出了门,一路走到琉璃厂,却见梅花渡的把棍斜跨着一个背包,背包里装着厚厚的一摞泛黄竹纸。
一群文人雅士围着把棍,手中捧着一张大大的竹纸交头接耳。
“没想到哇,他与张二小姐竟还有这段故事,是真是假?”
“若果真如这劳什子京城晨报所说,武襄县男岂不是个薄幸寡情之人?他与齐三小姐可是有婚约的。”
陈迹面色顿时一黑。
他挤上前去递给把棍五文钱,从对方手中接过一张报纸。
只见报纸头版头条赫然写着“武襄县男入景朝九死一生,张二小姐闯西京白虎节堂”。
陈迹挑挑眉头,他清楚记得自己先前对袍哥说“先找京城最有名的人,找老百姓最感兴趣的人,报他的花边,把报纸卖出去再说”。袍哥也信誓旦旦的说“我都想好第一份报纸要写什么东西了,一准轰动京城”。
合着他就是袍哥的新闻。
陈迹看了看周围文人雅士津津乐道的模样,别的暂且不论,确实轰动京城了。
(本章完)
513、新故事
张夏在崇礼关外为陈迹闯白虎节堂的故事,就这么被公之于众了。
陈迹不知袍哥只是为了博人眼球,还是藏了其他心思,但那段九死一生的经历,足以在市井掀起轩然大波。
以往的故事话本里,当英雄的向来都是男子,而这一次,是女子。
陈迹双手举着报纸,一边看,一边往琉璃厂深处走。
这篇新闻大多以说书先生的口吻所写,所用辞藻亦通俗易懂,只要有人照着念,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纤夫力工,一定听得懂。
陈迹一边看一边挑着眉头,文章开篇便从出了崇礼关开始,讲两人假扮夫妻,讲他如何与张夏肝胆相照,讲他为救张夏独自留在姜显升与离阳公主身边,而张夏则为了他夜闯西京道白虎节堂。
故事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直到他与张夏安然返回京城,才让看客稍稍松了口气。
文章末尾,笔者写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陈迹看到此处倒吸一口凉气,袍哥竟还把这首元好问的雁丘词上阙给背出来了?奇怪,这首词连他都背不明白,一个跑江湖的袍哥如何背得出?
陈迹隐约觉得不对。
而且,文章里的故事如亲临崇礼关外似的,连白虎节堂里的陈设、白达旦城的武侯望楼布局都了解,这不是袍哥能想象出来的东西……
张夏知道,但张夏不会把两个人的事放在大庭广众之下。
除了张夏还有谁知道这些事?
等等。
是小满,小和尚。
陈迹想起小满清晨时不愿出门的惫懒模样,还有小和尚的心虚模样,两人分明是知道今天要东窗事发,所以死活不愿意跟他一起出门了。
正走着,他听见路旁有女子喃喃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有女子赞叹道:“原以为李长歌的故事只是九黎金光散人在汴梁四梦里杜撰修辞的,本没那般美好。却没想到,话本外的李长歌与张二小姐还更胜一筹。”
另一人摇头:“我倒是觉得李长歌与郡主的故事更好看些,他与郡主才更般配。”
先前赞叹的女子不乐意道:“可郡主不曾为李长歌做过什么啊,不像张二小姐为他闯过白虎节堂,得是这种棋逢对手的故事才动人。”
“可郡主才是李长歌喜欢的第一个女子!”
“他们不曾生死相许!”
陈迹无奈的从争吵声中穿过,且不论文章会对他有何影响,单说这头版头条确实足够轰动。
只半个时辰的功夫,把棍们挎包里的报纸便售卖一空,“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这句词也传遍大街小巷。
陈迹打量着手中的京城晨报。
竹纸有些粗劣,是市面上最便宜的文书纸,边缘毛糙。字也有许多模糊,时不时便缺几个字,得几份在一起拼凑着才能看真切。
报纸散发着浓烈的油墨味道,有些油墨尚未干透,用拇指按压字体,指肚还会印上文字。
可这些似乎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迹看着这个本不该出现在宁朝的东西,总觉得自己好像离家又近了些。
京城晨报正反两面,合计四个版面。除开头版之外,第二版刊印着今年春闱试卷,竟将状元沈野的童试、乡试、会试、殿试的文章尽数刊印出来,使有志科举的文人士子如获至宝,这哪是他们平时能看到的东西?
有人捧着晨报啧啧称奇:“这位虎丘诗社的诗魁果然了得,难怪能高中状元。”
“你懂什么,他能考中状元还不是因为殿试的文章写进陛下心坎儿里去了,皆是新政要推行的东西。”
陈迹没管旁人,将晨报翻过来看第三版,竟是一整版的八大胡同花边新闻,昨日哪位商贾去了哪家青楼、哪位豪客为哪位歌女办了点梅宴、哪两位豪客为哪位行首争风吃醋,净是些狗屁倒灶的事。
如今梅花渡的把棍遍布外城大街小巷,打听此类新鲜事轻而易举。有文人雅士对第三版嗤之以鼻,也有人津津乐道。
到了第四版,竟就只有寥寥几十个字,一个大大的标题写着:广而告之,利通四方。
标题下则写着:盖闻酒香尚怕巷深,货好须得人知。夫立此新闻纸,欲通天下之消息。今第四版虚位以待,可为商贾扬名,铺户传誉。寸土之地,能达万千之目。如有意者,速来接洽,勿失良机。
陈迹挑挑眉头,广告招租都整出来了。
眼下这四版内容还是少了些,新闻内容不足,但作为创刊第一份,足够了。
如今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份报纸,有人在意故事,有人在意科举,有人在意花边。雅俗共赏,各取所需。
琉璃厂胡同内,有女子拉着梅花渡的把棍:“还有那劳什子晨报吗?”
把棍扯开挎包:“没了,全卖完了。”
围着把棍的文人雅士颇不甘心:“怎的不多印些?明天还会来卖吗,记得多刊印些。”
把棍按袍哥教的说辞解释道:“这位公子,报纸这玩意每天都不一样,只写新鲜事,明天刊印的可就不是武襄县男与张二小姐的故事了。”
众人一阵惊奇:“每天都不一样?只写新鲜事?这是何意?”
把棍挠了挠头:“我等也不清楚,反正您等着看明天的便知道了。另外也给各位说一声,这报纸上的东西不光我等可以写,也可诸位赠稿,若文章被刊印出来,本报则会奉上一笔润笔费,少则每行十文,多则每行一两银子。”
文人雅士啧啧称奇:“你的意思是,吾等文章亦可刊印其上,还有银子拿?吾等该将文章交付给谁?”
把棍点头称是:“街头巷尾,只要是如俺一样背着挎包的,您交他即可,他会将文章带回去给东家的。”
陈迹默默旁观,京城晨报开门红是好事,袍哥做事不仅效率而且仔细,是个独当一面的将才。
这晨报于他有大用,但还没有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且让袍哥先玩着吧。
关键是,头版这篇文章里,隐约将陈迹迎回景朝使臣的举动,暗示成临危受命的英雄之举,还写着他为羽林军阵亡将士闯安定门的故事,以至于人们看的时候甚至忘了先前说书先生的那些贬讽。
陈迹感受着自己体内原本褪色的炉火,终于重新明亮了几分,由透明转为淡红。
这是意外收获。
就在陈迹打算前往文昌书局继续寻找线索时,却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道友请留步!”
陈迹回头看去,竟是张黎骑着青牛慢慢穿过琉璃厂的狭窄胡同。
张黎拍着大青牛的脖颈催促道:“快点行不行,一天天正事都被你耽误了!”
可大青牛依旧慢吞吞的,对张黎所言置若罔闻。
直到张黎低声道:“明年普天大醮你还想不想去偷吃香火了,你好好给我做事,明年三千六百个神位供奉,我偷一个给你!”
陈迹远远看着,分明看见大青牛的目光亮了几分,闪烁着贼光,步伐也轻快不少。
他站在原地等张黎走近,拱手客气道:“道长。”
张黎没好气道:“你小子啊,早与你说了莫要承负景朝使臣这份功过,如今害得无字天书香火全无,连贫道新写的话本也卖不出去了!你也受过香火的好处,怎么就不听劝呢?”
陈迹认真回应道:“道长,不是所有人都在意得失的,有些事比得失更重要。”
张黎凝视着陈迹的眼睛,最终化为一叹:“江湖,忠与义,情与痴,不知困住了多少人,连贫道笔下的李长歌亦不能免俗。”
陈迹笑起来:“道长,在下本就是俗人……道长今日寻在下何事?”
张黎思忖片刻:“原先的话本已经写到十九回,如今只怕要尽数作废了。贫道打算写个新话本,得知会你一声。”
陈迹有些意外:“道长写故事还要专程与我说一声?”
张黎坐在大青牛背上俯下身子,直勾勾的盯着陈迹说道:“这次贫道可就不写杜撰的话本了,要写点真东西。”
陈迹皱眉:“真东西?不好写。”
张黎依旧盯着陈迹:“这一次,好不好写可不是贫道的事了,是无字天书的事,贫道只管润色而已。只是这故事一旦开了头,你我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迹摇头:“道长,我的故事可不适合讲出去。”
张黎意味深长道:“莫怕,贫道会在你离开宁朝之后才将故事放出来,刊印在你这劳什子晨报上讲给世人听。”
陈迹心中一惊,这位黄山道庭首徒竟算到他要离开宁朝?
是猜,还是在诈?
还是真的用六壬算到了什么?
不等陈迹追问,张黎已骑着大青牛远去,嘴里唱着不知名的戏词:“你道生死是两头,生是一头,死是一头。可它原是一根线,英雄拽着这头,美人拉着那头。再说那是非,青史几行名姓,不过是成者王侯,败者寇。”
“生死、是非、成败、荣辱。放得下的,渡得过的,成了仙,作了祖……”
(本章完)
514、府右街
陈迹往文昌书局走去,脑海里一直思索着张黎说过的话。
其中最引他深思的是两件事,其一是对方猜到他要离开宁朝,这本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也是他一直在谋划的事情,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晓。
张黎是算出来的吗?可姚老头曾说过已经无法算出他的命运了,张黎算卦的本事不该比姚老头更厉害才对。
其二是无字天书,按张黎所言新的话本并非其亲笔所写,反而是无字天书所写。那是否可以推测,当他在无字天书上写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自己的生平便开始出现在无字天书上?这或许也是张黎知晓自己要离开宁朝的原因。
被人窥探秘密的感觉并不好受,然而按张黎所言,如今两人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张黎也不希望自己出事。
可……张黎到底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像金猪一样?
就在此时,陈迹远远听见有人声嘶力竭喊道:“都不许看了!这劳什子京城晨报妖言惑众,全是谣言,陈迹和张夏绝无可能!”
陈迹豁然抬头,这竟是齐昭宁的声音。
他默默拐过街角,正瞧见文昌书局门前,齐昭宁夺走一人手中报纸撕得粉碎,泛黄的纸张被撕得漫天飘散。
满街文人士子哑口无言,有人怒声道:“你做什么,这可是我买的!”
齐昭宁对齐真珠招手:“赏他一两银子!”
那位被撕了报纸的文人愈发盛怒:“这是最后一份,如今想买都买不到了,不要你银子,我要你再赔一张一样的,不然咱们去官府说理去!”
齐昭宁死死盯着此人:“当真?”
有路人小心扯了一下那位士子:“别纠缠了,这是府右街齐家的三小姐。”
府右街齐家,这五个字像是一柄锤子,将那位士子的愤怒砸得稀碎。
“算了,在下不与女子一般计较,”士子只稍微迟疑,便挥挥手混进人群远去了。
人群外,有人小声说道:“这可是武襄县男未过门的妻子,如今看了武襄县男与张二小姐的事,愤怒也理所应当。”
齐昭宁环顾四周,待她看见远处孤零零站在街口的陈迹,忽有一瞬慌张,继而又镇定下来。
她镇定自若的来到陈迹面前:“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陈迹凝视着眼前的女子,一身鹅黄色的裙裾,头上戴着太后所赐的蝴蝶玉石发簪,在阳光下扇动着翅膀栩栩如生。
当对方不说话的时候,自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模样,明艳动人。
陈迹轻声说道:“三小姐,此处人多,借一步说话?”
齐昭宁沉默片刻,继而展颜笑道:“好,听听你要说什么。”
陈迹转身离去,齐昭宁跟在身后,两人一路走至偏僻胡同中,陈迹这才站定转身:“抱歉。
齐昭宁怒气慢慢充盈心中:“陈迹,你与张夏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才说抱歉会不会有些晚了?”
陈迹诚恳说道:“我曾在香山别院与三小姐商量过……”
齐昭宁上前一步,凝声道:“你当真爱慕张夏?”
陈迹摇摇头:“此事与张夏无关。三小姐,如今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有错在先,你齐家退婚也不会背负骂名,世人只会骂我负心薄幸,于你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
齐昭宁沉声道:“陈迹,什么是最好的结果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从小祖父便与我说,我是齐家的掌上明珠,便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一定是我的,也必须是我的,就算不是我的,也不能是别人的!”
陈迹默然不语。
齐昭宁一步步往胡同外后退:“陈迹你知道吗,我一定也不难过,因为你也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武夫罢了,说难听点,你这辈子也没入阁的希望,论行官境界你比不过李玄,论才学比不过林朝京,你且看着,我也要让你变成京城里的笑柄。那个劳什子晨报是张夏办的吗,她想做什么,向我示威?想我知难而退?让她死了这条心吧,我得不到的,她一样得不到,这劳什子晨报也休想办下去!”
齐昭宁在胡同口猛然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
……
梅蕊楼上,袍哥斜倚凭栏,黑布衫松松垮垮披在肩上,手里托着一杆烟枪,小口抽着。
他俯瞰着正西坊,看着一张张泛黄的晨报在外城传递着,只三个时辰,那些传来传去的竹纸便破烂不堪了。
与陈迹一样,他们都是异乡客。
来到这陌生的世界,包子要拿棕叶托着,擦屁股要用竹片,赶路要靠走,喊人要靠吼,夏天没空调,冬天没暖气。
便是这繁华丰盛的京城,也总有人随地大小便,梅花渡外面的墙根总能闻到一股尿骚味,气得袍哥专门派人守在那才好了许多。
这个世界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每时每刻提醒着他们,他们本不属于这里。
就像一个棱角分明的石头被丢进磨盘里,每一处格格不入的地方都被硌得生疼。
只有当属于他们自己世界的东西出现在这里时,袍哥才感受到自己是真的来到这了,并开始改变。
这是穿越者独有的成就感。
盐引交易所只能算半个,而报纸才是能给他存在感的东西。
他身后梅蕊楼里响着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有人轻盈的踩着楼梯走到袍哥身后。
袍哥头也不回道:“抱歉,冒犯了。”
张夏来到凭栏处看着远处:“袍哥写这篇头版,不止是想博眼球吧。”
袍哥笑了笑,答非所问:“张二小姐,陈迹是个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人,他如今想要把一件件后事交代妥当,我不放心,得找个什么事牵绊着他才行。”
张夏沉默片刻:“袍哥很担心他?”
袍哥轻轻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张二小姐,你其实也担心他,但他绝处逢生太多次了,以至于你们会以为他做每件事都有必赢的把握,渐渐忘记他做事的决心向来是不计生死的。但我不一样,我不会忘……因为他已经在我眼前死过一次了。”
张夏怔在原地。
袍哥笑着说道:“张二小姐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便是猜到我们不属于这里,也从不多问一句。但我猜,你应该在心里憋了很久才对。”
张夏平静道:“陈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袍哥在脚底板磕了磕烟灰:“陈迹是个死心眼,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成才行。但我和小满一样不了解白鲤郡主,我们只看见你与陈迹同生共死,虽然这样说对那位郡主有些不公平,但我们都希望你可以让陈迹回心转意,别去送死。”
张夏摇摇头:“袍哥既然了解陈迹,那就该知道他救出郡主之前是不会回头的。说正事吧,第一批报纸已经卖完了,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要不要加印?”
袍哥否定道:“不能加印。”
袍哥第一次刊印报纸,总共只刊印一千二百张。并非没有能力多印,他只是非常克制的试探着朝廷的边界。
袍哥感慨道:“张二小姐,在宁朝,民间市井办的小报天然便是朝廷的敌人,因为本该由朝廷决定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如今你也有资格说一说了,真理从此不只掌握在朝廷手里。”
张夏默念着:“真理……”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真理二字,新鲜却又贴切。
袍哥继续说道:“陈迹提出要办报纸的时候就知道,它早晚是要收归朝廷的,那时候它便是张大人手里推行新政的大杀器。但在那之前,陈迹想必要用它做一件捅破天的大事……在陈迹做这件事之前,我们只能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猛兽,先让报纸这东西活下来。所以不能太贪,不能让猛兽提前打这玩意的主意。”
张夏点点头:“晓得了,那便将每日刊印数控制在三千之内,宫廷秘辛不写、官员任免不写,于朝廷有关的一切都不写。”
袍哥笑着说道:“没错,是这么个意思。”
张夏忽然说道:“袍哥谨慎些倒也没错,但还是有点小看这京城了,首先齐昭宁那一关便不好过。”
袍哥挑挑眉毛:“怎么说?”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喧闹声,袍哥抬眼看去,却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梅蕊楼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二刀走过来瓮声瓮气道:“哥,五城兵马司的人突然来了,抓走了不少兄弟,正满大街收缴报纸,说咱们这是妖言惑众、犯上作乱。”
袍哥用小拇指挠了挠头皮:“反应也太快了些。这不是我能解决的事,得去寻陈迹才行。”
张夏摇摇头:“不必。”
袍哥疑惑:“嗯?”
张夏笑着说道:“袍哥也小看陈迹了,他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郎了,他是府右街陈迹。”
就在此时,袍哥看着八大胡同里忽然涌进一群穿着黑布衫的把棍,赫然是先前被五城兵马司抓走的那些。
待把棍来到梅蕊楼下,袍哥好奇道:“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把棍也一头雾水:“我等刚被抓进五城兵马司,便有一个叫陈序的人来了,他只交代两个字‘放人’,五城兵马司便将我等放出来了。”
袍哥对张夏哂笑道:“我倒是没想到,自己竟抱了一条这么粗的大腿。”
(本章完)
515、寻司曹癸
梅蕊楼上,袍哥屏退把棍,独留他与张夏凭栏而立。
他眺望远处内城的城墙哂笑道:“原来有靠山是这种感觉。张二小姐,我刚来这的时候,本以为能凭着自己这一身本事做番大事业。结果到了这才发现,光是一个户籍黄册和路引就让我和二刀寸步难行。没办法,我只能打黑拳,为我和二刀讨个生路,却还被朱贯那老小子给算计了。现在想想,与陈迹相认倒是我最明智的决定了。”
张夏沉默片刻:“袍哥,我记得清楚,你们在孟津县城的走镖队伍时,陈迹曾上前攀谈,吓得你们连夜逃走,他还骑了快马出去找你们来着,当时你们并未相认。”
袍哥笑了笑:“我当时也不知道他就是我认识的那个陈迹啊,若是知道,早就相认了。”
张夏不动声色的试探道:“袍哥与陈迹很早便是熟识?”
袍哥瞥了张夏一眼:“并非熟识,我反倒是被陈迹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张夏有些疑惑:“既然并非熟识,为何还敢相认?”
袍哥笑着解释道:“张二小姐,这世上大多数人交朋友是看对方有没有用、厉不厉害,而我不同,我只看人品。有用的朋友会给你一个好的开始,但人品好的朋友才能给你一个好的结局。陈迹这种人,只要你和他做了朋友,绝对不会亏的……不过他和原先不大相同了。”
张夏忽然问道:“陈迹原先是个什么样的人?”
袍哥哈哈大笑:“我还当张二小姐有多沉得住气,原来也有按捺不住的时候。你啊,和陈迹相处久了也学得和他一般少年老成,都还不如我活得畅快。”
张夏没有说话。
袍哥感慨道:“陈迹比原先更沉默了,也更加隐忍。兴许是要做的事比上一次更危险,也兴许是真的成长了,人生最好的老师有两个,一个是父母的死亡,一个是朋友、亲人的背叛,想来他都经历过了。”
张夏好奇道:“他父母是如何离世的?他又是怎么死过一次的?”
袍哥拍了拍凭栏:“陈迹的父母死于一场意外,罪魁祸首没有偿命。他为给父母报仇,与仇人同归于尽了。张二小姐,陈迹这种人不该总是过得这么苦命,你若真在意他,便不要任由他这么玩命,想办法拉他回头才是。”
张夏又沉默了。
袍哥打量她片刻,又是哈哈一笑:“我明白了。”
张夏不解:“袍哥明白什么了?”
袍哥看着远处的正阳门,调侃道:“你不是那个会劝他回头的人,你是那个打算陪他一起送死的人。”
张夏漫不经心道:“袍哥还是说正事吧。”
袍哥指着正阳门说道:“既然有靠山,那我们做事不妨大胆一点。”
……
……
七月流火。
清晨,天光未亮便已热得人汗流浃背。
陈迹挑着扁担回到银杏苑,将桶里的水都倒入水缸里,对厢房喊了一声:“我出门了。”
厢房里却无人回应。
他疑惑着推开西厢房的门,里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小和尚的身影?他又去敲了敲东厢房的门,小满也许久没有回应。
自打办了报纸,这两人鬼鬼祟祟的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什么,连懒觉都不睡了。
陈迹出了陈家走上府右街,一辆辆马车、一顶顶轿子从他身边经过,皆是往棋盘街的六部衙门去。
他看见路旁有把棍挎着布包,包里塞着一摞厚厚的京城晨报。
陈迹远远看见一辆马车在路边停下,车里的人掀开窗帘说道:“拿一份晨报。”
车夫数了五枚铜钱递给把棍,把棍则掏出一份晨报递进窗户,又笑着说了句吉祥话:“承惠五文,客官今日万事顺遂。”
马车缓缓驶动,很快又有一顶轿子停在把棍面前,紧接着一辆辆马车、一顶顶轿子都顺手买了份晨报,应卯路上翻翻看,可以用作解闷。
陈迹来到把棍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五文钱递出去:“拿份报纸。”
把棍递来一份报纸,陈迹一边看一边往外城走去。
今日头版头条不再是他,而是“陛下宵旰图治圣心独运,清查田亩以固国本”。
文章内容:“据悉,陛下于日前召见阁部重臣,直言鱼鳞册岁久遗患,田亩隐匿日甚,富者田连阡陌而赋轻,贫者无立锥之地而役重……”
“圣谕明确指出,此次清丈将重新勘验全国田土,无论官田、民田、皇庄、勋贵庄田,皆在清查之列……”
陈迹小声嘀咕道:“据悉……明确指出……”
这该死的熟悉感。
自打齐昭宁查封晨报未果,袍哥的胆子大了许多,头版头条不再写花边新闻,而是固定的拍马屁版面。
第二版也不再是科举,而是每日官员任免消息与京察消息:哪个官员外放,哪个官员调任京畿,哪个官员因京察被革职……
这也是内城官贵每天清晨要买一份晨报的缘由,一个个衙门,清晨全是翻报纸的声音。
仅仅二十来天的功夫,报纸从一页变成四页,售卖晨报的地点也从琉璃厂扩散至整个京城。
以往把棍是不能进内城的,得有路引或者内城户籍才可以。可如今把棍只要挎着布包,便可以大摇大摆的从宣武门、正阳门、崇文门进内城,五城兵马司的步卒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
陈迹正走着,一名女子与他擦肩而过,留下一句话:“昨日有景朝军情司谍探意图盗窃火器配方,杀了一个匠作监匠人,被我等抓捕后吞毒自尽,应为司曹丁的人马。白龙大人遣我来提醒陈大人一声,您答应内相的事情需尽快办,留给您的日子可不多了。”
陈迹猛然回头,看着皎兔的背影若有所思。
先前他在解烦楼立下军令状,三个月内必抓出司曹丁,可如今一个半月过去了,连司曹丁的影子都没见着,线索全无。
陈迹面不改色,继续低头看着手上的报纸。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其他版面,而是看向最后一页的广告版面。
“文宝楼笔墨庄,徽州顶烟松墨,落纸如漆,万载存真。湖州紫竹狼毫,圆润劲健,挥洒自如。”
“金陵片皮鸭,京师第一味。便宜坊百年老灶,焖炉烤制,外酥里嫩,肥而不腻。”
“德济堂寻人,寻本堂药师张明远,年约四旬,苏州口音,于上月十五外出采药未归。如有仁人君子知其下落,报于本堂者,酬银十两。”
广告五花八门,一开始商贾还不习惯在报纸上打广告,可便宜坊带头打广告后生意愈发兴隆,排队的人竟能排出几十步去,于是其他商贾也学着打了广告。
可陈迹看了许久,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线索:军情司的暗语。
他办这份晨报,往后自然是要派上大用场,但眼下办得这么急,却是为军情司量身打造。
陈迹在文昌书局逗留数十天,几乎将书籍全都翻遍了也没能找到军情司暗语,要么是军情司没有利用文昌书局做情报中转之地,要么是书籍太多,他漏掉了某些线索。
琉璃厂有数十家书坊,陈迹总不能一家一家查过去。莫说三个月,三年他都查不完。
所以,既然不知道线索在哪,那便给军情司一个最适合传递消息的地方,报纸。
还有什么地方比报纸传递消息更合适的么?没有了。
司曹丁效力军情司十余载,连见过他的人都屈指可数,这说明司曹丁联系下线始终单线,且互不见面。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他的身份不被泄露。
单线联系有很多种手段,有环境信号,譬如约定好以酒幡为号,挂酒幡便是安然无恙,若哪天没挂便是危险。但这种方法只能传递简单信息。
还有死信箱。譬如彼此约定好在玉河桥的第二个桥洞石头下投递详细情报,一人放下即走,另一人过阵子去取。但这种方法也有坏处,那便是不管你传递什么消息、约定多么严密,后者总得露面去取。只要露面,就有被人守株待兔的风险。
不论何种方法,都不如刊登在报纸上。
在陈迹前世,报纸自打问世以来便是间谍们最大的情报中转地,一条加密消息刊登在报纸上根本不会引人注意,而且不论谍探是何身份,接触报纸都不会令人起疑。
官贵看京察,文人看诗词,贩夫走卒听人读花边,各有各的喜好。
陈迹相信,以军情司司曹的才智,绝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对方应该刚刚见到报纸便意识到这东西可以用来传递消息。
可他还是没找到有用的信息。
也不知是军情司过于谨慎没敢用这新东西,还是近期没有需要传递的消息?
陈迹思忖片刻,转身直奔梅花渡,登上梅蕊楼顶楼便开门见山:“袍哥,将这些时日的投稿与广告全拿来,不要有遗漏,我每篇都要看……”
不等他说完,却见张夏拿出一张竹纸:“不用看了,你要找的应该是这个,把棍方才收到的。”
陈迹接到手中,赫然是一则讣告:“吾父恸于嘉宁三十二年六月廿九,遽归道山,享寿六十有八。溯吾父一生,少怀心志,循幽访古。长入公门,思慕高风。持身以操守,劳形于案牍。晚岁归古木,委顺于自然……”
循、思、操、归。
寻司曹癸。
516、等到了
梅蕊楼上,所有人静静看着陈迹眉头紧锁,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陈迹则默默思忖,这篇讣告没有使用军情司惯用的反切法,仅仅用了谐音,也并非每个字都在句首,毫无规律。
寻司曹癸这四个字可以说是巧合拼凑,亦或牵强附会。
但陈迹从不相信巧合,司曹癸刚失踪,便有人用暗语寻司曹癸,这不可能是巧合。
这四个字也说明,不仅他找不到司曹癸,连军情司也没了对方的下落。
奇怪,凭姨与司曹癸交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使一个视军情司使命高于一切的人不告而别?
这篇讣告又是谁发的?
单看“寻司曹癸”这四个字的口吻,必然是以命令语气。京城内能发此命令寻司曹癸的……恐怕只有司曹丁了。
这是司曹丁亲自发的。
陈迹抬头看向张夏:“这是从哪收来的?”
张夏回忆道:“收这篇讣告的把棍平日里在外城宣北坊卖报,他说这篇讣告是从一个年轻人手里接的,对方付了五两银子,衣裳无补丁,面色不像干过苦活的,像读书人。”
年轻人?
司曹丁参与过陷害庆文韬案,定然已是中年,这个年轻人又是谁,竟如此得司曹丁信任?
陈迹又问道:“若是抓住此人,把棍是否能认出来?”
张夏摇头:“恐怕不行,把棍这些天见过的人太多了,没这个本事。”
陈迹默然思忖,如今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没法通过这篇讣告找到司曹丁,而且卖报纸的人太多,也没法把司曹丁的下线揪出来。
好消息则是……司曹丁确实在看报纸,而且军情司已然将传递消息的途径转移到了报纸上。
就在此时,他忽然抬头看向张夏:“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
陈迹可以看讣告猜出暗语是因为他常常接触军情司,能够快速找出关键词语,可张夏又是因为什么?按理说,张夏甚至不该知道司曹癸的存在。
张夏平静道:“因为此人刊登讣告却没有披麻戴孝,我从一开始便起了疑。而且把棍虽然对外说可以刊登讣告,但这还是第一个愿意在晨报上刊讣告的人。怎么,这讣告果然有问题吗?”
陈迹笑着说道:“确实有问题。”
袍哥问道:“那还刊吗?”
陈迹说道:“刊,莫要打草惊蛇。”
袍哥低头看了半晌讣告,也没看出问题在哪:“需要把棍留意一下买报纸的人么?”
陈迹摇头:“不必,对外什么都不要说,一切如常。”
他又重新低头审视讣告,发告者是海波寺街的李家长子李明文,却不知此人家中是否真的正在发丧?
不等他开口询问,张夏已经说道:“我已经让张家死士远远瞧过了,李家正在发丧,其父确实去世了。”
袍哥感慨道:“张二小姐倒是什么都能帮东家想到前面,太省心了。”
陈迹与张夏同时无语看向袍哥。
袍哥下意识用小拇指挠了挠头皮:“怎么,说得太明显了吗?”
陈迹转身离去:“所有投来稿件一并存好,我会每日来看。”
袍哥好奇问道:“东家去哪?”
陈迹下了楼梯,头也不回道:“琉璃厂。”
……
……
陈迹如今没法做什么,只能耐心等待。
军情司愿意使用报纸传递信息,对方在明,他在暗。
一旦军情司有动作,想来会再次通过报纸传递命令,不管是偷火器还是传递朝堂情报,只要出现在报纸上就会有破绽。
到了那时,陈迹才能顺着线索摸过去抓人。
在此之前,他只能等。
陈迹的生活复又单调下来,没了公职,无需应卯,每日挑水、看书,往返于府右街陈家与琉璃厂之间,仿佛把其他事全都忘记了。
而那位宁帝似乎也把他给忘了,迟迟没有再交代新的差事给他。陈阁老也没再寻他,只等着宗族耆老来主持列入族谱之事。
陈迹一早挑了水倒进水缸中,打算出门去琉璃厂,这阵子他翻遍了三家书局,始终没有翻到军情司传递情报的痕迹。
连报纸上的暗语也停歇了,以至于陈迹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司曹丁觉得京城晨报不保险,所以又换了别的传递方式?
出门时,却见陈序一身黑色道袍立于门前。
陈迹疑惑道:“管家寻我有事?”
陈序微笑道:“近来听说公子每日逗留琉璃厂各家书房,涉猎群书,可是有意参加三年后科举?若是如此,在下可从东林书院请位德高望重的先生来,为公子授业解惑。”
陈迹愕然,他最近去琉璃厂太勤,竟惹得陈序以为他有志科举。
不等他答话,陈序继续说道:“公子,在下十二岁拜在公羊先生门下修行,十八岁便入先天境界,三十四岁跻身寻道境,原以为有这一身行官境界,天下大可去得。可后来我到了京城才知道,这天下最重的从来不是山岳,是人心堆起来的规矩。只要到不了神道境,就得活在这规矩里。”
“公子,修行半生不如手握半卷户部则例,练武不如读书。如今我陈家后继无人,老爷每日殚精竭虑,陈家却再无能够入阁之人。”
陈迹好奇道:“陈家必须出一位阁臣吗?”
陈序微笑道:“这是自然,只有阁臣才能留在文华殿里,不然这天下发生何事都后知后觉,便是有人栽赃陷害,都没个辩解的机会。朝堂向来如此,一旦你离开了,便会有人想尽办法拿走你的一切。先前老爷留着陈礼治便是觉得他若能入阁,起码能再撑陈家十年,给晚辈留一线机会,如今陈礼治也死了。”
陈迹笑着说道:“还有大伯呢。”
陈序摇摇头:“大爷心善,入阁只会是祸端,不如不入。若是公子有意科举,老爷便是去道庭求药,也会在内阁里为您再撑出十年光阴。”
陈迹拒绝道:“管家好意心领了,不过我看书只是为了消遣,恐怕并不是科举那块料。”
他原以为陈序会再当说客劝一劝,可陈序只思忖片刻:“无妨,那便需要花费更多的心思,只是需要杀很多人。”
陈迹一怔:“要做什么?”
陈序认真道:“多杀些敌,给公子捞个国公的爵位。”
陈迹哈哈一笑:“这个只怕有点难。”
他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身往陈府外走去:“我去琉璃厂了,管家自便吧。”
陈迹独自出了门,远远便看见几顶轿子停在一位把棍身前,轿夫数了铜钱递给把棍,最初一份报纸是五文钱,如今页数多了,银钱也涨了些。
待这几顶轿子远去,陈迹也来到把棍面前递出二十文:“来份报纸。”
“好嘞,”把棍从挎包里取出一份报纸,陈迹竟直接看向最后一页的广告,依旧一无所获。
他一边走一边重头看,头版照例还是拍宁帝马屁保命,第二版则写着官员任免,第一条便是户部十三清吏司郎中陈屿调任金陵通政使,正四品。
自打陈迹扳倒二房,陈阁老便彻底疏远陈屿,将其调离京城。
可惜了,陈迹还觉得此人挺有意思的。
待陈迹看到第七版,他瞳孔微微一缩,这一版乃是刊外投来的文章,而这篇文章里,终于又出现了军情司密语。
终于等到了。
(本章完)
517、棋手
陈迹在府右街的灰瓦屋檐下停住脚步,他低头看着报纸上的文章,任由马车与轿子从他身旁经过也置若罔闻。
第七版是时政策论,刊印内容皆为民间投稿。
而陈迹所看这篇由“长鲸散人”所写的朝局论,赫然用藏头法藏着一条信息:“今观庙堂之争,已非道义之辩。夜聚晓散之徒,窃枢密之权。子尝考历代党祸,时人犹醉清流虚名,岂知豺虎已据周行?劫夺纲常者,正衣冠而执圭臬。周旋私利者,假社稷以售其奸。传烽告急之日,恐在俯仰之间矣。”
今夜子时,劫周传。
陈迹耐心等了十余日,终于等来了军情司的音讯,他似乎是第一次距离司曹丁这么近。
可他又有了新的疑惑,周传是谁?
军情司为何要劫掠此人?
陈迹合拢报纸,快步往梅花渡走去。
到梅花渡后门外,天色刚刚大亮。
一个个醉鬼被自家小厮扶上轿子与马车,莺莺燕燕在门前送别自己的相好,竟是一片热闹景象。
如今这梅花渡,竟成了京城里最热闹的青楼。
陈迹站在胡同口,直到所有轿子与马车散去,这才穿过后门登上梅蕊楼。
盐市要到上午巳时才开张,清晨的梅蕊楼空空荡荡,一张张算盘搁在桌上,账房先生们还没到开工的时候。
陈迹沿着楼梯拾级而上,袍哥与二刀不在,他环顾四周,如今这顶楼已经被袍哥改成了京城晨报的编辑部,十余张桌子上铺满了竹纸与笔墨。
通往楼外环廊的朱门洞开,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镇纸压着的竹纸哗啦啦作响。
陈迹抬头看去,目光穿过朱门,正看见张夏独倚在凭栏处眺望远方,风将她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待陈迹走近,张夏听出他的脚步声,头也不回道:“今日怎么没去琉璃厂?”
陈迹抖了抖报纸:“等到线索了。”
张夏转过身来:“什么线索?”
陈迹将报纸递给她:“今日第七版的那篇朝局论,军情司用了藏头法传出消息,今夜子时劫周传。来找你便是想问问,周传是谁?”
张夏撑开报纸打量片刻:“周传……军情司要劫的人必然是我朝官吏,我朝有四位官吏叫周传,其一为太原府文吏,其二为万年县县丞,还有两人在京中,一人是钦天监里记录星象的小吏,另一人是匠作监虞衡清吏司下的军器局大使,掌军器督造,正九品。军情司要劫的人,应该是后者。”
陈迹感慨:“找你果然是对的……这篇文章是谁写的?”
张夏转身回到屋内:“昨日我不在,不过袍哥会将每篇文章的来处记下,查查就知道了。”
她来到一张桌案前翻开一本蓝皮账册,里面赫然用炭笔记录着每一则广告与文章的来处。
张夏翻动账册,最终将手指点了点:“从宣南坊收来的,投稿的是个中年人,头戴四方平定巾、脚踩皂靴、山羊胡、左脸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色胎记。此人说,若录用文章,可将润笔费送去宣南坊史家胡同翟府。”
陈迹陷入沉思,宣南坊,史家胡同,翟府……不用去查探,此处必然是假的。
张夏合上账册:“你打算怎么办?军情司心狠手辣,绝非你一人能力敌的,还是将这个消息告知密谍司比较好,他们自会决断。”
陈迹若有所思。
军情司出手劫掠匠作监军器局大使,一定会有行官出手,说不定还是寻道境行官。保险起见,将此事告知白龙才算稳妥。
正当陈迹准备转身离去时,却又忽然停下身形:“不对。”
军情司组织严密,所有人皆经过严苛训练,一旦谍探脱离掌控,重新回笼便要经过忠诚测试。
如当初司曹癸重新回到宁朝,第一件事便是测试他是否依旧忠诚。
而司曹丁藏匿十余年未被人找到,如此谨慎之人,即便知道京城晨报是军情司传递消息的最好选择,也一定会再三试探这个渠道是否可靠。
而且,军情司刚刚才杀了匠作监的匠人,如今正是风声鹤唳之时,怎会贸然出手再动匠作监的人?
翟府,周传,都是试探,是陷阱。
陈迹看向张夏:“今日什么都不做,不管翟府,也不管周传。”
张夏明白过来:“好。”
……
……
翌日清晨。
陈迹照例出了陈府侧门,寻把棍买了一份报纸,边走边看。
不止他在看,如今这京城街面上,随处可见手持报纸之人。一份报纸,竟是悄无声息的改变了宁朝人的生活。
到了梅蕊楼顶楼,张夏早早等在此处,见他上楼便开门见山道:“如你所料,军情司昨夜什么都没做……可这样一来,线索便又断了。”
陈迹不急,寻了张椅子坐下:“不碍事,他们还会再出现的。”
话音刚落,便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二刀拿着一沓纸走上来:“东家,这是今日要买广告的。”
陈迹接在手中一张一张翻看,待他全部翻完,忽又往前翻,从厚厚一摞纸中抽出一张。
他仔细审视内容,复又闭上眼睛将拆出的文字拼凑起来:“今夜子时,烧史家胡同。”
陈迹睁开双眼,这一次司曹丁用的是反切法。
他看向张夏:“史家胡同在哪?”
张夏回忆道:“在教坊司南边,与教坊司隔着一条句阑胡同。史家胡同没什么稀奇的,是内城某些官贵蓄养姬妾的地方。”
教坊司分演乐胡同、本司胡同,前者是丹陛大乐堂,后者则是风月之所。
教坊司里的伶人与娼妓皆是罪囚,若有官贵在教坊司看中某位伶人,又不愿花大价钱为其赎身,便买通了教坊司的礼部官吏,将伶人蓄养在句阑胡同与史家胡同里,成了这位官贵的禁脔。
从此往后,伶人便不用在教坊司接客,只需朝廷查花名册时回教坊司应卯即可。
陈迹好奇道:“军情司烧史家胡同肯定不是为了毁掉这个藏污纳垢之地,而是为了胡同里的某个官贵……史家胡同里都有哪些官贵在蓄养姬妾?”
这一次,张夏沉默了:“不知道。”
说罢,她又补充道:“真不知道。”
陈迹洒然一笑,勾栏之地倒是张夏从未关注过的地方:“且不管史家胡同里有谁,我猜军情司多半还是试探,且再等等吧。”
当天夜里,陈迹依旧没有去史家胡同查探,亥时回到银杏苑。
他躺在床榻上思索着对策,想着想着却听外面有人呐喊:“内城失火了!”
陈迹从床上猛然起身,披上衣裳出门跃至屋顶,只见东边烧起巨大火光,将京城的天空烧得暗红。
陈迹站在屋脊上沉默不语,他没想到军情司今夜竟不是试探,而是真的放火烧了史家胡同。
这几日有大风,火势被大风吹向南边,很快蔓延到干面胡同、石槽胡同,连府右街的火甲兵也被一并调去内城东灭火。
这位司曹丁行事虚虚实实、剑走偏锋。
陈迹远远看着那场大火,像是在看着一位诡异莫测的棋手,在京城这个棋盘上兵行险招、治孤吞龙。
这也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陈迹没去史家胡同,而是跃下屋顶,重新躺会床榻上睡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与这种对手博弈,得养精蓄锐才行。
(本章完)
518、钓鱼
清晨,陈迹出了陈府侧门,空气里还弥漫着昨夜火灾的灰烬味道,风卷着灰烬将内城蒙上了一层白白的灰。
陈迹没有去史家胡同查探,而是事不关己地径直出了宣武门,前往梅花渡。
来到梅蕊楼下,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凭栏处,却没见张夏的身影。
陈迹沿着楼梯拾级而上,来到顶楼,张夏正坐在一张桌案后,一边默念着遮云经文,一边翻阅着京城晨报收到的所有文章。
一心二用。
顶楼依旧只有张夏一人,她听到陈迹上楼的声音,头也不抬,无声的指了指另一张桌案。
陈迹转头看去,桌上赫然放着棕叶包裹,他用手指摸了一下,还是热的,里面裹着八只羊肉包子。
他沉默片刻,捏起包子边吃边等,待张夏将这一遍经文念完,这才问道:“昨夜发生何事?”
张夏放下手中文章,抬头看他:“昨夜有人在史家胡同纵火,火势蔓延了好几条胡同,烧了十七间宅子。”
陈迹咽下包子:“火是从谁家烧起来的?”
张夏回答道:“火是从一间老宅烧起来的,张家死士打听了一下,那是吏部郎中蓄养姬妾的地方,但此人昨夜并不在史家胡同,在羊家夜宴,所以他并没有事。”
陈迹若有所思:“昨夜死了几个人?”
张夏回忆道:“死了七个人。其中六人为教坊司的伶人与丫鬟,还有一人是齐家下面粮号的掌柜,夜宿姬妾宅中酩酊大醉,火烧起来时小厮和伶人自己跑掉了,跑出来才想起来他还在里面,这才烧死的。莫非军情司想杀的人,其实是这个掌柜?不对,但凡小厮忠心点,他就不会死了。”
陈迹默然不语。
张夏疑惑:“不论怎么看,军情司纵火都不像是为了杀人,亦或是史家胡同里藏着其他的秘密。”
陈迹摇头:“不,司曹丁依然在试探。”
张夏若有所思:“试探的手笔不小。”
陈迹看向梅蕊楼外:“司曹丁心思细腻且行事谨慎,他也在怀疑有人明知他在传递消息却按兵不动,便用酷烈手段告诉暗中观察的人,等待也有代价。”
就在此时,二刀拿着一沓纸上来交给陈迹:“这是今天收来的。”
陈迹一张张翻阅,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张宣纸上,有人今天早上又买了一则广告,用密语写着:“今夜子时,杀王旬。”
不等他问,张夏已然开口解答道:“京城官吏中只有一人叫王旬,此人为嘉宁十五年进士出身,先在翰林院打磨六年,外放丰台县令、后任朔州同知,其在朔州时,一小支景朝骑兵绕过崇礼关穿插至腹地朔州,朔州知府听闻消息连夜跑了,他连夜拉了一支民兵守城,这才使景朝骑兵没有进城劫掠。”
“待景朝骑兵退去,知府悄悄回了朔州,这位王旬便让人将知府绑了送来京城。只是知府乃羊家嫡系,致使羊家怀恨在心,之后找了个由头将王旬贬去了大同。王旬在大同待了八年,而后被胡钧业看中,调回兵部任兵部郎中,如今王先生迁升兵部尚书,他或许会补王先生那个侍郎的缺。”
胡钧业?
陈迹想起来,胡钧业是上次来陈家,希望陈阁老将自己调任太原的那位胡家嫡长子,固原总兵胡钧羡的大哥。
而这位王旬,乃宁朝中流砥柱,司曹丁在一点一点试探,想看看是否会有人按捺不住。昨日烧史家胡同,今日杀兵部郎中,若密谍司真的在暗中等待,那就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可偏偏陈迹不在意旁人的死活,他只想抓司曹丁。
张夏看向陈迹:“依旧按兵不动吗?”
陈迹沉默片刻:“按兵不动。”
张夏思忖片刻:“可如果他们今夜真的动手,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抓到司曹丁。”
陈迹笃定道:“再等等。”
张夏迟疑:“陈迹,此人是我父亲看中的,昨日还曾来徐家,我父亲亲口承诺他十日之内迁升兵部侍郎之事。”
陈迹微微一怔:“他不是胡家的人吗?”
张夏轻声道:“我父亲不在意他是谁的人,只要能为朝廷尽力即可,我朝需要这样的人才在兵部,而不是被那些尸位素餐之人把持着。陈迹,他不能死,有朝一日外放出京,或许是一方边镇重臣。”
陈迹皱起眉头。
若非此人太重要,张夏绝不会开这个口。然而这也是司曹丁试探的用意,他一定要试到有人坐不住了才会收手。
然而就在此时,陈迹再次笃定道:“再等等。”
张夏轻叹一声:“好。”
陈迹抖了抖手上的纸张,忽然开口说道:“非是我不在意王旬性命,而是我在想一个问题,司曹丁与军情司谍探皆为单线联系,且极为谨慎,他可以肆意传递真假消息,可军情司谍探们该如何确定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呢?”
是了,谍探是没法去向司曹丁求证的,而司曹丁也不可能每天告知所有谍探消息真假,一旦每天联系,必然会增加暴露风险。
所以一定有某种规律,让谍探们一看就知道是真消息还是假消息。
可规律是什么呢?
第一天发的是一条广告,第二天发的是一篇政论,第三天发的还是一条广告……
陈迹点了点桌上的京城晨报:“我赌他发在第七版政论的便是真消息,发在广告版的则是假消息。阿夏,咱们再等等,此时比的便是耐心,司曹丁不除,未来还会有更多宁朝重臣陷入危机,只有除掉此人才能一劳永逸。”
张夏一怔,而后应下:“好。”
……
……
当天夜里,陈迹彻夜未眠,始终听着外面的动静。若军情司真的刺杀王旬,一定会有五城兵马司封锁街道的声音,还有城墙上宵禁的鼓声。
陈迹不免担忧。
虽然他发现了司曹丁传递消息的规律,可这世上本就没有万分笃定的事,他担心王旬真的死了,坏了张拙的谋划。
好在他等了一整夜,无事发生。
清晨,陈迹再次出门,他要去寻张夏确认王旬是否安然无恙。
可还没等他走出内城,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皎兔。
皎兔今日一袭黑色薄衫,配了一条黑色绣金的马面裙,嘴唇涂了胭脂,殷红得像是喝了血。
她带着一股香风与陈迹擦肩而过,笑着说道:“陈大人随我来,内相大人有话带给你。”
陈迹不动声色的走出去十几步,这才穿插进一条小胡同绕道跟上皎兔。
待到偏僻处,皎兔回身看向陈迹,笑吟吟的张开双臂转了个圈:“陈大人,奴家今日好看吗?”
陈迹随口说道:“皎兔大人,云羊不在此处,还是说正事吧。”
皎兔笑了笑:“提那晦气东西做什么,陈大人帮奴家重回生肖之位,奴家都还没好好报答您呢,要不然今晚奴家请您喝酒?就你我二人,寻个幽静的地方。”
陈迹面色平静的看着皎兔,一言不发。
僵持许久后,皎兔捂嘴轻笑:“罢了罢了,陈大人是正人君子。说正事,内相大人让我来问问大人,近来为何毫无司曹丁音讯?近来军情司多生事端,内相没耐心了,限你七日之内抓到司曹丁,不然你想要的人,他也没法给你了。”
算算日子,已是八月初了,与内相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再有一个月抓不住司曹丁,先前的承诺也要一并作废。
陈迹转身就走:“劳烦告诉内相,七日之内,一定找到司曹丁。”
他大步前往梅花渡,登上顶楼时张夏正闭目养神,默念遮云经文。
听闻脚步声,她断了经文,睁眼好奇问道:“今日怎么来晚了,给你带的包子凉了。”
陈迹拿起桌上的棕叶包裹:“不碍事,还温着。王旬如何?”
张夏起身:“如你所料,军情司只是虚晃一枪,并未对王旬动手。”
陈迹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张夏指了指桌上:“今日没有收到政论,也没有收到广告,司曹丁似乎消停了,应是觉得不必继续试探……但等他下次再出现,还不知要等多久。”
陈迹深深吸了口气:“那就给他一个必须出现的理由。”
“明日发一则广告,”他来到桌案前提笔,斟酌写下:“文昌书局谨启,本坊据四子堂旧本论语经注重梓,内收存老斋藏版图记,又得故薇轩主人亲赠朱批三卷,内有书恩阁秘传校勘法。可思先贤遗训,己心印证,欲购从速。另收司丙旧版四书章句经注孤本,如有割爱者,重金酬谢。”
张夏审视着陈迹写下的文字:“四子堂、存老斋、故薇轩、书恩阁?从未听过这些名讳,这世上也没这些书。”
陈迹没有回答。
那些名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司曹丁一定能看懂他用反切法藏着的消息:司曹癸身死。
再审视全文,陈迹以司曹丙的身份发出这则广告,接头暗号便是带一本四书章句经注来文昌书局。
陈迹在赌,赌司曹丁也不知道司主一脉的人马是何身份。
(本章完)
519、凭姨
军情司组织极其严密。
为免它被密谍司一网打尽,陆谨刻意使军情司分为两脉,彼此平行,从无交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军情司理应统归司主辖制的时候,司曹丁与司曹癸这一脉甚至没见过司主。
这是连密谍司都不知道的事,但陈迹知道。
如今司曹丁已试探过京城晨报是否可靠,重新陷入静默,等待下次启用这个情报渠道。陈迹不知道对方何时会露出马脚,但他没那么多时间等待了,他要主动给司曹丁一个不得不出现的理由。
张夏低头看着陈迹写下的暗语,忽然问道:“你怎会如此了解军情司?”
陈迹沉默不语。
除了姚老头与司曹癸,没人知道他就是景朝枢密副使陆谨的外甥,也没人知道他也是军情司的一员。
张夏见他沉默,又展颜笑道:“算了,不问了。你要钓军情司来文昌书局?他们会咬钩吗。”
陈迹回答道:“会。”
他仔细思索过,若他是司曹丁,当司曹癸仓促离开后会怎么想?
司曹丁与司曹癸两人相识多年、搭档多年,司曹癸仓促离开,连手下的谍探都没来得及交接安排。
司曹丁会猜测,司曹癸是否落入密谍司手中,是否会将他供出来,是否会危及到半个军情司的安危?
若他是司曹丁,一定会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他也得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张夏思忖片刻:“万一司曹丁只派一个无关轻重的小谍探去文昌书局,咱们恐怕还是找不到他。”
陈迹轻轻摇头:“军情司的规矩森严,我是以司曹丙的身份邀他前来商议,他若只遣个无关紧要的人,便等于暴露了司曹丙的身份。十二司曹亦是有排名顺序的,司曹丁无权这么做。”
张夏点点头:“那就将此事告知密谍司吧,由他们守株待兔。”
“不可,”陈迹否定道:“当初在洛城时,军情司甚至有人能查看密谍司审讯卷宗,我怀疑密谍司内有司曹丁的眼线,若告知密谍司,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内相或许也是意识到此事,这才急于除掉司曹丁。”
司曹丁太重要了,陈迹不愿有任何闪失。
张夏皱起眉头:“但你单打独斗,只怕会有危险。”
此时,梅蕊楼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案上的竹纸哗啦啦作响。陈迹看向楼外,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离司曹丁已经很近了,也许再往前一步就能看见对方的模样。
陈迹转身往楼梯走去:“我去找些帮手。”
……
……
陈迹出了梅花渡,在八大胡同里兜兜转转往正阳门大街走去,上午的八大胡同一片萧条,凭栏上挂满了晾晒的床单被褥,还有洗好的衣物。
全然没了夜晚的浮华。
陈迹穿过正阳门大街,最终站在棋盘街便宜坊门外迟疑,先前凭姨说过,若有事可来便宜坊寻她……
但奇怪的是,找灯火办事向来是有暗语和暗号的,凭姨却没说找她的暗语是什么,难不成就直接问凭照在不在?
而且,也不知凭姨上次受的伤好了没?
此时便宜坊还没开张,正堂内的小厮们拿着抹布擦拭着桌椅,有说有笑。
陈迹跨进门槛,有小厮笑着说道:“客官,这才辰时,小店要等巳时三刻才做生意呢,非是我等不愿意赚您的钱,实在是厨子都还没醒,做不了饭菜。”
陈迹平静道:“我来找凭照。”
小厮们一怔,当中一人将抹布丢给同伴:“你们继续洒扫,我去请十三爷来。”
片刻后,十三睡眼惺忪的跟着小厮走下楼来,嘴里骂骂咧咧道:“一大早就敢吵醒我,我看你是皮痒了。”
小厮赶忙解释:“先前您交代了,若有人来找凭照就赶紧喊醒您。”
十三一怔:“凭照?”
他从楼梯上俯瞰下来,待他看清陈迹,顿时来了精神。
十三冲到陈迹面前:“是你啊……走走走,我带你去寻凭姨。”
他拉着陈迹的手腕往外走,从棋盘街钻进西边的碾子胡同,在一处独门小院前停下,轻敲三下,再重敲三下。
房门从里面打开,陆氏戴着一顶黑色帷帽站在门内。
十三笑了笑:“您们聊,我在门口守着。”
陈迹走入院内打量陈设,却忽然觉得眼熟,直到他看见正屋前那幅对联,上联写着“唯祝麟儿泰”,下联写着“长祈骥子康”,横批“福寿绵长”。
他这才想起,这小院的布局竟是与凭姨在昌平的宅子一般无二,只是地上少了练功磨出来的八卦太极图。
院门在陈迹身后合拢,陆氏笑着问道:“喝什么茶?”
陈迹一怔:“不喝茶了,凭姨,我今日来有正事。”
可陆氏还是走进耳房:“天塌下来了日子也照样要过,喝杯茶的功夫误不了大事,先坐吧,有事慢慢说。”
陈迹在石桌旁坐下,却瞥见桌上竟还放着今日的京城晨报。
他拾起晨报好奇道:“凭姨也看晨报?”
陆氏在耳房里隔空回应道:“如今京城里谁不看晨报,官员任免、民间奇事,百姓想知道的晨报上都有了。若不看晨报,也不晓得你差点死在白达旦城外面……当时伤得重么?”
陈迹沉默了,这位凭姨起初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却比陈家还关心他些。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像是一位长辈,只是坐在对方的院子里便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
此时,陆氏端着一只木托盘出来,盘子里不仅有茶水,竟还有切好的西瓜,这还是陈迹第一次在宁朝吃到西瓜。
陆氏指着西瓜:“此物名为西瓜,是熟人从固原给我带来的,京城可不多见。想要运输此物,得将细沙装满车子,再将其埋入沙中,即便如此,运到京城时也坏了三成……你恐怕还没吃过吧,快尝尝。”
陈迹仿佛能感受到凭姨帷帽黑纱后殷切的目光,可他没有去拿西瓜,而是郑重道:“凭姨,司曹丁要现身了,我需要你来杀他。”
(本章完)
请个小长假
最近精神状态和身体都出了点小问题,去体检看了一下,肝有点问题,然后就是胆囊没切干净……
回想一下,青山连载一年半了,上一次写夜的命名术的时候其实也大概是一年半的时候扛不住的。问了一下其他作者,也大部分都是在一年半左右开始崩的,我想这可能就是我的极限,我的韧性大概就是一年半的时间。
继续写下去,感觉很可能就写崩了,写仓促了。
所以,虽然知道会挨骂,但还是硬着头皮请个小长假,有个拖了一阵子的小手术也做一下,彻底休息一下,预计12.17-12.20复更。
《青山》请个小长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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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最后一日
“司曹丁?”
小院中,凭姨目光一凝,给陈迹递西瓜的手停在半空:“你找到司曹丁了?如何找到的?”
陈迹斟酌着解释道:“我在洛城时曾与军情司交过手,所以知晓他们如今传递情报的手段。我用他们的手段,以司曹丙的身份,向司曹丁传递消息:司曹癸已死,明日带四书章句经注来文昌书局接头。”
他继续
空拿出记录卷轴,翻到上次的记录,将术式重新记下并做了对比。
“我真没有下毒,酒是我堂弟拿给我的。我真的没做什么。”胖子一脸无辜。
即使是尾兽也受不了其中的味道,如果不是让自己尴尬,最好先住手。
“不是,年底了,他事情忙。”斯颜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替他辩解了一句。
“佩恩,会谈决定十天后进攻雨之国,这是我刚刚探听到的信息。”白绝道。
终于,有一人开始后退,直接脱离了战斗,转身就向着外面跑去,一人跑,众人皆跑,一下子,杨旭眼前便直接空了下来。
兄弟俩这边各自发泄着脾气,父亲难得没有抽烟,凝重的眼睛看向了大姐。
“项奇!”黑衣中年人显然认识这个白袍老者,此时他眼睛稍微泛着红光,一张苍白的脸泛着邪异的笑容,看得白袍老者后面那名中年人头皮一阵发麻。
孟一凡很想带着欧阳巧玉一起走,如果于情的美有西施的娇艳,那么欧阳巧玉的美就有点貂蝉的妩媚了。他也舍不得这个美人,可是自己的任务还有太多太多,又怎能在此停留呢。
回到房间,林茶才终于拿起了手机,看见秦陌殇给她发的消息后立马回了。
但是也因为这个使馆的成立经过了国际联盟,全世界,就这么一个洛森堡驻外使馆要显得比其他使馆位高一级。
男人表情微变,瞳孔中光芒攒动,桌下的掌心攥起,嘴角蓦然紧绷,松开又紧绷。有那么一瞬,吃到瘫坐的巫瑾甚至有一种诡异的错觉。
靳澄湛问管事借了琴,来一曲笑傲江湖。如此开阔,多几分禅意。
包厢外,黎冰靠在卫生间外的墙上,刚刚点燃一支烟,下一秒就被人夺走了。
另一点,新皇、皇后还没入主长秋宫,更没别的妃嫔,没人找乙元芕的茬。
其实并没有高高在上,即便一时的权利,也将受到时间、历史的制裁。
卫骁被打了一点也不气,因为他的确想看她穿这套她亲自设计的衣服,当然,更想亲手帮她把这套衣服从她身上脱下来。
司机不能下车,西泽也没下车,她便自己拉开车门坐进来,问了句好。
这样问话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朱巡抚不做声色地打量玉冰凝一阵,世子妃穿得较为简单,衣服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异样,看上去不像是藏了东西的样子,便也只好先按耐下心中的疑惑,引着玉冰凝出去。
“其实我虽然没力气,但自己吃个饭还是可以的……”叶泽明苦笑道。
神衣刚刚挂掉,王淳现在状态非常不稳定,他也能理解,王淳对他不错,幻蛇的所有资料也是王淳教他的,这种时候,他也不好意思丢下王淳。
任剑情急之下抬腿猛地就是一脚,直接踹碎了卫生间门上的毛玻璃。冲进去一看,只见欧阳子青和衣躺在浴缸里。
没办法,我有时候只能白天偷偷码字,晚上回家不敢码字,怕惹她生气。那些时候,就只有一更了。
521、章回
文远书局的后院比想象中大很多。
近处是十余张桌案,桌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远处是数十名工匠坐在角落里,雕刻着各自手中的梨木雕版。
齐昭宁挨着林朝京不到半步之遥,待陈迹目光扫来,她便微微扬起下巴与陈迹对视。
但陈迹的目光没有在齐昭宁身上停留,而是扫过后院里的所有人,试图快速记住每张面孔。
他隐约有一个猜测,今日一定会有许多军情司谍探来到琉璃厂,而这些人一定会找个恰当的理由来掩饰真实的动机……文远书局的文会再合适不过。
在坐的数十人中,或许就有军情司谍探。
不,一定有。
此时,文远书局的东家想要抢报纸生意的事被撞破,倒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笑着上前拱手:“在下徐斌,是这文远书局的东家。”
陈迹只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野笑意盈盈的调侃道:“诸位方才在商讨办报之事?正好,我帮各位把办报的行家请来了,他办的京城晨报想必诸位都看过,有不懂的事都可以请教他。”
此话刺得一众文人偏过头去,暗道一声晦气。
林朝京忽然笑着说道:“沈兄此言差矣,邸报自古有之,非武襄县男一家之物。你看左手边那位乔展乔兄,他从嘉宁二十七年撰写邸报至今,已有五年之久,这才是办报的行家。”
沈野哈哈一笑:“原来诸位是要办邸报?”
林朝京笑了笑:“沈兄今日是专程来为武襄县男仗义执言的?在下与沈兄同在翰林院任庶吉士,所以好心提醒沈兄,武襄县男媚敌苟安,一力主张放回景朝老贼元城,天下文人皆该与其割袍断义!”
沈野故作愕然,转头看向陈迹:“武襄县男可有此事?我怎么记得主持签订盟约之人,是太子殿下?”
林朝京面色渐渐沉下来,立于桌案后冷声道:“沈兄不要装糊涂,太子殿下也是迫不得已。如今坊间不仅传闻武襄县男收受景朝贿赂,还传闻他与那景朝公主不清不楚,沈兄怎可与其交往过甚?”
沈野慢条斯理道:“你也说是传闻罢了……”
陈迹在一旁忽然打断道:“沈兄无需多言,想来此处并不欢迎在下,在下自行离去即可,诸位也不必伤了和气。”
说罢,他转身出了文远书局,长长舒了口气。
在文远书局,不论有多少猜疑,最终都只是猜疑而已,想要找到司曹丁,还得着落在文昌书局。
可就在此时,沈野从文远书局里追了出来,笑着说道:“贤弟不愿在里面多待,我便也不待了,与其听他们满腹牢骚,倒不如跟贤弟一起有趣……贤弟要去文昌书局吗,沈某与你同去。”
陈迹往文昌书局的脚步不停,心中却如铜钟大作。沈野早先写出文稿皆是交付文远书局刊印,今日却突然要去文昌书局?偏偏沈野也曾在金陵求学数年。
是司曹丁?
不,年龄对不上,司曹丁成名二十年,那时候沈野还是孩童。
那就是司曹丁麾下谍探?
陈迹不动声色道:“沈兄怎知在下要去文昌书局?”
沈野哈哈一笑:“贤弟在文昌书局待了一个月的事又不是什么秘密,都说贤弟过继陈家大房之后有意参加科举,正勤学苦读呢。沈某还听说了,陈家有意为你延请一位大儒传道授业来着。”
陈迹双手拢在袖中,右手摩挲着短刀的刀柄,又问道:“沈兄今日是受邀来看文虚先生亲笔题跋的,如今随我去文昌书局岂不遗憾?那文昌书局里多是伪造、仿造书籍,没甚稀奇的。”
沈野笑着说道:“无妨无妨,文昌书局名声在外,但沈某一次都没去过,正好去看看。”
说罢,他也不顾陈迹反对,竟拉着陈迹往文昌书局走去。
跨进文昌书局门槛,沈野笑着说道:“贤弟自去读书,沈某也四处逛逛。”
陈迹立于一面书架后面,透过书册的缝隙默默看着沈野左顾右盼的身影,沈野往里走,他便也借着书架的遮挡往里走,目光始终钉在沈野身上。
沈野看着书架上的书籍啧啧称奇:“这文昌书局的书,竟比文远书局还齐全些,连《洛溪草堂笔记》都有?”
他拿起书翻了翻,而后将书册夹在腋下,又往前寻去。
待沈野在文昌书局转了一圈,他忽然径直走向柜台,对柜台后的掌柜问道:“掌柜,您这有没有……”
陈迹心绪拧了起来,只等沈野说出四书章句经注,他便要立刻出手。
下一刻,沈野问道:“掌柜,您这有没有《周杜十问》?”
陈迹眉头缓缓舒展。
却听掌柜回应道:“回客官,有的。”
沈野疑惑:“有吗,我方才怎么没看到?”
掌柜绕出暗红色的柜台,来到第三排书架前取下一本蓝皮书册:“就这本。”
沈野看着书册上写《李氏十问》,翻开却正是《周杜十问》的文章,哭笑不得:“掌柜,您这的书,藏挺深啊。”
掌柜讪笑道:“客官,文章对了就行。”
沈野夹着两本书往后院走去:“有没有老岩茶?我在你这看会儿书。”
掌柜客气道:“有的有的,这就给您来一壶……十三,去,领客官去后院雅座,一壶老岩茶,一碟瓜子蜜饯。”
陈迹透过书架的缝隙看见,灯火的那位十三从后院走出,一副灰布短打的小厮模样,领着沈野往后院去了。
将要走出正堂时,沈野抬起门帘时,回头寻找陈迹的身影。
陈迹当即低头,故作翻书模样。
沈野高声道:“陈迹贤弟,我先往后院翻书去了,你寻到书也来啊。”
陈迹抬头应下:“沈兄且去。”
直到沈野消失在竹帘后,他看着晃动的竹帘,目光才平静下来。
掌柜来到陈迹身边低声问道:“是他么?”
掌柜面孔下,竟传来凭姨的声音,连身形姿态,都与陈迹先前所见的掌柜一般无二。
陈迹轻声道:“不好说,再等等。”
沈野方才并没有提到四书章句经注,但也许对方只是想再试探试探,并不能说明什么。陈迹心中对沈野的猜疑已浓,可偏偏此人是新科状元,不好抓起来审问。
凭姨回到柜台后,继续若无其事的当起掌柜。
陈迹在书架后默默等待着,直到晌午,沈野放了书从院中走出来,招呼陈迹:“贤弟,一起用午饭去啊,我知道琉璃厂有个不错的鲁菜馆子,刚来京城时常常去吃。”
陈迹低头看书,头也不抬道:“沈兄自去,我看到入迷处,顾不得吃饭了。”
沈野也不勉强,只笑着调侃:“贤弟若参加科举,哪还有沈某何事?我先去了,晚些再来陪你。”
陈迹看着沈野的背影,心中疑惑,难道此人来文昌书局,真的只是因为与自己的交情?
沈野去吃饭后没再回来,文昌书局内文人士子来来去去,也再无异动。
陈迹看着天色一点点变化,心绪渐渐沉了下去,难道司曹丁经过三次试探,仍旧不信京城晨报?亦或是对方今日忙于事务,还没来得及看晨报?
可今日已是与内相约定的最后一日,陈迹必须抓到司曹丁。
直到下午未时,两名身形矮小精悍的汉子跨进门槛,这两人进门后便分散左右,各自把守着视野最开阔处,虎视眈眈的看着书局内所有人。
陈迹低头看着书,眼神却骤然锐利。
来了。
一名汉子审视许久,终于来到柜台前开门见山:“嘉宁十二年,京城有个户部小吏,他叫什么名字。”
陈迹就在柜台不远处,只觉这话问得奇怪。
京城的户部官吏多达数百人,若算上“添注官”,怕是一千都打不住。对方问一个户部小吏的姓名,不说特征、不说具体辖制何事,谁能知道叫什么?
不,不对。
这个户部小吏一定极其特殊,或许是一个司曹丁、司曹丙都忘不了的关键人物……
陈迹悄悄看向凭姨,这两名汉子是给司曹丁打前站的谍探,若凭姨答不上来,或许今日便要白等了。从此往后,司曹丁也会如惊弓之鸟,再想找可就不容易了。
但凭姨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可是下一刻,凭姨站在柜台后,缓缓开口道:“章回。”
陈迹一怔,凭姨真的答了?
只见那名汉子点点头:“稍候。”
说罢,他转身出门没多久,护着一个胖胖的身影跨进门槛进门。
陈迹看见此人,当即退至书架后用书册挡住脸。
来人他竟见过,分明是内廷十二监的神宫监提督。早先祭祀蚕神的时候,陈迹为了给白鲤出气,甚至还当众朝对方脸上抽过一鞭。
陈迹打听过此人,对方最初在金陵行宫中当差,后得掌印大太监王保看重,调至京城当差,最后熬成了神宫监提督。
此人原本想要外放盐场提督,却被内相按下来了,生生按在神宫监,坐了十余年冷板凳。
陈迹听说景阳宫大火那一日,此人想要与玄真联手杀白鲤,被皇后拦下后,又被吴秀保下。
此人便是司曹丁?
522、假冒司曹丁
陈迹手捧书本藏身于书架之后,从书架缝隙中,平静的注视着神宫监提督来到柜台前。
神宫监提督从怀中取出一本四书章句经注,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这里收四书章句经注吗?”
陈迹看着那本四书章句经注时,心中存疑,并未冒然动手。
此时,凭姨站在柜台后慢悠悠说道:“不懂规矩。带麾下谍探来,暴露了文昌书局,要连累多少人离开京城暂避?我会将此事传回上京,到时候你还能不能当司曹,大人会有决断。”
神宫监提督将四书章句经注放在柜台上,亦面露不悦:“我今日来此,亦冒着暴露的风险。大人早早叮嘱过,“天”、“地”永不相见,你今日传出消息邀我来见,已是犯了忌讳。若被谛听知晓,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凭姨并不慌张,只冷笑道:“你以为我想见你?你们这一脉出了这么大的事,司主自然要遣我来问问你们是怎么做的事。”
神宫监提督凝声道:“我等不归司主辖制,少拿司主来压我。按规矩,我等五名司曹只要还有两位在,就没到启用你们的时候,你们只需要安安心心蛰伏,当好影子即可。”
凭姨声音凝重起来:“司主若再不插手,只怕你们很快便死得一个不剩了。”
神宫监提督深深吸了口气:“闲话少说,我且问你,司曹癸是怎么死的,可有落在密谍司手中过?有没有被梦鸡审讯过?”
凭姨回应道:“司曹癸前往昌平县城刺杀离阳公主和元城,却遭了武襄县男埋伏。司曹癸被擒后并未自尽,而是被埋伏在一旁的密谍司人手秘密带走。是司主出手,才将其清理门户。”
神宫监提督缓缓松了口气:“死了就好。”
凭姨忽然问道:“嘉宁十二年,固原一名偏将逃回京城,而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此人叫什么名字?”
神宫监提督怔在原地。
他先前拿户部小吏的名字来核对身份,凭姨答上来了。如今凭姨问他的他却答不上来。
凭姨轻声道:“你不是司曹丁。”
神宫监提督退后一步:“司曹丁?尔等在京城晨报上传递消息,可没点名道姓让司曹丁来,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找司曹丁?”
凭姨又说道:“你也不是司曹。”
神宫监提督面色不改:“谁说我不是?”
凭姨笑了笑:“让你来的人,恐怕没告诉你双影存一的规矩。天地不可相见,若迫不得已相见,事后要么你清理我,要么我清理你,只能活一个。”
神宫监提督面色大变。
凭姨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惋惜道:“连这个规矩都不知道,那就只是替罪羊罢了……捉活的。”
下一刻,文昌书局大门忽然合拢,正堂内骤然昏暗下来,十三不知何时藏身房梁,此时竟翻身而下,朝神宫监提督杀去。
神宫监提督跌跌撞撞快步后退,毫无行官模样,只是个寻常人罢了。
当十三手中月牙钩子奔向神宫监提督面门时,护着神宫监提督的那两名汉子没有去挡十三,反而各自持着一柄幽蓝的匕首,刺入神宫监提督的腰间。
神宫监提督难以置信地回头,一抹黑色沿着他皮肤下的血管快速蔓延,眼睛转瞬蒙上一层灰色的雾气……匕首上有毒!
陈迹从书架后闪身而出,想要擒下那两名汉子,可还没等他冲至近前,却发现对方脸色已然发黑,缓缓跪倒在地。
没有亡命搏杀,没有困兽犹斗,厮杀还没开始,就这么结束了。
昏暗的光线中,陈迹蹲在两名军情司死士身边,皱眉道:“吞毒自尽了,死的干脆利落。”
凭姨凝声道:“司曹丁不信你传递出去的消息,他只想借机扔出一个假的司曹丁,好让自己金蝉脱壳……他知道我们盯上他了。这次之后,司曹丁会像惊弓之鸟,想抓他就难了。”
陈迹沉默不语。
凭姨见状,耐心劝慰道:“司曹丁此人狡猾诡诈,我找他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你失败几次也很正常。”
陈迹低声道:“可我没时间了。”
司曹丁名不虚传。即便陈迹忍耐这么久,任凭对方如何试探也按兵不动,但对方最终还是没有露面。
以司主和司曹丙的身份唤对方出现也不行。
陈迹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正当他思索怎么办时,门外竟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这敲门声像是敲在心坎上,陈迹与凭姨豁然转头看去,似是要将合拢的木门看穿。
来敲门的是谁?是司曹丁麾下的谍探,亦或是其他暗中观察的人?
凭姨给十三使了个眼色,十三当即拖着三具尸体往后院走去。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凭姨正要去开门,陈迹却握住她手腕,无声的摇头。
片刻后,门外响起沈野自言自语的声音:“奇怪,方才不还开着门呢吗,怎么这么早便打烊了。”
说罢,沈野脚步声远去,并未继续敲门。
文昌书局正堂内,陈迹转头看向凭姨,低声问道:“谛听是什么?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头。”
凭姨思忖片刻,轻声回应道:“陆谨筹划军情司伊始,军情司司主统领所有十曹阎罗。而他自己,则是司主之上的地藏。后来他将十位司曹分成两批,一批为天,一批为地,平日里只有‘地’在做事,‘天’则隐匿身形,彼此互不相见,直到‘地’折损严重,‘天’才能启用。而谛听,则是负责监视天地、执行家法的角色。”
陈迹皱眉,司曹癸从未提及这些,说明对方从未信任过他。
他看向凭姨:“凭姨又如何知晓?”
凭姨身形一顿:“为了抓司曹丁,上一任谛听曾被我抓住审讯过。”
陈迹神色一动,凭姨说谎了。
谛听是军情司超然物外的角色,是陆谨用来监视所有司曹的,若谛听这般身份真被凭姨抓住审讯,哪还用如此费劲的寻找司曹丁?
陈迹忽然觉得,司主、地藏、谛听等诸多军情司信息,凭姨并没有说实话。对方与军情司的恩怨也绝不止是追查司曹丁这么简单。
方才,陈迹看着凭姨与神宫监提督对答如流,他某一刻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真的是两位司曹正在对话。
凭姨打断他的思绪:“你打算怎么办?”
陈迹思忖片刻,声音渐渐笃定:“凭姨,方才那位,就是司曹丁。”
凭姨立时明白:“你要拿他交差?”
陈迹点头:“凭姨,今日我必须抓到司曹丁不可,不然某件事便做不成了。如今谁也不知道司曹丁是谁,我便拿神宫监提督交差,先过了这关再说。”
凭姨思忖道:“神宫监提督地位已是极高,拿他交差倒也说得过去。司曹丁经此一事定然沉寂许久,没人会出来拆你的台。”
说到此处,凭姨笃定道:“可行,就这么办。”
……
……
戌时,天色渐暗。
一辆马车停在文昌书局门前,十三悄悄推开房门,领着伙计将三具尸体抬上马车。
陈迹上车前,回头看向凭姨:“凭姨,多谢。”
凭姨站在文昌书局门槛里笑着说道:“客气什么,快去吧。”
陈迹赶着马车往内城去了,经过文远书局时,只听里面一片欢声笑语。
他没有多看,驾着马车摇摇晃晃的驶过宣武门,最终在太液池外停下。
白龙孤零零等在此处,见陈迹跳下车,随口说道:“我还以为你要失约了。内相只给每个人一次机会,若是此次失约,只怕再想求他解烦便难了。”
陈迹拱手道:“幸不辱命。卑职查明,司曹丁乃神宫监提督,此人藏于司礼监内打探宫禁,如今卑职已将其缉拿……只是军情司谍探狡猾狠辣,卑职围住他们的时候,他们便自尽了。”
白龙走到车旁,掀开车帘扫了一眼,复又转头看向陈迹,意味深长问道:“确定此人就是司曹丁?”
陈迹硬着头皮回答,也没敢说太详细:“卑职以司曹丙的身份钓出此人,此人按约定以司曹丁的身份前来赴约,核验无误确为司曹丁。”
白龙竟没再多问,只丢下一句:“在此候着,我去禀报内相。”
陈迹站在马车旁,看着白龙的身影隐没在太液池的黑夜中。他来回踱步仔细思索着哪里还有疏漏,不知能不能瞒过内相。
两炷香后,白龙重新回到马车旁,却没有急于开口。
陈迹问道:“白龙大人,内相怎么说?”
白龙平静道:“内相说,敢诓骗他的,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这次便不罚你了,但下不为例。”
陈迹心绪沉入谷底:“内相为何笃定此人并非司曹丁?”
白龙凝视着陈迹:“内相说,此人没那个胆子。”
陈迹沉声道:“或许是神宫监提督平日里伪装的极好,装出一副胆小怯弱的模样?”
白龙转身往太液池里走去:“不必辩解,内相说不是,那就一定不是。去吧,你还有三个时辰。”(本章完)
523、孤注一掷
陈迹独自站在太液池外的黑暗里,看着的远处棋盘街灯火通明。
他以命相搏,不惜以自身为饵前往昌平,试图用离阳公主和元城钓出司曹丁。
他又多日隐忍谋画,甚至为军情司办了一份报纸,也只是想要钓出司曹丁。
今日他又冒着被内相责罚的危险,用神宫监提督冒充司曹丁,只为了救出一个人。
但还是失败了。
陈迹重新坐回车上,轻轻一抖缰绳往外城驶去。
只剩三个时辰,但他没有再慌慌张张的赶时间,而是任由马匹慢吞吞走着。花费一个月的时间都没能成功,余下的三个时辰又能做什么呢?
马车驶入八大胡同,最终停在梅花渡的后门。
守门的把棍接过他手中缰绳:“东家,袍哥在梅蕊楼。”
陈迹嗯了一声往里走,把棍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车内三具面色发黑的尸体躺在里面,神宫监提督死不瞑目。
陈迹听见动静回头:“抱歉,忘给你说了……先找个地方放着,我想想怎么处置再说。”
把棍赶忙抱拳:“是。”
陈迹沿着小径来到梅蕊楼下,账房先生们已经歇息了,只余下一块块竹子水牌挂在墙上。他拾级而上,来到顶楼时正看见袍哥依靠在凭栏处,慢悠悠抽着烟锅。
夜里吹来一阵夏日的暖风,吹得袍哥披在肩上的黑布衫一阵晃动。
桌上放着一坛喝了一半的酒,陈迹拎起酒坛朝袍哥走去。
袍哥看着八大胡同里的万家灯火,头也不回道:“想来是遇到难事了,步子都比往日慢了些。”
陈迹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筹划了一个月都没把事做成,总归有些挫败感。”
袍哥抽了一口烟,吐出的灰白色烟雾,在夜风中飘散。
他慢悠悠说道:“以前带我入行的大哥教我,大家总会把眼前的难处放大,上学那会儿犯点小错被喊家长就觉得天都塌了,上班那会儿说错一句话就要胡思乱想半天,可许多以前觉得绝对过不去的坎儿,现在再回头看,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袍哥回头看他:“别把自己绷的太紧了,累了就停一停,败了就睡一觉,只要人还没死,就一定还有转机。”
陈迹来到凭栏处与袍哥并肩而立,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是啊。”
袍哥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出声。
陈迹不解:“袍哥笑什么?”
袍哥笑着说道:“我笑你言不由衷。东家啊,其实咱们是一类人,我刚入行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我,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止损。丢了的钱不要再想,离开的人不要挽留,但我偏不,我袍哥的字典里没有止损这两个字,只有愿赌服输。”
陈迹轻叹:“确实不甘心。如今没有抓住司曹丁,想要救白鲤郡主,还不知何时才能再找到机会。而且这次之后,司曹丁恐怕不会再用京城晨报了,再想找他如大海捞针。”
袍哥用小拇指挠了挠头皮:“已经没机会了?”
陈迹嗯了一声:“距离我与内相约定的时间还有三个时辰,但三个时辰来不及做什么了。”
袍哥忽然说道:“我英文不好,但我以前打德州的时候记住了两个词,一个叫‘NiceFold’,意思就是‘理性地带着遗憾放弃’,另一个叫‘HeroCall’,意思是‘明知有危险却依然坚定的跟注’。”
陈迹愕然,他站在这宁朝,看着面前的楼阁灰瓦,突然听到袍哥说英文,竟让他有种不太真实的荒诞违和感。
袍哥凝视陈迹:“东家,NiceFold和HeroCall,你选什么?”
陈迹静静地的看着远方内城城楼,猛然抬手灌了一大口酒。
他脑海中闪过从他穿越以来的每一个曾经猜疑过的信息,洛城、固原、京城、昌平……他曾猜疑过太多事情,而那些猜疑在这一瞬,宛如大江大河汇入黄河奔腾不息。
陈迹猛然转身往楼梯走去:“我选‘’。”
袍哥哈哈大笑:“东家,自打我认识你以来,你每一次都在,从来没给自己留过退路。”
陈迹站在楼梯前,回头看向袍哥:“你选什么?”
袍哥低头用脚底板磕了磕烟灰,再抬头时笑着说道:“我选HeroCall。”
陈迹转身继续下楼:“那就带最靠得住的人跟我去琉璃厂,成了就成了,不成的话咱俩一起去诏狱。”
袍哥将黑布衫穿上,一颗颗系上扣子:“还没去过呢,正想去看看。”
……
……
八大胡同与琉璃厂之间不到半里地。
陈迹当先走进琉璃厂的破旧胡同,身后还跟着袍哥与二刀,还有十个平日里最得力的把棍。
陈迹回头看了一眼那五个把棍:“信得过吗?”
袍哥咧嘴笑道:“咱们来京城不久,想养出冲锋陷阵的死士有点难,但这十个旁的不敢说,能陪我一起死。”
陈迹随口说道:“也没有那么严重。”
袍哥好奇道:“咱们这是要去哪?”
陈迹回答道:“文远书局。”
几人到文远书局外面的时候,书局后院依旧灯火通明。
陈迹没有贸然进去,他站在胡同的屋檐下,听着林朝京在里面高谈阔论:“往后咱们便把每日所写诗词交给徐斌,专门开个版面刊印,既可传扬我等诗词,又可助文远书局一臂之力。诸位,只这一个版面便足以胜过那劳什子京城晨报。”
袍哥怔了怔,在陈迹身旁小声道:“哪来的棒槌,口气这么张狂?”
陈迹抬脚迈过门槛:“抓的就是他。”
刚进文远书局,立时有文远书局的伙计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敝舍已经打烊,后院如今都是些大人物受邀而来……”
话没说完,却见一名把棍箭步上前,用匕首顶着伙计的下颌将其逼至墙角:“别动,不然给你放两斤血。”
陈迹掀开竹帘来到后院当中,原本还热闹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齐昭宁顿时站起身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迹没有理会他,而是指着林朝京说道:“带他走。”
林朝京不慌不忙的坐在原位,直视着陈迹:“敢问武襄县男,要带在下去何处?”
陈迹平静道:“林朝京勾连景朝谍探,谋逆叛国。”
一人站起身来怒斥道:“武襄县男,你是为你那京城晨报来的吧,你怕我等聚在一起抢了你那劳什子晨报的风头!”
“为了一桩生意,竟要给翰林院庶吉士扣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无耻之尤!”
“此事我等皆有参与,武襄县男是不是要将我等一并抓起来?”
“武襄县男自己收受景朝贿赂,如今竟倒打一耙?”
文远书局里你一言我一语,竟是没再给陈迹说话的机会。
此时,齐昭宁忽然站起身来:“陈迹,你是不是见我与其亲近,所以争风吃醋?”
陈迹瞥了一眼齐昭宁,而后看向林朝京:“走吧。”
林朝京微微一笑:“武襄县男说我通敌叛国,可有证据?若你能拿出证据,林某人跟你走一遭又何妨。”
陈迹平静道:“一会儿就给你证据。”
林朝京笑容更盛:“所以武襄县男并无证据,想要将林某带至偏僻处屈打成招?陈大人,你在京中已恶名昭著,莫要再肆意妄为了,不然朝廷容不下你。”
陈迹不再与其废话,对身后招招手:“带走。”
把棍们上前排开众人,文远书局的东家徐斌挡在前面:“我是徐家人,我看谁敢从我文远书局把人掳走?此处天子脚下,尔等在众目睽睽之下掳走翰林院庶吉士,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然而就在此时,袍哥上前一步,一击下钩拳打在徐斌下颌处,徐斌僵直着身子向后仰去。
袍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聒噪。”
几名把棍将人去推搡开,架起林朝京便往外走去。
陈迹留在最后,用目光压得满座文人士子不敢动弹。袍哥去而复返,笑着对所有人说道:“这事跟京城晨报真没关系,因为把你们绑一起,也甭想抢我晨报半点风头,不信咱们试试看。”
陈迹转身出门,领着把棍往文昌书局方向走去。
夜色中,林朝京被把棍拖行着,神色却不慌张:“陈大人孤注一掷,却不知道有没有想清楚结果?”
陈迹目视前方:“我仔细想了很久,最初在金陵当差的、而后在洛城能够看司礼监卷宗的、最后又来了京城的,只有你兄长林朝青一人符合。”
林朝京神态自若:“这便能说明他是景朝谍探?”
陈迹瞥他一眼:“林大人,我还没说符合什么。”
林朝京浑不在意:“陈大人不就是为了抓景朝谍探,才抓了我么?而且,我与林朝青早已割袍断义,他是阉党,我是文臣,水火不容。”
陈迹没理会林朝京的辩解,继续说道:“早先在齐家文会,独你一人问起固原之事,且以一首诗讽刺羽林军杀良冒功,想要激齐斟酌说出龙门客栈实情。想来是有人专程授意你要打探此事,对也不对?”
林朝京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琉璃厂尽头:“也许陈大人猜得对,也许陈大人猜得不对,但不论我今晚有没有事,你今晚恐怕已是自身难保了。毫无证据私掳翰林院庶吉士,乃是重罪中的重罪。”
琉璃厂的胡同尽头,隐约传来奔腾的马蹄声。
陈迹抬头看去,来者二十余人皆戴斗笠、披蓑衣,腰后横刀杀气腾腾。
解烦卫来了。(本章完)
524、技高一筹
解烦卫来得太快,快得不寻常。
袍哥眯起眼睛,在陈迹身边低声道:“从咱们进文远书局再出来,连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解烦卫怎么来了?”
陈迹原地站定,看着数十丈外杀来的解烦卫:“说明有人一直暗中守着林朝京。”
今日陈迹就像是和一位老辣的棋手对弈,他擅长治孤吞龙,对方却算无遗策。在他动手之
随着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李风知道自己再一次的进入了剑禁之地。
顿时,太清三仙中的另外两人心中一惊,其中一人急忙对着映月说道。
众人纷纷不同意李风的做法,毕竟封门这种事情,在青阳城一带,意味着这个家族将永远退出争端,不与世争。
白夜笑眯眯的望着猿飞日斩,看他这样子,哪里会不知道,又开始唱红脸了。
起码作为一个男生来说,就算扔进阿宁的队伍里也不算特别的奇怪。
解说滔滔不绝的介绍着周应麟过往的战绩与名场面,随后则是展示六边形数据图,毫无疑问的全部都是10。
在患者不断的诚心邀请下,这位未来医神处理完手上的几个病例后,就回到了自己在佩里昂山的住处,准备添置些药材,整理好行囊,前去塞浦路斯岛走一遭。
就在他准备怒吼一声,要不然你俩开房去吧的时候,他就听见了远处传来了非常急促的脚步声。
这里面装的都是袁术收集的稀世珍宝,每件饰品都是能工巧匠精雕细琢而成。
吴意睁开眼睛的时候,在自己的身上摸了半天,没缺胳膊,没少腿。
正在失神的陆丹,全然没有意识到汪萌萌已经转过了脸来。自然,她也发现了他在盯着她研究。
阿扎西在喝完酒之后,将酒杯丢在地上,豪放的唱了起来,这是用的土人语调,李大牛倒是一句没有听清楚,只是觉得有一种悲壮的气息,他只好应着歌声打拍子。
汪萌萌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仔细地、认真地将电脑上显示的处理意见看了又看。
有时候,南硕夜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每天工作之余,还不忘调侃一下洛裳,不过他只是在该放松的时候放松,认真的时候,就连洛裳叫他都不没空搭理。
当洛裳回到南硕夜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里面没有人,想着他应该是去开会了。
“生员有事当跪,不跪便是无官长。不过生员无事,下跪就是无学校,便是无朝廷,无礼法,如此,生员如何敢下跪?”封慎言款款而谈,丝毫不在意这知县。
他从始至终都想着让他的孩子去当实验品,如果不当的话,他也狠心的把他流掉,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在众人的注视下,苏越脸色巨变,尽管是极力想要躲避,但也还是被白林宗的爪子给抓伤了脖颈处的血脉,顿时鲜血喷涌。
“老大,我确定,这次我派了兄弟直接守在医院,她一出院,什么地方都没有去,也没有接触到任何人,就被我们接进山了。恐怕,现在警察还在找她的下落呢。”阿虎不无得意地说道。
不过仅仅是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他就再次紧紧闭上了双眼,全力应付着雷暴。
“王子放心。有贫道在,别说是妖魔来了,就是那福陵山的天蓬道人来了,也叫他吃不了兜着走。”大宝法王说道。
老鬼骗子莱因哈特已经演完了认死理的固执军人。接下来,原本固执而又认死理的罗斯反而演上了一个狡猾重利的政客。
525、证据确凿
熊熊大火在陈迹身后烧着。
当陈迹从火海冲出来的刹那,火海里的货架开始倾颓倒塌,房梁也不堪重负的发出轰鸣,火焰将整间库房尽数吞没。
后院里,所有人停下身形,只剩大火焚烧的噼啪作响声。
凭姨转头看去,只见陈迹身上烟熏火燎的痕迹,衣衫被烧出了破洞,凌乱的发丝也烧焦卷曲。
他怀中紧紧
这一次声音更大了,却是欢呼。城中的课程一向很紧,学生们没有太多的业余活动,现在能组织去郊游,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严格说起来,这是一场有退路的战争,可柏舟认为,到这个份上,还不如没有退路为好。
武山川从医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次遇见这么一个不讲理的病人,你老爹莫名其妙的死了,能怪我开的药方不对吗?益气养血、舒筋活络的中草药,能吃死人吗?
对于刀手来说,能拥有一把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的钢刀,确实是件令人兴奋和自豪的事情。
“那这么说,你还是准备要打了?用什么打。”柏舟听出来了,沃尔夫冈的语气是好奇,但是他那种阴沉的语调,和菲奥拉一样,都让人听不出来有好奇的意思。
幸好有那个黑色机甲,不然今天就彻底完蛋了。一念及此,他又意念贯注在丹田的机甲投影上。
阿里卡帝国的“可控热核聚变”设备是用氘做为聚变原料,聚变以后产生氢,对环境没有污染,是一种很环保的获取能源的方式,而地球海洋中的氘取之不尽,这套设备的制造技术能直接在地球上推广使用。
之前珂薇儿为了帮徳蜜斯完成重生,特地来科研组请人帮忙。贝德身为科研组组长,自然不愿理睬珂薇儿,他手下的狗头人也同样如此,唯有高沙这名副组长亲自出手帮徳蜜斯完成了重生。
现在提起,到不是真的因为“柏舟”这两个字绕口,究竟结果,虽然确实中土发音习惯和欧罗巴不合,可是也没人要求他们必须说的字正腔圆,好比说菲奥拉每次喊柏舟,发音都类似于伯特,和“柏舟”二字相距甚远。
没过多久,刚刚在指挥黑刺黄蜂运送建造城墙所用物资的恶魔蜂后伊琳戈煽动着翅膀,飞舞而来。
“真是抱歉,对方好像不是普通的悍匪……”办公室里,周野万般无奈地看着吕英雄。
“林晴姐,我们的地不就是卖给金军的吗?怎么你又从他手买了。”铁艺欣有些不明真相,疑惑的开口问道。
没多久,明泽夜就弄明白了该怎么养猫薄荷,然后他又顺便查了下猫薄荷的作用。
雅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除了茂密的树木和偶尔飞过的鸟儿,什么都没有。
他们不知道陈平填了哪几首歌曲,不是陈平与罗曼有什么保密协议。
只见姬昌双手掐诀在半空中连点,瞬间天空中就有浓雾翻滚直接就切断了双方之间的视线,然后又有可怕的大道之力汇聚在所有人身边形成一道又一道的法阵,开始导引着他们各自脱离自己本来的行走方向。
整座城市,只剩下罗伦、菲雅娜、琼斯,还有今天的主角——邪恶术士。
宋明月和佟锦霜长得很像,但是和那位只见过几次面的秦筝更像,都是娴静温婉,可秦筝找到了那个真心实意且愿意为她放弃一切都人,而宋明月赌输了。
526、痴儿
密谍司、解烦卫倾巢而出,京城宵禁的鼓声传荡四边。
陈迹看着金猪等人策马离去,城墙上的硕大火盆一个接一个亮起,照着人影在青石板路上颠簸晃动。
林朝青。
这位司曹丁果然老辣,潜伏解烦卫这么多年未被发现。如今只稍稍露出一点马脚即刻远遁,连亲弟弟林朝京的死活也不管了。
不对,林朝京是
而云永望还用满是饥渴的眼神望着毛玥,寻根问底的问着关于修道界的各种问题。
肆虐的阴风、黑气中,似有无数厉鬼的啸叫,让人心惊肉跳,自然产生一种恐惧。看来这鬼道之术收魂确实非同一般。
不过李朝给孝敏打了个电话却没有人接,应该还在跑通告,李朝索性先收起了手机开着他爹的车往家里去了,她们应该一时半会儿的还搞不定,先回家找金妍熙聊聊天好了,他也好久没见到他妈了。
“唯,是你出手了吗……”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老碇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四老师……她……她是人类五大宗师之一……”虫族的恢复能力很惊人,隐树比谭觉受伤要晚,伤口也严重,可等了这一两分钟,竟然缓过来了,慢慢爬出来。
“幸好还剩下有紧急用的狄塞尔内燃机。”老碇还记得那些老古董,现在就差驾驶员了。
褚云飞还在其后宗门修炼的百年中,以自身的不懈努力,成功突破瓶颈,踏入结丹期。也被人才凋零的宗门委以螺旋峰主事之职,继承了他师傅罗无极之位。
“不会的,我敢保证,不过一个星期,她一定会找上门来,而且还会带着一大坨人来!”苏慕白肯定道。
居丽笑着应了一声,她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孝敏更是直勾勾的盯着她的镯子,眼神貌似有点可怕,好像很想把这个镯子抢走一样。
鸣人听乐乐这么说,知道端木依的意思,那就是如果乐乐跟着自己时间一长,那么大家就会认为自己和端木依的关系很好才会这样,而这也等于是让端木依卷入了自己和石长老的争端中来。
直被其他各界视为神秘之地的佛界终于在胡蒙林面前悄然展开了画卷。这是处平原地方,传送阵外空无人。
按理说我应该在这天学到很多东西,因为他们的争论都夹杂着对高深佛法、道法的理解。可是很失败的是,我当时一看争执起来,立刻觉得头比别人的大。
只走了几步,就看到黑影又站了起来。冲着我吱吱的叫了几声,是山魈回来了。我立刻冲着后面喊了一声,苟爷立刻冲了过来。我和他一起过去,只见山魈右腿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
他想迎击上前,我拦住了他,说此事交由我们处理,你们在旁边观战便是。
我站起来四处看了看,又朝那尊奇怪的神像走去。好吧!既然你不出来,我就想个办法要你出来。我来到神像处上下打量了一番,可以确信不是噬婴鬼王。然后我伸手摸了一下,应该是木质的。
他的这个想法现在是注定不可能实现了,魔术师已然是大势已成!就算是他的剑心会现在想要吞并黑桃K,也早就已经不是说吞并就能吞并的事情了。
我们刚刚进去,就听大门嗵的一声合在了一起。吓得我赶紧朝后看,原来不知道什么缘故大门自己关上的。这时我才发现,这时两扇黑漆漆的大木门。
527、待从头
黑夜里兵荒马乱,密谍司、解烦卫、五城兵马司你来我往,将京城掀了个底朝天。
陈迹直奔梅花渡。
此时袍哥正在亭子里踱来踱去,见他风尘仆仆而来,当即拿着一碗水迎上去:“先喝口水。”
陈迹仰头将碗里清水一饮而尽。
袍哥探寻道:“如何?”
陈迹将碗递还给袍哥:“事成了一半。”
袍哥又将碗递给身后的二刀:“怎么只成了一半?”
陈迹解释道:“得抓到林朝青,事情才算是成了。”
袍哥用小拇指挠了挠头皮:“按理说他来不及离开京城,我把把棍们都撒出去找他……”
陈迹摇摇头:“想找林朝青,得挨家挨户的进去找。把棍若是擅闯民宅,等你把林朝青搜出来,梅花渡也该被朝廷收拾了。而且这一次,不用我们自己慢慢去找。”
袍哥为难:“那咋办?”
陈迹思忖片刻:“将把棍撒出去,找到云羊、皎兔、金猪、天马的行踪回来给我说。”
袍哥点点头:“成。”
去哪抓林朝青?
陈迹也不知道。
密谍司与解烦卫对京城了如指掌,若他们都找不到,那陈迹也不可能找到。
但陈迹这次没打算靠自己,他已经不是初到京城的那个愣头青了。
一炷香后,袍哥回来:“皎兔和云羊在宣北坊搜查寺庙,金猪和天马去了崇南坊搜查漕帮。”
“走了。”陈迹又匆匆动身往宣北坊赶去。
……
……
宣北坊寺庙众多,大报国慈恩寺、善果寺、长椿寺皆在此处,其中大报国慈恩寺因为求子灵验,所以香火最盛。
陈迹抵达时,密谍司与解烦卫正在挨家挨户搜查,他拉住一个密谍问道:“云羊和皎兔呢?”
密谍冷眼看他:“找两位大人何事?”
陈迹看着眼前的生面孔,不耐烦催促道:“快说。”
密谍怔了一下,打量陈迹片刻,转身指着慈恩寺中央的那座七层玲珑木塔:“两位大人在上面。”
陈迹远眺,正看见云羊立在最高处,双臂环抱在胸前,如鹰隼般俯瞰整个宣北坊。皎兔则蹲在木栏杆上单手托着下巴。
两人皆是一袭黑色劲装,随时准备杀人的凶煞模样
陈迹来到玲珑木塔下,仰头道:“两位大人,下来一叙。”
皎兔闻声从远处收回目光,低头看见楼下的陈迹时眼睛一亮,云羊却冷了脸。
皎兔说道:“快带我下去。”
云羊不情愿道:“你我已重回生肖了还理会他做什么?”
皎兔挑挑眉头:“无念山的二十四个狼崽子已经在路上了,据说还是囚鼠亲自押送他们进京。你敢保证咱们以后不会再有落难的时候?到时候不还得找他帮忙?”
云羊思索片刻:“行,听你的。”
下一刻,他握住皎兔的手腕从七层木塔上一跃而下,两人却像纸片似的轻飘飘落地,连一点灰尘都没溅起。
皎兔笑意盈盈道:“陈大人今日可是出尽风头,我们找了那么久的司曹丁都没找到,竟然被你给揪出来了。那个林朝青,我和云羊可记恨很久了,每次抄家都被他盯着,好东西都归了解烦卫。如今见他如丧家之犬真真该好好喝一场……陈大人来找我二人何事?”
陈迹在两人面前站定,开门见山道:“两位大人,重回生肖的人情该还了。”
皎兔看着眼前满身烟熏火燎的狼狈少年,慢慢收敛了笑容,郑重道:“陈大人,这可是个天大的人情,千万别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浪费掉了。你也知道的,我与云羊或许别的不太在行,但杀人手段还算马马虎虎,你这个人情在我这,或许能换一条寻道境行官的命。”
陈迹平静道:“我知道,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皎兔手指绕着发丝,漫不经心道:“陈大人想我们怎么还这个人情?”
陈迹笃定道:“抓到林朝青,交给我,我们之间便算是了结了。”
皎兔想了想:“来人!”
随她一声号令,密谍汇拢过来二十余人:“大人有何吩咐?”
皎兔指向大雄宝殿:“张朝,你领一队人马去把佛像背后撬开,看有没有人藏在里面。李东,你领一队人马把这玲珑塔的地板撬开,进密道搜。”
陈迹打量皎兔,对方心里跟明镜似的,明知道这寺庙哪里能藏匿逃犯,偏偏方才一直在假模假样的磨时间。
他疑惑道:“抓住林朝青大功一件,两位为何早先不搜?”
“我们俩刚回生肖,该拿的行官门径也拿到了,再立大功也不可能跻身上三位,”皎兔似笑非笑的回答道:“而且陈大人,这里可是佛门的地盘,密道里面还指不定能搜出什么来。若不是你开口,我等绝不会随意招惹他们,他们可是很记仇的。”
正说着,大报国慈恩寺的主持匆匆赶来,他听见玲珑木塔里的撬地板声,当即怒斥皎兔道:“十二生肖肆意妄为,老衲要将此事上报缘觉寺,看尔等如何收场!”
皎兔模样无辜的指着陈迹:“主持错怪小女子了,是陈大人让搜的。”
陈迹挑挑眉毛。
就在此时,一名密谍跑出玲珑塔:“大人,密道打开了,里面除了二十一箱金银之外没有别的端倪。”
皎兔蠢蠢欲动的看着陈迹:“陈大人,这二十一箱金银或许是林朝青留下的赃物,咱们收了吧?”
陈迹转身就走:“皎兔大人想要便自取,与陈某无关。继续搜宣北坊,一旦发现林朝青踪迹,立刻遣人来崇南坊寻我。”
“连金子都不要,想来陈大人已是非常急迫了,”皎兔在他身后笑眯眯的行了个万福礼:“遵命。”
……
……
陈迹抵达崇南坊时,已经快要天亮。灰蒙蒙的天色照着运河的河面,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金猪与天马领着百十号密谍从码头出来时看见陈迹,好奇问道:“你怎么来了?”
陈迹低声问道:“找到林朝青的线索没?”
金猪摇摇头:“没有。我把码头船只搜了个遍,只找到几个朝廷通缉的小虾米。这几个倒楣蛋本想借漕帮逃去金陵隐姓埋名,结果被漕帮的堂主私自扣在码头里,找他们家人索要钱财。”
陈迹思忖道:“林朝青若想出京,还能从哪走?”
金猪感慨道:“他是解烦卫指挥使,很清楚暴露之后我们会做什么:排查民居、寻寺庙、封排污渠、搜漕帮……办法总归就那么多,我们知道的他也知道,这种谍探才是最难捉的,他总能快我们一步。而且我出来时也问过解烦卫了,他今日中午离开紫禁城后就没再出现过,我怀疑他在日落之前就悄悄离开京城了。”
陈迹眉头紧锁……离开了吗?
若是林朝京真的离开了,那他欠内相的第二条命该怎么给?
金猪劝慰道:“我知道你为何急着找林朝青,但你先别着急,白龙已经第一时间飞鸽九边,沿途我司礼监人马绝不会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陈迹却没放心,军情司的逃亡手段他是见识过的,司曹癸和吴宏彪当初也顺利回到景朝了。
金猪拍了拍陈迹肩膀:“你今天也累一天了,回去洗个澡,先把这一身烧成破布的衣裳换了去。一旦有消息,我立刻遣人去告诉你。”
陈迹嗯了一声,独自离去。
他从崇南坊往正阳大街走,忽然心中一动,拐了个弯朝养羊胡同走去。
那是王道圣与冯先生出征高丽后,司曹癸曾带他去过的小宅子,那里似乎对司曹癸有着某种特殊意义。
陈迹知道此行危险,可他不敢找金猪、天马随行,因为他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个宅子的。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在狭窄胡同里兜兜转转,终于在天亮时找到宅子门前。
门扉虚掩着,里面还有烧东西的味道飘出来。
陈迹心中一凛,小心警惕的推开木门。吱呀一声,他看清里面空无一人,唯有小院里一只残破的火盆里还剩一些烧剩下的黄纸。
这些黄纸,似是有人在此刚刚祭奠过死去的亲朋。
陈迹快步走进院子中,伸手摸了摸火盆竟还是温的,是林朝青!
林朝青刚刚来过这里,或许是祭奠自己死去的同僚,亦或是祭奠林朝京,对方在这里烧了一沓黄纸才走。
林朝青还没离开京城!
陈迹皱着眉头在院中翻找,试图找出其他线索,可这宅子家徒四壁,院中空空荡荡,唯有一口半人高的破瓦缸,缸沿缺了个口子。
屋内破木板床榻上铺着些稻草,床榻旁放着一张八仙桌,其中一条腿用一片碎砖头垫着。
他先搬开瓦缸,下面只有结结实实的地板。
他又进屋翻倒八仙桌,桌子也只是寻常桌子。
陈迹最终掀开床板,却怔在原地。
他借着屋外透进的光亮看见床板背面,有人用黑炭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字体并不一样似是许多人一同写下。
一个大大咧咧的字写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另一个歪歪扭扭的写着“建功立业,救济沧生”,苍生的苍字还写错了。
又有人写着:“大富大贵,拜将封侯!”
“下辈子生在太平盛世当狗!”
陈迹继续往下看去嘴里喃喃念叨着:“一统河山。”
这四个字写得最是遒劲有力,笔画如刀锋。
在这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娟秀小楷:“愿四海清平,孩童皆有糖吃。”
再往下,是更凌乱的字迹,像是用颤抖的手写下的:“娘,儿不孝。”
陈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痕,炭灰沾上了他的指尖,冰凉。
他忽然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是诸多军情司谍探来宁朝的第一站,久远的岁月里,一个又一个谍探来到这里遮风避雨。
陈迹再仔细看去,床板上竟还有人写着一首诗:“已作飘蓬客,不曾愧他人。风雨浸铁骨,明月照孤魂。”
在诗下还有三个孤零零的字:“待从头。”
这三个字也不知是何人所写,只写下这三个字便停笔了。(本章完)
528、后会有期
陈迹将这块年代久远的破床板重新放了回去。
几乎每一个景朝军情司谍探都曾经历过严苛的训练。军情司将他们的天性剥离出来,教会他们像野兽一样掩埋自身气味,小心谨慎的生活在宁朝。
不谨慎就死。
但就是这么一群人,还是留下这么一块破床板。也许是没必要毁掉,也许是舍不得,陈迹不得而知。
他很难评判这群人。
又或者说,他很难评判这个时代里的每一个人,似乎从任何一个片面的角度评判他们,都不公平。
陈迹再次搜索这间破旧的老宅,却再无别的线索。
线索断了。
林朝青消失了。
陈迹回头看向熄灭的火盆。
时间仿佛回到半个时辰前,那时候天还没亮。
他甚至能想象到林朝青正坐在火盆前,火光在对方的脸颊上跳动,眼神却是空的。
陈迹来到林朝青面前蹲下,凝视着对方的双眼。
他能听到院子外面是兵荒马乱的声响,马蹄声、呼喊声……可院子里的林朝青依旧我行我素的烧着纸钱。
陈迹看着面前那个林朝青的虚影,不紧不慢的将一张张黄纸钱丢进火盆:“你不害怕。即便追兵离得这么近了,你也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祭奠同僚,因为你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留足了退路……可你能藏到哪里去呢?”
林朝青没有回答,也不会回答。
陈迹想了许久,也没想出答案。
他站起身离开,合拢了院门。正当他要离开时,忽然站定身形,双手握着门环低头沉思。
等等。
陈迹重新推开院门,来到林朝青面前蹲下:“你易容了对吗,所以你根本不怕别人发现你。”
他忽然想起凭姨说过,景朝军情司也有一脉可帮人易容的行官门径。
需取心爱之人全身血液,可帮人改变面貌、声音、身形……司曹辛扮演元掌柜时便是如此。
与人皮面具不同。
杀元掌柜那夜,对方受火器爆炸,又被垮塌的房屋活埋,面目都不曾被影响,这行官门径的易容经得起任何盘查。
陈迹此时笃定,林朝青一定已经易容了,正以一个崭新的身份,安然的生活在京城里……
不不不,不对。
陈迹觉得自己好像疏漏了什么,一定还有自己没想到的事情。
是什么呢?
他直视着林朝青空洞的眼神,又低头看向火盆:“你不是一个多愁善感、优柔寡断的人,自己养大的林朝京,说卖就卖了……你这种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冒险来祭奠同僚?若是决定藏身京城,那你什么时候想来祭奠都可以,不必选在今天……你要走了对不对,以后再难回到这里,所以才会在这种时候烧纸祭奠?”
林朝青要离开京城了!
陈迹豁然起身,现在京城九门只准进不许出,什么人才能大摇大摆离开京城?只有密谍司和解烦卫!
他跨过火盆,撞破臆想中的林朝青的虚影,冲出门去。
清晨的外城没了朝气,早餐铺子迟迟没有卸下门板,连挑着扁担的小贩都不敢高声叫卖,生怕惹了哪路活阎王不高兴。
陈迹孤伶伶狂奔的身影引起街边密谍注意,密谍不认得他,当即拔刀低喝:“什么人,站住!”
可陈迹没管那么多,继续狂奔,引得一众密谍追在他身后跑进崇南坊,寻找金猪和天马的身影。
待他找到金猪和天马时,两人正坐在一间面馆靠窗的位置吃着羊肉汤面,两人身边已经摞起六七只空碗。
陈迹气喘吁吁的停在门外,身后一众密谍将他围住,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金猪正吃面,余光瞥见他顿时站起身来,隔窗询问道:“怎么了这是?”
陈迹身后的密谍喘着粗气说道:“大人,此人方才一路狂奔,行迹极为可疑,我等怀疑他……”
金猪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滚一边去,谁问你了?”
陈迹来到窗边,扶着窗棂凝声问道:“半个时辰之内,密谍司也好、解烦卫也罢,哪支人马离开过京城?”
金猪一怔:“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吃面呢。”
陈迹身后一名密谍说道:“卑职知道,半个时辰内只有一支解烦卫人马离开京城,当时他们在城南永定门亮了腰牌,说要前往金陵、扬州一线追索林朝青,合计六人。”
陈迹神色一肃:“走多久了?”
密谍回忆道:“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
陈迹急促道:“追!”
金猪没再多问一个字,急声道:“快,牵马来!”
此时,天马抱着碗将面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他放下碗用手语问金猪:怎么了?
金猪打手语回应:找到林朝青了。
天马疑惑:这就找到了?
金猪回应:这小子还没错过。
天马点点头,出门翻身上马,领着数十名密谍朝永定门疾驰而去。
陈迹策马跟在后面伏低了身子,对金猪解释道:“我猜林朝青已经易容成某个解烦卫,随解烦卫一同出城。”
金猪没追问细节,只劝慰道:“放心,应该还来得及!”
一行人马疾驰到永定门,门前立着三排拒马。
不等五城兵马司的守城步卒查验腰牌、搬开拒马,天马竟直接开弓搭箭,一支支流星箭雨将拒马轰成漫天木屑。
守城步卒慌忙闪躲,任凭他们策马从木屑中飞驰而过。
出城后,沿着官道往南追出十里,陈迹忽然面色一变,只见前方一座长亭里倒着五具解烦卫的尸体,血液正从长亭流下石阶。
所谓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若有人离京南下,亲朋会将其送出十里,在此长亭饮酒话别。
当初无斋率缘觉寺众僧南渡洛城时,京城文人雅客便将其送到此处,还在长亭写下《青牛听经引》、《送无斋上人南征陆浑》、《破玄歌》等诗词。
而此时,长亭染血。
金猪看向陈迹:“你猜对了,出京时是六人,现在只有五具尸体,是林朝青杀了他们。”
陈迹急促问道:“他选择在这里动手必有缘由,他不想再往南走了……附近可有逃离的路?”
金猪思忖片刻,笃定道:“只有水路。永定河的南渡口就在不远处,他要借水路离开!追!”
金猪拨转马头在前方带路,只跑了两里地便看见成片的芦苇荡。
时值夏日,绿油油一人多高的芦苇荡摇摇晃晃。
众人策马沿着官道穿过芦苇荡,来到渡口时,正看见河心处一艘小小的乌篷船顺流而下,船上林朝青负手而立,其身后还有一名精瘦的汉子撑着长长的竹篙。
小船在河心格外孤寂。
林朝青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像是一位离家南下的旅人。
当金猪等人来到渡口时,他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快追来。
林朝青笑着说道:“原来密谍司除了白龙,还是有聪明人的。”
金猪隔江喊话:“你走了,老子一定在诏狱里好好招呼林朝京,将其凌迟!”
林朝青神色不改,只朗声道:“两朝苦战事已久,赋税高垒、民不聊生。待林某再来时,必率铁骑踏破尔南朝京城,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金猪怒骂道:“装你娘什么大头蒜呢,你算哪根葱?”
林朝青笑了笑,隔空拱手道别,遥遥高声道:“诸位,不劳相送了,后会有期。”
陈迹左右看去,渡口的十余名船工已被林朝青尽数杀死,船也尽数被毁。
下一刻,天马双臂虚张,凭空拿出一副璀璨长弓。
砰!
砰!
砰!
一支支流星箭雨划着抛物线向小船落去,隔着两百余步直奔林朝青面门,林朝青蓑衣下拔刀,将一支支流星箭雨劈碎成白日星辰。
林朝青收刀还鞘,不再多言。
金猪低声道:“距离太远……这老小子平日里藏拙了,分明是个寻道境巅峰的大行官。”
陈迹在渡口驻马而立,看着那艘小船渐渐隐没在茂密的芦苇荡中消失不见。
林朝青就这么走了。
在宁朝潜伏这么多年的司曹丁,杀了这么多人、耍了这么多人,竟就这么全身而退了,难怪军情司“地”支会由他主事。
天马收了弓,对金猪打手语,金猪转头对密谍交代道:“回京飞鸽传书,让沿途解烦卫截杀他!”
一名密谍匆匆离去。
陈迹忽然拨马回转,他离开渡口后一路向南飞驰,马蹄在身后扬起一丈高的黄沙飞尘。
又往南十里,视线终于没了芦苇荡的遮掩。
陈迹定定的看着永定河面,他笃定那艘小船不可能比战马快,便是把竹竿撑断了也不行。可他从辰时一直等到午时,这才看见那艘小船孤零零、慢悠悠的漂出芦苇荡。
当小船再出现时,船上的林朝青与船工,皆不见了踪影。
去哪了?
不知道。
也许是那片芦苇荡里还有其他人等着接应,也许是那片芦苇荡里还有别的出路和支流,陈迹无法确定。
林朝青为了离开宁朝,做足了谋划,或许对方等这一天,等了足足二十一年。
陈迹静静的看着。
他有预感,这一次林朝青是真的抓不到了。
529、天与地(第七卷完)
陈迹看着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夏日的风一吹,茂密丰盛的芦苇荡宛如波浪似的伏倒一片,发出宏大声响。
声音铺天盖地,压过了一切。
陈迹目送空空如也的小船驶向南方,金猪在旁劝慰道:“走吧。解烦卫三日之内便能布下天罗地网,即便他今日走脱,想逃出去也难。”
陈迹嗯了一声拨马回转。
金猪几次看他,欲言又止。
陈迹侧过目光疑惑问道:“金猪大人想说什么?”
金猪迟疑片刻:“你是不是进过解烦楼了?”
陈迹一怔。
金猪叹息道:“果然进过了,难怪不要命似的追林朝青……小子,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
陈迹回忆道:“金猪大人说,内相曾言,这世间最锋利之物,其一是名,其二是利。”
金猪没好气道:“不要装糊涂,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句。”
陈迹笑了笑:“内相曾言,这世间最好利用的两样东西,其一是恨,其二是爱。”
“内相最会利用这四样东西了,明明连行官都不是,却能叫天下人忌惮,”金猪看着远处起起伏伏的芦苇荡,感慨道:“小心些,解烦楼虽可为天下人解烦,但进去过的人,命都不是自己的了。”
陈迹像是没听到最后一句似的,只认真问道:“真能解烦?”
金猪气笑了:“你小子油盐不进?”
陈迹沉默不语。
金猪哂笑一声:“罢了,我也没资格说你……放心,内相虽然惦记你的命,但只要他答应你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陈迹笑道:“那就够了。”
……
……
陈迹回到永定门时已是傍晚,橙红色的斜阳照在京城灰白的城墙上。
身后有马蹄声响起。
陈迹、金猪、天马三人同时回头,只见一行二十五人纵马疾驰而来,人人皆穿黑衣,十二男、十三女。
金猪看见当先一名女子头戴斗笠、以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仅凭对方身形和这一双眼睛便认出对方身份来,顿时面色一变:“囚鼠不是去无念山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迹凝神望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囚鼠。
没等他看清,金猪忽然对陈迹和麾下密谍嘱咐道:“都把脸蒙上,别让刚从无念山出来的狼崽子记住模样。”
金猪从身旁密谍衣摆撕下一条布,递给陈迹:“快。”
陈迹不解却还是照做,他一边蒙面一边打量周围密谍,却见这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密谍人人自危。
刚蒙好,囚鼠已到近前,三十岁上下的模样。
她森冷的打量着金猪:“死胖子,见我怎么不打招呼?”
金猪讪笑道:“这不是还没来得及。”
陈迹神色古怪的看着两人,他上一次见金猪这么唯唯诺诺,还是在白龙面前。可囚鼠不是上三位,天马还在身边……
有故事。
天马对金猪打手语:我去见内相,你们聊。
金猪点点头。
待天马离去,囚鼠看向金猪身后的密谍,语气冰冷:“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个个无精打彩的像什么样子?”
金猪回头看了一眼,怒斥道:“把腰都挺直了!”
说罢,他又看向囚鼠身后的二十四名年轻男女。
这些狼崽子并未避讳金猪的目光,反而一个个与他对视,继而目光从金猪的脖颈、腰腹等一个个致命处扫过,似是在看金猪身上有多少破绽。
囚鼠没回头就知道身后这些狼崽子在做什么:“别看了,金猪这老小子最喜欢扮猪吃虎,你们这些愣头青被他阴了说不定还要帮他数钱呢,这不是你们能招惹的。”
金猪嘿嘿一笑:“囚鼠姐姐对我有误会,我金猪可是一片赤子之心,何时做过阴人的勾当?”
他策马靠近囚鼠,低声询问道:“都是刚从无念山押出来的?有没有多绕点路,可别给他们摸回去了。”
囚鼠讥笑道:“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那种鬼地方,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谁还愿意回去,你愿意吗?”
金猪摇摇头:“我不愿意,但还是得谨慎点,保不齐真有人把魂儿丢在了无念山……上一个杀回去的人可是闯了大祸。”
囚鼠浑不在意:“放心……拿钱。”
下一刻,金猪从袖子里掏出一袋银子扔给囚鼠身后之人,紧接着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袋银子扔给下一个人,直到二十四个狼崽子人人手中都有钱袋子,这才停下。
金猪笑眯眯道:“今日与诸位结个善缘,这京城不比无念山,花钱的地方多。当年我从无念山来到京城,拿到第一份俸禄前,穷得连一碗热汤面都吃不起,眼巴巴等到发俸禄的时候,一口气吃了十二碗。”
囚鼠冷声道:“还不谢过金猪大人?”
二十四人脸上看不见喜怒:“谢过金猪大人。”
金猪话锋一转,笑眯眯说道:“也送你们几个消息。云羊和皎兔前阵子被贬为海东青,这两人有勇无谋,好不容易才在崇礼关立了大功重回十二生肖,根基不稳。玄蛇在昌平时被人打断双臂,如今他把双臂藏在大氅里,想来还没长好。”
陈迹看见对面那二十四人脸上终于有了神采。
囚鼠瞥了金猪一眼:“别挖坑了,内相留着这些人有用。”
金猪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不说了,我还赶着去见内相大人,”囚鼠与金猪擦肩而过,策马走进永定门的城门洞去,她头也不回的对身后二十四人交代道:“拿着银子自己去京城逛逛花花世界吧,用美酒和美色消消你们身上的杀气。记住,今日不许杀人。”
陈迹看着囚鼠的背影,转头看向金猪:“你很怕她?”
金猪笑了笑:“我这不是怕,是尊重。她早我三年出无念山,等我来京城的时候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头一个月是她给了我一两银子,不然我得饿死在街头。提醒你一声,别招惹她,她掌管內狱多年,玄蛇、宝猴这些年杀的人加起来也未必有她多,她做起事来六亲不认的。”
陈迹不知这些话是真是假,只觉得这两人的关系没金猪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金猪挥挥手:“回去歇着吧,一有林朝青的消息,我立刻遣人告知你。”
“多谢。”
……
……
陈迹与金猪告别,独自回到陈府。
他站在银杏苑外使劲搓了搓脸颊,这才推开门:“我回来了。”
小满抱着小黑猫迎上来,她见陈迹如今这副模样,顿时将小黑猫扔在地上:“公子这是怎么了,像被火烧过似的……我去给您烧水洗澡。”
陈迹笑着说道:“不用,这么热的天,我洗个凉水澡就行,你们先出去稍等。”
小满哦了一声,扯着小和尚出门。
陈迹脱掉衣服,用木瓢舀起清水一瓢一瓢的浇下,用水的凉意浇灭了心中的燥意。
也不知林朝青见到自己那位大权在握的舅舅的之后,对方会如何处置自己?
是念及亲情还是舍弃自己,是让军情司谍探揭露自己的身份?
还是派行官来清理门户?
陈迹不得而知,他只希望密谍司和解烦卫的围捕,能再拖一拖林朝青回景朝的时间。
至于他欠内相的第二条命,只能另想办法了。
陈迹换上一身干净衣裳,重新打开院门,正看见小满和小和尚在门外窃窃私语。
他疑惑道:“怎么了?”
小满小心翼翼打量他神情:“公子,我说了您可千万别生气。”
陈迹纳闷道:“到底发生何事。”
小满从袖子里拿出一沓竹纸:“方才文远书局出了个劳什子京城晚报和咱们打擂台,还在报上骂您呢。”
陈迹接过报纸展开,赫然看见头版头条便是自己为了争风吃醋,对林朝京动用私刑的事情。
如今抓捕林朝青秘而不宣,百姓只知道朝廷在抓逃犯,却不知道正在抓谁、为何而抓。
司礼监知道真相,但也没有理会这京城晚报,也不知是为了混淆视听,还是不想得罪徐家人。
在报纸里,不知是哪位文人执笔,将他写得十恶不赦、人神共弃。
小满忧心道:“公子,我原想让阿夏姐姐跟张拙张大人说说,让徐家人别跟您对着干,但阿夏姐姐先前说,徐阁老吊着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挽幛和寿衣都准备好了……徐家这会儿乱得很,斗来斗去鸡犬不宁。”
陈迹低头打量着报纸,没有在意那些骂自己的话,而是摸着纸张:“他们用的也是蜀州夹江竹纸,便宜。”
他又打量墨色与印字:“文远书局没有用活字,而是用了笨办法,多用些人工连夜雕版,人力要比我们多了不少,也只能仓促间印出两页,比咱们的文章少了许多。墨也不是油墨,许多字都看不清了……”
小满急了:“公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意这些。”
陈迹笑了笑:“急什么,天还没塌呢,不就被人骂两句,且让他们骂去。”
说罢,他继续翻看京城晚报,却在最后一版的广告业停下目光,怔在原地。
小满疑惑道:“公子怎么了?”
陈迹定定的看着报纸,最后一版的右下角,赫然有一则用藏头法大摇大摆写出来的广告。
醉仙楼新张市招:
地字号老酒,今日开坛。
支锅蒸新粮,香透三条巷。
已退火头,留得醇厚。
退旧岁,迎新客。
天赐秘方,今日启用。
支开八仙桌,专候懂酒人。
启封不醉不要钱,
用真心,换君尝。
陈迹看着广告,低声道:“地支已退,天支启用。”
……
……
第七卷,命换命,完。(本章完)
新年快乐
前几天编辑找我,让我写写2025年的一些小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让我写一个2025年的关键词,一个词语整体概括2025.
第二个问题是2025年最开心的事情。
第三个问题是2025年的小遗憾。
第四个问题是展望2026,说说自己的小心愿、小目标。
我面对这四个问题沉默了很久,然后告诉编辑我写不出来,2025年对我来说太难了点。现在回首这一整年,感慨自己遇到了太多事情,但码字期间就不卖惨了,等青山完结之后再回头聊吧。
今天请一天假陪家人跨年,祝愿所有衣食父母、读者老爷新年的一年发大财,行大运,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祝我2026身体健康。
大家新年快乐。
530、武庙山门
嘉宁三十二年七月十四。
一艘双桅大船在海上漂了许久,船首处竖着东京道节度使的旌旗,还有一名年轻女子抱着旗杆呕吐。
只是她连半点食物都吐不出来,只能吐出点刚刚喝下去的温水。
在女子身后,东京道节度使麾下寻道境行官姜盼,忧心忡忡道:“殿下您扶稳些,莫掉进海里了。”
离阳公主虚弱道
钟聿愣了下,“你哪儿呢喘成这样!”继而又听到那边有男人的声音。
还好,没有哪个地方不对劲,身体一切都完好无损,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连续叫了三遍,大殿都毫无动静,李剑一声冷笑道:“前辈愿意同我开玩笑,看来我要陪你玩玩了!”李剑十分确信胡灵的判断,看来对方不出现,也是在考验他了。
看着母亲纤弱的背影,秦翊的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他知道,父亲出事后母亲心中一定无比的难受,但为了他,却只能强颜欢笑着。
白灼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也不回答罗诗槐的问题,罗诗槐停下,她也停下,只远远的盯着她,罗诗槐无奈,只好由着她去。
霍婉婉一向胆子大,不怯场,所以对于月末的联欢会,并不担忧。
“素问伍老先生贤能,今日拜见清颜,实是有幸。”展无恤还礼道。
几杯酒下肚,众人的话也多了起来,开始一边吃一边聊着一些口水话,万保国没有提合作的事情,王浩自然也没有提。
她趴在池台猛地吐了出来,可一整天也就傍晚喝了几口面汤,胃里都是空的,其实吐不出什么东西,但酸水里竟夹了些许血丝。
力量,指的是人能够负载和可以使用的最大力量,代表了人的攻击强度,普通成年男性的力量值一般为8点,而达到了30点的力量则已经可以媲美大力士比赛的运动员了。
“其实我和黑龙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我真不希望他走上一条不归路。”白龙又突然变得很忧郁。
这话,莫年华哽在喉咙口不敢说,他怕这话一说出來,就像个地雷一样引爆莫无双的内心,当时,会是怎么样的场面,他真的不敢想象。
我去,张力龙听见叫喊声,立刻就坐直了身体,这安妮儿和董静怎么会找到红玫瑰家里,这也太背吧?
当然她也不是真的罔顾这少年的意愿,只是有句话叫做“特别情况特别处理”,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先带这少年离开这里比较好。后面等他好起来了,他倘若想走了到时再放他下船不就好了?
看到青云走了进来,几人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便各自继续‘忙’,没有再理会他。弄得青云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是在看到今天的激情场面之后,李晴却愕然的发现自己竟然对那种事情有着一丝隐隐的期待,这让李晴很是费解,同时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这种感觉。
这是一种几乎无法形容的怪异和神奇感觉,似乎灵魂力量根本不用出窍,自己就能捕捉到想要探寻事物的一切。心随意动,心之所想,意便所至,就是这种神奇而诡异的感觉。
“慕市长早就醒过来了,今天一大早就醒过来了!”警察看着张力龙说道。
“你以后少和那个寒铭朝接触!”应一然突然对着电话中的欧阳影说出了这话,欧阳影先是一怔,继而哈哈大笑了起来。她感到了那是一个男人来自对另一个男人的敌意和醋意。
不光凌烈被她笑得额头两条黑线,旁边模拟机上的人都给她笑跑了。
朱光轶迟疑之间被华玉夜抓住机会一拳掼在胸口,华玉夜松开抓剑的左手又是一掌将朱光轶打退,起身飞脚,朱光轶也是立刻做出反应,忙乱之中竹剑直插华玉夜左肩膀的位置。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人,人家家属拉走了呗。”老余叹了口气,十分惋惜的样子。
徐驰家的老房子,现在已经不怎么住人了。只有偶尔他们家有事要回村里头办什么事的时候,会住上一两晚,特别是村里的红白二事,按村里的习俗都要相帮的。
回到海大后,我就开始准备考英语四级,张楚也进入准备的状态,陈挠退下了副会长的位置,他开始着手进入实习,按理说他还有一年的,但是他这是提前了,不过以他的成绩那不成问题。
孙琴懒得说,吊他脖子上:“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要明白,我看你能做点什么出来!”口气还是有点酸,虽然面上摆出得无所谓的样子。
而头狼居然被这一声咆哮吓得退后了几步,随后贪婪的看了一下老虎脚下的野猪,开始发起了进攻,八只灰狼配合得体,不停的骚扰着老虎,每次一击得手绝不迟疑,立马后退。
话说康熙起初是不赞成的。西方的医术哪里有泱泱大国底蕴深厚的中医来得精湛?可七月时一场来势汹汹的疟疾,让他对西医有了改观。
绿化建设,花园亭台,学区建设,造型建筑,风景建设,湖泊矮山,交通建设,水泥路面,经常性各学区之间组织的竞赛、每学期的活动等等让外人想都想不到。
就这样度过了平淡的十分钟,虽然偶尔有交火但是彼此双方都没有伤亡,现在的交战大家都存着保命的心态,如果不能在自己无伤的情况下干掉对方很多人都会选择撤退,示威一样象征性的开几枪,中枪了算你点背。
祁府已经几年没给下人做过新衣裳,祁林氏有心拉拢人心,便向老太太建言一人做上两身,说是新年有个好气象。
531、一语成谶
长白山巅,武庙凌绝处。
十六座玄铁色的峰岩如巨人围坐,初阳刺破云层的刹那,十六座山峰眨眼间镀上金边,而池心仍沉在靛蓝阴影中。
天池中水花翻涌,一年轻人从池面猛然钻出,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水渍。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赤膊着上身朝岸边游来。
不远处,一名中年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蹲在
无论多么精彩的历史事件,无论是桃园三结义,还是千里走单骑,无论是煮酒论英雄,还是三国归一统。
只能说韦斯莱家族的大部分人都太单纯了,对政治斗争中的事情太死脑筋了。
尸体如同被浇了强烈的脱骨魔药一般,大块大块的尸肉从骨头上脱落了下来,有一些则是如同被骨头吸附住了一般,慢慢的被骨头全部吃进了骨髓里面。
不过,就算如此,贾琮也觉得有点欣慰,己方阵营能有这样一位人才还是不错的。
“这事你们没听说么?三王爷忠顺亲王府邸,大门口的那座丈八照壁,被人搬走了,那就是我叫人去搬的。”司马匪鉴分辩。
影卫接过了帝落尘丢来的人,收到帝落尘的眼神暗示,领了命就带着千墨离开了。
如同地球上以及其他的世界一样,这个世界的任地狱依然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业界巨头,而在不同于企鹅游戏,任地狱从业多年以来,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口碑。
几天之后,贾琮到达通州,这件事也传开了,一时间,大江南北的不少官员,人人自危。
哈利对阿尔萨斯这么好说话松了一口气,他还担心他们两个对自己有什么意见,毕竟前阵子自己还想那他们做诱饵,结果却玩脱了。聊完了这一茬,他回到了正事上。
只见一道浓烟笼罩了越前和也,随即便迅速散去,而在浓烟散尽后,越前和也身边便出现了四个一模一样的分身。
“晒被子,晒被子……”嘴里哼哼着,山下智久饰演的加贺就开始晒被子了。
迈步进入火锅店。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空气中一团团漂浮的水蒸气。食客们围着一个个热气腾腾的火锅,喝酒扯皮,场面好不热闹。
本木雅弘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如老师这样,他内心不断的想着,果然是鬼吾老师呀。
那颗沉寂的心不知怎么又跳动了起来,越来越剧烈,仿佛是要跳出胸膛去对面男子的脑海中看看,看看那暖意的反面是不是冰山一样的阴冷刺骨,看看那温柔的背后是不是藏着无底的漩涡。
都是冲着他们三人来的,可对这些打量的眼光,吴庭风恍若未觉,亦或是早有准备,所以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看到这样的景象,克索斯的嘴角流露一丝冷笑,下一秒,克索斯便出现在卡尔的背后,充满浓郁雷霆之力的风暴之锤狠狠的砸向卡尔的背部。
东野强已经把第三卷的剧情全部写完,就只等着制作出来,与粉丝们见面了。
松竹跟日本电视,关系非常的良好,那么,这个情况与某位人物是不是有关,就不得而知了。
木荷微微皱眉,青木郡的关系看似错综复杂,实则简单明了,那就是青云山与木叶宗两宗在山下争香火的事,争得多者,自然宗门强盛,争得少者,自然门庭凋零。
“师傅!”贾源对着邱道远大喊一声,看着邱道远对自己笑着点了点头,眼含泪水的跟着李耀离开了。
532、退婚
嘉宁三十二年八月初六。
天刚蒙蒙亮,陈迹睡梦中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醒来,他坐起身,在床榻上迷迷糊糊的自言自语:“谁念叨我呢?师父吗?也不知师父他们怎么样了……”
念及此处,他又有些怅然的呆坐了一会儿,而后才起身穿好衣裳,挽起袖子,挑着扁担出了门。
陈迹慢悠悠的沿着青石板路往井口去,也不
说完,右手捏了个剑指,在身前一立,只感觉空气马上变得十分炽热,整个洞穴马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一般,天玄子感到口干舌燥,长剑几乎脱手,好在他道心坚韧,能守住心头一点灵智,才勉强没有控制住身体。
和日本人的斗争,大家都在摸索方法,积累的经验都还不足。即使是军统,刚开始也不能做到象电影上放的那样,演得神乎其神。只有时间和挫折才会让军统逐步掌握更加高超的地下斗争艺术。
眼下这几人是学院里最得力的几员干将,剩下的几乎都在外执行任务,短时间内是赶不回来的。
周素琦这个大汉奸,张天翊原本不想这么着急收拾,他竟敢对紫玫瑰动心思,张天翊的火气腾了起来,不收拾他,收拾谁?必须挫其锐气,把他高昂的头颅摁在地,还得踩上一脚。
比如某个阵容很好的队伍,输给了某个瘸腿阵容队,原因通常都是因为选手发挥不好频繁出现失误而导致的。从阵容角度来说,他们是稳定优势的一方。
突然,龟宝收起了背后的龟凌翅,速度减慢了下来,直接御剑扎入了密林中,而龟宝身体扎入密林中之后,忽然青色的光芒一闪,就直接消失在密林中了。
“青莲道友见闻广博,让贫道大开眼界!”镇元子轻叹一声言道。
众人上缴了灵矿石之后,并且禀报了各个矿区的情况,接着,又听着陆德春一些叮嘱的话,最后各人在商量和讨论一些重点事情,就是关于三、四号矿区。
黄袍妖道却是不惧,说道:“好,那就让我试试你的六方诀厉害还是我的厉害。”说着双手也结出印诀,天玄子的脚下也出现了一个同样的漩涡,只见他手印一变,那漩涡之中便有数根土刺突出直取天玄子双腿。
而高阶飞剑又再次直冲了下去,“噗!”将四阶四翅怪鸟给插入了地中,而四阶四翅怪鸟顿时停住了惨叫,骨头似乎也都被击断了,鲜血流得满地都是。
“刚才还这么嚣张?这么瞬间就死了?”何太金仔细探了探秦寿的鼻息,确实已经没有了呼吸。
决策者若同意,则能享受到拍板决策的满足感。幕僚不抢戏,却能获得决策者的欣赏。
能够在这个年纪步入轮回境大圆满的,绝对是大仙域的翘楚,然而为何之前都没听说过林秦的事迹呢?姬天舞的心里划过一丝疑惑。
见到自己的元技忽然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而且往自己这边冲撞过来,毫无准备的男子大骇,手中元力一聚,一道土黄色的元力激飞出来,朝着那被林秦操控的青狼打去。
一个多月,通过效率极高的传送枢纽,武灿一家四口按照事先设计好的旅游路线图,疯狂地逛了华夏国几十个景点,基本上不到一天就能逛完一个景点。
张昊状似无意的看了明媚娇艳的凤唯一眼,对于这只凤凰接连的示好有些不解,却没有深究。
533、更有意义的事
梅蕊楼顶楼只有三人,楼外的风穿堂而过,吹得桌案上的纸张哗啦啦作响,若不是有镇纸压着,只怕纸张会像雪片一样飞出楼外。
袍哥大大咧咧坐在桌案上,举着烟锅,颇为得意道:“就他们那两把刷子也想和我比诗,再给他们十辈子也不行。我都不用去文远书局也能想到他们的表情,他们肯定先目瞪口呆,然后惊叹,最后再看作
赵明轶还没说完,自己就把自己的话头打住,因为赵明轶发现刘维仇刚刚虽然看起来很精神的样子,但是现在基本上像是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怎么能确定他们有两千人马?似乎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素利有些疑惑。
严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同时抽出了手中的长刀,接着,璀璨的宝石之光陡然亮起。
曹献蹲身在盾牌之下,透过盾牌上的缝隙冷静瞧看和计算着双方的距离,他此刻一手拿着两枚手榴弹,一手架着盾牌还捏着火折子,紧张得手心里都是热汗。
伊人彻底震惊了,不仅是因为龙脉不止一条这样的消息,更因为这里曾经是龙脉所在地。
拓跋诘汾准备向南跑,但前方的侦骑却发现了刘成的大军正压上来,后有追兵,前有敌军挡路的情况下,拓跋诘汾惊出一身冷汗,立即带着大军向西而去。
但是,赵明轶可以化作一道天庭网络的硕鼠,来硬生生地利用天庭的法力,来增强自己。
她也是真的困了,这闭上眼睛没有三秒就睡着了,这让原本还想要跟她好好温存一下的楚临御很是无语。
看来现在的情况似乎麴义居然是对自己示好,好像还对自己非常钦佩?
“你笑的也未免太早了吧!”一个声音悠悠的从山本的身边传了过来,这声音仿若来自地狱的低吟,带着丝丝颤人心魄的力量。
"阿暖是不是能推测到一些什么呢?"初菱从方才的对话中听知,浮云暖要说的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遵旨。”在这种时候,晋王将军队交给钦天监统管自然也不是太恐惧。毕竟军中的普通人很多,要是京城中的百姓已经倒下了这么多,那么军队可能也有半数以上已经倒下了。现在的京城几乎已经无法防卫了。
“烈火魔蜥作为异兽,同样比较少见,而且如同龙族一样喜欢收集奇珍异宝,如果我能找到最珍贵的火灵晶石,那么肯定有不少附属品,那些不都是我自己的吗?”青冰荷干笑道,之后直接冲进火山口。
岂止是不轻,之前自己就不该夸下海口,觉得这堆侠士能救涂山城。
要知道,鱼龙境的鬼物感知力可是非常强的,尤其是对修者身上的阳气,更是天生敏感。
“复原肯定可以复原,就是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继承花若行的记忆。”冰魔鸟说出了一个莫默不想接受的事实。
“你只需要把这神烟交给吹海城的霍峰就可以了。”莫默郑重说道。
从黄鸣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见龚权那阴冷的眼睛在黑色的镜片下闪烁着,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他想。
通惠河码头的河水清滢,绿柳迎风,红花邀月,秀丽非常,而码头的商船往来不绝,货物更是堆积如山,算是京城最繁忙之处。
“我看您似乎重了十斤。腰有些粗了,上次见面应该是二尺一,现在二尺三了。”霍然扫向程夫人的腰间。
534、新东西
文远书局后院静悄悄的。
谁也没想到,他们严阵以待等了一天,并没有等到中秋诗词,只等到一篇晦涩枯燥的文章,教人如何活字印刷和改良造纸。
崔清河看向徐斌:“徐兄,一张竹纸多少银子?”
徐斌回答道:“一百二十文可买一百张。”
崔清河又问道:“若这晨报所说无误,按他这方法能将一本书折
当时间接近七点钟的时候,娱乐公司的中高层和骨干艺人,。集团旗下子公司的管理人员,。
我高祖父随后又吩咐郭二,最好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放回那座将军墓里,这将军不好招惹,搞不好你郭二就会跟老道师徒一样下场。郭二听了,吓得面如土灰,当即答应天一黑就放回去。
而守护者也能从中受益,循环的能源有一部分被守护者吸收从而让守护者得到强化,另一部分则维持着碎片世界的稳定与正常运转。
“哈哈,只要有张老弟在,生活就总是充满阳光,你就是想不热闹都不成。”王林笑道。
徐婉君是想离开这里,可她有自己的方式,那些和她不一样的人落在她眼里就变成异类,只有死亡才能把这些人拉入到她的世界中去。
沈悦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剔除这些不完美因素的机会,最直接简单的办法就是杀掉李河君和聂冰婉。
太后见吟欢如此恭顺,倒是不免一惊。按照夏吟欢的火爆脾气,竟然会这么容易接受这些人,今日的大方之举,倒是真的让吟欢觉得例外了。
“反正有游戏,在哪都一样,在这里还没老妈的啰嗦,挺好的。”桂木桂马淡定无比。
两人都寸步不让,只要牧濑红莉栖的动作稍微过分一点,就迎来一箭,就算桔梗并无意杀她,可是桔梗的箭可不是简单的箭,又麻痹箭,封印箭,沉睡箭等等。两人默默战斗了一夜,牧濑红莉栖窝了一肚子火。
“我们合作吧!”远坂凛将阿尔托莉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沉默,当成了默认,顿了顿,突然向阿尔托莉雅提出邀请。
司徒年华没有想到自己冥思苦想后下了很大决心,才提出的三个提议,只要是正常男人都不会拒绝,偏偏就被拒绝了,不由得一阵迷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武羽某些部位,像是想到了什么,俏脸不由得微微绯红。
某个靓仔一脸懵逼看着自己的右手再次被一副手铐拷在了床头柜上。
就这样草草相互在一起,对他林然而言,能和校花恋爱,自然绝不吃亏,简直血赚。
花木莲要嫁人了,这几个月就一直在自己房间缝制着嫁衣,这几天她一直心神不宁,手指已经被戳破好几次了,她其他倒是不担心,唯一担心的就是她的妹妹,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她有没有饿着冻着。
上古遗迹现世的消息是武羽放出去的,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具体的位置。有了以全风灵气激活的追影在,他凌空虚度的速度远超那些御剑飞行的修士,再加上专门挑的是凶手出没的荆棘之路,一路过来倒是没有遇到麻烦。
方晨把烟盒收了回去,他对庄言接触的更少,对他谈不上喜欢,但他自认为他比庄言强。
他的帐篷离这里不远,随即回了自己帐篷,拿了一套衣服给木兰换上。
这一刻她也是决定了,如果曹昂真的要对自己做那龌龊之事,她只能以死以报吕布了。
535、经世济民
八月初八。
文远书局里,袁望在后院踱来踱去。
杨仲坐在桌案后抬头:“袁兄,能不能别走来走去了,你的定力与静气呢?”
袁望顿住脚步,回到自己桌案之后:“崔兄,齐三小姐今日怎么没来?”
崔清河端起茶杯浅戳一口:“齐家八月十五中秋夜宴,她说如今家中的首饰都在人前佩戴过了,要去天宝阁
这妖晶之上弥漫着浓郁的木属性气息,这也是王皓第一次得到的木元素的妖晶,非常的珍贵。
但是雷神可以和雷龙互补,短时间还是很强的,至少表面看起来除了焦黑,也没什么。
不过,这无头骑士是怎么说话的,倒是让王开颇为好奇,甚至,听他说话,都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张三十他们都尴尬的一笑,迅速的离开了朗飞的身边,全部都是一脸,后怕的样子。
炮弹在一艘护航军舰左舷的海面上爆开,卷起巨大的水柱,巨大的冲击波让它左右摇摆稳不住,甲板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忙乱成一团。
罗亚特这会也不去想假扮了丁立的部下,以后到了丁立那里要如何面对丁立了,就抖嗖了精神打扮起来,这是她惟一摆脱袁绍的机会,她绝不能放过。
“把眼泪擦了,振作一点吧,对于想要伤害自己的人,没有什么好同情的。”林正峰看着徐菲道。
被一个后生晚辈直呼其名,裘万里一脸的不爽,正要呵斥几句,忽的,几道身影从洞壁八层飘落而下,来到几人身前。
燎子的脸上布满绝望,难道这就是精灵的真正实力吗?这还怎么击杀?
惊呆、悔恨、愤怒、怨毒……他此时的心中的情绪已经无法再压抑,这样的打击,足以让他的心境轻易崩溃。
“不行!老夫清高得很,不会插足俗世的。”吴宝坚决的摇了摇头。
由于长时间的赶路,现在他的身上满是灰尘,他身穿的黑色袍子也撕裂开了许多口子,这是被他自己释放出的剑气弄的,他也没来得及换,就这样穿着这破烂脏兮兮的黑色袍子,走了过来,这副打扮,跟要饭的也没啥区别。
因为剑是兵中帝君,它绝不可能让一个没有剑之思想的傻瓜去侮辱它。
一会儿之后,这紫火才慢慢的熄灭,不,是渐渐钻回了龙星羽的体内,好像是从他体内冒出来的一般。
灯塔,不在湖心,而在边缘。就好像人一样,谁也不是天生就一混蛋,总在边缘里徘徊。
“应
该由我先来。”动手的是蛇离,眼下这七柄仙剑就在眼前,万一真的让武蛮一次性取走了,他们可就没有一点机会了,这与其他人心中所想一般无二,就算刚刚她不动手,也是会有别人动手的。
铃木治也,忍者!拥有忍术技法之特战层级的单位所培养出來的终极战士!忍者出现了,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塔顶的星空被厚厚的乌云层所遮挡,就算是在黑夜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融合了斩魄刀与假面的魔力,墨色的魔力如雨般落下,沉重的,像冰雹般急速下落。
赵子弦大有深意的笑笑,“原来如此。”说罢伸手搂过冉瑶,问道:“你们银月佣兵团在倭国有没有势力范围或者合作伙伴?”认为实力比战狼团的银月佣后团应该在倭国也有势力范围或者合作伙伴。
王浩明心中一动,原来这个卢玉国是做房地产开的,难怪会这样讲究风水。
第537章 安南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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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再入解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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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水调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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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9、以命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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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漕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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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送行
曾几何时,陈迹以为自己已经很接近那个结局了。
他进了解烦楼,用林朝京还了内相第一条命。虽然没能抓到林朝青,可距离明年四月普天大醮还有大半年,怎么也够补上第二条命了。
他可以好好松口气,歇息一阵子,然后等着内相告诉他想杀谁。
期间也许可以带着小满、小和尚去逛逛棋盘街的夜市,亦或是看看
故事到这里没有了,断得真够销魂的,评论区自然是催更一大片。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三十年,当然了,这是以永恒香峡谷的时间来算的,要是以地球的时间来算,只弹指一瞬间罢了。
天元重工的高层和北江钢铁的管理阶层进行一轮的交换,其实随着北江钢铁成为北江重工,北江钢铁内部空缺出很大一部分的管理阶层。
蓦然间,林天宝发现他完全可以凭一己之力开设一个少儿频道,不过这事不能急,必须徐徐图之。
“说吧,什么事。”龙子也很和顺的道,龙子不是个不讲道德的人,这姜黎平时没少孝敬他,人家也没惹到自己,自己没有必要跟人家一副横眉冷对的架势。
“这样也好!就按照你所说的,我们就在这个部落里头交易,反正这里都是大山,也比较适合用来储存武器!”贝克看了眼这个大山,随后冲着自己的儿子点了点头,而此时此刻那黑人先知也带着俘虏出来了。
姚启圣不是没有考虑郑芝龙的处境,只是刻意淡忘了。但给人明着点出又是另外一回事。刘若金扣的这个帽子实在是太大了,那简直有让郑成功从此背负不孝的罪名。
“对了,我那个……那个问一句。”陈大明有些迟疑的道,其实他也是想关心一下这个风婆婆。
听到陈大明的话,李九华微微一愣,现在陈大明这是跟自己在要人呢,在他看来,现在两人的关系本来就有些紧张,跟自己要人,自己自然是要答应他了。
桃枝上隐约冒出了些花骨朵的踪影,只是郁郁葱葱的枝叶未散,遮住了那点零星的淡色,看着也像是开不了的模样。
不知道为何,一道根本不愿意回忆起来的身影似乎出现在了赵长老的记忆当中。
所有人都沉默了,寂静得仿佛时间停止了一样,窗外,树叶无风自落,室内彰显得更加静默,阳光洒落在地面上,一地的苍白。
苏甯习惯他的不冷不热,但还是抵挡不住这个男人的魅力,沈峪身上那种霸道张狂的痞气,让她着迷。
第二星神链星神“
霸体”催动,其外转动九道纹轴。霎时天地剧变,在纹轴转动之时,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天空中的云层块块破碎,远处的森林开始剧烈摇摆,脚边的纤细长草直接贴地。
到了第二日,关晓军照例把姐姐关阳送进一中考场,再次骑车到了自家超市门口,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次超市门口虽然也有排队的顾客,但很多人却是都站在门口裹足不前,围成一个圈子,都伸长了脖子看向一个地方。
“王语雯,到你了。”工作人员刚从颜萱那回来,在叫下一个面试者的同时,工作人员还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后排的林迪。
当然,对于亚特迪斯号来说,一发德拉克炮的能量对于战舰本身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只不过是德拉克炮有冷却时间,接下来十几秒钟的时间里不能发射罢了。
542、看看山,看看海
坤宁宫平日里留着二十余名女使听候差遣,今日只余下元瑾姑姑领着四名女使在近前,显得宫内冷清许多。
白鲤意识到,数月筹谋,终于到了要见分晓的时候,可她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离开。
这紫禁城是个囚笼,无旨无诏不得出宫,便是皇后、贵妃也只在祭蚕神、谒陵、奉旨省亲、大典时才能出宫,遑论宫中女使、女冠?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使得武皇越发以为那些攻击都是真的,使出全力对付。
众人默然点头,确实,这么做反而会让林家动荡不安。这个艰难的时候,反而不能人心惶惶,否则恐生事端。
看来这个家族如今已经做得越来越高调了,既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想必他们对于能否对抗血族心里多少已经有了数吧。
直到现在他还在想合作,丝毫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要动他,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看他的眼神比自己当初看到青花龙瓶还要炙热。
卡修送王凌,吻螭,蓝贤,颖儿四人出山洞,王凌飞身上高空,众人跟随。
洛梅抬眼望去,黑色的袖子一摇一摆,金发白衣的天使,喜笑颜开。
叶伤寒回到开心农场时,唐半子等人已经走了,偌大的开心农场只剩下杜仲、杜鹃兄妹二人和木棉。
求道宗二百零二人刚刚飞到一座岛上,猛然听到有人这么叫唤,都感到很新奇,以往没出去过,这样的场合还是第一次见。
睡梦中的李羽随手把李秀宁抱紧,头埋进她的颈部,再次呼呼大睡起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瞬间细汗密布,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战斗,早已经将疼痛视若无物的他,这个时候却差点被这股可怕的疼痛给生生疼的晕过去了。
哪怕就是昔日全盛时期的他,面对这两大好处时,也是垂涎三丈。结果,如此惊人传承赫然集聚于一人之身。
凤轲只觉得身躯就像是被一颗星辰正正地击中,当即忍不住倒飞而去,一口鲜血更是同时喷了出来。
“你们有何证据?”江本新还是问证据,没有证据,让他去拿裴芩!?
马刚无奈的耸耸肩,现在为止,医院方面,尚没有化验出毒药的成分。
某日下午,已经过了饭点,见店里的客人不多了,钟南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喝茶休息。远远地看着秋香往这边走来,钟南放下刚喝了一口的茶,把秋香迎到了店里。
程海安有丝紧张,看到一个跟宫曜长的那么像的人,她能淡定
的了吗?
朱翊钧的回应则是干脆利落得紧,连面子上的稍加挽留都没有,当即批准了申请。
可就在此刻,从阿修罗的双眼之中,便出现了两滴泪花来。不过就算是如此,阿修罗也不愿意相信,对方真的就不认得自己了。
三人说定,便分头行动。赵若知一手拿一根灵虚子朝着无火的地方走去,一路上却并未看到一只黑丝活尸,他所不知道的是黑丝活尸早就逃窜到了其它黑丝活尸的营地。
最重要的一点,传闻中的影帝,还精通炼丹炼器两大道。另外,那就是精通天下绝学,只要得到影帝的指点,它们在修行一途上,虽不敢说要少走很多的弯路。
父亲拜托的工作人员当时接到订单后没深究,直接按照程序把货发了出去,对方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就在本地带着这批货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