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算小萌妃超凶哒》 第1922章 煞气,同出一脉 乐忧利用洞玄的信任,借他之手将那血玉赠给了空离。 有了那血玉,空离体内的神魂得到滋养的同时,也与乐忧那副身体的联系越来越深。 所以洞玄何尝不是在助纣为虐,他在帮助乐忧更顺利地回到自己的躯壳。 如今的乐忧得到了什么?可是得偿所愿了? 他的确打破了乐忧身上原本所拥有的诅咒,也如他所说能够与他这个敬爱的师父得以重聚。 但洞玄已经不信了。他不信乐忧处心积虑多年,只是为了与自己的师父重聚。 这个曾经的爱徒已经变得连他也不认识了。 推翻嘉贞帝的燕王朝,究竟是为了这天下黎民百姓,还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亦或者是仅仅自己想要将这天下踩在脚下,成为这至高无上的掌权者? “你回吧,我不想见你。”洞玄冷漠地道。明明已没了肉身,想到往事时,他却无端地难过。 当年,哪怕在没有四柱八字的情况下他也隐约窥探到了乐忧天生鬼煞的命格,即便如此,他还是将他带了回去。 他不后悔当年收养这个孩子,在跟他相依为命的那些年,虽然他偏执又对旁人情感淡漠,但他的确是个好孩子。 若是他能陪着长大,兴许他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洞玄再三下了逐客令,门外的空离却没离去。 半晌,他忽道:“姬八娘回来了。当年她为救我被菩家大祭司的乾坤盘吸走了部分神魂,如今,那部分被乾坤盘带走的神魂重归本体了。师父不是同她以友人相称么,难道不想见她?” 屋内洞玄睁开了眼,但仍未应话。 直到空离声音沉了下来,“仇萨那老东西说,姬八娘是我的克星,只有杀了她我才能稳坐这皇位。师父,您说,我要不要听他的,把姬八娘给杀了?” “逆子,当初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洞玄怒道。 吱呀一声,屋门被一阵阴风打开,伴随着洞玄怒意不减的声音,“滚进来说!” 空离得逞地往上牵了牵嘴角。 师徒二人不知在屋内谈论了些什么,等空离离开的时候,洞玄的怒火已熄灭了不少。 而空离却并不似在洞玄面前那般表现得游刃有余,他面色凝重。 他可以不对付姬八娘,但如今这事儿已不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早从当年他同意仇萨这老东西的要求,跟他开始这一场盛大的谋划开始,他做什么决定并由不得自己了。 这老东西早已修得半仙之体,且诡计多端,一般人又哪里是他的对手,即便是师父还活着,甚至师父的巅峰时期,怕也对付不了他。 洞玄的小鬼界天地进来容易出去难,空离借道鬼界,再从鬼界回到阳间。这是姬八娘最喜欢用的捷径,也的确是好用。只需要避开鬼差,便可来去自如。 等空离从鬼界离开,鬼界阎王突然望向空离离开的方位。 正与其对弈的北鬼帝催促道:“该你落子了。” 阎王收回视线,迟疑地道:“就在刚刚,本王好像感受到了跟东鬼帝同出一脉的煞气。” ( 第1923章 鬼界,对弈 北鬼帝琢磨着眼前的棋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哦,是么,老夫并未察觉到。” 阎王再次凝神感受,那一瞬间感应到的煞气却再也捕捉不到,好似方才只是他的错觉。 那一丝煞气本就淡,若非他经常去无尽山除煞,对这煞气熟悉无比,还真捕捉不到。 而近百年,他去无尽山已经越来越频繁了。 兴许是他想多了。无尽山上的煞气绝不可能出现在鬼界别的地方。 阎王板着一张死人脸,将手中半晌没有落定的棋子丢回了棋罐,“眼看鬼界大劫将至,北鬼帝尊者还有心思寻本王下棋?这盘棋到此为止,本王实在没心思继续。” 北鬼帝好脾气地道:“哪有下棋下一半的道理。下完这盘棋,老夫再替鬼界卜上一卦,指不定这大灾大难的卦象就变了呢。” 阎王爷:…… 荒唐。 “这场劫难已不是区区卦象能断言的,本王早便感受到,东鬼帝即便自封神识,身上的煞气也快要压制不住了。与他神魂相通的鬼兽坐骑已经提前苏醒,这表明东鬼帝也不日将醒。而一旦他醒来,鬼界迎接的不是千年前镇压万千恶鬼的英雄,而是一个可能倾覆鬼界甚至祸及阳间的煞神!” 北鬼帝沉默,像是在思忖棋盘里的棋子该走哪一步,又像是在思考阎王爷的话。 “北鬼帝尊者不止一次提醒本王,要顺其自然,不要试图阻止任何事情,本王比谁都清楚既定命运不可改变的道理,可是——” 阎王说及此处,眉眼如覆冰霜,望着无尽山的方向继续道:“本王赌不起,若真到了那个地步,哪怕成为鬼界的罪人,受鬼界唾骂,本王也要想办法阻止东鬼帝苏醒,即便耗尽本王万年道行,与之同归于尽。” 北鬼帝放下手里把玩许久的棋子,姿态透出几分好似与己无关的闲散,“东鬼帝什么时候醒还没个定数,事情或许并不如阎王想得那么糟。老夫曾经卜的那一卦阎王可是忘了后半句?” 阎王冷冷道:“本王已查出你说的人是谁,她命数的确有异,便是本王也难以窥探,但说到底也只是区区人界天师。人界天师不乏逆天改命者,可东鬼帝的命数又岂是那么好改的?” 北鬼帝却是一副很看好的模样,“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不瞒阎王,那小丫头老夫见过一面,她跟东鬼帝的羁绊远比你以为的要深。” 阎王不明白一个人跟一个沉睡的鬼帝能有多深的羁绊,但他知道即便自己再问下去,眼前这位也只会避而不谈。 人界天师能算人却算不了鬼,北鬼帝的卦象却既能算人又能算鬼。他既能给出这样的评价,想必对他隐瞒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若什么都不管,那一天真的到来了呢?北鬼帝尊者当真一点儿不忧不惧?”阎王试探着问道。 北鬼帝但笑不语。 好一会儿后,他才笑呵呵道:“若真到那一日,躺平便是。毕竟阎王也清楚,五方鬼帝里属老夫战力最弱,老夫在东鬼帝面前只有挨打的份儿,既如此,还反抗什么。” 阎王:…… 阎王不禁在内心诽谤:笑笑笑,就知道笑笑笑,明明大家都是鬼,没有表情才正常,非要学人类笑,装什么慈祥和蔼老者,再笑也是只死鬼。 不过,他算是试探出来了,北鬼帝一定还藏着别的事情没说。 第1924章 邀请,戚九郎 入夜,燕京城的街巷上行人寥寥。 姬臻臻目光环视一周,在察觉到街巷之中若隐若现的妖气和鬼煞之气时,神色并不意外。 四年前嘉贞帝身上尚有紫龙之气,这燕京城便隐匿着不少妖类,如今空离乃是乐忧预言中的批皮恶鬼,虽有先前十数年空离积攒的大好名声,又有他步步为营,不着痕迹地取而代之,但……她进燕京城的时候并未感受到一个君主应有的紫龙真气。 不仅没有这紫龙真气,皇城上空还萦绕着淡淡的黑雾。 细看那形状还有些像张牙舞爪的恶鬼。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先入为主,毕竟这黑雾实在是太淡了,即便是天师,如果修为不到家的话,也根本捕捉不到,更遑论还看出这黑雾什么形状。 姬臻臻是通过乾坤盘直接去到了四年之后,记忆都还停留在四年前,她熟门熟路地寻到了镇国公府大门。 本以为如今的镇国公府已经上了封条,要么已经改名换姓,不过后者可能性不大,空离真要这么缺德,把自己曾经的住处转头就送给别人住,那她真的真的会想锤爆空离的狗头。 好在这种事情并未发生。 眼前的镇国公府既没有贴上封条,也没有改名换姓成为别人的府邸,整座府邸看上去就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镇国公府的牌匾还在,里面好像还住着人? 姬臻臻一怔,正要翻墙进去瞧瞧,一股阴气忽地朝她逼近。 她蓦地调头看去,却见一只小厮打扮的阴鬼在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而后朝她欠身,恭敬十足地道:“不知姬娘子对小人可有印象?” 姬臻臻的确觉得他眼熟,加之他是只年份不小的鬼,很快便从记忆力扒出了此鬼的来历,“你是戚九郎身边的那只小厮鬼。” “姬娘子好记性,叫小人受宠若惊。”小厮鬼视线特意从眼前的府邸扫过,意有所指地问:“此地不宜久留,可否请姬娘子移步戚府?” “戚九郎如今仍在戚府?”姬臻臻诧异。 四年了,她不知戚九郎的修为到了何种地步,但他跟自己的鬼侍之约已过,已然是一只拥有自由之身的鬼。他曾经最恨自己受困于戚府,事事由不得自己,如今有离开的机会他为何还要留在戚府? 不过转念一想,戚九郎对后辈戚钰颇为器重,他又被戚老太爷灌输为家族考虑的思想这么多年,很难说对戚府真的一点儿留恋也无。 “我家主子这几年一直在等姬娘子。”小厮鬼道。 姬臻臻回头看了眼镇国公府,微微颔首,“那便走吧,我也正想问他一些事情。” 就在姬臻臻刚刚离开不久,方才紧闭的镇国公府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门后却空无一人。 半晌,一只小鬼探头探脑地看向门外,见没有人,又将府邸大门阖上了。 小鬼飘回府邸某处偏僻小院,冲里面的人喊道:“哥哥,门外无人,你又算错了。” 千汤坐在四年前住的那小院石凳上,掐了掐指,有些苦恼地道:“看来,我的占卜术还是不够准,同姬娘子比差远了。” “哥哥,我们还要在这府里守多久啊?”小鬼千曜问。 “当年是我食言在先,没有守住这镇国公府的人。此次不管如何,我都要等到姬娘子归来。” 千汤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边品茶一边道:“她快回来了,希望她回来之后第一个见的是我,而不是戚府那老鬼,也不是皇城里的那位半人半鬼。” 第1925章 守门,千旸的等待 “哥哥,那是你的恩人。”千曜提醒道。所以,这么说恩人的坏话不好。 千汤更正道:“不是我的恩人,是师父和师门的恩人。” 多年前,有一人于师父和门派有大恩,师门承诺必将肝脑涂地还此恩情。那位恩人便道,他知道一门诡谲功法,可与他的神魂建立联系,日后他若有性命之忧,还请门派救他于水火。 师父逝世前,将这一缕联系转移到了千汤的身上,千叮咛万嘱咐要他继续遵守当年的承诺,还让他立了誓。 故而,无论如何,千汤都会找到那位恩人,并偿还师门欠下的天大恩情。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位恩人竟然就是空离。 四年前千汤及时找到空离,带走了奄奄一息的他,倾尽一切办法想要救活空离,甚至用到了以命续命的禁术,但不知为何都没有用。再然后,他便遇到了如今的国师。 在遇到到此人之前,千汤以为自己已算是玄道中的偏门旁门,可遇着此人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是小巫见大巫。 这位国师大人实在邪门,他拥着让千汤这般倨傲的术士也不得不佩服的见识和本事,却也拥有连千汤也目瞪口呆的各种“奇思妙想”。 这世上任何一个邪门歪道禁术咒术都可以为他所用,他从不避讳这些东西,甚至能自创新的禁术和咒法。 国师是个很危险的人物。 哪怕在复活空离这件事之上,他们目标一致,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并不认为国师跟自己是一路人。 后来,空离是活了,但也变了。 千汤很确定自己救活的是空离本人,但他仿佛觉醒了一段并不属于空离的记忆。看国师那见怪不怪的样子,空离甚至与他颇为熟稔,千汤后知后觉,自己应当是成了局中人。 再后来,他又发现,空离对这位国师并不完全信任。较之国师,他好像更信任自己。于是,他就这么成了新帝身边的心腹,偶尔帮他处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私事。 空离问他要什么。 千汤微微失神,有些迷茫。 他觉得自己好像哪里做错了,心里怪不舒服的。后来一想,许是因为他做到了师门要求的事情,却辜负了姬娘子的信任。 于是,他要了这镇国公府的府邸。 府里一切都没变,他也住在以前姬娘子给他安排的偏僻小院里,这一等就是几年。 “哥哥,要不要我去戚府外头蹲着?”小鬼千汤问。 千汤摸了一把他的小鬼头,“你不是那老鬼的对手,别去挑衅他。” 戚九把绿腰挖走的事情他还没找他算账呢。但戚九这老鬼也识趣,每隔两个月便会送一枚鬼凝果,这一点倒是跟姬娘子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还有……这戚家似乎跟国师有些交情,故而对于戚家的很多事,国师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戚府。 姬臻臻本以为自己大晚上的入府,不是走侧门便是翻墙,哪料这小厮鬼竟领着她一路往戚府大门而去。 他拍了拍手,戚府那气派府门立即被人从里头打开。 小厮鬼嘴角扯出一抹仿佛练习过很多次的微笑,解释道:“姬娘子是贵客,自然要走正门。” 第1926章 九叔祖他,如今脾气不大好 “姬娘子,里面请。”小厮鬼姿态恭敬。 下人的态度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主人的态度,如今的戚九至少从表面上看是友非敌。 可姬臻臻从不觉得戚九是好人,哦,应该说好鬼。当初他们两能达成共识,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眼下她还没怎么享受到戚九这老鬼带来的好处呢,四年咻一下就过去了,怎么想都觉得亏。 今非昔比,四年能发生很多事情,她不会傻乎乎地以为戚九郎还是四年前的那个戚九郎。 一人一鬼从正门而入,路上偶有仆人路过,却目不斜视,并没有多看一眼,一个个瞧着竟都极有规矩。 也不知在这些仆人眼里,是她一个人进来,还是连带着她身前领路的这鬼,这些人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戚府的那位戚老太爷呢?”姬臻臻问。 既然视她为贵客,那问几个问题不过分吧。 小厮鬼恭敬依旧,回道:“戚老太爷已经寿终正寝,如今戚家家主是十二少爷。” 姬臻臻一惊,“戚十二郎戚钰?” “正是。” 姬臻臻:“戚钰的父辈都死绝啦?” 这么唐突的话小厮鬼听完却是面不改色,回道:“没死,但有我家主子在,他想让谁当戚家家主,谁就能当戚家家主。” 姬臻臻还想问什么,却见前方一俊美郎君负身而立,也不知已等候多久。 “戚十二郎?” 四年不见,戚钰身上的少年气褪去,已然有了一家之主的气势,乍看还有几分戚九郎的影子。 “姬八娘,好久不见,你看上去变了……很多。”戚钰盯着姬臻臻那张脸,认真端详,似是想从她身上找到从前的影子。 “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迎接我?”姬臻臻挑眉一笑。 她这一笑,顿时就跟记忆中的那个糯米团子重叠了。 戚钰也跟着淡笑了一下,微微颔首,“九叔祖他,等你挺久了。他如今脾气不大好。” 这一句似在刻意提醒什么,总之不像是说姬臻臻走得太慢。 小厮鬼听到这话,抬头看他一眼,但什么都没有说。 姬臻臻应了句:“怎么会,你九叔祖在我这里可是个脾气极好的鬼。” 戚钰静静地看着她,未置一词。 姬臻臻突然朝他投来一眼,那一眼在说:你懂你的意思。 戚钰连忙移开了眼,“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便不作陪了。” 戚钰刚走,他身后那小院便有一阵淡淡的阴风飘来,再抬眼一看,戚九郎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立在了那里。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他道,这话也不知是说给姬臻臻听,还是刚刚离开的戚钰听。 姬臻臻没接这话,瞅着戚九笑眯眯打量一阵,“戚九郎风采依旧,你这是修出肉身了?可喜可贺啊,我应该带一份贺礼来的。” 戚九郎身上除了一股只有姬臻臻这般的修者能感受到的淡淡阴气,瞧着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月光下清晰地印出他的影子。不过,姬臻臻也不意外,戚九四年前就是一只高深莫测的大鬼,后来又是鬼凝果又是鬼心,他能以鬼修之体铸得肉身,也算意料之中的事情。 戚九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几年未见,姬八娘模样倒是变了许多,瞧着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了,我险些没认出来。” “少来,我的气息你又不是认不出,毕竟咱们也是当过一段时间主仆的,你说对不对?”姬臻臻故意这般说道,想看看戚钰口中的脾气不好是不是真的。 戚九面色未变,周身气息也没有丝毫波动,反倒是点了点头,“说起此事,虽然你我主仆契约已经终止,但中途你沉睡许久,倒是我占了便宜。不过我并非什么都没做,此次邀你前来,正是要归还我替你保管许久的东西。” 说完,两人一同步入前面名为“缚芳华”的小院。 不知是不是月色太过皎洁,那个缚字格外的显眼,让姬臻臻不禁多看了一眼。 想来这院子便是如今戚九住的地方,也不晓得为何取了个这名儿,听着便不得自由。 姬臻臻刚刚踏入小院拱门时,脚步微顿了一下,而后便面色如常地踏了进去。 第1927章 归还,鬼居 院里有石桌石凳,桌上已摆好了茶水点心。 两人先后落座,戚九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姬臻臻伸手接过,水温正好。鬼是感觉不到体温的,但眼前的鬼修已修得肉身,自然与普通阴鬼不一样。 “什么时候你也会占卜算卦了,这是算到我何时来,特意叫人备好的?” 戚九看着她,目光有一瞬的幽微,摇头道:“我乃鬼修,岂有你们天师占卜算卦的本事,八娘不是神算子么,难道算不出就在不久前我刚刚接待了另一位客人?” 姬臻臻微顿,“是么,那客人走得急了些,不然我也能结识一二。” “那位客人脾性不好,还是不要结识得好。”戚九随口回了一句,而后叫小厮鬼取来了一本被黄表纸包裹起来的书籍。 外层黄表纸打开,里面躺着的赫然便是姬臻臻遗失的那本《鬼居》。 戚九将《鬼居》递过去,解释道:“当初你出事后这本《鬼居》不小心流落在外,我想办法从《鬼居》里出来,带走了这《鬼居》,这几年一直帮你保管着。《鬼居》之上有你所设的禁制,便是我也不能随意打开,所以你的鬼侍们应当一个没少。如今你回来,这东西自当物归原主。” 姬臻臻接过《鬼居》,瞧上去神色并不意外。 四年之前的事情对她而言如同昨日刚刚发生。戚九吞噬鬼心后要寻个地方好好休养生息,所以他们分开前,戚九一直都在鬼居里。 按理说,这鬼居对阴物鬼物既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同时也是禁锢之所。鬼居上的禁制乃她亲手所绘,饶是千年厉鬼进去了,若没有她主动打开召唤,也极难出来。 而若真有那等厉害的大鬼强行突破而出,这鬼居上的禁制也不可能丝毫损坏都没有。 可如今,戚九不仅出来了,《鬼居》还完好无损。 若没有人帮忙,只凭他自己,可能么? 不过,若恰好有个厉害的天师同戚九里应外合,那这可能性便大了。 只是这天师的法力必定不弱,至少与她相当,甚至强过她。 姬臻臻思忖间,眉眼渐沉。 “戚九郎今日邀我前来,仅仅是为了归还这本《鬼居》么?” 戚九看她:“当然不只是如此,我以为我们也算朋友一场。作为朋友,难道不该坐下来闲聊几句?” 姬臻臻嘴角扯了扯,“是么,戚九郎同我相交回回都牵扯到利益,即便算朋友,应当也是掺杂了利益的朋友,希望我这么说不会伤害到戚九郎的这颗……鬼心。” 戚九顿了顿,如活人一般叹气,“看来八娘对我误会颇深。罢了,那我便只说正事。除了鬼居,绿腰也在我这里,当年镇国公府出事,无人顾及绿腰,我便趁乱将她移栽到了我的院中,希望八娘莫要怪我擅做主张。” 姬臻臻笑眯眯地问:“我怎么会怪你呢,若不是你还惦记着她,绿腰如今指不定会落到哪个坏蛋手里。只是这鬼凝果落地即腐,想来为了不叫这鬼凝果浪费,戚九郎都叫鬼凝果入了自己的肚吧?” 戚九低笑,“不敢欺瞒八娘,的确都叫我吃了,我那小厮也吃了几枚。鬼居我没有办法打开,这鬼凝果又无法长久保存,便只好便宜了我这只老鬼。” 姬臻臻:呵呵,我信你个鬼。 这几年的鬼凝果都让戚九吃了,也难怪肉身修得这么快。 第1928章 陷阱,再见九重杀阵 戚九自知理亏,解释道:“我并未白白占了这便宜,每次问绿腰姑娘要那鬼凝果,我都是用了她喜欢的东西来换。” 姬臻臻撇嘴,心道:当然得给东西换,绿腰又不是傻妞。 不过绿腰的人形瞧着一副御姐样儿,实则心性单纯,最好忽悠,当年她就是这么把绿腰忽悠成妖侍的。 简而言之,绿腰不傻,可对手太老练的话,那必定会被忽悠瘸。 谁知道戚九是不是又拿一些瞧着稀罕实则没啥实质性好处的东西来哄骗绿腰。 戚九:“此处是前院,绿腰姑娘在后院,我设了隔离禁制,即便有天师路过我戚府,也绝不会察觉到绿腰姑娘身上的妖气。” 眼下姬臻臻并没有计较这些的意思,听到这话,突然想起什么,问:“不光是你府里下了禁制,你应当还在《鬼居》外头下了别的禁制?不然我不可能感应不到《鬼居》的位置。” 问这话时姬臻臻表情如常,似乎只是不经意地提起了这件事。 戚九看她,表情似有些受伤,他手一抬,一个宝匣凭空出现在掌心中,“八娘说的应是这个。这是我无意间得到的一方宝匣,可隔绝世间万物、斩断世间一切联系,你自然捕捉不到他们的方位。但我想着,你迟早有一日会重返燕京城,你我也迟早有一日会重聚,而这隔绝亦是为了保护。 你应该听说过了,当今国师手段诡谲了得,鬼居若是被他察觉,十之八九会落入他手中。燕京城早已不是过去的燕京城,国师也并非从前那些乌合之众,戚家要想维持住这百年世家的底蕴,势必要比以前更小心谨慎。” 姬臻臻闻言,领了他的好意,“是我想多了,多谢戚九郎替我保管鬼居。” 戚九提醒:“不打开看看么,看看你的鬼侍可少了缺了?” “没了宝匣隔绝,主仆契约自然让我重新感应到了他们的存在,我的鬼侍一个不少。”姬臻臻朝他抱拳,“我还有要事要办,改日再同戚九郎叙旧。” 话毕,转身便走。 戚九忽地叫住她,“八娘,你离开燕京城这么多年,怎的也不向我打听打听如今的燕京城变成了怎样一番模样?你同别人打听到的或许有误差呢?” 姬臻臻回了句:“有没有误差,我自己会亲眼看,还是不叨扰戚九郎了。” 戚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目光从一旁只头上的鸟雀身上掠过。 就在姬臻臻即将离开院门时,一道无形的阵法突然激活,瞬间笼罩了她,杀机凌冽。 早有防备的姬臻臻顷刻间打出几道符印,化金符为盾。 姬臻臻冷冷看向戚九,“戚九郎,这便是你口中所说的朋友一场?” 戚九立在阵法之外,隔着重重阵法符文,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不过他当鬼多年,本也没什么丰富的表情,只是他说出的话却透着十足的无可奈何,“姬八娘,对不住了。但你别怪我,如今我不仅仅是阴鬼戚九,我还是戚家的叔祖。要保戚家无虞,便只能如此了。 你方才但凡多问我一句,便知如今的我是何处境,偏你一句不问。” 歉意有,但不多。 第1929章 幻境?再见空离 姬臻臻气笑了,“所以,一切都怪我喽?” 戚九顿了顿,道:“这杀阵你应当不陌生。相比逍遥阁的九重杀阵,这杀阵更为厉害,但我觉得没什么能难倒你姬八娘,阵法主人说,你若能活着从这阵法里走出来,他便放你一马。” 姬臻臻神色莫测,认真应付起眼前的杀阵,未再分心。 早在先前戚九说招待过别的客人时,她便接收到了戚九不着痕迹的提醒。可提醒了又如何,最后不还是给她下了套。 而且不用戚九提醒这是逍遥阁的九重杀阵,她也早从种种端倪中察觉到当今国师极有可能就是逍遥阁鬼面真人这件事。 逍遥阁行踪莫测的鬼面真人居然成了当朝国师,听上去匪夷所思,其实有迹可循。 就是不知,空离跟这位鬼面真人何时有的交集,如今又是怎样的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戚九离开了,小院里空无一人,连鸟叫虫鸣也再听不到分毫。 杀阵一起,这一方天地的活物都因本能而逃离此处,连天上的飞兽都会绕路而行。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仿佛经历了一个又一个四季更替,姬臻臻破了一个又一个的杀阵,额上虽布一层薄汗,双目却极亮。 别的不说,这鬼面真人于阵法一道之上果真是个奇才,相比四年前的九重杀阵,这次的杀阵更为精妙,陷阱更多,尤其幻境,逼真至极,稍有不慎便会中招。 姬臻臻片刻不敢马虎,心无旁骛地破阵。 就在这时,幻觉再临,紧接着,阵法里的虚空几不可察地轻微扭曲了一下。 眼前场景突然变了。 “嗯?” 姬臻臻已不知在那杀阵中经历过多少次幻境,又眼睛眨也不眨地砍死了多少个“空离”,而这些幻境回回都真实得可怕。 然而在步入这次的幻境时,姬臻臻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可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眼前的空离跟某一次幻境中的空离一样,他穿着一袭白色绣银色龙纹的白袍,玉冠束发,剑眉星目,俊美无匹,尊贵无匹,但也叫姬臻臻看得来气。 看到姬臻臻突然出现在面前,御书房里正在批阅奏折的“空离”瞳孔皱缩,死死盯着她。 “臭空离,看什么看?”姬臻臻双手叉腰,没好气地道。 跟数次幻境里的空离一样,他的眉眼较之四年前愈发深邃立体,颜值又往上涨了一大截,就是瞧着没点儿活人气。 姬臻臻才不会被美色所惑。 对方张了张嘴,许久才出了个声儿,“你……” 姬臻臻疾步奔至他面前,凶巴巴瞪着他,“这次又想用什么花言巧语来骗我?说说看,姑奶奶我听得高兴了,说不定能让你多说几句。” 眼前的“空离”目光却从她身上一一扫过,拧着眉,眼底戾气浮现,“你受伤了?” 姬臻臻一怔,看他的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当年她和空离身处九重杀阵,两个人都被那阵法弄得一身狼狈,何况如今面对的是升级版九重杀阵,还是她孤身奋战。身上大伤没有,小伤却是不少,看上去有几分狼狈。 姬臻臻神情一阵变幻,沉默片刻后,突然喊了声,“空离?” 第1930章 八娘,你一点儿都没变 空离没有马上应这话,微顿了下才嗯了声。 “过来。”他道了句。 姬臻臻纠结一番,还是朝他走了过去,“干嘛?” 空离不知从哪儿取出一个精致小瓷罐,瓷罐打开,里面是洁白晶莹的药膏。他手抬了抬,似乎是想沾一点给姬臻臻抹,但迟疑了下,还是将药膏推了过去,“自己抹。” 姬臻臻哦了声,指尖沾了那药膏往手臂上的伤口涂抹,一边涂抹一边偷偷看空离。 空离藏在袖中的双掌不知何时握成了拳,似在极力隐忍什么。 姬臻臻冲他啧了声,“装啥不熟呢,还不过来让亲亲娘子抱一抱。” 空离:…… 空离突然笑了声。 “八娘。”他看着她,这般叫了声。 “嗯哼?你是不是想说我变成大美人了,你险些没认出来?” 空离摇摇头,“我见你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你身上的气息我不会认错。” “你身上的气息我也不会认错。”姬臻臻走近他,冲他张开手,努嘴道:“我要抱抱。” 空离望着她,坐在椅子上没动。 姬臻臻执拗地盯着她,脸上笑意淡了,板着脸道:“空离,我伤口疼,要抱抱。” “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空离语气无奈,总算是起身走来。 不等他抬手,姬臻臻已经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蹭,“嘻嘻,我比四年前好像长高了不少,以前蹭你脑袋可不用低头。” 空离微僵了一下后,也伸手抱住她,这一抱顿时就跟开了什么记忆匣子似的,以前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都一齐涌了上来,让他怔然许久。 “八娘,你不该来的,宫里很危险。”空离抱着她的力道一瞬收紧,声音微沉,“如今的我也很危险。” “难道你舍得伤我?”姬臻臻眯着眼看他。 空离心虚地挪开视线。 姬臻臻难以置信地瞪眼,“心虚?你居然在心虚?空离,你给我把话好好说清楚,你不会真要伤我吧?你个没良心的,四年前是谁为了救你,扛着个棺材走了老远路去菩家,还冒着风险使用乾坤盘。” “八娘,我……” “你不会真像他们说的那般变心了吧?你选美不是为了引我前来,是真的想选一堆美人入宫?” “八娘我没……” “你说敢说是,我今天就锤爆你的狗头,还有你欠我的那些银子你必须双倍换给我!逍遥阁赚的那五十万两,平时我赏你的那些金元宝银元宝,还有你在我家吃的那些山珍海味,用的那些绫罗绸缎,还有——” 空离看着她红润的唇瓣开开合合,猛地一把将她脑袋往怀里按,搂得紧了些。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对方身上久违的熟悉气息吸入了鼻间,沉哑着嗓音道了句:“八娘,我很想你。” 姬臻臻顿时哑火,哦的一声,“我也很想你,一听说你要广选美人充盈后宫,我就迫不及待地赶来见你了,当然,我是因为气得想锤爆你的狗头。” 空离低笑出声,眉眼染上一抹他自己也觉惊悚的温柔和纵容之色,“八娘,你一点儿也没变。” 第1931章 是空离,八娘的空离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姑奶奶我当然没变,我是咻一下从四年前穿过来了好么,四年前的事情对我而言就像是才发生不久。但俨然,你们一个个都变得老奸巨猾,这可真叫人伤心。空离,你不会也变得老奸巨猾了吧?” 空离沉默,想说没有,但思及自己这几年做的事情,这句没有愣是没说出口。 姬臻臻拿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想起什么后,又悄咪咪戳了戳他的腹肌,笑嘻嘻道:“触感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甚至更好了?啧,可惜隔了一层布料,触感大打折扣。” 空离看着她,那熟悉的仿佛老鼠偷吃到油的贼兮兮可爱模样,让他那颗因填满戾气而暴戾肆虐的心脏、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宁静平和。 “空离,你怎么不说话?你傻了啊?”姬臻臻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空离不是不想说话,而是看到眼前这人,顿觉他想说的太多,以至于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之前同国师说的那些话并非是假话,在没见到八娘之前,他当真动了杀心。 可在见到八娘的一瞬间,根本来不及实施什么,只看到那张脸,那熟悉的音容笑貌便狠狠击中了他,他不受控制地丢盔弃甲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对她动手。 他不仅仅是当年的乐忧,他更是后来的空离,是八娘的空离。 即便属于乐忧的那段记忆充满了怨憎和不甘,属于空离的那段记忆中也有太多不美好,可自从遇到八娘,他的日子里连算计都变少了,他竟也有能数得上来的叫他觉得快乐充实的事情。 而这些快乐全都是八娘带给他的。 这样一个人,他爱护她保护她都来不及,怎又岂会狠得下心伤她一分一毫。 “八娘,是谁伤了你?”空离看向姬臻臻身上的数道血痕,表情温柔,目光却阴鸷。 姬臻臻一听这个,顿时变了副面孔,没好气地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拧,“还能有谁,不就是你?” 空离一怔,随即便听她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外倒,“你是什么时候结识那逍遥阁的鬼面真人的?你怎么能跟这混账东西沆瀣一气,还封他做了国师!你忘了当年我们在九重杀阵里九死一生的事情啦?这王八蛋居然让戚九郎倒戈,戚九郎把我诓去戚府,而后开启了升级版九重杀阵,我还在破阵呢我就突然从阵法到你这御书房里了,幸亏我一眼就认出你是真的,跟之前幻境里我嘎嘎乱杀的那些假空离不一样,不然我会把你也当成幻境里的假人一下给咔嚓掉,你看看这其中的险恶用心……” 空离听着听着,那张俊美无暇的脸愈发阴沉,到最后眼底戾气和杀意交织。 当年他就知道,跟那人在一起谋算这些无异于与虎谋皮,可当时的他太偏激了,心里满是对燕王朝的恨意,为了推翻狗皇帝的统治,哪怕交付出他的性命他都没有迟疑,跟何况只是与虎谋皮。 但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他心里有了要保护的人,便不再跟从前一样无所畏惧,八娘,师父,还有那些忠心跟着他的下属……不知不觉中他已多了很多想要守护的人。 第1932章 八娘,你受委屈了 “八娘,你受委屈了,此事是我不对,可眼下还不到跟国师撕破脸皮的时候。” 空离轻抚姬臻臻的脸颊,将她两鬓略显凌乱的发丝温柔地捋至耳后,声音微沉:“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姬臻臻当即翻了个白眼,“你不会想着蠢兮兮地一个人行动,偷摸摸干什么大事吧?我既找了过来,一来是想向你问个清楚,二来便是助你一臂之力。我掐指一算,你这次遇到了不小的麻烦,离了我,你一个人是不行哒。” 空离听到这话,点点头,看似听进去了,眼底却藏着一意孤行的执拗,“八娘,你先离开这里,怕是要不了多久,国师便会来验收他的‘成果’,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已经见过。我先送你离开这里。” “我才不离开,等等,空离你——” 空离二话不说双手结印,于眼前虚空破开一道鬼门,在姬臻臻反应过来之前,将她一把推进了鬼门。 姬臻臻一个踉跄便踏了进去,她猛地回头看向空离,眼前破开的那道鬼门却已快速合拢,她只来得及看到空离一双戾气翻滚的眸子。 那副双眸被戾气淹没的模样,哪像什么活人,活脱脱一只戾气缠身的恶鬼。 几乎是空离刚刚将姬臻臻推入鬼门,他便察觉到那抹熟悉的气息正在朝自己这边逼近。 不过须臾,御书房外便有太监进来禀报,“陛下,国师大人来了。” 虽然私下里国师大人与圣上相处时的姿态十分随意,但在外人面前,他从不吝啬表演一个本事滔天却忠诚十足的臣子。 等人通禀了,圣上也点头了,这位国师大人才迈着略显急切的步子往里走。 在看到太监面色如常地进去又面色如常地出来时,国师仇萨隐藏在面具下的表情有些微诧异。若里面见了血,进去通禀的太监可不会是这么一副反应。 怎会如此? 他亲自布下的阵法,也是他亲自将幻境与此处相连,算算时间,姬八娘应当已经来了。 此一趟他是来看好戏的,若是姬八娘将真的空离当成了假的,那她自不会手下留情,而空离看到姬八娘又是怎样一副神情呢?他会不会真如他口口声声说的那般,见到她后杀了她? 若是他们彼此都对对方生了杀意,那这画面一定好看极了。 姬八娘虽厉害,空离这小子也不是吃素的,当年他是乐忧时术法便已小成,这几年又偷偷背着他精进了不少,对上姬八娘还真不一定会落下风。 仇萨满以为自己能看到一幅有情人变敌人的精彩画面,结果竟什么都没有么? 阵法波动不会有假。虽然布阵时为了不叫姬八娘发现异常,那阵法波动极其细微,可他是布阵之人,自比旁人更为敏锐。 传送阵已经打开,姬八娘也一定来了此地。 莫非,空离将人给藏起来了? 他二人非但没有如他设想的见面就动手,还旧情复燃了? 仇萨有些失望,也有些愠怒。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这让他进入御书房时身体都是紧绷的。 “国师似乎不高兴?”空离放下手中的奏折,眸子淡淡看来。 “陛下怎知我不高兴?陛下很了解我?” “朕没那么了解国师,就像国师也没那么了解朕,所以朕也只是揣测。” 仇萨听到这一声声的自称“朕”,到底有所收敛,朝他欠身行礼,“臣的确因一事不豫。” 他双目紧盯空离,“就在方才,臣感受到了阵法波动,应是姬八娘落网了。” 第1933章 陛下,我又不是什么老迂腐 空离露出些许意外之色,“哦?姬八娘去找国师了?” 仇萨道:“她会通过九重杀阵传送至陛下面前,臣的本意是想满足陛下的心愿,令陛下亲自动手了结了她。可眼下看来,陛下辜负了臣的美意,也欺瞒了臣。” 空离皱眉,“国师何意?朕并未见到姬八娘。” 仇萨突然笑了声,“乐忧小友,这样就没意思了。你觉得这天下之事有什么能瞒过我的眼?” 空离目光微沉。 仇萨这老东西的确法力通天,但他不信自己这小小一块地盘他会守不住。 仇萨状似没有看到他突然黑沉下来的脸,又或是他压根不在意,继续道:“我既找上门,那便笃定你一定见过了姬八娘。你我交情匪浅,如今又是这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你想护着姬八娘,同我说实话便是,我又不是什么老迂腐,非要做那棒打鸳鸯之事。” 空离冷声道:“朕确实没有见过姬八娘,国师非要朕承认见过,那朕便是见过吧。” 仇萨目视他片刻,摇头一叹,“罢了,陛下不承认,作为臣子,我也不能逼着陛下承认。臣只是想告诉陛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毕竟只有你好了,你统治的这个国家才能好,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的王朝长盛不衰。基于此,你想留姬八娘一命也不是不可,但她需废除一身修为。 若她修为尽失,莫说留在你身边,便是做这个王朝的王后也可以。” 空离垂眸,似乎在认真思考仇萨的话。 仇萨嘴角微微勾了勾,欠身道:“陛下,臣还有要事处理,便不打搅陛下批阅奏折了。不过臣方才说得这一番话句句肺腑,陛下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你当知道,我从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毕竟我们术士最讲因果报应。” 等仇萨走远,空离蓦然抬眸,眼里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心动之色,只余满身戾气和杀意。 却说姬臻臻这头,眼前鬼门一关便再难打开,思及方才空离不容置喙的举措,姬臻臻眉头拧得死紧。 在原地定了定后,她果断去寻此间小鬼界的主人。 刚被空离推进来的时候她便认出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洞玄前辈当年开辟出的燕京城小鬼界。 而且她已经感应到,洞玄前辈就在这小鬼界里。 当初去明共山姬臻臻并未带洞玄前辈,故而洞玄前辈并不在鬼居里。走时他还待在空离的书房,栖身于一幅画卷之中。如今镇国公府没了,洞玄前辈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想到鬼居,姬臻臻将之从怀里掏出,仔细感受一番,确定上面的封印的确有改动的痕迹,只是有人在改动之后又改了回去,若非她心细,还察觉不到这一点。 鬼居内的鬼侍们被困在里面足有四年之久,方才她在九重杀阵里的时候,方青山等鬼侍便已按捺不住,凭着那重新明晰起来的主仆契约疯狂呼叫她这个主子。只是那时候她无暇分神,自然没有理会。 此时姬臻臻打开鬼居,鬼居无风自动,水鬼方青山、伥鬼李秀婉、影鬼影阿三、发奴舒绫,还有魇鬼魇小喵,一个不少。 原本还能再多一只挑生鬼,不过听四嫂的意思,当年那挑生鬼回了一趟老家后,见到仇人早死,妻子接手了仇人的家财,把他的孩子养得极好,执念顿消,后遇到一位云游道士,解除了他身上的主仆契约,抹掉了他身上的奴印,送他转世投胎去了。 “主人!”鬼居一打开,方青山立马焦急唤她,“主人可是遇到什么事了?为何久不唤我?” 话音刚落,方青山瞧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女子,神情诧异,久久没能回神。 第1934章 幽怨,憋坏的鬼侍们 “主人?”方青山又试探着喊了一声。 姬臻臻:“是我。” 魇鬼吱哇乱叫起来,“啊啊啊天杀的姬八娘,你居然都长这么大了!你说你究竟把我们关在鬼居里多久了?上次还是个圆圆脸糯米团,现在都是个高挑大美人了,这要没个四五年,我名字倒过来念!” 影阿三还是那个社恐鬼,没说话,但表情幽怨,想来也是在鬼居里憋狠了。 伥鬼李秀婉对被困鬼居一事并无怨言,反倒是打量着姬臻臻的脸蛋,颇为稀奇地道:“舒绫姐姐说得没错,主人长开后果真是个倾城美人。” 发奴舒绫则贴心地替主人找好了理由,“想来主人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这才没顾得上我们。” 姬臻臻带着些些歉意地道:“我的确遇到了麻烦,而今距离上次我打开鬼居已有四年之久……” 简短说了自己遭遇后,鬼侍们一个比一个震惊。 魇鬼气得在地上打滚,“果然,四年,四年啊,我身上都快发霉了!不,我快饿死了,毕竟都四年没有入别人梦了!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总之你要补偿我!” 方青山将它拎起来捏住了嘴筒子,道:“主人无事便好,我在鬼居这四年也没有闲着,修为和阵法造诣应当都精进了,这次争取不给主人拖后腿。” 鬼居里阴气浓郁且精纯,非常适合鬼物阴物闭关打坐,否则姬臻臻当初也不会让洞玄前辈屈身鬼居。后来空离拜其为师,为了方便教导徒弟,洞玄前辈才离开了鬼居,进入了她专门所制的画卷之中。 “眼下正有事情需要你们帮忙,你们几个分头行动,去这小鬼界里查探一番,看看可有异常。一旦察觉不对,切勿擅自行动,先告知于我。”姬臻臻道。 此处虽是洞玄前辈的小鬼界,但就像如今的戚九可以倒戈,空离也变了很多一样,四年过去,谁也不知道洞玄前辈还是不是当年的洞玄前辈。总之,万事小心为上。 “若没有发现异样,你们便来镇国公府找我。” 几个鬼侍早就憋坏了,一得到命令,顿时四散开来。 魇鬼跟只撒欢的小狗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影阿三也咻的一下蹿进了巷道影子里。 剩下几个朝姬臻臻福了福身子才一一离开。 发奴一头秀发如树根般迅速伸长,深深扎入地底,随即整只鬼也一头扎了进去。 伥鬼李秀婉浮在半空中,一个闪神便飘至数丈外。 方青山没急着走,想了想,对姬臻臻道:“主人,我还是同你一起吧。” 姬臻臻看他一眼,颔首:“也好。不过小山啊,你该不会是担心我又遇到什么麻烦,把你们几个丢下吧?” 方青山:“如今我们几个又不在鬼居里,你丢下我们便是放任我们自由,我担心的岂是这个?” 姬臻臻嘻嘻笑了声,“知道啦知道啦,你是担心我这个主子。不过这是洞玄前辈的地盘,没什么好担心的。” “主人知道洞玄前辈在何处?” 姬臻臻唔了声,“感觉没错的话,就在镇国公府。洞玄前辈一向念旧。” 最后这句念旧似有一语双关之意。 果不其然,等主仆俩抵达镇国公府,作为鬼侍的方青山比姬臻臻还要先一步察觉到同类的气息。 “主人,洞玄前辈的确就在里面。”方青山话毕,上前叩门。 姬臻臻看得想笑,所有鬼侍里头属方青山最讲究。先礼后兵是他的一贯作风。 但洞玄前辈怎么都算自己人,何须这般客套。 姬臻臻抛出两个小纸人,小纸人立马呈狗刨式刨到了大门上,而后极快地从门缝儿钻了进去。 薄薄一片的小纸人却有一身巨力,直接从里头将两扇大门打开,摆出了一副恭迎主人回府的架势。 姬臻臻笑眯眯道:“这才对嘛。回自己府邸,当然要这样回了。” 第1935章 干什么?当然是搂搂抱抱了 刚刚开了府门的小纸人被姬臻臻吹了一口气,落地之后顿时化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正是四年前姬臻臻的模样。 “主人。”两个圆圆脸“姬臻臻”一起朝她拱手。 “去里面寻洞玄前辈,同他老人家知会一声。” 两个小纸人立马叽叽喳喳地跑远。 “找到洞玄前辈后怎么知会?” “简单,我们一起发出吱的一声。” “不对,主人才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 方青山不解发问:“主人为何不叫我去?” 姬臻臻捏着如今不怎么圆润的下巴道:“你知道为何那么多术士喜欢使唤纸人么?因为纸人不但扛造,它们还无声无息。无声无息便意味着它们不容易冒犯鬼域的主人,毕竟大鬼的领地意识都很强。” 方青山当然知道这些,但洞玄前辈是个慈祥和蔼的前辈,也需要如此讲究么? 想到主人先前提到的戚九算计之事,方青山迟疑道:“主人,戚九郎这么做应当有他自己的苦衷。不过,不管因为什么他都伤了主人,下次再见,是敌非友。” 姬臻臻啧了声,“差点儿把戚九郎忘了。做人不能太死板,你得允许有墙头草的存在,何况戚九郎是个做事讲原则的鬼,他此次的确坑了我,但也算间接帮了我。他欠我的,我自会从别的地方讨要回来。你同他若是交情仍在,那你该如何便如何,只要小心些,别像我这般被他坑了就行。” 正说着,府邸之内传来洞玄中气十足的声音,“姬小友?当真是你?” 此处是洞玄的领地,姬臻臻刚刚进入的时候他就感知到了活人气息,只是他以为是空离去而复返,毕竟此地只有空离进得来,直到后来突然又多了几抹小鬼的气息,洞玄才惊觉来人很可能是姬臻臻这个老熟人。 姬臻臻扬声笑应:“洞玄前辈见到我那小纸人时应当便知是我本人来了,小纸人身上有我一口活人生气,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洞玄也笑起来,“既是你本人,还讲究这些虚礼作甚,还不快快进来!” 府里陈设同曾经的镇国公府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就连空离的书房也分毫无差。 而洞玄也与从前一样,待在墙上那幅画卷里。旁边不远处还挂着那幅三生莲。 等姬臻臻进门,洞玄方从那画卷中踱步而出。 “长大了很多。”洞玄看向姬臻臻的目光透着一种老者看晚辈的慈爱,明明是只鬼,瞧着却比活人还要情感丰富。 “前辈,我见过空离了,你可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我隐隐感觉到他体内藏着一股滂湃可怕的戾气。”姬臻臻开门见山地问。 洞玄正诧异她是如何进入这里的,闻言难免震惊,“你见过空离了?他可有对你做什么?” 姬臻臻闻言,顿时娇羞地一跺脚,“唉哟,瞧前辈这话问的,我们夫妻俩见面之后还能什么,当然是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了,毕竟小别胜新婚么。” 洞玄:…… 第1936章 那凝脂,来自幽冥 方青山守在书房门口没有进来,听到这话,不由望天。 四年未见,主人的模样变了很多,但性子还是那个性子,一点儿未变。 正想着,方青山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主人既带上他便不会刻意避着他,想来是洞玄前辈下了禁制,防止闲杂鬼物偷听。 书房内,随着洞玄前辈讲述空离身上的秘密,姬臻臻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目瞪口呆变成了后来的面无表情。 她呵呵冷笑一声,“好哇,原来如此。” 之前什么可能都想过了,就是没想到空离居然就是当年的乐忧! 洞玄一脸惭愧之色,“姬小友,实在抱歉,若我知道乐忧打的是这主意,当初在墓穴里我便不会……唉。” 姬臻臻揉了揉脸,揉出个笑脸来,“洞玄前辈,这与你又有何干?一切都是空离这自以为是的混蛋搞出来的事情,你不过也是受了他的欺瞒。” 顿了顿,姬臻臻蹙眉问:“所以空离的姑母果真不是什么姑母,而是他的生母?这么说也不对,应该说是苏与殇的生母。” 空离到底算不上苏与殇呢?听洞玄前辈的意思,他的灵魂进入肉身后并未吞噬苏与殇的魂魄,而是与之共存,而后随着时间彼此慢慢融合。这么一想,他其实也算苏与殇。 可惜他即便用了这种共存的秘法,也没能保住苏与殇天生帝王的命格,反倒在回到原本的躯壳后把自己变成了批皮恶鬼。 啧,难怪当初她一直看不清空离的命数,这又是以命换命之术,又是灵魂融合的,她能看清才怪了。 不过空离可真不要脸,老大不小的人了,居然躲到人家小婴儿的肉身里。 “洞玄前辈可知这种以尸身孕养生机的秘法是怎么一回事?”姬臻臻好奇地问。她觉得自己算得上见多识广,但这种秘法仍觉得匪夷所思。 洞玄鬼脸一沉,“听说是由鬼面真人从鬼界弄来的一种秘宝炼制而成。小友可还记得墓穴里的凝脂?” “乐忧棺木里可保他尸身不腐宛若活人的透明凝脂?”姬臻臻当然记得,但凡有人亲眼见过那神奇一幕,都不可能忘记。 洞玄解释道:“那凝脂来自幽冥,听乐忧说是阴阳双生花吐出的花蜜,再辅以幽冥忘川水熬制而成,而后放置秘宝中炼化九九八十一天。不过,其过程绝非乐忧描述得这般简单,要炼制此等逆天之物,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姬臻臻微惊,竟是阴阳双生花的花蜜和忘川水?别说,两样东西她都见过,但在见到那凝脂的时候还真没往这两样东西上头想过。也不知是经过了怎样的炼制和处理,她愣是一点儿幽冥气息都没感知到。 转念一想也正常。发奴帮忙栽种的那一株阴阳双生花当初只是发芽抽条,开花的样子她还没看到过,阴阳双生花吐露的花蜜就更没影儿了。 姬臻臻越想越觉得妙极。阴阳双生花有连通阴阳之效,想来这阴阳双生花的花蜜也是好东西。再加上幽冥忘川水,难怪能保尸身不腐,同时又能保存活人生机。 只是她光是让一株阴阳双生花长成便耗费不少功夫,当年的乐忧和鬼面真人又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阴阳双生花花蜜? 那鬼面真人莫非在鬼界有“人”? 第1937章 嘶,空离这败家子 洞玄看向姬臻臻,有些迟疑地问:“小友既见过空离,那你们……” 姬臻臻懂他的意思,立马递给他一个叫他宽心的眼神,“前辈,在我这里,空离还是那个空离,他没有您想的那般可怕,您以为他如今跟鬼面真人沆瀣一气,但那都是被鬼面真人忽悠的。您想想,当年他给苏知韵点穴造墓的时候才多大点儿,那么个小豆丁,再是老成,也很容易上当受骗的。” 洞玄顺着她说的话一想,也生出几分后悔来,“自打知道真相后,我从未给他一个好脸色,小友你说,我是不是对他太苛刻了?” “那肯定是啊,前辈你看我,我刚一见到空离,我就跟他要抱抱,他一开始还绷着脸给我装不熟,后来还不是乖乖把我抱进怀里了。这一抱他不就想起我俩从前那些美好回忆了,嘻嘻。 我跟您说,他就是死装,如今恢复了乐忧那部分记忆后,他又加了一条死倔。这样的倔牛得顺着捋毛。”姬臻臻叭叭了一通,把洞玄给整沉默了。 “小友当真一点儿不介怀?”洞玄不解,他这一生追求自己的道,没动过男女之情,可他作为乐忧的师父,他觉得乐忧做的事不可原谅,姬小友更是与之做过夫妻的人,她竟丝毫不介意自己受到蒙骗? “介意什么,这世上谁没点儿秘密啊,何况他作为空离的时候一点儿乐忧的记忆都没有,在我看来他并未欺瞒于我。前辈,我觉得他也不算欺瞒利用你,他给您的信上说的那些莫非都是假的?虽没有救世之心,但想推翻狗皇帝的统治是真,他说的空离的命坎儿也是真。” 洞玄薄怒道:“可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度过这次命坎儿!他是想将苏与殇的命格带回自己体内,不过最后失算了而已。” 姬臻臻也捏了捏拳头,怒道:“要失算也是鬼面真人失算了,这肯定都是鬼面真人哄骗空离这么做的。前辈,我觉得你这火气应该冲着鬼面真人发,等敌人解决了,咱再关上门来处理家事。” “你……唉,你啊,老夫说不过你。” 姬臻臻笑嘻嘻道:“说不过我是因为我占理,这刀尖是不能对着自己人的。” 被姬臻臻这么一打岔,洞玄确实没那么怨了,甚至有些后悔对他说了那么多重话。 “对了前辈,这鬼面真人究竟是何来路,您可知晓?”姬臻臻神色一正。 洞玄哼了声,表情很是不屑,“资质绝佳却还要钻空子的投机取巧之辈罢了。” 姬臻臻:……这评价怎么听着明贬暗褒啊。 “乐忧说他名唤仇萨,曾是菩家内门弟子,只是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被菩家除名,而那已是至少百年前的事情了。 此人很喜欢钻研邪术,于阵法之上造诣极高。我曾同小友说过,乐忧当年年纪虽小却已表现出对禁术阵法的极大兴趣,想来这两人便是因阵法结识继而结为盟友。” 想到什么,洞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恼语气,“你可知乐忧当年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姬臻臻眨眨眼,“晚辈不知,但前辈你别气,一切都是鬼面真人引诱小乐忧做的,跟如今的空离有什么关系呢?” 洞玄这次并未被姬臻臻忽悠住,怒道:“这混账东西竟将一国国运借给了鬼面真人,让他予取予求!” 姬臻臻登时发出“嘶”的一声。 一国国运? 空离这个挨千刀的败家子!! 第1938章 不慌,不是什么大事 一国国运是什么? 人有人运,国有国运,这可是事关整个王朝兴衰、事关天下百姓的东西。 这鬼面真人可真敢想啊,别人顶多是借人气运、偷人气运,他倒好,他助空离搞垮燕王朝,打的却是这借国运之事,而空离也真敢借。 可不得不说,国运的确是好东西,尤其对鬼面真人这种修为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还想再进一步的话,一般都是攒功德金光。 只是这功德金光不好攒啊,得是真心做了好事帮了人,攒起来极其缓慢,何况鬼面真人一看就不是个规矩人。这不守规矩的人自然不可能安安分分地攒功德提修为,他只会想着走捷径。 借国运便是捷径之一。 国昌则国运强盛,修者可以借昌盛大国之国运来突破修为瓶颈,若这鬼面真人已修得半仙之身,那通过借一国之运来修得真仙未尝不可! 当然,眼下正逢大离朝建立之初,远不到昌盛大国的程度,这国运也就没有那么磅礴的能量能借给他。 难怪鬼面真人要跟空离合作,他恐怕是早早算出燕王朝走向颓势,而有颓势的王朝,这国运也是不佳的,并不能给他助力,故而他千挑万选了空离这么个人,先助他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再借这新起王朝的国运来修炼。 若非鬼面真人不懂为君之道,当不了一国之君,姬臻臻毫不怀疑他会自己上。国运与帝王息息相关,帝王将这天下治理得好,百姓日子过得好,这国运才会越来越昌盛。若不懂得为君,即便当上了帝王也没用。 不过这鬼面真人果真是个不走寻常路之人,毕竟可不是什么修士能胆大包天到借用一国国运来修炼。 姬臻臻嘶嘶两声后,逐渐淡定,咧嘴道:“前辈,不慌不慌,不是什么大事。他想借国运也得有国运给他借才行,咱们把空离现在的这大离朝给推翻了,改换成新的王朝,他不就借不成了么。” 洞玄呆滞:什么?还能这样? 的确能这样,但谁会想着把一个刚刚才建立的王朝又给推翻? “小友,这王朝不是说能换就换的,如今的燕京城安定不过两年,若再出乱子,那这燕京城岂不又要动荡许久……到时候百姓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洞玄不太认可地道。 姬臻臻表示理解,“前辈心怀天下,忧心百姓,这么想也正常,可这一时动荡总比百年动荡来得好,空离他虽有治国之才,但他没有那个当帝王的命啊。 当初乐忧预言什么来着,推翻燕王朝的会是一只批皮恶鬼,在那之后呢?他也没说建立的新王朝能造福百姓吧。你看空离像是能当个好皇帝的样子吗? 就算他想当个好皇帝,有那鬼面真人源源不断地借用国运,他统治的这大离朝就好不了。我觉得空离自个儿也是料到了,不然他能取国号为离?听着就不像是想久干的样子。” 洞玄:……这难道不是因为空离的名字里有个离? 不过—— 洞玄想到什么,面色微沉。如今的空离的确不能太劳心劳神。 第1939章 他若敢,老夫先拍死他 洞玄:“小友不是问我空离为何一身戾气么?” 姬臻臻顿时朝洞玄看来。空离那一身戾气不是他有心遮掩便能遮掩住的,她是天师,对这些东西本就敏锐。方才她跟空离抱抱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空离身上的戾气跟鬼面真人那复活之术有关。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但他用来炼制凝脂的秘宝不知从幽冥何处而来,满载戾气,结果炼化凝脂之后,那秘宝上的戾气反倒吸附于凝脂之上,后又通过凝脂进入了乐忧的躯壳里。如今那戾气已经与他的肉身融为一体,他日日都要受那戾气侵扰、不得安宁。 即便他不说,我也知道他定然痛不欲生。不过,这都是他自食其果。”说到后面,洞玄已是刀子嘴豆腐心,摆明着心疼起来了。 姬臻臻沉眉凝思。难怪空离身上戾气那么重,原来是从幽冥带出来的戾气。若是连洞玄前辈都束手无策,那想要拔出这戾气怕是难上加难。 可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空离日日受戾气侵蚀之苦。 这戾气是由那幽冥秘宝带来的,说不定也能用那幽冥秘宝将空离身上的戾气再给吸回去? “前辈可见过那炼制出凝脂的秘宝?”姬臻臻问。 洞玄摇头,“鬼面真人很敏锐,乐忧……空离怕鬼面真人对我不利,并未让我跟鬼面真人碰面。我留在这里一来是怕他真的误入歧途,二来也是在等你。姬小友要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不能一无所知。” 姬臻臻:…… 可她听了这么多也没觉得自己知道了多少,只知道这鬼面真人是个天纵奇才却不走正道走偏道。 “前辈,我啥时候说我要对付鬼面真人了?敌人太过强大,我直接溜走不好吗?”姬臻臻冲他眨了眨眼。 看洞玄前辈蓦地愣住,姬臻臻嘎嘎笑起来,“开玩笑的,空离在这儿呢,我怎么可能丢下他不管。” 然而洞玄竟真的就她这句玩笑话沉思了片刻,“姬小友所言也不假,若非空离,你完全不必掺和进来。我听空离的意思,他和鬼面真人从一开始便打算杀了你。” 姬臻臻听到这话,顿时黑了脸,“哼,空离也只敢想想而已,他对我下不去手的。”虽然光是想想也很扎人心了。 “倒是这鬼面真人,我知道他是真想杀我,他早就布下陷阱等着我跳。那九重杀阵是一点儿没留余地,稍有不慎,我便死在那九重杀阵里头了……” 洞玄闻言,这才知道姬臻臻是如何跟空离见面的。 只是一个九重杀阵而已,鬼面真人的本事远不止如此。姬小友虽也深藏不露,但洞玄依旧忧心忡忡。 那样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家伙,不说道行,只说他的手段便是姬小友远不能及的。 “姬小友不妨去菩家走一趟,这样一个天资奇佳之人绝不可能在菩家默默无闻。先探听清楚此人的来历,才好应对。” 姬臻臻迟疑。洞玄前辈说的也是她想过的,但…… “小友放心,空离这边有我。除了那鬼面真人,应当无人算计得了他。而鬼面真人若想大离朝国运昌盛,断不会伤害空离。” 姬臻臻朝他拱手,“那前辈,劳您跟空离带个话,我去去就来,他可别趁我不在当真选一堆女人进宫,不然我回来宰了他。” 洞玄被她逗乐,“他若敢,不用你动手,老夫先拍死他。” 一人一鬼相视一笑。 第1940章 稀客,稀客啊 “老夫送小友一程。”洞玄挥袖,小鬼界轻易洞开一道鬼门,当初他这一方小鬼界未留生门,进来容易出去难,所以出去的时候必要借道鬼界。 这鬼门之后不是空离所在的皇宫御书房,而是幽冥鬼界。 姬臻臻谢过洞玄,带着自己的一串鬼侍踏入鬼门。 原本是要将鬼侍们塞回鬼居带走的,但鬼侍们在鬼居待腻了,说什么都不回去,于是她就这么“拖家带口”地带了一串。 “都跟好别乱跑,若是跑丢了被鬼差抓住丢到十八层地狱,有你们受的。” 魇鬼一听这话,立马蹿起来蹲到了姬臻臻肩膀上,其他几个鬼侍也一个比一个警惕。 “鬼差来了!”魇鬼顿时一炸毛,抓紧了姬臻臻的肩膀。 远方的确有鬼差靠近,只是那鬼差原本正往这边而来,却好似中途收到了什么命令,生生转了个弯儿。 姬臻臻看着那巡逻鬼差走远,面色狐疑。 算了,眼下干正事要紧。 姬臻臻掐指,卜算好方位后,在鬼界重开鬼门,带着鬼侍们从鬼门穿了出去。 一人几鬼抬头望向前方的客栈。 眼下天色将暗,客栈外挂着的两盏灯笼已经点了灯,牌匾上“来者是客”四个字笼罩在一层暖光之下。 姬臻臻“啊呀”一声,“位置出现了一点偏差,怎么到仇掌柜的客栈来了。” 方青山笑了笑,主人怕是故意来此处的。 没多久,姬臻臻被店小二白猛笑呵呵迎入客栈,“稀客,稀客啊。” 姬臻臻挑眉,“怎么,这次仇掌柜没有提前算到我会来?” 白猛唉哟一声,“姬娘子以为我家主人是跟你一样的神算子呢?姬娘子快快里头请,近日店里生意冷清,你来了正好添点儿人气。主人这会儿应在后花园,我这就去喊他。” 一刻钟后,姬臻臻瞅着眼前依旧是看不清面容的仇掌柜,端着个笑脸睁眼说瞎话道:“仇掌柜还是老样子,风流倜傥貌若潘安。” 仇掌柜拱拱手,“谬赞谬赞,姬娘子也还是老样子,眸灿如星,舌灿生花。” 姬臻臻忽地凑近他,探究地盯着他障眼法下的那双眸子,“四年前空离出事,仇掌柜给我指了一条路,还给了我一封信,若不是仇掌柜,那菩家大祭司还不一定会开启乾坤盘。但是吧,这启动过程中出了点岔子,仇掌柜可知是什么岔子?” 仇掌柜目光并未避讳,颔首道:“听说了,有人闯入了菩家藏宝阁,对乾坤盘动了手脚。得到消息时,我一直很担心姬娘子的神魂受到那乾坤盘重创,以至肉身久不苏醒。如今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 姬臻臻盯着他,问得突然:“仇萨是你什么人?” 仇掌柜目光微颤一下,沉默不语。 “别跟我说你不认识此人。”姬臻臻呵呵一声,“我既然来问你,那便是我已笃定这叫仇萨的老头子跟你有些关系。” 仇掌柜轻咳一声,“说什么老头子,你这丫头说话忒难听了些,咱们修道之人寿数本就比一般人长,难道你喜欢别人叫你老婆子?” “哟,这还维护上了,看来你跟那老头子不但有关系,你还跟他关系匪浅。” 仇掌柜:“……我只是叫你稍微对老人礼貌一点儿。” 姬臻臻一副“我继续看你装”的笑眯眯模样。 第1941章 兄弟,亲的 仇掌柜被她这般盯着,终是妥协,意有所指地道:“姬娘子,你我同行中人,有些难言之隐想必我不说你也理解。” 姬臻臻点头,“我懂,所以我们不如来玩个猜猜猜游戏?不用你说,我来说,我说错了你眨一下眼睛,我若说对了你就眨两下眼睛。” 仇掌柜一阵沉默。 不愧是姬娘子,不走寻常路。若是这样的话,那的确不算违背禁制。瞧她这副熟门熟路的样子,也不晓得从前用过多少次同样的法子。 思虑一二后,仇掌柜点了点头,“可以。”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有些事的确该叫眼前这人知道了。 姬臻臻等的就是他点头,开口就是一句,“当朝国师仇萨与你是族亲?” 仇掌柜眨了两下眼睛。 姬臻臻:还真是这样的关系。 或许,比这还要亲近。 姬臻臻试探着又问:“你二人是近亲?” 又是眨了两下眼。而且回应得极为迅速,没有丝毫迟疑。 这下迟疑的变成了姬臻臻。仇掌柜这样,叫她觉得自己还能猜得更大胆一些。 “你二人有血缘关系?” 仇掌柜用眼睛给出了答案:的确是。 姬臻臻目光顿时眯了眯。关系竟这么近。 天下姓仇的人不少,但她当初第一次见仇掌柜就跟那位百年前的仇大师联系到了一起,这便是她的直觉在告诉她,这两人有着某种联系。但她压根没想到这两人会是血亲。 “你们是祖叔侄的关系?” 仇掌柜眨了一下眼。 这便是不对。 姬臻臻迟疑,“曾祖叔侄?” 仇掌柜:…… 他很好奇,姬娘子这里的曾祖叔侄里谁是那个曾祖。 “不是?”姬臻臻捏捏下巴,想到什么后嘶了一声。莫非是辈分弄大了? 可那仇萨至少百岁往上,而仇掌柜,她虽猜测年纪也不小,但从未往百岁以上想过。 顿了顿,姬臻臻试探着问:“兄弟?” 这回仇掌柜顿了一下才眨了两下眼睛。 姬臻臻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上下打量,虽说她眼里看到的是假象,可她仍旧觉得惊讶。 “啧,难怪方才提到老头子几个字叫你破防了,敢情你跟那老头子国师是同辈啊,还是兄弟。” “亲的?”姬臻臻问。 仇掌柜眨了两下眼:对。 姬臻臻嘴巴缓缓张开又合拢。 “他是哥哥,你是弟弟?” 这次仇掌柜没有及时给出回应,既没有眨一下眼,也没有眨两下眼睛。 姬臻臻若有所思。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么? 她突然想到了曾经的童阿贞和童阿铃姐妹。莫非……这二人也有类似的经历? 若是如此,那这个问题的确不好简单地说是或者不是。 仇掌柜看上去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好在这问题并不重要,姬臻臻正想略过的时候,仇掌柜却突然勾了下嘴角,“姬娘子猜到了?你可以换一个说辞,说不定我就能解答你心中的疑惑了。” 姬臻臻诧异地看他:“仇掌柜这般坦诚,那我自然要领了你的好意。那便换一种说法,在认识你二人的那一批熟人里头,你是哥哥他是弟弟?” 仇掌柜眨两下眼,肯定了这件事。 姬臻臻懂了。在外人眼里,眼前的仇掌柜是哥哥,仇萨是弟弟,但事实上,仇萨才是那个哥哥。只是两人为何换了身份,仇掌柜又为何被困于这小小一座客栈,而那仇萨却能四处乱窜活得潇洒自由? 这恐怕涉及到家族隐秘,她是不可能得知了。 第1942章 真面目,胥子恒? 姬臻臻正想着,却在这时,仇掌柜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表情呆滞,似乎陷入了极度震惊之中。 姬臻臻心里一虚,不是吧不是吧,眨眼回答问题这个空子她不知道钻了多少次了,没道理别人都没事,单单就仇掌柜出事了? “你听到了吗?”仇掌柜问,缓缓扭头看她,脸上震惊之色久久未退。 “听到啥?我啥也没听到啊。”姬臻臻不解,但见他这副样子,并不像是被禁制反噬了。 “是禁制解开的声音,啪嗒一声,非常的动听。”仇掌柜用两指一捏再一松,突然间笑起来,先是低笑,再是畅快大笑,一改他平时温和的模样,瞧上去竟透出几分癫狂。 他一边笑一边恍然大悟般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只这般便能解开禁制。” 姬臻臻静静看着他发癫,人有些懵,这什么禁制,这么随便就解开了? 仇掌柜笑了一阵后,笑意收敛些许,人恢复正常,“抱歉,我失态了,但希望你理解一二,毕竟我憋太久了。” 姬臻臻:“……理解理解。所以仇掌柜现在是?” 仇掌柜笑容柔和,“禁制解除,我已是自由身了。不用姬娘子再一句句问我,你想知道什么,我尽数告知。” 姬臻臻眼睛一亮,还有这等好事,她想知道什么?她当然是什么都想知道了! 仇掌柜冲门外喊了一声,“老白,上一壶热茶来。” 姬臻臻问:“门外的人能听到我们谈话?” 仇掌柜扬唇,“当然不能,只是老白乃我的妖侍,与其他人自然不同。” 没多久,有人叩响房门,进来的果然是店小二白猛,他送来一壶热茶便又端着笑脸退下了。 仇掌柜倒了两杯茶水,姿态少有的悠闲,“说来话长,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姬臻臻:…… 看出来了,这仇掌柜是真打算慢悠悠跟她说。 也罢,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她便慢慢听。 仇掌柜所在的仇家是一个古老而隐秘的捉妖世家。不知从何时起,仇家祖先便肩负起一个重大的担子,那便是——看守界门。 所谓界门便是连接各界的通道之门,不光是各个独立的小世界,也包括灵界、鬼界这些众所周知的地方。 界门由每任仇家家主负责看管,他们被称之为守门人。 但仇家有一任守门人假公济私,偷渡灵界偷取长生灵草,连累仇家族人受到天罚,天道许了仇家长生,这所谓长生却是周而复始的返老还童。 姬臻臻听到这里,嘴巴微微张大。 返老还童的长生诅咒? 这一幕她之前见过,不过那是随春生施加给鲁家村的言咒。俨然,仇掌柜口中的长生诅咒远胜于这区区言咒之力。 仇掌柜说到这儿,右手在左掌掌心画符,而后手掌于面上虚虚抹过。 迷惑人眼的障眼法消失,露出了仇掌柜的本来面目。 见到对方的庐山真面目,姬臻臻瞳孔微微一缩,“胥、子、恒?” 眼前这人俊秀的眉眼于姬臻臻而言并不陌生,毕竟她曾跟这张脸的主人一起经历了许多,虎怪和伥鬼一事、鲁家村的言灵诅咒、钟老爷残害亲子借寿钟十四郎等等。 这张脸竟跟胥子恒长得一模一样! 第1943章 双生子,仇菩仇萨 只是相比胥子恒,仇掌柜的这张脸少了胥子恒身上那咋咋呼呼的朝气,很容易从他眼底看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包容。 仇掌柜见姬臻臻如此反应,已明白了什么,道:“你说的人我不认识,但我猜,这兴许是他在外走动时用的化名。” 他? 姬臻臻张了张嘴,过往跟胥子恒相遇相交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重放。 原来如此。 原来胥子恒竟就是鬼面真人,是如今的国师仇萨! 她其实早有察觉,胥子恒跟她和空离的几次偶遇都过于凑巧,像是胥子恒有意为之。但她当时无论如何看,胥子恒的面相和骨相都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他看起来的确是个普通人。 如今她才知为何没有奇怪之处,那是因为胥子恒用的就是自己的庐山真面目!这长生诅咒让仇家人得以返老还童,周而复始,而这阶段正是胥子恒长到二十岁左右的时候,骨相自然没有异常,至于修为,这世上不乏有隐藏修为的秘法,能瞒过同行人不足为奇。 还有胥子恒身上展现出年轻人才有的朝气也可以解释,长生诅咒能令人返老还童,只要暂时封存掉年迈时的那部分记忆,双目恢复年轻时的清澈活泼也未尝不可。 这个事实太过于震撼,姬臻臻消化了一会儿才将自己从回忆中拉出来。 胥子恒就是仇萨,而且跟仇掌柜长得一模一样。 “仇掌柜跟仇萨是孪生兄弟?”姬臻臻微微惊讶地问。 仇掌柜饮了一口茶水,平静地回道:“对。姬娘子这么惊讶作甚?你和空离小友身边不就有一对双生子护卫么,后来你还遇到了童阿贞童阿铃这对双生花。” 姬臻臻沉默。她诧异的可不止双生子这件事。 “有的双生子可以相亲相爱,正如你四年前救出来的尘霜尘雪,有的明明是一胎双生,却选择自相残杀,就如童阿贞童阿铃姐妹。姬娘子不妨猜猜,我和仇萨是哪种?” 不等姬臻臻开口,他似突然想起什么,唇畔划过一抹莫名的笑意,“我二人一个仇菩,一个仇萨。菩萨的菩,菩萨的萨,一听就是再亲近不过的兄弟俩。” 姬臻臻默默给这句话补充了俩字:才怪。 仇掌柜这笑挺渗人的,他跟仇萨怎么都不可能是相亲相爱的兄弟。不过一个仇菩一个仇萨,听起来仇菩应该是哥哥,也就是说仇掌柜现在的名字是仇菩,但实则他才是仇萨。鬼面真人跟他换了身份,还得到了仇掌柜这辈子都没能得到的自由。 “仇前辈,鬼面真人到底做了什么?”姬臻臻迫不及待地问。 仇掌柜,如今的仇菩眉眼微微下压,同她说起了当年事。 天罚不光是这返老还童的长生诅咒,自那以后仇家子嗣不再丰茂,渐渐地,变成了世代单传,这便意味着仇家的守门人在每一辈有且只有一个。 然而,在仇家某一辈却出了意外——当任的守门人夫妇生下了一对双生子。 这对双生子便是仇菩和仇萨。 第1944章 三个轮回,的确够老 在这对双生子还不知道自己命运的时候,他们跟普通人家的兄弟一样相亲相爱,两人是再好不过的兄弟。 不仅如此,兄弟二人自幼便表现出了极大的玄学天赋,哥哥仇菩尤其喜欢钻研阵法,弟弟仇萨则更喜欢御妖术。 终于,等两人都长大成人,到了该肩负仇家职责的时候,仇父仇母将守门人的事情告诉了二人,并决定让更适合这个位置的哥哥仇菩来当下一任守门人。 当时的仇菩尚且年轻,还没有意识到家族的这一责任到底有多沉重,故而没有异议地接受了父母的安排,而弟弟仇萨也表示,他虽不是仇家的守门人,但会一直陪着自己的兄长。 守门人一辈子都要死守界门,仇菩却自负阵法造诣高,在界门外留了阵法,并未一直守着界门,直到有一次,大妖发现了界门的位置,突破阵法入了界门。 大妖死在了界门之内的某一方小世界,同时他因为守门不力,受了一道天雷。那一道天雷让毫无准备的仇菩去了半条命。 再后来,仇萨的初心渐渐变了。 他开始不甘,开始后悔,他不想一辈子跟界门绑在一起,稍有不慎,就会死于天罚之下。 他甚至生了怨,怨父母偏心,凭何守门人选了他而不是弟弟。 仇菩日复一日地精进阵法,终于,他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将界门以阵法融入房屋里。 这便是后来的“来者是客”客栈。 这使得界门变得更为安全,同时由阵法制定的客栈规则可以杀死每个心怀不轨的恶人。 然后,他利用仇萨对他的信任,不仅让两人互换了身份,让仇萨成了他,还将仇萨的精血融入了阵法,与这化为客栈的界门彻底绑在一起。他甚至狠心地设下禁制,将仇萨永远地困在了这座客栈里,无法离开客栈一步。而仇萨也因禁制永远都无法对任何人说出有关界门和自己的真实身份。 自那以后,此处多了一家客栈名“来者是客”,掌柜的只自称仇掌柜,外人不知其名,而得到自由的仇菩则以仇萨的身份在外走动,他先是以卓绝天资进入古老风水世家菩家,习得更精妙的玄术法阵,后不知何故脱离菩家还得到了菩家的默许,再后来成为逍遥阁的鬼面真人,最后便是如今位高权重的国师。 姬臻臻琢磨了一阵后,突然问了句:“仇前辈守着这客栈已有多少年了?” 仇菩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已在客栈经历三个轮回了。当我走向年迈,便会慢慢从年老重回到年少,直至幼年。”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以障眼法遮掩自己的真实面貌,这障眼法乃仇家祖传秘法,极为高级,无人能破。 姬臻臻:“不是直接回到婴儿时期啊?” 仇菩摇摇头,“那倒没有,回到五六岁的时候便又继续往上长了。” 姬臻臻嘶了一声,三个轮回……那的确够老的了。而且这三个轮回也不知是指单向的还是双向的。若是双向算一个轮回,那更更更老了。 “前辈,你既然无法离开客栈,那你跟菩家大祭司是怎么认识的?”姬臻臻眨了眨眼,顺手给他面前空掉的茶杯续上茶水,一副等对方细细展开说的架势。 仇菩:…… 他说了这么多,有很多能问的,这丫头却问了个最无关紧要的。 第1945章 没想到,圣上是个痴情种 不过,仇掌柜并未如了姬臻臻的意,他言简意赅地道:“那会儿她还没有任菩家大祭司,只是对当时仇萨的身份有疑,一路查到了我的客栈,她在我的客栈住了两个月。” 姬臻臻还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呢,结果就没了。 就没了? “我说姬娘子,你还真有闲情逸致听我讲过去,就不怕耽搁得久了,你那情郎遭遇什么不测?” 姬臻臻一顿,蹙眉,“前辈可是算到什么了?” 仇菩微微一笑,“那倒没有,我随口一说罢了。就是见不得你年纪轻轻的操心老人家的事情,自家的事情还不够你操心的?” 姬臻臻撇嘴,“不说便不说,转移什么话题。”说着,她眼珠子一转,凑过前去,“前辈,如今禁制已解,你是不是可以离开客栈了?” 仇菩不答反问,“姬娘子想说什么?以咱们的关系,不用绕弯子。” 姬臻臻嘿嘿一笑,“你看你这哥哥,哦不能说哥哥,小心被天道听去劈死你俩,我是说你这弟弟仇萨干了这么多坏事,你这当哥哥的是不是也得负一点儿责任?” 仇菩点点头,“你继续说。” 姬臻臻继而愤愤然地道:“他这般对你,全然不念兄弟情谊,实在可恶。在小小一家客栈里待上上百年了,换旁人早就疯了,前辈你就不想报仇么?” 仇菩拄着下巴若有所思,“有道理。” 姬臻臻:“他还重伤了你的心上人,我亲眼看到大祭司美人姐姐因为他的闯入而元气大伤。” 仇菩淡定的表情突然间垮掉,他沉默片刻,忽地给了姬臻臻脑门子一记,“别瞎说,我跟大祭司之前清清白白。” 姬臻臻嘻嘻笑道:“我懂,你俩是精神恋爱,肉体纯洁得很。” 仇菩朝她看过来的目光变得一言难尽。小丫头年纪轻轻,脑子里尽是些什么东西? “我和仇萨的确有一笔账要算,只是眼下我还不能离开客栈。”仇菩正色道。 姬臻臻忙问:“不是说禁制已解?” “禁制是禁制,但界门已与客栈融为一体,我不能随意离开此处。不过阿可马上便能化形,一旦化形成功,我便可带着阿可离开客栈,去到任何想去之地。” 姬臻臻双眼一亮,“恭喜恭喜,恭喜阿可姑娘即将化形。那我便等前辈好消息了?” “姬娘子先别高兴得太早,仇萨这些年在外走动,从未回过客栈一次,我对他并不如你以为的那般了解他。” “前辈自谦了,您再怎么不了解仇萨,你能力摆在这儿啊,有你亲自出面,咱绝对能将仇萨打趴下!”说着,姬臻臻笑呵呵补充一句,“我一会儿还要去拜访菩家大祭司,前辈能不能帮人帮到底,再给我写一封介绍信?” 仇菩偷偷瞄她一眼,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小事一桩,你等我片刻。” 片刻后,姬臻臻拿着手里厚厚的信封,目露戏谑。 虽说两人都是一把年纪了,但人老心不老啊,也不是不能再续前缘。 …… 姬臻臻再回燕京城已是三日后,刚至燕京城地界便听到一个已经传得人尽皆知的消息。 朝廷竟真的走了后宫选美的流程,然后当今圣上亲自出面,于这群从各地运送来的美人当中选了一个,直接定为了皇后! 就在姬臻臻黑脸撸袖子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名字,冲旁边八卦的百姓问了问:“谁?这次选中的美人是谁?” “圣上曾经的夫人,镇国公府姬八娘!没想到咱们圣上还是个痴情种呢!” 姬臻臻:…… 不是,她人还在这儿,空离选哪门子的后,莫非是把她留下的小纸人带进宫了? 第1946章 眼睛,通感之眼 姬臻臻本意是做两手准备,若是能够赶得及,就替回小纸人,光明正大通过选美进入皇宫,但这不是提前跟空离相认了么,小纸人的这条退路便用不上了。 没想到她不过是在菩家稍稍耽搁了两日,这选美大典便结束了,空离还把她的小纸人分身带回了宫? 可空离怎么敢光明正大公布她的真实身份? 正想着,便又听到八卦的百姓绘声绘色讲述当日之事,仿佛身临其境一般。什么各地敬献的美人有多么多么倾国倾城,但当今圣上都没有多看一眼,然后一眼认出了四年前自己还是空离公子时入赘镇国公府娶的那姬家八娘。就在文武百官纷纷反对的时候,圣上当众宣称道:“她不是别人,是朕等了许久的夫人姬八娘!”而后钦定对方为皇后,顺便给曾经的镇国公府姬家平了反。 全程听下来非常儿戏。 姬臻臻好奇问了句:“当朝国师大人没有异议?” 正在热议的茶肆百姓分神看她一眼,“国师大人能有什么异议,他非但没有异议,还当场给皇上和皇后合了八字,道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有国师大人的批命,正好堵了文武百官的嘴。” 姬臻臻拧了拧眉,国师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从空离的只言片语结合洞玄大师说的话可知,她会是空离的克星,是他统治天下的绊脚石,故而国师想要除去她,因为没有比他更想要如今的大离国长盛不衰下去。 可她若光明正大地入了宫,成了皇后,国师再对她动手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毕竟她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暗中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还是说,国师根本有恃无恐,此举是在请君入瓮? 但不管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既然这戏台子都已经给她搭上,那她便不得不登台了。 将这几日的事情打探清楚后,姬臻臻一个土遁术直接入了皇宫,才一冒头,便被一双手给钳住肩膀拽了出去。 “空离?”姬臻臻对上来人,微微诧异。 空离不会一直在这儿蹲守吧,还是他长狗鼻子了,自己这头还没冒头他就能闻到她的气息? “对了,选后究竟是怎么一回——”姬臻臻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空离一把抱入了怀里。 “八娘,你不该回来的。”空离声音发沉,却将她的腰肢叩得极紧。 “哎哟哎哟,轻点轻点,抱得太紧了,胸都要被你摁扁了。我说空离,你该不会是见如今的我变得貌美如花美艳绝伦,所以终于开窍,开始馋我的身子了吧?这……哎呀,也不是不可以。” 空离一阵无语后,什么情绪都被打断了,松开手看她长开的脸,端详片刻,忽地认真道了句:“我觉得还是以前的圆脸更好看。” 姬臻臻在胳膊上狠狠拧了一记,惹来对方一声夸张的嘶声。 想到从前他也是这副配合她的样子,姬臻臻不禁笑起来。 “八娘,你跟我来。” 两人回到寝宫,姬臻臻见到了自己留在马车上的小纸人,与她猜想的一样,空离竟将她的纸人替身迎回了宫。 “主人,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撑不住了!” 小纸人朝姬臻臻奔来的途中已从个大活人变回纸人真身,跳到了姬臻臻手上,然后叭叭叭地讲述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 “我都知道了,辛苦。”姬臻臻并指在小纸人身上一抹,小纸人立马变回一枚普普通通的小纸人躺在她掌心,静等主人下一次点灵召唤。 “空离,此处可算安全?”姬臻臻忽问。 空离秒懂她的意思,“八娘放心,此处是我寝宫,他的眼睛进不来。八娘兴许不知,国师修出了一双通感之眼,这世间但凡能视物的东西都能成为他的眼睛。但在这里,不行。” 第1947章 跟我比,你就是菜鸡 姬臻臻想到什么,道:“谁说我不知道?四年前我便感觉到有一双眼睛藏于暗中,在一路窥探你我,如今我又得知仇萨的来历,丝毫不意外他有这样的本事。” 空离揉了揉她脑袋,“我忘了,八娘见多识广。” 姬臻臻拍开他的爪子,整了整自己的秀发,“说话就好好说,别碰我头发,如今我可是大美人儿,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 空离原本忧心忡忡,此刻也忍俊不禁,“这就是八娘以前说的偶像包袱?” 姬臻臻傲娇地嗯哼一声。 不过,虽然空离这般说了,姬臻臻还是重新布下一道隔离符阵。 空离挑眉,“八娘这是对我的能力不信任?” 当日他将八娘送进师父的小鬼界,一是助她离开,二也是存了私心。 他知道师父若是见了八娘,便一定会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八娘,所以方才感受到八娘的气息时,他陡然生出一种无法言语的满足感,故而失态。 八娘已经知道一切,可她还是回来了,这说明八娘接受了如今的他。 “你是乐忧又如何?”姬臻臻叉着腰,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他,“饶是洞玄前辈以前把你夸上了天,那也是不及我的,何况你当空离这么多年,于玄学一道上菜鸡一个。如今的你即便有道行也停留在多年前。” 空离眉眼含笑地看她,没有反驳。 “八娘方才说仇萨的来历?他是何来历?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故事。”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也不知是谁当年啥都没弄清楚就选择相信对方的话,自己往坑里跳。” 空离沉默。时间太久远,他已经记不清当时跟仇萨合作的细节了,但总归那时的他满心怨愤,即便不是仇萨,随便换成一个什么人说能帮他,他大抵都是愿意合作的。他不是不知道这其中有诈,但那又如何,那个时候的乐忧连死都不怕,还怕旁人的算计么。 “你说你啊,当空离的时候心眼子八百个,怎么当乐忧的时候浑身上下就找不出几个心眼子呢,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空离全都认下,点头,“夫人说得对。” 姬臻臻抿着嘴笑,真该让爹爹和哥哥们亲眼看看,空离哪里变了嘛,这不是跟从前一模一样?他们听说的那些事儿十之八九是国师搞出来的。 “你当真替姬家平反了?之前怎么不平反,你都不知道爹爹和哥哥嫂嫂们如今对你意见有多大。”姬臻臻问。 空离目光心虚地一闪,解释道:“不敢欺瞒夫人,先前受戾气影响,又要与仇萨虚与委蛇,压根没想过能跟八娘有重修旧好的一天。” 姬臻臻撇嘴,把对她动了杀意这事儿说得如此清丽脱俗,不愧是个八百个心眼子的空离。 “咱俩的账回头再算,先对付仇萨,此趟我去了一趟菩家,和大祭司联手,查出了一些事关仇萨的事情,这其中涉及到菩家秘辛……” 二人这一聊便聊到了入夜。 殿外太监通禀后,宫女太监鱼贯而入,伺候帝后梳洗。 姬臻臻感叹了一把这有人伺候的舒坦日子,而后突然变脸,没好气地瞪了空离一眼。 空离无奈,解释:“平时都是我自己宽衣解带,没要旁人伺候。” “我信你个鬼。” “对了,同你说了这么多,还没问尘霜尘雪和凌风他们去哪儿了。” 第1948章 别浪,干正事要紧 空离顿了顿,回道:“嫌他们碍事,都扔去别的地方了。” 姬臻臻摇摇头,刀子嘴豆腐心呐,肯定是怕尘霜尘雪他们不是玄门中人的对手,这才将人给遣散了。 不过遣散了也好,虽说这些人远不到成为空离软肋的程度,但空离并非无心之人,他不可能一点儿不受影响。只是空离遣散众人的时候肯定是把人都给伤了一遍。 空离对他们说了什么话,即便空离不说,姬臻臻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站在尘霜尘雪他们的角度,那就是空离大事一成就过河拆桥把人给踹了。寒心啊寒心。 空离一看她这眼神便知她又在脑补什么了,“你能不能别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我?” 姬臻臻呵呵,“在爹爹和哥嫂们的眼里,你已经是负心汉了知道不?” 空离气焰顿时一弱,呐呐道:“回头我会跟爹爹和兄长们解释,求得他们原谅。” 那时候他记忆混乱,的确做了许多不妥帖的事情。 “好哦。今日困了,先睡,睡饱了再说。” 姬臻臻被子一卷直接躺到了里侧,摸了一把身下柔软的料子,喟叹道:“不愧是龙榻,睡起来就是不一样。” 话毕,她想到什么,忽地将被子往旁一掀,身子歪在榻上,凹出一个妖娆的姿势,冲空离勾了勾手指头,“夫君快来,春宵一刻值千金。” 空离定定看了她片刻,躺下,不等她将腿搭上来便先一步压住了她的小腿,暗含警告地道:“你还当是四年前?八娘,你最了解我,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姬臻臻冲他眨眨眼,“说什么傻话,你我是夫妻啊,夫妻之间还用忍么,还是如今的臣妾出落得不够标致,不能引起皇上的性趣?” 空离:…… “八娘,干正事要紧,别浪。”空离平躺,阖目。 然而,一支纤纤玉手却偷偷从他衣摆探了进去,被他及时地一把按住。 睁眼,空离看向旁边那笑眯眯的人儿,“不是说困了?” “我突然又不困了,不然,咱俩干点儿别的?” 空离牢牢按住她想要继续作乱的小手,“不行。” 姬臻臻撇嘴,“你变了,没有以前好逗了。” 空离沉默片刻,“八娘,我现在的身体不比从前。” 姬臻臻啊呀一声,“什么?难不成你肾虚?” 空离眉心抽了抽,正要说什么,却在这时,身旁的女子突然倾身凑近,一抹温热贴在了他透着几分凉意的唇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空离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缩,按住的手也蓦地收紧。 “八娘,你……” 开口之际,美人儿的舌尖趁势而入,等空离一阵面红耳赤恍恍惚惚之后,他陡然察觉到什么,猛地一把推开了人,薄怒道:“八娘,你疯了!” 姬臻臻没有急着应话,将刚刚通过口舌相渡引到体内的戾气镇压至丹田一角,而后那因泛着水光而愈显娇艳的唇瓣缓缓勾起,“放心,吸入的戾气不多。我也想看看,这来自幽冥的戾气到底有多难以化解。空离,你知道的,我很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空离唇紧抿,俨然被她气得不轻,同时又有些懊恼。 姬臻臻用指尖戳了戳他胸口,笑吟吟问:“是不是在懊恼刚刚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我的小动作?离郎,你方才好像很享受哦。” 说着摇摇头,一脸感慨地道:“男人啊,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诚实得很。” 空离:…… 第1949章 空离被她气笑了,一把捏着她后脖颈,按向自己,而后堵住了她嘴。 姬臻臻亲吻间含糊不清地笑,“没用的。” 戾气已被她取走,又岂是对方想收便能收回去的? 空离吸不出那戾气,几次尝试无果后,亲吻不知何时变了质,等到终止,二人皆是一塌糊涂,怀里的女子娇艳如花,娇喘连连,而空离气息混乱。四片唇瓣都像刚刚饮了水涂了蜜,水润润,亮晶晶,还挂着一丝黏腻。 姬臻臻坏心眼,“洞个房?别憋坏了。” 空离幽幽看她半晌,翻过身,背对她。 “哟,这么能忍,忍者神龟啊你。” 空离不语。 姬臻臻略作思忖,忽地双掌一合,“明白了,离郎这是不喜欢在皇宫里,觉得此地处处都是眼线?那改日你随我回镇国公府,咱们回自家小院继续?” 说这话时,姬臻臻压根没想着空离会应腔,哪料对方顿了一会儿后竟嗯了声,让她险些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姬臻臻没忍住笑起来,伸手摸了摸空离的脑袋,“这几年是不是很难受?” 空离体内的躁动已经平复,闻言又侧过身来,他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还好,只白日有些难受,夜间我睡得很好。” 话落,他抬手在头下玉枕上的某处按了按,玉枕竟从中弹开一个暗格,露出了一个姬臻臻很眼熟的东西。 “是墓穴里的那块血玉。”姬臻臻一眼便认出了此物。 空离点头,“我至今仍不知这是何物,但触碰到这血玉之后,我身上的戾气会平静许多,让我能得到短暂的安宁。” 姬臻臻诧异,“你有了乐忧的记忆之后也不知这是何物?来历不明的东西你也敢用?” 空离解释道:“八娘不是说我的身体很诚实么?这血玉对我的身体有好处,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这血玉总让我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姬臻臻若有所思,摸着下巴问:“空离啊,挂在你书房的那幅三生莲……你难道就没动过心思,让那三生莲带你看看你的前世?” 空离目光微动,“八娘在怀疑什么?” 姬臻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怀疑你前世大有来头,指不定是哪路仙家投胎人间历劫来了。” 空离如实道:“不瞒八娘,我的确动用过那幅三生莲,但我只模模糊糊梦到一片漆黑混沌的地方,其他的什么都没看到。” 说着,他目视姬臻臻,神色一正,“我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八娘了,八娘是不是也该把你知道的,或是你猜测的所有都告诉我?” 姬臻臻冲他一扬眉:“我说了啊,我怀疑你是哪路仙家来人间历劫了。很可能是——” 她刻意拖长了调调,“鬼界的什么鬼王啊鬼将军的身上煞气太重,通过遁入轮回之法,以凡胎肉身炼化煞气,在某种程度上这也算仙家渡劫?” 空离面无表情,“所以我上辈子是只鬼?” 姬臻臻笑,“鬼将军鬼王这种怎能算是普通鬼呢,这可是鬼界的鬼仙。” “你想想,当初你为何能食用鬼凝果,你又为何能听到鬼心木的鬼心跳动声?” 空离蓦地一怔。 第1950章 呸,谁要跟你回鬼界 空离当然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古怪之处,在恢复乐忧的记忆后,仍有几处难以解释。 “我以为这些异样是因为我曾用了以命换命之术。”空离道。 “拉倒,你自己也清楚这几者关系不大吧,毕竟你的魂魄早就跟肉身融为一体。所以我猜,这十之八九是因为你的神魂远强于你的凡胎肉身,鬼凝果于你这活人而言仍能滋补神魂,至于那鬼心的跳动声,原本活人是听不到的,但若你是鬼仙投胎而来,那便又不一样了。” “当然,夺舍重生的鬼怪也有可能听到鬼心的跳动声。” 空离听完,一些从前不迷糊不清的事情突然变得明晰起来,“所以八娘早就对我的身份存疑?你那时莫非怀疑我是什么夺舍重生的恶鬼?” 姬臻臻:“还真没有,我怀疑的是前者。如此也能解释你为何会成为天上的那颗妖星了,唉,上辈子煞气戾气太重了嘛,投胎之后肯定或多或少有点儿影响。你看,大概也是因为你投胎的元神自带煞气戾气,连带着投胎的这副躯壳也受到影响,所以那些来自幽冥的煞气戾气才一个劲儿地往你体内钻。” 鬼仙什么的实在遥远,空离恍惚了一阵,“我若真是幽冥鬼仙投胎后来渡劫,那我死后会不会重回鬼仙之位?” 姬臻臻:“要看渡劫成功还是失败喽,失败的话继续困于轮回,成功的话则重回仙位。” 空离听到这话顿时腰杆都硬了,学她的口气啧了一声,“八娘啊,你还不快来讨好我,等我渡劫成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带你回幽冥当鬼仙夫人。” “呸,谁要跟你回鬼界,死人才去鬼界呢,姑奶奶我才不当死人。到时候咱们异地恋,哦不,异界恋吧。” 空离:…… 两人这么一闹,空离深藏心底的忧虑一下被冲散了许多。 算了,就按照计划来吧,若是真到了那一步—— 空离不禁握紧了姬臻臻的手,目光微沉。若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一死。 早朝,空离身着一身明黄龙袍,高坐龙椅,听百官这个上奏哪里灾荒,那个上奏哪里有妖祸,还有哪处有邪神蛊惑百姓,眉心不由地突突直跳。 “灾荒便按流程赈灾,妖祸鬼祸便找国师所的天师去平,这些事还要朕教你们怎么做?”空离面无表情,不怒自威。 这时,又一臣子出列,“陛下,民间忽有谣言四起,道、道——” 空离淡淡道:“但说无妨。” 大臣这才继续道:“谣言道陛下德行有缺,名不正言不顺,故、故令天下灾荒不断,妖鬼横行。” 此话一出,百官骇然,还有的为这位大臣捏了把冷汗。 改朝换代之后,君臣共处几载,记忆中那位君子如兰的空离公子早已无人记得,百官眼里的新帝雷厉风行,能于谈笑间取人性命,登基之后的这几年杀的臣子下属都能堆成山了。 虽说都是该杀之人,但水至清则无鱼,在场诸位少有能担保自己为官以来一件错事都没有犯过的。 百官们后知后觉,这位新帝从前那副与世无争的谪仙模样恐怕只是表象。他们越想,越觉出这位的可怕。 第1951章 就看你,很不狠得下心 在皇上发怒之前,有大臣立马站出来斥责道:“一派胡言!天下百姓谁人不知陛下爱民若子,当初江州水患,是皇上提前预言救了江州百姓,还有荆州大旱,也是皇上一次又一次的登高祈雨,这才救下万万千千荆州百姓。” 那上奏的臣子怒道:“又不是我说的,是外头流言这么说,还有更难听的我还没受出口呢!” 高座上,空离突然“哦?”的一声,“还有什么更难听的?爱卿都说来听听。” “这……”那臣子拭了拭额头冷汗,“都是些污言秽语,臣还是不说出来污陛下的耳了。” “说。”短短一个字,却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臣子只好硬着头皮道:“有流言传陛下是前朝嘉贞帝流落在外的皇子,而嘉贞帝不是服用丹药暴毙身亡,而是陛下暗中勾结怜妃,让怜妃偷偷毒死了嘉贞帝!正是因为陛下弑父篡位,上苍震怒,这才令天下祸乱横行,陛下您听听,这……这都啥跟啥啊,这些谣言也太荒谬了!” 文武百官哗然。 空离冷笑出声,“是荒谬。流言止于智者,不必理会。不过——” 他话音一转,沉吟道:“这两年各地灾祸的确多了些,朕已问过国师,五日后是个登高祈福的好日子,朕打算携皇后一起登无量山,为百姓祈福,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无量山位于城外京郊,是仅次于通天寺通天峰的一座山,山上原本有一道观名唤无量观,只是前朝嘉康帝开始打压玄道之流后,那道观便荒废了,后来嘉贞帝任用皇家天师,重兴玄道之流,这无量观才重新修建,久而久之也有了一定的香火。 通天寺建在山腰,这无量观却建在山顶,山顶还设有一祭坛,据说是最接近神仙的地方。 有现成的祭台,又有离神仙最近这样的噱头,的确是个登高祈福的好去处,文武百官并无异议,只是这祈福一事想要上达天听,恐怕还得借国师之手。如今的陛下手里沾了血,那一身从前在通天寺养出来的佛性怕是早就耗光了。 听到臣子的提议,空离嘴角微微勾了下,“当然,国师本领通天,朕此次登高祈福自然会带上国师。” “去无量山登高祈福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御书房内,国师说这话时,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目光紧锁空离,似在窥探他的意图。 空离反问:“国师还有脸问朕?朕为何被逼到这份上,说起来跟国师可脱不了干系。若非皇后提醒,朕还真没往国运这上头想过。朕早便同你说过,新朝建立之初,一切都不稳定,国师先不要动国运,但国师当真没有动过?” 仇萨鬼面下目光微闪一下,却没能躲过空离的眼睛,这叫他暗松一口气。 他和八娘赌对了! 国师果然已经动用过国运。 空离继而薄怒道:“国师就这么等不及?一国之运被你抽取,也难怪天灾不断妖祸横行!” 仇萨轻哂,“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的确抽取过国运,但也只抽取过极淡的一丝,绝不至于令天下动荡,真正令天下动荡的还是陛下这恶鬼命格。好在我已想到法子改变陛下这命格,就看陛下狠不狠得下心了。” 第1952章 再见,宫中故人 空离嘴角扯了一下,“朕为了改名已经付出这么多,你觉得朕狠不狠得下心?” “若这个人是姬八娘呢?”仇萨问。 空离想也没想便应:“不然国师以为我为何要娶她为后?国师莫非以为我真对她念念不忘?一来,让百姓以为他们的帝王是个痴情种,总好过这位帝王冷漠不近人情,这几年朕杀的人的确多了些。二来,姬八娘的命格很好,而我命格极差,将她放在身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这也是为何朕不叫你急着动手的原因。物尽其用的道理,想来国师比朕更懂?” 仇萨听完这话,忽而大笑起来,“乐忧啊乐忧,我还当你变了,结果你跟从前并无差别。” “做戏做全套,文武百官都知道国师本领滔天,也觉得朕早就不是什么佛子,三日后登高祈福,便有劳国师陪朕走一趟了。”空离神色淡淡地道。 仇萨心情颇好地道:“陛下放心,届时上苍必定降下福泽,兴许还会有千年难得一见的盛世之象。” 空离信他,毕竟国师的确有这样的本领降下“福泽”,令天地出现异象。 等仇萨离开,空离一如既往地坐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姬臻臻也在尽职尽责地当一个悠闲的皇后,后花园这里转转,那里逛逛,实在无聊时忽然想起了前朝的章太妃和宝兰公主。 空离登基为帝后,后宫的妃嫔能处理掉的都处理掉了,他的大功臣宝华公主得了自由不知去何处逍遥快活了,那位嘉贞帝颇为宠爱的宝兰公主却是选择了留在后宫陪伴年岁渐大的章太妃。 听爹爹的意思,当初他能及时逃跑还是多亏了这位章太妃报信,宝兰公主也曾帮着打掩护。 两人虽与嘉贞帝有些关系,但于姬家却有恩。 只是姬臻臻未曾想到,她寻去章太妃所在的宫殿时,除了本来的熟客宝兰公主,竟还有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对方正是百姓们口中曾经的前朝妖妃,也是姬臻臻曾经见过的那只花魄。 花魄原本单纯无害一身灵气,但经狗皇帝涂抹描画,已有了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然而眼前的花魄她蹙着眉,眉间又凝起愁绪,一如初见的模样。 “稀客啊,什么风把皇后娘娘吹到我这儿来了?”章太妃笑着打趣。 宝兰公主撅嘴,“我倒是盼了好几日,怎的今日才来。” 封后大典一事闹得大,便是这偏僻小院也听说了,所以章太妃和宝兰公主都晓得曾经的姬八娘回来了,还成了新帝的皇后。 花魄,也就是那怜妃神情忐忑地看她,似乎怕她信了民间的流言,取她性命。 姬臻臻环视一周,目光从枝头驻足的鸟儿身上扫过,佯装未觉,一切如常地同几人闲聊起来。 “……怜妃娘娘,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前朝的事情?嘉贞帝几个皇子是怎么没的,嘉贞帝又是怎么死的,哦,还有长公主,那安平侯府一家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这儿,姬臻臻冲她笑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那安平侯府的魏二娘如今成了我大嫂,这其中若是有什么误会,我知道了才好解开,若是没什么误会——” “我这人一向护短,我的人若是谁受了欺负,我可能会帮着报复回去。”姬臻臻冷冷地道。 第1953章 容器,紫龙真气 这话一出,怜妃吓得要跪地求饶,被章太妃及时拦住。 她扶额,叹道:“你啊就别吓唬她了,她的胆子小,可不经你这么吓。” 宝兰公主也道:“八娘,这其中的确有些误会。” 接下来姬臻臻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完整版本的嘉贞帝倒台过程。 其实跟她听来的大差不差,嘉贞帝的确是因为丹毒而搞垮了身体,只不过怜妃后来成了空离和国师的人,成了二人放在宫中的一颗最重要棋子,最后也是怜妃给了嘉贞帝致命一击。 嘉贞帝是被活活气死的,他死的时候,空离就在跟前。他跟嘉贞帝说了些什么,旁人无从得知,反正不是好话。 至于安平侯府的事,也并非怜妃进献谗言,才令嘉贞帝对长公主一家有了嫌隙,而是嘉贞帝早就不满长公主。 这狗东西不愿承认自己年轻时杀害心上人的罪行,把这一切都怪到帮凶长公主的身上。终于,他动了杀心,用样貌相似的怜妃做引,趁长公主主动忏悔罪行之际,将杀害爱妃和皇子的罪名砸到长公主头上,而后表演一个龙颜大怒,赐长公主毒酒,安平侯府嫡系男丁全部斩首示众,女丁充婢,其余人悉数流放至边关。 魏香凝是被心腹丫鬟替了名,其后又经历种种艰难才保下一命,不可谓不恨。 故而在魏香凝眼里,这怜妃跟嘉贞帝沆瀣一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有机会,她恐怕想亲手杀了嘉贞帝和怜妃为家族报仇。 “……听怜妃的意思,你当真是无辜啊。”姬臻臻冲她微微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但她却没有再追究的意思。 怜妃垂头,“怜儿曾经不懂事,的确帮着嘉贞帝做了很多错事,后来多亏离皇和国师点拨,这才明白自己受了蒙骗,及时醒悟过来。” 姬臻臻听完故事,并未在此逗留,同章太妃和宝兰公主辞别后离开。眼角余光瞥见枝头鸟儿飞走之后,她忽地双手结印,再屈指一弹,一枚旁人看不见的金色符文飞向怜妃,隐入了她的体内。 空离和国师都不是善茬,为何知道这么多皇族秘辛的怜妃却好端端在宫里待着? 空离这边还能解释说他对着怜妃那张脸下不去手,毕竟那张脸跟他这具身体的生母极像,那国师呢? 直到今日再见怜妃她才明白,花魄已不是从前的花魄,她体内曾被人悄悄种下吸纳符阵,嘉贞帝身上仅存不多的紫龙真气竟都被她吸到了体内,也不怪嘉贞帝昏聩得那么快,大燕朝垮得那么快。 如若她没猜测,国师一开始的打算是让空离睡了怜妃,通过阴阳交合将花魄体内攒下的紫龙真气再吸走。 如此一来,原本恶鬼命格的空离便也拥有了紫龙真气。 可惜国师发现这条路行不通,因为不管是曾经的空离,还是恢复记忆的乐忧,都绝不会答应如此荒谬的提议。 但花魄体内的可是紫龙真气,国师绝不会就此放任不管,如今的花魄只是一个容器,暂时帮国师保存着这份极其珍贵的东西。他迟早会取走。 所以姬臻臻动了点儿手脚,只要国师动了花魄体内的紫龙真气,那他……嘻嘻。 第1954章 无量山,祭台 “如何?可还顺利?国师可有察觉到什么?”晚上,帝后会面,姬臻臻问空离。 空离摇头,“并未,仇萨此人骨子里透着一种狂妄自大,他不懂情,也从不认为感情这种虚无缥缈地道东西会比自己的前程和性命重要,所以我说的话他信了。” 姬臻臻嘴角一弯,“那就照计划行事,他们兄弟俩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兄弟两个自己解决,若是仇掌柜不小心落了下风,咱们再去搭把手。” 空离忍了忍没忍住,伸手揉揉她脑袋,“好,听八娘的。” “混账,快拿开拿开!都说了我现在是大美人儿,别动我的发型,这发型可是我起了个大早宫里嬷嬷给我梳的,梳了整整一个时辰。” 空离将她一把抱入怀里,“不揉头,揉身子可行?” 姬臻臻贼兮兮一笑,抬脚冲他脚背上一摁,故作娇羞道:“讨厌,想抱我直说嘛。” 空离沉默一瞬,如实道:“八娘,我想抱你。” 姬臻臻笑嘻嘻,“抱抱抱,给你抱。” 其实姬臻臻有很多事情想问空离,比如他是不是真把嘉贞帝给活活气死了,在嘉贞帝临死前,他有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过后来一想,这些好像也不是什么非知道不可的事情。气死就气死吧,空离顶多也就算嘉贞帝半个儿子,即便真把嘉贞帝这个老子弄死了,那也是替天行道。 五日后,圣驾前往无量山无量观。 当今圣上携皇后登无量观祭祀台为天下百姓祈福,国师作法呈交祭祀文书,使之上达天听。 法事才毕,天地间突生异象,赤霞贯空,百鸟朝鸣,一道金色符文显现于苍穹,上书当今乃百年难得一见的圣君,天下必定迎来太平盛世! 文武百官狂喜不已,只是还不待细看,一人突然惊呼出声,“不见了!国师不见了!” 只见那在祭台上作法的鬼面国师,好端端一个人竟就这么消失在了大庭广众之下,惊呆一众人。 随行之人哗然。 怎么回事?国师人呢? 空离负手而立,神色镇定,遥望天际道:“方才有仙人传音,邀朕去天上做客,但朕日理万机,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朕自不能相应。故而国师替朕走这一趟。法事已毕,爱卿们下山等候,朕和皇后要在观里斋戒三日再回宫。” 百官们面面相觑,啊?这话怎么听着如此离谱? 然而天地异象是真的,国师一个大活人原地消失也是真的,若不是陛下说的这样,他们也无法解释。不然,就当是陛下说的这样? 一人回过神来,当即文采斐然地夸起圣上夸起大离国,恨不得将此生所学全都用在马屁一道上。 其他官员翻了个大白眼之后,也笑呵呵加入拍马屁行列,道陛下是天命所归。 等到场地终于肃清,只剩空离和姬臻臻二人。 姬臻臻一道符箓拍向祭台上空,原本空无一物的祭台突然出现了一座客栈。 无知者见之怕是要以为这是天上仙宫乍现人间,国师就在这仙宫里,而但凡见过这客栈的人便不会认错,这竟是本该在千里之外的“来者是客”客栈。 客栈掌柜姓仇,不知何故不能离开客栈一步,而今他的客栈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这祭台上! 眼前虽不是什么仙宫,但国师此时的确就在里面。 望着眼前的仇掌柜,鬼面下国师一对眼瞳狠狠颤动,“是你。” “好久不见,阿弟。”仇掌柜笑得温和,“不对,应该是……阿兄?” 第1955章 界门,吞噬 仇掌柜手轻轻一挥,国师脸上罩着的鬼面从中一劈为二,露出了一张跟仇掌柜一模一样的脸,正是那曾经跟姬臻臻空离二人几次同行的白面书生胥子恒。 只看两人这张年轻俊美的脸,实难让人联想到这会是两个几百岁的“老头子”。 “这客栈由你我联手建造,你走后我自己也做了一些改动,此处可隔绝天道,所以你我二人之间不必藏着掖着。在这里,我不是仇菩,而是仇萨,而你,阿兄你才是仇菩。” “有多少年了?阿兄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头,当真狠心。当年你说修这客栈是为了更好地守护界门,却原来,打从一开始,你修的便是一座牢笼,用来困住我的牢笼。” 仇掌柜说着,面上温和的笑容渐渐淡了。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与眼前这人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客栈那位低调温和的仇掌柜,谁又是当今那位地位尊崇的国师大人。 国师仇菩片刻的惊疑后已神色如常,只是好奇地问道:“这禁制是谁帮你解开的?天底下同时见过你我的人屈指可数,而那些早已化作一捧黄土,谁能猜到你我二人是孪生兄弟,还互换了身份?” 顿了顿,他皱眉,“莫非是菩家那位大祭司?不,不会是她。若是她,当年她就应该猜到了,何须等到现在。” 仇菩盯着自己这个几百年未曾亲眼相见的弟弟,想到什么后,有些难以置信地道:“莫非……姬八娘?她?” 仇萨目光柔和一瞬,“是啊,多亏了这孩子我才知道,原来阿兄对我下禁制时也是留了一丝仁慈的,这世上只要有人能猜出你我是兄弟,且互换了身份,我身上禁制便可解开。” 只是这一丝仁慈太过吝啬,自父母去世后,这世间又有谁知道他们兄弟二人的事情,也就姬娘子见多识广又敢想敢猜,愣是将表面上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唯独姓氏一样的人给联系了起来。 若非出了一个姬八娘,他兴许会一辈子困在这客栈里,永远不得解脱。 当然,这也算因果报应,若非他这阿兄年轻时行事张扬,那会儿顶着真名去菩家求学,后又顶着真名在其他地方留下了自己的“传说”,进而引得姬八娘注意,便不会有如今之事。 仇菩冷声道:“果然,姬八娘的命不该留,在我还是胥子恒的时候,我就该找机会杀了她。” “你想杀,那也得你杀得了。可那丫头命好得很,是入界门而不死的大气运之人,这世上再难找出第二个。”仇萨笑看着他,“不过这些还是等你能出去再说吧。阿兄觉得,今日的你能否从我手里逃脱?” 仇菩一脸不屑,“就凭你?从前你不是我的对手,而今我离成仙只一步之遥,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他二人,一个是天上鹰,一个是井底蛙,即便幼年时他二人资质相近,可这么多年过去,两人的差距早已越来越大。 仇萨朗笑出声,“阿兄还是跟从前一样自命不凡,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阿兄能有所长进。只凭我,自然不是阿兄的对手,可阿兄是否忘了,如今的我才是仇家代代传承的守门人。你以为我白白守护了界门这么多年?” 话落,两人眼前的虚空忽地一阵扭动。 仇菩目光陡颤,“仇萨,你要做什么?你疯了!这界门岂能说开就开,你——”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这座客栈的器灵吞入了界门之中。 第1956章 阿兄,别怪我心狠 仇萨知道为何仇菩被他拉入客栈后依旧这般有恃无恐,当初客栈是他二人联手所建,可里面的阵法构思却出自仇菩。若没有当初的仇菩,便没有如今的来者是客。他以为,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可阿兄不知,这么多年过去,眼前这家客栈早已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了。 客栈已经生了灵,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界门的力量也更甚从前。 而他,才是这界门的守门人。 仇萨看着眼前的虚空,闭目,片刻后才幽幽一叹,“阿兄,别怪我心狠,你这样的祸害若是不除,日后定会死更多无辜之人。” 其实阿兄从前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他只是一个有很多奇思妙想的天才,做事尚有底线,因为他的心中有一杆秤。但不知从何时起,许是行走在外见得多了,曾经父母的教诲早已被他摒弃,他的感情变得越来越淡漠,万千生灵在他眼里皆为蝼蚁。 为达目的,他可不择手段。 仇萨眼睫一颤,回神望向木窗外。 窗外的景色一年四季多少个轮回,他早就看腻了,但这一次,窗外的景致与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模样。 “主人,我把他丢到死寂之地了。”客栈器灵阿可的声音俏皮地响起。 界门便只认守门人,外人一旦入界门,九死一生,而这一丝生机唯有大气运之人才有机会得到,仇菩这样的自私之人怎配得到这一丝生机。 入界门,还是界门之后的死寂之地,饶是再有通天的本领,进去之后也必死无疑,不过是挣扎多久的问题。 仇萨闻言,半晌没有说话。 “主人心软了?”阿可问。 仇萨没应这话,只是道:“每个人都应当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走吧,去见见姬娘子,上回她来去匆匆,你没能同她聊上几句,这回你可与她聊个尽兴了。” 阿可笑嘿嘿应了一声。 客栈外,姬臻臻和空离正在商量啥时候进客栈。 眼下,仇掌柜和国师肯定还在对峙,贸然进去若是不小心让仇掌柜分了心,那便是他们好心做坏事了。 “哦对了,这不是有阿可姑娘么,阿可姑娘今非昔比,若是仇掌柜落了下乘,她自会通知我。”姬臻臻话音刚落,眼前出现还没多久的客栈突然之间又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祭台当中多了一男一女。 女的娇俏可爱,瞧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而那男子…… 空离神色微一变,蓦地看向姬臻臻,“八娘,胥子恒就是来者是客的仇掌柜?” 姬臻臻“啊”的一声,“我怎么把这一点漏了。”仇掌柜跟国师的关系和纠葛,她都同空离说了,但唯独忘了说两人的长相。 空离只看她一眼便懂了,拧眉改口道:“他不是,国师才是。难怪我当初第一次见胥子恒这厮就觉得他不顺眼。几百岁的老东西扮嫩跟你我套近乎,还一肚子坏水,能顺眼才怪。” 姬臻臻:…… 第1957章 传信,千里传书卷轴 当初胥子恒为何会接近空离和自己,如今的姬臻臻算是看明白了。 胥子恒十之八九是因空离而来,毕竟这可是他寻觅了很久的合作伙伴,或者说,是他手中最重要也最珍贵的棋子,他岂会让这枚棋子出现任何不可控的意外。 接近空离能更方便观察他跟乐忧的区别和相似之处,以便随时调整计划,而空离身边看重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他手中新的棋子。也或许,他算到了空离命中的变数,想把这个变数揪出来杀了。而这个变数正是自己。 只是不知,他为何没对自己动手。兴许是他没来得及,也兴许他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想杀什么人随时都能杀,故而并不着急动手。 姬臻臻没应空离的话,目光投向了眼前两人,笑吟吟问:“仇掌柜,阿可姑娘,国师这么快便解决了?我和空离还想着要助前辈一臂之力来着。”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国师应该是被仇掌柜丢入了界门。 但谁说入了界门就一定会死或是被永久地困在里面,当初她不也带着空离和尘霜尘雪活着出来了? 仇掌柜知道她是聪明人,直言道:“阿可将他扔进去了死寂之地,那里不容任何活物,他必死无疑。” 姬臻臻听到这话,很奇异的,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愈发警惕。 俗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人不光是国师,他还是逍遥阁鬼面真人,是书生胥子恒,是帮燕京戚家改过风水的神秘风水师,他的马甲可不比空离少。 不过这话她没同仇掌柜说,人家已经手足相残了,虽然面上一点儿没表现出来,恐怕心里并不好受。 “多谢仇前辈助我二人一臂之力。”空离上前一步,端正行了一礼。 仇萨目光转向他,笑呵呵道:“你小子比上回知礼多了。” 姬臻臻听到这话,心里憋笑。是哦,经过仇前辈这么一提醒,她才记起空离不光看胥子恒不顺眼,当初看仇掌柜也不顺眼来着。 等几人正事聊得差不多,那可爱娇俏的姑娘突然朝姬臻臻扑来,“八娘八娘,你走得急都没来得及看我的人形,你看我人形好看不?” 姬臻臻乐呵呵道:“好看极了,跟阿可的名字一样可爱。” “哼,你哄人,若是真好,你方才第一个看的便不是主人,而是我了……” 阿可虽说已能化形,但毕竟是刚化人形不久,并不能离开本源之地太久,拉着姬臻臻絮叨够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姬娘子,这是千里传书卷轴,你这边若有急事寻我,可以灵力在卷轴上书写,我自有办法看到,只是这卷轴颇耗费灵力。”虽是小辈,但仇掌柜仍习惯喊她姬娘子,他掏出了一副空白卷轴递给姬臻臻。 这卷轴看上去颇有些年份,也不知是压箱底多少年的闲置宝贝。 “多谢仇前辈。”姬臻臻不客气地收下了传书卷轴,“若仇前辈这边遇到了麻烦,也可传书于我。” 仇掌柜笑得温和,“给你这传书卷轴,是为了给你留一个依仗,我若反过来找你,哪还担得起你这一声前辈。” 姬臻臻朝他抱拳,再次道:“前辈若遇到麻烦,只管传书于我,晚辈必定相帮。” 仇掌柜摆摆手,带着阿可踏入祭台正中的隐藏传送阵。 阵法启动,片刻后,眼前一束白芒亮起,等白芒散去,一人一器灵已经不见踪迹。 第1958章 逃脱,界门受重创 “八娘,这祭台上的传送阵是你何时所绘?”空离忽地问道。 姬臻臻怔愣后道:“谁说是我所绘,这传送阵是仇掌柜绘制的,毕竟是活了好多年的老前辈,手段不是你我可比。” 空离望着那已经隐去的传送阵,“难怪看着不像八娘的手笔,这传送阵上的符文都是古符文。既然这位仇前辈如此厉害了得,那……”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 仇掌柜最擅长的并非阵法,他的阵法便已经如此惊艳,那作为仇掌柜亲口认证的阵法天才,那界门当真能困住仇菩么? 很快,不过两日而已,仇掌柜留下的这空白传书卷轴便隐隐发烫。 姬臻臻迅速打开卷轴,同空离一起看向卷轴。 空白卷轴上多了一排金色小字,看清内容后,两人神色骤变。 这两日,他们并未因仇菩被困界门便放松警惕,反倒火急火燎地开始各种布局,预防仇菩不死之后可能出现的各种后果。 姬臻臻跟戚九摒弃前嫌重新达成合作,降头师千汤也表示随时听候差遣,国师所的天师能用的被重新收编整合,成子仓等这些曾经有过交集的大鬼都愿意助姬臻臻一臂之力。 可预料之中的事情来的比姬臻臻和空离预料的都快。 太快了! “疯子,这仇菩真是个疯子!”姬臻臻咒骂,表情凝重。 仇前辈说仇菩入了死寂之地,绝无生还可能,仇菩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点,从时间上推算,他竟是刚被界门吞入死寂之地就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命,痛快地迎接了自己的死亡! 或者这世上有预言之力的不仅仅是当初的乐忧,仇菩也有这样的天赋?他很早很早的时候就预见了自己必死的结局,所以他丝毫不恐惧死亡? 不出意料,仇菩放弃自己性命仅仅是一个开始。他的神魂被他锻造得无比强大,死后若是成为一名鬼修并不让人意外,但他没有遗弃自己的尸身,而是将自己炼制成了一具活尸傀儡,这具活尸傀儡的主人就是他自己! 他甚至用邪术保留了尸身的一线生机,像当初的乐忧那样,等到时机成熟,他极有可能彻底复活! 鬼修是无法使用活人术法的,但仇菩死了却又不算死,因为这一丝生机,他不但能使用活人术法,还能使用鬼修术法。此次这一死,非但没有削弱他的力量,反倒助了他一臂之力。 更让姬臻臻吃惊的是,仇菩竟然就是那长生门的幕后大boss! 多年来,他借逍遥阁鬼面真人身份敛财,再用于长生门暗中研究各种长生术和起死回生术。活人刚死能被他炼成有思想的活死人,而死了几百年的鬼也能种下鬼心重新修出五情六欲,足够多的鬼凝果则能让鬼修拥有实体,他因此拥有一批最忠实的信徒。而这信徒中有人亦有鬼! 仇掌柜传书说,仇菩不仅利用信徒里应外合逃走,还疯癫地重创了界门。 界门是何等重要之地,他自己逃走便罢,竟敢如此不管不顾! 因界门已与阿可融为一体,仇掌柜又是守门人,故而直接导致阿可和仇掌柜元气大伤。 第1959章 借道,鬼界动乱 姬臻臻将卷轴上那简略的金色小字看了又看,一颗心逐渐往下沉。 最坏的结果还是出现了,不,是比她预料之中更坏的结果出现了。 没想到那神秘的长生门背后之人竟然就是仇菩。 她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长生门一直研究长生和复活之术,正是因为仇菩在某一天预见到了自己死亡的结局。 未来是极难改变的,或许仇菩已经用无数法子试验过了,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既然必死的结局无法更改,那就钻研死后还能“活着”的办法。即便真的死了,哪怕成为鬼修,有长生门源源不断的鬼心和鬼凝果供应,他也会成为一个非常可怕的存在。 空离与仇菩认识时间久,比姬臻臻更清楚仇菩此人的可怕,他一开始就没指望仇掌柜那边真能对付得了仇萨,但在得知仇菩做的这些事情后,他还是吃了一惊。 “八娘,若是如此,那我们的敌人便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势力。”空离眉头拧得极紧,面色发沉。 当初只一枚鬼凝果现世便引来了无数鬼怪,更别说那长生门暗中偷偷饲养鬼凝果木,掌控着不知多少鬼凝果。 以及那于世间阴鬼而言可谓无价之宝的鬼心,在鬼界早已成为禁物的的东西却出现在阳间,吸引的恐怕不止阳间鬼,还有阴间的鬼物。 兴许这正是长生门能暗中豢养鬼木的原因之一,不仅有阳间的势力为其打掩护,譬如那玄道盟里便有人跟长生门勾结,更有来自鬼界的大佬为其保驾护航! 姬臻臻蓦地看向空离,“事不宜迟,我得跟仇掌柜见一面,当面问他一些问题,你……” 见她迟疑,空离接过话茬,“八娘尽管去做你想做的,燕京城这边有我,仇菩如今的状态并不稳定,他不会来得这么快。” 姬臻臻想到什么,将仇掌柜所赠的卷轴交给空离,“卷轴你拿着,传书的方法你也知道,若遇到麻烦便用卷轴传书,我借道鬼界,很快便能赶来!” 话落,姬臻臻直接用秘法虚空劈开一道鬼门,跳入鬼门。 无量山上的传送阵由仇掌柜所绘,阵法并非永久性,如今仇掌柜又元气大伤,那传送阵就更不稳定了,不然直接用无量山上的传送阵,来去更为便利。 姬臻臻不敢有丝毫耽搁,按理说此时的仇菩最首要的事是整合已经显露于人前的长生门势力,没功夫找她和空离的麻烦。但仇菩是个极其自负的天才,她和空离所作所为很明显已激怒了他,谁也不知道一个已经有些疯癫的天才会做出什么事情,尤其仇菩这种本就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正如仇掌柜也万万想不到他竟疯魔到连界门都想毁掉。 借道鬼界并非第一次,但这一次刚入鬼界,姬臻臻明显感觉到跟以往不同。 鬼界戾气竟比以往浓郁数倍! 偶尔路过的两个鬼差也来去匆匆,即便发现她这个闯入鬼界的生人,也没功夫分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看这样子,像是鬼界发生了动乱,且这一次动乱极其严重,甚至已威胁到了鬼界安危! 第1960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 若是往常,姬臻臻定会驻足片刻,打探鬼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眼下她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别的闲事。 鬼界有阎罗王,还有五方鬼帝,再如何大的动乱也自有这些鬼中大佬去应付,而她和空离遇到的问题更棘手。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把小命交代出去了。 这是姬臻臻头一回心里没底。饶是她和空离已经把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做了,但对方是仇菩,背后有整个长生门,此一趟她也是打着别的主意,想走一走仇掌柜的路子,看能不能让玄道盟和菩家站出来一起对抗长生门。 等到她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她再寻一位鬼差问问究竟怎么一回事。 鬼界发生动乱的时间太过于凑巧,让她不得不怀疑是跟长生门偷偷豢养的鬼心木有关。 若是如此,这鬼心木流到阳间本就是鬼界的过失,鬼界难道不应该派“人”到阳间帮忙处理这烂摊子? 到时候若能得到鬼界助力,饶是仇菩再多手段,她也不惧! 姬臻臻一路想了很多,可等她赶到“来者是客”客栈,看到客栈那破败的模样,先前想了一路的东西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眉心重重地一跳。 眼前的客栈竟像是经历了地裂一般,近半坍塌成了废墟! 她知道阿可跟界门早已融为一体,界门受创也意味着客栈受到了影响,可她没想到客栈竟会被重创得如此惨烈。 “姬娘子。”白猛看到她,神情并不意外,似乎是有人提前算到了姬臻臻的到来。 “阿可如何?仇掌柜呢?”姬臻臻语气急切,眼含担忧之色。 白猛脸上早已没了笑意,他道:“融入客栈的阵法被那人毁去大半,阿可险些灰飞烟灭,主人本就因界门遭到反噬,后为救阿可又掏空了自己,如今……” 他看向姬臻臻,没再说后面的话,直接道:“姬娘子随我来吧。” 等步入客栈姬臻臻才发现,客栈虽坍塌了一半,但并未伤及主体部分,客栈内大堂还是完好无损的,二楼近半的客房也都还能使用。 仇掌柜便躺在她和空离曾经住过的那间客房里,说起来当初她还偷偷在客房里留下了一些隔离阵法和防御阵法,不知是不是因为如此,这间客房比任何一间客房都牢固。 床上的仇掌柜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一副随时都要蹬腿归西的模样。 姬臻臻伸手在他额头探了探,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丹田枯竭。不过他一时半会儿怕是无法醒来了。” 话毕她立马在仇掌柜丹田处打下一道聚灵符,再抽出一丝丹田内的灵气灌入。 白猛朝她行了一礼,“多谢姬娘子。主人算到你会来,留了一些话叫我带给姬娘子。” 他目视姬臻臻,只迟疑稍许便开口,“主人已猜到了那位的意图,他说,请姬娘子务必在一个月内斩断国运与他的联系,否则,不只是这天下,还有界门后的世界,全都危矣。主人说,他知道这是一个极难极难的抉择,但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肩负的责任。” 姬臻臻瞳孔一缩,“仇掌柜这话是何意?” 第1961章 他身上,流着菩氏族人的血 白猛垂头避开她的视线,“主人说,姬娘子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姬臻臻不禁发火:“我明白他个头!我什么都不明白!哈哈,亏我还担心仇掌柜的安危,专程过来找他,结果他就给我留了这么一句话……” 有什么办法能在这么快时间内斩断仇菩与国运的联系,不是说空离将国号一改就行了,也不是说空离退位让贤就可以了,若真这么简单,仇掌柜也不会留给他这么一句话。思及空离那一百八十个心眼子,仇菩跟他的交易他不可能一点儿后手都没留。但不管这后手是什么,绝对是极大的代价,极有可能是空离的命! 白猛等她发泄够了,才将一枚玄铁令交给她,“主人知道凭借姬娘子一人之力无法与之抗衡,特意留下了这个,这个是历届守门人持有的界令,必要时候可号召天下玄师,号令一出,即便是菩家这样的隐世大家也会听令出山。” 白猛交出的玄铁令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正中一个界字却仿佛蕴含着一种古老磅礴的气息,盯得久了竟有一种灵魂被摄住的错觉,等到蓦然抽离只觉骇然。 “仇菩可知道这玄铁令的存在?”姬臻臻立马问。仇菩也曾当过界门的守门人,他若知道这玄铁令的存在,不可能没有应对之法。 白猛却摇头,“主人说,玄铁令并非历届守门人口口相传,守门人守门百年后才会自动出现,所以他应当不知道界令的存在。” “对了,主人还留了一句话。他说……能从界门回来的人,要么是救世仙,要么是灭世魔。” 姬臻臻听懂了他的意思,顿时冷笑一声,“少给我扣高帽,姑奶奶我凭什么要牺牲自己拯救天下?我没有这个义务,我身边的人亦没有这义务!” 又是这样。 上辈子就是因为拯救苍生搭上自己一条小命,这辈子又来逼她! 凭什么啊? 她才不想当什么救世仙呢,空离更不想当,谁爱当谁当去! 白猛看着她没有说话。 姬臻臻内心无比暴躁,可行为比脑子更诚实,确定仇掌柜和阿可这边死不了之后,拿着那界令就往菩家去。 菩家在玄门世家之中声望最高,搞定菩家之后再由菩家带头,让所有避世不出的隐世大家都出来干活!这天下都要没了,还隐什么世! 等姬臻臻离开,客栈内几个神出鬼没的店小二都汇聚到白猛身边。 “老白,主人那话是什么意思?” 白猛:“不是主人的意思,是灰仙的预言,这一次很难很难,唯一的生机是姬娘子和她身边的那位才能救得了这天下。他二人……只能活一个。” “那位是哪位?老白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学主人故作高深。” 白猛:“……那位就是姬娘子的心上人。” 菩家。 姬臻臻去时,大祭司和那据说是四年前才上任的菩家家主竟已等候多时,两人似是料到她会来。 看到姬臻臻手中的界令,大祭司颔首,“菩家是该入世了。”微顿,她问:“他如何了?” 姬臻臻知道她说的是谁,“呵呵,仇掌柜好得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大祭司一双沉寂的眼看着她,“好孩子,别怪他,我占卜过数次,这一次没有人可以避开。如果可以,他宁愿牺牲自己一个拯救天下所有人。” 姬臻臻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等大祭司说完,年轻的菩家家主朝姬臻臻颔首,“我叫菩召,是现任菩家家主。如果菩家的因缘盘没有出错——” 他顿住,目光微妙地看着姬臻臻,说出了一件让姬臻臻震撼无比的事情,“仇菩名中带一菩字,曾是菩家因缘盘默认的菩家有缘人,他能给菩家带来莫大的益处,这也是为何曾经他受到数位长老的优待,即便犯了错也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菩家。但最近因缘盘又有了动静,因缘盘显示,姬娘子的夫君,也即当今皇位上坐着的那位新帝,他同菩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极有可能……他身上流着我菩氏族人的血。” 第1962章 必要时,以身殉道 姬臻臻蓦地瞪圆了眼,“你说什么?” 菩家家主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还将这菩家法宝因缘盘的来历和作用一并说给了她听。 因缘盘之因缘,并非男女姻缘,而是因缘际会之因缘。 诸法从缘起,一切众生,皆由因缘和合而生,因缘离散而灭。因缘际会时,果报还自受,善恶终有报,因果不虚妄。 空离与菩家的因缘,便是他身上流着菩家人的血。 他极有可能是菩家某个流落在外的子孙后代。 这并不让菩家人意外,因为菩家身上所受的诅咒,家族传下了一些苛刻的条令,为了不受家族条令的约束,多的是菩家子孙不听祖训,趁着出世的机会在外偷偷留下子嗣的。也有人尝试抹去菩家之姓以此躲避菩家诅咒,总之,这些“叛逆”的行径的确有可能让菩家子孙流落在外。 这前前后后接收到的信息一个比一个离谱,姬臻臻脑中一团乱麻,片刻后,她抿了抿嘴道:“即便他是你们菩家子孙又如何?” 空离还是乐忧的时候,他是个孤儿,是洞玄前辈捡到的,的确有菩召说的这种可能。但这又如何呢? 不管是乐忧还是空离,他都不曾享受到菩家丝毫的好处,菩家人凭什么要求他做这做那? 菩召表情平静,身上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稳重端持,他道:“菩家祖训,作为菩家人,当以守护天下太平为己任,若有必要,可以身殉道。” 这也是为何菩家人从不出世,只有天下动乱的时候才有人出山。 虽然菩家人低调,但历史上许多朝代的更迭交替都曾出现过菩家玄师的身影,只是这些不曾被史书记载。乱世之中不乏妖道邪士趁机作乱,菩家玄师便是出山去解决这些趁乱而起的妖道邪士,同时助开国明君一臂之力。 嘉贞帝与空离的交接,大燕国和大离国的交替并未引起天下动乱,甚至能称得上一句悄无声息,故而菩家并未出世,但如今……不光是天下动乱这么简单,卦象显示,灭世魔头出世,若不除之,天下必会覆灭。 千年未曾现世的界令都出动了,可想而知,这一次他们将迎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我们已从守门人口中得知,界门受创,且被邪恶者连接,对方若想要抽取界门之后的本源之力,界门之后的世界将会坍塌。”这邪恶者说的自然就是仇菩。 姬臻臻听完,心神再次一震。 她听仇掌柜说过,除灵界外,界门之后都是跟人界同等或是略低的空间世界,譬如自称一界的狗民国。 若是仇菩用秘法重新连接了界门,即便他已不是界门主人,也能短暂控制界门。若他真从这些世界吸走构建世界的本源之力,不光是这些世界会坍塌,仇菩本身也会变得强大无比,别说是成仙,成神都使得。 当然,成的那必定是邪神! 仇菩此人已经疯癫了,这种事他还真做得出来。但—— “哼,狗屁的以身殉道,我和空离自会尽全力对付仇菩和他的势力,但任何人休想我和空离中的任何一人以身殉道!”姬臻臻恶狠狠地道。 第1963章 不是,怎么还赖上她了 菩召还想说什么,却被大祭司制止。她自四年前启动乾坤盘时便伤了元气,一头乌发变白,但那张脸蛋依旧年轻美艳。 大祭司看着姬臻臻道:“界令已出,我和家主会在最短时间内集结各大隐世家族,这一场灭世之灾,每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姬臻臻朝她拱拱手,“辛苦大祭司。如若可以,大祭司和家主可否现在就借一些人手给我?” 大祭司当即道:“姬娘子想与我们分头行动?此事恐怕不行,这界令被守门人转交给你,你便是守门人承认的委托人,任何人不可僭越,想要号令那些迂腐的老家伙,还得你亲自走一趟。”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一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界令你们拿去。”姬臻臻随手一抛,大祭司和菩召眼里极为珍贵的界令就这么被她丢了出去。 然而,前一秒在姬臻臻还正常的界令到了大祭司手里却瞬间灰暗了下来,正中那一个显眼的“界”字灰暗得仿佛已经与旁边的玄铁融为一体。 姬臻臻:…… 不是,这怎么还赖上她了呢? 仇掌柜信任她,她可以理解,但眼前这人又不是别人,这可是菩家大祭司,是仇掌柜的心上人,心上人还不行呐? 大祭司似洞穿了她的想法,解释道:“界令是有灵性的,不是说主人给了谁,它便认可谁,而是它先认可了谁,而后主人遵从它的意思借出界令。我知道姬娘子在担忧什么,我和家主先前已派出几位长老和一部分内门弟子先前往燕京城以及各个极阴之地,一旦发现异样,他们便会传信与我,千里传送卷轴他们人手一份。” 姬臻臻:…… 这千里传送卷轴难道不是极其稀罕的宝贝么,怎么到了菩家大祭司的嘴里就成了那随处可见的大白菜? “大祭司和菩家主高瞻远瞩,佩服佩服。”姬臻臻不情不愿地呵呵一声。 “燕京城是天下权贵云集之地,绝不能沦陷,还有各处极阴之地极易被有心之人用来布局,自然也要慎之又慎。”菩召解释道。 权贵云集便意味着此地气运盛,而这些大人物身上的气运和贵气天然能够抵御妖邪之物,可以成为玄师对付妖邪的辅助,亦是最后的盾牌和退路。一旦燕京城被妖邪攻陷,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星象上才会显示空离是那颗会颠覆天下的妖星。他注定坐上那九五之尊之位,而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也是最容易颠覆天下之人。 如果如今的姬臻臻不曾出现,谁也不知道空离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与仇菩合作,或许留了一手,但他的心眼和谋略都不会让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同仇菩决裂。 姬臻臻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也绝不会辜负空离。 这次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站在空离前面,任何人休想逼迫空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事不宜迟,我这便同你们去找人。”姬臻臻道。 既然召集人手必须由她手中的界令牵头,那她便走这一趟。 第1964章 传信,速归 大祭司点头道:“先找我认识的那几个老伙计,而今首要之务是寻这些老伙计一起将界门修复并稳固,布阵守住界门,谨防仇菩吸收界门之后的本源之力。” 姬臻臻深以为然。按理说,吸收世界本源之力应当没有这么容易,届时天道察觉,必会降下天罚阻止。可仇菩天纵奇才,他想办法规避了这一点,等到天道察觉降下天罚,已经来不及了,而就算降下天罚,那天罚也是最先应验在仇掌柜身上。 此人真是又贼又坏。 如果说曾经的仇菩还对仇萨这个双生弟弟有那么一点点愧疚的话,那么此次过后他仅剩不多的良知大概也随之泯灭了,第一次他好歹只让仇掌柜代替他成为那笼中鸟,这一次他直接让仇掌柜替他去死。 有守门人的界令在手,姬臻臻跟着大祭司顺利拜访了各大隐世玄门,以及数个小道观里的扫地僧。 几位老长辈汇聚于“来者是客”客栈,一同修复界门,并镇守此地。门中其他人则前往各地巡卫,尤其长生门曾出没过的地方。长生门曾偷偷豢养鬼心木和鬼凝果木的区域也要重点排查,看是否有遗漏之处。 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与姬臻臻建立联系的千里传送卷轴突然有了动静。 姬臻臻单手掐诀在眼前虚空中一抹,一行简短的金色小字出现在面前:情况有变,速归! 姬臻臻面色骤然一沉,跟大祭司留了信便借道鬼界离开。 等大祭司和菩家主菩召看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有些时辰。 大祭司似想到了什么往事,神色凝重而难看,陡然调头问菩召,“你确定仇菩还在闭关?” 界令一出,天下玄师但凡有些本事的都出山了,大祭司这边人手激增,底气愈足,可她还是眼皮子狂跳。等看到姬臻臻留下的字条后,那种不安的感觉一时之间达到了巅峰。 仇菩此人身负大才还是其次,他实则是一个不安常理出牌的疯子,行事常常出人意料,此次所有人都以为他一定会想办法吸收界门之后的本源之力提升修为,大祭司也是这么认为,所以在得到消息,说仇菩同长生门势力汇合后一直闭关不出,他们都得出了果然如此的结论,而后对界门严防死守。 可万一仇菩压根不是这么做的呢? 姬娘子得到的消息当真是空离传过来的? 菩家第一批弟子于三日前出发,虽无法像姬娘子这样借道鬼界,却也能各显神通,三日时间足够他们抵达千里之外的燕京城。 若燕京城有异样,菩家子弟必会用卷轴传信于她和菩召,可她与菩召至今没收到任何消息。要么情况还没有到最危急的时候,要么就是卷轴出了问题,无法将消息传过来。 菩召也想到了什么,皱眉问道:“大祭司是觉得仇菩没在闭关?他使了障眼之法?他究竟想做什么?” “家主,请因缘盘吧,我要再问一卦。”大祭司沉眸道。 …… 姬臻臻不是冲动之人,也并非没想过传信有猫腻的情况,但这传信不管是否出自空离,都表明空离此时处境不妙,所以她必须赶回去。 此次借道鬼界,鬼界弥散的煞气戾气比她来时更严重了,在外巡逻的鬼差也越发少见。 姬臻臻遥遥望向远方,远处煞气铺天盖地,活像一批地狱鬼煞被放了出来。 这鬼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965章 乱葬岗,怨杀阵 姬臻臻原本猜测鬼界的动乱跟长生门豢养鬼心木暴露的事情有关,可这次闹出的动静俨然已经等同于人界改朝换代带来的动荡了。 仅仅是因为长生门豢养的这一批鬼木便会引起如此大的动乱?还是说长生门豢养的鬼木牵扯甚广,其中涉及到的鬼大佬已经远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然而此时她无暇打探更多,驻足稍许便匆匆开鬼门回了燕京城。 才从鬼门出来,还不等姬臻臻看清外面,一股巨大的威压几乎是瞬间直冲门面而来。 姬臻臻就地一滚,右手结印,一张金符结成的盾牌出现,并迅速环绕在周身,但防不胜防之下,还是有什么尖锐而阴冷的东西从她臂膀划过,隔出了一道血口子。 姬臻臻定睛一看,神色微变。 她明明定位到了燕京城,却不知出了什么差池,从鬼门出来竟是在燕京城外的乱葬岗。 四周以怨气结成了一个极其厉害的升级版怨杀阵,方才便是这怨气化万千锋利匕首,从四面八方未来,想将她处以千刀万剐之刑! 谁有这般能耐,竟能迷惑她的定位感知,让她误入这片乱坟岗?除了仇菩,她不做他想。 “仇菩前辈,你大老远地躲到燕京城来,莫非就是为了截杀我?”姬臻臻望着四周黑如浓雾的煞气,面无表情地道:“能得仇菩前辈如此看重,晚辈真是受宠若惊。” 话音落,怨杀阵之后出现一抹人影,即便隔着厚重的怨气,姬臻臻也一眼认出,这就是本该在闭关的国师仇菩。 见到本人,姬臻臻反倒悄悄松了口气,虽不知空离的传信是怎么回事,但至少仇菩第一个找的是她,而不是空离。 “你是该受宠若惊。”仇菩冰冷的满载怨恨的声音阴森森地传来,“当初我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了你,但你可知我为何迟迟没有动手?因为……我对你起了惜才之心。” “这世上的天才实在稀少,天才往往寂寞,因为没有人能懂他,可我曾经以为你能懂我。” 姬臻臻正疑惑什么事情给了他这样的错觉,对方便已幽幽道来:“红颜骷髅身上的灵纹改动你不仅看出来了,还成功改动了灵纹,天底下几乎无人能做到这一点,便是当年的乐忧和我那个好弟弟,他们也不一定能行。他们一个天赋极高但经验不足,一个经验丰富却天赋平平,不像你,如此年轻却又如此的见地独到,你称赞我对灵纹的改动妙不可言,是神来之笔,我能看出你对我有惺惺相惜之意。 还有逍遥阁九重杀阵,自成阵以来,从无闯阵之人能从里面活着出来,可你带着空离做到了,不仅破了阵,还拐走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活阵眼魇鬼。 后面那么多有关长生的案例,虽有我有意引导,但我没想到你竟都能一一攻克,这其中你的一些见解和应对手段颇为有趣,给了我不少新的启发……” 若非说这话的人是仇菩,姬臻臻险些就要信了,可此刻听到这话只让她觉得一股悚然恶寒直冲天灵感。 红颜骷髅林娇儿?竟是那么早!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仇菩便已在暗中窥探她的行迹了。 第1966章 鬼侍,当物尽其用 当初在为红颜骷髅林娇儿修改骷髅上的灵纹时,姬臻臻的确曾惊艳于那灵纹的几处改动,以及那灵纹的雕刻手法十分丝滑精细,让她叹为观止。 但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察觉那造出红颜骷髅的玄师有点儿邪门了。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如今的仇菩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为了钻研灵纹法阵而无所顾忌的邪门玄师,他已然成了一个灭世魔头。若不除之,天下必将迎来灭世之灾。 姬臻臻都有些怀疑观真大师的星象占错了,与眼前之人相比,空离算哪门子的祸乱妖星,明明仇菩这癫子才是。 或许,是哪个节点发生了变化,继而导致了后续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仇菩不知姬臻臻心中如何恶寒,还在细数他曾于暗中偷窥的那桩桩件件,等一件一件数完了,他冰冷含怨的声音继续响起,“……这难道还不算知己?你是如此了解我、欣赏我,可到最后你为何要与我为敌呢?” 姬臻臻听得好笑,“说得好像我不与你为敌,你就会放过我似的。只要我一天是空离的克星,你就绝不可能放过我。” 仇菩道:“如何不能?难道空离没有告诉你,我松口让你当皇后的前提便是他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废了你的道行? 只要废了道行,留你一命又有何不可?可惜,他辜负了我的信任,” 仇菩嗓音愈发阴沉,像极了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的千年恶鬼,“我料到他会舍不得,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为了你竟做到了这份上,他这是伙同你一起算计我的命呐。” 说及此处,他忽而怪笑一声,“姬娘子可知我为何想不到?” 姬臻臻沉眸,一种不好的直觉窜上心头。 “呵呵……看来,你猜到了。 当初我同乐忧合作,以防彼此反悔背叛的可能,我二人那可是以天道为盟,发了生死誓的。 如今他虽未亲自动手伤我,但反悔背叛我已成事实。乐忧,哦不,我又忘了,应该说是空离,何须我动手,他已经命不久矣,不然,我怎么会先一步找上了你? 相比起姬娘子,当然是他这个背叛者更叫我生气。” 姬臻臻咬牙,捏紧了拳头。 “不过你放心,我好歹也以胥子恒的身份与你朋友一场,你放心地去,我很快送空离来陪你。我这人一向公平,不会叫你二人灰飞烟灭,只是取你们一条命而已,至于日后如何,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仇菩开怀地笑起来,“就像困住你的这阵法,这阵并非简单的怨杀阵,待你死后,灵魂也会烙上奴印。姬娘子养了不少鬼侍,是个好主子,可我不像你。鬼侍,当物尽其用。” “胥子恒,你废话可真多。” 姬臻臻引他说话不过是为自己争取破阵的时间,如今这阵法差不多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的确妙不可言,但正因为太过精妙,强度上反倒弱了一些。 阵法难破,那就不破,她直接毁了便是! 姬臻臻双手结印,手势不断变幻,一枚枚金色符印于上空汇聚,快速旋转,形成一个金色漩涡。 怨杀阵怨气被强行吸入其中,两相缠绕扭曲,金黑色漩涡越来越深越来越快,最后在抵达某一个顶点时,砰地一声炸开! 第1967章 再像活人,你也是死了 仇菩听到那久违的一声“胥子恒”,不禁恍惚了一下,谁曾想就是这么一下,便让姬臻臻钻了空子。 怨杀阵被强行攻破,有序的怨气突然四散成无序的怨气,怨气无序后,于天师而言便失去了攻击力。 姬臻臻再念金光咒,浓郁如墨的怨气煞气顿时被金光驱散大半,露出了阵法外仇菩的身影。 姬臻臻用最快的速度强行破了阵,但这并不容易,因过度使用灵力,脸上失了血色,但那微微惨白的脸在看到仇菩如今的模样却笑了。 眼前的仇菩非人非鬼,而是一具与众不同的活尸,他的脸上用血丝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使得他看上去非同一般活尸,更像是一个活人。 “可惜了,再像活人,你也是死了。”姬臻臻讥讽。 这话似激怒了仇菩,令他想起了在界门后死寂之地被逼得狼狈不堪的画面。 没有人能欣然赴死。人死后,作为活人的七情六欲尽消,没有活人的喜怒哀乐便罢了,以鬼修入道也远比人修艰难数十倍。四年前姬娘子想尽办法保空离的命,正是因为如此。 鬼类到底低了人类一截,而鬼仙亦不及人仙。 仇菩自认他和空离是感情淡漠的同类人,当初的空离不想死,如今的他亦不想死。可他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全都是因空离背叛,因他和姬娘子的算计! 仇菩卸去伪装,血纹之中一双眼如毒蛇般阴冷地盯着姬臻臻道:“看来是我高估姬娘子对我的了解,在我面前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绝非聪明人的做法,只会激怒我,让你死得更快。既然我的一丝迟疑和善意你不需要,那么,便接收我的怒火吧。” 话音才落,刚刚被姬臻臻打散的怨气煞气竟又有了重聚之势。 仇菩大笑,“姬娘子可是我认可的天才人物,对付你,普通的怨杀阵哪里够用,你以为仅仅如此就算破阵了?天真。九重杀阵你破得有多艰难,这九重怨杀阵较之复杂危险百倍,姬娘子便留在此地慢慢破阵吧。待你破阵之际,我正好抽空去把空离杀了,送你们二人团聚。” 姬臻臻心里陡然一紧,面上却镇定地道:“你不会,你还需要他当这一国之君,源源不断地获取这一国国运,除非你甘愿自己几十年筹谋的成果付诸东流。” 仇菩听到这话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乐子一样,“幸亏姬娘子提醒我,不然我险些要忘了国运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活着时,的确需要源源不断的国运助我修行,突破那最后一道关卡,可如今的我还算活着么?我既走了捷径,那自然是要将这捷径走到底,做不到源源不断地汲取国运,那直接将国运吸、干、便是。” 姬臻臻瞳孔微微一缩,“疯子。” 若短期内吸干一国国运,仇菩岂会不知发生什么?到时候人祸不足为惧,水灾、旱灾甚至发生地裂,还有瘟疫横行,天下都将成炼狱! 第1968章 被困,鬼袋破阵 仇菩的确疯魔了,死了一次之后,已经没有他不敢干的事情。天下如何与他何干,为达目的,天下皆可为祭。 他既无法活着,那就让所有人都来给他陪葬! 重新汇聚成阵的怨煞之气阻碍了姬臻臻的视线,她眯了眯眼,等到再看过去的时候,仇菩刚刚所在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 思及仇菩所说以及他如今的疯魔程度,姬臻臻心里愈发焦急。 她心里清楚,单独一个她或是空离都不是仇菩的对手。她自诩于玄学一道上天赋极佳,空离也是个洞玄前辈口头认证的绝佳天资,但在面对仇菩这样的人物时,这些都不算优势。因为仇菩不光天赋高,他还活得久,那数百年光阴的修为好见识,可并非她和空离短短几十载就能够追赶上的。 他若要杀空离,他就一定能做到。 而唯一能让姬臻臻抱有侥幸的竟是他要在对付空离之前先抽干这一国国运。 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姬臻臻一口气非但松不下来,反而提得更紧了。 分神间,怨气所化的一道利刃划破了她的臂膀,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姬臻臻眉眼一沉。 不能慌。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至少先破了眼前这九重怨杀阵。 她要相信空离,仇菩虽难以对付,但空离也绝不好惹。何况他们还有整个菩家乃至天下所有正义玄师天师相助。 姬臻臻接下来专注破阵,丝毫不敢分心,不知过了多久,阵法怨杀之力稍有缓和后,她打出几道化煞符文,形成防煞盾后,这才敢分出一丝心力思考应对之策。 按部就班地破阵肯定不行,必须得另辟蹊径。而像先前那样强行破阵,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再多便不成了,耗干了丹田灵气短期内无法恢复,到时候阵法再变动的话,她便成了砧板上的鱼。 仇菩的这九重怨杀阵无丝毫空子可钻,根本无法布下完整的化煞阵。 能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耗费太多灵力而破阵或是毁阵? 《鬼居》被戚九归还之后,她便一直带在身上,倒是可以放出鬼侍帮她吸收这阵法中的煞气,尤其是魇鬼,魇鬼本就是她从九重杀阵里拐走的阵眼,对煞气怨气这些免疫。有他们帮忙分担一部分怨气煞气,她便不必耗费太多灵力。 但转念一想,此法还是不可行。魇鬼可不受影响,其他鬼侍却不行。方青山等鬼侍虽受她驱使,可若被怨煞之气影响太过,极有可能失去意识而反噬主人。 吸收怨煞之气…… 突然间,姬臻臻灵光一闪。 有了! 她怎么把鬼袋给忘了! 她曾因赠送取气鬼一抹功德金光而得到了取气鬼的慷慨馈赠——取气鬼耗费极大精力而编织出的鬼袋。 鬼袋虽是取气鬼用来存放活人死之前最后一口生气的鬼物,但实则鬼袋能存放的东西远不止生气,这世上的任何气都能够存于鬼袋,只是若存其他污秽之气或是怨煞之气太过暴殄天物,没人会这么做,故而姬臻臻一时之间也没想到。 思忖间,姬臻臻将脑袋大小的鬼袋往空中一抛,再于鬼袋四周布引煞符文,九重怨杀阵中的怨煞之气顿时如有指引般汇成一大股地往鬼袋里钻去。 成了! 不指望一个鬼袋便能破了仇菩精心改良的九重怨杀阵,但有鬼袋打乱阵法布局,足够她挣脱阵法困缚离开! 第1969章 师兄,你怎么来了 “魇小喵,助我开路!”姬臻臻立马放出魇鬼。 鬼袋为助力,魇鬼开路,姬臻臻趁机在薄弱处破开一个缺口。 成功了! 姬臻臻心头一松,正要从缺口跃出,却陡然发现阵法外多了一道来路不明的身影。 她瞬间警惕起来。莫不是仇菩去而复返?等她从阵法缺口逃出去,等待她的会是另一个困阵? 不过片刻迟疑,阵法外那道身影却先她一步动了起来,与之同时,阵法上空突然出现一口金色符文绘成的大钟。 密密麻麻的佛门万字符卍旋转流动,汇成的大钟越来越大,最终将整个九重怨杀阵笼罩在里面。 随即,一股滂湃的力量从那金钟钟口里四溢而出,冲击着眼前的怨杀阵。 姬臻臻盯着那一口大金钟看了片刻,再看阵法外那道模糊的身影,不禁眯了眯眼。 嗯,没看错,的确是个没头发的光头和尚。 佛门中人,最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空净师兄?”姬臻臻扬声喊道。 “姬小施主。”空净只来得及应上一声,另一道温和嗓音便抢过了话茬,“师妹,你光猜出了空净大师,怎么没猜出我来?仔细瞧瞧那大钟,那上头可不止有佛门的万字符,还有咱道门的破邪符。” 姬臻臻闻声瞪大了眼,这陌生又隐隐有些熟悉的嗓音,还有这一声“师妹”,此人莫非是…… 小道观里的便宜师兄? “师兄?”姬臻臻又惊又喜。 姬家八娘自幼痴傻,跟着一位老道士回了道观,自此在道观里长到了十三岁,道观不大,道观里也只一个老道士和一个年轻小道士,她进去后,便再加一个奶团子小道姑,而她上头也多了一个师父和一个师兄。 因为那会儿缺了她这么一抹天外游魂,姬八娘的意识一直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故而那段在道观里的记忆其实并不深刻,但她记得,她离开时,老道士说他们师徒缘分已尽,叫她以后再不用回道观,安心入红尘过自己该过的生活。 所以姬臻臻从未想过回道观探望这位便宜师父和便宜师兄。 便宜师兄这一出声,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突然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破旧小道观,瞧上去不靠谱却非常疼爱她的老道士师父,时常带着她一起偷懒耍滑的小道士师兄…… 头顶金钟蓦地震动起来,当当当三道厚重沉响之后,砰的一声,极难破解的九重杀阵竟就这么四散开来。 姬臻臻眨了眨眼,虽说有鬼袋从里面辅助破阵,但这口金钟委实厉害了得!空净师兄的佛法这是又精进了? 阵法破,姬臻臻得以看清阵法之外的身影。 一段时间未见的空净大师还是顶着一个锃亮锃亮的光头,不笑的时候俨然一副得道高僧的形象,他身后还立着一个人,因为视觉被遮挡,故而姬臻臻方才并未瞧见他。 见怨杀阵被破,那立于空净之后的身影这才走了出来,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道士,他唇形微微上扬,不笑时也仿佛含了三分笑。 “师兄,真是你!你怎么来了?”姬臻臻惊讶。 第1970章 防护阵,镇物被盗 松风道长动作熟稔地拍了拍她脑袋,“如师父所料,师妹离开道观后果然就长高了,这个高度师兄还怪不习惯的。” 姬臻臻:…… 这遗憾的口吻怎么有点儿欠扁呢?的确是记忆里那个喜欢坑人的便宜师兄。 姬臻臻又看向空净,“空净师兄怎么跟我师兄碰到一起的?” 这两人应该是互不认识吧,毕竟便宜师兄和师父一直守着小道观,几乎不怎么下山。 空净回道:“此事说来话长,姬小施主,我们边走边说。” 松风亦颔首:“事态严峻,后面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先离开这里。你想知道的事情师兄都说给你听。” 姬八娘的记忆到底只是记忆,她记忆中平平无奇的老道士玄鹤真人其实是个“扫地僧”,修为已至半仙境界,此次魔头出世,天下将乱,老道士便带着徒弟松风一起出观了。 算到姬臻臻被困此地,玄鹤真人便让松风过来救人,他则先行一步去往燕京城。燕京城是天下之根本,若想抽干一国之运,必先攻破燕京城之防御。这个防御说的并非是兵马防御,而是一城之镇物。 燕京城东南西北中五方位各有一风水镇物,即便朝代更迭,这几处镇物也无人敢动,存在已有上千年。 因空离并非身负紫龙真气的天选国君,这镇物便尤为重要,是稳固燕京城的重要防线,可将大部分的妖邪之物拦截在外。 不过玄鹤真人还是来迟了一步,即便空离想到了镇物重要性,在洞玄指点下,联合其他阵法师重新稳固了镇物外的防护法阵,镇物还是在短短几日里被盗了一枚。 没错,姬臻臻在九重怨杀阵内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瞧上去她在阵法中并未耽搁多久,实则已经过去了三日。 天下已乱! 仇菩大肆抽取国运的第一天,南方某处发生了地裂,死伤一片,幸而白仙姐弟路过此处,及时救治了一些被困的伤者,否则死伤远不止如此。 仇菩抽取国运的第二天,北地突然出现瘟疫,疫情十分严重,已经感染上万人,短短一日之内死亡数十人。 好在大祭司有先见之明,出现瘟疫的的地方已有菩家玄师驻扎看守,第一时间便连同当地父母官一起抗疫,厉害的玄师能绘制出治病防疫的符箓,一定程度地减缓了疫情的扩散。 加之梅夕芝和杀五也在那一带当游医,得知疫情的时候还带去了她那位神秘的白头翁师父。 可即便有所防备,抽取国运的后果也还是严重至极。 这才不过两日而已…… 第三日,和玄鹤真人一样的隐世玄门大佬陆续抵达燕京城,玄鹤真人打头,用别的宝贝补足丢失的那一枚镇物后,以燕京城五大镇物为阵基,给整座燕京城重新加了一个防护罩,防护住了国运本源之地,并将空离跟仇菩当年的誓约联系暂时切断,剩下的国运这才没有继续被抽取。 可这并非长久之计。 再固若金汤的阵法都防不住仇菩这样的阵法天才。何况仇菩只要取走燕京城的风水镇物,便能破除这防护大阵的最重要防线。 仇菩本人阵法造诣极高,又爱钻研偏门,一般的阵法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空离这十几年间没有失去乐忧的记忆,借着乐忧的记忆继续研究阵法玄术,或许能与之抗衡一二,现在却是不成。 姬臻臻先前能破仇菩的阵法也是沾了后世阅历的光,毕竟姬家藏书库里什么古怪阵法秘籍都有,而那都是后人上千年的经验总结。没有这些的话,她远不是仇菩的对手。 果然,仇菩很快就看出了防护大阵的弱点,加之他任国师期间,镇物这些的位置早就摸透,想要盗取镇物,根本不难,不管是城外的防护大阵还是镇物外的小防护法阵竟都防不住他。 而今,五个镇物又被盗走了一枚! 第1971章 放心吧,都用得上 镇物之所以能历经朝代更迭而不变,是因为五枚镇物是当下最合适也最牢固的镇物。 即便原来的镇物遗失后可以用其他镇物代替,但新补足的镇物再是如何高阶的法宝,也不及原来的好。毕竟原本的五枚镇物已经在历史长河中磨合了几百甚至上千年,彼此之间的气场是最相合的。 拟人化一点儿来形容的话,便如同一个团队一起合作了无数次,彼此早已建立了旁人没有的默契,有朝一日团员里面突然阵亡一个,急需重新补进来一个,哪怕补进来的这位战斗力极强,因为缺少磨合,新组成的团队还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于是,空净师兄出现了。 他受观真大师所托,带来了通天寺的三枚舍利子。 同别的法宝不同,舍利子乃得道高僧圆寂后一身骨肉所化,其上蕴含精纯佛法与无上功德,且坚不可摧,相当于是万金油的存在,没有什么比这佛门高僧的舍利子更适合用来当补足阵法的镇物了! 通天寺拢共也就七枚舍利子,后来遗失了一枚,再后来又有两枚被盗,落入了逍遥阁之中,后来姬臻臻和空离一起闯九重杀阵,才讨回了这两枚舍利子,而这两枚舍利子则被大方的观真大师送给了她。 这么一算,通天寺的镇寺之宝舍利子最后也就只剩下四枚了。而今空净大师竟一口气带来了三枚,通天寺藏经宝塔便只剩最后一枚了! 观真大师大方如斯! 但想想也能理解,如今仇菩这个灭世魔头都出现了,无人能独善其身,大家自然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只是深明大义是一码事,真正做到的却不多,毕竟这世上不乏很多人心存侥幸,觉得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故而遇事总有保留,未尽全力。 “空净师兄,我手里还有两枚舍利子,若需舍利子补足镇物,用我这两枚便是。”姬臻臻道。 说到底这事儿是空离闹出来的,若非他当初还是乐忧的时候跟仇菩之间发了誓立了约,许诺了不该许诺的,如今仇菩便不能抽取国运以至天下天灾不断,所以她肯定要走在最前面。 这两枚舍利子本就是当初观真大师送的,如今要拿出来当镇物,她也不心疼。 空净叹了口气,“放心吧,都用得上。” 五大方位的镇物属性不一,东方位属木,西方位属金,南属火,北属水,中属土,舍利子的属性也不各一样,骨舍利,呈白色,属金,发舍利呈黑色,属水,肉舍利呈红色,属火。不同方位的镇物要放对应属性的舍利子。 所以,争这些没必要,到最后兴许都能用上。 至于姬小施主的这位师兄,空净也是无意间遇上的,他这些年四处游历降妖除魔超度众生,遥遥看到乱葬岗有异,自然要过来查看一番,结果便碰上了根据卦象寻来的松风道长,进而得知眼前的九重怨杀阵困住的正是姬八娘。 空净不擅破阵,往日遇到什么迷魂阵妖魔阵都是防御为主,实在不行了才会以金刚咒强破阵法,而松风对阵法颇有些见地,于是二人一拍即合,联手破阵。 “布阵之人的确有些本事,若非姬小施主同我们里应外合,光凭贫僧这一口金钟,不一定能破得开阵法。” 空净这话算是谦虚了,佛门咒法克世间一切妖邪,金钟迟早攻破煞气怨气所汇的九重怨杀阵,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三人行路匆匆,没多久便至燕京城外。 姬臻臻抬头望去,五方位镇物为阵基,共同撑起了一个超大半球形结界,普通人看不见,玄师天师等却能一眼看出这结界阵法之上所蕴含的强大防护之力! 第1972章 想啥呢,我惜命得很 道行一般的只能感受到其上强大的防护之力,可若道行稍深一些的细观之下便知这阵法是多么的精妙绝伦。 其上不时有流动的金符闪现,宛若一颗颗璀璨星子。 不愧是便宜师父打头阵,数位玄门大佬一起联手布下的防护大阵。 待亲眼看到这防护大阵后,姬臻臻便有了别的看法,仇菩盗走第二枚镇物,定然不是先破阵再盗。如此精妙的阵法,即便是仇菩,也不可能入阵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再思及当初在通天寺,藏经宝塔里的舍利子也是不翼而飞,想来仇菩是有什么类似“隔空取物”的牛逼术法? 待亲眼瞧见空离,姬臻臻的猜测才得到了证实。 不过几日未见,好好的美郎君便已憔悴了不少。 见到对方相安无事,二人皆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二人并未耽搁,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身边之事。 姬臻臻这头,各处容易被妖邪之物钻空子的地方都被菩家派去的玄师看管了起来,而随着各地有志之士的加入,这些地方的人手也越来越足,且各地领头者人手一份传音卷轴,可随时传信上禀。 当然,因传送一次十分耗费灵力,非得是紧要的事情才会选择上报。一旦有信传来,便说明有那处有大事发生了。 界门那边也有几位老前辈看守,即便眼下仇菩并未抽取界门后的世界本源之力,但大家也绝不敢掉以轻心,不管是仇菩暂时没顾上,还是暂时没有那个本事抽取,界门都必须牢牢看守起来。 而空离这边,如玄鹤真人一样的天师玄师越来越多地汇聚于燕京城,以守城和护国运。 眼下布下防护阵法只是第一步,这防护阵再做改动还能变成杀阵。维持阵法并非易事,只守不攻并非长久之计。 至于失踪的两枚镇物,的确是突然间不翼而飞,并未损坏防护阵。 “我不在的这几日,仇菩除了盗取镇物,可有来寻你复仇?”姬臻臻问。 空离摇头,“不曾,燕京城早有防备,他如今人不人鬼不鬼,满身怨煞之气,莫说是皇城,便是燕京城他也进不来。但八娘莫忘了他的本领,这世界万物皆能成为他的眼睛。恐怕燕京城内发生的事情都没有瞒过他。所以这阵法虽精妙,仇菩却已知道大致的布阵手法,只需稍加琢磨细节便能破开阵法。” 破阵在姬臻臻意料之中,但不怕仇菩一个人进城,就怕到时候来的是一整支的妖邪大军。 燕京城满城无辜的百姓,若是妖邪入侵,哪管什么百姓不百姓,到时候全都得遭殃。 “入燕京城,他便能吸干最后的国运,届时……生灵涂炭。”空离看着姬臻臻道,神色平静。 他不是一个悲悯天下的大善人,哪怕自幼入通天寺受教诲,也没能将他熏陶出一颗慈悲之心,他似生来无情。 可后来…… 他又觉得自己不是个无情之人。 他有了想护之人。 还是乐忧的时候,他想护住师父,后来成了空离,他想护八娘,因八娘而爱屋及乌,整个姬家他都想护。 只是到头来,师父没护住,八娘和八娘的家人也不是他护着的。 姬臻臻觉得此刻的空离有些奇怪,不由地蹙起了眉,“空离,你在想什么?我会一起想办法护住燕京城,也护住你,你可别生出些不该生的心思。” 空离被逗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发髻揉得稍乱才心满意足地收手,“想什么呢,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我惜命得很。” 姬臻臻:…… 臭爪子,滚呐! 第1973章 再相见,亲朋好友 被空离这么一打岔,姬臻臻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等她随便宜师兄一起见完便宜师父,被老人家拉着好一番稀罕,再回来后,空离的御书房里突然就变得嘈杂起来。 空离当先走出来,环胸看她,姿态竟透出几分闲适来,“八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也不知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姬臻臻正要问是什么,忽闻一声大喊,“小宝唉——” 姬大锤的鬼哭狼嚎从房里传出来,震天动地。 姬臻臻一惊,“爹爹?” 紧接着,一群大嗓门哥哥也此起彼伏地嚎起来。 姬臻臻:…… 呃,这嗓门实在扰民。不过皇宫大,扰民也扰不到皇城外,就给他们喊……吧? 空离无奈解释道:“自得知你成了皇后,爹和哥哥嫂嫂们就在往燕京城赶了,中途我去了信拦截,道燕京城不平静,叫他们改日回京,但你也晓得,爹和哥哥们想做啥,我这个排老末的便宜女婿实在拦不住。” 姬臻臻听得一乐。 不光是镇国公府的这一大家子,之前被撵走的尘霜尘雪还有凌风凌云王叔等人也都被空离召回来了,还有四年前姬家出事后就被姬大锤遣散的竹依和纤柳,等上头的主子们叙旧完,两个小丫头才敢往姬臻臻怀里钻,哭唧唧的,眼都红了。 姬臻臻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的熟面孔,心里胀胀的,“爹,哥哥嫂嫂们,还有你们其他人,待在外头不好吗,回来做什么?” “娘子,外头也不太平,跟在您身边反倒更安全,若是连娘子都护不住这一片地界,那我就跟娘子死一起。”纤柳顶着一对红肿的眼道。 她身上虽有主子给的护身符,七八年都能效力不散,但她就是想跟娘子在一起。 竹依也是同样的想法。她们的家在镇国公府,大主子和小主子们都在,自然也不能少了她们这样的忠仆。 其他人亦是如此。 大嫂魏香凝摊手,“你也瞧见了,劝不动,根本劝不动。再说了,回来也好。”她一声叹息,偏头看姬大郎,二人相视一笑。 二嫂滴玉倚在姬二郎身侧,温和地道:“八娘,万事我们一起担,我们是一家人。” 四嫂袁娘子性格爽利,笑道:“一家人就是要齐齐整整的,八娘自去做你该做的,不必管我们,但你若累了困了想寻个人说话,哥哥嫂嫂们都在呢。” 好友高念汐也来了,“八娘,虽然兰瑶、夕芝和绾妤她们人不在京中,但我晓得,若是她们能赶回来肯定也是要同你共进退的。眼下就我一个,还有我家小翰林,你可别嫌我们人少力量少。我夫君的来历你晓得,嘻嘻,别的不说,但他能识时间所有鬼藤鬼木,兴许能帮上点儿忙。” 一旁的翰林韦祈安无奈笑了笑,冲姬臻臻颔首。 说起几位闺中密友,李兰瑶不知怎的同胤丛云走在了一起,成亲后便随这位闲云野鹤的宣王世子在外游山玩水,已经许久没有回京了。 梅夕芝早有悬壶济世之心,几年前便同梅厨娘一起外出当游医,杀五一直护在母女二人身侧。 姜绾妤自姜老太傅致仕后一起回了祖籍老家,说是在当地开了女学塾…… 昔日闺中密友一直在燕京没有离开的最后便只剩下眼前的高五娘。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夫君是翰林,是京官,她自然哪里也不去。八娘刚回燕京的时候高念汐便想见人了,只是一直没寻到机会,这次皇上主动问话,她可不得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后头八娘再忙起来,怕是更难寻到机会说些小话了。 姬臻臻看看一旁的亲人和忠仆,再看看另一旁的密友,忍了忍,没忍住,哇的一声嚎起来。 第1974章 布陷阱,造杀阵 不用想,这么多人汇聚一堂,肯定是空离干的。 混蛋哇,居然在这种时候干这种事!这不是故意惹她掉眼泪么。 姬臻臻同亲友们好一番叙旧,掉了几颗泪珠珠后便要干正事了。 先同空净师兄一起去看镇物,被盗的两枚镇物已用其他法宝代替,此时全换成舍利子。 只是这放进去的舍利子却是被处理过的,姬臻臻于其上布下反噬符文,把自己也算了进去,一旦放入,但凡有人敢触碰这舍利子,必定会吃不了兜着走,仇菩也不例外。 空离:“看来八娘也猜到了。” 如他一般,内力深厚到一定程度者可做到隔空取物,所以那些道法高深者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奇怪,只是能隔着重重阵法做到如此,那本事委实了得。 从前没有往这上面想便是觉得不可能,可放在仇菩此人身上,似乎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空离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当年还是乐忧的时候,他之所以跟仇菩走到一起,成为长达十几二十载的盟友,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当时的他被仇菩的天赋资质所折服。 那时的仇菩看上去还是一个正常人,虽行事作风古怪,却正好合了他的眼缘。未曾想,如今的仇菩偏执疯癫至此。 空净点头,颇为赞赏地道:“姬小施主此法妙极。”若当初通天寺的藏经宝阁也用这种办法防贼,兴许那个时候便能揪出仇菩了。 姬臻臻笑不出来,“是妙,就是有些费舍利子。” 原本想的是自己这两枚舍利子拿出来便够补空缺了,但现在,在不确定仇菩下一次对哪一方位的镇物动手的情况下,自然是能换的镇物都换下来最好。 她做的这手脚普通镇物承受不住,唯有本就满载功德的舍利子才能做载物。 空净既将舍利子带来了,便没想着再带回寺里,全都交给了姬臻臻,“舍利子没了,日后还能再得,通天寺的高僧可不少。” 姬臻臻被无语到了。空净师兄想事情的角度当着是清新脱俗。别的不说,观真大师便称得上一句得道高僧,再年轻些的,呵呵,空净师兄也能算一个。 待镇物能换舍利的都换上后,姬臻臻又同小鬼界里的洞玄前辈闲谈片刻。 若真到了那一步,洞玄前辈的燕京小鬼界便是所有人的退路! 到时候大不了带满城百姓都入小鬼界避难。正逢鬼界动乱,想来她就算带着满城百姓这么多的生人借道鬼界,鬼界也顾不上她这头? 洞玄被她的胆大念头给震惊到了,但很快便又淡定下来,在心里安抚自己,正常正常,这丫头做什么都正常,何况这是为了救人,她若有这本事带着满城百姓入鬼界而全身不退,他当然是鼎力支持。 至于他这边需要承受的压力……生人带来的庞大生气,他无论如何都得顶住了,定不会叫小鬼界因生气太浓而溃散。 陷阱放了,后路留了,接下来便着力于改阵。 好端端一个防护阵愣是让姬臻臻改成了一个防御杀阵,这其中的奇思妙想叫几个一起布阵的大佬都夸赞不已。 玄鹤真人抚虚,笑得谦逊,“我徒儿自幼聪颖,一旦离魂归位,可不就更聪明了。” 姬臻臻:睁眼说瞎话,您老是在行的。 另一年长前辈道:“有令徒在,难怪我昨日占出一个九死一生的上卦。” “可不,我昨日也占了一个死里逃生的上上之卦。” 姬臻臻:啥时候九死一生也成上卦了,死里逃生也成了上上之卦?得嘞,你们小老儿开心就好。 第1975章 鬼界动乱,北鬼帝搞事 在姬臻臻和一群上了年纪的小老儿们风风火火改动阵法的时候,戚家戚十二郎突然来了。 姬臻臻:“戚十二郎,许久未见。” 戚钰扯了扯嘴角,距离上次戚府相见好像并未过去多久吧,姬八娘这是暗示上次九叔祖算计她的事情她不介意了么? 也对,不然九叔祖现在不会帮她做事,如此为之一半是为戚家,一半则是为当初的算计赔礼。 戚钰亦是后来才明白了九叔祖的无奈之处。九叔祖管着戚家偌大一个家族,稍有行差踏错的可能,便会连累整个家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不能意气用事。他从前活着的时候不得自由,死后多年亦不得自由,好不容易在姬八娘的帮助下得了自由之身,到头来却因放不下戚家的族人,心甘情愿将自己跟戚家绑在了一起,看似自由,却仍不得自由。 戚钰收起心中感伤,正色道:“九叔祖叫我带话给你,他打探到鬼界动乱缘由了。” “这么快?”姬臻臻眼睛微亮。 防护阵法一开,外头的妖邪之物进不来,原本就在燕京城的妖邪之物也出不去。 戚九算不上什么妖邪之物,但毕竟是鬼修,防护阵自然也对他这样的阴物生效。 但戚九不需要离开燕京城,他有的是路子打探鬼界之事。 在姬臻臻察觉到鬼界动乱极有可能跟长生门有关后,她尝试着呼唤鬼吏随春生,但对方不知因何不曾回应,还有曾经合作的美须鬼段中天也没联系不上,想来二人皆是因鬼界动乱自顾不暇。加上她自己分身乏术,最后便委托戚九去查。 戚九郎果然不负所托,这么快便带来了消息。 只是姬臻臻听完戚钰的转述后,饶是她再有所猜测,也狠狠震惊了一把。 “谁?你说谁?”姬臻臻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戚钰带来的消息是,鬼界动乱的确与长生门有关。 与她所猜测的一样,长生门之所以能暗中豢养鬼木多年而没有被察觉,不光是因玄道盟里有人,更是因为鬼界也有大鬼物帮着打掩护。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层一层往上查过去之后,涉及到的大鬼物一个叫一个震惊。 最后,竟查到了北鬼帝的头上! 眼下人界不太平,鬼界更甚。五方鬼帝从不参与鬼界庶务,这些都是地府的阎王爷在管,谁能想到五方鬼帝之一的北鬼帝,那位最和蔼慈善的鬼帝这些年竟做了这么多小动作。 姬臻臻回想自己在鬼界见到的那位慈眉善目老者,越想越是心惊。 五鬼帝果然没有一个是善茬,看上去脾气最好的北鬼帝竟是个隐藏大反派! 据说这位北鬼帝跟阎王颇有些交情,阎王若是能吐血,怕是已经吐血三升了。 如此说来,北鬼帝便是仇菩这般有恃无恐的大靠山了?那当初北鬼帝赠卦是何意?对她释放善意又是何意?这老鬼一边暗搓搓搞事,一边又盼着她和空离和和美美不要生出误会,搞什么两面派。 “戚九郎还说了什么?”姬臻臻问。 戚钰不管从姬臻臻口里听到多少次戚九郎,都还是觉得震惊。那可是九叔祖,也就姬八娘能这么轻飘飘地用对同辈的称呼来称呼九叔祖了,而九叔祖竟也习以为常。 戚钰回神,继续道:“九叔祖合理推测,鬼界千年前由恶鬼窟引发的鬼界动乱可能也与北鬼帝有关,至于具体缘由,暂不得知。 五鬼帝中,东鬼帝沉睡千年,剩下几位鬼帝在很早以前便应诺不插手地府之事,除非鬼界崩塌轻易不会出手。所以鬼界如今的形势是北鬼帝和阎王僵持不下。九叔祖说,这于鬼界是坏事,于人界却是好事,北鬼帝与阎王对峙,便顾不上人界,仇菩身边除了长生门再无别的人手可用……” 姬臻臻听完这话百思不得其解。北鬼帝若想鬼界换一个阎王,那肯定是要速战速决,而不是这般僵持不下,他这般反倒像是故意拖着,在等待一个他想要的结果出现。 那他在等什么? 第1976章 这城,守得住么? 搁以前,姬臻臻想不明白便不想了,可这次事关重大,鬼界动乱涉及人界动乱,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才有办法解决这次的危机。 戚九查到的的东西看似明朗,实则迷雾重重。既然北鬼帝才是背后策划一切之人,那他当初给阎王占卜的那一卦怕也掺杂了水分。 姬臻臻一时半会儿搞不懂北鬼帝搞事的目的,但她猜测,这与仇菩在人间偷偷豢养鬼木有关。 等等! 鬼心木,鬼心。 莫非…… 姬臻臻眸光蓦地一颤。 莫非千万年前,北鬼帝正是不认同销毁鬼心木的那一批上位者? 鬼心木孕育出的鬼心能叫鬼也生出七情六欲,千万年前,鬼心木还不是鬼界禁物,而是被万鬼尊崇的鬼界圣木,而只有阎王和五方鬼帝才有资格摘得鬼心木上孕育成熟的鬼心。 北鬼帝为五方鬼帝之一,自然也能得到鬼心。 他在胸口种下鬼心后可是遇到了什么,那一场千年前因为鬼心而引起的动乱莫非也与他有关? 莫非他种下鬼心后,有了人类的七情六欲,因而干了徇私之事? 只是他地位太高,恐引起鬼界更大的动乱,阎王便用其他徇私的大鬼来震慑众鬼,却隐瞒了北鬼帝也徇私之事? 姬臻臻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接近事情真相。若她猜得八九不离十,那不知当年阎王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北鬼帝耿耿于怀至今,千万年都不曾放下,还偷偷留下了鬼心木的种子,让仇菩于人间尝试栽种,最后还真叫他种成功了。 “……嗯?你刚刚说啥?”姬臻臻从窥得真相的那一丝欢喜中回神,看向戚钰。 戚钰将几样东西交给了她。 姬臻臻接过东西,有些诧异。 戚九办事果然妥帖,将能打探的都打探来了不说,还帮忙分析了一波,甚至让戚钰带来了几个威力不小的镇鬼法器和镇妖邪法宝。 仇菩可不只是擅长阵法,天师会的那些他都会,甚至算得上精通,他人手不够会如何,必会驭鬼驭妖,所以戚九送的这些东西的确都用得上。 “九叔祖说,你这边若还有什么短缺的,他想办法给你弄来。”戚钰道。 虽说鬼界震荡,但就像人界时有发国难财的奸商,鬼界也是有的,九叔祖早已打通了一条阴阳两界交易的商路,想弄到什么好东西并不算难事,无非是花费比从前更大一些。 “替我谢过戚九郎,他愿意帮我驻守法阵已是帮了我大忙,若有需求,我不会客气。” 姬臻臻可不敢小瞧仇菩,所以除了城外这由各位前辈一起参与的防护大阵,城内还有几处她偷偷布置的小防护阵。 这几处小防护阵为了躲避仇菩无处不在的眼线,用的都是自己人,如今由降头师千汤、空净师兄分别驻守其中两侧。 而另三处法阵为阴阵,由鬼侍方青山、大鬼戚娘子戚语芙以及戚九驻守。 当日戚九在戚府算计自己之事,在姬臻臻这边已经翻篇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甚至出于看重,戚九郎守着的阴阵十分重要,也是最厉害的一处阴阵。因是对付阴邪之物,戚九本身也要格外留意,一不留神便会入阵,任务危险等级极高,可戚九答应得却十分痛快。 戚钰说完九叔祖吩咐的这些,出于私心,担忧地问了句:“姬八娘,燕京城守得住么?” 第1977章 等事了,退位游山玩水去 戚钰知道姬八娘很厉害,但那位国师的本事他也是见识过的,连九叔祖都忌惮几分的厉害人物,如今带着仇恨和毁灭之心而来,这样的怪物,姬八娘和九叔祖他们真能应付得来么? 姬八娘却是一笑,“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逃呗。” 戚钰:…… 不是,那这满城的百姓不管了? 戚钰想问,却又觉得多此一举,姬八娘绝不是那种不顾百姓只顾自己逃跑的人。 眼下形势严峻,尚不知未来如何,但看着姬八娘这一笑,戚钰竟也跟着笑了一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八娘尽管吩咐,虽然我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 “大敌当前,护城人人有责。无需戚十二郎说,任何人我用得着,我都不会客气。”姬臻臻道。 戚钰拱手离去。 等外头一切布置妥当,姬臻臻才又去见了空离。 “文武百官今日早朝安静如鸡,想来他们也都知道了。”空离闲话家常般同姬臻臻讲起此事。 姬臻臻扬眉,“怎么说也是见识过国师本领的人,你我动作又不小,察觉不到才奇怪。不过,他们就没想着弃城逃跑?” 空离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贪生怕死之徒又岂会好端端现在朝堂上,我不养闲人。” 姬臻臻听得想笑,“你这样兢兢业业地当皇帝,阖该当成个盛世明君才对,什么就出了这么多幺蛾子?” 空离顿时嫌弃道:“真正当了皇帝后才发现当皇帝忒没意思,八娘,等此次事了,我退位让贤,咱俩游山玩水去。” 姬臻臻双眼一亮,“真的假的,你说你筹谋多年,好不容易当上这皇帝,这皇位说不要就不要了啊?” 空离无奈,“你我都知道这皇位是怎么回事,当几年皇帝也算跟这些年的努力筹谋有个交代了。最重要的是,当皇帝远没有跟着八娘四处浪有意思。”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哼唧一声,“什么叫跟着我四处浪,我那是浪吗?我哪次带你一起出门不是干正事去了?” 空离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地改口,“是是,八娘说得对,是我口误说差了,我们那是去降妖除魔匡扶正道的。” 姬臻臻被他这副“你说啥都对”的妻管严样儿逗笑,“你说不干就不干,文武百官肯答应么?” 别看她来之前空离这个新帝的名声在外面不怎么好,譬如爹爹和哥嫂们都挨个说他如何如何不好,等自个儿当了数日皇后她才看出来,留在朝廷的这些官员可都是干实事的,那些滥竽充数和只会溜须拍马的早就被空离处理干净了,所以空离要辞职不干的话,已经习惯新帝雷厉风行的这些文武百官还真不一定会答应。 “别人不清楚,八娘还不清楚?我这皇帝之位看似名正言顺,实则是我精心算计筹谋而来,文武百官也并没有八娘想的那么拥戴我,尤其我上位没多久改朝换代这事儿,可谓穷图匕现。前朝的皇子皇孙的确是死得差不多了,但这不还剩了一个么,到时候我把人揪回来丢到皇位上便是。” 姬臻臻张大了嘴,空离说的应该是宣王世子胤丛云。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如今瑶瑶跟丛云兄长成了一对,人家游山玩水开心得很,你也好意思?” 空离微笑,他当然好意思。 第1978章 洞门,阴鬼大军 从前空离是看这宣王世子是不怎么顺眼,以往在燕京的时候,这人跟戚十二郎几人无所事事就罢了,还时常叫上八娘和李四娘几个一起。其他人不提,八娘已婚,日常也忙得很,哪有功夫跟他们一起浪荡,没个眼力见儿。 后来对方倒是识趣了不少,叫八娘叫得少了些,最后又跟八娘的闺中好友李四娘成了亲。 八娘的密友勉强也算是他的妹妹,拂照一下妹夫应该的。 游山玩水这么些年也差不多了,回来吧你。 夫妻俩闲话一阵,神经紧绷数日后难得的惬意。 入夜,小夫妻俩沐浴一番,空离帮姬臻臻绞干头发,又帮她揉了揉眉心,“睡吧,八娘这些天应当都没睡一个好觉。” “说得好像你就睡过好觉似的。”姬臻臻一把将人扑倒,笑嘻嘻地道:“来来,一起睡。你说,大难当前,我们要不要补个洞房?” 空离眼睫毛一颤,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姬臻臻撇嘴,嘀咕一句“假正经”,轻哼了声后两眼一闭,再往他怀里一躺。 空离无奈笑了笑,搂着怀里的香软娘子,直到怀里人睡过去,他才露出了在姬臻臻面前没有的沉郁之色。 他同八娘说的句句肺腑,就是不知……他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 “两日了,怎么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无?” 姬臻臻和玄鹤真人等汇聚一堂,面上忧色渐重。 玄鹤真人掐指算了算,依旧一无所获,此次劫难涉及天机,卦象扑朔迷离,无法勘破。 自古以来邪不胜正,但这次连他也不敢打包票说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好的。不过他既来了,便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老喽,真出现了最坏的那种情况,那他们这些老家伙拼了自己一条老命也要将几个小的留到最后。 有件事他已跟徒儿松风言明,来前他卜了一卦,八娘小徒儿和新帝空离乃此次劫难扭转乾坤的关键,所以无论如何至少要护住他们两个。 姬臻臻不知师父心中所想,她紧蹙着眉,细细将自己的几番部署想了一遍,试图查出哪里还有未曾顾忌到的地方。 表面看似环环相扣,仇菩一旦触及其中一环,剩下的部署都会派上用场,没有丁点儿浪费。 可为何她还是心里突突地跳,总觉得有什么的地方被自己疏忽遗漏了? 菩家几位负责驻守燕京城的内门弟子已用千里传书卷轴同大祭司和菩家主联系过,长生门的人这几日的确有些小动作,但都处于大家的密切监视中,掀不起什么大风浪,而且可以确定的是,大部分长生门势力都并未朝燕京城靠拢。 但对姬臻臻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这愈发证明仇菩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即便搞事也会剑走偏锋,一旦动手必会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陡然间,姬臻臻脑中闪过什么,面色瞬间发沉。 不带活人,那就是带死人、带阴鬼大军,这一点她早有预料,可她却疏忽了一件事! 防护阵的确可拦截阴邪之物,但谁说进燕京城就这么一条路子? 她既能从鬼界借道,仇菩自然也能,尤其是如今的鬼界一片混乱,北鬼帝无法来人界帮扶仇菩,可没说仇菩不能主动入鬼界,让北鬼帝大开方便之门! 到时候莫说一两只大鬼,便是一整支阴鬼大军,他仇菩也能顷刻间运往燕京城! 说时迟那时快,姬臻臻这可怕的猜测才起,燕京城上方某处突然有虚空波动扭曲。在其他玄师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感应到虚空波动的姬臻臻已经大吼出声:“敲警钟,快!仇菩要带阴鬼大军开鬼门入燕京城!” 此话一出,众玄师神色巨变。 什么?阴鬼大军?开鬼门入燕京城? 城中警钟声响,还在外头晃悠的城中百姓一听钟声,一个个立马往就近的阵法庇护所跑。 与之同时,扭曲的头顶虚空,一道黑色洞门出现。 磅礴骇人的阴戾之气从洞门喷涌而出,紧接着,一只只青面獠牙的厉鬼从中跃出! 第1979章 危机,阵法将破 借道鬼界之法,众玄师不是不知道,但这极其耗费精力,少有天师这么干,而即便是人间的天师大佬这么干的话,那也得偷摸着来,因为一旦被鬼界逮住,饶是法力高强也绝无好果子吃。 这种情况下,想带一整支阴鬼大军借道鬼界,岂不等于痴人说梦? 然而,等看到头顶那一处大开的鬼门,众人才惊觉,仇菩真做到了。他直接越过了燕京城的防护大阵,带着一支可怕的阴鬼大军借道鬼界,从天而降! 看着那一只只青面獠牙的恶鬼,姬臻臻心中懊恼不已。她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别人不知仇菩与东鬼帝的关系,她却已经猜出一二,怎么就没有往借道鬼界这种可能上头想。 若是别人,短暂洞开鬼门已是不易,更别提让一大支的阴兵都从鬼门出来,但仇菩本是阵法大才,加之活了那么多年,身上肯定有各种傍身法器,未尝不能做到。 果不其然,头顶那扇黑漆漆的鬼门四周隐约可见法阵痕迹,又有一口鼎状法器撑在上方,令鬼门稳稳大开而不闭合。 早在第一只阴鬼从鬼门里钻出来的时候,守着阵法各角的城中玄师们便抄起了各自的家伙什,心中震撼归震撼,他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妖魔鬼怪也不知见过多少,看到这些鬼东西,不用别人说怎么做,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这次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 因为鬼门里跳出来的随便一只阴兵竟都是鬼将级别的恶鬼,更别说那时不时冒出来的一只鬼王! 搁在阳间,鬼王都是一方鬼域的大鬼,眼前这些鬼王级别恶鬼却像是不值钱一般的往外蹦。玄鹤真人等老前辈还稳得住,一些修为稍低的玄师虽没耽搁手上接引画符的动作,一双腿却止不住的发软。 哈哈,此次小命休矣。 但没关系,就算是死,死之前他们也要多灭几只恶鬼! 然而,等恶鬼们一只接着一只往外钻,像是没有消停一般,所有玄师便是苦中作乐也不成了。 天啊!怎么这么多! 他们想着这样一支阴鬼大军,能有个百来数已是可怖,毕竟鬼将一个便能以一敌百,更遑论鬼王级别的恶鬼。可看那架势,竟要奔着千往上了! 仇菩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姬臻臻看到那黑压压的一片,一颗心也是愈发下沉。她曾经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不成想,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出现了。 千年前,鬼界恶鬼窟结界破裂,万千恶鬼逃逸,险些破壁冲入阳间,最后是东鬼帝出面镇压,才令鬼界和阳间都避免了一场灭世之灾。 眼前的情况何其相似! 鬼界恶鬼窟的恶鬼虽被东鬼帝镇压,但恶鬼窟这千年来必有新的恶鬼不断诞生积攒,从鬼门后出来的这些恶鬼身上有浓郁的鬼界气息,十之八九便是从恶鬼窟放出来的。 仇菩是个疯子,他背后的北鬼帝也不遑多让,竟把恶鬼窟的千年恶鬼给放出来了! 千年前鬼界有东鬼帝,恶鬼不曾破壁入人间,千年后人间天师仇菩助纣为虐,竟主动将这些恶鬼引入人间! 眼前这些恶鬼虽只有千年年份,跟当初东鬼帝消灭的那一批数千年甚至万年以上大恶鬼没法相提并论,但在场玄师也并非东鬼帝那样的鬼界杀神,这些恶鬼足以给人间带来灭顶之灾。 好在这些入城的恶鬼并未第一时间大开杀戒,而是直冲护城大阵而去,给了无辜百姓们逃去安全区域的时间。 不断涌出的恶鬼张牙舞爪地撕扯着铜墙铁壁一样的法阵,另有数只恶鬼围攻驻守阵法各角的玄师,令其无法修补阵法。 没过多久,数位玄师合力布下的防护大阵便被恶鬼活生生撕开几个破洞。 等到上千只鬼将鬼王级别的恶鬼全部降落人间,仇菩最后一个自阴森漆黑的洞门后悠然踏出,那张活死人的脸上挂着极具生气的微笑,目光越过重重鬼影,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姬臻臻身上。 “姬八娘,我们又见面了。” 第1980章 邪阵,攫取生机 “真是可惜,九重怨杀阵没能困住你,亦未能将你变成我的鬼侍,否则我这恶鬼大军还能再添一名猛将,哈哈哈……”仇菩的嘴角弧度未变,发出的笑声却狂放不羁。 姬臻臻挥剑斩灭近前的两只恶鬼,冷眼看他,“你是什么时候和北鬼帝狼狈为奸的?北鬼帝究竟想干什么?” 仇菩目光锁定她,似怨似恨又似带了一丝惋惜,“你竟这么快就猜到我跟鬼界北鬼帝有关联了?姬八娘,我是真的很欣赏你,可为何你偏偏要挡我的路。北鬼帝想做什么我不知,我只知今日我必将逆天改命,立地成仙。” 姬臻臻讥讽,“成什么仙,你如今不人不鬼,能成什么仙?” 仇菩不恼,语气颇为欣愉地道:“人不人鬼不鬼?今日,我便叫你们看看,什么叫生变死,死变生,乾坤颠倒生死更替。” 话落,他臂膀一挥,身后鬼门闭合,而那口原本撑在鬼门上空的鼎状法器蓦地飞向防护阵上空。 大鼎越飞越高,直至触及阵法边缘。 随即,冲那阵法上方狠狠撞了上去。 本就因被恶鬼撕扯出几个破口而变得岌岌可危的防护阵在砰的一声巨响后无声碎裂。 燕京城就此失了防护,仇菩悬于半空大笑出声,“今日,整座燕京城的百姓都将成为我的养分!原本我可不选此处,但谁叫你和乐忧小友都在此处,我自然是要叫你们亲眼瞧着。” 于燕京城驻守城池各角护阵的诸位玄师被震得倒退数倍,道行稍差的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因一边要修复元气,一边还要对付围攻的恶鬼,根本无暇顾忌其他。可仇菩的话在整座城上空回荡,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心惊肉跳,虽早料到阵法被破后仇菩会大开杀戒,可听这话,竟远不止如此? 果不其然,半空中仇菩忽然双手结印,破阵大鼎飞回,环绕其周身盘旋不止,忽而某一刻,鼎中飞出无数枚丹药,朝四面八方急射而去,看似杂乱无章,却是彼此汇成了一道极其繁复的阵法。 那阵法将整个燕京城都笼罩其下。 “都去死吧。”随着仇菩一句恶魔般的低吟,诸玄师猛然察觉到那邪阵中涌现出一股霸道的力量,朝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锁定城池中的每一处生机,然后狠狠攫取。 在场玄师自有本事应对,可若换成普通百姓,怕是不到一刻钟便会因生机被抽而亡! 不知姬臻臻另有后手的玄师们个个煞白了脸。 好生恶毒可怖的邪阵! 然而半空中,那本该将一整座城数十万百姓的生机全都抽取的仇菩在察觉到什么之后,双目中怒气翻滚,遥望姬臻臻,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姬、八、娘,你做了什么?” 姬臻臻嗤笑,“仇前辈对我颇为欣赏,我亦然,所以,我又怎么可能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在仇菩以丹药布阵的时候,她第一时间便捏碎了身上的玉符。 玉符捏碎后,驻守皇宫的空离会得到传音。二人合力发功,将汇聚于几个庇护所的百姓以最快速度传送至洞玄前辈的燕京小鬼界。 仇菩这邪阵布得快,她和空离因早有防备,传送阵开启得更快。 第1981章 大战,一触即发 姬臻臻不会低估一个被激怒的疯子,尤其这疯子还是个天纵奇才。 仇菩此人虽不是好人,但从前活着时,便是枉顾人命,他也鲜少亲自动手,更多的是以精进修行之名来间接害人。他自诩比帝王站得更高,视世间弱小生命为蝼蚁,不启念则已,一启念干的便是祸及天下的“大事”。 如今他死了一回,人也更疯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以整座城池百姓为祭,姬臻臻根本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她留的这后路这么快就用到了。 姬臻臻希望洞玄前辈能撑得久一些,否则小鬼界溃散,满城百姓便会失去庇护之所。 仇菩短暂震怒后重新大笑起来,“姬八娘,你护得了一城百姓,那燕京城周围城镇的百姓呢?我若想成事,当然不可能只给自己一个选择。” 话落,他双手结印,方才以丹药所成的邪阵突然化整为零,无数枚蕴含邪魅力量的丹药冲燕京城的四周散飞。 与之同时,一部分恶鬼大军似得到什么命令般,又似被什么诱人的东西吸引,眼冒绿光地跟随着那些四散的丹药而去。 燕京城四周城镇百姓不少,而这随便一只鬼王或是鬼将放在平时都能残害大片生灵,成为一方大害,更遑论有主人驭鬼的状态下! 众玄师见状纷纷色变。 “不能让这些鬼物去残害百姓!”玄鹤真人大喝一声,周身突然出现数十道虚影分身,这些虚影分身立马追上恶鬼。 玄鹤真人不愧修得半仙之躯,竟跟一些有天赋技能的大妖一样修出了虚影分身,更叫人震惊的是,这些虽是虚影分身,每一个却都能使出玄鹤真人至少五成以上的法力,对付这些恶鬼绰绰有余。 只是恶鬼数量到底太多,即便玄鹤真人派出虚影分身去追,也远不能追缉到所有恶鬼。 姬臻臻想也不想便掏出一大把小纸人,正要咬舌尖血给小纸人加持法力,却在这时,一道声音急急插入,“姬姐姐,你且安心应付这边,剩下的交给我和小菩提!” 姬臻臻定睛一看,竟是两个叫她十分意外的“人”。 其一是当年她和空离感化的狐鬼胡十郎,后来空离还给取了名儿叫胡云霁,后来这小狐鬼留在张老太的宅子,受了他们的供奉,成了那宅子的保家仙。姬臻臻曾经赠了他一套鬼修秘籍,小狐鬼天资聪颖,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步入鬼修门槛,加之受了供奉,修为一日千里,如今四年过去,她打眼瞧去,修为已经大成。 当年的小狐鬼便已有极其了不起的分身天赋技能,能一下分出三十二个分身,如今怕是更了不得了。 果不其然,说完这话,胡十郎便蓦地分出六十四道分身,不仅是四年前的两倍,每道分身的法力还都不弱,可与恶鬼一战! 至于另一个跟来的姬臻臻倒是不诧异,乃是被空离一直戴在手上的小菩提,只是她以为小菩提还要再等些时候才能出关,或者说苏醒。 小菩提本就是金刚菩提子,身上又有佛性,是世间一切妖邪的克星,在胡十郎分出六十四道分身,各自追寻恶鬼而去时,小菩提则直接现出原形,化成九九八十一颗蕴含精纯佛法的菩提子飞向城外。 第1982章 既如此,全天下都来陪葬吧 姬臻臻并未因此松口气,空离原本有小菩提护体,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煞气才能得到更好的控制,小菩提一离身,又是眼下大战一触即发的情况下,空离那边吃得消? 她可没看错,这些恶鬼从鬼门出来后,至少百只恶鬼都往皇城去了。 空离之所以留在皇城,而没有同其他玄师那般驻守防护阵,一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仇菩此行的目的之一,而皇宫对一国之君而言是最安全的地方,尤其是大殿和御书房,那里残留着世代国君的滔天贵气和紫龙真气,二来文武百官时常出入皇宫,亦有各种将相之气和文曲星文气充斥,再辅以辟邪阵法,可以说是整个燕京城最安全的地方。 而空离虽在皇宫,两人却有彼此交流的办法,不在一处反而能更好地打配合,就譬如刚刚两人开启传送阵,将城中百姓传送至洞玄前辈的燕京小鬼界,这才避免了一场可怕的单方面屠杀。 小菩提似是知道姬臻臻有话要问,不等她开口,还未飞远的菩提珠上便传来几句,“空离前辈说他那边一切妥当,叫你不要分心,安心对付这边!我虽离开了空离前辈,却留了法宝给他,空净大师也给他留了好东西……” 菩提珠化为一道流光飞远,声音也跟着渐远,姬臻臻没能听清后面的话,但想也知道是小菩提在细数空离的各种傍身法宝。 即便心中担忧,姬臻臻这会儿也不可能赶去皇宫看看空离的情况,眼下的确不能分心。 搞事的强敌就在眼前,盯紧了仇菩何尝不是在保护空离。 有了胡十郎和小菩提的加入,那些往四周城镇而去的恶鬼便有了人应对,但为了再加一重保险,姬臻臻还是咬破舌尖血,以指尖血点灵了八个小纸人,分别往八方而去。 有舌尖血加持的小纸人能使出她八成法力,虽然时间上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却也够用了。 且小纸人还能互通消息,但凡发现哪方战况不佳,便可喊其他小纸人来助一臂之力,怎么着也能灭掉这些恶鬼了。 仇菩若敢再抽一些恶鬼过去为害,她就敢再点灵一把小纸人,不过是耗费些精血而已。 仇菩似也察觉到姬臻臻打的什么主意,没有再分出新的恶鬼,他只是用那双瘆人的眼直直盯着姬臻臻这边,明明隔得不近,两人却将对方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姬臻臻直觉他又在憋什么大招,可如今的她十分被动,只能见招拆招。 “不愧是我数次都舍不得下手的姬八娘。”仇菩看着她,又一次叹息,“可惜,到底是嫩了点,你不知似我这般的人,你若就此罢手,我便点到为止,可你非要纠缠不休,那我也只好奉陪到底,即便付出更多的代价。” 说着,他嘴角往上一弯,因不是真的活人,那弯起的弧度看上去阴气森然,“所以,这怎么不算你们自食其果呢。原本我只打算吸干这一座城的生灵助我死而复生,退一步,取周边百姓生气亦可,若顺利,那么剩下的国运不取也罢,但既然你们打定主意坏我好事,那我便吸干国运,让全天下的无辜百姓都来给你们陪、葬。” 第1983章 撒豆成兵,金甲神兵 这话一出,姬臻臻心里一咯噔,神色骤变。 只见半空中的仇菩忽地一挥手,无数恶鬼拦住去路,他本人却一扭头,直奔皇城而去。 仇菩曾和空离有约在先,只要大离国在一日,这一国国运便随他抽取,从前他想着不能竭泽而渔,也怕抽取得太过分了引得这个初建的国家变得不稳定。可如今他人都因空离的背叛而死,哪里还会替别人考虑。 他本就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自私之人。 他现在只想让所有负了他的人去死,空离去死,姬八娘去死,所有阻拦他复活的玄师都去死! 至于国运被他吸干后可能引起天罚又如何,哈哈,他早就将天罚转移到仇萨身上去了。仇萨敢伙同外人算计他,心狠到要杀他,他也就不必再手下留情。 “姬八娘,你拦不住我,不过是以皇城为盾的区区隔离阵法,我很快就能破除,而后我先吸国运,再杀空离。” 恶鬼大军发疯般地朝城中活人撕咬而去。 戾气浓重,煞气冲天。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护阵玄师们纷纷念金光咒驱邪护体。 换作一般阴邪,只需金光咒便能驱散邪祟,可眼前这些个个都是数百年近千年的恶鬼,一个金光咒不够,还得再叠加杀鬼灭鬼等法咒。 姬臻臻看着仇菩飞离的身影,眉眼狠狠一沉,口诵请天兵天将咒,“天雷尊尊,龙虎交兵,日月照明,照我分明;远去朋友,接我号令,调到天兵天将,地兵地将,神兵神将,官兵官将,五雷神将,符至则行,急急如律令!” 随即一把豆子撒出,金光沐浴中,一颗颗的豆子竟都化作了一个个的金甲神将! “降妖除魔,杀!” 有近旁的玄师倒吸一口气,直接惊呼一声,“撒豆成兵!” 姬臻臻曾经在对付狐鬼胡十郎的时候借纸人召唤出了黑甲天兵,作为媒介的纸人本就有人之形态,兼之黑甲天兵等级不算高,于她而言可谓轻轻松松,可眼下一把几十颗的豆子撒出去,每一颗落地成兵,却并非黑甲天兵,而是高等级的金甲神将。 一把豆子撒出去,姬臻臻额布细汗,但效果拔群。 金甲神将手中神器一挥,近前的一只鬼将级别的恶鬼只抵挡不过几招便灰飞烟灭! 姬臻臻手中动作未停,掏出五张提前备好的四脚兽模样的剪纸,点灵后再叠加驱邪神咒: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五只四脚兽剪纸分别被抛向恶鬼扎堆最多的地方,不过须臾,便伴随着一阵金光变幻成了一只只的庞然大物,身躯似山,遮天蔽日,巨口一张,十数只恶鬼便被吞吃入腹。 在场玄师无不惊骇失神。 这、这是…… 专吃恶鬼的巨天神兽? “徒儿胡闹啊,不要命了!”玄鹤真人看得心一紧。 普通玄师召唤出这么一只巨神兽,都要耗干全身精气,他这傻徒儿倒好,先是撒豆成兵,再来几只巨天神兽,这还活不活了? 第1984章 尝尝,这无能为力的滋味 连番施法后,姬臻臻的脸色的确不好看,额头生汗、面色微白都还只是表象,她的丹田变得贫瘠了许多。 但她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眼前的她尚有余力。而空离那边等不得,还有……这天下百姓。 她一直说自己才不要为了天下大义牺牲自己,可真到了这种地步,叫她冷眼旁观,她根本做不到。只能说,这一次她要努力活着,在自己能活着的前提下尽力庇护更多的人。 她都要努力活着,那空离就更不能出事了。 姬臻臻沐浴金光,口中再念杀鬼咒:“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戴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右手虚握,在护体金光中一抽,金光凝聚成一把长剑。 长剑横扫,剑光绽绽,在拦路恶鬼间劈开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姬臻臻驭气而飞,往皇城方向赶去。 玄鹤真人眼睁睁看着,却无法抽身,虽有徒儿的金甲神将和巨天神兽加入,众人身上的担子一下轻了许多,但余下的恶鬼数量依然不容小觑,不是每个玄师都有她徒儿这样的造化,年纪轻轻,修为却不输他这样的老家伙。他得留下来统管大局。 再者,分身之术极其耗费元神,玄鹤真人已无多余精力再施展一次了。 皇城宫门外,眼看着就要追上前方的仇菩,姬臻臻眼前忽又洞开一道鬼门,无数只恶鬼直往外涌,黑压压一片拦住了她的去路。 前方仇菩痛快大笑,“哈哈哈,姬八娘,你追来了也好。饶是你有三头六臂,也绝不可能阻止我。正好,你可以好好品尝一下这种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滋味儿。” 姬臻臻瞧着眼前源源不绝的恶鬼,目光陡沉。 原以为那上千只恶鬼组成的大军已是仇菩的极限,却不想,远不止如此。 北鬼帝疯了?地府阎王这会儿又在干什么,竟真叫北鬼帝往人间运了这么多恶鬼来?此间阎王如此没用? “北鬼帝,本王看你这老东西是真疯了!”鬼界,阎王刚刚得知北鬼帝竟暗度陈仓,趁着和他对峙的功夫,将恶鬼窟的恶鬼借人界天师之手,运送到了人界的燕京城! 阎王又惊又怒。他统管鬼界千万年之久,期间鬼界经历过大大小小的的动乱不下百次,但鬼界事鬼界了,从不波及其他几界,尤其是其间生灵普遍弱小的人界。 恶鬼窟是什么的地方?那就是鬼界毒瘤! 恶鬼窟一旦出了岔子,连鬼界都要兵荒马乱,北鬼帝竟敢将恶鬼窟的恶鬼放到人界去!饶是如今的恶鬼窟经过千年前东鬼帝的清洗已经不成气候,但人界如何能跟鬼界比,这些恶鬼放出去,人界必将沦为地狱! 北鬼帝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老者形象,说话时却含着一种疯癫感,“阎王怕什么,这恶鬼窟动乱,东鬼帝能平第一次便能平第二次。东鬼帝素来好战,等他醒来,看到我送他的这份大礼,必定欢喜。” 第1985章 揭开,北鬼帝的怨恨 看着眼前仿佛变了一只鬼的老友,电光石火之间,阎王突然明白了什么。 “千万年前那场由鬼心木引起的鬼界动乱,你其实也不赞同销毁鬼心木?本王的处置让你心存不满?你甚至怨恨本王?” 虽然千万年前的事情太过久远,但因当年那场动乱险给鬼界招致灭顶之灾,所以阎王对那场动乱的许多细节还记得一清二楚,至少他还记得北鬼帝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北鬼帝作为能五鬼帝之一,是最先享用鬼心的大鬼之一,当年有其他鬼吏因生出人类七情六欲而干出假公济私之事的时候,北鬼帝其实也犯了一个错误。 这个错误在阎王看来不痛不痒,故而在北鬼帝及时悔过之后,阎王便帮着一起隐瞒了此事。 可眼下回顾,阎王觉得那件事不痛不痒,兴许只是他自以为是,实际上北鬼帝一直耿耿于怀! 当年,北鬼帝还不是现在这副糟老头的样子,他的模样是个极年轻英俊的公子,而在种下鬼心后,生出七情六欲的北鬼帝对一只女鬼动了情。那只女鬼后来犯了错,本该下地狱受刑,却拒捕逃离,主动投入了恶鬼窟。 阎王也是后来才知晓这女鬼竟跟北鬼帝有一段露水情缘,但当时不等他询问北鬼帝,北鬼帝便已主动挖出了胸腔里的鬼心,道鬼心生七情六欲,不该存于鬼界,也未提那女鬼只字片语。 自那以后,他更是改化成了一位老者形象,一副再不愿沾染七情六欲的模样,那段露水情缘也好似成了他鬼生的一个污点,故而阎王也帮他隐瞒了这一个污点。除他之外,鬼界再无鬼知晓。 “北鬼帝尊者,你是因那女鬼之事怨恨本王?”阎王问,语气颇有些不可思议。 只是一只女鬼,何至于如此? 何况那只女鬼犯错是事实,按鬼界律例不过是投入地狱受刑百年。 鬼非人,百年过得极快,可那女鬼非要逃去恶鬼窟这个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 北鬼帝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而怪罪他? 未料北鬼帝却哂笑一声,“宁入恶鬼窟而不入地狱,这是阿芙为了保护本尊而做出的选择,本尊岂会因此而怪罪阎王。” 一旦入地狱受刑,女鬼阿芙的生平就会被扒得一干二净,进而将对她生了情愫的北鬼帝暴露出来。故而,女鬼阿芙宁入恶鬼窟不入地狱。 阎王闻言,忽又想到什么,一张威严鬼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之色,“莫非……当年恶鬼窟结界破裂之事与你有关?是你偷偷捅破了恶鬼窟结界?!” 北鬼帝沉默不语。 女鬼阿芙身上有北鬼帝给的鬼界至宝,即便入恶鬼窟也不会被恶鬼欺凌,坏就坏在恶鬼窟结界只进不出,一旦里头的恶鬼穿越结界,必定引阎王发现。 “阿芙为护本尊,舍弃了一切,本尊又岂能负她?”北鬼帝道。 阎王鬼目怒瞪,“北鬼帝尊者怕是疯癫了!恶鬼窟结界破裂,万千恶鬼逃逸,必引鬼界动乱,你为了一只女鬼竟枉顾鬼界秩序?” 第1986章 莫非,东鬼帝要醒了 北鬼帝冷眼瞧着阎王,面上和善神色尽退,“你一直都是这副无情无欲的死鬼模样,什么在你看来都不值一提。可人界有句话说得好,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 随即,他的声音夹杂着无限恨意继续响起,“原本这一切都在本尊的掌控中,是你们毁了本尊的计划才招致祸患!尤其东鬼帝那个杀神,是他杀了我的阿芙!我的阿芙啊……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她马上就要逃出去了,偏偏就在那个时候,你说我该不该恨……” 鬼界有恶鬼窟,人界稍微运作一番也能造出同样的恶鬼窟,不,不用特意造一个,只需找一找,便也能在人界找一个差不多的地方。 当年北鬼帝便是在人界找到了这么一处地方,他原本是想在鬼界小恶鬼窟与人界恶鬼窟之间建立一个通道,让阿芙先从恶鬼窟逃至人界的小恶鬼窟。 当然,因他无法事先与阿芙取得联系,到时候通道一开,势必会有其他恶鬼也跟着逃出来,但北鬼帝已在人界的那小恶鬼窟做了部署,完全能够将这些恶鬼困住。 鬼界的恶鬼窟他掌控不了,人界的恶鬼窟他还掌控不了?到时候他将阿芙找出来后,自会将那些逃逸出来的恶鬼又赶回至鬼界的恶鬼窟。 只要在恶鬼窟结界上凿出一个小缺口,北鬼帝便能建立起这样一个通道,谁知阎王敏锐如斯,他才凿出缺口,还没能将完整的通道建好,阎王便带着鬼兵鬼将杀来了! 恶鬼们无法从通道逃去阳间,反倒合力将那小小的缺口越撑越大,以至于从恶鬼窟钻出来的恶鬼越来越多。 恶鬼窟的一只万年恶鬼能抵鬼界千军万马,一群恶鬼便能在鬼界掀起滔天骇浪。 众目睽睽之下,北鬼帝无法徇私,只能佯装路过,表面上帮助阎王一起对抗逃出来的恶鬼,实际上一直在寻找女鬼阿芙的身影。 终于,他找到了混在万千大鬼里的那只不起眼小鬼。 阿芙聪颖如斯,虽然通往人界的通道未能完全打通,可那一层壁垒已经变得十分薄弱,阿芙竟然说动一群恶鬼跟着她一起破壁。一旦成功,她便能逃往人界小恶鬼窟,到时候北鬼帝自有办法将她带出来。 可最后到底还是功亏一篑了。 眼看通道另一侧的那一道壁垒就要破开之际,东鬼帝那个杀神闻讯赶来。 当年,东鬼帝手中鬼寂枪一个横扫而过,威力惊人,那群万年恶鬼还能挣扎片刻,阿芙却在顷刻间灰飞烟灭,连一句话都来不及留下。 北鬼帝越说越恨,阎王也终于明白了这几日他始终不解的地方。 原来北鬼帝不是因顾念他们两个之间的情谊而迟迟不动手。他满腔怨恨,毁灭鬼界也不足以平息。 他最恨的也不是阎王,而是当年一枪横扫之下,让那只女鬼灰飞烟灭的东鬼帝。 他迟迟不动作只是在等一个东鬼帝醒来的契机。 阎王想到什么,吃惊道:“你做了什么,莫非东鬼帝马上要苏醒了?” 第1987章 哈哈,已经迟了 北鬼帝见阎王终于反应过来,一反方才提及往事时的愠怒愤慨,忽而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他就似那拥有七情六欲的活人一般,脸上出现了生动的激动亢奋之色,“对,他马上就要醒来了。就是不知,此次醒来的东鬼帝尊还是不是从前那个无情无欲只知杀戮的杀神。” “阎王,我知道你从前不想他醒来,怕戾气不散的东鬼帝反给鬼界招致新的祸患,那现在呢?他若醒来,眼下这些危机可迎刃而解。毕竟本尊饶是有千军万马,也难抵东鬼帝鬼寂枪的轻轻一扫。这批恶鬼同千万年的那批可没法比。”北鬼帝看着阎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阎王黑着脸没有应答。东鬼帝若能出面,这场祸患的确能够轻易得到解决,可北鬼帝能有这么好心? 东鬼帝尊者若苏醒,北鬼帝尊者远不是他的对手,如何报当年之仇?这其中定还藏着更大的阴谋。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还是赶紧派出鬼兵鬼将前去支援人界,万不能让鬼界之乱祸及人界,否则他罪过大矣! 北鬼帝似看出阎王的想法,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已经迟了。人间必成炼狱,只有炼狱才配迎接东鬼帝这尊大佛的到来!”仇菩可是他寻觅多年才找到的最佳棋子,他必定不负所望,带来他想要的结局! 砰的一声巨响,宫门外,层层阵法被人强行破开。 仇菩双手结印,周身金阵起,一股磅礴的力量自眼前这座偌大的皇宫内涌出,滔滔不绝地被他吸进体内。 阵起不过须臾,遥远的南方暴雨忽至,又过须臾,西北方大地干涸龟裂,绵延数百里。 再是燕京城及周遭数城,温度骤降,天空突然下起鹅毛大雪,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大地冰封。暴雨、干裂、极寒之下,随之而来的便是饿殍遍野。 轰隆一声巨响,天道震怒,腕粗的紫雷在黑云中游蹿,只待积聚完神力后以雷霆之怒劈下。 仇菩虽祸水东引,天罚暂且不会应验在他身上,可此处有数以千计的阴间恶鬼作乱,终究还是引来了天雷劫。 仇菩昂首,有恃无恐,“便是天雷来了又如何,在我吸干国运之前,这天雷无论如何都劈不到我身上。小乐忧,你我共事一场,当知我的脾性,在你背叛我们盟约的时候,就该料想到今日的结局。” 话毕,仇菩大笑。一通国运吸下来,身上活死人的气息逐渐变得生机勃勃,竟有了死而复生之象! 空离和留在皇宫守阵的松风道长对仇菩的话充耳不闻,苦苦守护阵法,此处并非他两人,还有空离身边一干最忠实的护卫尘霜尘雪凌风凌云等,并一干文武大臣。 甘愿留在这里的文武大臣都是不怕死的,听说自己身上的贵气能给阵法添砖加瓦,一早便站在了皇宫这阵法里。 当今皇上不说是多么贤明的圣主,但比起前朝嘉贞帝,那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他们就说这几年到处发生灾害有些古怪,搞得好像皇上名不正言不顺的,却原来都是国师大人在作祟! 文武百官中,文官以右相为首,武官以这次重新返朝的姬大锤为首,姬家儿郎们一个不少,全都在场。 但凡谁生了胆怯之心或异心,姬大锤直接一个怒吼,“我看谁敢退后!” 往大了说,空离是皇上,没了皇上,朝廷甚至天下又要动乱,往小了说,空离是他女婿,他家小宝没了空离岂不要当寡妇? 他搞不死这狗日的国师,但其他人若是敢趁机添乱,他姬大锤第一个不同意! 空离望向大殿外虚空之上,垂了垂眸,而后扫过殿内文武百官,目光在姬大锤和几个大舅哥身上定住,对众人道:“爱卿们暂退传送阵。眼下只剩最后一道阵法,你们继续留下来作用不大。我和松风道长自有保命手段。” 一旁的松风道长:…… 有个鬼的保命手段! 他算是瞧出来了,这位年轻的帝王已生出同归于尽之意! 第1988章 启阵,九天引雷阵 但—— 松风道长望着外头鹅毛大雪,感受着那源源不断往外泄的国运气道,一颗心狠狠下沉。 若真叫仇菩吸干国运,莫说由此引发的一系列的天灾,此后天下必定会陷入长达数百年的动乱! 绝不能叫仇菩继续抽取国运了。 来之前,师父玄鹤真人的叮嘱犹在耳边。 谁都可以出事,唯独师妹和这位帝王不能出事。 如果必须有人要跟敌人同归于尽,那换他松风来。 姬大锤不知其中关窍,直接冲地上啐了一口,“走个头,老子今儿就要留在这里杀敌!” 空离叹了声,“爹,别闹了,你杀敌还行,杀鬼灭祟不成。” 一声爹叫得姬大锤顿时没了脾气。 姬大郎姬二郎等人有自知之明,得知他们留下来也只会拖后腿之后,拉着老爹同文武百官一起入了传送阵。 传送阵启动,一群人同先前那些城中百姓一样,被传送至洞玄的小鬼界。 待在小鬼界是暂时安全了,但空离跟洞玄的小鬼界也建立了某种联系,很清楚小鬼界里一下涌入满城百姓,活人生机冲击着鬼界壁垒,师父已经撑不了太久。 “你们几个怎么不走?”空离看向身后。 凌风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主子尚在,当下属的哪能先退。” 已经从少年长成个俊俏公子哥的尘雪嘿嘿一笑,“我偷偷找了小主母,问她讨来不少对付鬼煞邪祟的宝贝,现在的我杀人行,杀鬼更行!” 尘霜回得干脆:“誓与主子同进退。” 其他人亦是一副坚定模样。 空离失笑,望着那浓郁黑雾之后,突然问了句:“你们可可听到了,八娘好像在唤我?” 尘霜神清气爽地道:“听到了,小主母嗓门一如既往的大,不逊色与主子的老丈人和大舅哥们。小主母暂时被那些恶鬼困住了,等小主母赶来,跟主子您来个双剑合璧,打倒这狗屁国师不在话下!话说主子,您跟小主母应该还留有后手吧?” 空离还未来得及应这话,仇菩满含讥讽的挑衅之言传来,“小乐忧,这国运马上就要被我抽干了,你还躲在里头当缩头乌龟,莫不是以为乖乖奉上国运,我就既往不咎了?可惜,现在悔悟晚矣。” 空离目光从高悬半空的仇菩身上扫过,平静地望向天地间。 那违背自然规律出现的如絮大雪下了不过片刻,天地间已是白茫茫一片,刺眼的白让四周浓郁的煞气都好似淡了几分。 云层中雷声轰鸣不止,酝酿许久后,已经蓄势待发。 倏然间,空离神色一动。 就在此刻! 空离双手快速结印,脚下骤然出现一个金色符阵,与之同时,城中由千汤和空净驻守的两道阵法还有方青山、戚娘子和戚九郎驻守的三大阴阵一起发动。 被困于五道阵法的恶鬼煞气最为浓郁,正好引得五道天雷齐齐劈下,这五道天雷连同空离身下的金色符阵竟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九天引雷阵! 一直避其锋芒的空离蓦地拔地而起,身躯如一道利刃朝半空中的仇菩急射而去。脚下金色符阵伴随着他的身躯飞旋,五道能劈灭数百恶鬼的神雷被他引于一体,汇成了一柄足以毁天灭地的神雷之剑。 天地之间,雷声轰鸣,紫色晕染一片。 南方,正带领当地官兵抗洪救灾的李兰瑶和胤丛云夫妇似有所感,遥望北方天际。 千里之外的明共山,也在经历一场恶战的菩家大祭司和菩家众弟子齐望远方紫色天幕。 更近的北地,正和杀五还有师父白何秋一起救治百姓的梅夕芝听到了京都方向传来的轰鸣雷声,眉头担忧地皱起。 所有人在同一时刻祈祷,愿九天神雷庇护友人,灭尽世间一切鬼魅妖邪,拨云见日,还百姓天朗气清! 第1989章 自以为是,混账东西 同样在经历天劫,险些去了半条命的仇掌柜感受到那极大的天道威压,长叹一声,“看来还是跟卦象一样,姬小娘子要哭鼻子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莫说尘霜尘雪这些普通人,便是松风道长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已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空离以己身引雷,人剑合一,一柄电闪雷鸣的神雷之剑直刺空中那灭世妖邪。 “臭空离,你敢——”一声怒喝传来。 浓郁黑雾之后,姬臻臻一个降魔斩劈刺出去,冲那紫雷密布处大喝出声,周身灵气运转,强行从围堵的恶鬼中破开一条通道,朝空离的方向急急赶来。 空离这个王八蛋!明明城中几处阵法是她一手布置,最后启动九天引雷阵的金色符阵也是她最后一张底牌,却不知怎么被这王八蛋发现了,自己也偷偷绘制了引动的符阵,先她一步亮出了这张底牌。 可空离跟她如何一样? 空离自个儿体内也全是煞气,引神雷入体,怕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到时候别说肉身保不保得住,恐怕连魂魄都要被神雷劈成渣。 一枚雷击木所制的法印令牌被姬臻臻掷出,先她一步疾射而来,于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空离前面,却又很快被淹没在紫色雷电之中。 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天幕被雷电染成亮堂的紫红色,燕京城里游荡的恶鬼于顷刻之间十成去了七成,剩下的即便没有灰飞烟灭也只剩一点儿残魂。 等雷鸣之声终于静止,天空重新变得昏暗,被雷电淹没的景象也变得清晰起来。 半空中两人悬浮对立,空离稳稳立在空中,周身余雷游蹿,一步之外的仇菩胸口破开一个大口,面上震惊疑惑之色犹存,停顿两秒后,他的尸身从高空中直直坠落而下。 姬臻臻赶到空离身边,一把撑住了他的身体。 对付一只千年恶鬼,她分分钟就能解决,十只千年恶鬼也不难,只需多费些功夫,可方才,成群成群的恶鬼从鬼门涌出来,全部都想撕碎了她,她这般强行开路,几乎耗干了丹田灵气,脸色惨白难看,不比空离好多少。 “空离,你王八蛋!”姬臻臻气哭了,她能感觉到空离体内的生气在飞快流逝。 这次不一样,不光是活人生气,他的元神也有消散的迹象。 两人曾开玩笑,即便死了也能变鬼做鬼修,一人一鬼来一段人鬼情,可如今空离却是连元神都要消散了,还做个屁的鬼修! 空离靠着她,双目直勾勾盯着那张脸,目光有些不舍,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八娘,我当空离之前曾是乐忧。乐忧小道士生来便有预知之能,前两日我做了个预知梦,梦到燕京城沦为人间炼狱,到最后,你终究还是舍了自己护下所有人,可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所以你就替我去死?空离你要气死我是不是?谁要你去替我了,你这狗屁预知梦只是个小片段,兴许我最后根本没死!”姬臻臻大哭,“自以为是,混账东西!” 第1990章 大结局上 姬臻臻是真想一拳头捶过去,真的气死她了。 “臭空离,能预知未来了不起啊,我也可以!虽然这一次天眼看到的未来一片混沌,但我知道我肯定没事,你凭什么擅做主张!” 空离:“我知道你有天眼,可那又如何?我还是不想那样的事情发生,八娘觉得自己厉害,不会死,我也觉得自己厉害,觉得自己不会死。就算我真的死了……我也有办法回来。 八娘,你信我,我没那么傻,我昨晚又梦到上辈子的事了,我很可能是、是鬼界的……” “是你个鬼啊,快闭嘴吧,赶紧护住心脉!”姬臻臻压根听不清他后面说了什么,怒吼一声后压下泪意,从几近干涸的丹田里又挤出了些许灵力,悉数灌到空离的心脉之处。 空离瞅着姬臻臻,气息渐弱,眼皮子也越来越沉。 这具肉身怕是很难保住了,若真不保不住也没关系,他已经看到了,他和八娘终会再相见。 也是到这一刻,他无比确定,他对八娘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兴许四年前还只是占有欲作祟,谈不上男女之情,他也委实对一个小姑娘生不出那种禽兽心思,但现在不一样了。 皇位没意思,天下没意思,算计人心也没意思,唯有和八娘在一起有意思,他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和八娘当一对寻常夫妻。 说来心酸,他和八娘成亲数载,还未曾圆房。 下次,他不再做君子,他定要…… “八娘,你等我。”空离说完最后一句,生气消散,气息全无。 姬臻臻落在他胸口的手微微一颤,继续将最后一抹灵气注入。 “师妹,他……已经死了。”所以,不要白费功夫了。 松风道长面露不忍之色,看到小师妹这副命也不要的样子,他不得不出声提醒。 方才他第一时间结阵,这才扛住了天雷余威,否则哪怕是天雷余威也有可能毁了大半的皇宫,更别提留在这里的活人。 现在,这一场足以毁灭整座燕京城的天雷终于散去,天雷余威也被松风以阵法隔绝吸收,尘霜尘雪等普通人这才得以冲到了姬臻臻身边。 “小主母,主子他、他……” 姬臻臻神色平静地道:“他还活着,我替他护住了最后一丝心脉。” 见尘霜尘雪等人信了,松风道长到底没有戳破。 师妹不会不知道,她如今护住的只是一具肉体,就在刚刚,这肉体之内的元神已经彻底消散了。 引九天神雷灭天地邪神,凡人之躯如何承受得了这神雷之威? 更何况他和师父早就察觉到这位帝王体内藏着一股霸道的阴煞之气,用这么一副肉身来做阵法的引子,若非方才小师妹及时掷出一枚雷击木法印令牌,空离别说留几句遗言了,只怕等小师妹赶来,连空离的尸首都看不到,元神连同尸身都要一起被劈成渣。 可见小师妹这副平静得过于异常的样子,松风道长选择了沉默。 姬臻臻没有气疯也没有气傻,她头脑清晰得很。暴怒是真的,疼痛也是真的,但她并未失去理智。 空离不是第一次死了,她能救空离一次,就能救空离两次。 菩家还有乾坤盘,乾坤盘能送她回到过去改变命运,实在不行,她就闯地府,去东鬼帝的无尽山偷东鬼帝的溯洄镜! 第1991章 大结局中 “姬八娘。”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自虚空中响起,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让人辨不出方向。 众人大惊失色。 “仇菩!这妖邪还没死?” 一道极淡的魂魄在姬臻臻不远处汇聚,虚弱得让人看不清此鬼之形。 姬臻臻死死盯着那一抹残魂,“竟还留了一抹残魂,可惜这么点儿残魂,连聚形都难,我轻轻一挥袖,便能叫你彻底消散。” 这一次仇菩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姬八娘说得没错。 他千算万算什么都算进去了,唯独没算到自己会迎来这么一个结局。 到头来,多年筹谋都成了一场空。 早知如此他便不该贪心,不如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死后体体面面地做一个鬼修。以他之能,即便做一只鬼修也必会是鬼中大鬼。 一切都源于他对死亡的畏惧,他对生的渴望。 空离死过一次,尚且有一个姬八娘为他奔走,让他得以死而复生。而他仇菩,孤家寡人一个,身边的人都是因利而聚,从未出现这么一个人愿意为他舍命奔走。 不,或许他也有过。 曾经有个真诚相待甚至对他言听计从的孪生弟弟,只是他冷漠自私,不止一次地算计了他。最后这一次更是无情地叫他替自己去死。 须臾间,几百载岁月如走马观灯而过,说不上后悔,但尽是遗憾。 “姬八娘,我心中有惑。方才天雷袭来,我竟不能分出元神逃遁,这是为何?”仇菩问。 姬八娘真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闻言冷嘲道:“这大概是因你贪心不足蛇吞象。藏在花魄体内的真龙紫气应当是被你偷偷吸收了,你妄想复活之后借这真龙紫气改命,却不知花魄体内的真龙紫气早就被我动了手脚。” 真龙紫气的确能护体,却也能成为禁锢。姬臻臻以这真龙紫气为引,一旦有人将其吸入体内,便会自动吸天地五行成阵,将其元神困于肉身之中。 这本就是姬臻臻当时以防万一才动的手脚,但凡仇菩不去吸收这真龙紫气,如今便不会作茧自缚,被她困于这一具肉身之中。 仇菩听完这话,顿了顿,而后怅然道:“原来如此。是我忘了,你的年纪一直与你的能力不太匹配。” 而后他哂笑一声,“罢了,输给你,我好像也没那么多遗憾了。” 话落,仇菩的这一缕残魂终于也随之消散。 如此威力的天雷之下,一切邪祟无所遁形,仇菩得以留下这一缕残魂也是有赖于他先前使用的那鼎状法器。不过此时,那法器已然碎裂。 最大的敌人头子灰飞烟灭了,连一丁点儿的残魂都没有留下,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鹅毛大雪骤停,黑雾正在慢慢散去。 覆在空离手上的一层薄雪融化成水滴,水滴落在他腕间的镯子上,首尾相连的剔透镯子感受到融化的冰雪,硬邦邦的身体逐渐变软,恢复了活性。 原本的鳖宝已经进化成了黄鳝,此次醒来竟又变了,成了一条覆盖着银色细鳞的剔透小蛇。 它离开空离的手腕,昂起蛇头瞅了一眼姬臻臻,突然间腾空而起。 原本不过指头粗细的小蛇在它摆动间逐渐变成了一条数米长的大蛇,还有越变越大的趋势。 第1992章 大结局下,此生终得圆满 大蛇呈水晶般的剔透之色,银色鳞片在游动摆身间像是有水波荡漾,它身形灵活地在燕京城上方游走,空中的煞气竟被它悉数吸收。 松风看得惊叹不已,“这水蛇竟有净化天地煞气的天赋技能!” 虽然恶鬼已经差不多被消灭干净了,但数以千计的恶鬼在燕京城兴风作浪这么久,这滞留的煞气便是他们这些玄师也不敢说一日之内就能除尽。 可这条剔透如水波一样的长蛇不过来回一个游走,便将所过之处的煞气吸收得一干二净,这样的天赋技能实在叫人惊叹! 几乎是城内的煞气刚刚被吸收干净,洞玄那边便再也支撑不住,小鬼界彻底溃散,原本身处燕京小鬼界的百姓们,以及后进去的文武百官们一瞬间齐齐出现在燕京城内。 水蛇在空中盘旋游走,不等百姓被积雪发散的寒气冻僵,它便驱散了这股寒气。城中积雪迅速化为了一滩滩的雪水。 不知何时,它的蛇身突然生出一对前足,蛇头也长出一角,身形亦变得更为粗壮,竟是再一次进化,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蛟。 “快看,那是不是蛟?” 有人惊呼一声。 在更多注意到空中那条硕大的透明色泛银光的长蛟前,长蛟摆动着身子朝远方而去。 姬臻臻收回目光,淡声道:“倒是便宜了它。” 空离以己身灭了祸世邪物,这一波牺牲直接收获了救世功德,鳖宝不知何时认他为主,也跟着得了莫大的好处,由蛇化蛟。 如今天下各处都有天灾和鬼祸发生,正是这条蛟积攒救世功德的好时机。等到时机成熟,它便能化蛟为龙。 长蛟离开,也带走了天地间的煞气浊气,天地间恢复一片清明。 百姓们欢呼雀跃,姬臻臻面无表情。 “小主母,主子他真的没事?”尘雪探了探空离的鼻息,表情快哭了。他怎么觉得自己一丝气息都没有探到! “没事。”姬臻臻道,“若真醒不过来,我便再去一趟菩家。” 三个月后。 各地因燕京城鬼祸而引发的一系列祸患接连平息下来。 姬臻臻瞅着那具毫无苏醒迹象的躯壳,果断去了一趟菩家,可惜最后空手而归。 菩家的乾坤盘在四年前受损严重,至少十年内无法再启动。 可要姬臻臻干等十年绝无可能。 一年后,姬臻臻做足准备,打算入鬼界,去一趟无尽山。 戚府。亭中,一人一鬼正在对弈。 修为更进一层的戚九如今在白日也能活动自如,他落下一枚白子,不甚赞同地道:“八娘,你想清楚了,当真要去鬼界的无尽山?” 姬臻臻随手落下一枚黑子,眉眼不笑时艳色更添几分,她语气平静无波地回道:“休养生息一年,准备数月,自然假不了。” 戚九颔首,没再劝说,只是将自己打探到的珍贵情报都给了她。 一年前,燕京生鬼祸之时,鬼界也在经历一场动乱,北鬼帝因旧事心存芥蒂,放出了恶鬼窟恶鬼,一部分恶鬼被仇菩带去人间为祸,剩下的则被北鬼帝组成了一支庞大的恶鬼军团,只是不等北鬼帝的恶鬼军团作乱,无尽山的东鬼帝突然于沉睡中苏醒。 苏醒的东鬼帝仅凭自己一只鬼便荡平了北鬼帝的恶鬼大军。 那北鬼帝不怒反笑,疯子一样指着东鬼帝大笑,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话?”姬臻臻目光微定,问道。 “北鬼帝笑东鬼帝这般冷血的杀神竟也动了情。阎王不解,万千鬼军皆不解,东鬼帝沉睡无尽山千年之久,如何动情?又对谁动情?莫非他的神魂并未困于无尽山那冲天煞气当中?或是他元神一分为二,有分身偷偷去了别处?” 戚九顿了顿,看着姬臻臻,意有所指地道:“我孤陋寡闻,思来想去不明白,八娘可知北鬼帝为何说这番话?” 姬臻臻一阵沉默后,似是突然间想明白什么,唰地一下起身,咬牙切齿地道:“鬼界我现在就要去,一时半刻都不想耽搁。戚九郎,这盘棋我改日再同你下!” 戚九看着姬臻臻气冲冲走远的背影,自顾自继续道:“听北鬼帝的意思,东鬼帝之所以被煞气所困,沉睡千年不醒与他有关,当年他对东鬼帝下了诅咒,除非东鬼帝这样的冷血杀神也有动情的一天,否则将永坠深渊,终被煞气吞噬。可如今,他醒了。” “据说,北鬼帝疯得不轻,嘲笑东鬼帝竟也有动情的一天。他等着东鬼帝醒来,仿佛就是为了极尽嘲讽。” “北鬼帝远不是北鬼帝的的对手,他似乎还想在灰飞烟灭前下新的诅咒,只可惜诅咒下到一半就没了,也不知那下了一半的诅咒对东鬼帝有没有影响……” “九叔祖,人都走远了。”戚十二郎不知何时出现,态度恭敬不失亲近地提醒道。 戚九朝他支了支下巴,“你替八娘把剩下的棋下了。” 戚钰忙道:“九叔祖可饶了我吧,明日早朝我可不能携一身鬼气去。”说着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你说胤丛云是不是见不得我清闲,自个儿当不成闲云野鹤,就祸害好兄弟,派给我一堆活儿。他才理政多久,我头上居然就长了一根白发!我只盼姬八娘加把劲儿,争取早日叫皇帝醒来。” 戚九闻言,忽地微微一笑,“你回去叫胤丛云放宽心,就算空离醒来,这皇位他也不想要了,所以,好好当他的新皇,便是把国号改回去,也无人在意。” 戚钰:…… 我真是谢谢你啊九叔祖。 · 鬼界无尽山。 姬臻臻迈出了六亲不认的魔鬼步伐,一路直往传说中东鬼帝栖息的宫殿疾奔而去。 然后,这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好似这偌大的宫殿就只是个空殿,喊一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阴气森森的,恶狠狠的,比鬼哭狼嚎也好不了多少。 正走着,姬臻臻察觉什么,脚步一顿,蓦地回头。 这一回头,正对上一抹颀长的黑黢黢的鬼影。 鬼影走近,是一个面覆银质面具,身披玄色长袍的男鬼。 他气势骇人,身上冷冰冰的气息如有实质。 男鬼开口了,嗓音跟他的气息一样冷冰不近人情,“你是何人?本尊的宫殿也是你区区人界天师想闯便能闯的?知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姬臻臻气笑了,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拍掉他脸上的面具,果不其然看到一张跟空离一模一样的鬼脸,就是脸有些臭,看着她的眼神也有些陌生。 她踮起脚尖,一爪子揪住对方的衣领。 面无表情的大鬼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下意识地弯下腰方便她的动作。 姬臻臻忍不住口吐芬芳,“空离,你大爷的!你又跟我搞不认识这一套,我告诉你老娘不是真的非你不可,我这就回去宣布你死了,然后明天我就去找个比你还好看的小鲜肉!” 这次她气都要气死了,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只是没走出几步她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悬空了起来,两只腿在半空中瞎捣腾半天也往前不了半步。 “八娘。”身后那大鬼忽地出声,虽然还带着些许凉意,却是离记忆中那熟悉的嗓音越来越近了。 姬臻臻身形微微一僵,而后眼眶唰一下红了,气的。 天知道这一年她是怎么过的,吃不香睡不好,脸都瘦了一圈,结果这罪魁祸首好端端在鬼界吃香喝辣呢。 东鬼帝?呵呵,真是好大的架子,还得她亲自找上门。 “八娘。”大鬼又喊了一声,手指轻轻一动,姬臻臻就被一道力量给吸了过去。 前一秒还装不熟的鬼帝一把将人搂入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怎么才来,我很想你。” 姬臻臻见他倒打一耙都要气笑了,“神特么想我!你就是这样想的?” 空·东鬼帝·离嗯了声,“日日都在等你找上门。” 当日,人间的帝王空离身死魂消,魂魄却不是真的消散,而是归位成了鬼界的杀神东鬼帝。 也是在空离魂魄归位之后,东鬼帝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在当年察觉到不对劲之时,他第一时间便分出神魂去往人界寻求解咒之法。因是带着法宝溯洄镜一起投生人界,所以乐忧生而有预知之能。 在空离对姬八娘动情后,诅咒解除,他死后魂魄得以归位,于是,东鬼帝苏醒归来。 只是后来对付北鬼帝时出了点儿岔子。北鬼帝的诅咒并不是成功了一半,而是几乎成功了。 北鬼帝咒他与爱人想见不相识,一辈子孤家寡人。 他及时干预,才让这诅咒变成了,只要八娘能主动寻上门并认出他,诅咒便会失效。 可惜他在无尽山等了又等,迟迟不见八娘寻上门。 姬臻臻听了来龙去脉,气消了,又没完全消。 “所以,这还成我的错了?” “都是我的错。”东鬼帝几乎只是开头有些磕绊,之后便完美代入了空离。反正千错万错都不会是娘子的错。 “不然,我给八娘摸摸?”东鬼帝倾身。 姬臻臻疑惑,“摸啥?” “摸八娘最喜欢的。我的本体比脆弱的肉身触感更佳。”东鬼帝将她的手往自己腹部带。 姬臻臻反应过来,羞愤地跺跺脚,嘴上骂骂咧咧,手却很诚实地落了上去。 半晌,点评:“啥啊,硬邦邦的没弹性,一点儿都不好!” “当真?八娘再好好感受一下?”随即,手一挥,眼前黑漆漆的殿堂顿时缀满了红彤彤的灯笼。 “八娘总惦记着补一个洞房,你看我这宫殿可好?” “滚呐,谁要在这里,我要去人界洞房!” “鬼界洞一次,人界再洞一次,如何?” “想得真美——唔唔,松口唔唔!” “等等,臭空离!你怎么有心跳声?” “是鬼心。” “好哇,身为堂堂东鬼帝,居然带头使用鬼界禁物!”某人幸灾乐祸地道。 “阎王求着我用的。”某鬼不以为意,且一副睥睨之姿。 “对了,你应该没有其他马甲了吧?若再有,我真的会休夫!啊啊,住手,你手往哪儿放呢?” “八娘,我都这样了,你还能忍?” 姬臻臻看着衣衫半褪秀色可餐的美男鬼,嗷的一声,“不能忍,先把你这马甲尽褪的王八蛋吃了再论其他!” 空离得逞,低笑一声后,由着她在身上作乱,而后送她一场销魂云雨,叫她想悔也悔不得。 八娘,去人界一遭,有幸遇见你。此生终得圆满。 第1993章 番外,大团圆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