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男主也要被修罗场吗?!》 1、第 1 章 深夜,海城,聆色。 这座不夜城最大的会员制俱乐部里,三层最隐蔽的包厢内,浓烈的酒精味直冲鼻腔,嬉笑郎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包厢最角落的位置,一道优越的身影靠墙划着手机,男人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热闹,而是兀自坐在一旁,却不让人觉得格格不入,反而有种诡异的和谐。 “你都一个人在这儿坐好久了,来点?” 一只已经开过了的罐装啤酒递了过来,沈约抬起头,那双澄透仿佛玻璃的眼睛在抖落额前细碎的刘海后露出真容,看向声音来处,也就是他的死党兼发小——赵敛。 见沈约没有把酒接过去的意思,赵敛没趣地耸了耸肩,然后把那杯酒灌进自己嘴里,人也顺势坐到沈约旁边的位置:“怎么,看你这幽怨样,不会还在想姓卫的那个吧?” 他声音还算平淡,沈约却一下炸了毛:“不是都说今天不说这个名字了吗?” 赵敛无辜地放下杯子举手作投降状:“你别激动,我只是说姓卫的,又没报卫瑾川的名字。” 沈约闻言瞪他一眼。 赵敛不顾他的警告,又往嘴里灌了口酒:“不过我说大少爷,要不你还是放弃吧,这天底下的野花那么多,干嘛非得在他这棵不会回应的歪脖子树上吊死?” 沈约看上去相当烦躁,他又看了眼手机,然后冷淡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闭嘴。” 赵敛果真闭了嘴,他仰起头把易拉罐里最后一口啤酒饮尽,完成了个漂亮的三分投,精准把包装扔进隔了半个桌子的垃圾桶里。 沈约也没再说话,修长白皙的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就这么闭目养神起来。 卫瑾川,海城卫家的二少爷,也是沈约三个月前一见钟情的对象。 沈约这人,别的什么没有,就是投了个好胎,家里有钱不说,还长了张让人一见难忘的漂亮皮囊。 有了这两个优势,沈约这些年来身边没缺过人,他纵横情场,并且无往不利,直到——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卫家大少爷刚刚回国,向来喜欢到处转悠的沈约理所当然地代替了自己在外出差的大哥出席接风宴,然后完成了第不知道多少次一见钟情。 只不过一见钟情的对象不是那场宴会的主角,而是主角的弟弟,卫家刚刚大学毕业的老幺,卫瑾川。 或许是刚出学校,穿着得体西装的卫瑾川还留有几分学生的青涩。他身为主人,却很少与人交谈,大多时候只端了一杯酒安静地站在那里,冷漠的眼睛平等落在每个来参加宴会的宾客身上,仿佛天生的没有感情。 不巧,沈约就喜欢这样的没有感情,或者说,他极其期待这张脸染上对自己的欲望的样子。 于是当晚,沈约主动发起邀约,他借着两家的交情向卫瑾川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却没想到遭遇了人生第一次滑铁卢。 “抱歉。”刚毕业的男大学生显然没想到沈约会冒犯到直接把房卡塞进自己手里,他的脸上青白一片,却还是保持着主人家的得体,“我不喜欢男人。” 沈约就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一双眼睛盈盈弯着,脸上还挂着一点酒后的薄红,修长的身形因为不太能站得住而轻轻支着一边的柱子,醉玉颓山。 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小少爷身上有股从容的自信,他从卫瑾川手上抽回房卡,不以为意地偏过了头:“是吗?” 不喜欢男人?沈约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但是那又怎样?那些“不喜欢男人”的人到最后都无一例外爱上了他这张脸。 那天以后,沈约对卫瑾川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众星捧月着长大的小少爷并没有什么追人的技巧,他能想到的无非就是送花、偶遇和吃饭;然而卫瑾川半点都不领情,沈约这么张扬的人在他眼里就好像成了透明的,除了碍于沈家的面子跟沈约交换了联系方式,没有任何回应。 沈约不急,年轻人么,好面子,喜欢拿乔,有那个资本,他等。 他追了卫瑾川足足三个月,这三个月里随叫随到,就连身边的朋友都惊呼他转了性,一个接一个地追问那卫家老幺到底有什么魅力,竟能让一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沈约浪子回头。 沈约只是笑,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开始看中卫瑾川或许真的只是因为那张脸,但随着时间的过去,新奇的追人体验却让他有些沉迷其中,忍不住上了头。 简称沉没成本。 但不管什么原因,卫瑾川跟之前那些莺莺燕燕确实有些不一样了。沈约头一回对一个人上了心,如果不出意外,还会继续上心下去。 ——如果没有昨天晚上的那个梦的话。 那是个极其荒诞的梦,梦里他们生活在一本小说里,所有人都只是虚构出来的人物。各种炮灰、恶毒配角层出不穷,沈约运气好点,分到了主角身份,坏运气是,虐文男主。 梦里他如现在这样对卫瑾川一见钟情,对方却有个远在国外的白月光,并且为了白月光对他虐身虐心,到最后甚至把他送上手术台给白月光捐赠器官,直到他死了才追悔莫及。 ——放他娘的狗屁。 沈约自认为素质不低,但还是没忍住在梦里看到自己凄惨的下场时骂了脏话。 这他妈是主角?这他妈真不是冤大头炮灰? 甚至到最后连他的遗产都改沈换卫,成了卫瑾川的私人财产! 虽然说卫瑾川在他心里确实跟别人有那么点不一样,但一码归一码,沈约从小受到的是精英教育,做不出把自己的利益拱手让出去的事。 当然,梦或许只是一个梦,虽然沈约从小因为长得好看获得不少便利,但他能走到今天还真不全是靠着这张脸,更不至于让一个假的东西来牵引自己的一思一行。 当务之急,是要验证那个梦的真实性。 所以他应了赵敛的约,好好的周末不在家里睡懒觉,跑出来跟这群狐朋狗友厮混。 梦里就是今天,他给卫瑾川发去的约会邀请再次石沉大海,于是跟着一群朋友出来喝闷酒,却没想到正好在这里碰到了“没空”的卫瑾川。 这是他跟卫瑾川感情进展的关键节点:从没到过这种风月场合的卫小少爷被人下药,意识最不清醒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出去上厕所的沈约,两个人滚到一起,睡醒第二天卫瑾川面如死灰地要对他负责,从此两人确定关系。 其实想想还挺带感,要不是怕后续引发的那一系列破事,沈约还真挺想试试中了药的卫瑾川的。 耳边的嬉笑还在继续,这是沈约从前最喜欢的场合,今天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吵,好像连心肺都要炸开。 “铛铛铛铛……” 突兀的铃声在这份吵闹中别树一帜,包厢里其他人都被这声音吵得停下了喊声,半晌一个没找到声源的男人“操”了一声,笑骂道:“谁啊,出来玩还定闹钟?” “我的。” 沈约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包厢里人多东西也多,挤得他没地落脚。 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摁灭手机:“你们继续,我上厕所。” 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刚开口的那个男生张大了嘴,所有人都默默看着沈约,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然后“砰”一声关门的轻响,门里门外被分成两个世界,包厢里的人这才回过神来,从零开始铺垫最开始的喧闹。 晚上十一点,正是这座不夜城最热闹的时候。 沈约从包厢里出来,烦躁地点了根烟。 他是聆色的熟客了,有服务员经过看到,立马上来问需要什么帮助。 沈约摇头,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烟,没有说话。 那服务员就识趣地离开,等一根烟抽完,沈约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零五分。 梦里卫瑾川出事的时间。 沈约把烟蒂摁进旁边垃圾桶上面的灭烟沙,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这才慢悠悠地迈开长腿往厕所走去。 他心里其实更偏信那个梦是假的,所以走得不快,毕竟厕所并没有一个中了药的卫瑾川等着他救,他就去放个水而已,有什么好急的? 走进厕所,里面一如既往的安静,这种安静跟平时自己一个人在家四下无人的安静不同,显得有些空洞。沈约可以听到会所里其他地方传来各种或高或低的混音,让他被酒精和声音麻痹的大脑感到了几分不真实。 他在洗手台边洗了个脸,镜子里的自己桃眼薄唇,半湿半干的发丝软塌塌地贴上额头,细小的水珠浸润在他脸上,又或者凝成大颗滚落下来,像是隔了一层朦胧的碎玻璃。 这里没有卫瑾川,没有中药,那场梦只是个梦,假的而已,也真是他糊涂了,竟然差点把一场梦当了真。 沈约对着镜子弯了弯唇,他抬手拨弄了一下刘海,正准备走出去,突然听到厕所的隔间里传来一声难耐的闷哼。 是那种很不正常的,带着情欲的闷声。 沈约抬起的脚就这么停在半空,他心情好,心里的恶趣味也被勾了起来。男人意味不明地往发出声音的隔间望了一眼,然后调转脚步,走到那间前面,轻轻敲了敲门:“公共场合,注意一点。” 说完,沈约顾不上里面的人是张皇失措还是直接吓萎,转身就要离开。却没想到身后的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在沈约反应过来之前,他先落入了一个潮热的怀抱。 “找到你了。”身后的人嗓音沙哑,却带着莫名的熟悉。 沈约心头一颤,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握在自己腰前的那只手,食指的指根处缀了一颗黑色的小痣,让他的心坠入谷底。 完蛋。沈约绝望地闭上了眼,那个梦,是真的。《 》 2、第 2 章 卫瑾川身上有股淡淡的酒香,闻起来像珍藏在雪窖里的白兰地。 而今沈约整个人都被裹挟在这股气味当中,冷冽的酒香跟身后滚烫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他腰胸上分别放着两只作乱的手,小股小股的呼吸喷打上敏感的颈肉,沈约发尾撩动,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皮肤。 ……如果不是提前梦到今晚的剧情,知道卫瑾川是被人算计,沈约都要以为对方是故意来勾引自己了。 “放开。” 几秒过后,他终于从撞见卫瑾川的震惊中调整好状态,或许是因为确定了那个梦的真实性,沈约对卫瑾川没了之前的和风细雨。 卫瑾川却似乎感觉不到他的疏离,他哼哼唧唧地抱着沈约乱蹭,笨拙的手指不住往他衣下摆钻,始终不得章法。 沈约被他摸得心烦意乱,一方面他为了追卫瑾川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开荤,现在卫瑾川要主动伺候他,他没什么可不满意的;但另一方面,梦里自己惨死在手术台上的场景还犹在眼前,那满床的血和冰冷的手术灯形同一个将要变成现实的噩梦,压得他喘不过气。 权衡之下,最终还是想活命的心情占了上风。 沈约两只手去掰卫瑾川扣在自己腰上的那只,平心而论,他力气不小,但不知道卫瑾川是天赋异禀还是被药效影响,愣是没有被他撼动半点。 身后的人察觉他的意图,反而抱他更紧,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声音:“热……水,给我。” 沈约又好气又好笑,这卫瑾川整个人像个火炉似的,烧得他嘴都干了,怎么还好意思来找他讨水喝? 他艰难地转过了上半身,如同碎玻璃一样的眼睛直直凝视着卫瑾川眼里的灼热,沈约哑着嗓子问:“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卫瑾川迷茫地抬起头,一片天旋地转间用力眯起眼,开始辨别怀里的人:“沈……约。” “认得清就好。”沈约释怀地笑了,他的拇指温情地摩挲着卫瑾川的嘴唇,如果不知内情,很容易让人误解成情人间的低语。 他漫不经心地警告着:“卫瑾川,别干让自己后悔的事。” 既然之前那么唯恐避他不及,那就继续避下去,最好今天以后再无交集,也别打他财产的主意。 卫瑾川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 两人正僵持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沈约面色微凝,他才来得及回头往门边看了一眼,下一刻,一道不容拒绝的力量控制了他的身体。 本来还意识涣散的卫瑾川不知什么时候清醒过来,强扣着沈约的腰让他跟自己步步后退,最终回到了他刚才藏匿的隔间。 “嘘——”似乎怕沈约乱来,卫瑾川捂住了他的嘴。 男人的手掌泛着不正常的热,跳得格外快的脉搏通过掌心传达到沈约的肌肤上,试图以此获得哪怕一瞬间的同频共鸣。 大概对抗情药花了他太多力气,卫瑾川整个人都趴在了沈约身上,他重重喘着粗气,嘴几乎是直接贴上了沈约耳朵:“外面有人。” 沈约笑了,被气的。 他还知道安静?他还知道有人?他刚才怎么不知道放开自己? 要是刚才赶在人来之前把他放开,他还用得着管什么有没有人? 恶意涌上心头,沈约报复性地踩了他一脚以作回礼,卫瑾川痛呼一声,尽管控制得很轻,还是在安静的厕所里还是显得格外突兀。 这一声明显把外面放水的人给吸引住了,有谁去而复返,轻缓的脚步一步一步踏在两人狂跳的心脏上,最终停在了他们所在的隔间外。 “笃笃。” 而后沉重的敲门声响起,沈约听到那人恶劣的调笑:“公共场合,注意点。” 赵敛。 沈约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门外的赵敛对自己好友的难堪半点不知情,敲了门还尤嫌不够,又用一种捉弄的语气询问:“加我一个怎么样?” 照旧没有回应。 空间狭隘的厕所隔间里,沈约跟卫瑾川面对着面,纠缠的呼吸使得温度不断上升,沈约也被传染得浑身发热意识不清,让他一度怀疑中了药的不是卫瑾川,而是他自己。 在这种状态下,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门外故意捣乱的赵敛了。 好在赵敛也并不是真的想加入,他料想里面的人不敢回答,问完之后发出一声自得的笑声,哼着歌走了。 沈约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他终于不用顾忌被人发现,然后用力抽出被抓住的手,毫不犹豫地甩了卫瑾川一巴掌。 “醒了吗?” 男人的声音有点冷,脸上是卫瑾川之前从没见过的疏远,跟平常笑着说情话的样子大相径庭。 卫瑾川愣了一下,他好像稍微清醒了点,但只有短短一瞬,就立马被新涌上来的情欲所覆盖。 “这里。”他两只手捧住了沈约刚才扇自己的那只手掌,因为才打过人,这只掌心还在发烫,隔着夏天薄薄的衣料摸上身体,有种异样的舒服。 中了药的卫瑾川跟平常完全是两个样子,换做平时,他根本不可能跟沈约躲在厕所里做这种事;这会儿却捧着沈约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腹肌,甚至一路往下。 他的手最终停在某个位置,卫瑾川呼吸急促,眼角发红:“这里,难受。” “……”沈约沉着眼看他,没有发出声音。 一个坏消息,虽然他已经决心要跟卫瑾川划清界限,可是这么带感的脸主动勾引,实在让他很难不心动。 他没有动,手却随着卫瑾川的摆弄而不断地动。掌心下的触感和温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沈约发生了什么,所有感觉顺着身体里的神经返回大脑皮层,炸得他头皮发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约也忍得挺辛苦的。 他毕竟是喜欢卫瑾川的,这张脸情动的样子也一如他想象中那样迷人,沈约向来不是一个道德感多强的人,如果不是昨天晚上那场梦,他其实无所谓跟神志不清楚的卫瑾川试试。 如果没有昨天晚上的那场梦…… 沈约看着对面那双迷离半合的眼睛,在心里“操”了一声。 死就死吧,死也要爽死。 他微微踮起脚去够卫瑾川的嘴唇,沈约动作粗暴地在那双发干的唇上打上了自己的印记,声音嘶哑:“去床上。” 卫瑾川没有听懂,茫然地看着他。 沈约已经打开了厕所的隔间,没喝多少酒的小少爷此时站都站不稳,他勾着卫瑾川的脖子胡乱亲吻,嗓音哑得不像样子:“到了床上,想怎么玩都行。” 身为海城沈家的二少爷,聆色的常客,这里的顶楼是有一间属于沈约的房间的。 他之前没少带人来,但沈少爷风流归风流,身边有了固定伴侣后还是很专一的,自从决定要把卫瑾川弄到手之后,沈约已经很久没上来过。 而今天,现在,这个晚上,他跟卫瑾川在这里度过了粗暴、激烈、完全只追求动物本能的一夜。 宛如雨打残花,狂卷一地疾风骤雨。 等第二天散架着骨头醒来,旁边的位置已经没人,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沈约靠坐在床头,抖着手给自己点了根烟。 这是他有史以来最差的一次体验。 没有经验的男人半点技巧也无,只知道横冲直撞,弄得他身上是这里也疼,那里也疼,不像是跟情人温存过,像是跟别人打了场架。 架打完了,该想想怎么跟小崽子摊牌的事了。 沈约仰着头,嘴里吐出一圈烟雾,失去焦距的眼睛怔怔出神。 等一根烟抽完,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了下来,卫瑾川从里面走出,带着一身水汽。 细小的水珠从他紧致的腹肌上滚落,最后洇进包裹着下半身的浴巾里,沈约目光灼热地盯着他这模样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收回目光。 别的不说,卫瑾川真是他喜欢的款,只睡了那么一次就要他放手……有点可惜。 但可惜跟可怜沈约还是分得清的,想到那个悲惨的梦,他并不打算动摇跟卫瑾川一刀了断的决心。 他随手把烟蒂按进床头的烟灰缸:“昨天晚上……” “我会对你负责的。” 话没说完,卫瑾川的声音插了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固执又僵硬:“如果你想,我可以跟你去国外结婚。” 沈约盯着他看,半晌笑了。 为这个跟梦里一模一样的答案。 结婚?那种婚礼当天抛下他去找别人、平时形同陌路、关键时候挖心挖肺、还要算计他财产的结婚吗? 如果受益人是他,那他倒是会乐意考虑。 沈约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不用了。” 卫瑾川没想到他态度变得这么快,眉头都拧成一团:“什么意思?” 明明昨天沈约都还在对他嘘寒问暖,问他什么时候可以转正,怎么现在就不用了? 沈约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衬衫,起身下了床:“我之前是挺喜欢你的,但是昨天晚上……” 说着,他回头瞥了卫瑾川某处一眼,似笑非笑地点评:“说实话,感觉一般。” “……”初尝人事的卫瑾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玩我?” 沈约扣好了衬衫上面倒数第二颗的纽扣,转过身来轻佻地看他:“不是你玩我吗?” “……”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翻涌而来,卫瑾川的耳尖可疑泛红,他不知想起什么,闪躲赤裸的目光几次往沈约衣领里钻。 沈约说得没错,确实是他在“玩”。 卫瑾川又开始懊恼自己刚才说话语气重了,顿过之后,他像是下定了某样决心,倔强地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沈约无语,如果早个两天,他听到卫瑾川这句话或许真的会感到很惊喜。然而在做了那样一场真实的梦后,此刻温柔的情话在他耳里就成了可怕催命符,让他唯恐避之不及。 都是成年人了,情情爱爱那些东西,哪里比得上命重要? “我刚才好像没表达清楚。”沈家跟卫家还有合作,沈约不想闹得太难看,委婉地提醒他,“我们只是睡了一觉。” “你是这么想的?”卫瑾川不可置信,“昨天晚上那是我的第一次!” 还挺纯情。 沈约状似苦恼地偏了偏头,然后做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他找到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了两张红票子,而后走近卫瑾川,暧昧地把钱折起来塞进对方的浴巾边缘。 无意间,冰凉的手指摸到了那具急促呼吸温度上升的身体,沈约留恋地用拇指多擦了几下,抬起头来抱歉一笑:“服务费。” 卫瑾川死死瞪他,像是要在他脸上戳出个洞。 沈约无奈:“我身上就这么点现金了,你要是嫌少,明天我再让助理给你送张支票。” 卫瑾川彻底被他激怒,换下浴巾摔门而去。《 》 3、第 3 章 沈约洗漱完要离开的时候,赵敛的电话正好打了进来。 他单手接通电话,顺便给手机开了免提:“喂?” “我的少爷,你终于肯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的赵敛长长出了口气,“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都找不着你,我还以为你被拐了。” 沈约透过洗漱台上的镜子看到那些无法完全藏匿在衣服下的暧昧痕迹,浓密的睫毛垂了下去:“我在五楼。” 赵敛没反应过来:“什么五楼?” “聆色,我的房间。”沈约平静地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昨天晚上我跟卫瑾川睡了。” “……” 赵敛用了一会儿时间才消化这个消息,随即是夸张的大喊:“卧槽?” 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一向能言善辩的赵敛结巴起来:“你在……你还在聆色是吧?呆着别动,我来找你,咱们当面说!” 他说完就快速挂断电话,沈约无言盯着陷入忙音的手机,最终脱力地躺在沙发上,开始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跟卫瑾川睡了。 也不算完全出乎意料,毕竟在沈约原本的计划中,卫瑾川那么难追,他早就拟定好了先霸王硬上弓再慢慢培养感情这一环;但计划毕竟只是计划,再加上前天那个预知的梦,沈约已经对卫瑾川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抵抗情绪,而现在他“霸王硬上弓”的部分以另外一种方式实现,反而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赵敛来得很快,房门刚一打开,就看到了门边为自己开门的沈约。 只见不知令海城多少男女神魂颠倒的沈小少爷倚在门边,没扣好的衣领松松垮垮,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红白斑驳的皮肤,如同一朵经历了暴风骤雨摧残的冰雾花,蔫了吧唧的没有精神,又诡异显现出一种让人想要呵护的美感。 沈约美不自知,抱着胸懒懒地斜了他一眼:“看够了吗?” 赵敛回过神,嫌弃地哼了一声:“谁看你了?自恋。” 说完,他国王巡视领地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看到被单凌乱痕迹明显的床褥时,暧昧地回过头来对沈约挤眉弄眼:“昨晚战况挺激烈啊。” 沈约不想说这个,只又给自己点了根烟。 赵敛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奇怪地问:“他人呢?” “走了。”沈约言简意赅。 “走了?”赵敛大吃一惊,而后很快自己联想出了一连串剧情,愤恨地说,“这算什么?穿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了?昨晚他没爽到是吧?” “翻脸不认人”本人沈约缓缓从嘴里吐出一口烟雾,他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自己的好友:“是我让他走的。” “什么?”赵敛表情更夸张了,他狐疑地转到沈约正前方看他的表情,“你转性了?” 不怪他这个反应,实在是前段时间沈约追人的做派太足,现在把人睡了知道装逼说让人走了——谁信? 但看沈约毫不心虚,半点不像说谎的样子,赵敛又不自信了:“……为什么?” 沈约用力吸了口烟,把手指上烧出的那一截烟灰掸进烟灰缸里:“技术太差,弄得我不舒服。” “……”赵敛恍然大悟,好半天才佩服地冲沈约竖了个拇指:“你是这个,真的。” 沈约毫不吝啬地接受了他的夸赞。 之后好几天,沈约都没有再去接触卫瑾川,原本忙碌的生活一下变得空闲起来,他还有点不太习惯。 比他更不习惯的是赵敛,本来他们两个每天招猫逗狗,那日子别提有多快活了,结果自从沈约说要跟卫瑾川“断了”以后就再也没跟他出来过,他们的纨绔联盟一下只剩下他一个人,害得他每天都被他姐管教,哪儿能真的痛快? “约儿!”这天下班,赵敛开着他那辆颜色骚包的超跑在沈约公司楼下,一看到他就兴奋招手,“这儿呢,快来!” 其实赵敛长得也不赖,他本来就身高腿长的,这会儿戴了副墨镜单手撑在车门上,要不是动作太大行为过于跳脱,还真有那么几分翩翩贵公子的味道。 沈约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的车:“这么有钱,换新车了?” “我哪儿有那个钱?就换了个漆,”赵敛热情地为他打开车门,“来试试?” 沈约一动不动,挑眼笑着看他:“说吧,这是要把我拐哪儿去?” “怎么能说拐呢?” 赵敛瞪大了眼,配合着他鼓起的腮帮子,看上去无辜极了:“约儿,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吗?” 沈约看着他,但笑不语。 几秒的对视之后,赵敛败下阵来:“也没别的事,就是喝喝酒聊聊天……约儿,要我说你真不地道,你说你跟姓卫的那小子断就断吧,怎么跟我也断了?我是无辜的啊!” 他向来跳脱,嘴里说着是一回事,脑子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沈约笑骂道:“就你贫嘴。” “反正我不管,”赵敛气得直哼哼,“以前你有什么事我都是不离不弃守在你身边的,你现在为了个男人连门都不跟我出了,我不管,今天说什么你都要跟我去喝酒,不然我真生气了!” 他嘴里说着让沈约“陪”他,但其实沈约知道,是自己这段时间的反常让赵敛担心了,这段时间他想着法子让自己出去放松,其实是他想“陪”自己。 沈约盛情难却,最后还是上了赵敛的贼车。 赵敛把他带进了一家新开的酒吧。 因为是新开业,酒吧里人不少,故意做暗的灯光和快节奏音乐渲染着暧昧躁动的氛围,角落里还不时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各种声音。 沈约一进去就收获了一大把的目光,他习以为常,泰然自若,人才刚到吧台,就有酒保送了一杯酒:“那边的先生送您的。” 沈约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卡座上,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男人单手撑着下巴看来,对上他的目光发出一个wink,特别的青春洋溢。 “哟,热情男大啊,”赵敛笑着冲他挤眉弄眼,为了避免对方误会,还特意站得离沈约远了点,“桃花不错,我看这比卫瑾川好多了,好好把握。” 沈约接过酒,微笑着遥遥朝那人敬了一下。 这一下给了对方莫大的勇气,卡座上男人的朋友们发出哄然的笑声,半推半挤地把他推了出来。 赵敛很有自知之明,给沈约留了个暧昧的眼神就自觉离开了。 “可以认识一下吗?”男人走到沈约面前,“我叫唐澈,是海大的学生,今年刚毕业,现在在沈科上班。” 沈科,沈家的公司。 沈约没想到一出门就遇到自家的员工,称赞道:“你很厉害。” 他这话可不是恭维,作为海城大企,尤其近几年开始转型新兴科技,沈科在他大哥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哪怕海大已经是海城最顶尖的大学,想要进入沈科工作也是要经过层层选拨的,这人刚毕业就能去沈科工作,可以称得上一句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唐澈也有些自得,他的嘴角压不住笑:“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以为你会问一些别的问题,”沈约没有回答,而是跟唐澈对视着,浅浅抿了一口手里的酒。 他的眼睛像是最撩人的春水,丝丝缠绵暧昧难分,沈约喝完慢慢把沾了水渍的那一面转了过去,笑意吟吟:“喝吗?” “……” 唐澈没有回答,已经完全沉溺进沈约的眼里。 他略矮下身,让自己的嘴跟酒杯齐平,他没有转移视线,嘴唇却精准印上沈约的唇印,他就着沈约的手把那一杯酒喝完,脸上现出餍足的表情:“甜的。” 明明是辣的。 沈约笑了一下,一杯饮尽,唐澈的手够了上来,摸向他握着杯身的冰凉的手。 两人一同把空玻璃杯放在吧台上,酒杯放开了,唐澈的手却还没放开;他另一只手顺势揽上沈约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沈约柔软的腰肉,他感觉到对方轻轻抖了一下。 唐澈意外而又激动:“你怕痒?” “有点,”沈约眨眼,“你要试试吗?”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这个“试”背后代表了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起来,周围温度不断上升,酒吧里灯光昏暗,却遮掩不住沈约昳丽的脸。 唐澈喉结滚动,沈约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没有系好,从他的方向,可以看到藏在衣服里面大片白皙细腻的皮肉。 唐澈问:“你想怎么试?” 沈约笑了,他轻轻挣开唐澈的桎梏,抬起两只修长的手臂勾住了唐澈的脖子。他勾得唐澈倾身、头不断往下压,勾得两片嘴唇就要碰到一起,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将这一片旖旎的气氛扫荡干净。 沈约给唐澈一个抱歉的眼神,拿出手机,竟然是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的卫瑾川。 沈约皱眉,刚要挂断,手却不受控制地点了接听:“瑾川,今天又没看到你,你冷不冷饿不饿?我一个人好无聊啊。” 沈约:?! 沈约大惊失色。《 》 4、第 4 章 不仅沈约,一旁唐澈在听到他的话后脸上也一变再变,比生吞了一只苍蝇还要精彩。 可怜他跟沈约才刚认识,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唐澈满腔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完整化成怒气,他对着沈约一连“你”了好几声,愣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不容易平整好情绪,唐澈正要质问,突然一只手指竖到自己嘴前,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 ——那只手触感冰凉,抵在唇上麻麻痒痒的。唐澈目光也不由落到沈约雪白的手指上,心下有些动容,正要问问沈约是怎么回事,就听到他温和含笑的声音:“我?我当然是在家里,不然你以为我在哪里?” 话音刚落,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沈约脸上的笑突然维持不住。他僵着脸往门口看去,唐澈便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就见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目光冷冷沉沉,一错不错地落在沈约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在家里,一个人很无聊?” 卫瑾川慢步走了进来,同样是大学刚刚毕业,他比唐澈高了半个头,优越的外形条件为他吸引了不少窥探的目光,卫瑾川恍若未觉,仿佛眼里只看得见沈约一个人。 ——他的手都还压在唐澈的嘴上。 卫瑾川眼底晦暗不明,高大的身形挡住沈约面前所有光源,压得人喘不过气。 唐澈不满被两人忽视,不甘示弱地挺起胸膛挡到沈约面前:“这位是……” “你不认识我?”卫瑾川眉宇阴郁,他终于舍得转过来把视线分给唐澈一二,半晌笑了,“介绍一下,海大经管院今年的毕业生,大三的时候跟你们信工院就‘插足别人的感情究竟是情感上的不道德还是难以自持’展开过辩论赛,并大败同为二辩的唐澈选手,卫瑾川。” 唐澈被他的话勾起回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卫瑾川似乎也并不想要为难他,有意缓解气氛地笑了一下:“虽然那场辩论你们输了,但我还是很认同你方观点的,插足别人的感情确实不太道德,当初唐澈选手据理力争,应该也不会做那样的事。” 唐澈被他高高架起,没好意思说自己原本还想跟他争一争的。 他看向沈约:“你有男朋友?” “没有,”沈约觉得自己冤枉极了,然而还没等他给自己正名,他的嘴再次不听使唤,“是我在追他。” “……”沈约恨不能给这张嘴一巴掌。 唐澈看着他,又看了眼卫瑾川,虽然心有不甘,最后还是愤愤离开了。 旁边少了个人,吧台前立马空旷起来。 沈约跟卫瑾川都是身高腿长俊朗的长相,本来卫瑾川没来的时候沈约一个人就已经够吸睛了,现在又多来了个帅哥,还闹了这么一出捉奸的戏码,实在是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 旁边喝酒划拳的声音渐渐小去,一对原本亲得难舍难分的情侣也不亲了,就这么抱在一起,全都盯着他们两个看热闹。 而旁边卫瑾川毫无所察,看样子还想问点什么,沈约直接抓住他的手,歪着头问他:“开车来的吗?” 卫瑾川被他一笑,积沉在胸腔里的怒气仿佛冬雪遇水一化即消,半点都不剩了。 卫瑾川喉头微动:“你要干什么?” “这里不方便,”沈约说话的时候也不忘调戏他,手指轻轻勾着卫瑾川掌心,“我们去方便的地方说。” “……” 卫瑾川稀里糊涂的,明明是来质问,却莫名其妙请沈约上了自己的车。 沈约倒是不把自己当成外人,刚坐上副驾就从兜里掏了根烟,卫瑾川才刚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抬身看到这一幕,皱眉拿掉了沈约手里的烟:“不准抽。” 沈约说:“连根烟都不让抽,卫小少爷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卫瑾川于是调整说辞:“在我车上不准抽。” “……”沈约没法,只好收了烟瘾。 反正车也不开,他没那么讲究还要专门系个安全带。沈约侧着身躺在座椅上看他,姿态慵懒:“你怎么在这儿?” 他记得卫瑾川不喜欢那样的场合,之前自己追他的时候,还因为曾经多次出入聆色被他怀疑过是不是别有用心来着。 今天倒是稀罕,自己跑酒吧捉奸去了。 卫瑾川把那根烟收好,拿余光睨他:“我以为你会解释一下今天的事。” 沈约一脸真诚,毫不客气的就把队友卖了:“跟我没关系,是赵敛带我来的,那个人也是他先看见的。” 卫瑾川没有应声,似乎在猜测他话里的真假。 沈约脸不红心不跳地跟他对视,也不怕他看出什么。许久才听到卫瑾川再问:“赵敛人呢?” “把我带来就不知道跑哪儿消遣去了,”沈约真假参半,连自己都要骗过了,“你找他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对峙了。 当然,卫瑾川也清楚就算他找来赵敛对方也未必肯跟自己说真话。可让他就这么轻轻放下又太便宜沈约,这人把自己骗得团团转,到头来什么惩罚都没有,肯定不长记性,说不定还会有下次。 下次……卫瑾川回忆着自己走进酒吧时看到沈约跟别的男人举止亲密的情景,唇边扯起一个自嘲的笑。 他的背靠在椅子上,阖目养神问:“你刚才为什么这么说?” 沈约没听懂:“我说什么?” “你说,你在追我。”卫瑾川声音里染上一丝不明显的笑意,“可上回我说要对你负责你又不要,你说要跟我断了……沈约,到底哪句才是你的真心话?” 沈约想说当然要断是真的,奈何嘴和身体都不听使唤,他才刚有一点要说这句话的念头,喉咙就仿佛被堵上一团棉花,任他怎么想要努力发声,都说不出哪怕一个字。 沈约深吸口气,皮笑肉不笑道:“当然之前是假的。” 之前是假的,现在未必就是真的。 卫瑾川没听出他的未尽之言,好心情地睁开了眼:“你要追我?” 沈约故作诧异:“我不是一直在追你吗?” “追我?”卫瑾川只觉得荒谬,“前几天睡了我还给了嫖费,今天当着我的面就跟别的男人调情……沈约,这就是你说的要追我吗?” “……”这件事确实不好解释,重点是沈约压根就没打算解释。可偏偏他身上不听使唤,听到卫瑾川的质问心口一阵揪一阵的疼,沈约不知道这是因为他追了卫瑾川太久入戏太深,还是跟他的身体一样,受了别的控制。 “那是个意外,”沈约只能这么说,尽管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瑾川,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卫瑾川气笑了:“喜欢我?” 有他这么喜欢人的吗? “是啊,”沈约从容地开始胡诌,“你没发现吗?他跟你很像,都是海大的学生、都今年毕业、都一样年轻。我一看到他就想到了你,我忍不住……瑾川,要是你早答应跟我在一起,不就没今天的事了?” 卫瑾川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说辞,逼得他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你的意思,你勾搭别人还怪我了?” “我没想怪你,”沈约煞有其事地倾身过去,他给卫瑾川理了理衣领,很善解人意的样子。 “在你说了不喜欢男人后还缠着你是我不对,现在我想通了,我也不要你对我负责。唐澈……他只是个慰藉,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打扰你的。” “……” 卫瑾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陡然拔高了声音,眼神阴沉极了:“——你要想着我,然后去搞别的男人?” “只是想想都不可以吗?”沈约难过地看着他,许久,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那我以后不想了,你放心,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 沈约无论语气还是表情都十分诚恳,卫瑾川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脸上比吃了屎还难看。 重点是想吗?重点是搞啊! 沈约想他就想他,怎么可以一边想着他,一边还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 偏偏他之前的态度太过决绝,卫瑾川有苦难言,更说不出什么软话——他之前倒是跟沈约说要负责,但是沈约不乐意,还给他塞了两百的嫖资! 卫瑾川目光恨恨:“不可以。” 沈约问:“不可以什么?” “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不行。” 卫瑾川突然抬手,攥住了那只纤细的放在自己衣领上的手腕。 沈约始料未及,只觉得一阵肉骨生痛,他想要挣开,紧着眉要叫卫瑾川放开,一抬头,却撞进了那双深邃的凤眼。 专注而又深邃,像是要把他给吸进去。 “我之前睡了你,”卫瑾川没有察觉他的疼痛,神态认真执拗,“我要对你负责。”《 》 5、第 5 章 沈约现在避卫瑾川如避洪水猛兽,怎么可能真的要他负责? 他被卫瑾川的话吓得一夜都没睡好,又是上网查又是找人帮忙联系大师,怎么都找不出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根由。等第二天到了公司,一向最注重形象的沈小少爷眼底发青、双眼无神,就连头顶的发丝也耷拉下来,活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精神气。 “笃笃。” 正昏昏欲睡间,一阵敲门声将他叫醒,沈约摇着头醒了醒神,又变成平常的样子:“进。” 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心里还想着昨天的事,觉得自己是不是犯了太岁,等有空了一定要请个假去庙里拜拜。 “沈总。”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沈约睁眼,进来的男人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把资料递了过来。 “这是跟博越的追加条款,琳达姐说让您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发到博越那边确认。” 沈约点头,单手接过那份资料,然而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感觉到一道不轻不重的力气轻轻摩挲到他掌心。 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快得仿佛那是一场错觉。 沈约抬眼,那人避也不避,就这么直白赤裸地看着他,唇边弧度似有若无,整张脸上写满故意。 两秒过后,那份刚刚谈好的追加条款被随手放在一边。 沈约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因为背着光,他的脸有一大半都隐没在阴影里,柔和的天光描摹着他优越的身形,边与里的光暗交织呈错,宛如一尊镀了神光的白瓷雕塑。 沈约从没被人这样挑衅过,或许以前有,但那都是已经相熟、又或者是在故意闪着彩灯模糊人视线的酒吧夜店里。 而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两人一面之缘,从来庄重严肃的办公区域,面前的男人欲望赤裸,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立马就能把他压倒在面前这张办公桌上。 沈约目光从那张简直照着自己审美长成的脸移到对方身前的工牌,弯了弯唇:“新来的?” 带着笑意的尾调不明显地上扬,像是一把钩子,轻而易举就撩拨起了最原始的欲望。 男人喉咙发干,看他的眼神越发火热:“是。” 沈约跟他对视,忽然起身走到男人面前,单手勾起对方脖子上挂着工牌的系带。 修长纤细的手腕慢慢往下滑到了工牌上,沈约将其包拢在掌心里握住,突然用力一扯,那男人就被带得往前倾了过来。 脸与脸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沈约轻轻吐出一口呼吸,薄热的吐息在男人脸上扫出一片红云,他看到男人因此慌乱的眼睛,刚才被挑衅的仇恨终于消去不少。 他低头垂眼,开始查看男人的工牌:“名字?” 男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工牌上把他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沈约一看就能知道。 但他实在太喜欢沈约这副冷淡禁欲的样子了,让人想要撕开这身人模狗样的衣服,让他露出最□□的样子在自己的身下喘气求饶,迫不及待。 他舔了舔嘴唇:“江繁。” 江繁。沈约看着工牌上的两个大字,发出笑声。 这时候的笑能有的意思太多了,可以是认同,可以是挑衅,可以是嘲弄。可伴随着沈约后退的动作,明显这不是什么好笑。 “江繁。” 沈约跟着他重复了一遍,握着工牌的手也不断往上,上到江繁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口,两根手指送那张薄薄的工牌塞进西装跟衬衣的缝隙里面。 因为胸肌太鼓,他只送进去了一个头,剩下的一大半工牌跟黑色的带子露在外面,看上去好不滑稽。 沈约面不改色地坐回自己位置,扬起眉挑衅看他:“你胆子很大。” 江繁察愣了一下:“你拒绝我?” “很意外吗?”沈约倾身后仰,他这个姿势,落地窗外的光线终于亲吻上他狭长多情的眉眼,消减去他面容上针对江繁刻薄的锐利。 他轻轻笑了一下,很浅很淡的弧度,但他长着这张脸,于是这个笑也就变得别有风情了、摄人夺魄起来了。 江繁失神地望着他,真觉得要是能跟沈约一度春宵,让他立马死在床上也值得了。 难怪这么多人前仆后继,哪怕只能跟沈约说一句话、哪怕只是见他一面。 他看到沈约笑意满满、无情地开了口:“辞退告知书去找琳达领,她的办公室,应该不用我告诉你吧?” “……” 把江繁处理好,沈约看完那份跟博越的追加条款,闭着眼睛休息了会儿。 没过多久,琳达踩着她那双高跟鞋推开了沈约办公室的门:“笃笃。” 她也奇怪,门关的时候不知道敲,把门推开了倒是讲起了礼貌,琳达一身干脆利落的职业装站在门口:“我进来了?” 沈约揉了揉眉心,低声放话:“你进来吧。” 琳达“嘿嘿”一笑,走进来后贴心地带上了门。 沈约看着她的动作:“关门干什么,有什么事是开着门不能说清楚的?” “那有什么,反正你的性取向公司上下众所周知。”琳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走到沈约面前,“而且我接下来说的才是不能让别人听到的。” 沈约见怪不怪地点了点头,想听听她有什么是不能给别人听的。 琳达手里捏着一张辞退告知书:“我好不容易给你找到个专业水准够得上我们公司身材和脸还符合你审美的,你怎么就这么把人给辞了?” 沈约立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人是你安排的?” 琳达以前没少给他送人,但直接送到办公室的这还真是头一回。也难怪,沈约就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大胆,刚见自己老板的第一面,就敢对他发出性暗示。 “是啊。”琳达一副“还是你最了解我”的表情,笑道,“我都听赵总说了,爱上直男不是你的错,不过好在你迷途知返,这三个月清心寡欲受不了了吧?刚刚那个不喜欢吗?多带劲。” 说完,她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沈约斜睨她:“最近很闲?” “那倒不是,”琳达跟在沈约身边那么多年,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又要给自己派活了,于是忙不迭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江繁你不要就不要吧,不喜欢办公室恋情是不是?我给人事打声招呼,让他们下回给你招个丑点的啊?” 说完,她不等沈约反应,脚底抹油跑开了。 沈约看着被她摔得震天响的门,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他揉了揉眉心,前段时间因为那个荒谬的梦,他根本无暇处理工作,导致很多事情都积压在了一起。今天好不容易有点时间,沈约直接把手机设成静音,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事物繁多,等他处理得差不多了,时间已经很晚。沈约坐了一天,身体都不像自己的身体,所有关节都仿佛生了锈,动一下就能听到骨头在响。 公司里员工早就走完,这一整层楼里只有他这一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沈约伸了个懒腰,从落地窗往下看这座城市繁荣的夜景,工作了一天的疲惫稍微驱赶了点,他这才准备回家。 他看了眼手机,还好,没过十二点,他回去还能先洗个澡。 正这么想着,一个电话跳了出来。沈约定睛一看,是赵敛,于是点了接听:“喂?” 因为加了一天的班,沈约饭都没怎么好好吃,他声音里透着无比的疲惫,赵敛听到吓了一跳:“约儿?你怎么了?怎么一副被吸干精气神的样子?” 沈约看着自己桌上那一沓小山高的文件不想多说:“找我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就是联系不上你,怕你出了什么事,”赵敛听声音是在喝酒,“你没事约儿?你今天跟谁厮混去了,声音怎么这样?” 沈约在心里给他翻了个白眼:“在公司跟工作约会,你要实在感兴趣的话,下次可以一起。” “那还是算了,”赵敛是知道沈约一工作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样子的,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顿觉无能接受,“工作完了是吧,出来喝酒不?” 沈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气笑了:“十一点半,你这个时候叫我喝酒?” “那不是之前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不接吗?”赵敛委屈极了,“昨天也是,一句话不说自己跑了把我扔那儿,打电话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跑了呢。” 想起卫瑾川,沈约心道确实不是人贩子,但跟人贩子也没差多少了。 也正好,心里的郁气不知道该跟谁说,反正之前的工作都补回来了,沈约这两天有的闲,大不了明天晚点去公司就是了。他当机立断:“行吧,地址发我,马上到。” 赵敛隔着手机给他飞了个吻,挂了电话就连忙把地址发过来了。 赵敛给沈约发的地址就是他们昨天才去的那家酒吧。 沈约到的时候,赵敛刚好去上厕所了,他跟着酒保的指引找到赵敛定的卡座等人,没想到才刚坐下,就又有人来搭讪。 “抱歉,”沈约拒绝了对方的示好,“我有人了。” 那人表示遗憾,不甘地走了。 然而走了一个,又很快来了第二个。沈约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他驾轻就熟地拒绝了好几个男男女女,身边的躁动才终于得以平息。 酒吧里有些热,沈约脱掉外套,又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这才感到凉快了点。 身前却突然投来一片阴影,挡住了本就不够照亮的光。 沈约以为又是谁来搭讪,抬头正要处理,却没想到直接撞进了一双深邃、愤怒、讥诮的眼睛。 卫瑾川看着周围低声议论的躁动人群,看着沈约胸前露出来的雪白皮肤,没忍住低下身,帮他把衣领合拢。 他的目光冷冷沉沉,唇角微张正要责难,沈约快他一步,直接在卫瑾川开口之前捉住了他的手,把那些张开的手指一根根包拢起来。 “瑾川,你怎么才到?”《 》 6、第 6 章 酒吧里喧声鼎沸,各种笑声喊声尖锐不绝,变换着颜色的彩灯在舞池里明暗交错,扫荡着一片片狂热扭动的年轻□□。 沈约就坐在这样的喧闹和斑驳之中,他神情疏懒、姿态随意,搭在沙发上的手悠悠晃着一杯看不清颜色的酒,身前的领口大开,细长的链子绕过修长脆弱的脖颈,最终顺着胸前的肌肉纹理藏进衬衫。 让人的视线不由得想要跟着那根闪着碎光的链条,去窥探包裹在衣服里面的漂亮身段。 骗子。 卫瑾川大力将沈约领口合好,视线在那人密不透风的脖子上来回扫了好几次,确保没有遗漏出来的皮肤,这才慢吞吞起了身。 嘴上说得这么好听,什么喜欢他要追他,什么为了他守了好几个月活寡,结果转头就来了这种地方,还穿成这个样子。 沈约他就是个……骗子。 卫瑾川知道沈约过来不是因为自己,可是在听到对方喊出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什么蛊惑,忍不住顺着沈约的话往下说。 卫瑾川沉默半晌,勾着沈约衣领的手指轻轻蜷曲着:“你是来找我的?” 才怪。 身体先大脑一步攀上卫瑾川的手臂,后者身体僵硬起来,沈约感受到他刻意绷紧的肌肉,轻轻一笑,以一个极为亲昵的姿势附在卫瑾川耳边吹气:“你觉得呢?” 卫瑾川被他这么一撩拨,大脑突然空了,周围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沈约贴住自己的那一片皮肉泛起滚烫。 像极了他们荒唐的那个晚上。 沈约看着这样的他,心里突然涌生出一个恶劣的想法。 撇开那个梦不谈,卫瑾川还是很符合他找情人的标准的。 宽肩窄腰、身材比例好、年轻、体力充沛、能把他伺候得很舒服。 ……就是技术有点欠缺。 那双总盛满了温柔情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权衡和考量,过了不知道多久,沈约对比完卫瑾川的优缺点,缓缓勾起唇角。 他按着卫瑾川的肩膀让人往后倾倒在沙发上,然后双腿跨开,主动跨坐在那人的长腿上。 他双手捧着身下男人略显青涩的脸,他的手都要被卫瑾川皮肤上汹涌的热意烫化,但他毫不在意。 沈约轻轻俯身,一半就着另一股控制他身体的力道,一半是他自己的私心。 如果按照那个梦的发展,他对卫瑾川掏心掏肺,最后却人财两失—— 那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跟卫瑾川谈真心呢? 什么狗屁白月光,什么狗屁真心,什么狗屁情情爱爱,沈约一点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自己的钱够不够多,能不能支撑他这辈子的荣华富贵,至于那些情啊爱啊的,那些无微不至的关心和体贴,其实都是钱可以买到的。 这边买不到没关系,那就换个人买,这天底下有这么多人,至少有一半愿意做金钱的奴隶。 至于像卫瑾川这种,既买不到真心、又控制不住去接近的,那就更简单,只做身体的交易就好了。 沈约半趴在卫瑾川肩膀上,把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压了上去,然后在卫瑾川耳边吹气:“卫瑾川。” 卫瑾川面颊立马升腾出不明显的红色,但是酒吧的光线实在太过斑驳杂乱,因为看不清楚,那就像一场幻觉。 他防备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犹豫再三还是没把人推开:“你又……” “——你们在干什么?!” 沈约还在想着要怎么骗卫瑾川,最后却突然传来一股大力扯住他的衣后领把他们分开,沈约猝不及防,硬生生把卫瑾川衣服上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扯了下来。 他踉跄站稳,脸上惊疑还未完全转变为好事被人破坏的愤怒,一转头却看到赵敛那张大惊失色、仿佛遭受了重大背叛的脸,顿时被噎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赵敛痛心疾首,他一手拉着沈约,一脸愤怒的瞪着卫瑾川,都不知道应该先问谁,“你、你们……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天杀的,他就是去上了个厕所,怎么回来他家约儿又要被这个卫瑾川贱人拐跑了? ……沈约不是说这小子技术不好要跟他断了吗?!! 赵敛怀疑卫瑾川是不是美色勾引,老母鸡护崽似的把沈约护在身后,满脸防备。 卫瑾川也没想到他会突然窜出来,好事被人打断,他的心情也不大好:“这是怎么回事?” 沈约不是专程来找他的吗? “跟你爹说话呢,什么态度?”赵敛破口大骂,“你又想对我家约儿做什么?” 卫瑾川看着他俩才是一路人的样子,顿时怒从心起,气极反笑:“我要对你做什么?” 赵敛被他这态度给搞迷惑了,也转过头来想看看沈约怎么说。 “……”沈约夹在两人中间,进退两难。他原本打算在赵敛来之前把卫瑾川打发走,这会儿两人撞上了,倒让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件事我之后再跟你解释,”权衡利弊之下,他还是决定先把卫瑾川这边给处理好。沈约从赵敛身后走了出来,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先回去了,你自己玩。” 赵敛瞪大了眼,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沈约给抛弃了:“约儿你……” 沈约手上力道重了些,安抚道:“下回请你吃饭。” “……”赵敛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眼卫瑾川,虽然万般不想,最后还是侧身给两人让路。 “我要吃最好的!”赵敛恶狠狠地说,“下回不给我解释清楚,等着我向你哥告状吧!” 沈约连忙应了好几声“好”。 他把卫瑾川请上了自己的副驾。 两人同乘一车,却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聊。直到等红绿灯的空档,沈约通过后视镜跟卫瑾川对视,才问:“你今天怎么在那儿?” 不怪他好奇,沈约从小没少听别人夸卫瑾川有多优秀,这回一连两天在酒吧撞见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让他想不在意都难。 “你昨天不是在那里,”卫瑾川幽幽道,“我碰碰运气,看今天还能不能抓到你。” “……”沈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怕卫瑾川也问自己为什么在那,连忙转移话题:“找我有事?” “有事,”卫瑾川说,“我上次睡了你,要对……” “好了,行,我知道了,闭嘴。” 沈约听不得后面的话,他真不知道这卫瑾川怎么想的,看着这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嘴里动不动就是什么“睡了你”、“要负责”之类的话,这还好是在私密空间,这要是在外面,他的脸还往哪搁? 而且睡一觉就负责什么的……未免也太纯情了。 一连两个话题踩雷,沈约有点绝望:“你是今年毕业对吧,怎么没听说你回自己家公司上班,是想在外面历练历练?” “不是,”卫瑾川直勾勾地看着他,“我给盛华投了简历,但是没有收到回复。” 沈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盛华?是我们那个盛华?” 卫瑾川说:“整个海城应该找不出第二家叫盛华的公司。” 这就怪了。 沈约见过卫瑾川的简历,包装得很漂亮。他成绩好,大学期间参加了不少活动,校内校外都拿了不少奖,这份履历在哪里都是香饽饽,竟然进不了他们公司? 他决定等有空了找琳达问问,转而又说:“你大学不是学的经管,怎么想到来我们公司……来当财务?” 沈约以为是专业的问题,毕竟卫瑾川大学期间学的是金融,而他们公司主要是搞广告的,附带一些传媒之类的业务,专业不对口,进不来也正常。 卫瑾川摇头说:“这段时间我联系不上你,但是我睡了你,要对你负……” “停!”沈约受不了了,“你只会说这几句话吗?” 卫瑾川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更听出了沈约声音里浓浓的嫌弃,一顿,垂下眼睑:“你对我负责也行。” 沈约笑了,气的。 他算是搞明白了,这卫瑾川根本听不懂人话,哪怕他说再多也只是鸡同鸭讲,除了让自己口干舌燥没有任何意义。 沈约强忍着内心的烦躁,又问:“什么时候往我公司投的简历?” “那天晚上以后,”卫瑾川如实回答,“本来我哥是想让我回家里的公司上班的,但是那天……” “好,行,我知道了。”后面的话沈约都要会背了,刚好到达目的地,他把车子熄火,解开安全带直接下了车。 卫瑾川慢他一脚,下车后环视一圈,皱眉问:“来你公司干什么?” 沈约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领着卫瑾川乘坐专用电梯一路到达自己的办公室。他在文件柜上找到一份劳务合同,直接甩在卫瑾川面前:“来吧,签卖身契。”《 》 7、第 7 章 他说什么?卖身契? 卫瑾川被这三个直白的字吓到,眉头蹙起疑惑看向沈约,像是在分辨他刚才说的话。 沈约是想包养他? 这跟卫瑾川刚才想的完全不一样,明明前不久还在问他工作的事,这会儿又要他签卖身契,两个纬度跨越太大,让他脑子都一片轰鸣。 也对。良久,卫瑾川恍恍惚惚地想到:难怪他说要对沈约负责的时候对方一点意向都没有,还几次三分打断了他的话,原来是不想跟他交往,而是想包养他。 沈约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卫瑾川眼底一片空茫,又迅速转变成难抑的愤怒。 他更加想起这里是沈约的办公室,他办公的地方,无论如何都应该是庄重严肃的,可是现在,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份包养合同? 卫瑾川脸色“蹭”一下冷了下来,他甚至可以想见,在他不认识沈约、在沈约创办了盛华的那么多年里,他是怎么把一个又一个男人带进办公室,骗着哄着那些人签订包养合同的。 沈约以为他会跟那些人一样吗?! 卫瑾川面沉如水,脸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还能什么人?打工人呗。 沈约不能理解他那么大反应,见卫瑾川久久不接,干脆直接把合同拍到对方的胸口上,还抬起手指在纸上轻轻拍了两下:“不是想来我们公司吗,刚好今天刚开了个人,你想进来是吧,不用走社招了,给你开个后门。” “……”卫瑾川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弄错了什么,连忙抓过那份合同仔细看。 包养,包养……卫瑾川拿着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愣是没有看到半点类似“包养”的字眼。 心落回肚子里的同时,卫瑾川又觉得有点空落落的,抿着唇把那份合同检查了一遍。 沈约给自己倒了杯水,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玻璃杯的杯身:“盛华虽然没你们家的公司那么大,但在海城同领域也能叫上名字,你来的话我能跟你这个数,”他放下水杯比了个数字,“等你转正了还能涨工资,七险二金我给你交,不从你工资里扣。” 见卫瑾川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沈约悠哉悠哉喝了口水,笑问:“怎么样,我这座小作坊还容得下你这尊大佛吧?” 他这么说就完全是谦虚了,盛华虽然不如海城的一些老牌企业,但在近几年新崛起的公司里已经排在前面,而且每年创收不低,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沦落到“小作坊”的地步。 卫瑾川当然听出了他话里的自谦和嘲讽,他看着那份合同,沉默许久,终于找了支笔把自己的信息填了上去。 沈约收回合同,目光定格在最后面乙方的名字上,手指一掸,轻轻往上面吹了口气:“你现在倒是说说,我把你当成什么人了?” 他声音好听,说话也像挑逗,卫瑾川知道沈约是在为刚才的事报仇,直接立正挨打,任由他说。 沈约莞尔一笑,没再继续打趣,看上去像是愿意放过他了。 刚才的不愉快就这么过去,沈约大度地给卫瑾川也倒了杯水以示原谅。后者毫无防备接过,然而就在他喝水的空档,沈约突然开口:“看你刚才的反应……你一开始把我给你的那份合同当什么了?” “咳咳咳……” 旧事再提,卫瑾川一个没注意呛到,瞬间一大半的水泼了下来,冰冰凉凉的液体浸透前襟,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沈约体贴抽了两张纸给他擦,分明的指节探向卫瑾川胸口,一下重比一下,那样子不像擦水,倒像是在做别的事。 他顺势附嘴到卫瑾川耳边,呼出的热气轻轻喷打上对方耳垂,撩拨似的:“你刚才说的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 “……”卫瑾川被他擦得难受极了,他一把捉住沈约作乱的手迫使他停下,重重吐出一口气:“没有。” “真的吗?”沈约不信,这种情况恐怕也不能信。他环视一圈,手上那两张半湿半干的纸巾随意扔进垃圾桶里,沈约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遗憾:“我还以为你是想给我当情人呢。” 卫瑾川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茬,反应很快地嘲讽道:“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负责。” “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我这是怕你后悔啊。”沈约一脸“为了你好”的样子,他原本站在卫瑾川侧边,这会儿却突然侧过脸,直接偏到了对方的正对面。由于从一开始就离得很近,他做这番动作的时候,下嘴唇还擦到了卫瑾川的耳垂。 卫瑾川愣了一下,沈约却毫不在意,他轻轻扯出一个笑,然后猝不及防的抬起下巴,在卫瑾川唇角撞上一个吻。 ——又轻又快,蜻蜓点水一样。 还没等卫瑾川细细咂摸这个吻是个什么味,沈约又退开半步,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卫瑾川哪里遭受过这样的撩拨?大脑直接宕机。 沈约刚才……亲他了? 不是,好好的说话就说话,亲他干什么? 卫瑾川犹如惊弓之鸟往后退了两步,他抬起手,不可置信地摸着嘴唇,忍不住回味刚才那股绵软湿热的触感。 他突然有点说不出话:“你……” 沈约从容地看着他:“你不想要这个吗?” 卫瑾川看他一副老练的样子,好不容易被挑起的那点心思也偃旗息鼓:“谁说我想要了?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这是我的初吻!” “这样啊,”沈约不以为意笑道,“我还以为你的初吻是在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卫瑾川简直是生咬硬啃,把他嘴唇都啃破皮了,直到现在想起,沈约的唇角都还隐隐作痛。 “……”卫瑾川显然也想起了那晚的事,脸上更红,恼羞成怒地说:“闭嘴!” 然而沈约怎么会听他的? “我如果不闭呢?”沈约懒懒看着他,上挑的桃花眼仿佛要扒开他的衣服。 他喊出人工智能,落地窗两边的窗帘缓缓向中间合上,繁忙的夜景尽数被遮挡,偌大的天地全都消失不见,只有这办公室的炽白、和他们两只孤单的人影。 “你不是要对我负责吗?现在窗帘也拉上了,”沈约转过来,狭长的眼睛狡黠又无辜,一字一句,“卫瑾川,你准备怎么对我负责?” “……”卫瑾川耳朵已经烧得看不出正常颜色,却还在试图跟他讲道理:“你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沈约很正常地在自己办公室里看了一圈,好心问他的意见,“你喜欢什么地方?沙发?茶几?……还是我的办公桌上?” “沈约!” “我在。” 沈约笑意吟吟,他的后腰抵着宽大的办公桌,目光斜斜扫过一边的休息室,把话说得浓情蜜意:“或者你想舒服一点,那边有床,要试试吗?” “……” 卫瑾川有些恼了:“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些东西了吗?” 沈约心想那还真是,现在都下班了,脑子里不想点情情爱爱的放松一下,难道还想着他那累死累活的工作? 或许是前三个月过得太憋屈,又或许是藏在他基因里的恶劣作祟,眼前的卫瑾川越是被他的举动难以招架,沈约堵在心底的那口郁气越仿佛消了一般,让他心情大好。 比起刚才那个爱逞能、口口声声要对他负责的卫瑾川,眼前没什么感情经验、纯情得跟兔子一样的人才更合他的胃口。沈约在性关系里愿意倒在人下,不是因为舒服、喜欢、贪图省事,单纯是因为他懒,喜欢被人伺候。 事实上,在任何一段关系中,他在感情里永远都是主导的那一方。 所以沈约不太喜欢刚才那个想要掌控他的卫瑾川,所以沈约更加喜欢现在这个将要被他掌控的人。 他一根一根握住卫瑾川的手指,毫无负担地抬头跟人对视,他享受着卫瑾川藏在眼底的那份局促与无措,掌着男人的手摸上自己的脸,眸光盈盈闪闪,像是盛满了最真切诚挚的爱意:“是啊卫瑾川,我脑子里只有你了。” 卫瑾川嘴唇微动,他好像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蒸腾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他的脸,他跟沈约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大梦初醒一般甩开了对方的手,他的表情极不自然:“你……花言巧语,你不会对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吧?” “怎么会?”已经无暇分辨这是沈约的真心话、还是身体的控制权再度被人夺走,沈约轻轻笑了一下,眉眼舒展,摄魂夺魄,“瑾川,我可是最喜欢你了。”《 》 8、第 8 章 第二天早上,卫瑾川来盛华报到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可疑的薄红。 沈约叫来琳达:“朋友的弟弟,放我这儿锻炼一下,你给人事那边打个招呼,之后你带他吧。” 嘴里说着“朋友”,事实上卫子渝之前一直在国外,直到三个月前才首次在海城亮相,沈约也就那天晚宴跟对方见过一面,连话都没有说几句,可以说是完全不熟。 琳达看着他睁眼说瞎话,她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客气地向卫瑾川伸出一只手:“叫我琳达就好。” 卫瑾川虚虚回握,连琳达的皮肤都没碰到,冷淡地说:“卫瑾川。” 卫瑾川。琳达久闻这个大名,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当即不露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圈,倒也能理解沈约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内在还不了解,外在确实小有资本。看看那眼睛那鼻梁那张嘴,琳达见过不少人,但像卫瑾川这样,哪怕站在沈约旁边也毫不逊色的,那真是寥寥无几了。 她领着卫瑾川去人事部门走流程,没一会儿就一个人回来了。 沈约看向她空无一人的背后,一顿:“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琳达扬起眉,很得意地说:“那当然,我办事你放一百个心。” 沈约点头,他当然是相信琳达的能力的。 琳达顿了顿,脸上正色褪去不少,好奇地问:“我能八卦一下吗?” 她也不跟沈约见外,直接双手撑在桌子上,弯下腰来直盯盯地看着他:“你跟那个谁……那个卫瑾川到底怎么回事?赵总不是说你不追了吗,怎么还把人弄到公司里来了?” 沈约弯唇道:“他倒是什么都肯跟你说。” “……”不知是不是错觉,琳达觉得沈约这个笑阴阴凉凉的,像是随时准备好要跟谁大干一场似的。 她连忙摇头,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主要还是你太牛了,那家伙不是挺轴的吗,比我奶奶家犁地的牛都还要犟种,你连这也啃得动,我现在是真的要对你五体投地了。” 跟在沈约身边这么多年,琳达眼睁睁看着他身边的情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沈约外貌好、家世好、性格更是挑不出半点错处,他对朋友体贴宽容、对情人出手大方,谈吐风趣幽默、风流却不滥情,哪怕后来跟那些情人分手,也没有谁在背后说过他一句不好。 唯有一个卫瑾川在他穷追不舍的追求下之下□□了整整三个月之久,他确实跟沈约之前的那些情人不一样,从头到尾态度都没有软化过半点,这回连琳达都以为他们沈总会迎来人生第一次滑铁卢,却没想到还是被他给救回来了。 沈约笑笑,没解释自己其实并不是主动想“啃”卫瑾川这块硬骨头的事。 卫瑾川上班第一天,就来来回回往沈约跑了好多趟,美其名曰“接受锻炼”,其实干什么的大家都懂。 他才刚来,很多业务都没有接触,问的大都是一些琐碎的办公小事,诸如打印机卡纸了怎么办、办公室外面的花好像要死了要不要扔了,相比于问问题,更像是来捣乱的。 沈约回答几个就没了耐心,在卫瑾川再次跑进来问那些弱智问题的时候挑眉看他:“我记得我是叫琳达带你。” 两人一坐一站,沈约因为位置原因不得不抬起下巴来看站在他办公桌前的男人,然而仰视的姿势却并没有让他看上去就处于劣势,狭长的桃花眼尾锋利眯起,沈约自下而上、神色疏淡,脸上虽然挂着浅笑,却无端让人感到一股压迫。 卫瑾川半点不怵,像是早就猜到他会这么问似的:“琳达姐出去见客户了。” “见客户你也得跟着,”沈约还在看文件,头也不抬,“就算业务没接触过,端茶倒水总会吧?给你开这么高工资不是让你关心花死没死打印机卡不卡的,这些事儿谁不能做,我们公司的保洁都干得了。” 他声音难得带点正色,不同于之前跟卫瑾川说话时的温声细语,还多添了几分严厉,卫瑾川抿唇:“你让我去给他们端茶倒水?” “那不然呢?我承认你在校履历很优秀,但是出了社会一切都得从头学起,哪个职场新人不这样?你以为你走后门,就能特殊一点?” 说完,沈约终于舍得从那堆文件里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他看出卫瑾川不太高兴了,合上自己正在看的文件,整个人后仰着靠在椅背上:“生气了?” 卫瑾川被他这么一顿数落怎么可能不生气?但沈约既然这么问了,他要真点头说是岂不显得他小心眼?卫瑾川重重地说:“我生什么气?” “没生气就好,”沈约展颜一笑,他从来是随心的、恣意的,哪怕卫瑾川情绪已经出现端倪,他知道依然不疾不徐,“你别介,我在公司这么说话习惯了,不是针对你,瑾川,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要好好学啊。” 卫瑾川一顿,不可置信道:“你让我去端茶倒水,还是为了我好?” 别说沈约自己创办的这小破公司了,就连琳达今天见的那个甲方,在他们卫家面前什么也不是,卫瑾川不觉得自己就算去了能学到什么,嗤之以鼻。 “是啊,”沈约一旦温柔起来,那双泛着潋滟春情的桃花眼里的春意近乎泛滥成灾。他声音又轻又慢,“我承认你在校履历很优秀,但职场不是学校,成绩好没用,要做出成绩才有用。尤其你们这种应届生,你以为简历是看什么的?只是成绩好就能找到工作?你太天真了。 “你的简历只能体现出你在学校期间的学习能力,但是如果这份学习能力不能转化到职场中来,就算985、211的学生也一样会面临退货。你应该庆幸,庆幸你背后有卫家撑腰、庆幸我们盛华还算人性化,没有你刚来就给你分配一大堆工作,而是先找人慢慢带着你……你知道现在这样的就业环境,有多少公司愿意像我这样,给职场新人一个学习机会吗?” 卫瑾川大三实习就在自家公司,他面临的全是周边同事领导的恭维和夸赞,并不能共情沈约阅话里说的:“就算……” “就算你在外面混不下去,还可以回家继承公司是吧?”沈约不耐烦打断了他的话,他跟卫瑾川实在三观不同,如果不是三个月前惊鸿一瞥,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跟这人扯上关系。 沈约嘲讽地说:“这么想继承公司,你干脆就不要来我这里;既然来了我这,就得按我这里的规矩办事……卫瑾川,你是想要辞职吗?” “……” 跟沈约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他头回这么连名带姓地喊他。卫瑾川顿了顿:“……我又没说我不学。” “那就好,”沈约莞尔,“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去问琳达,她经验比较丰富,我们公司很多老员工都是她带出来的,你学习能力不比他们差,应该也能学好。” 话到最后,他的尾音夹杂着很不明显的笑,像是故意引人去深究较真,宛如一把夺魂的钩子,让人情不自禁就想要沉溺下去。 卫瑾川不自觉被他的话勾住,突然别过脸去,小声说:“……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 》 9、第 9 章 身体不适失去控制的情况出现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熬到周六放假,沈约终于可以践行去庙里拜拜的想法,一大早就出了门。 刚好海城东郊近海的区域有一座据说特别灵验的道观。 道观的负责人是个有着花白长胡子的老头,他手里拿着大大的拂尘,道袍上飘沉着让人安心的檀木香,眼睛因为太小半睁半闭着,乍一看还真有那么点世外高人的味道。 沈约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样学样地照着前面的人朝对方作了一揖,开门见山地说:“我好像中邪了。” 中邪,对普通人来说应该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但这道长不愧是见惯了大世面的,脸上一成不变,只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沈约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安定下来,他隐去大部分关键信息,把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事交代了出去。 道长抹了把花白的胡子:“施主是只有在对着同一个人的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沈约点头。 道长沉吟片刻,抬起手算了一下,突然“哎呀”一声,凝重地说:“你这个情况,我看是有点危险啊。” 沈约忙问:“怎么危险?” 难道最后送他上手术台的不是卫瑾川,而是被控制了身体的他自己? “这……” 道长犹犹豫豫,半晌才说:“这样,施主先去大殿求个签,我先看看签文怎么说。” 沈约半信半疑,但反正目前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干脆就花两百去前面抽了张签。 道长看到签文,眉头越皱越紧,他嘴里念念有词,忽然大声一喊:“不好!” 沈约心道他的财产和命果然危险了,他虽然是第一天开始信这些,也不由得被对方带得紧张起来:“哪里不好?” 道长说:“你家中有邪祟作乱,应该有个东西镇压在东南一角,让我想想……” 他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破旧的桃木剑:“这样吧,这是我祖师爷传下来的,常人不能轻见,我看施主有缘……不如就付个五千的结缘钱,也算不辜负祖师爷的交代了。” 五千块钱,还不够沈约出去玩一晚上的。虽然沈约有心怀疑对面是在骗他,转念一想哪儿有骗子只骗这么点的,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利落地付了钱。 他拿到装备就想回家试验试验,然而走到一半,又想起忘了问这桃木剑要怎么用。 ——虽然道长说的是镇压在东南角,但东南角具体哪里、有什么风水讲究、又要怎么镇压?沈约只好又原路折返,然而他才刚走到会客室门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人的交谈声。 沈约稍作犹豫,还没想好要不要进去打扰这两位,就听到一道几乎近到门口的声音:“今天有个冤大头花五千块钱把那把破桃剑买了,走,请你吃饭去。” 正停步在门口的冤大头本人:“……” 几乎是话音刚落,里面的人迎面走了出来。那道长也没想到冤大头会去而复返,一时之间四目相对,空气陷入难言的凝滞。 片刻之后,沈约拿出手机,声音冷淡:“退钱,还是我报警?” 从道观里出来,沈约没有立即回家。 他不想回去,也不想赴群里那些狐朋狗友的邀约,沈约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头回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他觉得卫瑾川大概是来克他的。 先不说人生第一回主动追人却惨遭拒绝的那三个月,就说后面那场骇人的梦、就说每每对卫瑾川说两句重话就无法自控的身体、就说他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终于开了窍想要给自己求个平安,结果差点被人骗了五千。 好像从遇到卫瑾川开始,一切都变得不顺利了。 沈约很烦,他迎着海风接连抽了三根烟,心想:要是能有个人说说话就好了。 可惜他当初为了追卫瑾川跟以前那些情人断得干干净净,赵敛又是个把不住嘴的,他现在连想找个说话的人都说不到。 正这么想着,沈约摸了把兜里的车钥匙,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喊声:“沈总?” 沈约一愣,他对“沈总”这个称呼很敏感,再加上这道声音也很熟悉,他几乎下意识去找声源,却还没等他转头,一道人影先跑到了他面前:“沈总,真的是你?” 沈约细细看眼前这个有些眼熟的男人,好半天才把这张脸跟记忆对上:“钟沅?” “没想到沈总还记得我。”钟沅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上立马浮现出两个酒窝,给他添了点稚气,“您怎么在这儿?” “……帮朋友来这儿求签的。”沈约不想暴露自己差点被骗钱的事,不动声色地把问题甩了回去,“你呢,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听说这里很灵,所以来拜拜。”钟沅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符,“要是知道您也在,我就早点来了。” 沈约笑了笑:“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他说话时,眉眼自然地舒展开来,沈约唇角勾起轻淡的弧度,不冷不晒的阳光穿插温柔的海风,时时抚扫额前细碎的刘海,像是要举风为刀,细细雕琢他的每一寸不同。 钟沅看着他的模样,心头一动。 他问:“沈总,您的胃还好吗?” 沈约有不严重的胃病,是在英国留学的时候不好好吃饭作出来的,平时一日三餐规律着吃就没什么事,偶尔不吃早饭也还好,但是次数多了,发作一次堪比要命。 沈约跟钟沅分手太久了,听对方这么问的时候才想起来,以前他跟钟沅在一起的时候,钟沅经常给他煮养胃汤喝。 他突然有点怀念那个味道了。 在这些情情爱爱里泡了这么多年,沈约不可能不知道钟沅是什么意思,笑道:“跟以前差不多,还是得慢慢养。” “那我还能给您做养胃汤吗?” 钟沅激动地说,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自己这话容易让人误会,赶忙补充:“就只是做汤,我喜欢给您做这个,要是您男朋友胃也不好,我可以做两份的。” 沈约花名在外,却从来没吃回头草的习惯。钟沅深知这点,他本来跟沈约就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分开之后能再偶遇已经是上天厚待,他是真的不奢求能跟沈约破镜重圆,所以立马加了后面那句,就怕沈约误以为他心思不纯。 沈约挑眉,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只是想做汤吗?” “……”钟沅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他。 都是成年人了,他当然听得出沈约的暗示,却像在做梦一样,让他轻飘飘像踩在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跌下来。 钟沅红着脸,眼底一片兴奋,如果他有尾巴,大概要对着沈约狂摇起来:“还可以做别的吗?” “我家里现在没人。” 沈约冲他眨了眨眼,那表情又纯真又色情,让人恨不能立马把他扑倒在床上、地上、亦或是什么其他地方:“你要是跟我回去,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时隔一年,钟沅再次坐上了沈约的副驾。 他长得高大,坐姿却意外地很规律,一米八几的块头因为怕弄脏弄乱沈约的座椅,委屈巴巴地束着手脚不敢乱动,从上车开始,他的眼睛就黏在沈约身上了。 因为看得太认真,钟沅甚至忘了系安全带,最后还是沈约无奈提醒他:“咱们当初也是和平分的手,你不至于想报复我到扣我的分吧?” 钟沅看他看得太认真,甚至没注意听他说了什么,沈约笑骂了句“出息”,最后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把上半身伸过去帮他系。 他整个人都靠了过去,毛茸茸的头顶摩擦着钟沅薄薄的短袖,投怀送抱一样的姿势,白皙的手指跟黑色的安全带扣形成鲜明对比,像是温软细腻的葱葱白玉。 神魂恍惚之间,钟沅隐约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沐浴露的清香。 他一动不敢乱动,生怕沈约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钟沅紧张地屏住呼吸,下垂的视线再度落到那双灵活的手上,不合时宜地想:这双手更适合握一些别的东西。 应该脏一点、再快一点,不该这么慢地给他扣安全带,这明明是在…… 勾引他。 勾引,是沈约很擅长的事。 他甚至都不用做什么,只是看人、只是笑、只是呼吸……甚至他动都不用动,只要站在那里,自有一大批人为他前仆后继。 钟沅不敢再想下去,他闭上眼,把这些亵渎的想法抛诸脑后,直到他要把自己憋晕之前,沈约终于给他系好了安全带。 “好了。” 钟沅感觉到身前一片轻,沈约的声音离得远了些,终于不是在他前面、不是在他下面,而是在他旁边,他终于重新睁开眼,在濒死之前重新建立起自己跟这个世界的连接——呼吸。 沈约发动了车子,笑他:“就是给你系个安全带,怎么好像半条命都要没了?” 钟沅心想可不是吗,沈约就是有这样的本领,只需要挑挑拣拣说几句话,就能让人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命送上来给他作践。 钟沅侧过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热烈赤忱的爱意:“您忘了沈总,我另外那半条命去年就交代在您床上了。” 沈约闻言一笑。 他带钟沅回的是自己在郊区的房子。 这里偏僻、人少,别墅跟别墅之间距离很远,隔音效果又好,无论闹出怎样的动静都不会引人注意。 钟沅不是第一次跟沈约上床,却是第一次被他带回来。才进玄关的时候他就用眼睛在里面扫了一圈,然后飞快确认自己的主战场。 他低身抱上了正弯腰给自己找鞋的沈约,对着沈约的脖子吐出一口气,声音痴迷又强横:“沈总,我想就在客厅,可以吗?”《 》 10、第 10 章 钟沅体力充沛,折腾了沈约整整三个小时才肯放他休息。 暧昧的痕迹伴随着零星散落的衣服一路从玄关蜿蜒到沙发、又经过宽大的旋转楼梯延伸到二楼卧室。沈约陷在宽大柔软的床垫里,一只手臂搭在床沿、懒散无力地垂空落下,如同一座精美的雕刻。 “沈先生,醒醒,清理好了再睡。” 钟沅蹲在床头轻轻摇着沈约的肩膀,一脸关心:“您这样睡会生病的。” 沈约已经累得手都抬不起,他微微眯着眼勉强算睁开,只模糊看到床头有个人影,就再度闭上了。 “沈先生。” 钟沅声音很轻,又怕惊扰到沈约,又怕他听不见真的这么睡着,他可怜巴巴地把下巴垫在床上,两只手撑在脑袋两边抓着床单,眼里亮晶晶的:“不然我来给您清理吧?” 沈约被他吵得不好休息,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床边叽叽喳喳的人给赶出去。但是这么睡着又确实不太舒服,沈约思考了两秒,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道轻音,算是勉强默许了钟沅的话。 钟沅高兴得把眼睛弯成月牙,他差点就这么把沈约直接抱起来,而后又觉得不太好,去浴室找了根浴巾,轻轻盖在了沈约身上。 因为怕沈约着凉,他把浴巾绕过沈约的手臂从后面穿回前面,几乎把人裹得密不透风。 然而就在他将沈约公主抱起的瞬间,原本安分盖在沈约腿上的浴巾却骤然分散开来,又白又直的长腿顷刻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散开的浴巾丝绸一样垂落在地,随着钟沅的走动,也跟着向浴室的方向迤逦而行。 钟沅抬着沈约的一只手去够浴缸里的水:“沈先生,您要是觉得冷了热了,可以跟我说。” 沈约一话不发。 钟沅胆子大了点,他又轻又慢地把沈约抱进盛满了水的浴缸里,浴室顶上的照明暖灯登时就把贪懒躺在水影中的男人笼罩其内,照着那双紧闭的眼、柔软鲜艳的薄唇、每一根细软的头发丝,宛如中世纪欧美那边的艺术家精心描绘的油画。 钟沅心念一动:“沈先生,我可以亲你吗?” 沈约没听清,也没应声。 “沈先生。” 钟沅跪坐在浴缸首端,他两只手左右抚上沈约的脸颊,一点一点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逐渐攀爬上沈约,直到把那张漂亮的脸完全盖住。 他的嘴唇只隔了两个手指的距离,虚虚悬在沈约额头上方,钟沅又低了点头,他把下嘴唇贴了上去,这算不上一个真正的亲吻,但只要沈约同意,他立马就能把上嘴唇也覆盖上去。 钟沅贪恋着、痴迷地用眼神描绘沈约一切,哪怕这场放纵的情事已经结束,他仍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偶遇沈约,并且再次得到了对方的垂怜。 他不知道沈约睡着了没有,私心却偏向男人已经熟睡,好放任他为所欲为。 ——正在这时,沈约动了。 很慢地,他睁开眼,那只原本正享受着被温水包围的右手抬出水面,沈约掌中带出一片淋漓的湿润,摸上了钟沅的脸。 他微微仰起头,同时那只手掌握着钟沅的脸往下,在对方在惊吓与迷茫中转了一遍、最终归沉于惊喜的目光之中,两人的唇瓣轻轻贴在了一起。 冰冰凉凉的,像一片柔软的云。 钟沅不敢乱动,哪怕沈约指缝里的清水由温转凉,顺着他的下颚线不住往下滴,他也像是没感觉到,生怕惊扰了这场美梦。 直到大约三秒之后,沈约松开了手,他把头调整回了适合泡澡的舒服姿势,钟沅才从这场梦中醒了过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颊连带着耳根都烧成了一片红:“沈先生……您是什么意思?” 沈约早就在亲上他的那一瞬间就重新把眼睛闭上了,他没有把手重新沉回水里,骨肉匀亭的小臂搭在额头上,沈约用一种无奈又纵容的语气:“不是要亲吗?” 他有些倦怠地说:“亲完了,给我收拾好,我睡会儿。” 沈约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哪怕用着平淡的语气,也让人愿意事无巨细地把他的交代做好。 钟沅知道自己今天做得有点狠了,动作轻柔地把沈约从里到外都清理了一遍,然后像抱着什么珍宝一样把他抱上了床,整个过程极其小心,沈约不知道是哪个流程睡着了,但却没有被惊醒半点。 等他醒来,天色一片暮沉,昏黄的霞光在连通阳台的玻璃门上映出荒凉的金黄,沈约大脑还没完全从待机状态清醒,他呆愣着看了眼天花板,才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他去庙里被骗,偶遇钟沅,还……上了床。 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沈约这些年虽然沾了不少花花草草,但他有底线,从来没有同时跟两个人保持过关系,而现在他还没跟卫瑾川完全断干净,就又吃了钟沅这棵回头草,不得不说,还真是…… 刺激。 沈约在床头摸了根烟,突然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哪根筋没搭好,放着这么好的日子不过,去给卫瑾川守贞洁,简直是挥霍光阴。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好日子还没过完,就又开始焦虑周一要怎么应付一根筋犟到底的卫瑾川。 “沈总,您醒了!” 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是钟沅推开卧房的门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因为太烫有些拿不住,走进来后连忙放在床头。 他看到了沈约手里的烟,皱眉:“再怎么样也不能在床上抽烟呀,着火了多危险。” 沈约随手把烟灭了,无所谓笑笑:“以为你走了,你不喜欢,我就不抽了。” 钟沅把刚煮好的汤端起来,得意道:“想到您不会做饭,这里又不太好叫外卖,怕您醒了饿着,饭已经弄好了,您先把这个汤喝了,养胃的。” 沈约瞄了眼碗里一看就很有食欲的清透的汤底,问:“对我这么好?” “想对您好。”钟沅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炽热,“您就该最好的。” 沈约心里舒坦极了,钟沅本来就是个会来事的,尤其有卫瑾川“珠玉在前”作为对比,就更显得面前这个趁他心意。 这才是正常人该谈的恋爱。 他就着钟沅的手一口口把养胃汤喝得见了底,又指挥人给他找了套轻便的居家服,这才慢悠悠地下楼准备吃饭。 钟沅厨艺很好,沈约之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吃他做的饭,时隔一年,他的厨艺更是精进不少,简单几个家常菜硬是被他做成了五星级大厨的感觉,沈约光只是闻到味就食指大动。 这么消耗了一番体力,又睡了这么久的觉,沈约早就饿得不成样子,尽管如此,他吃饭的时候还是相当斯文,完全看不出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饭。 等吃完饭,本来还该是钟沅去收拾,但沈约听他手机总响,一把把人按住了:“我来吧,你今天也忙一天了。” “您哪儿能做这种事?”钟沅飞快把几个盘子收进厨房,说,“还是我来吧,您先坐会儿,一下就好了。” 沈约看了眼他手机:“好像有人找你,真不看看?” “洗个碗也要不了多久,我一会儿再回。” 钟沅围着围裙在厨房里活动,他身材好,哪怕这样也不难看出藏在衣服下面结实的肌肉线条:“我想多给您做点事情。” 沈约偏倚在门框上,他双手环胸,两条长腿也交叠着,他静默地盯着在厨房里忙活的钟沅,突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其实钟沅也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长相纯情青涩,背地里花样却不少,重点是人很靠谱,方方面面都能给他照顾得很周到,什么都不用他操心。 ……所以他当时是为什么跟钟沅分开来着? 沈约前任太多,一下想不起来,只好遗憾地收回思绪。 钟沅的手机响了很久,直到他洗完碗,都还在锲而不舍地制造噪音。 沈约估摸着他在自己这儿也待了挺久,怕耽误他的事,说:“你要是忙就先回去吧。” 钟沅一愣,他以为沈约是要赶自己走,连忙把手机凑到他眼前:“没,就是在找工作。” 沈约只粗略扫了一眼,根本没看清手机里的内容是什么,想到今天钟沅伺候得挺舒服的,问:“我帮你参考一下?” “真的吗?”钟沅眼前发亮,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那太好了,谢谢沈总!” 沈约接过手机,先是瞄了眼前面的聊天内容,钟沅在加上对方的第一时间就询问了公司待遇,比如工资和五险一金、双休单休是否要加班等,都是很正常的问题。 对面人事:[一上来就问这些,你对我们公司又了解多少?] 钟沅隔了几分钟才回:[企查查上说你们七个仲裁全部败诉。] [……] 沈约看向旁边一脸期待的钟沅,直接摁灭手机:“你有考虑过给其他公司投简历吗?”《 》 11、第 11 章 沈约效率飞快,上一秒还在问钟沅有没有其他中意的公司,下一秒就向赵敛讨了个人情,把钟沅弄进了赵敛自己开着玩的那个小公司。 接到他电话的时候,赵敛不知道又在哪儿鬼混,他说话的时候夹着嘈杂的背景音,让人听不清楚:“可以啊大少爷,移情别恋得够快的,那个卫瑾川呢?这回真分还是假分?” 沈约不在意他的调侃,声调慵懒地回:“那个没追到过,玩玩以前的解解腻。” 解腻对象不在乎他嘴里说的,叉了块西瓜喂进沈约嘴里。 “……”赵敛对他无话可说,哪怕早就知道沈约的这放浪行径,也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他看着沈约发给他的资料,说:“钟沅是吧?行,我给你走个流程,你让他把简历发给我公司,我转头跟我们人事说一下,这样行了吧?” 那简直不能再行了。钟沅既找到了工作,又走过流程,到后面还能避免被人说是关系户,赵敛难得把事情办得这么漂亮,沈约心情好:“行,赶明天请你吃个饭,谢了啊。” 说完,他又把赵敛那又臭又长的公司名字发了终于一份:“你把简历投过去就行,下周以前应该能收到入职短信,” 钟沅“嗯”了一声。 沈约一边点着手机一边又让钟沅把入职需要的资料发给他,然而这回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应,沈约心头疑惑,终于舍得从手机里抬起头。 猝不及防的,就跟钟沅委屈巴巴的眼神对上了。 沈约还以为自己把人欺负了,顿了顿问:“怎么了,还是说你有其他心仪的公司?” 虽然说他确实是好心没错,但这毕竟是钟沅自己的事,万一他就是喜欢那个“企查查上七个仲裁全部败诉”的傻逼公司,到头来却因为他的好心不敢明说,那他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说白了人各有命,说不定成为那家公司败诉的第八个仲裁就是钟沅的命呢? 钟沅感动地看着他,就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沈总,您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沈约无奈地在他凑过来的头顶上揉了一把,说:“一份工作就叫好了?那以后怎么办?之前分手的时候直接给你打钱也没看你这样。” “那不一样,那时候您是不要我了,现在……” 他“现在”之后突然没了下文,眼睛里像是骤然失去光彩,沈约沉默着跟他对视,无需多说什么,他已经知道了钟沅心里的想法。 ——他看过太多类似的眼神了,在他曾经的那些情人脸上、每每他腻了或者有了新的目标想要结束一段关系的时候。 久别重逢固然是好事,但这重逢既然只是偶然,他跟钟沅没有那么多交集、感情也不见得有多深,那么短暂的激情过后,是旧情复燃还是继续沉默保持“前任”的体面,就变成了棘手的问题。 沈约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实在很不想伤害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男人,尤其这个男人前不久还跟他抵死缠绵,在床上把他伺候得很舒服。 但他确实没有吃回头草的习惯。 沈约遗憾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盯着眼前这张纯情开朗的脸:“去了赵敛那儿记得好好上班,我记得你以前……” “沈总。”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没话找话,钟沅没忍住出声打断,沈约适时停住话头跟他对视,目光安静而又深邃。 好像一眼就能洞悉人心。 钟沅被他看得心脏漏跳一拍。 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是被沈约看得太紧张还是什么,那道目光专注地只看向自己的时候,他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是想说,我……” 钟沅磕磕绊绊,心脏被沈约的目光烧得一片滚烫,好不容易组织好语言,却只是:“沈总,之后我还能给您煮养胃汤吗?” 很诚恳的语气,饶是常常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沈约听了也有些于心不忍,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钟沅都没想要跟他旧情复燃了,就只是想偶尔给自己煮煮汤而已,他有什么错? 他一点错都没有。 沈约就喜欢这种懂事听话不给他找麻烦的人,他盯着眼前局促不安的钟沅,最终扬起唇,温声说:“当然,如果是你做的,我一定会全部喝完的。” 大概是沈约的话鼓励到了钟沅,接下来好几天,他都会在午休期间受到一份养胃汤。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沈约追求者众多,无论是否处于空窗期都有大批礼物每天送到公司前台,堆得跟小山一样高,沈约从来不看,都是让两个前台直接分了。 稀奇的是,这回他没再像之前那样不屑一顾,而是每天都叫人把那份热腾腾的养胃汤送上他的办公室。 琳达看到没忍住打趣:“哟,你这棵铁树又开花了?” “去你的。”沈约笑着骂她,一边端着那碗无论温度还是分量都正好的汤一口口慢慢喝,“我这棵铁树什么时候谢过?” 这倒也是,如果真用花来形容沈约,那他这朵花的花期那真是经久不绝,整天不是招蜂就是引蝶,哪怕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却始终不缺追随者。 这天中午照例有人来给他送汤,沈约以为是前台,正要喊进,谁知道那人没等他的回应就踏了进来,还带着一身满是压迫的低沉气息。 沈约察觉不对,忙里偷闲地从一堆文件里分出精力,恰好撞上了卫瑾川那双隐忍着极致愤怒的眼睛。 “你的汤。” 卫瑾川几乎是把精心装在袋子里的汤甩在了沈约的桌子上,包装盒里的液体不住晃动,如果不是有盖子盖着,都不知道要洒出来多少。 沈约淡淡收回目光,他像是没发觉卫瑾川情绪不对,用手扶了一下汤碗,笑着说:“多谢。” 还多谢,他谢个屁。 卫瑾川本来性子就急,眼见着沈约竟然真的要喝那汤,并且半句解释都没有,终于没忍住在沈约将要碰到那碗汤之前伸手挡住了他的动作,心中恼意更甚:“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别的想说的?沈约把卫瑾川沉不住气的样子收进眼底,假意思索片刻:“出去的时候帮我叫下保洁,我这里垃圾桶要满了,让她来收拾一下。” 卫瑾川沉着脸,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然而沈约才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他本来也没有照顾卫瑾川情绪的义务。他一把拍开卫瑾川的手,就要享受钟沅给他煲的汤,谁知这回仍然没有碰到,他第二次被阻拦了动作。 跟之前不一样,卫瑾川不止是挡,而是直接握住了沈约的手,一时间纤细冰凉的触感包裹掌心,乍一感觉不像人的皮肤,像是一截玉骨。 卫瑾川有些恍惚地想:为什么呢?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身上都是冷的? “摸够了吗?” 正当他神游天外之际,沈约似笑非笑的声音将他唤醒,卫瑾川眼睛愕然清明,他还没来得及更细地感受,沈约却一把将手抽回,像是滑腻的绸缎从手中脱落,在他掌心蹭出一片红痒。 沈约偏过头,明明是不带任何情欲的直白目光,却让卫瑾川感受到了几分撩拨:“那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 卫瑾川抿起唇角,他既懊恼自己被沈约勾得神志不清,又恨这人手法娴熟,不知之前对多少人用过同样的手段。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给你送汤的是个男人。” 沈约“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他在意什么似的笑了一下:“吃醋了?” 卫瑾川有些不自然:“……我只是要对你负责。” 沈约也不在乎,点头说:“嗯,你没吃醋,我自作多情了。” “……” 卫瑾川听他语气,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可是看着沈约一脸真诚的表情又不好发作,只好把这口气咽回肚子里。 他念念不忘地又看回那份汤,刚要再说些阻止的话,突然听到沈约问:“吃饭了吗?没吃一会儿跟我下去吃点?” 这话说完,沈约自己都愣住了。 卫瑾川也有些错愕,正要狐疑应下,却忽然发现什么,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而后长腿一迈,三两步走到沈约跟前。 “怎么了?” 沈约看着突然近在咫尺的人影,猝不及防的,他的衣领被人掀开,大股大股空调制的冷气顺着他脖子往衣服里钻,沈约被冰得打了个寒战。 他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一把打开卫瑾川的手,薄怒道:“你干什么?” 卫瑾川没有答话,他的手指擦上沈约锁骨上方一寸皮肉,一下比一下用力,像是要生生从沈约身上擦下一块肉来。 擦不掉,怎么也擦不掉。 手下的那道红色痕迹越擦颜色越深,而顺着沈约的衣领往下,这具□□的身体上还有更多类似的印记。 良久,卫瑾川终于停下了自欺欺人的手,他愤怒又失望地看向沈约,声音轻微地发着抖:“这些是什么?”《 》 12、第 12 章 这些?哪些? 沈约被他擦得吃痛,用力把他推开,卫瑾川不设防地撞到了办公桌的一角,传来巨大响声,不知道撞得有多狠。 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自己了,卫瑾川现在满心满脑都是沈约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从那根纤细白皙的脖颈到精致漂亮的锁骨、再往下到胸前小腹上隐约的肌肉,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连他这个实操经验只有一次的,都看出沈约到底经历了怎样一场激烈的□□。 什么时候?被谁弄的?卫瑾川脑中浑浑噩噩,他无端想起那天晚上沈约在自己身下起伏的样子,更不自觉把记忆里自己的那张脸替换成别人,心中又哀又怒。 沈约他……是自愿的吗? “你没事吧?” 一阵不知道是刚被撞过的身体更疼还是心脏更揪的麻木之中,沈约关心的声音仿佛天外来音,卫瑾川慢慢抬起头,眼眶里那双漆黑的珠子机械地向声源处移动,好像生了锈一样。 沈约身不由己、言不由衷,他走到卫瑾川跟前把人扶起,脸上是无奈的自责:“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但是你把我弄得太痛了。” 卫瑾川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约抚平衣领,那些暧昧的痕迹被掩盖下去,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但是卫瑾川知道:有的,那些不知道谁咬下来的印记就在那里,哪怕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想要极力掩饰太平,也改变不了早就腐烂的内里。 旁边沈约还在关切地询问他的伤口,一会儿问他痛不痛,一会儿说要去买点涂抹伤口的药,一会儿又自责地懊恼刚才不该那么冲动,看上去难过极了。 却又一动不动,任凭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愣是半点实际行动都看不到。 在这一刻,卫瑾川觉得自己看穿了沈约的本质,就是一个花言巧语的骗子。 于是卫瑾川推开了旁边围着他着急乱转实则一点忙都没帮上的骗子,他没用力,比起刚才沈约推自己的那一下,真的只是把人给推开而已。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嗓音低哑几乎失声,视线却灼灼死盯着沈约,半点都不肯移开:“你那上面的是牙印吗?” 沈约停止了浮夸的关心表演,浑身僵愣。 他几乎立马就反应过来卫瑾川说的是什么。 沈约虽然自觉有一副比别人略好看一些的皮相,但不算臭美,不至于天天盯着镜子看,他因此没及时察觉到自己身上痕迹没消,只是想到最近一次跟人上床还是钟沅,可…… 都已经大半个星期过去,那些印子竟然还在吗? 钟沅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一时陷入沉默之中,卫瑾川的目光紧紧黏在他的身上,那不像是一对眼睛,更像是一把火,仿佛要把沈约身上的衣服连同那些不检点的痕迹通通烧光,让他脱胎换骨,直到不染纤尘才肯罢休。 沈约与这样的他对视,片刻之后,忽然笑了。 他的唇眼同时弯起,好像十分随意地重新把衣领拨开,问:“什么牙印?” 他这么一动作,原本被盖住的印记再次暴露出来,卫瑾川心头一阵刺痛,他连继续自欺欺人都没法做到。他正要出声呵斥,却没想到下一秒,一双白玉般细腻的手握住了他。 冰冷、柔软,仿佛一场蓄意的撩拨,卫瑾川瞬间心神大乱,那些负面的情绪却很神奇地为之消解。 沈约没有用力握他,也不需要用力,他只是轻轻牵动,卫瑾川的手就自觉跟了上去,不知不觉地落在他的锁骨上。 “……你又要干什么?” 卫瑾川找回些许神志,他贪恋手底下冰凉的触感,又恼恨沈约从来只有这些不知对多少男人用过的手段,到底是有多娴熟,才能随随便便就勾得人流连忘返? 他想要把手抽回,却挣不过面前男人的虚虚一握,卫瑾川从牙关里咬出声音:“你……” “瑾川,”沈约突然出声,卫瑾川后面的话全都如飞崖下急停的瀑布流水一样闸断。 沈约握着卫瑾川的手一点点去感受刚才被擦痛的地方,他目光深重:“我看不到……瑾川,什么牙印,你指给我看好吗?” “……” 卫瑾川不自觉听从他的话,把手指戳到他锁骨略上面一点的位置,恶意十足:“你都敢带着这一身出来见人,现在装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我……”沈约想到什么,突然一言难尽起来,“那天都让你轻点了,谁让你不听的?”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极大,卫瑾川眯起了眼,声音急促起来:“你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吗?”沈约突然收音,他歪头一笑,抓住卫瑾川衣领把他拉了过来,凑到对方耳边说悄悄话,“瑾川,我身上这些东西可都是你弄的啊。” 虽然已经有猜测,真正从沈约嘴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卫瑾川还是不可置信,他几乎失声:“不可能!都快半个月过去了,你身上这些印子一看就很新,怎么可能是我弄的?” “所以才要说你天赋异禀,”沈约司空见惯似的,他朝着卫瑾川的耳朵吹气,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你要不信,我们再试试,试完了你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说着,他一只手滑进卫瑾川衣领往下,很标准的勾引动作。 卫瑾川却连阻止他都做不到,他的脑子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浆糊。 沈约身上的这些印子是他弄的……他有这么厉害? 没有哪个男人拒绝得了别人对自己性能力的夸赞,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心上人。虽然卫瑾川有心怀疑沈约是在骗自己,但对方经验确实比自己丰富,而且他说得那么头头是道,不像是在骗他。 卫瑾川还想要多问几句:“可是我……” “没什么好可是的,”沈约不让他有质疑的机会,“我自己。这段时间跟谁上过床,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 卫瑾川脸上烧出不自然的红,他现在是彻底信了沈约的话。 就好像沈约刚才说的,他自己跟谁上过床,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沈约锁骨,只不过跟刚才不一样,卫瑾川眼睛里没有了愤怒、质问、恼火,有的只是对当初太过放纵伤害到人的懊恼。 他手指温柔地抚弄着沈约身上那些印记,开始后悔那天没听沈约的话轻点,竟然把这么漂亮的身体变成这么凌乱的样子。 又无法遏制地想要把自己的印记弄得更重更多,最好打满沈约全身,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名草有主。 沈约知道这回糊弄过去了,眉尾好心情地挑了上来:“明明是你自己弄的,现在却不承认了……瑾川,你要翻脸不认人吗?” 卫瑾川抬起头,眼底看不出情绪:“你需要我负责吗?” “……” 沈约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件事,他生怕自己嘴快了答应,立马转移话题:“行了,你吃饭了吗?再不吃一会儿就没时间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卫瑾川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他不想让沈约发觉情绪,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他眼睛又落回到了那碗汤上,两人对峙时间不短,汤有些放凉了,透明的盖子上氤氲着一层不断下滴的水雾,看得人食欲全无。 卫瑾川抿着唇:“那这个汤……” “汤不喝了。”沈约当着他的面把那碗汤连带着袋子扔进垃圾桶,偏头一笑,看不出半点不舍。 卫瑾川若无其事地问:“谁给你送的?天天送天天送,他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了吗?” 他言外之意是自己有工作,不像那些无业游民一样无所事事每天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沈约听出了也当没听出,神色不改道:“一个朋友。” 卫瑾川想起公司前台每天接收的那些指定送给沈约的花和其他礼物:“你朋友真多。” “年纪大了,没什么别的兴趣,就喜欢交交朋友。”沈约说,“去吃饭吗?再不吃真来不及了。” “……”卫瑾川虽然仍然不太高兴,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也不好再继续纠缠。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拒绝了沈约的邀请,后者似乎如释重负,快速走了。 卫瑾川站在原地盯了一会儿沈约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慢吞吞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翻到跟好友的聊天界面,屏幕里聊天频繁,内容却大多跟两人没什么关系,而是都围着一个“他”讨论。 这个“他”,沈约。 卫瑾川一边走出沈约的办公室一边打字:[你之前教的那些没什么用啊,你确定我冷淡一点他真的会喜欢我吗?] [我怎么觉得他越来越对我不耐烦了?]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我都跟你说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让你把他推给我你又不推,我得帮你打探敌情,才好更好地帮你追他啊。] [还是说你就觉得我是那种人,你还怕我挖你墙角吗?] 卫瑾川犹豫两秒,想到沈约最近的态度,还是不情不愿地把他微信推了出去。 晚上,沈约下班回家,看到一条好友验证消息。 他是不随便加人的,正要拒绝,手却不小心点了通过。 沈约只好又麻烦地要把人删除,然而他刚要按上那个红色的按钮,下一秒,一张隐约连接着倒三角的性感腹肌照跳了出来。 念白:[不好意思,发错了,撤回不了,能当没看见吗?]《 》 13、第 13 章 好拙劣的勾引。 沈约把那张腹肌照放大了看,目光在小腹偏下靠近某个高危区的痣上停留两秒,然后点了保存。 [身材一般。]他不怎么客观地给出点评,[还有其他的吗?] 对面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一连发了十几张角度不同的腹肌照。 这些照片姿势大差不差,都是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卷着衣服,又有几张上半身什么也没穿的,鼓壮有力的胸肌全然整个暴露在屏幕里,原本拿衣服的那只手暧昧地往下探,爆着青筋的手臂跟后面线条分明的肌肉相互映衬,打造出一幅幅冲击感极强的视觉效果。 其中一张照片照片底部边缘,一滴看不出是汗是水的清透液体顺着肌肉纹理下滑,似乎要勾着人的视线继续往下,却又戛然而止,正正好停在再多一分就要面临封禁的危险区域。 看得沈约心头的火都要烧起来了。 沈约给自己倒了杯水,又随手保存了几张他满意的:[不敢露脸是因为长得很难看吗?] 念白这次没有回应他的暗示:[露鸡不露脸,露脸不露鸡的哥哥。] 还挺谨慎。 沈约有些可惜,又回去重新翻了那些照片,没发现对方哪里就“露鸡”了。 沈约:[胆子这么小还学人出来聊骚?] 念白:[不是聊骚是想撩哥哥,哥哥愿意被我撩吗?] 男人都喜欢嘴甜的,沈约也不能例外,不过他对这种虚无缥缈的网络关系向来不感兴趣,也不顾自己才刚刚得了好处,翻脸不认人道:[别发骚。] 现在这些小年轻也真是的,通过个好友申请搞得跟通过男友申请似的,一天天的正经事不做,净想着乱搞男男关系。 念白:[只对哥哥一个人发骚,哥哥不喜欢吗?] 沈约笑了一下,没有回应。 好在念白也不在乎他的回应,很快又发来新消息:[先不跟哥哥说了,我还有课,晚点跟哥哥聊哦。] 沈约挑眉:[学生?] 念白没有否认:[哥哥试过学生吗?想不想试试?我会把哥哥弄得很舒服的。] 沈约还真没搞过学生。 从前读书的时候家里管得严,他大哥沈错连他晚点回家都要多问,沈约当着他哥的面,就算想乱搞也有心无力,也正是因为过了这么多年压抑的苦行僧生活,沈约一毕业就从家里独立出来,为的就是解放自己身为男人的天性。 至于毕业以后,沈约又不是畜生,虽然说那些学生确实挺清纯的,当下读书为要,他哪儿好意思去霍霍别人? 跟学生贴近的倒是有一个,就是今年刚大学毕业的卫瑾川,只是技术又差动作又毛躁,弄得他很不舒服,好在那张脸和身材都不赖,体力也还可以,没让他吃上大亏。 沈约一向对学生这个群体敬而远之,除了觉得不能祸害祖国花朵,也是怕麻烦。但是眼下这个送上门来的…… 说白了,不要白不要。 沈约退到相册里又重新感受了把对面的肌肉,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哪里的学生,这个点了不吃饭上课?] 念白:[我在国外的哥哥。] 国外啊。沈约有些可惜这块送到嘴边却吃不到的肥肉,忽然没了回应的兴致。 他看了一下念白主页,地址显示的是德国,直接萎了。 [学生还是好好学习吧,别整天把心思放在这些歪门邪道上,小心毕不了业。] 把消息发过去,沈约没了心思再去猜对方的身份,他直接删除拉黑一条龙,以“传播□□色情有害信息”的理由把人给举报了。 海城的九月总是很热。 卫瑾川特意赶在中午休息的前几分钟下到一楼。 公司里开了空调,他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正好不冷也不热,大厦外面的阳光炽热,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已经出了汗,但他就像感觉不到似的,脚步轻快地走到公司前台,把手里的汤放了上去。 “还是跟之前一样,送到沈总那里。” 钟沅十分有礼貌地冲着前台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漩涡,看上去有点稚气,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前台对他印象深刻:自盛华成立至今,每天都有不少人打着各种幌子给他们老板送东西,这还是头一个他们老板专门嘱咐了让把东西送上去的,实在让人想忘掉都难。 前台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也回了一个笑:“好的,我现在就把汤送上去。” 钟沅点头就要离开,却感受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 他对视线很敏感,当即皱着眉回看过去,却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 脸的主人身材高大,俊朗非凡,他面容温雅清秀,乍一看像个还没经历社会毒打的大学生,有种说不出来的独特气质,让人看了第一眼不够,还想继续看第二眼。 ——如果忽略掉他眼里赤裸裸的挑衅的话。 钟沅很难对面前这个男人心生好感,也许是同类相斥,他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产生了种极不舒服的感觉,甚至往下挑战他优秀的教养,让他忍不住想要对对方说出尖酸刻薄的话。 “你好。” 最终还是理性占了上风,钟沅伸出手露出一个不是很真诚的笑出来:“你认识我吗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低头看向他的手,没有动作:“卫瑾川。” 卫瑾川。 几乎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钟沅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他终于知道自己的排斥感从何而来,原来不是他的教养出了问题,是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 平心而论,他此前真的不认识卫瑾川,更没打过交道,但海城就这么大,但凡跟过沈约或者对沈约怀着点念想的,没人会不熟悉这个名字。 令人讨厌的名字。 卫瑾川并没有得罪过他,也没有得罪过其他人,可他让沈约追了三个月之久,这三个月里多少做梦都想跟沈约睡一觉的男人却连他的人影都见不到,不知有多少肝肠寸断。 说白了,嫉妒而已。 钟沅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之心,他很不友善地盯着卫瑾川看:“见面不如闻名,卫先生有什么事吗?” 卫瑾川问:“你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不是,”钟沅指了指前台的汤,露出一个和煦的笑,“我来送点东西。” 卫瑾川讨厌他的笑:“盛华不接待外人,也不接受来历不明的东西。” 相比于钟沅让人如沐春风的假装,卫瑾川的恶意可以说是毫不掩饰,尤其是在说到“来历不明”四个字的时候,他刻意咬重字音,仿佛生怕钟沅听不懂他的针对。 但钟沅好歹也是在沈约身边跟过的,虽然跟的时间是短了点,但以前见过的那些少爷老板个个都是人精,哪儿就能被他这三两句吓住? 他仍然是笑着,看上去没有被卫瑾川的话影响分毫,举止言语都相当得体:“是沈先生让我送的。” 卫瑾川听着那个“沈先生”,明明是很正常的称呼,落进他耳朵里却刺耳极了,像扎了根一样。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么,尤其是对这种对沈约怀揣着异想天开的心思的、挑衅到他跟前来的、还屡教不改的。 卫瑾川抿着唇,连带着对钟沅的一脸笑相都碍眼起来,他说:“我跟沈约说过了,他说以后都不要了。” 钟沅表情一僵。 从头到尾都盯着钟沅看的卫瑾川当然不会错过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又是得意又是恶狠狠地说:“以后没事也别来我们公司,盛华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万一丢了什么东西你负责吗?” 明明还是夏天,钟沅却感觉到了一股兜头的凉意。 他脸上的笑已经快要挂不住,却保持着该有的风度,逞强笑道:“这些是沈先生让你转告的吗?” “这些话还要他给你说?” 卫瑾川嗤笑道:“都这么大人了,你一天天的这么闲有事没事跑别人公司想勾搭别人老板,你要不要脸?” 接近吃饭时间,不少人乘着电梯下来吃饭,也有外卖员把外卖送到前台,听到两人争吵,一时之间不少人驻足,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如潮水一样淹人耳肺。 钟沅是个体面人,他从来没有过在公共场合被别人指指点点的经历,臊得他耳根都发红了。 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跟卫瑾川沟通:“卫先生,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卫瑾川恶声恶气:“误会你爹。” “……” 钟沅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眼见着周围看戏的人越来越多,钟沅急着想要为自己辩解,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下一刻,沈约在几人的拥簇之下,快步踏风而来。 看到两人对峙,他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拐了个弯就要走回电梯。 却没想到钟沅眼尖地发现了他,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大喊:“沈先生!” 沈约脚下一顿,周边所有的目光都朝他聚了过去。《 》 14、第 14 章 沈约曾经是个体面人。 直到今天之前,他的这份体面都还算保存完好。 钟沅声音出来那一瞬间,所有原本只关注着那边的目光全都汇集到了他的身上,沈约整个人一定,而后不得不假装才发现卫瑾川和钟沅,慢吞吞地把身转了回去。 他不愧是心理素质极好,哪怕这场面不能再糟糕的场面,也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我来给沈先生送汤。” 钟沅看到他像找到了主心骨,男人面色欣喜,而后想起什么,很紧张地看了卫瑾川一眼,失落地说:“这位先生好像对我有些误会,正在教训我。” 他向来会在沈约面前装乖卖惨,一句“教训”轻飘飘的,像是故意咬字不清好让沈约不为自己难做,然而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人,像是承受了莫大的委屈。 沈约看他这样心都要化了,他下意识就要转过去斥责卫瑾川,却在真正对上那人的眼睛时面色一空,竟然是询问起钟沅来:“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钟沅说:“他不让我给您送汤,说我每天不务正业,只想着怎么勾引您。”钟沅越说声音越低。像只委屈的小狗,“沈先生,我只是想照顾您,我做错了吗?” 没错,当然没错。 钟沅只是为了他的胃好,哪怕见不到他都要每天坚持给他送汤,他能有什么错? 沈约越听他说越觉得心疼,然而卫瑾川就在这里,他没法给钟沅正面的回应,只能说:“汤以后就别送了吧。” 剩下的卖惨的话还酝酿在喉咙里,钟沅还在想着要怎么让沈约多疼疼自己,乍然听到这话,心脏都跟着抖了一下。 沈约问心有愧,不再看他:“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公司最近多了很多闲话,而且你们公司离我这里也不近,我想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这个汤都是最好不要再送了。” “我没关系的!”钟沅急忙表真心,“我中午都提前请过假了,我……” 话没说完,沈约淡然扫过来一眼,后面的话都悉数堵住,钟沅嘴唇微张,面色惨白。 “人家都明确拒绝你了,这么上赶着有意思吗?” 卫瑾川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他走到前台,把那份还没来得及送上去的汤拿了回来,然后递回到钟沅手上,厌烦地说:“你的汤,走的时候别忘了,我们盛华又不是收垃圾的,怎么什么东西都往我们这儿扔?” 钟沅痴痴地看着沈约,似乎在等他开口。 沈约于心不忍,只能装作没察觉到他的目光:“行了我今天还有事,都别堵在这儿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钟沅虽然不甘,还是提着他的那份汤走了。 沈约也作势要往外走,然而他还没走两步,卫瑾川又拦住了他:“你要去干什么?” 沈约莫名其妙:“你管我去干什么?” 卫瑾川目光幽沉,定定问道:“你是不是还要去找他?” 沈约一下就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顿时感到好气又好笑:“想哪儿去了?今天有个客户要来,我得去招呼他。” 卫瑾川怀疑地问:“我怎么不知道你今天有什么客户要见?” “我哥推给我的,临时安排的见面,琳达都不知道,”沈约好脾气地哄他,“不闹脾气了好不好,我是真有事,等忙完了回来陪你,昂?” 最后那个“昂”,沈约声音轻轻软软的,像是在哄孩子一样。卫瑾川被他哄得心花怒放,脸上却还是板着,抿唇问:“那……带我一个?” 沈约狐疑地看着他,卫瑾川见他不太愿意,急了:“我就坐在那里,不多话的,而且你不是说给我学习的机会吗?这么好的机会,你不锻炼我一下?” 这话言之凿凿有理有据,沈约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再加上那不知名的冲动催促,只好同意了。 海城近海,一到夏天温度直线上升,最热的八九月份,哪怕只穿一件短衬到室外多待几分钟,也要出一场淋漓的大汗。 沈约约请客户的地方是一座会员制的私人饭庄,每年会员费都要大几十万,饭庄的布局很好,从停车场到室内修了一条长廊,长廊上缠长着紫藤花蔓,不时有习习凉风穿堂而过,很大程度减少了他们跟酷暑的直接接触。 他约的人也提前到了,沈约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抵达包厢,门一开就看到一道人影坐在里面。 海城的夏天热,这个时间几乎所有人包括沈约和卫瑾川都是穿着短袖,那人却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的位置不经意往上挽起,露出一对漂亮的蓝宝石袖扣,十分吸人睛目。 男人本来是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同时嘴角噙着的那抹笑也被抿平,只是这么平淡地看着他们,就释放出极强的压迫感。 卫瑾川嗅到同类的气息,尤其是久经商场洗礼,各方面都比他更加成熟稳重的同类,心头警铃大作。 沈约径直走到男人面前伸出一只手,客套道:“您就是傅总吧?久仰大名。” 傅惊别抬手回握,很有礼节地轻轻拢了一下就松开,他抬起眼上下打量,冷淡地问:“你就是沈错的弟弟?” 沈错是沈家老大,大学毕业后开始慢慢接管了沈家的公司,傅惊别所在江城就跟海城挨着,他这回想要把业务发展过来,本来是先找的沈错,被沈错当成人情送过来的。 不然就凭沈约那个几百人的小公司,还真接触不到傅惊别这个级别的人物。 ——当然,海城除外,海城的人还是会给沈家几分面子的。 沈约点头坐下,很自然地把菜单推了过去:“复科的情况我哥大概跟我说过了,您先点个菜,我们边吃边聊?” 傅惊别没接,而是从旁边的凳子上拎起两个包装精致的蛋糕:“你们吃过饭了吗,要不要尝尝?” “……” 沈约跟卫瑾川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疑惑。 他们是还没吃饭但……这里不就是饭庄吗? 往私人饭庄里自带蛋糕的,这还真是头一回见。 卫瑾川面露不满,正要说些什么,沈约一个眼神制住,抢在他前面把蛋糕接了过来,笑道:“傅总有心了,刚好有点低血糖,垫垫肚子。” 他说着又把菜单推向傅惊别,这回对方没再忽略,点了几个轻淡的菜。 沈约吃东西很斯文,哪怕吃蛋糕都像是在吃西餐,他动作优雅矜贵,速度不急不缓,像是一幅漂亮的画,让人看了一眼就难以移目。 傅惊别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他,面容沉静,目光专注。 卫瑾川从一进来就把傅惊别当成了假想敌,哪儿察觉不到他几乎完全黏在沈约身上的视线?他心里不太舒服,顾念着这是沈约的客户才忍着没有发作。他三两口把蛋糕吃完,而后撂下叉子,声音低沉不满:“我吃完了!”《 》 15、第 15 章 卫瑾川不仅声音大,动作也很不小,塑料的叉子几乎是被扔进包装盒里,无论是专注在吃蛋糕的沈约还是专注看人吃蛋糕的傅惊别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侧目而视。 卫瑾川直勾勾地回看傅惊别。 傅惊别倒是一派平静,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后又很快把目光转回到沈约身上,盯着他吃完了蛋糕的最后一口。 这态度着实把卫瑾川给惹恼了,他死死地盯着傅惊别似乎眼里只有沈约的样子,突然用力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傅总。” 沈约吃完,放下叉子,他抽了张纸优雅地擦嘴,赶在卫瑾川之前开口:“我去上个厕所,劳烦您稍等。” 傅惊别点点头,沈约站起,他慢步走到门边,才回头看了眼仍单方面对傅惊别抱着敌意目光的卫瑾川:“你也出来。” 卫瑾川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重重地瞪了傅惊别一眼,踏着重步跟了出去。 他看不惯傅惊别是一回事,却很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因此没等沈约主动开口就自己认错:“对不起。” 沈约停在洗手池边,顶上的柔光被镜子几经反射为他本就冷白的皮肤更镀了一层朦胧的白光,平常总含笑的桃花眼没有感情地睁着,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冷漠。 他没想到卫瑾川还会说“对不起”,讥讽地笑了:“你错哪儿了?” “我不应该对他甩脸色,”卫瑾川态度诚恳,跟刚才完全是两个样子,“我过来是学东西的,我不该乱发脾气,还要你给我善后,下次不会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来学东西的?”沈约要气笑了,他洗了把手,用足够冷静理智的声音警告他,“也就是傅总教养好,但凡换个人早就摔门走了!卫瑾川,这话我只说一次,想当少爷回你的卫家去,盛华是我的心血,是我不靠沈家自己打拼出来的,你要是再有下次直接收拾东西回家,听懂了没有?” 他当着自己面夸奖别的男人,还拿自己作为反面教材对比,卫瑾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也知道今天确实是自己没忍住,闭上眼说:“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补救,我只是不喜欢他一直看着你……沈约,我只是想着我们都睡过了,我要对你负责,不想别人那么看你。” 他说着,上前去拉沈约的手:“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先不说沈约对这张脸这个人还没能完全戒断,就算没有这些,他对职场新人一向宽容,卫瑾川这才第一次跟他出来跑业务,犯点错是正常的,尤其他从小在卫家长大,身边全是巴结的人,卫瑾川刚出社会,不能一下适应要用怎样的态度对待甲方,也不是完全的不可饶恕。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还要归咎于卫瑾川认错态度好。 沈约心里的气消了大半,促狭道:“我什么时候同意让你负责了?” “……”卫瑾川失落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可我们都……” “睡了一觉而已,我之前又不是没跟别人睡过,要是谁都跟你一样要负责,我就算有十个也服不过来。” 也许是故意逗弄的原因,沈约说这句话的时候没再感觉受到多少限制。卫瑾川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他说的话,沈约好笑道:“而且……” “而且”后面没说完,卫瑾川被他吵得头疼,侧转过身,灯光下白得有些病态的手指攀上沈约衣领,又在后者猝不及防之间,用力往上一捞—— 沈约的身体被卫瑾川拉着不得不往上绷紧身体,撞上了一双柔软的唇瓣。 一条湿润的舌头从没有防守的齿关里钻了进来,笨拙而又执拗,向他攻城略地。 那张俊朗的脸被放大数倍,十足强势、霸道、不容拒绝。 沈约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难得在亲吻这样熟稔的事上落了下风。 他大睁着眼愣愣看向卫瑾川,那双玻璃一样的眼睛藏在细碎的刘海之后,半遮半掩看不真切,却叫人越发沉沦。 卫瑾川陷入这样的眼神,心脏一下比一下跳得更快,仿佛要破开胸膛跳出,于是越发加深了这个亲吻,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怎么让沈约更舒服,在对方口腔里温柔地舔啃搅弄。 嘴里密密麻麻的绵软挑拨着两人的防线,沈约被动地跟卫瑾川共同沉沦,然而等他终于从一开始的猝不及防醒过神来、想要掌握主动权的时候,卫瑾川却退开半步,主动放开了他。 柔软湿润的触感剥离开来,沈约从飘渺的云端落下,一时找不到物体寄托,心里说不出的空落。 半晌,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沈约自嘲一笑:“吃醋吃够了?” “我没吃醋,”卫瑾川认真地看着,“你以前怎么样我不管,我妈说了,男人不能没有担当,我们睡过了,我就要对你负责。” 他想到什么一顿,脸上飘过可疑的红云,补充道:“而且我是第一次,你也要对我负责。” “……”卫瑾川吃醋吃没吃够沈约不知道,他听这人说话是真的听够了。 反正怎么教都不听,沈约干脆放弃挣扎。 他们出来得太久,让傅惊别这个客人一直等着也不太好,沈约说:“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卫瑾川不想离开,尤其不能确定傅惊别的心思,他没法放心让两人单独相处:“我……” 沈约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回去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放我办公室,我明天上班要看到,不然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这个威胁还真对卫瑾川有用,他商量道:“我等下回去也能写。” “你乖一点,”沈约半哄半骗,“回去给你奖励,嗯?” 卫瑾川问:“什么奖励?” “你听话就知道了,”沈约哄孩子似的,他抬起手,为卫瑾川理了理两人刚才深吻时被他扯乱的衣领,他的手不安分地顺着卫瑾川衣襟往下,虽然隔着衣服,但夏天穿的那一层薄薄的布料阻挡不了什么,反而仿佛隔靴搔痒,搔得卫瑾川心头意动。 沈约调情似的拍了拍他鼓起的胸肌,附在他耳边说:“瑾川,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卫瑾川红着脸走出去了,大概是刚才被沈约撩拨得太狠了,前几步甚至是同手同脚着走出去的。 沈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打发走一个,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回到包厢,笑容依旧:“劳烦您久等了,我们再谈一下刚才的合同。” 傅惊别是个聪明人,看到沈约进来以后直接把门关上了,又对卫瑾川避而不谈,一下就知道他们出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傅惊别对他们的事不感兴趣,只问:“刚才的蛋糕味道怎么样?” 沈约愣了一下,事先打好的腹稿全吞了回去。他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合作商,但对于甲方,他向来是说不出否定的话的,于是哪怕并不喜欢吃甜食,也弯唇说:“味道很好,甜而不腻,我刚还想着等下向傅总要个联系方式呢。” “店在江城,我是请了他们的老板过来现做的,沈总要是想吃跟我说就行,我下次再给你带。” 傅惊别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他目光含笑,意有所指地说:“不过沈总刚才那个……下属,怕是有点不太好调教吧。” 沈约心里苦笑,卫瑾川刚才情绪太明显,傅惊别果然看出来了。 “朋友的弟弟,大学刚毕业,送到我手底下历练历练,让傅总见笑了。” 他把关于这次合作的资料拿了出来:“不过您放心,他不跟这个项目,不会对傅总造成影响的。” 傅惊别轻轻点头,他接过了沈约递来的资料,却没看:“贵公司的情况我已经在邮件里了解过了,来之前也找过相关资料,我对盛华很满意,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沈总的诚意,现在看到了,沈总确实是适合一起做生意的朋友。” 他说着站起,朝着沈约伸出手,终于舍得笑了一下:“回去准备一下合同吧,我在海城能待三天,这三天什么时候签合同都行。” 沈约虽然诧异他跟表面的冷淡完全不符的态度,却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他握上了那只手:“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 16、第 16 章 完成一个难有的大单,沈约心情很好,当即给自己放两天假,回家睡了个昏天黑地。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放纵地休息过,等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因为睡得太久,沈约大脑不太能跟着身体一起苏醒,整个人混混沌沌,在床上眯了好一会儿才稍有好转。 已经是早上九点,沈约手机亮屏的瞬间,十几通未接来电和信息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看得他眼花缭乱。 沈约揉了揉因为睡久了对焦有些困难的眼睛,一边下床洗漱一边翻看消息,其中大多都是钟沅发来的,发送时间从最早的昨天中午到最晚是今天早上,断断续续、锲而不舍。 钟沅:[对不起啊沈总,我是不是不该来啊,我不是故意惹他生气的。] [我只是想给您送汤,您没说我今天不能去,我要是知道了我肯定不去的。] [卫先生没误会什么吧?我都可以解释的,您没因为我跟他吵架吧?都是我的错,您要怪就怪我好了,跟他没关系的。] [不然我去找他道歉好了,我知道他在您心里不一样,我也不想让您为难,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得寸进尺,僭越担心您的胃的。] 他态度好,说话又软,又把责任全揽到了他身上,仿佛昨天跟卫瑾川吵起来真的全是他的错,跟事件的另一主人公没有半毛钱关系。 沈约本来就吃软不吃硬,虽然看出钟沅是在以退为进,对方的态度却难以令他的不动容,当即打字:[跟你没关系,是他无理取闹。] 钟沅不知是刚好在看手机还是给他弄了特别提示,秒回:[您终于回我消息了,沈总,您昨天没跟他吵架吧?] 沈约眼皮一跳,以昨天卫瑾川那良好的认错态度来看,还真说不好他们算不算在吵架。 他一向不喜欢把自己的私生活拿出来给别人当成谈资,因此没多解释,打字说:[没事。] [那就好。] 钟沅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那我之后还能来找您吗?我不去公司,只要让我偷偷看您一眼就可以了,不会让他发现的。] [我是不是不应该说这个啊?偷偷看您是我自己的事,怎么能提前跟您说呢?] [您不让我来也没事的,我不想给您造成困扰,您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吧?]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他配不上您,当然不是说我就配得上了,只是如果是我的话,昨天那种情况,肯定是不会让您为难的。] [……] 后面越来越多明褒暗贬的话,钟沅“不经意”提起卫瑾川有多不配,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道歉,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沈约这么多年什么神神鬼鬼没见过,要真信了他的“不是那个意思”,那才是真有鬼了。 但是那又怎样?没有男人能拒绝别人为自己争风吃醋,尤其卫瑾川跟钟沅都很优秀的人,沈约要说自己一点虚荣心都没有肯定是假的,尤其那个梦发展骇人,虽然卫瑾川现在学乖了不少,要让他因此毫无芥蒂,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另一方面,沈约不喜欢麻烦,而现在钟沅给他带来的麻烦多过享受,按照沈约一贯的作风,他是该跟钟沅断了的。 但…… 脑子里莫名涌上卫瑾川对钟沅的敌意,沈约心头升起逆反,他盯着聊天框,许久才再次打字:[可以。] 说完,他犹觉不够,又迅速补充:[现在就可以。] 这句话开始,钟沅的聊天框顶上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然而过了许久,都没有消息进来。 沈约直接把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 退出跟钟沅的聊天界面,他又处理了一条好友申请,依旧是那个“念白”,自从上回沈约把人拉黑后对方就锲而不舍地换小号加他,怎么拒绝都没有用,其态度之坚持,如果不是ip不对,沈约都要以为对方是搞诈骗的。 他很自然地再次拒绝,然后又查看起他睡觉期间错过的那些未接来电,出乎他的意料,除了有一通是他哥一个小时前打来的,其余的都是卫瑾川的电话。 ……卫瑾川? 他突然给自己打这么多电话干什么? 悬空的拇指短暂停留在他还没来得及改的肉麻备注上面,沈约原本是想往下划找到他哥的未接记录,却一不小心给卫瑾川回拨了过去。 铃声响起的瞬间,沈约如梦初醒,他的意识瞬间回笼,正要把电话挂断,谁知道卫瑾川动作更快,铃声只响了一遍,就立马接了起来。 “喂?” 隔着电话,卫瑾川的声音有些失真,却不难听出焦急:“琳达姐说你今天请假了,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接都接了,这时候也挂不掉了。沈约只好接受现实:“没有。” 卫瑾川问:“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还不确定呢。”沈约刚刚睡醒,声音里透着股朦胧的氤氲,“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卫瑾川默了默:“我有东西要给你。” 沈约打了个哈欠:“工作上的事问琳达,我现在不在公司,处理起来也不太方便。” “是傅惊别的事,”卫瑾川解释说,“我的检讨写好了,你不是说今天要看吗?”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沈约说:“你放那儿吧,我回去了会看的。” “不行,”卫瑾川固执地说,“你说了今天要看的。” 他一根筋不知道变通,沈约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放我桌上又跑不掉,我什么时候不能看?行了先这样吧,我回去补个觉,你……” “你现在在家吗?”他话没说完,卫瑾川打断了他。 沈约被这句问得心头一悸,明明卫瑾川语气平淡不起波澜,但他就是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危险,好像被什么毒蛇猛兽盯上,问得他头皮发麻。 沈约努力压下这不好的预感,勉强定神说:“是。” 卫瑾川说了一句“等我”,而后没等沈约反应,电话里就传来一阵忙音。 沈约怔然失神,那股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没什么好怕的。他安慰自己:卫瑾川又不知道他家的位置,就算知道,自己名下房产这么多,他未必就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这里。 虽然想是这么想,沈约接下来的时间都有些心神不宁,直到钟沅来了,才勉强从那种惴惴不安的状况里恢复过来。 钟沅听说沈约没吃早饭,东西刚放好就钻进厨房去给他做。 “好了。” 做完早餐,钟沅把面端到了沈约面前,还贴心地帮他把调料拌好,确保沈约能以最简单的方式吃到。 他摘了围裙,笑吟吟地坐在沈约对面:“早上吃清淡点好,您喜欢吃辣的,我中午再给您做。” 钟沅从前厨艺就很好,跟他分开以后又进步不少,沈约口味偏重,这碗看起来就没什么味道的面却意外很合他胃口,他尝了一口衷心夸赞:“手艺不错。” “真的吗?”钟沅受宠若惊,“我还担心您会觉得味道淡了呢。” 等吃完饭,钟沅自觉收拾好碗筷,他好像天生的闲不住,从厨房出来刚好看到沈约正在打量有些长长了的指甲,又自告奋勇:“我帮您剪吧?” 他不说,沈约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指甲长了,闻言把自己的手展开,说:“不用了吧,这种事我还是可以自己做的。” 钟沅坚持道:“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我正好在这儿,您玩玩手机看看电视,我很快就好了。” 沈约心道他的手机瘾倒也没那么重,眼见钟沅坚持,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把手伸了过去。 他的手常年都是冷的,钟沅一握上就被冰了一下,他自然而然地想要给沈约捂暖,情不自禁用指尖搓了几下。 沈约看他,轻轻捏了回去。 钟沅心神一动,突然心猿意马起来,他抬眼看着慵懒躺在沙发上的人,喊了一声:“沈先生。” 他总是这样,平时一口一个尊敬的“沈总”,然而情欲但凡起来了点儿,就是克制而别有意味的“沈先生”,仿佛能把这位“先生”压在身下欺负,是一件多么得意的事。 沈约正对上钟沅慌张抬起的眼睛,似笑非笑:“怎么,又勾引我?” 钟沅耳尖更红,他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沈约,里面尽是跟乖巧外表极其不符的浓烈占有欲:“可以吗?” 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起难以言说的暧昧,两人一坐一半躺,钟沅的眼睛缓缓下移,直到那张柔软鲜艳的嘴唇上,忽然鬼迷心窍,将沈约两只手合握起来向上提起,然后弯下了腰。 想要……做点什么。 他的眼睛越显痴迷,两人离得越来越近,眼看着钟沅就要亲上沈约—— 恰在这时,门铃被人按响。 清脆的声音打乱了他们中间没有明说的那层旖旎,钟沅盯着沈约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自己的理智。 他无奈起身:“您休息一下,我去开门。” 沈约也懒得动,刚点了点头,下一秒眼睛一瞟,恰好看到手机锁屏上卫瑾川一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 17、第 17 章 沈约心中警铃大作。 “你别动!” 他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钟沅不明所以地转回来看他,就看到沈约指着卧室:“去里边躲着,一会儿别出声也别出来。” 钟沅疑惑他态度的转变:“沈……” “快去!” 时间紧迫,沈约来不及解释,钟沅看他表情凝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犹豫两秒,还是乖乖躲了进去。 沈约看着他藏进衣柜,深呼口气,调整好了状态才去开门。 门外卫瑾川面无表情、通身寒气,平常温朗的眼睛里此刻烧了一片火光,里面添含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炙热情绪,展现出与他年龄和外表极其不符的压迫感。 门一开,卫瑾川迈着大步朝卧室走去,他从床上找到落地窗,又从阳台看到卫生间,如有实质的目光舔舐过沈约家里每一个角落,最后才慢慢转回到对方脸上。 嘲弄、戏谑、泰然自若,全然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冷眼看他掀起的这场闹剧。 卫瑾川被他看得熄了火气,才慢悠悠从文件袋里掏出个东西:“这是我昨天写的检讨。” 真新鲜,交检讨交得跟捉奸似的。 沈约还记挂着躲在柜子里的钟沅,顺手接过:“难为你专门跑一趟,我回公司再看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卫瑾川固执地说,“你昨天说了要今天看的。” “……”沈约从没见过这么轴的人,一时无话可说。 他随手把卫瑾川那份检讨放在桌子上,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指不时轻轻敲击着玻璃杯身:“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卫瑾川一顿,似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直直盯着沈约,直到把人看得心里发慌才幽幽地说:“是你告诉我的。” 三个月前,沈约见他的第一面,以不容置疑的姿态融入进他的生活,不理会他的拒绝,硬塞给他一张名片和家里的门禁卡。 见他还没反应过来,卫瑾川抿着唇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拍到沈约身上:“你好像不是真的想把这张卡给我,还给你。” 沈约目光落在自己胸前的那张门禁卡上,久远的记忆终于找到一个出口,如同潮水席卷而来。 ——也不怪他不记得,沈约本来就事多人忙,这张卡给了卫瑾川后对方一次都没用过,久而久之他也忘了有这么一回事,要不是今天卫瑾川过来找他,恐怕他自己都要忘了别人手里也有他家的钥匙。 他假意没看出卫瑾川的恼怒,揭起门禁卡的一角拿在手中,笑道:“麻烦你专程给我送过来了,下次……” 话没说完,那张硬质卡片又从他手中抽出,沈约话没说完,嘴角的笑容僵住,他疑惑看向出尔反尔将卡抽回的卫瑾川:“你……” “给我的东西就不能收回去了。”卫瑾川把那张卡收好,板着脸不太高兴。 沈约莫名其妙,收回了自己还举在半空的手。 “还有别的事吗?”他还想着躲在衣柜的钟沅,也不知道藏了这么久,他憋没憋坏,“没事的话那你……” 卫瑾川问:“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那不然呢?沈约眨了眨眼,面对卫瑾川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卫瑾川一言不发地盯着沈约,突然凑近了。 沈约还在想事,身前突然一个黑影窜了过来,他的思绪骤然回拢,看清是卫瑾川后正要斥责,却不设防被那双专注犹如深潭的眼睛吸了进去。 刚涌到喉头的话在这样的注视下戛然而止,沈约唇角微张,猝然说不出话,只是愣愣看着卫瑾川。 ——然后他就看到卫瑾川攀上了他的手、他的肩、再往上是他的脸,温暖的掌心贴向他冰凉的肌肤,最后缓缓挪向他的嘴唇。 沈约跟他对视,明明他也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毛头小子,可当他看着卫瑾川越来越近,心跳竟然仿佛鼓擂,最后蛊惑似的闭上了眼。 他以为卫瑾川要亲上来,想象中的温软触感却并没有到来,连托着他脸颊的那两只手也被抽退,两秒过后,沈约怅然若失地睁开眼,就看到卫瑾川一脸凝重,严肃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入党。 沈约从没受过这样的捉弄,当即又恼又羞:“你干什么?” “抱歉,”卫瑾川终于意识到自己冒犯似的,仓促撤开了扶在沈约肩上的手,我刚才……”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身体突然就不受控制,着魔一般想要亲近沈约,卫瑾川懊恼地低下头,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更没人教他现在该怎么办。 ……都怪沈约,刚才沈约虽然没有明说,但想要赶他走的心思却昭然若揭,卫瑾川觉得自己就是因为这样受了刺激,这才做出唐突的举动。 沈约看他这样,心中越恼,尤其卫瑾川这样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在自己放下尊严全心全意去追他的那三个月里他用的也是这种手段:卫瑾川不接受、不拒绝,却又时不时地亲近一下给他一点甜头,每每在他将要放弃的时候又为他燃起一点希望,让他追下去没有盼头、放弃又觉得不甘心,所以甘愿让他为自己戴上缰绳,这一戴就是…… 三个月。 沈约当时沉溺其中,现在从那个框架里跳出来才发现卫瑾川的手段是那么拙劣,要不是那个梦,他也没法察觉到卫瑾川已经潜移默化影响了他那么多……也难怪最后他甚至愿意上手术,给卫瑾川的那位“白月光”捐献器官。 刚才被撩拨起的那点旖旎心思全都散干净了,沈约弯起唇角,突然觉得自己可怜得有点可笑。 卫瑾川被他目光感染,也变得难过起来,只是他并不知道沈约难过的根由,想了想,又从公文包里找出一份文件:“我还给你带了别的东西。” 沈约一顿,顺手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份意向书,封皮上写着卫家公司的名字。 他随手翻了几页,脸色忽然凝重起来,沈约把那份文件重重合上,抬头问:“什么意思?” 这是一份跟卫家合作的意向书,以盛华现在的规模来说,跟卫子渝合作对他百利而无一害,但现在的问题是……沈约不记得自己有接触过卫家。 卫瑾川说:“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想你跟……傅惊别,这是我的补偿,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沈约了然:原来是来道歉的。 该说不说,卫瑾川的教养还是不错的,只是太过年轻,为人处事冲动了些,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弥补,而且诚意十足,让沈约想生气都生不起来了。 卫瑾川又说:“我去查过傅惊别了,他在江城的生意确实做得很大,你要跟他合作我能理解,但他不是什么好人,我昨天看到他跟另一个男的在街上搂搂抱抱的……他喜欢男人。” 沈约被他又拿了那么大的合作补偿,心情好上不少,连逗他的心思都重新起来了:“喜欢男人犯天条了?” 那他招惹了那么多男人,岂不是要罪该万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卫瑾川摇头,“我只是想让你小心点。” 他没说让沈约小心什么,但话题延伸到这个地步,沈约要是再装不懂,那也未免太过刻意装纯。 沈约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他:“你有手机吗?” 卫瑾川眨了眨眼,不知道他说这个干嘛:“……有。” 沈约冷冷地说:“拿出来。” 卫瑾川不明所以,一边掏手机一边说:“他真的不……” 沈约不想听他这些碎碎念,当机立断地打断了他:“打开浏览器,搜傅惊别三个字。” 卫瑾川一顿,看上去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认真照他说的做了。 作为国内优秀的青年企业家,傅惊别的资料并不难找,卫瑾川目光不自觉被他“配偶”那一栏所吸引,倒吸一口凉气:“已婚?” 他激动地说:“他都有老婆了还出来乱搞,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约受不了了,他记得卫瑾川怎么也是个高材生,怎么会蠢到这个地步? 他直接把手机抢了过来,增增减减几个关键字,搜出来一组图片。 他把其中能看清里面两张男人的脸的照片放大到卫瑾川面前,问:“你昨天遇到的跟他搂搂抱抱的那个男人是不是这个?” 卫瑾川看着手机里的那组图片,不可置信地问:“他老婆……是个男人?” 不对啊,虽然说现在社会上对同性恋比以前包容不少,没那么人人喊打了,但他没听说同性可婚的法律推进了啊。 因为太过惊讶,卫瑾川说不出话,两人在沉默的空气里四目相对,不同的是一个是因为震惊,另一个则是因为无语。 卫瑾川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 话才起头,沈约手机铃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竟然是许久没联系的沈错,联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也顾不上什么傅惊别不傅惊别的了,直接把卫瑾川忘到一边:“哥?” “在干什么?”沈错冷清威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给你打电话不接也不回,最近很忙吗?” “没,”沈约瞥了眼旁边还想说话的卫瑾川,侧过身去,“就是今天请假多睡了会儿,哥你回海城了吗?哪天有空了我请你吃饭?” 沈错:“就今天吧,我在你家门口,开门。” “……”沈约脸上的笑僵住:“哪个我家?” “就是你前几个月刚买的,离盛华最近的那套一居室。” “……”沈约没等听他把话说完,慌乱挂了电话。 “你快躲起来!” 他也顾不上要赶卫瑾川了,他哥本来就对他的私生活很不满意,要是知道他现在还把那些人往家里带,非叫他吃家法不可! 卫瑾川被他这藏小三一样的架势搞得心里很不舒服:“我为……” “你听话一点,”沈约胡乱地把人往自己房间里推,“一会儿别出声也别出来,等我哥走了我再给你解释,啊?” 卫瑾川虽然不大高兴,但听说是沈错来了,还是乖乖听了他的安排。 然而进了沈约房间,卫瑾川往四周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个适合藏人的地方,转眼一看卧室里有个衣柜,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急,卫瑾川当机立断,就要往里面躲。 沈约已经要走到门口去开门,看到他的动作大惊失色:“你别躲那里面!”《 》 18、第 18 章 沈约觉得自己最近真是水逆。 先是那个诅咒一样的梦、然后是不受控制的身体、接下来难缠的卫瑾川、一波三折的职场,甚至今天,三个人不打招呼先后上门,几乎要在他家撞车成塞子。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给他大哥沈错开门的前一秒,沈约眼睁睁看着卫瑾川打开了钟沅藏身的那一扇柜门,身形一顿,最后赶鸭子上架般藏了进去。 沈约麻木僵硬地给自家大哥打开了门,心如死灰。 沈错刚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他飞机刚落地就来了沈约这儿,身上还穿着修身得体的西装,薄薄的金丝镜框斯文地架在鼻梁上,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疏离的温润。 高大的身影越过门框,沈错环视一圈,沈约这个一百多平的小破一居室尽收眼底。 他顺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在鞋柜发现两双一看就很不符合沈约品味的鞋,眼底一闪。 他没找到多的拖鞋,直起身来:“什么时候喜欢穿运动鞋了?” 沈约从小就懒,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每天光从家里走到公司就占了他运动的大头,又更偏爱衬衫西装皮鞋这种精英范儿,根本没有用到运动鞋的机会。 “……就看着好看,买来试试,”沈约勉强笑了一下,转移话题说,“哥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沈错淡淡开口:“给你打过电话了,你没接。” “……”这件事是他理亏,沈约不敢多说什么,给他倒了杯水:“我那时候在睡觉,没听到嘛。” 沈家父母忙,在他们小时候忙着到处做生意,在沈错接手公司以后忙着四处旅游,所以沈约从小是被他哥带着长大的,哪怕在外面再浪再野,他在沈错面前永远是一副乖巧的样子,甚至有时候为了躲责,还会向他哥撒娇。 沈错见得多了,不吃他这套:“多久没回家了?” 沈约心虚:“……也没有很久吧,再说你跟爸妈都不在家,我回去干什么?” “这周末跟我回去一趟,”沈错不容置疑地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整天在外面鬼混像什么样子?我看宋家那小姑娘挺好的,怎么不肯跟人见见?” “我才不要。”沈约说,“我又不喜欢女人,这不骗婚吗?再说了,哥你都还没结婚,我怎么能在你前面结婚?” 沈错不赞同地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沈约卧室里突然传来一阵闷响,把他目光吸引了过去:“什么声音?” “……应该是猫吧?”沈约的心也跟着一跳,他在心里祈祷卫瑾川跟钟沅千万不要搞什么幺蛾子,面上表现得十分镇定,“哥你先坐着,我去看看。” 他说完看了眼沈错脸色,后者神色如常,沈约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脚下如风地快步走回卧室,走到衣柜边上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还坐在沙发上的沈错,确定他没注意这边,才小心翼翼地把衣柜开出一个小缝。 柜子里,身形高大的两个男人委屈地挤在一堆衣服中间,本来正谁也不服谁地跟另外一人怒目而视,看到他来,卫瑾川怒目圆睁,就要张嘴—— “嘘——” 沈约竖了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半哄半骗地说:“再等一下,我把我哥弄走再说。” 卫瑾川脸色难看极了:“我为什么要躲?我很见不得人吗?” 他说这还瞟了一眼一旁的钟沅,没把那句见不得人的另有其人给说出来,跃跃欲试地想要闯出衣柜。 钟沅委屈地抱着自己的双腿,乖巧道:“沈总您放心,您不喊我,我是不会出去的。” 沈约双眼弯起,夸道:“没白疼你。” “死绿茶,”卫瑾川气哼哼地朝着钟沅翻了个白眼,随后看向沈约,不肯服输道,“我就这么一说,我又不是真的要出去。” “小约?” 沈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房间门口,男人醇厚的声音随着说话越来越近,沈约心神一抖,连忙把柜门砸上,回过头来心虚地看着他哥:“哥,你怎么进来了?” 沈错已经走到近前,深不见底的目光从沈约压在衣柜门上白皙的手流转到他局促不安的脸上,问:“猫呢?” “没找到,”沈约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好让自己的身体整个把柜子挡住,以分散沈错的注意力,“应该是跑到哪里玩去了,经常这样,晚上它自己会回来的。” 沈错不咸不淡地说:“我记得你不是对猫毛过敏,怎么还养起猫来了?” 他说是问,其实并没有多少疑惑,沈约身体一僵,一时想不出什么借口,挽着他的手想把他拉出去:“……哥你刚下飞机还没吃饭吧?刚好我也饿了,你去给我做饭吧?” 沈错目光沉静,默了许久,也不知他看出什么没有,总之最后就是没拆穿沈约,转身走出去了。 沈约长长松了口气,他趁沈错看不见又用力按了按柜门,警告一般轻轻敲击。 不多时一道更轻的震动隔着门传递到他手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知道是谁做的,让他安心的意思。 沈约这才放下心,他抬脚追上沈错,才到门口,后面突然传来一声重响。 ——仿佛遭遇翻箱倒柜,所有东西都跌落在地的噼哩乓啷的声音,沈约心里一跳,立马回头看去,就看到卫瑾川跟钟沅不知怎么的撞开柜门双双跌在地上,两人手里还各自捏着一件衬衫的两边,看上去狼狈极了。 他又下意识转回去看沈错,只见他家大哥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个头,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扫着不远处地上看不出是在打架还是争抢的两人,折射着冰凉光线的镜片后泛出冷意。 察觉到他的目光,沈错施舍一般将视线从地上的两人身上离事开,那双漆黑的眼睛目不转睛将沈约锁住,许久才露出个不达眼底的笑意。 沈约在他手底下过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了解这笑背后的含义? 他心底发慌,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哥,我……” “坐着,”沈错飞快从这场闹剧里收回目光,“你不是饿了吗?我先给你做饭,有什么等你吃完了再说。” 沈约惴惴不安,他哥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一会儿得发生点什么。 沈错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一边走一边把脱下的外套扔在沙发上,顺势挽起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 ——这是一句话都不想听他多说的意思了。 沈约只好折回去收拾残局。 房间里,衣柜旁边,被两个男人撞击得有些变形了的柜门大大开着,沈约绕到床边一看,只见钟沅背抵在地上,卫瑾川上半身悬空地压在上方,一手抓着沈约的一件衬衫半边,一手握拳停在钟沅鬓边,随时都有可能会砸下去。 沈约冷眼看着,地上两人发觉他的到来,纷纷停下动作,仰起了头。 过了两秒,卫瑾川从地上爬了起来,猩红的眼睛从地上形容狼狈的钟沅转向沈约,慢吞吞像是气狠了一样:“他……” 沈约没有作声,安静地听他能现编出什么来。 卫瑾川咬着牙:“……他是变态。” 沈约:? 卫瑾川似乎难以启齿,目光闪躲不敢抬起,艰难地说:“刚才在衣柜里,他拿你的衣服……” 他说着看了眼钟沅手里被揉皱的衣料,脸上通红:“他乱闻。” 沈约:…… 钟沅着急忙慌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衬衣烫手山芋一样递向沈约:“沈先生,我是不小心扯到的。” 卫瑾川冷冷地看着他:“不小心?你都抓在脸上闻好几口了,你就是故意的!” 钟沅没看他,只是可怜兮兮地注视着沈约:“沈先生,您柜子里衣服那么多把我挡住了,我想给他抓下来,不小心弄到脸上的。” 沈约点头,他衣服不少,虽然曾经被赵敛嘲笑过“不懂为什么一模一样的衣服要买这么多件”,但对他来说差别还是很大的,全部挂在衣柜里再藏两个男人,确实很容易被闷到。 卫瑾川看着钟沅这副故作柔弱尤其沈约好像还信了的样子,恨不能把这睁眼说瞎话的人撕碎了嚼烂了,让他再也不能在沈约面前胡说八道。 他吸了口气,看向自己刚才跟钟沅争执从柜子里摔出来时不小心摔红的掌心,上面边缘的位置已经破了皮,不算很痛,但就是让他觉得自己很委屈。 “就算他不是故意的,他也不该跟我抢,”卫瑾川知道沈约八成是信了钟沅的话,只好退而求其次,他看着沈约,摊开手掌,“我都受伤了。” 沈约看见他掌心那抹鲜艳的红,眼底骤然一缩。 卫瑾川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幼稚,但他就是看不惯钟沅把他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根据沈约之前的态度,他应该赶紧过来给自己包扎伤口,卫瑾川胸有成竹,可过了好几秒,沈约依然没有动作,卫瑾川余光窥见钟沅眼底的嘲讽,心里一慌,连忙就要把手抽回来。 却在下一刻,红烫的手被人抓住,卫瑾川迷茫地抬起眼,是沈约握住了他。 “你先回去吧。” 他头也不抬地对钟沅说,而后也不管对方难堪,身不由己地对着卫瑾川叹了口气:“我给你上药,上完药你也回去。” 卫瑾川猛地抬眼,眸中迅速攀染疯狂的欣喜。 没看他的沈约自然没有察觉,他找到医药箱给卫瑾川简单包扎了一下,还绑了个不怎么标准的蝴蝶结。 “好了。”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大松口气:“你先回去吧。” 卫瑾川来回看他和自己手上的伤,不太乐意:“我……” “你先回去,今天的事有机会我会给你解释的。”沈约在他面前难得有这么强势的态度。 卫瑾川知道他是铁了心要赶自己走,再要坚持恐怕适得其反,只好也从沈约房间走了出去。 然而才刚从沈约的房间里走出去,就看到沈错堵在玄关。 男人高大的身形倚在门边的看台上,幼稚的橘色围裙也不能掩盖他身上的成熟韵味,他面无表情,看到卫瑾川后却抬眼一笑,不容置疑道:“我们聊聊?”《 》 19、第 19 章 沈错堵在门前,漆黑犹如深潭的眼里夹着哂笑,明明是第一回见面,却仿毫不掩饰眼底的恶意,任其铺天盖地将卫瑾川溺毙。 仅仅两三秒的对视,在见到沈错本人之前想要讨好这位沈约兄长的小心思荡然无存。卫瑾川停在房间门口,他的所有动作都被沈错冒犯的眼神定格,他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发出,所有声音都在即将出口面对沈错的前一秒被房间里的空调冻住,消弭不闻。 “哥……” 沈约后脚走出房间,没想到一入眼就是这样的阵仗。他有意缓和气氛,然而才刚开了个口,沈错的眼睛又轻飘飘落回他的身上,笑似不笑,令人胆寒。 沈约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当即闭上嘴装死,然而沈错却并没打算放过他,开口说:“饭做好了。” “……”沈约偏头看了眼饭桌上热气腾腾的几个家常菜,没有胃口:“我现在……” “刚才饿,现在不饿了?” 沈错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他慢吞吞地把刚才为了方便行动挽起来的袖子折下来,而后轻轻抬起了头,目光如炬。 都说长兄如父,沈约从小被沈错带着长大,他哥对他真是既有父亲的威严,又有为人兄长的耐心和宽容。平常的时候两人还有一副兄弟的样子,沈错虽然为人正经,大多时候也纵着他,唯有像这样的时候,沈错看起来跟平常无异,提也不提他的过错,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却就是看得沈约心头一片惶然。 几秒过后,沈约还是在他的注视下败下阵来,身材纤薄的男人不甘不愿地走到饭桌旁边,优雅地把就餐布一铺,自动跟另外两人隔出两个空间。 然而前不久才刚吃了钟沅做的面,他现在哪里还能吃得下?哪怕沈错做的也都是他喜欢吃的菜,沈约也没有半点胃口。 他有些烦躁地挑剔着饭菜,另一边,沈错仍然一动不动地堵在玄关,他双手抱胸,抬起下巴点了点旁边的餐桌:“你也吃点?” 卫瑾川知道他不是真的想留自己吃饭,但是要走,沈错堵在门口不愿退让,根本容不下同是成年男人的他经过。 卫瑾川抿唇说:“我吃过了。” “那再吃点。”沈错不着眼底地笑了一下,说是询问,其实他也根本没给卫瑾川另外抉择的空间,“正好饭做多了,他一个人吃不完。” 大概是常年身居上位的原因,沈错身上有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量,卫瑾川沉默着听他说完了话,虽然仍然是想拒绝,话到最后却没法开口。 沈错循循善诱:“坐下吧,我跟你哥也算半个朋友,他弟弟来了我这儿,哪里有连顿饭都不让吃的道理?” 卫瑾川别无选择,只好调转脚步,走到沈约旁边。 沈错慢步跟在他后面,拉开沈约斜对面的位置:“你坐这儿。” 卫瑾川不喜欢别人对他指手画脚,哪怕这人是沈约他哥也不行:“我想坐这。” 沈错说:“不是不让你坐小约旁边,实在是我这个弟弟挑食得很,恐怕不太方便。” 卫瑾川想说挑食就挑食,跟他坐哪儿有什么关系?但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沈错先行一步跨了过来,直接占了他先看好的位置。 卫瑾川别无他法,只好坐到沈错对面。 沈错留他吃饭,却没有给他准备碗筷,他对沈约倒是宽容得很,手上的筷子时不时在菜里挑出姜块蒜叶这种沈约不吃的佐料放在桌上空着的盘子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卫瑾川:“你跟小约认识多久了?” 卫瑾川被他忽视了个彻底,面上却还要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很久了。” 沈错头也不抬地给沈约挑菜:“三个月也能算很久吗?” “……”如果说沈错刚才的挑衅还算含蓄,那么现在,他是真的连装也不装了。卫瑾川顾忌他是沈约的哥哥隐忍着一话不发,又听到他问:“你觉得我这个弟弟怎么样?” 卫瑾川已经很不想回应他的问题,碍于礼貌,他最终还是黑着脸回答:“……还行。” “是吗?”沈错感到意外,很没有想到卫瑾川竟然会给出一个偏向正面的回答一样,轻笑道,“看来流言尽不可信,我还以为你会因为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感到困扰呢。” 这话乍一听像是给卫瑾川打抱不平,落在他耳朵里又不是那么回事。男人沉默着,藏在桌下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数度:“没有。” 沈约也觉得这话有些过了,连忙偏头看向沈错,不满地小声喊了声“哥”。 沈错浑然不觉两人的尴尬,自顾自继续说:“我这个弟弟从小身体不好,家里骄纵着,要什么有什么,所以性格会有点……偏激,越是他没有的东西就越想要,前两个月我在国外,上个月回来以后又忙着公司的事,现在才抽出时间来见你一面,希望你不要介意。” 卫瑾川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他只觉得这沈错相当棘手,却没想通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看起来很讨厌他,可在他跟前说的却都是沈约的坏话,但如果说真是要苛责沈约……正如他自己所说,沈错哪怕细数沈约的缺点也像在说优点,语气是纵容的、骄傲的、理所当然的,仿佛沈约做什么都不算错,他的话跟他的声调矛盾太多,让人难以猜测。 卫瑾川除了一句“不介意”,什么也说不出。 “你不介意就好。” 沈错怕沈约吃饭噎到,又给他倒了杯水:“小约年纪小,花心爱玩,今天换一个情人、明天换一个床伴的,在外面沾花惹草,沈家担待得起,所以也乐意惯着他。但我没想到他会把你也当成从前那些床伴,你跟那些不清不楚的人可不一样,要是不知道的,把这些事传到你哥耳朵里,怕是以为我沈家家教不严,小约故意去戏弄你。” 卫瑾川听他说得皱起了眉,沈错嘴上好像把他当成跟沈约以前那些床伴不一样,其实根本不相信沈约对他是真心,对他来说,自己也不过是沈约随时可以丢弃的消遣。 卫瑾川下意识皱眉:“不是……” 沈错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听说你不喜欢男人是吧?”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卫瑾川本来云里雾里的头绪瞬间清醒。 他看出沈错对自己不满意,但想到这毕竟是沈约自己的私事,哪怕沈错是沈约大哥,也没权利去干涉别人的事。 但现在,沈错分明就是要趁这个仅此一次的见面机会把话说清楚,他要逼自己承认,要斩断自己跟沈约的所有可能——他好狠毒的心! “不是!” 卫瑾川飞快看了眼沈约,生怕被人误会似的急忙说:“我以前不喜欢,我现在改了,我改好了,我现在喜欢男人!” “……”沈错来之前已经查过卫瑾川的相关资料,他没想到这人跟传闻全然不同,他扶了扶眼镜,慢慢悠悠地反应过来,说:“你改好了?” 喜欢男人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卫瑾川真以为他这是在考验自己,重重点头:“我跟沈约睡过了,你放心,我会对他负责的。” “咔嚓”,沈约手肘一不小心扫到喝完水放在桌边的空杯,玻璃制品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沈错盯着地上那片狼藉,目光又缓缓挪到沈约身上。后者头也不敢抬,两耳不闻饭外事的光顾着扒拉碗里的菜,久到感到自己脸上被他哥用眼睛戳了个洞,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才终于离开。 沈错皮笑肉不笑地问:“你们睡过了?” 卫瑾川真诚地点头:“我会负责的,我已经查过了,很多国家同性是可以结婚的,我们可以去外面领证,再回来举办仪式,我会把我在卫家的股份转给他作为聘礼,其他要求你们也都可以提,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都尽量满足。” 那道灼热的视线再次落到自己脸上,沈约生无可恋,他目光不敢斜视,匆忙扯了张纸来擦嘴。 “不用了,”沈错说,“跟过小约的人多,想跟他结婚的人更多,但他也就图个一时高兴,你要当真了,反而显得是我们不对。” 说着,他看向沈约:“小约,快给人家道歉。” 沈约不太乐意,但当着他哥的面,他也实在说不出诸如“我不是跟他们玩玩,我只是想给每个人一个家”这么放浪的言论。尤其他从小被沈错管教惯了,如兄如父的威严让他不敢反驳,最终还是干巴巴朝卫瑾川说了句“对不起”。 “你也听到了,”沈错揉了揉眉心,很宽容似的,“这件事是小约不对,但我就这一个弟弟,不舍得说他什么,你看你觉得自己受了什么损失,都可以提出来,我补给你。” 卫瑾川心头一跳:“补给我什么?” “支票、业务、还是股票,或者你直接让你哥来跟我谈。”沈错把盘子推到沈约碗边,让他把不小心夹进去的姜片扔出来,他又恢复了刚开始的样子,仍然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卫瑾川,“我相信你们卫家想要的东西,我们沈家还不至于给不起。” 他这态度让人气恼,卫瑾川看在他是沈约大哥的面子上已经忍了他很久,这会儿是真的忍不下去,皱着眉正要直接跟人开呛,却没想到有人快他一步,沈约把碗和筷子一放,直接站了起来。 沈错没有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到,平静问:“你吃饱了?” “我气饱了,”沈约微微一笑,“哥你自己聊吧,反正我看这也没我什么事,就先回房间休息了。” 沈错盯着他,忽然危险地笑了:“翅膀硬了,现在为了外人跟我叫板。” 沈约笑笑:“你教得好,你说我生下来不用受委屈的。” 说完他不顾两人反应,“吱啦”一声拖开椅子,大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沈错并不为他的不给面子感到难堪,再次把目光落回卫瑾川身上:“开个条件,从他身边离开,从他的公司离职,据我所知你之前应该被他纠缠得很烦才对,我以后会看好他,不让他再去找你。” 沈约不在,卫瑾川也不装了:“凭什么?” “我以为你会欣然接受。”沈错半点不意外地“意外”了一下,“毕竟我听说的传闻里,是他对你死缠烂打。” 卫瑾川“哦”了一声:“我也说过了,我改好了,我现在喜欢男人了。” “喜欢男人不意味着你就要喜欢我弟弟,”沈错语气不善,“还是说你之前对他避之不及,现在又开始喜欢他了?” 他说着不可置信地挑起了眉,表情却半点不惊讶,仿佛预料之中。 卫瑾川没有中他的计,他看着沈错,忽然问:“对啊,我光明正大喜欢他,你不会是嫉妒我吧?”《 》 20、第 20 章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也多,气氛僵持间沈错接了个电话,终于没有再跟卫瑾川纠缠,跟沈约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直到大门打开又关上,沈错彻底消失在这个房间,卫瑾川才有了一种活过来的感觉。他沉默着把餐桌上的狼藉收拾干净,然后敲了敲沈约房间的门:“我也走了?” 里面没有出声,如果不是卫瑾川刚才亲眼看到沈约回房间了,恐怕他会真的以为里面没有人。 卫瑾川犹豫了会儿,其实他不太想走,而且钟沅的事都还没说清楚——虽然被沈错这么一闹他也没了追究的心思,但就算今天不追究,明天也要继续放任他吗?卫瑾川不是没听说过沈约的作风,而在现在他已经决定对沈约负责的情况下,卫瑾川不会再给对方给自己戴绿帽的机会。 他在沈约门口停了好一会儿才问:“我们可以聊聊吗?” 依旧没有声音,卫瑾川在外面等了两分钟,确定沈约不会出来,握紧了拳:“你今天不方便就算了,我下次再跟你聊。” 房间里,沈约斜躺在懒人沙发上,圆润白皙的足尖不时轻点在铺了地毯的柔软地面上,他捧着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着赵敛给他发的各种腹肌男的照片,对外面的喊声置若罔闻。 卖惨逃避不是他的个性,但如果演一出戏就能规避很多麻烦,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手机里,赵敛照片终于发完,沈约意兴阑珊地看完最后一张,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这时赵敛又弹了一条语音出来: “这几个都够带劲吧?我跟你说我都是按着你的喜好找的,时间地址发你了,你赶紧来,别到时候说做兄弟的不够意思。” 沈约兴致缺缺:[差点意思。] 其实也不能说是很差,赵敛发的这几个人在“鸭子”这一行业里已经能算得上是顶尖的一批了,虽然沈约眼光高,但这种他在平时还是愿意玩玩的,只不过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他实在提不起那个兴趣。 赵敛却误会了什么,打字问他:[我还没问你呢,你跟那谁到底怎么回事?之前又说要断了,但我看你好像又没真放下……怎么,你现在也玩红旗彩旗那套了?] 沈约盯着赵敛发来的消息,笑着骂了句“不是”,赵敛怕他一个人待久了出事,于是又提出等周末他俩一起喝酒。 “不了,”一直发消息不太方便,沈约干脆给他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这周末我要回老宅。” “你回那儿干嘛?”赵敛惊讶,并且不能理解,“约儿,你家里不是……” “我爸妈回来了,这回不知道住多久,刚好我哥也没去出差,一家人难得聚聚。” 赵敛理解了,沉默良久:“放心吧约儿,我什么时候都在,手机随时不静音,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去你的,”沈约笑骂道,“回我自己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犯不着啊。” 赵敛嘴上一连用了好几个“是”,他不太愿意提沈约家里的事,嬉笑了几句扯过话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末,沈错按着计划来接沈约一起回了老宅。 沈家老太太照例是冷淡的,她对自己好不容易回一趟家的儿子儿媳没什么看法,客套着寒暄几句,问了问他们近况,又关心沈错几句公司的事,等吃完饭,没了再在下面呆着的理由,直接回三楼的房间了。 这整个过程,别说跟沈约交流,她连看都不看沈约一眼。 沈约对此习以为常,他坐在一楼的客厅里跟沈荣陈珍两位难得着家的长辈撒娇:“爸、妈,你们终于回来了,可想死我了。” “想我了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陈珍嗔怪地握住他的手,“给你带的礼物让人送到你房间了,看见没?喜不喜欢?” 沈约眉眼弯弯:“好久没回来住,还没来得及去房间看,先陪你们说说话,等会儿就去。” 陈珍满脸关切:“妈妈不在家里的时候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看你都瘦了。小约啊,要是照顾不好自己就去找你哥,那公司要不好开也不开了,家里有钱,干嘛出去那么折腾呢?” 沈约许久没有见她,乍然听到这久违的唠叨,竟然没觉得有以前那么烦了:“我没事的妈,男人嘛,就该打拼自己的事业,我爸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你爸那是成家得早,有我给他坐镇后方,不然他哪儿能退休这么快?”陈珍说,“就算你要打拼自己的事业,家里的公司也不是不能打拼,干嘛非得自己做起来,那多辛苦啊?” 她这话不是头一次说,在沈约刚大学毕业决定创业的时候陈珍就劝过不少,但他这性子随他哥,决定好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陈珍虽然不忍看儿子受苦,但沈约自己坚持,再加上后面他生意也做起来了,陈珍才没那么反对,只是每每见到的时候总要念叨几句。 沈约知道她是关心自己,连忙安抚了几句。 陈珍却才意识到什么似的看向沈错:“说起成家,我不是让你给你弟物色女朋友,你到底把我交代的事放心上没有?” “您交代的事,我什么时候敢不放在心上过?”沈错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是小约不肯见人家姑娘。” “是吗?”陈珍转过头来,狐疑地看向沈约。 沈约也是头回知道这事:“不是,您什么时候让我哥给我物色女朋友?” “你哥没跟你说?”陈珍一看他反应什么都明白了,转过来质问沈错说,“你怎么回事?” “小约不肯跟人家见面,我有什么办法?”沈错说,“反正他现在还年轻,想多玩几年就让他玩吧,结婚的事不着急,您儿子外在条件在这儿,不缺人嫁的。” 话是这么说,陈珍到底还是不放心沈约一个人生活,犹豫道:“他年纪也不小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下地打酱油了,你说他长得也不丑吧,这么多年愣是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过,你让我怎么放心?” “妈!”沈约听不下去了,“怎么光说我呀?我哥也没女朋友呢,他还比我大,您就算要催婚也应该先催他,怎么先催到我头上来了?” “你们怎么一样?”陈珍说,“你哥忙着挣钱呢,他不着急,他不努力一点你年底的分红怎么会多?小约,你本来从小身体就不好,身边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着,不然我跟你爸在外面玩,也玩得不安心啊。” 并没有。沈约在心里吐槽:看您二老发的朋友圈一点也没有不安心的样子。 可惜这话不能明说,沈约笑嘻嘻勾住了沈错的脖子,说:“这怕什么?我有我哥呢,我哥比我爸还靠谱,你有什么不安心的?” 沈错感受着脖子上冰冷细腻的触感,没有把他甩开:“小约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出去了,但我就在海城,您跟我爸不安心什么?” 陈珍瞪他:“你懂什么?你以后不结婚不生小孩了?等你有了自己的家庭,那你还会记得小约这个弟弟?只要他一天没娶老婆生孩子,就算你在海城能怎么样,我就是不安心!” 沈错说:“如果您是担心这个,那我这辈子都不结婚,一直帮您照顾小约怎么样?” 陈珍惊讶道:“你不结婚?” “是啊,”沈错理所当然地说,“您刚才不是说了,我挣钱就是给小约花的,我是他哥,就应该照顾他,反正家里也不差钱,他愿意的话,我照顾他一辈子也没什么。” 这话听着兄友弟恭,倒像是沈错会说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陈珍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她想不出头绪干脆不想了,又问沈约:“你觉得呢?你哥照顾你行不行?” “怎么就要我哥照顾我了?”沈约哭笑不得,“身体不好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早好了,不结婚不用我哥也照顾得好自己,又不是玻璃做的,哪里就这么娇贵?” 他生怕陈珍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妈,您这回跟我爸回来是为了什么,这次又要待多久?” 不是他要赶人,是陈珍跟沈荣两位这些年在外面把心都玩野了,按照他们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这回回家绝对不是路过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果不其然,沈约预想成真,他才刚问完这句,就看到陈珍给沈荣使了个眼色,得意地说:“是这样,我和你爸给你相了个媳妇,你什么时候抽空去见见,要是合适就把婚先订了,看看我们能不能喝你一杯喜酒,等喝完了再出去。”《 》 21、第 21 章 陈珍女士跟沈荣先生心血来潮的想法太多,哪怕沈约早就见怪不怪,这回也还是被他们震撼到。 一连好几天,陈珍女士都安排好了他跟那女生见面,沈约要么以工作忙为由推脱,要么拿赵敛当借口,可怜他父母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这一会儿却连接个电话都觉得折磨。 除了应付陈珍女士轰炸式的催相亲电话,每回在卫瑾川面前都不受控制的手嘴也是沈约最近面临的一大困扰——虽然暂时是没损失什么,但他是真不想步入那场梦境后尘,在自主抗争和烧香拜佛的办法都试过没用之后,重新选择了一个最新兴的方式:上网发帖。 他想的简单,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既然他今天身体不受控制,那么在他之前可能也有别人有过同样的际遇。俗话说闭门造车不如找前人取经,万一他找到一个有类似经历的,那他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沈约于是在某著名问答网站上注册了个号并发帖求问,甚至为了能够获得更准确的回答,他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程度上最大限度地把事情解说了一遍。 这个网站还挺火的,没一会儿就有人回复了他:[你是说,你是一本小说里的主角,你现在意识觉醒了,但是世界意识控制着你不让你觉醒,是这个意思吗?] 因为现实生活过于充实而不怎么上网冲浪的沈约在看到“世界意识”这么个新奇的词的时候大为震惊,并且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理清了什么头绪:[真的有世界意识这种东西吗?] 那人没有回他,反而是另一个人过来评论:[终于有人发现了吗?其实我早就察觉到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了,并且基于这个论点做了很多年研究,本来最迟三年内就会有研究结果的,但是我的研究最近陷入了瓶颈,而且资金短缺,v我50众筹我的研究计划,让我们一起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 不怎么上网冲浪的沈约花了两秒钟时间在这人的评论上面,虽然这人看起来像个骗子,按照以前的沈约也一定会把对方当成骗子,但在有了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后,他对那些玄乎其玄的东西多了几分包容,而且五十万而已,要是没研究出来就当投资失败了,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他向来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左右也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尝试一下,万一就成功了呢? 保险起见,他给那人发了私信:[50够吗?] 那人在线,很快回了个问号回来。 沈约:[我可以资助你的研究,但我要第一手研究成果,速度越快越好,如果可以我能加钱。] 那人:[你有病吧?] 沈约:[把你卡号发我。] 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磨蹭了好几分钟终于发了个银行卡过来,沈约想也不想,直接往里面打了五十万。 两分钟后,沈约手机上收到了一条转账消息跟大量辱骂:[不是你有病吗?手这么抖多按了四个零?我只是玩个抽象你直接想让我坐牢是吧?] 确认了,确实是骗子。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沈约虽然早有遇到骗子的觉悟,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后面又断断续续多了很多评论,其中大部分都是直白的嘲讽,也有少数像前面两人那样东抓西扯一堆让人不明觉厉的专业名词,明晃晃的想要骗他上当。 沈约吃一堑长一智,不再对后续的评论进行回复,眼不见心不烦地想要把手机扔到一边。 隔几天出去喝酒的时候,就连一向粗神经的赵敛都察觉到问题,问他:“你这几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别提了,”沈约不好说卫瑾川的事,只好把自己被逼相亲的事抖落出来,“我爸妈回来了,你知道吧?” 赵敛奇怪道:“好事啊,这么愁眉苦脸的干嘛?” “他们想让我结婚,”沈约生无可恋,“天天十来八个电话催,我现在做梦都是在相亲。” 赵敛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实在不能共情沈约的处境,甚至还觉得挺搞笑。 沈约听到他的笑声,阴恻恻道:“说起来你也到年纪了,明天就给你姐打个电话,让她也给你找个,你们造假可不能在你这里断了代了。” “我去你的,”赵敛笑着骂他,“你自己要下地狱就下,别拉我啊。” 沈约没说话,闷头喝了口酒。 赵敛怀里还搂着个小男孩,一脸八卦地问:“不过我说真的,叔叔阿姨给你介绍的是谁啊,我认识吗?长什么样?” 沈约摇头:“没见过。” “是哪家的总知道吧,你给我说说,说不定我认识呢?” “你不认识,”沈约受够了他的八卦,当即翻了个白眼,“是我爸妈在国外旅游的时候遇见的,说是从哪个小山村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山体滑坡,她救了我爸妈,我爸妈就觉得她很适合我。” 赵敛乐了:“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玩以身相许那套?” “不仅以身相许,还与时俱进,父债子偿呢。”沈约越听他说越觉得闹心,旁边倒酒的小男孩见状,连忙上手给他按了按太阳穴。 赵敛难得见他有这么凄惨的时候,幸灾乐祸道:“他们也是为了你好,不然你去见见呢?说不定你见见,这主意就改了呢?要不喜欢就跟他们说没看上眼,反正也不损失什么。” 沈约斜他:“你这么感兴趣,下回我爸妈再让我去相亲我把地址发给你怎么样?” “那还是算了,”口嗨归口嗨,赵敛是真的对女人不感兴趣,立马举手作投降状。 不过沈小少爷身上绯闻众多,他身为沈约最好的朋友,少吃那么一个两个都觉得浑身发痒,过了会儿,又没忍住问:“不过你不会真一辈子不结婚吧?” 沈约觉得他的想法有些危险,眯着眼问:“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形婚呗,这个圈子不都是这么玩的?”赵敛耸耸肩,“只要说清楚了,到时候你在外面玩你的,家里工资上交,就当雇个人打工了,反正只要出去不丢了面子,你爸妈应该不会说什么。” “还是算了吧,”沈约转着酒杯,一会儿想到他爸妈,一会儿眼前出现的又是卫瑾川那张脸,“我最近没那个心情,光忙着别的事去了。” 赵敛疑惑地问:“什么事?最近又有赚钱的新项目了?” “……不是。” 沈约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或许是酒壮人胆,又或者是到了夜晚总容易多想,他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的困扰说了出来:“赵敛,我好像撞邪了。”《 》 22、第 22 章 沈约自尊心强,关于卫瑾川的事情难以启齿,向赵敛说出自己“撞邪”的事实就已经是天大的不容易,至于后面的话,就更难以说出口了。 因为心情烦躁,他没控制住多喝了两杯,沈约酒量一般,这家酒店的特调又比较烈,他没一会儿就有些头晕目眩,有些看不清人。 本来是想向沈约诉苦的赵敛看他这样又好气又好笑:“我说大少爷,我约的你,怎么我都还没说话呢,你先要把自己灌醉了?” 沈约酒品好,半醉了也不闹人,只是撑着头坐在吧台,迷迷蒙蒙地看着面前分散出好几个的赵敛:“赵敛,我撞邪了。” 赵敛伸出手背在他额头上试了下,正常的,没发烧,那就是喝酒喝糊涂了,不然就沈约那个尿性,就算是下辈子也不可能说出“撞邪”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 赵敛一点都不心疼他,相比之下,他更心疼被沈约几句话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自己:“你跟卫瑾川又怎么了?” 沈约对这个名字已经敏感到了哪怕脑子一片浆糊也能让他立马清醒的地步,恍一听到赵敛念出,脑中醉意醒了三分,他皱着眉:“不准提这个名字。” “行行行不提不提,”赵敛无奈作投降状,“那你们跟我说说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么?你要是想断就干脆点,像现在这样说了要断又把人留在公司,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他叹了口气,一面不是很想对别人的私事过多指手画脚,一面又心疼自己的发小,最终还是多说了句:“约儿,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认识的沈约,风流而又自信,站在人群里闪闪发光,绝对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他,而不是现在这个为了几两烦心事来酒吧买醉。 沈约摇摇头,似乎想说点什么,手却比脑子更快一步把杯子里剩余的酒倒进嘴里,一时无法出声。 ——他以前就算完全喝醉,也绝不会露出这幅神态。 赵敛在心里狠狠骂了卫瑾川两句,又暗自可怜自己倒霉,本来是想向好友吐诉一下最近的不如意,结果现在好了,他还一个字没说呢,沈约就把自己给喝得七荤八素了,一会儿估计还得要他去把人给送回去。 他站在一边,隔空比了下沈约的姿势,正为难一会儿要怎么把人给弄回去,下一秒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赵敛?” 赵敛没想到这么偏的地方都能遇到熟人,错愕转头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下意识侧过身体把沈约挡在后面,防备地问:“罗桧?你怎么在这儿?” 这罗桧是个傻逼,家里也算有钱,但是跟他们玩不来,所以他们也不爱带他玩。 不过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被钉上“傻逼”的帽子,罗桧傻逼就傻逼在他听不懂人话也不会看人脸色,在沈约大学毕业回国的晚宴上对沈约惊为天人并展开激烈的追求,沈约都不知道拒绝过多少次了,但这人就是觉得他“害羞了不好意思”,总是打着这样或那样的名义出现在沈约可能出现的各种场所进行骚扰,让人不胜其烦。 不仅沈约,他后来又打听到赵敛跟沈约的关系,眼见着沈约那条路是行不通了,又借各种机会来赵敛这边探口风甚至骚扰,搞得他有段时间精神衰弱,无论走到哪儿都总觉得这傻逼下一秒就会从什么地方蹿出来问他:“你看这花沈约会喜欢吗?” 简直不能被划进正常人的范围里,是独一档的变态! 果不其然,这回见他,罗桧目光飞快扫过赵敛周围,然后在看到他欲盖弥彰的遮挡后的身影后双眼冒光,直接走了上去:“呀小约儿,你也在啊?” 沈约喝多了酒,赵敛不敢让别人去碰他,直接不客气地打掉了他伸过去的手:“你干什么呢?” 罗桧从看到沈约开始眼睛黏在了他身上,现在走得近了,发现他一副醉酒之态,白得显露出病态的面颊飞染上两坨宛如夕光的粉红,目光迷醉如同水墨晕染、身形摇摇欲坠似要跌落,就像一只在雨中挣扎扑翅的蝴蝶。 罗桧喉头一动,他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赵敛,两只手拨帘子一样拨开对方的手,想要离沈约更近:“你干什么呢?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看沈约都这样了,他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安全,你还有事要忙是吧?我给他送回去。” 赵敛有点好笑,他觉得撞邪的不是沈约,而该是眼前的罗桧,干脆也不再客气:“梦到哪句说哪句是吧?我们家约儿用得着你送?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什么样子,排队也排不上你啊。” 罗桧被他说得一噎,他确实长了一副好皮相,虽然这皮相在赵敛看来不过猥琐,但如果收拾好了、再肯好好装一装,还是能维持住他在外面立的多情人设的。他在外面跟人说话大多好言好语,从前赵敛就算看不上他,也绝不会这么直白地当面挤兑他,让他下不来台。 罗桧的脸在一秒钟变换了五个颜色,好一会儿才通红着脸说:“你……你说话怎么这样?” “我不仅说话这样,你再纠缠我们约儿我还找人揍你信不信?” 赵敛完全把对卫瑾川的怨气发泄到了眼前的罗桧身上,一边说一边张牙舞爪地扬起拳头,罗桧重视脸面,怕他真的动手,支支吾吾地骂了句“粗俗”就跑走了。 赵敛盯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转头看到沈约直接趴在吧台上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小心翼翼地把人扶着往外走。 “你就是我爹,真的。” 知道他喝醉了就听不清,明天大概率也不会记得这一遭,赵敛还是忍不住吐槽:“我对我爹都没这么尽心过,也就你了,还动不动给我甩脸色把我拉黑名单里,不行,以后我被我姐从家里赶出去了,你不养我都说不过去!” 沈约任他扶着手臂乱走,眼睛都睁不开。 赵敛骂了句脏话:“你车停哪儿了?你是打车来的吗?你不会去我家吧?等那些男的知道了非得撕了我不可。” 晚风一吹,沈约意识清醒了一点,他正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辨认赵敛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想去找手机,然而在身上摸了个遍都没摸到,还是赵敛“靠”了一声按住他的手:“不是,你在我身上乱摸什么?老子对你不感兴趣的好吧!” 沈约侧过头,两人本来就离得很近,这会儿更是仅有几个手指的距离,尽管停车场里灯光昏暗,赵敛也能清楚地看清沈约脸上白色的绒毛。 这对视持续了几秒,这几秒里赵敛心跳持续加快,脸上温度也逐步滚烫,他好一会儿才别过了头,心想不怪外面那些人争着抢着想要跟沈约春风一度,就这张无论哪个角度看都没有死角的脸,这人要不是沈约,他都想去试试了。 赵敛惋惜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摸出了沈约的手机。 仅仅一眼,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他的脸就瞬间垮了下来。 “卫瑾川打来的。” 赵敛仗着沈约喝醉了意识不清楚想要糊弄他,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接不接?” 他想的是,现在这样的沈约连他的话都听不清,一会儿肯定也回答不了,这样他就有正当的理由挂掉卫瑾川的电话,明天还可以把锅给甩回去。 谁知道沈约在听到“卫瑾川”这三个字的时候瞬间清明过来,醉意都醒了大半:“接。” “……”赵敛已经按住挂断键的手一顿,他长按按钮然后把手给移开:“你说什么?” 沈约这回没理他了,他直接把手机抢了过去,自己接了电话。 “在外面,跟赵敛,是喝了点酒,一会儿就回去……” 他的声音和态度跟平时完全两模两样,赵敛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真的有点怀疑沈约是不是“撞邪”了。 沈约很快挂了电话,他撑着赵敛的肩膀,自己独立站稳,四下环顾一圈:“今天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改天请你吃饭。” 他说完就要走,赵敛不太放心,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只好捡着最紧要的问:“你现在这个状态能开车吗?” 沈约揉了揉眉心,一边拨弄手机一边找钥匙:“我找代驾。” 这倒也是个办法。赵敛无言以对,又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走:“真不用我送你?要不你去我家吧,我勉强当爹照顾你一晚。” 沈约想起什么,醉玉颓山地揶揄一笑:“还是算了,我怕那些男的把你撕了。” “……”赵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都听到了啊。” “听到了,没反应过来,”沈约说,“什么时候被你姐赶出来?我已经准备好养你了。” 赵敛笑骂道:“去你的,就不能盼我点好。” 他刚才的话本来就只是口嗨,比起这个,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觉得沈约应该不会回答,但一直憋着也不舒服,思来想去许久,最终还是抵不住心里的疑惑:“约儿,我就一个问题,你跟卫家那个小的……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 23、第 23 章 他跟卫瑾川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沈约觉得赵敛这不是在问他,而是在为难他,他坐在车后座想到头都痛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要说喜欢,他一开始是挺喜欢卫瑾川的,那脸那身材简直是按着他的喜好捏的,虽然说年纪太轻为人处事差点火候,但沈约对上心的事物总是要多几分包容的,上了床后也全可以当做情趣,这对他来说并不算是什么缺点。 但在做了那个梦之后,他不敢再喜欢卫瑾川了。 说白了,沈约风流是真,但也不至于风流到要把自己的钱和命都交代出去的地步,因此验证了那个梦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远离——奈何不知名原因作祟,他远离不了,倒不如把人放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但是现在…… 这段时间跟梦里截然不同的后续发展,让沈约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他都放弃纠缠了,卫瑾川为什么不安心去追他的白月光,反而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荡? 是因为蝴蝶效应吗?现实的他没有做出跟梦里一样的选择,失去了他的对比,卫瑾川对那位“白月光”的感情就没显得那么浓烈了? 酒醉的后遗症这时又涌了上来,沈约想多了头疼,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最终决定什么也不想,倒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起来。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迷蒙的沈约听到一道天外来音,他的意识以极缓慢的速度重新归拢,沈约看了眼窗外,是他的小区没错,但只到小区门口,没有停进车库。 沈约皱眉,还没说什么,就看到代驾把手机从耳朵边放下,抱歉地说:“突然有点事情,反正也没多远了,你就自己开回去吧。” 沈约坐在后座没动:“还没到目的地。” “这样,我给你减点钱好吗?”代驾一脸真诚,“我是真有事,都到家门口了,你自己开一下,没事的。” 沈约觉得麻烦,尤其他刚喝过酒,脑袋不太清楚,身体又疲又懒,连一会儿坐电梯回家都有些嫌不方便,更别说从后座挪到前座这么个需要巨大运动量的活。 他闭了闭眼,连说话也嫌麻烦,因此能少说字就尽量少说:“也没多远了,你在这里跟我说这些不如快点把车开进去,还能省点时间。” 那代驾见他坚持,连询问都省了,直接从驾驶座上下来,说:“我给你退单总行了吧?这一单我不赚你的钱了,确实是家里突然有事,一点时间都耽搁不起,剩下的路你自己开吧。” 说完,他把门一带,也不管沈约有没有回答,直接扬长而去。 沈约哪怕状态不对,仍然昏昏沉沉地感觉到了反常。 然而隔着窗往四周环视一圈,沈约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物;他打开车门意图散开车厢里并不熏人的轻微酒气,脚步虚浮地绕车一圈走到主驾驶外,却突然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从近旁的树后走了出来。 沈约心神一凛,这下是彻底清醒了,他假装毫无防备地从怀里摸出根烟看似要点,实则眼睛时刻注意着后视镜里的情况,半点不敢松懈。 由于挂在树上的灯光,他一开始并没有看清那人的全貌,只是先看到了一双踏出阴影的运动鞋,然后是宽松阔步的长腿、隐藏在衬衫后若隐若现的劲实身体、修长高昂的脖颈、最后才是那张被光与暗交织相错出来的那张朦胧不清的脸。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那人走得近了,脸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沈约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卫瑾川的声音,心里的防备瞬间松了下去,他轻轻喘了口气:“怎么是你?” “听说你去找赵敛了,我不放心,想来看看,”卫瑾川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在闻到沈约身上的味道后皱眉,“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没喝多少。”沈约摆了摆手,索性卫瑾川人都来了,他干脆把人支使起来当做司机,“刚好你在这儿,帮我把车开进去。” 卫瑾川只好按下想要兴师问罪的欲望,忙前忙后地把他送进副驾驶,又贴心地系好了安全带,这才坐到了驾驶上。 火还是熄的,卫瑾川却不着急启动发动机,目光没忍住又落到了沈约身上。 “你今天……” 有过前车之鉴,他现在并不敢直接质问沈约,男人斟酌着不知道具体该从哪句开口,正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刺眼的远光灯,随即是凌乱混杂的喇叭声,再下一秒,伴随着尖锐的一声“嗤啦”,一辆破旧的小车从对面冲了过来,猛地撞上他们的车。 “砰!” 巨大的撞击使得车身都有所偏离,沈约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喝了酒的胃剧烈翻腾起来,让他差点直接吐了出来。 “怎么回事!” 前面的车主骂骂咧咧地从车上下来,用力地敲了两声车窗玻璃,卫瑾川面无表情地把窗户按下,还没说话,那人就夸张地皱着眉头:“你是怎么开车的?前面有人都看不到吗?专门往别人车上撞?” 卫瑾川好不容易酝酿出的一点情绪被人打断,皱眉道:“什么叫我怎么开车的?不是你往我车上撞的吗?” 那人闻到酒味深深嗅了一口,冷笑着说:“还喝了酒是吧?得亏我今天有事忙赶时间,不然非得报警不可。这样吧,你们赔我五千,这件事私了,我也不计较你们撞我车的事了怎么样?” 卫瑾川瞪大了眼:“五千?你怎么不去抢?” 男人“哼”了一声:“现在知道心疼钱了?早酒驾的时候干嘛去了?要不是我命大,可就不止是车撞到了,五千已经算便宜了,不然闹到交警那儿去,你以为五千就能摆平得了吗?” 他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现在的问题是责任根本就不在他们。初入社会的卫瑾川哪里见过这么不讲道理颠倒黑白的人?当即怒火攻心:“但根本就不是我撞的你,我连发动机都没……” “别说了,报警。” 沈约好不容易从那股难受的劲里反应过来,他皱着眉,面色惨白地捂着肚子,声音虽然轻,分量却足够重,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原本争辩的两人纷纷转头看他,将他急促紊乱的呼吸声听入耳中。 外面的男人明显一慌,说:“报警?你们都醉驾了,还好意思报警?” “谁说我们醉驾了?”卫瑾川后知后觉感到奇怪,如果说这人一开始是因为车里的味道判断他们喝了酒,那么现在他都跟对方聊了这么久了,都听不出来的吗? 因为得意,他的尾音略略上扬,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他喝的酒,我开的车,行车记录仪可都录着呢,一会儿让警察来了,会给你知道到底是谁对谁错的。” 外面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眼见着卫瑾川真的拿出手机要报警,连车也顾不上,脚底抹油直接跑了。 沈约让卫瑾川把人擒住,自己则慢吞吞地下车、报警,一套下来行云流水,半点多余的举动都没有。 警察很快就来了,如他所料,这人跟他刚才的代驾是一伙的,两人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经常都是一个人代驾不给送到目的地,一个人蹲守着等同伴走了就准备碰瓷,往往被碰瓷的人就算知道是套也不敢报警,毕竟醉驾是真,他们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谁知道今天半路杀出来卫瑾川这个程咬金,也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做完笔录出来,卫瑾川仍然愤愤不平,他的人生顺风顺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更想不到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坏的人,竟然会专门做局等人跳下去。 沈约经历的多了,对这种事倒是习以为常,应付了卫瑾川几句就有点不耐烦了,说:“也很晚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卫瑾川一顿,不可置信道:“你让我一个人回去?” 先不说他们才刚一起经历了那么刺激的事,已经是同一个战壕的队友,就算没有那些,他特地过来担心沈约的安危,这人就一点表示都没有的吗? ……沈约就这么把他抛弃了? “要是我现在方便,肯定送你回去。”沈约又累又醉,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躺床上休息,“今天的事多谢,我回去跟琳达说一声让她给你发奖金,瑾川,我很累了,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卫瑾川一噎,又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多,确实很晚了,沈约也不可能留他过夜,这是正常的,但他就是有点不甘心。 他紧紧盯着沈约,正要说点什么,身后交通管理局的大门突然又被打开,突然炽盛起来的光给两人身上加了几分真实感,卫瑾川听到后面传来一道不太确定的声音:“小约?” 两人一怔,同时转头看去,那人背着光,看不清楚脸,但沈约就是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 那人却借光看清了他,轻笑一声:“真的是你啊,我的小未婚妻。”《 》 24-30 第24章 沈约跟周语堂是在出生之前定的娃娃亲。 很俗套的故事,陈珍跟周语堂的母亲关系好,在出嫁前就相约以后有了孩子结为亲家。只可惜先出生的周语堂跟沈错都是男孩,两个男孩结不了婚,两人那时候都以为这场口头上的约定要就这么算了,谁知道没过多久陈珍怀上二胎——也就是沈约。 她那段时间酷爱吃辣,没有一餐是能把辣椒放下的,于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第二胎怀的是个女孩儿,周家连定亲礼都准备好要送过来了,结果没想到沈约一出生——好嘛,还是个带把的。 于是两家的婚约只能作废,只不过沈约从小长得好看,卷翘的睫毛加上漂亮发光的眼睛根本让人分不清男女,周语堂那时候跟着父母来沈家玩,偶尔会听他妈妈用十足惋惜的声音说“这个本来是你老婆”,听得多了,也不管那话里还有个“本来”,直接就把沈约划进了自己的所有物里。 哪怕后来懂事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周语堂还是没能改正过来,再加上沈约生就了那样一张漂亮的皮囊,整个青春期无论男女没有人能够忽视。周语堂性子蔫坏,喜欢看他气急败坏后或白眼或生气的那些反应,于是有事没事就“未婚妻”一声来逗他,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两人高中毕业,去了不同的国家留学才终于结束。 直到现在,交通管理局大门外面,周语堂一袭精英的西装打扮,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满含逗弄意味,让沈约恍然回到七年以前,他们最纯真的那段日子。 两人对视太久,中间寂静无声的气氛反而让夜晚的空气躁动起来,卫瑾川不满他们之间的那种仿佛任何人都穿插不进的氛围,皱眉正要发难,沈约已经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回国了。” “刚回来没多久,本来是要约你们出来吃个饭的,工作太忙一时抽不开身,所以耽误了几天。” 周语堂走近了,完全忽视旁边的卫瑾川,占据了沈约另一侧的位置,仿佛他们才是同路:“不过听说你交了个小男朋友,我有点伤心啊,未婚妻?” 最后那个“未婚妻”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他刚好侧过了头,微弱的气音打在沈约柔软的耳骨,激起一片酥麻战栗。 沈约不动声色离他远了点,抬手揉了揉耳垂说:“都说了别这么叫我。” “能叫不能叫,也叫了这么多年了。” 周语堂虽然轻佻,但不冒失,出国留学的这些年更在他的身上添了几分稳重。看出沈约的排斥,他很有分寸地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问:“好久不见,你怎么跑来这种地方了?” “别提了,被讹了。”今晚的事实在费心耗神,沈约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又问,“你呢?来这儿干什么?我记得你去德国不是读的律师,现在转行当人民警察了?” 他明显只是在开玩笑,别的不说,周语堂这身衣服就不可能是警察应有的样子。沈约猜他应该是来这里处理事情,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他说:“给老板处理点事,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故友重逢,难免忆起往昔,两人聊这几年的各自际遇、聊读书时候的闲杂琐事,许多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事情因为蒙了一层岁月的滤镜变得有趣生动,聊到沈约原本有些不济的精神都又旺盛起来了,早就过了他平常睡觉的时间,但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困。 卫瑾川插不上话,就安静地听他们聊天,好不容易才勉强找出个空档提醒沈约该回去了,周语堂这才发现了他一般挑着眼尾看了过来,一笑:“刚才忘了问,这是?” 卫瑾川似要说话,被沈约淡淡瞥了一眼:“我的助理。” 助理。 这一句不轻不重,卫瑾川满腔要说的话就这么断在喉咙里,他面无表情,突然有点想笑。 助理……上过床的助理吗? 周语堂笑说:“这么晚了出门还带着助理,这么多年了,你一点儿都没变。” 两人又交谈几句,周语堂热情不已,大有一副要把分开这七年没说的话都给补完的意思。可惜时间太晚,说到兴处不得不分别,周语堂意犹未尽地说:“等过几天我闲下来再约你,再把赵敛他们几个也叫上。” 分别多年,周语堂早就换了电话,沈约与他交换联系方式,约定下回一起聚会的时间。 好不容易周语堂走了,卫瑾川盯着他的背影,沈约给司机发消息来接自己,看他站在原地问:“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回家吗?” 他本来只是想让卫瑾川也赶紧收拾收拾回家,明天还要上班,别到时候给他出岔子。但卫瑾川很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竟然直接跟着他上了车。 沈约原本要关车门的手就这么被挡住,他眼睁睁看着卫瑾川挤了上来,车后座容纳两个男人本该绰绰有余,沈约却被挤得只有一点空间,手脚都施展不开。 沈约被他挤得身体都挨到了车门边,皱着眉推了推他:“你怎么也上来了?” “我跟你顺路,”卫瑾川坐在后座也要把安全带系好,不仅自己系,还好心地帮沈约也系上了。他似乎没看出沈约的不愿,系好安全带后直接闭上眼睛靠在沈约身上,“我今天好累了,你先别吵,让我休息会儿好吗?” “……”沈约没搞懂他这个来蹭车的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不是,你……” “沈约,”卫瑾川打断了他,男人睁开了眼,为了方便司机开车,后座灯没打开,车厢里一片黑暗,能看见他亮亮的眼睛,他声音低着,听上去可怜极了,“你就看在今天晚上的份上,心疼我一下吧。” 最后这句更像是在祈求,虽然沈约早就决定好不心疼他,看到卫瑾川这样——尤其他今天晚上确实帮了自己不小的忙,沈约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融入黑夜的轿车停在萧瑟的风里,没有他的指示,司机不敢乱动,许久,沈约才闭了闭眼:“开吧。” 司机应了声“是”,车窗外的风景往后倒了起来。 卫瑾川说要休息,刚才过后却没再尝试着闭眼,他侧抬起头,由下而上地观察着沈约在陆离灯光下不断变明变暗的脸,他想要问很多,可是现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明目张胆,沈约想要装没发现都做不到,终于还是装睡不下去:“你要说什么?” 卫瑾川没想到他有此一问,猝不及防撞上沈约的眼睛,心念一动:“刚才那个人……是你以前的同学吗?” 沈约反问:“不明显吗?” 卫瑾川:“你跟他……你们好像很熟。” 在他印象里,上一个跟沈约这么说话的人还是赵敛,带着如出一辙的熟稔,但赵敛又跟今天的那个男人不同,他对沈约的感情很好懂,就是单纯的对发小、对朋友,带着令人放心的气质。 但是今天这个男人……不太一样。 沈约有问必答:“我妈跟他妈是朋友,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不过后来他去国外留学了,我跟他也很久没联……” 说到一半,沈约突然发觉这剧情有点熟悉,一顿:“话说回来,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在国外有什么朋友吗?” 他话题转变得太快,卫瑾川还沉浸在要怎么挖沈约过往的设想中,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啊?” “我记得你成绩不是挺好的,我读书那会儿没少听说你的名字,我要再有个弟弟妹妹,可能得一直活在你的阴影下,”沈约作回忆状,似笑非笑,“怎么,好孩子那么容易被孤立,连朋友也没有吗?” 卫瑾川果然应激:“谁跟你说的?” 沈约用一种关心的语气说:“这还用别人跟我说?你不是一直独来独往的,也没见你跟谁一起玩过。” 他故意用的激将法,对这种刚步入社会的小孩最是有用,卫瑾川以为他看不起自己,连忙就要解释:“谁说我没朋友的?只不过他现在……” 话说一半,卫瑾川本能地感觉到不对,满脸防备地看着沈约:“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约叹惋他不合时宜的戒备心,不过他已经问出答案,也不在乎了。 “只是问问,你别太紧张。”沈约笑意不达眼底,才刚升起的一丝侥幸迅速被摁了回去,他没再说话,转头去看外面的风景。 司机直接把他们送到了小区门口,一晚上经历这么多事,沈约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卫瑾川,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躺着睡觉,却没想到后者一声不吭,竟然直接跟着他进了小区。 沈约心里警铃大作,确定了卫瑾川就是在跟着自己后停下脚步,防备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卫瑾川仿佛早就猜到他会有此一问,坦然道:“我回家。” “回家?”沈约咬着这两个字,不是很相信的样子,“我怎么不知道你家在这儿?” “刚搬来的,你这里离公司近,安全性也很强,刚好你对门那家要出国,我就把他家给买下来了。” 他知道沈约不信,一边说还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使用电梯的门禁卡,那张卡跟沈约之前给他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多了几张童心的卡通贴纸。 卫瑾川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巧出现在小区门口,你不会以为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吧?” “……” 这张嘴毒起来不要人命,卫瑾川有理有据,沈约说不出辩驳的话。 沈约原本以为今天的事到这就算了,谁知道卫瑾川一路一言不发,到家门口的时候开始给他整幺蛾子,竟然扒着他的手不让他开门。 今天好像做什么事都要被打断,沈约已经麻木,问:“你又要干什么?” “你还没解释,你跟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卫瑾川声音发闷,他应该是憋了一路,在车上也憋着、上来的路上也憋着,现在整个胸膛里酝酿着将要炸开的郁气,几乎控制不住,“……他为什么叫你未婚妻?” 关键是叫也叫了,卫瑾川知道肖想沈约的人多,明面上暗地里叫什么过分的都有,可他们叫那是他们的事,沈约一向是置之不理的,可是今天,他今天竟然……没有反驳? 卫瑾川嫉妒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清楚地知道,这就是事实。 “他叫什么是他的事。”沈约眨了眨眼,他喜欢看卫瑾川气急败坏的样子,尤其对比上梦里那张淡然让他去死的脸,会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他的手缓缓上移,摸上了卫瑾川的脸,趣味道:“你嫉妒了?” 卫瑾川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说:“我们睡过了,我……” 沈约知道他要说什么,有样学样地说:“我们睡过了,所以要你对我负责……卫瑾川,你怎么来来回回就这两句话,你是三岁的小孩子吗?” 受制于“世界意志”,沈约难以将自己的刻薄全然展露,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卫瑾川的脸,明明是一个很轻佻的动作,却硬是让他做出了点调情的感觉。 卫瑾川被他骂了,又被他温柔地抚摸,一时拿不准该拿什么态度来面对他:“……我二十二岁。” 还二十二岁……沈约听笑了。 沈约头回听到这么天真的话,默不作声叮了卫瑾川几秒,忽然拿出手机。 卫瑾川一脸防备:“你又要干什么?” “你不是觉得咱俩睡过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沈约把自己那比命还长的通讯录拉给他看,“跟你前辈们打个招呼吧,要说在负责这件事上,你们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要说。” 卫瑾川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他脸上的表情就要皲裂:“……这是什么?” “在你话里,应该对我负责的人,”沈约见他看得入迷,干脆直接把手机拿给他,“至于你……你要真这么想负责,恐怕得先排个队。” 卫瑾川面色惨白,他不信邪地拿着手机不停往下扒拉,可沈约的通讯录就像个无底洞一样,怎么划都不见底。 他不可置信地问:“这些人都,你们都……睡过?” 沈约当然不可能睡那么多人,他又不是真的有性瘾,要时时刻刻滚到床上去插着才能舒服,这其中有很多人都只是来搭讪问他要了个联系方式,之后连面都没见过的更是一抓一大把,他就算想睡,那怎么睡?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给卫瑾川说的。 卫瑾川不知联想到什么,重重闭上眼睛,许久,才仿佛下定什么重大的决心:“没关系,你不是已经跟他们分开了吗?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只要你以后不跟他们来往了就行。” “……?” 沈约原本胸有成竹的笑容上出现裂痕:“你当没发生过?” 虽然都是遇见卫瑾川之前的事了……这人是有绿帽癖吗? 卫瑾川沉沉看着那双秋水一般盈动的眼睛,沈约眼里闪着走廊的光,他这么看着自己的时候,倒真有几分委屈可怜。 卫瑾川被他看得心生刺痛,为了证明他的态度,他没再说话,而是俯下身,直接亲上了沈约的嘴唇。 ——他实在不太会亲,在遇到沈约之前,也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但他却亲得很熟练,仿佛与生俱来一样,他天然的就知道怎么让沈约舒服,他搂住了沈约的后颈,用行动证明一切:他不介意沈约以前有过别的男人。 沈约面上片刻松怔,迎着扑面而来的未知冷香,他的瞳孔倏然放大。 卫瑾川他……是在亲自己? 这么突然? 沈约还沉浸在卫瑾川是不是有绿帽癖的猜想中,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两人唇齿间发出暧昧的水声记录着他们的亲昵。 直到大脑缺氧过载,沈约才后知后觉卫瑾川做了什么。他报复性地在对方下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卫瑾川有些吃痛,却并不生气,反而更加深了这个吻。 沈约推拒着、轻轻捶打着卫瑾川的胸膛,他是生气的,确实在不知道羞跟恼哪一个更多一点,他捶打的力气也实在大不起来,由于这个不安分的吻在作祟,沈约现在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卫瑾川直以为他在调情,又捉住了他的手在掌中把玩抚弄。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卫瑾川也开始觉得窒息,他终于舍得松开沈约,那张脸却仍然离得极近,只要稍微张张口说几个字,就一定会再次碰到。 沈约终于在这时找回了点力气,半推半攘地把卫瑾川从自己身上弄开,眼睛都是红的:“……你干什么?” “亲你,”卫瑾川眨了眨眼,“你放心,我不介意的,只要你以后不找他们就好了。” ……该死的直男! 沈约深深吸了口气,卫瑾川力气太大,刚才那么紧地攥着他,他手腕都红了。 他自己给自己揉了揉,卫瑾川眼尖看到,伸出手想要帮他却不敢触碰,自责道:“我刚才……对不起。” 沈约看着他一脸委屈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搞得像刚才欺负人的不是卫瑾川,而是他这个受害者似的。 沈约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又或许是那世界意志作祟,竟然伸出了手主动让卫瑾川帮他。 卫瑾川眼里闪过惊喜,殷勤地帮他搓揉着发红的手腕。 ——其实并没有什么效果,卫瑾川第一次给别人做这种事,没有任何手法,他只知道一味地转圈,但沈约看到他满脸愧疚的样子,心情总算好了许多。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畅快更多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更多一点,低眉看全神贯注的卫瑾川,问:“不吃醋了?” “……本来也没吃醋,”卫瑾川自知理亏,垂着眼认真地给他弄,“我就是想弄清楚你跟他……他为什么那么叫你。” “小时候家里的玩笑话而已。” 逗也逗了,沈约立马把娃娃亲的事说了出来,并把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他这人就这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见过赵敛就知道了,嘴就长在他们身上,我就算不让他那么喊,他不听我的能怎么办?” 卫瑾川看着他,似乎在辨别他话里的真假,状况看上去总算好了不少。 沈约避开了他的目光:“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 他说是问,其实也不是很关心卫瑾川的回答,沈约直接转过身就要把门打开,谁知又被卫瑾川叫住:“……沈约。” 简单的两个字里似乎蕴含着万千情绪,卫瑾川犹豫、挣扎、迷惑、困顿,他似乎面临着这世界上最难抉择的难题,听得沈约心里密密麻麻一阵泛疼。 沈约这段时间被那股不可自控折磨得太过,一时都分不出他到底是真的在为卫瑾川难过,还是那所谓的“世界意识”在为他难过。 沈约停了半晌,最终转了回来,叹气问:“怎么了?” 卫瑾川:“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沈约觉得这话莫名其妙,又十足讽刺,他之前倒是真的喜欢卫瑾川,喜欢到恨不能把心都掏出来,可是这人不信,怎么说都不信,现在他都想放下了,卫瑾川反而开始关心自己喜不喜欢他。 沈约没有纠结太久:“真的。” “真的吗?”卫瑾川不太相信,“可我觉得好像不是这样,我现在想对你负责你都不要,是不是我做错什么,让你生气了?” “你怕我生气?”沈约笑了,一眼就能看穿的虚伪的假笑,“你之前那么对我,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呢。” 卫瑾川也想起之前的事,脸上不太对劲:“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哥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当时就答应了跟你在一起,你会喜欢我到现在吗?” 沈约一顿。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诚然,他对卫瑾川一见钟情,把这种感情归结为“真爱”,但他并不否认自己的肤浅,最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只是相中了卫瑾川的那张皮囊。 如果那时候他就答应自己…… 沈约还是清楚自己的,他多情而不长情,只是一张脸而已,看腻了随时就能换。他之所以对卫瑾川专心这么久,确实是带有一点不肯认输的精神——沈小少爷纵横海城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一个连续拂他三个月面子连句好话都不肯说的,胜负欲被激了上来,这才在卫瑾川手上栽了。 如果那天卫瑾川就答应,那他或许会沦落到跟自己其他“前任”一样的下场,最多三个月就让他失去兴趣。 人嘛,就是喜欢犯贱,太过轻易得到的没人会去珍惜,一定要经历点挫折才能证明份量。 ……其实还是吃饱了撑的。 他没有回答,却已经是一种回答。卫瑾川自嘲一笑,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了。 几天过后,周语堂嘴里“太忙”的工作终于有了缓冲,他在朋友圈更新了自己回国的消息,顺便组织了一场聚会。 聚会没邀请太多人,就是他们当初关系比较好的几个。高中毕业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就算刚开始还有点联系到后来也慢慢被新的朋友或者生活的磋磨打断,这么仔细算算,这么多年一直还在联系的,竟然只有沈约跟赵敛两个。 赵敛感慨地喝了杯酒,说:“还得是语堂啊,要不是你回来了,我都没想过我们几个现在还能聚在一起喝酒。” 周语堂笑笑,暧昧的视线始终游转在沙发另一边清冷矜贵的身影上:“还是要小约肯赏脸,我可都听说了,他这些年追求者不少,应我这趟,不知道就推了多少人。” 他们几个高中的时候关系很好,虽然阔别多年,几杯酒下肚也隐约找回了青春年少时的感觉。其余几人也都在说这些年看到沈约的朋友圈有多丰富精彩,赵敛自诩沈约最好的朋友,哪里肯叫人把这个风头给抢过去? 他立马抢过话头,一边揽着沈约的肩一边说:“谁说不是呢?看看这小脸蛋、看看这小身材,要是我我也忍不住啊!我这些年跟约儿一起,嗝……没少看人为他打架。” 他说着,还作势捏了把沈约手感极好的脸蛋,后者冷着脸把他的手拿了下来,低声警告:“你少喝点。” 赵敛“嘿嘿”一笑:“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他一边说一边又往嘴里灌了瓶酒,然后松开了沈约,转过去拍了拍周语堂的肩膀:“你说你也是,干嘛跑到德国那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去读书?我之前原本想去找你玩的,结果看你那段时间朋友圈全是重修和学习资料,我都怀疑你被夺舍了。” 周语堂隔着他,目光虚虚落在沈约身上,心情很好似的:“要不是某人骗我他要去德国,我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 赵敛喝多了有些上头,他本来就话多,现在更是停不下来,絮絮叨叨地说:“说起夺舍,你是不知道,约儿最近也可奇怪,他之前不是看上了个男的吗,就是卫家那个小儿子,他跟……” “你们说你们的,少编排我。” 坐在旁边的沈约见这大嘴巴就要把自己的事都抖落出去,连忙从果盘里叉了块最大的苹果塞进赵敛嘴里,他察觉到周语堂投来探究的目光,假笑道:“赵敛说话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用放在心上。” “是,他说话就这样,嘴上没把门的喜欢夸大事实,但几乎没说过假话。” 周语堂定定看向沈约眼底,他上半身往前倾,好方便他把夹在两人中间的赵敛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旁边几个其他的同学也喝多了聊得很嗨,只有他们两人没怎么喝酒,至今还保持着清醒。 他嫌赵敛碍事,干脆按着人的前胸让对方倒在沙发上休息,这样一来他跟沈约中间的格挡几乎完全没有,虽然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却很方便说话。 他笑着就着赵敛刚才的话问:“可以跟我说说你跟别的男人的故事吗,未婚妻?” “……” 周语堂从前就很喜欢管沈约叫“未婚妻”来逗他,大多时候会得到一句骂,偶尔是一个白眼、或者沈约心情不好干脆不搭理——当然,这以上都是建立在他逗弄沈约的前提下。 还有一种出现极少的情况,即周语堂不是单纯地想逗他,而是忽然意上心头,他忽然想喊一喊沈约,会用克制的、暧昧的、或者其他说不清楚的语调喊出那三个字,完全从朋友间的玩笑中脱离出来,变成仿佛情人之间的一种意趣。 往往这时候,沈约会展现出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羞赧,他高中的时候还没像后来玩得这么花,虽然早熟、虽然擅长洞悉人心,却难以应付另一个少年眼里炽热坦诚的汹涌心意,所以常常不知所措,只能当做没听见来处理。 然而时隔多年,沈约又怎么可能还是当年那个任凭周语堂调戏的少年? 他微微垂下蜷曲而长的眼睫,眼底情绪藏覆过半,形影单薄的身躯安静坐在沙发边缘,周围的吵嚷跟复杂绚丽的灯光没有影响到他半点——沈约就是有些这样的魔力,好像谁都不属于、随时都能飘走、什么也抓不住,哪怕他们同坐一处空间,沈约安静下来的时候也像自动跟他们隔绝开来,遗世独立。 周语堂看着许久没见却一如从前的旧人,心跳恍然变得急促。 “你想问什么?”沈约莞尔一笑,他嘴里咬了一根烟,想到有人闻不了烟味,最终还是没有点燃,“我以为你在这次聚会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 两人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正如周语堂了解沈约那样,沈约也充分了解周语堂,两个性格相似的男人终于摒弃久别重逢后的伪装,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周语堂往玻璃杯里倒了杯酒,与他轻轻一碰,微笑:“从别人那里知道,哪儿比得上听未婚妻亲口说自己是怎么背叛我的刺激?” 沈约一顿,表面功夫已经做得够多了,周语堂得寸进尺,他只能暂时抛弃掉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那点同学情分,讽刺道:“所以我劝你少这么喊我,假话说多了容易信以为真,到时候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得不偿失。” “不止信以为真,还能假戏真做。” 周语堂环视一圈,看其他人都倒得七七八八,突然一把抓过沈约的衣领将他拉了过来,在他唇边烙上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沈约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会突然做出这样一番动作,他的身体顷刻间变得僵硬,将要发火,却被察觉到他情绪的周语堂立马放开,两人中间的距离又恢复成刚才那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语堂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毕竟我们连这种事也做过,一声‘未婚妻’而已,谁也不亏。” 沈约静静凝视着周语堂,忽然笑了:“只是这样,就不亏了吗?” 周语堂挑眉:“如果你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我也是奉陪的。” “我倒是不介意,”沈约说,他倾身往后靠在沙发,整个人如同春天抽条的新叶一样舒展开来,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是一个极其放松的动作,“就是这里人多,恐怕不太方便。” 周语堂一愣,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嘴角笑意更甚:“那你想去哪里?” 沈约嫌热似的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精致漂亮的雪白锁骨,他冲着周语堂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我在这里有一间房。” 剩下的不必再说,他们都是成年人,有些话说一半正好,太过直白反而失了意趣,会让这场游戏变得无聊。 周语堂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他显然没想到,自己不过出了趟国,七年之后,当初还尚有点纯情的沈约竟然变得那么大胆奔放。 误打误撞,合了七年后的他的心意。 周语堂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那他们呢?你不管你的好发小了?”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发小。”沈约无辜地眨了眨眼,“再说了,这里的经理跟赵敛熟,不会让他睡一夜沙发的,你放心好了。” 周语堂本来也不是很关心他们,听到沈约这么说立马顺坡下驴,决定不打算再管赵敛等人。 沈约贴心地调高了包厢里的暖气,然后先周语堂一步走了出去。他刚才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然而一起身转头,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冷了下来,他略微偏过头用余光看后面的周语堂,害怕对方没跟上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专门等了等。 他先去厕所洗了把脸,正巧这时候电话响起,沈约不想接也没打算看,谁知后面跟上来的周语堂直接隔着衣服摸向他紧实的肌肉,把他的手机给摸出来了。 “卫瑾川。” 男人带着笑的冷淡嗓音念出了这三个字,挑眉:“就是你最近追的那个?” 沈约心里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没什么好接的,挂了。” “为什么要挂?” 周语堂按下接通和免提,把手机放在沈约耳边,提醒他回应,手却不老实地摸向沈约挺直发抖的脊背,往下到柔软的腰肉——两人这么多年的交情,周语堂很清楚这是沈约的弱点。 果不其然,沈约闷哼一声,电话那头立马传来卫瑾川着急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借着镜子,沈约看到自己沁了一层水雾嫣红的眼尾,他警告地瞪了周语堂一眼,后者无声一笑,手下力道随之变得更重更狠。 沈约在心里暗骂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又骂不做人事的周语堂,他很想把电话抢过来挂了,却因为不方便的姿势和难堪的身体状态,原本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只好一边尝试去抢手机一边轻喘着气回答卫瑾川的问题:“赵敛,喝醉了,我扶着他回去,有点不方便。” 这是沈约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借口,而且足够真实,卫瑾川半信半疑,毕竟沈约经常跟赵敛一起出去喝酒,有时候喝多了不方便走路,确实需要人扶着。 沈约不敢给他时间多想,往后重重踩了周语堂一脚,问:“你呢,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 卫瑾川说:“明天我哥来找我,我可以请个假吗?” “可以……唔!” 突然从衣摆伸进去的冰凉的手冷得沈约发了个哆嗦,他的身体本来就敏感,如今被周语堂这么一掐一弄,腰都直不起来。沈约弓着身体,巨大的刺激冲遍他的全身,让他快要承受不住。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马变得怀疑起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赵敛那傻逼吐我一身。” 沈约脑子转得飞快,他在心底给赵敛道了个歉,同时抓住了那只在自己身体上四处点火的手,恨不能直接把周语堂的手给掰断:“先不跟你说了,他发酒疯呢,请假的事你去跟人事说吧,我明天跟琳达说一声。” 卫瑾川沉默许久:“你现在在哪儿?” “……”沈约直觉这不是一个好问题,他不想回答,嘴却违背了身体的意愿:“聆色。” 完蛋。 沈约从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就觉得事情要完,聆色离他们的小区不远,开车过来半小时就能到,半小时……周语堂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的。 电话那头果不其然传来卫瑾川让他等着的声音,手机“嘟”地挂断,沈约再也没了任何顾虑,手机都不管了,直接给周语堂来了一拳。 “好玩吗?” 他从小身体不好,虽然不是那种天天进医院的,但身体素质一直有别于正常的男性,唯一的优势大概是爆发力还不错,沈约这一拳直接把周语堂脸给打歪,嘴角也破了皮。 周语堂却半点不恼,他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帮,笑着问:“气消了吗?” 气消他妈。 沈约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他深深吸了口气来缓解情绪:“脸歪了,需要我帮你对称一下吗?” 周语堂直接把另一半脸送到他面前,丝毫不觉得被他打是一件多丢人的事。 他真诚地说:“抱歉,我就是有点嫉妒,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沈约冷漠地看着他,他直觉周语堂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更知道就算自己拒绝对方也不会真的闭嘴,干脆没有出声。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直白的拒绝就是默许,周语堂弯了弯唇,真诚地问:“他操过你吗?”—— 作者有话说:恭喜沈约宝宝入v!!! 呜呜呜这篇真的写得超不容易,高预收(对我来说)开文扑得亲妈(我自己)都不认识,不是我擅长的题材,第一次写纯的感情流所以束手束脚,很多地方难以下笔,收藏也涨得非常艰难,写到怀疑自己真的写很差吗?但是一看留存率又感觉还可以,中间断过两次更末点也掉得非常严重,在这种情况下,沈约宝宝入了v,我真的感觉超级超级不容易! 下次再也不写纯的感情流了,我感觉还是剧情流更适合我一点,真的大家去看看秋秋的预收把球球了,下一本再这么艰难我会破防的[爆哭][爆哭][爆哭] 今天依然感谢一只淡然的锦鲤宝宝灌溉的一瓶营养液[红心][红心][红心] 然后再挑一个感觉大家会很感兴趣的预收放一下(也希望大家可以去收藏一下《我非善类》和《帝国玫瑰》,真的很想写这两本!!!): 《漂亮恋爱脑他又心软啦》文案: 乔瑜是个顶级恋爱脑,不仅心软,还很擅长自我攻略 跟霍臻在一起多年,乔瑜没捞到一分钱,还把自己的真心送上去任人反复践踏 霍臻身边的所有人都打趣他命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哪怕乔瑜多次撞见霍臻跟情人约会,只要他哄上几句,就会相信没有下次 霍臻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某天他再次把人惹恼,照例订了束花去找乔瑜认错,却看到那人勾着别人的脖子,如同以前对他心软那样轻轻亲了一下对方的嘴唇,语气扭捏真诚:“那你答应我,不能再有下次了哦。” 第25章 沈约跟周语堂在厕所打了一架。 论体型、论力量、论爆发,沈约通通不是周语堂的对手。但周语堂没有还手,硬生生用脸接了他好几拳,直到嘴角出血了才伸手挡住攻击。 尽管身上挂彩、衣服也被扯得凌乱,周语堂却不见半点狼狈,长袖挽起露出半截精壮的手臂,他轻易挡下沈约的动作,没有被撼动半分。 “消气了吗?” 他用空闲的那只手擦了擦唇角,混不在意拇指上鲜艳的痕迹,周语堂这时竟还能笑出声来:“我只是问问,没恶意的,不至于打我这么多下吧?” 好一个只是问问、好一个没有恶意、好一个不至于打这么多下。 沈约静静看他,忽然说:“我操过你爹,满意了吗?” 他尝试抽出自己的手,理所当然的没有抽动,反而是周语堂察觉到他的动作轻轻放开,又往后撤了一步,以预防沈约不知何时又要重新发起的攻击,无奈道:“小约,我们好好说。” 沈约偏头,面无表情:“你在说话吗?我还以为刚才有狗在叫呢。” “好话都不好听,我还以为你做都做了,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 周语堂眨了眨眼,他走到洗手池边,放了水对着镜子冲洗脸上的血迹,动作不急不缓,即使弄到伤口也不吭声:“你这几年的事我都听说了,小约,不管怎么说咱俩的婚约还没撤,你不该这么对我,还给我带那么多……绿帽子。” 沈约冷笑:“陈年烂芝麻的事儿好意思天天翻出来说,你妈怀你的时候还想把你嫁给我哥呢,你看到他怎么不叫一声未婚夫?” 周语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不介意,你应该为我的大度感到庆幸,不然今天就不会只是口头问你了。” 沈约冷漠地听他说这些不着边际仿佛活在上个世纪的封建言论,内心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周语堂说:“之前我在国外,那些都可以不计较,但是现在我回来了,小约,我希望你能跟以前那些人断干净。” 沈约笑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别人上赶着求他多看自己一眼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谁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他说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不说,还挺新奇。 他问:“你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这些话的?” 眼见周语堂又要说出“未婚妻”这种没有半点实际意义的话,沈约将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厕所外面的冷光下,他的脸被洗手台面上对水光倒映得不太真实,浓密而长的墨色睫毛跟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恍若妖魅一样动人心魄。 他的食指在周语堂嘴唇边轻轻点了一下,后者渐缓失声,沈约轻轻一笑:“想睡我?” 他太懂男人了,不止因为识人无数,更因为他自己也是个男人,知道这一性别体有多低劣、顽固、自以为是。 周语堂眼里写着什么、想做什么,太好猜了。 男人眼里盛着炽烈的欲望,悠长而又深沉地锁定住他,唇角牵起:“那是你的义务。” 狗屁的义务。 哪怕之前跟周语堂性格不太相合,沈约也没想到七年没见,对方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那时候虽然也经常用“未婚妻”来揶揄自己,但还算知道分寸,不会真的当真,更不会像今天这样咄咄相逼。 他垂下头,鸦羽般的睫毛轻轻抖着,盖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厕所里的灯最为明亮,这里光华大盛,却连一丝一毫也无法挤进他的眉眼。 沈约沉默着、一话不发,如同一轮孤高的明月,越是皎洁无暇,就越让人想将他拉入泥沼,沉沦至死。 周语堂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有这样的想法,直到他回国之前才知道这轮明月早就自己从天上堕落下来,身上不知沾染过多少来自不同男人的津液。 既然已经烂了,那就不必再像从前那样,一再小心翼翼、一再进退拉扯,他只管做他想做的那些事,反正再脏污的话沈约也都听过、再粗暴的动作沈约也都承受过,别人都不曾怜惜,他又何必手下留情? 毕竟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他说过,这是他的,他已经很大度地允许沈约在他不在的这些年跟不同的男人交往,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让步。 但也,仅此而已了。 看出他脑中所想,哪怕自控力强如沈约,也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当场发飙。 他用力捏紧拳,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也走到洗手池边冲洗了一下刚才打人打得有些痛的手掌,然后直接把周语堂身上那件做工精细的衬衫当作抹布,将自己两只湿润的手擦在他的胸前,还慢条斯理地翻了个面。 随后还染着丁点水渍的手顺着周语堂衣襟下的扣子轻轻一拽,男人上身前倾,两人的脸只隔了不到二十厘米,每一次呼吸都是气息交缠,灼热的空气喷薄在对方的面颊上,比火还要滚烫。 沈约轻佻一笑:“义务?” 他哪怕不做表情也让人难以移开目光,这时唇边漾开不易察觉的弧度,更如春风过岗、消冰释雪,让人不禁心生亲近。 周语堂看着这张即使近在咫尺也看不出任何瑕疵的脸,心里突然涌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沉醉地盯着那张形状漂亮的嘴唇,微微俯身,就要亲下去。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暴怒的声音骤然打断他们,周语堂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会觉得这声音熟悉,下一刻,带着风的拳头重重砸上他的颧骨。他被打得整个人一偏,身前的衣襟轻而易举从沈约空握的手心里抽出,踉跄着倒向旁边的墙壁。 卫瑾川愤怒地抓着周语堂的领子,两人明明差不多高,他甚至年纪要小一些,但或许是姿势的原因,一个身形微倒、勉强靠在墙边才得以站稳;另一个居高临下,愤怒使他的脊背格外挺直,卫瑾川竟然让他看起来比周语堂还要高大。 他声音也是哑的,两只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你刚才想对他,干什么?” 周语堂再他极致的愤怒中认出了他的脸:是沈约的那个小助理,上回见他就已经话中带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沈约的爱慕者,周语堂见怪不怪,甚至有些可怜起他。 他的年龄到底不是白长的,再加上国外治安不如国内那么好,周语堂在外面读书的时候学过一点防身术,虽然跟专业的比不了,但要对付一个年轻的男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强硬地把自己的衣领从卫瑾川手里抽了出来,倨傲地说:“我处理自己的家事,你一个小助理会不会管得太宽了?” “家事?”卫瑾川声音冷森森的,他扭过头似乎要向沈约确认周语堂话里的真假,“是这样吗?” 沈约看了眼时间,差两分钟到十二点,距离卫瑾川给自己打完电话过了三十二分钟。 “不是。”沈约在他身后,姿态柔弱地理了理被周语堂扯乱的衣服。 他久经情场,最知道什么模样惹人怜惜,哪怕装弱扮惨不是他的风格,沈约决计不会放过这个令他们两个起冲突的机会,颤着声音说:“瑾川……他刚才想强迫我。” 瑾川……卫瑾川。 周语堂脸色微变,他抬着脸勉强看清了卫瑾川的模样:“是你,你……” 这不是什么小助理,这分明是沈约身边最大的祸患! 他快速看向沈约:“你别忘了,我们之前……” “你也知道是之前了。” 在卫瑾川看不见的地方,沈约双眼变得锐利起来:“别说我出生之前的那些事了,就算七年前,我跟你中间真的有点什么,但凡还有一点情分,这些年也不至于见不上一面——周语堂,你不会觉得我差你这一张机票钱吧?” “……”周语堂嘴唇微动,抛弃事实不谈,沈约说的确实很有道理,让他无法辩驳。 “好了,好歹朋友一场,你回国我还是欢迎的,别闹得太难看。” 沈约揉了揉眉心:“瑾川,放了他吧。” 卫瑾川一顿,不太愿意动。 沈约又说:“我不太舒服,你过来扶我一下。” 卫瑾川闻言,立马放开手走到沈约旁边关切地扶着他。 周语堂勉强站稳,他盯着不远处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眼光凶狠泛冷,仿佛一条阴鸷的毒蛇:“卫瑾川?” 下一秒,趁两人不设防备之时,周雨彤突然一个暴起,奋力在卫瑾川脸上砸了一拳,直接把他扑倒在地。 卫瑾川先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受了几下后很快用力抓着周语堂的背,拳打脚踢。他占了后手的劣势,几乎被周语堂骑在身上打,铺天盖地的拳头雨一样落了下来,密密麻麻砸满他的全身,没有一块地方能够幸免于难。 沈约强忍着要去拉开正在打架的两人的欲望。艰难地从最后一间隔间里找出一块“正在维修”的牌子堆在外面。 然后他回到现场,低吼道:“你们住手,这里是在外面,你们还嫌不够丢人的吗?” 卫瑾川扯着周语堂的衣服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一个见血的牙印,周语堂狠厉往卫瑾川下腹一踹,因为姿势不方便踹歪了,干脆又在他膝盖上猛踢了几下。 卫瑾川吃痛呼出声来,他牙一咬眼一闭,用力抓住周语堂两边肩膀,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用力用头一撞,沉重的骨头与骨头撞击的声音响彻厕所,沈约光是听着都感觉到痛,他却像没有感觉似的,又连续撞了两下。 周语堂被他撞得眼冒金星,他身上一时失力,卫瑾川借这个机会夺回攻势,用力一翻,两人位置颠倒,他居高临下地跪了一只腿防止周语堂翻身,声音里满是不屑:“我就是卫瑾川,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卫瑾川:(只是报了个名字) 周语堂:吃惊、震怒、大打出手! 沈约:有戏不看王八蛋 感谢妫令星宝宝灌溉的一瓶营养液、须知悉物宝宝灌溉的十瓶营养液、一只淡然的锦鲤宝宝灌溉的一瓶营养液[红心][红心][红心]~ 第26章 深夜的医院没什么人,不时巡房的脚步和仪器缜密的滴答声也沉寂下来的时候,更宛如死一样的静谧。 充斥着消毒药水味道的休息室里,沈约手上拿着一瓶新开的碘伏,另一只手沾着棉签,小心地在卫瑾川一片青紫的脸上上药。 他故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都跟你说了别动手不听,现在好了吧,把自己送进医院了。” 卫瑾川疼得“嘶”了一声,他身体微微往后偏躲,捂着脸问:“你今天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沈约一顿,略去那段类似勾引的钓鱼执法,把今天晚上的事大概解释了一遍。 “就是聚聚,没想到会有后面那些事,”沈约担心地看着他的脸,“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卫瑾川撇头,不置一词。 天知道当他急匆匆赶到厕所、看到周语堂跟沈约几乎要亲到一起的时候有多难受,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恨不能把周语堂当场撕碎,他想把沈约关到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他想把洗手间的一切都砸了:镜子、门板、洗手台……但凡能看见的、能摸到的,不管造价有多昂贵,在那时的他心里只剩一个用途,那就是全都毁掉,供他泄愤。 好在最关键时理智战胜了愤怒,好在那时沈约在抗拒周语堂,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他有滔天的怒火,可他不能对着沈约发出来,他知道今天的是沈约也是受害者,可他看着这个人,脑中不可自抑又浮现起其他人觊觎他的模样,卫瑾川说:“以后你出来玩,如果不能带上我,一定要先给我报备。” 沈约心里吐槽他太把自己当回事,正要张口拒绝,嘴比脑子更快,先答应了一个“好”。 “沈约,”卫瑾川目光如灼,他按住了沈约要继续给自己擦药的手,说,“要不然……” 卫瑾川斟酌着,对上那双等待自己继续说下去的眼睛,又忽然说不下去了,他敛下眉:“……算了。” 沈约莫名其妙,他举着手上的棉签:“还没擦完,你坐好。” 卫瑾川没心情再上药,拂开他的手说:“我去上个厕所。” 他说完就从床上站了起来,然而才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卫瑾川不得不后退给人让路,刚好跟颧骨和额角都缠了纱布的周语堂打了个照面。 后者很快移开目光,当没看见他似的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他一顿,关好门又转回身,就看到自己刚才坐的位置被周语堂霸占,沈约手上的碘伏跟棉签还没放下,看上去就好像周语堂的伤是他帮忙处理的一样。 卫瑾川抿着唇在原地站定,默默走了回去,并且自然而然地接过沈约手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弄好了吗?好了我们走吧。” 他余光敌意地瞟向周语堂,还特意咬重了“我们”这两个字音。 周语堂眼底掠过一片阴影:“我跟我的未婚妻有话要说,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沈约低下头,开始拧碘伏的瓶盖,“过年的时候我会去给祝阿姨拜年的,现在很晚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他看似劝说,其实更多的是警告:两家关系不错,过年的时候还要走动,彼此留点面子保留分寸,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周语堂攥紧了拳头,还要再说什么,卫瑾川早已厌烦他的纠缠不休,直接挡在沈约面前:“他说了,他不想跟你说话,听不懂吗?” 对待卫瑾川,周语堂的态度就没有对沈约那么好了,轻蔑道:“我跟我未婚妻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卫瑾川挽起袖子:“你是刚才没挨够打是吧,我……” “行了!”沈约被他俩吵得脑仁发疼,他揉了揉太阳穴,“都这么大人了,大半夜在医院里吵,还嫌不够丢脸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他三言两语挑散,卫瑾川跟周语堂谁也不服谁,最后各自“哼”了一声,扭过头看向别处。 “今天不方便,那就下次再约,”周语堂温情地看着他,“小约,你应该也不希望我们的事劳动我妈跟阿姨吧?” 沈约淡淡看他,未置一词。 回去路上,卫瑾川隔着后视镜看了沈约好几眼,后者满脸疲惫地靠着座椅闭目养神,车内昏黄的灯柔和地铺上他的眼睑,像是半点都懒得多动。 卫瑾川不自觉慢下车速,放了首舒缓的音乐。 海城的秋天来得晚,九月的晚上燥热仍如六月,卫瑾川不喜欢开空调,两边的窗户都是打开的,沈约吹了会儿自然风,感到清醒了点,才慢慢把眼睛睁开。 他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景,道路两边的霓虹灯如天上星子一般转瞬即逝,沈约收回目光,问:“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过去这段时间,别说找他,卫瑾川可是连主动联系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卫瑾川默了会儿才说:“十一点了你家还是黑的,我有点担心。” 沈约听着这道貌岸然的话,倏尔笑了。 他笑起来,跟刚才完全两幅样子,原本因疲惫而暗淡的眸子像是点亮了光,沈约的脸变得鲜活明媚,如同早春时节透过树叶间隙撒透下来的温暖春华。 他说呢,卫瑾川好好的搬到他对面做什么,原来是为了监督他。 沈约懒散地倒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目光不容忽视,如同照射到卫瑾川脸上:“关心我?” “有点,”卫瑾川毫不避讳,“能跟我说说吗?你跟刚才那个人的关系。” 他承认自己还是有点在意,在意周语堂一直管沈约叫“未婚妻”这件事。 但沈约明显不是很想说这些,他沉默半晌,忽然自嘲的勾起唇角:“没什么好说的,误会而已。” “但我感觉好像不是误会,”卫瑾川坚持地说。 沈约心情烦躁,他今天晚上也真够丰富的,又是聚餐喝酒又是在厕所跟周语堂打了一架,到后面还得负责送两个伤员去医院,直到现在才能回家,却还要面临这种兵力的问题。 许久,见沈约不想回答,卫瑾川又继续道:“你暂时不想跟我说也没关系,你现在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甚至你觉得我管得太宽,那也没关系。我之前说过的,我们睡过了,所以我要对你负责,这句话到现在还算数,所以只要是你的事……包括他想对你做什么你不愿意的,只要我看见了,都会管。” 沈约闭上了眼,默默不言。 他们住的小区是一梯两户,卫瑾川跟沈约对门,到了楼层后,沈约客套地感谢了一遍他的接送,眼见卫瑾川就要进门,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人叫住。 卫瑾川早有预感似的转过了身,问他:“怎么了?” 是沈约把人叫住,这会儿卫瑾川问了,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轻轻蜷曲着手指,许久才问:“……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 “因为我们睡过了,”卫瑾川理所当然地说,“我要对你负责。” 又是这样,又是同样的话。 沈约突然觉得来问答案的自己有点可笑,甚至他都有点同情自己了。他的背轻轻抵着门,好像这样就能给他一点安全感,想起卫瑾川最近所作所为,跟那场梦截然不同……如果故事走向都不一样,那他是不是也能赌一把? 万一、万一呢?万一那真的只是一场梦,那那么抵触卫瑾川的他,岂不是一直在做反作用? “只是因为这样吗?”沈约问,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问卫瑾川,还是在问他自己,“你之前那么抗拒我,口口声声不喜欢男人,仅仅因为睡了一觉,就能改变你过去的想法?” 卫瑾川抿唇道:“我妈说了,男人要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虽然那天是个意外,但我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的。” 沈约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自取其辱,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既然问了,就一定要问个清楚、问个明白,他深深吸了口气:“但你之前,你跟我哥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其实沈约本身也不是一个喜欢想多的人,但那天卫瑾川的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他说他现在改好了,说他喜欢男人……沈约并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可在当时那个场景、他哥已经明确表示不需要卫瑾川负责的前提下,卫瑾川仍然坚持——如果他对自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约一错不错地看着卫瑾川,他不知道是自己执念太深,还是又是那个世界意识在控制他,总之他想要一个答案,为了他自己。 卫瑾川犹豫了会儿:“我不那么说,你哥会让我负责吗?” 好、好,很好。 沈约盯着卫瑾川,盯着那张一张一合冰冷的嘴唇,终于收回目光:“卫家家教真好,能教出你这么有责任心的人。” 卫瑾川觉得他是在说反话,可又想不明白原因:“你怎么了?” “没怎么。”确实没怎么,确实就应该这样,他跟卫瑾川,他们两个,确实不太合适。 ……是他发现得太晚了。 他本来就是自由的,他就适合那种纸醉金迷的声色场合,他喜欢逢场作戏,他滥情、风流、见一个爱一个。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这么多年他都这么过来了,没什么不好的,他本来、他就该:他受万人追捧,人人都想得到他的青睐。 这才是他,什么虚无缥缈的狗屁真心——真心纵然珍贵,可有那么多人上赶着捧着那东西来讨他喜欢,真心早就不值钱了。 卫瑾川……在他心里,卫瑾川跟那些人也该是一样。 沈约若无其事地笑了一声:“没什么事,很晚了,你回去吧,我也该休息了。” 他嘴上说着“没什么”,可状态实在不对,卫瑾川满脸担心,走上去扶他:“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沈约绝情地拂开了他的手,他往旁边躲了两步,疏离嘲讽地说,“你这责任心可真够泛滥的。” 卫瑾川听出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皱眉问:“你又怎么了……我没惹你吧?” “没惹,”沈约说,“你也回去休息吧,记得要遵医嘱,身上伤口不能碰水,这两天洗脸的时候小心点。” 他语气听不出破绽,卫瑾川却还记得哪里不对,直接上手按住了他,狐疑打量道:“……真没事?我看你人好像不太好。” 沈约强硬地把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皮笑肉不笑道:“再怎么样都比你好,今天打了架的可不是我,是你跟周语堂。” 第27章 国庆前两天,盛华组织了场带薪团建。 沈约自己是从来不参加这种场合的——倒不是觉得有阶级差距,不愿意跟员工们一起玩,而是清楚知道自己身为老板的威严:沈约深知如果自己在,底下的人一定玩不尽兴,因此每次都是光出钱不出力,每逢公司团建,都早早给自己放假回家了。 这回团建连十一,他有将近十天的假期。沈约老早就计划好要到国外某个著名的旅游岛度过这个快乐的长假了,听说那边开了个规模不小的gay吧,里面不少金发碧眼热情奔放的帅哥,沈约在各种社交软件上眼馋了好久,还不知道线下见了会是什么样子。 他还没玩过那样的类型,倒不是说不对他胃口,恰恰相反,除了衰老得比亚洲人快了一点,沈约还是挺喜欢那种深邃的五官的。但一来白人大多体味重,二来沈约虽然喜欢欣赏美色,却并不滥交,以前那些跟过他的都是做了检查才敢放心,国外的那些大多私生活混乱,他还不敢乱来。 至于现在么……来都来了,那当然要体验一把当地特色。 小岛偏西某个规模不小的酒馆,沈约一身闲适的休闲装扮,过分惹眼的外貌跟姣好的身材一经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对这样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的注视习以为常,沈约从容地走到吧台要了杯酒,淡然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包拢一圈,有些可惜,没有看到喜欢的类型。 沈约意兴阑珊,决定没有美男就看美景,等把这杯酒喝完,他就到岛上的著名旅游景点去逛逛。 却没想到一杯喝完,他才刚要站起,逝者就又送了一杯酒上来。 沈约挑眉,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主动问,只是用一种坦然的目光看向对方。 侍者把酒端到他面前,指了指旁边一个身形高大的白人,微笑道:“那位先生点的,他希望有机会能跟您认识一下。” 沈约于是把目光转了过去,只见一个五官优越的浅蓝色眼瞳白人正专注地注视着这边,男人跟他目光相撞,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手上的酒杯向上抬起,朝他遥遥敬了一杯。 沈约沉静地注视着他,也轻轻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男人身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过那杯新点的酒,手却精准地找到了酒的位置并端起,一饮而尽,唇边还凝透着暧昧的水珠。 沈约就盯着他,伸出舌尖把唇边的酒渍舔了一圈。 男人喉头微动,放下酒杯走了过来:“你好,一个人吗?” 他本来就比沈约要高许多,如今一站一坐,就更是给了沈约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压迫力。 沈约却没有半点被压制的狼狈无措,他在这种气氛里如鱼得水,拿起手中只剩冰球的杯子轻轻碰了碰对方的:“现在不是了。” 男人一顿,而后笑开,眼中闪烁着无法言诉的痴迷和惊艳:“让我猜猜……你是中国人吗?” 沈约狡黠笑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身上的气质太独特了,”男人的目光将沈约从头到尾审量了个遍,那眼神太过复杂,既像对待抢夺的猎物,又像是需要被珍视的宝藏,不仅仅是单纯的占有欲,更多的是明晃晃毫不掩饰的欣赏,“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如果把你猜成其他亚洲国家的人,我会觉得那是一种罪过,但如果你是中国人,那就理所应当了。” 沈约一笑置之,类似的情话他从前听过不少,只是没有上升到过这样的高度,还不足以让他沦陷。 沈约莞尔,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这么猜测,是因为只有中国最近在放国庆。” “是吗?” 沈约笑起来太勾人了,整个酒吧里昏暗的光线都难以勾勒出他万分之一的颜色,男人恍一晃神,许久才说:“我原本不知道,但你让我记住了你们国家这么重要的日子……十月份吗?” “是十月一号,”沈约眨了眨眼睛,“那你呢?礼尚往来,你知道了我的信息,作为交换,我也应该知道你的。” “这不公平,”男人没有立刻满足他,而是先卖了个关子,“你的信息是我猜的,可是你却想直接获得我的信息,你也应该猜一猜我。” “这很公平,”沈约无奈道,“欧洲长相太相似了,如果按照国土面积来算,整个欧洲合并成一个国家都不过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也会很好猜出你的信息。” 他这话不无道理,男人想了想,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说法,笑道:“你说得对。” 他叫来侍者耳语了几句,没一会儿侍者去而复返,还带着三杯颜色不一的酒。 “这里有三杯酒,分别代表了三个国家。” 男人淡蓝色的眼睛深沉地勾着沈约的面容,似乎想要借此将他永远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那么现在你有三次机会,如果猜对了,会有奖励。” 沈约扬眉笑了起来:“希望你的奖励不会是一个热吻。”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说不定是谁奖励谁。 男人不知有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神色如常地向他展示被依次摆好的玻璃酒杯,分别指道:“德国、英国、法国,现在你可以猜了。” 这一下就把范围缩小不少,沈约目光扫过这三杯酒,没有过多犹豫——也用不着犹豫,他对那什么“奖励”本身也不带期待。 修长白皙的手指依次敲了敲玻璃杯的杯沿,沈约灵动地观察着男人的反应,选第三杯酒喝了下去。 男人遗憾地盯着他唇边遗留的酒渍,又好奇地问:“为什么是这杯?” “我觉得你很浪漫,”沈约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他酒量不好,喝了这么点已经有些上头了,却混不在意,抱歉道,“看来我猜错了。” “没关系,”男人十分大度,“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样的优待不是第一次,沈约没有跟他客套,又挑了第二杯:“我很抱歉,我其实很认同你的绅士作风,但你的嘴唇让我怀疑自己了。” 男人知道他说的英国人没有上嘴唇的梗,笑着看他把第二杯酒的空杯放回托盘上:“很可惜,还是错了。” 沈约挑起眼尾,这回是真的意外了。 男人轻笑:“看你的表情,好像很质疑我的德国公民身份?” “我很抱歉,”沈约真诚地说,“我之前对德国人有一些不好的刻板印象。” 男人挑了挑眉:“比如?” “你知道的,德国人很严谨,我以为你们在日常生活中不会做出这种随意搭讪的事,”为表歉意,沈约拿起第三杯酒,咽下喉咙里的“刻板”印象,微笑,“不过我想,我今后可能要对德国人改观了。” 男人“哈哈”大笑:“你很有意思,我叫爱德华,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叫我‘约’就好,”沈约有些醉了,他现在脸上发烫,但不太愿意让人看出来。他的手肘抵在坚硬的桌面上,手掌则托着那张绯意靡靡的脸,半真半假地眨了眨眼,“如果我没有意思,我想你就没有上前来搭讪的必要了?” “不不不,”爱德华连连摇头,“我是一个肤浅的人,我不得不承认一开始被你的美貌吸引了全部的目光,可是现在,约,你很幽默,我想我或许对你一见钟情了,我可以向你求婚吗?” 求婚?饶是阅历不浅,沈约也被这直白的词语吓到了。 他不是没被人一见钟情过,次数多了久了也就麻木了,但现在的问题是……一见求婚?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太喜欢轻浮的人,摇摇头就要拒绝,爱德华看出他的意图,说:“请不要急着拒绝,或许你可以先尝试着了解我一下,比如……你可以先试试我的技术。” 说到“技术”的时候,爱德华的眼神瞬间拉起了粘稠的情丝,明明现在是在酒吧、在公共场合,那双眼睛却仿佛能把沈约的衣服当场扒下来,想要对他做任何事情。 沈约上下扫量他,微笑着拒绝了:“抱歉,我想我接受不了这么快。”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能随时提供我的体检报告。” 爱德华并不觉得沈约是在拿乔,相反,只有沈约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才感觉到真实了些,沈约这样的人,光从穿着打扮上就不能看出家世雄厚,眼睛挑一点、要求高一点也是很正常的。 他就是最好的,他值得最好的,如果最好的不是用来配他,反而会让人怀疑那个“最好”的价值。 爱德华舔了舔嘴唇:“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试试别的技术也行,我亲吻的技术可是很好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 现在,酒吧,青天白日之下。 其实gay吧本来就很乱,这里面做什么的都有,亲个嘴而已,并不是什么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但现在的问题就是沈约太招摇了,哪怕有了个爱德华正在搭讪,吧内仍有无数双眼睛脾气盯着他,仿佛只要他一个人落单,就立马又无数人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有点刺激。 沈约没有回应,换句话说,他用实际行动代替了回应。 他微微前倾上身,修长白皙的手指盘绕过爱德华手上那只玻璃杯,而后抓起那只杯子往下一按,两张唇中间瞬间没了任何遮挡,随时都有可能要亲下去。 正这时,沈约手机突然响了。 第28章 一通电话把他们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那点旖旎暧昧搅散干净。 沈约歉然一笑,拿出手机就要摁断,却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一震,那股魔幻的感觉再度席卷而来,迫使他“热情”地接了这个电话。 卫瑾川。 沈约心头懊恼,开始后悔自己今天不该出门。但这时说这个为时已晚,比心底的后悔更先来的,是听筒里卫瑾川的声音:“你在哪儿?” 沈约听他这质问似的语气,看时间国内现在还是白天,他们应该还在团建,卫瑾川这时候不跟其他人待着,怎么想到要来找他了? 心里这么想着,沈约还是实诚地报了地址。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卫瑾川不可置信地问:“你没来团建?” “我去团建干什么?”沈约给爱德华打了个安抚的手势,“我去了你们也玩不尽兴,那专门出那么多钱给你们团建还有什么意义?” 卫瑾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好半天沈约才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你是老板,怎么可以不来团建?” “我是老板,想去哪儿玩都可以,干什么非得跟你们这么大一群人挤?”沈约想到什么,忽然闲适地喝了口酒,微微笑道,“难道说……瑾川,你不会是冲着我去的团建吧?”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沈约耐心等了会儿,听到卫瑾川否认:“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就好,”沈约不用猜都知道他会这么回答,也不在意,“正巧你多跟公司其他人打好关系,那些都是你的前辈,可要跟他们好好学。” 他说话的空档,爱德华的手已经抚了上来,沈约被摸得指背温烫,形状漂亮的桃花眼略略挑起,就看到爱德华表情无辜委屈,一副等得久了的样子。 沈约想挂电话了,他放任爱德华的手越来越放肆地缠上,甚至挤进他手跟手机中间的空隙,蛇一般在他掌心四处游走,拖行出条条暧昧的痕迹。 沈约怕痒,尤其在这种情况下,身体的各种感官仿佛被放大数倍。他用小指轻轻勾了勾爱德华的指侧,从善如流地打发电话另一头的人:“没什么事我就先……” “沈约。” 卫瑾川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什么东西,声音陡然冷厉起来:“你现在身边有别人吗?” “……什么?” 这句话太微妙了,既可以是普通朋友间的寒暄,又可以是基于某种身份下的质问。沈约清楚卫瑾川画里有几分查岗的味道,但说句难听的,他们两个什么关系,卫瑾川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来查他的岗的? 不是说不喜欢他、不是只是因为睡了他才想对他负责吗? 余光扫过喧闹的酒吧,沈约恬然笑了:“有啊,我身边很多人呢,大的小的都有,你问的是哪个?” 他可没说谎,沈约刚进酒吧的时候就有好几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孩给他抛媚眼,其中不乏亚洲面孔,只不过他对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不感兴趣,所以没有回应。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卫瑾川没有理会沈约的斜插打诨,他像在沈约身上装了监控,“沈约,跟我说实话,你旁边有没有那种……对你意图不轨的男人?” 沈约看了眼对面眼中欲望强烈的爱德华,脸不红心不跳:“没有。” 他气定神闲地说:“就算有,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怎么会去……” 话没说完,爱德华那张脸突然放大数倍,男人深邃的五官占据了沈约眼睛的所有部分,后者始料未及,红润的薄唇上直接被咬了一口,呼出的气息因此凝滞半秒,他声音有些不稳:“唔……” 卫瑾川的声音立马变得激动起来:“你在哪儿?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 “我在……” 沈约不敢报店的名字,所幸那所谓的“世界意志”准许他在这方面耍上一点的小聪明,让他支支吾吾地又报了一遍这个小岛的名字。与此同时,爱德华一只手捧住了他的脸,另一只手则体贴地拖住了他的脖颈,惩罚似的亲吻密密麻麻沿着沈约的下颌线不断往下,最终在他颈侧落下一个有点重的咬痕。 沈约吃痛,闷哼一声,手里的手机不太能拿得稳,爱德华顺势抽走他的手机放在不远的位置,给他按下了免提。 “我想你这样也能接电话。” 爱德华捏了捏沈约的小拇指,贴在他耳边说:“抱歉,我听得懂一点中文,我想我现在有点……嫉妒。” 他说着,一只手抬着沈约的下巴迫使他将偏过去的头重新转向自己,浅蓝色的瞳孔对上沈约那双如同曜石般的眼睛:“你会生气吗,约?” 沈约有些恼恨,更多的却是某种即将成功报复的快意。他以前的那些情人堆里其实也不乏一些爱争风吃醋的,但他们都知道分寸,不过互相私底下闹闹,再加上沈约确实不会同时跟多人保持关系,那些“前任”们更不敢来他面前讨要说法,所以沈约这里还算清静。 至于现在这个,敢当着他的面给他难堪的…… 沈约听到开了免提的手机里传来重重一声“砰”响,如同什么重物坠落,又好像是易碎品被人用力砸坏,丁零当啷的声音织奏出这世间最美妙的音符,让他本来好事被人打断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不,甚至可以说是,还要更畅快了。 沈约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被挂断的手机,奖励似的摸了把爱德华的脸:“当然不会。” 爱德华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他状似不经意地用余光瞟了好几眼沈约的手机,问:“刚才那位……是你的爱人吗?” “不是,”沈约奖励地亲了亲爱德华的嘴角,“是我爱的人,不过他好像并不喜欢我。” “那他的眼睛一定出了很严重的事故,”爱德华诚恳又庆幸地说,“他竟然拒绝了你这一颗明珠?如果把这个机会给我,我想我做梦都会笑醒的。” 沈约不以为然,事实上他接近卫瑾川的时候也有同样的自信。但就是太自信了,最后才遭到反噬,甚至老天都要惩罚他的自信不准他抽身而退,让他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爱德华深情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他,你却来了这里,约,你的喜欢不太纯粹。” 沈约并不觉得“不纯粹”是什么缺点:“所以呢?” “你对他的爱不太纯粹,你应该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喜欢他,”爱德华眨了眨眼,他喜欢看沈约眼睛里并不清晰的自己,因此专注地看了进去,“所以约,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别人,比如……我。” 这简直是在光明正大地挖墙脚,尤其越说着,爱德华的脸越来越近,最后堪堪停在了距离沈约的脸只剩五厘米的位置。 ——这个位置别说说话了,连呼吸的弧度大了点都仿佛要亲到。 两人中间的气温不断升高,脸颊也不断攀上红云,沈约看着爱德华眼中大胆奔放却又怕冒犯到自己的悸动,什么都没有想,身体已经先他的大脑一步做出决策,让他往前倾下了身,蜻蜓点水般再次亲了一下爱德华。 他亲得很快,触之即分,比起真正亲吻的那一刻的心乱如麻,给人更多的是“是不是真的亲到了”的一种怅然若失的棉花糖一样的触感。 ——比起从来没有拥有,人们往往更怕得到了就失去,而如今沈约的举动,让爱德华连自己是不是真的“得到”了都不敢确定,自然也就抓心挠肝。 偏偏他亲完以后还笑意吟吟,仿佛故意混淆视听一般盯着人看,直到把人折磨半晌才肯给出答案:“可以。” 第29章 沈约跟爱德华结伴,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他们当然不是肤浅的□□交流,爱德华是一个讲究的人,从情窦初开至今一直都在寻找所谓的“灵魂伴侣”。这些年他走南闯北,遇到过各色各样的男男女女,无论肤色种族只要他看上眼了来者不拒,可直到遇到了沈约,他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灵魂共鸣”。 当然,他不承认这种特别来源于沈约的漂亮。 平心而论,沈约确实很漂亮,是那种一眼让人惊艳的好看。爱德华酷爱游山玩水,人生前二十几年不是没遇到过有趣的人或事物,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见多识广——如果今天他没有来到这家酒吧、没有见到沈约,那么他也不会想到自己此前见过的那些万千斑斓的颜色会在某一瞬间黯然失色,一切都在沈约面前失真黯淡,唯有这个人出现的地方、唯有这个人,才是执掌着这个世界画笔的画家手下真正的色彩。 酒店的大床房上,爱德华睡高一头,他低垂着眼睛看沈约圆润漂亮的眼角,心中万千感叹这世上竟然真有如此精雕细琢比画中天使还要好看的人,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沈约饱满细腻的手指,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太阳雨,心中涌上无限的满足。 “要是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 爱德华由衷地说:“约,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一直向往的是什么,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了,但如果不是你,我的人生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意义,你简直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沈约反过来捏了捏他的手,弯着唇角,没有说话。 他听过的情话太多,普通的这些已经没法把他打动了。沈约对爱德华的描述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人总是喜欢听好话的,尤其他是一个合格的情人,也喜欢给自己的伴侣正面的情绪反馈,于是顺着爱德华的话说:“我也是。” “真的吗?”爱德华眼前一亮,显然是把他的话当了真,于是结巴起来,“那你、那我……” 他脸上红扑扑的,手上□□沈约皮肤的动作也随之突然一重:“约,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结婚。 这个话题太突然了,哪怕爱德华已经不止一次强调过对他的感情,沈约仍然有一些招架不住。 沈约仰目看着他,突然抽出自己的手,遗憾道:“抱歉,我想我还没准备好。” 手掌里温暖的触感抽出,爱德华只觉得空落落的——不止手上,还有心里,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提议太过唐突,点头道:“我知道,你们中国人比较含蓄,我们认识得太近了,彼此还不够熟悉,你有担心是对的。” 含蓄的沈约但笑不语。 他们在床上聊了一整晚的天,除了身体贴近在一起外没有做任何事情。爱德华对沈约一见如故,恨不得把自己前半生的每一件事都细无巨细地打包说给他听,从第一次遗精后对见到梦里人的慌张无措到后来哪怕再性感的□□的无动于衷,他深刻地剖析了一遍自己历尽千帆的情感历程,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都是上天对他的考验,只有沈约才是他最后的归宿。 沈约内心毫无波澜,嘴上有说必应。他给爱德华当了一个晚上的倾听者,听到后面昏昏欲睡,直到第二天都没什么精神。 爱德华倒是精神抖擞,同样是熬了个夜,早上沈约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外面跑完一圈买好早饭带上来了。 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共进早餐,然后两人散了会儿步。 爱德华是在这座岛上长大的,他十三岁之前一直在岛上接受教育,后来跟随父亲回到德国,成年以后半工半读,去过很多国家旅游,直到上个月回来参加外公的葬礼,才又踏上了这片土地。 “我很庆幸我回来了。” 岛上的天空很好看,傍晚时候满天霞光散开,红黄紫粉交辉相映,热烈的太阳一点点沉往地平线下,爱德华转过头跟沈约对视,沉溺于他胜过这一切美景的眼睛。 “坦白说,我妈妈跟外公的关系很不好,我的外公差点杀死了她。我之前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两个下午,最终决定回来解决这杂乱的亲戚关系,我还想过自杀,可是在看到你的那一刻就不想了,约,我无比确定上天想要给我新生,而你就是那个契机。” “我很荣幸你会这么想。” 沈约怜惜地抚摸着爱德华伸到自己脸上的手背,哪怕他没有因为对方的经历产生任何波动。 他说:“但是爱德华,你是自己走到那间酒吧的,就算没有发现我,你也会发现其他的东西。你不需要上天给你新生,你喜欢美好的东西,你就会追逐生命的美好,哪怕你没遇到我,你也会好好活着,你只是陷入了一时的低谷,你看看这岛上的天,我只是看到一次就难以忘怀,可你却看了十三年,难道它也不足以支撑你活下去吗?” 爱德华透过沈约的眼睛,看着被盛进他瞳仁的这片漂亮的天空,动容道:“约,我现在为了你死也愿意。” 沈约并不想在自己身上背负一条人命,笑着摇头:“为了我死不难,可是爱德华,我更希望你能为了自己活下去。” 爱德华大受感动,撇去他刚才对沈约说的情话,他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为沈约死也甘愿了。 晚点时候,爱德华想邀请沈约去看电影,刚好沈约定的酒店有私人影院,他没什么别的安排,于是提议一起去超市买点零食,爱德华欣然答应。 他们在超市买了一些薯片跟甜品,沈约口味偏淡,吃不来国外的甜食,不过他在货架上看到了一些国内进口的饮料茶,于是也放进了推车里。 路过海鲜区的时候,爱德华又走不动道了。沈约看着他放光的眼睛,挑眉问:“怎么了?” “我的手艺不错,”爱德华舔了舔嘴唇,凑到沈约耳边小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明天有幸给你做一顿早餐吗?” 沈约想了想,可惜地说:“我的酒店没有厨房。” “没关系,我家有,”爱德华说,“我们看完电影时间还早,我家里有一只猫,我想你会喜欢它的。” 沈约没忍住笑出声来,爱德华这又是早餐又是猫的,他要是再不明白就是装傻了。 沈约假期很长,无所谓多给爱德华分几天,于是痛快地答应了他的提议:“那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的食材,我去收银台看看或许我们会用得到的其他用品。” 说完,他把小推车留在了原地,沈约按照指示牌找到收银台,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其他用品”,却又陷入纠结。 ——他忘了问爱德华的尺寸了。 沈约拿出手机才想起他忘了跟爱德华交换联系方式,他懊恼地翻找着通讯录跟自己的ins,只能等一会儿爱德华过来再问他了。 正这么想着,一道坚实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沈约被超市空调吹得发冷的身体稍微起了点暖意,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从货架上选了个尺寸不小的避孕套塞到他手里。 沈约讶异爱德华速度之快,却没多想,他转过身,刚打算调侃几句:“没想到你……” “没想到什么?” 传入耳中的,是一句纯正的普通话,带着沈约熟悉的声音。 沈约一愣,抬头看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看到我很意外吗?”卫瑾川黑沉的眼睛钉在他身上,“你看上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我忏悔我有罪我玩狼人杀不想码字,我甚至把我姐也带坑里了,她昨天玩到四点多我还被我姐夫说了,虽然但是狼人杀真好玩!!! 第30章 国外的夜晚不如国内热闹,超市里人声寥寥,灯光下空旷无比,收银台里的白人忙碌地东摸西摸,余光却始终不离对峙的沈约卫瑾川两人。 沈约被突然出现的卫瑾川吓了一大跳,他的心脏难以抑制地快速跳动着,声音不冷静地打着颤:“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卫瑾川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盯着沈约眼里的情绪,“但是看样子,你好像并不想在这里看到我。” 说着,卫瑾川目光黑黑沉沉,煞有其事地环视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眼神不放过地扫过超市里每一个零散的人影。 可超市里客人无几,一眼就能包罗过去。放眼一望,这里不是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就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卫瑾川面色稍霁,又把眼睛转了回来。 沈约躲着他的视线移开眼睛,干笑道:“怎么会呢?你想多了。” “是吗?”卫瑾川就差把“不信”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沈约平定心境,正要转移话题,另一头已经买好海鲜的爱德华推着装了一大堆零食的推车走往收银台,远远地看到沈约,兴奋道:“约,我……” 他语调高昂激动,本就没几个人的超市里大部分目光一下就被吸引过去。卫瑾川也要转过身,沈约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他的心跳一声高过一声:“还没说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远处爱德华看到沈约跟另一个亚裔面孔举止亲密,脸上的笑渐渐凝固。 他知道沈约抢手,却没想到不过他离开的这点时间也能被人挖掉墙角。爱德华愤怒地推着推车走上前来:“约,你这是……” 他的声音也变得近了,指向性很强地冲着他们这边。卫瑾川如有所感,就要调转过头,沈约当机立断,强硬地扯着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来,暧昧地附在他耳边低语:“酒店订了吗?没有的话,今天晚上去我那儿睡怎么样?” 他特意咬重了“睡”这个字,因为姿势的原因,沈约修长白皙的脖颈如天鹅一般高高仰着,细碎的刘海凌乱打下,为他姣好的面容更添一层昳丽。为了防止卫瑾川跟爱德华碰面,沈约空下的那只手虚虚地环住了卫瑾川的腰身,在旁边不明真相的人看来,他们简直是在拥抱。 正好爱德华走到卫瑾川背后一米,容纳量不小的推车几乎要把两人撞到。 此时爱德华看着拥在一起的两人,胸中燃起熊熊怒火,他攥紧了手上的推车,倒真的想从卫瑾川身上撵过去。 他不能明白短短几分钟而已,沈约怎么就跟别的男人好上了,他想要质问却难以发出声音,干巴巴地张了张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约抱歉地冲他摇了摇头,虚抱在卫瑾川身后的那只手点开自己的wechat二维码,爱德华恍然怔住,愣愣看着没有动弹。 缘分这种东西本来就强求不得,沈约叹了口气,正要把手机收起来,爱德华反应过来,快速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身体一僵,这细微的反应被卫瑾川察觉到,男人低下头看向难得主动的沈约:“怎么了?” 怎么了? 沈约小死了一会儿,好在爱德华没有摆弄他太久,男人掏出手机通过wechat加上了他的好友就把他手腕松开了,沈约把手机收回,淡然道:“没什么。” 嘴上这么说,他甚至还有心思拿手给爱德华比了半个爱心。 卫瑾川顿了顿:“我刚到,还没来得及订酒店。” 这是在回答沈约的上一个问题,后者了然一笑,心情慢慢平复下来:“那正好,我那儿大,你去我那儿睡。” 维持一个姿势太久也不舒服,沈约说着就要松开对卫瑾川的钳制,却没想到又被爱德华抢先一步动作——男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伸出左手跟他把那半个爱心比全了,甚至还有心情拍了个照。 “咔擦”一声,他的手机没开静音,这回沈约也拖不住了,卫瑾川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一个满脸敌意的俊秀白人。 “抱歉。”白人举手作投降状,脸上并不见多少歉意,“我只是看到你们的背影很般配,所以没忍住照了张相;不过现在看到你的正脸,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把这张照片删掉。” 像是为了取得卫瑾川的信任,他一边说还一边把手机拿出来晃了一下——他晃的速度很快,只能看见屏幕里一片漆黑,但沈约自己心里有鬼,硬生生看清了上头他跟爱德华合比的那个爱心,吓得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好在卫瑾川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照片上,同为男人,他轻而易举地就感觉到了爱德华话里的敌意,这敌意也很熟悉,当初沈约高调追他的那几个月,他没少被类似的敌意针对。 卫瑾川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认识我的朋友吗?” “之前不知道,现在认识了。” 爱德华轻轻一笑,卫瑾川话里的“朋友”太过自然,表明他们很早就认识了,他才是那个后来者。因此他很尽力地保持自己的风度坚决不要失态,可那炽烈的妒意还是掩饰不住,几乎要蚕食掉他的所有理智。 他直勾勾地盯着沈约,眼里的欣赏不加掩饰:“你的朋友看上去很可口,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他共进晚餐。” 卫瑾川冷渗渗盯着他,似要发作,沈约一把拉住了他,也拉回他的理智,抢过话头说:“我很荣幸,不过很抱歉,你也看到了,我朋友在这儿。” 爱德华遗憾地说:“那真是太可惜了。” 把卫瑾川带离事故现场,沈约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回酒店的路上,他一边玩手机一边时不时应和卫瑾川两句,通过爱德华的好友申请后,对方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是爱德华的ins账号。 账号最新发了一条,配图是在超市时抱着别人的沈约伸出手跟他一起比了一个爱心。照片的构图很清晰,背对着他的卫瑾川跟正对着他的沈约、以及躲在镜头后面的他自己,任是谁看了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好乱的三角关系。 配字:【世界上最难过的事在刚才发生了,我的爱人跟他的爱人】 沈约轻笑,回复:[我很抱歉,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爱德华应该是守着手机,很快回复他:[那是昨天给你打电话的人吗?] 沈约不笑了:[是的。] 对面显示了“正在输入中”,却很久都没有消息过来。直到到了酒店,那边才又发来了一长串的英文,沈约只来得及瞟到上面大篇的篇幅,旁边传来一道低压的声音:“在跟谁聊天,这么高兴?” “……”沈约刚才聊得太尽兴,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尊活佛。他不急不慢地把手机关上,转头看他:“你在我边上,我就高兴怎么了?” “……” 他一向是很会哄人的,卫瑾川被他哄得脸颊微红,不自然偏过了头:“刚才那个人……” “刚才谁?”沈约眨眼作思考状,仿佛真没反应过来他在说谁,戏谑道,“怎么,我以为你专门来找我的,难道还背着我找了别的人?” 这就完全是倒打一耙了。 但卫瑾川不知道,还以为刚才当真只是一个误会。他又怕沈约真的误会自己跟别人有什么,急忙解释:“没有……没有别人,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的。” 沈约看他反应,刚才那点好事被人打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故作不解地逗弄:“找我?工作上又有什么不顺心了,我不是说让你问琳达吗,跑这么老远来找我干什么?” “不是工作上的事,”卫瑾川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公司的团建,你怎么没有去?” “我去了的话,他们玩不自在,”沈约笑了一下,把外套脱下来随便往沙发上一扔,“你呢?你不是去参加团建了,琳达说你报名的时候很积极,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是团建不好玩?” 卫瑾川摇头又点头,他来之前没想到沈约会问这么个问题,因此也就没想好要怎么回答,磕磕绊绊道:“不是,是你不在。” 说完,卫瑾川又恼又悔,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他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好在沈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不对,闻言意味深长地长长“哦”了一声,笑道:“这么说,你是为了我去参加的团建了?” 前面已经把话说尽,卫瑾川反驳不能,只得点头。 “为什么啊?”沈约看着卫瑾川眼神躲避的羞耻模样心情大好,他眉眼含笑,突然朝卫瑾川走了过去,“你有什么事是平常不能说的,非要等到了团建才能跟我说?” “……”卫瑾川本来就被他问得昏头,这会儿看沈约步步逼近,那张漂亮的脸越放越大,几乎要占据他的整个眼球,心跳愈发不听控制。 他咽了口口水,想要别开脸,却猝不及防被沈约怜惜地摸上了脸颊。 男人的力气很轻,没有半分强迫,却仿佛给卫瑾川的整个脑袋都钉上钉子,让他没法动弹半分。 卫瑾川张了张嘴,喉咙发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说啊,”沈约眨了眨眼,他惯会装模作样,如今装出一脸纯情,就又跟那个流连情场的男人不同了,“瑾川,你特意跑那么远来找我,是想要干什么的?” 他靠得太近,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将卫瑾川的脸蒸红,后者头晕目眩,被他逼得不得不不断后撤,却不防一个腿弯受阻,卫瑾川没有站稳,轰然摔在了沙发上。 ——他腿没站稳,眼睛却看稳了,痴迷又无措的目光定定锁在沈约轻佻带笑的桃花眼上,竟然隐约浮现出几分求饶的滋味出来。 他的手一只手独木难支地撑着沙发,上半身尽然歪倒,沈约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笑声,他干脆屈起一条腿跪在卫瑾川两腿之间,他伸出手轻轻摸索后者的下巴、然后是微张的嘴唇,最后俯身,亲了上去。 转瞬即逝的,仿佛蜻蜓点水。 他看着卫瑾川又覆盖一层新红的面皮,勾唇问道:“瑾川,你大老远追到这儿来,不会是为了这个的吧?” 卫瑾川仿佛被冷水浇醒,张皇失措地用手背狠狠擦拭自己刚刚被侵犯过的嘴唇,摇头说:“不是……我没这么想!” “是吗?”沈约偏头看他,笑意不减,“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我是想到这里是国外,”卫瑾川眼神飘忽,不敢看他,“我不是要对你负责吗?我查过了,这里是允许两个男人结婚的,你要是想的话,我们可以现在结婚。” 30-40 第31章 卫瑾川理直气壮地赖上了他。 沈约的撩汉大业因此崩殂,接下来几天,卫瑾川宛如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无论沈约吃饭睡觉出去玩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哪怕是上厕所洗澡,也要坚持守在浴室外面。 沈约不是没遇到过极端的追求者,但极端成卫瑾川这样,让他一个普通人享受了把明星的待遇,确实是破天荒头一回。 这次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等在外面的卫瑾川仍然远远迎上来想给他擦头发,沈约终于忍不住发难:“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这段时间对卫瑾川都是好声好气地哄着,像这回这样直接甩脸子的情况并不多,卫瑾川愣了一下,脸上笑容凝固:“什么?” “你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沈约看他这样心里更来气,尤其他的手控制不住想要把这样的卫瑾川给安抚住,干脆烦躁地别过了眼,“你这两天一直待我这干什么?” “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的,”卫瑾川眨了眨眼,看上去迷茫极了,“……你不喜欢我在你这里吗?” 何止是不喜欢,简直烦透了。 因为卫瑾川在这儿,沈约这两天的假期简直不像假期,不仅去外面认识帅哥的机会没了,连爱德华的邀约也推了几次,要真让他继续住在这儿,他这个国庆简直是白放了! 但一对上卫瑾川的眼睛,那些有的没的各种想法就通通说不出来了。沈约知道那是所谓的世界意志在作祟,可他毫无办法,他揉了揉眉心说:“瑾川,我很喜欢你,但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要有一点私人空间。” “为什么?”卫瑾川不能理解,“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这是两回事,”沈约耐心地解释,“我们毕竟没有名分,这样不清不楚的,对谁都不好,你说是吗?” “那就在一起啊,”卫瑾川不知道他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我一直都说了,我要对你负责,你又喜欢我,为什么我们不在一起?” “……”好有道理。 沈约没法跟他解释,两人无声地对视几秒,良久,沈约把吹风机递给他:“算了,帮我吹头发吧。” 说完他很自然地坐到床头闭目养神,就等着卫瑾川来伺候他。 卫瑾川低头看被他塞进手里的吹风机:“还是说……沈约,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沈约还在想要怎么找个正当理由把卫瑾川赶出去,只听到有人出声,却听不清他的内容:“什么?” “……”卫瑾川看着他湿漉漉的后脑勺,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把那股异样的心思吞进咽喉。 沈约的发质很软,又软又细却并不塌,卫瑾川先拿干帕子给他擦了一下,发丝挤在帕子里轻轻摩擦,很快就被吸干大半水分。 头皮因为头发的牵动而有着轻微的触感,麻麻痒痒的很舒服。沈约懒声发问:“你什么时候走?”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赶自己离开,卫瑾川有些不高兴:“我们不能住一起吗?反正你这的床也够大,实在不行的话……我睡沙发也行。” 沈约说:“那怎么行?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你们卫家要破产了,对你名声不好的。” 名声?卫瑾川心里好笑,他名声最差的时候就是沈约大张旗鼓追他那三个月,当时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被一个桃花不断的同性追求,给他带来不少麻烦,那时候沈约倒没想过他的名声。 沈约不知道他所想,声音逐渐揶揄促狭起来:“大老远跑这儿来不给自己订个酒店?你是想睡大街吗?” 卫瑾川自知没理,声音低了下去:“我来得太急,忘了。” 怕沈约真要赶自己走,他又快速说:“现在这个时间想要再订房恐怕有点困难,不然我就住你这里吧,我给你付一半的房费。” 房费?沈约听笑了,他堂堂沈家小少爷,哪里会缺卫瑾川这么点钱? “那可不行,”沈约声音带笑,却又掺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要传出去,还让别人以为我落魄了,连出来开房都要先压榨情人一半。” 他这声“情人”喊得十分轻佻,就好像他持之以恒追了卫瑾川这么久,也不过是个供他消遣的玩意似的,听得人眉头发皱。 “不会传出去的,”卫瑾川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他不喜欢沈约这一套套看似周全实则借口的说辞,男人的头发已经擦得差不多,卫瑾川把吹风机插头插上,语气僵硬:“还是说……沈约,你一直拒绝跟我一起,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的心思未免太敏感,沈约故技重施,继续装傻:“什么别的原因?” “比如……沈约,你真的还喜欢我吗?” 他问话的声音轻轻的,可作为听众,沈约听得出来卫瑾川其实并不轻松。他默了默,身体下意识心疼起来,沈约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想起梦里他死在手术台上的惨状,他几乎要把手心掐紫,好不容易恢复点知觉,笑问:“怎么会这么问?” “我不知道,”卫瑾川摇了摇头,看上去也很迷茫,“沈约,我觉得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卫瑾川手里掌着吹风机,一遍又一遍的来回给沈约吹着头发,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里有些失真,“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没之前那么喜欢我了。” 之前沈约会想着法的找他、会出现在任何一个他可能出现的地方请他吃饭、会经常发消息给他分享身边有趣的事、会不时准备些惊喜、会驱车跨越大半个海城,只为了见他一面。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样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沈约不见了,现在沈约好像依然很喜欢他,说出口的永远是温柔的情话,可是他不会再为自己准备惊喜、不会时时刻刻给他发消息、想要见他,甚至他主动找上来,沈约好像也并不高兴,无时无刻不再想让他走,让他没有一分一毫自己被爱着的感觉。 沈约这个人太热烈了,他永远张扬、恣意、骄傲嚣张。对于喜欢的人,他从不吝啬展示自己的欣赏,他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成,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上天的宠儿,而他明媚自信,拥有着所有一切的资本。 他的喜欢从不遮掩,曾经毫无保留,一心倾注在自己身上;但是现在,沈约的爱却变得沉默,让卫瑾川感觉不到他对自己的喜欢了。 头发已经吹得差不多,卫瑾川沉默地把吹风机抽了出来,沈约睁眼看到他不安的样子,弯唇笑道:“怎么这么想?” 卫瑾川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事也许刚开始只是一个直觉,没人说得清直觉准不准,但它就在那里,扰乱人心。 猝不及防的,超市里那个向沈约搭讪的欧洲面孔又浮现在眼前,卫瑾川已经不太记得那个男人长成什么样,心里的不安却越发放大:“沈约,刚才超市里……” 沈约仰起脸看他,面容干净白皙,钩子似的疑惑“嗯”了一声。 “那个男人,”卫瑾川的心脏在他的注视下逐渐平静,“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他看你的眼神,”卫瑾川想了想,“不像是第一次遇到你……沈约,你来这里这两天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我怀疑你被盯上了。” “是吗?我不知道。”沈约慢条斯理地应着他,目光逐渐变得怜悯。 卫瑾川这样子还真是,蠢得有点……可爱? 不得不说,这小孩确实有点敏锐,可惜研究方向对了,结果却是错的。 爱德华对他何止是“盯上”那么简单? 卫瑾川原本还不觉得,被自己那么一说,反而一些刚才没注意到的细节又浮了上来。 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卫瑾川却突然在枕头上看到什么,他立马回神,弯下腰捡起那根深棕色蜷曲的头发举到沈约面前,脸色惨白:“这是什么?” 沈约的房间,他的枕头上,怎么会出现别的男人的头发? 卫瑾川不愿深想,脑子却不受控制地顺着手上的这根头发往下想去。他的脊背发凉,身上也随之盗了一层冷汗,卫瑾川觉得自己有些天马行空,竟然会把两件那么远的事联系到一起,可……刚才在超市向沈约搭讪的那个记不清脸的欧洲男人,他的头发也是这样的深棕。 卫瑾川声音发寒,手都在抖:“沈约,你的头发好像不是这个颜色。” 沈约心下一沉,想要把那根头发抢走,却被卫瑾川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这个欲盖弥彰的举动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卫瑾川觉得自己要疯了:“是刚才那个男人是不是?你跟他、你们睡过了?” 不等沈约回答,卫瑾川脑子里飞快闪过什么,他高声道:“那盒避孕套、你刚才在超市拿的那盒避孕套,是不是给他用的?” 沈约静静地看着他,相比于卫瑾川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愤怒,他冷静得近乎冷血。 他最终还是从卫瑾川手里抽出了那根头发,然后轻飘飘扔进垃圾桶里,他审量着卫瑾川:“你生气了?”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不该生气吗?”这几个字几乎是卫瑾川从嘴里挤出来的,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我睡了你、我想对你负责、我大老远从国内飞到这儿,连时差都没来得及倒,可你在干什么?在我因为你没参加团建而心急如焚的时候、在我在飞机上想着见你的时候,沈约你告诉我,你那个时候在干什么?!” “所以呢?”沈约用力咬了咬舌尖,直到血腥味溢出,才终于把那股躁动想要贴到卫瑾川身上安抚的奇异感觉压下,“我也说过,我不用你负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生气呢?”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还他为什么生气?卫瑾川要被这句话气笑了:“你不是喜欢我吗?我要对你负责,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能接受?” 沈约笑了,轻轻浅浅的,仿佛面前的卫瑾川没有生气质问,仿佛他们不是对峙,而是朋友之间普通的交谈。 “是啊瑾川,我喜欢你,所以呢?”沈约声音再平静不过,“可为什么我喜欢你,只要你说出‘负责’两个字,就一定要对你感恩戴德,接受你的负责呢?” 他自嘲笑道:“算了吧瑾川,你的‘负责’只是为了给我交代,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我不缺爱,也不缺你这点负责,何必呢?” 卫瑾川被他说得噎住了:“我没……” 沈约神色厌倦地打断了他:“你之前说你不喜欢男人,说你不喜欢我,我不信,但现在信了。强扭的瓜确实不甜,你不用因为跟我睡了一觉就有什么负罪感,跟我睡过的男人多了去了,说实话,你在里面的时候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咱们两个都是男人,没必要在乎贞洁这种东西,就算你现在为了责任肯妥协,等以后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是我强迫了你……瑾川,我是为了你好,我喜欢你所以不想强迫你,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继续去喜欢你的女人,我继续过我的逍遥日子,可以吗?” 他声音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通篇用着商量的语气,仿佛真的为了卫瑾川好——但卫瑾川就是觉得心脏如同一根被紧紧拧死的麻绳,有棉花堵住了他的所有气管,快要把他堵死。 沈约没有骂他,甚至连重一点的话都没有说,卫瑾川却跟宁愿他痛快地骂自己一通,这样他才好狡辩,才好据理力争,才好跟沈约控诉,把从前爱他的那个沈约给找回来。 可是没有、没有,没有。沈约那么温柔,跟之前追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真的什么都是为了他好,可是那双眼睛里的爱意却不够明显,事到如今,卫瑾川也说不清沈约刚才说出的究竟是肺腑之言,还是只是一场敷衍。 他哑口无言,想要立即说点什么来反驳却无济于事。 理性来讲他知道沈约是对的,如果他仅仅出于“负责”而不是“喜欢”来接纳沈约,那么他们的结局一定支离破碎,他们一定走不到最后。 可是感性来讲,卫瑾川顾不了那么多,他知道自己也没有表现出来那么轻松,他喜欢沈约,想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仅此而已。 卫瑾川盯着沈约,喉结微动,心脏跳动如乱琴,像在做一场一直悬而未决的梦:“那如果我喜欢你,就能对你负责了吗?” 第32章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沈约盯着卫瑾川一本正经宛若施舍般说出那番异想天开的话,以他完好发育了二十六年的大脑以及后天经受的各种学习,竟然分析不出对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他强压下即将脱口而出想要答应的冲动,假意咳了两声,努力把嘴里将要逼出的答应吞进喉咙,掩饰下眼底惊涛骇浪:“你喜欢我?” “说不定呢,”卫瑾川被他盯得不太自在,连忙撇开眼睛,同时两颊飞上可疑的红云,“我觉得我可以跟你试试,试试就知道了。” 好一个“可以试试”。 沈约听他这随意的语调笑了:“可我记得,你不喜欢男人。” “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卫瑾川明显不想听沈约说这个,皱眉说,“我现在觉得你人挺好的,而且我们都睡过了,试试也没什么,万一就看对眼了呢?” 说完,卫瑾川仿佛才察觉到沈约态度有异,他疑惑地眯起眼,质问道:“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不是喜欢我吗?” 总不能因为他之前一直没答应沈约,沈约现在不喜欢他了吧? “这是两回事,”沈约不想让他看出端倪,他洗完澡,身上水分干得差不多了,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睡衣,“我说过了,我喜欢你那是我的事,我不想拿这个禁锢你,你应该是自由的。” 卫瑾川听他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对比自己的纠结挣扎,沈约简直像个没事人,就好像他们身份颠倒过来,现在不屑一顾的是沈约,而他上赶着想要一个名分一样。 心脏处传来钝钝的痛,卫瑾川不知道自己是又怎么了,兀自握拳平复了会儿,才说:“我没觉得被禁锢,就是试试……还是说你之前都是骗我的,你不是真心喜欢我,只是逗我玩,你根本没想过认真,是不是?” 当然不是了。 沈约看他这幅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也真的对卫瑾川露出一个诚挚的笑容,弯唇道:“瑾川,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吗?” 卫瑾川很想说一句“是”,但沈约脸上的笑太具有蛊惑力,他尝试着张了张嘴,却根本说不出质疑的话。 沈约仿佛一个传授经验的长辈:“感情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正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不希望你被我的喜欢绑架,瑾川,你应该去尝试你喜欢的人,而不是喜欢你的人。” 卫瑾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讷讷道:“我不觉得这是被绑架。” “是吗?”沈约挑眉道,“那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想跟我试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觉得睡了我,要对我负责?” 其实他这个问题就很多余,毕竟他之前不是没问过,卫瑾川哪次给的答案不是言简意赅,根本就没有让他误解的空间。 果不其然,卫瑾川下意识就想反驳自己喜欢沈约的那个可能,然而嘴才微张,紧皱的眉峰对上了沈约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男人倏然一恍,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因此说不出话,沈约了然一笑:“你看,你甚至连骗自己说喜欢我都做不到。” 卫瑾川哑然张嘴,似乎不甘,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刚好这时手机响起,沈约如释重负地朝卫瑾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坐到落地窗旁边的小沙发上接了电话。 电话是琳达打来的,国内现在正是早上,琳达吃完早饭才发现卫瑾川人不见了还联系不上,他又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报不了案,只能来问沈约想办法。 沈约看着不远处思考纠结的男人,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他没事。” 电话那头,琳达声音迟疑:“听你这么说……他不会是去找你了吧?” “……”猜得真准。 沈约本来不想明说,毕竟他跟卫瑾川之前的各种传言就已经够他嫌烦的了,现在告诉琳达卫瑾川来找了自己,岂不是授人话柄?但一来琳达不好糊弄,二来员工失踪这种事处理不好会很麻烦,比起授人话柄,沈约还是觉得授人把柄更加危险。 他简单解释了两句,琳达听完一改之前的担忧,八卦道:“真在你那儿?他是专程去找你的?你们俩……” “等我回来再说吧,我这边是晚上,得休息了。” 她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沈约本来心里就烦着呢,半点跟她说的兴致都没有,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电话挂了。 夜色蒙昧,沈约独自坐在沙发上,就着窗外斑驳陆离的夜景点了根烟。 抽到一半,余光发现卫瑾川在看他,沈约心里更烦了。他正眼看了回去,刚好跟卫瑾川的眼睛对上,后者如同干坏事被发现那样连忙移开目光,意图伪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假象。 沈约在心里骂了句“没出息”,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卫瑾川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他站定在沈约三步之外,是个不远不近正好说话的距离。他还想着沈约刚才的话,越想越觉得心虚、不知道怎么跟人面对,犹豫着问:“怎……” 话没说完,却被身前人一把拉过衣领,盈动的光影浮跃在沈约眼底,如同岛外闪着夕阳霞光的粼动海水,卫瑾川心神一荡,正要重新说点什么,猝不及防被吐了满脸烟圈。 因为张着嘴,有不少呛人的尼古丁进入了卫瑾川的口舌之中,他闻不惯这种味道,一连咳了好几下,皱眉别过了头:“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沈约冷声问他,“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从山庄离开的时候没跟琳达说?” 他说的“山庄”是这次公司团建琳达安排的地方。 卫瑾川想起还有这事,一愣:“我忘了。” “你忘了?”沈约被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你一句‘忘了’给别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找你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琳达差点报警,你现在告诉我你忘了?” “我真的忘了,”卫瑾川仿佛一个犯了错挨训的学生,他人生的前二十二年里从来没有被谁这么狗血淋头地骂过,尤其这人还是沈约,他因此抬不起头,“我那时候太着急了,我想来找你,我……” 他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辩解,结果一抬头看到沈约漠然如霜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了。 ……为什么要这么看他,为什么不听他解释? 他只是在得知沈约没参加团建后太着急了,他只是害怕沈约身边又有了别人,他离开得太快、他只考虑到了沈约,他别的什么都没想到。 他心跳如鼓:“我是为了……”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沈约发出一声嗤笑:“你现在不会是要把这件事的责任全推到我身上吧?” 他表情认真,跟以往故意撩拨时的风流幽趣不同,声音生硬而又严肃,可见事态严重。 卫瑾川从来没被他这么凶过,话音一顿,视线收敛:“是因为我自己……我考虑得不周到。” 沈约依旧冷眼,没有说话。 卫瑾川低头吸了口气:“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一声不吭跑了害琳达担心,我回去了,会跟她道歉的。” 沈约还是不说话。 卫瑾川看他这样心里更慌了,他拉了拉沈约的衣袖:“我刚才都是骗你的,我说那个话不只是想对你负责,我想跟你试试……是因为我觉得我喜欢你。” “你觉得?”沈约终于说话了,却是笑得自嘲,“你觉得的意思,是你想跟我玩玩?” 卫瑾川脸色惨白:“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行了。” 沈约没心思跟他掰扯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他把那一支烟抽完后推了卫瑾川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却把人推得踉跄往后退了两步:“瑾川,你不想订房间,那就在我这里歇一晚吧,今天我睡沙发,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打电话让前台送一床毯子上来,沈约也不避讳,当着卫瑾川的面换好睡衣就要出去,到门口时就要把门带上,又被卫瑾川给拦住了。 卫瑾川拉着他的手,又在察觉到沈约投下来的目光后如同被烫伤一样卸力松开,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残留的余温:“你睡这里吧,我去睡沙发。” 沈约当然不会坚持委屈自己。 但哪怕睡着舒适柔软的大床,他这一晚也睡得并不安稳,倒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噩梦,而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卫瑾川出现得太过突然,扰乱了他所有计划,让他又烦又怒。 等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沈约睡醒后没了倦意,他在床上睁眼躺了一会儿,然后没趣地下床穿衣服,打算出去吃个早饭。 与之相反的是,卫瑾川倒是在沙发上睡得很香。沈约怕又惹得一身腥,他轻手轻脚尽量不把人吵醒,直到出了门才松了口气。 走出酒店大门,一道黑影坐在台阶之下——国外就是这样,哪怕极富盛名的旅游胜地也难免会遇到流浪汉或者其他不安全人群。沈约尽量避免着往另一侧走,近了后却发现那人有点眼熟,他定睛一看,不可置信地喊出声:“爱德华?” 果然那人听到声音扭过了头,没有完全隐没的星辉跟刚抵达海平面的晨光同时出现的明晦光线之下,那张面容不是爱德华又是谁? 沈约快步走到爱德华身边:“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等你。” 爱德华原本昏昏欲睡,却在听到沈约的声音后立马清醒过来。他锤了锤因为长时间固定姿势而有些发疼的膝盖,目光不自觉往沈约旁边搜寻,而后露出一个笑:“我以为会更晚见到你。” 沈约问:“等我干什么?” “我想等你,”爱德华说,“我很难过昨天看到你跟别人离开,我尝试着忘记你,可我做不到,我不明白你是否能像我一样理解这样的心情,或许你觉得这很幼稚、滑稽、天方夜谭,但我想我真的爱上你了,因为一见钟情。” 他的目光不自觉越过沈约的衣领往更深看去:“你昨天跟他睡了吗?” 沈约皱眉,他并不喜欢别人插手自己的私生活,无论是卫瑾川还是爱德华。 爱德华察觉到他的情绪:“请不要误会,约,我并没有要干涉你想法的意思。只是人一到晚上总是很容易多想,尤其我一夜没睡在这里坐了这么久,我想了很多事,如果你觉得我刚才的问题有些冒犯了,那请你当做没听到,可以吗?” 沈约并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如果爱德华无意,那他轻拿轻放也没什么不好。 他微微笑道:“当然。” “那真是太好了,”爱德华说,“你不会知道我度过了多么煎熬的一个晚上,直到见到你我才活了过来。” 沈约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你太夸张了。” “这是真的,”爱德华虔诚地看着他,“你跟他走了,我却无法想象你要跟他上床,更要命的是,我更想象不到他会不想跟你上床,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一定忍不住。”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沈约的脸庞,后者没有躲避,爱德华却没有真正去触碰。他的手指虚虚描摹沈约的轮廓,如同对待一支精养脆弱的玫瑰,无论欣赏欢喜都始终不忍将其摘下任凭凋零,可是如果让他为这支玫瑰找一个别的主人,他也是不愿意的。 “我还以为你会跟他一起出来,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一定不会上前来打扰你。” 天色渐渐亮了,沈约看着爱德华脸上越来越明显的难过,突然有些不忍心:“我没跟他睡,我们昨天……发生了争吵。” “真的吗?” 爱德华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请原谅我的幸灾乐祸,约,我的意思是……你介意去我家休息吗?”—— 作者有话说:又是狼人杀害我! 第33章 索性也没睡好,沈约不想回酒店再面对卫瑾川,干脆同意了爱德华的邀请。 爱德华表现得很高兴,他揉了揉坐了一晚而有些发麻发酸的膝盖,一时不太能站稳,最后还是沈约拉了他一把,友好地提出顺道一起去吃个饭。 “这是当然。” 爱德华整理了一下衣襟,而后向沈约行了一个绅士礼,微微笑道:“昨天在超市买的食材我放进了家里的冰箱,我没想到他们比我荣幸,能按照原来的计划成为你的早餐。” 沈约知道他在说自己半道跟着卫瑾川离开的事,抱歉道:“不过还好一切都回到了正轨,或许你昨天说的是对的,我们确实很有缘分,所以上天才安排我们再次遇见了。” 爱德华朝他眨了眨眼:“虽然我信奉上帝,但我更相信与你的缘分是自己努力得来的,而不是因为上帝。” 沈约笑了笑,没有说话。 虽然他刚才那么说了,但实际上他是个无神主义者,对爱德华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把人哄得高兴些,却没想到对方那么上道,还真自己编出来一套独特的见解。 他干脆也不说那些神神鬼鬼的了,转而问:“你还坚持要自己做早餐吗?如果你真的在这外面坐了一个晚上,我认为你应该需要更多的休息。” “我没关系,”爱德华宽容一笑,“我已经想好了,既然昨天晚上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一个好的夜晚,那么吃完早餐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休息——不过我应该没那个精力再收拾一个房间出来了,约,你愿意在下午跟我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吗?” 很新奇的说法,比“你愿意跟我一起睡觉吗”更加心动悦耳。 迎面吹来的岛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沈约莞尔道:“我认为你应该认识一位叫徐志摩的中国诗人。” 爱德华眨了眨眼,跟他笑作一团。 笑完过后,沈约又向爱德华询问他家离这里远不远,是否需要打车——国外的交通没有国内那么方便,哪怕是在这个以旅游著称的这个岛上,现在这个点想要打车或许会比较麻烦。 爱德华突然停下,他原本走到前面给沈约带路,这会儿却侧转过身,在逐渐见明的日光下露出那双狡黠的眼睛。 “不远,很快,”他想了想,“约,我们打个赌如何,你能在十步走到我家。” 这里不算荒凉,附近却并没有类似私人住宅的地方。沈约以为他在开玩笑,配合着问:“赌什么?” “如果我能让你十步走到我家,你可以把昨天晚上的那个人忘了吗?” 爱德华也像是在开玩笑:“我的意思是,你或许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喜欢他,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像我喜欢你这样,想一直跟他在一起、不愿意将他分享给其他人,也不会再想着别人。如果你真的没有那么喜欢他,不如就趁着这个赌约,让错误的事变得正确怎么样?” 沈约笑笑:“你认为我不够忠贞?” “我只是觉得你不够爱他。”爱德华看着他,“当然,如果你真的足够爱他,那我感谢你的不够忠贞。” 好话赖话倒是都让他一个人说完了,沈约十分受用,但哪怕玩笑,他也不能欺骗爱德华压上自己根本做不了决定的事来做赌注,因此说:“换个条件吧。” 爱德华眼底闪过失落,一瞬而逝,他没有把自己的坏心情表现出来影响沈约:“那好吧,如果我能让你十步回到我家,你能分出一天给我吗?请允许我对你做任何亲密的事。” 这个要求相比起来容易很多,沈约准许了,思考道:“那如果我赢,我要你……” 他想了想,食中两指并起轻轻敲着脑袋一笑:“抱歉,我暂时还想不到,可以暂时寄存着吗?” 爱德华:“当然可以。” 于是就着并未完全大亮的天色,两个男人开始了无聊的幼稚游戏。 沈约甚至特意给爱德华放水,他步子迈得不小,可饶是如此,要十步走出这条被修得蜿蜒荫绿的小道上也是做不到的事,他们甚至连酒店外面的广场都没能出去。 “……七、八、九,” 沈约低着头认真数数,将要数到十的时候抬起头,对着爱德华弯唇:“你输……” “了”字还没发音,就消散在未起的风里,变成了沈约喉咙里的一道惊呼。 ——爱德华本来走慢沈约半步跟他一起数数,等到最后一步时却突然将沈约拦腰抱起。将近一米八的男人整个身体骤然失重、胆战心惊,扑腾的双手下意识抓住了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直晃晃抱住了爱德华的脖子。 “我还没输。” 爱德华横抱着他,凑到沈约耳边轻笑,呼出的气息酥酥麻麻:“我希望我的力气还能够支撑到我把你带回家,不然我们两个可能要一起摔倒了。” 沈约双手环住他脖子更紧了,他在短暂的惊惶过后发出一声低笑:“你这是在作弊。” “是吗?”爱德华不以为意地偏过头,他的嘴唇凌空而下,不实质接触地在沈约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我希望你对我宽容一点,不要计较我的作弊。” 爱德华力气不小,哪怕一夜没睡,他依然稳稳抱着沈约走回自己家里,最后轻柔地把人放到了沙发上。 “十步。” 他俯着身,上半身悬空仰在沈约上方,手还护着下方人的腰肩没有松开。窗外初阳终于从壮阔的海平线上冉冉升起,并不刺眼的金色光辉盛满整个房间,豁然天光大亮。 爱德华温情地看着沈约一半昏黄一半黑暗的脸:“我赌赢了。” 沈约笑笑,双手仍然勾在爱德华脖子后面,声音狎昵:“那你想对我做什么呢?” 他说着,手臂轻轻用力,使得爱德华上身慢慢地往下压。两张脸越靠越近,到最后只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沈约吐着口腔里温热的气息:“我会遵守承诺,允许你对我做任何事情。” “那你得先吃饭,”爱德华最后还是松开了手,他坐在那张哪怕仰面躺着也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脸的旁边,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我去给你做早餐,然后我们一起补个觉,等下午醒过来,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情。” 他说完,起身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沈约从沙发上坐起,他好奇地看着茶几上可爱的粉色小人摆件看了好久,没想到爱德华竟然会喜欢这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女孩游客给我的,她坚信这两个小东西能给我带来幸运,让我一定要收下。” 爱德华做完饭出来就见到他盯着那些小东西出神,他把做好的菜全端上餐桌,微微一笑:“你喜欢吗?” 沈约收回目光,回头看他:“我只是很好奇,你看上去不是喜欢这些东西的样子。” “我只是很难拒绝别人的好意。” 爱德华拿出碗筷,而后把围裙摘下搭在一边:“饭做好了,快去洗手。” 沈约配合地起身,他目光从那些小摆件转移到爱德华身上,后者刚做完饭,却没有让人腻烦的油烟味,男人眼睛里盛满笑意温柔地注视他,伸手想要去扶,沈约轻巧躲过,趁爱德华眼底没来得及染上失落的时候,轻飘飘在对方唇边擦过一个亲吻。 ——又轻又快,就好像是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一样。 爱德华却整个人都绷紧,他两只手摸上了自己的嘴唇,意犹未尽道:“约,你这是……” “一点小小的恳求,”沈约向来会装乖卖好,他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听到声音倚门回首,狡黠道,“期望你一会儿‘欺负’我的时候,可以首先留情一点。” 爱德华看着他,无声一笑。 这阵充斥着情欲的暧昧一直持续到两人吃饭的时候,然而正兴头时,沈约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抱歉朝爱德华笑笑,拿起手机一看,又是卫瑾川。 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沈约眉头轻拧,他并不想接卫瑾川的电话,然而手却比大脑更快一步,直接按下接听。 “喂?” 为了避免麻烦,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几秒才安静下来:“沈约?” 爱德华又缠上来了,沈约把左手放到桌边上任人玩弄:“是我。” “你去哪儿了?”卫瑾川声音平静,但沈约却听得出,那种平静正在遭受极力的克制,只要他稍微说错什么,卫瑾川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电话那头的男人默了默:“我醒来有一会儿了,你怎么一直不在?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应该回不来了,”沈约张嘴吃了一口爱德华喂过来的鱼肉,声音含糊却咬字清明,“我现在在外面吃早餐。” “回不来了?”卫瑾川声音僵硬,“我是说……你要我去找你吗?” “不用,”沈约现在不太想跟他说太多,“瑾川,接下来我应该都不会回去了,昨天晚上的事你自己想想吧,这座岛上的灯光不错,你好好玩。” 听到他说不回去也不用自己去找,卫瑾川终于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约有些无奈,“瑾川,你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不要无理取闹,好吗?” “无理取闹?”卫瑾川声音颤抖,“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吗?沈约,是我昨天太直白了吗?你先回来好不好?你回来,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沈约沉默地听他说话,缄口不言。 “遇到麻烦了吗?”餐桌另头,爱德华看出他脸色不对,小声地开口询问。 沈约抬眼,伸手盖住话筒:“什么?” “你看上去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爱德华担忧地看着他,“需要我帮忙吗?” “……” 沈约本想拒绝,望进对面那双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睛时却想到什么,忽然福至心灵。 他改变想法,把手机递了过去。 “是一个讨厌的追求者,”沈约张口就来,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极大增强了他话里的可信度,“如果你能帮我摆脱他的话……赌注翻倍。” 他一边说一边反握住爱德华的手,细腻柔软的手指往上爬上对方手腕,冰凉而又麻痒,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沦下去。 爱德华拒绝不了这样的沈约,他眼底微颤,眨了眨眼:“需要我说中文吗?” 沈约莞尔:“你随意就好。” 爱德华于是接过手机,他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除了中间那个字有些复杂之外他都认识。 他努力地把那个名字记住,然后当着沈约的面开了免提:“你好?” 他的中文不算流利,音色也跟沈约不尽相同,卫瑾川一下听出跟他说话的换了个人,刚才的小心谨慎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相反的阴沉狠厉:“你是谁?沈约人呢?” 爱德华望着沈约笑,而后对着电话挑衅地说:“约现在正在忙,他不方便接你的电话,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述给他。” “叫沈约接我电话!”卫瑾川凌厉地说,他咬字不轻,像是把爱德华也放进嘴里嚼碎了报复,“把电话还给他!” “我很抱歉。”爱德华话里没有半点歉意,尤其对面的爱人眼里尽是鼓励与欣赏,这让他感到飘飘然。 他握上沈约的手微微用力,无法带来疼痛,却十足十地彰显着存在感:“但他现在好像并不想跟你说话。” 所有教养素质全被抛之脑后,卫瑾川现在戾气重得不像一个刚刚从大学毕业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他恨不能把这道蹩脚中文的主人给生吞活剥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仿佛从泡在隆冬的冰水里捞出来的:“让沈约接我电话!” 爱德华心底一震,哪怕隔着电话只能听到声音,他自然能感觉到对面的人的愤怒,他毫不怀疑如果那人现在就在这里,他们最轻也是要打一架。 但他到底阅历深,什么人都遇见过了,当然也就不会被卫瑾川的口头之言给威胁到。他定了定神:“如果你只有这一句话的话,那我要把电话挂了,约正在跟我约会,你打扰到我们了。” “你说什么?”卫瑾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好几个度,“你说沈约在干什么?” “我真的很抱歉,我的中文不是很好,因此不能很明白你的意思。” 爱德华无辜地挑衅着他:“你可以不要生气了吗?我跟约要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爱德华的话在卫瑾川听来无异于:你可以不要生气了吗?我要睡你老婆了() 第34章 沈约跟爱德华度过了旖旎意趣的……不止一个下午晚上。 两人在床上很契合,但也不是时时刻刻想着上床。事实上爱德华竟然还有一点柏拉图精神,他想要证明他对沈约的爱是跟性分开的,因此大多数时候只是缠绵着跟人亲吻拥抱,而不是纯粹的做.爱。 他们做尽了情侣之间会做的事,他们一起做饭、散步、潜水和参观艺术展。他们夜晚相拥而眠、白天谈论各自喜欢的姿势,就好像真的在一起了那样,有时在路上遇到有人想跟沈约搭讪,看到爱德华在旁边,都会先询问一遍两人的关系。 这几天沈约都没有回酒店,也不想回去。他一直在避免跟卫瑾川接触,他没想到手机关机这个方法真的有用,不用为不知什么时候打过来又拒接不了的电话胆战心惊,也不用见到卫瑾川本人而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这大概是他做了那个梦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时间。 直到国庆将要收假,他才不得不踏上回国的航班。 爱德华选了一瓶他觉得很适合沈约的香水作为离别礼物,依依不舍地帮他打点行李:“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我还没去过中国呢。” 他从前面几天就总有意无意提起要跟沈约一起回国,从来人精似的沈约这回却仿佛听不懂他的暗示,他要么问爱德华在那边也有亲人吗,要么惊讶爱德华会选择在中国找工作,关于自己的原因一个字也不提,简直把装傻做到了极致。 但其实他也并不抵触爱德华去中国,只是不希望这个理由跟他有关,如果爱德华想去中国游玩而不是找他,那么他会很乐意帮对方找攻略的。 沈约没有接他的话茬,微笑道:“如果你有到中国旅游的计划,作为你的朋友,我一定会推掉一切工作陪你。”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委婉地拒绝自己了,爱德华遗憾又无奈,他帮沈约理了理衣襟,而后在那上面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我会尽早过去的……我真舍不得跟你分开这么久。” 他说着,爱德华的手往上,他没忍住又捧上了沈约的脸。 温暖的指腹摩挲上沈约嘴唇,想要在那上面也烙上一个亲吻,却又舍不得这张将要分别的脸,想要多看几眼。 他含情脉脉,沈约轻轻一笑,反而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上去:“你去中国的话,我一定给你当导游。” “只是导游吗?”爱德华享受着这个他主动的吻,说话时唇瓣跟沈约的摩擦着,两人气息也交缠着,这种感觉几乎让人上瘾,“我以为还会当一些别的。” “比如什么?” “比如像现在这样。” 爱德华抬起手,搂上了他的后脑勺,让两人的额头也抵在一起:“约,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我回来了,不然我不会遇到你。我以前对很多人说过很多即兴的情话,但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我才能懂得那些情话的意义。” 沈约莞尔:“这是你第多少次跟男人说这样的话?” “我也数不清了。” 爱德华诚恳地说,不知是太擅长伪装还是真的真心,哪怕他承认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但他给人的感觉仍然是可以信任的:“但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真心。” 男人不断地向沈约表白真心,他的眼睛深邃而又深情,里面承转的全是无可救药的痴迷。 沈约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欢迎你随时去中国找我,到时候作为东家,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这些话这两天都不知道听你说了多少回了,”爱德华揶揄地眨了眨眼,“这次又变成东家了?” “不止东家,还有朋友,”沈约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两人之间终于恢复到一个正常的距离,“这段时间我很开心,我在国内会想你的。” 爱德华:“我会尽快去找你的。” 沈约笑着摇头,没有说话。 虽然这段时间跟爱德华在一起很开心,但他并不觉得他们会很快再见。 过安检的第一件事,沈约拉黑了爱德华的wechat。 他看着安检口外依依惜别朝自己挥手的爱德华,露出一个标准得体的笑,他的眼里再也没有之前跟人缠绵时的缱绻跟温柔,连笑容都显得相当公式化。 其实他也很可惜不舍,毕竟他是真的很喜欢爱德华,跟对方在一起也确实很轻松快乐。 可是爱德华认真了。 这很奇怪,他们明明是同类,明明同样久经情场,明明一样玩弄人心。 他们哪儿能谈论真心? 安检口外,爱德华目送沈约的背影消失不见,拿起手机打开了跟沈约的聊天界面。 他看着上面各种肉麻的情话,心里浸了蜜似的雀跃。他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好半天才打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怎么办,才刚刚分开,我就想你了。] 因为过于急忙仓促,他还差点打错了“miss”,爱德华有些好笑地盯着自己手下的单词,轻轻点击发送。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看到那抹鲜艳颜色的瞬间,爱德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手脚发软、耳边嗡鸣,刚才还浸在甜蜜里的心脏突的一下跳空,他大脑空白、眼前晕眩,他的身体骤然失重虚浮,坚实的地面变得如云彩一般柔软。 大约两三秒后,爱德华回过神来,他猛然抬起头看早已看不见人的安检口,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现在真的“miss”他的约了. 沈约没有把自己的航班信息告诉任何人。 哪怕知道收假以后跟卫瑾川的碰面无可避免,他还是选了最晚的航班,尽量降低提前遇到对方的可能性。 下了飞机,熟悉的环境让他心里滋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沈约关了手机的飞行模式,上百条消息跳了出来,差点要把他的眼睛看瞎。 其中还有不少的未接来电,绝大部分都是卫瑾川的。 沈约选择性眼瞎,全当没看见,给他哥回了电话表明自己已经回国后不想再搭理任何人。 正这时赵敛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沈约不小心按了接听,这时再想当没看见已经晚了,他只好无奈地把听筒放到耳边:“喂?” “卧操约儿你终于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赵敛声音激动,背景还夹杂着节奏感极强的隐约和玻璃杯碰撞的叮当声:“你这几天干什么了,又跟卫家那个怎么了?他现在到处发疯找你!” 卫瑾川? 沈约有些疑惑,他干脆戴上耳机,而后一边翻赵敛这几天的信息一边回应——这些天他为了躲卫瑾川手机经常处于关机状态,不仅挡住了卫瑾川,还挡住了别的很多无关的人,可以说除了爱德华,他跟外界没有一点儿联系。 赵敛的消息是从前天开始发的,一开始只是发了几句没什么意义的诸如问他在哪里的话,就只有两三句,还算属于一个正常的范畴。 但从昨天开始,赵敛的消息就变得密集起来,他用了很多的问号和感叹号来强调语气,其中出现最多的是[你在哪儿],第二是[都他妈疯了],还夹杂着大量对卫瑾川的辱骂和问候,可以想见他被折磨得有多惨。 沈约随便看了两段,猜出了个大概。 卫瑾川联系不到他的这几天到处骚扰他认识的人询问他的去向,甚至还托卫子渝到他哥那儿去打听——然而先不说沈错自己都联系不到沈约,就算他联系得到,也决不可能告诉卫瑾川。 因此卫瑾川一路碰壁,偏偏他又是个越挫越勇的性格,大概是看赵敛跟沈约关系好,于是对赵敛进行了最多最频繁的信息轰炸。 赵敛不堪其扰,他本来就对卫瑾川心怀芥蒂,这会儿更是烦不胜烦,恨不得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他一开始也没想要来烦沈约,然而每当他拉黑一次卫瑾川的手机号码就会有一个新的号码打进来,他没办法,只好开始尝试联系自己的好友。 谁知道沈约不仅不理卫瑾川,连他的消息也不回。 赵敛在心里把沈约骂了一遍又一遍:“我说你非要去招惹他干什么?早跟你说了这人不行……算了,你人在哪里,安全到家了没?” 沈约慢慢地往机场外走,又给司机发消息问他到哪儿了:“卫瑾川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能对我做什么啊?”赵敛说,“不过确实有点烦,跟惹到了推销群体似的,手机就没静下来过,害得我昨天没看到我家宝贝的消息,现在都还没把人哄好。” 顿了顿,赵敛大概也觉得他那儿吵,走到一个安静点的地方:“你呢?你到底把人怎么了,他这会儿发的什么疯……你不会把他给上了吧?” “……”沈约向来是很佩服赵敛的脑洞的:“怎么可能?” 赵敛不是很信地“哦”了两声:“那你……你是又霸王硬上弓了?” 赵敛不是当事人,他不知道沈约做的那个梦,不知道沈约其实也很拿卫瑾川没办法。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沈约高调张扬想要“强抢民男”故意跟卫瑾川制造各种偶遇的那些事儿里,哪怕沈约一再表示要放弃追人,但由于出尔反尔了太多次,落在他这儿也像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口嗨,当不了真的。 “想哪儿去了?” 作为多年好友,沈约还是非常了解赵敛的,他一下就听出对方在想什么,好笑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以前不是,”赵敛认真中肯地评价,“说真的,在你认识卫家那小子之前,你在我眼里一直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来着,现在现在么……别人我不知道,你要是对着他,你现在在我眼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沈约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伤感情的事了。”赵敛笑嘻嘻的,“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应该在回家的路上了吧?” 他问得这么着急,沈约直觉有怪:“怎么,你要去通风报信?” “我去你的,那我成什么人了?”赵敛急性子地骂他,“我是想说,卫瑾川那小子在机场蹲一天了,估计正在堵你呢,你应该没遇上他吧?总之你小心点,我真觉得这小子不太正常。” 沈约心里一悸,心脏漏跳半拍:“什么?” “我是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着急起来,语速越来越快,沈约却什么也听不见。他只感到耳边一阵嗡鸣,不知来源的冷气灌入四肢百骸,如同拉他坠入冰窟。 就在背后,一只手不急不缓地抽走了他的手机,耳机里赵敛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人附到沈约耳后,声音又沉又冷:“好久不见。” 第35章 短短几天不见,卫瑾川完全像变了个人。 沈约初见他时的那股清越淡然的气质消失不见了,也没有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无措。卫瑾川周身浑然压着一股低沉的气息,眼角布满血丝,也不知道几天没休息好,看起来憔悴极了。 沈约几度张口,都没法跟这样的卫瑾川相认,后者却很上道,自觉地从沈约手里接过行李、自觉地放进车后备箱、自觉地提回了沈约家里。 ——在此期间,一话不说。 沈约从没见过这样的卫瑾川,莫大的不安潮水一般淹没了他,令他如坐针毡。 客厅里气氛沉闷,沈约努力想要破除那股禁锢了他的不自在,起身正要给自己倒一杯水,卫瑾川却先他一步看出他的意图,倒了杯温水过来放在他正前的桌子上。 沈约看着那杯倒满的水,突然又不渴了。 他摸了一根烟出来,正要点上,却被卫瑾川抽走;手上骤然一空,沈约看着卫瑾川,终于没忍住发出声音:“你到底要干什么?” 卫瑾川把那根烟折断了扔进垃圾桶,他低着眉,专注地看着沈约,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自己抽又没强迫你抽,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卫瑾川皱眉:“我是为了你好。” “我谢谢你,”沈约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从烟盒里摸出最后一根叼在嘴里,“我不需要。” 他言辞讥讽,自从那天让爱德华帮他接了卫瑾川的电话,是真的演都不想演了。 沈约就要拿打火机把烟点上,没想到卫瑾川再次把他手上的烟给抢了——这回不止是烟,连他那个款式骚包的打火机也不能幸免,还有那个还剩了一小半的烟盒,统统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沈约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他用力踢向旁边的垃圾桶:“卫瑾川!” “我在,”卫瑾川挣扎痛苦,脸上片刻的不忍立马就被坚定所取代,就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是你逼我的沈约……我现在要验证一件事。” 沈约不明所以,心头的不安却越发放大。 卫瑾川按着他的手强迫他坐到沙发上,他自己则微微倾着上身,两只手臂虚虚拢住沈约,将他困在自己跟沙发的方寸之间。 “我之前就很奇怪,我看不透你在想什么,我觉得你好像爱我,又好像不爱我。” 他的声音沙哑又阴沉,那双眼睛钩子似的将人视线锁住,不让沈约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可能。 沈约本能地感到危险,他想要把卫瑾川推开,可这人的力气太大了,哪怕他使出浑身解数,面前的男人纹丝不动。 他的心脏越跳越快,仿佛在以这种方式告诉他卫瑾川的不同寻常,沈约勉强扯起一个不解的笑:“什么意思?” 卫瑾川目如幽灵:“你真的喜欢我吗?” 是个稀松平常的问题,沈约之前回答过他很多次,他得心应手,但不知为何,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并没有消失。 他强自定了定心神:“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喜欢过我,”卫瑾川加重了那个“过”的咬字,“至少在我们睡过之前,你应该还喜欢我,对吧?” 沈约心神一震,好像有什么将要浮出水面。 他不确定卫瑾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那怎么可能?世界意志这种东西太玄幻了,要不是亲身经历,沈约这辈子都会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沈约心脏狂乱跳动:“瑾川,我真难过,你现在竟然怀疑我对你的爱。” “如果你是真的爱我就好了。”卫瑾川低低呢喃,他从沈约身前退开,顿时周边大片阴影消散,左右也显得空旷不少。 沈约因此得以松了口气,他看到卫瑾川长腿一迈,坐上了沙发的另一头,男人的目光专注有神,如同蛊惑:“沈约,过来亲我。” 脑子里仿佛一根理智的弦被这句话斩断,沈约耳边一阵嗡鸣,他的心内惊惶不定,身体却直接越过主人的意愿,手撑着沙发半爬过去,他捧着卫瑾川的面颊,在对方唇边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卫瑾川闭上眼,眼角划出一滴眼泪,很快隐没在沙发里。 冰冷的薄唇却再一次发号施令,这次是颤抖的,带着点自暴自弃的认命:“沈约,说你喜欢我。” 沈约用力咬了一口舌尖,直到口腔里蔓延出一股血腥,他的嘴才终于稍微听点使唤。 他尽量不让卫瑾川看出自己状态有异,他深情地看着人,半笑着说:“我当然喜欢你了。” “沈约。” 卫瑾川没有接他的话茬,他的眼睛幽沉无光,如同浸了一层漆黑的墨,“我想看你跟赵敛的聊天记录,可以吗?” 一句伪装成疑问的陈述句。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沈约人已经站了起来,要去拿自己的手机。 任凭他怎么反抗拒绝都没有用,他的身体彻底背叛了他,要将他整个人都变成献给卫瑾川的祭品。 沈约一进门就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了,或许是这个原因,那股不明力量对他的影响小了许多,让他不至于像刚才那样立刻去给卫瑾川回应。 然而效率的高低并不代表他就可以掉以轻心,沈约仍然按照卫瑾川的想法去做,哪怕速度再慢,还是在坚定地执行。 他的指尖轻轻颤抖,仓促不愿地把手机解锁开,因为情绪上的抵触,还按错了好几次数字。 卫瑾川的视线从始至终只盯着他,哪怕接过手机,也仍然在暗自钻研沈约眼底的情绪。他把手机拿到近前,却没有真的看,只是晃了一下就摁下开关键,然后很明显地看到沈约在手机屏幕暗下来的瞬间轻轻松了口气。 “你的理智在抗拒我,你想拒绝我……你不爱我了,是吗?” 卫瑾川印证了猜测,他在沈约这里占据上风,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他知道,这场博弈里没有赢家,他也是,沈约也是,他们一个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个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戳破这一层窗户纸,害得他们两败俱伤。 他用一种近乎自毁的语气跟沈约说:“但你的身体拒绝不了我……我说得没错吧?” 尽管早有预料,真正听到从卫瑾川嘴里说出来的真相,沈约心还是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卫瑾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惊心动魄。 他只能装傻:“你疯了吗……你在说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卫瑾川把他的手机扔回他怀里,一字一句地说,“我应该感谢你,我原本没想这么多的,可是你把我抛下了……那几天我几乎跑遍了全岛,我哪里都去过了,可是我找不到你……沈约,你太狠心了。” 沈约对他的控诉照单全收,顺便相比之下,他还是觉得卫瑾川想把自己弄死然后继承他遗产的行为更狠心一点。 “我早该猜到的,你之前说的做的那些表里不一,太割裂了。可是我不敢想,这种东西太玄妙了……沈约,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让我发现,所以我就让它放在那儿,我不想威胁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可是沈约,你太狠了! “我真的,我不想强迫你、不想让你难过,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把我一个人扔下了,你还……你甚至还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越说越难过,到最后竟然还带了隐隐的哭腔,他伸出两只手想要去碰沈约:“别怪我……都怪你,是你让事情变成这样的……沈约,我恨你!”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在听到卫瑾川说恨他的那一秒,沈约心脏重重地坠了下去,但他不敢露出破绽,面上仍然包装得很好,“我累了,后天还要上班,能让我先倒个时差吗?” “不行,你想躲,可你躲得过吗?”卫瑾川依依不饶,他一把扯住想要逃跑的沈约的手腕,“我不想来强的,沈约,咱们体面一点,别逼我。” 他嘴里说着“体面”,却把沈约的遮羞布扯了下来,把他的里子、面子全部摔碎,都散在地上了。 沈约安静地看着卫瑾川,看那双眼睛里自己的样子。他从来是得体的、矜贵的,优雅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他的人生一帆风顺,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极端的情况,因此他从来没有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面目可憎。 事情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卫瑾川发现了他的秘密,以此来威胁他——不,他甚至都不需要威胁了,自己现在已然将卫瑾川的话奉为圣旨,他要干什么自己都反抗不了,他只要轻轻招手,自己就又会像一条狗一样听话地舔上去。 ——就像那三个月他追卫瑾川一样。 如果说一开始捧着一颗心送出去任人践踏是他活该、是对他过于自信跟骚扰直男的惩罚,那他后面都想要放弃了,他知道错了,为什么上天还是不肯放过他? 为什么要让卫瑾川发觉这一切,连仅有的一块遮羞布也不肯给他留,难道是他人生的前二十几年过得太顺遂了,所以非要让他难堪出丑? “我不想听你骗我,我想听实话。” 卫瑾川握着沈约的两只手,难过地把额头放了上去,痛苦地说:“我想听实话……你说得出来吗?” 沈约沉默着,双目如同浸在死水之中。 但这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或许是因为卫瑾川刚才的那句话,沈约只觉得束缚着自己身体的那股力量渐渐消散,他尝试着张开嘴,声音冷漠得不像是他:“说够了吗?” ——一改之前对卫瑾川的关怀备至,他开口同时,汹涌的厌倦与憎恶席卷而来,将他们两人包裹其中,淹没窒息。 卫瑾川整个人一抖,他抬起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约:“你……” “你要听真话是不是?”有了卫瑾川的首肯,身上那些桎梏都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可是卫瑾川,你真听得下去吗?” 卫瑾川呆呆看他,不明所以。 这段时间以来的愤怒和无能为力一直在不断堆垒,沈约被压得喘不过去,那些负面的情绪早就超过了安全的阈值,犹如濒临决堤的洪水,只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要从他的心里冲出来,把他跟卫瑾川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那点维继彻底冲垮。 “你要我说什么?你他妈的不是都猜到了吗,你还要我说什么?” 终于,他抬起眼,里面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也不知道笑的到底是卫瑾川,还是他自己。 “你现在很得意是不是?对,我讨厌你、想赶你走、想跟你断,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但我做不到,我他妈的什么都做不到!你是不是特别得意?我现在做不了自己的主,我只能逢迎讨好你,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你还想问什么?我他妈问你,你还想做什么?” 卫瑾川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沈约的愤怒如同一把灼烈的火,将他的所有愤怒都烧成灰烬。 他嚅嗫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约死死盯着他,“要听实话?好,我就告诉你实话,你猜得没错,我们睡过以后我就不喜欢你了,我不爱你,我恨你,你满意了吗?我恨你!” 哪怕早就猜到,听沈约亲口说出给出的冲击力还是要更大不少。卫瑾川越听他的话脸色越白:“你恨我?” 沈约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恨,清晰地说:“对,我恨你。” 卫瑾川看不得他这样的眼神,当即伸手去挡。刚刚说要听真话的是他,现在听了真话,他却受不了了:“为什么?我做了什么你要这么恨我?” 沈约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哪儿有什么理由?我之前喜欢你的时候也没有理由,现在恨你了,为什么就要理由了?” “不,不是这样的,”卫瑾川承认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真话是他想听的,可是他却不敢听下去了,他不住摇头,“你还爱我的,沈约,说你还爱我……说你还爱我!” 沈约不知道他这样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他的身体依旧不受他牵引,他不得不跟着卫瑾川的心思起舞,反而平添几分讽意:“是啊,我还爱你,当然爱你。” 他句句顺着卫瑾川的话说,后者大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反而低声哭了出来。 卫瑾川看着沈约一张一合的嘴,忽然着魔似的亲了上去,他惩罚似的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又立即把那张讨厌的嘴捂住,他神色痛苦却又虔诚:“……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我是土狗,我还是变态 但我真的觉得这种,明明知道对方说的每一句都是假话、但因为太没有安全感也没有其他办法求证,于是只能通过假话不断重复验证自己还被爱着的畸形关系真的很好吃!(如果不好吃那一定是我没写好!) 第36章 在对他做出了那些事、造成了那样的伤害过后,卫瑾川说他爱他。 沈约简直被这没有任何铺垫的转折给气笑了。 卫瑾川抱着他,如同拥抱什么稀世珍宝,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像是要把沈约整个人融入骨血,他连呼吸的空间都舍不得给沈约分留,叫人一时分不清他的“爱”到底是爱,还是扭曲的恨。 沈约冷漠地看着抱在自己身上的年轻男人,或许是受那句“想听实话”的影响,他并没有感觉到像之前那样的限制,他甚至能把身上的人推开,寒声问:“说够了吗?” 卫瑾川没想到他竟然会推开自己,湿润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看上去可怜极了。 可怜,却更可恨。 沈约垂下眼睑,他无情地看着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声音嘲讽无以复加:“卫瑾川,你怎么哭了?你现在在哭什么呢?你不会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哭的吧?” 卫瑾川眨了眨眼,眼角的泪珠像珍珠一样从脸上淌落,他本身是攻击性强的凌厉长相,这会儿却因为哭了多了几分脆弱,是跟从前完全不同的风情。 理智告诉他不要承认沈约的话,他当然听得出沈约话里的刻薄有多浓重,可他太难过了,难过到竟然失声,他哑着嗓子摇头,却反驳不了沈约半分。 于是沈约又笑了,如同月清日暖,好看得要命。 卫瑾川才被他笑得恍神,就又听到他冰冷怨毒的声音:“可是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只不过是遂了你的愿,卫瑾川,你不喜欢男人,你只是出于负责才想跟我试试,我成全你了,我不需要你牺牲你自己,你哭什么呢?”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卫瑾川心里一紧,他要说话,却对上沈约那双居高临下讽刺的眼睛,他的心脏被深深刺痛,半晌说不出话。 沈约眼底的冷漠让他胆寒,卫瑾川知道他没骗自己,他是真的不喜欢自己了。 可是怎么能这样呢?怎么可以这样?沈约怎么可以主动来招惹他、害他越陷越深,让他在终于决定要正视自己想法的时候,那么轻松地抽身离去? 他唇角微动,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没骗你。” 他看不下去沈约眼里的冷漠,焦躁地伸手去挡他的眼睛:“……别这么看我。” 手盖在脸上,沈约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对方的颤抖。他假寐休息了几分钟,卫瑾川也不再说话,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不时传来的啜泣声,深沉无言的沉默之中,卫瑾川都以为刚才的事要轻轻揭过了,却又忽然听到沈约叫他:“卫瑾川。” 卫瑾川心神一颤,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将死的囚徒,沈约则是唯一可以给他解脱的审判者。 他期待从对方嘴里获得谅解、又知道这谅解不可能轻易到来,他想要故技重施也堵住那张将为他带来最终判决的嘴,却又怀着一丝侥幸,哪怕知道沈约很长一段时间的“喜欢”都是假的,都是碍于那份难以拒绝,但他在这假的“喜欢”里沉浸太久,没忍住沉溺进去,哪怕刚才沈约亲口承认,他的心里也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万一呢?万一这只是一个虚假的梦,只要沈约再次开口,他们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呢? 他心里犹豫挣扎,明知两人撕破脸皮,沈约嘴里一定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却还是陷在对方过往的宽容迁就里拔不出来,不知道怎样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往前一步得到宽恕,如果赌错……或许会彻底被沈约踢出局。 两种想法纠缠不清,卫瑾川还没做好决定,沈约再次出声:“算了吧。” 卫瑾川心头一跳。 沈约没说什么算了、怎么算了,声音里的疲惫跟冷漠却是如有实质,疏离得仿佛他们是天底下最不相干的陌生人,叫他难以接受。卫瑾川张开嘴却难以发声,这段时间在沈约这儿受到的优待让他下意识就要说出理所当然的质问的话,覆在人眼睛上的手指无力地分出一两条缝,他看到沈约对眼睛,刹那意识惊醒,不敢再乱说话。 可是算了?沈约要跟他算了?卫瑾川无法接受,他们甚至都还没有过开始,沈约要跟他算了……凭什么?为什么? 明明就是他先来招惹自己的! 卫瑾川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无能为力的悲哀。 沈约要跟他“算了”! 卫瑾川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是沈约先喜欢他的,直到一个月前还喜欢他,这点他感受得到。他不能明白,短短一个月而已,如果是真的喜欢,怎么会消散得这么快?唯一的解释就是沈约之前的喜欢带着目的,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自己的价值被榨干净,所以被弃如敝履。 那个时候……他刚跟沈约上床。 卫瑾川双目赤红:“是因为我……” 他差点就要问下去,好在关键时刻,沈约拨开了他遮挡的手,冰冷刺骨的眼睛全然露了出来,变成一把尖刀,狠狠刺向卫瑾川心脏。 卫瑾川心底一慌,眼睛又红了:“我不要、我不同意,我不接受。” “感情不是儿戏,”沈约似乎猜到会是这么个回答,波澜不惊,“你都知道了,我也装不下去,其实我们两个并不合适不是吗?你不喜欢男人,我之前不甘心,现在认命了,我改变不了你,你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如果你觉得需要什么补偿,在我力所能及之内,我都可以给。” 他无所谓笑笑,仿佛刚才的争吵并不存在,仿佛这段时间的对峙荡然无存,他宛如一个明事理的长辈,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导卫瑾川:“只要你不跟我抢盛华,我什么都能给你。” 卫瑾川瞪他:“我要盛华干什么?” “不要最好。”沈约真心实意地说,盛华是他这么多年来的心血,虽然跟家里的公司不能比较,但毕竟是他白手起家一点一点做起来的,情感上就不一样,这是沈约的底气,也会是他未来人生中唯一不会发生变节的倚仗。 他问:“那你要什么?钱?车子?房子?应该也不对,你家里那么宠你,怎么会缺这些东西?” “这些我都不要,”卫瑾川定定看他,生怕自己一眨眼沈约就不见了,“我想要你。” 沈约与他对视,忽然“嗤”一声笑了。 卫瑾川被他笑得心虚,他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什么了,又觉得自己什么都说错了。他想要补救,沈约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手往前一伸:“烟。” 卫瑾川皱眉:“怎么又抽烟,都说了对身体……” 话没说完,就消弭在沈约冷淡的眼神中。卫瑾川的目光缓缓投向垃圾桶,沈约冷声道:“脏了的不要,刚才最后两根被你扔了,去给我买新的。” 卫瑾川还要说教,沈约不惯着他:“做不到,就滚出去。” “……”没有办法,卫瑾川只好照做,他担心自己下了楼再上来沈约不肯给自己开门,干脆找了跑腿来送。 等烟送上来,沈约抽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他沉默地盯着人看,一个字都没有说,卫瑾川却看明白了他眼里的含义,不满道:“你怎么还要别人……” “做不到,就从这里滚出去。” 沈约仰躺在沙发上,轻轻笑了。 他笑起来有一种魔力,让人不自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想要满足他的所有要求,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也心甘情愿给他摘下来。 因为嘴里咬着香烟,沈约的话显得含糊不清,他拿出手机随便点进跟谁的聊天框,声音带笑,却冰冷无情:“我一条消息一通电话下去多的是人前仆后继上赶着伺候我,你凭什么觉得你想要我就得给你?给你两天好脸色看,你真的觉得自己很特别是不是?” 卫瑾川张了张嘴,终于在沈约凌厉的目光下作出妥协,找到打火机点燃了沈约嘴里的那根烟。 昏黄火光跃起瞬间,沈约那张冷清的脸被照得柔和,多添几分温情假象。 沈约深深吸了一口,而后把烟全都吐在卫瑾川脸上,后者咳了起来,偏头想要躲避,却被捏着下巴难以动作。 沈约连说话也带着一股缭绕的烟雾,淡淡的不难闻,对于不喜欢的人来说却如同地狱:“喜欢我?” 卫瑾川皱眉强忍下那股不适,轻轻点了点头。 沈约:“什么时候开始的?” 卫瑾川顿了一下,神态突然变得不自然:“十年前。” 十年以前。得到意外的收获,沈约掸完烟灰的手指一停,似笑非笑:“那么小就会喜欢人了?” 十年前沈约还在上高中,他那时还没像现在这样乱玩,纯情臭屁得要命,路上遇到镜子都要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一边感叹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好看的人,以后结婚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 现在好了,现在他喜欢男人,国内结不了婚,从根源上解决所有问题。 只是……他并不记得自己以前跟卫瑾川有过什么交集。 沈约狐疑地打量着他,卫瑾川一看他果然忘了,神色恍惚失落:“我那时候跟我爸妈去沈家做客,因为贪玩走迷路了,是你把我找回去的。” 沈约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但他觉得这个喜欢上的理由未免过于戏剧化,跟闹似的,他挑起眉:“然后呢?” “然后……”卫瑾川一顿,似乎难以启齿,支支吾吾不肯继续说下去了。 沈约又抽了口烟,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卫瑾川的脸:“喜欢我的人这么多,我凭什么要接受你?” “那你还想接受谁?” 多年养成的性格并没有那么容易改变,从机场到这里两个多小时,卫瑾川装了两个小时的阴沉,他终于露出原样,还是一点就炸:“赵敛吗?那个钟沅?那个周语堂?还是那个外国男人?” 沈约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卫瑾川就在这质问的眼神下完成一遍遍自省,他表情僵硬,心中懊恼,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语气重了、又把沈约想得不堪了还是别的什么。但沈约不说话的时候让他心悸,他经历过太多次,害怕再次经历,刚才高昂的气势偃旗息鼓,他垂下眼:“我跟他们不一样。” 沈约抽完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虽然仍然不善,好歹出声了:“哪里不一样?” “……我,”卫瑾川好半天才想出一个不算优势的优势,“你的身体需要我。” 沈约一顿,目光尖锐起来,对卫瑾川这句话很不喜欢。 卫瑾川知道他误会了,解释说:“我是说……你使唤不动它,但是我好像可以——沈约,我可以帮你。” “……”想到刚才被卫瑾川一句话瓦解的“世界意志”,原本准备好的各种嘲弄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这他还真反驳不了,这他是真需要。 沈约原本忘了这茬,现在被卫瑾川提起,虽然很想像刚才那样再讥讽或者骂上几句,又怕对方反应过来了再让那个世界意识来摆布他,只好把那些宣泄情绪的冲动忍下去了。 他没直接回应,只以“需要时间考虑”为由把人打发走了。 等家里好不容易恢复清静,沈约洗了个澡,他是打算先把时差倒回来,却没想到洗完澡,系统显示有人回复他的消息。 沈约现实生活充足,很少玩社交软件。他翻了会儿才想起这是之前为了了解世界意识时下的软件,奈何网上的人都靠不住,他原本打算把这软件删了来着,应该是那段时间太忙,所以没想起来。 而现在,一条私信跳了出来:[朋友,你不会是被系统坑了吧?]—— 作者有话说:卫瑾川喜欢沈约宝宝的原因其实不是那个,只能说有关系吧,但是关系不大() 第37章 受到热心网友提醒,沈约恶补了一大堆系统穿越类。 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一时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好在他的学习能力不差,虽然花了点时间但总算弄清楚了里面的各种设定,然后打开跟这位名叫“时时看书”的网友的聊天界面:[所以说,我的身体不听使唤,是因为这个叫系统的东西?] 这个“时时看书”一般只在非工作时间回他消息,这会儿还没下班,沈约问完就自觉退出聊天,想了想,还是转到对方主页看了一下。 好巧不巧,这人离他很近,ip地址就在隔壁的江城。 让沈约意外的是,他的主页往下拉只有一些对工作的吐槽,玄学成分基本为零,跟沈约之前主动去找的那些什么道士很不一样,却莫名让人觉得非常可信。 沈约正看得专注,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他下意识关闭手机,刚好这时门从外面打开,卫瑾川走了进来。 他眼尖地发现了沈约藏手机的动作,迅速把门一关,脚下生风走到他面前:“你又在跟谁聊天?” 沈约看到他半点都不意外,男人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形状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抬起,声音不缓不急:“你是在查我的岗?” 卫瑾川一噎,自从上次以后,他的言行倒是收敛不少,只是现在话说开了,沈约跟别人调情也不避着他,他偶尔没做好准备看到沈约跟别人谈笑风生,还是会忍不住情绪上头。 他因此吃了几次亏,这回一听沈约这么问,胸口气焰空胀不成模样,立马就消下去了。 沈约收回目光,开始翻阅琳达上午送过来的资料,平静得卫瑾川好像不是来找茬、而是报告工作的:“下次进我办公室记得等我同意了再进来——找我什么事?” 卫瑾川受不了他这副平静的做派、仿佛他真的跟自己没有半点瓜葛:“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沈约如同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连眼尾都没忍住上挑几分。他给资料翻面的动作轻缓下来,手指轻轻摩挲着正翻开那张纸的页脚,哪怕一字未说,沉默重若千钧。 就着这样的沉默,卫瑾川原先热切沸腾的念想渐渐冷静下来,办公室里用以装饰的挂钟滴答作响,在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都像在他心上割下一刀,要他凌迟至死。 沈约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卫瑾川激烈的愤怒竟然真的被这股平静压制下来,直至消磨殆尽,他张口想要解释:“我来找你,是想问问……” “我希望你来找我是因为公事。”沈约平静地打断了他。 卫瑾川一顿,眼神飘忽不定:“今天琳达姐让我……” “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琳达,”沈约没那么好的耐心,听了前半程就没忍住打断,“我跟你应该没有需要交接的工作,她才是你的直属上司。” 他声音平静、态度如常,完全看不出前不久才跟卫瑾川吵过一架,仿佛两人之间没有那么多感情纠葛、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上下级,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卫瑾川被这公事公办的语气深深刺痛:“……可你之前说过你要带我,你说我能来问你的。” “你确定要提之前吗?”沈约笑了,嘲弄的一声,“你要跟我翻旧账?” “……” 这一场交锋再次以沈约的大获全胜告一段落,卫瑾川到底年轻,好面子又不占理,之前总在沈约面前胜得一筹不过是因为沈约愿意让着他,后来则是因为那该死的世界意志作祟,现在沈约不想让了,世界意志该被卫瑾川上回的话约束着,他当然不是沈约的对手。 晚上下班后,“时时看书”回了消息,给沈约分析了一通他身体不受控制的各种可能,虽然那些说法看上去有些荒谬,但因为过于认真和诚恳,沈约没有把他跟之前的那些神棍归结到一起。 他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你确定吗?但我没遇到过什么系统。] “时时看书”下班后回消息的速度快了不少:[什么?!!!] [真的还是假的?你没系统?没有系统给你发布任务吗?那你怎么会这样那样?不会被你遗漏了吧?] 他说得煞有其事,说得沈约都开始怀疑自己。他回想那个梦到身体不受控制后发生的各种大大小小的事,连细节也捋了一遍又一遍,但就是没找到一丝半点关于“系统”的影子:[应该没有。] [那就怪了。]“时时看书”说,[你等一下,我去给你问问。] 他发来这段文字就没了下文,留下沈约在屏幕前面等得抓心挠肝。 沈约一时猜测这个“问问”是什么意思,一时又怕这人也跟之前的那些一样也是个骗人的神棍,甚至开始扒对方主页想要找到蛛丝马迹找到这人现实里的位置,肯配合就拿出好处跟人商谈、不肯配合就威逼拷问,反正想要一样东西的手段有这么多,总有一种能撬开对方的嘴。 “时时看书”这回回复得很慢,沈约切开软件想看点轻松的来加快时间流逝,期间切回对方聊天记录不知多少次,始终没有等到消息,等得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耐心都被消耗无几。 沈约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编辑了一段文字,又怕真的冒犯到对方,打完字后又开始不断修改,同样的意思换了不知多少次表达方式,最后也只是勉强挑出一个自己满意的版本:[我能问问吗?你为什么会对这种事了解这么多?] 不是他夸张,是这种事确实太过玄乎,别说聊天框对面的那个人了,沈约有时候自己看自己发出的那些文字都会想给反邪教打个举报电话,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他都会觉得这是谁想要搞抽象或者哗众取宠来了。 时时看书:[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领导以前也发过类似的病。] 沈约:[?] 时时看书:[这件事有点复杂,说来话长,我就先不说了。我刚才帮你问了一下,但是他早就跟他的系统断联了,他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之前的系统好像提过,每个世界都是以既定的轨迹运行的,如果轨迹偏离,系统又人数不够,总系统那边会统筹修订……好像是这个意思吧,说实话,他说得云里雾里的,我也不太清楚。] 沈约觉得更玄了:[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是假的?] 时时看书:[那倒也不至于这么离谱,世界肯定是真的,我们也是真的,反正你就好好活吧,死不了的。] “……”沈约看他发言,突然又觉得他不是那么靠谱了。 他看着聊天框,许久动手打字:[我看你离我很近,方便我去找你,当面问清楚吗?] 这回聊天界面顶上一直提示“正在输入”,但时时看却书一直没有回应,沈约拿出自己耐心限度最大的两分钟,最终磨灭耐性,把这人的主页分享给了某个熟悉的私家侦探。 他言简意赅,只给了一个时间限制,后者立马发来一个“OK”的表情包,随后不再回应。 做完这些,沈约觉得心里安稳不少。 晚上的时候,赵敛给他发消息让他出来聚聚,刚好沈约这段时间为了摆脱“世界意志”已经很久没有放松,问了地址就驱车前往。 赵敛给他点了两个据说今年刚毕业的清纯大学生,其中有个眉眼熟悉,跟卫瑾川有三四分的相像;他看到沈约,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艳,原本有些不情愿的脸上添上真挚的笑意,这像立马就变成了五六分,如果换个角度来看,简直就是卫瑾川本人。 沈约一看到他就傻眼了,皱眉问赵敛:“你什么意思?” “来的新人,没被用过的,肯定够你的干净标准,哥们儿对你好吧?” 赵敛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地问:“像吧?我第一回见的时候我也吓到了,还寻思卫家什么时候破产了这小少爷沦落到这种地方来了呢!” 沈约沉默两秒,无奈笑了:“我不搞这种……是叫替身文学是吧?” 赵敛还以为沈约是真心高兴,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不搞就试着搞搞嘛,反正干净,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而且我保证这个绝对比那个听话,我跟你说,你要喜欢的是那张脸,这张比起来也不差啊,而且你看这笑得多好看,你再想想卫家那小子总跟死了全家似的那张脸,是个正常人都知道选哪个吧?” 他一边说,那个跟卫瑾川长得很像的男人倒了杯酒过来,模样乖巧:“沈少爷。” 沈约没接,而是指了另一个人:“你来给我倒酒。” 这话一落,神似卫瑾川的那个男人眼神一愕,他手上还端着那杯酒不知该怎么办,只尴尬地继续举在空中。 沈约看都没看他,更没有管那个被他点到名受宠若惊的青年,径直走到沙发边上坐了下来。 赵敛跟了上去,他坐到沈约旁边,小声问他:“怎么回事你?” 沈约手指点了点面前桌上的空杯,旁边的男人立马帮他倒了半杯酒,沈约端起一饮而尽,说:“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为什么?你俩掰了?” 赵敛对他们两个人的事知道得并不多,主要是沈约也不爱说,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一个穷追不舍一个爱搭不理,虽然沈约好几次都说要放弃了,但根据他后面的实际行为,确实证明他说的那些都是放屁。 虽然知道不该,赵敛还是没忍住幸灾乐祸:“是你俩上回去外面玩的时候?你俩吵架了?” 沈约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跟卫瑾川明明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为什么在赵敛嘴里却好像爱恨纠缠,经历了很多次分手复合一样? 他不想回答,赵敛也无所谓,就一副“我都懂”的样子:“就他那性子,你俩哪天没闹成这样我才奇怪了。反正劝分的话我说过很多了,你不听我也没办法,好在他性格够烂,居然能打破你对他的滤镜。” 说到这,他换了口气,真心实意地感慨:“那他这性格得烂成什么样子啊?” 沈约:……? 不是,他跟卫瑾川闹成什么样了? 沈约失笑,又让旁边的mb倒了杯酒。 赵敛看他这样,以为他情伤不浅在硬撑,更带劲了:“你要是早点听我的就好了,但凡你之前肯听,也不会平白无故多浪费这么多时间,你说是吧?” 沈约敷衍地说了句“是”,实则很想逃脱他的这一连串密集的话。刚好这时电话响了一声,是有人给他发了短信,沈约借机拿起手机逃避现实,却没想到来短信的是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顿时后悔莫及。 短信里卫瑾川连发三条,其中最新一条正跳在屏保上面,刺眼而又显目:[你现在在哪里?] 第38章 沈约没有回卫瑾川的消息,而是让赵敛帮忙把自己手机关了个机。 为了对抗世界意志,他的手不太稳,手机递过去的时候小幅度地抖着,看得赵敛直皱眉:“怎么,你帕金森啊?”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沈约主动解释了一句:“手机关了,好玩得尽兴一点。” 他性子野惯了,出来玩了那么久,从来只凭自己的心情。这还是沈约第一次向赵敛解释自己做什么是因为什么的,后者又惊又疑,不过很快这些情绪就全数被兴奋替代,他也倒了杯酒重重跟沈约碰杯,喜悦言溢于表:“可以啊约儿,会照顾人了,我没白疼你!” 沈约笑骂了句“去你的”。 不过别的不说,赵敛给他点的这个据说刚毕业的“大学生”确实不错,人好看声音好听还嘴甜特别会来事儿,沈约不喊他的时候就安静坐着倒酒,该到他说话的时候也毫不怯场,他们说什么都能插得上话,不卑不亢也不烂俗无趣,还真有几分大学生的样子。 沈约一时真对赵敛的介绍信了几分,问:“你真是今年刚毕业?” “如假包换,”那小男孩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眨着眼睛,“您要看我的学信网吗?” “……那倒不用,”沈约左看右看也没能从这小孩脸上看出不情愿的样子,跟之前遇到那些被逼良为娼的大相径庭,不由有些好奇,“怎么会想到来干这个?” “干这个不好吗?轻松钱多有酒喝,还能遇到您这么好看的人。”小男孩帮他倒完酒,顺着沈约拿着杯子的姿势摸向那根根分明如玉的手,他抬眼确定了沈约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又顺着手臂摸到沈约胸口,整个人靠了过去,小意乖巧。 沈约问:“不怕别人看不起你?” “这有什么看不起的?自古以来都是笑贫不笑娼,我倒是有找正经工作的同学,一个月工资五六千,在咱们寸土寸金的海城,光是租房都要去掉小一半。” 男人面色如常,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工作有多上不得台面,他对此不想发表太多,只觉得有个长得这么带劲的男人要花钱嫖他,他做梦都要笑醒。 于是话题很快又回到了沈约身上,男人眼尾微勾,因为色令智昏,完全忘了沈约才是那个金主:“我可以问您个问题吗?” 眼看着对方越靠越近,沈约轻轻偏过头,无声纵容了那个似乎不小心撞上的吻,却没允许对方亲吻自己的嘴唇:“什么?” 男孩儿偷亲得手,眼里亮晶晶的:“您是上边还是下边那个?” “……”沈约听出这段话背后的含义,无言笑了。 他挑起眼,身形明明隐在黑暗之中,却仿佛聚满室的光华集于一身,这个清浅的笑更让他看起来矜贵高雅。 沈约喝了口酒,满嘴辛辣,而后又把酒杯一转,印着水渍的杯沿瞬间转向旁边的人,沈约将其抬起,送到对方前面。 男孩儿看着透明的玻璃杯里轻轻摇晃的液体,弯腰仰头,就着沈约的手把被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的眼睛盯紧沈约,乖巧天真又掺着几分野性。一杯下去双颊薄红,半醉不醉,他身形不太稳当,却还是再次将酒杯斟满:“甜的。” 沈约笑着把他端着酒杯的手按了下去:“才第一次见,就想上我的床?” “想想又不犯法,”男人无辜眨眼,“而且您没生气,说明我还是有机会的。” 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又矮下身去亲了亲沈约手背,而后就着这个低身将头侧抬的动作,眯笑起那双只露出来一半的眼睛:“您觉得呢?” 沈约跟卫瑾川的事都还没理清楚呢,哪儿还有心思想别人的事?他抽回了自己的手,淡淡笑道:“你酒倒得很好喝。” 这就是拒绝了。 男孩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眼底一暗,刚才的期待瞬间转为失落。 沈约却没有花了钱还要照顾别人心情的陋习,只是钱既然花了,哪怕是赵敛花的也不能浪费,他只让对方挨着自己坐方便倒酒,偶尔再听赵敛吐槽感情不顺,就随便应付两句,也算相谈甚欢。 赵敛一边跟旁边的mb调情一边灌了自己好几瓶,喝至酒兴上头,不知怎么又发了疯来搂沈约,几乎把整个身体都靠了过去。 他的嘴凑到沈约耳边,包厢里放着音乐,半醉状态下的赵敛害怕自己的声音不够大,扯着嗓子吼:“约儿,不然你就听我的,跟他断了吧!” 他这一声不小,完全盖过包厢里其他声音得到其他人瞩目。好在这里面人不多,都是平常关系比较近的,都知道沈约跟卫瑾川那档子事,没几个会到处乱说。 沈约被他震得耳膜发痛,他偏过头往旁边躲了一点,皱眉说:“好好说话。” “我好好说了,你不听啊,”赵敛抱着他,像要哭出来,“我家约儿、我家这么好的约儿,怎么老是遇到这些烂人烂事?” 沈约被他哭丧一样的哭法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又嫌弃又感动:“你这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赵敛泪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要是心疼我,你就跟他断了行吗?天底下什么样的男人不好找,你干什么非得喜欢个作践你的啊?” 瞧瞧卫瑾川的“作践”有多明显,连赵敛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了。 沈约又何尝不想跟卫瑾川断?只是这件事想着容易操作起来却很困难,他叹了口气:“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好了别哭了,丢我的人。” “我不!”赵敛吸了吸鼻子,“除非你肯听我的,你跟他断了!” 沈约只好顺着他的话哄他,又把话题引到赵敛最近奇葩的各段感情经历上,这才勉强把人哄住了。 酒过三巡夜也过半,沈约酒量还行,再加上没喝多少,散场之后还算清醒。赵敛就可怜多了,他本来酒量就不怎么样,还又菜又爱喝,一晚上过去醉态靡靡,走路七飘八拐,连沈约也认不出了。 由于太晚,沈约懒得绕一圈送他回家,干脆把赵敛往自己家里带。 只是他向来优雅矜贵,扶着一个醉鬼回家这种事是做不出来的。沈约干脆随便从包厢里点了两个人帮忙掺着,他特意跳过了刚才给自己倒酒的那个,选了两个坐在角落的。 等从车上下来,他才发现其中有一个是那个跟卫瑾川长得像的。沈约一开始没认出来,还以为是遇到了卫瑾川本人,吓得心脏骤停,还是被对方一句恭敬的“沈总”叫回了神。 他缓了口气,指挥两人带赵敛进去电梯。 在小区下面吹了会儿风,赵敛意识清醒了点,虽然还是醉的,起码能认人了,沈约这才终于肯负担起“好朋友”的职责,愿意亲自把人带回自己家。 他给帮忙的两人一人转了两千,本来是想让他们一会儿直接坐电梯下去,却没想到楼层一到,电梯门刚开,就看见一道黑影缩在自己家门口。 沈约心里一惊,刚要踏出电梯的脚立马收了回去。他正要叫人报警,门口那人听到声音抬起了头,在亮堂的走廊里现出阵容。 ——是卫瑾川。 沈约看着这个犹如鬼魂一般无论怎么样都甩不脱的人,碍于有其他人在场,勉强压住了心头的愤怒:“你怎么在我家?” 同时心里懊恼自己贪近,早知道不回这里了,他名下房产有那么多,只有这里最容易跟卫瑾川撞上。 “你没回家,也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我有点担心。” 卫瑾川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似乎喝了点酒,但没有醉成赵敛那样,因为蹲了太久腿脚发麻,身形摇摇晃晃:“我……” “我”没说完,卫瑾川眼尖地发现了电梯里其他人,三两步冲上前来:“你又去那种地方了是不是?” 在电梯里待太久不大安全,两个mb跟在沈约后面扶着赵敛走了出来,两张清秀的脸暴露在灯光下,卫瑾川怒目而视,又在看到其中一人面容时僵住。 两秒过后,他直接拎住了跟自己像的那个mb的衣领,转过头不可置信地冲沈约咬牙质问:“你宁愿点个跟我长得像的男人都不要我?” “你弄错了,人不是我点的,是赵敛。” 沈约最怕麻烦,也怕到时候又传出来谁跟谁为了他大打出手的绯闻,连忙把卫瑾川的手拿了下来,招呼那两个mb先离开。 那两人出来卖身是挣钱的,一看就要卷入这种有钱人的情感纠纷中,恨不能长了翅膀飞走。他们得了沈约点头,争先恐后地进了电梯,卫瑾川却不愿意放人离开,大喊道:“都不准走!都给我停那儿!” 两个mb面面相觑,悬在楼层按钮上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卫瑾川大步跨进电梯,直接抓住一个,红着眼质问:“你哪儿碰他了?” 那人无助极了,看看卫瑾川又看看沈约,一边怕卫瑾川拳头落下揍他,一边又根据对方身上的衣服手表判断卫瑾川家世不错,要真被他揍了不知道能不能多赔点,大不了他不还手就是了。 他想要抽回手却挣不开,哆哆嗦嗦地说:“没,没碰。” “没碰?”卫瑾川不信地眯起眼。 “真的没碰!”那人快要哭出来了,指了指赵敛,“是赵总点的我,说他朋友喜欢这款,但是沈总不要我啊,我就多看了他几眼,挨都没挨一下!” 卫瑾川重重出了口气:“你还敢看他?” “那沈总长得好看,包厢里谁不看他?是你你不看吗?”那人吸了吸鼻子,又在卫瑾川吃人般的眼神下畏缩下来,“我就看了看,真没做什么!” 卫瑾川被他说得现在不知道是该生气沈约又去那种不正经的场所、还是该生气他竟然没看上这个长得跟自己像的,心里又难过又膈应,脸上更是难看极了:“你们店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匆忙报了个名字,又说了好多好话,卫瑾川才终于肯放过他。 等卫瑾川从电梯上下来,心情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他看向正面无表情在身上找钥匙的沈约,不知怎么,明明做错了事的不是他,他却就是有些心虚。 刚才生气质问的那些气势统统都不见了,他帮着扶了一把赵敛,沈约侧头看他一眼,干脆完全把这个醉鬼丢给卫瑾川,专心开起了门。 卫瑾川被这沉闷的气氛逼疯,决心找个话来打消沉默:“我……” “事情做的时候没想过我的处境,现在也没必要假惺惺来向我解释。” 沈约开好门,从他手里接过赵敛,声音半点不客气:“多谢。” 他说着就要进房关门,卫瑾川等了一夜,怎么可能放任他这么离开?当即就跟了上去:“我帮你……” 话没说完,沈约冷冷一个眼刀,卫瑾川漠然退开门外:“……我能进来吗?” “你随意就好,”沈约费力地把赵敛弄到沙发上,讥讽地说,“反正我的话你不听,我也阻止不了你,再说你要做什么,什么时候需要向我报备了?” 不满的奚落不加掩饰,卫瑾川听了也只当没听出来,他一边帮沈约安置好赵敛一边说:“我今天……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沈约听笑了,正要再说点什么,卫瑾川又连忙说:“真的!我只是想问问你上次那件事,我没想到你会带人回来,我刚才一时气昏了头才做出那些事的,如果还有下次……” 话没说完,他发觉沈约陡然冷厉下来的目光,连忙改口:“但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沈约冷嗤一声,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不信卫瑾川的承诺,也记不起对方说的“上次那件事”,他现在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漠不关心地“哦”了声后问:“这次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事?” 卫瑾川僵硬地说:“我可以帮你解决……就是你身体不听使唤的那件事。” 他帮沈约解决眼下困境,沈约跟他在一起。 他故意剩了半句没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在这时候跟沈约提,但他相信以沈约的聪明,绝对能懂他的未尽之言。 他承认自己有点威胁的意味在,承认自己的手段不够光彩,但他受不了了,他以为自己能按部就班在这场感情的博弈里占得上风——反正沈约现在听他的,大不了强来就是了。可事实是真正面对沈约的时候,他没法不顾对方的意愿,沈约稍微冷着他几句他就受不了,原来被喜欢的人这样对待是这种感觉,那沈约呢?在他装不喜欢故意疏离沈约说出那些不好听的话的时候,沈约心里又该有多难过? 他不敢想,他想弥补,无论以任何方式,更怕自己稍微一个不注意,沈约立马就被别人骗走了。 果不其然沈约“哦”了一声,他挑起眉,语气揶揄,更多的却是作弄的调笑:“我想起来了,你上回说喜欢我是不是?” 卫瑾川被他轻慢的语气折腾得浑身难受,但事已至此,他也知道自己无论任何时候来找沈约都不会得到比这好的态度了,还不如一鼓作气,趁现在把事情说清楚。 他轻轻点了点头,沈约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卫瑾川不知道他又知道了什么,却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沈约看着卫瑾川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可是怎么办呢卫瑾川,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他也没多在乎卫瑾川的想法,眼见着对方越来越白的脸色,心里只觉得畅快。他恶劣地弯起唇角,说:“但毕竟你说得对,我的身体只听你的……这样吧卫瑾川,只要你不干扰我去找别人,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第39章 沈约的话已经不能用“玩笑”来找补了。 明亮的客厅里,沈约恶意不加掩饰,卫瑾川面容惊愕、薄唇半张无话,他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昳丽多情的眼睛,开始怀疑自己耳朵出错,否则他怎么会听到那样残忍、那样狠毒、乃至违背了道德底线的一句话? 可是沈约声音诚挚认真,他促狭地、挑衅地,似乎真的这么想。卫瑾川难以出声,他难以相信那一番话竟然真的从沈约嘴里出来,更不敢信沈约真的会这么想,许久才艰难地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以为我是怎样的?”沈约无所谓笑笑,沙发上没放好的赵敛快要滑到地上,他弯腰捞了一把,“你认识我才多久?你凭什么觉得你很了解我?” 卫瑾川缄言,从某个角度来说,沈约是对的,他们相处并不算久,甚至其中大半时候都是沈约在后面追着,他则冷言冷语,他对沈约的了解并不如他以为的那样多,他凭什么认为沈约是什么样,又凭什么质问他变成了哪种样子? 看出他的痛苦,沈约乘胜追击,微笑道:“你看,你说你喜欢我,可你却并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你真的喜欢我吗?卫瑾川,你喜欢的只是自己想象里的满足你对伴侣想象的一个假人而已。” 卫瑾川摇摇头,眸中片刻失神:“……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沈约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我也一样,我也不够了解你,却一厢情愿地以为你符合我的择偶标准,为此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我很抱歉,但是现在既然说开了,我们还是及时止损吧。” “谁跟你说开了,谁要跟你及时止损?”卫瑾川突然激动起来,他可以无所谓沈约其他的话,唯独这种要跟他切断关系的,简直一听就炸,“你想说你根本不喜欢我、你想说之前都是错的是不是?那你一开始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明明他都看开了、明明他一开始什么也没有奢望过!他知道自己跟沈约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从来没有妄想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只想按部就班地生活,大学毕业后去自己家的公司上班,或许以后听从家里的联姻,或许有别的安排。他不会再去特意关注沈约,但他们都在海城,总会再遇到的,到那时候他就平静地跟人打个招呼,说不定他那时候在商界已经足够跟沈约相提并论,他们可以像朋友一样坐在一起聊聊天,又或许那时他已经不喜欢沈约,他们谈笑风生,沈约像对其他的合作伙伴那样对他疏离客套,也可能不止他和沈约,还会有别的人在场,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不会有人知道他这颗心曾经为沈约疯狂跳动,不会有人知道他的整个少年时期,曾经借着沈卫两家合作的便利向自己大哥打听过不少关于沈约的事。 他明明不贪心的,但是为什么沈约主动来招惹他、引诱他,让他沉沦贪心,又这么轻而易举地抛弃了他? 卫瑾川想要质问,想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可是沈约的眼睛是那样冷,他面上不起波澜,看他跟看任何无关的人没有区别,哪怕是笑也不达眼底,让人看了并不觉得温暖,然而心底生冷。 “我很抱歉,”沈约真心实意地说,实则看不出半点歉意,反而多是嘲讽,“我有点肤浅,我那时候喜欢的是你的脸。” ——喜欢的是他的脸。 沈约说得那样轻易,没有不舍、没有难过,有的只是错认心意的懊恼,仿佛跟卫瑾川的所有过往当真不值一提——他只是弄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弄错了就改正,只要没有一直错下去,那他做的就是对的。 至于卫瑾川、那些沉没成本?沈约统统都不在乎了——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卫瑾川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感觉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做不到像沈约那样“及时止损”,因此也理解不了对方的绝情。他只知道他要被抛下了,沈约主动来招惹他过后要把他抛下了……这让他如何接受? 沙发上的赵敛不舒服地哼了一声,沈约垂下眼替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他动作轻柔,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就这样吧卫瑾川,咱们都是成年人了,为这点你不爱我我不爱你的事闹这么久也够难看的,就这样吧,今晚我当你没来过。” “我不要!”他说得轻巧,可卫瑾川又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也激动起来,“凭什么?凭什么你想追就追,想断就断?天底下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我就不肯算了,我就要继续!当时你没有听过我的,现在我也不可能听你的!” 他现在无比感谢自己听了朋友的话,他庆幸自己那时候没有头脑一热直接答应沈约,才换来今天这个周旋的余地。 “你不听也行,”沈约没想到他这么油盐不进,也有些恼了,嘲道,“我刚才说了,只要你不干涉我跟其他人交往,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可是卫瑾川,你真的能不介意吗?” 他不相信,不信有男人会对自己头顶上的绿帽子无动于衷。 卫瑾川如他所想沉默下来,沈约心头哂笑,知道这件事有了定论,正要赶客,突然听到一声情绪激动的:“对,我不介意了,你休想用这个甩开我!” 卫瑾川咬着牙,声音又沉又重,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约,那双眼睛里仿佛蹿着火焰,似乎活活要在他身上烧出个洞,“只要那些人有本事越过我、有本事不被我查到,最好你也瞒我一辈子。”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他们也会后悔的,沈约,你就浪吧,你跟那些男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但我保证,只要你做得出、只要你被我发现了,你一定会后悔。” 他沉沉看着沈约,眼睛里是从未展示出来过的阴森狠绝。 他之前就是对沈约太好了,他展现出来的样子太纯良了。卫瑾川知道,他从小就是外人眼里“别人家的孩子”,跟他大哥比起来,他听话懂事,太过无害。可卫瑾川自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卫家是不会允许别人从自己手里抢东西的,他从前没有把那一面暴露出来,只是因为还没有人切实触犯过他的利益,可是沈约……只要他敢,卫瑾川会让他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让他知道,卫家子孙凭什么能在这片海城立足百年! 卫瑾川阴森地说:“只要这会让你高兴,那你去找别人吧,只要你瞒得过我……你最好祈祷你能瞒过我。” “……”这是沈约完全想不到的话,因为太过意外,他脸上恶意的笑都还没来得及收,他僵硬地、双瞳微微扩大,甚至更宁愿怀疑自己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一定也是喝醉了,要么就是太晚没睡觉导致脑子不太清醒,不然怎么会听到卫瑾川说出这样的话? 这跟直接说“只要不被我发现,你爱怎么给我带绿帽怎么给我带绿帽”有什么区别? 沈约诧异抬头,目光惊疑不定。 卫瑾川紧抿着唇,万千情绪交织在他眼中,苦痛有之、难过有之、狠厉有之,当然最明显的,还是孤注一掷的决然。 沉默越久,情绪越发浓郁,沈约头一回觉得卫瑾川的眼神如此灼热,让他招架不住。正好赵敛又动了动,沈约如同找到借口偏移视线,他才低下头,就听到卫瑾川的声音,他明明是恳求的,却侵略性极强,还带着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我是说,沈约,你再喜欢我一次吧。”. 沈约觉得卫瑾川大概是疯了。 但考虑到他“疯”的次数以及频率,这些言论似乎又变得正常起来。沈约说过太多次,已经懒得把“以前……现在……”这一类句式的话再说一遍,反正他之前说过不止一次,卫瑾川但凡有一次听进去了,就不至于再说这样的话。 因为太过混乱,沈约已经忘了那天他是怎么收场的了,只记得最后卫瑾川主动担负起了照顾赵敛的职责,忙了一个晚上,最后是在他家的沙发上休息的。 正好“时时看书”回复了几天之前的那条消息,同意了跟他见一面。 沈约有些意外,这人一条消息鸽了他三五天,中间两人一次联系都没有过,这会儿突然想起他来了,怎么想怎么奇怪。 但怪归怪,他们之前聊得还算可以,沈约潜意识里是相信对方的。再加上这几天卫瑾川得意忘形,老是借着世界意志的便利在他这里占便宜——虽然态度相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这不代表沈约就要接受他的骚扰。 沈约急于摆脱卫瑾川的纠缠,正好这段时间公司没什么事,他连私家侦探的调查都等不及,直接订了张飞往江城的机票。 他是有带着几分逃避卫瑾川的意思,因此这件事没跟任何人讲,公司那边也只说是身体不舒服所以请了两天假,却没想到一上飞机,还是遇到了卫瑾川。 两人看上去都没想到会遇到对方,尤其卫瑾川,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在看到沈约后闪过意外,随即亮了起来,他看出皱着眉的沈约嘴里将出的质问,抢在他前面说:“这次真不是我跟踪你!” 从上次卫瑾川承诺只要不让他发现,自己就能随便给他戴绿帽到今天,不过短短几天,面前的男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诚然他阅历不够丰富,为人处事依旧青涩,却不难看出比之从前的稳重,虽然比起他哥那种老狐狸还差了点火候,在海城这一批年轻一代中,已经很不错了。 沈约当然不信他的话,只是不信也要当信,他想要摆脱卫瑾川,开始找自己的位置:“是吗?这么巧。” 卫瑾川知道他不信,顿了顿说:“确实很巧,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出差,我好几天之前就请过假了,流程都是琳达姐帮我走的。” 看上去实在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而且为了防止生变,沈约机票买得很仓促,如果卫瑾川真是好几天之前就请了假,那时间确实对不上。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说话。 没想到卫瑾川正好就在他隔壁,一连串的巧合再次拉高了他的防备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沈约问:“你请假去江城干什么?” 卫瑾川说:“我哥让我去江城帮他开个会。” 沈约挑眉:“翘了我公司的工作,去给你哥帮忙?” “如果我在盛华有正经事做的话,我应该不会出现在这儿。” 这话倒是实话,沈约虽然把人弄进公司,却不是真的想培养他,琳达知道他的想法所以给卫瑾川分配的大都是一些打杂的活,至于公司里其他员工……基本都知道他是走后门进的盛华,不会主动招惹他给自己找不痛快。 沈约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闭眼就要休息,卫瑾川却不肯放过这个跟他说话都机会:“我哥说如果我在外面是混日子,不如回家里的公司给他帮忙。” “不错,”沈约不觉得自己亏待了卫瑾川,找空姐要了条毯子盖在身上,“好好加油,说不定你回自己家的公司,往后我还得仰仗你呢。” 卫瑾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想把自己从盛华赶出去,攥紧了拳头。 两人间一时无声,沈约应该是昨晚没睡好,盖上毯子就闭上眼要休息了。 卫瑾川看了他会儿,最终也决定休息一会儿,却没想到眼睛刚闭上就听到沈约的声音:“那你哥有没有说,让你什么时候回去?” “……”卫瑾川知道他不会挽留自己,却没想到他会那么迫不及待赶自己走,他转过头看着沈约,良久,露出一个阴侧侧的笑:“你放心,我不打算回去给我哥帮忙,死都要死在你们公司。” 第40章 卫瑾川帮他哥开的会是在第二天下午,现在既然跟沈约撞上了,理所当然地退了酒店,决定跟沈约同路。 这几天的纠缠以来,沈约对他的无赖行径早就习以为常,再加上世界意志的事有了眉目,沈约不想在这时候再多生事端,干脆也就由着他去了。 “你跟着我可以,”临上车前,他警告卫瑾川,“但是在我身边,就要听从我的安排,要不然从哪儿来的往哪儿滚回去,之前的事也不算数——能听明白吗?” 卫瑾川虽然不满他说话的语气,好在还算懂分寸,当场就应了下来。 沈约跟“时时看书”约在了一家蛋糕店。 蛋糕店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末尾,周边人来人往,只有这边少有人经过,零星几个过客好奇地往里面张望,偶尔远远传来几道从主道上传来的车鸣人喧,声量适度并不让人觉得太吵,算得上是闹中取静。 时时看书临时有事,说会晚一点到,沈约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先坐下,点了款店里的新品。 他今天穿了件粉色的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松松垮垮地敞开,显得他精致漂亮的锁骨白里透粉。他跟卫瑾川落座在沿街的玻璃窗边,晴好的阳光斜斜穿窗而入,刚好落在沈约眼睛以下的半张脸上,照得他气质如华、通身矜雅,惹得外面的过路人频频驻足。 沈约给自己点的草莓蛋糕很快就被送了过来,蛋糕的颜色莫名跟沈约今天穿的这一身很搭,卫瑾川坐在他对面,简直觉得面前的人和蛋糕要化为一体,沈约嘴里的蛋糕香甜,他整个人更散发着一股让人拒绝不了的气息。 长久盯着他看得太久,沈约察觉端倪望了过来,卫瑾川急忙低头喝了口水,掩饰性地问:“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吃甜的?” 沈约正拿叉子从蛋糕边缘切下一小块,浓郁的香甜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入口是绵软的口感,甜而不腻,就连沈约这个不爱吃甜点的人都挑不出错。 他没想到这么一家平平无奇的蛋糕店里竟然有着这样的手艺,又切了一块,似笑非笑地说:“我说了,别以为你很了解我。” 卫瑾川想起沈约上回说出这一番话时的场景,原本强装出来的笑也消失了。 他抿着唇角:“你今天是来见谁的?你这可不是来见客户的打扮。” 沈约虽然私底下玩得花,但向来公私分明,他在工作场合绝对不会穿这种花里胡哨的衬衫,尤其连扣子都没扣好,就更不是他的作风了。 他今天这件……倒是之前来给自己送花的时候穿过一次。 沈约毫不避讳,挑眉:“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是来见客户的了?” 卫瑾川一顿,看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沉的审量。 不过他没猜得太久,不一会儿,又有人走了进来,门开的声音在客人不多的蛋糕店里格外突兀,两人同时抬头去瞧,卫瑾川还没细看,就看到一道人影翩然走到两人桌前,遮住了大半光亮。 卫瑾川定睛,是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人。 男人面容清秀,一头蓬松的黑发,几缕细碎的刘海盖住额头,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乖觉和天真。男人脸上挂着温暖的笑,眼睛在沈约跟卫瑾川脸上转了好几圈,最终落回沈约脸上:“您就是沈先生吗?” 沈约莫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却说不上来,他背靠在椅子上打量男人,试探着问:“时时看书?” “是我,”时时看书露出了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我老板临时有会,我等了他会儿所以来晚了,你久等了吧?” 沈约有求于人,不想给对方太大的心理压力:“我也刚到。” 他仍有些怀疑对方的身份,虽然说这个“时时看书”在网上是说他领导经历过类似的事,但真的去问自己的顶头上司,而且跟网友见这种玄幻的面还能把自己老板也叫过来的……怎么听都像是托词。 托不托词的无所谓,沈约想先弄清楚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老板在停车,麻烦你们多等一下,”时时看书边说边要坐在沈约对面,笑着做自我介绍,“我叫孟……” “孟时书。” 从孟时书进来开始就没再说过话的卫瑾川突然开口,他声音发冷,用一种很轻慢又带着敌意的声音说:“是你啊。” 孟时书惊讶地睁大眼,他没听出卫瑾川话里的针对,连要坐下都忘了:“你认识我?” “应该不止我认识,你也应该认识才对,”卫瑾川没有回应孟时书,而是看向沈约,他的声音里藏着不可自抑的愤怒,如果细听,还发着抖,“你怎么会是来见他?” 孟时书不知道他们是在闹哪样,眼里是全然的无辜,他目光转向沈约,好奇道:“沈先生也认识我?” 他是真的对眼前的两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论脸上的表情还是说话时的语气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在卫瑾川的提醒下,沈约也终于想起为什么会觉得孟时书眼熟。 大概是四年前,他大学刚毕业的时候跟赵敛他们来了场毕业旅行,其中有一站就是江城——他那时候还没像现在这么风流老练,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纯情,乍闻江城有一家专门接待同性的会所“风月”,好奇地去里边转了一圈,正好就遇到了个见色起意的想给他下药。 好巧不巧,这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时间过去很久,沈约已经记不清当年的细节,他只记得到孟家在江城实力一般,但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这里到底是别人的地盘,再加上他没有真的得手,于是沈约最后也就放过他了。但他从此对江城有了很不好的印象,当年离开得也很仓促,却没想到还有再见到这人的一天。 只是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赵敛虽然平时嘴大了点,但也不至于不着调到拿这种事到处宣传。 ……那卫瑾川又是怎么知道的? 沈约隐晦地看了他一眼,后者全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暗暗想着孟时书当初都这么对沈约了沈约还要私底下跟他见面,再对比一下如今自己的待遇,只觉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恨不能把所有这些觊觎沈约的人都撕成碎片。 然而孟时书确实没有认出沈约的样子,举止形态也跟当年大不相同。沈约心里疑窦丛生,他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面对孟时书,忽然又有一道脚步传来。 他不惊不澜地抬起眼,在看到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只见傅惊别一身跟蛋糕店温馨装饰格格不入的黑色西装迈步而来,他目不斜视、星眉剑眼,面部线条硬朗深邃,直直走到孟时书旁边。 他看到孟时书站在桌边,眉峰一聚,很自然地为他拉开了椅子:“怎么不坐?” “啊,刚才聊天聊得太投入了。”孟时书笑笑,自然而然地坐进里面,好让傅惊别也有空余的位置。 他侧头看傅惊别,用一种很奇妙的语气说:“我跟你说,沈先生跟他朋友都认识我呢,厉害吧?” 傅惊别温和地笑了一下,目光淡淡转向对面,像是没想到今天见的人是他们一样,顿了一下。 沈约跟卫瑾川也想不到孟时书的老板竟然会是傅惊别,皆是一愣。 但傅惊别没有要跟他们相认的意思,沈约也就当这是跟傅惊别第一回见。 孟时书介绍道:“这就是我老板,我之前跟你说的很多事都是他告诉我的。” 沈约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傅惊别这么正经的一个人,私底下也会相信“系统”这么玄幻的东西。 他当然看出孟时书跟傅惊别不仅仅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那么简单,回想起自己之前在海城招待对方,傅惊别拎出来的那两个小蛋糕,那种违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四个人里,只有卫瑾川是不知道他们今天此行目的的。沈约这趟本来就跟他有关,是万万不敢让卫瑾川知道“世界意志”的事,想了想问:“你能去外面等我吗?” 这是他们撕破脸后沈约头一回对卫瑾川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话,后者却浑然不觉高兴,而是阴沉沉地反问:“你让我出去?” “你答应我的,你会听话,”沈约看出他的疑虑,好笑道,“而且你之前把话说到那个地步,就算真要乱搞,我也不会在你眼皮子底下的,放心吧。” 卫瑾川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放心的,他盯了沈约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孟时书一眼。 孟时书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他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沈约身上,好奇地问:“你真的没有系统吗?” 沈约如实回答:“没有。” “那就怪了,”孟时书若有所思,随后看向傅惊别,用一种极其熟稔的语气差遣他,“惊别,你跟他说吧。” 他这一声太自然了,丝毫没有当人下属的自觉,反而好像让傅惊别给他做事天经地义似的。沈约跟傅惊别相处过,知道他并不是那种随和的性格,然而就在他以为傅惊别就要发怒或许摔门而去的时候,他却仍好端端坐在原地,竟然还真的解释了。 当然,他没解释“系统”的含义,只是告诉他这个世界运转的所谓“真相”,听上去跟沈约之前恶补的那些差不多,却要更加深奥,沈约听得云里雾里,到最后也没完全弄明白。 他理了一下思绪:“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想摆脱目前的困境,只能把所谓的‘剧情’走完?” 傅惊别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那如果我的剧情是要我去死呢?”沈约有些失态了,原本他远离卫瑾川就是为了规避原本的结局,但如果因为他的“觉醒”,世界意志强迫他走完梦里的剧情……那他的“觉醒”还有什么意义? 他还不如没做过那个梦,还不如一直糊涂地错下去! 沈约捏着叉子的手指泛白,眼前香甜的蛋糕突然没有了任何的吸引力,他回想了一遍那个梦的脉络,回想卫瑾川,头一回升起了种无力回天的绝望感。 傅惊别漠不关心道:“那你‘死’就可以了。” “惊别,”眼见着气氛将要凝滞,孟时书连忙推了他一下,“你别吓人了,我都要被你吓到了。” “我没吓人,”傅惊别嘴上这么说,还是伸手安抚地为孟时书拍了拍背,他说,“我了解得不算多,但如果是世界意志,哪怕是系统都难以违背。” 沈约定定看他,眼里渐渐失去光彩:“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次来海城,沈约其实是抱着被骗的想法的,但傅惊别的身价显然不会骗他什么,也就是说他没有被骗,却也没有找到解决方案…… 他要把自己给解决了。 沈约心里嘲讽,越发无能为力。 “办法还是有的,你只需要顺从它。” 傅惊别说:“他要你走剧情、要你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顿了一下,忽然换了个问法:“你知道杨贵妃的故事吗?” 沈约抬眼,不知道傅惊别这时候说父夺子妻的故事干什么。 “民间有一种传说,杨贵妃当年并没有死在马嵬坡,而是假死之后逃往日本活了下来。当然,过去几千年,没有人知道这是真史,还是后人编纂的风流逸事。” 傅惊别看着他,瞳孔一片漆黑:“但是不管真相如何,她都已经‘死’了,无可考察。”—— 作者有话说:时隔一年半,小孟小傅出场!!! 话说我是亲妈应该不会ooc的吧哈哈哈 40-50 第41章 傅惊别没有把话说明,然而场上三人没一个真的蠢的,尤其沈约人精似的,瞬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顺从世界意志吗? 跟两人分开后,沈约仍在思考傅惊别说的那个杨贵妃的故事。 卫瑾川坐在蛋糕店外面等他,看到他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皱眉问:“你怎么了?” 说着,他不住地往店里面看。 但说也奇怪,明明他一直在这儿守着,也没看到傅惊别二人出来,那两人却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全然不见踪迹。 沈约被他打断思绪,天外回神,疲惫地说:“没什么。” 说是这么说,然而他无论看起来还是听起来都不像“没什么”的样子。卫瑾川有些担心,沈约一顿,找回状态,随便转了个话题:“你呢?你要在江城待多久?” “不知道,会明天就开完了,但是不确定之后有没有别的事。”卫瑾川看着他,不确定沈约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不自然:“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沈约睨他:“你想我什么时候回去?” “你随便,”卫瑾川被他问得心情也不太好,尤其那天以后,沈约没再跟他说过哪怕一句好话,“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行,反正江城也有的玩,你想多玩几天也行,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有伴。” 沈约听出来了,卫瑾川是想让自己等他一起,但他没好意思直说。 真稀奇,他还知道要脸呢? 如果是之前——哪怕今天走进这家蛋糕店之前,对于卫瑾川说的这些话,沈约是绝对不可能理会的。然而刚刚才跟傅惊别交谈一番,了解了点“世界意志”的行为准则,沈约心境大变,又有了别的想法。 如果要他顺从、要他走剧情、要他按部就班,直到他死,才能摆脱世界意志的掌控,让他变回他自己,那么“死亡”而已,好像也没那么不能接受了。 死就死吧,凤凰还要浴火才能重生呢。 唯一可惜的是,那个梦有点久了,而且当时醒来就很模糊,沈约记不清楚太多细节;好在主线脉络是有的,沈约稍作回忆,突然悟了。 ——世界意志想让他给卫瑾川当舔狗。 沈约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旁边卫瑾川察觉到他心情不好,只以为沈约刚才又被孟时书骚扰了:“你刚才……” 他组织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委婉一点,不要让沈约想起几年前的那桩不愉快:“孟时书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沈约侧头问:“他能对我怎么样?” “就是像之前那样,你之前不是跟赵敛他们来这儿玩……” 卫瑾川说着陷入回忆,沈约不再说话,他掀起眼皮停驻不再走动,只专注地看着卫瑾川,眼里似有万千情绪涌动。 卫瑾川说了两句,察觉到他的静默,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闭上了嘴。 沈约立在一边,吊儿郎当地靠倚在一根柱子上。 他姿态松便、神情懒散,似笑非笑地对上卫瑾川反应过来后惶急的眼神,仍然一字不发,却无形含有说不出来的压迫。 卫瑾川讪讪道:“我……” “——嘘。” 沈约竖了一根手指在嘴边,问:“饿了吗?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卫瑾川目露怀疑,以沈约的性格,他还以为对方要对他追根问底,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糊弄过去,一句追问也没有,倒不像他平常的作风。 这个念头刚起,就又听到沈约的声音:“你订一家环境好点的餐厅,我们边吃边说。” 他一顿,意味不明地喊了一声:“卫瑾川。”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声,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卫瑾川却感到心神一震,仿佛沈约字字句句都是箴言,让他不敢忽视。 卫瑾川心头升起某种强烈的悸动,不禁正色:“嗯?” 沈约目光冰凉,露出一个没有实感的笑:“你不会骗我吧?” 他这一声看似询问,倒不如说质问的意思更多。卫瑾川陡然产生了某种被人看穿的错觉,诚然他并没有骗沈约的想法,也还是无端觉得心虚。 “我有什么好骗你的?”他摇摇头,强定心神,努力把那股异样的心虚干从心底赶出去,“你怎么会这么想?” 沈约但笑不语。 考虑到要谈事情,虽然只有他们两个吃饭,卫瑾川还是订了一间包厢。 包厢很大,正常来吃饭容纳十几个人都没问题,他们两个坐在里面只占了小小一角,显得过于空旷。 沈约点完菜,让服务员不用在里面帮忙,卫瑾川不知道他要跟自己说什么,但心里还想着今天说话露馅的事,因此惴惴不安,在来的路上就提前在心里预设了好几个回答版本。 等菜上齐,包厢门被轻轻关上,卫瑾川自然地帮沈约倒水盛饭,一边又要分神思考要是沈约真问自己他预想的问题该怎么回答,旁边猝不及防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卫瑾川。” 沈约最近总喜欢连名带姓地喊自己,不是之前追他时刻意装作熟稔的“瑾川”,听上去却比那更亲昵的两个字还要热络,无论是笑着喊、怒着喊,都好像别有一番韵味,叫他心动不已。 卫瑾川赶紧压下心头的躁动,他不愿让沈约发觉自己的不对,盛饭的动作有些强装的僵硬:“怎么了?” 沈约手肘撑桌,两只手掌交叠,撑着他的下巴:“你觉得孟时书怎么样?” “你问他干什么?”卫瑾川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是烦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厌倦。 他不知道沈约跟孟时书见面的目的,但这人很早之前就骚扰过沈约,时至今日仍然阴魂不散,以沈约的性格,就算顾忌这里是江城,也不应该一点作为都没有,然而他今天却跟人和里和气,甚至可以说是专程跑来跟对方见面的。 有问题。 卫瑾川脑海中莫名闪过钟沅的脸,孟时书倒是跟钟沅一个类型,都是乍一看很清秀温和的那种。 ……难道沈约喜欢这种类型? 卫瑾川心头警铃大作,他抿着唇:“不怎么样。” “我倒是觉得他挺好的,”沈约一笑,那双桃花眼含情而动,“性格好,皮相也好,听说我还要在江城待几天,还主动说要给我当导游。” “你答应了?”卫瑾川主动忽略了沈约“还要在江城待几天”,激动道,“你怎么能答应?你不记得他之前给你下药的事了?你……” “我。” 沈约在这时接了话,正对上卫瑾川错愕抬起的眼睛,弯唇:“怎么了?” 卫瑾川唇角微动,嘴里的那点微弱音节才刚发出就湮灭在沉寂的空气中。 沈约:“我从刚才就想问了,四年前我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果然还是问了。 说不出什么感受,卫瑾川早有准备,心里却仍然觉得空了一块。同时,剧烈跳动的胸腔里又传来释然的感觉,卫瑾川刚才在心里编了许多借口,现在却一个都说不出,他只是对上沈约的眼睛,就骗不下去了。 沈约料到他不会那么老实,也不给他骗自己的机会,半是威胁半是哄着说:“你刚才说了,不会骗我,要跟我说实话。” 他轻轻一笑,仅仅浮于表面,并不让人感到亲切:“卫瑾川,你说你喜欢我,是吗?” 既然世界意志作祟,不肯让他逃脱既定命运,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法抗争,只能顺从。 那也要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谋点什么,不然岂不是白“舔”卫瑾川那么久了? 卫瑾川不知道话题怎么又回到这儿了,却能看出沈约表情凝重,左右思虑再三,还是没能说出违心的话:“是。” “那好,”沈约奖赏似的喝了口卫瑾川刚才为自己倒的水,“我要听真话,如果我想听的让我满意了,你之后也会满意的。” 其实那个梦也不是毫无用处,最起码让他在今天跟卫瑾川谈判的时候占据了点儿主导权,如若不然,只怕他现在还一口一个“瑾川”地亲热叫着,那就真的是要等到人财两失的时候才幡然悔悟了。 卫瑾川听他把话说得那么严重,不自觉咽了口口水:“你问。” 沈约:“你是怎么知道孟时书的?” 话题兜兜转转还是绕了回来,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卫瑾川不敢再耍那些小聪明,如实答道:“那时候我也在江城。” 沈约有些意外。 卫瑾川语速缓慢,既是因为回忆,也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时候刚高考完,你知道的,没作业嘛,就跟朋友一起去外面玩了一圈,正好……” 他说到“正好”的时候,极其心虚地看了沈约一眼,后者目光沉沉,似乎能洞悉人心,卫瑾川就不敢说谎了:“好吧,其实是你们那群人里有个人跟我哥关系好,我跟他说不知道哪里好玩,他就把你们的路线作为参考告诉我了。” “……”沈约笑了一下:“你倒是挺聪明。” 卫瑾川知道他这不是在夸自己,没好意思接话。 “那后来呢?”沈约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问自己的事,“你说你喜欢我,但你对我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还有我之前追你的时候……说实话,与其说你喜欢我,我还以为我杀你全家了。” 这是他最不能理解的一点,卫瑾川的话乍一听很有道理,仔细推敲却全是漏洞。他说喜欢自己,可哪儿有人是这么喜欢人的?但要说不喜欢,他都主动放手了,如果卫瑾川真对他没那个想法,又为什么不肯让事情回到正轨? 卫瑾川一顿,声如蚊呐:“我朋友教我的。” 沈约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什么?” “就是高考结束后跟我一起出去玩的那个朋友,”卫瑾川越说声音越低,“我没谈过恋爱,没有经验,都是他教我的。” “……”沈约沉默地听他说完,卫瑾川嘴里的话狗血又荒谬,不是他不愿意去信,而是作为一个拥有自己一套行为处事的成年人,他很难去相信卫瑾川的话。 但他也知道,就是听起来太假了,才更有可能是真的。 由于这答案太出乎意料,沈约没想好怎么回答:“你朋友?” 这确定是朋友?这真的不是仇人? 卫瑾川解释道:“高中以后他去了德国读书,一般过年才回来一次,你不认识正常。” 德国?沈约顿时了然,这应该就是卫瑾川的那个“白月光”了。 连怎么谈恋爱这种事都要人教,卫瑾川很没面子,但还是继续说:“他跟我说,你见识的人太多了,我如果跟其他人一样,你不会喜欢我的,所以让我尽量不要跟你说话,最好是让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沈约觉得这简直歪理,但转念一想他那时候什么好看的乖的体力好的都不要,偏偏一头撞死在卫瑾川这棵歪脖子树上,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虽然他对卫瑾川是见色起意没错,但他见色起意多了去了,这么认真追的卫瑾川还确实是唯一一个。仔细想想,要是卫瑾川跟其他人一样他招招手就来了,哪儿能激起他的胜负欲,让他心甘情愿这么长时间? 恐怕睡完就把人给踢了。 沈约释然了,各种意义上的。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对卫瑾川还揣着有那么点被作践的愤怒,那么今天在听卫瑾川粗略叙述完他的感情观跟“恋爱”史后,那仅有的一点愤怒也烟消云散,半点都看不见了。 真相大白,沈约终于跟自己和解,决定投身到反抗世界意志的伟大事业中去。 “卫瑾川,”他声音都轻快不少,像是解决了一场多年的夙愿,“我们试试吧。” 第42章 沈约跟卫瑾川约法一章,试试归试试,在外不能暴露他们的关系。 他想得简单,既然反抗不了,不如就顺从世界意志把剧情走完,反正他确实馋卫瑾川那张脸,这段时间天天在边前晃不能吃只能看的,也确实有点心烦。 至于还喜不喜欢的……说实话,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重要了。 诚然,至少在那个梦前,他是喜欢过卫瑾川的,这点沈约不屑否认。哪怕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对对方心生龃龉,沈约想要抽身而退,那也是因为理智,而不是因为感情——毕竟如果人的感情可以操控,世界上哪儿还会有那么多求而不得的苦情人? 江城淅淅沥沥下了场雨,他们回海城的航班因此延误,索性这几天没什么非要他出面的工作,沈约干脆继续在江城待了几天。 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是赏雨的好位置,沈约窝在沙发里盖着毯子,看着霓虹夜灯被水汽模糊得不真切的斑斓雨景昏昏欲睡。 “你还不换衣服吗?出去吃饭了。” 一道声音驱散了他的睡意,沈约抬头就看到卫瑾川换了件保暖的卫衣,站在自己几步之外的距离。 “不想吃,我不饿,”沈约开口就是懒散的起调,“下雨了,不想出去。” 卫瑾川走了过来:“不吃饭怎么行?” “要么不去外面吃了,”沈约转身换了个躺姿,他由低到高地仰视着卫瑾川,“卫瑾川,你会做饭吧?” “……” 仅仅一个对视,卫瑾川立马就明白了沈约什么意思,纠结了会儿:“好久没做了,可能会不太好吃。” “没关系,”听到满意的答案,沈约的笑多了几分真心,“我不挑。” 卫瑾川看了他几秒,最终败下阵来:“你换衣服,我们去买菜。” 这人好听不懂人话,都说了下雨天懒得出门,他还要逼自己出去。 沈约沉默几秒,想起卫瑾川连谈恋爱都要别人教的蠢态,忽然又释然了。 他最终还是换了件抵御冷气的长袖,跟卫瑾川一起出门。 他们现在住的是他哥的房产,是沈错之前来江城谈生意的时候合作商送的,面积不是很大,但胜在地理位置好,只是沈错大多时间都在海城,要不是沈约来江城的第二天跟他打了个电话,他都要把这里给忘了。 虽然地方不大,里面却什么都有,楼下附近还有个大型商场,没有的东西也能立马买到。 沈约对吃的不挑,他负责跟着卫瑾川,对方往哪儿走他往哪儿走,后来跟得烦了,就一个人到处逛逛,就当松活松活筋骨。 走到海鲜区的时候,旁边有人叫住了他:“帅哥,喜欢吃鱼吗?这鱼可新鲜了。” 沈约循着声音抬头,是个年轻的男导购。 男导购本来只是看到沈约的侧脸就觉得他应该长得还不错,等到沈约抬起头来,露出那张漂亮惊艳的脸,本来准备好的推销的话术突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好看,太好看了。 他从没看到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男人身量不低,却不让人觉得壮硕,而是留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美感。他肩宽腰窄,高身长腿,只是穿着一套雨季正好的普通休闲衣装,却穿出了一种特制高定的感觉,举手投足间无不透露出别样的风流气度。 尤其此时,男人正眼看他,多情的桃花眼里流转出适当的疑惑,明明眼尾只是自然上翘,却比刻意做出还要勾人,叫他难以转目。 导购第一次知道,原来万种风情这四个字,还能用来形容男人。 被看得太久,导购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向他介绍:“我们超市里的鱼可新鲜了,都是当天运送过来的,您看看生龙活虎的,要是吃出来味道不对,您随时可以拿回来退。” 沈约看了一眼,那些鱼确实挺新鲜,可惜他吃不来这种东西,不是觉得最外面的那层鱼皮恶心,就是懒得挑里面的刺。 他勾唇说了句不用,正要寻找卫瑾川的位置,那导购见他似要离开,不知怎么的大脑宕机,做出了他平生从没做过的事。 他走到沈约前面占据一小方视野,跃跃欲试地想要拿出手机:“那个,您要是喜欢吃鱼,可以跟我加个联系方式,我们这里什么时候……” “他不加。” 导购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冒着寒气的声音打断。 他大惊,往后一转,就看到个高他一头的男人手里推着推车冷沉沉地看着自己。 卫瑾川走到沈约身边,以一种宣布主权的态度问:“想吃鱼?” “不想,”沈约笑了一下,似乎没看出他情绪不对,“但是这导购挺热心的,所以多听了几句。” 他这里是“多听了几句”,落在卫瑾川耳朵里又不知道变成什么含义,后者冷笑一声,冲导购使了个警告的眼神,推着推车去结账了。 付完账,卫瑾川一只手拎着两个购物袋,另一只手还打着雨伞,沈约看着他赌气的侧脸,又想笑又感到无奈:“你这样就生气了?” 卫瑾川没有说话。 沈约身无负累,悠哉悠哉地走着:“怎么,谈个恋爱连话都不让我跟别人说了?” 卫瑾川往前走了几步才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我不信你感觉不出来。” 这都还能看出来眼神,沈约是真佩服卫瑾川的眼神了。 他说:“别人说话不接总是不礼貌,我也跟他没说什么,后面不是你说走我就走了吗?” 话是这么说,卫瑾川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可……” “行了,就跟他说了几句话,你非要因为这个跟我闹不痛快吗?” 事不过三,沈约本来也不是真心想哄他,见卫瑾川揪着这么小的一个点不放,开始有点不耐烦。 他干脆也不走了,就停在原地:“行了,你自己吃吧,我没胃口,去别的地方转转。” 说完,他也不顾自己有没有伞,直接就想走到旁边最近的房檐下避雨。 卫瑾川慌了,因为没预料到沈约的动作,对方停下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两步,害得沈约头发上沾了一层毛绒绒的雨露。他连忙走回去,意识到沈约生气了,也顾不得自己刚才还在气头上,认错飞快:“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约冷冷看他:“你之前说要是偷情偷到眼皮子底下会让我后悔,怎么,你现在想要怎么做?” “别这么说,”卫瑾川脸色很不好看,他虽然介意沈约跟别人多说了两句,但也知道事情还没严重到“偷情”的程度,“你别生气,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那你要我怎么说?”沈约讽刺地问,“觉得我跟别人有什么的是你,现在不准我说的也是你,怎么,好话坏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你精神分裂是不是?” “……”自知不占理,卫瑾川表情一变再变,最后还是没能说出驳斥的话,只能乖乖认错。 沈约看着他这模样,唇边缓缓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他承认,他是故意的。 故意看卫瑾川犯错、看他不知所措,看他明明心里介意得要死,却怕自己再次丢下他而小心翼翼。 世界意志不是要让他死吗?不是想让他去讨好去舔卫瑾川吗?他偏偏不让它如意。虽然他现在还无法反抗世界意志,但这段关系的主动权最终在谁这里、到底是谁牵动着谁的情绪、谁输谁赢,游戏才刚开始,还不一定呢。 他可以不介意卫瑾川蠢,可以不介意卫瑾川对自己说的那些无伤大雅的话,但他没法不去介意意图掌控他的“世界意志”。 说起来他还要感谢那个梦,如若不然,只怕他此时真的要跟卫瑾川身份颠倒,真的变成是他忧惧卫瑾川的思行话想;而正因为他做了那个梦,正因为他想远离卫瑾川,才蝴蝶效应般发生了后面一连串的许多事,才让现在是卫瑾川控制情绪,而不是他患得患失。 沈约看着面前人可怜的样子,弯唇露出了个没感情的笑,他终于肯放下身段,好好去把人哄一哄:“瑾川,我是同性恋没错,但不代表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同性恋;以前跟过我的人确实很多,但也不代表是个人看到我就要喜欢我——你要是连我跟别人多说几句话都接受不了,那我们这段关系……我觉得没必要再继续了。” “不行!”只有这个,卫瑾川绝对不能答应,尤其沈约说出这些话的语气那样云淡风轻,就好像拿着刀一下下划开在他心口,敞露出一片鲜血淋漓。 他最终作出妥协:“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周围的雨越下越大,地上溅起的水花沾湿了他们的裤脚,没什么行人的街上并不安静,滂沱大雨掩盖了卫瑾川为自己辩解的大部分声音。 他低着头,又忍不住想要看沈约的表情,掌心拎着袋子的位置被勒出一道白痕,哪里还有从前那副大少爷的架势? 好可怜啊。 沈约被他的这份可怜取悦,这回笑得真情实感了:“开玩笑的,没吓到你吧?我饿了,我们回去做饭吧。” 因为淋了点雨,卫瑾川回去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做饭,而是先给沈约煮了一碗姜汤。 初秋的天气已经开始凉了,尤其现在下雨,沈约身上盖了张毯子,他看着卫瑾川把汤端过来却没有接:“这是什么?”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这是什么,姜的味道太过浓烈,他一闻就出来了,他只是不想喝。 太辣了,他不喜欢那个味道,放太多糖都喝不下去。 “姜汤,”卫瑾川握着他冰凉的手贴上碗身,“你刚才淋雨了,虽然不多,但要是感冒了会很难受,喝点这个对身体好。” “我知道了,”沈约觉得那碗汤有点烫了,直接放在面前的圆形玻璃桌上,“你放那儿吧,我晾凉一会儿就喝。” 卫瑾川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趁热喝了,我看着你喝完把碗拿去清了。” “那我不喝了,”沈约把毯子盖上肩膀,闭着眼睛装无赖,“你喝吧,你也淋雨了,你一会儿还要做饭呢,你要生病了,做的饭我可不吃。” 他态度坚定,怎么劝都不肯听,卫瑾川没有办法,只好先把姜汤晾着,才又进了厨房去做饭。 他做得很快,短短十几分钟,三道家常小菜就端上饭桌。 卫瑾川往厨房外看了眼,沈约还在睡觉,不知道真睡着了没有,呼吸均匀而长,外面雨声淅沥,一派岁月静好。 卫瑾川安静看了一会儿,觉得一直这样也很不错,他都有点不忍心把沈约叫醒了。 他喊了声:“醒醒,吃饭了。” 沈约没有真的睡着,一叫就醒,他走到餐桌旁边,被上面三道色香俱全的菜惊讶到。 在他印象里,卫瑾川应该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刚才估计就是嘴上说说撑撑场面,哪儿真的会做饭?却没想到他做出来卖相还可以,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他洗好手,看到卫瑾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径自坐了下来:“怎么了?” 卫瑾川摇头说了句“没事”。 “不会是我不喝姜汤你又生气了吧?” 沈约失笑,心道卫瑾川未免也太小气了点,这样的事都值得他记这么久。 不过打完一巴掌确实该给一颗甜枣,毕竟是对方的心意,他这么浪费也确实说不过去。 “行了,别耷拉着一张脸了,等吃完饭我在姜汤里再加点糖就喝。” 沈约想跟他调调情换个好听点的称呼,比如什么“小傻瓜”“小笨蛋”之类的,虽然全是骂人的话,但是在前面加上一个“小”字就会显得格外纵容亲和。 于是他眉眼弯弯,亲切地喊了卫瑾川一声:“小傻逼。” 第43章 沈约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喊卫瑾川“傻逼”的。 前面给了卫瑾川那么多脸色,他是真的想好好跟人调情顺便顺应一下剧情,但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卫瑾川真的太傻逼了,“小傻瓜”和“小笨蛋”两个词在他心底盘旋了这么久,竟然真莫名其妙变成了其他的。 此时,体贴给沈约熬了姜汤又一声不吭把做饭这项家务包揽完的卫瑾川莫名挨骂,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骂我?” “这怎么能是骂你呢?”沈约绞尽脑汁,“这是爱称……行了别计较这个,帮我盛一下饭,要少一点。” 沈约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卫瑾川不满道:“你怎么什么事都要别人帮你做?”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帮沈约装了一大碗饭。 沈约看着碗里几乎挤占完他夹菜空间的饭,又在心里骂了句“听不懂人话”。 他是肉食动物,但专挑瘦肉不爱吃肥的,平常在外面参加饭局的时候还能忍忍,私底下就讲究多了,稍微带了肥的都吃不下,偏偏卫瑾川做的是红烧肉,他眼热地闻着那一盘飘出来的肉香,决然地一筷子都不夹。 另一道则是辣子鸡,沈约对鸡倒是没什么看法,只是上面不是骨头就是带了皮的,皮这种软体触感对他来说跟肥肉没什么区别,至于骨头……沈约向来是个优雅的人,他不喜欢为了那一点肉连形象也不要地啃骨头——其实最主要的是麻烦,于是第二道看起来很不错的菜也被他pass掉。 还好桌上还剩一道青椒土豆片,作为沈约最爱吃的一种素食,土豆在这种时候无疑是救了他的性命。 沈约目标清晰,看也不看一眼旁边的两道肉菜,要夹只夹土豆片吃。 卫瑾川疑惑地问:“你不吃肉吗?” “不了。”沈约露出一个不真诚的笑,“我是素食主义。” “……”想起偶然几次跟沈约一起吃饭时对方无肉不欢的样子,卫瑾川隐隐觉得哪儿不对。 他正要说什么,却突然见沈约眉头皱起,桌对面的男人微微弯起了腰,抽出一张纸放到嘴边,难受地把什么吐了出来。 卫瑾川心头一重,以为自己做得不合沈约胃口,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约喝了口水,把用过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吃到蒜了。” “……”卫瑾川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到谁吃了蒜以后这么大的反应。 他解释道:“放蒜会好吃一点。” 沈约没做过饭,不懂这个,不过卫瑾川的手艺确实不赖,竟然可以跟他哥一较上下——这在沈约心里是很高的评价了,于是勉强相信了对方的说法。 想到沈错,沈约又开始怀念起来,以前他哥给他做完饭都会帮他把不爱吃的给挑出来,从来没出现过今天这样的情况。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沈约才刚想到沈错,等吃完饭卫瑾川去洗碗,他哥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哥?” 吃完饭,又逢下雨,沈约是连动都不想动,仍旧躺在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上装瘫,声音沙哑懒散:“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 因为刚吃完饭,他的声音带着点餍足,说话时尾调就像踩着钩子,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沈错一顿:“你在干什么?” 沈约听着外面的雨声,舒服得眼睛也眯了起来:“刚吃完饭呢,什么也不想干,就想躺着。” 沈错走到了个安静点的地方:“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这边下着雨呢,航班取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沈错说:“下周五奶奶生日,能回来吧?” 听到“奶奶”两个字,原本躺在沙发上意识迷蒙的沈约瞬间清醒过来。 仿佛有一根绑束在脑中的线被人绷紧了,他握着手机的皮肤边缘突然泛白,食指像失了力气,无意识地蜷曲起来。 沈错:“你不想回来也没关系,爸妈那边我去说,你就待在江城好好散心,等我这两天忙完了过去陪你。” 沈约心里一紧,他现在跟卫瑾川住在一起,可不敢让他哥来陪他。 他故作轻松地说:“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传出去赵敛又要笑话我了。” 沈错默了一会儿,没有坚持:“我那儿住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习惯的?” “没有,”沈约开玩笑道,“我一个人住正好,不空地段也好,楼下卖什么的都有,弄得我都想在这儿定居了。” 沈错极为难得地笑了一声:“那儿小了点,不过……” 话没说完,洗完碗的卫瑾川边走出来边扯了几张纸把手擦干,看到沈约拿着电话跟谁相谈甚欢的样子,开始给自己找存在感:“跟谁说话啊这么开心?” 这一声不大不小,但卫瑾川说话间已经走到沈约旁边,他的声音正好通过手机传到远在海城的沈错耳朵里。 手机里男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随后是一阵令人心悸的肃杀沉默,又不知过了多久,才再次传来沈错的声音:“谁在那里?” 沈约想要解释,却在慌乱中不小心摁断电话。 完蛋。 他看着掉在身上正面朝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里的挂断提醒,睫毛轻轻颤了颤。 卫瑾川看他脸色不好,以为是刚才淋雨没处理好,又想起自己刚才温在锅里的姜汤,连忙端了出来。 他听从沈约的意见在里面加了不少糖,又自己试喝一口,感觉并不难喝,才端到沈约面前。 又怕沈约不喝,他解释说:“我加糖了,不辣的。” 沈约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比率直的怒气还要让人心中发怵。 卫瑾川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但沈约的表情让他想起对方之前冷暴力自己的时候,顿时心里委屈极了,他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就这样跟沈约犟起来,执拗地端着那碗姜汤不肯撒手。 沈约更是烦躁,不知道为什么他哥格外讨厌卫瑾川,之前的那些情人明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到了卫瑾川这里却是一点也不肯通融,所以他没跟他哥说卫瑾川跟自己在一起的事。结果谁知道就这么巧这人在他跟他哥打电话的时候说话了,而且还刚好给他哥听到,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偏偏他还不能去怪什么,卫瑾川又不是故意的,他今天也忙了一天,忙完回来问问自己跟谁打的电话而已,他要是连这也计较,那不显得享受了卫瑾川一整天伺候的自己过于不是人了吗? 沈约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只能祈祷他哥没听出卫瑾川的声音。 但他的愿望明显落了空,电话挂断过后,他哥给他一连发了三条消息过来。 第一条没什么信息含量,只是一个问号。 第二条也很简洁,只有一个名字:[卫瑾川?] 第三条:[十分钟内,我要一个解释。] 沈约解释不了,沈约看完这三条很符合他哥性格的消息,心先凉了一半。 卫瑾川抿着唇,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他的胳膊有些不稳。 他才跟沈约僵持了一会儿,对方就完全把他忘在一边,而是低头又开始拨弄手机。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不爽,于是把姜汤放低了点确保能出现在沈约视线之内,声音冷硬:“姜汤。” 然而沈约现在哪儿还有心思喝汤? 他本来就因为沈错的消息心情不好,偏偏卫瑾川半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还在那里“汤”来“汤”去的,他一把把瓷碗推开,还溅了几滴出来:“我不喝。” 他看也不看自己,满脑子里只有手机。卫瑾川心底生恼,尤其刚才沈约晃的时候他看到一眼,那明明是跟别人聊天的界面。 沈约在跟别的男人聊天,还是当着他的面!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再次占据了他的心房,卫瑾川倔强地举着手里的汤,他强硬地把碗塞到沈约嘴边,尽己所能宣告着他的存在感:“你刚才答应了要……” “要”没说完,被他一再打断的沈约终于忍不下去,抬手打翻了那碗汤。 随着“铛——”的一声脆响,瓷碗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不知是加了红糖还是熬制太浓发红发黑的姜汤洒落地板,几个星点溅上沙发、溅进地毯、泼到卫瑾川手上,烫出一片薄红。 “你烦不烦?”沈约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来,他把手机关了扔在一边,“没看到我有事吗?就非得现在来烦我?” 卫瑾川一愣,掉下的瓷器不知怎么把他给划伤了,右手拇指指腹现出一道鲜红的口子,再加上姜汤烫人,他的手现在又烫又痛。 按照他从前学到的一点应急处理,卫瑾川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把烫伤的位置拿到自来水下面冲一下,可是对上沈约冷漠厌烦的眼神,他仿佛被钉在原地,一步也动不了。 麻木的大脑短暂麻痹了他的手刚才承受的伤痛,心脏却被沈约的眼神狠狠揪住,破开宛如撕心裂肺一样的痛感。 如有实质。 又这样……为什么又这样看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沈约不是原谅他了吗?沈约都答应跟他试试了,为什么还不能像之前那样喜欢他? 为什么他只是关心沈约而已,也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卫瑾川鼻头一酸,突然委屈极了,他蹲下身,开始去捡地上的瓷片。 一片、两片……瓷碗掉在地上,摔得太碎,卫瑾川旁边没有垃圾桶,也懒得去找,他就右手捡着那些碎片,左手手掌作为容器去盛,盛出一片鲜血淋漓。 无论是用来装瓷片的左手、还是用来捡瓷片的右手,前者掌心、后者指腹,重复叠加鲜红的印记,到最后已经没有一处能看,沈约光是看着就一阵幻疼,可偏偏卫瑾川像没感觉似的不肯放手,执拗地继续捡着。 “够了!” 沈约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事实上他把碗摔碎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他从沙发上站起,蹲下去握着卫瑾川的手把那些碎片倒在地上:“好了,别捡了,你流血了看不到吗?” 卫瑾川没有说话、没有停止,他甚至看都不看沈约一眼,手里的碎片被倒在地上,他就一片片重新捡起来。 “够了,我说够了!” 沈约一把打掉他的手,他也因此被划开一道口子,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两只手拉着卫瑾川的衣领:“你这样有意思吗?你这样伤害自己,难道指望我——” “心疼你吗”四个字还没发出,沈约愤怒的双眼对上卫瑾川模糊的水光淋漓,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你哭了?” 他看着卫瑾川满脸的眼泪,不可置信:“不是……你哭什么?” 卫瑾川本来只是偷偷哭,被他发现了又那么一吼,所有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他咬着牙,一边继续捡着瓷片,一边小声地呜咽起来。 沈约阻拦无用,只好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动,卫瑾川突如其来的哭打乱了他的所有思绪,他深吸口气:“你别哭了,我们好好说行吗?” 卫瑾川上气不接下气,在他一番安慰一下,心里委屈更甚,原本还能忍的都忍不了,声音不禁更大。 沈约一阵头疼,男人哭他看过不少,但哭成这样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又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行为,他叹了口气:“好了,你再去给我煮一碗汤,我这次一定喝完,行不行?” 卫瑾川哭得身体都开始颤抖,可是地上那些碎掉的瓷碗碎片太过碍眼,就跟在嘲笑他的无能一样,卫瑾川强硬地想要挣开沈约的手,想要收拾干净这一片狼藉,却再次被沈约阻止。 “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沈约怎么劝都劝不动,原先的一点疼惜被消磨殆尽,他咬牙说:“我错了,就当我错了行不行?你非要这么折磨自己,你要死在我这里是不是?你死在我这里,我怎么给你哥交代?” 卫瑾川终于抬眼看他,艰难地忍着哭意发声:“你只是……担心……这个吗?” 他终于肯说话,沈约大松口气,说:“那不然呢?你真要想死,你从那里跳下去,做这幅样子给谁看,你……” “沈约!” 卫瑾川终于听不下去那些刺耳的话,出声打断了他。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啊?” 卫瑾川哽咽着,眼睛发红、面颊上珍珠流淌。他似恨似怨地盯着沈约,可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又藏着深深的爱意:“沈约,你还喜欢我好不好?你对我好一点,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真的有那种玻璃瓷器掉在地上但是还没碰过碎片就被划伤的情况,问就是作者遇到过,至今不知道怎么回事…… 第44章 沈约多情却也专情,他喜欢卫瑾川的时候是很用心的在喜欢,他对卫瑾川好的时候也是很用心的在对他好。 但事实证明这些用心并没有什么意义,他自以为是的“人生第一次追人”不过是一厢情愿,卫瑾川并没有因为他的“用心”而稍受打动,反而直到他要放弃了才幡然醒悟,显得他之前为了哄人开心的那些所作所为像个笑话。 所以哭什么呢?明明把那些“好”推开的人就是他,卫瑾川现在又有什么好哭的? 人好像都喜欢犯贱。 虽然卫瑾川解释过他之前态度不好的原因,沈约作为亲历者,还是难免觉得荒诞。 卫瑾川真的喜欢他吗? 他低下眼,看着面前哭得不成样子的人,沈约本该像对方之前对自己那样无动于衷,心脏却朦胧传来抽搐的疼痛,让他心有不甘,让他怜惜不已。 ……真不知道卫瑾川到底哪里的好命,能让世界意志偏爱到这个地步。 让他到现在都不忍心看到对方难过的样子。 那段被他深埋心底的情愫再次被调了出来,沈约平视着卫瑾川的哭相,心道不愧是上天的宠儿,连哭都掩盖不住这张脸的好看。 怪不得他当时一眼就那么喜欢。 沈约心内百转千回,他面无表情地欣赏了会儿卫瑾川哭的样子,身体蠢蠢欲动,在他的极力控制之下,仍然将要超脱掌控。 沈约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最终抬起手,细腻的指腹立时为卫瑾川抹去眼角的泪珠,沈约眼底温柔缱绻,仿佛世界上最完美的情人:“好了,别哭了,我错了行不行?” 他的态度转变太快,明明才刚不久还在凶他,现在却又笑得这么好看,哄他说这么好听的话。 卫瑾川怔怔跟那双多情脉脉的桃花眼对上,心脏不知不觉快了,他抬手摸向那一小块胸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愣了两秒:“你刚……你说什么?” “我错了,不该凶你,下次好好说行吗?”沈约想对谁好的时候简直能把那人捧到天上去,他手背怜惜地给卫瑾川擦拭眼泪,经游过对方轮廓分明的下颚,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沈约温声说:“多大了还哭鼻子,丢不丢脸?” 噗通、噗通、噗通! 卫瑾川觉得今天淋雨的应该不是沈约,需要喝姜汤的也不该是沈约,而是他才对,他肯定因为没有好好打伞而感冒了,不然脸上怎么会这么烫? 他深深吸了口气,硬是把那股委屈给压了下去,他的睫毛还是湿的,却没那么想哭了,可是想到沈约刚才对自己做的事,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示弱、卖乖、威胁、放狠话……他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他留不住沈约。 卫瑾川眨了眨眼,意图能把面前的沈约看得更清晰一点:“你现在……是在关心我吗?” 沈约心想这人放狠话的时候倒挺像那么一回事,谁知道其实那么不经逗?他说:“对,我是在关心你。” “为什么要关心我?”卫瑾川把自己给问委屈了,又有要哭的趋势,“沈约,你还喜欢我……你还喜欢我是不是?” 沈约叹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觉得呢?” “沈约,沈约……” 卫瑾川觉得现实美好得不太真实,恍惚的飘然跟刚才莫大的委屈叠加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又想要哭。 可他忍住了,他不想让沈约觉得自己幼稚,于是好不容易吞下那口粘稠的湿意:“沈约,你还喜欢我是不是?” 眼见避不过去,沈约抽了两张纸擦干他脸上的湿润,无奈承认:“是,我还喜欢你。” 这句话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好像无声停止,周围浮动的空气也忽然凝滞,卫瑾川愣愣盯着沈约,觉得自己心跳也要停了。 沈约说……喜欢他? 沈约说,喜欢他。 停动的心跳在这一刻绽放出无数热烈的烟花,卫瑾川心跳一下催着一下、像是要从他鼓鼓囊囊的胸膛里冲出来,冲得他口干舌燥、耳热眼花。 他知道沈约的秘密,怀疑他又是说了言不由衷的话。卫瑾川不敢相信沈约,又忍不住去信——过了这么久,在沈约几次想要跟他“算了”之后,他还能从对方嘴里听到一句喜欢,他怎么可以不信? 卫瑾川的脸上终于浮现出轻松的神色,他想要多问几遍确定沈约的心意,又怕问多了对方会觉得烦:“你再说一遍好不好?你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受伤的人总是拥有很多特权,沈约看着卫瑾川,几秒过后,终于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专注开了口:“……喜欢你,别多想了,先去把伤口处理了,嗯?” 卫瑾川只觉得这段时间以来受到的所有忽视、所有不甘、所有愤恨难平,都被沈约这句轻描淡写的“喜欢”消弭化风了。 他从不知道原来开心可以这样简单,只需要沈约的一句话一个肯定。他突然怀疑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明明可以很简单就拥有一切,现在却患得患失,生怕沈约的“喜欢”不是喜欢,生怕沈约的“真心”不够真心。 ……他搞砸了一切。 卫瑾川双手受伤,沈约只好纡尊降贵做了回家务,把地上那些瓷器碎片都扫进垃圾桶里。 他从柜子里找到了医药箱,检查完需要用到的药品的保质期,就要给卫瑾川上药。 “好好坐着,不要乱动。” 沈约把自己刚才休息的沙发让了出来,他让卫瑾川坐在上面,自己则搬了个凳子,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给卫瑾川涂药。 卫瑾川两只手已经不能看,上面一片血肉模糊,鲜艳的血糊满他整只手掌,沈约拿棉签沾着酒精给他消毒,同时洗掉已经干掉的血渍。 医用酒精浓度太高,才刚一沾上去,就顺着卫瑾川掌心的纹路流进他的伤口,男人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着抖。 “现在知道疼了?”沈约手下一点儿也不怜惜地拿着棉签耀武扬威,“刚才让你放手的时候不是捡挺高兴的吗?我还以为你没痛感呢。” 卫瑾川看出他在生气,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过分,低着头闷声说:“……我知道错了。” 他这哪里是知道错了,他分明只是知道痛了。 沈约一字不发,只是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疼得卫瑾川从头到尾都没放松过。 好不容易挨完这道刑,卫瑾川两只手包得像粽子。沈约还从来没给谁做过这种事,包扎的手艺一般,不仅把他的手缠得大了好几圈,而且并不紧密严实,层与层的中间空了好多缝隙。 卫瑾川看着自己的手,艰难地把眼睛转到沈约身上:“这……” “我不会弄这个,今天太晚了,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 沈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折磨人太久,这会儿终于因为自己不专业的手法感到了丁点心虚:“太晚了,洗漱睡了吧。” 说完这话,沈约突然感到不对,他的视线在卫瑾川粽子似的手上停留片刻,问:“……你的手还能动吗?” 卫瑾川无辜地看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 沈约开始有些绝望:“一天不刷牙洗脸而已,没关系吧?” 卫瑾川把自己的两只手平举起来:“我明天就能好了吗?” “……” 好不了一点。 沈约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其实卫瑾川虽然受伤严重,但左手的手指、右手的掌心其实是可以不用给包起来。但一来沈约确实从来没做过包扎这种活,二来也有蓄意报复的原因在,他直接把卫瑾川两只手除了拇指的地方严严实实包在一起,恐怕这段时间什么事都干不了。 ……总不能这几天让他照顾卫瑾川吧? 沈约连忙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大脑,如果只是一两天他倒是无所谓,毕竟卫瑾川受伤也有他的原因在。但如果时间长了……还是那句话,他生下来不是给谁当佣人的,伺候人的事他沈大少爷干不了。 沈约打开手机,决定问问孟时书这附近有没有靠谱点的护工。 然而屏幕刚亮,十几个未接电话立马弹了出来,随之一起的还有他哥接连不断发出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像是催命的魔鬼。 沈约大脑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想起那碗汤洒之前发生了什么,他脸色唰的变白,急急忙忙点进跟沈错的聊天框内,试图想办法补救。 卫瑾川看他急切的样子,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卷土重来,他不知道沈约到底是在跟谁聊天,能这么在乎对面的心情,一点儿都等不了。 ……明明他现在还受着伤。 他咳了声,想要给自己找存在感:“我……” “你先坐会儿,我一会儿帮你。” 沈约已经顾不得伺不伺候的事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先把他哥的事给解决了,不然等他回到海城,恐怕左脚刚下飞机,就要被他哥以右脚没用的理由绑回去。 卫瑾川看他这样心里发酸:“你在跟谁聊天?” “跟我哥。”沈约声音冷了几个度,尤其一想到刚才要不是卫瑾川突然出声他哥就不会发现他跟卫瑾川在一起,心里更是埋怨。 卫瑾川听到他说沈错,脑中浮现出一张矜贵禁欲的脸,立时心生不满,可同时又放松不少。 ……至少是沈错,不是别的野男人。他这样安慰自己。 沈错不是个话多的人,从沈约没看手机到现在,拢共也才发了几条消息。 [十分钟到了,你还没想好怎么糊弄我吗?] [不接电话?] [还是说你想让我来找你?] [[图片]] [航班停了高铁可没停,江城不远,高铁一个小时就能到,算上我打车过去的时间,你最好在这一个半小时里想好要怎么糊弄我。] 看到那张高铁票的瞬间,沈约整颗心脏都仿佛被人揪紧,他脸色发白,急忙去看沈错买票的时间,而后反应过来,又点开那张截图找他哥的抵达时间:十一点零五分。 他又赶忙看了看手机最顶上的时间:十一点三十五。 他哥找过来了。 沈约浑身发凉。 恰在这时,一条最新的消息跳了出来:[我到楼下了,你想好怎么编了吗?] “……” 沈约扭过头看坐在一边完全状况外等自己打电话的卫瑾川,心里思考着现在把人送出去却不遇到他哥的可能性。 卫瑾川见他看自己,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沈约声音沉稳,心里没底,暗道:确实没怎么,要死了而已。 恰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同时沈约手机铃声响起,是他哥的。 沈约本能的想要挂断,手却没小心点错,直接接了起来。 “开门。”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我到了。” 第45章 沈约最终还是没能避免卫瑾川跟沈错的会面。 说要把人送出去,可接到消息的时候为时已晚,他哥就在外面堵住了唯一的出路,想要绕过出去已无可能。 说让卫瑾川躲起来……可房子就那么点大,他能躲到哪儿去? 夹在门口不急不缓敲门声跟房间内因为自己受伤的伤员中间,沈约心神几定,最终还是不打算做无意义的挣扎。 他把门打开,外面是沈错修长的身影。 男人面色不耐,蹙着眉看向旁边,等门开后漫不经心往里一瞥,目光中尽是冷倦厌怠,正巧锁在沈约背后露出的半截身体上面。 “哥。” 沈约丝毫没有自己做错事的自觉,冲他一笑,侧过身让他进来,也将藏在后面的卫瑾川完全暴露了出来:“这么晚了,怎么还大老远跑过来看我?” “不来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干坏事?”沈错视线收回,悉数落在沈约清透漂亮的脸上,“刚才怎么不接我电话?” “刚才在忙,没来得及接,”沈约指了指后面的卫瑾川,坦然道,“他受伤了,我在给他包扎。” 沈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锋利,薄唇微抿。 卫瑾川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知道沈错不待见自己,可又不能真的什么也不说,犹豫片刻,决定跟着沈约喊:“……哥。” 沈错表情不善,不打算应这一声:“我不记得我妈什么时候又给我生了个弟弟。” 他这是半点情面都不肯给了,卫瑾川热心贴了别人的冷脸,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眼沈约,要不是答应了不能对外暴露他们的关系,只怕早跟沈错呛起来了。 沈约也怕他一不高兴说点什么不该说的,连忙出来打圆场:“哥,你别这样。” 沈错垂眼看他,讥诮道:“我说错了?” 沈约哑然,自从他成年后,他哥很少再这么跟他说话了。 上一次还要追溯到遥远的初中,他跟同学打架闹进警局,那时他爸妈不在家里,是他哥把他从警察局里提了出来,那时沈错就是这样的语气神态,是非对错不问,直接就是一顿罚。 哪怕高中毕业之后,他哥没再对他动用过家法,沈错的眼神仍让他不可自抑地回想起那些“长兄如父”的“温情”时刻,沈约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沈错大家长般走进玄关,低头一看:“没有鞋吗?” “……不知道你要来,没来得及买,”沈约见他肯主动转移话题,也跟着低头虚无地找了起来,“直接进来吧,反正过两天走了也是要打扫的。” 沈错没跟他客气,这里本来就是他的房子。 他主人姿态一般走了进来,目光上下打量,最终落到卫瑾川身上,眼中厌弃分明。 他注意到卫瑾川的手,皱眉:“他手怎么了?” 沈约正要解释,卫瑾川主动说:“我刚才给沈约做饭不小心弄的。” 沈错一顿,嘲道:“废物。” 卫瑾川哪里受得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当即毫不客气地回敬回去:“那又怎样?沈约还是吃我做的饭了。” 两道不善的视线短暂汇集,空气中隐隐浮动着躁动的气息,一时剑拔弩张。 沈约眉心不安地跳动着,他特意从沈错面前穿过阻断了两人的视线,问:“哥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点个外卖?” “好啊,”沈错视线被挡,自然而然地落到沈约漂亮的眼睛上,他唇角微微勾起,目光不错,“你下去给我买。” “……”沈约有理由相信他哥是想把他支开再跟卫瑾川来个“决一死战”:“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十二点就能饿着哥哥了?”沈错眼尾挑起,像小时候每次跟他讲道理那样,“小约长大了,不心疼哥哥,心疼别的人去了。” 他声音如常,细听之下却有几分自嘲,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个回答,半点也不失望。 沈约沉默地跟他对视,最终还是去找了件外套:“你想吃什么?” “都行,”沈错不挑,“晚点回来。” “……”这简直是把“别有用心”四个大字写在脑门上,沈约张了张嘴,最终看向卫瑾川:“那你……” “他留下,”沈错声音不容置疑,“小约,你一个人去,我跟……” 他话音停顿,露出个阴森森的笑出来:“我跟卫子渝怎么也算半个朋友,他弟弟在我这儿做客,怎么有让客人为我出门跑腿的道理?” 沈约无法,只好穿了外套独自一个人出去。 门一关,刚才最起码还能让人喘口气的空气瞬间凝滞下来,卫瑾川跟沈错的目光在半空碰撞,如果眼神也有实体,都不知道要撞出多少火花出来。 “小约现在不在。” 沈错环视一圈,找到饮水机的位置给自己倒了杯水,做尽了主人姿态。 他坐到沙发上:“咱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别站着,也坐,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卫瑾川看他这副样子就一阵不爽,他坐到沈错对面:“别装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是吗?”沈错挑眉,有些惊讶的样子,半晌歉然一笑,“抱歉,你太讨厌了,想要心平气和也装不出来。” 卫瑾川最烦这些装模作样不肯好好说话的人,他也懒得跟沈错兜圈子猜谜语:“直接说吧,什么事?” “提个条件,”沈错唇角勾起,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甚至丝毫不掩饰脸上对卫瑾川的厌恶,“你要怎样才肯离开我弟弟?” 卫瑾川一猜就知道他嘴里憋不出什么好话,但真听到他这样说,还是有些生气:“我为什么要离开他?” “你为什么不离开?”沈错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喜欢他了?”卫瑾川皱眉,“而且这又关你什么事?虽然你是沈约大哥,但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吗?” 像他哥就从来不管他的私事。 虽然跟沈错接触不多,但卫瑾川能感觉到他对沈约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偏执掌控欲。这种掌控已经超过了一般的兄弟情深,如果不是沈约从小就在沈家长大、沈错弟控又是他们这个圈子里出了名的,卫瑾川都要怀疑他们隐藏在“兄弟”这一层外皮下是不是有别的关系。 至少沈错对沈约做的、管的那些事他哥不可能对他做,简直不像兄弟,而像…… 一个吃了醋,迫不及待想要冲着外人宣示主权的情人。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卫瑾川连忙控制住自己发散的思维,他声音添了几分严厉:“沈约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他要做什么应该还用不着来找你批准,你这样限制他交朋友,就不考虑一下他的心情吗?” “是吗?”沈错盯着他,“你敢说,你跟小约只是普通朋友?” 卫瑾川没有说话。 “我是为了你好,”大概有些热了,沈错解开袖扣,慢条斯理地开始挽袖子,“小约不可能不结婚,更不可能跟一个男人结婚。就算你们好过又怎样?你是女人吗?你能生孩子吗?你家里呢?他们能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一个同性恋?沈家跟卫家的合作每年创收十几个亿,虽然数额不大,你有没有想过这十几个亿能养活多少家庭?如果因为你害得两家合作取消,你承担得起吗?” 卫瑾川本来就因为沈错打断了他跟沈约的二人世界感到不满,现在听他说这么多大道理,心里更烦了:“你少在这里道德绑架我,是你想因为我跟他在一起取消合作又不是我想,要承担也是你承担,关我什么事?” 他油盐不进,沈错不善地舔了舔嘴唇:“就当你说得对,那等他结婚以后呢?难道让他曾经跟男人在一起过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这就是你的喜欢?” 卫瑾川才不被他道德绑架:“就算不跟我算,他现在的绯闻难道还少吗?在认识我之前,他不就已经在海城满城风雨了吗?” 他觉得这沈错真是不讲道理,什么大的小的帽子都要往他身上扣,这还好是他,要是沈约其他的那些情人,说不定就真的要被他糊弄过去了。 他越发看不惯沈错,干脆也不听他的说教了,自顾自继续说:“而且谁跟你说沈约一定要结婚的?就算结婚,他为什么不能跟我结?” 沈错眼神幽深:“你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男人也能结婚。”卫瑾川无端想起那天在网上搜到的傅惊别跟孟时书结婚的事情,不禁咽了口口水。 他心头一转:“而且我家里才不拦我,我跟他搅和在一起这么久,我哥、我爸妈没有一个人说过不可以,就只有你一个人这不乐意那不乐意的……你不会是见不得他好吧?” 沈错面无表情,那双眼睛像是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卫瑾川太自信了,就好像他跟沈约之间没有任何阻碍、就好像他们可以解决所有难题,仿佛天经地义的应该在一起。 这份天经地义过于碍眼,沈错喝了口水,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轻度泛白。 “开玩笑的,”卫瑾川看他的样子,忽然扯了扯嘴角,“你是他哥,怎么可能见不得他好呢?” 沈错眼底沉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跟小约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卫瑾川陷入沉默,虽然他迫不及待想在沈错面前耀武扬威,但想起沈约之前的嘱咐,还是不敢得意忘形。 殊不知这沉默落入沈错眼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男人牵起唇角,微微笑道:“是我草木皆兵了,这些话原本不是想对你说的,你就当没听到,跟小约好好玩。” 他不愧常年经营商场,最懂捏拿人心,一句轻飘飘的话重重坠在卫瑾川心底,溅起无数水花。 这些话不是跟他说的……那原本是打算跟谁说的? 草木皆兵,又为什么草木皆兵? 无数的问题冲刷进入脑海,卫瑾川抿唇问:“什么意思?” 沈错问:“你认识周语堂吗?” 周语堂。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他是小约的未婚夫。”沈错故意咬轻了“未婚夫”三个字,不用说得太重,他知道卫瑾川能听见的。 果不其然卫瑾川脸色大变,他看上去要说点什么,然而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沈错截断:“小约出生前跟他定了亲,结果生出来是个男孩,这门亲就不了了之了。” 卫瑾川安静聆听,就听到了一个转折:“但他好像不这么觉得,他喜欢小约,所以直到现在,还想要履行这份婚约。” 他听似抱歉实则挑衅地说:“你倒是提醒我了,只有他有资格跟小约谈结婚的事,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沈错看着他灰败失血的脸色,怜悯道:“至于你……喜欢他的人能从这里排回海城,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自信,但是抱歉,小约不可能是你的——也许现在是,但是以后,一定不是。” 嘲讽、挑衅、满含恶意。 卫瑾川被沈错的话刺得胸口肿胀,他到底年轻,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他第一次遇到像沈错这样让人厌烦的人,之前装得再好的淡然也要碎了,所有情绪冲入脑中,搅碎了他的理智。 他再也顾不上沈约嘱咐过什么、也忘了不该在沈错面前提及这些,他只想要证明自己,于是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不可能,他是我的,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沈错不以为然,讥诮道:“小约跟很多人在一起过。” 他的声音习以为常,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沈约确实跟很多人在一起过。 而现在,他把卫瑾川当成了那些人中的一份子,好像沈约跟之前那些人的结局,也会是他们的。卫瑾川不能接受,他最后一点理智也被烧光了,他因此口不择言:“我们还上床了,他说他最喜欢我,只喜欢我,他……” 话没说完,一片阴影自上而下,将他笼罩起来。 沈错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就站在卫瑾川面前,脸上黑得能滴出水来:“你说什么?” 卫瑾川没意识到他的不对,他现在满脑子只有沈错那句“只有周语堂有资格”,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沈约、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越过他去,尤其沈错,沈约的亲大哥,他甚至能接受沈约跟别人在一起,他甚至能接受沈约喜欢男人,可是为什么一旦是他,沈错的反应就这么大? 是沈约跟他说过什么吗? 卫瑾川胸前如同堵着一团棉花,沈错不同以往的反应终于让他找到了突破口,他深深吸了口气,不知是示威还是炫耀:“我跟沈约上过床……” 他没说下去,他看到沈错慢条斯理地脱了那身斯文的西装外套,然后随意扔在了沙发上,露出隐藏在衬衫下也不难看出健壮的肌肉。 他皱眉,这才察觉两人距离过近,于是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沈错弯着唇,衬衣的袖子往上挽起,露出精壮有力的手臂。 做完这些,他才诱哄一般开了口:“再说一遍,你跟小约干什么了?” 卫瑾川不明所以,但本能地感到危险:“我说我跟他,我们上……” “上”都还没说完,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下而上,自卫瑾川下颚冲来,重重砸到他的脸上。 沈错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不顾卫瑾川脸颊肿起的红色,眼神可怕得像是要杀人:“再说一遍,你对他干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卫瑾川这张嘴还是很会说的,不然前面就不会那么气人了(不是) 卫瑾川:感谢大哥提供思路,以后就这么怼沈约以前的情人! 但是挨打真的很痛(不是) 第46章 沈约买个饭的功夫,卫瑾川跟沈错把对方打进了医院。 他刚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新型诈骗,但电话那头两人的声音清晰无比,再加上回了家后确实没发现两人踪影,只好赶往对方给的地址。 病房里是一片空荡的沉寂。 沈约才从几间人声热闹的病房经过,到手机上发来的那间病房外面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他抬头确认房间的门牌号,又低头确定手机里的地址,如此往复了好几次,久到一个经过的护士以为他有困难,主动询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啊?没有。” 沈约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冲那护士露出了个得体的笑:“我朋友在里面。” 护士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要不是沈约好看得不像坏人,恐怕又免不了多几轮盘查。 大门紧闭的病房内,本就剑拔弩张的卫瑾川跟沈错同时听到沈约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时换了副神态,静静等待外面的人进来。 “咔哒”一声,病房门被打开,房间里两道身影“漫不经心”应声看去,虽然都没有出声喊人,灼热的目光却仿佛如有实质,似要在来人身上戳出个洞。 沈约乍一受到这样的洗礼,脚下一顿,房间里面两张病床,沈错跟卫瑾川一左一右坐在上面,明明没有人说话,却又在无声之中激起争端,叫人难以招架。 ……如果换个人来,或许就真的难以招架了。 从小对各种大场面司空见惯的沈约只用了一秒就理清楚室内情况,他没有在两人中间选择太久,直接走到沈错床边,手上已经温冷的宵夜也放上床头柜:“哥,还吃得下吗?” 才刚打过一架,沈错怎么可能还有食欲?更何况他本来就不饿,叫沈约出门不过是为了把人支开,于是想也不想地摇头:“不用了。” 这回答意料之中,沈约点点头,又转过去问卫瑾川:“你呢?你能吃吗?” 卫瑾川本来就因为沈约径自先去找沈错憋了口气,现在看他连沈错不要的东西也要来问自己,黑着脸说:“不能。” “那可惜了。” 说完,沈约找了个凳子坐好,闭口不再说话。 他仿佛没看见两人脸上挂彩,也并不关心他们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到医院来了,沈约坐好后就开始拨弄手机,反倒是把预备向他告状的卫瑾川憋坏了:“你怎么不问问我们为什么会在医院?” “这还用我问?”沈约眉尾挑起,左右各看一眼,“不是很明显吗?” 就他们两个之间这种气氛,他要是看不出他们才刚打过架那就真是蠢了。 卫瑾川一噎,转而看到沈错泰然自若、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的样子,一股说不清缘由的不甘攀上心头。 他于是又问:“那你怎么不问我们为什么打架?” “这也要我问?”沈约知道他是非要说出个一二三四了,只好把手机放下,好笑道,“你要是想让我知道不如直接说,你要是不想让我知道,现在也没必要问。” 都是成年人了,怎么想法还这么幼稚? 况且就算不说,沈约其实也隐约能猜出点他们动手的原因,这原因大概率还跟他有关——他要是不知道这一层说不定还真能问问,但问题是他猜到了,这时候再要去问,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沈约不喜欢麻烦,最怕麻烦,与其给自己问来一沓糊涂账,倒不如装糊涂,这才不至于真的糊涂。 卫瑾川见他是真的半点也不关心自己,心头郁郁,本来就不明快的心情越加像是拥堵了一团棉花,干脆也不说话了。 病房里的空气就这么在这半尴不尬的气氛里凝滞了十几分钟,护士终于来给两人换药。 沈错的伤基本都在衣服底下,沈约不好去看他的伤口,只见自己大哥隐忍不发地把药换完,额头还渗了一层汗珠,不由关心:“很痛吗?” “还好,”沈错眉头都没皱一下,安抚地看着沈约,“他没力气,打不痛我,你不用担心。” 卫瑾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心道这人真能装。 卫瑾川的伤则在脸上,右脸脸侧一片青紫,额角下颚也难逃牵连,药棉一掀开,露出里面的狰狞模样,看上去骇人极了。 沈约一开始只看到他被药棉遮住的大半张脸,还没觉得这场架打得有多厉害,这下看到卫瑾川脸上具体的伤,心下一惊,声音也起了波澜:“怎么会伤成这样?” 沈错皱眉,他隐隐从沈约的语气里听出点货真价实的惊讶出来,正要解释,谁想到卫瑾川开口比他更快:“他力气大,痛死我了……沈约,你能过来给我吹一下吗?” 他竟然是完全学着沈错说了遍完全相反的话!说完还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约,给他换药的护士的身形遮住沈约大半,卫瑾川就尽力偏过头去,像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能看到他一眼似的。 沈约看出他在故意卖惨,可那伤口触目惊心,再加上这伤确实是他大哥打的,算起来他也有责任,稍加犹豫,还是没有拆穿他。 他走了过去,却当然不可能像卫瑾川说的那样干扰护士换药,再说调情这种事……两个人私底下做做就得了,当着其他人尤其这里面还有他哥,沈约实在做不出来。 他看着护士拿沾了药的棉签一点点擦涂在卫瑾川破皮的伤口上,后者眉头紧皱,不时发出忍不了的轻“嘶”声,沈约偏头看护士的动作,问:“很疼吗?” “很疼。” 卫瑾川重重点头,期间伤口随着他的东西蹭到棉签,传来钻心的痛,他立马夸张地耷拉着眼睛,用一种迫不及待的语气说:“沈约,我好疼。” “……”沈约只好求助一边专心换药的护士:“有什么办法能缓解一下吗?或者能轻一点吗?” “没有,上药都这样。” 护士头也不抬,声音也有点不耐烦:“一个大男人上个药磨磨唧唧的,别喊了,马上就好。” 沈约只好无辜地回看卫瑾川,虽然一个字音都没发出,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分明就在说:你看,我问过了,医生也说没办法。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卖惨,卫瑾川当然不可能会接受这样的糊弄。没多久又喊出一声:“沈约,我还是疼。” 沈约心里喊了声活爹,面上关切依然:“医生,你看……” “不疼是不可能的,不过我有办法让他不喊,你要不要试试?” 护士手上不停地把卫瑾川嘴角也擦上药,沈约忙不迭点头,她说:“你现在从这个门里出去,我保证直到换完药,他绝对一声疼都不喊。” 隔壁床的沈错发出一声不明显的笑音。 沈约眼前一亮,护士的这句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上,病房里气氛太压抑,这个办法他是真想试试。 然而卫瑾川一直关注着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当即痛也不喊、眉也不皱了,身形高大的男人立马坐正,面容坚毅:“不痛了,我不痛了,你别出去。” 沈约有点可惜。 不一会儿,卫瑾川脸上的药换好,新的药棉也贴上了脸,沈约总算能从他这边收回注意力,正想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就又听到卫瑾川说:“沈约,我想喝水。” 不知道是真的渴了还是刚才说话太多,卫瑾川的声音竟然还真的有点哑。 沈约一顿,没来得及说话也还没动,一旁沈错风凉地说:“想喝水自己去倒,我弟弟不是你家的佣人,什么事都要叫他去做?” 沈约心里无比赞同他的观点,下一秒,卫瑾川无辜地把手抬起,露出一双缠满的绷带。 ——刚刚因为跟沈错打架,他本来就还没结痂的手伤再度裂开,来了医院以后被重新包扎过,不难看出才刚受过严重的伤。 他把手举到沈约眼睛前面,余光却偷偷看向沈错那边,无辜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挑衅:“沈约,我手受伤了,拿不住杯子。” “……” 他手受伤也有自己一份,沈约无法,只好给他倒了杯水。 光是倒水不够,卫瑾川还借着手的不方便要沈约拿着水杯喂给他喝——护士换完药后就离开了,眼下也没有别人可以帮他,沈约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外加卫瑾川男朋友,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沈错在旁边看着沈约顺从的动作,目光黑沉仿佛可以滴墨。他知道自己今天失算了,下次再要跟卫瑾川动手,一定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尤其是沈约找不到的地方。 ——看他还怎么把这些手段用到他家小约身上! 同时又后悔最开始没想着提防,反而让卫瑾川白捡便宜——他是知道沈约吃软不吃硬的,但为了不让对方担心,哪怕受伤不浅,沈错也还是习惯了在自家小弟面前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谁知就是这么一点不忍,就让卫瑾川钻了这么大个空子。 沈错唇角抿起,漆黑的眼睛隐在碎发投射的阴影之下,一丁半点儿的情绪也透不出来。 经过这么一折腾,一行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 习惯了早睡的生物钟让沈约眼睛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三人一起往沈错那套面积不大的房子走,直到到了门口沈约才想起什么,犹疑地看向自家大哥:“哥,你今天睡哪儿,你订酒店了吗?” 沈错低眼看着自家弟弟迫不及待送自己走的样子,怒极生笑:“怎么,我住不了这里?” 这里明明是他的地方,怎么听沈约的语气,却是要他离开,然后跟卫瑾川一起住进去似的? 沈约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也不是,就是我们三个人,可能住不下。”他知道沈错脾性,想了想作出让步,“这样吧哥,你跟他住这儿,我去外面住。” “我不要!” “我跟他住?” 才刚打过架的两个男人很有默契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两人对视一眼,又飞快嫌恶地瞥开,卫瑾川愤愤道:“我才不要跟他住!” 沈错平淡地说:“他出去住酒店,小约,你留下来吧,我们兄弟两个也好久没说说话了。” 他理所应当地就把沈约划入了自己的所有物里,卫瑾川直接炸毛:“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住酒店了?” “你不想跟我住,”看在沈约的面子上,沈约守住教养还是接了卫瑾川的话,他讥诮地说,“这里是我的房子,你不走,难道想让我走吗。”—— 作者有话说:沈家也是一笔烂账,其实我感觉大哥也惨惨的(我到底在说什么) 第47章 三个人最后谁也没去外面住酒店,独卧里的大床分给了沈约一个人住,沈错睡沙发,卫瑾川则在客厅打了个地铺。 两位少爷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沙发太小、地铺太硬,无论哪一样都不像是给人睡的。沈错跟卫瑾川蜷了一晚的手脚,又生怕对方趁自己睡着了去房间里找沈约那样相互监视着,整个夜里醒醒睡睡,与其说是睡觉,倒不如说是断断续续地熬了一晚的夜。 等第二天沈约醒来,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正正好跟两个眼底驮着一团乌青的男人打了照面。 两人各自坐在沙发跟没铺平整的地铺上,原本正无言而视,听到主卧门口的动静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 “昨天睡得怎么样?”区别于两人的疲惫萎靡,沈约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还习惯吗?” 卫瑾川心想这鬼能习惯啊,撇了撇嘴说:“睡得不好,还想再睡。” “那你再睡会儿,”沈约贴心地说,同时转向沙发上的沈错,“哥你饿了没,我们去吃早餐?” 沈错神色平淡,听到沈约的话也没开口,只是抬了抬紧绷的下巴,权当是同意了。 好在这里虽然常年没有人住,该有的东西倒是一应俱全,沈约给他找了一套洗漱用具,卫瑾川见他真的要把自己丢在这里单独跟沈错出门,连忙也起来了:“我也要去,我饿了。” 沈约弯起唇角,似笑非笑:“你不困了?” “困了也不能不吃饭,”卫瑾川理直气壮,“我那么年轻,得胃病了怎么办?” 沈约笑意淡了几分,没有再揶揄他。 当然,他们最后还是没能一起出去吃饭。 因为来得匆忙,沈错没带换洗的衣服,他洗漱完后随意捡起沙发上那间有些压皱的西装外套刚刚穿好,一通电话打了过来,问他现在在哪里。 他走到窗边,低声跟电话那头的人讲了几句话,电话挂断后声音满是歉然:“我得先回一趟海城,你自己好好玩。” 沈约问:“怎么了?” “有个客户,本来说明天到的,不知道为什么提前来了。” 沈错捏了捏眉心,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生出变故:“等我手上这个项目忙完,我再好好陪你,嗯?” 一旁卫瑾川不乐意了:“本来沈约也没要你陪,你一句话不说大老远从海城跑过来揍我一顿,搞得好像沈约求你来的一样。” 这话不留情面,虽然都是实话,沈约听不得有人在他面前诋毁他哥,低声斥责道:“你别说了。” 卫瑾川不满,然而沈约表情认真,半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神色不自然地说:“你不让我说我才不说的。” 才不是因为他怕了沈错。 沈错宽容地罩着沈约的眼睛在落到卫瑾川身上的一瞬间立马变得锐利起来,本来分别在即,他半点思绪不想分给无关的人,然而卫瑾川非要嘴贱,让他无法忽略,于是百忙之中抽空看去,目光淬了冰一样寒冷。 “还有你。” 看向卫瑾川的那一眼,沈错脸上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淡笑彻底消散。他目光幽深如潭,许久唇角勾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很好,我记住你了。” 卫瑾川仰着头,不认输地回看过去。 很轻很快的一眼,沈错收回目光,对沈约说:“我先走了,周五奶奶生日,别忘了。” 沈约轻轻点头。 目送完沈错离开,客厅里焦灼凝滞的空气仿佛才重新流动起来。 沈约收好客厅的垃圾,想一会儿下去的时候顺便扔了,卫瑾川在一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人之间的沉默很正常,却就是让他有点不舒服。 他自然而然地低下身给垃圾桶换上新的垃圾袋,思虑再三,说:“你哥好像不太喜欢我。” 来了,又开始卖惨了。 沈约抬眼打量他告假状也不红的脸,问:“你要他喜欢干什么?” 卫瑾川一噎:“他,他是你哥,我们都在一起了,他不喜欢我,以后不让你跟我结婚怎么办?” “……” 沈约有时候真觉得卫瑾川单纯得让人不忍心再骗下去,噙着笑问:“你想跟我领证?” “不可以吗?” 卫瑾川从他的这句疑问里听出点别的不友好的讯息,当即拔高声调,语速也快了不少:“那你还想跟谁结婚?” 沈约被他动辄认为自己在外面有人的想法听笑,耐心解释:“我只是想说,我们都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男人也能结婚,”卫瑾川不满地说,“你忘了,我之前搜过的,那个傅惊别跟他……”他当天只记得吃醋了,一下没想起孟时书的名字,“……反正就是能结,去国外结,有什么不能结的?” 顿了顿,他想到什么,脸色立马难看起来:“难道你还真的想跟别人结?” “是啊,”沈约被他蠢笑了,锐利的眼尾挑起,半真半假地问,“我要是跟别人结婚,你随多少礼?” “你还想让我随礼?”卫瑾川不可置信地拉高嗓子,他眼睛瞪得浑圆,恶狠狠地说,“你想得美!你要是跟别人结婚,我就去把你婚礼现场砸了,我就去……我去抢婚……” 说到抢婚,卫瑾川眼前一亮,却又在瞬间失去光彩:“但是你不肯跟我走。” 沈约看他真为了一个不可能的假想纠结起来,弯了弯眼。 卫瑾川丝毫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还沉浸在沈约的假设之中,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办,只好把沈约给抱紧了:“你别跟别人结婚,好不好?” 沈约听他幽怨的语气,某瞬间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始乱终弃要跟别人跑的渣男。 卫瑾川把头蹭到他肩颈,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扑打在冰凉的皮肤上,引起身下人的一阵阵战栗:“你跟我结婚,好不好?” “不好,”沈约挣了一下,卫瑾川力气太大,他挣不开,他清楚地感觉到在那句“不好”只好卫瑾川的手抱得更紧了,只好无奈地把人拍开,“好了松手,你太紧了,你……” 他拍了好一会儿,身上的人置气一样不肯撒手,沈约只好叹了口气:“行了,跟你结,放手。” 卫瑾川说什么都不肯放手:“你不是骗我的吧?” “当然不是,”沈约脸不红心不跳,反正过剧情而已,他就当卫瑾川是NPC了,管他真的假的张口就来,“我骗你干什么?” 卫瑾川狐疑看他,觉得沈约这么受欢迎,想跟他结婚的人肯定不止自己一个。再一想别人喜欢他又怎么样,沈约只喜欢他一个,也只追过他一个,这是别人比不了的。 卫瑾川就这么把自己哄好了:“那你亲我一下。” 沈约看他:“怎么?” “我们现在是恋人,”卫瑾川目光灼灼,“恋人之间亲一下很正常的吧?” 沈约没忍住摸了把对面毛茸茸的脑袋,却没有顺从,而是把他的头推到一边:“行了,去换衣服,出门吃饭。” 江城的秋天比海城要冷一些,又或者是因为沈约身体不受寒,虽然已经穿了长袖,一大清早这么出门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几分发冻。 早餐而已,沈约没那么讲究,他跟着卫瑾川随便进了家看上去还行的店,等待上菜的时候,卫瑾川说:“听说他家的菜很不错。” 沈约诧异抬头:“你来过?” “不是,网上看到的,”卫瑾川点开某个黄色软件,不经意地说,“我出门前做了攻略,以前我们寝室出去玩,这些都是我做的。” 沈约有些意外,之前跟卫瑾川相处,他一直以为对方脾气不好,没想到他还会做这些事。 随即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卫瑾川性格是挺好的,当初卫子渝的回国晚宴上,他第一眼是被这张挑不出错的脸吸引住的没错,但第二眼,路过香槟酒台的侍者不小心碰歪了卫瑾川手上的酒杯,甚至还不小心泼到了他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袖子上,卫瑾川没有生气,只是垂着眉自己拿纸巾擦了一下,多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全像一个无干的人。 也就是在自己追他的那三个月,卫瑾川的所有出言不逊、所以冷眼相对,让他忘了第一眼见到这个人的样子。 沈约低下眉,极具技巧性地掩饰住了自己唇边的讽意。 沈约来江城的目的早已完成,拦路的秋雨下了两天就没有再下,他终于踏上了会海城的航班。 几天没在,公司虽然正常运转,但琳达还是留了不少事情等着他回来做决策。沈约一回海城就熬了两个夜,才终于勉强把落下的进度赶完。 他跟卫瑾川确定了关系,又住得近,这几天基本上一同上下班,公司里针对他的桃色新闻本就不少,这么几天下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又多了不少相关传闻。 沈约倒是无所谓,先不说这种事他经历得多了,就说他是公司老板,这些事不可能真的传到他耳朵里。而既然他听不到,那就等于不存在,于是虽然很多时候能感觉到自己所过之处那些好奇打探的目光,沈约泰然自若,好似没有发觉。 ——说白了,员工来上班是给他赚钱的,既然现在没有影响到上班的效率,甚至因为自己的桃色新闻让他们待在办公室的时候怨念都变小了,那让他们八卦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过在不在意是一回事,要注意公司的风评又是另一回事。 这天临近下班,沈约决定跟卫瑾川商量一下这两天他们“同进同出”的问题,几乎是卡着点把人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找我什么事?” 一进门,卫瑾川快步走到沈约办公桌边,他不愧是初入社会,上了一天的班也依然生龙活虎。 “我……” 沈约话才刚起了个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随即是琳达独特的声音:“我进来了?” 沈约心下一紧,唯恐再传出点什么影响公司风评的事来,连忙冲卫瑾川招手:“过来。” 卫瑾川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 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之间,卫瑾川被按着肩膀推进了沈约办公桌下的空间里。卫瑾川跌跌撞撞几乎跪在地上,而就在他藏好的瞬间,沈约办公室的门再度从外面打开,琳达拿着一沓资料走了进来,奇怪道:“我刚刚明明看到卫瑾川进来了,怎么他人不在?” 沈约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同时长腿一弯,那双干净的皮鞋踩到桌子底下没弄清状况想爬出来的卫瑾川的肩膀上,他目不斜视地看向琳达:“你来我办公室是找他?” 桌子底下的人太过躁动,趁琳达没有注意,沈约安抚般伸手揉了揉卫瑾川的脑袋,同时朝着下面做了个口型: 【安静。】—— 作者有话说:盲猜卫瑾川不会使坏(才怪) 第48章 琳达来沈约办公室当然不可能是找别人的。 虽然短暂好奇了一下明明看见了卫瑾川进来却没看到人,这到底不是重点,很快就被忽悠过去了。 她抱着一大堆资料,因为太重,全部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一份一份地开始翻找:“不过我说你也真是,我们公司不是好好的,干嘛突然想开个子公司,还非要换个地方,海城已经容不下你了是吧?” 腿上突然多了一片温热的触感,沈约懒懒低眉,卫瑾川终于不再是那副状况外的样子,半跪的姿势让他膝盖有些不舒服,干脆把手撑在了沈约的大腿上。 沈约委屈了人,这会儿也乐得纵容一下,他屈起腿,因为怕被琳达发现,尽量缩减自己身体跟桌下空隙的空间,也不管这样是不是就跟卫瑾川挨得更近。 沈约不以为意地笑笑:“想挣钱么,不都得胆子大一点?” 琳达看完手上的资料递给他,又开始找第二份:“赚钱也不是这么赚的啊,你说盛华好不容易稳下来了,海城的市场都没打开完,你现在要去其他地方发展,这不是胡闹吗?” “怕什么,亏钱了也不少发你工资,你怎么比我这个当老板的还着急?”沈约看着手上的资料,相当满意,“再不济把烂摊子甩给我哥,不会真让你喝西北风的。” “……”琳达跟这些家里有靠山的少爷们说不到一起,转念一想也是,沈约有人兜底,当然有恃无恐,她在这里替这些天龙人瞎操什么心? 这些资料她在来找沈约之前就仔细看过了,现在听他这么说,登时什么也不想看了,直接把那些堆起来起码十厘米的文件推到沈约面前:“那你想派个什么人去管理?直接从这边调人还是新招?我先说了啊,我生是海城的人死是海城的死人,多少钱都不跑出去的啊!” “放心,你我是要留在身边的,就算是你主动要去我也舍不得。” 沈约声线温和,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话音却骤然变调,原本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忽然被掐紧了、攥住源头,沈约声量一轻,如同被掐得失声。 大腿根处爬出一双修长分明的手,最开始从他的膝盖轻浅折磨,突然急转直上,积累出酥酥麻麻的快感。 那只被踩的肩膀也在他跟琳达说话的时候挣了出来,卫瑾川右肩上面犹带一个不明显的灰尘印记,他抬眼撞到沈约视线,默不作声把妨碍行动的外套脱下,垫在沈约分开的两条长腿上面。 ——然后,他的手钻进衣服之下,沈约看不见的地方,卫瑾川学着沈约刚才的样子,回敬他一个口型: 【别看。】 ……疯了。 不过几次反复的动作,沈约眼尾薄红,额头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老大?老板?沈总?” 另一边,视线完全被隔绝的琳达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这么热,开空调了呀。” 说着,她抬手试了试自己的额头,实在不明白沈约哪儿来的这么多汗。 沈约被人作弄,极力压抑着那股涌至下腹的躁动,他轻轻蹬着腿想要摆脱眼前的窘境,一边故作自然地说:“没事。” 然而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副没事的样子,琳达狐疑地看着他,既然沈约不肯说,那她也不好多问:“那你想清楚了没?招人还是调人过去?我现在去跟人事对接?” “不……用。” 那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中间,沈约呼吸一滞,眼尾泛起生理性的泪水,说话都变得困难。他短暂地把琳达忘在身后,用力咬了咬舌尖,同时脚重重踢向身下人胸口:“……卫瑾川!” 他这一声声调比刚才高了不少,像骂又像在笑,听得琳达疑惑看来,不说话却比说话还要磨人,看得沈约睫毛微颤,有种做坏事被人发现的心虚感。 底下的人也因为被喊了名字而停下动作,借着这个空隙,沈约得以喘息,他身体还有一半沉浸在刚才的愉悦里,却又有些放松,他怕卫瑾川再乱来,绷直了一条腿抵上对方锁骨,问琳达:“你觉得卫瑾川怎么样?” 琳达这会儿听明白了,皱眉问:“你是说,让他去子公司?” 沈约轻轻点头,又感觉到一只手缠上了他的脚腕,似乎不满他的不让亲近。 这力气比刚才要小不少,带来的冲击也能让人接受,沈约觉得这次在他的能接受范围里了,没有再动:“子公司的管理需要有能力、会做事,重点是要可信,我觉得他很不错。” “你觉得他不错?” 琳达夸张地拔高声调,不知道沈约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他哪里有能力、哪里会做事、哪里就可信了?” 虽然卫瑾川来了公司也有几个月了,但这几个月里让他过足了关系户的瘾,可以说但凡需要点难度的事都不敢交到他手上。卫瑾川的在校经历确实不错,但是实在年轻阅历不够,而且不够稳重,遇事容易冲动,到底是哪里可信了? 琳达抱着胸,怀疑地看向沈约:“你昨天不是还说……” “我只是觉得他年轻了点,可没说过别的有的没的。” 沈约及时截断了琳达后面没出口的危险的话,随手撩了一下有些过长的碎发,眉眼含笑:“只是想想,真要把他派出去,他家里还不一定让呢。” 这倒也是。 琳达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又就着子公司的事跟沈约说了两句,很快就出去了。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桌子底下的人动作越发放肆。沈约才刚刚经历过一轮隔靴搔痒一般的抚弄,又是当着人前,现在浑身没有半点力气,整个人无力地仰躺在靠背上,修长白皙的脖子天鹅一样绷着,突出的喉结不时上下滚动,看着漂亮而又脆弱。 卫瑾川弓着背躲在桌子下面,逆光仰头看他,其实并不能看得真切,但沈约的头发、脸上的睫毛,所有被后面巨大落地窗照出的狭长阴影扑落在那张瓷白无瑕的脸上,连上面微小的白色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一颗蒙了晨露的珍珠,随时任人采撷。 像是一副精美的画。 卫瑾川喉结微动,不由看痴,连从地上爬起来都忘了。 “起来。” 最后还是沈约受不了那道过分灼烈的目光,他抬起小腿轻轻踢了一下,不痛不痒,声音沙哑不成样子,却让卫瑾川恍然回神。 他看沈约仿佛在看神祇,也顾不上自己身上沾了不少的灰,一边站起一边为刚才的所作所为找借口:“我……” “你什么?”沈约懒懒斜他一眼,他现在浑身没力气,动都不想动,“弄都弄了,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想起自己刚才干的那些事、以及手心里那一团柔软的触感,卫瑾川面上臊红:“不是,我认,我会负责的。” 沈约盯着他,有时候真想把卫瑾川脑子敲开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怎么动不动就是想要负责。 他轻声一哂,没有回应卫瑾川的话:“刚才那些,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明明看上去那么纯情,做那种事的时候也是真手足无措连往哪儿顶都不知道,今天怎么会中途使坏? 卫瑾川被他看得心虚,撇过了头,声音却染上几分兴奋:“你不觉得我们刚才那样很像偷情吗?” 偷……情? 沈约从小到大还没做过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哪怕前任情人众多,他也秉持着“特色社会主义青年”的核心主义价值观,坚持阶段性一对一关系,绝不同时跟多个人保持暧昧。 当然,虽然说他的存在对某些人来说已经很暧昧就是了。 卫瑾川拿出手机给他看自己刚才的搜索记录:“我刚去搜了,网上说偷情都是这样……我学得快吧?” 他声音里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 沈约目光僵硬地扫过那些诸如“办公室恋情快被发现了怎么办”、“恋人让我躲在桌子底下是为了刺激吗”、“怎么偷情会让人舒服”的搜索记录,半晌气笑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先气还是先笑。 他终于从椅子上坐直,好半天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你还挺好学。” 卫瑾川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之意,当真以为沈约是在夸他,不好意思地一笑:“那要继续吗?” 沈约听着他欢快的语气,面色凝重,假笑也出不来了:“继续什么?” 卫瑾川没说话了,直勾勾地盯着沈约小腹之下前不久才刚被他揉搓过的那团软肉。 沈约看他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直接从桌上抄过一包用了一半的纸扔了过去。 纸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卫瑾川被打中了也不觉得疼,甚至还有心思帮他把纸捡了放回原来的位置,与其说是乖巧,沈约看着倒更觉得是挑衅。 偏偏卫瑾川表情太过纯良,一星半点的错处都挑不出来。 他从沈约的行动里猜出对面的意思,原本上扬的眼睛蔫了吧唧地耷拉下来,简直跟被抛弃的小狗似的,看着可怜极了。 沈约向来吃软不吃硬,被他这模样看得心软,转念一想刚才起了反应,下身确实黏糊糊的不太舒服,于是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卫瑾川不明所以,走了过去。 “抱我。” 沈约双臂成环,把卫瑾川的脖子勾了下来,他双眼闭阖,对卫瑾川轻轻吐着热气:“右边有盥洗室和我午休用的床,你去帮我……洗干净。”—— 作者有话说:假谈一下。 第49章 转眼到了周五,沈家老太太大寿,宴请海城名门无数。 尽管沈约特意下了个早班,回到老宅的时候天色也已经蒙蒙擦黑,沈约把车停到外面就把钥匙交给管家,径自走了进去。 他大哥端着一杯酒在门口迎客,身姿挺拔孤高,不时弯下身跟到来的长辈说笑,撇去平常在外面雷厉风行的做派,看上去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味道。 沈约没看到奶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闲庭信步走到沈错跟前,视线绕着大厅环绕一圈:“爸妈没回来?” “飞机晚点,今天应该还能赶得上。” 沈错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复又看向沈约身后:“一个人?” 沈约笑笑:“那你希望我带几个人回来?” 沈错摇了摇头,照顾他开了一路的车,让他先回房间休息顺便换件衣服。 然而作为主人家,尤其是父母不在的情况下,沈约哪儿有那么多休息的时间?他换了身衣服就回到大厅帮着沈错招待今晚来的客人,沈约嘴甜人又长得好看,三两句就把那些人哄得合不拢嘴,仿佛这是自己家的儿子似的。 话至兴头,忽然有个男人问:“话说起来,小少爷年纪也不小了,不知道有女朋友了没有?” 又来了。 虽然知道避不开,每逢这种时候,沈约心里都会有点不耐烦。 他刚才光顾着跟人说话,这会儿辨认了会儿才想起这人姓宋,叫宋存义,家里一儿一女,就是之前他哥跟他提过的有意让他联姻的那位,只不过沈约性取向不直,一直都是搪塞过去。 想来也有他从来没有过正面回应的原因,宋家误解了什么,才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逼问他的单身情况。 “没有。”沈约脸上的笑淡了点。 就好像每个人家里都存在着一个“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沈约觉得自己应该是“千万不要跟这种人玩”的“混混”。比如他曾经就在去某个亲戚家做客的时候听到对方感慨他大哥“人中龙凤”,并且抱怨自己的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向沈错学学,转念提起他就是长久的沉默,到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离他远点。” 人都是喜欢八卦的,哪怕他们公司做事老道的琳达也难以抵抗对他那些“前任”们的好奇之心,沈约不信眼前的男人不知道自己的风评,然而尽管如此却还是打着联姻的心思,这跟拿钱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沈约打心底里瞧不起这种做派,抿了口酒,不再想说话了。 偏偏这位宋存义读不懂人心,非要仰着笑脸凑上来:“这也巧了,我家有个女儿,也是死活不想找对象,一问就是不想结婚嫌麻烦,哪儿有这样的啊?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了。” 沈约但笑不语。 宋存义朝后面招了招手:“说起来沈总很喜欢我们家慧慧呢,之前还说安排你跟她见面,但是小沈总应该是事多人忙,总也见不到,今天正好都在这里,你们也认识一下,说不定还有共同话题呢。” “说不定还真有,”沈约看着随着宋存义的招手走过来的那道身影,眉头一挑,举起酒杯往那边虚敬半盏,“我们可以聊聊喜欢的男人的类型。” “……喜欢的,男人?”宋存义对沈约平时的那些生活作风略有耳闻,但这毕竟是公共场合,还是沈家老太太的大寿,他没想到沈约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布自己的性取向,话都要说不圆了。 周围果不其然因为沈约的这句话炸开一片不小的轰动,后者不以为然,指了指宋存义背后的男人:“你儿子吗?” 宋存义有些莫名,回头一看却没看到自己的女儿,反而是原本在一边吃着甜品的儿子走了过来。 看到沈约脸上似真似假的笑,宋存义心里泛起不知名的慌张,他很快又觉得自己多想了,强自镇定地说:“是,沈小少爷认识犬子?” 说完,他不耐烦地往后侧头,向自己的儿子询问:“怎么是你,你姐呢?她到哪儿去了?” 沈约看着宋存义后面那张许久不见的殷勤的脸,笑道:“是,认识。” 他轻轻晃着高脚杯里的液体,短暂做了个思索的样子,实则根本不用想太久,他跟宋姜分开不过小半年,之前感情还算不错,不至于这么快就把人忘了。 “宋总的女儿我确实没见过,但是您的儿子,却是让我印象深刻,”他扬起眉,脸上的挑衅恰到好处,既适当表达了他对宋存义的不满,又不会让作为客人的宋存义太过难堪,“他追过我,我们在一起过。” “……” 无心理会宋存义在听到自己的那一番话后是怎样激动的心情,沈约借口有事离开,实则暗暗叫了家庭医生好好看着宋存义,避免对方真的心脏病发在他家出事。 客套一圈,寿宴的主人公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出场,沈约自觉地退到一边,不想再管什么宋存义马存义,摸到二楼的阳台上吹风。 早秋夜凉,沈约哪怕穿着长袖,也还是感觉到了有一点冷。但他却半点也不想挪动,就只是撑在阳台的围栏上看星星,带着攻击性的漂亮五官融入进漆黑的夜色之中,飘渺而又平和。 手机响了几声,是晚来的卫瑾川询问他的位置,沈约吹久了风懒得动弹,干脆把手机静音,然而还没等他享受多久这来之不易的宁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倒是乐得清静,宋存义可是被你吓得病都差点犯了,他原本是来攀关系的,这下直接回家去了。” 一道让人感到厌烦的声音。 沈约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对方的话,温柔的晚风将他额前细碎的刘海吹得凌乱不堪,却不显得很乱,反而让他多了几分随意的美感。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冷厉,全然不似外表上看起来那样温吞,“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吗?” “难为你,这么多年了,还记得我的喜好。” 周语堂愉悦地笑了出来,他从沈约身后走到旁边,共撑着缠绕着藤蔓的汉白玉扶栏:“可是我不来,我的未婚妻不就被别人撬走了吗?” 他意有所指,仿佛是在说刚才的宋姜,却又忍不住拈酸吃醋地提起其他人:“刚刚在下面,卫家那个小的可是一直在向你大哥打听你的位置,看起来你们最近进度不小啊?” 沈约默不吭声。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私事有向别人报告的必要。 “别不说话嘛,我只是好奇问问,你不喜欢我就换个话题。” 周语堂举手作投降状,声音却不如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温顺:“小约,你应该不想他找上来,对吧?” “……”沈约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怎么样?” “只是有点可惜,”周语堂声音真挚遗憾,“如果当初我没出国,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我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沈约对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提不起半点兴趣,甚至觉得可笑:“你觉得我们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你出国?” “不是吗?”周语堂的手往旁边挪了几寸,悄悄然覆上沈约手指,后者不为所动——既不挣脱,也没产生意动。 沈约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却真心笑不出来:“周语堂,我现在是真的开始好奇了,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想我的?” 周语堂看着他,沈约面朝阳台之外,迎面本来就是一片昏黑,背后还照着大片炽烈的白灯,更叫他正面如逆,看不清他的脸色。 声音却是有几分说不出的感慨,要不是周语堂足够了解他,恐怕也听不出来。 周语堂在他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我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你亲了我一下。” 沈约一滞。 “那天赵敛喝多了,但我没有,我本来只是有点醉,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但是那天……” 沈约反应过来了:“那天你是装睡。” “我不明白、乱得很,我没经历过那样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装睡。” 他在黑暗中侧过头,静静注视着沈约,哪怕看不清对方的任何一个五官:“我平时是喜欢乱喊,你的反应太有趣了,我喜欢欺负你,但是我……我没想过我真的喜欢男人。小约,在国外的这些年我想明白了,我是喜欢你的,如果当初我不逃避,你是不是就……” 他说到这里,完全收了最开始那副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样子,后面的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细微得听不清:“你是不是,就是我的了呢?” “……” 沈约就在他旁边,无比清晰地听到这句,心中犹如无波的古井,一个字也不想说。 “我那时候还不懂,如果我知道了,我可能不会选择去外面留学。你不知道,你只是亲了我一下,在国外这八年……每天我都睡不着觉,每天晚上,我都会想到那个吻……你为什么亲我?你明明很抵触我叫你未婚妻,可是如果你喜欢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沈约想起什么,“嗤”一声笑了:“这就是你跟我断联的理由?” 其实哪怕周语堂去了国外,他们也不应该变成这样的,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科技发达得很,一台电脑一部手机就能联系,订张机票睡一觉就能看到真人,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他们之所以变成这样,无非就是因为当初周语堂出国,一言不发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跟其他人倒是一切如常。 沈约记性不好,唯独记仇,周语堂的单方面拉黑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挑衅的讯号,他也不惯着这么多年的友谊,说断就断,至于其他的……周语堂爱怎么样就怎么想。 他不惯着。 周语堂自知理亏,又笑:“如果你恨我,可以惩罚我,但前提是我要留在你身边。” “都是成年人了,我不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沈约终于抽开了手,周语堂的话让他有点想笑,如果说他之前确实因为好友的突然断联而产生过自我怀疑,那么现在,他为自己曾经的真情实感感到好笑。 他竟然真的为这种没有意义的无聊的事纠结了这么久。 而今困扰他整整八年的真相浮出水面,沈约只觉得曾经的自己是个傻逼,他突然觉得释怀,无论是为周语堂、为自己、还是为他们之间的那段友情。 至于现在,友情?那是狗屁。 他侧过来,一只胳膊搭在扶栏上,食指不时在上面敲点,猜不出心情如何。 他突然问:“会抽烟吗?” “不抽,”周语堂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在德国留学的时候,身边很多同学撺掇我抽大麻,我怕他们给我下套,所以没染上抽烟的习惯。” “好习惯,”沈约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手里火机轻点,发出幽暗昏黄的光,总算在他脸上照亮几分颜色,“介意我抽吗?” 周语堂看他:“你自便。” 沈约就把那根烟咬在嘴里点上。 他动作十分优雅,哪怕点烟也相当美观,下垂的眼睛里反射出不断摇晃的幽幽火光,勾勒出漂亮的桃花形状,又看到瞳孔微微上抬,似笑非笑地撩拨过来,看模样哪里像是在抽烟?分明就是接机行着一场光明正大的勾引。 周语堂心中一动,抽出沈约烟盒里的烟,在他要把打火机关上的同时,欺身凑了上去。 ——于是这场一只烛火摇曳的小型烟花赏会里,单薄的打火机的火光点燃了尾处碰到一起的两支烟,因为姿势原因,抽烟的两人挨得极近,额头都要撞上,交缠的呼吸尤显灼热。 温暖的火光跳进他们眼底,可却没有一个人在看底下对那簇火焰;不肯认输的两个男人抬眼看向对方,谁也不愿意先把视线移开。 沈约从肺里过了口气,呛人的烟雾悉数喷在周语堂脸上:“怎么样?” 周语堂到底是个新手,他不会过肺、不会抽烟,难闻的味道仅仅是堆到鼻腔就刺得他受不了,终于还是先扭过了头。 “咳咳咳……”他咳了几声,侧头把嘴里的烟取下,皱眉,“这么难闻,你怎么会喜欢抽这个?” 沈约微微一笑:“染上了就戒不掉了。” 周语堂看向底下热闹的大厅,不时有纷杂的笑声稀疏传来,他突然想到什么,问:“我们去床上吧?” “……”沈约难以理解他跳跃的思绪,好心提醒:“我有男朋友了。” “我猜到了。”周语堂促狭一笑,“你放心,只是偷情,不做其他的。” 第50章 沈约跟周语堂打了一架。 换句话说,是他对周语堂的单方面殴打。 他动作快、出其不意,手的反应比脑子快,等明白发生过来什么,周语堂下颚已经肿起一个红包,看上去十分凄惨。 “抱歉。” 他左手握着有些发麻的右手手腕,静静看周语堂偏过头,不可置信地捂着被自己打的地方,声音平淡:“打得轻了点,恐怕下次还要不长记性。” 周语堂侧低着头,目光发沉:“为什么?” “我以为你最起码有点自知之明,”沈约忍下心头的恶心,“周语堂,你太冒犯了。” 沈约这人记仇也记情,平常朋友不小心冒犯了他他大多会从轻发落,至于周语堂……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沈约不认为他有忍着的必要。 周语堂安静地看他,也顾不上自己脸上挂彩,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约看着他,看见那双眼睛里从一开始的势在必得转变为不可思议,再变成现在这样自嘲的惆怅。 沈约不懂这些人每天哪儿来的那么多旧情可煽,明明当年最先放弃这段关系的人是周语堂,时隔八年之后,这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地跟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搞得好像是自己对不起他一样。 沈约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当初他趁周语堂睡着了拿刀架在对方脖子上逼他把自己删除拉黑,所以周语堂才对他有那么多怨念,所以一经回来,就对他阴魂不散。 “人总会变的,”沈约说,“我们三个人里,只有赵敛会一成不变站在原地等我们,可是世界那么大,你在德国八年,你有遇到过第二个赵敛吗?” 周语堂沉默片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以为我们会不一样。” 沈约捡起因为自己刚才打人而掉到地上的打火机和抽到一半的烟,动作优雅地扔进垃圾桶里:“以前就叫你少看你那些少年漫,那东西有毒,看多了真会把自己当成世界的主角。” 他不想再跟周语堂待在一起,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个压抑的鬼地方,却有一只手从后面扯住了他的手腕,不原意让他离开。 沈约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举动气笑了,用力挣开自己的手,他一向怕疼,这回手腕被抽疼了,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你还想干什么?” “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说得有点过了,向你道歉。” 周语堂眨了眨眼,让自己看上去颇有几分无辜:“但我喜欢你是真的,你当初也喜欢过我,不是吗?” “我喜欢你?” 沈约眉心直跳,他好似听到什么滑稽的笑话,他知道因为当初周语堂离开之前的那个亲吻让对方想错很多,知道如果不解释,恐怕周语堂不会善罢甘休,会一直纠缠着他。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里一半怒气一半嘲讽:“你凭什么觉得我喜欢你,就因为我亲了你一下?” 周语堂的自信被他这笃定的姿态冲散大半,他默了默:“不是吗?” “当然不是。”沈约嗤笑,他突然转过身来抓住周语堂的衣领,随后手上用力,周语堂上半身慢慢倾了下来,他趁机在对方唇角用力咬了一下——带着决然的报复。 而后他甩开周语堂,不咸不淡地说:“一个吻不能代表什么,这对我来说只是家常便饭,我现在讨厌你,但我也亲得下去,只是一个动作而已,如果让你在国外这八年都睡不好觉,那我抱歉。” 说到最后,他尾调上挑,捉弄一样。 周语堂知道有什么跟自己的猜测背道而驰,有点站不稳了:“不可能,你那时候……” 他想说沈约那时候多纯情,连异性的手都没牵过,听他口嗨几句“未婚妻”就不好意思得脸要滴血,偏偏又做不出什么特别有攻击性的事,或许亲吻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是家常便饭,但是在八年前,沈约还没有那样玩弄人心的手段。 沈约像是猜出他要说什么,轻轻笑了。 这个笑带着不好的预示。 周语堂喜欢看他笑,那双桃花眼会弯成漂亮的形状,像是看一朵埋身于屹然冰雪之中的花朵巍巍绽放;但是现在看着沈约的笑,一如之前的每一次笑那样好看,那样漫不经心、那样肆意撩拨,他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只需要把唇角这么弯一弯,叫人哪怕把性命献祭了也心甘情愿。 沈约笑而偏头,替他把后面的话说完:“我那时候年轻,不懂感情,我做梦梦到了男人、有了反应,我很慌张,所以我想知道,我到底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所以我得找个人试试,当初我们三个人关系最好,我总不能真拿我梦里的那个人试,反正你要出国,只好拿你当试验了。” 沈约看着他越渐苍白下去的唇色:“听明白了吗?我喜欢的不是你,是赵敛。” 周语堂心脏一阵阵抽疼,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形象都不要了,失声大喊:“不可能!你跟赵敛,你们明明……你怎么会喜欢他?” “谁知道呢?”沈约耸耸肩,“你都能喜欢我了,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周语堂不住摇头,他不肯听、也不愿意信沈约的话。但到底真相只有沈约知道,他再多推论,在对方斩钉截铁的话语之下只能变成苍白的挽尊,没有任何意义。 周语堂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沈约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没趣,想再摸一根烟来抽,摸到盒子里却空无一物,最后一根已经被周语堂摸走了。 真是晦气。 沈约烦躁地踢了一脚墙根,整理仪容,就要回到已近尾声的晚宴。 却不设防刚从阳台走进去,就看到躲在窗帘后面的赵敛。 “哈哈,好巧啊,今天月亮真圆,我……” 赵敛不知道躲那儿听了多久,此时嘴巴不是嘴巴手不是手的,连看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看。 沈约嫌弃地看着浑身不自在的赵敛:“刚才我编的,你正常点。” “哦,编的啊,”赵敛松了口气,轻轻抚着胸口,嗔怪地看他,“怎么不早说?吓死我了。” “谁知道你在那儿偷听,”沈约问他,“听了多少?” “就,后面你表白那段,我还说我魅力够大的,咱俩撞号了你都对我念念不忘,”赵敛好奇地拿手肘杵了他一下,“那你刚才都是骗他的?你真在他出国前一天晚上亲他了?你喜欢他那样的?” 想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赵敛一直以为他们仨是那种纯洁的邪恶资本主义阵营战友情,结果没想到他俩背着自己偷偷搞上了,说不定分开这八年还暗戳戳搞什么跨国虐恋情深,真是想想都让他觉得被排挤。 却没想沈约斜了他一眼,否定道:“假的。” 赵敛愣住了:“假的?” 那他刚才听沈约编得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他自己也是当事人之一,恐怕都要为沈约的深情鼓掌了。 沈约点头,没想多解释。赵敛稍微调动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脑细胞,突然惊觉:“不对啊,你可以说你不喜欢他,但你亲他干什么啊?你有病啊?” 沈约睨他:“不是说了吗?亲他确定自己性取向,这点没骗人。” “不是,你这……”赵敛被他搞懵了,还想追着问,沈约偏偏就是不肯回答,他乐得看赵敛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把他被周语堂搅得不得安宁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刚才说了真话,也说了假话。 撒谎的最高境界不是全说谎,而是一样挑一半的说,让人忽略你的真话、当真你的假话,到时候就算反应过来也可以用真话搪塞,叫他无可对证。 沈约拿周语堂试探自己的性取向,这一样是真的。 他喜欢赵敛,是假的。 他梦里梦到同性、有了反应、醒来慌张失措、不择手段要弄明白是真的。 但也是假的。 他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感情经历一片纯白,他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迷迷蒙蒙猜到了自己的性取向,偷亲周语堂,不是为了确定。 而是为了试着能不能喜欢别人。 宴会结束,沈约没有回他自己买的其他房产,在老宅里留了一晚。 沈老太太听了一晚上的恭维,应付完那些讨好她的人竟然还不嫌累,单独把沈约叫了过去。 沈错当即皱眉:“这么晚了,奶奶……” “怎么,我现在说话也不好使了是吧?” 沈老太太拄着拐杖,用力敲了敲地面,语气不善地盯着沈约:“你自己说。” 沈约就知道今天不会这么善了,笑了笑安抚沈错道:“我就跟奶奶说两句话,哥你先去休息吧,今天忙一晚上,应该也累了。” 沈错直勾勾地看着他。 沈约故意错开他的视线,扶着沈老太太就要往房间走:“你忙去吧哥,奶奶又不是吃人的老妖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错只好离开。 沈老太太的房间在三楼,初秋的晚上有点冷,哪怕别墅里全开着暖气,沈约仍不敢懈怠,在老太太坐好后给她腿上盖了条毯子。 门紧闭着,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沈老太太抬头看他,虽然是仰视的动作,却并不显得卑弱。 她喝口水:“你应该知道我叫你来是干什么。” 沈约摇头,他不知道。 沈老太太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气得狠了,突然说:“段家想把女儿嫁给你大哥。” 沈约莫名其妙:“那就让他们结婚啊,您找我干什么?” “但是你大哥不想娶她,他拿你当借口,说在你结婚之前,都不会考虑结婚的事。” “那也不关我的事,而且哪儿有大的不结小的先结的道理?我哥拿我当挡箭牌呢,这您也要怪在我头上?” 他觉得自己真是受了很多无妄之灾,自从爷爷去世以后,奶奶哪哪儿都看自己不顺眼,之前的那些也就算了,毕竟他是真的跟男人乱搞并且闹到明面上了,可是这次他真是无辜的,沈错自己不想结婚拿他当挡箭牌,又不是他霸着沈错不让他结婚。 “你跟你哥之间那些我不清楚,不是我真的就不清楚,而是我不想清楚。”沈老太太沉沉看着他,声调陡然一高,手里空了的杯子重重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定定道:“有些事我装得糊涂一点,是还想让这个家里存着点体面,不代表我真的就耳聋眼瞎了,任人骑到头上作威作福!” “但你是怎么做的?你今天当着宋存义的面瞎说什么?你喜欢男人女人我不管,你真就这么差那一口气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找回你的面子?那些话传出去,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怎么沈家?怎么看你哥?” 她又恨又狠地盯着沈约,仿佛要在他脸上戳出个洞:“你爸妈把你当做亲生养到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这么报答我的?!” 50-60 第51章 沈约最终还是没在老宅过夜。 开车回家的时候,连了手机蓝牙的车载音响响个不停,沈约一开始不打算接,奈何沈错坚持不懈,他又怕对方真有什么事,只好在等红灯的时候点了接听。 “喂?” 他声音如常,不像才刚经历过责骂,甚至还有心情笑:“怎么了哥?” 沈错问:“你回去了?” “对啊,”红灯变绿,前面的车还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沈约按了两声喇叭,“我不能回去吗,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他想到自己刚才跟沈老太太呛的那几句,心道老太太好像没心脏病这些,不会真给他气坏了吧? 他思维发散着,不是很想跟沈错说话,一向敏锐的沈错却没有丝毫察觉:“跟谁回去的?” 沈约通过后视镜看了眼空荡荡的车厢:“什么跟谁回去的,我一个人,赵敛又不要我带。” 沈错那边沉默了会儿,感觉得到不是很信,沈约也不在意:“到底怎么了,奶奶身体还好吧?” “奶奶没事,已经睡下了,”沈错声音又沉又慢,带着几分不明显的试探,“今天宴会的时候,卫瑾川好像一直在找你,我原本想告诉你的,奶奶突然把你叫走了,所以忘了跟你说。” 卫瑾川? 沈约心思细腻得跟什么似的,一下就明白了他哥这通电话的缘由。 “我知道了,应该没什么事,等上班的时候我会问他的,”当着沈错的面,沈约不敢表现出对卫瑾川的过多亲昵,半开玩笑道,“哥你打电话不会是让我带他的吧?他们卫家连个司机都没有的吗?” 沈错似乎在辨别他的话,半晌才说:“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好不容易回来,又是周末,在家里多住两天。” 沈约心想还是算了,以老太太那个脾性,他要是真不识好歹赖在老宅不走,恐怕没病也真要被他气出病来。 当然这话他不可能说,沈约笑了一下,以一种对付沈错时惯用的撒娇语调问:“怎么,我回家早了,哥舍不得我啊?” 沈错一默:“一家人难得在一起,不止是我,爸妈也很想你。” 说完这句,不等沈约回复什么,沈错又问:“听说你想在海城外开一个子公司?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沈约本来也没想瞒他,但是想开子公司的想法在他心底成型都才只有半个月,甚至这半个月里所有的一切都还处于口嗨阶段,沈错能这么快找上来问他,沈约还是有些意外。 “我不跟你说,你不也知道了吗?”沈约语气随意,“哥你觉得怎么样?值得投资吗?” “具体方案我不知道,还不好说,等哪天你把意向书拿来给我看看,我再帮你分析一下。” 沈约嘴里说好,实则满门心思飘到了别的地方,根本没把沈错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盛华不是还处于上升期,你现在这么着急开拓别的业务,很有可能因小失大,这点你要想清楚。” 沈约已经想得相当清楚,顺着沈错的话应和了两句。 “还有,你……” 沈错想说什么,最终欲言又止,还是什么都没说。 等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弹出来的时候,沈约有点失神。 沈错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知道自家大哥要说什么。 当初他创业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调侃他不好好工作就要回家继承家业,问他为什么不留在沈家的公司上班,反而出来吃创业的苦。 外人眼里,沈约家世优渥家风良好,父母感情稳定对他有求必应,他大哥从小当爹又当妈地拉扯他的生活跟学业,沈约自己从来没操心过什么,是真的从生下来就没吃过一丁点苦。 他从生下来人生就是既定好的,是来享福的,其实他本可以不用这么优秀,毕竟以沈家的财力,就算他真是一个草包废物,也能保证他一辈子吃穿不愁;但他不是,他毕业以后没有入职沈氏,也没有因为背靠沈家就有恃无恐,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着他自己、他本身的实力为自己打拼出来的,他没有找过他哥帮忙,也没有动用过家里的任何人脉关系,就只是他应得的。 ——诚然这话说出来可能没有人信,但在利益为上的商场里,除了少数几个合作商看在沈家的面子,沈约现在拥有的一切跟沈家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不好好工作就要回家继承公司”,沈约把这种话视为对自己能力的亵渎。 他知道说这些话的人没有恶意,所以表面风轻云淡漠不关心,但沈约自己心里憋着口气,这口气从他毕业憋了四年,直到现在也仍然含在嘴里,不肯咽下。 沈家不是他的,爸妈不是他的,他哥也不是他的,但盛华是。早在很久以前,沈约就默默起了跟沈家分离开的念头,纵然多年的养育之恩难以割舍,但是他哥他爸妈把他养到这么大已经很对得起他了,他不该再贪心那份不属于他的财产。 因为心里有事,沈约开车分心,不小心追了前面的尾。 他有些烦躁,熄火下了车,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我有点忙,你看多少钱私了,我全赔。” 却没想到听到一声惊喜的声音:“沈总?” 沈约愕然抬头,看到了好久不见的钟沅。 “沈总,真的是你。” 钟沅看清他,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他把沈约递过来的卡按回钱包:“赔偿就算了,我也不想讹您的钱,明天去维修的时候能麻烦您陪我一起去吗?到时候店里说多少,您给我刷多少。” 明天刚好是周末,沈约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把钱包放了回去:“你怎么在这儿?” “跟朋友约好了去唱歌,现在要回家来着,”钟沅眼里亮晶晶的,他比沈约略高一些,说话的时候低下头,看不出有太多可惜,“好像有点不好回家了。” 沈约抱歉地看着他,其实如果他仔细看,可以看到钟沅的车尾只是轻微有些刮蹭,但他现在心情不好,自然就没有精力去关心别的事,想了想说:“我送你回去?” “可以吗?”钟沅受宠若惊,他本来只是想卖卖惨让沈约心疼自己一下,谁知道会有这么大的惊喜,“但是,我家可能会有点小……” 沈约奇怪地看着他:“我又不把车开进你家里。” 钟沅被他说得笑了一下,自在不少。 他给维修店打了个电话,沈约陪他等了会儿店员,而后钟沅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对方,这才跟着沈约上了车。 让沈约给他当司机的经历太过稀奇,钟沅正襟危坐,坐了会儿就没忍住侧过头打量沈约,目光灼灼如有实质,让沈约连想装作没有察觉都很难做到。 “口渴的话,旁边有水。”沈约目不斜视,试图叫回钟沅的理智。 钟沅“哦”了一声,说句“不渴”,却没收回目光:“您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也是跟朋友玩吗?” 沈约摇头:“家里老人生日,回去给她祝寿。” 钟沅问:“这么晚了,不陪家里住一晚吗?” “……”这回沈约没回答了,他专注地开着车,也不知道是真没听到还是不想回答。 钟沅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眼睛却依然黏着沈约,半点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到最后沈约实在装不下去,终于还是问:“你老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看您好看。”钟沅直言不讳,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虽然跟沈约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可海城太大了,大到只要不是沈约主动找他,他们偶遇的概率几乎为零。钟沅上次看到沈约也有个把月了,过去这么久,他好不容易再遇到人,眼睛怎么都舍不得移开,大有要把这段时间没看的都看回本的意思。 没有人会不喜欢听好话,沈约被他直白的着迷取悦,刚好导航到了目的地,沈约的车停在路边,他侧过头,一只手支在方向盘上:“这么喜欢?” 说也奇怪,钟沅看他调戏他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半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但沈约真正回应以后,他反而红了脸:“比您以为的还要喜欢。” 沈约笑了,明亮的眼睛弯起,唇角轻轻上扬,哪怕很小的幅度,也叫人如沐春风、欲罢不能。 他目光看向车外,问:“怎么住这种地方?” 沈约向来出手大方,跟每一任分手的时候都给了相当不少的分手费,尤其前段时间再遇钟沅,沈约不仅给了钱,还让赵敛给他安排了份工作,照理来说不该住在这种老旧的小区。 钟沅一愣,随即脸上有点不自在:“这里挺好的,便宜还方便,就是隔音有点差……您要上去坐坐吗?” 沈约鲜少在钟沅脸上看到这种无关羞赧的不自然的表情,有些新奇:“你想让我上去坐吗?” “……想,”钟沅看了他半天才憋出一个答案,担忧地说,“但是上面可能会有点小,怕您住不惯。” 原来是担心这个。 沈约莞尔,利落地熄火下车:“走吧,上去看看。” 钟沅没想到他真要上去,愣神过后跟着下了车,半是开心半是紧张地走到沈约前面给他带路。 “这个小区有点久了,不过维护得很好,电梯跟灯都很好用,邻居们人也很好。” 他突然变得话多,一边走一边跟沈约说话,期间不住抬眼看后者的反应,沈约从头到尾慢他半步,目不斜视,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钟沅看上去有点丧气:“我下次会租个好点的房子的。” 沈约有些好笑:“怎么?” “您不喜欢这里是不是?”钟沅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向来带着笑意的眼睛都垂了下去,“不然,不然去酒店也可以。” “去酒店干什么?”沈约故作没听懂,目光揶揄,“你不是请我上来坐坐,难道还有别的事想做?” 钟沅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没有。 沈约还想再逗逗他,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他拿起一看,才只是扫到一个名字,原本想要摁断的手顿住,不听话地想要点击绿色的接听按钮。 沈约默默抗争了会儿,好不容易挂断电话,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迎上钟沅好奇的目光,沈约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兜里,笑问:“不是说要让我坐坐,怎么不走了?” 他们出了电梯,左右两个方向,钟沅站在中间没有动弹,沈约也没得走。 钟沅这才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继续给他带路。 到了家,钟沅给沈约倒了杯水,沈约谢过之后还没来得及喝,电话再次响起,还是同一个来电显示。 他面上不动,仍然暗自跟世界意志较量,落在钟沅的眼里却成了他沉默地盯着不停响的电话,形状漂亮的薄唇紧紧抿起,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由于天花板上的吊灯反射,钟沅看不清来电显示:“说不定有急事呢,您真的不接吗?” 急事?沈约看着手机上硕大的“卫瑾川”三个字,实在想不出对方现在能有什么急事来找他。 本来卫瑾川在宴会的时候就一直在找他,沈约跟周语堂小吵一架心情不好,已经极力避开了,可是现在,宴会都结束不知道多久了,卫瑾川还是不肯放弃,打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喝了口水,因为没拿稳洒出来一些,钟沅急忙抽了几张纸给他擦衣领,擦得他胸前铺平了温冷的水渍,又点燃被手指撩拨的燥热。 沈约最终还是没抗争过,接听了这通电话。 “喂?” 一旦接受世界意志的摆弄,他整个人轻松不少。 沈约任凭钟沅的手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胸前点火,他仰躺在沙发上,声调懒散得有些性感:“瑾川啊,今天怎么没在奶奶的寿宴上看到你,你是没来吗?”—— 作者有话说:沈专业甩锅约 第52章 沈约先发制人,打了卫瑾川个措手不及,反而是卫瑾川被他给问住了。 原本找了人一天的烦闷和焦急在这时沉寂下来,卫瑾川咽下质问:“我来了,但是没看到你。” 他本来是想说自己找了沈约好久,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他先开始还怀疑沈约是不是故意躲着他,这会儿听到对方主动关心,所有疑窦都被打消,纷纷转为为沈约的辩解。 说不定真的就是很忙呢?毕竟沈老太太七十大寿,沈家来来往往的宾客有那么多,沈约作为主人,忙一点也是正常的。 无需沈约解释,只要他表明态度,卫瑾川就能在心里自动填充好借口。但他面上不显,卫瑾川不愿表现得太过纵容:“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在躲我呢。” “怎么会?” 沈约笑笑,还记得一视同仁,在钟沅可怜巴巴的脸上捏了一把。 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游刃有余地应付卫瑾川:“我巴不得一直跟你在一起,怎么会故意躲你呢?” 卫瑾川不信:“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问的是他家对门的那套小房子,毕竟只有那套房产,他能随时监视到沈约的动向。 沈约抱歉地说:“我今天不回去了,我爸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家里好好陪陪他们。” 卫瑾川“哦”了一声,虽然很极力掩饰了话里的情绪,沈约还是听出几分失落。 他安抚道:“等我忙完了就回去陪你,你自己一个人乖一点,听话一点,可以吗?” “……” 卫瑾川听着这久违的宠溺语气,心头像是压了一块沉沉的石头。 他握紧手机,尽量用云淡风轻的语气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好说,我哥我爸妈都希望我能多陪他们一会儿。” 沈约接过钟沅倒的水冲他笑笑,钟沅远比卫瑾川要懂事很多,哪怕知道他是在处理自己的竞争者,也不会逼问发怒,反而知道他压力大,在他后面帮他按太阳穴。 沈约被他按得心情舒快,连带着对卫瑾川都多了几分容忍。他感觉到卫瑾川对自己的回答并不满意,打趣道:“怎么,连我爸妈的醋也吃?” 卫瑾川倒是对沈约父母没什么意见,但是沈错……他们交过两次手,那人看他的目光敌意太明显,哪怕是沈约的亲哥,卫瑾川也不愿意掉以轻心。 “那你好好玩,”卫瑾川最后还是没继续逼问下去,“替我给叔叔阿姨问声好,以后有机会我去看他们。” 挂断电话,沈约整个人轻松不少,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向他扑来,把他拿着手机那只手的手腕按到沙发上。 沈约皱眉,一抬头却看到一双湿漉可怜的眼睛,钟沅把脸埋在他锁骨上面,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 钟沅轻轻咬了口他肩膀,不痛,反而像素调情:“……沈先生。” 他公私分明,自知与沈约天差地别,大多时候不敢逾矩,都规规矩矩地叫他一声“沈总”,然而一旦情动,便是隐忍克制又暗含倾慕之情的“沈先生”。 他叫这个称呼的时候总不是在正经时候,叫得沈约都出现了肌肉记忆,下腰一酸,声音也有些哑了:“干什么?” “是卫小少爷吗?”卫瑾川的声音太好辨别,哪怕沈约没有故意按免提,他也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钟沅闷声说:“您是跟他在一起了吗?” 沈约看着身上的人,有些好笑:“吃醋了?” “没,我就是嫉妒他。”钟沅否认,“他可以问您的行踪,您会这样好声好气地哄他,可是我什么都不是,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他把沈约锁骨啃咬得一片濡湿,这才肯放过人。 他几乎是坐在了沈约身上,两人胯挨着胯,他的眼睛悬在沈约脸上三公分之上,没有刻意卖惨,可是每一个表情都在诉说自己的可怜。 “我有点难过。”钟沅直勾勾地看着他,“您能让我亲一下吗?” 狡猾的小狗。 沈约盯着他,忽然笑了,他手一松,手机就这么掉进了沙发里,他说:“要问我吗?” 钟沅眼里一闪,两边按住了沈约的手,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亲了上去。 这是一个缠绵而又激烈的吻。 伺候了沈约这么久,钟沅知道他更喜欢强势一点的,像自己这样无论做什么都要先征求他的意见,在情意浓时其实很容易破坏气氛,可他就是忍不住,沈约就在那里,他光是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就做不出不尊重的事。 可是既然沈约想,那他只能用强势的行动补偿回去。 客厅里逐渐发出暧昧的水声,好一会儿口腔里的空气变得稀薄,两个交缠的人终于分开,刚才的水声转变为急促的喘息。 钟沅本来就坐在沈约身上,这会儿后者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没力气地倒在了沙发上。 身下的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眼睛里泛起生理性的眼泪,沈约鼻尖被摩擦生出一层红色,刚被啃咬过的嘴唇上也水光淋漓。 跟平时不一样的、似乎乞求着别人去欺负他的沈约。 在自己身下的沈约。 那件正好的衬衣在灯光下勾勒着沈约优越的身形线条,一丝不苟扣好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却有些凌乱的衣领、凌乱得看不出最开始样子的细碎刘海。 这样的沈约……现在是他一个人的沈先生。 钟沅只觉得一股热流涌向下腹。 他觉得自己好贪心,明明最开始只是想蹭沈约一个车,到后来想让沈约上来坐坐,刚才因为嫉妒而卖惨讨来了一个香甜的吻,可是这些,他现在竟然仍然觉得不够,他竟然想对沈约做……那样下流的事。 可他知道自己贪心,却仍然舍不得起来。钟沅目光深如墨渊,他安静地盯着沈约张开的嘴里看了好几秒,才哑着声音喊:“沈先生……” 顶上的吊灯太过刺眼,沈约一只手挡在眼睛上方,眯着眼看上面逆着光的钟沅。 “您刚才说,在家里,跟您的父母大哥在一起,”钟沅舔了舔嘴唇,每次做这种事的时候,他很平常的乖顺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猎手的野性,“那您的父母、大哥在哪儿呢?” 沈约眯起眼,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他把钟沅勾得不得不倾身往下,他附在钟沅耳边,舔了舔对方的耳垂,小声喊:“钟沅……哥哥。” “轰”的一声,钟沅全身的血都往同一个方向流去,他突然什么也等不了了,他无意识攥紧了沈约,问:“我能……跟您在这里做吗?” 沈约被他这句炸得神智清醒,他没说话,似乎在考虑钟沅的提议。 钟沅声音里染着难言的兴奋:“但是这里隔音不好,您要尽量小声点,您可以咬着我的肩膀,也可以骂我踢我,怎么样都好,只要不发出声音,不然会被别人听到。” 沈约红着眼尾,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可以吗?”钟沅锲而不舍,他坚持不断地询问沈约的意见,既觉得沈约高贵不可亵渎,又忍不住希望沈约变得跟自己一样,以减小他们之间的差距,“您可能没在这么差的房子里做过,但是都是一样的,我会让您很舒服,只要您不发出声音……” 说到这里,钟沅看着身下挑不出半点瑕疵的那张脸,忽然突发奇想:其实发出声音也是好的。 发出声音,隔壁的邻居们就会听到,明天沈先生陪他去修车的时候说不定会问他们之间的关系。他那时可以辩解他们是“朋友”、是“上下级”,但是没有人信,毕竟今天的动静怎么听都不可能是“朋友”或者“上下级”之间会做的。 但是邻居不会拆穿他们,他们会一边假装好奇地问“是吗”,一边用意味深长的视线打量他们,在心里认定他们是一对。 他们会在心里认定沈约是他的。 越想思绪越飘得乱飞,钟沅自知心术不正,又忍不住再想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跟沈约还会有多少次今天这样的“偶然”,但很显然沈约不会只属于他,哪怕只是一个假象,他也迫不及待想要认领。 “可以吗,沈先生?” 眼睛一闭一睁,钟沅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可怜样子:“沈先生,求你了,我好难受。” 沈约也很难受,他被钟沅蹭得起了反应,往前又没有憋着的习惯,现在钟沅磨磨蹭蹭,他身上的各种感官都被点燃了,却无法疏解,简直要命。 泛漫的感官接踵而至,野火一样燎烧着他的意志,烧得眼前的世界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真切。 唯有眼前的这双眼睛炽热清明。 沈约最终还是找回一丝理智,脖子仰起流畅的线条,推了推钟沅的肩膀:“去你房间。” 钟沅眼前一亮,忙不迭地横抱起沈约,温柔地把他平放在自己的床上。 钟沅这回一点也不温柔,甚至带着点故意的、想要证明什么的捉弄。 这是他们之间最激情、最放纵、也是最痛快的一次。 等第二天醒来,沈约脑子还没清醒,浑身上下仿佛散了架的骨头就迫不及待地替他回忆昨晚的经历,让他连翻动手指都觉得疲累。 旁边是空的,却还有一点余温,沈约想要喊人,刚张开嘴,喉咙里就传来仿佛撕裂的干意。 “沈总,您醒了吗?” 房门突然被打开,钟沅走进来看到他的样子,贴心地把他扶起来:“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模样紧张,要不是沈约还有记忆,都要忘了对面这个人是把自己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昨天都说了无数次停止还要继续,任他怎么哄都不管用,硬是折腾到夜半三更。 沈约福至心灵,突然想起自己当初跟钟沅分开的原因:醋劲儿太大,精力太旺盛,偏偏每次吃了醋都不肯承认,而是在床上换着花样地翻来覆去地折腾他,他年纪大了,不太能吃得消。 沈约默默记下这一笔账,心想这回过后绝对不要再招惹钟沅了,一开口声音沙哑:“……水。” 钟沅体贴地给他倒了杯温水。 他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昨天没忍住,以后不会了。” 沈约不想再想什么以后:“现在几点了?什么时候去看你的车?” “十一点半了,随时都能去,刚才修车店老板打电话过来说车子已经弄好了。” 钟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您没醒的时候手机一直在响,沈先生,我帮您把手机拿过来吗?”—— 作者有话说:读者都说这章什么都没有,这么清水的一章锁我二十几次,jj你真的要完蛋了 第53章 沈约陪钟沅去维修店取完车,拒绝了对方共进午餐的邀请后,回了自己市中心的大平层。 昨天被折腾一宿,他这会儿只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舒服地补个觉。等一觉醒来,日头偏西,沈约勉强找回点精神,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个不停。 他闭着眼,手摸上床头柜直接接了。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率先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沈约,你到底在哪儿?” 犹如寒冰入隙,沈约被这一声喊得瞌睡醒了大半。 他把手机拿到近前,果不其然看到上头卫瑾川的名字,顿觉一阵头疼。 他说:“还能在哪儿,我在家啊。” “是吗?”卫瑾川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隔着电话,沈约听不清楚,“但我去问了,昨天你不是歇在沈家老宅,宴会散了没多久你就走了。” “……”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卫瑾川头一句话里那声“到底”背后意味着什么,沈约彻底清醒,心中警铃大作。 “沈约,”卫瑾川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平常性子急躁,可现在竟然能沉得住气,没有愤怒,也没有大吵大闹,“我要听实话。” 又轻又慢,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蛊惑。 沈约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要怎么敷衍,身体再度不受控制:“我……” 他极力反抗着,试图跟那可恶的世界意志抗衡,紧咬牙关,一个字也不肯说。 卫瑾川仿佛世界上最有耐心的猎人,并不催促,电话那头只能听到匀长粗重的呼吸声,是他在安静等候沈约把话说完。 完蛋。沈约心想,他现在喉咙发痒,快要坚持不住了。 “没关系沈约,你告诉我,我不怪你。”卫瑾川循循善诱,他变得有点陌生,并不仅仅是倚仗世界意志,沈约有种感觉,就算只凭他自己,想要在这场博弈中取得胜利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他说:“我答应你的,你昨天跟谁在一起,我只找他的麻烦,不会让你为难的。” “……”沈约把舌尖都咬破了,血腥充满口腔的瞬间,他终于找回了点儿主导权:“我在,家里。” 卫瑾川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沈约怎么做到的骗他。 然而沈约怎么会给他这个思考的机会?趁着卫瑾川思考,他急忙夺得话头:“我昨天本来是要在老宅休息的,有个客户说要来,就回了市中心这里,这事琳达也知道,不信你可以问她。” 他一边说一边给琳达编辑短信,根本不怕卫瑾川去问。 卫瑾川沉默了会儿,似乎没有其他选择:“真的?” “真的,”把他糊弄过去,沈约整个人松活不少,“瑾川,我怎么会骗你呢?” “……”卫瑾川挂了电话。 忙音响起的那刻,沈约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但他不敢掉以轻心,胡乱翻了一通后,在卫生间的抽屉里找到了不知哪一位前任留下来的遮瑕,沾了点就往脖子上抹。 只是沈约平常并不化妆,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匮乏得就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粘稠的膏体怎么都抹不均匀,色块也跟他本身的肤色明显不符,乍一看跟留疤了似的。 沈约没有办法,只好在家里躲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无时无刻不在祈祷身上这些印子快消下去,然而钟沅那天一身醋劲,留下的印记哪儿能这么容易消失?直到周一上班沈约身上都还存着那些见不得人的印子,虽然淡了很多,任何一个经历过的人都能看出那是什么。 沈约避无可避,本来想再给自己放一天假,又听琳达说有客户要来公司,只好找了件高领穿上。 出门前,他检查了好几次自己的着装,又是涂遮瑕又是不断拉高自己领子的,等确定了只要自己动作幅度不要太大就不会露出马脚,这才慢慢悠悠晃去公司。 好在他来得晚,卫瑾川已经在工位上了。沈约正大光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从卫瑾川旁边经过的时候,如有实质地感受到后颈上一道灼热的视线,如同要拆吃他的血肉,让他不寒而栗。 沈约脚下一顿,侧头看了卫瑾川一眼,后者目光直白而又幽沉,似乎丝毫察觉不到自己的僭越。 又或者说……是故意僭越。 沈约心头一跳,他这两天明明在电话里把卫瑾川哄得很好,他为什么要这么看自己? 他抿着唇,极力压下心底的不安。然而才刚收回视线,沈约眼角的余光就看到卫瑾川从工位上站起,目不斜视地往他这里走来。 在他关上办公室门的前一秒,卫瑾川眼疾手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而后在沈约似要质问的开口之前先拿出一份文件:“我有问题想问。” “……”沈约咽回嘴里的话,把眼睛落到那份文件上:“什么?” 其实沈约已经不矮,在男性里也能算得上高挑。但卫瑾川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比他还要更高一点,因此能轻易看到低着头看文件的沈约的光裸后颈,以及本该藏在衣领下面的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印。 红印的痕迹已经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沈约实在太白了,就好像光滑的雪、好像细腻的瓷器。这白太过纯粹,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守着,又想玷污摧毁,以至于任何一点印记在上面都无比清晰,沈约后颈上的那些红痕就好像开在雪地里的一簇簇漂亮的花,不仅是锦上添花的点缀,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卫瑾川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处,只觉得眼前发花,什么都看不清了。 沈约骗他了。 卫瑾川眼睛仿佛没有边际的黑洞,他死死盯着那捧本该无瑕的雪上被人玷污的印记,半晌,竟然笑出来了。 果然……他就知道,沈约没那么老实的,只要稍微不看着,就又要滚到别的男人床上,一天也闲不下来。 ……他之前真的太放纵沈约了。 要问吗?没有意义,沈约不会把那个人供出来的,反而打草惊蛇。他不想伤害到沈约,可这人老是触犯他的底线,必须要严厉的惩罚才能长教训。 卫瑾川深深吸了口气,他尽力平复心情,声音却实在装不出来相安无事:“你怎么突然穿领子这么高的衣服?” 他的声音发着抖,既不像平常的唠家常,也不像诚心来问问题。沈约有些奇怪,更多的却是心虚,他早在来的路上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这不入秋了吗,有点冷。” 卫瑾川“哦”了一声,没说今天气温最高能到二十八度。 他若无其事地问:“客户见得怎么样,没影响到后面的合作吧?” “有我出马,能有什么问题?”沈约故作轻松,“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公司的事?” 卫瑾川想说他一直都很关心,只不过沈约把他招来却不重用他,放任他在一边当花瓶,不给他这个机会而已。 说这两句话的功夫,沈约已经抬起头来看卫瑾川,这让他没法再看到对方后颈上的那些红痕。 衬衣的前领却恰到好处地展于眼前,卫瑾川幽幽看着那一片被裹藏得严严实实的地方,明明心里不想,却还是没忍住开始幻想那下面是不是也有别的男人留下的痕迹。 沈约、沈约,沈约…… 卫瑾川的眼睛仿佛要把沈约的衣服烧出个洞,他怕看久了让人怀疑,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市中心蚊子好多啊。” 沈约疑惑反问:“蚊子?” “是啊,后面被咬了好多包,你不觉得痒吗?” 说着,他伸出手翻了翻沈约的衣领。 因为动作突然,沈约没有预料,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领子前面的那片皮肤已经暴露在空气中,露出了卫瑾川意料之中的浅红吻痕。 饶是早就做好准备,在看到那些痕迹的时候卫瑾川还是感觉到心头一阵刺痛。 沈约惊疑不定,正要伸手过去挡,卫瑾川突然用力,那件价格不菲的定制衬衫的扣子就这么崩落掉在地上,露出大片白皙单薄的□□。 ——那上面大大小小的痕迹密密麻麻,腰侧甚至还留着个看不清楚的指痕,哪怕凭卫瑾川浅薄的人生阅历,也能猜出这具身体前段时间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衬衫被撕毁瞬间,沈约上身一凉,他下意识就要从卫瑾川手里抢过自己的衣服,皱眉说:“你……” 他“你”了一声,没及时晕染上愤怒的眼睛在对上卫瑾川的那一瞬间,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卫瑾川他……又哭了? 沈约心里一阵白茫,他的大脑短暂断线,卫瑾川挂在发红眼尾上的眼泪摇摇欲坠,仅仅一闭,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 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多少次在自己面前哭,但每一次沈约的心脏都会像被谁的手掌抓紧了用力揪在一起一样,绵绵密密地充填满内腔的每一寸,让他不知所措。 ……卫瑾川之前有那么喜欢哭吗? 涌到喉口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沈约看着卫瑾川慌忙拿手背擦眼泪的样子,无言给他抽了张纸。 他叹气说:“是你把我衣服弄坏了,你哭什么?” “沈约,”卫瑾川吸着气,他仍然觉得在人前哭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却仍然控制不住,“我以后也不喜欢你了,我恨你好不好?” 他恨沈约,就能不顾这人的情绪,强迫地把他锁在房间里,让他除了自己谁都见不到,只能依附自己。 那样,所有事就都变简单了。 沈约心脏莫名一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什么?” “反正你也不喜欢我,”卫瑾川把手贴了上去,他俯下身,一边掐弄沈约身上的痕迹,一边低身细致地亲吻覆盖,“我们谁都不喜欢谁,这样就扯平了。” 他有点快忍不住了,他明明只想报复那些玷污沈约的男人,可是现在,他更想报复沈约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沈约被他抱着,后腰抵在了办公桌上,光洁的上半身深陷禁锢,他退不能退,推拒不能。 他只能感受身上那些麻痒的触感,眼角沁出眼泪:“你别乱动、你好好说。” 卫瑾川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未着寸缕的上半身上拱来拱去,又刺又痒,跟他落在自己身体上舒服的亲吻形成鲜明对比。沈约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将要招架不住。 “我一直都在好好说,”卫瑾川舔了舔他干净的脐眼,惹得怀里的人一阵战栗,“我好好说了,可是你不听,沈约,我真怕我会恨上你。” 沈约不知道这个“恨”字别有意义,只胡乱地推着卫瑾川的脑袋。 他从来不知道卫瑾川的技术这么好,几下就亲得他腰腿都软了,如果不是后面还有一张坚硬的办公桌,如果不是卫瑾川在前面抱着他,沈约毫不怀疑自己会摔在地上。 他伸脚去踢,想要阻止卫瑾川的作乱,可后者早有准备。他的胸前挨了几乎失力的一脚,他顺势握上那截纤细的脚腕,他挽上沈约的裤脚,把底下的白瓷握在掌心,然后用力一拉。 ——沈约整个人失重,从办公桌上滑了下去。 “停下!”卫瑾川接着他,沈约就整个都倒在这个比自己小了整整四岁的男人身上,这让他难看极了,“卫瑾川……我让你别再弄了!” “为什么呢?”卫瑾川横抱着他,温柔地把他放在沙发上,“你不喜欢吗?沈约,承认吧,你的身体根本拒绝不了我。” “……”沈约无法辩驳,闭上了眼。 “把眼睛睁开,”卫瑾川没有伸手去弄沈约的眼睛,他只要张一张嘴,后者的眼睛就自己乖乖张开了,“沈约,你乖一点,我让你选。” 他伸手,轻轻揉弄着沈约颤抖的嘴唇,一只手撑住柔软的沙发,沈约感觉到自己也跟着不断下陷。 “你是喜欢这里,你平常用来见客户、跟人谈事的沙发上?” 他的手往上,不断转着圈,缓缓摸上沈约的脸:“还是里面,你午休的那张床?” 沈约轻轻摇着头,世界意志的强大不过露出冰山一角,他才知道他之前那些自以为是的抗争有多可笑。 以他的力量,根本是蜉蝣撼树。 “我觉得床上会好一点,”没听到他的回答,卫瑾川干脆替他说了,“更大也更舒服,隐秘性好,不怕被人发现。” 沈约偏过头,有些认命了。 “但是这里更刺激,不是吗?”卫瑾川笑了一下,露出跟刚才截然不同的灼灼目光。 沈约睁大了眼。 “没关系的,沈约,我把门反锁了,你这里很安全,不会被发现的。”卫瑾川看出他的不愿意,轻轻在沈约耳边烙下一个吻。 沈约有点想骂人,但是骂不出来。 “沈约,你别恨我好不好?” 卫瑾川又哭了,他的身体虚虚悬空在沈约上方,晶莹的眼泪掉在沈约脸上、鬓边、衣服上。他虔诚地亲吻着沈约,仿佛一个向神明忏悔的信徒:“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我真的不想逼你,我警告过你了,可是你不听,你一点也不听,我不想用卫家来对付你和你那些姘头,沈约,我没办法了,你别恨我,好不好?” 不要讨厌他、不要不理他、也不要像之前那样对他冷暴力玩失踪,那样的惩罚太过沉重,卫瑾川经历过一次,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他刚才放了狠话、又说威胁,可他到底没对沈约做什么,只是亲了又亲,最后亲累了,又把人给抱住。 这怀抱不知多久,或许是那些忏悔真的有用,又或许是沈约最终还是没能摆脱世界意志的控制,卫瑾川感觉到自己被回抱了一下。 ——这一下动作很轻,要不是他神经紧绷,恐怕也难以察觉。 “卫瑾川,”他听到沈约的声音,有点哑,温柔得像是在哄他,“我们公开吧。”——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我受不了了我要破防了,改文改到哭,我真的从昨天到今天一度情绪低迷一想到上一章就难受,理解不了一点为什么上一章全清水会被锁,我就改了个错别字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不改了,爱锁就锁吧,我真的我现在心力交瘁,晋江你到底把写文这么开心的事变成了什么? 第54章 海城gay圈最近发生了件大事。 时隔近半年后,圈子里炙手可热的高岭之花沈约再度名草有主,而他这一次的对象,是他先前高调追了三个月的卫家小少爷,卫瑾川。 这个消息一出,如同巨石惊坠平静的海面,掀起无数惊涛骇浪。那些早就听闻沈约找到“真爱”、却因为没听到他官宣消息还在观望的男人们纷纷心碎,一时海城各大声色场所流量翻倍,每天晚上都堵满了不肯回家的人。 这其中有为爱买醉的、有如同解决毕生大敌出来庆祝的、有趁这个机会寻找猎物的,还有人开设赌局,赌沈约这次什么时候分手。 “我赌了五千,可能不分了。” 城东靠海的一家gay吧里,一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的男人郁闷地坐在吧台边上喝酒:“这次可是他的真爱,别说主动追人了,我还没见他在谁身上浪费过这么久时间,我估计这回是真的分不了了。” 他旁边的男人安慰道:“也不一定,万一到手了就没那个新鲜劲了呢?毕竟男人嘛都是这样的,我估计他们还得分,就是在一起的时间长点而已。” “最好是这样,”先开始说话的男人抱着酒瓶对嘴吹,“你呢?你下注没有?不然你去下个半年吧?要是分了我也开心,要是不分……不分我好歹薅点钱,心里也能舒服点。” 后开口的人纠结地说:“半年会不会太久了点?他之前都没跟谁这么久过,不然我赌短一点,就赌个,我赌……” “赌三个月吧。” 话没说完,一道清越含笑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两人同时望去,就看到他们正讨论的主人公穿着一身休闲的衣服,笑意吟吟站在旁边,手里还夹了一张支票。 “沈,沈约?”妆容精致的男人震惊地捏了把自己的脸,感觉到痛后整个人激动起来,直接去扑沈约的手,“你你你……”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在哪里下的赌注,帮我也下一注,赢的钱可以对半分。”沈约点开自己的二维码晃了晃,他只是简单一笑,惑人心神。 那男人被他笑得心神荡漾,话都不会说了,还是在好友的提醒下才手忙脚乱拿出手机,又是扫他加好友又是把支票收好的,那双眼睛都恨不能长到沈约身上。 沈约离开的时候,还听到他在背后激动的声音:“要分要分!区区三个月而已,我等得起!” 从gay吧里出来,旁边一言不发憋坏了的赵敛终于不用再担心旁边有人偷听到他们说话,直接拿肩膀撞了撞沈约:“约儿,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沈约被他撞得有些痛,默默离他远了点:“什么?” “就是你说三个月跟卫瑾川分手的事啊,”赵敛见他跟自己这么没有默契,不满地瘪了瘪嘴。 不过想起沈约刚才的话,他还是有些感慨:“不过真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你被猪油蒙了心要对他死心塌地了呢,玩玩就好,玩玩就好。” 沈约眉心微动,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打算告诉他自己的计划。 倒不是他有意瞒着赵敛,只是太玄幻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就算是从赵敛这个发小嘴里听到“世界意志”这四个字,他恐怕要把赵敛最近接触的人都查个遍,以防止对方误入了什么传销组织。 “你怎么不说话?”他的沉默在赵敛眼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男人也不笑了,警惕地看着他,“还是说你刚才只是说说?你……现在换口味了,喜欢那种类型?” 想到刚才那个男人浓妆重抹的样子,赵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倒不是他鄙视化妆的男人……好吧他确实有点鄙视,但更多的原因在于沈约,他真怕两人撞号。 ——虽然他极其看卫瑾川不顺眼,但跟刚才那种比起来,卫瑾川也不是没有优点的。 ……不对,沈约刚才连好友都加上了! 赵敛如被五雷轰顶,连走路都给忘了。 沈约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又在想一些有的没的,当即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别想了,你不如说我看上你的概率更大一点。” 赵敛大惊失色,双手抱胸惊恐地看着他。 沈约气笑了,也恨自己多嘴,明知这人脑子不太正常,偏偏喜欢说那些话逗他。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算了,我还是去死吧。” 赵敛一把拉住了他:“那为了救你,我也不是不能牺牲一下。” 沈约一脸嫌弃地把他给拍开了。 两人今天是来见同学的,他们高中的时候有个室友走了艺考路线,高考之后就出国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回来,前段时间决定回国办画展才又跟他们联系上。 画展在三天之后,今天请他们来主要是让他们先来看看,顺便叙旧一起吃个饭。 他给两人都准备了礼物,给赵敛的是一对漂亮的袖扣,给沈约的则是一瓶香水,他说:“本来是打算送你其他的,听赵敛说你现在喜欢这个,拖了好大的关系才给你弄到的这一瓶。” 礼盒上有香水的logo,是国外一个有两百年历史的高奢品牌,曾经给英国女王调制过定制香水,属于有价无市,沈约之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找人买过,只弄到了一小瓶。 他试喷了一下,一股淡淡的松木冷调缠上手腕,沈约把香水放了回去:“谢谢,我很喜欢。” “行啊霖哥,”赵敛拍了拍李霖的肩膀,“不愧是搞艺术的,送东西都送那么别致,这两样东西不便宜吧?” 李霖笑笑:“可惜语堂没来,听说他现在当了律师,整天忙得很。” “嗐,好像是说突然接了个案子抽不开身,不来就不来吧,咱们几个好好叙叙,”赵敛跟他说完,目光又绕到李霖背后一个面容青涩的男人身上,“这位是?” “张让,海大艺术系的学生,我现在的实习助手。”李霖说。 经他介绍,张让出来跟两人打了个招呼:“……沈先生。” 他明显是想也喊赵敛一声的,只是之前他们三人说话的时候没直接喊名字,不知道该喊什么。 沈约讶异挑眉:“你认识我?” 张让深深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整个海城,应该很少有人不认识您。” 旁边赵敛本来在跟李霖说话,闻言没忍住笑了,暧昧地朝他挤眉弄眼:“可以啊约儿,花名都传到大学城里去了。” 沈约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夸赞的话,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旁边李霖出国太久不知道沈约的传闻,一脸不明所以。 “行了不说了,”碍于沈约最近流言缠身,赵敛有意让他多跟别的人接触一下,直接把沈约挤到了张让旁边,对李霖说,“什么时候吃饭啊,不是说今天你请客吗?饿死我了快。” 他这么一问,多年不见的那点陌生立马被冲淡了,李霖笑了笑说:“好了,现在就去,不会让你饿死的。” 吃完饭,几人又去唱了会儿歌,沈约跟赵敛很难得大晚上来这么正经的场所,一时还都有点不适应。 来的路上赵敛也始终有意把沈约跟张让隔开,他则跟李霖走到后面,解释了下这些年他们在国内的日子,李霖听完,也能明白他刚才的打趣是什么意思了。 “真不是我跟你吹,”说起沈约,赵敛那是一百个满意,他挺起胸脯用力拍了拍,“就这整个海城,我们圈子这一块,起码有一半的人喜欢约儿。” 李霖只觉得这个世界玄幻极了,他只不过是去外面读了个书,怎么回来一趟,他们寝室一半的人变成了gay? 虽然这种事在他们搞艺术的圈子里很常规,但是……但他依稀记得高中毕业的时候这俩还是直的啊! 不过好在周语堂还是正常的,只可惜周语堂今天不在,不然他非得抱着人好好吐槽一下不可。 身为一个纯正的直男艺术家,李霖对有多少人喜欢沈约这件事没有多大兴趣,但还是很配合地顺着赵敛的话问:“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另一半都我这样的,”赵敛想起什么,笑得开心极了,“跟他撞号了。” “……”李霖嘴角抽搐,觉得自己就多余问。 三人多年不见,相处之间却并不显得尴尬;张让虽然跟他们不太熟络,但他年纪小,几人也都愿意让让他,几轮唱歌之后,赵敛觉得无聊,干脆提议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这么多年没见了,现在是你不知道我们,我们不知道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就多问问,多问问就知道了,”赵敛不常参加这种纯素的局,找到桌上的骰子跟盅,对李霖说,“记得多问问约儿,他感情经历可丰富了,你问他绝对不吃亏!” “这还有小孩呢,你别吓着他。”沈约无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冲李霖摇头,后者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么多年过去,赵敛还跟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 游戏开始,沈约点是真背,他们比大,他第一把四个一,喜提开门红一张。 刚好赵敛点数最大,他一脸兴奋地搓着手,沈约冷脸,不顾他期待的目光,径自选了大冒险。 赵敛撇了撇嘴,原本兴致缺缺的心情在抬眼看到一边的张让时又活跃起来,他记了一下位置,假咳一声,而后状似不经意道:“那什么,大冒险没意思,你要真想选的话……不然就跟左手边的人喝一杯交杯酒?” 左手边的人。沈约侧目看去,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开了两瓶酒。 “连累你了。”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张让,后者完全状况外,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砸晕了。 两人手臂穿过,沈约没有看他,从始至终只看着手里的酒;张让眼睛却黏在了沈约脸上,他定定地看着人,直到辛辣液体入喉,才恍惚找回来点理智。 “咳咳!”张让不小心呛到,他的脸涨得通红,是沈约给他递了杯水过来:“这酒度数有点高,你缓一下。” 张让怔怔看他,接过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沈约手指,顿时如同火烧,立马把手抽了回来。 抬头一看,沈约似乎浑然不觉,他很自然地笑着跟赵敛二人说话,身姿慵懒地倒在沙发上,唇角半勾不勾,很有一股颓靡的矜贵气质。 噗通、噗通、噗通!没人知道的角落,一颗心脏快速盛放着。 第二把游戏结束,又是沈约点数最小,只不过这回的庄家变成了李霖。 他在赵敛的怂恿之下,又确定了沈约不抵抗,提出第二个大冒险:“你给……嗯,这个房间里随便一个人,喂一口酒吧。” 他话刚说完,赵敛立马补充:“要嘴对嘴的那种,不然算什么大冒险?”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沈约又感动又好笑,心道什么时候非得跟赵敛说清楚,免得他老以为自己在卫瑾川那儿受了情伤,整天乱点鸳鸯谱。 他对赵敛是下不去口的,李霖又是直男,沈约不想为难他,只好又求助张让:“你介意吗?” 张让这回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沉沉盯着沈约,声音沙哑:“不介意。” 沈约就弯起唇角。 他给自己灌了口酒,指腹怜惜地摩挲几下张让嘴唇,慢慢地勾着他下巴迫使他抬头,然后—— 他弯下身,咬开张让唇间缝隙,渡了一口辣喉的酒。 这一下不带任何情欲,神态悲悯仿若神祇低眉。 渡完酒后,沈约迅速抽离自己的唇,又重新把身体陷进沙发。 而后慵懒转向赵敛:“可以了吗?” 赵敛夸张地“哇”了一声,而后朝李霖对了个眼神,两人借口上厕所,一起出去了。 包间里立马只剩沈约跟张让两个。 沈约对张让没什么想法,虽然赵敛极力促成,但感情的事就这样,他自己不来电,别人再制造机会也没有用。他干脆闭目假寐,反而是张让被他几度撩拨,跃跃欲试想来搭话。 “您跟那位似乎跟传闻里不太一样。”他踌躇地说,整个人还在回味刚才那个短暂得如同幻觉的亲吻,眼睛直勾勾的。 沈约睁开眼笑了一下:“你胆子很大。” “还有更大的,”张让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是刚才李霖在所以故意装模作样,还是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看起来跟刚才的局促大不相同,“画展要过几天才开始,这段时间我都有空,您要试试吗?” 说着,他伸手抓住沈约的手腕,摸到了自己身上。 沈约感受着那层布料之下并不很清楚的触感,给出中肯的评价:“身材不错。” “体力也很不错。”张让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他并不蠢,能看出来赵敛有意撮合他跟沈约,所以沈约现在是什么态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晚能不能把人拿下。 他暧昧地说:“我虽然是第一次,但我的学习能力很强,以前也看过不少学习资料,会让您舒服的。” 沈约低低一笑,他确实素得久了,这会儿轻易就被燎起了火,但自己送上门来的嘛……不要白不要。 他目光审量:“口气不小。” “看来您不相信,”张让呼吸粗重了几分,“没关系,试试您就知道了。” 他眼神灼热而期待,故意坐矮了半公分却并不显得低势,反而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狼,只等沈约一声令下,就要跳起来扑倒猎物,将沈约的血和肉吞食殆尽。 沈约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掐开张让的嘴,露出里面整齐洁白的牙齿,问:“用嘴,你会吗?” 第55章 在沈约要跟张让发生什么之前,卫瑾川的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铃声把包间里旖旎的氛围扫荡而空,张让的手都还按在沈约裤子上,后者按住他的手腕,无奈地说:“抱歉,我得回去了。” 他给赵敛和李霖发了消息就走了,到家的时候已经过十二点,家里客厅的灯却还开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又被开门声惊醒,看到他问:“你回来了?” 自从公开以后,两人就开始了同居生活。卫瑾川年纪不大管起人来却有一套,只要是有关沈约的事事无巨细绝不假手于人;就连正常的工作应酬,沈约回来得稍微晚点,就又是夺命连环call、又是窝在沙发上装可怜的,让他不堪其扰。 当然,心里想着一回事,沈约面对卫瑾川的时候就又换了另一副纯良的样子,哪怕多次故意晚归气人、甚至一出门就忘了卫瑾川姓甚名谁,每每听卫瑾川说教的时候,他都是一边笑着一边点头。 沈约进门,听到卫瑾川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高中同学从国外回来了,好久没聚,把时间给忘了,”沈约换好鞋走了过去,他一边脱了外套搭在沙发上,捏了捏卫瑾川的脸,“去之前跟你打过招呼的,不记得了?” 他神色如常,没有半点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显得卫瑾川小题大做了。 卫瑾川盯着他,最终没说什么,把热了五次的菜端了出来:“先吃饭吧。” 沈约纹丝不动:“不用,我在外面吃过了。” 卫瑾川“哦”了一声,并不意外:“那你看着我吃。” 他等了沈约这么久,现在也该到沈约等他了。 沈约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坐在了卫瑾川对面,边玩手机边等他吃饭。 他先给担心他的赵敛回了消息,说自己现在已经安全到家了;又通过了今天晚上让帮忙下注的男人的好友申请,然后随便挑着回了几条暧昧的消息。他心情好,多保存了几张那些人发来的下三路照片,眼角眉梢沾着笑意,怎么也消不下去。 冷不丁听到对面一句:“跟谁聊天那么开心?” “跟新……”话没说完沈约反应过来了,他急忙截住话头,抬眼看到卫瑾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甚至碗筷都收拾好了,只不过他太沉迷玩手机,没有听到动静。 “还能有谁?不就是赵敛他们?”沈约不动声色收起手机,防止他继续追问,主动挑起话头,“吃完了?” “吃完了,”卫瑾川瞥了眼被他倒扣在桌上的手机,没有追问,“我们谈谈。” 沈约好整以暇:“你想谈什么?” “今天晚上的事。”卫瑾川目光如墨如渊,如果只看眼神,很难想象得出他只是一个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的学生。 沈约当即了然:这是嫌他回来回晚了,要算账。 “你总不能不让我交际,”沈约从善如流,哪怕他出门之前答应了卫瑾川早点回来,确实是他违约在先,他仍旧理直气壮,“瑾川,我今年二十六岁,有自己的工作、朋友,你不能让我谈个恋爱就把一切东西都抛下,这样的感情是不健康的。” 卫瑾川差点脱口而出问他有过健康的感情吗,但他目的在解决问题,一味的吵架不利于此,反而会挑起情绪,那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他平复了下情绪:“如果你之前的作风好一点,我不会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 “我的作风有什么问题?”沈约眼角上挑,带着淡淡的讽笑,“怎么,小男朋友吃醋了,连我们在一起之前的事都要管?” 他语气如常,说到“之前”的时候还刻意放慢了语速——很不明显的一下,如果不仔细根本听不出来,但卫瑾川对他一举一动都格外关注,又怎么可能会遗漏? 他对沈约不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只知道发泄情绪的态度不满,皱眉问:“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沈约无辜地说:“我一直在好好说话。” “……”卫瑾川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先绕过沈约不端正的态度:“我要是不想我每天打电话催你,在家里等你也行,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 “就是你之后去外面喝酒的时候,把我也带上,”卫瑾川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直视沈约,他撇开了头,抿着唇角,“我不打扰你们,就在一边看着。” 原来是为了这个。 沈约眯着眼,似乎要仔细看清楚对面的人到底在想什么,良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我的朋友你都不认识,去了也是尴尬。” 卫瑾川坚持地说:“以前不认识,聚多了就认识了。” “……”沈约无言以对,只好把赵敛给搬出来:“赵敛不会同意的,你应该知道他对你有意见,我不想闹得不愉快。” 两人相视无言,餐厅的吊灯安静地照在他们头顶上,在桌上投射出两片影子,影子中间隔着一道炽白的光,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我知道了。”过了不知道多久,卫瑾川终于起身,他面不改色,仿佛跟沈约交谈的不愉快并不存在。他支起身体把桌上的残羹收拾了,把碗拿进厨房里面去洗,期间一个字都没说。 沈约坐在餐桌前看厨房里麻烦忙碌的身影,卫瑾川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静,他的不自控地发着抖,仿佛正极力控制着什么事;投落到地面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而动,如主人一样形单影只,沈约看着他的背影,竟然看出了几分落寞寂寥出来。 心脏又开始不自抑的揪痛,沈约闭了闭眼,在心里辱骂了几句世界意志。 今天喝酒喝得一身味道,沈约上床前洗了个澡,等从水雾淋漓的浴室里出来,卫瑾川还没睡着,躺在床上安静地玩着手机。 床上人听到声音往浴室门口看了一眼:只见一片背景氤氲的浴室门前,沈约头发湿软凌乱,全身上下只裹着一根浴巾,不住有清透的水渍从赤裸的上半身滚落下来,看上去性感极了。 ……重要的是他身上干干净净,仿佛一块上好的白玉,没有半点卫瑾川幻想出来的旖旎暧昧的痕迹。 卫瑾川喉头一滚,直接关上手机,踩着拖鞋把早就准备好的吹风机插上电:“我来给你吹。” 沈约笑笑,也不跟他客气,安静地等待他的服务。 卫瑾川此前没伺候过人,但跟沈约同居这段时间,他照顾人的水准直线上升:包括但不限于饭点时间提前煮好饭、随时切好摆放漂亮的果盘、家里各种东西的摆放和垃圾袋的置换、以及现在,恰当温度的风和让人感到舒服的按摩手法。 “这个温度可以吗?” 卫瑾川拿毛巾先把沈约的头发沥了一遍,试温度的时候,因为吹风机的声音有点大,他还特意把吹风机拿远了问。 沈约在手机上跟赵敛聊天,漫不经心地回他:“还行。” 卫瑾川不喜欢他心不在焉,尤其他现在这么专注地给沈约吹头发,对方的心思却全跑到了别人身上,恐怕任何一个男人遇到这种事,都很难高兴得起来。 好在他眼睛好,卫瑾川给沈约吹头发的时候轻轻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他的屏幕,语气不明地问:“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沈约一听就知道他又怎么了,当即关上手机,耐心解释道:“赵敛最近喜欢上一个小明星,想砸钱捧人,但是你也知道,赵家从来没有涉猎过娱乐这一行业,所以想让我给他找找门路。” 卫瑾川觉得这个说辞漏洞太大:“沈家不是也在娱乐圈涉猎不深吗吗,他怎么来找你?” “我有个前任是他们圈子里的。”沈约说,“我以前给他砸过钱,赵敛来找我取经。” 卫瑾川的手指插进沈约湿软的发丝里,冰冰凉凉的,混着吹风机吹来的暖气,很舒服。 他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哂笑道:“你倒是经验丰富。”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沈约最会哄人,卫瑾川话出口的第一个字就知道还顺着还是逆着毛哄,他莞尔道,“瑾川,你是知道的,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 卫瑾川不知道,他太久没有感受过沈约的,早就当对方已经变心了,而现在之所以还待在自己身边,也只不过是因为控制不住身体而已。 卫瑾川心脏发出麻木的多痛,他扯了扯唇角,几次试图张嘴,最终没说出话。 “对了,”沈约想起什么,“后天我要去出差,你一个人在家里待几天,不要多想,嗯?” 卫瑾川机械地给他吹着头发,面无表情:“你不带我去吗?” “带你去干什么?”沈约的声音听不出是真这么想的还是只是为了搪塞,“琳达跟我去就好了,这个项目之前一直是她跟着,她不在,我也不放心。” 但就算她也去,带上自己一个也只不过是多了一张机票而已。 这句话卫瑾川没说,沈约的头发已经半干,他关闭了吹风机,瞬时间所有杂音都消失听不见,世界变得清晰起来,连沈约的呼吸声都能听得真真切切。 “那我请假,”他说,似乎也没有要询问沈约意见的意思,“反正公司有我没我都一个样,我请个假,自己跟你们的行程,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沈约皱眉:“你把工作当什么了?你把盛华当什么了?卫瑾川,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吗?” 果然。卫瑾川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平时什么重要的项目都不让他跟,一到关键的时候就把他甩开,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好在这次他本来也不是真的非跟不可,之所以这么问,不过是想探探沈约的态度而已,现在探出来了,自然也就不必坚持。 他说:“那你多带两件衣服,最近又降温了,你别总穿这么少……算了,明天我给你收拾行李。” 沈约笑意吟吟:“还是你最贴心。” ……贴心吗? 卫瑾川目光幽沉,他盯着沈约、麻木地听对方嘴里轻飘飘出来的那句中听的话,哪怕知道对方只是在哄他,但不得不说这招有效,在他明知这只是沈约手段的情况下,他仍然感到很受用。 只是……还是会有点不甘心。 卫瑾川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再次打开吹风机,他一只手摩挲着沈约半湿细软的头发,听着被他开到最大声的风声嗡鸣,重新将沈约的呼吸声盖了过去。 他把嘈杂的吹风机举到沈约左边,嘴也凑到沈约左耳,他低眼看这张让他又爱又恨的侧脸,仗着沈约听不见,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已久、却早就有了答案的问题: “沈约……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吹完头发,两人在床上简单亲热过后就准备睡觉。 海城自从入秋以后就开始了间接性降温,昨天还是个穿短袖嫌热的艳阳天,今天就又降到了十几度,沈约天生体寒畏冷,躺在被子里手脚也总是冰冷的,就算把全身缩成一团也不能缓解。 好在还是早秋,他的症状并没有那么严重,卫瑾川拿自己的手和脚给沈约当热水袋,他睡不着,在黑暗里睁了眼,不知怎么突然就发起了感慨:“要过年了。” 沈约也睡不着,但更多的是莫名其妙,这才十一月份,卫瑾川过的哪门子年? 卫瑾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根据沈约的呼吸声判断对方也没睡着,问:“火年你有什么打算吗?想去哪里玩?还是就待在海城不出去?” 虽然睡不着,这样的黑暗却很容易给人一种倦怠的感觉,沈约眼睛闭着,懒得张口。 卫瑾川就从旁边推了他一下:“你睡着了吗?” 他推的力气不大,但沈约向来浅眠,他心道就卫瑾川这个推法,他就算真睡着了也要被推醒,这人怎么好意思问的? 但他总算是勉为其难回答了:“估计没有时间,我从来不在过年的时候做安排,很容易白浪费精力。” 而后话音一转:“怎么,你有安排?” 卫瑾川本来是想趁过年的时候跟沈约见见家长,但听后者好像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再加上过年确实会很忙,他们都不是什么都不用管只要想想去哪儿放烟花的小孩子了,尤其他今年刚毕业,他爸妈一直想让他去自己家的公司,恐怕一被逮回去就要见一大群高管。 “没有,”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等换个时机再跟沈约说,毕竟就算他现在计划得好好的,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也不过是白欢喜而已。 毕竟感情这种事,总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作者有话说:这章改了好久啊(好吧其实是偷懒去了,高强度改文真的受不住!) 第56章 隔两天,沈约到某个山城出差,敲定了新公司成立的最后一步。 琳达以他的名义去了江城,几乎同一时间,他这边聚会结束带着一身酒气刚到酒店休息,后一秒琳达的电话打了进来:“老大,江城这边也办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看看?” “我就不过去了,”刚结束一轮,沈约浑身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他泡在浴缸里,舒服地闭目养神,“找个靠谱的人盯着,那边不用太费心力,亏损盈利都不重要,能过就行。” 琳达说了一声“好嘞”:“对了,江城分公司的事我跟卫瑾川提了,但是他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反应。” ——这是沈约的要求,以不经意的口吻抬一抬这家分公司的存在感,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总归沈约是老板,她照做就是了。 沈约“嗯”了一声:“这个不管,他知道了就行。” 分公司的事告一段落,沈约本来打算好好休息几天,正好他出差这段时间卫瑾川一直打电话催他进度,两人将近一个星期不见,他得好好补偿一下。 还有一个原因,不管卫瑾川这个人怎么样,沈约确实喜欢他那张脸,一想到越见越少,他心里还有点舍不得。 他订了回海城的票,下了飞机后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给卫瑾川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先接到了赵敛的电话。 “喂,约儿,你还在外地吗?什么时候回来?这会儿有空吗?” 赵敛的声音跟平时不尽相同,在海城年轻这一辈中,如果说沈约是个大纨绔,那赵敛绝对在小纨绔里排得上号,而他现在颓靡沮丧,声音听上去十分疲惫,像是好久没休息过,如果再仔细一点,甚至带了点醉态。 从小长这么大,沈约为数不多几次看到他这么丧的时候全是赵敛被他姐收拾了,而现在他的情况似乎还要更严重一点。 沈约半开玩笑道:“怎么,又干什么坏事被你姐抓包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赵敛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竟然控制不住地大声哭了起来。他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隔着鼻音浓重的哭腔,沈约听不清他的内容,只是偶尔听到一两声自己的名字。 沈约心里一紧,知道赵敛这回是真摊上事了,再也不开玩笑,连忙问了地址。 赵敛哭哭啼啼的说不清楚,沈约干着急地等在原地,好一会儿电话挂断,那头才发了个地址过来。 沈约连忙让司机调转车头。 赵敛在的是城西最大的一家KTV包厢,里面零零散散摆了好多空的酒瓶,沈约一开门就看到了他,平常总没个正形的男人喝得歪东倒西,浑身酒气地瘫在沙发上,面色一片酡红。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自己一个人喝酒也不把灯开上,五颜六色的彩灯不断变换着颜色跟位置,房间里音响震天,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清。 沈约皱着眉把主灯打开,又皱眉把声音关了,顿觉清静不少。 他走到赵敛身边,还没动作,就先感受到一股冲天的酒气。 沈约平常也喝点酒,但都是小酌,赵敛跟他一样,每次出来玩的时候只是为了那个气氛,像现在这样醉成这个样子,这还真是头一回。 沈约屏住呼吸晃了他两下:“赵敛?能听到我说话吗……怎么喝这么多酒?” 他说着伸手探了探赵敛额头,却突然听见厕所里传来一阵水声,沈约应声望去,刚好看到厕所大门打开,周语堂站在台阶之上,似笑非笑。 两人对视片刻,周语堂走了下来,安抚道:“你放心,这些酒不是他一个人喝的。” 沈约一看到他眉就皱起来了:“你怎么在这儿?” “赵敛叫我来的,”周语堂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然后把那张纸扔进了垃圾桶,“他这几天心情不好,都是我陪的他。” “他已经这样好几天了?”沈约这周都在外地出差,他跟赵敛都不是腻歪的人,平常没什么事的时候基本不会联系,再加上他这段时间确实忙,还真没关注赵敛的事。 他转而想到什么,问:“他怎么了,怎么不跟我说?” “还能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除了他姐还有谁能把他收拾成这样?”周语堂笑了一下,用很平常的语气说,“不跟你说是怕打扰到你,你知道他的,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比谁都要细腻,他怕打扰到你工作,一直忍着没找你,至于现在……应该是忍不住了。” 他话讲了半天都没在正题上,沈约问:“他又犯什么事了,这次这么严重?” 印象里,赵敛自从成年后他姐就对他没那么严了,就算是以前,赵敛差点把自己弄失踪的时候被他姐打了三天三夜,也没哭成这样子过。 周语堂摊开手:“这次倒是没犯什么事,他失恋了。” ……? 他话跳得太快,沈约还沉浸在赵敛又被他姐训了的情绪里——他姐沈约是见过的,很干脆利落的一个女生,做起事来雷厉风行,虽然管赵敛很严,但都是为了他好,所以直到周语堂说“失恋”之前,他都没想通她这回怎么下这么重手。 结果周语堂跟他说赵敛是失恋? 沈约正要质问,一抬眼看到周语堂促狭的眼神,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他皱眉说:“我不觉得这个笑话好笑。” 这甚至不能说是笑话。 “那我下次改进一下,”周语堂不以为然,他眼睛低低看向醉倒在沙发上的赵敛,抬起下巴示意道,“他呢,送回家还是送酒店?”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赵敛现在这个状态,沈约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家里,万一他吐了也很不好处理,沈约不喜欢麻烦,也做不来收拾的活。 “赵敛家不是有个酒店在附近吗,就去那儿吧,”沈约扶了赵敛一把,有点沉,连忙叫周语堂,“还在那儿站着干嘛,过来搭把手。” 周语堂静静看他,牵着嘴唇笑了一下。 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不小,尤其是喝醉了以后毫无意识的成年人。赵敛整个人跟猪一样死沉死沉的,沈约跟周语堂好不容易把他送到酒店,自己也像全身都被抽干,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极致的体力消耗过后,沈约大脑也进入抽空状态,他完全忘了房间里除了他跟赵敛还有另一个人,小口喘着气喃喃道:“这回真是把命都要给他了,等赵敛醒过来,肯定要宰他一顿。” 话刚说完,喘着三个男人粗气的房间里响起一声突兀的笑,沈约身体发僵,搅成浆糊的大脑终于恢复清明,他把手挡在眼睛前面隔绝了刺眼的电灯,有气无力地问:“你笑什么?” “想起高中的时候,有次赵敛为了个篮球场地跟别人打架,我们也是像现在这样把他架进医务室的。” 同样是扶着赵敛回来,周语堂恢复得比沈约快,他一边说一边坐了起来,呼吸均匀如常,半点看不出刚才的样子。 他专注地看着沈约:“小约,关于你奶奶那天的事,我觉得我应该向你道个歉。” 沈约心里一动,没想到“道歉”这两个字有一天会从周语堂这么高傲的人嘴里说出来。 他躺着平复了一下呼吸,等那股读书时候一千米体测过后的眩晕劲头过去了,才也慢慢坐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周语堂,感受到对方的目光随着自己的动作不断移动。 其实仔细算下来,他跟周语堂之间没有什么不可调节的矛盾,直到高中毕业之前,他们一起长大,是彼此最珍重的朋友,两家生意上的往来不少,如果不出意外,至少三十年内都不会断开。 现在只是有了一点误会,没必要非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平复好后,沈约点了根烟,他怕影响到赵敛走到窗边,顺手把窗缝打开:“之前那些事就算了,咱们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你跟赵敛一样,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我不想跟你当朋友。” 眼见沈约态度软化,周语堂故态复萌,但也没有之前那么咄咄逼人了。 情分多年,周语堂知道沈约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说:“小约,我为之前的事道歉,但不代表我改变主意了,我还是想追你。” 沈约没想到他还要提之前的事,手上抖落一截烟灰,精准落进他右手边的烟灰缸里。 他跟周语堂对视,没答应也不拒绝,只说:“我应该说过,我有人了。” “我知道,”周语堂眼里一片坦然,浑然不像是在说一件混蛋事儿,“没关系,我可以等你跟他分手。” “……”虽然本来也没打算跟卫瑾川长久,但相比之下,卫瑾川年轻力壮脸也更耐看,就算他们分了,周语堂凭什么觉得自己就有机会? 他不能理解周语堂说出这话的自信从何而来。 沈约还是决定给他留点面子:“我没打算分手。” 周语堂没有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泰然自若弯唇一笑:“没关系,我不要名分也可以。” 这就是要强求的意思了。 沈约盯着他,半晌也笑出声来。 他站在窗边,不能全开的窗玻璃把他颀长高挑的身形照了过去,室内灯光明亮,影子清晰明动,一颦一动如他本人,窗上的轮廓随着沈约的动作轻轻游动,像是一条泡在水里的游鱼。 沈约抽了口烟,嘴一张开,飘渺的烟雾从他的口鼻里喷薄而出,让他仿佛置身云巅,桃花一样的眼睛在这一层氤氲的云下隐约闪动,像是隔着崇高天山,梦里一样虚幻。 周语堂安静看他,一言不发。 沈约从来是从容的、慵懒的,姿态随意。他天生就有一种让别人爱上他的能力,就算不看那张脸,周身的气质也是顶好的,叫人过目不忘,看一眼就恨不得栽在他身上。 他也爱人,但跟别人对他专注的爱不一样,沈约平等地爱每一个人。尽管如此,宽泛的爱并不让他显得滥情,也没有让他因此跟那些朝三暮四的男人同流合污。 ——风流到渣男之间的分寸很难把握,很多人只是爱的多了几个,就成了人人口诛笔伐的渣男,有的人同时沉溺进跟不同人的暧昧氛围里,说到头来也只是一句“风流”二星。 好巧不巧,沈约能把握好这个度,他是后者。 “我没听错吧?” 沈约抽完烟,手腕轻动,仅剩一点的烟头被他摁在烟灰缸里,猩红的火苗偃旗息鼓,他淡淡看着周语堂,一笑: “堂堂周大少爷,是要跟我偷情吗?” 第57章 赵敛就醉在旁边,沈约不打算在这时候跟任何人玩偷情的戏码。 他抽完烟,目光重新落在不远处那道据说喝醉正呼呼大睡的人影上。沈约正要走过去,冷不防被周语堂抓住手腕,巨大的力气让他挣脱不开,只能任由对方桎梏。 他脸色冷了下来,刚才还顾念的那点余情荡然无存,沈约转过眼跟周语堂对视,冷冷喊他:“周语堂!” “嘘——声音别这么大,”周语堂无辜地眨了眨眼,声音很轻。他空出的那只手竖了一根食指抵在下唇上,余光轻轻瞟了眼熟睡的眼睛,眉间含笑,“要是赵敛醒了,发现什么就不好的。” 他这话情真意切,担心不似作伪,既像真心实意关心赵敛,又浑然不觉自己无形中上了一把好像他跟沈约间真有什么似的枷锁,真是无辜极了。 沈约被他这无赖的行径气笑,周语堂用力太大,攥得他骨头生疼,他用另一只手帮忙也没能把对方的手拿开,讥讽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周语堂去德国不是留学,而是去当流氓的?” 周语堂显然不能接受“流氓”这个称呼,争辩道:“我只对你这样。” “是吗?” “天地可鉴,”周语堂专注地看着他,“就算八年前我误会了那个吻的含义,但我这么多年在国外,想你是真的。” 想他?把他所有联系方式斗拉黑、这么多年没回来看过一次的喜欢吗? 沈约抬起手,周语堂握着他的那只手也随之抬起。 手上桎梏的力道松懈许多,沈约轻轻一抽就抽出来了,周语堂还保持着握他的姿势,手追随沈约抽离的方向移动两指距离,竟然看出几分意犹未尽的味道。 沈约声音平静下来:“语堂,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周语堂眼底一暗。 沈约语带讥讽:“看来在国外留学的那几年真的改变了你很多,你以前虽然嘴贱了点,最基本的礼义廉耻还是顾的。” “很显然,礼义廉耻没办法让我达到目的,”周语堂听出他话里带刺,却并不生气,“小约,我是不会放弃的。” 沈约说了句“随便”:“真难为你还有这个闲心,你爸的那几个私生子处理干净了?你才刚刚回国,我以为你会把重心放在其他事上。” 他们一起长大,家庭缺不尽相同,沈家跟赵家内部还算和睦,赵敛父亲早逝,他的妈妈和姐姐挑起大梁,对他这个幺儿格外宠溺;沈约家里就不用说了,他父母虽然常年不在家,好在有一个靠谱的大哥,这么多年也把他给拉扯大了。 只有周语堂家里稍微符合一点人们对豪门的“刻板印象”,他父母是联姻,各玩各的,尤其他爸,仗着孩子不用自己生没有cd期拼了命在外面玩女人,光周语堂知道的弟弟妹妹就好几个,更别说那些没摆在明面上的。 周语堂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除了德国毕业条件确实严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坐山观虎斗,好收渔翁之利。 而现在他那些弟弟妹妹们消耗得差不多了,他才动身回来,沈约以为他会着手周家的事,没想到他黏上自己了。 对此,周语堂不以为意:“那些都比不过你重要。” 太荒谬了,沈约现在严重怀疑周语堂是不是已经被家族里无休止的争斗给逼疯了,现在人都变得不太正常。 赵敛就在一旁的大床上睡着,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却隐隐暗流涌动,不像朋友、不像仇敌,自从周语堂说了那些奇怪的话后,沈约突然不知道该拿什么来界定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他是好赖话都说过了,周语堂充耳不闻,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沈约只能说:“我不希望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不说还好,一说周语堂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男人饶有兴趣地挑起眉,他看着沈约,目光粘稠紧实,从上到下将沈约身上的每一根头发丝都舔舐了一遍,轻声嘲道:“朋友?” 沈约听他语气不对,整颗心都沉了下来。 周语堂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是,我跟你跟赵敛,不算我在国外的那几年,我们三个做了十几年的朋友。” 他轻描淡写,甚至带了点嘲弄,也不知道是在笑沈约天真,还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弯起唇,却并不让人觉得真的开心:“这么多年的情分在,小约,你应该知道的,我最不缺的就是朋友。” 从以前赵敛就老喜欢强调他们是“朋友”,仿佛这两个字多了不起,天塌了在“朋友”面前都只是一桩小事似的。 但周语堂始终没弄明白——朋友到底有什么好的? 所谓朋友,顶了天一起喝酒吃饭出去玩,到了晚上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或者祝福着参加对方的婚礼再包个大的红包,好彰显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的亲厚关系。 但说句实在话,一个圈子里能被叫做“朋友”的人并不少,要他跟那么多人共用一个普通的称呼,成为沈约随时可以忘在脑后的外人,周语堂问了自己,他做不到。 ——他不要跟沈约聚会散场之后就分开,他想疯了一天后跟沈约回到同一个家、睡在一张床上,专有而唯一地拥有着这个人的全部——只有他一个人能这么做,没有劳什子“朋友”能在沈约这里享受跟他相同的待遇。 “跟你做朋友有什么好的?我是你的朋友,赵敛也是你的朋友,你从小人缘好,想跟你做朋友的可以绕学校三圈,他们得到什么了吗?” 他赤裸侵略地看着沈约那片光滑洁白的锁骨,就好像在看一块没有瑕疵的白玉,太过完美,反而激发出人内心凌虐的欲望。 周语堂伸出手想要触摸,沈约戒备地往后避开,他也不生气,只是笑了一下:“小约,你的那些‘朋友’,能像我这样亲你摸你吗?” “……”沈约虽然自己也爱说一些带颜色的话,但那仅仅存在于情趣上,而眼下这个关头,周语堂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下流的话,他嘴唇嚅动,许久才吐出两个字:“疯子。” 周语堂全把他的话当做对自己的嘉奖:“多谢。” 沈约手里的烟慢慢抽完,他面对周语堂时能说的话也随着那点猩红的火光燃烧殆尽。 两人都没有离开,不约而同地留下来照顾醉酒的赵敛。 于是一张大床,三个人躺,好在是赵敛睡在中间,他作为屏障把两人隔开,这才让沈约没那么不好接受。 等第二天醒来,大床中间的位置早就空了,连余热都没留下。沈约两眼惺忪地看了一圈,看到赵敛背对着他们坐在窗前,只给他们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沈约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半,跟他平常起床的时间差不多,要是他这会儿在家,洗漱完就能去赶早高峰,然后卡着时间到公司去上班。 沈约揉了把自己凌乱的头发,走到赵敛旁边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醒的,起这么早?” “应该是昨天喝酒喝太多了,凌晨三四点醒了一下就睡不着。”赵敛转头看他,忧郁地拿起放在旁边的酒喝了一口,然后呆呆地继续看外面繁忙的早高峰。 沈约看到他手边那罐啤酒,皱眉:“哪儿来的酒?” “哦,你俩没醒的时候去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的。”赵敛说。 “你少喝点,”沈约直接把他手里的易拉罐抢了过来,“听周语堂说你已经酗酒好几天了,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赵敛眼神清明过来了,他委屈地看着沈约,眼眶里慢慢蓄了眼泪。 沈约看他这样心疼又头疼:“停,先别激动,好好说,我问了周语堂他说他就知道个失恋……是你上回说的那个小明星?” 赵敛呜咽一声,就着坐姿的便利直接环住了沈约的腰:“呜呜呜约儿,我好难过好难受,他不喜欢我,我给他砸了这么多钱,他怎么能不喜欢我?” 沈约最烦人哭,他烦躁地拍着赵敛的背,温声细语哄道:“好了好了,跟我说说怎么回事,零花钱都被骗完了?怕给你姐知道是不是?没事的,语堂是律师呢,我们找他帮忙,帮你把钱都追回来,没事啊。” 赵敛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委屈,直把声音腰上的布料都哭湿了,好久才缓过来。 等发泄好,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赵敛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他闷在沈约身上:“约儿,还是你最好了。” 沈约没把人推开,只是垂眼看埋在自己肚子上的人头,叹了口气。 周语堂也醒了,而且刚醒就听到这句,当即不满意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昨天从一开始陪着你的可是我,沈约的电话也是我帮你找到的,不然就你那个醉鬼样,手机都看不清楚。” 沈约听到他的声音,身体一僵。 赵敛没察觉到好友的不对劲,他终于把头抬了起来,泪眼汪汪地盯着周语堂:“语堂……” 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嘿嘿”一笑:“你也好,你跟约儿,你们两个,是我见过除了我妈我姐最好的人了。” 当然,要是他俩别老吵架就更好了。 这句话赵敛没说,他们三个关系虽然好,但各自有分寸,除非有人主动提起,否则绝对不会故意去问另外两人的隐私。 赵敛虽然不知道沈约跟周语堂为什么老是吵架,但这两个都不是脾气暴躁的,既然吵了那肯定事出有因,他想从中斡旋却无能为力,他们不告诉他那个“因”,那只能说明他不适合听,赵敛不会多问。 好不容易安抚好赵敛,三人不见芥蒂地一起吃了个早餐,然后各自回家。 沈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今天是工作日,但他已经不想去公司了,于是就给琳达发了消息。 熬夜伤身,尤其他还要管赵敛这个醉鬼,沈约昨天三个人挤一张床,一晚上下来腰酸背痛,到家以后决定好好补个觉。 然而家里门开的第一秒他就反应过来。察觉到不对劲。 暖气是开的。 沈约以为是今天卫瑾川出门的时候忘关了,一边脱下外套扯了扯衣领一边在心里骂了句浪费,然而他才从玄关转进去,就看到一道背对着他的身影坐在沙发上。 听到门开门关的声音,卫瑾川转过头来,他的眼睛落在沈约身上,盯着这个一夜未归的男人,眉头拧成一团,又好像悄悄松了口气。 他声音里压着不明显的怒气:“你昨天去哪儿了?” 第58章 看到人的瞬间,沈约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而后迅速反应过来,沈约自然而然地理好自己被扯得有点过于慷慨的衣襟走了进去:“怎么没去上班?” 室内开了暖气,外套还是要脱的。沈约随手把外套搭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卫瑾川把他外套拿了起来,翻来覆去检查一遍,皱眉说:“都说多少次了,换下来的衣服放洗衣机里,怎么每次都不记得?” “这不是有你给我收拾嘛?”沈约笑开,半点没有被卫瑾川的态度唬到。 他语气熟稔自然,好像本该跟卫瑾川那么亲密。 卫瑾川被他哄得开心,再次开口,语气也好很多:“……你昨天一晚上没回来,衣服也没换,还皱成这个样子。” 他把手上的衣服凑到鼻子上闻了闻,余光瞥了沈约一眼,不动声色道:“还喝了好多酒。” “昨天赵敛失恋了,我在酒店陪了他一晚,”沈约笑着摸了把卫瑾川才从自己衣服里抬起的脸,“现在就去洗澡,你做饭吧,我有点饿了。” 这架势,真好像问心无愧,没做半点对不起人的事。 卫瑾川从他身上找不出破绽,再说赵敛的事他也是听说了的,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意志消沉,一有时间全泡在那种不正经场合,外面猜什么的都有,卫瑾川不太关心,因此不知道原来他是失了恋。 心里的疑虑彻底消除,卫瑾川从昨天晚上听司机说沈约回海城却一直没等到人的心终于落到实处,他卷着沈约的外套扔进洗衣机,打算等对方洗完澡了再一起洗。 等沈约洗完,卫瑾川很熟练地找到吹风机给他吹头发,两人同居以来沈约的大小事就都交到了他的手上,沈约本来以为这么个大少爷做这些事应该不习惯,没想到竟然得心应手,就像早就提前练习过很多次一样。 卫瑾川站在后面拨弄他的头发,随口问:“再有不久就是你的生日了,这是我第一次给你过生日,你想怎么过?” 吹风机的声音太大,沈约刚开始还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等反应过来了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专门了解过的。” 卫瑾川的声音听不清楚,但语气里的得意却很明显:“我查过了,那天是工作日,我们一起请个假吧?你之前不是说你的朋友我都不认识吗?正好趁这个机会认识一下。” 沈约不知想到什么,垂下眼没有说话。 “还是说你不想请假?”卫瑾川知道沈约热爱工作,想了想说,“那也行,那天下班了去吃烛光晚餐也行。” 沈约还是沉默。 卫瑾川抿唇,不复刚才的兴致盎然:“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想法?你说出来,我们……” “卫瑾川。” 沈约终于说话了,声音很轻,表情淡漠又掺着几分倦怠:“别说了。” 卫瑾川满腔热情被他一盆冷水浇灭,难堪地问:“怎么了?” “别管我的生日了,我一直不过这个节日的。” 头发吹得差不多了,沈约没什么力气地往后倒去,头靠着卫瑾川的胸口,他们看上去亲密无间,可两人又都知道,他们中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线。 那条线看不见摸不着,却把紧紧挨在一起的两颗心隔远。 沈约能感觉到从后背传递而来的强有力的心跳声,每一下都是为了自己,他知道卫瑾川现在会有多难过,可他突然不想去管了,他装不下去。 他的心仍然在为了对方难过,不知道是他内心深处还保留着一丝对卫瑾川的感情,还是那倒霉悲催的世界意志作祟。 ……对啊,世界意志。这段时间过得太顺,沈约几乎都要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东西。 难过什么呢?他们本来就注定了不能善始善终。 沈约突然什么兴趣都没了,他自嘲一笑,从卫瑾川身上起来了。沈约下意识开始摸烟,摸空后才想起自己穿的是睡衣,又开始去找自己的外套。 “你的烟我放洗衣机上了。” 卫瑾川看见他的动作,拔掉了吹风机的电源,没表情地把吹风机放进洗手台下面的储物柜里。 沈约点头,却突然连抽烟的兴致都没了,脚下停顿几秒,转身回了房间。 卫瑾川生怕他反锁,眼疾手快地跟了上去:“你怎么了?我没惹你吧?” 他连沈约一晚上没回家都没计较,沈约怎么好意思生他的气? “瑾川,我有点累了,”沈约不想多说,他从衣柜里找到一件长袖,然后一只手扶着衣柜柜门,就这么侧过头来看卫瑾川,“你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 卫瑾川怎么可能出去?他固执地看着沈约:“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当然可以,”沈约笑了一下,他表情如常,好像没正跟卫瑾川陷于不愉快之中,“但是我现在要换衣服,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他声音温柔语气却很强硬,就像一把软刀子,卫瑾川知道他不高兴,自己要是坚持下去可能又不可避免要争吵,他应该做出让步,至少先让沈约把衣服换好。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刚刚还帮沈约吹头发来的,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难道是因为他提到了沈约生日的事? 心中闪过无数猜测,却没办法去证实。沈约安静无辜,手机还捏着衣服,表情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如果不是卫瑾川在他的事上足够敏感,恐怕也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两三秒对视过后,卫瑾川终于做出妥协,他盯着沈约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大动作转过身,直接出了房间。 他贴心地帮沈约把门带上,脊背直挺挺地靠在门上,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卫瑾川听到那头熟悉的声音,回头看了眼背后的门,出声道:“哥,帮我查个事。”. 沈约的生日在十二月,初雪季节。 这天却没下雪,而是下了场潮湿的雨。 这一天他没跟任何人约着庆祝,包括已经在一起的卫瑾川,他只是给琳达打了个招呼,说了句自己不去公司,然后提前一天搬出他跟卫瑾川同居的那处房子,跑到了近海的别墅休息。 自从成年以后,沈约就不过生日了。 他读大学之前,所有事都是由他哥操办的,沈错对他的事比对自己的事还要上心,每逢沈约生日,都要提前一两个月做准备,当天再送上一份昂贵的礼物,就为了他能开心一点。 但是他怎么开心得起来呢? 海城的雨通常不会下得太大,但是却潮湿黏腻,哪怕撑着伞行走其中,也仍然仿佛行走在腐烂的草木里,怎么都摆脱不掉。 沈约就这样撑着伞慢慢走进海城靠海的那片墓园,他难得穿了一身庄严的黑,身姿挺拔如松如柏,行走之间步履缓慢,如果不仔细看,站在稍远的地方,恐怕真要让人以为他就是墓园里的一棵树。 一步一步阶梯往上,沈约太熟悉这里了,他闭着眼都能找到那两个墓碑,他的脚下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不已,似乎在催促他的离去。 “爸,妈。” 他终于走到那个位置,沈约身后出了一层虚汗,可他不在意,他垂下眼看两个墓碑前新鲜的菊花,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看来不止我记得你们,让我猜猜,刚才是哥来了吧?” 雨势渐大,温柔的风穿过他的伞下,带来几颗湿润的水滴,溅在他的手背和脸上。 “我就知道,”沈约看着墓碑前那两张年轻的照片,“除了他也没人来看你们了……我不是在说沈叔叔跟陈阿姨的坏话,他们人都很好,对我也很好,但是嘛……你们是朋友,应该不用我说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我就不在背后说他们坏话了。” “我的话……今年好像也没发生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大概是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你们别笑话我,我喜欢的人是很多,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我好像有点认真了,好笑吧?我以前从来没有认真过,就这么破天荒头一回,就遭报应了。 “其实一开始也觉得挺不公平的,后面一想,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了,我已经占了那么多便宜,也该轮到我不公一回了。那个人……我之前挺恨他的,我觉得他不喜欢我,他就不该吊着我,毕竟我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他要是直白点告诉我,我会纠缠着他吗?” 说到这里,沈约觉得这话有点耳熟,笑了一下。 “不过想想,他一开始是拒绝过我挺多次的,但我这个人你们也知道,不甘心,就喜欢争点面子,所以这回栽了,怪不得别人,只能怪我自己。 “我之前是挺恨他的,但是好像其实也没什么理由,他没对我做过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我梦里梦到的那些……说也奇怪,做那个梦之前的倒是都应验了,那个梦以后什么也对不上,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假的了,可是我想放下的时候却放不下了,这种东西太玄了,我以前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现在一想,信了也不差,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你们就能听到我说话了吧? 沈约被自己不切实际的话说笑,就算经历过这些,他仍然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他当然不觉得面前的两座碑能听到自己的话,他定了定,说:“要是你们真能听到就好了,这样的话,如果你们泉下有知……” 如果他们泉下有知,会不会也觉得他生活不检点,觉得他枉为沈家子呢? 沈约叹了口气:“你们别怪我,我没办法。爷爷因为我死了,奶奶恨我,我只想在这件事上让她安心点。我做不到进沈家的公司、做不到跟哥走得太近,这是我唯一的办法了,我已经欠了沈家那么多,不能再继续欠下去了。 “就是有点对不起我哥,对不起沈叔叔和陈阿姨,他们都对我挺好的,也不知道我‘死’了以后,他们会不会难过。” 沈约不是一个情绪外放的人,更多时候他更习惯独自消化一切。但大概血缘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每每站在这对他从未见过、只从别人嘴里偶尔听过两句的父母的墓前的时候,他总是有很多话要说。 他撑着伞,要离开的时候身上却湿了一半。沈约收住了这一年仅一次的表达欲,沉默地看着那两张年轻的照片。 “……过了今天,我就比你们还大了,”他自嘲笑了一下,收回目光,视线垂到自己被溅湿的裤脚上,“我回去了。” 滂沱的雨持续冲刷下来,风越刮越凌厉,沈约身前铺陈无数墓碑,无人说话。 他也不是在等回答,留下这最后一句就决然转身离去,远远看去,仍然跟墓园的树融为一体。 他在墓园入口遇见了一道预料之中的人影。 “哥。” 沈约没约着沈错来,却对他的出现不感意外,他沉稳地走到沈错旁边,自然地打开那辆车的副驾坐了进去:“带我回家吧。” 第59章 沈错没带沈约回老宅,而是他自己在外面买的房子。 一路上沉默无声,车外嘈杂的雨像是要闷死人,沈约刚从墓园里出来,浑身没什么力气,他靠躺在副驾上小憩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到身侧有什么响动,疲惫抬眼一看,是沈错正低着身专心地给他解安全带。 “哥,”沈约揉了揉眉心,目光转向窗外,“到了吗?” “到了,”沈错怕安全带弹到他,尽力把身体往这边伸,小心地把带子顺好,“很困吗?去我床上睡吧。” 沈约点头算作回应,他躺了许久,才从副驾上起来就感到有些低血糖,眼前一片头晕目眩,他撑着座椅,轻轻摇了摇头,好半天眼前的黑花才渐渐散去。 “早上没吃饭?”沈错皱眉,给他拿出一瓶牛奶插上,“喝这个垫垫。” 沈约笑眯眯接过:“还是我哥最好了。” 沈错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边上给他开门,沈约霎时觉得自己被一股闷燥的冷气包围。他抬眼看向沈错,后者眼角不知何时染上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难得他哥心情这么好。 “想吃什么?”沈错等他下车,然后把车门关好,沈约之前就来过他这儿,这会儿自顾自往前走,他就在后面跟着,“要我给你做还是去外面买?” 沈约两个都不想选:“我想睡觉,困。” “垫点肚子再睡吧,你本来胃不好,等会儿再饿出毛病了,”沈错不纵容他,当即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助理发消息,“家里没食材了,你想吃什么?我让小张送过来。” 沈约在这些事上从来拧不过他,抗议不过直接妥协:“你做什么我都吃。” 客厅里,等助理给沈错送食材的时候,沈约在沙发上躺了会儿。 楼外风雨交杂,他始终半梦半醒,睡得并不安稳,沈错百忙之中给他挑了一张薄毯盖上,轻薄的黑色绒丝把沈约整个身体都隐藏起来,只露出那张隽逸脆弱的脸挤在被子和枕头中间。 他本来就白,现在因为身体不太舒服,更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色。苍白的脸跟纯黑的被子形成鲜明的对比,好看的眉头似皱非皱,双眼紧闭虚汗频出,如同晶莹的珠子挂在额头脸侧,令人怜惜动容。 沈错坐在一边,拿纸给他擦了擦,宽大的手背覆在沈约额头上面,不一会儿皱上了眉。 没有发烧,怎么会出这么多汗? 沈错于是又拿手机给小张发了条消息,让他来的时候顺便带点藿香正气水。 做完这些,他把屋内的暖气调高了点,又从书架上找到一本薄薄的书,就守在沙发旁边给沈约扇风。 他们兄弟好久没见,就算见了也不长时间待在一起。虽然沈错每隔一段时间都能见沈约一次,但那些见面太仓促、太慌忙,他们总是连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就匆匆分离,所以沈错从不觉得沈约变化,哪怕对方创业有成,在他的记忆里沈约永远是那个喜欢撒娇胡闹耍脾气的弟弟。 哪怕其实沈约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胡闹过。 如今沈约就躺在这里,近在咫尺,他只需要微微低眉,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沈约的气息包拢,眼前的脸跟记忆中出现了细微的偏差,沈错这才肯承认,他的弟弟是真的长大了。 沈约瘦了。 其实他从前也不胖,只是带了点可爱的婴儿肥。这婴儿肥一直陪伴他到初中,沈约看起来从来比同龄人要更小——这在争强好胜刚进入青春期的男生眼里是天大的事,沈约曾经一度对着镜子捏自己的脸,希望自己什么时候能长得更高一点,他那时候把沈错当成发育的目标,每每被赵敛嘲笑矮,都要挥着拳头去跟沈错告状。 后来婴儿肥褪去,沈约也没变胖,青春期的男生总是又瘦又高,沈约性格跳脱,得了空不是跟赵敛打篮球就去外面到处跑,他没有特意健身,可是身上肌肉明显,是健康正好的体格。 再后来……沈错想不清了,自从沈约高中毕业就去了英国读书,他那时候一年才回来一次,沈错早就进入了自家的公司,年夜饭时匆匆赶回来见上一面,沈约很少主动跟他搭话,笑眯眯喊他“哥”的样子倒是跟从前如出一辙,但沈错就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悄发生了变化。 直到现在,时隔那么多年,沈错再次那么认真地观察沈约,才发现他瘦了。 可笑的是,沈约是他看着长大的,可以说青春时期沈约的一切变化都不会逃过他的眼睛,但他现在竟然说不清楚沈约是什么时候那么瘦的。 是高中毕业以后?是从英国回来开始自己创业?还是这段时间跟卫瑾川搅和在一起,他精力不胜,才被消磨得那么瘦? 沈错说不清,他只是心疼自己的弟弟。 门突然被敲响,沈错情绪不明地转头看去,正好听到一轮钥匙转动的声音,小张拿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进来。 他把那些食材跟药都放在了玄关处,急忙换好鞋才匆忙抬起头,却没想到一眼就看到自家在商场上杀伐不断的老板此刻正阴晴不定坐在沙发前面,手上还拿着一本书在给人扇风,那双眼睛沉沉定定,像是要把人给卷进去。 小张直觉自己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打了个冷颤,忙把玄关处那些袋子拿到手里,然后低着头忙碌地数袋子里的东西,就是不肯抬头再看一眼。 他走到餐桌旁边,把袋子一放,背对着沈错找藿香正气水:“老板,你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沈错还在给沈约扇风,他扇了许久,沈约头上的汗倒是没刚才那么多了:“药呢?” “这,这儿呢。”小张把管子一插,小跑过去把藿香正气水送到沈错手上,他还是不敢乱看,目光紧紧地黏着黑不隆冬的玻璃药瓶,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您现在喝吗?我都插好了。” 沈错看了他一眼,不过是抬手接药,小张就连忙把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空气诡异地沉默了两秒,正当小张懊恼自己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的时候,他家老板终于发话了:“这是我弟,盛华的老板,他大学的时候你还去送过东西。” “……”小张动作一僵,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沙发上睡着的人,果不其然就是沈约。 他顿时有些尴尬,“哈哈”笑了两声:“原来是二公子,我说呢,您这儿什么时候有人了。” 沈错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最终把药先放在茶几上,随眼一扫餐桌上那一大堆东西:“不是让你去蛋糕店买点甜品过来?” “啊,有吗?”小张心想完蛋,挠着头干笑一声,在沈错沉重的眼神下翻了翻手机,果不其然看到就在对方喊自己买药的消息底下,才刚隔几分钟,沈错就喊他一起带点甜品。 不过他那时候手上已经拿了不少东西不太方便,所以没看手机。 “我没看到,”小张紧张地看着他,“要不然……我现在再下去买?” “算了,”沈错把手上的书往他手上一扔,而后挽起袖子向厨房走去,“你给他扇风,我去做饭。” 小张脑袋发懵,他还没反应过来沈错跟自己说了什么,自家老板就已经起身向厨房,只留给他一个高大伟岸的背影。 小张两手抓着书的边缘,坐到沈错刚才的位置上,给他家老板的弟弟扇风。 不过不得不说,沈约长得是真好看,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那种惊艳。 平心而论,沈约并不能算是浓颜,他的鼻梁高挺却不深邃,眼睛含情犹如桃花细水,平常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不会过于疏离感到客套,也不会过于亲昵显得孟浪,每一个眼神、唇角的弧度都正正好,相处起来让人很舒服。 小张没跟他见过几面,但每次沈错再让他给沈约送东西,他不用再打听对方的行踪,只要等他出现,人群里第一眼看到的一定先是沈约。 ——好看的人总是命好,偏得上天宠爱。认识沈约之前小张还不信这点,但是后来他就改主意了,尤其今天看到沈错给沈约扇风,心里别提有多惊讶了。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突然听到一声门铃,小张着眼看去,正要去开,沈错先他一步,没一会儿又走回来,手上多了份外卖。 小张还想自家老板都自己做饭了怎么还点外卖,手下突然传来一阵异动,他低头看去,正好跟沈约要醒不醒、迷蒙睁了一半的眼睛撞上。 他骇然一吓,手上的书本掉落在地上。 “你是谁?”沈约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不少,只是脸色还有点白,像死了三天才刚活活过来似的。 不过这层白在他身上并没有显得多违和,反而添了几分妖冶的诡丽。 “我是小张,沈总身边的助理,”小张发觉自己失态,连忙站起来,“我们之前见过的。” 沈约“哦”了一声,也不知记起来没有,他的目光顺着飘来的香味飞向厨房,喊了声“哥”。 “醒了?”沈错头也不抬,“你身上有点不舒服,醒了先把药喝了,觉得苦的话给你订了蛋糕,别吃太多,一会儿还要吃饭。” 沈约这才注意到茶几上的藿香正气水,脸直接垮了下来。 小张见势不对,连忙跑到餐桌旁去看沈错刚拿的外卖,果不其然上面写着蛋糕,他把蛋糕拿到沈约身边,又去找沈错,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回去了。 监视的人一走,沈约偷偷看了眼厨房里的人影,轻手轻脚从沙发上下来,拿着藿香正气水就往卫生间走去。 谁知沈错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一样,依旧是头也不回:“药我让小张拿了很多,你想倒就倒吧,一会儿我再给你拿瓶新的过来。” “……”沈约站在原地瞪了他两秒,确认沈错确实看不到后才收回目光,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喝完。 藿香正气水的味道很冲,沈约喝完连蛋糕都不想吃了,连忙给自己倒了杯水去掉嘴里的苦味才有心思想其他的。 沈错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说:“你醒得倒巧,正好菜弄好了,过来吃饭。” 沈约眼巴巴看着自己刚从外卖盒里拿出来的蛋糕:“蛋糕我还没吃呢。” “先放冰箱里,吃完饭再吃,”沈错解下身上的围裙,目光沉静,像是会吸人似的,“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第60章 沈错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他说话,只是一个眼神而已,沈约就不敢再造次,乖乖走了过去。 “怎么了哥?”他坐到沈错对面,半开玩笑道,“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你跟卫瑾川的事,”沈错也坐了下来,他今天蒸了虾,很自然地把虾剥干净壳放进旁边的小瓷盘里,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沈约,却就是给人无形的压迫力,“你打算什么时候断?” 原来是说这个。 枉费沈约一坐下就开始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又犯什么事被他哥发现了,一听到沈错这话,内心瞬间安定下来:“你老提他干什么?” “你以为是我想提他?”沈错看他一眼,明明没什么情绪,却就是看得沈约脊背发凉,“你要是不跟他乱来,他就算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他剥好一小碟虾给沈约递了过去,后者自然接过,蘸了酱油就往嘴里送,无奈地说:“哥,我大了,成年了,是二十六不是十六岁,你还以为我是初中高中的小孩子呢,谈个恋爱你都还要管。” 沈错重新取了个新的盘子,一边给他剥虾一边说:“你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管过?但是小约,你毕竟是沈家的人,就算不想联姻,也不能跟个男的在一起。” 沈错一向顾虑周全,难得有这么天真的时候,沈约听笑了:“这样不好吗?奶奶巴不得我这样呢,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我多顺着她的心意,免得她到处跟人说我不孝敬。” 沈错皱眉:“奶奶她那是……” “好了哥,我都知道,我有分寸,”沈约嬉皮笑脸地打断他,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咱们好久没坐在一起好好吃饭了,不要提那些无关的人行不行?你也别光给我剥了,你也吃啊。” 沈错目光幽沉,桌前的盘子上又一碟新的虾剥好,刚好沈约盘子里的吃完,他给对方换了过去:“我想知道,你对他到底什么想法。” 这也是他最在意的一点。 要说沈约喜欢卫瑾川喜欢得要死要活不对,要说他一点也不喜欢卫瑾川也不对。沈错虽然少与沈约见面,但其实背地里一直关心着对方的情况,他知道自己弟弟这几个月跟卫瑾川刚毕业那会儿态度不太一样,好像更理智、更清醒了,但他又没有把卫瑾川甩掉,两人依然在一起,饶是一直自诩了解沈约,沈错也不知道他这回想干什么。 沈约状似认真想了想,再一开口仍然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男的,活的,下雨知道往家里跑,长得好看,身材好体力好,年轻,能让我……” 最后“舒服”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沈错听出一个前音,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沈约!” “我在,”如果是平常,沈约被他哥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只怕半条魂都吓没了,这会儿却跟没事人似的,还有心情问他,“哥你突然这么大声干什么?吓我一跳。” 沈错目光沉沉,他做了饭却没胃口吃,看着桌上除了那一盘虾几乎没动过的菜,沉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沈约眨了眨眼,他突然想到什么,“都到这个年纪了,哥你害羞什么……你不会到现在都还是处吧?” “……” 沈错盯着他,他没有说话,神情也不见改动。 但沈约太了解他,一看就知道他是被自己气狠了,而且看他表情,那份沉默之中,竟然隐隐还有几分默认的意思。 “不是吧?”沈约本来只是随口说说,虽然他确实没听说过沈错的花边新闻,但毕竟年纪摆在这里,沈错都快三十岁了,哪儿能真是处男? 但是对方的反应又不是假的,沈约现在饿也不饿了,虾也不吃了,他双手支起下巴,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家大哥:“哥你真的……” “我们现在是在说你的事,”沈错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不动声色道,“小约,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沈约目光坦然:“如果你跟奶奶一样,都想让我去联姻,那你还是别说了,你要是说出的话是我不爱听的,我难保不会也说几句你不爱听的,等下你气坏了身体,我现在这个情况送你去医院,那叫疲劳驾驶。” 他从小就口齿伶俐,沈错从不在这上面跟他争辩,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如果非要问一句为什么的话,大概是我喜欢男人,不能去祸害人家女孩子,”沈约说,“哥,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知道这种行为叫骗婚,是违法的。” 他目光专注,眼睛里清明地倒映着沈错的身影,里面藏着某种说不清的执着,珍重而又执拗,让人难以忽视。 沈错从没在他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骤然一怔,别开视线。 他对沈约的观点并不苟同:“商业联姻不都是这样,不管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结了婚以后都是各玩各的,以沈家的家业,联姻没有几家是对面不高攀的,你如果过意不去,提前告知就行了,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说得对,联姻这种事在海城并不鲜见,与其说是结婚,倒不如说更像合作,其中不乏从一开始就做好财产切割的,后来变成怨侣的也并不少,就比如周语堂家,他父母刚结婚的时候以为自己会是这么多人里的特例,也曾真心相爱过,但最后不还是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沈约不否认他的话,却也做不到赞同,他盯着沈错,良久笑了一下:“那我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你已经做了我跟对方不相爱的预设,婚姻对我来说只会是枷锁,既然这样,这个婚我为什么非结不可?” 沈错望着他,许久才说:“小约,你不明白。” 沈约确实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沈错执着让他结婚,就像不明白明明他以前谈过那么多,沈错从来没干涉过,为什么偏偏看不惯卫瑾川? 两人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约在沈错这儿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手机开机,上面全是卫瑾川的未接来电。 他习以为常,并不想回应。沈约洗漱的时候在镜子上看到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沈错笔走龙蛇的字迹,说是有事出去一趟,早餐已经给他弄好了,要是凉了就自己热热。 沈约懒得热,直接就着温凉的温度全吃了下去。 睡过一觉,他心情恢复许多,不再像昨天那样杂乱无章。沈约想了想,还是回了他跟卫瑾川同居的那套公寓。 他如常打开了门,还没进去,就先听到“砰”的一声响,沈约被吸引地抬头向上看,就看到漫天彩带飞洒,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沈约头发、双肩、鞋子、衣服上都被五彩的短带铺满,他乍然惊愕,在屋里环视一圈。 客厅不知什么时候被布置成了他陌生的模样,吊顶、墙下、各个角落都堆积着颜色不一的气球,茶几正中间还放了一束很大的红玫瑰,原本黑白色调的客厅被装饰得温馨极了,要不是沈约确实是自己开的密码锁,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楼层了。 再定睛一看,一道背对着他的身影沉沉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极为缓慢地转过身来。卫瑾川姿容疲惫、面带倦容,没什么精神气的眼睛底下挂着一双深浓的黑眼圈,像是好多天都没休息过一样。 沈约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差点没把他认出来。 直到要被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灼穿,沈约蓦然惊魂,他就着满地的彩带和气球、看着不远处沉默不言的男人,轻轻关上门,走了过去。 ——却没想到从玄关到茶几的路上已经被装上了感应灯,他每走一步、每随着一次脚步的抬起跟落下,沈约脚侧侧渐次亮起一簇微弱的暖光,把那双特别定制的黑色皮鞋照得闪闪发亮。 而他目不斜视,眼也不眨地跟沙发上的男人对视着,越走越近、直到近前。 “你……” “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两人同时开口,沈约率先噤声。卫瑾川沙哑的嗓音足以证明他眼底下的黑眼圈不是作秀,他是真的没休息好。 沈约沉默了会儿,不答反问:“你在这儿坐了一个晚上?” 看卫瑾川不济的精神状态、沙发前茶几上堆得高高的礼物盒、以及透明塑料盒里已经垮掉的蛋糕,沈约只能这么猜测。 无由的,他心里生出了点自己是将要受审的犯人的心虚感。 卫瑾川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审量着面前一丝不苟的沈约,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沈约看上去懒洋洋的,但不同于他的疲惫,沈约的懒散容光焕发,他更像是睡得太足、还没从那场过长的休憩里完全清醒,也就是“没睡新鲜”,等他新鲜过来,自然就能好了。 沈约也没说话,他绕到沙发前面,打开那坨已经融化的蛋糕,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抹了一下,然后送进嘴里,冲卫瑾川一笑:“好甜。” 这一笑犹如明春白雪,沈约彻夜不归的罪责都被这个笑容消泯。 卫瑾川盯着他看了好久,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逐渐散去,他古井无波的目光缓缓转移到沈约湿润的食指上,终于肯放过他了。 他自然而然地把沈约的手捉了过来,然后抽出一张纸给他擦拭:“放了一晚上,别吃了。” “现在天气冷了,一个晚上能放,还没坏,”沈约视线轻挪,转移到旁边那一堆礼物里,打趣地问,“这些不会都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吧,我才过一个生日,你准备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他说着就要去拿其中一个,又半途被卫瑾川攥住手腕,这回他用了点力气,直接把沈约拉到旁边坐着。 “你昨天去哪儿了?”虽然是同样的话题,卫瑾川声音比刚才要温和很多,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沈约带着冷意的细长手腕,他的声调很慢,“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也没接,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虽然消了气,但仍然心有芥蒂,语气听起来轻飘飘,实际上要是沈约的回答让他不满意了,表面上伪装出来的和平恐怕又要被撕破了。 沈约也不跟他卖关子,坦诚地说,“我回家了。” “回家?” “对,刚好我爸妈回来,回去吃了个饭,”沈约脸不红心不跳,他反手握上卫瑾川,把主动权夺了回来,“昨天太忙了,没记得给手机充电,这才没接到你的电话。” 他说着捏了捏卫瑾川的手指,带着点哄:“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 沈约父母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几回,正好撞上他过生日,当爸妈的想要看看自己的儿子,确实挑不出什么错处。 卫瑾川果真气消,只是还是有点情绪:“那你也应该跟我说一声,我一个人布置了好久、又等了你一晚上。” “下次不会了,”沈约说,他又转过头去看桌上堆积的那些礼物,“这些全是给我一个人的?怎么这么多?” 说起那些继续,卫瑾川不自然地抿抿唇,他转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热的,耳廓红了:“都是你的,我之前在网上看到……” 他说到这里不太能接得下去,似乎觉得难以启齿。沈约直接伸手抚上了卫瑾川的脸,强迫他把头转回来,问:“看到什么?” “……是给你补的,你今年二十六岁是不是?之前没机会,但是我们现在在一起了,我得把以前我没陪你一起过的生日礼物补给你。” 这一段话他说得磕磕绊绊,卫瑾川手指无意识蜷起,他咳了两声,脸红得像是滴血,干脆低下头:“你,你的过去我没有参与,你的未来我……我奉陪到底,以后的每个生日,我也都会陪你一起过的。” 这段土味情话来得太过突然,沈约没有忍住,“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一声极大地打击到了卫瑾川的自信,男人又羞又恼,没什么威胁地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约急忙憋住,想要装出一个严肃的表情,面部肌肉却不听使唤,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只好也做了一回逃兵,别过脸说话的时候却还带着笑音:“挺意外的,从没听你说过情话,有点……惊喜。” 别说,虽然土土的,但努力佯装一本正经却没能做到的卫瑾川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还怪可爱的。 特别纯情。 卫瑾川不知道自己偶然在网上惊鸿一瞥的情话在沈约看来早就过时了,他还以为沈约真是在夸他,眉梢上不觉也染上笑意:“那你喜欢吗,你喜欢我以后多说给你听?” “……那还是算了。”沈约有点嫌弃,尤其卫瑾川这人不知轻重,这还只是在他们两个人的场合,要是之后在外面他也动不动来一句土味情话,那自己的面子往哪儿搁去? 他忽略掉卫瑾川的失落,问:“你刚才说,这里是你一个人布置的?” 卫瑾川点头,他看出沈约现在心情好,于是趁机卖乖,伸出自己发红的手掌:“你别看只有灯和气球,这些气球可难打了,打满气以后还特别不好打结,你看我的手都成什么样了?” 他故意把手掌凑到沈约面前,虽然过了一个晚上,却还是能看到指根下隐约的磨红,想也知道他昨天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沈约心疼地给他按了按,问:“怎么不找别人帮忙?” “我想单独给你过生日。”卫瑾川说,他低下头紧紧地看着沈约,两人自从正式在一起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和平,就好像真正的情侣那样,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梦中,他害怕自己一眨眼,就又是空旷漆黑的客厅,沈约又不知道跟赵敛去哪儿玩了,永远只有他一个人。 他认真地说:“让别人帮忙的话,就不一样了。” 沈约揶揄道:“哪儿不一样了?”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卫瑾川并没有深想过这个问题,这会儿听沈约问起,大脑一片空白,还真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不一样,”看出沈约又要笑他,卫瑾川连忙说,“沈约,我想给你过生日,我希望所有事都是我亲自做的,什么都不想让别人来。” 沈约对此接受良好,之所以问出这么一句,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只是打趣卫瑾川罢了。 把卫瑾川安抚好了,沈约开始拆他给自己准备的礼物。 沈约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也曾经有过追求者包下海城标志性的双子大楼外的显示屏向他表白、借他的名义在小外滩放了一整晚的烟花,卫瑾川这次准备固然用心,但仍然如小孩子过家家,沈约更没什么讲究,随便就先拿了个离自己最近的盒子。 “你拿错了!” 却没想到他的手才刚碰上去,卫瑾川连忙抓住他的手腕,然后珍而重之地把那个礼盒放回原地堆好,期间甚至连看沈约一眼都没有:“不是这个,这个是成年的,你要先拿你出生的。” 还挺有仪式感。 沈约好笑地问:“我出生的时候也有?” 那时候卫瑾川别说出生了,他胚胎都还没成型呢,那时候都能给他送礼物了? 卫瑾川看出他在想什么,却不知道怎么答,事实上他只是在网上刷到了类似的视频,然后根据底下一众羡慕嫉妒的评论有样学样地想要给沈约也弄一个,他不差钱,弄这些不是什么难事,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一个人给沈约举办生日宴还是很费心力的。 “什么时候的都有,”他恋爱经验少、不擅长说情话,干脆就说起了真心话,“如果你想要,就算不是你生日,我也会给你准备的。” 这句倒还中听。 沈约笑了笑:“你这么好?” 卫瑾川理所当然地说:“谈恋爱不都是这样吗?” 沈约目光幽沉,见卫瑾川神色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一哂。 卫瑾川就又催促他:“先别说这个了,快把礼物拆了。” 比起卫瑾川准备的生日礼物,沈约现在还是觉得面前这个难得说几句好话的男人更趁他的心意一点。 他看也不看桌上那些琳琅满目、包装大小颜色不一的精致礼盒,沈约笑着看卫瑾川,忽然拉住了对方的衣领,在后者唇角浅浅啄了一下。 卫瑾川没料到他的动作,愣住:“你……” “昨天不是等了我一个晚上吗?”沈约摸着卫瑾川的手,慢慢爬上他的手臂,莞尔,“现在,我补偿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一觉醒来多了九十瓶营养液! 什么大人?真的是给我的吗? 60-70 第61章 入冬以后,海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冷了。 公历的年已经跨过了,海城里不少企业都开始着手准备放假事宜。 越是这种时候,人情往来越更紧密,就连一向能偷懒绝不多走的沈约,也开始忙着在各个合作商中间周旋。 顶着海城的第一场雪,沈约代替出差的沈错,应约参加白家发起的拍卖会——这是自从上个月他哥如国外出差以后,他第三次代表沈家在外面露面。 “哎哟又看到小沈总了,您最近可是大忙人啊,要见您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小沈总最近替你大哥做了不少事了吧,这是要回家里的公司了?这可是好事啊,我就说嘛,您肯定是前途无量的!” “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小沈总了,今天散场过后我请你吃个饭怎么样?顺便说说您上回说的那个项目……当然啦,要是您回了沈家的公司也还记得我,那就更好了!” 来参加这种场合的往往都是人精,沈约自己开的小公司在海城那真是不够看的,那时候他出席这样的场合还没那么引人注目,但他现在代表的是沈错,才一进门,就引来了不少巴结的人。 沈约对此别有一套敷衍方式,好不容易把那些人打发走,一转头看到旁边卫瑾川不太高兴的样子,奇怪地问:“怎么了你这是,不舒服吗?” 卫瑾川四处看了一圈,摇头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你才刚到呢,现在就想着回去了?” 其实沈约也不大喜欢这种场合,只不过他现在代表的是他哥,万万不能出乱子,于是说:“你要真想回去就自己先回去吧,我哥最近在跟白家谈项目,我中途离席不太合适,可能得等结束了才能走。” 卫瑾川抿着唇没说话,脸色更难看了。 拍卖会即将开始,两人依次落座,沈约本来打算趁这个时间稍微休息一下,却没想到才刚闭上眼睛,一道人影从后面走了过来,把他左侧的光全部挡住,然后就再也没有动弹。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烧在了他的脸侧。 沈约凝眉,睁眼毫不客气地回看了回去,就看到一张极为年轻的、俊逸的脸。 “抱歉,您太好看了,一时没忍住。” 两人目光碰撞,男人丝毫没有窥视被发现的仓皇,相反露出一个开朗的笑。 他把手伸到沈约面前:“您好,我叫白念。” 他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行止得体,落落大方,两秒过后,沈约也回握了那只手:“沈约。” 他的手就要碰到白念,却没想到下一秒,一股大力用力将他扯开,把他的身体都带得微微往旁边偏了点。 耳畔随即响起卫瑾川戒备有礼的声音:“白念,好久不见。” 他看向白念的目光似有警告,说出的话乍听像在叙旧,实则半点都不客气。 白念笑了一下,才发现他似的,伸出的手在空中转了个弯绕卫瑾川面前:“瑾川,好久不见。” 沈约讶异挑眉,打量的目光在白念跟卫瑾川身上不住周旋。 这是……认识? 卫瑾川礼节性地跟白念握了一下,随即就松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刚下飞机,本来想约你出来的,但我妈说今天的拍卖会你也会来,就干脆给你个惊喜好了,”白念的目光又落回沈约身上,“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卫瑾川脸色一变,飞快觑了沈约一眼,而后勉强点了下头。 “你们在一起了?”白念的提问更像陈述,他笑着说,“这中间有我的功劳啊,不打算有时间请我吃个饭?” 卫瑾川欲言又止,一脸吃了苍蝇的样子,顾及沈约在旁边,没有说多余的话。 拍卖会很快开始,白念的位置就在沈约左边,他一改刚才轻浮的举动,坐下以后就目视前面,没有再对沈约做出冒犯的事。 白家是做珠宝生意的,今天的拍卖由他们举办,拍卖品基本都是一些钻石翡翠之类的东西,到后面还有赌石环节,沈约对此没有研究也没打算买,不过倒很热衷看别人开就是了。 一条拇指大小的粉钻项链以九千万的价格成交,旁边白念突然凑了过来,没话找话地说:“我觉得这条项链很适合你。” 沈约掀开眼皮瞥了一眼,无动于衷但礼貌道:“谢谢。” “你今天晚上一次都没有举牌,是都不喜欢吗?”白念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败了兴头,“沈先生……我可以直接称呼您的名字吗?” “你随意就好,”沈约神色如常,唇角虽然是弯的,却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些宝石很漂亮,可惜我没有能送的人,还是不夺人所爱了。” “那倒未必,”白念笑了一下,“我看您就很适合这些宝石。” 他?适合那些女人戴的饰品? 沈约眨了眨眼,展台上新拿上来的一只粉色蓝宝石王冠沉重端庄,如果是戴在女人头上,那场景一定很漂亮。 但是他……沈约幻想了一下自己戴上去的那个场景,滑稽发笑。 他淡淡道:“白小少爷为了让我哄抬物价,还真是什么都说得出口。” “我是说真的,”白念的表情看上去确实很认真,“就比如台上那枚,如果做成胸针别在您的西装上,一定会为您增色不少的。” 沈约总算明白他什么意思了,但仍然不感兴趣。 轮到后面几套首饰,白念仍然没话找话,卫瑾川倒是看上去对那几样拍卖品很感兴趣,看得聚精会神、两眼放光,竟然没发现自己的好兄弟正跟自己的爱人聊得“火热”。 因为跟他说话,白念身体往沈约的方向微微侧了过来,他的嘴唇几乎是贴在了沈约的耳垂上,再“不经意”间,他的手指往上,“他小心”勾住沈约落在扶手外面的小拇指。 一个极为轻挑的、放荡的、暗示性极强的动作。 沈约侧头看去,白念眼中含笑,没有半点要退让的意思。 胆子真大。 沈约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没有挣开白念的手,只是侧了点身体以防卫瑾川随时会看过来。 他声音压得极轻:“我以为你跟卫瑾川是朋友。” “瑾川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白念声音上扬,仿佛真是那么回事似的,“所以在他分心的时候照拂他的朋友也是我应该做的。” 沈约听笑了:“也包括男朋友?” “男朋友就更不能怠慢了,”白念一边说一边轻轻捏着沈约的手指,他没看沈约,目不斜视地专注看前方的拍卖品,“趁他现在没往这边看,我们加个好友?” 沈约闭上眼,轻轻靠在凳子上,意味不明道:“应该不用,我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沈约感觉到在自己手背上作乱的人有些僵硬,他却不动如山,一个字没有多说。 过了会儿,白念低笑道:“认出我了?” 沈约说:“你这么明目张胆,不就是想让我认出来吗?” 白念定定看他,眼底的欣赏越加浓烈。 他的目光越过沈约淡淡落在另一边聚精会神的卫瑾川身上,又很快抽离开来:“卫瑾川跟你提起过我?” “何止,他还告诉我,你是怎么教他追人的,”沈约说,“真不愧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白念不以为耻,全当他是在夸赞。 拍卖会进到尾声,卫瑾川终于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上面收了回来,白念若无其事地松开了牵着沈约的手,他起身走到好友身边,笑着跟他叙旧几句,就立马以有事为由离开了。 沈约打趣他:“很喜欢宝石?” “那也没有,”卫瑾川摇摇头,说,“只是觉得很好看,多看了几眼。” 沈约不信:“我刚刚看你看得那么认真,眼睛都移不开了。” “我那是……”卫瑾川仓促地想要解释,想到什么又觉得不好意思,他声音慢了起来,声调也慢慢变低,说,“我是想到那些宝石要是戴在你身上,一定会很好看。” 沈约:? 这想法竟然跟白念不谋而合,沈约做贼心虚,差点以为他听到了自己跟白念的聊天,但又很快否认:以卫瑾川的性格,他要是真听到了那样暧昧的聊天,不可能这么沉得住气。 沈约没在卫瑾川脸上看到什么破绽,干脆不再去想,扯出一个无奈的笑问:“我戴?” “对,”卫瑾川目光灼灼,就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但是刚才那些不行,如果戴在你身上的话……可以做成胸针或者袖扣,我觉得一定很漂亮。” 沈约再次为卫瑾川跟白念之间不谋而合的脑电波感到惊讶,事实上从遇到白念开始,沈约就直觉他跟卫瑾川不是一路人,甚至开始怀疑他们的“朋友”身份到底有几分真假,可现在,却能理解了。 转念一想,梦里这两个可是害死自己的合谋,能没默契吗? 沈约露出一个没有破绽的假笑:“想看我戴,怎么不给我买?” “……我现在没那么多钱,”说到这个,卫瑾川有点沮丧,“沈约,能不能别老让琳达让我打杂了,我想做点其他的事……我想赚钱。” 沈约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笑了一下。 要离开的时候,沈约借口上厕所,去洗手间抽了个烟。 刚才干坐了好几小时,他现在腰酸腿麻,浑身都不舒服。他就借着抽烟的机会短暂放松片刻,眼前却突然一晃,看到镜子的角落钻出一道人影。 “好巧,在这里遇到了。”白念直勾勾盯着他,他也摸出一支烟,却没有找打火机,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约。 沈约没有动作,以一种默认的姿态纵容了白念接下来的行为。 白念看出他的想法,笑了一下。 男人胆子于是更加大了起来,他咬着烟头慢慢靠近,直到额头抵上沈约光裸的额头,锐利的眼睛此刻温柔盛着眼前的这一个人。 他咬着烟蒂,末尾挨上沈约那截烧到一半的烟头,呼吸流转之间,猩红的火点过渡到他那一截,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一点点燃烧他嘴里的香烟。 他呼出一口气,飘渺的烟雾喷薄而出:“心情不好?” 沈约借了火就往后退开,他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情绪:“你跟我很熟?” “听卫瑾川念过很多次,真人是第一回见到,”白念实话实说,模样虽然看着不正经,却难得有几分真诚,“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漂亮。” 漂亮,沈约不喜欢这个形容词,就好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样可以随意让人交换争取的物件;他失去自己的主体,沦为别人眼里一样“漂亮”的装饰品,至于觉得一切都不重要,因为他足够“漂亮”,漂亮到就算只是一个废物,也有千万人趋之若鹜。 沈约轻轻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眉眼勾起,唇角自然上扬,每一个器官细微的表情都带着天然的隽逸,像正兀自盛开的桃花瓣,叫人看了就挪不开眼睛。 他凉薄地问:“卫瑾川知道你这样吗?” “他不会知道的,”白念意不在抽烟,占到便宜后就把烟给掐灭扔了,意有所指地说,“聪明的人都知道要把宝贝的东西藏起来,他偏偏要拿出来给别人看,还大张旗鼓耀武扬威,东西丢了也不能光怪贼。” 沈约笑了笑,他见识多了,也就不觉得白念这说法有多不道德,但还是惺惺作态地说:“但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跟你有什么关系?”白念不赞同他的说法,“守不住自己的东西是他蠢,觊觎朋友的东西是我坏,他蠢我坏,你不过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沈约,你有什么错?”——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有五十瓶!沈约宝宝何曾得到过这样的待遇?感动ing! 第62章 两个男人挨得极近,哪怕刚才沈约已经拉过一次距离,说话的时候呼吸吐气仍然暧昧地交缠着,仿佛只要一个踮脚、一个低头,他们就能亲到一起。 “你的唇角有点脏了,”白念盯着那一寸不描而红的唇色,舔了舔唇,“需要我帮你清理一下吗?” 唇角,脏了。 这样拙劣的借口,沈约要是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那他真是白活这二十六年。 他轻轻笑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往后一步:“我觉得我们……” 话没说完,不远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念深深看了沈约一眼,而后没有一点犹豫,直接揽过沈约的肩膀半推半哄地压着他躲进隔壁的杂物间。 他们前脚刚进去,白念把门从里面锁好,就听到外面脚步由远及近,进厕所里转了一圈又走出来,声音沉肃:“沈约,你在不在这里?” 仅仅一门之隔,沈约背抵着门面,身前白念两手掼着他的肩膀不让乱动,一抬一垂两道视线交锋,白念倾俯下身竖一根食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他声音压得极低:“安静点,你也不希望他闯进来吧?” 沈约付这威胁一笑,无声做了个口型:我、好、害、怕。 白念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问:“现在可以把我的微信拉回来了吗?” “当然。”沈约当着他的面打开手机,从一众黑名单里艰难地找到那个名为“念白”的账号,一点一慢,故意哄他着急似的,用了一分钟才把人给拉出来。 白念拿出手机给沈约发了条消息,这次消息前没再顶着红色的感叹号,他弯起眼睛,在沈约耳边烙下一个亲吻:“您很听话,我喜欢您。” 沈约失笑,他听了那么多情话,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赞颂他的顺从,天真得近乎冒昧,而根据白念之前的表现,他明显不是那种没情商的人。 眼见白念就要进一步动作,沈约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抵住越靠越近的胸膛,他轻轻晃着头,另一只手点了点门后,似乎顾虑颇深。 白念轻笑一声,他抬手抚弄沈约的头发,食指绕着几缕细软的发丝,倨傲看着门板,仿佛能看见外面正着急找人的卫瑾川一样:“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 说着他欺身往下压,不愿意再给沈约留一点多余的空间。 他的耳边是外面传来找人的轻响,鼻尖却绕着沈约身上独有的香味。前者是至交好友,后者只不过第一次相识,却在见面以前就让他魂牵梦萦,无数次在梦里缠绵辗转。 ……都怪卫瑾川,如果不是他喜欢炫耀,如果不是他一次次发来沈约的信息让他充当感情的军师,他怎么会背叛自己最好的朋友,沉溺到一个从没见过的人身上去? 他的脸埋在沈约脖间,沈约没有喷香水,却拥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特殊气息,白念的脸虚虚悬在沈约皮肤两指之上,他被沈约的气味浸了满怀,整个人如同沉溺在梦中,不愿也无法醒来。 沈约笑了笑,眉眼恰到好处得舒展开来,叫人情不自禁就落进他的情绪陷阱:“你之前是在德国读书?” “看来他跟你说起过我,”白念低低一笑,“明年毕业——不过别误会我,我不是延毕,而是休学。” 沈约平静点头,丝毫不见意外。 心里却暗忖着以德国大学的那个挂科率,白念竟然在休了一年学的情况下还正常毕业,足以可见他的专业能力。 白念凑得太近,沈约怀疑自己要是继续这么看他会不会得斗鸡眼,干脆垂下眼看对方的衣服:“你们关系很好?” “遇见你之前是这样的,”白念毫不隐瞒,声音轻快,“至于之后……要是他不计较我挖他墙角,我愿意补偿一切来换他的原谅。” 很好。沈约眼锋凌厉起来,语调平常地抛下最后一个问题:“你休学是因为心脏有问题?” “这他也跟你说了?”白念讶异,而后不知想到什么,心情愉悦,“既然这样,我们就当之前认识过了——允许我明天请你吃个饭吗?” 沈约脸上仍然挂着得体的笑,心脏却猛地往下坠,他心无波澜地看着白念那张张扬恣意的笑脸,心里确定了: 这就是梦里那个“白月光”。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现实发展并不像梦里那样:白念没有跟卫瑾川两情相悦,没有因为自己跟卫瑾川是“恋人”关系就明里暗里地给他使绊子,他甚至对自己表现出了兴趣,但是梦里被强硬推上手术台给他换心脏的痛楚如同真实发生过一样,沈约心里发冷,没法对白念推心置腹。 只是两人都低着头,白念看着沈约,沈约看着地面。因此白念没有发现他的变化,而就在他真要抱到沈约的前一秒,后者突然握拳,阻止了他亲密的动作。 “等等。”沈约眼底促狭。 话音甫落,刚被他取消了静音的手机突然重重响了起来,白念心下一惊,与此同时,门外着急的脚步突然有了方向,卫瑾川三两步走到门前,静默两秒敲了敲门,他的动静不大,敲门声却仿佛惊雷一样炸开在两人心上。 “沈约,”卫瑾川声音喑哑,低沉的气压仿佛要透着这道门传进来,“你在里面吗?” 潮湿、粘稠、愤怒,仿佛夜半时分矗立在床前的黑影,分不清是人是鬼。 沈约没接电话,但也没挂。他任凭那道铃声作为这沉寂空气里唯一的声响,门里门外没人说话,三人不约而同,极有默契地保持着这股沉默。 第一通电话长时间没有人接自动挂断,沈约跟白念电光石火的目光接触之中,卫瑾川很快打来了第二通。 沈约转眼扫向周围,杂物间太小,只零星放了几个扫把和簸箕,角落里堆着被踩实的纸箱,里面一览无余,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挑起眉,对着白念做出了个遗憾的表情,低声嘲弄道:“看来你要提前跟你的朋友掰了。” 白念直勾勾盯着他:“肉都没有吃到就先掰了,是不是有点太可惜?” 说着他低下头,单手挑着沈约的下巴。后者被他强硬的动作弄得不得不抬起头来,沈约晃了晃自己仍在响的手机,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然后手臂突然大幅度举起,把手机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用的力气很大,又发难得突然,等白念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部手机已经撞到对面的墙上又弹了回来,手机正面向上,黑色的屏幕上清晰划刻着细碎的裂纹,就如同他们这微妙的三人关系。 白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一个不察手上力气放松,沈约顺势推了他一把,同时用力扯开自己的衣领。 “沈约!”外面原本平稳的声音急促起来,卫瑾川久久等不到回应,竟然已经开始砸门,“你在里面是不是?出来!” 沈约温和冲白念一笑,趁对方往后踉跄,把杂物间的插鞘推开,白念伸手想要去抓,两人手指堪堪擦过,沈约面朝着他,仓促狼狈地向后倒去。 ——因为背对,他看不清后面的一切,也是真的没站稳。 他踉跄着往后摔行,身体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掉在地上,沈约心一横眼睛一闭,已经准备好迎接脊背摔疼的痛处,却没想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他,扑了他满身清爽的薄荷洗衣液的味道。 这接人的动作又慌又急,好不容易勉强掌住沈约腰腹,卫瑾川心里后怕:“沈约,你怎么……” 话没说完,杂物间的门在这时候被彻底推开,露出里面完整的样子,卫瑾川看到形容狼狈似乎还伤了一只手臂的白念,呼吸一紧,脸也迅速沉了下去。 沈约感觉到抱住自己的力气骤然加重不少,随机就是卫瑾川发狠的声音:“白、念?” 他咬着牙,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事,尽管极力掩饰,也还是藏不住微微发着抖的声音。 他冷冷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沈约站不稳似的扶着卫瑾川的手臂站定,他的背紧紧贴着卫瑾川的胸膛,他能感觉到卫瑾川在看见白念时肌肉瞬间的紧绷,他知道对方在猜测、在疑惑,也在怀疑自己这个“朋友”的可信度。 白念勉强站稳,似乎想要解释,可沈约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站稳后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用力攥住卫瑾川的手腕,侧转过身,用一种极力隐忍的语气控诉道:“这就是你的朋友?” 在念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沈约刻意咬重了声音。 他站立的姿势和位置也是精挑细选。 沈约脊背挺直,如同一棵倔强不肯屈服的松树,他刚消耗过巨量体力那样重重呼吸着,胸膛大幅度起伏却不见丝毫狼狈,仿佛什么遭遇了不公也要宁死不屈的贞洁烈男。 他跟卫瑾川隔着半臂长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不会近到无法汇集目光,也不至于远到看不清楚,沈约知道现在卫瑾川只要稍稍低眼,他就能看到自己凌乱的衣襟,以及他刚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故意抓出红痕的脖颈。 卫瑾川惨白着脸,他本来以为是沈约背对着他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可现在看他的反应又不那么确定了。他不太相信给他出谋划策的白念会去轻薄沈约,好不容易大脑从刚才极端的情绪抽离出来,卫瑾川深深吸了口气:“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白念,你说是吧?” 他不太确定,又不敢怀疑,在卫瑾川看来,如果白念真的对沈约有想法,那他怎么会给自己出那么多追人的主意? “那你听他解释去吧,”沈约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当即冷脸,“我手机被砸了,要去商场买个新的,不用等我回去。” 说完,他不给卫瑾川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后者在背后叫了他两声,见他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想法,欲言又止地看着白念,最后什么也没说三两步捡起沈约摔坏的手机追上去了。 沈约走得快,卫瑾川跑到门口才拉住他的肩膀,喘着气问:“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沈约反问:“你跟上来干什么?” 卫瑾川哑口,他想起自己一开始兴师问罪的态度,默了默问:“……你怎么会跟白念在那儿?” 沈约挑眼打量着他:“你是来问我的,还是给你的朋友开脱的?” 卫瑾川皱眉,虽然刚才那情况确实很难解释得清,但冷静过来之后,他还是不愿意怀疑自己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沈约正一颗一颗系上了衬衫最上面散开的两个扣子,听到这话停下来,轻轻拍了拍卫瑾川的脸,力气不大,嘲弄意味十足,“好啊,希望明天你看见我们两个没穿衣服躺在床上,还记得这是误会。” “沈约!”卫瑾川瞬间变了脸色,“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沈约听他嘴里说出这些刺耳的话,突然不知道自己今天演了这一场的意义在哪里,只觉得没趣极了。 是,没错,他忘了,梦里这俩才是一对,他想要离心当然没那么容易,毕竟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要是今天莫名其妙跑出个人到他眼前跟他说赵敛抢他男人他也不会信,恐怕还要拉着赵敛一起看对方笑话。 而现在,卫瑾川毫无保留地信任着白念,就好像白念毫无保留地要挖他墙角——两个傻逼! 拍卖馆外还有不少人没走完,现在零零散散地堆在门口,不动声色听他们两人争吵。沈约已经没工夫去管丢不丢脸了,怒极反笑道:“好,行,明天我好好跟白念躺一张床上,你也别生气。” 卫瑾川脸色一变再变:“沈约!” 沈约现在看到他就烦,但他已经没精力去分辨这烦到底是因为这两人在梦里的作为还是卫瑾川竟然不相信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无意在这里跟卫瑾川继续僵持下去,不耐烦地把人推开:“滚开,我要去买手机了。”—— 作者有话说:看到之前的作话感慨一下,这章更的时候还是阅兵,现在已经是国庆了 第63章 因为白念,沈约跟卫瑾川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了年假前夕。 每年这个时候,身为老板的沈约都会给自己家员工谋了点福利。 他在放假前半个月就让琳达着手去策划团建事宜,年末的收尾工作做得差不多,还给他们预留了一周的时间出去玩。 ——这回跟之前不一样,众所周知,为了让员工能够自在,沈约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的。但他这回却主动提出要参加,甚至还临时塞了个赵敛的名额。 “可以啊约儿,”赵敛知道后颇有一种“我家好大儿知道孝敬我了”的欣慰,“出去玩还记得要带我一起,平时没白疼你。” “去你的,”沈约笑骂道,“你得好好谢谢琳达,要不是她提起来,我还真忘了要叫你来。” 赵敛脸上立马晴转多云,为表不满,他仰面哀嚎了好几声,缠着沈约非要他把刚才的话全收回去才肯作罢。 不过他还是有点好奇:“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参加团建么?说什么没有员工下班以后还愿意见到老板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说到这个,沈约也很无奈。 其实他本来确实是没有参与团建的打算的,只是要组织团建的风声传来,卫瑾川多问了他几嘴,还意有所指地提起前两次团建他把一群人扔下自己出去快活的事——沈约真心冤枉,国庆的时候他去外面度假还没到一半卫瑾川就找上门来了,第二次更是连个男的手都没摸,哪里就快活了? 不过前两次他确实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再加上他这回跟卫瑾川冷战太久,分又不能分,沈约早受够了跟卫瑾川单独相处时略显微妙的气氛,正好顺着这个台阶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沈约笑着说:“琳达这回挑的地方是一个温泉民宿,正好这会儿天气冷了,我回家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就跟着他们出去享受一把。” 他这么说也有道理,但赵敛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您大少爷想去哪儿去不了,要真只是想泡温泉,还怕没地方?” 沈约睨他:“你出钱还是我出钱,我花钱请你出来玩,你还挑上地方了?” 如果在平常,赵敛肯定是要怼上两句的,但现在不一样,现在的沈约可是给他花钱的金主,现在一听沈约不高兴了,赵敛连忙闭上嘴,单手比了个环,讪讪一笑,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团建这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前几天才刚下了场小雪,经过一夜堆积,雪并没有盖得很厚,只薄薄在地上和植被最表层覆了一层,然而尽管是这样的雪,在海城也极为鲜见。 这天早上众人集合的时候,晴光霁雪,温暖得像个春天。 从车上下来,赵敛很给面子地跟在沈约旁边“哇”了一路,分发房卡的时候他用肩膀撞了撞沈约:“行啊约儿,这么大手笔,看来今年确实赚了不少。” “你还好意思来说我,”沈约穿着风衣,整个人看着更加修长,“你但凡在工作上多上点心,现在至于来羡慕我?” 他说的是实话,盛华这几年虽然越发展越好,但毕竟是他白手起家自己挣来的;不像赵敛背靠赵家,就算混吃等死,有他姐给他看着,每年营收也不会太难看。 “我跟你哪能比呀?”赵敛很有身为米虫自知之明,说,“当初说好了一起创业,你是真敢白手起家,你哥要帮你都不让,我就不一样了,我离了我姐,谁还把我这个废物当成宝?” 他跟沈约亲近惯了,这回说话的时候难免又挨得近了点。赵敛笑嘻嘻地揽过了沈约的肩,正要再说点什么,就感到一股大力从后面把他扯开,让他踉跄着往后倒去。 赵敛眉头一皱,正要骂人,一转眼却撞进卫瑾川那双没什么情绪、却直勾勾仿佛深渊的眼睛。 他欺软怕硬惯了,虽然说也不是惹不起卫家,但光这双眼睛就够唬人的,赵敛咽了口口水,最终还是决定不跟他计较,小声吼道:“你干什么?” 卫瑾川却没理他,他把赵敛拉走,自己却很自然地走到沈约旁边,占了赵敛刚才站的位置。 赵敛看他这样,怒了,正要发火,琳达发房卡发到他这边:“小赵总,你就住我们老板隔壁,没问题吧?” “啊?哦,没问题。” 赵敛接过房卡拿在手上端详了会儿,被这么一打岔,好不容易垒起的勇气消散,他看了眼一到沈约面前就换了张笑脸的卫瑾川,最后还是没抢回自己的位置。 卫瑾川跟沈约也分别拿到了自己的房卡,他们住在同一层,距离已经不远,但不知道卫瑾川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他问沈约:“你睡哪间?” 沈约理所当然地说:“我出的钱,当然睡最贵的那间。” 卫瑾川看了眼他手里的房卡,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皱眉问:“怎我们两个不订一间?” “是吗?那应该是琳达弄错了吧。”沈约早就想好了说辞,看上去颇为可惜,“不过钱都付了,不睡白不睡,你先住着吧,自己一个人睡一间房还舒坦。” “可我想跟你一起,”自从上回拍卖会吵了一架,这还是沈约头一回给他这么好的脸色,卫瑾川顺杆上爬,“沈约,我们都没约会过呢,你不想跟我一起睡吗?” “……” 沈约很想义正辞严说一声“不”,然而一抬头,卫瑾川那张青涩俊朗的脸突然放大无数倍,男人似乎故意要打他一个出其不意,撑着行李箱步步往前:“沈约,我们一起睡吧?” “……” 沈约喉结微动,他向来吃软不吃硬,虽然已经做好了卫瑾川会卖惨的准备,但这么一张惨绝人寰的帅脸突然放大无数倍,随时好像要亲上来一样……沈约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心动。 毕竟他一开始就是被这张脸给吸引到的。 沈约的目光在卫瑾川身上停留两秒,最终还是没能逃得开色令智昏的下场,他说:“你想的话……晚上来我房间吧。” 众人分到房卡,各自提着自己的行李回房间休息,卫瑾川则非常有眼力见,不用沈约主动叫他,就主动包揽了他的行李箱。 他们人太多,一趟电梯坐不下,沈约很自然地把自己留了下来,赵敛陪着他一起,他看出沈约跟卫瑾川之前的气氛又跟之前不一样了,于是指着旁边同样等在电梯外的男人低声问:“你们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在一起呢?” 沈约没有瞒他,半开玩笑道:“怎么,这么恨不得我跟他分呢?” “这也不是,你别说得好像我有多不想你好似的,”赵敛翻了个白眼,“就是觉得你们……唉算了,反正你也不听,白浪费我口水。” 说着他摆摆手,刚好下一趟电梯到了,赵敛快步走了进去。 到了房间后,沈约先洗了个澡。 卫瑾川自己的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径自进了沈约的房间帮他整理。 他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次性浴巾,递给沈约说:“酒店里的东西不一定干净,你用这个吧。” 沈约没想到卫瑾川想得这么周全,一看就是习惯了照顾别人的样子,打趣道:“这么贴心?” 卫瑾川并不觉得这就“贴心”了:“以前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基本都是我准备这些的,习惯了。” 沈约点头,问:“是跟那个白念?你们关系好像很好。” “他人很好,你们上次有点误会,等解释清楚以后,你也会喜欢他的,”卫瑾川没有否认,期期艾艾道,“沈约,他是我唯一一个真心的朋友,我希望你们也能成为朋友。” 沈约盯着他,良久,露出一个笑。 “当然,”他没再打算揭露白念的真面目,意味深长地说,“我会跟他好好做‘朋友’的。” 洗完澡出来,卫瑾川已经离开了。或许是这么久被他照顾惯了,这一时半会儿没人给他吹头发沈约竟然还有点不习惯。他拿起手机就要给卫瑾川打电话,却没想到屏幕一亮,他哥电话打了过来。 沈约的手好死不死正好点在接通的按钮上,只能把这个电话接了:“哥?” “你到哪儿了?”沈错应该还在公司,沈约能听到那边不时传来其他人说话的杂音,“要我去接你吗?” 沈约愣了几秒,才想起每年年假前一周的团建都是他们公司的惯例,更惯例的是他每年都雷打不动的只出钱不出人,相当于假期比别人还多几天,他哥都会把他接回老宅过节。 “不用了哥,”沈约看着窗外,他房间的视野很好,这个民宿处于山上一个庄园里,他一抬眼就能看到漫山遍野的梯田,“我在团建。” 沈错沉默几秒:“你不是不喜欢那种场合吗?” “也不能说不喜欢吧,就是怕麻烦,不过现在天儿冷了,就干脆跟过来一起泡温泉了,”沈约避重就轻,笑着问,“哥你要来玩吗,我叫琳达再订一个房间?” “不用了,我这几天有点忙,没空,”沈错平淡地说,他沉默了会儿,又问“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虽然看不见脸,声音也没什么区别,沈约就是感到他哥有些不开心了。 他笑着说:“什么谁?我一个人好好的,能有什么谁?” “别装傻,你知道我问的是谁。”见他顾左右而言他,沈错干脆把话挑明了说,“小约,你跟卫瑾川,你们两个订了几个房间?” “……当然是两间房了,我的公司虽然一年挣不了多少钱,但这点还是不缺的,”沈约笑笑,话锋一转,“不过就算只订一间房也没什么吧哥?毕竟我现在跟他在一起了,是情侣关系,又不是□□,住一间房不犯法的。” 沈错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呼吸一滞,随即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沈约!” “我在,”沈约被他喊得心里一抖,他很少被沈错这样连名带姓地喊,因此害怕极了,却还是努力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哥你还有什么事吗?” “……” 沈错没再说话,电话两头清晰缠绕着他们的呼吸声,没过多久,沈错先挂断电话,沈约耳边传来一阵忙音。 他放下僵硬的手,才刚洗过澡的身体出了一层薄汗,他的脸都笑僵,整个人闷在被子里,抬眼看着天花板。 ……睡意也全没有了。 他用被子蒙住脸,重重出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搞得现在他也不痛快,他哥也不痛快。 第64章 沈约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休息过,精神大好,公司里的员工这时都已经玩得差不多,这会儿不是外出吃饭就是回房休息了。 偌大的温泉池里顿时只有沈约一个人,他也不觉得无聊,倒不如说眼下的清静才是他想要的,围了一根浴巾就下了水。 池子里的水偏热,他一下去整个人都被一股暖意包围。沈约才刚睡醒,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没什么瞌睡的,可他人一入水,温热的水气一点点浸没他的躯体,沈约舒服得靠在边沿的圆滑石头上,一点儿都不想动弹。 水汽氤氲,他半眯着眼看逐渐变得模糊的世界,突然后悔自己没早点来。 他闭眼休息了会儿,放在温泉外面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赵敛当初抢着他手机自己给自己设的专属铃声,沈约本来不想接,可这通电话打得太急,再加上吵闹的电话铃声实在有些煞风景,最终还是不得不翻身动了一下。 “喂?” 好事被人打搅,沈约这会儿怨气比鬼都重,他幽幽道:“你最好是有正事,不然我们公司今年团建的费用就等着你来结吧。” “……”赵敛没想到他这么不近人情,哭丧着说:“别开玩笑了,我哪有那个钱呀?” 沈约倨傲地轻哼一声,也懒得跟他扯皮:“什么事,说吧。” “也没什么事,去你房间找你没见着你,怕你被人拐跑了,看你人还好不好,”赵敛迟疑地问,“你这会儿不跟卫瑾川在一起吧?” “……”他一张口沈约就知道后面是什么话了,当即气笑:“怎么,你是想让我跟他在一起呢,还是不想让我跟他在一起?” “你看看你看看,又想多了不是,在你心里我都成什么人了?”赵敛痛心疾首,也顾不上问卫瑾川在不在了,“我今天下午去逛了一圈,就你睡着那会儿,我看到一个男的,老帅了,是你喜欢的那款,还专门给你留了联系方式,结果你就这么想我?” “是吗?”沈约玩味地问,“你到底是为我着想,还是试探我来了?” “……”目的被他当面拆穿,赵敛灰溜溜挂了电话。 沈约本来泡温泉的好心情都被这通电话给搅没了,他放下手机,沉下心继续沉溺其中,谁知道才闭上眼睛享受了会儿,好不容易再度调整好心情,却又听到了一阵突兀的声音。 ——是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步履平稳匀速,动作很轻,如果不是这里足够安静,沈约根本听不见对方的走路声。 他睁开眼,虽然知道这家民宿的安保还不错,却还是不免开始警惕起来。 这时候再上岸换衣服已经来不及,他干脆就继续留在水里。沈约屏息听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声音,双眼锁死温泉拐角,下一刻脚步声戛然而止,沈约看到从拐角里走出来、只露了半张脸错愕的男人。 “……抱歉,”男人似乎也很惊讶会看到他,“我以为这个时间没人。” 来人身形高大,长了一张深邃隆重的欧洲面孔,他的发色整体偏金,瞳仁是湖泊一样的深蓝,沈约沉静与他对视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 他对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有优待,沈约看出对面没什么恶意,笑着说:“没关系,这里本来就是男士温泉。” 男人摇摇头,除去最开始看到沈约的惊讶,他现在又添了点愉悦:“我不是来泡温泉的。” 这就怪了。沈约问:“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是这里的老板,”男人说,“每天晚上兑温泉的例行检查是我的工作,我要处理客人扔的垃圾、保持这里足够整洁,以至于明天还能继续营业——当然,我要确保每一个客人都已经离开,以防止我不小心把他们锁在这儿。” 沈约扫了眼他,这人气质出众,确实很有当老板的样子。但他还是有些奇怪:“如果你真是这的老板,为什么不雇一个人为你做这些工作呢?” “有些事我喜欢自己来,”男人笑着走到沈约旁边,温泉里的水很清澈,这个位置,他能更清楚地看见水底下沈约的光景。他唇边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如果什么都不做,那我的人生就没意义了。” 沈约不可否置,只问:“你现在是要清场吗?”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男人说,他看着沈约,目光专注,“那是因为我以为这里没有人了,至于现在……你可以继续泡。” “没关系,本来我也要走了。”沈约一边说着,一边从池子里站了起来,露出大片赤裸的身体。 清透的水珠仿佛在他身上披了一层月色纱衣,等他全然出水,就淅淅沥沥地往下滴落。温婉的月色从透明的玻璃顶窗上倾洒而下,混合着这一间屋里的灯,照耀在他发顶、眉眼、年轻姣好的身躯上,沈约仿佛乘着月色而来的精灵,如真似幻,美得像一道虚影。 温泉外面的男人坐在水池边上,尽管如此,他的高度也依然比水池里的沈约高了不少。男人居高临下,将沈约的模样尽收眼底,平静的胸膛里突然升起一股难言的躁动,他眉睫颤了颤,喉头不自觉滚了一圈。 沈约在温泉外面放了干净的浴衣,他爬起来把外面披好才把围在腰上的浴巾解下,一转头却看到对方转过身低下头,耳垂的粉色清晰可见,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一愕,没忍住笑了:“你很害羞?” 那道背影一动不动,声音沉得出奇:“你如果是想换衣服的话,那边有更衣室。” 男人没有回应他的问题,但是从声音听起来,沈约应该猜得没错。 沈约难得见到这么纯情的人,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对方没有说话,过了几秒才问:“你换好了吗?” 沈约笑笑没有说话,而是径直绕到男人身前。 这脚步就跟对方刚出现时一样轻巧,如果不仔细根本听不见,而男人大脑已经被沈约刚才出浴的样子完全占满,他眼前只有那一个画面,更分不出精力去关注其他,等沈约大变活人一般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 “请别这么紧张,”沈约冲他笑,刚才那股随时都要消失的错觉也被这个笑打消,让他多了几分活气,“不然我可是会很自责的。” 男人眼睛低着,看到沈约下半身穿戴完好的衣角,这才慢慢抬起了眼睛,由下而上逐一将这个人包揽进眼底。 他看到沈约腰上松垮的衣带,再往上是没完全拢好的领子,他觉得自己沉寂了二十几年都没发作过一次的强迫症终于发作了,他伸手想要帮沈约把衣服弄好,但一看到对方暴露在空气里那片白晃晃的皮肤,最终还是没有唐突。 “我叫希尔,”男人掏出一张名片,“今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可以请你共进早餐吗?” 沈约没有接那张名片,抱着胸挑眉问:“你想请我吃早餐?” 希尔说:“算是当做今天的赔罪。” “只是赔罪的话,我想并不需要,”沈约弯着眼,他如愿以偿看到希尔失落下的神色,才继续说,“但如果是别的我可以接受的原因,我想我会赴约的。” 希尔眼神一闪,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沈约没有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子的东西就走了。 他走之后,希尔侧头看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鼻腔里仿佛绕着一股异香. 第二天早上,赵敛跟卫瑾川同时出现在沈约门口等他吃早餐。 他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是很微妙的:赵敛跟卫瑾川左一句右一句地拉扯沈约说话,如果有人多跟他说了几句,那另一个一定会立马补回来,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交流,却并不平和,始终暗暗较着劲。 就连吃饭也堵不上他们的嘴,赵敛不时往嘴里塞一口饭,不时恨恨瞪卫瑾川一眼。沈约无奈极了,只能像个幼儿园老师那样每个人轮流着哄一句,却突然听到赵敛“咦”了一声:“那不是白家刚从德国回来的那个吗?他怎么在这儿?” 沈约一顿,顺着赵敛的目光看了过去,就看到不远处白念跟希尔并站一处,他们似乎刚吃完饭要出去,两人谈笑风生,看上去好不熟稔。 卫瑾川听到他的话后也迅速找了起来,果不其然看到白念,高兴地喊:“白念!” 沈约还想着要怎么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忽然听到卫瑾川主动喊了这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抬眼看到卫瑾川那双暗含兴奋的眼睛,沈约低声质问:“你干什么?” “是白念啊,你见过的,”卫瑾川还以为他把人忘了,又解释一遍,“就是上次在拍卖会你见过的那个。他都跟我解释清楚了,那时候你先进了杂物间,他没看到里面有人进去找东西,不小心把们给反锁了,他那次真不是故意的。” “……”沈约被这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的借口气笑了:“我没事跑杂物间里去干什么?” “你问我啊?”卫瑾川一顿,还以为他是故意卖个关子,于是配合着问,“那你跑杂物间去干什么?” “……” 正说话间,那边的白念被卫瑾川的声音吸引,快步走了过来。 “沈总,瑾川。”他脸上挂着笑,如春风拂水,“好巧,你们也在这儿?” “公司团建,之前跟你说过的,”上回沈约跟他闹了不愉快,卫瑾川自觉当那个和稀泥的,“你怎么在这儿?” “这家民宿的老板是我朋友,”白念笑着说,“他之前就邀请我来他这儿玩,不过我那时候在国外一直没有机会,这回好不容易回来了,他说什么都要邀请我来。” 沈约心里吐槽不愧是白月光,真是无论在哪都有人争着抢。 下一步该不会卫瑾川跟希尔大大出手吧? 他没有跟希尔相认的打算,显然对方也是这么想的,转向白念问:“认识?” “这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白念依次介绍卫瑾川跟沈约,“这位是我朋友的上司,这位……” 他为难地看向赵敛,很显然并不认识。 沈约露出一个让人挑不出差错的笑:“这是我发小,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希尔了然点头,对白念说:“你这位朋友跟他上司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当然,”沈约微微一笑,故意说,“他不仅是我的下属,也是我的伴侣。” 希尔一愣,目光深沉不定,看向沈约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目光深邃悠长地落在沈约身上,半晌露出一个似是嘲讽的笑:“沈先生是带公司来团建的?” 沈约迅速抬头看了希尔一眼,他并不记得自己昨天晚上跟对方交换过自己的名字。 卫瑾川倒没想到这么多,他全然沉浸在沈约的那句“伴侣”之中,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他还以为沈约不回答是因为不喜欢希尔,于是充分发挥了一个身为伴侣的职责:“是的。” “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中国不是有一句老话,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希尔说,“我会给沈先生免单,这次你们来我民宿的消费就当做是我对朋友的慷慨。” 如果在平时,沈约并不会凭白占别人那么大的便宜。但这个人既然跟白念有关,想到梦中自己凄惨的结局,沈约欣然接受:“那就多谢您了。” 希尔点头,他跟白念已经吃好了要出去的,而沈约他们才刚来,为了不打扰他们用餐,希尔很绅士地跟白念先离开了。 剩下沈约三人的用餐也并不愉快,赵敛跟卫瑾川互不顺眼,沈约夹在中间,偏帮卫瑾川就对不起赵敛,偏帮赵敛又对不起自己,干脆充当起婆媳大战里无用的丈夫角色,谁都不帮,安静地自己吃饭。 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终于用完早餐,沈约无意再听他们阴阳怪气,借口上厕所逃离了大战现场。 厕所根本没什么人,沈约走到最后一间隔间,手刚按上把手,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推了进去。 而后就是娴熟的反锁动作,沈约背对着人不知道来的是谁,他感到一股热气喷到自己颈间,挠得他有些发痒。他还没来得及上手挣扎,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可让我逮到你了……小骗子。” 第65章 厕所隔间的空间逼仄,沈约被反剪着手压在门板上,身后是男人宽阔滚烫的胸膛,让他想动都动弹不了。 “希尔,”他听出了来人的声音,身体放松下来,“你待客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希尔轻笑一声,这笑声里有促狭、有嘲弄,唯独没有真正的快意。他盯着沈约的后脑,几秒过后终于把人放开,沈约趁机转了回来,跟这个面带笑意、实则心怀小气的男人对视。 希尔说:“你该庆幸你听出了我的声音。” “那我应该假装没听出来的,”沈约看上去颇为遗憾,“如果没听出来,你要怎么对付我?” “这不好说,”希尔伸手摩挲沈约的脸颊,漫不经心道,“本来应该先奸后杀的,但很可惜,我为这家民宿倾诉了不少心血,不能让你影响了我的生意。” 他的手是热的,触感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沈约却觉得脸上一片冰凉,希尔的手仿佛有一种魔力,能勾出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哪怕阅历丰富如沈约,在法治社会已经全面普及的二十一世纪,听到这句话时竟然也产生了一种荒谬的真实感。 “那我真是捡了个大便宜,”沈约知道他这回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面不显色道,“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呢?尾随我,威胁我,这可不像一个绅士会做的事。” “绅士?”希尔咧开嘴,他被沈约的话逗笑了,“我可没有英国人那样虚伪的绅士做派,准确来说我是来报复的,作为你昨天欺骗我的代价。” 沈约眨眼,看上去无辜极了:“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没有吗?”希尔偏过了头,眯着眼打量他,唇角不明显地弯了起来。 他本身是那种很典型的欧洲人长相,过于立体的五官虽然让他的脸极为出彩,看上去却不好相处;但他很会降低自己的攻击性,比如昨天晚上,比如现在,简单的表情和动作让他看上去坦诚而又直率,让人忍不住卸下防备之心。 “刚才那个是你伴侣?”希尔的手背轻轻打了两下沈约的脸,力道不重,像是在调情,“昨天晚上勾引我的时候,你可没说过你有伴侣。” 沈约装傻,挑眉反问:“我勾引你?” 希尔一顿,意味深长道:“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大家都是成年男人,你昨天的那些举动代表什么意思,我想应该不用我教你。” 他说着,手指滑到沈约唇边,同时撬开他的齿关,沈约始料未及,被他进到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吟。 希尔在他反应过来要咬自己之前就把手抽开了,他看着自己水津津的双指,眼里闪着愉悦的光:“你的口腔……很浅。” 他说的对,他们都是成年男人,哪些举动背后代表什么含义,都不是装傻充愣就能搪塞过去的。 沈约瞬间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更加未曾受到过这样的侮辱,几度想要发难,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挑衅地问:“想要试试吗?如果你想的话,我保证这会是你人生中的最后一次。” “请别这么生气,”希尔说,“我只是很喜欢你,你知道吗?在听到你说那个男人是你伴侣的时候,我嫉妒得快要疯了。” 沈约没说话,刚才希尔还装不认识他呢,他可看不出来对方哪里就要“疯了”。 希尔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把自己的手指擦干净,说:“我的举动跟言论看上去让你感到很意外。” 沈约知道自己是惹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回来,默不作声。 “你不会以为昨天你上岸的时候我是在害羞吧?”希尔愉悦道,他握住沈约的手腕,贴着自己的腹肌一路往下,直到将要触碰到某个不该的地方,沈约反应过来,猛的甩开了他的手:“你干什么?” “昨天你从水里上来的时候,它站起来了,”希尔专注地看着他,不想放过沈约任何关于自己的表情变化,“我怕吓到你,又觉得很不礼貌,所以背过了身,让你误会了。” “……”沈约没有作声。 “你昨天不是很能说吗?为什么现在不说话了?” 希尔又凑了过来,他现在简直以沈约的沉默为乐,尤其是见识过这人昨天晚上舌灿莲花、肆无忌惮到处撩火的样子,面前哑口无言的沈约也别有一番趣味……甚至他想,这人的这一面或许只有自己一个人见过。 他越想着,心潮越澎湃战栗,久久难以平复,他兴奋地笑了起来。 沈约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他开始后悔昨天晚上招惹这个祸害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想……”希尔捉住他几根手指放在嘴边亲吻,却突然听到什么,拿另一只手捂住沈约的嘴,轻轻“嘘”了一声。 沈约的注意力完全被他攫取,他丝毫没察觉到外界有什么变化,皱眉正要摆脱他的手,下一秒,两道急促的脚步声跑了进来。 沈约心下一凛,屏住呼吸。 “沈约?”卫瑾川着急的声音传来,“你在里面吗?” 沈约整个人身体一僵,他紧紧盯着门板,手无意识攥紧,希尔看他这样发出一声轻笑,顺势把沈约推坐到闭合的马桶盖上。 “奇了怪了,说是出来上厕所这么久没回去,掉坑里了不成?”这回是赵敛的声音,他从最外面往里,一间间推开厕所隔间往里面找,直到停到他们面前没有推动,于是敲了两声,“里面有人吗?约儿,是你吗?” 沈约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谁当着自己朋友的面捉过奸——虽然他跟希尔什么也没有,但现在这样的情况说出去谁信? 他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只是无意识再握紧了手,希尔有一只手托着他,怎么会错过这明显的变化?他看到沈约自作自受的紧张——而这只是他昨天晚上勾引捉弄自己的利息。 希儿心情好极了,他趁人不备,惩罚性的咬了一下沈约的耳垂,感觉到身前的男人轻轻一个战栗。 他又安抚地舔了舔,这才替他解围,朝外喊道:“抱歉,里面有人了。” 不是沈约的声音。 没有过得太久,赵敛听出了这家民宿老板的声音,哪怕没脸没皮惯了,打扰一个刚认识的人上厕所总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他连忙说了两声“抱歉”,嘟囔着就要出去。 卫瑾川问:“他怎么不在这里?” “我哪儿知道?”赵敛对他质问的语气很不满,“而且人家都那么大了,去哪儿还要跟你报备吗?我说你真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卫瑾川压根不在乎他的态度,他只关心沈约:“他说是上厕所,结果厕所没在,手机也没带,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不带手机这点确实值得怀疑,赵敛想了两秒,最终还是决定把卫瑾川的行为归咎于无理取闹:“可能就是突然有什么事了呗,总不能是被谁绑架了吧,你以为这是国外呢?” 他说着摆摆手,满脸不耐烦:“行了,约儿不在正好咱俩分道扬镳,他手机呢,他手机给我,一会儿我拿去给他。” “……”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沈约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失焦的双眼逐渐恢复神采,希尔那张深邃俊逸的脸近在眼前,他专注地看过来,目光里看戏一般的嘲弄还没完全消散,就又新添几分不知缘由的怜惜。 沈约突然发难,猛地在希尔脸上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厕所,希尔的脸被扇到偏向右边,他没想到沈约会动手,默了默,用舌尖顶起被打的脸颊,眼神阴沉可怖,声音却温柔至极,仿佛情人之间喃喃的低语。 “宝贝儿,你的力气太小了。” 他抓着沈约的手盖在自己脸上,沈约看见自己的手指完美跟希尔脸上的指印契合。 希尔掌着他的手,又在自己脸上同样的位置轻轻拍了几下:“希望之后在床上的时候,你的力气能大一点。” 一顿,又坏心眼地补充:“声音也大一点。” “……”沈约出过气,心情好了不少,他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慢慢抬起头,他跟希尔对视,良久笑了一下:“我会的。” 他笑,希尔也跟着笑:“外面好像没人了,我们要出去吗?” 说完这句后一顿,希尔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约,用刚才推人进隔间同样的方式再次锁住他了的手。 他把沈约的两只手高高举起,以半强迫的方式把人给锁住了,而后膝盖挤进沈约两腿之间,狎昵道:“还是说……你更喜欢在这里?” 沈约被他盯得口干舌燥,他从来不是一个被动的人,也立马拉了拉希尔的衣领,逼他倾身更深:“你觉得呢?” “你要把主动权交给我吗?”希尔笑了一声,他低下头,嗅沈约身上的沐浴露味道,“你会后悔的宝贝儿,我会在这里把你弄得不省人事,然后把你抱去我的房间,只拿一件衣服盖着——你知道的,我这里生意很好,我们会在路上遇到很多人,其中……就可能包括你的朋友,还有你的爱人。” 真是残忍。沈约问:“你对每一个情人都这么无情吗?” “亲爱的,你可不是别人。”希尔慢慢起了些身,鼻尖凑到沈约柔软的发顶上,顿时鼻腔里扑满青柠味。 他声音很慢:“你应该是玩弄别人的感情习惯了,真可惜啊,我跟那些人不一样,如果你只是昨天晚上勾引我,那我无所谓跟你玩玩;但你要践踏我的感情可不行,我心眼很小,会记仇的。” 他说完这句外面又传来走动声,两人同时闭嘴,直到一分钟后那人离开,希尔才再开了口。 他促狭地改变了说辞:“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想要在随时都可能有人来的厕所,还是去床上?” 沈约不可能真的跟他乱搞,别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他们整个公司的人都在这里团建,卫瑾川也在这儿,他不可能让人看笑话。 他于是说:“去我那里。” 希尔意料之中,却之不恭。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沈约房间,希尔是后进来的,他关上门,很绅士地把玄关处的水打开给了沈约。 “你看起来很紧张?”希尔笑着说,“这不应该,明明我才是第一次,你看起来不是。” 沈约倒是不紧张,现在更是意外,以希尔刚才的行为表现来看,他还以为对方是个久经情场的老手。 希尔知道他在想什么,微笑着又凑近了,他贴着沈约的耳朵:“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会让你舒服的,昨天晚上我想着你……自己弄了很久才弄出来。” “……”沈约闻言实现往下,淡淡一笑。 希尔看上去确实很有资本,但…… “是吗?”沈约舔了舔唇,故意挑衅,“希望你不会只是嘴上说说。” 希尔也不生气,他单手扶住沈约的侧脸,轻轻在那人眼尾啄了一下,带着几分浅浅的湿气,痒痒的,但很让人舒服。 然后,他的眉眼弯了起来:“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说着,头颅往下,想要亲吻沈约的其他地方。 沈约单手挡住他,面对希尔难抑的眼神,笑问:“有酒吗?” 好事被人打断,希尔不太好受,他一抬眼,看到沈约促狭的眼神,惩罚性地在他唇角舔了一口,他说:“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让人送上来。” 他作势就要拿房间里的座机给前台打电话,然而电话还没拨通,房间的门铃在这时响了起来。 外面传来一道不真切的声音:“沈约,开门。”—— 作者有话说:[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66章 外面的敲门声越响越急,两人双双停下动作,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有人来找你了。” 希尔并没有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扰到,他手还捧着沈约的脸,声音愉悦:“听声音是我的朋友,需要我去把他赶走吗?” 沈约也听出白念的声音,两人没什么交集,他想不通白念怎么会来找上自己,反而是希尔的态度令人很难不多想,他低低笑道:“不用,只要我们都不理他,一会儿这声音就会停了的。” 希尔也有此意,修长的指节摩挲着沈约的鼻梁,再下滑到他柔软的唇角上,沈约的想法明明跟他不谋而合,他却还要卖弄,故意说:“宝贝儿,你真坏。” 沈约心道希尔都要把自己的朋友赶走了,竟然好意思在他面前倒打一耙。 他们都没有理会外面的门声,却没想到那声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急促。门铃跟敲门的双重逼压之下,两人很难再静得下心去做一些别的事,希尔的手已经按在了沈约那颗质感很好的扣子上,现在却不得不停下动作,终于分一点心神去理会外面的人。 “真是不解风情,”希尔兴致缺缺,他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抚摸着沈约的手,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征求了一下这间屋子主人的意见,“需要我帮你把他赶走吗?” “不用,”沈约生怕他真的这么做,语速都快了不少,“你的朋友会给他的朋友告状的,希尔,难道你希望我们偷情的事被发现吗?” 希尔看上去非常神往:“那听上去很不错。” 沈约轻笑,就在希尔以为他要默许的时候,却看到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衣柜。 “是要让我躲进去吗?”希尔不可置信,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待遇,委屈地说,“宝贝儿,你真的太绝情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听从了沈约的话,希尔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衣服,一边随便套上,一边低矮下身,委屈地把自己修长健硕的身躯挤了进去。 沈约看他躲好,这才慢吞吞走到门前,他的手已经放在了把手上,却还是不太放心,回头又看了一眼,这才把门打开。 门外果不其然站着白念,没有其他的人,沈约问:“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白念笑了笑,目光却有意无意往房间里面扫,“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什么好事了?” “你知道就好,”沈约看出他想要进门,于是直接侧身挡在门口,另一只手还扶着门防止白念闯进来,皮笑肉不笑道:“如果我说是,你现在能离开吗?” “那恐怕不行,”白念说,他仍然笑着,这笑却没到达眼底,“沈约,我都看见了。” 这一声蓦然沉下,白念目光探究,目光不止落在沈约身上,更多是他身后的房间,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沈约也心里一沉,他不确定白念说的是什么,却确实被惹恼了,他现在连假笑都吝啬于展示给白念看,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白念定睛看他,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我找不到希尔了,我想我也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他说着打开通讯录,往下滑到底,直到露出希尔的联系方式,白念的手指停在那个号码上方悬空几秒,却没有着急按下去,而是抬起眼睛又看了沈约一眼:“你觉得呢?” 沈约眼睛危险地眯起:“你想干什么?” “别这么严肃嘛,”白念笑着说,“你也知道,我跟瑾川那么多年的交情,他好不容易有个对象,被人撬走了,我怎么能当没看到呢?” 沈约心说好像就你没撬过似的,假笑道:“你想多了。” “是吗?” “是啊,”沈约从容地说,“我对瑾川一往情深,怎么会随便找别人呢?” 白念定定看着他,唇角始终勾着,他没再说话,悬在希尔电话号码上的手指却终于落了下来,沈约没料到他真会有此动作,心神紧绷,下一秒,一道英文旋律的手机铃声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白念往里面看了一眼,又看沈约,虽然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却透露出实质的挑衅。 沈约也没说话,两人就着这份沉默,直到一通电话因为许久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白念说:“看来我需要再打一通。” “不用了,”沈约说,他不是受制于人的性格,既然都拆穿了,继续粉饰太平也没什么意思,他走到衣柜旁敲了两声柜门,“出来吧。” 衣柜里静默片刻,沈约又敲了两声,里面才传来一阵悉索的动静。 柜门打开,希尔从里面钻了出来,他虽然才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中,却并不显得狼狈,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很快就重新伸展开来,男人对上白念的眼睛,不再像早晨时那样的耐心和友好,而是带了几分别样的情绪。 “白念,我的好朋友,”他伸出手,嘴里虽然喊着“好朋友”,实际却半点都不友善,“好巧,在这里碰到了。” 希尔的话带着情绪,白念也充满敌意,他并没有去握希尔的那只手,故作惊讶地问:“希尔,你怎么会在沈总的房间?” 希尔说:“我跟沈先生很有缘分,为了感谢我的免单,他邀请我过来坐坐。” “是吗?”白念当然不可能相信他的话,他转向沈约,“没想到您还挺好客。” 沈约皱眉:“这貌似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白念看上去受伤极了,“沈总,我可是为了瑾川来的。” 本来白念就烦,这会儿听到他提卫瑾川,沈约心里更烦了。他冷冷地说:“是卫瑾川叫你来的?” 卫瑾川刚才还以为他失踪了呢,要是知道他在房间,怎么可能不主动找过来? 白念低低笑了一声:“好吧,其实我是来给你送礼物的。” 沈约没出声,他对白念的礼物不感兴趣。 白念仍站在门口,他虽然不好听的话都说了,让人不喜的事也都做了,现在却还是要装出一副绅士风度,礼貌地问:“我可以进来吗?” 这时候拒绝已经没了意义,沈约下巴微抬,默认了白念的做法。 白念的欣喜简直要溢出眼底,他一路走到沙发旁边,手里精美的袋子放到茶几上,他把里面精致奢华的黑金礼盒拿了出来,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银光闪闪的手表。 “是上次拍卖会的那套首饰,”白念心情很好,他拿着手表虚虚在沈约手腕上比了一下,越看越觉得满意,“我还是觉得很适合你,所以以一点五倍的价格从当时的买家手里买回来了,让他们把上面的钻石拆了,做成手表送给你。” 沈约没记错的话,当时这套首饰的成交价好像有八位数,在这样庞大的基数下,哪怕价格只翻了一个点都已经不少了,白念竟然以贵一半的价格买了回来,真是钱多了没地方花。 沈约看着里面铺着黑丝绒布的表盘,上面每一个数字、移动的针表上都镶嵌着闪亮的钻石,外面就更不必说,堆在一起的钻几乎要把沈约的眼睛闪瞎,只有表带还算得上朴素,含钻石量最少。 不过钻多归多,这块手表设计感非常不错,并不让人觉得庸俗。沈约在白念期待的目光下把手表拿过来左右翻看,说:“这块手表光是工艺就不便宜吧?” “你喜欢就很划算,”白念看着他纤细白腻的手腕,幻想上沈约把手表戴上去的样子,心里越加兴奋,“我帮你把手表戴起来吧。” 沈约又把手表放了回去,说:“抱歉,这东西太贵了,我不能收。” “……” 白念刚才看他把手表拿起来,还以为他要接受,结果却猝不及防听到沈约说出这样的话,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他恼怒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希尔幸灾乐祸的表情。希尔见他看来,也不避讳,反而更加嚣张:“看来沈先生并不喜欢你的礼物。” 白念目光沉沉,忽然说:“你可以出去一下吗?我跟沈总有话要说。” 他摆明了就对沈约有不轨之心,希尔哪能让他如愿?然而正要拒绝,白念在他之前先把目光投向沈约:“可以吗沈总,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 沈约眯着眼,似乎在考虑他的话。 希尔说:“你真的要跟他独处一个房间吗?我都能看得出他没安好心,沈约,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聪明人。” 沈聪明人笑纳了他的夸赞,同时内心做好决定,笑着冲希尔说:“抱歉。” “……”希尔不敢相信他真的在自己跟白念中间选择了那个毛头小子,不可置信道:“你可要……” “嘘——”沈约没等他把话说完,他竖起一根手指,径自贴在了希尔的嘴唇上,后者因此失声,希尔还没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面前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越靠越近,而后脸颊一片湿润——希尔不可置信,但他确实收获了一个来自沈约的面颊礼。 他为此睁大了眼睛,沈约弯眼一笑,安抚他说:“你先回去吧,等我有时间了,会主动去找你的。” 这句话他是贴在希尔耳边说的,希尔听着他狎昵勾人的语调,他的鼻尖缠绕着一股淡淡的青柠香——这是他们民宿专用的沐浴露的味道,希尔自己也用过,但从来不觉得这味道这么撩人,叫他欲罢不能。 沈约哄小孩那样哄他:“相信我,我会很快去找你的。” 第67章 希尔离开后,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冷淡下来。 沈约的精神也从高度紧张中慢慢冷却,他大步走到沙发前坐下,抬手抚平刚才被希尔扯乱的衣领,语气沉静却不平静:“你有什么事?” 白念看他表情,有些苦恼地说:“沈总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沈约心想这人还是有点眼力见的,面上却没有露出半点端倪,说:“你想多了。” “是吗?”白念笑了一下,而后弯身靠近,他站在了沈约的正前方,姣好的面容慢慢往下压,直到将要亲吻到沈约额头上方。 意料之中的,沈约偏身躲过。 白念半点都不意外,他就着刚才的动作顺势坐在了沈约旁边,转过头来目光灼灼:“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如果你真对我没意见的话,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只有我不行?”白念脸上没有被拒绝后的羞恼,他似乎早就猜到沈约会是这样的反应,平静地望着人,“卫瑾川、希尔、还有你在海城的那么多前任……沈约,我招惹过你吗?” 沈约没想到他心思这么敏感,他是不喜欢白念没错,可他自以为已经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沈约当然不可能说他在梦里招惹过自己,思忖过后故作恼怒:“你先是不请自来,然后又坏了我的好事,白念,你把我的早餐赶跑了,难道还希望我喜欢你吗?” 白念明显说的不是自己现在招惹了他,可是现在却也不在意沈约故意曲解他的话。无言的沉默中两人对视良久,白念忽然抬手,抚上沈约唇边嘲讽的弧度,半晌也跟着他笑出声:“那我赔你怎么样?” 沈约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偏头躲他的手:“什么?” “我把你的早餐赶跑了,现在拿我自己赔你。”白念折起一只腿跪在沈约身侧,整个身体都压了上来,比刚才更为强势。 沙发侧端,沈约原本端正坐着,现如今却被近得几乎要贴上来的白念逼得不得不往后仰倒过去。白念低头看他,仿佛将他抱在怀里,他的姿势很巧妙地将沈约左右两边出口封死,这下再也没有逃避的余地,窗明几净的客厅中间,他们只能四目相对。 沈约推了他,没推动,沉下脸来冷声质问:“跟过我的人确实很多,但是白念,我这里也不是收垃圾的,不能什么人都要。” 白念并不理会他的激怒:“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偏见,但是你连卫瑾川都能接受了,我为什么不行?论家世我跟他相当,论年轻我还比他小几个月,他有的东西我都有,他没有的……你要想好,卫家以后一定是他哥掌权,但我是家里的独生子,你为什么能喜欢他,能喜欢希尔,却不能喜欢我?” “所以呢?”沈约嗤笑,“你以为我跟他在一起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他的家世、是因为他的年轻、是因为他家的钱?你觉得我贪那个?” 以沈家在海城的地位,他确实没必要贪图卫瑾川的东西。虽然说未来沈家一定是沈错掌权,但整个海城又有谁不知道他们兄弟两个关系好,沈错从小又当爹妈又当哥的给沈约拉扯大,就算以后两人分家,他也绝不可能亏待沈约。 白念难以理解,在他看来,如果没有那些,以卫瑾川的天真愚蠢,沈约还能是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名为嫉妒的火焰暗然滋生,白念看着沈约,尽量平静地问:“那你是为了什么?” 沈约唇角自然弯起,眼也不眨地说:“当然是因为我爱他。” “你爱他?”白念嗤之以鼻,“爱他爱到背着他跟别的男人上床?就算要糊弄我,你也应该找个好点的借口吧?” 沈约煞有其事地说:“我爱他,但更要他自由。” “是吗?”白念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他仗着姿势的便利用手指描摹了一遍沈约的脸,问,“那你呢?你也是自由的吗?” 沈约:“当然。” “难怪他一不在,你立马就去找了别的男人。” 白念手掌往下,慢慢挪动到沈约的心脏,他感受着那处狂热的跳动,跟这个人表现出来的冷漠完全不同,沈约的心跳是鲜活的、炽热的,给他添了不少人气。 手掌下的男人又开始了蠢蠢欲动的挣扎,白念手上不松,以绝对的力量压制着沈约的反抗,他观察着沈约,两只手指极其自然地摩挲着他心脏的位置:“可是为什么我提起卫瑾川,你这儿突然跳得那么快?” 沈约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 “你在害怕,”白念勾起唇角,他的身影直直压下,背着光的眼睛里看不清具体情绪,说话的声音却是温和的,“虽然你说你跟卫瑾川都是自由的,但是你很怕让他看到你跟别人纠缠在一起,是吗?” 工作之外的场合沈约并不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白念的话听得他皱起了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真的听不懂吗?”白念又晃起了他那该死的手机,“今天早饭以后你就不见了,手机也没拿,卫瑾川正跟你的朋友到处找你……需要我帮你把他叫过来吗?” 手机屏幕的那一面面朝着沈约,白念从始至终没往那方向看过一眼,却能精准的划到卫瑾川的联系方式,就像刚才威胁要打给希尔一样,再次威胁沈约。 沈约却怎么会接受他的挑衅?当即毫不客气地回击道:“可以,你叫吧。” 真要把卫瑾川叫来,还指不定谁更着急些。 白念自己居心不良,当然不敢真的给卫瑾川打电话,他的手指长时间悬空在拨号界面上,却始终没有拨出。 两人对视许久,最终是白念先败下阵来,他慢慢放下举起的手机,无奈道:“好吧,你赢了。” 他终于收了那副不着调的样子,白念直起身,慢慢从沈约身上退了下来,缓缓坐到旁边的位置上,目光真挚:“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沈约问:“什么赌?” “就赌卫瑾川,”白念说,“他喜欢你很久了,我是他这么多年唯一一个长留的朋友,一边是暗恋多年的恋人,一边是长达二十几年的朋友,你觉得谁在他心里会更重要一点?” “……” 沈约终于被他挑起一点兴趣,他侧过头,看向坐在旁边张扬得意的白念,许久像想通什么似的笑了。 难怪,他就说,明明在那个梦境之前什么都能对上,为什么他做了梦以后反而都变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白念……先前处心积虑想要在他身上分出关注的白念,原来并不是真的对他产生了兴趣,原来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卫瑾川身上。 从出生到现在,沈约第一次被人这样戏耍玩弄,可笑的是他竟然不觉得意外,有了那个梦在前面,先前再荒谬的事情都变得合理起来。 沈约用力闭上眼睛,然后慢慢掀开眼皮,他打量着白念,就好像第一次看到这个人,许久,心潮平定,沈约露出一个让人看不出破绽的笑:“你想怎么做?” 其实没有必要,就算不打赌沈约也知道他跟白念谁在卫瑾川心里更加重要,但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恣意二十年,到头来沦落为别人人生里的配角,不甘心白念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上门来,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别人欺辱挑衅。 从楼梯上摔下来、假装落水,还是其他方式?其实根据梦里的白念的性格,他不会选择这些拙劣的手段,但架不住沈约上次恶补关于系统类知识的时候看了不少,平常的时候还没什么,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全一个劲的往他脑子里冒。 而白念确实早有准备,听到沈约这么问,侧过去亲昵地揽住了他的肩,两人额头相抵,白念轻轻在他耳边吹气:“你跟他分手,跟我在一起,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 这跟他刚才在脑子里想的太不一样,饶是向来自信如沈约,这会儿也不免怀疑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白念似乎怕他误会,解释道:“如果他祝福我们,那就是我赢了,从此以后你就安心跟我在一起,并且永远都不能跟他复合;但如果他生气,就当我输,我输的话……” 他想了想,愉悦地挑起眉角,用一种十足笃定的语气说:“虽然我不觉得我会输。” 好嚣张的挑衅。 虽然沈约跟他有同样的感觉,但现在事无定论,他可从来没有在结果出来之前就先认输的习惯。 他想了想,说:“既然是打赌,就把你的筹码放到明面上来,不然没有诚意,这个赌约也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他一张口竟然是要默许了这个赌约的存在,白念喜上眉梢,当即痛快地说:“如果我输了任你处置,你是想让我给你当情人、包养我、或者想真的跟他分手跟我在一起都行,我全盘接受。” 沈约自然而然的把他这一段话也列进挑衅的名目,当下只觉得好笑:“那如果我让你放弃你家公司的继承权呢?” 白念定默两秒,笑意不减:“可以。” 看来他跟卫瑾川的关系还真是非同一般,连这样的条件都能毫不犹豫答应,是笃定了卫瑾川不会让他输吗? 沈约并不意外,也不该难过,但心脏还是违背了主人的意志,一抽一抽的发堵。 “跟卫瑾川分手我做不到,”沈约收回目光,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后开始跟白念讨价还价,“你换一个。” 白念大概也猜出来这件事不会那么顺利,想了想,打开手机,屏幕上还是刚才的页面——是他刚才拿来威胁沈约的,卫瑾川的拨号界面。 “他现在应该还在跟赵敛找你,”白念看着手机,“但他们不会离得很远,应该是在这家民宿附近,我一个电话过去,他很快就能回来。” 沈约默不作声,耐心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当然,我不会这么快就把他叫回来的,在我给他打电话之前,我们可以先做一点别的事。” 白念捉住了沈约的手,后者没有抽出,于是轻轻一笑,把那只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他看向无动于衷的沈约,唇角明媚弯起:“能接受吗?” 这点程度,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沈约盯着他,突然问:“你上次做体检是什么时候?” 猝然被问这个问题,白念一时愣住,而后笑容更大:“大概是一个月……我回国之前做过检查,你要看吗?” 他声音笃定,似乎早有预料,沈约辨出他这话的真假,于是说:“不用了。” 沈约向来不是被动的人,虽然这场赌约并非他的本意,但既然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他就不会自怨自艾,怨天尤人。 “床头柜里面有套,”沈约下巴轻点,半是捉弄半是揶揄,“你可以去看看,如果没有你的尺寸,我叫人送上来。” “不用,”白念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包装,笑得野性十足,“我自己带了。” “……” 他们是从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吻开始的。 白念是雏,有生以来第一次,却表现得经验老道,技巧也相当娴熟。他耐心十足,没有一上来就抱着沈约啃,而是捧着他的脸,顺着他的发顶、眉心、眼尾、鼻梁、脸颊、唇角、下巴,而后一路滑到敏感的喉结,再往下手嘴并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约就被他剥得干净,躺倒在窄小的沙发上。 然后不知道经过多少次天旋地转,一向体力好的沈约竟然也间歇浑浑噩噩,慢慢连自己身处哪里都不知道。 他仿佛陷入了一个荒诞真实的梦。 而后一道铃声突兀响彻,沈约大梦方醒,他再度睁眼,就看到伏在自己身上的白念起了些身,他手里拿着手机,面上得意却又带着作秀的苦恼。 “瑾川打来的,”他把手机屏幕拿给沈约看,一边轻喘着气一边说,“本来是等下我主动打给他的,现在他打过来了,你说我该接吗?” 尽管沈约现在已经累到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在听到卫瑾川的名字时还是有些紧张:“你……” 他下意识就要让白念挂掉,后者却更快一步,在他开口之前将食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不小心按到了,你别出声。” 说完他的手指往下,当着沈约的眼睛按下了那个绿色按钮。 沈约当即噤声,因为太过紧张,身体都紧绷起来。 “你放松点,”白念拍了拍他的腰,然后把开了免提的手机扔到一边,高声跟卫瑾川说话:“喂,瑾川,怎么了?” 卫瑾川的声音沮丧极了:“你看到沈约了吗?他吃完早饭就不见了,我跟赵敛从他房间找到外面都没找到,都好久了。” 看到了,他正在被我操。 白念看着身下头发被汗水打湿的沈约,好心情道:“你担心他干什么?他都成年人了,难道还能把自己弄失踪吗?” “但是他手机都……”卫瑾川说了两句后反应过来他声音不对,顿了顿问,“你现在在干什么,我怎么听到好像有人在……”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白念好心替他补充完:“在希尔的民宿里遇到了这辈子的真爱,正在办好事,你要听听吗,他声音还挺带劲的。” 这话说完,白念收获了沈约的一个怒瞪,却不以为意,声音愉悦地继续说:“不跟你说了,他生气了,我得好好哄哄他。” 白念向来洁身自好,卫瑾川还是第一次打电话撞到他在干那种事,当下也有些尴尬:“那你……那你哄吧,我再找一下,实在不行找民宿的老板钓一下监控,这里还在海城,就算沈家以前得罪过什么人,他们应该也不敢乱来的。” 白念忍俊不禁:“好,那你好好找吧。” 挂了电话,刚才就被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沈约终于按捺不住发出声音,他先是低低喘了两声,然后抬腿去蹬白念:“你不是说……打赌吗?” “我后悔了。”白念施施然一笑,他跨在沈约身上,每一次轻微的动作对沈约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尽管如此,他依然只凭自己心意而动。 他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沈约那张即使躺着也挤不出赘肉的脸,忍不住用手背擦去他额下的汗珠,说:“你太漂亮了,沈约,我后悔了,你直接跟他分手吧,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你了。”—— 作者有话说:沈约宝宝未必看不出来白念的真实意图,但是那个梦先入为主,他还是宁愿相信白念要害他,也不愿意相信白念是要爱他 该说不说最开始的文名取得真好啊,这人确实又争又抢的。 第68章 等白念发泄完体力,两人身下的床单早已被晕染出不知多少层濡湿的深。 明明都是做同样的事,沈约这会儿是真的半分力气也没有了,才刚得以放松,就昏昏沉沉睡去;反而白念这个出力最多的,还有多的力气把人抱着去浴室清洗一遍,期间看到沈约身上重重痕迹,心念再动,没忍住又把人捉弄了一遍。 考虑到沈约已经睡着,他的动作很轻,也并没有过分,但沈约还是被他弄醒了,并且甫一睁眼就看到白念坐在浴缸外面,一边掐着他的腰给他清理,一边围了浴巾也遮掩不住形状的东西生机勃勃地对着他,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禽兽。 沈约心里这么想,嘴上也这么骂了,但白念浑不在意,反而笑着问:“我就是禽兽,那被禽兽干的沈总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是老虎,”沈约全身都像被抽干,温热的水流包裹身体,很舒服,他于是一动不动,慵懒缱绻地微眯着眼睛,“老虎是百禽之首,叫声主人来听听。” 白念垂眼,看着这副泡在水里闪着白光的漂亮身躯,乖顺地喊他:“主人。” 沈约舒坦了,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勉强算作对他的嘉奖。 等清理完成,白念又把沈约给抱了回去,然而床已经被他们糟蹋完蛋,根本没法躺人。 白念就横抱着沈约看那上面凄惨场景,无言对视之间,他抱歉一笑:“忘了叫人来清理了,你等一下,我这就打电话叫前台。” 沈约虽然放纵,但还是要脸的,闻言立即讽刺地说:“你在国外这么多年,连这点自理能力都没有?” “我在国外也是有保姆的,不然难道你真想让我在那鬼地方待到个八九十年才毕业吗?”白念叹了口气,把沈约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又给他拿了条毛毯盖着,这才拿起房间的座机一边拨号一边说,“不过你想的话……明年我可以试试自力更生,下次一定亲力亲为。” 沈约抬眼看他,虽然没有说话,却似乎是在用眼睛问:你还想有下次? 白念只当没看出来,想了想又补充说:“作为交换,你得等我回来,考虑好我刚才的提议了吗?跟他分了吧,我会让你更舒服的。” 这算盘珠子都要掉在沈约脸上了,刚才出尔反尔的事都还没有算账呢,现在竟然还好意思主动提这个。沈约可没打算惯着他,张口正要骂,那边电话被人接起,白念跟人说了几句什么,他也只好闭嘴。 “在外面还是没有在家里方便,”等挂了电话,白念又走过来,考虑到沈约现在喉咙有点哑,他开了瓶水,意味深长地盯着沈约干涸的嘴唇,“下次去我那儿?” 沈约一口气喝了大半瓶,闻言只觉得好笑,挑眉问:“下次?” 他白念这回就把事办得那么绝,又是出尔反尔当场不认,又是给他折腾得死去活来,凭什么觉得他们还会有下次? 白念笑了笑,还没说话,外面传来一阵门铃。他起身去开门,又跟沈约说:“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拿毯子给脸挡着,没人笑话你的。” 沈约撇了撇嘴,不想搭理。 门打开了,果然是保洁过来给他们换床单。沈约无聊得打开了电视,忽然又从门缝外听到一道不明显的男声:“这房间里的人叫你来换床单的?他回来了?” “……” 听到这道无比熟悉的声音,沈约浑身一僵。 他蓦地抬起头侧眼看去,只见白念也始料未及,听到声音后有些发僵,而门外的人却浑然不知内里情况,保洁一边开门一边回应:“是啊,刚刚才打的电话,怎么了吗?” 眼看着门就要完全打开,沈约急忙喊住白念要他阻止,白念如梦初醒,正要把门关上,谁知道有人比他们更急,竟然直接就把门撞开。 门后的白念始料未及,被撞得硬生生往后倒了几步,酒店房门彻底打开,门外保洁手上拿着才从保洁车上拿下来的干净床单被褥,高出一大截的卫瑾川站在旁边,两人都没有想到会出意外,顺着声音看才勉强站稳的白念。 白念扶助玄关站稳,不见丁点狼狈,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身形,而后看向卫瑾川:“好巧。” 卫瑾川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这才看他,疑惑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他才发觉白念似乎洗过澡,民宿均码的浴袍在他身上有点小了,让他露出一截干练的小臂,他的头发上还晕着水汽,似乎刚洗完没多久。 这场景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如果白念刚洗过澡……那他为什么会在沈约这儿? “……路过,”白念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你不是在找沈约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我一直没找到他,刚才路过前台的时候听到有人说给这个房间换套被子,就跟着上来看了一下,”卫瑾川越想越觉得出现在这的白念有些可疑,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会在沈约房间?” 他记得前不久跟白念打电话的时候对方说遇到了这辈子的真爱,他们那时候好像是在…… 卫瑾川脸色一变,不过还试图阻挡的白念,推开好友大步往里走去。 白念三两句话把保洁打发走也快步跟了过去,然而这房间才多大一点,更何况沈约这会儿根本不在房间,他就坐在沙发上包着毛毯,等白念追了上来,卫瑾川整个人将在沙发前两米距离,通过他大幅度起伏的背影,不难看出他此时情绪的激动。 白念放慢放轻脚步,最后落定在卫瑾川后半米处,轻轻开口:“瑾川……” 他连名字都没喊完,卫瑾川忽然重重转过身,眼睛都没看到白念的位置,左手却精准抓住了他的衣领,同时握拳的右手高高挥起,他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用力砸了下去。 只听一声肉与肉相搏的撞击,白念的脸被用力打到一边,颧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呈现出乌青。 他这一下完全没有收力,几乎是用了毕生所有的力量,恨不能一拳把白念打死在地上。 如果说白念一开始还存着那么点对卫瑾川的愧疚,那么这一拳下去,所有那些愧疚全都抵消,道德的负累瞬间减轻,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欠卫瑾川了。 他的大脑有些晕,眼前也开始犯花,但他并不在意,用力摇了摇头后重新看向卫瑾川,不怒反笑:“咱俩扯平了。” “扯平你大爷,”卫瑾川扯着他衣领的手越加攥紧,他的眼睛一片赤红,“你睡了沈约,你怎么敢?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说过我喜欢他的!” “我很抱歉,但是现在我也喜欢他了,”白念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哪怕站在面前的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你怪谁呢?你不该怪我,最开始我提醒过你吧?不要太得意忘形,会给自己树情敌的。” “你管那叫得意忘形?”卫瑾川双眼充红,对着白念大声咆哮道,“我把你当朋友!我有事我第一个跟你说,我跟你分享,你觉得我是在嘚瑟炫耀是吗?” 白念被他吵得耳膜发痛,他抓着卫瑾川两只手腕,尽量别过头去:“有什么不一样吗?从你第1次把他照片发给我的时候,难道不就是在挑衅我吗?” “你是这么想的?”卫瑾川不可置信,他们认识太久了,又关系太好,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就觉得以后一辈子都要在一起,卫瑾川把白念当成自己这辈子最能靠得住的朋友,可他没想到,他只是像正常人一样跟朋友分享了一下自己喜欢的人,竟然就遭到那样的揣测和觊觎。 他的朋友,他的爱人……他们背着他搞到一起了! 卫瑾川目眦欲裂,心潮乱涌,他的大脑、他的手、他的思绪、他的身体……他觉得他不像他了,一边不忍心对着多年的好友痛下狠手,一边惨遭最信任的两个人同时背叛,他的脑子仿佛一团乱麻,没有办法让他保持清醒。 好勉强定了定神,卫瑾川转头看后面的沈约——哪怕身上盖着毛毯,也不难看到掐弄在脖子和手臂上新鲜的红色痕迹,足以展示刚才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而沈约裹着毛毯,平静地看着他们,脸上既没有被强迫的愤懑,也没有被捉奸后的惊怕,他犹如一片幽深不见底的海,就这么安静看着他们,沉默得令人心悸。 几秒对视,卫瑾川松开手上的力气,踉踉跄跄走到沈约前面,然后半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摸他:“沈约,你……” 他如鲠在喉,说不出话,下一个字音吐出来之前,两眼先流出清透的水线,珍珠般一下下砸在地板上,溅出细小的水花。 他深深吸了口气:“是不是他强迫你的……你跟他,你是被迫的对不对?” 沈约好像一个无关的人,哪怕卫瑾川跟白念身上飘散着完全不能容下的水火气息,他仍然能能笑出来。 他淡淡瞥了一眼后面的白念,说:“这么激动干什么,只是一个误会。” 卫瑾川一愣,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误会?” “是啊,”沈约似乎看不出他的难过,轻巧地说,“瑾川,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 卫瑾川看着他,似乎预料到了宣判结果:“说过什么?” “我说,希望有一天你看到我跟他没穿衣服躺在一张床上,也要记得这是误会。” 沈约安抚地摸上卫瑾川的手,很奇怪,平常都是他体温更低一点,而现在卫瑾川竟然比他还要冰人,就好像身体正在慢慢地失去温度一样。 他体贴地两只手合握卫瑾川,笑着安抚道:“你看,这不就发生了吗?” “……” 愤怒、难堪、不可置信……各种情绪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几乎要将卫瑾川的理智吞噬殆尽。 沈约的话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他一个字也听不懂。卫瑾川疑惑麻木地眨了眨眼,一点将要干涸的泪珠沾上他的睫毛,他没有抬手去擦。 “沈约……”他轻轻喊了一声,而后仿佛终于认清形势——又或许早已认清,只不过现在是认命:“沈约!” 怎么能这么对他?沈约和白念……怎么能这么对他! 卫瑾川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知道这是沈约对他的报复,对他之前无条件信任白念的报复。可是要报复他有那么多种办法,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一种,最不体面的这种,他们两个滚到一起去了? 卫瑾川不能接受,他把一切的责任都推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对沈约产生了龌龊心思的白念身上,他站起身,转过去对白念摆了个攻击的姿势,正要发作,手腕被人轻轻一捏,冰凉又柔软的触感,动作很轻,却让他难以忽视。 卫瑾川麻木垂眼,一话不发。 “瑾川,别生气嘛,”沈约笑眯眯的,丝毫没有偷情被抓的自觉,他甚至还晃了晃卫瑾川的手腕,“他说了只是蹭蹭,我的身体还是你的啊。”——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 没赶上中秋于是迟来的祝福,不管怎么说文总算改好了,删了万字自认为比较水的内容于是又放了三章新的上来,也就是说之前买过的朋友们可以免费多看三章!从55章开始是新的章节哦,节奏也快了有没有?小卫人设有变,不过问题不大,写起来更顺手啦! 第69章 沈约这句话把本来该要平息的矛盾再次点燃。 如同炸了一个炸药桶,卫瑾川暴起挥拳,然而白念刚才已经挨了一拳,这会儿怎么可能继续站着让他打?当即就还手跟他扭打起来。 沈约冷眼看着,并没有想要劝架的想法,他甚至趁着两人打得热火朝天不可开交时回卧室换了身衣服。 等他穿戴整齐,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全都被遮挡在一丝不苟的西装之下,沈约出来以后看到两人还在打,心底终于涌生出不耐烦。 “打够了吗?”他站在卧室门口,裁剪得体的西装让他身形看上去更加修长,仅仅站在那里,不需要什么表情也能让人感到一阵压迫。 沈约声音不大,却能在两人的谩骂殴打声中脱颖而出,卫瑾川跟白念齐齐停手看他,前者双眼赤红,不可置信沈约的无动于衷:“你还心疼他了是吗?” 白念脸上多处挂彩,却不见多少狼狈,闻言更是笑着挑衅他:“毕竟是才在床上做过的夫妻,他当然要偏向我多一点。” 说到“夫妻”两个字时,白念特意换了种暧昧的念法,赤裸裸的示威。 卫瑾川更是怒不可遏,好不容易稍有冷静的情绪再次被白念挑拨起来,他这回直接放弃了防守,也完全摒弃技巧,就只靠蛮力跟白念对打,后者反应很快地回防,两人拳拳到肉,身上各处伤口触目惊心。 他们都有些破相,手骨处青紫交加,下手之狠,看上去不像在打人,反而像在自残。 沈约虽然乐得见他们自相残杀,但这两人毕竟身份特殊,他也怕他们真在自己这出什么事,当即冷下脸快步走过去拉住卫瑾川的手臂:“差不多行了,你真要把他打死在我这吗?” “你拦我?”卫瑾川看着那只牵住了自己胳膊的手,心里又委屈又愤怒,“沈约,你刚才跟他乱搞也就算了,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白念听他说得心情愉悦,尽管被打得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块好的,竟然还有心思起哄:“你别拦着,就让他消消气吧沈约,我要真死在你这儿,说不定以后还能流传出一段佳话呢。” 沈约厌烦地看他:“你也少说两句。” 白念微笑着看卫瑾川气急败坏的样子,乖乖闭上了嘴。 这边捣乱的解决了,沈约又转过头来要劝卫瑾川,然而这回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卫瑾川扭着头,一双眼怒而含悲、里边尽是难以置信,又尽是认命地看着他。 好像一片荒芜许久的杂草地。 不过对视几秒,沈约就深受感染,突然有点不忍心了。 “瑾川,”他缓和了语气,“松手。” 卫瑾川攥紧了拎着白念衣领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尖都轻微地泛着白。 他定定看着沈约,声音阴沉而抖,带着几分不明显的委屈:“你要向着他吗?” 沈约试图跟他讲道理:“我没向着他。” “你就有!”卫瑾川激动地截断了他的话,他完全像变了个人,暴躁、蛮横、不讲道理,他咆哮着说,“你为什么光叫我别打他不叫他别打我?明明是他先来挑衅我的,你这不是向着他是什么?” “……”沈约没想到这也能被他拿来做文章,顿时哑口无言。 这沉默在卫瑾川看来又是另外一重意思,久久没有听到沈约反驳,他就以为自己猜中了真相。本来还留有的一丝期待被彻底粉碎,卫瑾川脸色一沉再沉,他死死盯着沈约,妄图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半点想要否认的迹象——可是没有。 沈约就这么把刚才的话认下了,连一点幻想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卫瑾川自嘲一笑,这下是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紧紧盯着沈约,漆黑的瞳仁里有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纠缠交变,看得人心里发渗。 沈约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他强自定了定神,又说:“瑾川……” “沈约。” 两人同时开口,沈约率先噤声,卫瑾川的声音虽轻却带着股让他无法抗拒的魔力,如同藤蔓缠上他的声带,堵塞住那唯一的出口,逼他把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 又是这种感觉……沈约心下一沉。 卫瑾川如他所愿松开了白念的衣领,而后转过身来仔细看他——看他刚才偏帮偏听,看他现在眼底张皇的警告,卫瑾川把沈约一切表情变化收入眼底,他脸上痛苦、困顿交织变幻,变到最后,又成了一种走投无路的不忍和哀求。 ……不要怪他,他原本不想强迫沈约的,他真的不想。他想跟沈约好好的、他不怕多等,他可以接受循序渐进,可是现在、可是现在…… 现在,都是沈约逼他的。 眼睛一闭一睁,卫瑾川下定决心,他恨恨剜了一眼白念,再看沈约的时候,却又变成了让人捉摸不透的心虚。 他为这心虚移开了眼,手指也不自然地蜷缩着:“过来。” 沈约身体一僵,顺从地走了过去。 “让他出去,”卫瑾川深深吸了口气,可以感觉到他在极力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怒火,“你不想我跟他动手就把他赶走。” 这自以为是的天真把白念给听笑了,他没忍住扬起眉,牵扯到了伤口也不觉得痛,他残忍又挑衅地朝着卫瑾川弯唇:“你以为……” “你先回去吧。” 沈约的声音突兀地从侧边传来,不带半点情绪。 白念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他不相信刚才还偏向他的沈约会说出这样的话,急切地转过头:“沈……” “他让你回去,”卫瑾川厌烦地打断了他,同时走到沈约面前,挡住那道令人不快的觊觎目光,“让你出去,让你滚,听不懂吗?” 白念皱眉:“我没在跟你说话。” 卫瑾川说:“沈约也不想跟你说话。” “你说了不算。”白念讨厌卫瑾川说话的腔调,尤其讨厌他现在站在沈约面前把那人视作自己所有物一般牢牢挡在身后,看都不让他看一眼。 他伸手就去推卫瑾川,固执地说:“沈约你看着我,你让我出去可以,但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你明明刚刚还说……” “男人在床上的话你也听?”沈约一笑,如三月阳春,说出的话却叫人如坠寒窟,“白念,体面一点吧,不要让我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把你赶出去。” 白念脸色惨白。 不管他再怎么不情愿,最后还是不得不出去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房间里于是就只剩他们两个人,沈约跟卫瑾川四目相对,竟然无话可说。 只不过一个是做了亏心事不知道说什么,另一个则是想要问的太多一时无从说起,干脆也不说话了。 许久,卫瑾川抬起脚进到卧房,沈约暗道不妙,快步跟了过去:“瑾川你要干什么?我们就在……” 然而话没说完,卫瑾川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他冷眼扫过凌乱的床单,房间里飘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旖旎味道,可以想见刚才里面的战况有多激烈。 卫瑾川在卧室门口停留两秒,脚下转了个弯,又去看了眼卫生间。 沈约跟在后面,身体还会动,人已经死了。 这两处都看过,卫瑾川转过身,森森道:“我有话要问你。” 沈约张了张口,发觉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又自觉把嘴给闭上了。 卫瑾川问:“今天早餐过后,你去哪了?” 沈约:“厕所。” “我去过厕所,但没找到你,”卫瑾川目光沉沉,“沈约,不要骗我,我要听实话。” 他这分明是怀疑沈约在敷衍,借着世界意志的名头来审问他。 沈约心里不爽,可现在人为刀俎,他是鱼肉,卫瑾川这回的强迫是跟世界意志一体的强迫,不再像之前那样给他留有回旋的余地,是他稍微忍一忍、挣扎一下,就能与之抗衡的。 于是沈约又重复了一遍:“我在厕所。” 这一句比刚才那句倒是可信多了,但卫瑾川还是有些怀疑:“我怎么没看到你?” “……”沈约本来想跳过这个话题,但不知道是卫瑾川意志太强了还是什么原因,他竟然跳不过,只能如实回答:“我在厕所的隔间。” “那你为什么……”话说一半,卫瑾川想起什么,脸色一变,“那时候你旁边还有别人是不是?” “是。” 卫瑾川想起今天早上他跟赵敛在厕所找人时听到的这家民宿老板的声音:“你跟那个白人搞到一起了?” “……是。” 卫瑾川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怎么想也想不通:“那白念……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沈约越说脸色越白,他听到自己的尊严正在一点点破碎,可他毫无办法,对于始作俑者卫瑾川,他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有逢迎。 卫瑾川不满他敷衍的回答,皱了皱眉继续问:“到底什么时候?” “我记不清时间,我不知道,”沈约觉得自己如同一个犯人,他恨卫瑾川的咄咄相逼,又恨自己无能为力,恨到最后仍然只能妥协,一向骄傲的男人声音染上几分不明显的哀求,“瑾川,别问了好不好?” “不好,”卫瑾川恶狠狠地说,“我给过你机会的,可是你背叛了我……沈约,我跟你说过的,你尽管跟别的男人搞到一起,只要别让我知道,但如果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另一半给自己戴绿帽子,卫瑾川已经忍了沈约那么多前任、情人,他甚至慢慢接受沈约不爱自己了,可是要他看着沈约跟别的男人搞到一起而无动于衷……他做不到! “别这么看我,”卫瑾川受不了他的眼神,抬手挡住他的眼睛,“你没做那些事,就不会有现在……都是你自找的,沈约,你只是长个教训而已,但是白念,还有这家民宿的老板,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可比你大得多了。”—— 作者有话说:恭喜我复更! 怕前面的作话大家没看到所以这里再提一下,因为修文的时候删了万字自认为比较水的内容于是又放了三章新的上来,也就是说之前买过的朋友们可以免费多看三章!从55章开始是新的章节哦~ 第70章 团建还没结束,沈约跟卫瑾川就先退了房,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手机里各种信息纷至沓来,沈约挑拣着琳达和赵敛的回了一下,简单说明自己有事要提前结束行程,就没回任何消息。 “满意了吗?”做完这些,他把手机关机拿给卫瑾川,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动,却又似乎隐隐带着几分嘲讽,“现在我身边只有你了。” 卫瑾川接过手机,确定关机以后随手一放,然后给沈约倒了杯水:“你别生气,等过两天天气好了,我带你出海玩。” 沈约心想大冬天的谁要出海,面上却不达眼底地笑了一下,说:“我怎么会生气?我可是最爱你了。” 这里是海城城郊的一处庄园,占地面积不算很大,但装修别致、地理位置优越,远离市中心的喧闹嘈杂,站在二楼阳台上,还可以看见大片蔚蓝的海。 沈约也是这两天才知道,卫瑾川名下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偏僻、宽阔、私人领地,要是想把谁藏起来,能保证其他人永远也找不到。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沈约躺在阳台的懒人椅上看书,卫瑾川怕他吹风感冒,给他拿了条毯子盖上,期间摸到沈约冰凉的手指,就自然而然地拢了过去:“这里风大,你进去看吧,暖气已经开好了。” 沈约懒得动弹,头也不抬,眼皮蔫哒哒地半睁着:“不去。” 卫瑾川在他侧边坐下,一边给沈约暖手一边劝说:“可是这里是风口,你一会儿感冒了怎么办?” 他还会怕自己感冒? 沈约听完这句话只觉得荒谬,如果卫瑾川真那么关心他,又怎么会不顾他的意愿把他带来这里,还切断他跟外界的一切联系? 但现在跟卫瑾川讲道理显然不现实,沈约不喜欢做无谓的事,卫瑾川竟然想说话,他干脆不再看书,顺了他的心意。 他把书合起放在一边,暧昧地掀开眼皮,似笑非笑看他:“要是感冒了,不就正好留在这里陪你?” 他说情话的模样最为动人,漂亮的桃花眼尾轻轻挑着,薄唇微微上翘,姿态慵懒犹如一泄迤逦委地的浸透月光,不自觉就叫人移不开眼。 卫瑾川跟随他缓缓下移的视线,目光最后落到自己腰腹下一寸的距离,好久才反应过来沈约说的是什么,脸色燥红:“我没想那个!” “是吗?”沈约莞尔,施施然收回目光,“你没想什么?” “……”这就很此地无银了。 要逞嘴上功夫,卫瑾川是从来都没在沈约这占到过便宜的,他不应该去逞这口舌之快,尤其他才刚借着那不知缘由的东西来压迫沈约,现在放放水也没什么。可沈约的话却勾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卫瑾川心底不平,如果不宣泄出来,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坏掉。 他故作不经意询问:“你之前也是这么勾引他们的吗?” “……”沈约唇边笑意淡去:“什么?” “你之前,跟钟沅、跟那家民宿的老板、跟白念,你跟他们上床的时候,也是这么勾引他们的吗?” 沈约这下彻底笑不出来了,他转过头去看卫瑾川,似乎第一次认真去看这个人。 卫瑾川没有看他,不止现在,刚才说话的时候也没有。他很尽力在营造一种不在意的假象,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期望沈约的回答一样——可不正常的语速还是出卖了他,沈约听得出来他不是随口问问,他就是这么想的。 勾引?沈约听了想笑,从来都是别人使出浑身解数想往他床上爬,怎么落到卫瑾川嘴里,倒好像是他饥渴难耐一样? 沈约假笑问:“你觉得我跟他们上床,都是我勾引他们?” “那不然呢?”卫瑾川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他以为沈约在明知故问:毕竟如果不是故意勾引,哪里会有人才刚认识不到一天,就直接把人往床上带的? 沈约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卫瑾川知道自己又说错了。 可他不明白,明明做错了事的人是沈约、给他戴绿帽子的也是沈约,可是沈约从来不会都觉得自己做错,甚至变本加厉,反而每次都是他这个受害者放低姿态去哄。 ——凭什么? 按照以往的经验,卫瑾川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哄他,就像他之前每次做的一样。可他现在不想了,沈约总是得寸进尺,就是因为他太放纵,所以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跟每个刚认识的男人暧昧不清,跟每个男人都搞到床上去。 ——早就应该给沈约吃点教训的。卫瑾川想。 ——反正只要他想,沈约就会对他言听计从,那他为什么总是要委屈自己,颠倒对错去哄一个真正做错了事的人?卫瑾川想。 他从前怜惜沈约,不希望沈约难做,所以哪怕知道沈约根本没法忤逆自己也舍不得用那不知缘由的东西去强迫他,他那时候太天真,竟然想用真心来换真心。 明明根本不用,明明只要他一句话,沈约就会把真心奉上。 可以省去那些没有意义的争吵、可以摒弃那些他完全不认同的意见、可以跳过沈约独立的想法,他想做什么,沈约不会再反驳,就只能跟着做什么。 卫瑾川知道这样不对,他的内心也曾经天人交战——可是太方便了,他可以不用再试图去说那些沈约根本不会听的大道理,也不用再听那些虚伪至极只是权宜用来安抚他的甜言蜜语,沈约出轨,沈约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是他做错了,他本来就该补偿自己。 说服自己以后,后面的事就容易多了。卫瑾川又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他看沈约神色,心里竟然产生了种类似于报复的扭曲快感。 初开始还有点不忍,可一旦想到那天民宿沈约床上的那些痕迹、想到白念挑衅的眼神,他又觉得沈约从来没有对他于心不忍,那他们充其量算扯平。 他恶劣地说:“你忘了吗?那天在聆色,也是你先勾引我的。” ……聆色? 如果他不提,沈约都要忘了这件事,现在听卫瑾川提起来,也只是觉得好笑:“那天在聆色,不是你自己中了药吗?” “但是是你主动带我去你的房间,”卫瑾川咬重了“主动”两个字,他虽然说的是猜测,一字一句却十足笃定,带着某种审判的意味,“我中了药,意识不清楚,可是你是清醒的……沈约,你敢说在聆色那次,你没有哪怕一点趁人之危的想法吗?” “……”沈约在心里骂了句傻逼。 “而且怎么会这么巧?我刚好中了药,你刚好就在那里,”卫瑾川那天虽然意识不大清楚,记忆却相当好,甚至挖掘出了自己当时都没有发现的细节,他的目光像国王巡视领地一样在沈约脸上来回看了很多遍,最后下定定论,“……沈约,那个药不会是你下的吧?” 沈约本来已经决定不再理会他,听到这句还是忍不住了:“什么?” “不然我想不出还有谁了,”卫瑾川说,“我刚毕业,没有仇人,追求者也只有你一个,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想不到还能是谁。” 沈约气笑了。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还会尝试着跟卫瑾川讲讲道理,可是现在没必要了,沈约一向不喜欢麻烦,更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而现在,卫瑾川显然也被划入了那个“不值得”的行列。 “对,是我,”沈约懒得解释,恶狠狠道,“是我爱而不得卑鄙龌龊,想方设法没追到你所以就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得到你的身体,怎么样,我这么说你满意了?” 他眉尾上扬,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你报——警抓我啊。” 卫瑾川皱眉:“你不要说气话。” 沈约就这么在庄园里跟卫瑾川待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他的手机依然是被扣着,庄园里少有人来,就算偶尔有生活用品的采买也不会跟他打交道。卫瑾川也不出门,缺什么就打电话让人送过来,就像与世隔绝了一样。 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待在一起,让沈约没想到的是,卫瑾川竟然还有一点柏拉图精神,别人的囚禁都是各种姿势道具小黑屋大做特做,他的囚禁却是看书玩游戏或者追剧,两人就算睡在一起,大多时候也都是穿着衣服相拥而眠,全脱了坦诚相待的时候反而少见。 有时候卫子渝打来电话,沈约能听到兄弟二人的争吵,卫瑾川想避着他,又不愿意离他太远,因此沈约偶然听到几个字眼,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让他们吵架的导火索。 沈约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在这里待了几天,他能感觉到卫瑾川有点急了,有时候两人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卫瑾川会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他,沈约这时候就会假装不经意地看回去,前者立马收回目光,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直到这天终于忍不下去,在沈约再次看过来时,卫瑾川没有逃避,而是关了电视,一脸郑重地说:“我有事要跟你说。” 沈约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卫瑾川思忖道:“……我明年不来你这儿上班了,我要辞职。” 辞职?这倒是沈约意想不到的。 不过反正他也很快就不在盛华干了,更没心思理会卫瑾川的事,点头说:“你去找琳达,让她帮你办会比在人事方便一点。” 卫瑾川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反倒让他这么几天的纠结都成了笑话:“你就不问我原因?” 这有什么好问的?沈约怕卫瑾川纠缠,没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顺从地问:“为什么?” “……”他真问了,卫瑾川反而不肯继续说下去。男人生硬地转移话题:“要放年假了,你……” 他嚅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沈约却轻而易举明白了他的意思:要放年假了,他这个消失了快一周的人不能继续消失下去,如果说之前琳达还能帮他挡着,那么现在都要过年了,他如果再不回沈家,沈错势必是要报警的。 ——这也是沈约这段时间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却仍不急的原因,他背后还有那么大一个沈家撑着,就算卫瑾川真要发疯,也不能不有所顾忌。 至于现在,卫瑾川为什么欲言又止,那就更好猜了。 沈约看着他纠结的样子,轻轻弯起唇角,他说:“对了瑾川,过几天我有个高中同学要在咱们这办画展,你要不要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卡文好卡文!!! 修文的时候都已经想好怎么死遁怎么被抓住了,但是现在,我死在了那之前的剧情[爆哭] 70-80 第71章 沈约的主动示好降低了卫瑾川的警惕性,在终于年前的最后一天,他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和自由。 卫瑾川不敢相信沈约真的对这几天的人身限制毫无芥蒂,他这时候知道心虚了,把手机还给他时几度欲言又止:“你回去以后……” “不会不接你电话的,”类似的话他这两天说了很多,沈约不用听完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接过自己的手机检查一遍,安抚道,“放心吧瑾川,我没怪你。” “真的吗?”卫瑾川不信,“可是我都这么对你了。” “你只是想跟我在一起,”沈约失笑,“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过年之前一起度个假、过过二人世界,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说得很有道理,如果这次“度假”不是卫瑾川以不正当理由得来的,他大概会很认同沈约的说法。 但人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物种,尽管自己理亏、尽管知道沈约很大概率是在骗他,卫瑾川听到他说“没关系”,心里竟然慢慢平静下来,开始接受沈约的说法。 他开车把沈约送回市中心,一路上也没什么异常,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卫瑾川试探居多,都被沈约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直到到了目的地,那股不安的感觉仍然折磨着卫瑾川,他没有立即把车锁打开,而是先侧过身把沈约的安全带给解开了,他保持着弯身的动作,食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中粗粝的质感:“这几天……” “我很开心。”眼看卫瑾川又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沈约截断了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按上卫瑾川不自在的手,帮他把那截安全带放开,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他垂下眼,对上卫瑾川讶异的眼神,淡然道:“这几天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明明做错了事的是卫瑾川,现在反而让沈约来安慰他。卫瑾川无措的同时又有些惊喜,他抬起眼睛,局促道:“我以为你会生气。” “怎么会?”沈约说,“难得有我们单独约会的机会,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着,他的手指改而捧上卫瑾川的脸,沈约感受着手掌下轻微的颤抖,微微弯下了身,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卫瑾川睫毛轻颤,这几天的所有猜测、担忧、不自信,全都消融在了这个温柔的吻里。 “别多想了,”这个吻如同蜻蜓点水,沈约亲完往后退开,轻笑着拍了拍卫瑾川的脸,“这几天在家里乖乖的,等过完年,我带你出去玩。” 卫瑾川被他哄得晕头转向,整个人好像踩在了云端上。 从卫瑾川车上下来,沈约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面无表情拿出手机,让沈错来接他。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卫瑾川并没有把他送回沈家老宅,而是应沈约的要求,送他到了市中心的大平层下面。 他失联这几天,沈错也给他发过不少消息,只是都没有得到回应,现在沈约主动联系过去,沈错也没质问,只发了两个字:[位置。] 沈约直接开了位置共享。 沈错到得很快,他来的时候,卫瑾川的车才刚走不久。沈约在看到他车远远驶来的时候就调整好了表情,上车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哥你怎么来得这么快,你没在老宅吗?” “刚好过来处理点事情。”沈错等他坐稳才再次发动了车子,问,“这几天都联系不上人,干什么去了?” 沈约早就知道他会有这么一问,好在他提前想好了说辞,面不改色笑道:“跟赵敛玩大冒险输了,这几天手机都关机,不是故意的。” 沈错就没再多问。 回老宅这一路上,两人并不怎么说话,只偶尔沈错问问沈约近况、盛华的发展、明年的打算,沈约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不时请教几个专业问题,气氛融洽极了。 等回到家,佣人们早就把年夜饭做好,那些一年见不到几次的叔伯姑姑早就到了,一向冷清的老宅热闹许多,沈老太太坐在人群正间,终于不再冷漠刻薄,脸上竟然也挂起几分慈祥的笑。 只是这笑在看到沈约的一刹那又淡了下去,不过今天过年,她没表现得太过明显,沈约就也当做没有发现。 那些亲戚倒是招呼上来,都夸沈荣跟陈珍有福气,得了这么一双优秀的儿子——至于这夸赞到底是真心还是恭维,恐怕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人多了难免比较,尤其现在风头最盛的就是沈荣这一脉,更免不了拿他们来对比。只是现在公司都在沈错手上握着,比家产比有钱就很没有必要,要是比孩子——还是那句话,现在整个公司沈错手上股份最多,要跟他比那就是自取其辱,上赶着让人看笑话。 于是众人的注意力就不自觉落在了沈约身上。 饭至尾声,沈约的大伯突然撂下筷子问:“说起来,今年小约也有二十五了吧?” “二十六了,”沈荣想起这一茬,惋惜地说,“可惜那会儿我跟阿珍都在外地旅游,没能给他庆生。” “二十六,那不小了,”大伯神色凝重,“谈朋友了没有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堂哥都生出来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席间热闹的气氛瞬间凝滞下来。 ——虽然沈约没有大张旗鼓到处跟别人说自己性向的习惯,但他太高调了,高调到整个海城gay圈闻名,就算有不混这个圈的,跟沈约合作几次,也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他的那些传言。 更别说眼前这些“亲人”。 沈约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抬起眼看自己侧对面的中年男人,只是这么一个对视,就洞悉对方真实意图。 真好笑,当年争股份没争过他哥,又不敢得罪公司的大股东,这是来找他不痛快来了。 大过年的,沈约不想撕破脸皮,弯唇笑了笑:“我哥都不急呢,还轮不到我。” “这话怎么说的?”大伯不赞同地指责他,“你大哥跟你能一样吗?他一个人掌管着整个公司,那么多人靠他活命呢,他那是没时间,你就捣鼓你那个小破公司,怎么还跟他比?” 这话已经不好听了,沈荣、陈珍、沈错三人齐刷刷变了脸色,尤其沈错,他就坐在沈约旁边,当即眉头皱起就要说话,沈约安抚地把手伸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服,波澜不惊:“我跟我哥是比不了,跟您也比不了啊,就算我现在结婚,也没办法把我堂哥生出来的。” 大伯没想到他竟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驳了自己的面子,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沈老太太也皱起眉:“你大伯那都是为了你好,你这是要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她年纪大,辈分也是最大,这偌大一个家里,只有她沈约是不敢乱刺激的,当即就乖乖闭上了嘴。 却没想到前头的陈珍忍不住站了起来,生气道:“小约怎么了?他眼里怎么就没这个家了?” 她一年到头不回来几次,一回来就是跟沈老太太呛声。沈老太太当然不会顾她面子,冷着脸正要训斥,却没想到陈珍抢在她之前先叹了口。 她眉头皱起,一副很为他们着想的样子:“妈,您跟大哥不一样,大哥五十多岁,还是小孩子,他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吗?现在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还有想法,你看那韩国人喜欢整容、泰国人喜欢人妖,都不稀奇了,那小约只要不去整不去变成那个样子,别说他不谈朋友不结婚了,他就算是喜欢男人都不要紧的呀!”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向沈约挤眉弄眼,问:“小约,你想去整容吗?” 沈约没反应过来,完全凭潜意识回应:“不想。” 他长成这样了还去整容,那恐怕二十六岁就是他的颜值巅峰了。 陈珍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你想变成人妖吗?” “……不想。” “你看,你看看!这孩子多好!”陈珍右手手背用力拍向左手掌心,向沈老太太做出一个“这多好”的表情,然后抛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喜欢男人吗?” 沈约终于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看着饭桌上五颜六色的人脸,憋笑道:“喜欢。” 陈珍又坐下了,用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说:“妈你看嘛,他就是喜欢男人而已,一不整容二不当人妖的,这孩子随我,我也喜欢男人。” 沈老太太被她这一连串插不上嘴的表演气到发抖,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也吃不下饭了,筷子一摔,怒喝道:“胡闹!” 身后的佣人立马上来给她拍背,沈老太太拍着心口,又看向沈荣,斥道:“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养的好儿子!这是要干什么?我还活着呢,这就要造反了?” “你少说两句,”沈荣推了推陈珍,又安抚沈老太太,“不过妈您也别生气了,这有什么好气的?小约随他妈就随呗,儿子像妈多正常,我也像你啊。” 顿了顿觉得自己没安慰到点子上,沈荣生怕老太太误会,又说:“不过您放心,喜欢女人这点我还是随我爸的,小错也随我呀,你说是不是小错?” 他说着看向沈错,后者不知想起什么,向来冷淡的眉眼竟然染上几分笑意,他没有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 其他人见势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大伯母责怪地瞪了大伯一眼,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我记得二弟妹怀小约的时候可喜欢吃辣的了,那时候去医院检查也说怀的是个女儿,还跟周家儿子定亲了呢,没想到生出来还是个男娃娃,一转眼,也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姑姑也说:“是啊,前两天我遇到周家那小子,还在向我问小约的近况呢。我记得小约以前不是跟他关系挺好的,怎么他在外面读了几年书,现在回来不熟悉了?” 话题慢慢回到正常轨迹,沈约笑着应了几声,这一顿年夜饭吃到最后能维持表面的太平已经不容易,众人都没再提刚才的插曲,只有沈老太太跟大伯脸色不愉,都没再说话。 吃完饭,家里的佣人打扫残局,大人们坐在一楼的客厅里闲聊,又或者打打麻将。沈约没有那个心思,吃完饭后回了自己的房间,想要休息一下。 却没想到沈错找了上来。 兄弟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聊过天,沈约掐掉手里刚点的烟,又开了窗透气,笑着问:“哥,你找我有事吗?” 两人离得不近,但沈错对味道向来灵敏,他很轻易就闻到了沈约身上淡淡的烟味,皱眉说:“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沈约不敢不听他的话,玩笑道:“明年准备戒了,今天过年,你就别管我这个了。” 沈错果然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想了想说:“刚才奶奶……” “奶奶对我一直这样,都习惯了,还用不着要你专门来安慰一趟。”沈约看上去完全不受影响。 沈错沉默片刻:“我记得小时候,你每次受了委屈都要蒙在被子里哭好久,我每次哄你也要哄好久。” 都是很久远之前的记忆了,他不说沈约还真的差点忘了。 沈约最近烦心事都扎成一堆,没有心情去缅怀过去,闻言只是笑着说:“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我小时候还总赖你床上呢,我今年二十六岁,总不能还像六岁的时候那样,你不给我讲故事就撒泼打滚不肯睡觉,很丢人的。” 沈错看着他:“这有什么不能的?” 这句话说的太轻太快,等沈约反应过来听到什么,沈错早就恢复成了原样,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但是存在感又太真实,沈约一时不能确定,迟疑着问:“什么?” 沈错眼神微动,过了几秒终于说:“没什么。” 老宅处在海城郊区,这里跟市中心不一样,年节时候并不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今天过年,外面不时传来烟花升空的尖锐响声,又在最顶峰处炸裂成花。 五颜六色花点的乘着夜色绽放出最绚丽的姿态,沈约房间的阳台没有开灯,就听到外面一炸一响、每响一次,阳台处的夜景又变了另外一种颜色。 沈错被这动静吸引得侧过头,烟花的颜色就又落在他的脸上,一阵黄红、一阵青紫,从来冷淡的脸终于沾染上几分烟火气,沈错看着外面的景色,突然说:“要过年了。” 沈约不解其意,只跟着他重复道:“要过年了。” “你要跟我一起跨年吗?”沈错原本看烟花的眼睛突然转向沈约,因为太过专注,眼神深邃得不像在看自己的弟弟,反而像是在看爱人,“去我房间,今天给你讲故事。”—— 作者有话说:卡文卡得我想死……本来想说偷个懒不然断更算了,最终还是没能逃得过道德的谴责,我真是一个兢兢业业拥有良好自我约束能力的好作者! 第72章 自从成年以后,沈约再没踏进过沈错的房间。 倒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原因,只是后来他们各自离家,很少再回老宅,就算有机会一起回来,人长大以后总不像小时候那样亲稔,沈约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整日整日的缠着沈错陪他玩,哥哥的房间成了对方隐私的空间,不再是年幼的他犯了错后的避风港。 可是这么多年,沈错房间的布局一点没变:从他房间门口专门用来装零食的置物架、床边用来装各类杂志读本的小书袋、落地窗旁边防止他光脚踩着受冷而专门铺的小毛毯……装潢倒是比以前更精致华贵,但一切事物的位置都布置得跟他们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约感到意外,都说故地重游容易物是人非,他们现在却是物非人是。这么多年过去,哪怕很多小时候的记忆早就模糊,看着房间里从没变过的布局,他仍然能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哪个位置、跟他哥做了什么。 走到床边,沈约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立体书袋上的童话书,那些书看上去都有些年岁了,但是被保管得很好,只有封面边页上微微发卷,透着点时间的黄。 沈约问:“这些书怎么还留着?” “反正不占地方,我也不经常回来,就没叫他们扔,”沈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记得是让王阿姨帮我放到书架上的,可能是忙忘了,没想起来收。” 他说着也走过去,弯身把那几本书一一抽出来放回书架。沈约就在旁边,看着那些书的名字:什么《格林童话》,什么《伊索寓言》,什么《安徒生童话》,都是他小时候爱听的故事,沈约一看到这些书名,就觉得自己年轻很多。 沈约促狭地问:“你不是说要给我讲故事吗,把这些书收起来干什么?” 沈错一顿,显然忘了这茬,却没有改变动作,而是问:“你想听童话故事?” 那倒也不是很想。 但是沈约想蹬鼻子上脸,闻言眨了眨眼,故意说:“我想听,哥你给我说吗?” “……”沈错无言看了他好一会儿:“今天跨年。” 沈约不解:“跨年怎么了?”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沈错随手脱下外套:“哪有人跨年……” 话没说完,一道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沈错皱眉噤声,看向那道杂音的来源——沈约刚从兜里拿出来的手机。 从他的方向,看不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但通过沈约看到上面名字后迅速藏起屏幕的反应、还有偷瞄了自己一眼后迅速挂断的动作,沈错想要猜不出这通来电的主人实在很难。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却毫无波澜:“是卫瑾川?” 没什么好瞒的,反正也瞒不住,沈约只犹豫了一秒就承认了:“是。” 沈错淡淡道:“你们感情倒是很好。” 他明明声音如常、表情不变,但沈约还是感觉到了那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波涛汹涌。 沈约哪里还有时间去纠结卫瑾川这时找他干什么,闻言立马把手机扔到一边,讨好地说:“哪儿有我跟我哥好?我跟我哥可是天下第一好。” 沈错神色不改,只是瞥他:“多大人了还撒娇。” 沈约知道他心情好点了,笑眯眯正要反驳,却没曾想才被挂断的手机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那边一响,这边好不容易稍有缓解的气氛再次凝滞起来,房间里沉默得甚至有些诡异。 沈约在心里骂了好几句脏话,刚一挂断,第三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他找你好像有急事,”沈错说,“接吧。” “……” 他发了话,这时沈约再拒绝倒真好像在逃避什么似的,只能硬着头皮接了电话。 他没敢开免提,只是自顾自走远了些:“喂?” “你终于接我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卫瑾川的抱怨,“你刚才在干什么?” “……洗澡,”沈约捂着话筒,心虚地往沈错那边看了一眼,“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极大地打击到了卫瑾川的积极性,他沉默了会儿才说:“你都不想我吗?” 沈约只觉得好笑:“今天才见过面,有什么好想的?” “可是我们现在是情侣,今天跨年,这是我们在一起以后第一次过年,”说到“第一次跨年”的时候,卫瑾川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什么似的,“沈约,你不想跟我一起过年吗?” 实话实说,不想。 但现在肯定是实话实说不了的,卫瑾川受世界意志偏爱,如果激怒了他,保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沈约违心道:“想啊,但是我总不能把我爸妈全都扔在家里去找你吧?虽然我也想这么做,可他们也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得陪着他们。” 说这话的时候,沈错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沈约应声看了一眼,就看到沈错端着两杯牛奶又走进来,把其中一杯递到他手上。 沈约下意识接了,却不敢跟沈错说话,唯恐那头的卫瑾川听出什么来。 沈错就站在正对面半米的距离,目光灼灼如有实质,环在胸前的右手食指不时轻点左手手臂——这是他耐心即将告罄的前兆。 卫瑾川浑然不觉,还在替沈约规划:“没关系的,我们可以一直打电话——沈约,你那边有放烟花吗?” 他这句话说完,刚好天上最后一簇烟花绽开,而后迅速隐没于澄澈的夜空之中。之后再没新的烟火升空,霎时间万籁俱静,刚刚还充斥着五彩纷呈的声音的天空骤然寂灭下来,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黑。 沈约有些无聊地想:这人真是烟花都嫌。 “没有,”沈约开始睁着眼睛编瞎话,“这边不让燃放烟花的。” 卫瑾川遗憾地“哦”了一声,又打起精神来:“没事,我给你照下来,你要是想看的话,也可以来我这边……你明天还要陪叔叔阿姨吗?你明天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这边放烟花。” “……”沈错离得太近了,虽然沈约没开免提,但还是觉得他会听到自己跟卫瑾川的对话,他因此不敢出声,面前的跟电话里的两个人,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时间转至十一点五十九分,没能等到沈约的回答,卫瑾川照样很兴奋,他说:“还有半分钟,沈约,我们要一起许个愿吗?” “……”沈约喉头艰涩:“要……吗?” 卫瑾川以为他真的在问,说:“许一个吧,沈约,我想永远都做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的人。” 沈约:…… 沈约顶着他家大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就差把他吃得骨头都不剩的眼神,一个字也不敢说。 手腕上的秒针不停转动,即将就要与时针和分针重合,沈约绞尽脑汁,心里只想着要把这事给糊弄过去,却没曾想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了过来,遮挡住了他的大半视野。 下一秒,他的掌心一空,手机被人抽离,他呆呆愣愣看着沈错把手机拿过去开了免提,向来喜怒不显于色的眉头此时却出现了几分厌烦。 “他明天没空、也不跟没意义的人乱许愿。” 沈错虽然是在跟卫瑾川说话,眼睛却自始至终盯着沈约,恰好秒针转动了今年的最后一下、也是今年的第一下,沈错没有分神去看,却摁断了电话,他的声音、表情冷淡如旧,只是专注地看着沈约:“小约,新年快乐。” “咻——啪!” 外面的烟花不知什么再次热烈起来,沈约临着窗看去,他那几个堂哥堂姐家的小孩正对着时兴的烟花瀑布手舞足蹈,几个大人在更远处放出了可以媲美白昼的火花,楼下的花园里只开了一小盏暗灯,于是烟花每每炸开,都在他们身上涂满各种绚丽的颜色。 而在近前,沈错也不能受免,一向冷清的男人脸上不时改变一个颜色,却不显得诡怪,反而让他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更加平易近人了。 沈约心念一动,弯着笑眼回他:“新年快乐,哥。” 沈错没再看他,把手机塞回沈约手里:“看你刚才好像有点为难,所以自作主张替你做了决定,你要是觉得不应该的话,现在就可以打回去,” 沈约接过手机,没有动作。 沈错却说:“我还以为你会离开。” 离开?沈约有些莫名:“我去哪里?” “以为你会回房间,继续跟他打电话,”沈错说,“我听说你们感情很好。” 他们在外人看来确实是这样的,沈约也从来懒得解释什么,这会儿却生怕沈错误会,笑了一下:“再好的感情,半年过去也该腻了。” 这句话里的含义不要再明显,沈错盯他看了好一会儿;“你们不是还没分手?” 沈约知道自己不能说太多了,可或许是从小被沈错管得太多,习惯已成自然,在他大哥的注视之下,他还是没忍住说:“也可能只是还没分而已。” 作为事件的主人公,“可能”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就显得有些暧昧了。沈错没有立即回应,他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真心的笑——也是他在今晚、在今年的第一天露出的唯一一个。 或许是很少做这个动作,沈约竟然觉得有些渗人,问:“你笑什么?” “笑你没有良心,”沈错说,他刚才给沈约递了牛奶,自己还留着一杯,现在牛奶晾凉,他端起透明玻璃杯,仿佛喝酒一样端庄,“刚才在你那还没分手的小男朋友面前连字都不敢跟我说一个,小约,你把你哥当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大哥的意思:你要跟他感情好不理我也就算了,你都要跟他分了在他面前叫一声哥的勇气都没有,你把我当什么了? 大哥生闷气ing(但经常不会生很久) 今天太迟了主要是换工作忙得我焦头烂额,本来想要不今天就不更了吧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爬起来更新(虽然这个时间跟明天更没啥区别),但是不管怎么说,我真是一个坑品很好的好作者! 有被我自己感动到,加鸡腿! 第73章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没有良心,接下来几天,沈约一次都没主动联系过卫瑾川。 他性子动,闲不下来,通常来说过了亲戚走动的那段时间就又要跟赵敛到处鬼混去了,今年却安分地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就天天混在沈错身边,嬉皮笑脸的什么事儿都赖着他哥给他做。 直到李霖的画展将要举办,作为高中时期的室友兼好友,沈约必须得去给他捧个场,于是跟沈错打了个招呼。 沈错神色不动,只问他:“卫瑾川也去?” “……”沈约没想到他哥那么犀利,愣了好半晌才干笑着说:“应该去吧?” 这个“应该”的可操作性可太大了,沈错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早点回来?” 沈约一愣:“我们好久没聚了,可能会玩得比较晚,今天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 “早点回来吧,小约,”从他成年以后,沈错很少再管束他的交际,今天却不知怎么莫名执拗,“我这两天总是心神不宁,你今天别玩太晚了,我在家里等你吃饭。” 他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沈约再要拒绝反而不合适,只好说:“我尽量。” 李霖是个极具浪漫主义的艺术家,别人的画展都是随便选个大小合适的场馆把自己的画挂上去就完事儿了,他不一样,他充分利用了海城近海的优点,直接把画展办在了海上——还是20世纪之前流行的那种帆船,让人觉得复古又浪漫。 壮阔的帆船连着接天的深蓝色海域,远远看去仿佛也是一幅中世纪油画,尤其展厅正中就放着一幅停靠在岸边的帆船巨画,更让人觉得仿佛置身画中。 他这些年在国外发展,在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这名气却远达不到跨过重洋传到国内的地步。但他更低估了自己高中室友兼好友的影响力,李霖没想到沈约不过是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他画展的门票,画展当天人满为患,上下船的通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几人凑在一起看这壮阔的场景,赵敛得意地揽住了他的肩,扬眉道:“你看我说什么,只要有咱们约儿在,你这次画展绝对可以大获成功!” 李霖嘴角抽搐,他是想要成功没错,但此“成功”绝对不是彼“成功”。 他眼皮轻轻跳着,最后还是看向沈约:“魅力不减当年啊,我记得你高中就挺……” 他说着,看了眼面前的男人海,声音不自觉低了起来:“受女生们喜欢的。” 沈约莞尔,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在他公开自己的性向之前,沈约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受同性欢迎。 或许搞艺术的人都感性,李霖一说起当年的事就没完没了,他又看了眼一旁的周语堂,怀念道:“我记得那时候还是语堂给你挡着呢,来一个给你递情书的小姑娘他帮你拒绝一个,还老是喜欢叫你未婚妻,可怜我那时候太天真,真的以为你们长大要结婚呢。” 这话一出,赵敛跟周语堂不约而同笑了出来,沈约察觉到卫瑾川脸色不好,说:“行了,怎么还当着我的面孤立我男朋友,再这么我不跟你们玩了啊。” 余下几人失笑,都没把沈约的玩笑放在心上。 作为画展的主人,李霖没办法一直陪着他们,几人稍微叙了会儿旧他就去忙其他的事了,周语堂似乎想跟沈约搭话,后者不动声色挡了回去,又找借口跟他们分开,单独跟卫瑾川过起二人世界来了。 他看出卫瑾川心情不好,问:“你怎么了,出来玩还不开心?” 卫瑾川语气硬邦邦的,终于在沈约主动开口后勉强回应了他两个字:“没有。” “还说没有,”沈约笑他,“脸都拉得比驴还长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卫瑾川还是摇头。 沈约就自己猜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生气”两个字仿佛说进了卫瑾川的心坎,他心下一慌,下意识就想否认:“什么?” 沈约眼里含着笑意,他不顾周边不少试探打量的目光,只专注看向卫瑾川,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卫瑾川就算有气,被沈约这么看着也消了大半,他莫名心虚起来,偏过头说:“没有。” 沈约莞尔:“可我还没说生什么气呢。” “……”卫瑾川这回彻底说不出话了。 两人同步走着,却不像寻常情侣那样亲密腻歪,他们连手都没牵,在察觉到卫瑾川的情绪之后,沈约突然把手钻进卫瑾川掌中,一下一下轻轻挠着,就像狗尾巴草一样,挠得人心底发痒。 沈约尾调上扬,像带着小小的钩子,跟他扬着眼尾的笑脸同样勾人心弦:“我还以为那天我哥挂你电话,你生气了呢。” “……” 他哄人的本事太好,卫瑾川被他三言两语磨得没了脾气,这会儿不生气了,只是有点委屈:“你后面几天都没给我回电话。” 沈约心想他是没给卫瑾川回电话没错,可这几天卫瑾川不也没来找他吗? 他抱歉一笑:“我哥管得严,他不让我打。” 卫瑾川不满:“你都这么大了,他还管你这么严干什么?” “长兄如父嘛,”沈约说,“我哥也是为了我好,你不要生他的气,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我希望你们以后能好好相处。” 这句“最爱的人”直接把卫瑾川所有的话都堵进了喉咙里,每当他想说点沈错的不是的时候,这四个字就回荡在耳边,说什么都不合适,好像只要他说沈错这不好那不好,那就是不顾沈约的情分,十分罪大恶极。 他好半天才说:“我没生他的气。” 沈约弯唇:“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卫瑾川被他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唇角微微弯着,又不愿被沈约发现,于是故意抿平。 说话间,两人走到比较偏僻的展厅,沈约本意是避一避那些不时投来的打探暧昧的目光,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熟人。 “傅总,孟先生?” 他看见人,上前走过去打了招呼:“你们怎么在这儿?” 傅惊别跟孟时书似乎也很意外在这里看到他,两人原本在讨论一幅乡野画,听到他的声音后转过身来,孟时书热情地招呼他:“我们出来玩,听说这边有个画展,刚好过来凑凑热闹。” 傅惊别看着瞬间转变为敌视状态的卫瑾川,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沈约笑着说:“你们难得来一次,今天晚上我做东,一起吃个饭吧?” “不了,”傅惊别淡淡道,“我们要回去了。” 沈约问:“这么快?” “你们也快点回去吧,”孟时书担心地说,“我出来之前看了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会有台风,我看今天风就挺大的,感觉不太安全。” 沈约笑笑:“这两天确实爆发了台风没错,不过我记得那个台风的路线不会经过海城,咱们这里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说完,他们脚下突然剧烈地晃了晃。 ——其实但凡在海上,浪稍微大一点导致船体晃动都是正常的事,尤其还是这种十几世纪流行的帆船,从他们上船以后,脚下的晃就没停过。 但是这次不太一样,这次晃动的幅度比刚才大太多了,如果不是身后有卫瑾川扶着,沈约可能都要站不稳。 “我也不想今天有台风的,”孟时书也靠了一把傅惊别,无奈道,“但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嘛,我又不会游泳,万一真掉进水里那不是死定了?” 傅惊别说:“我会游泳,我会救你。” “好了,知道你会救我了,”孟时书笑笑,又转过来对沈约说,“我们要下去了,你们也别在上面逗留太久吧,要是……” 话没说完,那股剧烈的晃动再次传来,孟时书这回靠自己没能站稳,直接摔进了傅惊别怀里。 沈约也没好到哪去,好不容易勉强站稳了,却听到外面传来焦急仓促的呼喊和脚步声:“快跑,快下去——台风刮过来了!” 此言一出,展厅里四人脸色剧变,他们从展厅里走了出去,果不其然见外面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乌云低垂直逼海面,强劲的风力吹刮着他们的脸,像是要把肉也刮下来。 几幅挂在帆船外面的画也被吹得满天跑,李霖不知从哪个船舱里追了出来,满脸肉疼又无力地向天伸手,嘴里不住大喊“我的画”。 赵敛拉着他,骂道:“还你的画呢,再不跑命都没了,话说约儿跟语堂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李霖无望摇头,目光呆滞地看着满天飞的画,任凭脸被风吹打生疼,一点逃跑的欲望都没有。 沈约正要叫他们,脚下一个踉跄又要摔倒,卫瑾川连忙扶住他,大声说:“我们也下去吧,这里太不安全了。” 沈约再一抬眼,李霖跟赵敛已经不见踪影,他的前后左右到处都是往下船通道奔跑的人流,有几个男人看到他眼前一亮,正要上来搭话,又被同行的朋友拉住往下跑,一个字也没留下来。 沈约定了定神,跟着他们跑到通道口,就又听到有人哭丧着喊:“船被吹得离岸了,这要怎么下去啊?” “怎么办,我不会游泳,今天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 “到底是谁想出的把画展开在海上的馊主意?还是过年这段时间,不知道这段时间台风最多吗?” “……” 各种谩骂声争吵声不绝于耳,李霖也没来得及下船,他被赵敛护在身后,嘴唇嚅嗫着,脸色比纸都还要白。 “怎么办?”卫瑾川走到靠栏处往下面看了一眼,船已经被吹离海岸十几米,如果在平常还可以试试游回去,现在这么大的台风和海浪,船还有越行越远的趋势,如果现在跳下去,是死是活真不一定。 他看向沈约,正要询问,却看到男人面色坚毅凝重,突然抬头看了眼天,然后毅然决然往人群的反方向走去。 卫瑾川自己都不太站得稳,却还是连忙去追他:“你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下不去船,那所有人都没命了,”沈约推开了他缠上来的手,他的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却还是坚持着往船帆的方向走去,“瑾川,你回去吧,等着下船。” 卫瑾川直到看到他走的方向才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不可置信道:“你不会是想……你疯了?你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你做不到的!” “回去!”沈约加重语气,他知道卫瑾川恐怕又要用世界意志来胁迫他,于是向孟时初二人使了个眼神,两人立即会意,一左一右拉住了他。 孟时书害怕卫瑾川乱开口,不知从哪找到根帕子,直接把他的嘴给捂上了。 沈约深吸了口气,慢慢走到船帆前面。 ——卫瑾川说的对,他确实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他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没少到处跑,某次经游到某个小镇的时候,镇上正在举办日不落帝国的光荣回忆史,镇上就有那么几辆帆船,讲解人员向他们解说过帆船控制原理,沈约还上手试了试。 当然,他知道自己的这点经历在真正的海危面前可能完全没有作用,可是现在没有其他的人能帮忙,如果他们都堵在下船通道那里,船只会被越吹越远,尤其这艘帆船被故意做旧,几处地方隐隐响动,随时可能散架。 沈沈约拉住帆绳,好在他记忆不错,只靠当初那么一次的回忆和上手经验,竟然真的缓缓控制帆船往岸上停靠。 “动了、动了!”有人激动地喊,“我们有救了!” 有人眼尖地发现沈约:“那是……是沈约?是他控制船往岸上走的吗?” “沈约”两个字仿佛带着一股魔力,此话一出,那些原本蠢蠢欲动准备抢着下船的人都看了过来,有人惊叹他因为用力拉绳而泛着青筋的手背、有人赞赏他的胆识、有人看向他眼里充满了崇拜和爱慕,也有人蠢蠢欲动想要过来帮他,却只走了两步又停在原地。 沈约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只用力拉着帆绳,一个字也听不到。 风越来越大了,天色没有破明的迹象,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沈约,又暗暗期待船什么时候彻底靠岸,好让他们能回到安全的地方。 也有人真正想要上来帮忙,比如赵敛他们,但他们对帆船是真正的一问三不知,每当想要踏过来,都会被傅惊别以不要添乱的理由给呵斥回去。 赵连满目担心,头一回痛恨自己那么没用。 沈约跟帆船僵持了将近半个小时,船终于缓缓靠岸,众人争先恐后着惊呼下了船,因为人太多而不断推搡、争吵怒骂——除了跟沈约一同上传的,这回是真的连一个担心他的人都没了。 又等了十几分钟,好不容易下船通道位置没人,先下船的那些人聚在岸边大声呼喊着沈约的名字,沈约浑身是汗近乎脱力,他勉强定定心神,快步往通道处跑去。 ——却没想到他刚松手,一道更为强劲的风刮了过来,船身立马又被吹得离岸两三米,下面的呼喊声逐渐变得焦急,更有人害怕自己再度被牵连其中,往更安全的地方跑去。 沈约走到栏杆旁边,心里计算着距离,正准备放手一搏跳进水里,却不知道哪里吹来的一幅画从后面击中他的脑袋——沈约这时已经站在栏杆上,他重心不稳,竟然直接被打得整个身体往后倾倒,直直掉进海里。 “沈约!” 岸上传来一阵又一阵高呼,有人想直接下海捞他,又迅速被人拉了回去。 沈约毫无所觉,他身体往后仰着,头发被吹得乱动,他就在万众瞩目的高呼之下跌落海中,瞬间被浪花卷得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主要是计划有变,之前的死法用不上了,临时编一个太困难了,昨天改了好久还是不对味,结果还是断更了…… 第74章 沈约死了。 假的。 在即使开了太阳也还是让人觉得寒冷的料峭冬寒里,某远离海城的不知名傍山小县城的医院病床上,一双没有感情也仿佛婉转多情的漂亮桃花眼缓缓睁开。 男人苍白病态,身形瘦弱,却生得异常漂亮。哪怕一身干瘦的病号服也难以遮掩他容颜半分,他安静躺在靠窗的床上,难得的冬阳从窗外跨进来,细细腻腻照进他肌肤的每一寸,更让他白近透明,像一尊精心雕刻的瓷娃娃。 病房门被敲响两声,随即不等里面的人回应,两个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性子急躁些,快步走到床前坐下,见他醒了担忧地盯着在他额头上缠了两圈的纱布:“怎么样了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另一个男人则沉稳一些,一声不吭把手上的水果放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开始剥橘子。 如果有认识他们的人一定会很惊讶:在江城叱吒风云的傅惊别和他伴侣、以及刚刚才因为死讯在海城闹得沸反盈天的沈家次子怎么会出现在这么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上? 沈约就靠在病床上看着仿佛是他自己落水一样紧张的孟时书,不由得发出一声笑:“好着呢,放心吧,死不了。” 虽然早就听医生说过了,此时听到当事人也承认,孟时书才觉得自己心里落下一块石头。 他一副后怕的表情:“你真是吓死我了,你说你非得那时候‘死’干什么?时机不对就换个时机嘛,要不是惊别反应够快,我都怕你真交代在那里。” 没错,早在那场画展之前,沈约就已经策划好了自己的“死亡”,只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当天会刮台风,更没想到不只是他,很多无辜的人也差点被牵连进来。好在最后都没事了,他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虽然说过程有变,结果总是好的。 傅惊别的橘子剥好了,伸手横在两人中间,沈约看了他一眼,确定他的眼里从始至终没有自己这个病人,很识趣的没有去接。 他问孟时书:“我‘死’了以后,他们怎么样了?” 孟时书想了想:“乱成一锅粥了。” “怎么个乱法?” “消沉的消沉疯的疯,你那几个好朋友——尤其那个叫赵敛的,差点也冲进海里了,”孟时书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也有些难过,“你没跟他说你的计划吗?” “没有。”沈约是了解赵敛的,虽然没能亲眼见到那个场景,但听到孟时书的描述,不难想象出对方当时的模样。 他心生愧疚,好半晌才解释:“保险起见,我谁都没说。” 孟时书看出他的自责,不好再提他的伤疤。 沈约心里没想那么多,他大费周章演了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得到一个结果。 于是又问:“那其他人呢?卫瑾川怎么样,他信了吗?” “这是天灾又不是人祸,他就算不肯信,也不可能真的觉得老天也在帮你做戏吧?”孟时书跟他说着话,不期然被喂了满嘴的橘子,无辜地转眼看向傅惊别,“你给我吃干什么?” 傅惊别还在掰着手里的橘瓣:“就是给你剥的。” “我不吃,这是买给病人的,”孟时书把他的手推了过去,以免他影响自己跟沈约讲话,“说正事呢,别打扰我们。” 而后又转向沈约,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且你之前准备得那么充足,他现在忙着在江城瞎调查呢,暂时还查不到这里。” ——这件事归根结底还要说到沈约之前开在江城的那家子公司,在他出事前一个星期,沈约把自己名下所有资金都转进了那家子公司的账上,卫瑾川就算怀疑他的“死”有蹊跷,最多也只能追踪到沈约的财产流向地,他不够了解沈约,所以也就不可能猜到那个子公司本身就是一个引导他走向错误的诱饵。 这一切都在沈约的意料之中,不过听到孟时书把后续发展说出来他心里才有了些实感,又问:“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孟时书不知道他想问谁,想了想当时在画展上并且跟沈约有交集的,“那个画展的主人是吧?挺惨的,又是画展被毁又是朋友死了的,当场就哭得背过了气,不过也算因祸得福了,喏——” 他说着,点开手机里存的一张图给沈约看:“就是这个,这几天在网上都转疯了。” 他给沈约看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狂风巨浪,一艘复古的帆船在这风浪里被颠倒得东倒西歪。 ——乍一看只是一张普通的自然灾害图,然而细看之下,这跟普通灾害又不大一样,譬如狂风里席卷的画与框、随海浪沉浮翻转的各种色彩鲜丽的油画,那些画上明艳的色彩跟现实里一片昏沉的风浪形成鲜明对比,而在风浪正中,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男人被风仰面托在空中,又直直地往海面下坠,那些色彩明丽的画仿佛有自我意识一样旋着他飞转,俨然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包围圈,透着说不出的神圣气息。 不知是后期p过还是角度原因,以男人为中心的那一圈光线较周围更加明亮,就好像在舞台上被打了聚光灯一样。 孟时书的声音有些同情:“有人把那天你以一己之力救下整艘船的人的事迹发到了网上,这几天舆论一直在发酵,还有人写文画画的,反正你跟你那位办画展的朋友都火了。” 沈约垂下眼睑,默默看着图片上的自己,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问出来。 孟时书怕他多想,又连忙补充:“不过你放心,这家医院是前几年复科帮扶西部发展的时候捐的,经手给你治疗的人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你的事他们不会说漏出去。” 复科,傅惊别的公司。 “多谢,”沈约问,“还有吗?” “还有?”孟时书古怪地看着他,绞尽脑汁半天,才想起当天画展上确实还有个沈约认识的,“你是想问那个姓周……周什么的是吧?那我真没注意看,我那时候忙着按卫瑾川呢,不然他真冲上去了。” 傅惊别倒是看了他一眼,终于舍得屈尊降贵开口:“你是想问你家里人吧?” 沈约神色少许不自然,轻轻点了点头。 孟时书了然了,他光顾着想那天陪沈约参加画展的朋友,都忘了还有家人这么一层关系,连忙说:“听说你爸妈专门从国外飞回来了,不过具体的我没打听,他们什么反应也不知道,不然我现在去叫人给你留意一下?” 他那时候又要配合沈约演戏拖延卫瑾川等人,又要时刻关心自己安排的人有没有把沈约捞上来安置好,所有事情准备妥当后就忙着转移阵地了,确实没工夫去关心别的。 沈约有些黯然,说了句“不用”。 傅惊别看他,说:“你哥没看到你的尸体,不相信你已经死了,拒绝给你举办葬礼发丧,到现在还在叫人捞你。” “……” 虽然从一开始想问的就是沈错,但现在毫无准备听到傅惊别提起,沈约浑身一僵,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 他无意识抓了抓床单,问:“我哥他……还好吗?” “我跟他不熟,”傅惊别说,“不过以我跟他打过的几次交道来看,他就算不好也不会让我们看出来。” 这倒是实话。 沈约收了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又听孟时书讲了会儿这段时间海城的杂谈,没一会儿护士过来给他换药,孟时书二人不好再打搅他清静,也都离开了。 沈约的伤不重,他们提前就做了准备,虽然意外刮起台风,却没对他造成什么太大伤害。如果非要说有点什么,那就是呛了点水、以及当天风实在太大,被卷在半空的好几幅画框砸到了他的头,导致他有一点轻微的脑震荡。 这点脑震荡在经过近半个月的疗养也好得差不多,沈约终于可以出院了。 傅惊别跟孟时书毕竟都是忙人,再加上那天他们出现在画展上确实蹊跷,背后不知有多少人盯上了他们,两人不方便在这边停留太久,帮他把在这边的事情料理得差不多后也都回了江城。 临别前,孟时书对他那是千叮咛万嘱咐,说现在网络发达,虽然这只是一个落后的小县城,保不齐有人就是看到了那些视频能认出他,让他出门的时候一定做好措施。 尽管沈约比他还大些,他仍旧不放心沈约一个人在这里:“要是遇到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没惊别这么忙,有时间会来看你的。” 沈约谢过他的好意,又在网上买了很多帽子和口罩。 出院这天,没有人来接他,沈约从小到大没有哪个时候不是身边没聚满人的,这回恍然清静下来,还有些不习惯。 他一个人回到之前托孟时书替自己置办的房子里,看着网络上关于他的那些沸反盈天的讨论,心里涌生出某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些关于“他”的故事,那些他身边的人,明明前后连一个月的时间跨越都没有,却让他陌生得仿佛在看别人的事。 他“死”了。 可明明他还活着。 他人生前面二十六年如同一场梦幻泡影,那些经历过的事、认识的人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前尘旧梦。他明明什么都记得,有很好的家人、关心他的朋友、爱慕他的追求者,现在却不得不跟这一切都做出割舍,亲手毁掉那本来很好的一切。 变成一个已经二十六岁、带着一切记忆、跟这个世界毫无联系的“婴儿”。 ——只是因为卫瑾川——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谁会第一个找到沈约宝宝呢? 第75章 在县城上住了小一个月之后,网上关于沈约的舆论终于慢慢消了下去。 他确定了这边没人关心远在海城的那些豪门逸事,也终于放弃那些藏头露尾的武装。 他闲不下来,尽管之前挣的那些钱已经足够他快活下半辈子,但在适应了这边的慢节奏生活之后,还是决定给自己找份工作。 凭借着四年出国留学的经历,沈约获得了一个英语家教的面试机会。 “进来吧,”到了约定时间,沈约来到雇主提供的地址,对方似乎很忙,开门后连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证明自己能够胜任这份工作,如果不合适,我会报销你来这的路费。” 人还挺好。沈约问:“我要怎么证明我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只要一个小时后你能坚持下去,”雇主似乎想到头疼的事,眉头皱起,“不瞒你说,在你之前,我弟弟已经气走了不下十个家教。” 原来是问题学生。 沈约心里大概有了主意,他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就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好学生,身后拥趸更是大多不务正业,他可太知道要怎么对付这一类人了。 他微笑着在心里想好了整蛊方法,雇主把他带进房间就离开了,沈约一进门,就看到书桌前咬着笔头愁眉苦脸的学生。 学生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他后眼前一亮,随即想到什么,眼里的光立马黯淡下来。他乖乖巧巧站好,对沈约喊:“老师好。” “……?” 这个场景跟想象中太不一样了,沈约还以为对方会先给自己来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他这么规矩,弄得他都不知道要以什么态度面对这个问题学生了。 鉴于面前的小孩实在跟“混”这个字挨不上边,沈约迟疑片刻:“刚才那个是……” 小孩乖乖地说:“我哥哥。” “……你哥哥说,你之前气走了十几个英语家教?” 这看着不是太像啊。 男孩惶恐点头,生怕沈约也要离开似的:“他们嫌我笨,都不肯教我。” “……” 原来不是问题学生。 沈约不能理解,一个人再笨能笨到哪儿去,乖学生可比问题学生难得多了,至于气走那么多家教老师吗? 他心里顿生怜爱之意,走过去看到对方书桌上的词典:“在背单词?” 男孩点头:“我们老师说了,英语词汇量是很重要的,我已经背了很久了。” 初来乍到,沈约决定给乖学生一点自信:“abandon是什么意思?” “要搬凳!”男孩兴奋得满面红光,他吭哧吭哧站起来,连忙把自己的凳子搬到沈约前面,“老师你坐!” “……” 沈约隐隐觉得这个发展不太对。 沈约跟小孩交流了十几分钟,终于知道他之前那些老师是怎么被气走的了。 连一向自认为还算有耐心,沈约这会儿都被这孩子气得脑瓜仁疼,有好几次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装傻充愣捉弄他,但对方的脸上实在太真诚了,根本看不到一星半点表演的痕迹。 他甚至还煞有其事地道歉,一双大眼睛汪汪睁着,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对不起……老师我是不是太笨了呀,你也要走吗?” 说实话,沈约是真的想跑路。 但是看着对方不安又期待的眼神,沈约莫名回忆起自己刚去英国上学那会儿。 ——他那时候第一次离家那么远,背井离乡,又是孤身一人,巨大的文化差异和孤立无援的感觉包裹着他,他想要交朋友,班上的人太过特立独行,不是到处纹身打洞寻求认同感就是吸食大——麻毒——品追求刺激,沈约因此放弃了很多社交,又不想让家里人和朋友担心,处处报喜不报忧,差点把自己逼成抑郁。 沈约没法拒绝这样的眼神,一个想要好好学习的孩子的诚挚的心,天资不好领悟能力差不是他的错,他只是想要学习而已。 沈约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没事,我们慢慢来吧。” 小孩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露出一个惊喜的笑。 于是一个小时后,雇主再次回到房间,在询问过并确定他要留下来后十分惊讶,也是这时,他终于舍得正眼看沈约一眼。 那双疲惫的眼睛在看清沈约的长相后露出一丝讶异,他问:“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沈约说,“不过工资我要双倍。” 男人在招聘他的时候说的是一个小时一百,这在海城连家教老师的面都见不着,在这边却已经是还不错的工资了。 男人显然没想到他会坐地起价,犹豫了会儿,沈约又说:“我能保证他进步,如果下次考试他还是这么点分,那我一分钱不要。” 他刚才看了下,这小孩这次月考英语得了八分,已经没有下降的空间,同时也就意味着他的进步空间很大,这种要教起来是最简单的。 男人最后还是同意了。 “叫我钱邵就行,”他礼貌地向沈约伸出一只手,又看向自家不成器的弟弟,“我弟弟叫钱丰,以后你多关照。” 沈约笑了,这兄弟俩一个钱多一个钱少,起名还怪有意思的。 他也伸出手,友好客套地虚握了下:“我叫沈……” 话没说完想起什么,将要脱口而出的名字瞬间改口:“沈对。” “……”钱邵看着他,目光多了几分疑惑和打量,最后却没说什么。 只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来给他上课?” “现在就行,”沈约问,“或者您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就现在吧,”钱邵看了眼时间,转过去对钱丰说,“我还有点事,你在家里乖乖听沈老师的话,饿了就点外卖吃,别光点你自己一个人,少吃那些垃圾食品。” 钱丰乖乖点头:“哥你去吧,我在家里乖乖的,沈老师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钱邵看上去不是很放心,奈何电话又响了两声,他匆忙去看,没说什么就急忙走了。 钱丰拿出英语书:“沈老师,我们现在先学什么?” 沈约把英语书扣在一边,没有太过着急教学的事,而是先摸了遍钱丰的基础。 用了一个下午,他总算摸清钱丰学习英语的基础逻辑,基于此初步制定好接下来的学习方案后也没给钱丰太大的压力,而是跟对方聊了会儿学校的事。 钱丰丝毫没有两人才刚认识的自觉,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从他们班跟他有过节的男生到学校外面哪家炸串最好吃,再到小时候被狗追着咬最后是他哥救他于水火之中,从他的言语之中不难猜出钱邵平常很忙,大概是很少回家跟他交流的缘故,钱丰的表达欲丰富得不像话,连口水都不带喝的。 沈约就安静听,偶尔应和两声,唇边含着淡淡的笑。 钱丰就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沈老师你笑起来真好看,跟我们班施琳一样好看。” 沈约一顿:“施琳是谁?” 钱丰想了想:“我们班语文课代表,我喜欢她。” 沈约了然一笑:“那这句话你不应该对我说,应该对她说才对。” 钱丰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沈约就这么留了下来,以钱丰英语家教老师的身份。 他每周来五天,考虑到钱丰的放假时间,周六周日工作量要大一点,其他时候一二放假,勉强能算个双休。 沈约给钱丰当了半个月家教,跟这家两兄弟逐渐熟络起来。 钱邵并不经常在家,偶尔回来也是来去匆匆,有时候得了空,沈约跟钱丰就能免去吃外卖的悲惨命运,他会亲自下厨做上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然后边吃边问钱丰最近的学习情况——他太忙了,有时候沈约一连好几天都看不到他,他们只有这么点时间可以为钱丰的事稍作交流。 至于学习进度,虽然那天沈约放下狠话一定会让钱丰有所进步,钱邵却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克扣他工资的理由,当然,他平常也没什么机会去考察钱丰的学习情况,只能拿成绩见真章。 钱丰再次月考完出成绩这天,钱邵终于得了个假,提前回家做好饭菜。 沈约自己不会做饭,这段时间蹭吃蹭喝惯了,今天也很自然的没吃饭就过来。钱丰还没回来,他跟钱邵没什么话题,两人干巴却不尴尬地聊了会儿钱丰,没多时门被打开,钱丰容光焕发地回来了。 “哥!”他一进门就精准找到了钱邵的位置,看到沈约也在旁边,喜笑颜开地走了过去,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就坐在饭桌前想要吃饭。 钱邵皱眉打掉他要去摸筷子的手:“洗完手了再来吃,脏。” 钱丰被他打了手也不生气,而是笑嘻嘻地去翻书包里的卷子,献宝一样找出里面被揉得皱巴巴的一张:“我们今天月考成绩出来了。” 钱邵眉头一皱:“等吃完饭再说,先去洗手,不然一会儿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谁说的?”钱丰原本还想卖个关子,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自己被看扁了。少年人心气都傲,从前是没那个实力不敢跟他哥叫板,现在实力出来了,那肯定是要给自己平一平冤的。 沈约也很好奇他到底考了多少分,他亲自教的钱丰,自认为对对方实力还算了解。钱丰其实不笨,只不过学英语的时候喜欢钻牛角尖,这一个月来会有进步没错,但只要钱丰身上那股犟劲掰不回来,他英语想要及格恐怕很难。 难道上五十了?虽然还是不太够看,但是比起之前八分的卷子还是有不少进步的。 沈约在心里猜测着,就看到钱丰奋力把卷子甩到钱邵面前,骄傲道:“看到没有,二十九分!不仅两位数,而且差一分就三十了,你说,我现在有没有资格先吃饭?!”—— 作者有话说:别的不说,吃饭之前还是先洗个手吧…… 第76章 在大哥面前太过放纵的后果就是饭没吃到,先被拎到房间里教训了一顿。 卧室里的惨叫和认错痛苦连天,没一会儿钱邵走了出来,他一边褪下手臂上挽上去的袖子一边好整以暇地对沈约说:“我们先吃吧。” 沈约看他没事人的样子,担忧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间门:“钱丰他……”. “他不饿,”钱邵说,“他这次进步很大,太激动了,在里面喜极而泣。” “……”沈约就睁着眼看他说瞎话。 等一顿饭吃完,沈约进去看他,钱丰正心有不忿地捧着卷子来回翻看,他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进来的人是沈约,又立马换了副泪眼汪汪的样子:“沈老师,我哥不让我吃饭。” “……” “我这次进步这么大,我第一次考二十几分,他不奖励我就算了,他还要揍我。” “……” “我想离家出走,但是我在外面会饿死的,沈老师,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 “……” 这孩子在他面前那么乖,怎么跟他哥处成那个样子? 沈约走了过去,朝他伸手:“卷子我看看。” 钱丰吸了口气,委屈地把卷子递给他。 这次卷子不难,但钱丰确实进步明显,沈约为他分析了一下,就算忽略掉那些乱选选对的选择题跟判断,他的分也不会低于二十。 这个分数不高,沈约甚至不能明白怎么会有人考这么点分,但毕竟是钱丰第一次上二十,他也是给予鼓励:“你先去吃饭吧,吃完我回来再跟你讲。” 钱丰委屈地说:“我哥不让我吃。” 沈约叹气:“去吃吧,他给你留着饭呢。” 钱丰不太相信,但他是很敬重沈约的,听他这么确定,心想大不了出去再挨他哥一顿骂,最终还是走出去了。 沈约给钱丰讲完卷子已经是晚上八九点。 这座小县城古旧,跟二十年前的海城比都显得有些落后,但夜生活却格外丰富,哪怕凌晨,也依然有成排的烧烤店摊点着灯。 沈约来了这一个月,就吃了一个月的素,他从来没有过这么长的空窗期,就连之前追卫瑾川那三个月也时常能收到爱慕者的嘘寒问暖,身边一时这么清静,那可谓是相当不习惯。 但奈何这座小县城实在是太旧了,没有供他玩乐寻找猎物的娱乐场所,酒吧也是规规矩矩专只卖酒的,没有那些特殊服务,乏善可陈。 他怏怏在外面逛了一圈,百无聊赖地正要回去,到达一个僻静的小巷子的时候,却不期然听到一阵争吵。 “不准走!” 这是一道愤怒激烈的男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要那么对我?” 另一道声音竟然是沈约熟悉的:“我说了,我最近很忙,有什么等我忙完了再说好不好?” 是钱邵。 沈约原本揶揄看戏的眼光一滞,抬起的脚将要踏出巷子跟二人打上照面,又硬生生被他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实在想不明白吃完饭就出了门说公司有事的钱邵怎么会出现在这。 沈约没有偷听熟人墙角的习惯,但奈何这条巷子就这么一个出口,他走不掉,只好暂时在里面躲一躲。 先开口的男声质问:“什么很忙?再忙连抽空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我去你家里也不让,是不是背着我藏人了?” “真没有,”钱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是小丰最近招了个英语家教,好不容易有老师愿意教他,你就别凑那个热闹了。” “真的?”第一个人有些迟疑,但情绪总算稳定了点,“那你现在又这么急着走干什么,你敢说你不是在躲我?” “……”钱邵沉默了会儿才说:“虽然我们是朋友没错,但我并不觉得我们有每天都非见不可的理由。” “没有非见不可的理由?”那道男声又激烈起来,这回骂了句脏话,“我在追你,我没跟你说过吗?” 钱丰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男人。” 第一个开口的那人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沈约等得无聊,想要抽烟,摸了个空才发现他“死”之前就已经决定戒烟了,于是只好把手放回去。 又等了好一会儿,巷子外面连续好几分钟都没再有动静,沈约这才活动了下已经发麻的腿,慢慢悠悠晃了出去。 ——却没想到刚一转弯,就看到钱丰形单影只地站在年久失修的昏黄灯光下抽烟。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看到是沈约后有些意外,下意识掐灭了手里的烟蒂藏在身后:“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沈约抱歉地说,“我不知道你会在这。” 钱邵目光沉沉:“你听到了多少?” “他不让你走那里开始,”沈约说,“放心吧,我不会歧视你们、也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事实上他初来乍到,除了钱家这两个兄弟跟对门的几个邻居,沈约基本都不认识谁,更别说到处去传钱邵的八卦了。 钱邵嘴唇微动:“我不喜欢男人。” 沈约不以为意地点点头:“那就喜欢女人呗,喜欢女人挺好的。” 沈约确实没有去深挖别人隐私的习惯,随便扯了两句把钱邵糊弄过去,后者见他确实不感兴趣也没露出什么异样的眼光,遂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第二天上门给钱丰上课,沈约照例到了门口等钱丰给他开门,却没想到一只手从背后用力抓上他的肩膀,同时听到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好啊你,就是你在勾引钱邵是吧?我非要看看你这个狐狸精长什么样,竟然敢打我男人的主意!” 这声音…… 身后的人力气实在太大,沈约还没来得及细思这声音怎么会有些熟悉,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连拖带拽地转过了身。同时面上生风,一只手掌奋力朝着他的面颊打了上来,却又在看清他模样的时候硬生生停住,男人脸上的愤怒刹那褪尽,变得茫然不知所措,因为没能收得住力,他的手掌还是碰到了沈约的脸—— 却完全感受不到最开始的愤怒,而是痴迷不舍的一下,更像是情人间的挑逗爱抚。 恰在此时,面前的门终于被打开,难得有空的钱邵穿着一身居家服看到这一幕,好看的眉头直接皱成一团。 他看着对沈约上下其手的男人,直接挡到沈约面前:“方淮,你在干什么?” 被称作方淮的男人被他拉开,不满地回瞪回去:“你干什么?” 或许是从来没被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钱邵愣了一下,旋即斥责道:“都跟你说了这是小丰的老师,你偏不听,现在还找上门来,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方淮瘪瘪嘴,歪过身子去看沈约,而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原来你就是小丰的老师呀,久仰久仰,闻名不如见面,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没把你弄疼吧?” 他说着就要上手去摸沈约的脸,后者没有说话,而是挑着眼睛看向钱邵,分明就是在问:怎么回事? 钱邵也不知道方淮现在打的什么主意,明明昨天还对钱丰的这个家教老师颇有微词,现在一见到人就跟狗见到了肉包子,恨不得整个人都粘过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要不是确定方淮没那个心机,钱少都要以为他是故意装的了。 对面看过来的目光实在太直白炽烈,要不是他嘴里还念着对钱邵心意的剖白,沈约都要以为又是一个自己的爱慕者。他干脆直接问了:“你是……” “他是我……” “我跟钱邵是小学同学和大学室友,很多年的发小了,天底下最好的朋友!” 生怕钱邵说错什么,方淮急忙抢答,还特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的读音。 说完他又巴巴地看着沈约:“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沈约看向钱邵,见对方也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也摆烂了:“叫我沈对就好。” “沈对?对错的对吗?”方淮跟着他念了一遍,笑眯眯的,“真是个好名字,我喜欢你的名字。” 沈约说:“你的名字也很好听,不过我们今天应该是没机会探讨这个了,抱歉,我现在得去给小丰上课。” 方淮看上去有些失落,但还是勉强笑着应了两声,恋恋不舍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被关上的卧室门里。 等彻底看不见沈约,他才收回目光,责怪地对钱邵说:“都怪你。” “怪我?”钱邵莫名其妙的,“我怎么了?” “你不知道早点介绍我跟他认识,现在好了,他对我的第一印象肯定不好,他要是以后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钱邵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你要他喜欢你干什么?” “当然是要追他了,”方淮摸了把自己的脸,理所当然地说,“你没看到他的样子吗?他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之前就当我对不起你,你千万别跟他说我追过你啊,我怕他觉得我眼光不好。” “……”钱邵无话可说,竟然被他给气笑了。 沈约对外面的争扰一无所知,等给钱丰上完课出来,就看到钱邵在厨房里做饭,他把骨头砍得通天响,那架势完全不像是在做菜,倒像是在手刃仇人似的。 沈约认识他一个月,还是头一回见他那么失态。刚好钱邵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他问:“上完课了?” 沈约点头:“我今天就不在这儿吃饭了,有点事,要回家一趟。” 他来这一个月,就在这里蹭了一个月的饭,钱邵连饭都煮好了,这会听到他说不吃,没忍住问:“什么事?” 沈约冲他笑笑,不做解释:“私事。” 钱邵一顿,很快想起他们两个只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于是把那些下意识的关心咽回了肚子里。 他解下围裙:“如果你不着急的话可以等吃了饭再走,我做了三个人的饭,我跟小丰两个人吃不完。” 沈约看着他,没有回答。 眼睛前面突然浮现出一张生动的脸,沈约环视一圈都没看到人影,才问:“你那个朋友呢?” “哪个,你说方淮?”钱邵不知道他突然提起方淮干什么,只是心里隐隐有点不舒服,“他就在外面,你要见他吗?” 沈约一愕,看向紧闭的大门,以为自己听错了:“外面?” 钱邵点头:“他太吵了,就给他关外面了,这会儿应该还没离开……你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我觉得你应该找他有事才对,”沈约同情地看了眼门板,说,“饭我就不吃了,你朋友在外面的话叫他一起吧,我的事有点着急,今天应该是留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沈约宝宝不当工具人,不愿意掺和别人的感情,因为他的感情要来啦~ 不出意外的话,下章会出现一个老角色(出意外我就管不了了) (快燃尽了,我想断更……) 第77章 回到家里的时候,孟时书已经在门外等了不知道多久。 沈约抱歉地说自己回来晚了,把人邀请进家里之后给他拿了双新的拖鞋,问:“傅总这回没跟你一起来吗?” “没了,他公司有事,我一个人来的,”孟时书打量地看着沈约的家,说,“你在这里还习惯吧?” 沈约笑笑,从冰箱里给他拿了瓶牛奶:“就是娱乐方式太单一了,不过还好,经历那么多我也看开了,人活着就行。” 孟时书叹了口气,他似乎在脑子里纠结很久,才问:“你要不要办一个新的身份证?” 沈约一顿,拉易拉罐上面铁环的手指轻轻停滞,抬起头来看孟时书。 他太敏感了,明明孟时书只是问他要不要做一个选择,他却轻而易举从这其中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沈约盯了他两秒才重新手上的动作,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不会是有人找上来了吧,我运气那么背的吗?” 他本意是开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却没想到孟时书没有跟着笑,而是一脸凝重,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加尴尬,沈约也收了笑:“怎么回事?” “你放心,还没找到这儿来,”孟时书满面愁容,“是卫瑾川……他疯了。” 沈约食指轻轻敲击着易拉罐,他指甲剪得很干净,饶是如此,手指每每碰到铁制的易拉罐的时候都会发出轻响,像是响在他们心上。 孟时书组织了会儿措辞,说:“因为没有打捞到你的尸体,你家至今没有公开你的死讯,卫瑾川也是……他不知道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来江城找了惊别好几次,一口咬定是我们把你藏起来了,这次我来找你也是,他竟然派人跟踪我。” 沈约心神一凛:“那你……” “放心吧,没跟上,要他真跟上我也不敢来你这了,”孟时书说,“但是你这里不太安全了,你要不换个身份……出国吧?” 沈约抿着唇,似乎在思考这些话的可行性。 孟时书说:“现在政策越来越紧了,你要在海城江城那种地方想要操作难度会很高,但是你在这的话砸钱就行了,惊别说如果你想剩下的他来办,我听说你之前在国外读书,大不了躲上几年再回来,就当是再读一个大学了。” 沈约闭上眼:“我再想想。” 孟时书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也没有过多催他。刚好这时傅惊别电话打来,孟时书看了沈约一眼就接了:“喂?” “我到了,没出什么事你放心吧,会尽量早点回去的……我才刚到呢你别催我。” “他还不确定,好吧,那我问问,”孟时书捂着话筒,对沈约说,“他想跟你聊聊。” 沈约点头,看向视频那头的男人:“傅总。” 傅惊别说:“听时书说,你不愿意出国?” 沈约:“也不是说不愿意,但是我得考虑一下。” 乍然离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海城,沈约来到这座小县城上,好不容易稍微熟悉了点这边的生活,也勉强算交了一两个朋友,沈约不太愿意立即做出变动。 说白了,人总是喜欢安定的。 傅惊别颔首,却问:“你还喜欢卫瑾川吗?” “……”沈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了,尤其傅惊别问的是“还喜欢”而不是“喜欢”,他不得不佩服这男人的洞察能力,明明他宁愿“死”都要从卫瑾川身边离开,傅惊别却能从他们的寥寥几次相处之中看出自己对卫瑾川的情感。 ……曾经的情感。 沈约觉得这问题有些冒犯,尽管他知道傅惊别不是那么冒犯的人,仍然没有立即回答:“这重要吗?” “重要,”傅惊别说,“如果你还喜欢他,只不过是因为之前受世界意志摆弄才想离开,那你现在完全可以换个身份回去继续跟他谈恋爱,只要‘沈约’死了,世界意识就不会再干涉你,当然,前提是你一定不能以‘沈约’的身份回去。” 沈约安静听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一笑:“算了吧。” 或许是没想到他会拒绝,傅惊别脸上难得地流露出几分困惑:“我以为你会接受。” “如果是之前,也许会吧,”沈约垂下眼睑,“但……” 他意犹未尽,傅惊别看出点什么:“看来他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 沈约没有否认:“他想囚禁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傅总你觉得我还应该继续喜欢他吗?” 傅惊别这回没有说话,诡异地沉默下来。 包括一旁的孟时书也有些尴尬,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沈约看见二人奇怪,问:“你们怎么了?” “啊,没事,”孟时书干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那你尽快做决定吧,是要出国还是继续留在这里,或者有什么别的打算,如果能帮的,我们会尽量帮你的。” 沈约问:“为什么?” 孟时书被他问得发懵:“什么为什么?” “我们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沈约不解,他遇到过太多人了,每个人对他好的背后总是藏着目的:或许是因为这张皮囊、或许是为了这具身体、又或许是想要通过他跟他哥牵桥搭线……可是孟时书看上去跟任何一样都不占,傅惊别就更不用说了,他绝对不会是那种好人,沈约看得出,傅惊别对自己的一切帮助只是基于在孟时书要帮他的基础上。 而直到现在,孟时书连一个要求都没有提,就主动地卷入到这趟浑水里面——太可疑了。 可看孟时书的表情,仿佛他提出这个问题才更可疑。男人眨了好几次眼才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理所当然地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你需要帮忙啊。” 沈约胸膛一震,忽然笑了:“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应该不算吧?”孟时书想了想,“看到了就帮一下有什么难的,又不费什么事儿,而且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你不这样吗?” “……”沈约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傅惊别见两人把自己遗忘,出声说:“你最好尽快做出决定,卫瑾川现在跟之前大不相同,我怀疑他可能也受了世界意识的指引,如果是这样,他要找到你会很快,至少你现在所在的位置不能再待下去了。” 沈约:“我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沈约照旧每天都去给钱丰上课。 少年虽然在学习这件事上不算有天赋,起码态度端正肯上进。相处了这么些时间,沈约对钱丰还是很有好感的,再者没人会喜欢东藏西躲的生活,按照傅惊别的说法,有了世界意志帮助的卫瑾川要找到他并不难,难道每次对方找上门来,都要他藏头露尾的换个新地方生活吗? 沈约不太甘心,可却毫无办法。 这天下班,一向不干涉他教学的钱邵却叫住了他。男人是沉肃严谨的性子,哪怕看人也像对待工作一样一丝不苟,一双眼睛黑黝黝的:“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沈约并不觉得他们是可以说这种私密的事的关系,只以为钱邵是在担心钱丰的教学进度,笑了笑说:“你放心吧,不会影响到小丰的。” “我不是说这个,”钱邵皱着眉,“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还是说方淮打扰到你了?需要我把他赶走吗?” 自从上回初见沈约,方淮就仿佛npc一样每天固定刷新在钱邵家门口,钱邵不让他进门也没关系,他就卡着沈约来回的时间跟人打招呼,有时还送上一枝花,殷勤极了。 当然,换句难听的话来说,那就是在扰民。 “不用,”沈约揉了揉眉心,他原本还在考虑,现在既然钱邵问起来,他就不得不提前告知自己的雇主,“我可能要辞职了。” “……为什么?”钱邵不可置信,甚至僵硬起来,“你教得很好,很有耐心,小丰也很喜欢你,如果是工资的问题,我可以再给你往上加。” 沈约摇了摇头:“不是。” 事实上他根本不缺钱,来这里上班只是想增加一点娱乐方式——至少给钱丰讲课是真的挺娱人的。 “那是因为什么?”这仿佛触及到钱邵的知识盲区,男人眉头拧起,“是因为方淮?抱歉,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我会跟楼下的门卫说一声,不会再把他放进来的。” “也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钱邵实在想不出沈约还有什么别的要辞职的理由。他给钱丰找过这么多家教,这还是第一个留下来的,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放弃沈约。 他并不完全相信沈约的说辞,想了想说:“方淮不是故意的,他不一定是喜欢男人,他只是觉得你好看,他从小就这样,喜欢所有好看的东西,如果这冒犯到你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也不是,”沈约说,“而且我并不觉得喜欢男人有什么问题。” 钱邵满脸费解:“可……” 沈约叹了口气:“是我的问题,是我喜欢男人,让小丰再跟着我,我怕把他教坏。” “……”钱邵不可思议,他垂下眼看沈约,向来成熟稳重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很抱歉我之前隐瞒了这点,”沈约牵了牵嘴角,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自己喜欢男人而对谁道歉,“我一开始不觉得我会喜欢上自己的学生,所以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钱邵的眼睛艰难地转动着,他似乎要很费力才能理解沈约的话:“你是说,你……” “没错,”沈约懒得解释,也无法解释,只能选择这种自损一千的方式,“就是你想的那样。” “……”钱邵喉结微动,这回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沈约没心情观察他的表情,摆摆手走了出去:“我会把你之前结的工资全部退回去,今天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我的事情也希望你对小丰保密。” “……” 直到电梯门被彻底关上,沈约紧绷起来的脊背如同被抽干力气,一下就松垮下来。 沈约看着电梯反光里自己那张疲惫做不出表情的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好累。 ……好狼狈。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或许是对他从前游戏人间的惩罚、或许是他以前玩弄感情的报应,总之现在一切苦果都落回到他自己身上,也算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了。 可还有几次呢?这一次仅仅因为卫瑾川可能得到世界意志的帮助,实际上根本没有找到他,尽管这样,他也要草木皆兵甚至可能逃到国外,那是不是还有下次、下下次?难道每次他都要像一个落败的逃兵往外跑吗?他能跑得了一时,难道要他跑一辈子? 可他怎么可能跑得了一辈子? 沈约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可他现在没有其他办法,虽然傅惊别保证只要他不以“沈约”这个身份回去世界意志就无法再摆布他,可是万一呢?他之前已经被操纵过一次,但凡有个意外,难道他真要成为永远无法逃脱卫瑾川和世界意志摆布的玩偶吗? 那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这辈子、下辈子、永远永远,沈约不会让自己活成那个样子。 可是活成现在这样,难道就是他想要的吗? 沈约抬头看了看天,头回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 等回到家,沈约敏锐地感到有什么东西死死地盯着自己,或许是从前受人瞩目,他对别人的目光总是格外敏感,就比如现在,他站在自家门前正要指纹解锁,却感到一双痴恋的、粘稠的目光死死锁着自己,仿佛一条阴鸷的毒蛇,在暗中窥伺着自己的猎物。 这个联想让沈约感到全身发冷,在开门之前,他小心翼翼往周围扫了一眼,然而还没等他细看,一道温暖的躯体从背后拥抱了住了他,与此同时,沈约听到一串蹩脚的中文: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约。”——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被截胡了 第78章 沈约设想过很多他被卫瑾川抓到的画面,却没想过会有人先一步堵到他。 门前的感应灯因为长久的安静寂灭下来,沈约的手指僵停在指纹锁前面一厘米的地方,他感受着身后的人喷薄在自己脖颈上的炙热气息,一时不敢乱动。 “为什么不说话呢?”后方人的声音含着不真实的笑,大概是听对方说英文更习惯,过了两三秒后,沈约才意识到这是谁的声音。 ——爱德华。 爱德华长臂环住了他的腰,他把脸埋在了沈约后颈上:“约,你不想我吗?为什么看上去那么不高兴。” 他声音不大,敏感的感应灯却再次亮了。沈约低头看那双抱住自己的颤抖的手,许久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这太奇怪了,他想过卫瑾川、他哥、甚至赵敛,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半年前就被他抛弃的男人会找上门来,他们之间本来就只是露水情缘,不应该再有后续的。 “这重要吗?”埋在后方的脸不住左右蹭动着,过于高挺的鼻梁在沈约身上撩拨起一阵阵颤栗,爱德华似乎格外享受这一刻,低低笑着,“重要的是你好像在躲什么人……约,你不想被你的那些亲人朋友知道你在这吧?” 说话间他又说回了英文,声音自然不少,更加流畅听起来也没那么晦涩难懂了。 沈约身体一僵。 “别这么紧张嘛,约,”爱德华在他后颈上落下一个吻,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些许,“我没有跟别人共享情人的打算,只要你肯配合我,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你的。” 他说着转过了沈约的身体,时隔半年,高大的白种男人终于再次见到了那张让他日思暮想的绝情的脸,爱德华的眼睛贪恋痴迷,他用目光扫过面前人的每一寸,似乎要把丢失的这半年全都补偿回来。 爱德华扬唇:“不打算邀请我进去坐坐吗,约?” “……” 门外不是久待之地,沈约脑海中进行了一段并不激烈的争斗,最终还是把爱德华请了进去。 沈约没把他当做客人,他既没给爱德华准备换的拖鞋、也没有给对方拿水果和饮料。他只是邀请爱德华在沙发上坐,半点多余的话都不愿意说:“你想干什么?” 爱德华露出一个伤心的表情:“我们一定要这么生疏客套吗?” 沈约冷淡地说:“很抱歉,我没法不跟这么找上门来威胁我的人生疏客套。” “我来是找你叙旧情的,”爱德华眨了眨眼,他跟半年前大不相同了,明明眼里含着笑,脸上却半点笑意都没有,他看着面前的人,毫无心理负担地用玩笑语气说出威胁的话,“约,如果你这样的话,我只能考虑是不是要真的‘威胁’你了。” 沈约假笑道:“你现在不正在这样做吗?” “那是因为你玩弄了我的感情,”爱德华说,“如果不这样,我可能连你的面都见不着。” “……”话是实话,沈约无可辩驳。 他又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所以呢,你想怎么报复我?” “说报复未免太令人伤心了,约,我是真心喜欢你的,”爱德华目光游荡,最终停留在那张形状漂亮颜色嫣红、却总是说出令他伤心的话的嘴唇上,“我知道你最近遭遇了麻烦,我能帮你解决,回到我身边吧,约。” 沈约听着他的话,忽然笑了。 这个笑令爱德华猝不及防,尽管知道不是什么善意的笑,男人仍然颓醉在沈约好看的笑容里,他没因此觉得被冒犯,所以也不生气,平静地问:“你笑什么?” “你知道是谁在找我吗?”沈约不答反问,“爱德华,我不知道你的家族在国外有多庞大,但这里是中国,不是你有钱就能渗透的。” “我知道,”爱德华说,“在这里我或许没办法保护你,所以我将会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忘掉这里的一切,跟我去德国。” 沈约安静听着,一声不吭,他不知道爱德华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竟然把威胁绑架说的那么清新脱俗,还列在第一的选项里,仿佛他真的会这么选似的。 爱德华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也不恼怒,男人露出一个怜惜残忍的笑,缓缓给出第二个选择:“第二,我不介意去当告密者,你刚才说得对,我确实在威胁你,如果你不愿意跟我离开,那我只能去找那些找你的人合作了。” “……”沈约脸上的笑容淡去,漂亮的桃花眼底幽深平静:“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虽然我不能单独拥有你,但至少我能拥有你。”爱德华粘稠的目光一寸寸舔舐着沈约漂亮的脸颊,又往下坠入其他地方,哪怕隔着厚重的冬衣,他也清晰知道这具敏感的身体藏在衣服下的每一寸弱点。 爱德华说:“一般情况下我没办法接受跟其他人共享情人,但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拥有你的话,我不介意我们的床上多一个人,”他说着微微笑起来,“或许不止一个,但是这些代价在拥有你面前不值一提,约,这是我给你的特殊待遇。” “……”疯了! 沈约听着他平静地吐露出这些疯狂的话,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卷起滔天骇浪。 尤其爱德华的表情告诉他,他没有在开玩笑。 爱德华理所当然地在沈约家里住下了。 他给的理由是自己初来乍到,没有落脚的地方,而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沈约曾经许下过如果爱德华来了中国要招待他的承诺,这会儿当然要负责起他的生活起居。 ——话是好听的面子话,至于真实原因,两人都是聪明人,不用特意说明也都各自清楚。 爱德华是来监视他的。 防止他随时逃跑、时刻提醒他如今的处境、逼迫他在之前给的两个选项里做出抉择,又或者真到最后一步,跑去跟卫瑾川告状。 他表面看上去还跟从前一样,他体贴入微、对沈约照顾周到,那双眼睛却成了一座无形的牢笼,时刻将沈约困在其中,但凡沈约做出一丁点超脱他意料的事,他都会走出来向这个漂亮的东亚男人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久而久之,沈约也被缠得烦了,在某天开门拿外卖再次被爱德华挡在门后、被这个时刻监视着他的男人替他做了一切的事后,沈约等他关上门,眼里的憎恼终于要压抑不住:“你真是个疯子。” “是吗?”爱德华不以为意,甚至把他的辱骂当成了一种夸赞,“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我。” “一定要这样吗?”沈约说,“我们曾经相处得很愉快,爱德华,不要让你现在的偏执破坏我们美好的回忆。” 爱德华低声笑了:“你喜欢曾经的我是吗?那你是怎么做到那么绝情把我抛弃的呢?如果这样能得到你、让你后悔曾经对我做的事情,那那些回忆变得不美好也没关系。” 他盯着沈约的眼睛,仿佛在看自己深爱的情人:“那些回忆已经是回忆了,你要我守着有你的回忆去过没有你的剩下半辈子,这对我太残忍了。” 沈约:“你现在对我就很残忍。” 爱德华点点头没有否认,他眼里洋溢着泛滥的温情:“是你先对我绝情的。” 两人话不投机,没有再继续争辩下去。 时间拖得越长,沈约越等不下去。 这期间孟时书又来找过他几次,无一不是来提醒他最近情势严峻,他倒是也见过爱德华,以为这是沈约的新相好,甚至撺掇沈约跟他一起去德国。 本来卫瑾川的事就麻烦了孟时书许多,沈约没告诉他自己跟爱德华之间的恩怨,闻言只说自己再考虑一下,没有很快给出答案。 孟时书比他还急:“你快做决定吧,要是等他真的从海城找过来就晚了!” 沈约谢过他的关心,心里却仍然跨不过那道坎。 无论卫瑾川还是爱德华,这两个都是想要胁迫他的人,非要让他在这两个人里选择一个,那真是太为难他了。 就这么磨磨蹭蹭了好几天,久到爱德华逐渐失去耐心,终于打算去跟卫瑾川接触,事情的转机来了。 沈约辞职的一个星期后,他的雇主钱邵找上门来。 他是第一次找到沈约的地址上来,直到门开之前都还有点不太确定,等看到沈约后眼神逐渐沉稳下来,他张口正要说什么,一转眼看到沈约旁边目光敌视的爱德华,皱了皱眉:“这位是?” “他的爱人,”爱德华把沈约揽在怀中,问,“请问你有什么事?” “……”钱邵眉头更紧了,转头看向沈约,显然不能理解眼前的场面。 ——明明一周之前才跟他说是对钱丰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才辞的职,现在才短短几天过去,他就有了爱人? 但眼下显然不是让他想这些的时候,沈约问:“钱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钱邵这才想起自己来意,犹豫了会儿:“能让你的伴侣避一下吗?” 沈约还没回答,爱德华率先不客气地往前站了一步:“你要对我的约做什么?” 钱邵没有看他,只说:“我想应该是你的私事,不适合让其他人知道。” 这句“私事”和“其他人”显然戳到爱德华痛点,男人如同炸毛,似乎进入警戒状态,沈约拍了拍他,说:“小丰的事我已经说清楚了,之前的工资也全都退还回去了,我们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可谈的。” 沈约以为他来找自己是为了钱丰,毕竟就他们这一个月的交情来看,还远达不到可以谈“私事”的地步。 没有多余的时间再浪费给钱邵,也是为了防止爱德华真的做出什么,沈约说着就要关门,却没想到门外的钱邵激动地喊了一声:“沈约!” 沈约一顿,慢慢地回过身来看他。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一丝情绪也无,里面黑黝黝一片,空洞得有些渗人。 他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为了隐藏身份,他这段时间对外一直说自己叫“沈对”,钱邵平常回家也不多,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名? 钱邵见他终于愿意回头,缓缓吐出一口气:“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沈约不解,他自认不是什么明星,哪怕在Gay圈都听闻过他名字的海城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得他的,何况是这么一座偏远的小县城? 钱邵说:“你可能不知道,微信向陌生人转账会验证名字,系统提示的是第二个‘约’字,我当时填了你提供给的姓氏,是对的。” “……”沈约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露出破绽,问:“为什么不拆穿我?” 钱邵没有回答,而是问:“现在,我们能谈谈吗?” 第79章 沈约把钱邵请进家里,却没能如他所愿让爱德华避开。 三个长手长脚的男人挤进深渊并不宽敞的家,其中一个圈定领域者将另一个新来者视作敌对,气氛绝称不上融洽。 钱邵直接无视了爱德华不友善的眼神,沈约给他倒了杯水后开门见山:“你想谈什么?” 钱邵单手扶着透明的玻璃水杯,余光觑了眼爱德华,似乎顾虑颇深。 爱德华被这一眼看得恼火,直接从背后拥住了沈约以宣示自己的拥有权:“约的事就是我的事,就算你想跟他单独说,等你走了之后,他也会告诉我的。” 沈约没有出声,似乎默认了他说的话。 既然都说到这个地步,钱邵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他看着沈约:“小丰被人盯上了。” 沈约神色一凛。 如果单凭这么一句话,他当然可以质问这关他什么事。但是根据前情、根据钱邵的态度,他轻而易举猜出对方未言明的深意:“你查出来了?” “没有,我找私家侦探去查过,除了海城的口音查不出任何东西,”钱邵的脸色越发凝重,“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找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则一个多月前的新闻,把其中一张图片放大了给沈约看:“这个人是你吧?” 沈约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如果我说这是我的双胞胎哥哥,你会信?” 钱邵抿唇:“不信。” 沈约:“那你就没有问的必要。” 钱邵没有作声,他的不信任赤裸坦荡,直白地流露人前,任凭沈约检阅。 然而就连这样简单的对视也令爱德华不满,男人将下巴抵在沈约的肩膀上,姿态亲昵:“所以这位钱先生,你还没说你来找约的目的。” 钱邵连个正眼都没分给爱德华:“我不管你要干什么,但咱们之间的交情明显不够深,作为小丰的老师,我是很感激你没错,但如果小丰因为你受到伤害,我不会放过你的。” 沈约轻轻一笑:“你要怎么不放过我?” “也许在他们下次找上门来的时候,我会直接告诉他们你的行踪,”钱邵表情认真,不像是在玩笑。 沈约脸上的笑淡了不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或许是过,但我不会跟要害我和我弟弟的人交朋友,”钱邵说,“我只是个普通人,得罪不起海城的那些大老板们,希望你能理解我。” 沈约没再说话。 钱邵走后,沈约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爱德华激动得无以复加:“哦,约,你终于决定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跟我双宿双飞了吗?” 他没忍住从后面抱住了沈约:“我错了亲爱的,如果我知道他是来帮我的,我刚才一定跟他好好说话。” 沈约双手被他抱在一起,皱了皱眉:“放手爱德华,你这样影响我收拾行李了。” 爱德华松开手,笑道:“我很抱歉……不过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你这么叫我,太正式客套了,一点儿都不亲密,约,你就不能叫我一些别的吗?” 沈约头也不抬:“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亲爱的、宝贝、darling、honey……或者你想玩刺激一点,叫我哥哥或者daddy都是可以的,”爱德华在沈约后颈亲了一下,眉飞色舞地说,“这些词语从你嘴里出来一定会很好听。” 沈约眉头一挑,终于分给爱德华一个眼神:“daddy?” 他知道有些人玩得很开,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不过那时候都是别人一边用着狠力上他一边在他耳边叫他“爸爸”问他被弄得舒不舒服,沈约自己倒是没这么喊过别人,倒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他对亲缘看得很重,不太能接受这样的情趣。 但没想到爱德华还有这样的癖好。 爱德华舔了舔嘴唇,如同一个精准锁定猎物的猎人:“你这么喊果然很好听。” 余光下方好像有什么起了变化,沈约眼睛顺着下移,看到爱德华身下鼓起的部分,惊异又好笑:“你硬了?” “被你这么喊很难不起反应,”爱德华凑上来摸他的脸,“亲爱的,你简直就像春药一样迷人。” 沈约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两人莫名其妙就滚到了沙发上、地毯上、然后是卧室柔软的床上。 或许是之前被抛弃的后遗症,爱德华之前那点柏拉图精神全没了,他身体力行地对沈约诠释着自己的“爱”,期间沈约被逼得换了各种称呼,什么亲爱的、什么honey,除了那句“daddy”,几乎是爱德华让他怎么喊,他都无条件的满足身上的男人。 一场过后,沈约浑身酸痛,好在爱德华是个完美的情人,他体贴地把沈约抱进浴室清理、又温柔地把人放在了床上,然后开始自觉地帮沈约收拾东西。 但也没能收拾多少,两人毕竟是逃路,一切从轻从简,爱德华不能确定什么东西沈约要、什么不要,每拿起一样东西都要问在床上休息的沈约,后来沈约支撑不住睡了过去,他也只好停下手里的工作。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最后一缕霞光也沉寂在山头另边,窗外是孤寂的黑,爱德华已经做好晚餐不知又在锅里温了几遍,见他醒来关切地说:“约你醒了,你饿了吗?” 或许是下午喊得太多,沈约现在喉咙生疼,一开口声音嘶哑:“……水。” 爱德华怜惜地去给他倒了杯糖水。 一杯温水入喉,沈约这才感觉舒服不少,他看着穿戴完整的爱德华,又低头看到自己满身痕迹,还没开口,后者立马会意,先行认错:“我很抱歉约,你实在是太美味了,我没忍住……你现在还能走吗?” 沈约把杯子放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睨他:“不能走不是更好?你不是很想跟别人‘共享’我吗?只要他们现在找上门来,你就能得偿所愿了。” “亲爱的,不要说气话,”爱德华看上去似乎很难过,“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我很爱你,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 沈约心想这爱人的方式可真新奇,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爱”。 爱德华见他不说话,又问:“饿了吧?我做好了晚餐,你要吃点吗?” 睡了这么久,睡过去之前又消耗了那么多的体力,他这么一提,沈约确实有点饿了。他看了看□□的自己:“衣服。” 爱德华笑着说:“你不用穿那个,我可以把饭端过来喂你吃。” 沈约坚持地看他,两两对视之中,爱德华妥协地给沈约找了一套衣服:“好吧,我给你穿。” 这次沈约倒是没再拒绝了。 他做的是海城的特色菜:海城人并不嗜辣,这座傍山小县城上的县民们却无辣不欢,爱德华刚找过来的时候沈约吐槽过两句,他因此记在了心上,从此只要有机会做饭,都会尽量贴合沈约的口味。 吃饭期间爱德华也不安分,男人的目光始终落在沈约身上,半分都没有离开过,仿佛看他吃饭是一件多么享受的事。 这目光太过灼烈,如有实质一般,沈约想连假装没感觉都做不到,抬眼问他:“你看我干什么?” “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爱德华笑了笑,“之前我拿你的照片给我朋友说这是我的爱人,他不信……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约想了想:“因为我们看起来不登对?” “当然不是,”爱德华变了脸色,迅速说,“是因为他觉得我们两个撞号了,约,他不相信你是下面那个。” 他似乎也对这件事感到好奇:“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也担心过这个问题,约,你看上去实在不是愿意屈居人下的性格。” 沈约笑笑,没有说话。 爱德华被他这笑晃神,心里不禁也高兴了些:“看来这里面有其他内情?” “也不算吧,”沈约吃完把碗放在一边,优雅地拿纸擦了擦嘴,“我只是不喜欢伺候别人。” 说白了,虽然只是一个体位问题,上人跟被人上还是很不一样的:就现在圈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他要是上人的那个,爽完过后又得给别人清理又得各种照顾的,一个不查就被冠上渣男的头衔,说不定还要被到处吐槽,沈约实在有点受不了。 像他现在这样就很好,爽完了可以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管直接睡过去,睡醒了还有人给他做好饭等着他吃,吃完碗都不用洗一个,被传出去也不会被人诟病,简直是他理想中的生活。 当然,他没把话说的太明白,目光懒懒地落在餐桌残羹上面,爱德华立马会意,心情愉悦地收拾去了。 因为沈约“身体原因”,他们不得不推迟离开的计划。 这天爱德华有事出门,沈约不用受他监视,难得自在了些,想了想也很久没有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于是也去外面逛了一圈。 等他回来天色已经大晚,爱德华没有发消息催他回家,沈约猜测他应该还没回去。 心里这么想着,谁知道一出电梯,却看到家门口站着个修长的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走廊的声控灯暗着,沈约除了一个轮廓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股寒意从心底窜出。 “爱德华?”沈约心里没底,电梯已经去了别的楼层,他只能一边用身体挡住按钮同时按往下一边将那人安抚住,“是你吗?” 那人没有说话。 沈约心如鼓锤,一声重过一声,他一边祈祷电梯快点到楼层一边又喊:“亲爱的?宝贝?Darling?Honey?” 那人一动不动,沈约却感觉到有一道深邃的目光要将自己洞穿。 沈约有点绝望了:“……哥哥?” 那人终于动了,一步一步向沈约走来,步子迈得极慢极轻,却每一步都踩在沈约身上,仿佛要将他凌迟致死。 那人从走廊那头过来,身上一点一点被近处的光亮蚕食,直到那张脸要露出来,沈约提心吊胆地看着,想要看清那人的真容,却不知道那人是有心还是无意,刚好在那处停住脚步,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脸看不见。 沈约悄悄往后看了一眼,电梯已经快到了,他做出一个后退的动作,时刻准备跑路,也提防对方上来抓人。 他余光死死盯着,却没想到电梯掠过他所在的楼层又往上走。沈约心头重重一沉,心知今天这劫是躲不过了,终于做好鱼死网破的决心。 却没想到下一秒,对方终于开口。 那声音实在嘶哑,有疲惫、有担心、还有几分不明显的恼怒和深沉:“你喊的哥哥,是哪个哥哥?”—— 作者有话说:莫名其妙就变成隔日更了,我要卸掉平安京! 第80章 那人站在虚无的黑暗之中,沈约看不见他的脸,却听出了他的声音。 ——沈错。 沈约这两天防卫瑾川跟防贼似的,死活都没想到自己会率先遇到他哥,因此在听出来人的声音时第一时间竟然没有什么反应,大脑里面一片空白。 “哥……” 好几秒过后,他才从那场幻境一般的空无中缓了过来,沈约不可置信,盯着那张隐在黑暗中的脸:“你怎么在这儿?” “那你觉得我应该在哪?”沈错声音平静得不像看见了自己“死而复生”的弟弟,初开始那些没来得及收敛的情绪被他很好地隐藏起来,他又恢复成了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开门,我们进去说。” 沈约想起自己家里的样子,又想到随时可能回来的爱德华,无由感到心虚:“要不……” 沈错没等他把话说完,只又重复了一遍:“开门。” “……”极大的压迫之下,又或者只是因为从小被他哥管惯了,沈约没法做出拒绝沈错的事。 他走过去开了门,明亮的白炽灯被打开瞬间,空间有限的屋子里所有东西一览无余:无论窄小的客厅、老旧的厨房、甚至只能说放了一张桌子的餐厅……明明在沈错来之前沈约住着还都挺习惯,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哪哪儿都不顺眼起来。 沈错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这地方实在太小,他一眼就能收尽。 沈错把视线放回到沈约身上:“你大费周章闹了那么一出,就是来过这种日子的?” 沈约也觉得有点说不过去,他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补:“这儿挺好的呀,什么都有呢,清闲又自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时刻关注着沈错的动静,后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个表情的变化都没有。沈约兀自唱了一出独角戏,心里越发渗得慌,他走到沈错旁边去拉他哥的袖子,试图像小时候那样蒙混过关:“哥,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生气了吧?” 然而沈错从小时候就不好糊弄,这会儿又怎么可能放任他转移话题而无动于衷?当即伸出右手把他从自己左手臂上拂下去,同时抽出了自己的衣袖。 沈约手里空了,指尖上却好像还残留着沈错衣服上的温度。这是他第一次向他哥求和却没有用,往常百试百灵的招数骤然失效,让他不知所措:“……哥?” 沈错低着头看他,双目如渊如炬,不动却令人心慌。 沈约从没见过他哥这样,在他印象里,他哥虽然严肃但好说话,无论他犯了什么错只要撒个娇示好一下什么气都消了,他自以为已经掌握了跟他哥的相处方法,却没想到有朝一日沈错会不吃他这一套。 沈约这下是真的慌了,然而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动静,是有人按密码解锁的声音,沈错循着声音看去,唇边讥诮:“看来是你假死私奔的那位情夫回来了。” “……”沈约从没听他哥说过这样刻薄的话,下意识就要解释:“不是……” 沈错却没听他的解释,男人径自走到沈约面前,冰凉的手指重重擦过沈约锁骨,惹得手下的人一阵战栗:“小约,下次要骗我之前,好歹把身上这些痕迹先遮一遮。” “……”沈约后知后觉他哥看到了什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爱德华一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本就不宽阔的玄关前,沈约跟一个更为高大的男人站在一处,其中那个男人的手还亲密地放在沈约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沈约目光犹豫,欲说还休,竟然是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过的青涩样子。 更要命的是,不知是灯光还是氛围原因,站在一起的两人竟然显得十分登对! 爱德华看得眼睛都红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用力扯开沈错手的同时把沈约护在身后,仇视而又愤怒地质问:“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家里?” 沈错嫌恶地拿手帕擦了擦刚才被爱德华碰过的地方,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爱德华,问向沈约:“这就是你宁愿假死也要在一起的情人?说实话,感觉还不如卫瑾川。” 但凡是个男人都不喜欢被这样比较,尤其被人说自己不如情敌,爱德华沉下脸:“哪里来的老男人,还管起别人的家事来了。” “家事”两个字似乎让沈错眉头舒展了些,在这样的对峙下,他竟然对沈约露出个笑:“是这样吗?” 沈约被他笑得心惊胆战,一把扯过爱德华:“不是,你别听他乱说。” “约!”爱德华瞪大了眼,“你要向着他吗?!” “闭嘴!”沈约厌烦地闭了闭眼,说,“他是我哥。” “……”爱德华愣住,开始仔细地打量起沈约跟沈错起来,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两个男人脸上看出半点相似——诚然沈错的这张脸其实也并不赖,但跟沈约柔和精致的漂亮不同,沈错是一种凌厉坚毅的俊朗,尤其不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让人不自觉想要臣服于他的威严之中。 但看两人表现,又不像沈约在说谎。爱德华目光流转之间慢慢将心放回肚子里:“哥哥?” 沈错没有应,只对着沈约说:“不过这没有自知之明的表现倒是跟卫瑾川如出一辙。” 爱德华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如果对方真是沈约的哥哥,那他也只能咽下这口不服气,道歉道:“抱歉,我刚才不知道您就是约的哥哥。” 沈错睨他:“你没必要向我强调这种不重要的事情。” 爱德华有心讨好,沈错不依不饶,气氛一时僵持不下,就在即将往更坏的方向发展时,沈约出来打圆场:“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今天很晚了,哥,不然……” “跟我回去。”沈错掀起眼皮,突然说了那么一句。 本来已经在喉咙里打转的那些打发沈错的话都咽回肚子,沈约的嘴还保持着半张的动作,许久过后,又或许只是那么一两秒,才又喊了一声:“哥。” 沈错撇开眼,似乎觉得眼前的一切糟心得令人难以直视:“跟我回去,以后你爱跟卫瑾川怎么样怎么样,我不管了。” 沈约:“不是……” “小约,”沈错眼里积攒着浓浓的疲惫和倦怠,“跟我回去吧,爸妈还有赵敛……他们都很想你。” “……”沈约又说不出话了。 反倒是爱德华激动起来:“你要带他回哪里,海城吗?” 沈错看都没看他,淡声道:“我的家事好像还轮不到你来管。” “不行!”爱德华也顾不上面前这人是沈约大哥了,又迅速扭头看沈约,“约你不能回去,如果你回去的话,我就……” 他话没说完就卡了壳,爱德华慢慢想起自己能留在沈约身边的原因——他拿那个一直在寻找沈约的男人威胁他,可是如果现在沈约真的要回去,那他告不告密又有什么意义? 眼见事态逐渐超脱了自己的控制,爱德华脸色惨白,他到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从沈错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他手上就没了筹码。 但沈约还是坚持:“我不能回去。” 爱德华脸上于是又转变为不可思议,他虽然不知道沈约为什么要躲着卫瑾川,但眼前的沈错看上去也不是好惹的样子,如果有这个男人保驾护航,他想不通沈约还有什么好怕的。 沈错则敏锐地察觉出沈约说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想”,神色不改:“理由。” 沈约给不出任何理由。 沈错就懂了。 沈错也在沈约这留下了。 这个决定没有征询任何人的意见,也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许可。身为兄长,他住在沈约这里天经地义,他甚至把爱德华给赶了出去,爱德华甚至单方面跟他吵了一架,可惜没有任何作用。 等爱德华被迫离开,沈约也不敢独自面对沈错,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要回房间,却又被沈错喊住。 “小约,”男人的声音平和冷静,像是一潭包容万象的深邃的湖水,“只剩我们两个了,聊聊?” 沈约最怕他这么跟自己说话,这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犯了事被沈错教训,可明明他现在都长大了,他哥还这么管着他……这应该吗? 心里是这么想,这话沈约是不敢拿到沈错面前来讲的。本来他假死被抓包就有点心虚,刚才还有个爱德华帮他吸引注意力,现在爱德华走了,让他一个人承受他哥的狂风暴雨——这怎么可能? 沈约抬腕,假意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沈错盯着他仓皇的背影,不疾不徐地说:“那个德国男人申请了私人航线,如果我今天没来,你们是不是后天就要出国了?” 沈约假装没听到,低头快步离开,手已经握上了自己房间的门把手,重重往下一按。 沈错眯起眼:“但是卫瑾川明天就会到。” 这句话仿佛一颗重磅炸弹,沈约手上的动作立马顿住,短短两秒内他的大脑飞速旋转,他也不急着逃离现场、也不装没听到了,飞快权衡好利弊关系之后,扶在门把手上的手又慢慢松了回来。 因着位置关系,沈错看不到沈约的动作,却能感觉到十步开外的男人整个人一下紧绷起来。他并不意外,一步一步走到不远处的沙发旁边,随手摆好一个抱枕,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压迫十足:“现在,你还要明天再说吗?”—— 作者有话说:哥哥真的是一款,很封建主义(其实不是)大家长 结果最后还是没能成功戒掉平安京…… 以及,上一章莫名其妙又被站短说不合规,本来以为又要耗费一天一夜跟审核斗智斗勇了,结果发了警告站短以后竟然没有锁章?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但我上一章明明就很清水!!!)《 》 80-90 第81章 沈错的眼睛深邃、沉肃,仿佛一潭幽不可见底的寒渊。 藏得再深的事在他这里也无所遁形,在这双令人错觉能洞穿人心的眼神注视下,没任何人能对他生起半点要说谎的想法。 沈约被他带大,一旦在沈错身上发觉那么一丁半点糊弄不了的信号,不管心里如何为自己想着开脱,身体总是忍不住先臣服在他哥的威严之下,就跟条件反射似的。 沈约最终还是走了回去,先乖乖给他哥倒了杯水,讨饶的声音故意放低:“哥……” 沈错没有接过,他坐在沙发上,视线从那只反射着粼粼灯光的玻璃杯缓缓移到那只抓着玻璃杯的手上、再跟随那几根干净修长的指节往上,攀爬着藏匿了一截劲瘦小臂的单薄衣袖,最终挪到沈约那张漂亮却局促的脸上。 “想好了再跟我说,”沈错收回目光,平淡得仿佛半点儿都不想念这个“死”了一个月的弟弟,“撒谎或者耍小聪明都对我没用,却会决定你以后的处境。” 沈约又何尝不知道他说的?可是这整件事都太过玄乎,他总不能说他是被世界意志逼得不得不假死,不然他就会真死吧? 那不行,他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而且卫瑾川深受世界意志偏爱,梦里无论是他、还是被幡然醒悟后的卫瑾川疯狂报复的白念到最后都没落个好下场,沈约不敢把他哥也卷进来。 沈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说。” 沈错问:“是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不想说、或者是不能说?” 沈约没想到他哥猜得那么准,当沈错说出第三个猜想“不能说”的时候他的心脏重重一坠,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他还是摇头,沈错却仿佛已经猜到了会是这么个结果,一顿:“那好,现在我来问,你说是或者不是。” 沈约开始慌了。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慌,沈错只是问审,但凡他不想让沈错知道的,随便点头摇头都无所谓,反正主导权在他手上,他就是铁了心要骗人,沈错能拿他怎么办? ——但问题就是:他在沈错面前撒不了谎,就连说几句违心的话都忍不住要心虚,但凡说谎,一定会被沈错察觉。 因为这个,沈约青春期犯浑的时候没少被他哥拿这种方式审问,沈约也不出所望,每回都心不甘情不愿、但每回都把真相在沈错那里抖落个干净。 因此现在一听沈错这么说沈约就心里犯怵:“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现在不还好好端端的在这里吗……” 沈错不跟他废话,打断道:“你跑来这里,还排练了那么一出假死的戏,是因为卫瑾川?” “……”沈约后半段话堵在喉咙里,他看着沈错,保持着半张嘴的动作,一话不发。 沈错却知道了他的答案,又问:“你又不喜欢他了?” “……” 喜欢这个事其实很难说清,哪怕是在做了那个梦之后,沈约下定决心要远离卫瑾川,可是心动从来不是人可以自己控制的,沈约看似潇洒,却也确实因此纠结苦恼过,直到前不久那场囚禁犹如当头一棒,才让他彻底从那些虚无的感情里冷静下来。 沈错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想了想又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现在不能跟他在一起了,却也无法通过正常方式跟他断开,所以才自导自演……所以才让傅惊别他们配合你演了这一出戏,是吗?” “……” 全中。 沈约有时候是真的很佩服他哥的洞察力——如果他哥这些手段不是用在他身上的话。 事实面前,沈约无从抵赖,但很奇异的,他所有那些不安和焦虑竟然随着沈错的话逐渐平静下来,仿佛奔袭了千里的鸟终于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连带着这些天背井离乡的疲惫都洗干净了。 有那么一瞬间,沈约心里涌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哥,他哥那么厉害,一定可以帮他解决所有问题,然而这种冲动又很快被理智弥平——沈约不敢,无论是世界意志对卫瑾川的偏爱、还是梦里那些剧情的牵引,沈约不敢让他哥承担任何一点风险。 他哥那么骄傲、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如果因为他被世界意志注意到并强加一些本不属于他的剧情,沈约死了都不会放过自己。 他想象不出沈错跟他之前一样,在外人面前曲意逢迎甚至去讨好卫瑾川的样子。 沈约嘴唇微动,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隔了好几秒,他缓缓摇头:“不是,哥,你别乱猜了。” 沈错眼底有什么迅速凝结,他深深望着沈约,各种不同的情绪飞快变换翻涌,哪怕面无表情、哪怕连一句大声的话都没说,却依旧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约被他看得心底发寒,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沈错没接、最终被他的手慢慢捂暖的水,自己喝了一口。 沈约很想说点什么来改变这要命的气氛,却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正要随便扯个话题,就听到他哥开口了:“小约,你在怕什么?” 沈约就又卡了壳,他手指轻轻蜷曲着,无意识把手里的玻璃杯握得更紧。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会觉得我斗不过卫瑾川,觉得我帮不到你?”沈错声音平静,一副正常叙话的语调,却每一个字音都落得稳重,给人以十足的安全感,“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怕?我怕输给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怕栽在他手里,从此一蹶不振?” “你甚至因为他放弃了盛华,那可是你毕业以后自己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你躲在这里当逃兵的这一个月,你就没有想起过自己以前在酒桌饭局上意气风发的样子,你就没有一点后悔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变得跟你一样,到最后也失去沈家的一切产业,狼狈出走海城吗?” “……” 沈约任凭他怎么说,心里纹丝不动,他低着头麻木地听沈错对他讲这些大道理,心里有点后悔:他本来就不该把他哥牵扯进来,他刚才就该直接回房间休息的。 实在是卫瑾川明天就会找到这来的消息太过突然,砸得他晕头转向,一时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 他正胡乱想着,又突然听到沈错喊他:“沈约,抬头看我。” 许久没被沈错这么连名带姓的喊,沈约心底仿佛钻出一只大手,一把扯过他的心脏捏紧,再沉沉地往下坠去。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头已经本能抬起,略有些迷惘失焦的眼睛对上沈错后瞬间清醒,如同刚从洞里钻出的野兔发现了锁定自己的豺狼,心神大震。 “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 “……”沈约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哥。” “谁的?” “……我的。” “原来你知道,我还以为你忘记了。”沈错自嘲地说。 他很快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小约,你不用管那些,家里、公司、还有我这些你都不用管,我们是家人,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如果公司的存在不是为了保障我们一家人能够平安,反而成为你的顾忌,那这公司不要也是一样的。” 沈错在沈约这里一直扮演着严厉家长的形象,他很少说这种煽情的话,说出来却无比自然,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刻意卖弄和弄虚作假。 沈约一直知道他哥“铁血”,这么“柔情”的一面除了以前给他上药还真是第一回见。他的心绪不禁翻卷回潮,万千思绪涌入其中,他的心防一点点卸下,嘴唇嚅嗫,虽然仍然没发出什么声音,态度却已经做出软化。 沈错趁此机会切回话题:“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卫瑾川,怎么会突然那么怕他?” “……” 心内百转千回不断挣扎,沈约最终没能抵挡得住他哥给的安全感,把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和盘托出。 他还是有所保留,怕沈错觉得自己是在编弄瞎话,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沈错的质疑,却没想到对方听完之后眉头紧蹙:“所以你找上傅惊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策划那出跳海大戏,是为了摆脱世界意志的控制?” 沈约没想到他那么轻易就接受了“世界意志”这种设定,惊讶之余还是惊讶:“哥你不觉得我在骗你吗?” 沈错淡淡道:“骗我什么?”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沈约一边说一边看他表情,“你不会觉得很假吗?” “确实很假,”沈错点头瞥他,“但我不觉得你会编这种漏洞百出的话来骗我。” “……” 他哥不愧是他哥,竟然莫名其妙的很有逻辑。 沈错话音一转:“所以傅惊别的意思,只要你别再顶‘沈约’这个身份回去,世界意志就没办法再摆布你?” 沈约也不太确定:“他是这么说的,但我后面毕竟没有跟卫瑾川接触过,我不知道他那一套在我身上行不行得通。” 世界意志的存在还是太超脱了,沈约不想给沈错带来麻烦,之所以愿意把自己的事和盘托出,也不过是为了让沈错知难而退。他看着沈错沉思的样子:“所以你还是别管我了哥,没有办法的,卫瑾川那边我自己想办法,你回海城吧。” 却没想到一向处变不惊的沈错竟然露出个笑:“谁说没办法的?” ……?! 沈约不可置信,原本死寂下去的心因为沈错这句话开始狂烈地跳动起来,哪怕怀疑自己听错,他也还是不愿意放弃一丁一点的可能:“什么?” “小约,你忘了吗?”沈错唇边噙着一抹不明显的弧度,向来深沉如渊的双眼仿佛终于得到阳光照耀,愉悦地弯了起来,他看着沈约,一字一句,“你本来就不是沈家的人啊。” 第82章 卫瑾川找来的速度很快,然而沈错更快。 天刚蒙蒙亮时,沈约就坐上了回海城的车,刚好跟卫瑾川那拨人擦肩而过。 “看到了吗?”沈错看着后视镜里急匆匆进入小区的那一行人,语气讥诮,“如果昨天你没有乖乖跟我说实话,那个就是你的下场。” 沈约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和树木,沉默不语。 他以为现在这样就安全了,却没想到车不过刚平稳地开了一会儿,他们才上高速,刚才那辆停在他小区下面的车又飞快跟了上来,喇叭频繁刺耳,不断向他们逼近。 “他想逼停我们!”前面的司机一让再让,甚至把车开到了最右道,然而那辆闪了左转向灯表示要超车的黑车始终飞驰在他们左侧,甚至不顾安全车距,几乎要撞上他们。 司机头上冷汗涔涔,他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沈错,征求道:“老板,现在怎么办?” “踩油门,不要怕撞到他们。”沈错往外看了一眼,对方没有开窗,他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窗户,目光却仿佛能透过两层屏障,直接勾勒出了里面卫瑾川嚣张愤怒的面孔。 他果断地说:“撞到他们也不要停。” 沈错叮嘱在后座没有系安全带习惯的沈约系好安全带,随后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声音发寒:“110吗?这里有人涉嫌故意杀人,我要报警。” 在沈错做应对措施的同时,旁边那辆车也没闲着,眼见他们也加速,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地往右边开,非要把他们夹在自己的车跟道路中间,等到无路可开,就真的只能停下来任人宰割。 沈错看出对面的想法,目光越发冷了下来。他快速交代好一切,挂了电话开始观察后视镜,而后突然吩咐:“紧急刹车。” 司机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迅速刹车,车里三人因为惯性而大力往前一弹,好在都系了安全带,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反而旁边那辆车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刹车,速度跟方向都没控制住,径直撞上右边的栏杆,整个车的右半边都有些变形。 沈错冷冷看着,又开口:“油门踩满,撞上去。” “……啊?”司机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有些犹豫,“可……” “撞上去,出了事我担着,明天给你发五十万奖金,”沈错目光阴鸷地盯着前面那辆竟然还想在高速路上掉头继续来找麻烦的车,“如果能把里面的人撞死,我给你加钱。” “……”司机到底是给有钱人当司机的,他跟了沈错那么多年,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哪怕意识到沈错的“把人撞死”不过是恨到极致之后说出的口不择言,但这恨意太深,他光听着沈错就觉得心底发寒。 但五十万的诱惑实在太大,他更知道沈错有摆平这一切的能力,两相权衡之下,司机把心一横,反正就这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他就算真的把油门踩死也撞不死谁,干脆就照着沈错的话做。 于是几秒之后,那辆还意图掉头的黑车被一阵疾驰而来的风狠狠撞上,只听“轰”的一声,黑车后备箱跟白车前盖用力变形,黑车被撞得又往前行走一米,而后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几个魁梧的大汉。 卫瑾川穿了一身黑,他走在那群人最前头,轻轻敲了敲后座车窗,声音冷酷;“沈约,下来。” 然而坐在左边的人是沈错不是沈约,沈错平静按下车窗,跟外面的卫瑾川来了个突兀的对视。 后者看到他一愣,目光飞快在车里梭巡起来,然后轻而易举找到了就坐在沈错右边、一脸厌倦不耐烦地看着自己的沈约。 故人重逢、爱人死而复生,这其中任何一件事发生了都是让人惊喜高兴的,卫瑾川却觉得沈约的目光犹如一把冰冷的刀,此时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叫他无法动弹。 卫瑾川被他看得发慌,明明假死的人是沈约、做错了事的也是沈约,现在被沈约这么看着,反而让他底气不足。他下意识又要开始命令,这是他唯一能把沈约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手段,卫瑾川语气生硬:“沈约,下来。” 沈约眉心隐动,虽然极力想要控制,他的身体仍然出现了之前那样的状况,仍然奉卫瑾川的话犹如圣旨,让他做不到反抗。 没有用吗?哪怕他都“死”过一次,世界意志还是不能放过他吗? 沈约心脏仿佛被重重揪住,他抵抗着那股想要服从卫瑾川的冲动,右手却逐渐抬起,想要打开车门走到卫瑾川旁边。 不,不行,不能这样……如果都做到这个地步,他仍然不能摆脱那该死的摆弄,如果连“死”都不能让他解脱,那他下半辈子、那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注定逃不掉,注定不能由自己做主,如果他的身体不属于他,而是选择臣服他应该“爱”的人,那他又为什么要被创造出来,活在这世界上? 仅仅是为了给卫瑾川花团锦簇的人生点缀一点“悲情”的过往吗? 他不甘心,他做不到! 沈约心里发狠发恨,可是没有任何用,世界意志没有理会他的意愿,他的身体罔顾他的支配,仿佛他不是因为他才成为他自己,而是为了卫瑾川才变成的沈约。 ——他!不!甘!心! 无数绝望和反抗的斑驳之间,沈约觉得自己的眼前的世界都在崩溃,他突然一阵耳鸣眼花,无法感知、也不能确定自己还活在这世界上,只有无数听不清的声音叫嚣在他耳畔,似乎在叫他臣服、逼他甘心成为卫瑾川的依附品。 就这样吧,他已经努力过了,他不是自甘堕落,是世界意志太过强大,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造物主创造的万千蜉蝣之一,怎么可能反抗得了撼天大树呢? 就这样吧,至少卫瑾川是爱他的,现在他们直接跳过了那场梦里“虐恋情深”的部分,卫瑾川提前明白过来对他的感情,他也实际并没有受什么罪,他没有必要因为那场并没有在现实上演的梦境,没有必要为了那一口气,就错失一个自己真正爱的人。 是的,爱。 他跟卫瑾川是相爱的,他们会很幸福,他们…… “小约,没事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缓缓盖上他冰冷颤抖的手背:“都过去了,哥在呢,别怕。” 如同一场混沌的梦被点破,沈约迷茫侧过了头,他的理智稍稍回神,目光撞见刚把头转过去的沈错。 “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沈错没有看他,而是对着窗外的卫瑾川,他声音依然没什么感情,在此刻的沈约听来却仿若天籁:“他不是小约。” 只这么一句话,沈约全身力量仿佛复归,体温也悉数回流,乍然枯木逢春。 卫瑾川眼睁睁看着即将要开门的沈约脱力一般倒向座椅,拳头攥紧:“你骗人,他明明就是沈约!” “我知道你跟小约感情好,他在的时候也确实很喜欢你,那时候阻拦你们是我不对,可人死了就是死了,卫小公子节哀。”沈错声音里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惋惜。 “那他是谁?”卫瑾川指着车里瘫坐在位置上小幅度喘气、甚至不愿意抬头看他一眼的沈约,“你说沈约死了,那他是谁,他怎么会跟沈约长得一模一样?!” 沈错应对自如:“这是我爷爷战友家的孩子。” 卫瑾川冷笑:“你爷爷战友家的孩子,为什么会跟沈约长得一样,还这么巧在这时候出现在你车上?” 沈错假笑:“这是沈家家事,就不劳卫小公子费心了。” “……” 两个男人无声对视,一个愤怒激动,一个沉着冷静,唯一默契的是他们眼里都有着对对方同样的厌憎和不耐,如果不是为了沈约,他们绝对没有坐在一起争锋谈判的可能,就算走在路上看到对方,也一定会装没看到故意略过去。 而现在为了一个“死人”,他们正面交锋,寸步不让。 许久,卫瑾川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他厌恶地从沈错脸上移开目光,而后深吸了口气,他看着车里另一边的男人,再次重复:“沈约,下来。” 沈约纹丝不动。 从前惯用的招数在关键时候失了效,卫瑾川心底越渐发慌,他半是商量半是威胁地对沈约说:“你现在下来,今天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我们以后好好过,好吗?” 沈约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番话倒是把沈错给听笑了,男人故意坐偏了些,他本就生得高大,这么一动,直接就挡住了卫瑾川看沈约的视线,连个缝隙都没有留下。 日思夜想的人影骤然被挡住,卫瑾川心头生恼,他偏过身体想要再去看沈约,然而沈错丝毫不给机会,他往哪边动,沈错身体就跟着往哪边侧,卫瑾川一连调整了好几个方位却连沈约的衣角都看不着,愤怒道:“你干什么?” “我对你刚才的话很感兴趣,”沈错沉沉看着他,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在卫瑾川看来满是挑衅,“我想知道我还在这,你要怎么跟我的人计较?” 这个“我的人”显然戳中了卫瑾川的痛点,哪怕知道沈错跟沈约是亲兄弟,他也受不了对方跟沈约如此亲密,用这种宣告主权的方式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卫瑾川阴沉地盯了沈错两秒,忽然往后伸手,随即大手一挥,沈约眼尖地发现他掌心里闪烁着尖锐的光,还没等他看清那是什么,下一秒卫瑾川的手重重砸了下来——准确来说是他手里的扳手,直接把车门砸出一个不小的凹陷。 “哥!”沈约终于有了反应,他不顾一切往沈错身上扑了过去,在检查完对方没有什么问题后抬起了那张愤怒的脸,“你干什么?” 卫瑾川却不理会他的愤怒,只是过了一个月而已,再次看到沈约、再次听到对方的声音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他贪婪地听着沈约的声音,看着对方不同梦中那张死气沉沉森白的脸,竟然没有半点被指责的愤怒,反而一股失而复得的欣喜涌上心头。 他颤抖地说:“沈约,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没死。” 沈约怒目而视:“……疯子。” 这一句满是抗拒的话瞬间浇灭了卫瑾川的欣喜,男人脸上的笑立马垮了下来,他面无表情,费了好半天才想起现在的处境,他想起沈约为了离开他都做了怎样残忍的事,唇边扯起一个嘲讽的笑:“是啊,我是疯子,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如果不是沈约,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完全不像他自己。 ……都怪那个该死的梦。 他掂了掂手上的扳手:“你是要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末了,大概从沈约抵触的脸上看到答案,卫瑾川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错:“如果让我帮你,万一下手没个轻重,伤到大哥就不好了。” 都到这时候了,两边都已经撕破脸皮,他竟然还虚情假意地喊沈错作“大哥”。 沈约看了沈错一眼,后者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 许久得不到答案,卫瑾川终于连那一丝伪装的笑也维持不下去,他奋力抬起手,正要再次往下砸,身后却突然窜出好几个人影按住了他—— “你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是吧?” “还有你们几个,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是吧?” 一片喧闹之中,没有准备的卫瑾川被轻易制服,他看着押在自己左右那几个穿着荧光色马甲的警察,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约:“你报警了?”—— 作者有话说:大哥:其实是我报的警 第83章 卫瑾川一行人被浩浩荡荡拉上警车,沈约他们也跟着去做了个笔录,随后沈错让司机把沈约先送回海城,自己则留在事发地处理跟卫瑾川的交通事故。 这几天沈约就在家里呆着哪儿也没去,沈荣跟陈珍夫妇再次见他,如同见到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珍宝,他们不知道那场假死是沈约的精心策划,只以为他掉进海里了才被沈错捞到,每次来都给他不重样的补品,生怕他在水里泡久了落下什么病根。 沈约哭笑不得,却没法拒绝他们的好意,这整件事说到底是他不对,他只能忍受着夫妻俩过于热情的嘘寒问暖,一边假装自己真的是失足落水,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这期间他还试图联系过赵敛,只不过死而复生这种事说不清楚,再加上沈约心里有愧,屏幕每每跳转到赵敛的聊天界面,心里好不容易升起的勇气就立马被打消。 他不敢。 哪怕他可以用应付沈荣夫妇的那套继续假装他的“死亡”是个意外,沈约问心有愧,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曾经真切沉溺在自己死亡的阴影里的好友。 就当他在各种情绪的重复和反扑间摇摆不定的时候,沈错回来了。 沈约仿佛一下就找到了主心骨。 根据沈错所说,卫瑾川并没有在警局里待太久,当天卫子渝就赶过去把他保出来了,他向沈错道了歉,并且以一个项目的让利为代价换取沈家的不追究,同时一回去就把卫瑾川关了禁闭,以保证他不会再犯下错事。 这个结果在沈约意料之中,先不说卫瑾川跟卫子渝感情本来就挺好的,就算感情不好,卫瑾川做出丑事,卫家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你怎么看?”沈错问他,“沈家不缺那几个让利点,你要是觉得不解气,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帮你把他送进去。” 沈约现在不想跟卫瑾川有任何没有意义的牵扯,摇头说:“不用,就这样吧。” 反正他们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卫子渝肯让利,这跟直接白给他们钱有什么区别? 沈错似乎没想到他那么果决,盯着沈约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行,那几个点的让利全都算进你的分红里,就当是卫家给你的补偿了。” 把沈约接回来以后,沈错做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他终于肯接受“沈约”的死讯,并迅速为举行葬礼。 第二件,沈家在幼子死亡两个月后,沈错不知从哪儿找回来一个沈老头子年轻在部队时战友的遗孤,他将那名遗孤收养到沈家名下,同时高调为其举办了认亲宴。 结果可想而知,认亲宴当晚,沈约穿着一身休闲得体的黑色燕尾服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举座皆惊,满场哗然。 “这,这不是……” “沈家的小儿子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是说认亲吗,沈老战友的遗孤呢?怎么没看见?” “我大晚上的见鬼了?” “……” 各种质疑的声音充斥着宴会厅,沈约的出现仿佛在人群里扔进一颗炸弹,在场所有人都躁动起来,每一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错八风不动,他安静等着沈约走到自己身边,才对台下的众人宣告沈约的身份:“介绍一下,我爷爷战友的遗孤,以后就是沈家的一份子了,往后在生意场上也会遇到,今天就当是提前认识了。” 一锤定音,举目寂然。 大家都不是傻子,尤其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无一不是人精里的人精。听沈错这么说,再迟钝的人也回过味来,再联想到很多年前就有流传沈家这对兄弟并不像的传闻,什么说不通的都说得通了。 沈约一手端酒,遥遥向台下敬了一杯,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大家好,我叫沈渡。” “……” 这场认亲宴举行到后半部分,沈约才勉强从那堆各怀心事前来试探的人堆里挤了出来。 应酬了一个晚上,他的脸都要笑僵了。沈约躲进阳台正打算抽根烟放放松,谁知他才刚把烟摸出来,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忙乱的脚步。 ——那声音又急又快,像是一脚没踩实就抬起了另一只脚继续走,沈约光是听着声音,都怀疑对方是不是随时会来个平地摔。 猜是熟人,沈约转过了身。他的眼睛慢慢抬起,想要看清来人是谁——然而那人速度极快,沈约才刚看到一个迅捷的黑影,下一刻,一个带着风的拳头挥到了他的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重重砸在了他的颧骨上。 “咚!” 那人没有收力,像是纯粹的泄愤,沈约被打得头都偏到一边,手里的烟没拿稳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被来人昂贵的鞋底挡住去路。 沈约脸上生痛,他眯着眼试图看清那道有些逆光的黑影,握紧的拳头垂在身边正要发作,却先听到了一道极为压抑的呜咽。 这声音十分隐忍,像是极力控制着不肯让人发现,然而沈约还是从这道微弱的声音里听出几分熟悉,与此同时转过来的眼睛慢慢适应这边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动手打自己的人是谁。 赵敛。 此刻赵敛脸上糊满了眼泪、一半委屈心疼、一半愤怒不已。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真的对沈约动了手,身体不明显地轻轻颤抖着,仍然是极力控制,不想让对方发觉。 沈约心底的怒气在看清他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他盯着好友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头正了回来:“解气了吗?不解气的话另一边也给你打。” “沈约!”时隔两个月再次听到已经对外宣告死亡的好友的声音,赵敛没忍住泪崩了,这回是怎么忍都忍不住,但他还是强装着凶恶,用力拿衣袖擦了擦眼角,“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要说解释太麻烦,而且沈约不想把赵敛卷进来、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好久竟然只有一句:“对不起。” “谁稀罕你说对不起?”赵敛情绪不太稳定,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恨恨道,“你的对不起值几个钱?净给些没人要的不值钱玩意!” 沈约沉默道:“那接下来一年喝酒的钱都我包了怎么样?” 赵敛愤恨道:“我自己是喝不起了吗,还要你请我?” 沈约又说:“我把你姐不肯给你买的那辆车送给你呢?” “我说的是这个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如果眼神能杀人,赵敛觉得自己应该把沈约杀了百八十万次,“你拿钱……你拿钱来衡量我的感情吗?” “那……” “沈约!”赵敛怕他再开出什么更高的条件,咬着牙打断了他的话。 然而看出沈约藏在玩笑里的那几分失意落寞,他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了。赵敛看着沈约脸上被自己打出淤青的颧骨,心里仿佛有一根根细小的针扎了进去,他后悔刚才的冲动、懊恼自己用的力气太大,然而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赵敛抬手想要去摸他的伤口:“……痛吗?” “不痛,”沈约笑了一下,他做这个表情的时候牵引到了刚才被赵敛打的地方,却强装镇定地开玩笑说,“就你这小身板,能有几个力气?” “都这时候了你还损我,”赵敛想要骂他,谁知道一张口却是,“……对不起。” 沈约没想到他会突然给自己道歉,一时愣住。 他跟赵敛平常都是互损居多,平常说两句没骂上就算不错了,哪里有过这么煽情的时候?沈约不适应这样跟赵敛相处,但事情是他惹出来的,他不得不摆平,沈约抬起手却不知道该放到什么地方:“好端端的,你道什么……” “其实我都知道,”赵敛低着头闷声说,“你连盛华都不要了,你肯定自己也很痛苦,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应该支持你的,可是我那时候竟然没察觉到你有一点不对,我现在还打你……约儿,要不你打回来吧?” “……”沈约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敛想起什么,有些后悔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同时抬起头观察沈约表情:“不然你骂我几句吧?我谈恋爱了,明天还要出去鬼混,不能破相的。” “……”沈约哭笑不得。 不过这样的赵敛却让他自在很多,沈约呼出一口气:“想什么呢,我是那种暴力的人吗?” 听他这么说,本来以为自己都要挨一顿打的赵敛才把心放回肚子里:“那不是,你可好了。” 说到这里,赵敛慢慢有些后悔,他觑了一眼沈约的表情:“你刚才说的,今年一年的酒都你请了……还算数吗?” “……”深知赵敛大姐对他的零花钱管控严厉,沈约无奈地说:“算数。” 赵敛眼前一亮:“那你刚才说的车……” “那不行,你姐要知道我纵容你鬼混,她非跑来我家抓我不可,”沈约半开玩笑道,他看着赵敛失落下去的表情,还是没继续逗他,“不过你生日要到了,等那时候师出有名了,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赵敛这才又笑开。 两人久别重逢,中间又隔了一场生死,难免聊得久了点。直到这场认亲宴落幕,赵敛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沈约目送他上了车,就要去找沈错,却在经过一个转角处的时候不知哪里从后面伸来一只大力的手,以要将他骨头折碎的力气将他攥住,拖进一个窄小的隔间。 沈约瞳孔一缩,当即就挣扎起来。 他想要大声呼救,然而嘴被人捂住发不出声,只能“呜呜”地叫着。沈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动着眼珠来打量这个因为没开灯而看不清的隔间,大脑飞速思考脱身的方法,就在这时,身后的人突然靠近,一股寒冷的气息喷在他的颈间,沈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别怕,是我。”—— 作者有话说:沈约:就是因为是你才怕啊! 我嘴很严的,我是不会剧透的!!! 第84章 沈约被卫瑾川蒙上眼睛,半推半哄地带上一辆黑车,还被收走了手机。 因为视线受阻,身体的其他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沈约能清楚听到蛰伏在黑暗里的呼吸声,以及那道粘稠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的湿冷目光,宛若一条巨大的缠绕住他身体的毒蛇,寸寸收紧长躯,挤占掉他最后的生存空间。 压抑、窒息……黑与静交织的宽阔车厢里,未知带来的恐惧如潮水般慢慢漫了上来,再见卫瑾川的惊愕与愤怒消退过后,沈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 前面有人在开车,副驾上不知坐没坐得上人,后座应该只有他跟卫瑾川,至于外面……沈约不能确定外面是否有跟车,自从跟卫瑾川重逢之后,对方的言行举措跟之前大不相同,沈约已经不能拿自己以前对他的那点了解来猜测他的行为处事了。 “我有两个问题。” 终于,沈约还是率先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寂。 卫瑾川却没应声,沈约只能感觉到落到自己脸上的那道目光又更深重了几分,似乎在衡量、又像只是单纯的猜测。沈约没法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去揣度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的心思,只是越是沉默,他的心里越是不安,像是一棵立于狂烈风口的苍老枯树,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大风折断,却不知这一天到底什么时候到来。 那种落不到实处的、时刻在侥幸跟恐惧之间来回往复的不安全感。 好在这股不安全感并没有持续太久,过了大约两分钟,又或者更久,总归人在饱受折磨的时候时间都是很慢的——但卫瑾川总算是出声了。 男人声音有些哑,跟沈约初见他时带着朝气的青涩完全不同:“你是想问,我不是在关禁闭吗,还是问我是怎么避开沈错安排的安保系统,把你从那里带出来的?” “……”不得不说卫瑾川确实很有身为男主的资质,就那么随口一猜,不仅中了,而且还中了两个。 沈约静默片刻,还没想好要先问哪个,就又听到卫瑾川说:“关禁闭可以跑,安保系统可以收买人心、或者别的办法……”他对这个“别的办法”似乎讳莫如深,明明没有提的必要,却要故意提起又立马揭过,“你还有什么别的要问的吗?” “……”沈约听他话到最后那句嘲弄的语气,什么也不想问了。 等车终于停下来后,主驾驶上传来一阵悉索声,沈约猜测应该是司机离开了,与此同时,卫瑾川小心地把他接下了车,男人站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解开蒙在他眼睛前面的那层纱布,落在耳畔的声音如同蛊惑:“到了。” 沉浸在黑暗里太久,沈约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慢慢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座别墅。 一座建在荒郊里、左右无邻的别墅。 沈约面无表情,心里产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他沉默地着面前的别墅看了好久,竟然有点想笑:“你又要干什么?” “我要跟你重新培养感情,”卫瑾川从背后抱了上来,他的双手缠绕着沈约的腰,脸埋在沈约后颈眷恋地嗅闻着,他说,“沈约,我都知道了。” 沈约对他的动作没有半点反应,只在卫瑾川将要亲上来的时候偏过了头:“你知道什么了?”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卫瑾川幽幽地看着他的侧脸,“沈约,你也做过,你是因为那个梦才要走的,是不是?” 哪怕早有猜测,在听卫瑾川亲口承认的时候沈约麻木的心还是有些钝重,像用一把锤子隔着海绵敲过,力气不重,不会让人觉得很疼,但是闷闷地发响。 果然如此,他想。世界意志果然见不得卫瑾川受半点委屈,他不过是想要改变自己原有的结局,甚至没对卫瑾川做任何不利的事,卫瑾川只是少了一个“玩具”而已,世界意志就忙不迭去报信了。 沈约把他推开,他毫不闪避地迎上卫瑾川痛苦的目光:“是。” 卫瑾川脸上情绪翻涌不断,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逼到唇边,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沈约又被卫瑾川给囚禁了。 这次跟上次不同,被世界意志点拨过后的卫瑾川显然要成熟不少。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莽撞、常常激动地情绪化跟沈约争吵,他知道沈约这会儿不太愿意见到他,于是就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陪在沈约身边——不论沈约是否需要,就好像一只不会说话的影子。 沈约也尽量当他不存在——要做到这样并不容易,毕竟他有眼睛、能听到,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卫瑾川一手包办的,要他一边衣食住行都要经过卫瑾川的手,一边又把对方当成透明人,这实在很考验沈约的忍耐力。 但他忍住了,他们都在演,不仅麻痹自己,也在欺骗对方。沈约假装卫瑾川早晚有一天会腻烦,卫瑾川假装沈约早晚有一天会消气,在这一点上他们竟然默契十足,就这么互相“假装”着,度过了一段相安无事的日子。 事实很明显,卫瑾川时间不多,在“岁月静好”了大概半个月后,他终于忍不住要打破这份默契的平衡了。 这天吃完饭,沈约照旧当起了甩手掌柜,把烂摊子全扔给卫瑾川就要回房间休息,却猝不及防听到桌对面的男人出声:“沈约,我们谈谈。” 沈约起身的动作一顿,死气沉沉了十几天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掀起眼皮看人,一个字也没说。 他在等卫瑾川先开口,好进一步为自己争得主动权。 卫瑾川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又很快被他掩盖下去,他问:“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沈约假笑着说:“我说不习惯,你就会放我走吗?” “放你走不行,”卫瑾川说,“但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继续生活。” 沈约心头一震。 他不否认,在听到卫瑾川说“换个地方”的时候确实有些心动,他现在的情况最需要的就是“动”,如果一直被关在这里,那么他的生活一成不变,永远都不会找到逃离的机会。 就好像人在浑水里才好摸鱼。 但他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的笑也带了几分真意:“是谁要找到这里来了,你哥吗,还是我哥?” “你不准叫他哥!”卫瑾川却蓦地激动起来,他这半个月装得太累,为了增加谈判的“筹码”,完全把自己伪装成了另一个人,只有现在,才能窥见一两分他原本的样子。 他厌恶地说:“他根本就不是你哥,你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他没有资格管我们的事!” 卫瑾川的反应足以说明问题,沈约弯着眉眼:“看来是我哥找过来了。” “他找过来又怎么样?”卫瑾川阴沉地说,“我这里本来也不难找,他只是比我想的来得更快一点而已,但找过来有什么用,他找得到你才算本事。”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解读,但无一例外全是不好的方向,沈约问:“你又要干什么?” “我们离开这里,”卫瑾川说,他深情地看着沈约,似乎想到什么美好的场景而向往地笑了,“离开这里,去一个永远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沈约:“我不要。” 卫瑾川盯着他,原本含满柔情的眼睛慢慢冷漠下来,脸上的笑也垮了。 他问:“你说什么?” “我不会跟你走的。”沈约并不惧怕他的威胁,更何况现在的卫瑾川根本威胁不了他什么——打他吗?还是把他杀了埋在这里?卫瑾川都做不到,现在甚至世界意志都不能再强迫他,沈约这段时间不跑纯粹只是因为卫瑾川看守得太严他跑不出去,而不是因为他怕了卫瑾川。 他讥讽地说:“还是说你要像之前一样,硬把我绑上车,蒙住我的眼睛堵住我的嘴,让我做一个只能乖乖听话的布偶,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卫瑾川脸色黑得发沉,仿佛能挤出墨一样。 沈约无意继续挑衅卫瑾川,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说完了,见卫瑾川没有动作,神色如常重新站起,却忽然又听到卫瑾川喊:“坐下。” 声音冷硬如铁,已经连最后一丝伪装都做不到,变成了单纯的命令。 沈约心头气恼又觉得好笑,他并不打算理会卫瑾川,却没想到下一秒,一阵极快的脚步向自己这边走了过来,沈约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臂被人抓住,摁着强迫他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沈约,”卫瑾川两只手攥着他的两边肩膀,男人俯下身体,高大的身躯把沈约整个人都遮盖住,“你不爱我了,是吗?” 姿势原因,沈约不得不抬起头去看卫瑾川,这个姿势让他感到很累,累却不换,他不愿意在跟卫瑾川对峙的时候撇开目光,这将会让他变成落荒而逃的逃兵。 他就以这个姿势直视着卫瑾川的眼睛:“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是爱我的,”卫瑾川说,他的一只手顺着沈约的肩膀往下,抓住了对方手腕,强迫沈约摸上了自己的胸膛,再一寸寸挪到心脏的位置,“但是这里,很难受,有个声音告诉我你不爱我了。” 沈约没什么感情地看着自己手掌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就在自己手心的覆盖下,卫瑾川的心脏强劲有力,或许是太久没有跟他这样亲密,连跳动的频率都快了不少。 沈约想抽回手,意料之中的没有抽开:“所以呢?重要吗?爱怎样,不爱又怎么样?” “很重要,”卫瑾川说,他深情地看沈约的眼睛,如果忽略掉他对沈约做的那些事,看上去真的宛如一个完美的情人,“我一直告诉自己,你是爱我的,所以我一直不忍心去伤害你……沈约,你真的要做让我们两个都后悔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好痛苦,一直卡一直卡,怎么都不满意,写到一半从头推翻重写,直到现在才勉强改完…… 第85章 他怎么还敢说出这样的话? 在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后,卫瑾川竟然还说得出不忍心伤害他、不愿做让他们都后悔的事的话! 那他之前经历的那些算什么?在他高调地追卫瑾川的时候,在他要放弃了却被纠缠不休的时候,在他宁死也要脱身、怎么逃都逃不开卫瑾川跟世界意志的掌控、一再被强迫囚禁的时候,难道这些就不能算是伤害、难道卫瑾川把事情做绝至今,心里竟然一点后悔都没有? 沈约彻底冷下脸来,他看到卫瑾川怜惜地伸出手,似乎还要再说一些动听的情话,沈约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心里却涌生出了无尽的陌生。 再也听不进卫瑾川说一个字,沈约冷漠地开口:“你说完了吗?” 卫瑾川眨了眨眼,似乎对沈约的提问感到费解:“什么?” “你演够了没有?”沈约说,“刚才那些话,你是真那么想的,还是觉得这样就能把我哄住,再或者……你骗自己骗的多了,就真以为那是事实?” 他说话毫不留情,卫瑾川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我没……” 沈约不胜其烦地打断了他:“你要监禁就老老实实搞监禁,可你老扯感情干什么,我们之间还有那样的东西吗,你总是假装用情至深,自己就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 听到这两个字从沈约嘴里说出,卫瑾川如遭重击,他低着眼,不可置信地把身下那张脸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有什么东西濒临崩裂,就好像那颗早就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沈约竟然说他恶心?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卫瑾川忽然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只有那句“恶心”不断回荡。他瞪大了眼,试图在沈约脸上看到一丝半缕别的情绪,譬如愧疚、譬如懊恼、譬如心疼……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沈约脸上只有深深的厌烦跟不耐,他说出那样刺耳残忍的话,仿佛真心一样。 气血翻涌上头,卫瑾川钳人的力道重了几分,他瞪着眼,把沈约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说我恶心?” 沈约肩膀被他捏得生疼,他的眉头因此皱起,却仍然不服输地看了回去:“你没听见吗?那我再说一次。” 说是“再说”,沈约说完这句却闭了嘴,停了所有动作。两人间的气氛也开始凝滞,就好像温柔的水一点点凝结成冰,哪怕客厅里暖气蔓延,依旧叫人发冷。 卫瑾川呼吸一声比一声更重,看不清的情绪在他眼底斑驳交杂,直至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迸发出骇人的光。 没来由的,沈约被他这样看着,心里突然一空。 然而还没等他去猜想这反应是否预示着什么,下一刻,就见卫瑾川突然起身。男人大力抓着沈约的手臂,半拖半拽地把人抓进主卧,沈约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被他重重扔在床上才意识到卫瑾川要做什么,奋力地挣扎起来:“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恶心吗?”卫瑾川屈起一只膝盖跪在他两腿之间,他身量高大,凭着这样的姿势,身体投射的影子轻易将沈约整个人盖住,就像要把他拖入黑深的泥沼,邀他共同沉沦。 他声音也冷沉得要命:“我说了,不要惹我生气,你会后悔的。” 他根本就没说! 沈约咬着牙,尽全力去抵抗那只已经开始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拳打脚踢一并用上,却连卫瑾川半分都不能撼动。 ——这该死的力量悬殊,卫瑾川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沈约咬着牙,他自认为不算瘦弱,力气在男人堆里不算很大,但好歹也还处于一个正常的范畴。可是现在,在卫瑾川面前,他竟然真的毫无还手之力,沈约骂道:“说不过了就动手动脚,卫瑾川,你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在学校的时候你们老师就是教你怎么当强-奸犯的吗?” 卫瑾川完全不在乎他怎么骂自己:“我们互相喜欢,做这种事心甘情愿,是正常的。”他说着手已经摸上沈约衣领,指尖摩挲几下,就要去解他的扣子。 ——去他的互相喜欢、去他的心甘情愿、去他的正常!沈约头回产生了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他又喊着骂了卫瑾川几句,期间反抗不断,都被卫瑾川一手一腿轻易压制,半点不由自己。 眼看着自己的外套要被剥开,沈约气恼蒙头,他在卫瑾川凑过来将要亲上自己的时候奋力一抽,竟然真的把自己的手腕从卫瑾川掌中抽了出来,而后大掌一挥,结结实实给对方甩了个巴掌。 只听“啪”的一声,卫瑾川头都被打偏到一边,沈约也没想到自己被逼到绝境时竟能爆发出这样的潜能,眼下也不知该是高兴还是戒备哪个更多,他按了按自己有些发麻的手掌,抿着唇一话不发,随时准备从床上逃下去。 卫瑾川脸色阴鸷,不可置信又似乎早有预料:“……你打我?” 沈约虚虚握了一下火辣的掌心:“对,原来也不是打不得。” 卫瑾川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半晌笑了,笃定道:“你在报复对不对?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点,你可以再多打我几下,只要你能快点消气。” 沈约也听笑了:“你觉得我在报复你,就因为世界意志对你的偏爱?” “不是吗?”卫瑾川说,“你还是爱我的,你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被安排了那样的结局……可是沈约,那跟我没关系,你把世界意志做的事强加在我头上,这样对我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 说完,也没打算等沈约回答,卫瑾川又说:“但是没关系,我也爱你,我可以包容你的一切。” 他双眼温柔宛若秋水,看得沈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不是被感动的,而是被恶心的。 沈约看着他无比自信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还喜欢你?” 就算是拥趸众多宛若过江之鲫如他,沈约都不敢说自己把一个人的心意糟蹋后再莫名其妙把对方囚禁、对方依然能死心塌地地爱着自己,卫瑾川到底哪里来的自信,非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离不开他了? 卫瑾川也被他问得愣住,他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突然听沈约提起,脸上明显一僵,又迅速镇压下去:“难道不是吗?沈约,难道你敢说……” “我不喜欢你。”抢在卫瑾川之前,沈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他甚至觉得自己被折磨疯了,看着卫瑾川因为自己的话而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他心里竟然会觉得快意。 这快意促使他把剩下的话都补充完:“卫瑾川,我早不喜欢你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吗?” 卫瑾川瞳孔一缩,立即想要证明什么似的喊起来:“你撒谎!” ——好明显的心虚反应。 “有没有撒谎你自己清楚,”沈约说,“你不是感受过吗?我以前是怎么爱你的,我以前忍心让你那么难过、舍得对你说这些难听的话吗?” 这句话仿佛当头一棒,残忍地撕开了蒙在卫瑾川眼前的遮羞布,当自我洗脑都被攻破,真相血淋淋地暴露出来,卫瑾川回忆起以前、眼前是现在,他不想承认,不愿意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个沈约……跟以前实在太不一样了。 如果是以前,沈约绝对不舍得让他那么难过、绝对不会对他恶语相向的。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卫瑾川面露痛苦,他忽然想到什么,用力抓住了沈约的手,“是谁?那个男人是谁……是沈错是不是?” 沈约不明白卫瑾川怎么突然就扯到他哥身上了,但“沈错”两个字的出现确实让他心头一跳,他被卫瑾川抓得有点痛,一边试图把手抽出来一边低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是在胡说吗?”卫瑾川低吼道,“沈错他喜欢你,他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我早就发现了,只不过我那时候以为你们是亲兄弟,我以为自己想多了,可是结果呢……怪不得他不让别人接近你,明明是他自己对你图谋不轨,真是龌龊!” 沈约虽然偶尔也跟赵敛吐槽他哥太过独裁,但贬损的话从别人嘴里出来,他心里就是不舒服,当即也跟他吵了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哥?” “他敢做,我为什么不能说?”卫瑾川被他护着沈错的样子刺激到了,双眼通红,“你也喜欢他是不是?你说你不喜欢我了,其实是移情别恋到他身上……沈约,那是你哥,你怎么能对他有那种想法?” 沈约冷笑:“我对他有哪种想法?就算有,你刚才也说了,我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又为什么不行?” 他竟然没有否认! 卫瑾川怒目圆睁:“——你果然喜欢他!” 他说着就去扒沈约的外衣,后者严防死守,死死拽着自己的领子。卫瑾川又或许不是真的想扒他的衣服,他只是想证明什么,越是遭受到沈约激烈的反抗,心头越是烦闷难当,到最后把沈约重重往床上一按,大声喊:“沈约!” 他这句喊得又急又气,沈约护着自己的大衣冷然抬头,却没想到恰巧撞到卫瑾川泪眼朦胧,一滴清泪从他的眼尾滑落,正正好凝聚到下颚,滴落到他的衣服上,晕染出一片深色。 他双手捂着脸,声音颤抖,带着隐忍的呜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吗,你怎么能变心,你怎么可以喜欢别人,你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作者有话说:哭吧,哭也没用,好运气都被你哭完了! 努努力这个月完结! 第86章 卫瑾川不愿意相信沈约已经变心的事实,他开始拉着沈约回忆往昔,以试图唤醒对方曾经对他汹涌的爱意。 这天午餐时间,卫瑾川没有做饭,而是叫人送了市中心最为繁华的那家旋转餐厅的饭菜送了过来。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那家餐厅,”看到沈约,忙碌的卫瑾川停了下来,露出一个强撑的笑,“我觉得你以前约我去过很多次,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我们第一次一起吃他家,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沈约走到餐桌旁,看着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却没有半点胃口。 他坐到卫瑾川帮他拉开的椅子上,提醒道:“不是一直没有机会,是我每次约你的时候,都被你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卫瑾川脸上一僵,想要说点什么却没发作,他出去了一下,很快又抱着一大束玫瑰回来:“你以前经常给我送花,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你送,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只能根据你以前送我的习惯送回来,希望你能喜欢。” 沈约面无表情,懒得解释他以前送玫瑰不是因为喜欢玫瑰,而是因为情人之间送玫瑰几乎约定成俗,仿佛只有这样一大束鲜艳的花才能表达出自己爱情的热烈,如果送其他的,对于不懂花的人来说很难一下理解对方要表达什么意思。 而且玫瑰也就适合送的时候撑撑面子了,吃饭的时候在桌上放那么一大束玫瑰,挤占空间还很俗气。 可是卫瑾川半点都没有意识到,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发觉,他话里话外说了那么多“第一次”,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共同回忆,他为什么会觉得只要一直关着自己,自己就会“回心转意”? 他要回,回到哪里?要转又怎么转?难道回到他曾经对卫瑾川的一腔孤勇,转回他们并不真心的那一段短暂依靠欺骗带来的感情里? 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过真正“相爱”的时候,卫瑾川想要跟他回到相爱的过去,简直天方夜谭。 卫瑾川看他什么表示都没有的样子就知道他并不喜欢,他每天这么讨好沈约,却没有起到半点效果,这让他十分沮丧,这些天无处可以释放的情绪在他心中不断积压冲撞,只差一个爆发点,卫瑾川怀疑沈约再这样无视自己下去,他真的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把那股躁动压了下去,扯了扯唇角:“不说这个了,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出去散散步,你不是一直很想出去吗?” 最后这句话总算说到了沈约心坎上,后者掀起眼皮,似乎在思索卫瑾川这段话的真假,半晌嘲讽一笑:“你肯我出去?”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的身边,你可以做任何事情,”卫瑾川说,他既欣喜于沈约的回应,又生气这回应不是为他,而只是为了想要出去,“反正这里荒郊野岭的,没人能找到我们。” 沈约就笑不出来了。 等散完步回来,卫瑾川到阳台接了个电话。他故意避着自己,沈约听不清他跟电话那头的人争论了什么,却能听到卫瑾川压得极低的怒声,以及不时瞥过来的视线。 这通电话打了十几分钟,卫瑾川快步走了过来拉他,说:“跟我走。” 沈约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卫瑾川:“我哥找到我的位置了,他让我把你还回去,还说要把我送出国……沈约,我们逃吧。” 沈约笑了,这是他被关在这里这么久,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的笑。 “逃?”沈约把卫瑾川握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解了下来,“我为什么要逃?” 虽然听说卫家这对兄弟感情很好,但是现在很显然在他的事情上出现了分歧,卫子渝既然是来救他的,他为什么要跑? “都这时候了,你还要跟我赌气吗?”卫瑾川说,明明他们前两天才因为沈错吵了一架,这会儿他又相当自信沈约对自己的感情,他说,“不管你心里有什么气,我们先离开这里,我会给你补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赌气?”沈约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这些天他总觉得自己在跟卫瑾川鸡同鸭讲,“你觉得我做的这些,都是在赌气?” “难道不是吗?”卫瑾川反问。 沈约盯着他,心里突然产生几分悲哀。 他都有点心疼卫瑾川了。 卫瑾川看出他的想法,眼底转为凌厉:“你不想跑也没关系,我可以把你绑起来,但是我不想让你受伤,如果你配合一点的话,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事。” 沈约沉默半刻:“这就是你的喜欢?” “我们以后会有大把的时间解除现在这些误会,”卫瑾川深深盯着他,“反正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听,那你的意见也不重要了,沈约,不要怪我,是你逼我的,是你让事情变成这样的。” 沈约听他说话,心里只觉得无限荒谬。 都这时候了,他竟然还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他竟然还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他还要说什么,卫瑾川却不给机会都不给,他快速看了一眼时间,拉着沈约的手就往门口走去:“接我们的车要到了,有……” 他拖着沈约刚走到门口,却突然听到一阵巨大的砸门声,整座别墅都好像发出悲鸣的颤抖。卫瑾川神色一凛,快速把沈约护在身后,隔着一道门,他听到外面高扬沉重的声音:“把这道门给我砸开,一切损失都算我的。” 是沈错! 两人脸色纷纷一变,只不过一喜一悲,卫瑾川愤怒地盯着紧闭的大门,拉攥沈约的手越发用力,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一样。 沈约吃痛,却不管他,只对着门外喊:“哥,救我!” 卫瑾川恶狠狠地转过头,当机立断,拉着沈约往后门走去。 然而没走两步,身后的大门应声而开,十几道人影将他们团团围住,堵住了他们最后一丝逃困的机会。 “沈错,”卫瑾川恨恨转过身,一字一句道,“你敢私闯民宅?” 沈错漫步走到两人身前,他的目光落在沈约被攥手腕上红的手腕:“你都敢拐卖人口,我怎么不敢私闯民宅?” 在他身后,另一道身影错步而来,卫瑾川死死盯着,原本的愤怒在看到那一人变得不可置信:“哥?” 卫子渝看上去不是很想理他:“你还好意思叫我哥,你是我哥行了吧,看你给我闯出多大的祸!” 卫瑾川红着眼:“你不是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的吗……你骗我?” “是你先骗我的,说什么愿意去国外接受治疗,他妈的一个没看好自己偷偷跑了,还给我学会犯法了,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为了压你的事,公司亏损了多少利益?” 沈错懒得听他们兄弟情深,对那十几个保镖说:“把他们分开。” 保镖们应声而动,饶是卫瑾川力气再大,此刻敌众我寡,他根本拉不住沈约,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约被带离自己的身边。 “回来!”卫瑾川不甘心,他想要把沈约带回来,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他整个人都被狠狠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声音快要喊哑,“沈约,回来!你要离开我吗?你会被我关起来的,关起来就没人能找到你了,沈约,你回头,我不准你走!” 他又哭了,悲怆而又愤怒,任谁听了都忍不住要动容。 沈约却不为所动,快步走到沈错身边,低声喊了句“哥”。 “沈约你听到没有,我不准你过去!”卫瑾川看沈错沉默地拉住了沈约手腕,他刚才没发现沈约的手被自己抓红了,因此又心疼又愤怒,“你不准靠近沈错,你怎么可以去别的男人旁边,你看我一眼,你看我啊……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吗?你现在不心疼我了吗!” 沈错被他喊得皱眉,对卫子渝说:“我弟弟我就先带回去了,卫家的家事我不想管,这次算我卖你一个人情,如果再有下次,我会不计一切代价报复对我弟弟动手的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卫子渝叹了口气:“我会好好看着他的,毕竟我也不想真的跟沈家撕破脸。” 这就是宁愿撕破脸也要护着卫瑾川的意思了。 沈错深深看着他,没再说话,带着沈约走了。 身后卫瑾川声嘶力竭,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听不见。 沈错带沈约去做了个全身检查。 好在卫瑾川虽然不做人了点,却并没有虐待沈约,只是这段时间被关起来,又天天生气,沈约心情郁结,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对不起,”从医院回来,一路沉默的沈错终于开口了,“是我没保护好你。” 沈约摇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卫瑾川的银行流水记录,他太蠢了,不会藏ip,”沈错像是想到什么厌烦的事,不欲多说,“不说这个了,好好休息吧,这段时间你委屈了,后面的事都交给我,好吗?” 沈约点头又摇头,他终于想起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没问:“盛华……怎么样了?” 虽然知道沈错大概率会给他兜底,但从回来至今没有听到他提过一句,沈约心里还是没底,盛华是他毕业以来的最大心血,当初假死的时候沈约就无比心疼,现在他既然回来了,还是得问问。 就算因为他不在这段时间而走了下坡路,沈约也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沈错笑了一下:“帮你管着呢,放心吧,等你好了就把公司还给你,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是养好身体。” 沈约盯着他,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失踪的事被压了下来,外界媒体没有报道,只是好奇高调办了认亲宴的“沈渡”怎么又消失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内情。 赵敛就是知道内情的那个,他知道沈约被找回来后来探望了几次,每次都忍不住痛骂卫瑾川,沈约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在他的开导下慢慢好转,笑也逐渐多了起来。 赵敛大松口气,问他:“对了,聆色最近来了一批大学生,有个我觉得你肯定喜欢的,给你留着,要不要去玩玩?” 经历了这一遭,沈约完全没有了那样的心思,他摇头说:“还是算了,最近暂时不想这些了。” 赵敛只觉得心疼。 等沈错下班回来,赵敛就找借口离开了,沈约照旧去给他哥拿外套——这是他最近的乐趣,因为不能出门上班,沈约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干脆就在沈错回来的时候为他做点什么,好提升一下自己的价值。 只是今天沈错看上去心情不好,往常他回来,脸上都是带着笑的。沈约帮他把外套放,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哥你今天怎么了,公司遇到什么事了吗?” 沈错看他,摇头。 “有件事我觉得要跟你说一下,”他酝酿很久,才说,“卫瑾川不肯出国,闹着要见你,卫子渝拿他没有办法,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作者有话说:连更大概是快要写到很想写的内容了,应该就在下章,很激动,我看看今天憋不憋得出来…… 第87章 他是该跟卫瑾川见见的。 那些没有说清的事、斩不断的前尘过往、还有托世界意志带来的改变一切的梦,是该有个了断了。 沈约在沈错的一路护送下,来到了卫家大宅。 卫子渝早早在门口等他,看到他后抱歉地说:“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他太犟了,我也是想把他早点送出去能睡个安稳觉。” 沈约表示理解,并询问了卫瑾川的房间。 卫子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便指了个人带他上去。 卫瑾川的房门紧闭,佣人给沈约带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随即就是一道沉闷的、重物用力砸在门上的声音。 沈约站得很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佣人则抱歉地解释卫瑾川最近都是这样,饭也不吃人也不见,话都不想多说,但凡有人敲门,一律砸东西。 沈约沉默了,他示意佣人先离开,后者如蒙大赦,沈约这才喊:“是我。” “……” 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悉索声,过了约莫一两分钟,急促的脚步跑到门前,又放慢动作,又过了十几秒门才被打开,卫瑾川头发糟乱眼下青黑,脸上带着几颗水珠,像是很久都没收拾,直到刚才听到他的声音才快速倒腾了自己一下。 “你来了,”他完全没了之前在沈约面前的凌厉强势,甚至有点局促,“进来坐坐吗?” 沈约往里面瞥了眼,还是进去了。 卫瑾川叫人给他倒了杯水:“我这里有点乱,好久没收拾了……你吃饭了吗?不然我们边吃边说吧。” 沈约摇头,他甚至连那杯水都拒绝了:“我来不是说这些的。” 卫瑾川有些失落,他低下头,半晌自嘲地说:“你现在连跟我说几句话都不愿意了吗?” 沈约冷冷道:“是我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吗?卫瑾川,你现在卖惨是在给谁看?” 卫瑾川沉默了会儿:“我只是不明白,我以为我们是相爱的。”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他想问沈约真的不爱他了吗,可是他不敢。哪怕卫瑾川已经猜到答案,可是沈约曾经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因此他得寸进尺,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他以为沈约会永远无底线包容他……是他搞砸了一切。 想着想着,卫瑾川眼眶泛起酸意,他差点又要哭出来,但强迫自己忍住了。 “是因为那个梦吗?”哪怕事到如今,他仍然想要修补跟沈约的感情,“可是沈约,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白念,也没为了他伤害过你,如果你只是因为那些你以为会发生、但其实没发生的事就不要我了,那对我是不是太残忍、太不公平了?” 沈约静默着、双眼如同一片沉谧的海,没有为卫瑾川的话感到丝毫动容。 卫瑾川感到挫败、并且心有不甘:“至少要让我知道我是怎么出局的,不然我就算在国外也不甘心,沈约,你想彻底断了我的念想,至少得给我一个理由。” 他至少要知道沈约是从什么时候不爱他的,明明沈约之前对他那么好。 卫瑾川深情地看着沈约,目光贪婪眷恋。他们明明还没有分开,他却已经失去了这个人了。他不知道自己将会在国外待多久,所以要好好地看,把这个人仔仔细细、从里到外都清楚记下来,才好避免在时间的磋磨下,让眼前鲜活的人变成记忆里的一卷废旧胶卷。 沈约也在看卫瑾川,只是跟卫瑾川镌刻的目光不同,沈约的眼神平静极了,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他打量了卫瑾川好一会儿才出声:“卫瑾川还活着吗?” “……”卫瑾川不能理解沈约在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沈约观察着他,良久才又问了一遍:“我问,卫瑾川死了吗?” “……”卫瑾川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什么他死了活着的,他现在就好好的在这里,沈约怎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话? 沈约也看出了他的疑惑,诚然他是故意这么问的,可是卫瑾川听不懂,那就没有意义。试探已经结束,沈约闭上眼,无力地往后瘫倒在沙发上,他终于回答了卫瑾川最开始的问题:“我喜欢过卫瑾川,但你不是他。” “什么叫我不是他?”卫瑾川开始怀疑沈约是不是在玩弄自己,“沈约,你说清楚。” 沈约手背搭在额头上,大概两三秒后才重新掀开眼皮,他的目光虚虚落在卫瑾川脸上,却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人:“你是谁?” 卫瑾川强自压下心底那股说不出来由的躁动:“……我是卫瑾川,不然还能是谁?” “哪个卫瑾川?” “什么哪个卫瑾川?沈约,你是不是……”越说到后面,卫瑾川越发肯定沈约在捉弄自己,他有些恼了,巨大的愤怒跟冲动填满了他的心脏,他想要发作,然而就在他发作的前一秒,沈约再次打断了他: “如果世界上有两个卫瑾川,一个幼稚愚蠢,社会阅历缺失却总急着想要证明自己,但总算只蠢不坏,没做错什么大事;而另一个成熟老练,暴躁易怒,因为太习惯发号施令,所以总是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如果世界上有这么两个卫瑾川,那你觉得自己又是哪一个?” “什么叫我……”话刚起头,恼怒的声音停了下来。卫瑾川不蠢,他很快反应过来沈约是什么意思。 卫瑾川觉得天方夜谭,短暂的惊奇过后,他更加认定了沈约是在玩弄自己的猜想,他沉下脸:“这是你为自己拖延时间找的借口吗?” 沈约静静盯着他,没说话。 卫瑾川高声道:“就算是敷衍我,你也应该编个像样点的借口。” 沈约仍然沉默。 这沉默在卫瑾川看来却成了一种默认,无处发泄的怒火在胸膛里横冲直撞,他的心脏突突直跳:“沈约,你……” “暴躁,易怒。”沈约掀起眼皮,终于说话了,全然把卫瑾川的发泄堵在喉咙里。 男人脸上一片空白,脑子里名为愤怒的弦被沈约四个字轻而易举锯断。 “我承认你装得很好,从我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做小伏低,把自己摆到弱势的位置,想让我心疼你,回心转意,”沈约从从容容,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陡然锐利起来,“可惜本性就是本性,你装不长久的。” 卫瑾川茫然无措,心里开始发慌,只一味急着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他很快为自己找到了辩解的方向:“我刚才只是太生气了,这说明不了什么,我以前也口不择言过,难道你要说我那时候就不是我自己了吗?” 沈约瞥他,并不打算回应这个问题。 “我不甘心!”卫瑾川却不允许他蒙混过去,“就凭你的臆测,你觉得我不是以前的我,所以你不愿意爱我了……沈约,这分明只是你变心的借口,我不甘心!你不能就这么放弃我,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是你先说喜欢我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都没有做那个梦里对你做的事,你凭什么那么对我,你没资格!” “高高在上,”沈约冷冷地说,他察觉到卫瑾川因为自己的话而瞬间惨白下来的脸色,“你还要继续说下去吗?” “……”卫瑾川不可置信,沈约两句话浇灭了他的愤怒,他的理智慢慢回笼,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刚才那样的话竟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就凭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他有什么资格问沈约凭什么,他凭什么问沈约有没有资格?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双唇微张,呼吸变得紧促起来,人也不住颤抖。 不……怎么会?假的,都是假的!他怎么可能不是他?! 沈约知道他的世界观正在被打碎重塑,也不打扰,就这么静静陪着卫瑾川坐,不时抬腕看看时间。 不过看卫瑾川的样子,似乎对沈约所设想的情况感到十分难以接受,他的眼中挣扎痛苦,直到许久,仍然没有改变。 他只是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只是不信一个人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发生那么大的改变,”沈约冷淡地说,“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不能完全确定,到底是梦里的卫瑾川替代了现实里的,还是只是现实的卫瑾川被那个梦影响……但这两者对我没有任何不同。” 卫瑾川:“所以你……” “不喜欢了,”沈约绝情地说,“毕竟我最开始喜欢的就不是你,不是吗?” 卫瑾川无声露出一个惨笑。 他那么不甘心,一直都在为自己寻找机会,可是现在他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没机会了。 他被沈约彻底放弃了。 他看着沈约仿佛解决心头大患慢慢起身,看着沈约走到门口握住把手,只给他留下一个绝情的背影。 就在沈约即将转动把手、踏出门前的时候,卫瑾川福至心灵,又突然问:“如果没有变呢?如果我跟你嘴里的‘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你还会回头看我吗?” “不会,”沈约没有回头,“就算你真的是他,你对我做的那些事跟梦里也没什么不同。除了没有为了白念虐待我、没有逼我去给白念匹配心脏,你做的事,跟梦里他做的事,有什么区别吗?” “不管是你还是他,从你们有了囚禁我的想法的时候,一切都不可能了。” 门被轻轻关上,沈约的声音消散在沉默的空气里无影无踪,就好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因果报应。 沈约走出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梦里的他沦为卫瑾川跟白念之间的玩物,最终落得个惨死手术台的下场;而在梦外,卫瑾川因为执念过深,反而成了消亡的那个。 报应不爽。 沈约却心头惆怅,他并不高兴,反而觉得悲凉。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他回家,连在他成年后就很少管束他的沈错都没忍住多问:“心情不好?” “……有点,”沈约没有瞒他,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就好了。” 沈错了然:“是因为卫瑾川?你还是放不下他?” 沈约不知道怎么说,说放不下倒不至于,但他确实付出过真心,就算后面发现不合适,沈约也没歹毒到真想要对方死的地步。 沈约摇了摇头,不愿意让沈错多想。 但沈错还是会错意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错上班之外的时间都拿来放在了卫家,他时刻关注卫瑾川的动向,等到卫瑾川出了国,还特意提了一嘴。 沈约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他接受了一段时间心理医生的治疗,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了——虽然他觉得自己本来也没什么问题,但是总算过了沈错那关,被允许重新接手生意的事。 这几个月在沈错的带领下,盛华的生意更上一层,有些地方沈约拿了文件都没看懂,干脆就搬去跟沈错住在一起,一有时间就去问,好尽量快点把盛华重新接回来。 这天沈错及早下班,又回来赶了个视频会议。沈约怕打扰他,躲进沈错的书房看文件,却突然听到沈错叫他:“小约,帮我拿一下手机。” 沈错有两个手机,一个工作一个私人,他工作的手机刚才已经拿过去了,私人手机放在书房的电脑旁边,甚至没有息屏。 沈约应了声“好”,爬起来去拿沈错的手机。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可是沈错的手机正好就亮在微信的聊天界面,最上面的置顶头像眼熟,沈约一不小心手滑点了进去,正好看到了里面的聊天内容。 沈错:【不知道是谁在公司前台放了束花,点名送给我的,我不喜欢别人的东西,但是觉得那花跟你很像,有点想给你送。】 沈错:【降温了,多穿几件衣服,别总是追求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身体最重要。】 沈错:【……他们说你死了,我不信,我会找到你的。】 沈错:【我很想你。】 沈错:【当我做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哥以后不管你谈恋爱的事了。】 …… 对面偶尔会有回应,但是很少,回的字数也不多,大多都是“哦”、“嗯”、“好”这样的话,很少做出突破。就算有,也只是在沈错问“你真的喜欢他吗”的时候回应一个“假的”或者“不喜欢”,别看只有两三个字,在沈错长篇大论的绿色篇幅中,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回应了。 堂堂沈家长子、公司的继承人、家族的希望,竟然在外面给别人当舔狗,恐怕是个人都会很震惊。 沈约也想震惊——如果这对面的头像跟备注不是他的话。 天杀的,他怎么不知道他跟他哥有过这些聊天记录?! 沈约惊悚地对着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头像跟设为“小约”的备注看了好久,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可置信、哑口无言,沈约心脏直跳,来来回回确认了很多遍,又打开自己的手机,确定他跟沈错之间没有这些不合伦理的聊天。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约心神恍惚地退出聊天界面,却看到更加诡异的一幕——沈错私人账号的唯二两个置顶头像跟备注竟然一模一样,沈约抖着手点开了另外一个,在终于看到能跟自己手机里匹配得上的聊天记录的时候,整个人如蒙大赦。 所以刚才那个是…… 他福至心灵,手仍然是抖的,沈约打开自己的微信,开始回忆记忆里那个已经不太清楚的、据他哥说早就注销的电话号码。 好消息:他的记忆并没有他想象中衰退得那么快,不过稍加思索,曾经熟烂于心的电话号码立刻被他想起,他搜到了那个微信号。 坏消息:那个微信号头像跟他用的一模一样,甚至昵称更加大胆,直接就敢用他的真名! 沈约如蒙重击,他心跳骤快,无言盯着两部手机,情到急处大脑竟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他那个一向从容不迫、一丝不苟的大哥闯了进来,声音难得有点忙乱:“小约,你别……” 随即他看到了沈约的动作,看到了沈约面前摆放的两部亮着屏幕的手机。 沈错眸色加深,反而镇定下来,声音沉沉,诱哄一样:“小约,告诉哥哥,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 虽然说很想写但真写出来了感觉尬尬的怎么办(叹气)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什么也没发生的日子,我居然三更!万更!我真了不起!我好厉害(零点前发文的只不过改了好几次作话所以显示过十二点了)!!! 不知道卫瑾川的事解释清楚了没有,大概就是,沈约猜想:1.卫瑾川被梦里的卫瑾川夺舍,占据身体;2.卫瑾川被梦反噬,逐渐变得跟梦里的卫瑾川一样,虽然2不是直接侵占身体,但对沈约宝宝来说,这也是抹杀卫瑾川原本人格意识的一种手段,所以他才会问卫瑾川还活着吗 以及,嗯……虽然还没有完结,大家可以先说说想看什么样的番外,我看看我能不能写(没人点梗的话我就摆烂了_(:з」∠)_) 第88章 沈约下意识藏起了沈错的手机。 沈错一步一步走到沈约面前,无言伸出了手。 沈约咽了口口水:“哥……” “拿出来,”沈错专注地看着他,“小约,你最听话了对不对?” “……” 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听从的魔力,又或许是从小被沈错管太多了,沈约下意识就想要去服从他的命令。 “我什么都没看到,”沈约抗争了会儿,最终还是在他哥专注的眼神里败下阵来,他摁了一下藏在背后的手机的开关键,这才交了出来,“我都不知道你的密码。” “我手机没有密码,”沈错拿过手机,看到正巧打开在他跟那个小号的聊天记录,“你看到了多少?” “……”沈约有些慌,他刚才不是把手机息屏了吗,怎么还不小心又点回那个聊天记录了? 他总不能按成音量键了吧? 沈约磕磕绊绊:“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哥你信我。” 沈约看着他的样子,两秒过后,把手机息屏收了回去。 “吓到你了?”沈错敛下眼睛,一向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在此刻竟然显露出几分脆弱。 “……搬出去吧,小约。” 沈约还在想着要怎么应付沈错,乍然听到那么一句,整个人愣住。 “盛华的事我会找其他人跟你对接,盛华离家里的公司不近,海城那么大,只要不是过年的时候一起回老宅,你不会再看到我的,”沈错说,“小约,把刚才的事忘了吧。” “……”沈约不可置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哥?” “过段时间我会去欧洲出差,回来以后会去各地的分公司考察,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一年你都不会看到我。” 去欧洲出差沈约还能理解,但是考察分公司……以沈错现在的地位,这种事哪轮得着让他费心? 沈错这是要把自己给流放了。 沈约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他想要说点什么,可也许是刚刚看到的事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他竟然什么也说不出。 沈错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你别怕我,我承认我是有点不该有的心思,但我是你哥,我不会做对你不好的事的。” 沈约还是没说话。 沈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在我这里没多少东西,应该不用收拾什么,回去吧,我让司机送你。” 他说着转身快步离去,看背影竟然像是落荒而逃。 沈约失了明智的大脑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接上线,他看着即将踏出书房的沈错,急忙喊:“等一下!” 沈错脚步顿住,他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认命的转过了身。 他抿着唇:“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沈约刚才没忍住追出来两步,这会儿见他停了,自己也停下来:“所以你……喜欢我?” 沈错声音听不出感情:“是。” “……”他承认得那么痛快,反而让沈约失语了。沈约顿了顿,踌躇道:“所以你一直那么针对卫瑾川……” “我承认,但他也确实不是良配,”沈错说,“我知道以我现在的立场没有资格说这些话,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跟卫子渝说,让他把卫瑾川送回来。” 沈约心里完全没有那个意思,相比之下他更在乎另一件事,他看着沈错,终于问出了困扰他已久的那个问题:“可是你为什么只针对他?我以前有过别人,你从来没说过什么。” “我嫉妒他,”沈错双眼死气沉沉,看上去了无生趣,“你是有过很多人,可是你只爱过他,小约,我是一个男人,我没法不嫉妒。” “……”沈约死活都没想到会是那么一个原因,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打碎了,却没法立刻重塑起来。 他哥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从来要什么有什么的天之骄子,竟然也会嫉妒别人? 沈约不可置信,心弦却轰然崩裂。 “问完了吗?”沈错见他久久不说话,“问完了就乖乖回去,司机到楼下了,你在我这里也就几件衣服,应该就不用带了吧?” 沈约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但沈错这副急着跟他划清界限的样子让他心里很难受:“不带了。” 终于听到他的回应,沈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里却酸胀惆怅,如同空了一块:“那就没什么东西了,你……” “有的,”沈约打断了他,“哥,我有东西要带。” 沈错一愣,却没阻止他:“要我帮你收拾吗?”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毕竟才刚经历那样的事,沈约应该对他避之不及,怎么可能还要他帮什么忙? 可没想到,沈约竟然真的点了点头,男人仰头看他,目光灼灼,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沈错心头重重一跳,眼皮也抽了一下:“要我帮你什么?” “帮我找个人,”沈约说,“我哥不要我了,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人,连自己养大的弟弟都不要?” “……”这回轮到沈错沉默了。 沈约的话相当大胆,说是兄弟情深,可在这样的时候,难免被赋予上别的意思。 沈错今天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几度跳到最低,又轻易被沈约的一举一话高高扬起,仿佛现在。他用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沈约的话,眼神里的沉沉死气如同经遇炼化,逐渐显现出野心、掠夺、还有极强的占有和侵略欲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错问,他垂下目光,狭长的眼尾轻轻掠过沈约抓着自己的手上,不落实处的一下,却已经把那只手打上自己的烙印。 沈约纵横情场多年,当然知道自己的话能引发多大的歧义。可他不甘心,他哥那么好,他从来没想过跟沈错分开,现在只是他哥对他的感情有点变质而已,凭什么要搞得跟陌生人一样? 就算他哥喜欢他又怎么了?他以前还喜欢过他哥呢,现在不也改过来了吗? 沈约硬着头皮喊他,试图叫回他的良心:“哥……” “哥?”沈错笑了一下,在这样的情势下,看上去有点渗人,“你见过哪个哥哥对自己弟弟有那样的想法的?” 沈约嘴硬道:“那我不管,反正你是我哥,你不能不管我。” 沈错盯着他,忽然问:“你想让我怎么管你?” 沈约被他问得愣住,明明从小到大沈错就管他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回说出的这个“管”字莫名让人觉得不正经,好像还有点……色情。 沈约的雷达总在不该响的时候乱响,他也不想那么敏感,可太熟悉了,沈约常年混迹各种夜店酒吧,那些男人上来搭讪他的时候,就是跟现在沈错这种如出一辙的看待猎物的目光。 沈约口干舌燥:“哥……” “你好像很喜欢叫别人哥,”沈错打断他,“之前也是,这是什么特殊的癖好吗?这么叫别人的时候会想到我吗?或者喊我的时候……会想起你那些情人吗?” “……”他一本正经地说出那么露骨的话,竟然还说什么“癖好”,沈约只觉得自己心脏忽然悬空,像是被一颗将要引爆的炸弹接管:“我没……” 他明明就那天这么喊了爱德华一次,刚好让沈错给听到了,怎么就记到现在? “你要哥哥,外面有很多哥哥。”沈错说,他从来不苟言笑,像这样盯着人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往外吐的时候,总是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可……” “小约,不要装傻,”沈错双眼沉沉,声音虽然低却厚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也知道我想要什么。窗户纸都捅破了,这场兄弟情深的戏码就没必要继续演下去,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要走,还是留下来?” “……”沈约哑口无言。 他在逼自己——沈约看出来了,沈错也丝毫没有掩饰。 逼他正视处境、逼他不能装傻,逼他在两个极端之中作出选择,不给他任何逃避的余地。 这太突然了。沈约精明算计的脑子一片空白,但凡换个人在他面前说这些话,他都能毫不留情地让对方滚蛋走人。可现在是他哥……说出这些话的人是沈错,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在这短暂有限的时间里,沈约竟然找不出任何可以搪塞沈错的方法。 沈错凝视着他,似乎看出他的答案:“如果你喜欢住在这里,明天我会叫人来办过户手续。” 他说着退了一步,似乎就要离开,沈约看着他决绝的动作,心里竟然产生一种这是他们最后一面的错觉。这让他感到慌乱,情绪忍不住上头,替代了他的理智。 “哥!”沈约没忍住又追出来,然而这次沈错打定主意不肯回头,沈约从小被他娇纵着,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当下只觉得委屈,“哥,你不要我了吗?” 沈错终于被后面那句略带着颤抖的声音喊停,他在原地思索了两秒,而后面无表情转过身,恹恹的双眼投射过来,轻飘飘的,却带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沈约无由想起小时候犯了错被沈错抓住,他哥也是这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地走过来,步子迈得又轻又缓,如同日常询问他的课业学习,却让他不敢造次。 那时候,相比于后来的管教,沈约最怕的反而是沈错向他走来的这个过程——因为管教无非就那几种,等到他哥气消一点,他撒个娇装装乖总能糊弄过去,但他哥向他走过来的时候,即将要受罚的那股恐惧感却是驱之不去的,没有什么比看着一把悬而未决的刀吊在自己头上更加恐怖,反而沈错走得越慢,那种恐惧越加延长,在沈约眼里,比什么酷刑都要可怕。 沈约就这样怔怔地、看着沈错向自己走来,心里七上八下,预演了很多要跟沈错说的话,唯独没有后悔把人叫住。 过了比一个世纪还要长的十几秒,沈错终于停在他面前。男人比他高上半头,光是这样垂眼看他就有十足的压迫力,更遑论他不笑不说话,连表情都懒得做。 沈约咽了口口水,讨好地去拉沈错衣袖,试图像小时候那样蒙混过去。 沈错瞥了眼他的动作,没有避开:“你想清楚了?” 沈约装傻:“哥,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呢?” 沈错没有跟他演下去,反握住沈约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在还有些料峭寒意的初春里有些不合时宜,却轻而易举把沈约指尖的冰冷消融:“要我留下,你能接受吗?” 沈约手指抖了抖,他想把手抽开,却又怕沈错真的一言不合跑了,来回思考了好几遍还是没动:“哥……” 沈错仿佛听不到他在说话,他扣住了沈约的手,又拿额头抵着沈约的额头,他们之间的距离过近,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好像随时都要亲上去一样。 沈错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这种程度也能接受?” “……”沈约心头狂动,他看着面前那张放大了无数倍的俊朗坚毅的脸,双眼有些失焦:“哥……” 沈错盯着他受惊却不敢表露出来的双眼,胸中涌生出隐秘的快意。 两人维持了这个动作好几秒,沈错的眼睛才慢慢下移到沈约那一张微微张开、薄情漂亮的嘴唇上。他曾无数次听沈约用这张嘴向他撒娇卖好,也曾匆匆一瞥沈约笑着去亲别人的唇角或者脸颊,许多个沈约以为他在思索绸缪的严肃片刻,表面上一本正经的男人都在放纵自己阴暗的念想,用最龌龊的心思去肖想他名义上的弟弟。 而现在,在他隐忍蛰伏了十几年、甚至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终于不用继续肖想了。 他逼迫着、以近乎决绝的极端方式以退为进,打散了沈约的所有侥幸心理,也切断了自己最后的退路。 ——要么兄弟感情名存实亡,要么彻底毁了那本就虚伪的兄弟情谊,换□□人的身份成功上位。 什么兄友弟恭?他从来都不稀罕。他不要沈约当他的弟弟,他不要沈约变成别人的爱人,这是他一手养大的花,本来就不该他栽好的树让别人乘凉,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沈错低下头,十几年痴心妄想终于得偿所愿。 他安静地看着沈约那双盛着自己倒影的桃花眼,到底于心不忍,给了这个他从小放纵的弟弟最后一次机会:“小约,如果不想,可以躲开,也可以把我推开。” 沈错亲了上去。 沈约瞳孔蓦地扩大,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推,他好像有千言万语想在此刻倾诉,但最后都融化在了跟沈错的这个吻里—— 作者有话说:因为太尴尬事情太突然而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沈约宝宝只能不断重复叫哥哥(太可怜了) 沈约在哥哥面前就这样,永远像个小孩子 前面暗示过沈约喜欢过哥哥,但是太久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印象() 事到如今有好多话想说,但是现在说不了,只能等完结以后放后记里说了,或者晋江有选定番外免费的功能吗?如果有那也太好了,如果没有那只能等正文完结以后放福利番外了 以及仍然在纠结详情页要不要把正攻放上去,很怕剧透,但是再一想想都完结了,读者直接买最后一章不就知道谁是正攻了吗?然而到现在还在纠结,一点办法都没有 想看小卫的番外可以有的,毕竟也是戏份最多的攻(?),不管是不是正的排面一定给到! 最后由于实在不想福利番外也被盗走,我是要等盗文把v后章节盗完了再补福利番外的,那应该要等好几个月了,所以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都可以点梗,我会尽量满足大家的! (话说我记得我是坚定年下党的看文都挑着年下看怎么莫名其妙写了四本年上?) 第89章 这天过后,沈约跟沈错维持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微妙关系。 他们谁都没有搬出去,沈错每天照旧上班,沈约依然在他回来的时候帮他拿衣服放鞋,甚至因为在家太无聊,还开始自己捣鼓一些黑暗料理。那个吻过后,他们没有再做任何不合身份的亲密举措,仿佛那天只是沈错的试探,而当他找到沈约的底线,就又变回了那个沉稳可靠的兄长。 只有每个不期而遇又迅速别开的视线、张开了嘴却被生硬转移的话题……各种将要交错又被刻意避开的巧合,明目张胆地维持着他们的心照不宣。 他们像兄弟、像情人——却比兄弟更要亲密,又没情人那么亲昵,介于这两者之间,随时可能失控脱离。 这天沈错下班回家,一进玄关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他换鞋走进厨房,刚好看到沈约背对着他,把一盘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焦块倒进垃圾桶里。 家里暖气开得足,沈约穿得单薄。从那个小县城回来以后他整个人清瘦不少,从前的衣服套在身上有些大了,总是显出几分说话稍微大声些都怕受惊的脆弱。 听到声音,厨房里的男人转过身来,初春没什么暖意的阳光恰到好处罩在那张姣好的面容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连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沈约随手把手里的盘子放进背后的洗碗池里:“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错自然而然走了过去:“今天做了什么?” “……没什么,火没控制好,我已经点外卖了,”沈约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哥你等会儿,我收拾一下就出来。” 他说着身体一侧,俨然一股要霸占整个厨房的架势,不肯让沈错进去。 沈错却已经自觉挽起袖子,他走到洗碗池边俯瞰里面堆垒的十几个只是沾了油的盘子,又顺便看了眼被倒进垃圾桶里的那些焦炭,心下了然:“还是我来吧,你从小没做过这些,以后也不用做这些。” 这竟然还帮沈约的黑暗料理解了围。 沈约深以为然,但沈错丝毫不意外的表情又让他有点不爽,仿佛就知道他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废物似的。 他被自家大哥伟岸的身体挤到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错拿起洗碗用的海绵,又挤了洗洁精开始刷碗。他想要帮忙却插不上手,只好用嘴巴帮:“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反正我现在在家里没什么事,玩手机也没什么意思,偶尔做做家务还挺新鲜的。” 沈错问:“觉得家里闷,这是在怪我不让你朋友来找你了?” “那倒没有,”沈约连连摇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又不是真的不识抬举。” 自从沈约“死而复生”,海城稍微有点脸面的人家都炸开了锅,没人能看懂这波操作到底是在迂回什么。要说沈家这对兄弟兄弟情深吧,这么一通下来,沈约现在身为养子,直接失去了跟沈错博弈的资格;但要说是沈错为了防止沈约回来跟他抢夺公司吧,看上去又不像,毕竟他不仅把原本就属于沈约的那部分股权转给了“沈渡”,还把自己的一部分也分了出来当做给这个新“认”的弟弟的礼物。 所以那场认亲宴后,想要来找沈约打探情况的人那真是踏破了沈家的门槛。沈约前段时间被卫瑾川拘禁了不知道,等他回来还是听赵敛说的,说沈错以他身体不好为由谢绝了所有上门要见他的人,当然,赵敛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还十分得意添油加醋地强调了一遍:除了他自己。 那些有的没的没说过几句话连名字都可能只是听说过的人先就不说,沈约这些年玩得花,朋友只多不少,论真心的却没几个。这“没几个”其中之一肯定有个赵敛,如果不算回国后的那些龃龉,从小到大没分开过的周语堂也勉强能算进去。但周语堂情况又要特殊一点,算上沈家跟周家的那些交情、周语堂自己神神道道的态度,他连在沈错面前都忍不住要卖弄跟沈约感情匪浅,沈错不喜欢他的轻浮,所以在问过沈约的意见之后,直接把人拒之门外。 可以说沈约这段时间在家里的清闲都是沈错担着恶名给他换来的,他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去怪他? 沈约被沈错赶出厨房,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决定一定要快点把盛华从他哥手里接回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废物。 沈错最后也没让沈约吃上外卖,他把被沈约糟蹋的那些碗洗干净后简单做了两个小菜,虽然不是大鱼大肉,却很有一种温馨的家的氛围。 吃完饭,沈约照旧想要溜号,却没想到明明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沈错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又叫住他:“对了,奶奶让我们明天回去一趟。” “……”沈约没跑成,脸上闪过一抹僵硬:“回去干什么?” “不知道,具体没说,”沈错洗完碗,优雅地用手擦了擦墙上挂着的干帕子,“听管家说,奶奶这段时间心情都不是很好,之前给你办认亲宴的时候她就不太同意,是爸妈又拖又哄的,才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约:…… 所以当初就不该给他办那什么出风头的认亲宴。 不过这话到现在说未免太事后诸葛,沈约也不好拿冷水去泼沈错的热心,想了半天还是逃避:“一定要回去吗?” “你说呢?”沈错走出来倚在厨房外的柜子上,他看着沈约的眼睛,明明只是轻飘飘一眼,却带着仿佛能洞悉人心的震慑,像是要把人给吸进去一样,“小约,你好像很怕回去?” “……” 沈约勉强扯出个笑:“没,你想多了。” 沈错持续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表情不动,沉默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令人心底发渗。 第二天,沈约没有等沈错下班,自己一个人回了老宅。 沈老太太似乎早就猜到他会一个人来,一早叫了人在大厅里等他,直接把他带到了三楼。 老太太坐在会客室里,面容沉穆严肃,平常服侍她的女佣不在旁边,带沈约来的人再把他带到后也关上门走了。 沈约走到她对面刚要坐下,猝不及防听到她喊:“站那儿别动。” 沈约一顿,没有表情地垂眼回视着她,任凭那双添刻着细纹的眼睛像审犯人一样打量自己。 良久,才听到一声极其厌恶的、仿佛急于摆脱什么沾到的脏东西的声音:“你实在应该真的死在那里。” 沈约自嘲一笑,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让您失望了,我还活着。” 沈老太太不愿多见他,重重闭了闭眼:“既然走了,为什么回来?还大费周章搞什么认亲宴,是生怕我们沈家的笑话不够让别人看吗?” “我也不想回来的,”沈约尽量平静地讲述现实,“是我哥硬要我回来,我也没办法。” “你还好意思提你哥?!”老太太原本还算平静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她恶狠狠看着沈约,如同在看生死不共戴天的仇人。 “八年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沈约,这些年我是不待见你,可是你爸你妈、还有你哥——他们对你怎么样,你都是看在眼里的!我以为沈家对你不薄,你再是个白眼狼,吃了沈家那么多年的饭,也该知道好赖,可你害死了你爷爷不够,现在连你哥也不放过,我们沈家到底是欠你什么了?要被你这么趴在身上吸血!” “……”沈约张了张嘴,一向伶俐的口舌却说不出为自己辩驳的话:“我没有。” “你没有?”沈老太太恨恨剜了他一眼,“你是说你爷爷的死跟你没关系,还是说你没有至今恬不知耻黏在沈错身边,让他为你心神不宁,又拒绝了段家的联姻?” 沈约从来不知道后面这段,一时大脑空白:“什么联姻?” “你不知道?”沈老太太的诧异只维持了一瞬,就立马被新的嘲弄替代,“你当然不知道,这些事他怎么会跟你说?他恨不得把你整个人都保护起来帮你操心完了,你光知道享受沈家的一切,怎么会思考这些东西是怎么得到的?” “要指责我就拿出证据,您这样没头没尾的,我不承认,”沈约皱眉,“我只知道我哥之前拒绝过段家的联姻,如果您说的是那次,那怎么也赖不到我头上。” “那次是跟你没关系,可是这次呢?”沈老太太盯着他,“好不容易他都答应我要去跟段家的千金见一见面了,要不是你突然死了、要不是你又活过来,他怎么会突然爽约,又怎么会后悔联姻的事?” 这中间还有这么一层?沈约确实是第一次听说:“……我不知道。” “是,你不知道,”沈老太太冷笑,“不知道还死得那么赶巧,这样让真的不知道的知道了,还以为你是故意演这一出戏给人看呢。” “……”这中间太多巧合,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沈约也未必会信,他已经不再妄想去说服沈老太太,只是沉默。 这沉默到了沈老太太就成了装傻,然而她既然今天敢把沈约叫回来,就绝对不会无所准备,她不给沈约装傻的机会:“好,就当前头的你不知道,那八年前你爷爷死的时候,你亲口答应过我什么,你总还记得住吧?” 沈约张了张嘴:“我已经打消对我哥的那些想法了,这八年我一直在避着他,逢年过节电话都不打,这样您还不满意吗?” 沈老太太说:“可是他还惦记着你,只要你一天还在他眼前晃,他就一天不能变成沈家的沈错,难道你要堂堂沈家的继承人只围着你转,不结婚不生孩子,你觉得这可能吗?” “我原本都想当你死了,他原本都要接受家里的安排了,可你真的死了——死得好啊,他只是一下子不能接受而已,等再过个几年,等他把你忘了,也就乖乖回来结婚了。可是你突然活过来干什么?事情发生得那么巧,你敢说你不带一点刻意,没有一丝半点龌龊的想法吗?” 沈约还真敢。 但眼下老太太还在气头上,恐怕他说什么也不会被听进去,沈约被她说的心里也逆反起来,气涌心头,沈约低喝道:“那你要我怎么办?难道要我真的死吗?” “为什么不可以!”沈老太太瞪着眼睛,“你早就该死了,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跟儿媳妇把你抱了回来,让你多活了二十几年,你这条命就是沈家的,为了沈家能够延续下去,你就是死了又怎么样?” 沈约的嘴微张着,沈老太太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把它从头到尾浇透个遍,他的喉咙仿佛被棉花堵住,怎么努力也无法呼吸分毫,身体好像死透一样冰冷。 他浑身发麻,双手双脚也渐渐失去知觉,只有沈老太太那句话如同万钧重山压在身上,带着沉重的镣铐,一圈圈地缠上来,要把他困死在里面。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脆弱,他早就习惯了沈老太太的恶语相向,并做好随时迎接更恶毒的话的准备。可他还是把自己想得太坚强了,当他真的听到这位曾经不是没疼爱过他的“奶奶”说出这样刻薄恶毒的话,沈约自以为早就麻木的心脏竟然还是会传来钝痛。 ……都要他死,都要他死。 世界意志要他死,他的亲人也要。 沈约勉力抬头,想要在对面那张恨得扭曲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曾经爱过他的痕迹。 可是没有。 沈约嗓子哑着,试图发出声音:“我已经不喜欢我哥了,我离得他远远的,毕业以后自己创立公司,没有承过他一点点的情,连他说喜欢我……我以前想了很久的话,我都没有回应——这样,在您看来,还是不够,是吗?” “你说什么?”沈老太太目眦欲裂,“你说他说什么?” “不重要了,”沈约支着身体,摇摇晃晃站起了身,“既然我怎么做都没法让您满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让您满意了,”他浑浑噩噩地看着沈老太太,一字一句清晰传达到对面人的耳中,“但是我知道该怎么让您不满意。” “你敢!”沈老太太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怒目道,“沈约,你敢!” 沈约没什么不敢的,他从前因为愧疚、因为感恩做出不少让步,他是这个家的外来者,他得到了很多无条件的爱,甚至曾经一度以为自己真是沈家骨肉……寄人篱下能寄到这个地步的,沈约已经很知足了,所以他也想做点什么,至少为了这个家的稳定,他不想成为那个打破这一切温馨的变数。 可是他一再妥协——怎么都没有用。他失去了他最爱的人,失去了自己年少的孤勇,他不断改变自己、想要改善跟奶奶的关系……可是一成不变,他的妥协没有让事情更好,反而让奶奶、让他哥、让他自己……这些年来,他们三个都过得不好。 他没法让他们三个都开心,他能保证他跟他哥两个人开心就够了。 沈约眼睛缓缓聚焦,落到那张无法纯粹去爱、也做不到彻底去恨的脸上。 “奶奶。” 沈约缓缓开口,却猝不及防跟另一道突然出现的沉稳声音重合。 他侧头看去,正好看到沈错推门而入,旁边佣人慌急地想要拦他又不敢明目张胆,漫天的落暮霞光隐约勾勒出那两道看不清身影的轮廓,碎洒一地金黄。 沈错浑身披沐着光,大步踏了进来:“奶奶,我来带小约回去。”—— 作者有话说:这章依旧很卡,卡到我又想断更() 以及,不用管正攻是谁,又不是从头到尾的1v1文,前面出现的各种攻大家想看的话都可以写番外的,我还想写经验老道的沈约教完全没有过x行为的哥哥怎么do自己呢(这个不能写,这个会被封) 你就算写沈约跟赵敛……算了这俩撞号了我写不出来,但是cb是可以的(卖个萌先) 第90章 从来规行矩步的沈错人生头一回顶撞长辈,把沈老太太气得不轻。 回去路上,两人一路无言,沈约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沈错是什么时候到的家、又听到了多少他们谈话的内容。 听到说是他害死爷爷的事了吗?知不知道自己以前喜欢过他?沈约偷偷拿余光窥视沈错的表情,却看不出半点端倪,一整个提心吊胆。 他正想得入神,头顶的右上方突然传来一句:“下来。” 仿若梦中惊醒,沈约看了看四周,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家,这才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他看着沈错欲言又止,自觉应该说点什么解释,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沈错没有等他,独自转身上了电梯。 沈约只好把那些话又憋回去,沉默地跟了上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应该是难逃一劫了,却没想到这一路沈错竟然真的什么都没问,反倒是沈约自己身体里像有蚂蚁在咬似的,这沉默越是持久,他心里越是不安。 沈错问或不问,对他来说都是一场无尽的折磨。 这场沉默一直持续到他们到家,沈错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自走到厨房就要做饭。沈约一看他这样终于没忍住喊他:“哥?” 沈错停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幽幽凉凉,没什么实质的情绪,沈约被他看得心底发慌,突然又后悔叫住他了。 一开口竟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昨天不是说回老宅吃饭的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两三秒过后,沈错笑了,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酝酿了这一路,就酝酿出这么一句废话?” “……”沈约不太能懂他的意思,眨了眨眼,干脆就没说话。 沈错说:“我以为你就算不狡辩,也要先问一句我听到了什么。” 这语气听着不像生气,沈约的心慢慢落回肚子里,也不怕了,顺着沈错伸过来的杆往上爬:“那你听到什么了?” “我听到我的弟弟说喜欢我,”沈错定定看着他,“我应该没听错,对吧?” 沈约脸色一白,想要争辩、想要反驳,可是沈错都亲耳听到了,再多的否认也只是欲盖弥彰,掩饰不了他的心虚。 沈错也不在乎他的回答,只是问:“为什么不继续喜欢下去呢?” “你成年以后,突然就对我冷淡下来了,我一开始以为是爷爷的死让你受到了打击,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可是刚才听到他跟奶奶的谈话,事实明显不是这样。 沈约绝望地闭了闭眼:很好,他哥全都听到了。 “你到底听到了多少?”沈约手指无意识蜷缩着,“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公司上班吗,怎么会突然回去?” 枉费他专门挑着沈错不在的时间回去,还以为自己就能把事情解决。 “这不重要,”沈错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他直直盯着沈约的眼睛,“小约,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 沈约跟他对视,想要争辩、想要像以前那样撒娇糊弄、想要无理取闹……所有能逃避的方法都在他心里想了个遍,可是他只是想着,哪个都没能做到。长久无言的沉默之中,沈约跟沈错眼中自己的倒影互相谴责,最终败下阵来。 他被沈错拉回了那个潮湿的下午。 他心心念念的十八岁生日、一往无前张扬恣意的少年时代。 也是将他推入深渊,让他跟沈错之间的关系变成现在这样不伦不类的罪魁祸首。 “哥,”沈约睫毛轻轻颤抖着,他不敢看人,所以头始终垂着,看着落寞又可怜,“你还记得爷爷是怎么出事的吗?” “记得,”沈错说,“那天下雨,爷爷走路的时候摔到了头,当时他的身边没有人,所以没有及时发现,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 其实这件事疑点颇多,沈老爷子年事已高,身边随时都有人看着,他不应该一个人出门,也不该出了事半天都没人发现,不该死于非命。 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直到今天,八年以后,沈错才从自己弟弟嘴里听到另一个说辞:“不是这样的,哥,爷爷是被我害死的。” 沈错那座冰山一样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裂痕。 沈约喜欢沈错——在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注定要跟这个名字纠缠一辈子了。 他的喜欢没有藏得很好,但好在他跟沈错关系特殊,所有的崇拜跟喜欢都能解释为弟弟对兄长的儒慕;就连沈约自己,一开始也全然没有发觉他对沈错的感情有多不同——直到他做了一场梦。 他梦着沈错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梦遗。 那段时间沈约心神不宁,一边自我谴责一边又忍不住回味。这种状态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沈老爷子发现,还专门找他谈过一次话。 当然,彼时还以为自己跟沈错是亲兄弟的沈约是不可能把那场梦说出去的。 但姜不愧是老的辣,沈老爷子两三下套出他的话,很不以为然地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就这也值得你不吃饭?你看你都饿瘦了。” 沈约心事被人戳破,又羞又恼,欲盖弥彰地大声反驳:“什么叫就这?那是我哥,我亲哥唉,你不应该骂我一顿吗?” “这有什么好骂的?”沈老爷子眼珠一转,突然笑出了声,用一种很隐秘的语气跟他说,“其实有个秘密我一直没告诉你。” 沈约愕然,不知道事情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沈老爷子怎么还有心情讲什么“秘密”。 沈老爷子煞有其事地左看右看,确保四周无人才说:“其实你不是你爸妈亲生的,你是他们捡回来的。” “……”这种恶俗的玩笑要是小时候说给沈约说不定还真有用,但他现在长大了,连翻白眼都懒得,只说一句:“您真无聊。” 说完以后,他发现沈老爷子表情不对,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您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骗你干什么?”沈老爷子翻了个白眼,“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都说你跟你哥长得不像,真以为一个像爹一个像妈呢,你看你跟你爹妈哪个像了?” “……”沈约还真说不出来。 “那,那我……”这信息量太大,沈约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觉得沈老爷子淡定过头了,“那我是哪里捡回来的,我真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因为从小沈荣跟陈珍都不怎么管他,家里不少亲戚都喜欢逗他说他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沈约那时候小,以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每次被说都忍不住要哭,还是沈错帮他呛回去的。 “那倒不是,”沈老爷子脸上现出怀念的表情,“你爷爷跟我是战友,你爸妈是在部队里认识的,但是他们……”他说到这看了一眼沈约,“反正你知道这个行业很危险就是了。” 沈约大受震撼,虽然依他对沈老爷子的了解,对方很有可能又是在诓他,毕竟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事他也不是没做过,可是这次,好像是真的。 他还要问:“那我……” “问那么多干什么?”沈老爷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以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你问我也没用,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问我那些的,你喜欢你哥就喜欢呗,虽然不知道那臭小子有什么好,反正肯定不是□□,这点你放心好了。” 沈约被他过于开放的态度弄沉默了,他还以为让沈老爷子知道自己对他哥的想法,肯定要少不了一顿打了。 虽然很有心继续追问自己身世的事,但沈老爷子不愿多说,沈约再问也没什么用,反正来日方长,他总有机会搞清楚的。 沈约又问:“那你就不生气吗?” 沈老爷子古怪地看他:“我生什么气?” 沈约被他问住了:“就,我跟我哥都是男的,他还是我爸妈唯一的血脉,您不介意的吗?”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沈老爷子理所当然地说,“断子绝孙的是你爸又不是我,我又不是只有你爸一个儿子,又不是只有你哥这一个孙子,他歪了就歪了呗,沈家那么多根,歪一两个那不是很正常?” “……”好有道理,他竟然没办法反驳。 总而言之,在沈老爷子近乎诡辩的开导下,沈约接受了自己喜欢沈错的事实,并把这当成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也是从小娇惯着的,沈约没受过什么委屈,想要什么所有人立即捧到他面前来,尤其这回还有沈老爷子支持,沈约就更加理所当然地接受沈错的好,以弟弟的名义待在他身边,堂而皇之地享受男朋友级别的待遇。 他的人生太顺,到后来连这种暗戳戳的待遇也不满意,想要登堂入室,成为沈错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他想得很好,沈错对他那么好,就算不答应,他大不了多撒娇卖萌几下,反正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错误,他哥都对他没有原则。 他开始着手准备布置,临近高三,正是学业最紧张的时候,沈约有家里铺路,再加上自身成绩好,对谈恋爱这件事根本有恃无恐。他还专门去请教了沈老爷子,表白方案否决了一个又一个,最终沈约还是觉得两个人代沟太大,又把沈老爷子从“策划组”里踢了出去。 最终定下给沈错表白的时间是在他十八岁的生日,这些年来沈错如兄如父,是他的实际监管人,沈约成年了,他们就可以撇开这层身份,少一点顾忌。 这天下了小雨,不算一个好天气。但沈约规划得很好,既然下雨了,他们可以都不出门,他可以以怕冷为理由抱着沈错,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从他青春期以后,他很久没有跟他哥睡在一起了。 但是今天,他可以跟他哥一起窝在被子里,听着外面的雨声睡一整个下午。 他把笑话他的方案幼稚的沈老爷子请了过来,一半是想要证明自己,一半又是想要寻求认同。前几天还在跟他争得面红耳赤的沈老爷子看见他布置的场地喜笑颜开,笑着骂他还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沈约就这样期待着,等着把沈错骗过来。 忽然,沈老爷子环绕一圈,发现少了点什么。他的眉头拧起,看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问:“怎么没有花?” 沈约奇怪道:“我哥是男的,要花干什么?” “这跟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你要表白,连束花都没有,别说你哥了,就算我这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都不答应你,”沈老爷子骂骂咧咧,拄着拐杖往外走去,“你等着,我去给你买,我给你奶奶送过那么多花,知道哪种最招人喜欢。” 他推开门,行色匆忙地走进雨幕之中。 然后再也没回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依旧是,卡文……《 》 (正文完) 第91章 十八岁的雨淅淅沥沥,那天的寒风直到现在都还刮在沈约身上,冰冷刺骨。 沈约如同局外人诉说那段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来的往事,双眼仿若死水,内中黯淡无光。 直到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沈约沉沉静静,宛若一个戴罪之身,等待着沈错将要给他的宣判。 无论什么都好,哪怕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重话的沈错要骂他他也认了,哪怕沈错对他失望、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沈约欣然接受,这是他该得的,他小心翼翼偷来了八年不属于自己的时光,早就该还回去了。 这把刀在他头上悬了太久,这些年来沈约时刻担心它会落下来,可是今天真相在沈错面前铺平展开,他心里竟然异样平静。 他感受着那道灼热落在自己头顶上的目光,因为太过寂静,沈渊能清晰听到沈错的呼吸声。 可是—— “爷爷知道你会变成这样吗?” 一句带着怜惜的喟叹落在耳边,沈约死气沉沉的眼睛炸起波澜,他猛然抬头,对上了沈错那双深不可测、却仿佛拥有包容一切能力的双眼。 沈约不是矫情的人,可是在听完沈错这句话的刹那,他的眼泪比大脑反应还快,瞬间蓄满眼眶。隔着一层朦胧的水汽,沈约看不清沈错的表情,却看到他哥上前两步,温柔地拿出一根手帕给他擦眼泪:“小约,我很抱歉,这些事我不知道,这八年你很不好过吧?” 沈约哽咽,想要说话却说不出,他攥住了沈错的手腕,不住摇头。 “是我来晚了,”沈错哄他,他已经很久没哄过哭着的沈约,“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沈约用力抓着他的手,好半天才略微回复一点心绪:“……我不敢。” 他很怕,那天是他成年的日子,但人不会真的就在跨过十八岁的那一刻就变得成熟。他不敢在自己身上背负一条人命,更何况他知道了自己并非沈家亲生,他怕自己被赶走、怕没有容身之地,也怕……沈错不要他了。 他承认自己没有担当,他不敢肩负爷爷死的责任,他连继续喜欢沈错都不敢了……沈约在一切的事情上都选择了逃避,所以当沈老太太抱着那束夹了沈老爷子字迹贺卡的花来找他时,他毫不犹豫答应了对方远离沈错的要求,只为了对方帮他保守那个秘密。 然后……一切就都对不上了。 “对不起哥,”沈约抽噎着,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眼泪糊满了他的整张脸,“我后来想说的,可是太晚了,越拖到后面我越不敢,我没有用,我对不起爷爷,也对不起你。” “你最该对不起的应该是你自己,”沈错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爷爷不会希望你为他自责,他为了你的幸福才出门买花,你却把自己困在了最不幸的那天。” “……”沈约没有说话,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在自困囹圄?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但凡换个其他人经历了他所遭受的这些,作为旁观者,沈约都能像沈错这样云淡风轻地安慰对方,可是事情发生在了他自己身上,沈约做不到。 这些年来他一边小心翼翼地不敢让人发现,一边又暗自自责,希望有人循着蛛丝马迹找出真相把他痛骂一顿,换取哪怕一丁点的慰藉跟释然。 沈约压抑太久,过往的委屈跟无措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情绪竟然无法收束,耳边沈错的安慰演变成了眼泪的催化剂,沈约埋首在他怀中,恸然大哭。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沈错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安慰他。 等哭完了,那股汹涌不堪的感情过去,沈约又不好意思起来,他抓着沈错的衣襟深深吸了口气:“哥……” 沈错好笑地看着把脸埋在他身上不肯抬起的沈约:“还没哭够吗?” 沈约难为情地问:“你能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能,”沈错板起脸,声音也变得严肃,“小约,抬头看我。” 沈约被他突变的语气吓得心尖一颤,握皱了沈错身上那片名贵衣料的手无意识收紧,最终还是没动。 沈错头垂着,无奈地说:“小约,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这回语气比刚才轻了不少,沈约犹豫了会儿,先用沈错的衣服把脸上的眼泪蹭得差不多了才抬起头:“干什么啊?” 刚才哭得太狠,沈约脸上泪痕斑驳,看起来却不狼狈,反而为他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 沈错本来就对他生不起气,看他这样不禁心软,他再度放低了声音,跟哄孩子似的:“我想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对我,”沈错温和而深沉地看着他,“现在误会解释清楚了,你是怎么想的,还喜不喜欢哥哥?” 如果只是说“哥哥”,那肯定是喜欢的。这些年沈错对他什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就算是亲生的也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何况他们本来也没有血缘关系。 但如果不只是“哥哥”,沈约自己也很难说。 “我不知道。”沈约如实道,他有心多说点什么让气氛不要那么尴尬,可是竟然什么也说不出。 他不知道现在对沈错是什么样的感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完美处理这段说亲情不纯粹、说爱情不彻底的关系。 “那你呢?”沈约反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很久了,”沈错说,“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沈约脸上一热,没想到他哥平时看着那么一本正经的,说起情话却这么撩人。 他也是情场老手了,可是面对沈错竟然青涩得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他问出了这辈子最傻的一个问题:“那你……你喜欢我什么?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你亲弟弟的?” 反正沈约是在沈老爷子跟他说了以后,他才知道原来除了他,全家都共享着这个秘密。 沈错轻轻一笑:“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约惊愕:“从一开始?” 沈错点头:“裴阿姨怀孕的时候,我见过她。” 沈约一愣。 他妈妈姓裴。 沈错觑他脸色:“其实也没见过几次,她职业特殊,很少能出来,但是偶尔会来看爷爷,我记得那天你爸爸在跟爷爷下棋,她就一个人出来晒太阳,看到了我,招呼我过去说话。” 沈约没想到他哥还见过他妈,心情复杂:“那她……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不仅温柔而且坚毅,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沈错知道他想问什么,慢慢地说,“她知道我爸妈不着调,每次来都会关心我的情况,她怀孕以后我只见过她一次,她那时候跟我开玩笑,问我以后弟弟或者妹妹出生了被欺负,能不能保护他。” 沈错目光灼热,逐渐凝成实质:“我答应她,如果以后她的孩子出生,我一定会对他很好很好。” “那,”沈约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情绪又起波澜,他哑着口,“那她……” “她很爱你,”沈错握住他轻轻颤抖的手,“她怕来不及跟你说,所以先告诉了我,让我来告诉你。” 她跟我说却没来得及跟你说的那些话,现在都由我替她再说一遍。 沈约眼眶一热。 他从未见过的亲生母亲、幻想过无数次不同性格和形象的人,在沈错的口中慢慢有了具象,跨过二十六年的时光隔阂,他们平生有了第二次见面。 第一面,应该是他刚出生的时候,他妈妈在病床上虚弱看他的那一眼。 沈约潸然泪下。 不过这一次他的失控没有维持很久,沈约慌张拿手背擦了擦眼泪,背过脸去,故作不满道:“原来你是因为我妈妈才喜欢我的。” “是也不是,”没料想沈错竟然很认真地回复了他,“我是因为裴阿姨才喜欢你,但我是因为你才爱你的。” 沈约很想吐槽一下他哥不合时宜的深情和撩人,他深深吸了口气,话到嘴边却只能说出:“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沈错莞尔:“那这么好的哥哥,你要不要考虑再多喜欢、再喜欢得久一点?” 沈约现在大脑一片浆糊,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他根本没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事。 他擅长逃避,这回也一样,听完沈错的话就绞尽脑汁地想要找话题搪塞他。可是他抬起头,却看到沈错跟从容声音全然不同的脸色——从来雷厉风行,在商场上大杀四方、不给敌人留任何破绽的沈错在这一刻竟然有了点罕见的不自然,他努力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却还是没能掩盖那点僵硬。 真稀奇,他哥竟然也会紧张? 沈约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心脏如遭重击。 他一直以来都只想着自己,他的顾虑太多了,怕世俗人的眼光、怕奶奶的阻拦、也怕他跟他哥不能长久,到最后连亲人都做不下去——却唯独没有想过同样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他哥会有多艰难。 他甚至还要面对一个不肯正视事态的自己。 沈约心中一动。 他突然不想继续逃避下去了。 “可是,” 思绪如同一团乱麻,沈约在心里换了好几个开头:“可是我们在一起了,奶奶怎么办,沈家怎么办?” “奶奶会同意的,”沈错面上稍有舒缓,“家里也不是有皇位要继承,就算有,你还有那么多堂兄弟姐妹,如果我给他们这个机会,我想他们会很愿意来接手的。” “……”沈约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那么轻松:“但……” “小约,”沈错温柔地打断了他,“如果你相信我,把事情都交给我,我会解决一切。” 他说着递过来一只手,像是安抚,又像抉择,只不过是把抉择的机会交给沈约,这是他在商场跟人谈判时从来不会做的事。 沈约当然相信他的能力,他看着沈错那只宽大的手掌,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哥,”他目光闪躲地看着沈错,心里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真实感,“要是以后你后悔了,你告诉我,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会离开的。” “不会有这一天的,”沈错声音笃定,“小约,我跟你不一样,你要想清楚了,就算以后你后悔,我也不会离开的。” “不会的。”沈约说,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说不清是开心还是怅惘,多年夙愿一朝成真,他整个人轻飘飘仿佛踩在云上。 他突然想起什么:“哥,还有一句话我没说。” “什么?” “我喜欢你,”沈约有点难为情,不好意思看他,“对不起,这么久了才让你知道。” “没关系,”沈错包容地说,“我们会有很多时间,你可以在以后慢慢告诉我。”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 但是对后面几段不太满意,之后可能会改一下(改着改着又看顺眼了也说不定) 其实我一直以为之前“快完结了”就是在暗示了,毕竟卫瑾川都出国了,快完结了他没露头不就是没出场机会了吗(?) 虽然扑扑的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我写得真好,我好厉害超级了不起!!! (以及真的没人喜欢看古耽顺便去收藏一下专栏里的《我非善类》吗?文案不是最终版之后会改,改成什么样不确定就是想写古耽) 看到大家期望的番外好像都对正攻有点要求?不知道正攻是哥哥的话还想不想看小卫的番外? 最后,还是在纠结要不要把哥哥放进人设卡里,犟种真的不想剧透啊! 番外慢慢来吧,我要多休息一下,我要打决战平安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