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被贬妻?且慢!我改嫁短命太子爷》 第1章 让她当正妻 “檀儿,你是我心目中唯一的正妻,我之所以要你把正妻之位让给阮君,那是因为她已得了不治之症,太医说……兴许都活不过半年了。” 一年未见,这是苏檀夫君萧启元说的第一句话。 “你知道的,做我妻子,是她一直以来的执念。” 簌簌而落的碎雪打落在苏檀脸上。 她扯了下嘴角,抬头看去:“那我呢?” “你暂为良妾,只是半年而已,哄一哄她可好?我答应你,待她……去了后,我再让你重回这正妻之位。” 他朝前一步,拥住苏檀温声轻哄。 “好檀儿,我知道你定不会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你的好我都会记在心上。” “等明日,我就让人带你搬去雪竹居。” 他粗粝的掌心,轻轻划过苏檀的唇角,眼底的柔情,是苏檀多年来一直向往的。 年少时的倾慕回忆,那年的杏花微雨,格外清晰。 当初她被山匪掳走,是年少时的他拼上性命,救回的自己。 她在山匪的利刃下剧烈发抖,在拳打脚踢的折磨下,她等来了浑身是血的启元哥哥。 他带领几个少年将领,将她从山匪手中夺回来。 就此成了苏檀的天。 为了能配上少年将军启元哥哥,身为商户女的苏檀无一不学。 爹娘托举,哥哥又借着立功入仕的机会,让长公主认了她为义女。 又在萧老爷重病之时,以冲喜名义如愿以偿地嫁给了萧启元。 但从始至终,萧启元对她都是恭敬客气,也从不逾矩。 哪怕是多一分的柔情都没有。 苏檀以为,清冷淡漠,那都是他生性使然,克制有礼。 只要自己尽心打理府邸,全心为他,启元哥哥一定会将她视若珍宝。 直到后来,看到萧启元是如何对待阮君的,她才知道,原来她的启元哥哥,也是那般鲜活,那般热烈真挚。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檀退出他的怀抱。 萧启元微微皱眉。 看向苏檀后,发现她的眼神竟是出乎意料的冰冷。 与此前那顺从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 “之前你为她求得妾室名分,也是这么说的。” “当初那是因为阮君家破人亡,无人照料,只有我们萧府才能庇护她,这才给了她一个妾室的名分当庇护伞。” “谁曾想,她如今却诊治出了不治之症呢?” 萧启元握住她的手,此刻的言语已是坚定: “她无依无靠,那般脆弱,也从未与你争抢过什么,你就不能让让她?妻和妾,终归是不一样的。” 苏檀终是忍不住唇角的笑意。 果然和前世说了一样的话。 昨日重生,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闻言,她转身进屋,将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递给他。 “夫君既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那我们便一别两宽,也彻底了却阮君姑娘的一番‘遗愿’。” 看到那封和离书,萧启元猛然愣住。 只见他微眯双眼,审视地打量起苏檀来:“你早有准备?你这是想要挟我?” 才一年的时间,她倒是越发厉害了。 众所周知,当初她嫁进萧府,那都是长公主出面促成。 若和离,外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他萧启元,如何苛待她。 他怎会犯傻?只道: “檀儿,你是商贾出身,爹娘早死,唯一能指望的兄长也没了命!你那钱财万贯的苏家,只剩一口气的外祖母在,她能护到你什么?” “你若与我和离,那你往后还怎么过日子?我视你为亲人,断然不会让你陷入这般困境。 罢了,此事你就不要和我赌气,你若不信,我可和你立下字据,待阮君身子……” “不必了。” 苏檀打断他的话,态度决然:“签下和离书,她就能名正言顺成你的正妻。” 前世的她,被他的柔声轻哄打动,一次次地心软。 让出了这正妻之位。 可是后来呢?别说半年了,哪怕十年过去,那阮君姑娘,还是活得好好的。 甚至还为他生下了两儿一女,她一个逐渐被冷落的妾室,被夺走家财,困于后宅年纪轻轻便郁郁而终。 临死前,她还记得,听到有人在耳边告诉她,她的哥哥是死在孟府。 而那时孟府的主家孟尚举,乃是阮君后来认的义兄。 她不知道,哥哥的死是否与阮君有关,但确定的是,她重生的这一世,要找到哥哥!要彻底摆脱这萧府窟窿! 只可惜哥哥如今对外丧命,下落也不明。 光是凭她一介孤女,手无他物,一时也是束手无策。 只能先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彻底离开这可笑的萧府才是。 但这一纸和离书,却让萧启元勃然大怒! “荒谬!!” 他“啪”的一声打掉那份和离书,甩袖大挥:“如今我与你好好商量你不愿,连一点善举都不肯施舍!” “至此也别再怪我不怜悯你!” 他厉声一吼,让小厮拿来笔墨。 小厮身子一激灵,连忙开口:“将军!此事慎重啊,夫人恐怕是一时气急才口出此言。” “一时气急?我心里的檀儿怎会如此蛮横不讲理?我看她就是嫉妒心起,欺人太甚! 阮君柔弱无依,一个将死之人,她都不去谅解!还学着外头那套要挟人的话语?既如此,那我便如你的意!” 说完眸色森冷的签字画押,欲想挥手,将那和离书狠狠甩在苏檀脸上。 岂料苏檀先一步从他手里拿过和离书,笑意盈盈,还不忘客气有礼: “有劳萧将军,明日咱们便去报官备案,你我就不再是夫妻。” 她如此反常,当真是让萧启元盛怒四起。 仿佛她像个陌生人一般。 但这些也不重要。 苏檀一个孤女,别说和离,只要离开这个将军府,她就会后悔。 她被护了太久,哪知道外面是如何凶险!今日如此反常,不过也是气急过头,失了分寸。 罢了,他和一个妇人计较什么呢? 殊不知,苏檀离开了将军府这个庇护伞,才知道外面根本没下雨! 可当晚她却发现,那和离书上,并不是他的名字与府印! 这样一来,和离又岂能作数? 萧启元竟如此小人!? 他当真以为,这样她就和离不了吗? 第2章 再嫁 和离书都没正儿八经签,明日就更别指望他会去官府备案。 她就猜到,和离没这么简单。 苏檀按捺神色,将那份和离书叠放在一纸功勋书上。 正巧这时,丫鬟流云快步而来。 “姑娘,墨香居那头送东西过来了。” 阮君住的,便是墨香居。 苏檀看到流云泛红的眼睛,淡然道:“去看看。” “姑娘!”流云挡住她,气得眼泪直流: “将军怎能如此待你?姑娘乃是长公主做媒,他萧府八抬大轿正儿八经娶进来的正妻! 当初姑娘十里红妆,多年为他萧府贴补打理,如今竟要姑娘让出正妻之位? 这难道不是变相的宠妾灭妻?姑娘万般好,他们怎能……如此!” 见她气得直捶胸口,苏檀连忙按下她的手。 “无妨,他要贬妻为妾,也得让我答应做这个妾才行。放心吧,我有法子。” “姑娘……” 流云微愣,在她看来,姑娘哪会是有应对法子的人,就只是一个被欺负的份。 如今说这些话,无非是来安慰自己罢了! 想到这,她便哭得更伤心了。 管事嬷嬷却带着一些东西上前,客气道:“夫人,这乃阮姨娘差老奴送来的,说是特意感谢夫人的礼品。” 一旁墨香居的小丫鬟立刻接话:“我们姨娘说了,多谢夫人宽厚重待,这些薄礼,不成敬意。” 说完又用她自己的话传达了下:“这些可都是姨娘珍藏的宝贝!姨娘是个不俗之人,心地又善,得知夫人愿意让出正妻之位,这才不计付出的感激。” 流云一看那些送来的物件,哪一样不是他们姑娘的? 兜兜转转的又被以她的名义送来,流云哪还能忍得下? “这哪叫什么不计付出?拿着别人的礼作礼,那叫毫无诚意!更何况这玉簪凤钗,本就是我家姑娘的嫁妆,见表小姐喜欢,才赠予。 谁知道表小姐转头赠给阮姨娘!还有这些西域珊瑚花,也是我家姑娘送给将军的平安符。将军转送姨娘,姨娘又来作礼?不可笑么!” “平日将军府从不亏待阮姨娘,姨娘若真感谢,又怎会拿别人的礼来作礼?这不就是猫哭耗子!假惺惺!” “放肆!”话音刚落,掌事嬷嬷一巴掌扇到流云脸蛋上。 正要训斥,没想到苏檀竟出乎意料地给她重重一巴掌! 随着“啪”的一声响,瞬间把掌事嬷嬷给打愣在原地。 那墨香居的小丫鬟也吓得白了脸。 嬷嬷张了张口,面对这个将军府的主母,到底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流云是我带来的一等丫鬟,犯再大的错,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训斥。” 想起前世,桂嬷嬷看似客气,却私下昧了她不少的财物。 困在那后宅身弱之际,求她去请个郎中来,她都视若无睹。 如今哪还能和从前那般任她所为? 面对她的陡然变脸,下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她招呼院里的下人把那些礼品都搬回去,众人才如梦初醒,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流云急忙追上苏檀,气急不过:“姑娘!这分明是阮姨娘用来笑话你的东西,咱们也要接下来吗?” 苏檀看着那一箱箱的珍品笑了笑:“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又是值钱的玩意,她要完璧归赵,我为何不收?” 流云一顿,好似也是这么个理。 恍然间,苏檀又招呼她过来,俯在她耳边说了一些话。 听到那些话的流云瞬间瞪大眼睛! “姑娘!你……当真要去长公主府吗?” “那和离书可不是……” “按我说的去办。” 苏檀斩钉截铁,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次日。 从外办事的萧启元亲自去为阮君准备喜事用品。 “阮君无法像苏檀那般八抬大轿风光入府,是我愧对她,其他方面得尽量补足。” “好在她心地善良,也不会计较那些,不像檀儿。” 虽说是个商贾之女,但当初嫁娶之际,吃穿用度,那都是按照上等贵女的规格来。 那时萧启元就觉得过于铺张。 “对了,檀儿可有去官府?” 小厮连忙摇头,如实说道:“官府外没有收到消息,好像夫人今日也没出府。” 闻言,萧启元无奈摇头,眼底晦暗: “量她也没有勇气离开将军府。一年未见,檀儿是变了不少,也无理了不少。想必这事也能敲打敲打她。” 要让她明白,离了他,苏檀在邕必将寸步难行。 看在她乖巧的份上,萧启元也给她准备了上等的布料。 殊不知,今日天还没亮,苏檀就已经从侧门出府,直奔长公主府邸。 此刻她双手承着那份戏耍她的和离书,跪在长公主面前,流着倔强的眼泪,目光坚定,字句铿锵。 “求公主义母成全!” 满身华贵的长公主何时见过苏檀这般模样。 这孩子,平日那是乖巧得很,从不主动求人求事。 今日却带着那和离书来恳求她做主,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甚至还有她哥哥的功勋文书出面,那是心意已决。 “檀儿,你当初是多么喜欢萧将军,而且你可知道,和离之妇,将面临什么吗?” “檀儿都明白。当时檀儿年少无知,错把对启元哥哥的感激当成了男女之爱,成婚三载,束缚了启元哥哥,也阻挡了他与心上人的大好姻缘。 如今他的心上人又身患不治之症,檀儿哪能再做那棒打鸳鸯的人? 他要檀儿让出正妻之位,成为妾室,檀儿虽出身商贾,可兄长以身殉国,也是公主义女,必然不能为妾! 所以檀儿自愿退出,成全启元哥哥,还望义母能做主,赐檀儿一封放妻书。”说完又递上一本册子。 “这是当初檀儿的所有嫁妆单子,既是和离,这些也是檀儿往后生存的唯一,还望义母过目。” 听到这话,长公主的秀眉顿时紧拧在一起,满脸不悦。 一旁的老嬷嬷见状,连忙如实回禀: “公主,那阮姨娘,确实罹患不治之症,萧将军有意在她弥留之际给她正妻位置。但……消息说只是暂时的。” “荒谬!”长公主一掌拍到案桌上,步摇轻晃。 “竟然还有此事?上回萧府要把那个阮姨娘纳入府邸,将军府不惜让老祖母出面,让我理解他们萧府需要传后,我便允了。 如今还要变本加厉,夺那正妻之位?檀儿到底也是我认下的义女,岂能被如此轻视?!” 前世的苏檀从未在长公主面前提起过她婚后的事。 因为她明白,自己只是一个义女,是哥哥当初为自己出嫁斡旋而来的身份,她不敢轻易去动。 萧家人也知道,这个义女也只是名义上的。 所以也不必看那长公主的面子,只要她不说,公主府怎会插手那么多? 然而这一世,这就是她目前唯一的一把利剑。 “公主义母,此事……此事也是檀儿自己愿意成全,还望义母莫要为难启元哥哥……” “你这孩子,自小便隐忍。这才步步失策!可若当真成了和离之妇,你在邕都内那就难了。” 长公主平静道来:“我看明日我传你婆母过来坐坐,和她说道说道。自降为妾定是不行,一起当个平妻呢?你可接受?” 虽说为她抱不平,但她也始终是个义女而已。 苏檀深吸一口气,欲再次开口拒绝这平妻想法。 然而在开口之际,一道浑厚却又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还请姑母允她和离,再嫁给我。” 第3章 不如直接休妻 一名侍从推着木质轮椅缓缓而入。 男子一身素色锦袍,膝上盖着薄毯,面容苍白清俊,带着几分久病之人的孱弱。 唯有那双眼睛,深得像见不到底的寒潭。 此人,竟是那位因身子残疾,久病不愈,主动请辞的前太子,谢危止。 他怎么来了?一来张口就是让自己嫁? 别说长公主,就连苏檀自个都纳闷了。 长公主收敛神色:“公定,你怎么过来了?还有你适才说的话,那是于理不合。” “方才在外间,隐约听到苏姑娘所求之事。萧将军宠妾灭妻,行事荒唐,本就不该。 更何况苏姑娘还是姑母名义下的义女,当初成亲之日,萧将军还当着姑母和苏姑娘兄长之面,说好一心对她,永不纳妾。 三年而已,便令苏姑娘受此折辱,求去,亦是常情。”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再者,当初姑母与母妃不就说,大邕之内,与我八字最合的女子,就是这苏姑娘吗? 只可惜当时苏姑娘已成人妇,却是没了机会。” 苏檀微怔,什么时候自己的生辰八字还被看过? 前世她对于这废太子的记忆并不多。 只知道他身有残疾,阴晴不定,主动请辞了太子一位。 但后来又不知怎么的,二入东宫,登基为帝后,以理治国,成了一代明君,做尽了好事。 也就是说……他后来身体又好了,还是个好人,根本不是现在这般名声恶臭的短命太子。 若改嫁给他,吃穿不愁,又不必床上伺候,还方便调查哥哥一事。 闲散权贵,比起她孤身而战,岂不是好不少? 权衡之际,长公主沉下脸色:“公定,此事……” “公定如今已是废人,没有他求,只想尽快让自己身子好一些便可。 苏姑娘八字相合,父皇都曾相中过,亦是最好人选。如今我虽已不是太子,但名下有些产业田庄,苏姑娘嫁过来,饿不死,也清净,还能免去他人非议,亦能让姑母对得起苏先生。” 提及她的哥哥,长公主微微错愕。 目光转到苏檀身上,眼神柔和下来:“此事我断不能勉强檀儿,该由她自己做主。” 话音落下,苏檀当机立断:“檀儿愿意。” * 从公主府出来后,已是午后。 她盘算了下,五日后萧家祖母从庄子回府,萧启元就要在府邸举办小型的抬妻仪式。 而那日,也是她约定进临江王府的日子。 有长公主的打点,放妻书一到萧家,他们不放也得放。 只是在此之前,属于她的东西,自然也是要拿走的。 她快步回府,此刻流云已经按照她说的,把院子里都收拾出来。 讽刺的是,在下人搬东西时,随从还把萧将军特意给她准备的上等布匹,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生怕别人以为他亏待了她。 流云觉得自己像鲠了根鱼刺似的,在心里诅咒萧将军数以万遍。 就这点破布想把姑娘打发,谁稀罕啊?狗男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天杀的下辈子投入那畜生道,生出来没屁眼才好! 对此,苏檀却淡定得很。 甚至在婆母杨氏前来关切之时,顺势提出来。 “母亲,我想今日回苏府看望外祖母。” 杨氏紧紧握住她的手,柔声点头: “行,都行!这事本就委屈了你,你这两日回娘家平复下心情也好。” “檀儿,此事你可千万不要计较,毕竟阮君那身子……你也知道,以后这将军府的主母,肯定只有你一个人!” “母亲把话放这,等往后那阮君去了,启元绝对只有你一个女人。” “对了,你想何时启程?我叫管家去送你,我也安心一些,到时再给你准备点薄礼带回家,好歹也不能失了礼数。” 杨氏立刻差人安排好一切。 苏檀正好想早点去,她还有些东西需要准备。 便顺势而为,简单收拾下便坐着马车离开了。 她前脚刚离开,后脚萧启元便从阮君的院子回来。 杨氏脸色微变,立刻拉着他到无人的长廊上,微微沉下脸。 “启元,此事你做得太不妥当了!你要抬正妻那是你这个主家的事,何须经过她一个妇人的同意? 你甚至还想答应她和离?那倒不如直接休妻来得好!” “娘,我们没有和离。” “就算没有,以后你也不能拿此事说道!要知道她同意和离,打的是拿走那些钱财嫁妆的算盘!” “娘,那本来也是她的嫁妆,该给就给,我们萧府难道还缺这些?” 萧启元沉着脸色自顾离去,把杨氏气得两鼻孔冒火。 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如今他们将军府,怎能少得了苏檀背后那些嫁妆?思及此,她猛然想起什么来,连忙唤来桂嬷嬷。 “去库房把当初清点苏檀的嫁妆册子拿过来。” 桂嬷嬷靠近了一些,已然明白夫人的意思。 “奴婢这就去找一个算盘好手,给夫人做账。” 杨氏点头,但又叮嘱她:“此事暗中进行,莫要启元知道了。” “虽说启元没有和离的打算,但苏檀到底是长公主认下的义女。正妻之位被夺一事,长公主不管还好,若真管起来,和离也是有可能的。” 桂嬷嬷也是如此给她出主意: “夫人也莫要太担忧了,要怪就只怪少夫人三年无所出,光是这一点,长公主也不会把咱们怎么样。” “咱们没休妻,那是将军怜爱少夫人。再说阮姨娘又不是一直当正妻,不会闹太大的。而且少夫人哪敢和离?也就说说气话而已。” “她要是真敢,也不会‘守寡’三年,都任劳任怨了。” 她微抬下巴,示意桂嬷嬷下去办事。 而她的眼底,是对那大笔嫁妆的势在必得。 第4章 必须要回来的人 苏府在城西,距离不远。 但苏檀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除了重大事宜,还有节日探亲才会去走动走动。 前世每每询问起外祖母的身体情况,带来的消息总是好的。 外祖母虽年事已高,但身体康健,在府邸安养晚年,好得很。 可后来苏檀才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外祖母不想让她操心,还有婆母杨氏故意让桂嬷嬷带给自己的好话。 以至于前世外祖母病发过世,她竟然还是府里最后一个知晓的人。 想到那个和蔼的小老太太,苏檀已经按捺不住想见她的心思,几番催促车夫再快一点。 然而人刚到府邸,别院大门都没跨进去,就看见外祖母身边的老嬷嬷,正焦急如焚地在训斥下人。 “城中医馆的郎中只能解燃眉之急!还得是洛大夫来才能让老夫人缓解痛苦!!一次请不来,那就再去请!” 被训斥的下人呜咽道:“嬷嬷,这不是洛大夫不来,是……是萧将军不放人啊。如今洛大夫在为那阮姨娘诊治,我们……” “秦嬷嬷,怎么回事?” 不等那下人说完,流云已经赶在第一时间小跑至此。 此刻秦嬷嬷见到是自家姑娘回来了,当即红了眼,又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顾不上其他的,赶紧求助: “姑娘!今早老夫人听说了你要被贬妾的消息,一时气急病发昏死!医馆的郎中束手无策,只能让老夫人暂时脱离危险。 若要缓解老夫人的身体之痛,还需洛大夫来才是。可……” 秦嬷嬷还没说完,苏檀已经往落霞院疾步而去。 此刻外祖母正在昏睡,脸色露出几分痛苦。 苏檀转身看向秦嬷嬷,不解地询问:“洛大夫是我花了重金,特意从夷洲请回来的郎中,怎么就不在府邸随时待命?” 想当初,外祖母身患隐疾,其他郎中没法子,她和哥哥便请回了那医术高明的洛大夫。 每月都会支付一笔不菲的酬劳,甚至连他在邕都的宅院都是她和哥哥为他安排好的。 没想到秦嬷嬷却微微一愣,试探性地询问道:“姑娘,那洛大夫……不是您让姑爷带回将军府的吗?说是那阮姨娘病危……” “萧启元他亲自带走的人?” 在得到秦嬷嬷的肯定后,苏檀像是被人重重一击。 她没想到,自己花那么大笔银子,为外祖母请来的郎中,却被他不声不响地带去给阮君治病。 怪不得前世外祖母得不到救助,怪不得她被瞒在鼓里,最后一个才知道外祖母病逝! 苏檀收敛神情,在叮嘱秦嬷嬷盯着府里后,她马不停蹄地带着流云折回府邸。 至少,这洛大夫是要必须要回来的人! 可在半路上,流云忽然拉开轿帘道:“姑娘!那不是姑爷么!” 此时萧启元正搀扶着一个身弱女子,被一群人簇拥在前。 她身戴惟帽,虽挡住了那张清丽小脸,但苏檀还是一眼认出,她是阮君。 此刻正前倾身子,贴心地为那些穷苦之人布施粥粮。 施粥棚里还有苏府好几个得力的小厮。 闻讯赶来的百姓,对此更是赞誉声不断。 “阮姑娘虽为妾室,但如此心善,乃主母之范啊,难怪萧将军这么爱护,据说是要抬为正妻了。” “早就该如此了,若不是此前那位商户之女占着正妻位置,阮姑娘怎么会委屈沦落成个妾室呢?” “你可别说,听闻那阮姑娘罹患不治之症,真是老天爷不开眼!这么善良的姑娘在身体如此不适的情况下,还给咱们穷苦之人施粥,这是何等积德之事啊?” “但愿她的身子能好起来,老天爷保佑啊。” 众人议论之中,阮君忽然掀开帷帽,苍白的小脸上挂着脆弱的笑容。 饶是此时,还不忘鼓励眼前那残疾之人。 “你切莫妄自菲薄,你看我,虽然只剩半年时间活着了,但我也会尽力过好每一天,希望大家也在面对困境时,要坚强得好起来。” 这一句话,让此前几个共情人顷刻红了眼睛。 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对一旁的萧启元开口:“萧将军,阮姑娘如此大义,你可莫要辜负了这么好的姑娘啊!” “她当得起将军府的主母,也配得上萧将军的英勇武断啊!” 萧启元又岂会不心疼身边的阮君呢?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能尽她所能,惦记着每月施粥的事。 所以当即他便毫无保留地跟众人开口:“如大家所言,我定不会辜负这般好的女子,过几日,就会让阮君成为将军府唯一的正妻娘子!” “元郎……” 阮君连忙拉住他的手欲开口,没想到一咳嗽,手心都是血! “小君!”萧启元赶紧将她抱回一旁的马车上,招呼大夫过来。 阮君却虚弱地握住他的手:“元朗,我不打紧,粥棚……你还需看着,免得无人看管秩序混乱。” “好,你别急,我自会安排。”萧启元心疼地拍拍她的手背,又看了洛大夫一眼,这才下去处理粥棚后续的事。 而苏檀看到,上马车的大夫,正是自己花重金请来的洛大夫。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的洛大夫,满脸沉重的模样。 等萧将军离开,马车里的洛大夫才压低声音开口: “阮姑娘,我为你诊断的病情并不是不治之症,只是身子气血亏损,调养调养就能好起来的。 如今你让我为你伪造药方子,本就风险很大,今日施粥,明日全城的人都该知道你身患重疾,倘若被人发现,你我都……” “洛大夫。”阮君打断他的话,带着浅笑凝视他。 “如今我已经要成为将军府的主母,不治之症的药方子也是你开的,是不是?” 洛大夫脸色微怔,点头之际,阮君继续开口: “若是你诊断出错,让我白白喝了那些苦药方子,害我没有对症喝药,被迫伤了我这主母身子,我夫君,怎会放过你和你远在夷洲的女儿?” “当然,若今后我能在你手下,被你治愈,发生奇迹。到时洛大夫那将成为千古名医,名垂青史。 所以洛大夫是想要一个误诊庸医的名声?还是想要一个千古名医的名声?” 闻言,洛大夫脸色惨白,连忙拿来药箱。 第5章 何时要休你? 与此同时,苏檀将一份文书叠放在宽袖之中。 流云担忧道: “姑娘,咱们就这么去吗?你看那阮姨娘都咳血了,洛大夫正在为她诊断,姑爷肯定不会这么快答应的。 不如我们先去找个郎中来代替洛大夫?这样也好让姑爷同意洛大夫跟我们走。” 苏檀一声冷笑:“洛大夫是我花自己的银子,为外祖母请的,他一声不吭把人带走,我还没说什么呢,今日我来要人,他敢不给? 还有,外祖母说到底也是长辈,和那阮姨娘孰轻孰重,他难道还没个分寸吗?” 当然,苏檀知道萧启元可能还真没这个分寸。 他但凡担忧外祖母的身子,也不会让洛大夫成了阮君的私人郎中。 为此,苏檀也无需为他考虑那么多了。 流云愕然间,苏檀拿着水囊往眼睛上浇了些水,又把眼睛给揉红。 脸色一垮,乍看之下,还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悲痛不已。 不等流云反应,她主子已经从马车上奔下,满脸急切又担忧地拨开人群,在萧启元面前哭诉起来。 “夫君,夫君快救救外祖母吧!” “外祖母突发疾病,只有洛大夫才有法子啊,呜呜呜……” 她凄惨的狠狠抽泣,一时间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萧启元见她如此莽撞,眉头微蹙:“那还不赶紧叫郎中去看看外祖母?这洛大夫你也瞧见了,现在怎么走得开?阮君也是情况紧急。” 说完还不忘拉着苏檀到跟前,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等洛大夫给阮君诊治完,我便送他过去。你先回去叫医馆郎中过去看看。” 猜到他这样,苏檀二话不说哭得更大声了。 还带着满脸的慌张和无措,哆哆嗦嗦地从衣袖里拿出那张和洛大夫签订的文书。 “夫君,外祖母身患隐疾,只有洛大夫能医治,我每月从我嫁妆中拨扣百两纹银,请来洛大夫专为外祖母看病。这是我与洛大夫签订的文书,他怎么能离开苏府不管祖母呢?” 说完又眼泪盈盈地看向阮君的马车,只道: “我知道夫君心疼阮姨娘,所以才让洛大夫随身照料,但此时外祖母她老人家情况紧急啊。 夫君要我让出正妻之位,我都答应,我都答应你!只恳求夫君看在外祖母病重的份上,让洛大夫回苏府吧!” 此言一出,旁人微惊。 纷纷惊讶萧将军是要让阮姨娘代替发妻啊。 “这到底也是于理不合,可为平妻,怎能贬妾?” “阮姑娘身患绝症,倒也能理解,只是老夫人毕竟是长辈,萧将军怎么能耽搁老人家的病情啊?” 一时间旁人各异的目光竟让萧启元下不来台。 他双目微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苏檀,她什么时候性子如此外放? 甚至还不忘强调:“夫君我求求你,只要你让洛大夫去替外祖母看病,无论你是要我让出正妻之位,还是要把我贬为妾室,哪怕是休了我都行!” “我何时要休你了!” 萧启元甩袖,只觉得苏檀这都是故意的!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工于心计,想陷他于不义之地! 然而不等他开口,一道小而灵活的身影从人群里冲出来! 只见他举起小拳头,舀起一碗热粥就冲萧启元身上泼去! 众人惊呼之际,他已经坐在地上打滚嚷嚷: “我祖母要死了,姑爷还不让祖母的大夫去治病,就为了一个妾室要休我姑姑!还要我祖母死!姑爷不是好人!呜呜呜!!” 这下众人彻底傻眼了。 人群纷纷躁动起来。 “这孩童所言可真?萧将军当真是要发妻的外祖母死啊!” “孩子怎会说假话?此刻那发妻的外祖母病入膏肓了,人家请的大夫还被他带去给妾室看病呢。” “就因为一个妾室休了发妻?还抢走了老人家看病的郎中?萧将军怎么做得出如此丧天良的事?姨娘再好,那也不能越了规矩,让发妻一家子陪葬啊!” 随着更多的声音入耳,小家伙闹得更起劲了。 跪在苏檀面前,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姑姑,姑姑你别哭,姑爷要休了你,我以后养你!!煜哥儿虽然没有爹娘,可还有姑姑这个亲人!” “姑爷要是不救祖母,那我现在就去报官!现在就去!” 他如此懂事的样子,叫一帮人都心疼了。 谁不知道苏府死了个殉国的英雄,只留了这么一个独苗。 萧启元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整的不知如何应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死盯着苏檀: “无理取闹!!我也没说不让洛大夫去!” 话音落下后,阮君在丫鬟的搀扶下,慌忙过来,顶着柔弱的声音,连忙劝说: “将军,我横竖都是将死之人,不打紧的。快,快让洛大夫去看看老夫人,那才是最紧要的啊。” 说完还不忘和旁人解释:“将军不是这种人,只是一个误会而已,洛大夫,你快随姐姐回府看看老夫人吧!” 说完又是一阵咳嗽,似那翩翩弱柳,风一吹便倒向萧启元。 “阮君!”萧启元担忧不已,双眸带着几分狠厉之意,但此刻也顾不上和苏檀计较。 “简直荒唐!倘若阮君今日有什么事,我定让你如愿,休了你。” 他快速撂下这话,转身就抱着阮君上马车,下意识招呼洛大夫上来。 然而苏檀与侄儿煜哥儿相视一眼,不用她多言,煜哥儿就已经跑去抱住萧启元的腿,恳求起来: “呜呜呜,姑爷为什么要抢走祖母的郎中!呜呜呜……” “你这兔崽子!”他刚转身,话还没说完,煜哥儿忽然往后倒地,结结实实摔了个大墩子。 这下哭得更大声了,嗷嗷喊叫的孩童哭声,引得众人都同情不已。 这萧将军怎么还和一个孩童置气? 借此苏檀也过去,配合煜哥儿委屈起来。 “夫君你别伤害煜哥儿,他只是一个孩子,你要休就休我吧!我只恳请夫君让洛大夫回……” “胡言乱语!”萧启元见人越围越多,更是心底生怒。 阮君也在红着眼睛哭诉:“元朗,别说了,快让姐姐去救她外祖母吧,我真的不打紧的,咳咳……” 如此情况,萧启元也不作挣扎,憋着这口气先带阮君回府。 闹到这种地步,在外都不给自己留情面,苏檀这一年,到底是变了。 不过她始终是自己的女人,等成为妾室了,她定会后悔今日的举动。 到时看她如何恳求自己原谅! 而此时对街的尹华楼里,正闲适喝茶的前太子,目光径直落在苏檀身上。 清瘦的侍从难以置信的开口: “爷,您确定……这苏家姑娘,真是当年和你私定终身的女子吗?” 第6章 我们不欠她的 此刻苏檀抱起还在痛哭的煜哥儿,麻利上了马车。 洛大夫自然也紧随其后。 瞧着她清瘦的身影,谢危止垂眸,动了动自己看似无力,实则暗藏力量的手指。 唇角微勾,苍白清俊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就是她。” 侍从剑书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主子那日为何要匆忙去公主府,甚至还无缘无故求娶了一个他人妇。 敢情是早盯上了! “可……可是爷,这苏家姑娘已当了萧家三年的主母,您虽然已经不是太子,但好歹也是个王爷,这话若传出去,那……” “我的流言还少吗?”他不以为意。 “萧家三年的主母?那又如何?横竖都不是了。” 他勾勾手指,又问了一句:“孙太医去苏府了吗?” 剑书马上点头:“这时辰,约莫已经诊断完了。” * 而苏檀这边,她刚抱着煜哥儿上马车,煜哥儿那张鼻涕眼泪横流的脸,马上变得笑意盈盈。 他胡乱抹掉鼻涕,直起腰杆来邀功:“姑姑,咱们配合得也太好了!” 苏檀忍俊不禁,看着眼前这皮团子,眼眶竟酸涩起来。 前世外祖母意外离世后,她恳求着杨氏让自己照顾无依无靠的煜哥儿。 可杨氏说什么也不肯,甚至还把来苏府找她的煜哥儿给赶了出去。 据说煜哥儿在回苏府的路上,误入难民群中,被一群土匪给绞死了。 还是萧启元怜悯,给她带来了煜哥儿的身前衣物。 难以接受的苏檀,甚至不愿去回想当时的情形。 所以看到煜哥儿还好好地在自己面前蹦跶,苏檀一时忍不住情绪,将她给紧紧抱在怀里。 毫不掩饰地夸赞他:“煜哥儿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孩子!” 煜哥儿微怔,小脸通红,他没想到平日规矩的姑姑,能说出这番话来。 他的小脑袋瓜里,想的可能是姑姑在将军府受委屈了。 于是他拍着小胸脯,像个小小男子汉似的坚定说道: “姑姑,姑爷对你不好,他不养你,以后煜哥儿来养你!保证你吃最好的,住最好的!” 苏檀怎能不感动? 她也早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她势必要护住苏府,要煜哥儿能平平安安的长大!让外祖母能健健康康地活着。 姑侄温情还不到半刻,马车就停在苏府门前了。 忙着让洛大夫去给外祖母看病,苏檀脚步匆忙,可是他们刚到堂院,便看见桂嬷嬷送着一个背药箱的老者出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药童。 苏檀一愣,诧异道:“孙……孙太医?” 此人苏檀曾经在长公主府里见过一面,是太医院最权威的郎中。 闻言,孙太医面露笑容,仔细说来:“孙某见过苏姑娘。” “方才我已为老夫人施针,如今已无大碍,好生静养便是,老夫也看了那洛大夫开的药方,的确对症,日日需服。往后若有洛大夫看着,老夫人定能康健。” 苏檀连忙作揖道谢,只是她好奇:“多谢孙先生,只是……不知道孙先生今日怎会来此地?” 嬷嬷只是去医馆请了郎中,但她也没能力请来专为太后陛下看诊的孙太医啊。 然而孙先生只道:“苏姑娘言重了,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 长公主府?亦或者……临江王府? 她欲多问,但孙太医已经着急离去,说是还要进宫为惠妃娘娘诊断。 苏檀自是不敢耽误太医时间。 只是长公主未必会这么做,反倒是那临江王府的主子,与孙太医本就关系匪浅,若让太医过来,也只是主子一句话的事。 苏檀一想到那日主动求娶的前太子,心里再次犯起嘀咕。 拉来流云轻声说道:“明日去找个厉害的算命先生,让他瞧瞧我这八字是不是很硬。” 流云满脸疑惑:“姑娘为何如此说?” 当初能嫁给萧启元,就说她的八字好,能给老太爷冲喜。 后来死了还能重生,这机会也不是人人都有。 如今就连那废太子,现在的临江王爷,也因为她的八字要娶她?甚至都不在乎她是个二嫁的人妇? 这等八字,她都想好好研究研究。 交代下去后,她牵着煜哥儿去看望外祖母了。 此刻的外祖母虽然已经醒过来,可意识还不算太清醒,为了不刺激她,只有洛大夫进了里屋。 苏檀则在屏风外等了一会,等什么时候外祖母情况好了,彻底恢复清醒了,他们再去看望。 而此时的萧府,都在为那即将抬为正妻的阮姨娘,忙前忙后。 吐红了两盆水,在门外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水盆端出来后,萧启元红了眼睛。 杨氏也实在忍无可忍:“苏檀真是无法无天了!明知道粥棚那么多外人,还在那宣扬家丑!叫外人如何说你啊?” “还把阮君给气成这样!娘心疼她,才答应她回娘家住几天,现在好了,她不但不感激,还闹出这样的丑事来。如今全城都要说咱们萧府的不是了!” 萧启元也烦闷无比。 不仅是面对阮君的心疼和无力,还因为苏檀今日之举。 明明都已经和她说好,也答应了她以后恢复原样!为何她就不能让一让可怜的阮君,非要起那么大的妒意? 甚至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要休妻?还不顾长辈身子,实乃不孝! 看儿子眼神复杂,杨氏拿出了萧府的对牌钥匙递给他。 “这些事先别想太多,你且去库房清点下,你不是想要给阮君私下一些聘礼么?咱们没办法让阮君风光大嫁,这也算是一点心意去弥补了。” 萧启元微微一怔,正要接下时,忽然脸色微变:“这对牌钥匙怎会在母亲手里?不应该是苏檀拿着么?” 这些年,都是苏檀作为主母在管家。这事萧启元是知道的。 杨氏一笑,只道:“她年纪轻,说不会管家,就托我帮她。娘不是看你为难么,阮君没多少时间了,娘也希望她能在最后的时间里,看到我们萧府和你对她的心意。” 萧启元心下感激,可面对库房却直直摇头:“娘,库房那边大都是苏檀的嫁妆,我们岂能动她的东西?” “聘礼我自己会想办法,至于库房我们萧府自己的钱财,就留着你们用。她的嫁妆,无需去动。” 不等杨氏开口,萧启元就已经转身去往另一边,把随从叫过来,沉着目光道: “阮君还需要洛大夫开新药,你去苏府把药拿来。” 说完又想起什么,拿了一叠银票,塞到随从手里。 “洛大夫给阮君看病了十日,这十日的银钱,你给苏檀,我们不欠她的。” 第7章 招牌汤药 听到这话,杨氏差点没背过气去。 “启元你怎能如此傻啊!!” 只怪她把儿子教养得太正直善良了,但凡为自己着想点,也不至于被一个商户之女乱了名声。 杨氏叹气,儿子做不了的事,那只能换她来了。 当即她便唤来下人,去库房拿了一笔不菲的银子,好给阮君置办聘礼。 嬷嬷有些不解:“夫人,那阮姑娘无依无靠,咱们又不八抬大轿,何须铺张浪费,置办那么多聘礼?更何况阮姑娘自己都说了,什么都不要,只要在将军身边呆着就行。” “这哪是给她的聘礼,这是给我们将军充门面的。再说就算给了她,不也是我们的么?说出去好听,做出去也要好看。” 她儿子想不了那么多,这个当母亲的,总要为萧府考虑。 萧启元的随从在傍晚时分来了苏府。 彼时苏檀正在小厨房里为煜哥儿捏糕点。 煜哥儿最喜欢吃她做的莲蓉糕,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要紧着他。 然而这时忽然从外面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姑爷怎能如此折辱我们家姑娘?!真以为我家姑娘缺这点银子呢?这是要把姑娘当乞丐打发了不成?!” “姑爷违背诺言在先!纳个妾室还不止,还要抬正妻,让我姑娘去做妾?甚至不声不响地就把我家姑娘重金请来的郎中,给那妾室看病! 简直一窝子不要脸的玩意!一个妾室还敢和我家老夫人做比了?我呸!” “现在还惦记着洛大夫的药方子?横竖都是死,干脆喝泡狗尿熏死自己得了!!” “怎么了这是?” 苏檀连忙出来,见流云此刻骂得都不顾形象了。 平日也没见过她如此泼辣的样子。 这次流云也是忍无可忍:“姑娘,门口三顺来给萧将军带话,说让洛大夫给那妾室开药,还把洛大夫离开那十日的银钱拿过来,说不欠姑娘的。 我真是呸了!合着还是咱们姑娘刁难他们了?” 流云双手叉腰,在将军府她是不敢这么造次,毕竟不能给姑娘带来灾事。 可这是苏府,由得到他们来撒野? 苏檀淡定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哄道:“好云儿,为那种人生气多不值当?那些银钱呢?” 说到银钱,流云立刻从气哄哄的模样,变到一脸谄笑。 只见她从衣袖里掏出那些银票:“自然是拿回来了的,姑娘说过,本就是咱们的东西,岂有不收的道理?” “孺子可教也!” “可是那药,我……” 流云眼珠子一咕噜,莫名心虚起来。 此刻煜哥儿摇晃着脑袋瓜跑进来:“药方是没给,但给了洛大夫的招牌汤药!” “招牌汤药?这是何物?” 苏檀看了看流云,又看了看煜哥儿,直觉他们没干好事。 流云忽然跪下,掰着手指头吭哧起来:“姑,姑娘……过几日我也算是临江王妃的一等丫鬟了,肯定……不会被赐死罪的吧?” 煜哥儿见状,赶紧学着她的样子:“姑姑,那我过几日也算是临江王爷的小侄儿,也肯定不会被赐死罪的!对不对?!” 苏檀凤眸微眯:“你们是做了何等好事啊?” 与此同时,三顺快马加鞭地带着汤药回府。 满脸虚弱的阮君正躺在病榻上,周遭坐着一圈萧府的近亲。 为首的便是萧启元的二妹,萧畹宁。 她此刻看着刚吐了不少血的阮君姐姐,心疼得很。 正巧随从带着汤药过来,众人见这么快就来了,萧畹宁忍不住的哼哧起来: “我就说,苏檀顶多就是闹那么一时!哪还能真和咱们萧府闹开,这不,乖乖让洛大夫把药送来了!” “在粥棚不要面子地哭诉,无非就是想当众扮可怜,想让我哥哥为难,摆摆她可怜的将军夫人架子罢了。 哥哥以前对她还算怜悯,从不红脸,如今这么一闹,看她以后那妾室还能当得稳么?” 对比萧畹宁的讽刺,阮君却十分大度: “畹宁,咱们也不能这么说少夫人,而且你哥哥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他那么心软善良,不会为难少夫人的。” “阮姐姐!你就是太为那人着想了!你现在都……罢了,不提那些,快把药喝了吧,哥哥自然明白谁才是他的心上人。” 说完正好萧启元也赶来看望她,听到二妹说这话,看向阮君的眸光更心疼了。 就如妹妹所言,阮君就是太为他人着想,所以宁可自己委屈成这样,也不想为难他人。 当初要不是阮君极力劝说他,那会他就已经要休妻另娶了。 阮君说,苏檀也是可怜人,和他一样,成亲也都是身不由己的。她一个女子,就这么被休,往后必将度日艰难。 她宁可自己委屈,成他的妾室和他在一起,也不想让苏檀成为下堂弃妇。 萧畹宁当即插上嘴:“哥哥,你肯定是向着阮姐姐的对吧?你与阮姐姐这般恩爱,可是羡煞我等。” 萧启元回神,亲自拿过小厮那碗汤药喂过去。 “檀儿此事做得不对,让将军府失了颜面,等她搬去雪竹居时我会好好说道她,让她知错就改。” 萧畹宁无奈摇头:“得亏你们心宽心善,要我是阮姐姐,我定让她苏檀都踏不进咱们萧家的门槛!” “畹宁,她毕竟是你的嫂子。” 萧启元就事论事,让萧畹宁闭嘴。 阮君担心他们白脸,赶紧端着汤药喝了下去。 然而才喝了一口,一股奇怪的味道直冲鼻腔! 那刺激的气味,顿时让她一阵反胃,冷不丁地便呕了出来。 呕…… “阮姐姐!” “小君!” 萧启元兄妹吓了一跳,慌忙扶住她。 此时那股异常的气味,也钻进了萧畹宁他们的鼻子。 只见她嫌弃地皱起眉头,也干呕了一声:“这……怎么有股馊味?” 说完便怒瞪小厮:“你确定这是洛大夫给你的药?!” 小厮吓得扑通跪在地上,连忙解释道:“确……确实,是少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流云姑娘亲自从洛大夫那端来的药。” 话音一落,萧畹宁一脚踢上去,猛地站起来: “蠢货!流云给你的,又不是洛大夫给你的,你怎知这是什么玩意?!这分明就是一股子狗尿味!跟我后院那只马犬撒尿一样的味!!” 一听说竟是狗尿,阮君两眼一黑,更加剧烈地呕吐出来…… 房间里的人,纷纷退避三舍!仿佛身上都要沾了这恶臭之味一般。 萧启元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忍着那股恶心劲,又仔细闻了闻,结果萧畹宁不小心一肘子撞到那汤碗上,让萧启元被狗尿给泼了一脸! “哥!哥,你没事吧?” “哎哥你别闻了,这就是狗尿!她苏府后院不养了好几只畜生么?” “我看苏檀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竟然害得阮姐姐喝尿?” 第8章 给惊雷加餐 在场的人谁会想到这是一碗狗尿呢? 阮君更是顾不上其他的,呕吐不止,差点把真血都给呕出来了。 萧启元的脸色更是一阵青白! 苏檀!她怎么敢?! 萧畹宁赶紧唤人过来:“还不拿新衣裳过来!快!快打扫干净!拿香囊过来,挂满屋!” “哥!你看看那苏檀!” 此时苏府内,煜哥儿老老实实地拿来戒尺,双手奉上:“姑姑,这事我出的主意,你可千万不要怪罪流云姑姑。” “你要打就打我好了!男子汉!一人做事一人当!师父从小就教我,男子汉大丈夫,天塌下来了也有双肩扛着!” 苏檀嗤笑,想起煜哥儿这“无名”师父,她忍不住多言:“你这‘师父’也不教点实际的!天要真塌下来,这点小肩膀,还怎么扛?” 煜哥儿所谓的师父,是哥哥还在时,给他找的一名武将。 每半个月来苏府一次,眼下已经成煜哥儿师父约莫一年多了。 苏檀倒是从未见过。 而此刻秦嬷嬷忽然也跑过来跪下,苏檀都来不及阻拦。 她身边还牵着一条纯黑细狗,正是开具那碗尿药的“郎中”——惊雷,它跟在秦嬷嬷身边,也趴在苏檀面前。 苏檀看着向来规矩的秦嬷嬷,一时瞪大了眼:“这还有你的份?” “姑娘,那碗‘药’是老奴灌给惊雷喝了利尿汤才有的,姑娘若生气,也请姑娘一起责罚老奴吧!” 好家伙,前世她怎么就不知道身边的人,一个两个的胆大得很。 流云后知后觉此事会给姑娘带来麻烦,眼睛瞬间红起来。 “姑娘!倘若姑爷他们要来找你麻烦,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会担下此事。我们实在是不忍心看见姑娘被他们萧府如此欺负。 我跟在姑娘身边整整三年,姑娘就如守活寡一般,一年前萧府以姑娘无所出的名义强行纳妾,甚至萧老夫人亲自去长公主府求来妾位!姑娘那时就已经被迫忍让了! 如今他们变本加厉,以阮姨娘病症为借口,还想让姑娘让出这正妻之位!咱们大邕,何时有过贬妻为妾的先例??他们不就是看在咱们苏府大势已去,无人撑腰,这才……” “罢了。” 苏檀不忍流云难受,便打断她的话: “那阮姨娘到底是要将死的人,给狗尿去喝的确不太好。” 流云猛然抬头,气急不已:“姑娘!都到这节骨眼了你怎能还为那人着想?!” “我的意思是,只给点狗尿,那岂不是便宜了他们?此事做都做了,要我说,就该混点惊雷的稀屎坨坨当药渣子进去才好。” 闻言,流云他们噗嗤一声给笑出来。 煜哥儿当即从地上站起来,双手叉腰道:“我就说我就说嘛!!那时我要把惊雷粑粑掺点进去,流云姑姑还不让呢!” 苏檀能想象到,不小心喝下那碗药汤的阮君该有多恶心。 想着她假装吐那么多血也难为她了,这时让她真吐一些东西,也是好的。 她招呼流云起来:“去小厨房煮几只大鸡腿,给咱们的功臣雷雷加餐!” 一听到鸡腿,惊雷敏捷的从地上流着哈喇子站起来,汪汪汪的叫了好几声。 嗓门,果然一如惊雷。 “真是好狗,看我的,装死看看!”她学着哥哥训练惊雷的手势做了几下,小雷雷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舌头伸出,翻着白眼,还真跟“临死”的狗狗一个模样。 等她一起手,惊雷唰地一下又摇晃着尾巴凑了过去,亲昵地在她脚边扒拉。 只可惜,这鸡腿子还没吃上,找它算账的人就来了。 他们还没到堂院前,就听见萧畹宁尖锐的嗓音。 “苏檀!!苏檀!!” 流云心下一慌,却被苏檀拉到身后:“带煜哥儿去后院,关紧院门,别让他们打扰了外祖母。” “可是姑娘,他们……” “我一个人足矣。” 不知为何,此刻的苏檀带着无比坚定的目光,莫名就让流云心定。 她前脚带着煜哥儿离开,后脚萧畹宁兄妹就已经踹开了堂院的门。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苏檀满脸眼泪,哭泣不止的凄惨样子。 她跪在惊雷身边,看着长舌挂出,一副死相的大狗,心痛不已。 不等萧畹宁说话,苏檀已经哽咽着起身,与萧启元屈身行礼,然而抬起头后,目光对上萧畹宁的眼睛,已是一片气愤与无力。 泛红的眼眶,倒是生出几分可怜来。 “夫君,汤药一事,是流云看管不力,让惊雷不小心尿到了碗里,可是……可是畹宁怎么能私下找人毒害惊雷?” “是,它只是一只畜生,可夫君也知道,惊雷自小就是哥哥最宠爱的猎犬,也是哥哥唯一留给煜哥儿的亲近之物!!哥哥如今战死沙场,他的至亲之物,难道就没有一点苟活的余地吗?” “你……胡说什么!!” 萧畹宁人傻了,顿时气急败坏起来。 然而不等她继续开口,苏檀紧闭双眼,狠狠擦掉眼泪。 “汤药一事你们要追究,皆可和我商量,或者你们在我身上出气都行!惊雷只是一只狗,一只畜生你们指望它能明白什么道理?” 说完她拉上了萧启元的胳膊,颤抖着声音:“你要我同意你纳妾,我同意了。你让出正妻之位,我也答应了。启元哥哥还要怎样?” “今天死的是狗,明天……是不是该我死了?” “你信口开河!你……” “畹宁!” 萧畹宁上前就要动手,却被萧启元一手拦下。 “她到底是你嫂嫂!还有没有规矩了?” 萧畹宁狠狠抽出自己的手,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嫂嫂?她分明在胡说八道,这只狗我才没有动手!谁知道它怎么死的!哥,难道你不相信我?你要信这个谎话信手拈来的女人?” 苏檀知道,在自己和萧畹宁之间,萧启元肯定是相信自己的。 毕竟……畹宁从来不喜欢狗,从小到大,萧府豢养的马犬,但凡吵闹点的,都被她毒死了。 所以她攥紧了萧启元的手,红着眼睛,把当初两人成亲之时,萧启元送给她的聘礼簪子,递到他掌心上。 决然道:“启元哥哥,今日我就站在你面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萧启元看到那簪子,心中一痛。 这三年,的确委屈了她。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发妻,他萧启元还没无耻到畹宁这种地步! 下一刻,他冷眼看向萧畹宁:“回府自行领罚!” 萧畹宁瞬间瞪大双眼,一脸的不敢置信:“哥?!” “哥!你怎么信她不信我!” 第9章 另辟捷径 萧畹宁从没想过,她会被这个逆来顺受的苏檀,倒打一耙! 甚至哥哥竟然还相信了她? 当即她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拽上苏檀的手冷言开口:“你说我毒了你府上这只畜生?可有证据?苏檀!你如今都敢陷害我了?你就不怕等你回府,我把你……” “啊……启元哥哥!救!命!” 萧畹宁的话还没说完,苏檀竟然落水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萧畹宁一时愣在原地! 缓了一会后才后知后觉,这苏檀竟主动脱手往水池子里跌倒了? 晃神之际,她已经在水池里开始扑腾。 萧启元怒不可遏地推开萧畹宁,毫不犹豫跳下去,一把将苏檀捞上来。 苏檀趴在他的胸口上大口喘气。 “没事吧?” 将她捞出后,萧启元不由得关心她起来。 见到此情此景,萧畹宁气得话都不知道如何说了: “哥你,你竟然相信她?!她分明就是故意,分明是想博取你的同情,你怎么就被一个女人戏耍得团团转?你……” “还不回府自行领罚?!” 萧启元突如其来的怒吼,彻底堵住萧畹宁的嘴。 她气到浑身颤抖,甩下长袖冲出了堂院。 萧启元解下斗篷,披在苏檀身上。 那瞬间,苏檀不由得想起,当年他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从山匪手里抢回了自己。 可那又如何呢?他的怜悯,不值一文。他心里的人,从始至终都不是自己。 她又何苦落得和上一世一般,凄惨的下场。 于是她挣脱了他的怀抱。 “檀儿!” 萧启元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之时,苏檀抢先一步,做做手势,惊雷唰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摇晃着尾巴,潇洒离去。 萧启元震惊之际,苏檀佯装无力地开口:“启元哥哥,刚刚的确是我骗了你。” “所以我方才说的话,依然作数。” 她把那根簪子,再次放入他的掌心之中,一副悉听遵便的赴死绝望模样。 可在这秋风萧瑟之际,凉风裹挟,她单薄脆弱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倒。 苍白决绝的脸蛋,叫人如何下得了狠心? “檀儿,我知道让你给阮君让出正妻之位,委屈了你。如今你做这一切,无非是心里难过的任性之举。我尚可理解,今日之事,我不追究。” “我也说过,等阮君离世,将军府的唯一主母,我唯一的发妻,依旧是你。” 终于,到了她期待的这一步。 苏檀趁热打铁,红着双眼看过去:“夫君这些话,叫我如何信?” “当初你要纳她为妾,也像今日这般,哄着我说,等她家中安定后便放她走,我还是你身边唯一的女子。而今若是她的病好了,那我一生一世,都等不来你兑现诺言的这天。” 心虚的萧启元连忙解释道:“肯定不是,我说到就会做到。纳妾一事,的确是想护她,如今虽然她家中安定,可她已经无父无母,加上又诊出了不治之症,就这么放她走,我也不放心。” 苏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冷脸一笑。 “可是夫君,我带来的嫁妆,作为我唯一的保障,都要被母亲挪用,为她下聘,你叫我如何信?” 前世,在知道这事后,苏檀有找过杨氏。 可杨氏拒之不见,甚至饿了她几天,叫她连出小院的力气都没有。 而萧启元也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事。 想起母亲给他对牌钥匙时的那些话,他忽然觉得,萧家对苏檀的确不好。 一时间愧疚于心,握住她的手坚定道来:“我不会让母亲这么做的,你放心。” “你若还不信,那……我便立字为据,你带来我萧府的所有嫁妆,我们绝不会动你一分一毫。” 苏檀连忙摇头:“启元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逼你,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流云竟然拿着纸笔,递到了萧启元面前。 她跪下来说话:“姑爷能有这般心意!那我们苏府,便能放心让姑娘让出这正妻之位了。” 她的身后,还站着秦嬷嬷。 萧启元堂堂八尺男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更何况他本就不会动一个女子的嫁妆。 于是顺势而为,白纸黑字,立下那张字据。 签字画押了后,才软下语气:“檀儿,如此一来,阮君成为正妻的事,可是不能计较了?今日我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找茬,而是想真心求得洛大夫的一碗汤药。” 苏檀不动声色地将那张字据收入袖中,示意秦嬷嬷带萧启元去见洛大夫。 等他前脚一走,苏檀后脚咧开笑意,将他那斗篷扔得天远。 流云立马跟上,邀功起来:“姑娘,我方才是不是特机灵!!” 她其实老早就堂院后看着了。 在明白了姑娘的用意之后,流云也是感到一脸的不可思议。 但后来想想,姑娘这是另辟捷径!走了那阮姨娘的老路子啊! 看吧,果然把姑爷给拿捏得死死的。连那张至关重要的字据文书都给签下来了。 她拉住苏檀的手,双眸泛着亮光道:“姑娘,你终于看清了一切。可是……你这么做,不怕姑爷知道了一切后发怒吗?万一他克扣你的嫁妆,亦或者去外面说道你要改嫁短命太……” 流云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噤声。 可苏檀却不以为然:“违背诺言的是他,动我嫁妆的也是他,大邕素来就没有贬妻为妾的先例,他意图让我成为这耻辱之人,我就算不为了自己,光是为了我哥哥忠烈之声,为了长公主义母,我也不会接受这么屈辱之举。” “你猜,他敢闹大吗?” 自然是不敢。 尤其是今日傍晚,邕都城内,忽然传来临江王府要办喜事了。 一时间,惊动了整个都城。 一看那日子,就是那么凑巧,和将军府抬妻的日子撞上。 杨氏眉头一皱,看着身边嬷嬷,难以置信道:“那公定太子竟然要娶妻了?他一个短命残废之人,哪家贵女会同意嫁给他??” 嬷嬷连忙压低声音提醒她:“夫人,如今他已不是公定太子,只是临江王爷。” 杨氏却是不管那么多:“我管他是太子还是王爷,他悄无声息大婚,还和启元抬妻宴撞上,那天岂不是那些宾客都要去临江王府?我还想着趁着机会好好拉拢拉拢顾大人他们。 这下好了,到时咱们将军府宾客凋零!真是晦气!你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哪家贵女这么不长眼!” 第10章 一夜七次郎 嬷嬷立刻下去办事,杨氏则找上正在亲喂阮君喝药的萧启元。 告诉他太子要娶妻的消息,而且日子还和他抬妻宴撞上了。 “我看着抬妻宴还是换一天比较好,免得当日家中宾客凋零,说出去叫人看了笑话。” 然而萧启元本就不在乎这些表面东西,若不是杨氏强制要求,他与阮君的抬妻宴,甚至都不想办,两人简单而来,走个拜堂仪式便好。 所以他也不以为然:“那日已是此月最吉利的日子,娘,若要更换,岂不是要到下个月去了?” “我本无心那些表面功夫,何须特意换个日子?更何况,那废太子已是无用之人,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后宫,他已不成气候。 那天宾客是去他的王府,还是来我萧府,目前还说不准呢。” 他这么一说,杨氏也觉得有理,甚至连腰杆都感觉变直了一般。 “也是,启元你如今可是立功归来,退敌三万的少将军,朝堂之上,前途无量。他与你,比不得。 更别说能嫁给他的女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值得咱们上心的人。罢了,那抬妻宴就照旧吧!” 一听抬妻宴照旧,一旁沉默的阮君,悬起的那颗心,这才恍然落地。 而此刻的苏檀,在小厨房里忙前忙后。 不但做了外祖母平日最喜欢吃的糯米团子,又给雷雷煮了一锅肉骨汤,当然也少不了小馋鬼煜哥儿吃的零嘴。 以前她没发现,煜哥儿这么喜欢吃,好在能吃但精瘦,这骨架子一看就随哥哥来了。 “咱们煜哥儿往后定能长成邕都贵女们,心之向往的翩翩君子!” 煜哥儿却不屑:“当君子不如当小人。” 苏檀的锅铲差点没拿稳:“这谁教你的?怎能当小人?” “师父教的啊!师父说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可素来动口的人,都是死在动手之人的拳下。还有君子坦荡荡,可坦荡的君子,一般都是被长戚的小人所害! 总而言之,小人能久活,君子得早死,我才……” “谬论!简直谬论!” 苏檀挥着那锅铲,严肃道:“你这什么师父?下回我定要好好和他说道说道,哪有这么教人的?” 煜哥儿嘿嘿一笑,拉着苏檀撒起娇来。 “好姑姑,师父对我可好了,下次你见到他就会知道他有多厉害了。” 厉害?能教小孩这些荒谬之言,身手再厉害,也不是什么好人。 也不知道哥哥怎会找这种人来当煜哥儿的师父,若他真有用,上一世煜哥儿也不至于死得那般凄惨。 看来这次她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断了没用的师徒情谊才是。 正想着,流云欣喜地跑过来:“姑娘!老夫人她说要见你!” “外祖母清醒了?” 这时苏檀顾不上手里的东西,只招呼着流云帮自己整理好,把那碗热乎乎的糯米团子端去后院。 为了外祖母好吞咽,她特意做成特别小的一团。 她着急心切,进屋就直奔外祖母,紧紧抱着她,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了。 上一世,没有送祖母最后一面的遗憾,在此刻无限放大。 苏檀感受到祖母身上的檀香,真实的温度,心里又喜又怕。 有些话难以言语,她便只能用行动表示。 死死抱着她,怎么都不肯撒手。 老夫人本来还紧绷的脸色,在这一刻骤然软下来。 可想到秦嬷嬷告诉自己的那些话,她又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檀儿!你可知你做了怎样的决定?虽然被贬成妾室实乃耻辱,可……相比去那临江王府,在萧府里至少你还能有保障啊!” “你怎能……不为自己想想?” 苏檀摇头,收紧双手:“外祖母,我自是仔细想过的。” 老夫人强制拉她起来,极为严肃地开口:“你可知,那临江王府是个什么地方?那临江王爷又是何种样子?” 一旁的秦嬷嬷也抹了抹眼泪,小声提醒她: “姑娘,太医早有断言,那王爷活不过三年。更何况他一个残废之人,连子嗣都无法留下,倘若你嫁过去,往后又如何自保?” “还有,王府内妻妾成群,你……” 别人不知道,苏檀可是知道。 这短命太子,哪是什么残废人?分明是未来的九五之尊。 所以她握着老夫人的手,信誓旦旦道:“祖母有所不知,那王爷,并不是传言中的那般残废。” “我早就找人仔细打听过了,王爷他……一夜能叫七次水,想要子嗣,那是分分钟的事!才不会像我在萧府那般守活寡。” 此言一出,老夫人和秦嬷嬷都傻在原地。 秦嬷嬷更是老脸一红,赶紧压下声音:“这……这些话姑娘又是从何听来的?太,有悖规矩了!” 苏檀叹着气,想着这都是自家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捂着眼睛难受起来。 “祖母与嬷嬷不知,这三年我在萧府是如何过来的。启元哥哥从不碰我,这也罢了,婆母姑子都瞧不起我。 前太子虽然名声不好,可到底他是皇室之人,我又差人打听过,王爷是可以生育子嗣的。只要我能有皇室子嗣,下半辈子,总比我在萧府蹉跎一生来得好。再者,王妃娘娘这头衔,总能护住咱们苏府一些。” 老夫人眼眶一红,想着最后一句,才是孙女执意改嫁的真相。 “祖母,你就相信我吧,我去王府当妃,肯定比在萧府做妾好!王爷一夜七次郎,也能让我……” “你这孩子,怎的如此不知羞了?”老夫人赶紧打断她,生怕她再说一些胡话来。 苏檀却幸福得想掉泪。 因为此时此刻,外祖母还在身边,她还能一直护着她,真好。 殊不知,此刻门外已经有人呆在原地,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剑书只好求助地看向主子,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问道:“爷,那……苏姑娘怎知你能一夜七次?我……怎么都不知道?” 他主子啥时候碰过女子?还……这么厉害! 他这个贴身侍从都不知道! 惊讶之际,前太子已经转身:“不必打扰他们祖孙相聚,过两个时辰再来拜访。” 剑书暗示了下管事的,随即匆忙追上去,好奇不已。 “爷,苏姑娘所言可真?你真一夜……” 他缓缓回头,给了他一记眼神:“此事,还得待我问问她。” 第11章 王爷乃池中之物,潜龙在渊 剑书紧闭嘴巴,不再言语。 只觉得,这苏姑娘和自己最初认识的好像不一样。 想当初苏姑娘与萧将军成亲之时,剑书还代主子匿名送去了大礼。 当时所见的苏姑娘,并不是这样子。 总觉得哪里不对。 而苏檀这边,兴许是幸福过头了,陪着外祖母谈天说地,吃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酒意上头之际,就跟一直黏糊的狸奴一般,趴在外祖母的身边,怎么都不肯离开。 她紧紧拉着祖母的手,打心里说: “外祖母,这辈子,我一定一定会陪在你身边的。” 老夫人只道她是喝多了,抱着她像小时候那般哄她睡。 秦嬷嬷担心老夫人身子不好,耽误了休息,只好劝说苏檀。 一听到要耽误外祖母休息,苏檀腾地一下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先行告退了。 流云紧跟在后,扶着她摇晃的身子:“姑娘,天色不早了,咱们也先去睡吧。” 苏檀被冷风一吹,清醒了些许。 转身点头:“没错,等我们去了王府,我就有机会查哥哥的事。不过话说回来,你可找人看了我的八字?当真……那么邪乎?” 流云正要说话,管事的忽然上前! “姑娘!王……王爷来了,已在别院等候。” 听闻这话,苏檀又清醒了些许:“这么晚了他来作甚?” 许管事正要开口,苏檀已经提脚而去。 流云想拦都晚了。 因为刚出这院门,她就被眼前摆放的聘礼惊到了! 一箱箱系着红绸的聘礼,被悄无声息地抬入院中。 从堂院到别院,从长廊到院中,整齐陈列,在月光和灯笼的映照下,闪烁着珠光宝气。 前太子,如今的临江王爷正端坐于轮椅上,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苏檀的那点醉意,瞬间被惊飞了大半。 她眉眼微动,看到男人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过去。 随后又抬手,剑书顿时把在场的下人,都像潮水般无声退下。 他的目光锁定在苏檀泛起红晕的脸颊上,想起当年那个信誓旦旦,答应要和他一起远走高飞的样子,他的唇角泛起一丝清浅的笑意。 苏檀自知这是郑重,在未来的庇护伞前,她扯出笑容。 自那些聘礼间的小路,来到前太子爷面前,脱口而出: “王爷太破费,您能不计前嫌,愿意娶我,檀儿已是荣幸万分,感激不尽。这些聘礼……” “在此过于招摇,我看还是让许管事差人收进库房里的好。” 不等他开口,苏檀高声喊来许管事,让他找人收好这些。 随即亲自推着他的轮椅,前往清净的后院。 趁只有两人,苏檀哄着他,为自己前路铺好砖块: “王爷,您是因为小女这顶好的八字,娶来冲喜的。所以往后小女定会好好照顾你,小女对你的将来……十分有信心!” 她借着那点酒意,对其“掏心掏肺”: “王爷有所不知,我乃……火眼金睛。我看王爷并非池中之物,而是……潜龙在渊。” 谢危止唇角一动,顺势问她:“既如此,当年为何识人不清?选择离开?” 苏檀还以为他说的是萧启元,连连自我悔过:“当初的确是小女有眼无珠。可这次不一样了。” 这一世,她只为自己,为家人,好好活着。 他目光如炬,试图从她醉意朦胧的眼中,找出哪怕一丝虚伪和试探。 可他只看到一片坦荡。 当初她也是这般笃定放言:“小女答应公子,午时半刻,携手离开,从此浪迹天涯,心甘情愿。” 可是呢?转身就跑了。 饶是她离自己这般近,都没有认出自己。 不过他并不是为了讨要当年的公道而来。 所以他招呼苏檀靠近自己一些,在她疑惑倾身之际,他在苏檀侧面耳语,说出令她困惑的话: “既如此,本王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轻言的语气,掠过耳廓,好似被指尖摩挲一般。 苏檀微微皱眉,酒意在脑中晃荡起来。 她理解片刻,连忙回应:“多谢王爷,小女一定,照顾好您,珍惜好这次得来不易的机会。” 下一刻,苏檀感觉到自己的腕骨微微生痛。 低头一看,这人竟然毫无预兆地脱下了她手腕上的玉镯子。 “萧府之物,该弃。” 苏檀恍惚之际,他又给她戴上一只更大,更油亮的玉镯。 * 次日,萧府里已经焕然一新。 那红色喜灯笼,挂满了每一条长廊,喜字贴窗,帷幕晃荡,比起当初苏檀嫁入府中时也差不到哪里去。 唯独府外没有这般张扬,除了多了两盏喜灯笼,其他的倒与平日无异。 若不是阮君再三恳求他低调一些,萧启元也一定会在府外挂满红绸。 想当初,苏檀嫁给自己时,跳着说要全城人都得知他们成亲了。 就连抬轿路上,都要十里喜绸,铺张风光。 而阮君只会为他着想,她性子温婉,从来就不会去计较这些表面上虚浮的东西。 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疼。 这般好的女子,偏偏只有那么点时间了。 一想到这些,萧启元便对她更加怜爱。 亲自拿着红绸,布置了他们的新房。 阮君生怕他累着,拿着手帕为其擦汗,清丽的小脸上满是柔情蜜意。 甚至还体贴入微地提起了雪竹居。 “元郎,我看雪竹居还是一片清冷,并未装点,不如我们也去装点一番。如此一来,姐姐也不会觉得我们冷落了她。” “我成正妻,本就是姐姐受了大委屈,我心里过意不去。每每想起来,都痛恨自己,为何要答应元郎成为正妻,我……我不想的。” 萧启元明白她的愧疚,因为她总是这样,只会为别人着想。 于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这事不怪你,檀儿她能理解的。” “我想了一下,你方才说的也是。我们去把雪竹居装点一番,等她回来,也知道我们的心意。虽说是暂时为妾,可她的退让之情,我们都记在心里。” “嗯。” 阮君不顾她的身子,要亲自把那红烛,摆满雪竹居。 让那喜灯笼,挂满廊檐下。 她还要,苏檀回来后时时刻刻想起,她与元郎正式拜堂,占据她新房的景象。 第12章 鼻子翘到天上去 看着喜气盛妆的雪竹居,萧启元不免想起那日,苏檀泛红的眼眶。 当天午后,他便找三顺过来,让他带话去苏府。 “去请少夫人回来,她作为主母,若能在场,总比不在的要好。倘若她能回府参加这抬妻宴,那我定会感激她,日后会常去雪竹居看她的。你这样说,想必檀儿就会回来。” 三顺连忙点头,临走前,萧启元还叫住他。 只见他从今日母亲刚给阮君买回来的妆匣子里,拿出一根桃木簪子: “送去吧,她会喜欢的。” 以前他就知道苏檀喜欢木簪,为此他哥哥每年在她生辰之际,都会送她一个。 那时他只觉得自己送那木簪,定会让她多想,所以从未赠过。 只在去年赠给了她一只凤簪。 这次他自知理亏,送了也无妨,自己总要弥补她一些才好。 然而当三顺把那根木簪,连带他的话传到苏檀面前时,流云当场气得翻了白眼! 她冲过去就要把那木簪子给折断,好在三顺眼疾手快,护住了那簪子。 “流云你疯了不成!!这可是将军赠给少夫人的!” “少夫人?”流云气笑,“这里哪还有什么少夫人?少夫人不早已经易主了么?这可是将军亲自发的话!以后那将军府的夫人,是姓阮,不姓苏!” 三顺不恼,自顾自地传话: “总之将军让我过来,把木簪赠给少夫人,说是明日阮姨娘抬妻,身为前主母,若能观礼,肯定会让阮姨娘心情好一些,别人也知道少夫人更加大度。 将军还说了,少夫人是识大体的,倘若能不去计较一些事情,将军以后也不会让姑娘独守空房,会经常去雪竹居坐坐。” 不等苏檀有所反应,流云已经气得发抖: “简直!简直欺人太甚啊!那阮姨娘是个什么东西?我家姑娘让出了正妻之位还不行,还得去给他们侯府争脸面观礼?这不存心掌掴我家姑娘的脸么!” 她气得扭头看向苏檀,然而苏檀却淡定的很。 这让流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唰的一下跑到她身边去:“姑娘,你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我们不会去的,打死也不会去的!” 更何况明日姑娘还要去临江王府呢!他们侯府现在算个什么东西? 只要一想到这些,流云的心里,好似瞬间有了底气似的,那点怒气一下子就消散了。 可是苏檀却在此刻转过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去,为什么不去?” 她不仅要去,明儿还要唱一出好戏呢。 只见她伸出纤长手指,将那木簪接过来,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认命感”: “回去告诉将军,既然他如此盛邀,明日我会去观礼。” “姑娘!”流云不敢相信地惊呼出声。 憋着一些话,等三顺离开苏府后才赶紧说道: “姑娘你忘了!明日可是你要出嫁王府的日子!虽然临江王府并未大办,可……可你也是有要事在身的啊。非要去那自取其辱做甚?” “到底谁在自取其辱,云儿,你难道还没看明白呢?” 流云唇角抽动,好奇地眨巴着两只眼睛,像只小狗似的黏了上去。 “姑娘请赐教!” 苏檀朝她勾了勾手指,侧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而萧府那边,三顺带着她答应回府的消息来后,婆母杨氏早有预料。 “我就知道她不会拒绝。” 萧畹宁更是满脸讽刺:“她怎么会拒绝?她虽没脑子,但也不完全傻!如今他们苏府那烂摊子,回去无人撑腰,她又不敢和离,一个弃妇,哪舍得咱们将军府里的荣华富贵?” 此话正好传到了踏门而入的萧启元和阮君耳朵里。 萧启元的脸色微沉:“檀儿并非这般人,往后不要用恶意去揣度她,她毕竟是我明媒正娶来的发妻,是你的嫂嫂,哪怕……” 说到这,忽然想起身后还有阮君,连忙转了话题。 “她没那么多心思。” 阮君也柔声出口附和他:“元郎说的是,姐姐她是想来祝福我们,同时也为了咱们将军府的颜面么。” 萧畹宁那日在苏府受的气,这会还没消了。 见着两口子还说这些话,她气得直接走了。 杨氏叹了一口气,倒不觉得这些是什么重要的事。 她更关心的,还另有其事。 只见她拿着好几份请柬回信,笑盈盈地走到萧启元身边:“儿啊,你看看,明日这抬妻宴你大可放心了,顾大人他们好几个,都表示会亲自过来贺喜。 至于王府那边的喜宴,对他们来说能有什么价值呢?明眼人自然是要选择咱们将军府。” 就如她上次说的,如今将军府风头正盛,可那前太子谢危止,自打请辞东宫一位后,就成了个可有可无的闲散王爷。 再也不会出现那所谓的,门庭若市之景。 萧启元的心也在此刻放松下来,牵着阮君的手,一片柔和:“还好,没有让我们的宴席冷清。” 阮君小脸微红,连忙摇头:“这又有何妨?哪怕没有宴席,我能光明正大地以发妻名义站在元郎身边,我此生……死而无憾了。” 话音刚落,萧启元的手指已经贴上她的唇瓣,强制让她收回一些不吉利的话。 阮君顺从地点头。 心上已是快要掩饰不住的欣喜了。 明日她便正式拥有了名分,再也不用顶着这无用妾室的由头,也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而前途无量的萧将军,往后也只会是她一个人的。 正因为明日之喜如此重要,注定她今晚无眠。 次日一大早,阮君就已经让喜婆子和丫鬟们提前两个时辰起来,为她梳妆打扮。 虽说并未对外大肆操办,可将军府里还是来了不少的宾客。 担待得起一句门庭若市。 苏檀带着流云,身着一身红衣来了王府。 虽料子普通,款式简单,但在这满府的大红锦绣之中,竟一点都不突兀。 流云高高昂起头来,面对一些下人不解和鄙夷的目光,那是两眼一瞪,狠狠扫视过去! 要知道,她现在也不是将军府里可有可无的丫鬟,那是临江王妃娘娘的唯一贴身丫鬟! 而且,今日姑娘来观礼,那就是要让他们萧府的人,瞧一瞧谁是不好欺负的! 所以也别怪她今天能把鼻子翘到天上去,她今天来,就是要把鼻子翘到天上去的! 第13章 戏台已搭好 苏檀看着这府内的奢华喜庆,只觉得可笑。 同时也不得不感慨,为了那个将死之人,萧启元果然舍得下本钱。 只不过这些本钱,到底是从何而来的,恐怕就有待考证了。 想当初,自己嫁过来的时候,府里好像都没这般喜庆隆重。 而她的出现,也必定少不了一些下人议论。 有些苏檀是听不见,可有些,苏檀耳朵还是躲不开的。 “少夫人怎么还来啊?还穿着一身红衣,莫不是……想要与新的少夫人攀比不成?” “还少夫人呢?今日她都已经是苏姨娘了,咱们得改口了。” “诶诶诶,我方才听说,将军为了让阮姨娘高兴,连宴席上的碗筷都特意换成了新的玉器,当初少夫人进门时都没这排场吧?” “将军对新的少夫人是真好啊,令人艳羡!要我说啊,苏姨娘今日穿着红衣观礼,无非就是跳梁小丑,自取其辱罢了。” …… 这些话字字句句地传了过来,流云攥着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撕烂那些人的嘴。 可苏檀依旧淡定得很。 这些话对她来说算什么?上一世,她被困于后宅,受到所有人冷落之时,更加难听的话都听过。 所以这些也不算什么了。 她权当看戏一般,毕竟今天的这场戏还没正式开始呢。 于是她拉过流云,往杨氏的院子走去。 现在这个时候,萧启元肯定忙着接待那些络绎不绝的宾客。 所以她的第一场戏,就只能让前婆母先陪自己唱个来回的。 等她穿过长廊,来到院子后,正好看到一个小厮拿着长长的册子报备着: “江南织造孟大人,特意为阮姑娘增添贺礼:整整三十抬,贺大喜。” 小厮满脸喜色,院内的人看着一箱箱沉甸甸,系着大红绸缎的嫁妆被抬进来。 一打开,顿时里面的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众人的眼。 有上等的江南云锦,剔透的玉器摆件,成套的红宝石头面,还有罕见的西洋钟……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无一不彰显着那孟家的财力和对阮君的重视。 在场的人,谁也没想到,阮姨娘背后还有这么一个财大气粗的叔公。 但苏檀却知道,而且自己哥哥的死,与这孟家也有脱不开的关系。 这份所谓贺礼,实为嫁妆的稀释珍宝们,一时间让阮君差点哭出了声。 她身穿一身喜服,红着眼睛跑出来,激动到簌簌落泪。 “叔公他……为何要对我如此好?” 杨氏瞧她着急得连鞋都没穿,赶紧上前扶住她,无比贴心的说道: “你这孩子,若是感染风寒怎么是好?快,快把少夫人的喜鞋拿来。” 说完便一边替她擦泪,一边柔声开口:“小君你有这么好的叔公,这是福气啊。我们曾经都不知道那江南织造的孟先生,竟是你的叔公。” 杨氏此刻的嘴角都合不拢了,这些嫁妆虽然比不上当初苏檀带进门的,但总比没有来得好啊! 苏檀眼色讽笑,杨氏心里想的什么,她现在也清楚。 上一世她就是被杨氏这副无微不至的体贴,蒙在了鼓里。 以至于后来她所有的嫁妆,都被她昧下倾吞,自己毫不知情。 哪怕在濒死之际,祈求她一个怜悯都求不来! 如今,钱财摆在面前,她怎么会不开心呢? 若现在都不开心一会,等一会唱重头戏了,恐怕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而杨氏也趁着此时,又让人把以萧府名义准备的贺礼抬出来。 在实为嫁妆的贺礼面前,他们萧府,自然也不能寒酸了。 紧接着又一抬抬的箱子被抬出,打开一看,亦是琳琅满目。 赤金镶嵌宝石的头面,整块翡翠雕成的如意,罕见的紫貂皮大氅…… 件件精致,样样昂贵,丝毫不逊色于孟家的贺礼。 一时间在场的亲友们都齐齐惊呼,贺喜连连: “将军和少夫人真是好福气!” “双喜临门,珠联璧合啊!” 听着周遭不绝于耳的奉承,杨氏已经得意到不能自已。 更何况,今日同是办喜事,那城东的临江王府,据说是清冷凋零,那么一个权贵王爷喜宴,却不及他们将军府的一个抬妻宴,他们家如今在朝堂的分量,可想而知。 然而站在苏檀身后的流云,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所谓的“聘礼”,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心里问候了他们祖宗十八代! 这些不要脸的狗玩意!这些分明是姑娘的嫁妆,如今竟敢堂而皇之地拿出来,充作给那妾室的聘礼?? 她实在忍无可忍!攥着拳头猛地转身:“姑娘!!咱们的好戏什么时候开始!!” 苏檀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襟,不咸不淡道:“那就要看,她杨氏什么时候搭台子了。” 话音刚落,杨氏正好看到了苏檀。 她唇角上扬,连忙走到她面前,一脸慈爱地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开口: “檀儿,那些贺礼你切莫生气。不过是我拿出来撑个场面罢了!” “你看阮姨娘的孟叔公,出手如此阔绰,咱们也不能太寒酸了,不是么?” 她轻轻拍了拍苏檀的手,又“掏心掏肺”说: “今日你能来,母亲真是高兴不已,还要感谢你能不顾他人目光,为咱们将军府撑脸,就冲你对将军府有这般心思,以后那阮君去了,你一定能重新回到这正妻之位。” 苏檀同样体贴入微,学着她的语气缓缓道来: “母亲说笑了,自小得我娘亲还有长公主义母教诲,断然不能做出拆散他人,帮打鸳鸯之举。 今日我是衷心来祝贺启元哥哥和阮君姑娘的。” 显然杨氏没想到她会说这话,怔愣片刻后笑了笑:“你这孩子,真是识大体。” “如今正妻之位也让出了,我也该离开将军府。母亲,你知道的,大邕素来没有贬妻为妾的先例,我苏家满门忠烈,家教森严,更何况我还身背公主府之礼教,所以这妾室之位,断然不能要。” “今日除了贺喜,也是想给母亲一样东西。” 她平和地说着,拿出那封长公主亲启的,放妻书递上。 看到这封放妻书,杨氏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第14章 我要改嫁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文书,又看了看苏檀,随即像是被气笑一般。 忽然温柔地拉住苏檀的手,将其带去一旁,边走边说: “檀儿,今日抬妻宴,启元本就是小办,可架不住那些朝堂权贵,非要前来贺喜,你看,咱们这府邸现在是人山人海。今日若出点什么笑话,咱们一府的人脸上都无光! 母亲知道这件事你受了很大的委屈,可再大的委屈,咱们等关起门来,自己慢慢解决,可好? 今日你若见不得这场面,那你可随意回雪竹居呆着,或者你要回娘家母亲都是同意的,一切只要你开心就好!” 杨氏柔和了笑意,又指着那封放妻书,无奈道:“这文书就不要让启元知道了,不然他会因为你伪造公主府的信件,迁怒与你,到时母亲想为你说话恐怕也……” “夫人。”苏檀冷不丁地打断她,特意把那带有公主府文印的那一面,凑近了一些。 “谁敢伪造公主府的文印呢?夫人这是不信我,还是不信公主义母?” 在杨氏怔愣之际,苏檀又笑盈盈地从衣袖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这是一份崭新的和离书。 “我已签字画押,只麻烦夫人晚些时候转达给萧将军,让他尽快签字,如此一来,那封放妻书,也就不必呈去官府了。” 官府一词,彻底让杨氏缓过神来。 她脸色已经发灰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赔笑道:“好孩子,你瞧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再怎么生气,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的,对不对?” “若真让别人看了笑话,咱们都……” “夫人,我今日还有重要的事去办,尽早签下,对谁都好。不然……我怕你们后悔都来不及了。” 如此猖狂的话,听到杨氏耳朵里,就跟在她心里扎了一根刺似的!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满脸平静的苏檀,好似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这逆来顺受的小媳妇,这会怎么如此硬气!!竟敢和自己叫板了? 还有这封放妻书?她早就有所准备!看来是故意选在今日,故意想让他们萧府的人丢脸了! 想到这,杨氏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先前那客气柔和,早就被晦暗与凶狠代替。 只见她猛地关上厢房门,叫来嬷嬷:“让启元过来,让他看看他这好夫人究竟想做什么!!” 冷言吼出后,嬷嬷二话不说地去请萧启元了。 苏檀则淡定地顺着椅子坐下,给自己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清茶。 杨氏更是脸色铁青!她当这里真是她能闹的地方吗?! 一时间盛怒不已,一手夺过茶杯正要摔下之际,厢房门被来人猛然推开。 来者,正是喜服傍身的萧启元。 约莫是在路上听嬷嬷大概说了下缘由,此刻他的脸色极为难看。 进门后便直勾勾地盯着苏檀,面对她的无理取闹,还在尽可能地忍住情绪。 “檀儿,不要胡闹。我知道你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但这很无理。” “今日来了那么多宾客,但凡此事闹出去,萧府的人,哪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他走至苏檀面前,目光落到那份和离书上。 听闻这话的苏檀,更觉得可笑。 什么叫,引起他的注意? 萧启元还真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还不要脸! 她索性起身,敲了敲桌面提醒他:“将军今日之喜,吉时耽误不得,还是尽快签字画押,我好早些离开,去参加下一场的婚宴。” 下一场婚宴? 萧启元眉头狠皱,紧跟在后的萧畹宁更是忍不住的尖叫起来,脸上充满了鄙夷。 “我看你就是存心要闹大事情!你真以为我哥不敢签这和离书吗?还下一场婚宴?你一个下堂妇在这邕都哪有什么能让你参加婚宴的地?真会给自己找借口啊。” 她双手环胸,催促萧启元:“哥你别跟她废话!之前你还口口声声说她到底是我嫂嫂,现在你可看清了,她哪是为我们萧府……” “我还忙着改嫁,萧将军,尽快画押吧,你的吉时能耽误,我的吉时不能耽误了。” “我的那些嫁妆今日看来是拿不走了,那等明日我再派人取就好。” 改嫁一话出来后,众人皆愣在原地。 还是萧畹宁大笑出声:“苏檀你还要不要点脸啊,你这借口是越发可笑了!你一个下堂妇,还想着改嫁?谁会要你?啊?” “你和离书还没签呢,你能改嫁给谁啊?” 苏檀淡定开口:“和离书,将军现在不就是要签了么?若将军不签,还有公主义母带来的放妻书。” “当初我与将军成亲,乃是长公主一手促成,那年将军当着陛下和公主的面,允诺要真心待我,不会纳妾。” “可是现在将军不仅纳妾,还要抬妾为妻,我虽不是什么贵女,但也是长公主的义女。将军抗旨,违背诺言一事,难道还不足以让这段姻亲就此了断吗?非要闹得众所皆知,被人批判才好看?” 苏檀字字句句的说得极为缓慢,也让他们毫无反驳之地,一时间众人都僵在原地,面如菜色! 还是踉踉跄跄前来的阮君,挂着泪珠开口: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才惹姐姐生气。姐姐,千错万错都是君儿的错,你要打要骂冲着我来吧,咳咳……这……咳……这不能因此事连累萧府。 我不要这正妻之位了,你才是将军府唯一的正妻,好不好?”说完又泪意盈盈地恳求萧启元。 “将军,今日宴席就取消吧,别寒了姐姐的心。” 她哭得梨花带雨,更显得苏檀咄咄逼人。 可苏檀不在乎。 因为梨花带雨,她这一世也会。 只见她一时间也软下话语,学着阮君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带着哭腔恳求起来。 “将军~~妾身说什么也是长公主的义女,我苏家满门忠烈,若死去的父兄知道我成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你让他们,如何寒心!叫妾身,黄泉之下怎么面对列祖列宗啊?” “将军就看在陛下,看在我苏府的份上,不要再强求妾身留在你身边了。放妾身走吧,妾身还要改嫁呢!那吉时可真是耽误不起的!” 萧启元被她这出戏震到,得知苏檀油盐不进,又阴阳怪气,顿时怒火攻心。 一手把苏檀拉到跟前:“檀儿!你非要在今天闹丑事不可?”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若执意如此,别说这和离书了,我看你善妒,不敬婆母夫君,七出有余,我今日就能用一纸休妻书让你滚出将军府!到时你还怎么改嫁?”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喧闹的鼓乐之声。 像那迎亲的仪仗,极为响彻! 第15章 花轿降临 苏檀眉眼一动,看来时间差不多了。 众人愕然之际,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微白,结结巴巴地喊道: “将……将军,老夫人!外面,外面……临江王府的迎亲花轿,吹吹打打的,到……到咱们府门口了!说是要来迎王妃娘娘!” “什么?” “迎亲花轿?” “来接王妃娘娘?怎么接到我们府上了?” 一时间整个厢房里的人都懵了,萧启元手中的和离书与放妻书,在此刻飘然落地。 他看了看院外,又猛地扭头看向神情已然恢复如初的苏檀。 难道……她说的改嫁,是真的? 在这片瞬间的死寂当中,苏檀轻轻整理了下衣袖,淡淡一笑。 “我的花轿来了,萧将军,你这休书,看来是用不上了。” 此话一如平地惊雷,杨氏张了张嘴,仿佛见了鬼似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荒谬。 这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苏檀,我们还没有休你呢!你岂能改嫁?就算是嫁给临江王,那又如何?!王爷也不能坏了规矩,去娶一个人妇!” 苏檀又好心提醒了她:“老夫人,将军虽然没有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但已经做出了抗旨之举,又让我苏府蒙羞,还让长公主府也颜面无存。 倘若闹到公堂上,这事,可不是和离这么简单。” 她的目光流转到萧启元脸上,向来倨傲的萧将军,此刻神色也是一片死白。 眼底都是对苏檀探究的意味! 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苏檀笑了笑:“这花轿,我就问将军,你敢拦吗?” 一时间,杨氏被气得手指颤抖,阮君也一时忘了伪装,那双美目瞪得溜圆。 萧畹宁刚刚嘲讽完的脸,现在已经扭曲成了滑稽的震惊! 此刻苏檀的目光投向了那凤冠霞帔的阮君。 只是一个抬妻宴而已,真把自己当出嫁女整了。 凤冠霞帔都穿上了,而这镶嵌在凤冠上珍珠宝石,最大的那颗东珠,还是自己母亲给自己的陪嫁! 怎么?还不经过自己的同意,就到了这个妾室头上? 还有这霞帔,那是上等的云锦,绣着鸳鸯戏水,乃当年长公主亲赐。 如今却被她占为己有,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她觉得可笑,走向她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压。 阮君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佯装害怕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你想做什么?” 苏檀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阮君头上的凤冠摘了下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啊!!”阮君痛到惊呼,反应过来时,已是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众人大惊! 而她又转身看向同样震惊的流云,声音沉闷! “流云,我的霞帔。” 流云猛地回神,瞧见那贱人竟然还敢霸占姑娘的凤冠霞帔,顿时冲上前,直接把旁边的萧畹宁和丫鬟都撞出大老远。 伸出尖厉的双手,极为利落地上前扒了阮君的霞帔,再稳稳当当地披到苏檀身上。 而那顶本就属于苏檀的凤冠,也在此刻稳稳被戴上。 刹那间,红袍映衬,珠光流转,苏檀本就浓郁的容颜,更透出一种逼人的贵气! 直接看傻了当场的人。 甚至都没有等阮君嘤嘤啼哭,喜婆和仪仗已经当着屋外那么多人的宾客之下进了院子。 一时间,众人也傻了眼。 谁也不曾听说,这将军府要嫁女啊? 然而有小厮悄悄说,这是来迎娶以前那位将军府少夫人的后,更是让人惊掉了下巴! 他们更是闻所未闻,花轿来迎娶一个已为人妇的! 为首的喜婆,明显是得了吩咐,极有眼色地快步往苏檀那头走去,一边走还不忘一边说: “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家,苏家小女,恪守妇道,今日遭辱,何等凄惨啊!得皇家垂怜,不忍那苏府忠烈在天寒心,自然要接苏家小女到了有福之家了!” 她堆着笑容直奔苏檀,搀扶着她,无视在场的众人。 “吉时已到,快请王妃娘娘上轿吧!” “这成何体统!!” 萧启元一手拉住苏檀的胳膊,目光如炬地难以相信这眼前的一切。 简直就在做噩梦似的! 然而苏檀却甩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跟着喜婆走出了门。 杨氏赶紧示意萧启元去阻拦,然而苏檀他们速度更快,几个大步就来到了花厅之中。 那些宾客顿时鸦雀无声,只有几个与萧府关系不错的老古板,忍不住好奇甩下话: “此举太不妥当了!哪有在喜宴上把前夫人送出门的!” “都不曾听说少夫人与将军和离,休书更是没下,怎么就要从萧府迎亲,改嫁临江王爷呢?!简直于理不合,有悖人伦!” 看好戏的人纷纷都说道起来,杨氏更是趁此机会响起了哭腔。 “世风日下,我都没见过,我家儿媳就这样被……” 可她才说几个字,苏檀竟然甩下了自己的红盖头,血红着双眸,当着众人的面定定出声! “诸位有所不知!我苏檀当年乃萧府明媒正娶之妻,萧将军更是当着陛下与长公主之面,许下永不纳妾,待我一心之言。 然而这三载春秋,我恪守妇道,从未有失,可将军让我守了三年活寡不说,当初以子嗣之名逼着我同意纳妾,为了萧府我也是忍下了。 可如今将军要宠妾灭妻,今日你们参加的这抬妻宴,正是逼我让位才来的! 贬妻为妾,让我一个风光大娶来的世家女屈居他人之下,我苏檀虽为女流,亦知廉耻二字!兄长为国捐躯,父母为捐皇粮而惨死刀下…… 我苏家家风坦荡,我怎能屈居妾室羞辱门楣?更何况身为长公主义女,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字字顿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脸色铁青的萧府人。 “如今我自请和离,非为攀附,即便临江王爷重症缠身,但也好过在此被贬为妾室受辱来得好!” 宾客们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可是不知道,将军抬妻,竟然不是抬平妻,而是把发妻给贬为妾室? 这等事情放在任何一个女子身上,谁能接受啊? 太不地道,太荒谬了! 而来事的喜婆,当即抬高音量: “王妃娘娘,咱们还是上轿吧,皇上和长公主殿下,銮驾亲临王府,还要为你和王爷主婚,这吉时可千万误不得啊。” 什么!? 轰隆一声! 这个消息,如一道惊雷劈在众人身上! 皇上和长公主……竟去了临江王府? 第16章 难道将军想抢亲不成? 皇上和长公主还亲临王府?要为这个前太子,短命之人主婚? 这简直前所未有,石破天惊啊! 谁人不知,这前太子,如今的临江王爷,从东宫出来后便无了实权。 更何况还是个残废短命之人,怎能得皇上和长公主的青睐? 而此刻看热闹的宾客们,一时间也纷纷骚动起来。 要知道他们不少人也收到了王府的请柬,可那些人都选择来攀附将军府。 但现在不同啊!皇上和长公主都銮驾亲临了!他们还怎么在将军府坐得住? 一时间满堂宾客如同潮水般地往外涌去,连句客套的告辞话都顾不上说。 生怕去晚了会在帝驾面前失了礼数。 短短时间,先前还热闹非凡的将军府,转眼间就只剩下满地狼藉,和萧府这群面如死灰,呆若木鸡的人。 一时间,萧启元所有的震惊情绪一股脑地冲上天灵盖。 在一阵阵的恍惚后,他才被拉回现实。 看到迎亲的花轿已经从府门前离开,萧启元才猛然反应。 原来这些天,她去苏府,实际是从长公主那要来了放妻书,又与临江王那边早就勾搭上了。 就选在今日,给他们重重一击! 苏檀她早有预谋。 可那临江王是什么人?一个废太子,一个短命残废! 怎能与自己相比? 她难道宁可去要一个这样的残废,也不肯留在将军府? 不应该…… 苏檀没那么大的胆识,她当初那么心悦自己,怎会改嫁? 难道……是长公主的命令?逼迫她不得不这么做吗? 倘若如此!那苏檀岂不是要入虎穴?万一那废太子今日猝死,她岂能不陪葬? 思及此,萧启元忽然叫来三顺:“备马!” 杨氏他们一怔,连忙拉住他:“启元你要做什么?!你和小君还没拜堂呢!” 这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萧启元哪里还有心情继续这仪式。 他更迫切地想知道,苏檀到底是为什么要改嫁给一个短命太子!! 那皇帝和长公主,他就不信会亲临王府! 这一切的背后肯定是有人布局,故意为之! 于是他不顾一切,直接翻身上马,跟着迎亲队伍追去。 反观萧府内,被扒了霞帔夺了凤冠的阮君,跌坐在地,无人问津。 她气得当真呕了两口血,一旁的丫鬟还以为和之前一样,是她造的血袋呢,所以并没急着叫郎中,而是急急忙忙的喊了一口姨娘后,便扶着她去椅子上休息。 殊不知,憋火的阮君,五脏六腑在此刻仿佛要扭曲起来一般,疼得她脸色惨白! 杨氏这会也顾不上她了,赶紧去叫人把府门给关上,着急忙慌地从库房拿了不少银子出去,交给那嬷嬷。 “快,快去打点一二,今日之事,务必不能流言满京!” 而另一边的王府,早上还是清冷一片,如今却已经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尤其是那华贵无比的銮驾,在府门前无比尊贵,路过去的狗,都要停下来多看两眼。 花轿还没到,但王府里已经座无虚席。 那大堂后的九五之尊,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坐在身旁的长公主倒是和颜悦色,给他奉了一盏茶,宽慰道: “陛下,来都来了,露出些笑颜也无妨。再怎么说,这临江王妃也是咱们早就相中的,虽然中途是曲折了一些,但好歹兜兜转转,也去娶进了王府。” 皇帝嗤了一声,不以为意。 “若非她那生辰八字,她一个二嫁妇人,岂有这等殊荣?” 长公主脸色沉了沉,只道:“虽说是二嫁,但到底也是臣的义女,还是苏先生最器重的亲妹。苏先生为国捐躯,死于非命,难道还不值得让他亲妹子过好一些?” “但凡那萧将军不做得那么过分,我又怎么会棒打鸳鸯?” 皇帝听她提起苏先生,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看在苏先生的面上,我也不多言了,只望她当真能给公定带去福泽,公定这身子……的确需要一个冲喜之人,立在身边照看。王府妾室,一个不如一个,有了这王妃娘娘,但愿能多几分生气。” “檀儿钟灵毓秀,又德行兼备,定能照顾好公定。” 长公主知道皇帝今日一来,也只是看在公定当初请辞太子,替皇帝省了事,才过来为他主婚。 这皇宫大院,皇子王爷众多,公定一残废之躯,根本入不了陛下的眼。 就算公定没有遭难,没有主动请辞太子一位,他后面,也是当不了太子的。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让皇帝怜悯了他一次。 所以长公主特意邀他一起过来,他也没有推拒。 而她……也算是给苏先生一个交代了。 与此同时,花轿也快到王府了。 流云远远就看见了那尊贵的銮驾,一时间心潮澎湃,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仿佛下一刻就要像只鸟儿飞走一般! 一想到方才在将军府的所作所为,流云别提心里有多解气了!! 那萧府之人,个个傻眼的样子,当真以为他们家姑娘离了萧府不成了呢! 哼,真是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好了,姑娘可成了王妃娘娘,那破将军府正妻,谁爱当谁当去!他们姑娘,皇帝陛下和长公主都来为其主婚了。 试问整个大邕,哪家女子还有如此殊荣? 就算那将军府不同意和离又如何,他们也不敢阻拦花轿,还不是得怄气同意。 真是笑话!! 流云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就如姑娘所言,即便要嫁一个短命王爷,那也好过在萧府受辱来得好。 至少去了王府后,那就是堂堂正正的临江王妃,这不比萧府妾室来得好啊? 流云越想越高兴,即便现在身在花轿外面,她都已经忍不住地冲轿子里开口: “姑娘!咱们可算是站起来了!” 然而这话音刚落,一阵疾风飞来,流云只感觉旁边的护卫嗖嗖拔刀,吓得她脸色惨白,身子猛地紧贴上花轿。 “来者何人!” 随着护卫怒吼出声,只见萧启元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直奔花轿去。 可喜婆早有预料似的,一个眼神便让两个身手极好的护卫,径直挡在萧启元面前。 “檀儿!”萧启元怒然出声。 苏檀不言不语,倒是喜婆立刻跟上去,清了清嗓子,规劝道:“将军,你难道还想……抢亲不成?这可是王爷的亲事。” 第17章 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 抢亲?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吧? 萧启元虽英勇善战,但内里循规蹈矩,又极爱自己,但凡涉及他的切身利益,怎么可能冒着风险去做事? 上一世的苏檀已经见识过太多次了,所以她听到这抢亲的话,毫不犹豫地预料到萧启元接下来的想法。 果不其然,在喜婆说出这句话后,萧启元忍下那翻涌的情绪,后退两步,变得规矩起来。 “我只是想亲口问一问檀儿,你真是心甘情愿地改嫁给王爷吗?” 瞧他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府抢亲,让他受了委屈似的。 苏檀隔着红盖头和花轿,反问他:“我若不是,将军难道真愿意抢亲?” 萧启元脸色微变:“我让你说实话!” “将军既然没那胆识抢,也不珍惜我,又不顾我苏府的颜面,那就不必在这丢人现眼了。” “我在你萧府守了三年活寡,看了三年白眼,饶是一个傻子,也不会回去。更何况将军本就对我无意,又何必在这装深情呢?” “前方乃是陛下銮驾,将军可是要在这里唱一出好戏,也让陛下看看不成?” 此时苏檀的字里行间充斥着冷漠。 这样的语气和口吻,是他萧启元从没见过的。 檀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他最终还是被那銮驾扰断了心思,喜婆挥手,让他离开:“将军请便吧,耽误吉时可是大罪。” 萧启元攥紧了拳头,说不上来此刻那股翻涌的心情是什么。 总之莫大的不甘,让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最后一句话:“你可知临江王爷的身子如何了?倘若要你陪葬!你难道也不怕?!” “放肆!将军只是立个功而已,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 不等喜婆变脸,苏檀的声音已经在花轿内赫然响起,带着一阵威严之气。 “王爷身子如何,轮不到外人说道!萧启元我告诉你,今儿个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我苏檀,宁可陪葬,也绝不会被你们萧家受辱! 你能做出贬妻为妾的恶事,难道还指望我逆来顺受,任你们摆布不成!!明日,还请萧将军转告杨夫人,我会按时按点,上门清点我的嫁妆。若将军府还要点脸,就别想着在嫁妆上打主意,一分一毫!我都会要回来!” 萧启元狠狠一怔,忽然又是不屑的冷哼:“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萧府,难道还缺你这点嫁妆?” “缺不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凤冠霞帔,被穿到了姨娘身上。我的嫁妆珍物,成了你萧府聘礼。” “走吧喜婆,千万别让陛下长公主,还有王爷久等了。” 随着一阵起轿,萧启元被护卫重重推去一旁。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迎亲队伍,路过銮驾,进入那王府之中。 萧启元紧咬腮帮,难以置信。 即便是亲眼所见,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前天还是他的正妻,转眼却成了临江王妃!可笑!还真是可笑! 想当初,对自己纠缠不休的是她,死命要嫁给自己的,也是她。同意阮君入府的,还是她! 现在怎么就都成了他的罪过!若她当初不求着嫁给自己,他萧府今日也不可能蒙受这莫大的羞辱。 而此刻的苏檀,在盖头之下的方寸间,盯着自己的鞋子出了神。 方才言语虽笃定,可想起曾经那个不顾一切追求的自己,想起上一世为了这段感情,所遭遇的凄惨下场,她只觉得一阵心疼。 谁也不会知道,她被困于后宅那一隅的角落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迫成为一个失心疯的人,像狗一样被拴住手脚,活活饿死冻死在里头。 她还记得,上一世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我不甘心。 可现在,她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 在这锣鼓喧天的喜宴上,她要重新走一遍没有萧府,没有自己心软蠢笨的人生。 而相较于王府的热闹,此刻的将军府,已经一片冷清。 下人们都不敢多言,甚至脸都不敢抬起,走路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满园的红色绸缎,如今像可笑的挥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众人,今日萧府丢的脸。 就算杨氏提前在背后打点封口,但还是架不住有人透露出去。 他们将军府大办抬妻宴,要将原先那正妻贬成小妾,无视发妻背后的功勋之家,以及公主府的颜面。 所以才在那抬妻宴上,王府的花轿将发妻风光迎走! 彻底撕破他们将军府这伪善的嘴脸。 一时间,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萧将军还真是糊涂啊!怎能做出如此不良之策?发妻怎能被羞辱?我看真是太不知好歹了!” “苏家之女不愧是忠烈之后,虽是商贾之女,可人家爹娘那是为了保皇粮而献身,兄长又在边境为国捐躯,难怪宁可嫁给那短命的病秧子王爷,也不要被萧府羞辱!实乃烈女!” 早上还光鲜亮丽的将军府,如今被唾沫星子,已经堆成了灰暗色。 阮君已经躺在病床上,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 萧启元回府之后,看到她这样子,满是歉意。 “对不起小君,今日之事,实在发生的太突然,让你受委屈了。” 阮君双目无光地看了过去,无声地摇摇头。 只道:“这都怪我,也只怪我。若我不求将军的正妻之位,姐姐何至于跳去王府那个火坑? 将军!你可有法子,让姐姐逃离吗?临江王爷与妾身一般,是短命之势,姐姐若嫁过去,万一,万一王爷他殁了,王妃可能要陪葬的啊!” 萧启元脸色一紧!心里滚动着重重怒火。 “如今也只有你还念想着她!此言我也早就告知过,但她不听,谁也奈何不了! 今日她是风光,可后面呢?她得不到好下场。无需陪葬,只要进了那吃人的王府,撑不了一些日子。 那里姬妾成群,不比我将军府,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商贾之女,难道仅凭一个长公主的义女之名能凌驾那些女人头上吗? 她没有那些手段,就别做梦了。更何况在我萧府养尊处优这么久,真以为别的地方会比这好吗?” “旁人不知,那王府里除了住着临江王那短命之人,还住着一位形似鬼魅般可怖的人。” 阮君蓦然抬眼,十分好奇:“那人是谁?” 萧启元只道:“可怖之人。” 第18章 为你更衣 萧启元那双幽深的眼眸,一如深渊,叫人见不到底。 王府内,此刻冠盖云集。 随着苏檀被迎进门,正堂之上,那抹明黄色的帷帐尽显天威浩荡。 当今天子端坐主位,而雍容华贵的长公主殿下,侧身坐下。 满堂宾客,皆是京中权贵。 苏檀盖着红盖头,看不到这景象,只能从盖头下的方寸间,瞥见自己身边的轮椅脚。 以及……临江王黑色的靴鞋表面。 他身体不便,按理说拜堂礼仪是可让人或者其他物件代劳。 兴许是因为天子都来了,他便要亲自上阵。 不过话说回来,苏檀怎么都没想到,今日王府这婚宴,皇上还会来此。 长公主来已经很让人诧异了,按理说临江王一个不受宠的边缘王爷,娶个二婚妇,皇室怎会如此操办。 疑惑间,礼仪高官已经发出声音。 拜堂的每一个环节,谢危止都只在轮椅上微微倾身示意。 身边的剑书则搀扶着他,看似那般虚弱,叫人好一片唏嘘。 这临江王……怕是气数要尽了。 在夫妻对拜之际,苏檀依礼下拜,抬头时忽然听到谢危止那略带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辛苦了,夫人。” 这一声夫人,莫名让苏檀指尖微颤。 意料之外的郑重,无端令她有些害怕了。 想起上一世她在下人口中得知的只言片语,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乃是往后的九五之尊。 能坐上那个位置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至少绝对不是他现在这般无能之辈的样子。 所以,苏檀能猜到,他如今定是受身体所限制,才不得不敛下锋芒,故意隐忍。 但无论如何,对于苏檀来说,只要好好利用他这把刀!自己这辈子,定不会像上一世那般煎熬至死。 在洞房等待时,苏檀等婆子们都出去了才掀开盖头,她把窗户一角打开,招呼流云进来。 只见此刻流云拿着一张白帕子,上面还沾染了一团红色的鸡血。 苏檀微怔,流云已经匆匆忙忙地把那帕子藏在了枕头之下。 随后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姑娘,你虽为二嫁,但此前萧将军不曾……碰过你,所以今晚你定是要破处子之身的。只不过……” 她又有所犹豫:“那王爷瞧着……像不太行的样子,万一王爷真不行,姑娘你可千万别犯傻!不行,也得想办法让他行!” 不过有这帕子傍身,明日应该不会有人能找茬。 苏檀知道流云这是为自己着想,才想得这么事无巨细。 “好云儿,真不愧咱俩是主仆。其实我早就想到了,如你所言,为以后咱们的日子好过,今日这身,他破不了,那也得破!” 想到上一世不曾听说他有过皇子,至少在苏檀困于后宅之际,从未听过有选妃之类的事传出。 大概率这王爷还真是个不举的,毕竟身子伤得这么重,即便后面双腿能站起来,但有些东西,失去了那就是失去了。 “云儿,王爷能不能行不是他说了算,而是……我们一定要让他行。所以等晚些时候倘若有听房婆婆在外面,你便趁机多找几个来,今晚的脸面我是一定要给王爷挣下的。如此一来,我们也好卖给王爷一个人情。” 流云立刻意会,狠狠点头。 正所谓手段不狠,地位不稳! 她和姑娘都来到王府了,那肯定要巴结着王府之主,临江王爷的喜好去。 哄得他开心了,她和姑娘自然也就过得舒坦了。 然而此刻忽然有嬷嬷敲门,流云和苏檀相视一眼,流云立刻翻窗去了后院。 苏檀等她消失了后才出声让嬷嬷进来。 进来的是宫里的嬷嬷,考虑到临江王爷的身子,特意过来为苏檀讲了不少该注意的事项。 主要还是王爷身体不便,很多时候,都需要苏檀来主动。 苏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也被嬷嬷说得红温了脸。 但在嬷嬷面前,她虚心接受着,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此般努力,嬷嬷也是满意得很。 虽说苏檀离开了萧府那个火坑,可王府不见得就能一帆风顺。 而且萧启元丢了那么大的脸,这下全城的人都知道他们萧府犯了什么事,他们也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自己。 苏檀现如今的努力,那就是为自己谋求一个安稳之所。 直到门外轮椅的轱辘声传来,苏檀才收敛神色,正襟危坐。 她扯出一个笑意,将心里莫名生出的几分紧张压制下去。 此刻谢危止由剑书推进来。隔着盖头,苏檀看不清这前太子是什么神情,只能感觉到他指骨分明的手,挑起了她的红盖头。 等四目相对之时,心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好一个俊男子。 比起名满都城的萧启元这美男子,好似还要更胜一筹似的。 尤其是在这红袍映衬下,平日苍白的脸色,都显得红润不少。 只是他那平静的脸色,看不出喜怒,只能见到他微微上扬的眼角,像是在笑,细看又不像。 苏檀清了清嗓子,扯出一个笑容后主动将酒杯递过来:“王爷,合卺酒。” 说完又真诚脸色,补充一句:“今日之事,妾身在这谢过王爷!” “幸得王爷怜悯,答应妾身去萧府迎亲,这才让妾身摆脱了委屈。” 原来在那日她就主动求他帮忙。 苏檀就是要在抬妻宴上,让众人都知晓,萧府对自己存着怎样的心思和算计! 也只有将背后的真相公之于众,自己这改嫁才能更加理所当然。 所以苏檀感谢过后,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下,将那半边合卺酒喝得那叫一个豪放。 而谢危止却不紧不慢地抿唇浅尝,举止优雅,相当镇定。 殊不知,他人没看到的那边唇角,依然浅浅上扬。 合卺酒的旁边摆着象征吉祥的糕点,还有嬷嬷交代过的汤药。 “此药是王爷每日睡前必备之物,王爷身子一到晚上就会隐隐作痛,彻夜难眠,只有喝下这碗汤药才会缓解些许。” 想起嬷嬷的话,苏檀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 于是便恪尽职守地端起汤药,要服侍他喝下。 见他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苏檀也不急,毕竟自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冲喜”的对象,还祈祷着自己顶好的生辰八字能缓解下他的痛苦。 自然,他对自己漠然也是可想而知的。 而在此时,窗外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苏檀眉眼微动,想来是听房嬷嬷在外头呢。 苏檀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唇角噙着一抹温顺的笑意。 接过他的汤碗后,苏檀白皙的双手触到他的衣襟之处:“王爷,妾身帮你更衣吧?” 说着她的手便自然地伸向衣襟扣绊。 谢危止难得表情有所变化,一把捉住她的腕骨! 苏檀微惊,顿时了然过来,这王爷还真……不行啊? 第19章 王爷别急 于是苏檀抽出自己的手,柔声道:“喜服厚重,王爷穿着也不舒服。” “今日幸得王爷垂怜,才让我脱离苦海,我既已嫁进王府,那以后生死都将是王府的人。” 苏檀信誓旦旦,指尖又继续去触碰他微凉的衣料。 然而谢危止的手却快如闪电,比方才更有力道地扣住她的手腕! “我自己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檀特意瞥了一眼门外,烛火之下,隐约有好几个人影出现。 看来流云已经行动了。 于是她就着谢危止钳制自己的力道,顺势扑进他的怀里。 一时间,她这具带着馨香的身子,就这么稳稳入怀。 谢危止还没反应过来,苏檀竟刻意拔高嗓音:“王爷您……别急嘛!” 同时她那空着的那只手,又顺势拂过旁边的案桌,碰到上面的一支玉簪,顿时发出清脆的落地声。 她又配合着发出一段低呼…… 这下不仅是谢危止愣了,外面那几个听墙角的婆子,也是双眼带光,相视而笑,纷纷嘀咕起来。 “王爷,还真行啊!” “谁说王爷不行的,只是双腿残缺,那只腿又没问题!!” “老天保佑,这王府是要有后了啊!” 几个婆子心满意足地离开,甚至还招呼一脸惊愕的流云,奉承起来: “云丫头,你家姑娘恐怕是要得宠了哦!” “往后王妃娘娘若有任何需要差办的事情,尽管来找我这老婆子,能为娘娘办事,那是咱的荣幸。” 流云尴尬赔笑,心里想着,这王府果然与众不同,趋炎附势也过于明显了点吧? 不过她更没想到姑娘竟……如此胆大。 她还以为顶多是把自个准备好的帕子拿出来作证呢,谁想到她会用这种法子啊,就算没成事,这声听得她一个黄花闺女,也是满脸通红。 然而此刻的新房内,苏檀也察觉到男人的气息,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紧绷的腮帮,似乎随时都能杀了她一样! 苏檀还未来得及解释,男人的声音如刀一般传进耳朵:“演够了吗?” 见此,苏檀的余光又瞥向门外,确定没了人影后才紧急站起来,讪讪一笑:“王爷帮了我,今日妾身必定也是要帮王爷的。” “王爷,我扶着你休息吧。” 她转而正经,却没料到被谢危止一个眼神阻止。 怔愣间,他已经自己转身,开门而去。 苏檀下意识追过去,但转念一想,一个男人,在这种日子里还要靠她做戏,来维持体面,心里肯定不好受。 自然生气也是正常。 自己这会若是过去,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讨人嫌。 最后苏檀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余光流转间,流云身手敏捷地翻身入屋,迫不及待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方才真是你演的吗?你这演得跟那戏本子似的,还挺真。不过我看刚刚王爷出去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他……生气了吗?” 苏檀挥挥手:“无妨,替他撑了体面便好。” 殊不知,谢危止哪里需要这份“体面”? 刚才那温香软玉的身子,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扑进怀中,要不是他自持力无与伦比,她还有讪笑的余地吗? 不过回想着,也是有点意思。 她的性子还是那样,并没多少变化。 想当初他受伤卧床,想要支走下人出去透气时,当时身为药师打砸的小徒弟,苏檀一片好心地帮他演起戏本子。 “哎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公子!公子!快,快下山去找师父回来看看!” 同样是三言两语,就让门外的人信了。 因此当初的谢危止得以出去透风。 原以为这些年过来,她嫁做人妇,性情定是改变不少。 如今一看,她还是她。 只不过那时自己整日帷帽不离身,她也从未见过自己的模样。 哪怕是声音,她此刻都认不出来…… 正想着,脚下传来剑书刻意压低的惊呼:“王爷,你……怎么上房顶了啊?万一别人瞧见怎么办?” 说完便踩着一旁的石砖,用那轻功飞身跃上。 来到谢危止身边后就迫不及待地说起来:“爷,方才你屋子里那声……可是你……” “荒唐,我有那么快吗?” 他微微蹙眉,剑书连忙抱拳解释:“我就说定是王妃替王爷撑起体面,刻意演的。” “不过王爷,你如今一个‘残缺’之人,大半夜的上这屋顶,不太好吧?你不回新房睡吗?” 谢危止幽幽看过来:“你倒是真把我当不举之人了。” 说完便纵身一跃,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那轮椅之上。 “今日那将军府如何了?” 说起正事,剑书马上滔滔不绝了起来。 “今日王爷可是没瞧见,王妃可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那威严之势,也只有王爷能足以相配了。” “不必吹嘘。” 剑书连忙转了话锋,进而正经道:“我也按照王爷吩咐,让那些流言给传下去了,如今大街小巷,众所周知萧将军宠妾灭妻,辱了公主府与温家忠烈的门楣,已然有人为王妃打抱不平,说王妃是改嫁的好。 明日在朝堂之上,想必喧嚣声甚,陛下也会发难。至于萧将军会如何,那就要看陛下对他的宽容有多少了。轻则小罚,重则……定罪。” “萧启元如今势头正盛,父皇还需要他,定罪是不会的。但让他为此脱层皮,却是绰绰有余。” 那般好的人在跟前,不知珍惜,不仅如此,还算计羞辱,脱层皮都还便宜了他。 “褚良城那边安排得如何?” 剑书的脸色更为正经了,一五一十地汇报而来。 殊不知苏檀等了他许久。 好歹也是新婚之夜,万一两人不在一起睡,明日那些婆子早早过来,看到他人不在,那昨晚的戏岂不是白演了? 到时还徒增麻烦。 于是苏檀让流云去打听了下谢危止的行踪,得知他后半夜去了另一间厢房睡后,苏檀果断披起大氅。 “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和他同榻而眠。” 第20章 夫妻岂有分房睡的道理 流云一听,眼睛都瞪大了:“啊?同……” “不然还等着婆子说王爷新婚夜独宿的话吗?” 苏檀笑了笑,让她宽心:“横竖他不行,欺负不了我,再说我既嫁过来,自然是要夫妻同榻,方可感情稳定,不是么?” 流云此刻十分赞同此事,连忙点头。 别说王爷不行,就算王爷行!那也得同榻而眠啊,不然娶进来干嘛?看吗? 所以她连忙送着苏檀去了隔壁的书房。 流云悄悄告诉她:“姑娘,我方才问了婆子,婆子说此地乃是王爷平日呆得最多的地方!而且那屋内的高柜里就有新的床褥。” “新婚夫妻岂有分被子睡的道理?行了,你早些去睡下吧,别忘了明日还有件大事要随我去办。” 一提起这事,流云的内心莫名燃起来! 也是!她必须打好精神,明儿个还要去把属于她姑娘的嫁妆拿过来呢!可不能便宜了萧府。 过去三年,姑娘贴补了多少,他们恐怕都记不清了吧? 如今,也该到偿还的时候。 苏檀看着流云离开后,她才悄悄地推开书房门。 她小心翼翼探头看去,此时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火。 张望过去,王爷已经躺下,轮椅安静地放在床边。 苏檀轻声过去也没见他有任何反应,反倒是呼吸平稳,似乎已经沉睡过去了。 如此更好。 苏檀脱去外衣,动作极快又极轻地掀开棉被一角,顺势躺了上去。 担心吵醒他,便拉开一段距离,蜷缩在床沿边上。 殊不知,在她躺下的瞬间,身边侧睡的人已经睁开了双眼。 谢危止根本没睡,甚至在她还没有推开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 他不出声,只是想知道她过来是所为何事。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是来和他……同榻而眠的。 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温热,以及那隐隐约约的馨香,他的身体紧绷,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维持着“沉睡”假象。 毕竟,今晚只能安然度过,这才不会打乱未来的计划。 而身侧的苏檀,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不敢乱动,不知不觉那疲惫困意就袭来。 自然而然地便进入了梦乡。 她清浅的呼吸声传入谢危止的耳朵,他借势转身,微微睁开一条缝的眼睛,看到了睡颜恬静的苏檀。 褪去白日的锋芒与假象,竟与当初那个趴在他病床边,照顾她的女子身影,彻彻底底的重叠。 哪怕已为人妇,多年未见,她依旧没有变。 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心绪复杂的谢危止,眉间却渐渐舒展开来。 他从未想过,苏檀会这么快就像今日这般到自己身边。 短短几日,也是来得巧。 仿佛当初得知她和萧启元要成婚的失落,还在前一刻。 现在却已经发生惊天逆转。 甚好,甚好。 他的思绪,恍然回到了许多年前。 他从那场大火中被秘密送往叶药师那,因太子这层身份,他不得不借着毁容的借口,隐藏面容。 叶药师的几个小徒弟对他好奇得很,可没有一个能接受他此前那般坏脾气。 不是被他气走,就是被他气的摔药罐子,一来二去,谁也不想来照顾他。 谢危止回想了下那时的自己,被迫去接受他是皇室的棋子,是被全皇室算计的对象,哪怕是最亲的母亲,也是要亲手把他送进火坑,为另一个儿子当垫脚石的存在。 还有那和蔼的父皇…… 身边的所有人,都不过是精心布置在身侧,用来引导他入深渊,焚烧自身再为他人做嫁裳的工具。 就连这些小药师们,一个个地避他如蛇蝎,每日都会听到他们是如何说道他,谩骂他的。 唯独苏檀,他人不愿的事,她却欣然接下。 在药房里仔仔细细地替他熬药,两天两夜几乎没睡,随时掌握火候,才将那极为难熬的药汤熬好,顶着满脸的炭灰,像只花猫一般把汤药递过来。 黢黑的脸蛋上,扯出笑容后露出一排白色的牙齿。 滑稽,却又让人不解。 他收敛神情,伸手替她掖好被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安渐渐钻入心里。 次日清晨,苏檀率先醒来,她惊讶自己竟然能睡得这么香沉,转身一看,身边的废王爷还没醒。 于是轻手轻脚地起身,迅速收拾好自己后,还不忘完成她一个新婚王妃该做的事。 等谢危止醒来后,苏檀第一时间端来温水,又绞了热帕子,温柔又恭顺地递到他面前: “王爷,擦把脸吧。”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苏檀知道他是未来的明君,自己对他好,自然会记在心里的。 谢危止脸色微怔,他也还没从昨晚能睡得这么沉的想法中,缓过来,苏檀又奉上温度刚好的茶水,在他准备驱动轮椅时,抢先一步上前:“妾身推你。” 这一幕幕,被后来的两个婆子看见,他们相视一笑,各自垂脸。 而谢危止的指节轻轻敲在轮椅扶手上,片刻沉寂后,薄唇微启动:“今日,你是还想去萧府一趟?” 苏檀一怔,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王爷你可真是料事如神。” 她微笑着,还想继续说的时候,男人忽然示意她去案桌那边。 顺着他的意思,苏檀走到桌边,正要询问出声,忽然看到了桌上的那张……带有官府文印的嫁妆清单。 是当初苏檀嫁进萧府时,在官府报备的单子。 当初她之所以要把自己的全部嫁妆清单册子呈给长公主,就是害怕官府这份文书拿不下来。 毕竟按照萧启元如今的权势,只要他想,这份文书她肯定拿不到的。 所以她才换一种办法,让长公主替她做个见证。 可现在他却拿到了这份文书!苏檀惊愕之际,谢危止却找了借口随口一回:“姑母让我交给你的,等会我让剑书带人送你过去。” 苏檀哪敢再麻烦他:“这就不麻烦王爷了,我自个坐马车过去就好。” “剑书带着王府的马车送去,岂不是让你事半功倍?” 说完也不给苏檀开口的机会,出声便招呼门外的剑书过来。 见此苏檀也不矫情推拒了,有王府在自己后面撑腰,今日那萧府一家子,不吐嫁妆也不行了!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王爷,随即去收拾好自己,把必要的文书都带上。 殊不知,此刻的萧府库房,也是忙碌得很。 杨氏紧着那双目光,指使着两个把有些东西都给收拾起来。 而院门口还安排了个小厮在望风。 此刻老嬷嬷却匆忙跑来,脸上涔出几分冷汗:“夫人!老夫人,不好了,临江王府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 “来得这么快?把账本和登记册拿来!再去把启元喊到堂院!” “我倒要看看,苏檀她还真能把这些嫁妆抬出我萧府不成!” 第21章 她就要高高在上 她沉下脸色,回想这几年,他们萧家对苏檀也够好了。 如今就因为启元这点小事,她竟然闹到这种地步,直接让他们将军府的名声差点扫地! 外面流言四起,今天一大早她就花了不少银子,去找人压下那些话。 这里损失一笔大的,岂能不讨回来! 杨氏叮嘱老嬷嬷:“记得把那份文书带上。” 说完便大甩宽袖,要去会一会这个前儿媳。 另一边的萧启元,正在亲手是给阮君喂药。 今天一早她就吐了血,看着她越发苍白的脸色,萧启元的心里哪有滋味可言。 这一切,都是因苏檀而起。 自己对她这般宽容,他不求苏檀能感恩戴德,但至少,也要站在整个将军府的颜面上来办事。 昨日那么一闹,别说他的脸,整个府邸的脸面已经荡然无存。 以至于今日他都未能准时上朝,反倒借口重病抱恙,告了假。 在这节骨眼上,阮君还在忧心他:“元郎,不如我去亲自和姐姐解释一二,这正妻之位我让给她好不好?昨日你……你何其辛苦,你今日不去上朝,陛下可会责怪?” “她如今已经是临江王府的人,是我们高攀不起的娘娘,你何必去自讨苦吃?” 他在阮君面前才强制压下怒火,但嗓音还是带着几分沉闷,能听出来压着火气。 “你先好生养病,接下来的事我自有打算。” 话音刚落,三顺就已经敲响了房门,小声汇报:“将军,少夫……哦不,临江王妃……来了。” 闻言,萧启元手里的汤勺赫然落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阮君连忙接过药碗:“温姐姐怎么会过来?难道是知道临江王府不好,想回来了吗?若真如此,我马上就去道歉!正妻之位……” 然而话还没说完,萧启元已经起身,大步朝外头走去。 等那房门一关,眉眼柔弱的阮君瞬间直起了身子。 只见她把药碗丢去一旁,拿过帕子擦拭了嘴角,言语也随之冷下几分: “她回来做什么?” 一旁的丫鬟菱儿马上告之:“回少夫人,苏檀据说是回来要嫁妆的,今早我便看到老夫人去了库房。” 结合昨日的事来看,这也不难猜出。 “嫁妆?” 想起自己的凤冠霞帔,就这样被她当着众人的面生生扒下!何其耻辱! 她想着苏檀一个逆来顺受的女人,有整个将军府在前,她肯定不敢飞蛾扑火,给她自己惹麻烦。 就算看出凤冠霞帔是她的,就算看到自己成为正妻,她也只能默默忍受。 可谁想到,她竟然留有后手!不与萧府鱼死网破,反而是倒打一耙,昨日让她乃至整个萧府,成了整个邕都城的笑话! 今日又想来要嫁妆,真以为成了个临江王妃,就大权在握,迫不及待地上门摆架子了? 她嗤笑一声,菱儿小心翼翼地询问:“姑娘,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用不着我们出手,她既是来打着要嫁妆的幌子摆谱,老夫人那一关就过不了。” “我们倒是可以中途去看看热闹。” 她勾起唇角,转念一想,她虽然让大家都怄了气,可对于自己而言,苏檀离开了元郎,离开了萧府,她不就顺理成章成了将军府的主母了么? 一想到这,她紧锁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此刻萧启元紧绷脸色,大步踏入堂院的长廊。 等他自廊檐下走出,看到眼前的一切时,表情在脸上凝固。 只见苏檀身着一袭正红色的缠枝牡丹常服,立于院中。 裙摆迤逦,用料名贵,光泽流转,一头青丝梳成雍容华贵的朝天髻,正中还戴着一只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鬓边另簪着数朵小巧精致的红宝石珠花。 妆容精致,气质非凡。 就连流云如今都已经穿着体面的锦绣服侍,脸上带着扬眉吐气的光彩。 如此这般光彩夺人,叫人一时挪不开眼睛。 谁会想到,这还是前两日在将军府里,只着素衣,略施粉黛的少夫人。 就连步伐,也变得从容不少。 苏檀今日就是故意穿着王妃的常服,想起上一世,自己临死前,只有一身半旧不新,灰败褴褛的衣衫。 在那四处漏风的小院里,她祈求着有人来救救她…… 那时的自己,就像一抹被丢弃的浮云,仿佛在这个萧府从不存在。 无人理会,无人依托。 可明明这个萧府的辉煌,都是用她的嫁妆撑起。 萧启元和阮君二人的夫妻恩爱,也是因她的牺牲才有的后来! 所以这一世,她岂会容忍自己再和上一世那般可怜? 她永远,都不会穿着素衣灰败的样子来此。 反而每次过来,她都要坦坦荡荡,高高在上! 看到萧启元后,苏檀也懒得和他废话,开门见山的道来。 “不知萧将军是否已经把我此前的那些嫁妆都备好?” 她的声音,让萧起元迅速回神,目光也随即沉下:“我萧府还能贪图你这点东西不成?” 这点东西? 这恐怕不是一星半点吧? 苏檀正要开口,萧启元又说:“你蓄谋已久,暗中求长公主帮你改嫁临江王,如今可是满意?” “苏檀,我自问我们萧府从未薄待过你,除了阮君这事,让你受了些委屈,我没想到你会如此报复我们萧府。 若早知如此,我当年也不会心软同意你的亲事。还有,我们毕竟也是夫妻一场,有些事,我还是要提醒你。 别以为这个王府是那么好进的,除了一个短命的王爷会让你随时陪葬之外,王府里可还有一个吃人的鬼魅,你,应付不来。” 苏檀一笑,她可是第一次听到萧启元一口气对自己说这么多话。 “鬼魅?将军何时这般迷信?倘若时光能倒回,我还真希望你当初千万别同意和我的亲事,那我肯定日日烧香拜佛感谢菩萨怜悯,让我早日脱离萧府苦海。” “你……” 萧启元很少像今日这般失态,偏偏此刻,杨氏尖锐的嗓音穿过长廊而来。 “你要的嫁妆都在这了,你可要好好点清楚了,签字画押,从此两清!” 随着这话说出,不少小厮抬着一箱箱的东西过来,很快就摆了大半个堂院。 然而不需要苏檀一一清点,她光是看到这些,心中就已经有了谱。 “杨夫人,这数目,对吗?” 第22章 孰真孰假 苏檀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纷纷皱起眉头。 杨氏更是脸色大变,快速瞥了一眼萧启元后言语冷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们堂堂将军府贪图了你的嫁妆不成?” 苏檀浅浅一笑,脚步清浅的走在那几个箱子之中,不紧不慢地说来。 “贪不贪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嫁妆里有东珠头面三套,赤金镶嵌红宝石头面两套,翡翠镯子五对,上等田庄,以及东西街市的铺面等我都姑且不算。 单纯就首饰而言,东珠头面就只剩下一套成色最差的,赤金头面也少了一套,翡翠镯子更是……以次充好?就这般成色怎会是当初我父亲为我定制的? 还有这现银,我都不用细算,至少也少了万两左右。”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萧启元唰的一下看向杨氏。 眼底带着疑惑的表情。 杨氏闻言,立刻柳眉倒竖,直接拿出一本账册,顺手丢在那箱子上。 “苏檀,你休得在这信口雌黄!你所有的东西入库出库,府邸皆有账目可查。 我承认我们府邸是用了些许你的贴补,但那些也都是你心甘情愿的,现在又来胡搅蛮缠,怪我们贪图你的嫁妆,这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别以为你如今成了个王妃,就能为所欲为。你自己看看,这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除却在你同意之下曾用过的,这账面与你当初带来的分毫不差! 我看分明是你自己记错了,或者是想借此讹诈我府!” 萧启元见母亲也如此坚定,他的眸光为此沉下几分,透着几分不耐烦的意思来。 “苏檀,你可以无视那三年我们对你的好,你也可以不顾这三年的情谊,但你不能这么空口白牙地冤枉母亲! 如今整个萧府因为你声名狼藉,就这样难道你觉得还不够吗?你还想怎样?” 苏檀被萧启元的话逗笑了。 她还想怎样? 怎么上一世她就没有发现,她一心向往,憧憬崇拜的男子,是个眼盲心瞎的人? 她怎么就那么傻,上一世被他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哄得服服帖帖,甘愿为他做嫁裳,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一想起这些,苏檀的眸色也冷冽下来。 随着几声讽笑传来,摇晃着手里杨氏做的那本假账,毫不留情地扔去了杨氏的脸上! “啪”的一声,顿时震惊在场的所有人。 讶然间,苏檀让流云展开那个用锦缎仔细包裹着的卷轴。 “杨夫人既然说到账目,那不妨看看这个。” 她将卷轴亮出,上面赫然盖着官府的大印! “这乃我苏家在出嫁前,送往官府备案的嫁妆清单副册,一式两份,苏家与官府各执一份。这上面所列物品,数量,规格与我所言分毫不差! 请问杨夫人,您那将军府的私账,可能打得过官府的印信?” 杨氏脸色微变,她却是没想到苏檀竟然从官府拿到了这份东西。 此前他不是已经跟顾大人打过招呼了么?她怎么还有本事拿到的? 但如今她来不及细想,好在她还有一手准备。 于是镇定下来后,让老嬷嬷拿过一份同样的卷轴。 “巧了。” 她抬起下巴,也亮出了一份盖着官府印信的文书。 “我萧府当初迎娶你的时候,也将聘礼和收纳的嫁妆在官府有过报备!这上面写的,与我将军府账册完全一致。苏檀,你这是故意伪造了一份来要挟我的?” 随着两份同样盖着官府大印的文书出现,萧启元的脸色那是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同样的文书,但里面的内容却截然不同,甚至于官印都是一模一样,肉眼完全分辨不出真假来。 苏檀眉眼轻动,此刻跟在身后的流云,就差没有拔刀了。 这老不死的贱人!竟然还伪造了这份东西?这存心是提前准备,想要他们姑娘声败狼藉!太贱了!太卑鄙了!!! 杨氏笑了笑,看向萧启元:“启元,你看看这就是你一心觉得无辜,善良的发妻。 你自觉三年夫妻愧对于她,事事还要为她着想,甚至于那些嫁妆你也一分不要,哪怕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哪怕她差点还得萧府身败名裂,但你还丝毫不怪罪的发妻。 如今你可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她假意通融,却暗地算计,在你抬妻宴那天利用公主府,给我们萧府一个下马威!如今整个都城谁不说道我们萧府? 此等女子,你往后还要怜悯她吗?依我说,她若再这么无理取闹,你直接上报官府!就算她是王妃,那又如何?我们堂堂正正,何须惧怕!” 杨氏挺直腰杆,说得句句在刺,就差没有现在把官府的人喊来。 而苏檀听着她这份硬气发言,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份利用将军府权势篡改的“备案”文书,笑出了声。 萧启元眼色狠下,仿佛第一次看清眼前的女人:“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被母亲揭穿你想讹诈的心思,难道还……” “讹诈?” 苏檀打断他的话,索性一屁股坐到了石凳上,反问他: “看来将军不当家,只顾着和姨娘卿卿我我,所以这将军府亏损成何等模样,自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若没有你们贪墨我的那点嫁妆,将军还能每天吃上山珍海味?还能每天用昂贵的药材为你心悦的阮姨娘补身子吗?” 她骨节分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桌面。 正堵的萧启元欲要狡辩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通报,声音尖厉而清晰。 “长公主殿下驾到!” 听闻这话,杨氏的脸色立刻大变。 在场的人也皆为一惊! 下一刻,只见长公主身着华服,依仗煊赫,缓缓步入院中。 此刻苏檀前一刻还硬气的脸色,在这一刻忽然软和下来。 那双圆润的眼珠,带着几分委屈之色,恭恭敬敬地上前挽住了长公主的胳膊。 “义母,你怎么来了?” 长公主目光威仪地扫过全场,最后看到她略显慌乱,但又佯装镇定的脸上。 “我不来的话,今日你岂不是要被杨夫人告上公堂了?” 说完便将视线挪去杨氏惨白的脸上,随即看了一眼那两个相差无几的卷轴,笑了笑: “杨夫人,檀儿这份在京兆府里备案的嫁妆清单,乃是本公主亲自拿给她的。夫人的意思是本宫伪造了文书,指使苏檀对你们萧府发难了?” 第23章 焚香跪拜 这不容置喙的威压,顿时让杨夫人双膝跪地! 他们都知道,这长公主虽然认了苏檀当义女,可对这个义女却根本没想象中的亲近。 只不过当时是看在苏先生的面子上,才为苏檀撑得了一个颜面。 邕都城不少人都知道长公主对她兄长情有独钟,虽然两人年岁差得大,可他们那点事,在某一段时间,那是传得沸沸扬扬。 无奈苏容对长公主的追求无动于衷,保持着克制的距离,直到在边关捐躯,这段关系才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然而随着苏容的离开,长公主与苏檀三年都没打过两次交道。 杨氏他们一直觉得,她这个长公主义女的名头,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 公主也不会真的对她有多看重。 可他们已经失算了不止一次。 哪怕是这次,杨氏也万万没想到,那官印文书,还是公主亲自要来的! 这么一来,她伪造了文书,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害怕间,萧启元率先出声,为她开脱:“公主殿下,兴许是我母亲有所误会,这文书也是顾大人给她的,待明日我好好与顾大人询问询问,再给殿下一个交代。” “至于檀儿的这些嫁妆,若少了的,我届时也会一分不差地补给她。” 苏檀冷笑,顾大人倒是背锅了,区区两句话,就想把这件事情揭过吗? 于是她故意压下声音,反向劝说:“义母,算了,此事我相信应该是夫人糊涂,我拿走了所有嫁妆后怕是将军府会困难一些时日,若再计较就太为难人了。” “少了的那些首饰,虽然是父亲和哥哥给我置办的,但……也无妨。” 一听还是她哥哥置办,长公主哪能就这么算了!! 她至今还记得,当初苏檀要出嫁,苏容还在秉烛连夜为她赶制梅簪。 自己说喜欢,苏容也给她做了一枝,如今正在自己的发髻上。 前三年,她一直以为苏檀在萧府过得好,这才没多打听。 可现在亲眼看见了萧府人如何对待她的嘴脸,她若视而不见,怎么对得起苏容? 思及此,她径直转身,招呼身边的宫人过来。 “去把京兆府尹顾大人叫来,本宫当场核对一下存档底簿,看看这两份文书,究竟孰真孰假!” 杨氏一听,差点瘫倒在地,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一旦京兆府尹过来,坐实她的罪名,那就是欺君大罪! 情急之下,她眼珠立刻转向身旁的老嬷嬷。 苏檀还不忘“添油加醋”了一把:“义母,还是算了,事情闹大了,檀儿唯恐要对不起萧府列祖列宗了。我……” “你如今已经不是萧府的人,他萧府的列祖列宗何须是你对不起?本宫看真正愧对萧府列祖列宗的人,应该是另有其人。” 话音刚落,那身形微胖的老嬷嬷,忽然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跪拜在地,声音发着抖地开口道: “殿下!都是老奴的主意……是老奴,老奴私下换了文书内容。也是老奴贪图了苏姑娘的那些嫁妆!” 她说完又抖着声音,哭腔不止:“老奴儿子重病缠身,为了给他治病,老奴不得不……” 话语落下,杨氏感到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过去,训斥起来: “周嬷嬷!你怎能如此糊涂!!你竟敢背着我做出这种贪墨主家财物,以次充好的恶事?” “即便你儿子再需要银子,你同我说啊,我萧府怎能会视而不见?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府里多年的下人了,你怎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等下作之事!” 面对杨氏的声声指责,老嬷嬷磕头不止,鼻涕眼泪横流一眼,一人揽下了所有的罪。 她的自认,倒是把杨氏摘得干干净净了。 然而这等拙劣的甩锅戏码,在长公主面前,如同儿戏。 久居深宫的她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杨氏这点道行,别说她了,就连她儿子萧启元都看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当众戳穿。 而长公主今日过来,本意只是帮苏檀讨回嫁妆,让其他人惩戒下罢了,真闹到公堂上去,并不是她的目的。 目前没有证据直指杨氏,但也不能因此轻描淡写地让其置身事外。 于是她便冷眼瞧着杨氏的甩锅戏码,随后慢悠悠地顺势道来。 “杨夫人,既然是你身边这老奴所做的,你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你身为将军府的老夫人,御下不严,纵容恶奴欺主,已是失职。 恶奴自是要严惩,你这失察,纵容,乃至险些酿造成欺君大罪的过程,自是不能揭过。” 杨氏意识头皮发麻,连忙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臣妇……臣妇甘愿受罚!” 长公主准时看向苏檀:“檀儿,既然事情皆由这老奴婢而起,那本宫便做主,将其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发卖苦寒之地,以儆效尤。 至于杨夫人,到底还是檀儿你受了委屈,所以本宫想问问你,如何处置杨夫人才好呢?” 一旁的老嬷嬷吓得直接昏死过去。 而苏檀也猜到了长公主会如此,既然杨氏如此不要脸,直接找了周嬷嬷当垫背的,长公主自然也不会为了她真的去得罪整个萧府。 毕竟萧府如今还是皇帝面前的人,萧启元是皇帝手下的一把利刃。 上一世萧启元受皇帝之托,为其击退了北境大敌,在朝堂又替皇帝夺来了奉亲王的兵权,所以得罪萧家并不是长公主的目的。 表面意思下,也就行了。 苏檀张弛有度,垂下眼眸道:“义母,檀儿也没有别的要求,只求檀儿的嫁妆能如数归还。” “完璧归赵是自然的,老奴婢昧下的东西,杨夫人监管不力,那便由你来补齐,可有异议?” 杨氏哪敢有异议!!补嫁妆已是最轻的惩罚了。 于是连忙点头。 下一刻长公主又道:“除此之外,夫人还需斋戒七日,向苏氏牌位焚香告罪,忏悔自己治家不严之过。毕竟檀儿父母兄长,皆因本朝壮烈牺牲,你需得给他们一个交代才是。” 这番话对杨氏一如诛心! 她堂堂一个将军府的老夫人,要去凑嫁妆不成,还要和苏家的先祖告罪?? 这岂不是把她杨氏的脸面和将军府的尊严放在地上踩!! 一时间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也是摇摇欲坠。 饶是如此,也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臣妇……领罚……” 此刻流云机灵地上前,斗胆开口:“殿下,刚好我家姑娘在雪竹居摆着大公子和老爷夫人的牌位,我这就带杨夫人前往牌位处,焚香跪拜!也好让我姑娘看看夫人的诚心,殿下您说呢?” 第24章 倒打一耙 流云的话让长公主觉得十分在理,当即示意苏檀过去: “这丫头说的是,再怎么说你是受委屈的,该去看看,也好让你母亲父亲和兄长,在天之灵有所宽慰了。” 杨氏脸色一白,然而还没说话,长公主已经看向她,反问:“杨夫人觉得呢?” 她哪里还敢觉得啊?哪怕是气得浑身发抖,在殿下面前,也不敢得寸进尺。 而此刻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儿子,希望萧启元能从中为自己说两句话。 然而萧启元只觉得这流程是对的,必须要走,不然他们萧府颜面在长公主面前,岂不是要碎裂一地? 他也气愤得很,怎么都没想到,母亲竟会做出,瞒着自己贪墨苏檀嫁妆的事。 此等丢脸的事,让他在苏檀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此刻更是一会都不想呆了,甩袖便借着送殿下离开的话,顺势出了门。 苏檀与流云相视一眼,流云马上一会,客客气气地请杨氏进那雪竹居。 “老夫人,请吧!” 杨氏猛地抬头,看着流云“小人得志”的样子,别提心里有多屈辱了。 然而懿旨在前,她也只能去苏家那牌位前,跪拜焚香。 这不大的祠堂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屈辱。 偏偏苏檀还站在排位前,从门口望去,这就像杨氏在跪拜她似的。 让她跟苏家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商户”门第跪拜忏悔,还在苏檀面前低声下气,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死死盯着苏檀,有无数的话憋屈在口中难以说出。 她越是这样,苏檀就越发淡定,等一炷香都燃完了,苏檀才让流云把她从王府里带来的几个人带进来。 杨氏见状,怒然不已:“你想做什么?!” “杨夫人,正所谓心诚则灵,还望夫人莫要三心二意,以免我爹娘哥哥感受不到你对我的歉意。” “如今这雪竹居里还有我不少物件,我如今既已经不是萧府的人,自然我的东西都是要带走的。” 话音落下,流云和两位嬷嬷已经麻溜地开始装箱子。 连带剩余的嫁妆,整整六十多抬一股脑地都搬出了萧府。 看着府邸门口一辆接着一辆的王府马车,带着东西离开,一些路过的百姓不由得纷纷驻足。 议论之下,众人才得知,原来是那新王妃来搬嫁妆了。 “那王妃娘娘虽然嫁了个短命的人,可总好过在萧家受辱的好。” “可不是么!好端端的发妻被贬成妾室,这不就是欺负人家娘家没人了呢!都如此蹬鼻子上脸,那定要和离的,闹到官府那,官府也只会劝离!” “罢了罢了,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家而已,我倒是也没想到那萧将军英勇骁战,岂料人品如此低劣。” 众人声声的议论,让萧府变得更为热闹。 萧启元本想着要去找苏檀说几句话!可没想到刚出门口,就看到围了一圈的百姓。 顿时露怯,索性转身往雪竹居那走去。 见到杨氏跪在地上满脸怒火,他尽可能地压低声音开口:“母亲!苏檀那点嫁妆你有什么瞧得上眼的?让你这么大费周折把将军府的名声都丢了!” 杨氏一听,更是如遭雷击! “启元你在说什么?!我可是你娘!我这么做不还是为了你么?” “你在长公主面前不为娘多说几句话就罢了,你难道还向着那个一心只想把咱们家弄垮的新王妃?你是瞧不上她那点嫁妆!可如果没有那点嫁妆,咱们萧府还怎么维持体面?” “我萧府竟然会沦落到需要妇人的嫁妆来维持体面了吗?娘!当年父亲留下来的家产,难道还不够你花的?” 提到那个男人,杨氏顿时暴怒,脸色极为难看地站起来! 众人还未反应之际,她已经勃然大怒,失控般地狠狠捶打她儿子: “你……你这逆子!你事到如今还向着你那个父亲吗?你忘了他对我们娘俩都做了什么事么?!” 她气急地号啕起来,整个萧府的喧闹声,惊起一片鸟叫。 隔着两三个院子,都能听到杨氏的哭喊声。 向来维持体面的老夫人,哪里还有形象可言。 一些初来乍到的下人都被吓到了。 而此刻也听到这动静的阮君,跟她丫鬟使了个眼色:“去把将军支来。” 等丫鬟转身后,她才加快脚步,身形弱柳似的拦住了苏檀的路。 “姐姐,且慢!” 她喘了几口气,伸手捉住苏檀的胳膊。 苏檀毫不犹豫地甩开她!目光微沉地凝视过去,双目探究的样子。 也不知道这妙人儿,又要做什么戏了。 回想上一世,她最拿手的,便是那柔弱懂事,乖巧付出的戏码。 如今这一世苏檀也学会了一些,仔细想来,自己学到的这些手段,每次结果都还不错。 果然是个好办法。 而此刻也正如苏檀所料,阮君满脸歉意地主动认错了。 “姐姐,这事都是我不好,一切都因我而起,我不该觊觎你的正妻之位,也不该奢求在最后的日子能与元郎并肩而立。 我是个妾室,却没做到妾室该有的本分,都是我的错!姐姐,你要怪就怪我吧,我一个将死之人,你想对我如何都无所谓。 可是将军与你多年情谊,你也知道他一步步走到现在有多么不易!如今因为此事让将军在朝堂和外界腹背受敌,倘若因此失了陛下的信任,那将军此前多年的付出,便将功亏一篑啊!” 她泪意盈盈的眼中溢出了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爬满脸颊,看得好不可怜。 “姐姐,求求你不要再计较了,回来吧,我不要这正妻之位了。” 说着她便再次拉起苏檀的手。 苏檀的目光落到了两人身边的水池中。 上一世,在某次家宴上,她就用了同样的法子,歉疚她不小心泼了她酒,苏檀还心软表示没什么。 结果下一刻她人就莫名其妙地栽去了水池之中,等苏檀反应过来,旁人都以为是她推阮君下去的。 萧启元勃然大怒,当着宾客的面便怒斥起来。 无论苏檀怎么解释都无用。 现在看这架势,难道这法子现在就要用一遍吗? 她微微眯眼,在阮君恳求之际,她忽然哎呀一声,自己跳入了水池里! “救!命啊!” 流云惊呼,听到主子的喊叫,顿时反应过来。 更为夸张地敞开了嗓门:“姑娘,姑娘啊!!快来人救我们家王妃娘娘!娘娘被人推下水了!” 第25章 奉茶 流云的声音喊出来后,一旁的阮君瞬间呆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 偏偏此刻她的丫鬟带萧启元过来了,见到苏檀在水里扑腾的一幕,萧启元大吃一惊! 几乎想都没想的直奔池子里,一把揽过苏檀的腰,将其带上岸。 看到两人亲密之举,阮君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似的。 张了张口,却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还是流云委屈出声:“姑娘你没事吧!!姑娘!” 说完眼睛通红地冲阮君指责起来,哪怕她此刻是下人,也不怕以下犯上。 看着像只为给她姑娘出气一般:“阮姨娘怎能如此对我家姑娘!好端端的推我姑娘入水,你安得什么居心啊!” “你要的正妻位置,我家姑娘已经让给你了!你动了我姑娘的嫁妆,我姑娘也没和你计较,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云儿!” 苏檀和她唱起双簧,假意叫住她,又紧接着咳嗽了好几声。 萧启元很少见苏檀这般脆弱的模样,心中一疼,赶紧关切道:“没事吧?” 不等其他人出声,又敞开嗓门叫来三顺:“去让嬷嬷拿干净的衣裳来!” 阮君眼睛一红,她怎想到,苏檀这个贱人,竟然……会倒打自己一耙!! 这会她连叫冤都叫不会了,只好哽着嗓音委屈起来:“我……我没有,可能也是我不小心,对不起姐姐,都是我的错!” 萧启元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此刻苏檀已经推开他的手,自顾自的站起来。 眸光坚定,与他划清了一些距离。 “不劳烦将军了,毕竟我怎能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 撂下这句话后,果断让流云扶着自己,满身是水的走出将军府。 围观的人见到她如此狼狈,瞬间猜测起来! “这临江王妃上门拿回自己的东西,还被欺负成这样吗?!萧府也太不是东西了!” “萧将军怎能如此啊!!” 听到这些声音的流云差点没绷住嘴角,极力忍着,等主仆二人上了马车后,她扑腾一声笑出声来。 紧接着双手抱拳,敬佩至极:“还得是咱们姑娘!” “正所谓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让那姨娘活该!!” 苏檀接过她从马车里头找来的新衣裳,快速换上。 “今日来一趟也算是收获满满,缺失的那些嫁妆,按他萧启元的性子,肯定会想尽千方百计凑齐,然后敲锣打鼓的送来,弥补他丢的面子。” “至于那阮姨娘,生病的事我还记着呢。云儿,三日后要回娘家,届时你让洛大夫单独去祠堂找我,我有话要和他聊一聊。” “姑娘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姑娘和洛大夫谈事。” 见她这么上道,苏檀心有感慨。 想起上一世,苏檀被困于后宅后,流云就不知所踪。 也不知道她是被发配了,还是被害了。 流云从小的时候就被卖到自己身边,两人早已情同姐妹。 上一世自己刚被萧府冷落之际,流云还冒着莫大的风险给她去偷吃的,偷喝的。 可是后来被禁足了后,她也就不见了。 想到那些,苏檀心里动容,忽然抱住了她:“云儿,你对我真好,有些话我都不用说出来,你就知道怎么配合我。” 流云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到,脸色微微带着几分羞涩之意,讪讪笑道: “我在姑娘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姑娘一直对我又那么好,我自然是姑娘想什么,我便知道什么。” 两人“姐妹情深”了一会,苏檀计划着回王府后便将这些嫁妆,全部抬去库房,由她亲手把单子交到临江王爷的手里,让他查看。 然而他们的马车刚停到王府门口,她便看到一个陌生的老嬷嬷,站在门前,似乎就是在等他们的。 只见她穿着深褐色比甲,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面容相当严肃。 眼神锐利如鹰,这般气质别样,威压逼仄的老嬷嬷,实在很引人注目。 可这样的人,怎么昨天没有见过? 更何况苏檀也没有听说这临江王府,还有老人啊? 短命前太子的母亲乃是后宫的惠妃娘娘,早些年就没了。 正想着,流云已经收到一个丫鬟的告示,于是她连忙扶着苏檀下车。 顺便小声说道:“姑娘,那位老嬷嬷说是来请姑娘去为长辈奉茶。” “奉茶?” 按理说,新婚第二日,新妇的确要与家中长辈奉茶跪拜,以示新妇之礼。 可王府内并没听说还有长辈,就连王爷也不曾提起过。 这突如其来的奉茶,让苏檀愣了一下。 “可有说是哪位长辈吗?” 流云快速告诉她:“据说是王爷的姨母。” 话音刚落,那位老嬷嬷便没有什么情绪的上前,客气道:“王妃娘娘,老奴姓严,奉主子之命,请王妃移步,去给姨母夫人敬一杯新妇茶。” 流云还想开口,却被苏檀一个眼神拦下来。 此时不必多问其他的,既然是王府长辈有请,天大的理由,也不足以让她不去。 所以苏檀恭恭敬敬地应下来:“那烦请严嬷嬷带路。” 她按下心中的疑虑,和流云二人跟在严嬷嬷的身后,走入王府。 顺着侧院的长廊,一路往里面走。 这里好几个院子连通,地形错综,苏檀还从没有来过这边。 直到他们穿越一片文竹林,严嬷嬷已经带着她们走到了一条少有人行的僻静小径。 随着越走越深,周围的亭台长廊,无端变得幽静起来。 那一堵堵的围墙,斑驳破败,杂草也是多了一些。 仿佛许久没人打理过。 看到这一些,别说苏檀疑惑了,就连流云心里都在疯狂擂鼓! 这临江王府?怎么还有这种地方? 破败荒凉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什么忧森僻静之谷,随时都能冒出几个鬼魅来。 一时间流云觉得自己浑身发寒,后背也吹来一阵阵的凉风。 最终她们停在了一处被高大树木和藤蔓,遮掩的侧院前。 院门紧闭,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沉寂和寒意。 严嬷嬷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王妃,请吧。” 第26章 何许人也 严嬷嬷的话一出口,别说苏檀了,流云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一片。 这地方,瞧着也不像是临江王府该有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僻静庙场,光是木门两旁的石狮子,都显得阴气森森。 流云害怕有诈,赶紧抓住苏檀的胳膊,目光灼灼。 苏檀宽慰地看了她一眼,带着她大步跨进去。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临江王府之内的地方,总不会真有什么牛鬼神蛇。 再说上一世苏檀也总没有听说过临江王府有鬼魅传说,想必不会有危险。 只不过有些好奇警惕罢了。 对比院门外的萧瑟败落,院子里面倒是和一般的院落没什么两样。 两人还没打量完四周,前方敞开的厢房门里,就传来丫鬟的声音。 “王妃娘娘,请跪拜奉茶吧。” 苏檀微怔,顺着严嬷嬷的视线看去,只见那黑漆漆的房间里,看不出任何东西来。 只有一个丫鬟面无表情地端着两杯清茶,来到他们面前。 苏檀也不过问,恭恭敬敬地接过茶盏,冲那敞开的房门跪下奉茶。 一板一眼的,十分规矩。 丝毫没有流露出半点慌张与恐惧的神色。 严嬷嬷瞧她镇定自若,脸色缓和些许。待她奉茶礼一过,严嬷嬷就扶她起身,要带她走了。 流云连忙看向嬷嬷道:“嬷嬷,这……王妃不必去亲自面见姨母夫人吗?” 严嬷嬷沉下脸色,面无表情地回答:“既已奉茶,那便礼成。” 听她这么说,苏檀识趣地按下流云,规规矩矩地跟着严嬷嬷,离开这森冷的宅院。 等走出那片文竹林,终于来到正常的院落后,流云这才隐忍不住地跑去苏檀身边,压低声音询问: “姑娘!这是王爷的姨母夫人,到底是何许人也?此前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临江王府还有这号人物?” 苏檀仔细回想了一下,上一世她也的确没有了解过,这临江王爷还有一个姨母。 只知道临江王的母亲,乃是不受宠的妃子罢了。 请辞太子一位后,便在这临江王府住着,直到那年新任太子五皇子暴毙,本已经辞位的短命前太子,又被皇帝入主东宫,甚至腿好了后亲自上阵击溃敌军。 以至于皇帝驾崩,他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君主。 至于他的身子是怎么好的,后宅又有多少嫔妃妾室,乃至这所谓的姨母夫人…… 苏檀还真不知道。 但既然改嫁过来,她自然会慢慢了解清楚,尤其是涉及自身安危,苏檀可不会再和上一世那般心软蠢笨,白白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她看了一眼流云,只道:“既是长辈,往后就不便议论,今日之事,就当日常琐事,下回就不要挂在嘴边了。” 流云连忙点头,把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眼下他们从将军府里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都已经入了库房。 流云还特地去了库房的掌事嬷嬷那,取来了入库的册子核对。 确认无误后才带着那册子去给苏檀。 彼时苏檀正在小厨房里,想着晚膳亲自做一道花甜糕给王爷尝尝鲜。 然而她还没进小厨房,就听到两个丫鬟正苦恼地在窃窃私语。 “这汤药王爷肯定不会喝的,咱们都送多少次了!就没有一次喝下去过。” “我真担心今日王爷若再不喝,那刘姑姑怕是要把我给发卖了!!” 一提到发卖两字,他们二人忍不住地瑟瑟发抖,端着汤药进退两难。 可若再耽误时辰,这汤药都要凉了! 于是两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颤抖地小跑出来,没想到在门口撞见了苏檀。 她们微微一愣,意识到她是新王妃后,连忙跪下请安。 苏檀看了一眼这汤药,顺势接过:“这是要给王爷送去的吧?” 丫鬟们小心翼翼地点头,但欲言又止。 缓了片刻后才鼓起勇气说道:“王妃娘娘,这药……王爷不想喝,可是刘姑姑交代了,一定要王爷喝下去,他的身子才会有所好转,不然只会每况愈下!唯恐……时日……” 不多两个字,丫鬟到底还是不敢说出来。 苏檀不为难他们,想着既然是药,肯定得喝。 若实在劝不了也就罢了。 刚好这药闻着味苦,顺便能搭配自己的花甜糕一起吃下去。 于是她接过汤药,先放在一旁的锅中热着。 打算等做好了甜糕后,再一起带过去。然而她刚把药放入,一股奇特的味道钻入了鼻腔。 苏檀眉眼一动,立刻看了那两个丫鬟一眼。 见到二人一脸茫然又无辜的样子,她先让两人下去。 等小厨房无人了后,她才立刻拿来汤匙,舀了一小口的药水放嘴里。 随着那刺鼻的苦味,以及在舌尖迅速蔓延的刺挠感袭来,苏檀的眉头,那是越皱越紧。 这汤药里,竟然有一味带毒的石丽子? 石丽子味苦,又极易与其他药材融合,一般人难以发现。 可偏偏苏檀对药材有些研究,尤其是当初在叶药师那,被逼得每天都闻药材,对于石丽子这特殊的气味,尤为敏感! 其他人一时闻不出,可苏檀却极其敏锐。 这治病的药方子里竟有石丽子? 思及此,苏檀仔细把这汤药里能尝出味道的药材,都仔仔细细地在心里记上。 随着一张完整的药方出来,她陷入了沉思之中。 除去石丽子的话,这药方的确是对症王爷的病情所下。 虽说她不是什么神医,但一般的医药还是略懂一二。 此事估计没那么简单。 她想了一下后,转身在小厨房里找到剩下的还没煎的药材。 重新给他煎了一副安全的汤药送过去。 刚进屋子,她便闻到了一股竹子的清香。 只见谢危止并非像往常一样躺在病榻上,反而坐在窗前,膝盖盖着薄毯,手中竟在……编着竹篓。 细长柔韧的竹篾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俊又病气的侧脸,谁能想到这看似风吹就倒,只能靠编竹篓打发时间的废王爷,将来会是执掌乾坤的帝王呢? 正是有这个帝王背景,苏檀才有机会改变自己上一世的命运。 思及此,她收敛心神,声音放软下来:“王爷。” 随着她端着汤药入内,剑书已经提前一步替他接过药碗,想和往常一样随手放去一旁,等无人时再倒了即可。 然而此时王爷却抬头:“你端来的汤药?” 苏檀连忙点头:“回王爷,是妾身在小厨房里为王爷做甜糕时,看见下人在为王爷熬药,妾身便想着一起端来,配着甜糕吃,再苦的药,也能喝下去。” 剑书一听,下意识开口:“娘娘,这药王爷晚点会喝的,我先……” “拿过来吧,现在就喝。” 谢危止忽然停下手中动作,剑书却因为这句话瞪大了双眼! “王爷!” 这药是什么东西,王爷他可是清楚得很!怎么能喝? 第27章 补偿嫁妆理所应当 在剑书惊愕的目光下,谢危止敲了敲一旁的桌面。 此刻剑书不敢耽误,连忙把汤药端过去。 他眼睁睁看着王爷没有一丝犹豫,就把那碗毒药汤给尽数饮下。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寻常饮水一般! 然而剑书已经瞳孔微缩,心里急得波涛翻涌,就连在屋内站着的两个老嬷嬷,也都惊讶得面面相觑,心里擂鼓。 谢危止将空碗放到回几上,拿起一旁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苏檀连忙趁机把自己做的甜糕奉上:“王爷,快尝尝甜味。” 看到他吃下甜糕满意的样子,苏檀也觉得高兴极了。 横竖现在都无事,她索性拿起一旁的竹篾,摆弄起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来。 “妾身也会一点竹意,妾身陪王爷一起编吧。” 谢危止没有拒绝,反倒是耐着性子教她怎么编这个竹篓才好。 殊不知,已经把剑书急得不行了。 而后谢危止忽然问起了今日之事:“嫁妆一事可还顺利?方才我听说严嬷嬷去找你了?三青院那位夫人不必日日去请安的,也无需害怕。” 他简单提了一嘴,没有更深入的说,苏檀自是意会,赶紧顺着他的话点头: “王爷放心,妾身不会害怕。王爷的姨母,那自是妾身的姨母,至于嫁妆一事,也已经处理妥当,多亏长公主义母为妾身出面,这才让事情得以顺利解决。” “妾身能得到义母和王爷的垂怜,如今能有一个安身之所,心中……真是感激不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檀索性借着这氛围,表明自己的态度:“今生今世,妾身一定会将王爷放在心尖上!竭尽所能照顾好王爷!” 谢危止微微眯眼,凝视了她半会后,唇角微勾。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脑海里却想起了那个时候,她答应要和自己远走高飞,私定终身的。 说得那般冠冕堂皇,信誓旦旦,可后来不照样说跑就跑。 小骗子的话,并不可信。 尤其是她把自己当成庇护伞,自然是要紧着自己这座靠山。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能成为她的靠山,倒也不错。 苏檀刚表完态,剑书急急忙忙地开口道:“娘娘,王爷这会要等太医来就诊了,我送娘娘回院子吧。” “就诊?”苏檀感觉还没有和他呆多久呢。 不过剑书都来赶人了,她总不能赖着不走。 于是她放下那编了一小点的竹编背篓先行告退。 她招呼流云来到自个的屋里,交给了她一个重要的任务。 “云儿,你去暗中打听打听,这刘姑姑是何许人,进王府多久了,这几日可有和谁频繁往来过,能查多细就查多细。” 说完又掏出几张银票,递到流云手中:“打点人事都需要这些,尽管用。” 如今嫁妆都捏回来,她还不差这点贿赂人的铜板。 流云欣然接下,但此刻也不忘提醒她:“姑娘,明日你还要喝王爷后宅妾室们的‘问安茶’,今日要早些休息才是。” 说得好听,问安茶。 不过是某些后宅女子,审视立威的景象而已。 上一世她心软同意让出正妻之位后,她则成了一名妾室,要反过去给阮君敬问安茶。 就是那次的问安茶,让她成为萧府后宅彻底被欺凌的对象。 众人都说,正妻阮夫人才是将军的心头好,而她只不过是一个不受宠又被贬的妾室,甚至因为阮君故意栽赃她泼水到身上,苏檀被婆子用戒尺打红了手。 而这次的“问安茶”,她倒是后宅成了最大的王妃娘娘。 她深知后宅不稳,自身难以安保。既如此,安稳这后宅,也算是她要攻破的一道难关。 殊不知,她前脚离开书房,后脚那两位婆子也被剑书支走了。 等没有相关人员后,剑书慌慌张张地给他倒了一大杯温水: “王爷你快喝下!我方才已经让人去太医那拿点解药回来,你如今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别人不知道,可他却知道啊! “王爷!你明知那汤药是刘姑姑送来的,怎能喝下啊?” 谢危止咳了咳,顿时让剑书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无妨。” 他伸手拦下剑书的手,淡定说道:“一点石丽子而已,不会有何影响,长期喝才会出事。” “真的吗?”剑书不敢赌。 不过看到王爷的确没什么大事,人又极为淡定后,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正要开口,谢危止擦了擦嘴顺带说道:“她身为王妃,明日还要接受后宅妾室们的‘问安茶’,今日我喝下这碗汤药,那些姑娘们心里会有个底,自然不会多欺负她。” “后宅之事我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可能无法面面俱到地护住她,但到底这浑水是我让她蹚进来的。” “那……王爷也不该用自己的安危做赌,万一那石丽子毒性强,王爷岂不是……” “演久了,你真把本王当傻子看了?” 剑书惶恐地慌忙摇头:“怎么会呢王爷!” “是卑职多虑了!不过王爷这么说来,卑职就理解了。像柳侧妃和赵姨娘他们背景那般,定是不甘屈居于王妃之下的,更何况王妃她还……是二嫁……” “你明日派人去盯着后宅,若有人为难她,看情况出面。” 剑书立刻点头,满脸坚定! 苏姑娘虽然是二嫁给王爷的,可她对比王爷后宅好几个侧妃妾室,那是唯一一个能让王爷上心,也是唯一一个真心对王爷的。 要知道,像柳侧妃他们,进王府本来就是别有目的。 另一边的萧府。 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杨氏,后半夜那会就已经受不了了。 人瘫倒在地,双腿就跟要断了似的不听使唤。 她脸色蜡黄地靠在榻上,听老嬷嬷说起今日苏檀是何等风光的,把那么多嫁妆抬进临江王府! 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而偏生老嬷嬷还说,阮君姑娘还在替萧启元想办法,凑嫁妆补偿给苏檀。 这话一出,杨氏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疼痛,啪的一下摔碎杯盏! “我若不是给她阮君撑场面!我还用得着动用苏檀那小贱人的嫁妆吗?? 如今她倒好,净整这些风凉之举!明知我们萧府家底不足,还撺掇着启元去凑嫁妆?这不存心要让我们萧府掏空家底不成!!” “启元因这事生我的气,她却唱起白脸当好人?岂有这么好的事?如今她如愿以偿,算成为我们萧府正式的女主子,既如此,补偿嫁妆,那便是她这个女主子该办好的事! 嬷嬷,明日一早把阮君喊过来!” 她既然这么好心要给苏檀补嫁妆,那明日,就让她如愿以偿得好! 老嬷嬷麻利地点头,次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她便去把阮君喊到了杨氏面前。 此时的阮君一身素净衣裳,被丫鬟搀扶着,身姿若柳,仿佛一吹就倒。 “母亲……” 她柔柔地给杨氏行了礼,杨氏却没让她起身,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像在审视一只猎物。 杨氏见她身子虽弱,但行头却是不少。 想必也是有些私房的,既如此,补偿苏檀嫁妆一事,她自然是理所应当! 第28章 如意算盘 她的目光让阮君心起警惕。 见杨氏迟迟不让自己起身,阮君双腿颤抖,竟当着杨氏的面摔到地上…… “少夫人!” 丫鬟夸张大喊,不知道的还以为阮君就要去了似的。 这让杨氏眉头一横,一掌拍在那桌面上:“你这丫头,可是觉得我欺负了你家主子不成?” 丫鬟吓得脸色苍白,阮君连忙开口护短: “母亲,都是我不好,是我身子骨不争气,蓉儿也是担心我,还望母亲莫要同蓉儿一个下人计较了!” “母亲今日喊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她挣扎着要起来,可无奈那弱柳扶风般的身子骨,怎么站都直不了背。 配上那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倒显得杨氏不对了。 杨氏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坐。” 随即又扯出一道笑容,恢复了往日的友善:“小君,你也莫怪母亲,我们都被苏家那丫头摆了一道。如今萧府上下一团遭乱,启元要忙着处理外事,这内宅之事,我自然要同你说一说。” “母亲请讲。” 只见杨氏握起她的手,柔声道:“小君,事到如今,母亲也不瞒你了。” “启元那孩子你是知道的,不屑与钱财等俗物打交道,为人正直,从不收那些嗟来之食。而那么大一个将军府的开支,是不小的。 哪怕这次你风光被抬妻,我萧府给你的贺礼,有不少都是从苏家那丫头嫁妆里出的。本想着她是萧府主母,定能为萧府着想,哪想她那么小肚鸡肠!以至于闹出此等笑话,甚至搬出了长公主! 小君,如今母亲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这嫁妆礼空缺的部分若补不上,公主定要责罚,我们萧府的颜面,那就彻彻底底的丢尽了!” 说完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红了眼眶。 声音更是语重心长:“小君你如今已是启元的正妻,那便是我们萧府名正言顺的主母。此事,你得想想法子才是啊。不然同气连枝,萧府一旦出事,你也是会受牵连的!” 此言一出,阮君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看起来依旧还是那般柔弱温和的模样。 她有些为难道:“可是母亲,我……能有什么法子?我三番五次求姐姐,哪怕我要让出正妻之位,姐姐也是执意不退步!我一个……一个将死之人,也实在没了法子啊。” 杨氏提醒她:“那孟大人不是给你带来了不少贺礼么?” “母亲,那万万不可!”阮君没想到这老太婆子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的钱财上了! 果然叫她过来没打什么好主意。 于是乎,她眼泪横流,低低哭着说:“不是儿媳不愿意,而是……儿媳为难啊。倘若孟大人知道给我的贺礼都成了将军府填补空缺的东西,那一定会怪罪儿媳,儿媳指定里外不当人啊!” 杨氏的眸色沉了沉,心里哼哧起来。 都一个快死的人了,口口声声心里有启元,如今萧府遭难,这点银钱都舍不得出! 比起那苏檀,更无耻。 至少苏家那贱骨头还甘愿拿出嫁妆填补。 思及此,她的声音已经冷了一些:“小君,此事你不说我不说,孟家又怎会知道呢?” “你若真心愿意为萧府解决困难,必然也不需要母亲来做这个丑,提醒你了。” 杨氏咄咄逼人,甚至搬出了萧启元:“启元正是因为心里有你,为你所想,才冷落了檀儿,导致这般结果。倘若你真不为萧府出一点力,你往后让启元怎么想你?往后如何在这个将军府落脚呢?” 阮君见到她强势的目光,心里早就斥责开了。 这人的如意算盘打得还真是好啊!可孟府给自己的东西,她怎么会拱手相让?! 若不是她自以为是的愚蠢,苏檀又怎么会被逼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思及此,她索性装晕,一个白眼便倒在地上毫无知觉了。 此时她丫鬟急忙出声,慌忙叫人:“少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快叫郎中!快叫郎中来!” 外面的人见阮君毫无意识,各个面面相觑,也丝毫不敢耽误时辰,好几个婆子与蓉儿一起,把阮君抱到隔壁的厢房。 蓉儿亲自去请来府医。 杨氏当即被气得瞪向老嬷嬷:“她就只会这么点装晕的伎俩不成?!” 前不晕,后不晕,偏偏晕在这时候。 杨氏说到底也比她多活了几十年,这点拙劣伎俩,她怎么会看不透。 在别人面前,她要如何杨氏不管,可如今却算计到自己头上来!她怎能咽下这口气? 昨日就被前儿媳算计一道,难道今日还要被这病秧子给诬陷了不成? 越想越气的她大步推开隔壁厢房的门,冲到阮君面前揪起她的身子,扬手就是一巴掌打下去! 这清脆的响声,吓得旁人不敢吱声。 而阮君被这一巴掌也彻底打醒了。 见她睁开双眼,杨氏冷言怒斥:“果然就只有这点伎俩!小君,你真是枉费我对你的一番心意,枉费……” “娘!” 不等她说完,萧启元大步跨来,把阮君牢牢护在自己怀里,面目发紧地盯着杨氏道: “还嫌家里闹得不够吗?!檀儿已经被你气走,如今没人供你发泄,难道就要来找小君的茬?” 杨氏一听,差点又背过气去,双手都颤抖起来:“你……你这孽子!她算计你娘亲难道没瞧见吗?” “我不过是要她把孟大人给她的贺礼拿出来一些,去填补苏檀那边的空缺,她一毛不拔,有什么资格成为我们萧府的儿媳?” “娘!你挪用了檀儿的嫁妆也就罢了,如今怎能算计上小君的东西?” “那些空缺的我自己会看着办,无需任何人为我和你收拾烂摊子!” “你说的是轻巧啊!”杨氏极力忍住自己的怒火,大声喊来老嬷嬷,拿过一本账册后重重丢在他的脸上! “你自己看看,你不当家的这些年,咱们萧府亏空成什么样了!如果不是檀儿那些嫁妆顶着,你真以为咱们还能过得这般快活?连她!哪能吃到那般名贵药方?” 萧启元紧着眉头看了一眼账册,顿时只觉得双眼发黑。 还好阮君扶住他,安慰起来:“元郎,我倒是想帮你,可是孟大人那边……真的不好交代啊。” “无妨,我不想为难你。” 萧启元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沉默不言地拿着账册,转身便走出了院子。 杨氏紧跟在后喊道:“你要去哪?账册难道还看得不够清楚吗!缺了她这么多,短时间内咱们上哪去填补!!” 萧启元的确不知道怎么填补。 他只知道,若是檀儿,府邸出了此等事情,她一定会挺身而出。 就像这账册上登记的那样,她是把萧府真心当家的。 第29章 债主关系 虽说他也不是一定要小君帮忙,可有心还是无心,那是有区别的。 萧启元收敛心思,不再去想这些事。 他唤来三顺后,写了一张拜帖过去:“尽快送去,我午时过后便去拜访申公子。” “将军,那申郎君真会借那么多给咱们吗?他生意做得虽大,但到底是个商贾之人,只讲利往,小的唯恐他算计咱们,怕……” “无妨,先解决眼下之事,申家镖局往后的押送之事,还需要我来打点,他没那胆量算计我。” 见此,三顺也不敢再耽搁时间,尽快把拜帖送过去。 而此刻的临江王府,倒是多了些许平日没有的热闹。 昨日过后,府里上下都知道这新进的王妃,让王爷喝药了。 而且这一大早的,就推着王爷在后花园散步,两人瞧着还真有几分恩爱的样子来。 此事还真让王府一众人都摸不着头脑。 “你们说,王妃一个二嫁新妇,王爷怎么就看上了呢?” “虽说王爷身子不好,可如此尊贵的身份,随便娶个黄花闺女,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这女子又是何德何能?难道只是一张漂亮的皮囊吗?” “我看王爷娶她,那是因为长公主的命令,不得不这么做吧,谁不知道王爷对于男女之事……比较那个,后宅塞了那么多好看的侧妃妾室,也不见得王爷不要啊。无论是谁进王府,都这样。” “一个二嫁妇人,当个王妃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然而下人们的窃窃私语,那是一丁点都影响不到苏檀。 她一早就起来,履行好自己王妃的“职责”,一边为今日“问安茶”安排事宜,一边又找来了两个匠人,把王府门口有些地方修缮一下。 同时还不忘推着王爷在院里散步,走动走动。 虽然这王爷看着兴致恹恹,好在也没拒绝。 苏檀见修缮的匠人来汇报进度了,索性推着谢危止去了府门口。 “王爷,妾身带你去看看修缮得怎么样?这王府说到底那是皇室,大门不能破败的,要气运无阻,只挡鬼煞,那才能叫旺门呢。” 谢危止就这样看着她伶牙俐齿的样子,并没做声。 任由她推着自己前往门前。 听到她腰间环佩的玉饰叮当作响,这些声音,很快又让他想起在药谷休养之际,苏檀每日来自己病床前,“被迫”为他说书的苦难样子。 因为这是她师父,叶药师给她安排的任务。 当初只有她能接近谢危止,其他的小徒弟谁都不愿意去照顾这个恶煞,所以为了缓解他平日不能出门的无聊之举,叶药师强制苏檀每日照顾他外,还要说他喜欢的戏本子给他听。 她每次都是极不情愿,甚至还会白眼四起,但嘴里却依旧恭顺谄媚,说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殊不知,当时的谢危止根本没有眼瞎,帷帽之下,他把苏檀的神情,看得真真切切。 一想到她脸上一套,嘴里一套的样子,他眉眼渐弯,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出来。 彼时苏檀乍一看他的模样,疑惑不已:“王爷,你在笑什么?” 临江王不疾不徐地收拢笑容,岂料刚一抬头,只听见苏檀惊呼一声! 她光顾着回头问话,一脚踩空,只见整个身子都往轮椅上倒去! 苏檀脸色一惊,她若真倒在轮椅上,没伤着王爷还好,若伤着未来的九五之尊,那她这靠山还想不想要了! 秉承着心里这等极强的信念,苏檀硬生生地伸手扶了下柱子!导致倾倒方向扭转,直接朝台阶下方而去! 但下一刻意料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倒是一双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苏檀看到头顶的脸,竟然是萧启元后,二话不说地推开他! 宁可自己狠狠摔在地上,那也得和他第一时间划清了关系!! 所以下一刻,众人看到的画面,便是苏檀嫌弃地推开萧启元,又重心不稳摔在台阶之下。 “王妃!” 流云一喊,跑过去之际,萧启元几乎和谢危止两人下意识同时伸手,然而萧启元的手却被苏檀直接撇开:“不劳烦将军了。” 说完便冲谢危止的方向看去,柔声求助:“王爷,妾身……失礼了。” 话音落下,她白皙的手掌已经搭在了谢危止的掌心中。 借着他的力气,苏檀迅速爬起来,紧贴在谢危止的身前,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萧启元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眉眼蹙起,难以置信地与苏檀对视。 于她而言,此时的自己,恍若洪水猛兽? 他方才不过是着急去拜访申郎君,路过此地,便多停留了一时。 那会远远就看到苏檀推着王爷出门,二人和谐的模样,无端让萧起元的心里泛出酸意。 他不明白,从前口口声声都要和自己一生一世的人,曾经无论刮风下雨,还是冰霜雪落,都要跟在自己身后的人,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能说变就变? 仔细想来,檀儿并不是这种绝情绝义的女子。 兴许是心里还有气,一时还无法原谅自己吧。 所以宁可怄气,也要去嫁个短命太子!往后若是后悔都来不及! 想到这,萧启元气不打一处来,本想说点什么,偏生临江王那双漆黑的眼珠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萧将军用这种眼神盯着本王的王妃,合适吗?” 此言一出,萧启元这才意识到失态,连忙收敛神色,强硬道:“王爷多虑了。” “我只是路过,出手相助一把。” “哦?看来将军是觉得本王身残志也不坚,连自己的王妃都护不住,需要将军来‘多此一举’?” 这火药十足的话,说得萧启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檀只觉得他方才眼底露出的半点流连,都让人觉得恶心。 遂嘴里也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今时不同往日,萧将军还得摆清自己的身份才是。我和你,可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哦不,应该说还有一件事没了解之前,是有债主关系的。将军现在可是来还我嫁妆的?” 第30章 整顿后宅 萧启元猛然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这带刺的话竟是从檀儿口中说出来。 这才几天,她便学着这短命废太子这般,口不择言了?? 他怒意上头,一点也不想在这多呆。 深深看了一眼苏檀后便甩袖离开了此地。 苏檀看那身影,不忘拔高声音提醒他:“将军今日不还礼,记得明日要还,最迟,也不能过三日!” 倘若这三日都没有准备好,那就别怪她以王妃的身份,去公主府哭穷了。 总之,苏檀在上一世未能明白的道理,这一世是再清楚不过了。 对付那些毫无道义廉耻之人,根本不需要和他们多说什么话。 毕竟受伤难过的只会是自己。 本就是他们的错,自然后果都该他们来承担!毋庸置疑。 苏檀心里解气,但回头之后,却看见谢危止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担心他以为自己真是那见利忘义之辈,连忙上前轻轻帮他锤了锤酸疼的肩膀: “王爷,方才我那仗势欺人的模样,可有王府气势?” 谢危止被她这声仗势欺人逗笑,随手摸出一块王府的对牌钥匙递到她手里。 “有这东西,才能仗势欺人。” 苏檀微惊,还想还给他:“王爷,我这才刚嫁过来没两日,这么快就把王府对牌给我,怕是于理不合,再说今日这‘问安茶’还没开始呢。” 谢危止不以为然:“本王的王妃,只有一个,你不来当家,难道还让其他妾室当家?” 这话说的,苏檀都无力反驳。 尽管她多多少少有点受之有愧,可身份摆在这,天上硬是要砸个馅饼下来,苏檀也不敢不接啊。 不然就要砸死,要不自己就饿死。 想到这,她也不扭捏,客客气气地接下来,态度更加温顺了。 心里始终想着,如今的临江王,那便是自己的靠山,得哄着,看着,护着! 如此一来,她才更好办自己的事。 不然靠山一走,风吹雨打,任她独自飘零,别说过好日子,恐怕连萧府那道门槛都难以过去! 为了苏府,为了外祖母还有煜哥儿,讨人开心的事情,那就是最简单不过了。 想到距离“问安茶”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苏檀不再耽搁,收好那对牌钥匙,又亲自把王爷推回书房这才作罢。 临走前,谢危止叫住了她:“你可有信心?” 苏檀微愣,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随即才后知后觉,拍着胸脯和他保证! “王爷放心,我既当家做主了,那必定是要为王爷排忧解难,稳住后宅的!” 她信心十足的模样,一如当年还是小药师的她。 * 这王府的问安茶,是在午膳之前一个时辰。 正好王妃娘娘便能留着各位在花厅吃一顿。 食物什么的,流云一早就下去精心做了安排,既不失王妃体面,又不过度铺张浪费。 只不过她还是小瞧了这王府的后宅女子。 锦辉堂内,茶香袅袅,苏檀特意换了一身绛紫色的王妃常服,颇有那气韵地端坐在主位上。 此时已经到了问安茶的时辰,下方本该站得满满当当的位置,此刻却稀稀拉拉。 整间堂屋的下人主子,也压不住那份几乎凝滞的尴尬。 王府后宅六个妾室,四个侧妃,只有一个叫何皖娘的妾室,一言不发地站在面前。 还来了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赵怜儿,赵姨娘笑盈盈地坐在旁边。 十个人,只来了两。 询问之下,负责引领,伺候茶水的赖嬷嬷带着消息过来了。 只见她来到苏檀面前,垂手站立,眼皮耷拉着,看似恭敬,但眼底却透着一股不屑之意,连带回话的声音都是不咸不淡。 “娘娘,柳侧妃今日身子抱恙,其他姨娘侧妃们心系于她,便都去玲珑院看望她了。” 赵怜儿用帕子掩嘴,忍不住地轻笑了两声。 流云此刻已经攥紧了拳头! 没想到这群后宅女子,如此不把姑娘放在眼里! 好歹姑娘也是明媒正娶进来的王妃!一个两个的,人都不来,成何体统!! 不过转念一想,谁叫这临江王没什么用呢,又是个短命人,他都管不住那几个女子,更别提还想让她们去如何敬重姑娘,那是不可能的事! 但苏檀却不恼,反而轻轻笑着,端起自己身边的茶盏:“原来如此。” “看来是我不是,没提前知晓柳侧妃的情况。这样,这问安茶不过是简单的形式,能来的自然欢迎,因事不来的,倒也没问题。” 她温和开口,苏檀的话仿佛是赖嬷嬷早有预料般。 “王妃大度,我这就去回侧妃娘娘。” 还不等苏檀开口,赖嬷嬷已经抬着下巴大步走出了。 一出那锦辉堂,赖嬷嬷身边两个老婆子已经跟了上来。 “果然这王妃是个花架子,难怪柳侧妃毫不把她放在眼里。一点王妃的气势都没有,还问安茶?像个笑话。” 赖嬷嬷不以为然:“一个二嫁的妇人,娘家又死光了,还能指望她硬气什么?” “就算王爷目前对她好点,那也不过是看在新人进府的层面上。这等女子不出一个月就得被柳侧妃他们逼走了,且等着瞧吧!我是这府里的老人,谁厉害谁窝囊,那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厢赖嬷嬷出去回话,锦辉堂里就显得更冷清尴尬了。 那赵姨娘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茶后便挥着帕子与苏檀告别: “王妃娘娘,既然其他姐妹都没来,这问安茶我也是喝了,就不多留了。” 另一边的何皖娘也同样如此,甚至一句话都不开口,福了福身便转身欲走。 流云见她们全然没把姑娘放在眼里,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摁着他们的脑袋跪下来大喊! 真是反了天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好歹姑娘也是王府的主母了,她们算个什么东西啊?! 她气呼呼的双手叉腰,结果对上苏檀笑盈盈的目光,一时间更来气了。 她压低声音道:“姑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笑呢!” 只见苏檀不紧不慢地将王府对牌拿出来,镇定道: “云儿,你说柳侧妃都病成那样了,我这当正妃的,总该做点什么。这样,你拿着这个去把孙太医请来,就说……柳侧妃她,快断气了。” 第31章 无处遁形 流云双眼一亮,立刻领会姑娘的意思。 瞬间收好那对牌钥匙,麻溜地出了门。 而此刻的玲珑院里,随着赖嬷嬷回话过来,好几个正在清闲喝茶的女子,低低笑出声。 “我就说那二嫁女定不敢摆谱,今日这问安茶,该不会还想着给咱们下马威吧?真是可笑。” “还得是咱们柳侧妃,说不去就不去。那二嫁女哪配让您给她去请安啊?她不过是仗着王爷如今需要她‘冲喜’的名头罢了,又不是王爷真正的宠爱,等这阵风头过了,王爷腻烦了,她一个下人都不如。” “咱们侧妃娘娘到底是淑贵妃的亲侄女,今日晾着她,就是要让她认清自己身份的。倘若她不是个傻子,以后的日子,顺从着咱们来过,也是相安无事。倘若她要……” 话还没说完,周遭人已经低低浅笑了。 而柳侧妃斜倚在贵妃榻上,正由丫鬟小心翼翼地染着蔻丹,脸上别说病容了,气色比在场任何人都要亮堂。 众人嬉笑间,只把苏檀当成个笑话来听了。 柳如霜向来享受惯了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此次自然也不例外,毕竟王爷看在淑贵妃的面子上,只能对自己无条件的宠爱。 然而这时院外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慌乱地通报过来: “娘娘!孙,孙太医来了!” 闻言,柳如霜染蔻丹的手狠狠一顿,眉头蹙起:“孙太医?他来做什么?” 今日这王府也没有宣太医啊,像孙太医这种,更不会无缘无故就来。 小厮气喘吁吁地快速说来:“听说是,是王妃娘娘!王妃说惦记娘娘的身子,特意拿着王府对牌,亲自去太医院请来了孙太医!” “什么?!” 柳如霜猛地坐直身体,脸上的慵懒和讥诮瞬间消失。 不仅是她,在场的其他妾室们,都懵了一下。 谁都没想到,苏檀竟然把孙太医给请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屋内方才还在嘲讽的侍妾们,顿时噤声。 她们脸上纷纷露出不安,要知道,他们可都是谎称看望柳侧妃而没去锦辉堂的。 如今若被发现称病的柳侧妃,好端端的在这,那传出去,谁也脸上无光啊。 “快!快扶我躺下来,把这些胭脂水粉都给收走了!” 柳如霜尖厉的嗓音瞬间把下人拉回神色,一时间在场的人都手忙脚乱起来。 她更是胡乱扯了自己的发髻,想要努力装出一副病容。 然而这孙太医就跟变戏法似的,瞬间就来到了门口,根本没给她们反应的机会。 孙太医刚进屋子,就已经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脂粉香。 一旁的侍妾们躲得躲,没来得及躲的,便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 “老臣,见过侧妃娘娘。”孙太医浅浅行礼,榻上的柳如霜强作镇定,声音刻意放得很虚弱: “有劳孙太医跑一趟了,本妃只是点小毛病,歇歇就好,实在不必劳烦太医亲自过来一趟,更何况太医……” 孙太医只道:“事关娘娘身子,自不能轻视。更何况王妃再三祝福,侧妃身体抱恙,连门都出不了,这般严重,老臣自然要尽快赶来。娘娘,还请容陈伟娘娘请脉。” 孙太医一边说一边让药童把绣墩和脉诊拿来。 这里谁人不知,孙太医与王爷关系不错,又是后宫嫔妃指定的太医,其地位不言而喻。 一时间柳如霜骑虎难下,指望不了周遭人为她铺垫,只能伸出手腕,一边与嬷嬷动用眼色,希望这孙太医能明白后宅之事,意思意思得了。 可偏生此时,门外传来了一番动静。 很快苏檀就推着王爷来到了这里。 众人见到王爷都来了,瞬间脸色微变,齐刷刷地垂头行礼,侍妾们更是心中擂鼓,此刻都能猜到这孙太医来的目的了。 柳如霜想借势起身,却被孙太医按住了腕骨。 他搭上手指,凝神细诊,片刻后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流云机灵上前,替苏檀开了口:“太医大人,咱们侧妃娘娘没事吧?王妃一直担忧的很,就怕出点什么事,这不,和王爷一起来看看情况。” 无论孙太医一旁的老嬷嬷怎么使眼色,孙太医实话实说: “侧妃娘娘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并无头风之兆,亦无任何急症,虚症之象。娘娘凤体,很康健。” 康健二字,如同惊雷,顿时炸响在玲珑院里。 流云赶紧接话:“太医大人,这是真的吗?侧妃娘娘今日都差人来通报,说是头风发作,问安茶都不能去了,王妃怕事态严重,忧心之下才让奴婢去请太医您过来的!” 孙太医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地并未答话。 只收起药箱,来到谢危止面前回话:“王爷,侧妃娘娘既已无大碍,老臣,这就先行离开了。” 谢危止面色淡定地点头,目送孙太医离开此地。 随即这屋子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尤其是柳如霜,被抓了个现行,自是心里紧张。 可一想到这短命王爷,也没什么威严,自己还有贵妃倚仗,腰杆又直了一些。 “王爷,妾身,妾身并未说自己头风,不去奉茶的啊,兴许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让王妃误会了。” 说完便看了身边的老嬷嬷一眼。 顿时老嬷嬷跪下出声:“王爷明察!一定是传话的奴婢出了差错,侧妃娘娘的意思是身子有所不适,想着晚一些带其他妾室们一起去为王妃奉茶。” 听闻此话,苏檀的唇角上扬几分。 她方才就已经打听过了,这柳如霜背景强硬,如今得宠的淑贵妃是她的姑母,按理说这般家世,不至于来王妃当个侧妃。 如今谢危止虽然自立门户,但实际上这个临江王府,也是被人随时看管监视的地方。 他一个前太子,哪怕请辞了后,也是朝堂一些人的眼中钉。 苏檀仔细看了一下,见谢危止并没有多么生气的意思,此刻她就已经猜到,这事王爷不会从重处理。 既如此,她便顺着王爷的意思,顺水推舟走个人情好了。 “侧妃娘娘出身世家,肯定不会这么不懂规矩,自然是传话人让我误会了。” “王爷,我问问看引领的嬷嬷,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完便让流云传了赖嬷嬷进来。 她人刚跪下,柳如霜便已经呵斥出声:“好你个老奴婢,你是怎么传话的?让咱们在王妃面前如此失礼!” 赖嬷嬷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想辩解,可对上柳如霜那道目光,有些话语便硬生生地卡在嗓子里。 第32章 重出江湖 她自知得罪柳侧妃的下场,这会王爷在场,赖嬷嬷也不得不跪下来,怄着那口气背下这口黑锅。 “老奴该死!老奴传话失误,让王妃误会侧妃娘娘等人没了规矩,王爷!求求王爷看在老奴在府邸十几年尽心伺候的份上,放老奴一条老命吧!” 赖嬷嬷拼命磕头,鼻涕眼泪横飞了一脸。 柳如霜着急开脱:“亏你伺候了王爷十几年,连这么简单的传话都做不好!要不是王爷宽带,别说这王府了,往后你哪里都呆不下去!!” “来人!拖下去按照规矩打二十大板!” 柳如霜只想尽快平息此事,可临江王却在这时看向了苏檀。 苏檀意会,立刻上前,第一次拿出了王妃了架势来。 “柳妹妹,赖嬷嬷是府里的老人,自然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所以催请姐妹,维持规矩这样的小事都办不妥帖。 在打板子之前,我看日后这锦辉堂引领,传递消息的差事,就交给王嬷嬷吧。王爷,意下如何呢?” 王嬷嬷资历没赖嬷嬷老,可流云打听到,这二人素来不对付。 尤其是赖嬷嬷仗着年纪大一些,势头总会压过一节。 这么一换人,那便是直接夺走了赖嬷嬷在内院的一项重要权柄。 老嬷嬷猛地抬头,老脸气得通红:“王妃!老奴在王府伺候多年,没有功劳也有……” “功劳?”苏檀打断她,目光第一次带上属于王妃的威仪。 “赖嬷嬷的功劳,就是连最基础的话都传不好,害的府中妾室侧妃们都怠慢主母?轻视规矩吗?这样也算是‘功劳’?” 赖嬷嬷一急,连连摇头:“我没有!老奴没有啊!老奴传话没有错,老奴这是……” “赖嬷嬷你还想狡辩什么!”不等赖嬷嬷说出口,柳如霜已经重拳出击,示意她的婆子把赖嬷嬷给拖了出去。 很快那院子里传来了赖嬷嬷极度痛苦的哀嚎声。 那板子可是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她的屁股上,没到五下,就已经渗出了血。 一旁观看的妾室们如今谁也不敢吭声,都规规矩矩地低头,尤其是不敢和苏檀对视。 心里都在嘀咕,这王妃简直就是个笑面虎啊! 看着柔弱可欺,可背地动的那都是刀子活,一个孙太医就让柳侧妃吃了这么大的气。 赖嬷嬷是柳侧妃的得力助手,这下半条命都要没了吧? “王爷,既然是仆人之错,那今日之事就不计较了吧,我和姐妹们往后还有的是机会喝茶。妾身现在就送你回书房,咱们的竹篓还没编完呢。” 谢危止全程看着她换了后宅的掌事嬷嬷,欣慰之下,也不再理会那些妾室们。 和苏檀编竹篓,可不比看着她们来趣的多? 苏檀笑盈盈地推着他离开玲珑院,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忽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明日,是你回门的日子,本王随你一起回。” “哈?”苏檀一怔,显然没想到王爷还能给自己那么大的面子。 而身后的玲珑院,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那些妾室们也纷纷走出,生怕多呆一会就会惹祸上身。 柳如霜脸色灰白,虽然今日之事王爷并未追究,可也是在众人面前,头一次丢了颜面。 表面打的赖嬷嬷,可背地里说道的可是她。 丫鬟哆嗦的跪在她面前请罪:“娘娘,奴婢该死!” 但实际她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只知道娘娘生气,今日不认罪,难逃一死。 然而下一刻,柳如霜的杯盏已经招呼过来。 “啪”的一声,碎片四散,丫鬟那张白嫩的脸已经被划出好几道血痕。 浑身颤抖的不敢吭声。 “苏檀?一个商贾之女,还是个二嫁的,竟有这胆子?” “换我人,还给我立王妃规律?!” 柳如霜在这个临江王府里,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对待。 就连王爷都要靠在淑贵妃的面子上,给自己几分薄面。 她却是如初生牛犊一般。 听着院外赖嬷嬷的哀嚎,眸色越发深沉。 “今日让她风光了一把,我倒看看她还能风光多久。” 她进王府到现在,虽然没有王妃位,但也没有谁敢一进门就给她下马威的。 就在此时,负责打板子的小厮已经来回话了:“娘娘,赖嬷嬷板子已经打完了。” 他刚说完,柳如霜已经抄起一旁的瓷瓶冲他摔出去。 “废物一个,打完难道还要我给她请郎中不成?!” 这话隐隐传到已经只剩一口气的赖嬷嬷耳朵里。 她艰难的抬起头来,一口血呕出,双腿已经没有力气。 周围站着几个小厮和丫鬟,但没有柳侧妃的话,谁也不敢上前。 直到柳侧妃找人将她丢出玲珑院。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水洗布鞋在她面前停下。 不用多想,赖嬷嬷也知道是谁。 “这么快,就来落井下石了?” 有今天这机会,王嬷嬷怎么可能会放过? 可下一刻说话的人并不是王嬷嬷,而是另一个年轻的女子。 “嬷嬷,起来吧。” 只见流云伸手,招呼其他两个丫头一起把她扶起来。 赖嬷嬷警惕的看过去,以为他们还要对自己做什么。 结果王嬷嬷把一瓶上等的金创药递过来。 扶着她去屋子里后,还有一个郎中在等着。 “赖嬷嬷,这郎中和金创药都是王妃娘娘派的。” “王妃?” 赖嬷嬷疑惑的皱起眉头,满脸不解。 流云顺势接话:“嬷嬷别多想,今日的事我们王妃都看在眼里,知道嬷嬷的不易。” 说要这话后,还特意招呼那郎中:“就烦请路郎中多多费心了。” 说着便塞给郎中一锭银子。 在赖嬷嬷愕然的眼神中,流云离开了屋子。 她直奔厢房:“姑娘,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找郎中过去了。” 话音刚落,苏檀便将一封刚写完的信件递到她面前:“云儿,这封信,明日一早借着采买的由头,亲自送去尚古司掌事那。” 流云一听,面露欣喜:“姑娘!你这是,要重出江湖了?!” 苏檀浅浅一笑。 她手里这点唯一的手艺,这一世总不能浪费了。 第33章 归宁之喜 苏檀在嫁入萧府前,曾是尚古司前掌事的嫡传弟子。从小在师傅门下苦练技艺,但因女子身份从未对外公开。 只秘密帮师傅和师哥他们在背后修复宫廷珍物。 尚古司内汇集了天下顶尖的工匠,是“修复”和“鉴定”的机构。 上一世在被困于后宅时,师哥曾来找过她,有机会让她进入尚古司任职。 可偏生被萧启元发现,硬生生隔断了师哥找她的路。 所以这一世,她不仅是要脱离萧府,她还要把自己和师傅那条路走出来。 没想到流云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姑娘!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贺先生他泉下有知,一定能瞑目了。更何况贺先生他……” 流云说着说着就眼泪下来了。 苏檀一怔,没想到她的情绪忽然变化的这么快。 “师父他…是怎么了?” 苏檀意识到流云仿佛要说什么,又追问了一遍。 哪知流云突然由喜转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抽泣起来: “姑,姑娘有所不知,其实贺先生他,他临死前一晚,差人来请姑娘,但前姑爷他……他拦下了。” “你说什么?” 苏檀还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当初师父病逝,她都来不及去吊唁,萧启元还陪了她一晚上。 可她现在才知道,竟然是萧启元拦下了她见师父的最后一面。 流云红着眼睛说:“姑娘,那前姑爷警告过我不让我告诉姑娘,担心姑娘伤心过望,冲动之下做了什么事。 可,可是我现在一想,一定是当初前姑爷怕贺先生会牵累萧府,所以才不让姑娘去见他的。” 当初师父对外病逝,但实际是与当年的叛党有关。 流云这话算是提醒了苏檀。 此前她是不知道这事,现在一听说,浑身的情绪都在翻涌起来。 苏檀压下情绪,拿过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 “我知道了,这事我会记在心里的。” 流云一边抽泣一边擦眼泪:“姑娘,你,难道不生气吗?” “生啊,我怎么不生气!但现在光是生气没任何用。明日你把信亲手交到师哥手里,之后与师父相关的事我会看着办的。” 流云狠狠点头:“只要姑娘能脱离萧府,能自己……多为自己想,奴婢就已经很开心了!!” 看着流云真心为自己欣喜开心,她的心也逐渐跌进谷底。 上一世她都不知道流云心里惦记着那么多,她一心放在萧府和萧启元身上,因此也忽略身边的人太多了。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方才那封信,也是她一早就想好的。 本来打算求了和离书后,再问问师哥看能不能去尚古司,发挥自己的技艺。 没想到去求和离书时,意外给了她一次改嫁的机会。 有权贵磅身,总比她一个弃妇做事要妥当的多。 如今嫁到王府,闲散王爷没那么多事,她给师哥那封信后,总能有机会重新为师父做点事。 也为自己谋求另一条路。 次日一早,流云就以采办的名义先出门了。 而她因为要回门,今天的问安茶一早就让嬷嬷通知各位妾室免了礼。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刚到堂院,就看见院子里摆了满满当当的大箱子。 一抬接一抬,阵仗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府又要有喜事了。 苏檀招呼王嬷嬷过来,正要询问,许管事便率先开口:“王妃娘娘!这些都是王爷吩咐准备的。说是今日您归宁,得备足礼品,规矩到位。” 不等苏檀反应,许管事已经招呼小厮把这些东西都搬回马车上。 仆从忙碌却有序地往几辆马车上搬运着,绫罗绸缎、珍稀药材、古玩摆件、时新玩物……林林总总,琳琅满目,其丰厚程度,远超寻常回门礼的规制。 苏檀看着这阵仗,诧异之下看到剑书推着谢危止,从长廊而下。 她连忙上前,如实说道:“王爷,这是否太过隆重了?外祖母家宅简朴,怕是……” 谢危止今日气色似乎比往日好些,虽仍坐在轮椅上,眸光却清湛。 他打断苏檀,语气淡然:“你既已是临江王妃,归宁之礼,便代表了王府的颜面,亦是本王的心意。不可轻慢。” 他微微抬手,剑书又奉上一个紫檀木小匣。“这里面是两株百年老参,给你外祖母补身。还有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给煜哥儿开蒙。” 苏檀微愣,指尖触及匣子冰凉的木质,心里无端泛起一丝暖意。 他竟连她外祖母和侄儿都考虑得如此周到。这份细心,远超她预想的范畴。 “那……多谢王爷了。” 好说歹说,也是他临江王爷的一片心意。 总不能视而不见,没有礼节。 虽然这阵势的确不小,可他一个对外短命的人,想必也掀不起多大波澜。 更何况苏檀这一世也不会在乎外人说什么。 于是他们车驾一路行至苏府所在的街巷。 邻里早已被这王府仪仗惊动,纷纷探头张望,眼中满是羡慕与惊叹。 自然也不缺看热闹的,毕竟嫁个短命王爷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呢? 马车在苏府门前停下时,苏府没有人来迎接。 都以为这二嫁不会回门了,也没有提前来信,就没那么多规矩。 管事的一看这阵势,赶紧扭头去叫人。 谢危止由人搀扶着坐上轮椅,与苏檀一同入府。 现在门口的老管事见到这般阵仗,那位虽病弱却难掩尊贵气度的王爷,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道:“王爷王妃快请进,小的已经差人去通知老夫人了……” 苏檀熟门熟路的推着他往前走,然而人还没进堂院,一个蹴鞠猛地飞踢过来! 苏檀眼疾手快,眼看就要砸到谢危止身上了,她毫不犹豫地上前为他挡住! 这可是她未来的靠山!未来的九五至尊! 怎能伤着呢? 苏檀只感觉一阵疼意,紧接着那嘲讽的话尖锐的刺进她耳朵。 “就你那姑姑?改嫁了个短命王爷!有什么可炫耀的!!!我嬷嬷说了,那王爷屁用都没有,你姑姑也没屁用!守活寡一辈子也生不出个孩子!” 苏檀眉头一皱,当即抓起那蹴鞠,冲那孩子一头砸过去! 他“哎呀”一声,额头上就被砸出个包来。 苏檀上前,蹲下身子笑着问他:“小孩,你说我现在有没有用?” 第34章 姑父一夜七次郎 被打的胖小子一时间还没认出苏檀来,气鼓鼓的一个鲤鱼打挺就站起来,抓着身边的老婆子嗷嗷大哭。 煜哥儿见状,双眸一亮!瞬间看向苏檀身后的谢危止。 这小鬼头一下子反应过来,是新姑爷上门了。 当即把那凶狠的脸色变成了委屈,敞开嗓门大喊: “呜呜呜,你竟敢说我家新姑父是个痨病鬼!说我姑姑要守活寡!你真不是个东西啊!” “姑姑!他们竟然骂咱们姑父是个没用的,说他坐那个带轮子的椅子,路也走不了,连孩子都生不出。还说姑父是个废物,是个短命鬼!” 这番话一出来,在场的人脸色都吓得铁青。 谢危止再怎么不受宠,那也是个王爷啊,尤其还当着他的面! 煜哥儿一番“告状”后,又拔高音量维护他:“你们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我姑姑都说了!我家姑父一夜七次郎,别说一个孩子了,十个八个的生,那都是小意思!” “还有,我姑父就算坐带轮的椅子怎么了?那也是皇家椅子,你们想坐都坐不着呢!哼,姑姑,你说是不是?姑父是非常厉害的!” 此时苏檀的嘴角抽抽了几下,心里只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可这时她也只能顺着煜哥儿的话接下来:“咱们王爷当然是厉害的,谁敢当着王爷的面嚼舌根,我看他是活腻了!” 此言一出,身后那胖小子以及旁边的刻薄婆子,才猛然看到苏檀背后的谢危止。 一时间也被这王爷的阵仗吓到,那婆子赶紧跪下,言之凿凿: “王爷王妃请赎罪,小儿年幼,不知规矩,言语冲撞王爷王妃,还望王爷能放孩子一条路,莫要与一个孩子计较了。” “咱们也不过是平头百姓,今日是特意来陪煜哥儿玩耍,若在府邸出了事,怕是冲撞了老夫人啊,恳请王妃王爷放我们走吧。” 婆子似乎笃定这废柴王爷不会计较,毕竟本就没有什么权势的人,若要一个孩童的命,这话传出去,也只会受到更多的鄙夷。 邕都人听了,不得笑话死? 而且这短命王爷向来心软,哪怕当初流民都闹去临江王府抢东西了,也不见他惩罚谁。 所以即便是一些平头百姓见了他,也没有那般害怕。 可这婆子的话,却让苏檀莫名心疼起谢危止来。 好歹也是个王爷,一个百姓都不把他放眼里了,往后还指望谁能尊敬他几分? 再者,现在自己与他同气连枝,看不起他不就是把自己踩在脚底下么。 就在此时,剑书正要黑着脸上前教训,没想到苏檀脸上的表情瞬间冰封。 她目光冷冽如刀地扫向那婆子,比剑书更快的一掌扇了上去! 这力道之大,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就连煜哥儿都没想到姑姑竟然如此硬气!以前可从来没见过她这种样子。 一时间,被打的婆子被她的气势吓到,浑身抖如筛糠:“王……王妃娘娘饶命啊!” “是老奴嘴贱,是孩子不懂事胡说,他们……” “小小年纪,言语如此污秽,连王爷都敢蔑视妄论!可见家中长辈是如何教养的!” 说完便顺势看向剑书问道:“剑书你说说,诽谤亲王,诅咒皇室,按律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两个婆子已经魂飞魄散,只知道磕头。 剑书当即像拎小鸡仔一样将他们拎起来,在苏檀的示意下,丢出府门,让他们在门口跪着,还让流云招呼府内两个得力嬷嬷前来掌掴。 流云则在一旁一一数落他们的罪行! 即便那胖小子哭得撕心裂肺,也丝毫没有让苏檀心软。 反倒哭声引来街坊邻居,这下人人都知道,这隔壁家的孩子和老奴婢,连王爷都不放在眼里了。 街口传来一阵阵清脆的掌嘴声,以及婆子杀猪般的哀嚎,伴随流云高昂的声音,将他们如何诽谤临江王,如何口出恶言之事,清晰地宣告给围观的邻里。 很快隔壁的商户跑出来,然而在苏檀森冷的眼眸下,无人敢上前阻拦。 这罪不受,那诽谤亲王的大罪下来,追究起,那是要砍头的! 所以在这阵阵哀嚎声中,苏檀关上了府门,不想扰了外祖母的清净。 同时对上谢危止诧异的眼神,她赶紧表示:“王爷,如今你的颜面便是妾身的颜面,谁若敢瞧不起你,妾身必定会为你出头的!” 她蹲下身子的瞬间,煜哥儿也像只小狗似的跑过来,满眼清亮地对上谢危止的眼神,像个小狗腿子似的说起来:“煜哥儿见过厉害的姑父!!” “姑父真是仪表堂堂,玉树临风,比煜哥儿见过的任何男子都要俊朗。” 旁人被他的滑舌给逗笑,可苏檀心里却是一阵心酸。 煜哥儿很小就没了爹娘,与外祖母相依为命,当初自己在萧府受辱的时候,他们无人可靠,也导致了这孩子从小就会看人眼色。 若他真有人可依靠,哪会小小年纪就这般机灵。 苏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对谢危止由衷说道: “王爷,方才煜哥儿转述他人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孩子年纪小,只想替王爷正名,这才……无意冲撞。” 谢危止不以为然,平静的眸子和往常一般没有任何波澜。 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心里那片恍若被冰封的湖面,好似被投下了一颗暖石,涟漪层层荡开。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自己出头。 哦不,准确来说,不是第一次了。 因此第一次,也是她。 不过是在叶郎中那的时候。 思及此,他忽然问了苏檀一句:“王妃可还记得,当初也是这么护着一个人的?” 苏檀一愣,以为他说的是之前的萧启元,脸色微微怔,想起她的确很傻地护着萧启元。 重生之前,不管萧启元如何待她,她都极易心软。 也处处护着他,相信他对自己还有一番真心,只是他的喜欢,不仅仅只有自己一个女子。 可现在重活一世苏檀才知道,自己上一世的死,那都是咎由自取。 就因为处处护着他,时时刻刻都以为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一时间她冷笑出声:“旧人已逝,有何挂齿的?” 谢危止眉眼微动,好一个,旧人已逝。 “王妃所言的旧人,是谁?” 第35章 死不要脸 苏檀此时不知他这话的意思,自嘲一笑:“王爷非要妾身扭头回看萧府的那道疤吗?” 听到她说的是萧启元,谢危止的眼角才舒缓了一些。 这时外祖母正好过来,路上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对此她老人家担心无比。 她一路急切而来,在看到谢危止后,才掩下脸上的担忧,换上一副恭敬之意的神情:“老身见过王爷。” 谢危止连忙双手请起,以外孙女婿的身份与她招呼起来。 老太太看到他一表人才的样子,脸上别提多满意了,但目光移动到轮椅上,又迅速收敛目光,请他们进了花厅。 苏檀让嬷嬷把王府带来的回门礼一一呈上来,一箱接着一箱的礼品到来,也算是让老太太的喜色越来越深。 至少这个王爷并没有轻看她家孩子,她这么大年纪的老人了,最担心的就是檀儿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为此她语重心长地握住谢危止的手,由衷道来:“王爷,檀儿这孩子,心地良善得很。此前嫁给了不良人,得亏王爷不嫌弃,才让檀儿她……” “祖母,这些就不说了。王爷的好也不是咱们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总之,我们一家子都很感谢王爷,妾身以后也一定会拼尽全力照顾好王爷的。” 她微笑着打断外祖母的话,担心她说太多,自个心里难受。 于是顺势转移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起来。 既唠家常,又说府里琐事,总之听起来都是废话,可这样的家常话,听在谢危止的耳朵里,却是悦耳。 毕竟他从来就没有这种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外祖母,如今苏府别无他人,你年纪大了,无人照料我们做晚辈的心里也过意不去。不如,你随我们一起搬去王府,也好让檀儿时刻能看见你。煜哥儿也一起走,府里也有专门的私塾先生。” 苏檀一怔,但她还没有开口,外祖母就已经摇头了:“老身感谢王爷的好意,只是我习惯这苏府,搬去其他地方,怕是过不习惯。” 话虽这么说,苏檀却是明白,祖母一定是担心她去王府,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所以才一再婉拒。 一旁的煜哥儿此时顺道开口:“姑父,要不然你派几个有厉害身手的护卫在咱们苏府吧!有他们在,一般人肯定不敢欺负我和祖母了!” 苏檀正要为他开口,谢危止却一口答应下来。 并且叫来剑书,调派了王府的精卫。 如此殊荣,也是出乎苏檀意料。 自己这个冲喜的人,面子还真足啊。 光是冲着这一点,她就得让全邕都的人知道,他临江王,是真正的一夜七次郎! 就算没孩子,她也要造个“孩子”出来堵众人的口。 当然,这些也是后话了。 就在此时,流云面色异常地来到苏檀身后,悄悄地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 “姑娘,萧将军在侧门等你,特意让奴婢来通报,他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他带了姑娘需要的东西。” 苏檀扭头,自己需要的东西?莫非是……嫁妆? 她回头看到外祖母正和王爷聊得欢,她借着泡茶的借口,往侧门那边走去。 不过想象中的一抬抬嫁妆之礼却没有,只有萧启元一个人空荡荡地站在门口。 今儿个还穿了一身簇新的锦袍,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手里拎着几个看起来颇为名贵的药材礼盒,见到苏檀过来时,堆着温和的笑容,将药材礼盒递上前。 “这些都是一些上等的药材,今儿想来很久没来看望外祖母了,所以特意过来一趟,不过……我听说临江王也在,我就不进去了。” “这些药材,是外祖母需要的。” 听到这些话,苏檀忍不住笑出了声,确定没有她要的嫁妆之后,反问他:“所以,这些药材就是萧将军口中我所需要的东西?” “果然,与萧将军青梅竹马多年,你始终不了解我。此时我需要的东西,是你们萧府亏欠我的嫁妆,明白吗?” “再者,我的外祖母,此时此刻,萧将军应该尊称一句,老夫人。” 她的话让萧起元脸色骤变:“檀儿,这里没有别人,你没必要和我说这些气话。” “我知道你是因为置气,才答应长公主嫁给临江王冲喜的,当初我们没有成亲前,他们就看中了你的八字,正因为你与我定了亲,所以他们才作罢,你此时此刻做……” “萧将军。”苏檀无情地打断他的话,直言:“你真应该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也借此认清下你的身份。” “檀儿!你何时变得如此粗鲁?!我也是为你和外祖母好,这才私下给外祖母带来这些东西,你……” “就这?就是好了吗?你可知道,今日王爷带来了多少回门礼!给了我多少聘礼?!你若真为我好,为何我和你成亲时你不珍惜,然而让我这个明媒正娶的正妻,去给一个妾室让位? 萧启元,人生在世,不能既要又要!也该看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但凡你识趣点,就早日把我的嫁妆礼还给我,不然就别怪我给你告到官府去,让全大邕的人都知道你们萧府是如何不要脸的!” 萧启元被气到,但并没有因为这些话而恼意上头。 反倒心平气和地软下声音:“檀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如今你要说什么我都可以接受。我只想和你说一句,倘若你反悔,我可以用军功,换你自由。” “嫁给一个短命王爷,并非明智之选,不要因为与我怄气,就断送自己的一生。” 话音刚落,他的随从三顺便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小声告诉他:“将军!不好了!阮姨娘她……她发病了。” 听闻这话,萧启元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 但下一刻忽然想起自己说的话,又停下脚步看向苏檀。 没想到苏檀将他带来的那些药材,像丢垃圾似的扔出府外! 拔高的声音,又引来一些下人驻足看热闹: “萧将军如今已经与我一别两宽,就不要死皮赖脸地缠着本王妃了!有这带药材的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尽快把挪用我的嫁妆还给我!别让我轻看你。” 萧启元:…… 看着苏檀比自己更快离开,他心下猛地翻涌起来! 三顺害怕地看了看那他的脸色,小声道:“将军……王妃她……” “王妃?”萧启元冷笑,“她真以为这王妃之位坐得稳吗?但凡我松口,她不照常和以前那样巴结过来!一时的怄气罢了,我不会同她一个妇人计较。” “下周的游湖,你给我送个信物给她,她只要见到那东西,就会求着我帮她摆脱王府。” 第36章 前朝之物 而此刻的萧府,阮君脸色苍白地盯着桌上一物件陷入沉思中。 直到丫鬟推门而入,她才回神,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绞着一方丝帕问道:“告诉将军了吗?” 丫鬟连忙点头:“已经派人通知了,估摸着将军很快就会过来。” 说完丫鬟又不免多看了桌上那物件几眼,小心问道:“夫人,这青铜簋,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吗?” 阮君缓缓坐直身体,看向青铜簋的眼睛里闪烁着别样的光亮。 连带唇角都微微扬起一丝弧度来。 “你可知这是何物?” 见丫鬟摇头,她轻笑道:“孟大人给我的,此物据说乃前朝之物,你瞧它破烂不堪,可内里却藏着别样的秘密,只要能找到修复好它的匠人,那我便是为德妃娘娘效力。” 丫鬟碧螺一听,脸露喜色:“德妃娘娘?岂不是当今盛宠之下的宠妃?姑娘若能博得娘娘欢心,那日后在这个侯府,谁也不敢给姑娘脸色看了!” “到时候将军肯定也会更加怜惜姑娘的!连带着侯府都能立功!” 碧螺越说越欣喜,阮君的眼色却是越发深沉。 她本不屑动用这种法子,可如今侯府的人瞧不起她,老夫人竟然把补偿苏檀嫁妆的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往后定会变着法子克扣她的用度,还会从她这里抠出银子填补亏空。 表面上这将军正妻虽好,可但凡萧启元不在身边,她在旁人眼里,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病秧子,仿佛谁都可以脚踩一把。 这与那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有什么两样! 思及此,她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孟大人在江南地带找了那么多的能工巧匠,都未能找到一个能完好修复这尊青铜簋的匠人,那这次就由我在邕都找一找,我相信有元郎的帮忙,定能挖出一些有名的巧匠。” “我此前就已经打听过了,江湖中那叫‘妙手先生’的匠人,乃是前尚古司掌事的亲传弟子,比如今的尚古司掌事技艺还要更胜一筹,好似最近就在邕都附近。”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正是着急见她的萧启元。 阮君看了碧螺一眼,脸色顿变,方才的精明算计,瞬间被一种柔弱无助的表情替代。 只见她飞快躺回榻上,拉开锦被,气息也变得微弱起来。 只见萧启元皱着眉头走近,脸上还当着方才在苏檀那受辱的余怒。 “元郎……”阮君未语泪先流,见她如此倚仗自己,萧启元不禁想起冷冰冰的苏檀。 同样是女子,同样是她的夫君,为何……苏檀就学不会一丝柔软? 哪怕是自己想要对她好,她也总是带着刺。 有时过分到还学着阮君的样子,来博取自己的同情,再反咬一口。 苏檀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狡黠精明? 他收敛思绪,随口问了碧螺一声:“小君怎么又发病了?” 阮君似乎不想让他担心,欲阻拦碧螺开口,却没想到碧螺先一步委屈起来。 指着那尊青铜簋说道:“将军,今日少夫人是因为见到祖母传下来的物件,一时触景生情这才气急不下。” “何物?” 碧螺指着那青铜簋:“此物乃姑娘祖母的贴身物件,本以为当年那场大火已经焚烧殆尽,可孟大人这次带来的贺礼中,就有这物件,只可惜,损毁太多,恐怕是……无力回天。” 萧启元打量了那青铜簋几眼,不以为然道:“邕都有的是能人巧匠,此物损毁,我找个匠人替你修复便是。” “元郎……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我左右是个将死之人,即便是修好了此物,我也……看不了多久。” 阮君垂下眼眸,只看到一行晶莹的泪水爬满脸颊。 萧启元心中一动,当即叫来三顺,把这青铜簋先带下去。 * 苏檀这边,冷笑着目送萧启元离开后,刚转身到院子,便看见谢危止坐在轮椅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里。 她连忙扯出一个笑容,知道他估摸着是看见了,也没有说谎的必要,便如实道来。 “王爷,方才萧将军要见我,我以为是他要把缺我的嫁妆还给我呢,这才出来。”说完又坚定目光地举起双手发誓。 “妾身发誓,绝对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王爷的事!妾身对王爷的忠诚之心,天地可见!” 谢危止却不以为然,挪开目光后只道:“若萧府给不了你缺的嫁妆,你当如何是好?” 闻言,苏檀眼神顿时沉下来,这会哪还能喝萧府他们客气? “妾身自当……去官府告发。” 说完又谨慎地看向王爷,补充一句:“不过王爷放心,妾身肯定不会让王府成为活靶子的。” “这么说来,本王还要谢谢你,为王府着想了。”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对于这个未来的九五至尊,苏檀那是能有多客气那就有多客气。 至少他不像萧启元那般令人憎恶,上一世的他,至少是个明君,治国有方。 一想到他这等条件,还能脱颖而出二入东宫,背后怕是付出了不少。 所以客气之余,还是要保持警惕得好。 今日他们在苏府用了个午膳后,赶在傍晚回了王府。 趁着谢危止去了书房,流云带着一封迷信快速找到苏檀告诉她。 “姑娘!先生他回信了。” 说着便将一张密卷塞到苏檀手中,正是大师哥,如今的尚古司掌事回的信。 看完信中内容后,苏檀立即让流云去备好明日要出门的衣服。 流云一听是要男装后,有些担忧地问:“姑娘,咱们今日才回门,明儿就出府的话,会不会落人话柄?” 毕竟此前就得罪过柳侧妃,流云当天就去打听了柳侧妃的消息,像她那种人,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苏檀却早有准备:“无妨,明日就说我去将军府要东西,王爷自是准许的。” 再顺带见一见师哥便是。 之所以外出要特意乔装一番,也是有原因的。 上回她捎信给师哥,就是想让和曾经没嫁进萧府那样,在背后继承师父衣钵。 除了能换取银子报酬之外,还能继续她的修复手艺,这一世她定不能浪费自己这唯一,且擅长的才能。 次日一早,苏檀就已经离开王府,半路找了个客栈乔装打扮一番,乍一看,还当真认不出她原本的模样。 等他们见到师哥后,师哥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告诉她: “有个关于前朝的青铜簋需要找匠人修复,对方出价不菲,而且还有说道的余地。不过……” “不过什么?” “出价人有些特别。”顿了一下后,师哥才继续说:“是萧将军。” 第37章 妙手先生 萧启元? 他萧府连自己嫁妆都还不出来,竟然在背后还敢出价不菲,去找匠人修复一个古玩意? 师哥乃如今尚古司的掌事,平日都是与皇宫贵物打交道,寻常人若想求助,定是要准备一大笔银子的。 他哪来的那么多银子?若真有?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还自己债,反倒去修复这么一个古玩意? 苏檀觉得可笑!当初流云给阮君喝狗尿的时候,就应该再给他吃点狗屎。 平复了下心情后,她再次看向师哥陆青河。 他与印象中的模样没什么变化,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常年与古物打交道的书卷气。 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想当初,他们两人是师父门下唯二的弟子。只因苏檀女子身份,又恰逢那时兄长入仕,不便抛头露面,这才没有跟着师傅去尚古司。 师父他老人家本就严格,当初苏檀仗着自己那点天赋,时常不按师父的想法来。 几次下来,差点暴露女子身份,给尚古司带来麻烦,于是师父那段时间就将她发配去了叶郎中那当个小药师打砸。 让她专注背医书,没背个几十本的,就别想认他。 想起在叶郎中那段时间,苏檀那是有苦说不出,被迫成了一个脾气臭到家的小哑巴随从,跟狗子一样,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地照顾他。 以至于后来还说要带她离开,要照顾她,要与之结亲!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她那会心悦萧启元,一心只想嫁给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可那小哑巴是个不好惹的,苏檀为保命,只好假意答应,并且借着这机会溜出叶郎中的药王谷,直奔苏府。 那时师哥也帮着她在师父面前软磨硬泡,才答应原谅她。 只是上一世,苏檀陷入萧启元的软言之中,失了智,与师哥都断了联系。 如今一见,心中感慨万千。 千言万语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陆青河见苏檀眼神复杂,自己多少也感觉出来一些。 加上今日她又青衫步履,作男子打扮,从萧府改嫁到临江王府,其中酸楚怕是一言难尽。 “檀儿,你……过得还好吧?” 苏檀明白师哥的意思,笑了笑:“自是好的,我如今可是尊贵的王妃娘娘。” 在陆青河听来,这只是一种自嘲罢了。谁人不知,那临江王爷是个什么情况。 他欲说更多,但总觉得任何话在此刻说出来,都像在戳檀儿的心窝子。 所以他索性把话题转到萧启元身上。 “我知道你和萧将军的关系,所以一开始我是拒绝了的,只不过……他此次要修复的物件,乃是一件前朝的青铜簋。说是他内子的祖传之物,可我却看着与师父当年替德妃修复的青铜簋极其相似,或许是出自同一批。” “檀儿,师父虽是病逝,但我一直有所怀疑,此前从未告诉过你这些,是因为你已嫁作人妇,不涉及此事,说多了怕牵连。 可上回你捎信给我,明白了你的处境后我想也不能完全隐瞒你了。师父逝世前,还留下了一封未写完的信物。” 只见陆青河将一封残败的信件展开,上面只有寥寥几字。 “青铜簋,水落石出,慎之。” 青铜簋…… 苏檀蓦然看向师哥:“所以师哥今日才特意约我一见?” 陆青河修复之术精进,但自知与苏檀这等天赋之人,到底是缺了点。 凡是经过檀儿之手的,就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她若不是被这女子身份所束缚,师父的衣钵,尚古司的一切,必然是她的。 此刻苏檀心里已经有了底。 “师哥,今日若可以,两个时辰后去远云茶肆可见萧将军一面。” “他既然想高价替她内子修复这青铜簋,如此情深义重,岂有罔顾的道理?” “不如成全了他,我正好看看,他能出多少价。” 苏檀一笑,让陆青河怔了怔:“檀儿,你与萧将军到底是过去的夫妻,你不方便出面,我来……” “我不需要出面,出个影子就好。师哥,你也别以为我对萧启元还有半分留恋,我对他现在只有讽刺与厌恶。” “他无视律法以贬妻折辱我,如今又拖着我嫁妆不愿归还,此等男子,以前被我看上那是我眼瞎心盲!现在我不愿意当一个瞎子,所以师哥你不必替我顾及什么。” “两个时辰后,他来不来,他说了算。” 苏檀今日就在远云茶肆等着,等着他主动把自己的“嫁妆”拱手相让。 反正横竖都要给自己的,也顺便谈一谈这青铜簋,到底是什么东西,与师父又有什么渊源! 等师哥离开后,苏檀便与流云去了茶肆内屋。 两个时辰的香柱已经插上。 流云却是有些心虚,小声问道:“姑娘,咱们虽然隔着一道屏风,但……萧将军毕竟与你青梅竹马多年,恐怕还是容易认出你来吧?不如你全程不说话,让陆先生替你说?” 提起这事,苏檀又觉得可笑了。 说起来,她与萧启元多年青梅。 可萧启元对自己上心过吗?并没有。 每次都是她冷脸贴热屁股,想当初家宴之上,她只是稍稍换了下音色,演绎了一场皮影戏,萧启元都没听出来是她。 以为是外头请来的技艺者,特意打赏了十两银子。 那时的苏檀,心如刀割。 所以她若真拿出师父所教的换音来,他定是听不出的。 原本两个时辰的香珠,烧了不到半刻,门外就有了动静。 师哥领着两个人影走进来。 那高大笔挺的身影,自然是萧启元。此刻他的身边,还有戴着惟帽,弱不禁风般倚靠在他身侧的阮君姑娘。 两人还真是情深意切,走哪都是如胶似漆。 此时的萧启元看着那扇隔绝了视线的屏风,心中有些憋闷。 但想到此行的目的,他还是压下不快,带着阮君一起客气行礼,拱手说来: “在下萧启元,携内子阮氏,特来拜会‘妙手先生’。” 这刻意强调的“内子”二字,听着尤为讽刺。 但仔细说来,今日还是苏檀第一次看到萧启元在自己面前,如此低声下气的谦卑模样。 第38章 趁火打劫 此时一旁的阮君也跟着他一起,态度谦卑,柔软的身子病弱一笑,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适时又咳嗽几声,无端加剧了旁人怜悯她的意向。 屏风后的苏檀勾起冷笑,想起上一世,阮君“病”好了之后的样子。 与现在这病态的面容,简直判若两人。 上一世苏檀还不明白,到底是何方医圣,能让一个将死之人起死回生,难道真顺应了那句积大德而不亡的话吗? 可现在苏檀却知道,这所谓的不治之症,十有八九就是谎话! 也许,她根本就没病,只是借着这个幌子,要来了这个正妻之位。 思及此,苏檀那道刻意放低压的声音,平淡无波地响起: “修复古物,本就讲究缘分二字,我近来心境不佳,不欲沾染此等麻烦之物,恐怕,要让二位失望了。” 话音刚落,阮君忽然皱眉,急切地开口! “先生,先生请你发发慈悲吧!此物乃是小女祖母所留的唯一念想,若不能修复,妾身……妾身只怕也活不下去了!” 她声音哽咽,仿佛在忍受什么莫大的痛苦一般。 看得萧启元心疼不已,眼里满满都是担心。 可是阮君却只是“坚强”地摇摇头,继续看向屏风后的“妙手先生”。 “先生,我这一生也只剩最后一点时间可以活了,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能把祖传之物修复好,能让祖母泉下有知能安心,我也好……看着家人的念想离世。” 听到这话,苏檀轻笑了一声。 这算不算……她的又一个“遗愿”呢? 之前在萧启元要求自己让出正妻之位时,就说她唯一的遗愿,便是能光明正大地成为他的发妻。 甚至连萧启元都来恳求自己让步。 一旦自己不愿,她倒成了刽子手一般。 现在她的遗愿,又多了一个。 听闻此话后,苏檀顺势让师哥给了自己笔墨,只见她写了几个字后,将那张纸递到他们面前。 阮君还以为事情要出现转机了,急忙看去。 结果偌大的纸张上,只有寥寥几个字:遗愿清单。 顿时阮君和萧启元的脸色一片惨白,皱眉之际,苏檀哑着声道: “既如此,我便帮萧将军给夫人写个单子出来,夫人仔细想想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的遗愿吗?一次说出来兴许还能不浪费时间,毕竟现在对夫人来说,时间就是生命啊。” 萧启元只觉得他欺人太甚,心气一上来,连带语气都冲了几分! “先生!你如此做就太过分了些!” 然而阮君急切求助,连忙拦下他,跪在苏檀面前说道: “先生所言是有道理,只是这青铜簋的确需要先生的手艺才能完好修复,不瞒先生说,在找到先生之前,我也不是没有找过其他的匠人。 只是这修复技艺,高低骗不了人,先生如今能出山,想必是有机会给小女修复的。” “所以只要先生肯出手,任何条件,但凡我能做到的,小女绝无二话!还请先生通融!” 说完阮君的身子便软绵绵地即将倒下。 萧启元压下烦躁,心疼地扶她起来。 苏檀笑着问:“哦?任何条件都可以?” 此言还带着意思极淡的嘲讽,听在萧启元的耳朵里,好似看不起他萧家一般。 当即中气十足地表明态度:“没错!金银珠宝,田产地契,只要先生敢开口,我萧某自然没有二话。” 不过是修复个古物罢了,萧启元早就了解过基本的市价。 就算在平时的价格上涨个八倍十倍的,也不是给不起。 然而此时苏檀却笑得更开了:“金银珠宝?我修复古物,本就看的是个缘分,耗的是我心神。寻常黄白之物,岂能轻易请动?” 此言一出,阮君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屏风后的声音继续开口:“若非要修复此物,也不是不可,只不过,我需要预付白银——三千两。先作为我耗费心神的补偿。 至于能否修复成功,尚在两可之间,但此金,恕不退还。” 此话一出,不仅是萧启元他们,就连师哥陆青河都震惊了。 三千两白银?!还是预付?还不能保证能修复完成?还不退还? 这不明摆着不想修复么!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就算是御用的匠人,也不会有如此离谱的条件。 当即萧启元变了脸色:“先生,您这是趁火打劫。” 屏风后的苏檀懒得与他争辩,她只注意阮君千变万化的脸。 方才她看过那青铜簋,修复的确棘手。 她之所以一来就狮子开口,目的是想看看阮君想修复的意味到底有多强烈! 若按师哥所言,这青铜簋与师父当年所修复的是同一批的前朝之物,想必贵重又意义非凡,她要修复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念想。 沉默的片刻,阮君竟然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和一些零散的金叶子。 她朝屏风的方向深深拜下,语气决绝:“只要先生肯修复此物,莫说三千两,便是倾家荡产,妾身也愿意!” 随后又褪下这手腕上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还有头上的宝石簪钗。 这些都是她压箱底,撑门面的体己。 “这里有现银一千两,加上这些首饰,约莫也值一千多两。还请先生先修复着,剩下的妾身回去立刻变卖假装田产,定会凑足先生所需的价位。还请先生开恩!” 见她如此决然,萧启元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片。 就连苏檀都惊讶了。 这青铜簋竟然这般重要?让平日里只会卖惨哭穷的阮姨娘,不仅倾家荡产也要修复,甚至连风险都不顾? 她就不怕自己拿了钱不办事? 此举实在令人费解! 于是苏檀极力回忆上一世的这个时间点,在诸多零碎的记忆中,她忽然想起一段往事。 在她被贬成妾室禁足后宅后,阮君忽然参加了德妃生辰宴,回来便与德妃走得很近了。 当时还有丫鬟在她面前故意炫耀:“咱们少夫人如今是宫里娘娘的座上贵宾,就算那公爵府的人,见了少夫人都要恭敬几分,而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还想见我们家少夫人?” 那时苏檀染上风寒,夜夜受到折磨难以入眠,她只求作为当时主母的阮君能怜悯自己,多添一些炭火给她。 难道……当年她与德妃亲近,是与这个青铜簋有关? 毕竟这东西乃前朝之物,按理说也不会在她手上。 带着这些疑惑,苏檀顺势应下:“既然夫人如此阔绰,那这些白银首饰,我便收下了。” “至于这青铜簋……定当,尽力而为。” 第39章 因果循环 话音刚落,萧启元忽然接话:“先生名声在外,想必也不想毁了这么好的口碑,内子着急心切想要修复好祖传之物,也是对家人的念想。但若按先生方才所言,实在像个无底洞。 倘若先生真修复不好,难道我们也要倾家荡产地给银子吗?” 萧启元果然还是带脑子的,不像阮君,着急就乱了阵脚。 但苏檀拿准了阮君的心切,当即甩给萧启元脸色看。 “将军这是不信我的手艺?既然不信,又何须找上我?” “我本就已经婉拒,不过是看在夫人诚心实意的孝顺份上,才勉强答应。若将军如此不信任,那现在你们便走吧。” 听到这话,阮君是真着急了。 赶紧握住萧启元的手,柔声道:“将军,没事的,先生乃妙手,是咱们大邕最有手艺的匠人,更何况陆掌事在此,也能做个见证。” 萧启元只觉得事情不对劲,可架不住阮君如此磨他。 想到阮君作为自己的妾室,从来没有伸手跟自己要过任何东西,如今又身患绝症,唯一的念想,也就是祖母的这点遗物。 自己没有理由不支持她。 至于这妙手先生,名声摆在这里,更何况如阮君所言,尚古司的掌事陆青河都能见证,也不怕他跑了。 若拿钱不办事,别说是这先生,就算是尚古司!他也要闹翻了。 所以在阮君的劝说下,萧启元并不多话,亲自帮阮君把她的现银首饰,交给了陆青河。 送走了二人后,苏檀把这笔价值近三千两的东西,毫不犹豫地放进了一个箱子里。 说来也是可笑。 自己所缺的,还能以这种方式要回来,也算是因果循环了。 而另一边,萧启元带阮君上马车后,阮君红了眼睛,柔柔地躺在他身侧,轻声说道: “元郎,我这样做你会责怪我吗?” 萧启元侧身,皱眉看向阮君:“为何如此问?” 阮君垂下眼眸,叹了一口气后才说:“那日母亲想要用我的贺礼去填补姐姐的嫁妆,我没能答应,但现在我恐怕要用那些贺礼给妙手先生,让他帮忙修复祖母的物件。此举我怕……元郎你会介意。” 萧启元并没说话,他只觉得,阮君今日这般急切,甚至明知道在对方狮子大开口的情况下,还愿意倾家荡产只为修复那么一个老物件,的确出乎他的意料。 可是这些贺礼,也本是她的东西,她就只剩这么点时间,自己没有理由阻拦她。 他的沉默让阮君更是看出他的意思,于是脸上的神情更为愧疚。 “对不起元郎,是我没用,逼走了姐姐,还害得将军府欠上那么大笔‘嫁妆’,可是我只想……把祖母的念想留下来。不过元郎你放心,我有给你准备东西。” 说完便匆忙从袖口中拿出一份典当文书。 “我知道元郎你最近在给姐姐凑嫁妆,我虽然拿不出全部,但也典当了一些首饰头面,约莫有千两左右,虽然是杯水车薪,可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姐姐当初能拿出那么多的嫁妆贴补将军府,是我没用,比不上她。” 阮君晕红着双眼,像只委屈的兔子一般。 萧启元自认为并非这种攀比之人,当即回握他的手,柔声道: “别多想了,她是她,你是你,就算她当初贴补将军府那又如何?现在还不是一样全要回去?” “若一开始就带着目的付出,那我宁可不要。” “小君,修复你祖母物件一事也别多想,有尚古司的掌事在,那妙手先生不会太过分的。更何况我们已经预付了那么多的白银给他,他没有道理不修好。 修好一个物件和他一辈子的名声口碑相比,哪个更重要,自然无需我多言。” 阮君听他这么说,这才终于露出些许笑容,更加温柔地挽住他的臂膀。 别人不知,那可是攀附德妃的最好机会。 若能为德妃娘娘解决心头大患,那花的那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她未来在将军府,那就得说一不二,任何人都会看她的脸色。 就连元郎,到时也会依附于她在宫中的势力,等那个时候,杨氏他们还敢算计自己吗?苏檀她还有翻身的余地吗? 都只有被她压制的份。 想着想着,阮君抑制嘴角的笑意,假装病弱地倚靠在萧启元身上闭目养神。 此时的苏檀,已经和师哥一起研究上这个青铜簋了。 方才只是远远一瞧,还不太确定,如今近距离查看,两人都笃定这就是前朝之物。 师哥是接触过师父当初修复的那顶青铜簋,所以如今这一尊,他能肯定,就是当初的同一批。 “师父当年修复的青铜簋是受德妃之命,但这阮姨娘,怎会有此物?” 此时苏檀已经能确定,上一世阮君之所以能与德妃有交情,一定是因为这尊青铜簋。 只是不知道是上一世的她是找谁修复好的。 但此事重来一遍,被她半路截胡,她与德妃结交这事,就别想了。 她倒是想查一查,此物是否和师父当年的事有关。 “檀儿,这物件损及核心纹路,修复怕是不易,你有信心吗?” 苏檀笑了笑:“正因如此,我才跟他要那么多。师哥,你应该知道他们萧府克扣我嫁妆一事,我改嫁临江王至今,他们萧府都吐不出我的嫁妆来。 他们宁可给一个阮姨娘倾家荡产的修个老东西,却不肯还我债?这一次,我就让他们亲手把亏我的财物都给我亲手奉上!哪怕搬空了一整个将军府,我也,不罢休。” “此物明日我让云儿亲自来取,今日我就不便自己带回王府了。” 苏檀与师哥交代了之后,才去换上自己的衣服回王府。 然而她刚进王府门厅,就感觉到一股异样。 几乎府内所有的下人管事,都站到了堂院。 她一出现,就有婆子进入内院通报:“王妃回府了。” 流云警惕地挨上苏檀,小声问道:“姑娘,发生何事了?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话音刚落,柳如霜那道尖锐的声音径直传来。 “还不把这个贱妇绑去王爷那!” 第40章 收拢人心 随着她这声音传来,旁边瞬间凑上好几个护卫。 流云瞬间挡在苏檀面前:“谁敢动我家王妃娘娘!!” 说完也顾不上什么主仆层面,径直看向柳如霜问道:“敢问侧妃,我们家王妃犯了什么事!让你这般凶狠?” 此时的柳如霜抬起下巴,哼哧一声:“与男子外出私会,还有理了?” 说完便敞开嗓音:“王爷!” 随即又快步往书房而去,跪在此时正翻看文书的谢危止面前,盈盈一拜:“王爷!妾身有要事禀报!事关王府清誉,妾身不得不言!” 此刻谢危止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一脸正气凛然的柳如霜。 这时苏檀神色自若地从外走进来,眉梢微动,规规矩矩地给谢危止行了礼,嗓音轻柔:“王爷。” 柳如霜深吸一口气,如同戏台上的名角开腔,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妾身发现,王妃娘娘今日竟女扮男装,私自出府,与一陌生男子在茶肆见面,长达两个时辰之久!妾身亲眼所见,不仅如此,茶肆的老伙计都认得。” 说完便看了丫鬟碧螺一眼,碧螺立刻让小厮拉着两个伙计来此。 那两人哆哆嗦嗦地跪下来,连忙给谢危止行礼。 问起此话后,才抬头认了苏檀一眼,赶紧回话:“回,回王爷,今日……今日这女子的确扮作男装在小的茶肆里,与一个男子相会。”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几乎是屏住呼吸的,齐齐看向谢危止。 这可是刚进府不到一个礼拜的王妃啊,倘若这么快就让王爷戴上绿帽子,这王府的颜面何存?? 苏檀却一动不动,淡定得很,倒是流云急忙开口: “信口雌黄!还望王爷明察秋毫!王妃才没有和什么男子私会,就凭这两张嘴,就想把王妃的清白给毁了不成?还是侧妃娘娘想让王府丢脸啊?” “大胆!” 碧螺替主子开口,可柳侧妃却得意地瞥了苏檀一眼,又继续开口: “你们说没去就没去吗?来人,把这丫头背上的行囊打开。” 不等流云挣扎,碧螺已经第一时间展开流云背上的包袱。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一套整齐的青色男袍滚出来。 正是今日苏檀乔装换上的那一套。 “王爷,王妃今日就是穿着这男装与人私会的!这下人证物证皆在,王妃此举,实乃给王爷蒙羞!” 书房里一时间落针可闻。所有下人都偷偷觑着王爷的脸色。 苏檀却在此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 只见她走上前,捡起那件男袍说道: “柳妹妹,你这眼神……是不是又要找孙太医瞧瞧才行。” “今日天气尚可,我想着快入冬了,府里姐妹们也该添置些新衣新物,便换了身便利的衣裳,亲自去西市逛了逛。怎么到了你眼里,就成了私会外男?” 说完又笑盈盈地看向谢危止,将此事纯当家中小事处理了。 毕竟……上一世的九五之尊,怎么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评判后宅女子的争夺上呢? 苏檀自然是要跟着王爷的喜好走。 于是客客气气地说道:“柳妹妹今日恐怕是看错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说清楚便好。茶肆呢我的确是去了,男装我也换了,可与外男私会,我定没那熊心豹子胆。” 说完,那双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谢危止,带着几分娇嗔之意,说道: “妾身对王爷,绝无二话,承蒙王爷不嫌弃,改嫁王府,自然生是王爷的人,死也是王爷的鬼!” 这番话语说得何其坚定,一旁的人也都觉得,她二嫁王府,那么大的福气了,哪敢这么快就去做私会外男的事。 更何况这侧妃娘娘本就多事,谁心里都门清,这桩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挑衅。 只不过碍于面子,不明着说罢了。 这时苏檀再次开口:“对了,我今日外出采办了不少物件,都在马车上呢。” “云儿,都搬过来吧!” 不给柳如霜继续发难的机会,谢危止点头,应允流云去搬运东西。 片刻后,只见几个小厮抬了好几箱的物件来到书房外面。 在场的下人妾室,纷纷往那方向看去。 苏檀大步走去,打开箱子后一一拿出一些物件来。 首先便拿出一顶镶着白狐毛的卧兔儿额饰,招呼看热闹的何姨娘: “我见这两日何妹妹穿得厚,定是怕冷,便给你采买了这些玩意。对了,还有好几个不同样式的汤婆子,你挑一挑?” 何姨娘一怔,显然没想到竟然会有自己的礼品。 怔愣间,苏檀又拿出几盒新出的、带着淡雅香气的头油和胭脂,正对那赵怜儿: “这是赵妹妹的,我见赵妹妹平日素雅,定也喜欢这些。” 除此之外,还有几块上好的适合做冬衣的厚实料子,颜色沉稳,显然是给李姨娘等人。 甚至连每一房的冬日棉被,都准备齐全,整整码了六个大箱子。 目光看向柳如霜的时候,她一视同仁地把一些过冬之物,都放进了碧螺手里。 “王府素来简朴,我既是二嫁,又忽然成为王妃,所以这两日都想着怎么能让大家过得舒服一些。实不相瞒,与萧将军和离后,手里还有一些嫁妆,这些物件都是我自个给大家添置采买的,希望这个冬日咱们都过得舒心一些。” 这谁会料到,新来的王妃,用自己的嫁妆给府邸所有人都添置了过冬物件。 就连下人都能分到一匹厚实料子。 这阵仗,他人还真没见过。 但丫鬟们又惊又喜,连忙接过,嘴里不住地道谢:“多谢王妃娘娘惦记!” “娘娘真是心细!” 而一旁的柳如霜瞬间傻眼了,看了看茶肆的两个伙计,张嘴道:“可是……今日王妃分明与一男子……” “哦,说起男子,我想起来了。”苏檀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 “那是西市‘锦绣阁’新来的二掌柜,我跟他讨价还价了半天,才给我免去了一些银子。看来真是柳妹妹误会我了。” 说完便转向谢危止,福了一礼,语气带着点小委屈,眼神却亮晶晶的: “王爷,此事皆因误会叨扰你了,实在是我这个当王妃的不是。” 谢危止脸色轻松,挥了下手,目光落到柳侧妃身上。 “如霜,王妃操持中馈,体恤下人,乃是贤德。今日你有误会,未经确认……” 然而不等谢危止说完,苏檀反倒是为其求情起来:“王爷,都是小事,没关系的。” “你看我采买这么多的物件,现下还是让大家尽快带回屋子去,若有损坏的,好让流云登记在册,及时更换。” 苏檀三言两语就把这事给平了,见到王爷允诺她的意思,柳如霜她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差点憋过去。 她明明是来告发的,怎么还成了她的错?甚至让苏檀为自己求情了? “妾……妾身……”她支支吾吾,脸上还有不甘。 见她好像还有话要说,谢危止头一次露出几分不耐:“看来你近日是太清闲了,既如此,便去佛堂抄写《女诫》百遍,静静心吧。无事,不必出来了。” “王爷!” 柳如霜两眼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第41章 误打误撞 事后苏檀顺势去安排好其他采买的东西。 流云笑嘻嘻地跟在身边,脚步轻快:“还得是姑娘啊,你一开始就猜到柳侧妃要对你发难吧?” 对于此事,苏檀还真没猜到。 “误打误撞你信不信?” 采买这些,是她临时起意。 上一世的自己在将军府恪尽职守,做好本分之事,从来不与人深交多言。 在被困于后宅临死后,她才发现,她能求助的友人都没有。 如今她手上有闲钱,又在萧启元和阮君的手里拿了不少,何不花点出去,对王府的人好一些呢? 人心,都是肉长的。 尤其是在这个不确定的王府里,为自己铺路极有必要。 所以才顺带让流云去采买了一些过冬的物件,没想到这会刚派上用场了。 柳如霜两次发难,手段都极为拙劣,哪怕情绪也是外露,在一些聪明人的眼里,三两眼就被看透了,就与那孩童唱戏似的,没有半分难度。 可知她城府一般,也就心里那点妒火作祟。 更何况她这两天找人去大致打听了下府中妾室侧妃的情况,所有的女子,都是被人塞进来的。 这柳如霜的姑母,乃淑贵妃。而且柳家真正的贵女,并不是她。 细想之下,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庶女,被塞到当初太子身边当侧妃,恐怕是带着别的目的。 苏檀收拢神情,交代流云:“对了,我给柳侧妃找的花匠何时到?” “姑娘,应该两个时辰就会来王府了,咱们姑娘自打嫁入王府后,奴婢总感觉姑娘……变了。” “是吗?变什么了?” “变得更加聪慧,主动,能为自己着想了!” 想起在将军府里的姑娘,流云的眼神又充满了心疼: “以前在将军府,姑娘总是不屑与人结交,圈地自顾,满心都在将军身上,就连自己穿不好,吃不饱都毫无感觉。”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姑娘不仅能为自己着想,还能铺路想他人,连收拢人心都是这般轻车熟路!以后咱们在王府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上次她给赖嬷嬷网开一面,这不,赖嬷嬷这两日对自己的脸色都好一些了。 知道流云喜欢吃栗子糕,小厨房里一做,赖嬷嬷还能给她提前留两个。 另一边,柳如霜一回到玲珑院,就气得摔碎了两套上好的官窑茶具。 看到苏檀送来的那些玩意儿,心里却忽然想起父亲对她说的话。 “连一个二嫁商女都搞不定!你还有什么脸面当我柳家女?!” 她死死握着掌心,胸口剧烈起伏:“假仁假义!谁稀罕她这些东西!不过是故意的施舍!” 一旁的碧螺,眼看事败,也有些担心:“姑娘,这下咱们可如何是好?奴婢看王爷明显偏袒王妃,今日让王妃不痛不痒,若老爷知道了,肯定会责怪姑娘的!” 一想起那些刑罚,碧螺的身子都忍不住地发抖了。 柳如霜也是既害怕又生气,愠怒之下甚至迁怒于院子里那些她平日精心伺候的花草,觉得它们也沾染了苏檀带来的晦气,拿起剪子就想胡乱修剪一通。 就在这时,苏檀身边的王嬷嬷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实巴交、手里提着些瓶瓶罐罐的老花匠。 柳如霜柳眉倒竖,正要发作,周嬷嬷却笑眯眯地先行礼开口:“侧妃娘娘安好。王妃娘娘说,知道您爱惜花草,尤擅培育名品。 近日天寒,王妃偶然寻得一些前朝流传下来的,关于冬日养护奇花异草的笔记心得,还有这几样特制的防冻肥料,想着或许对娘娘有用,便让老奴送来了。 这位是城西有名的花把式刘老汉,最懂冬日暖房里的活计,王妃特意请来,供娘娘差遣几日。” 柳如霜举着剪子的手一顿。 复杂神色下,拿过那几本笔记翻看。 只看了几页,她的眼神就变了。 里面记载的某些冬日控温、防虫的偏方,是她闻所未闻的,却句句切中要害!她又打开一罐肥料闻了闻,成分独特,绝非市面上那些俗物。 前一刻还盛怒不已的脸,此刻已经换成了惊喜:“她还懂这些?” 说完又察觉自己有些失态,丢了脸面,又扔下笔记哼哧道:“她倒是会‘投其所好’,惯会收买人心的!” “别以为今日之事是我输给了她,这些手段,我才不稀罕!” 王嬷嬷面不改色道:“那……老奴这就去回话,把这些还给王妃。” 说完就要带着老花匠和地上的那些笔记肥料离开。 却被柳如霜一声喊下:“等等!” “她送都送过来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碧螺,都收起来!就当做,今日我被王爷惩罚得赔礼吧!” 听到柳侧妃这些嘴硬之话,王嬷嬷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随后便转身离开。 等她走后,柳如霜脸色未变地让那老花匠先去暖房里,看看被冻死的那几株名品牡丹。 随后自己迫不及待地拿着那些笔记和肥料,猫去里屋自己研究。 满心投入,哪还记得自己事败。 只有碧螺提醒她:“那个……姑娘,万一老爷追究起来,咱们要如何回话啊?” 柳如霜不以为然:“还能怎么回,如实说这王妃不是等闲之辈,我斗不过她。” “啊?那万一老爷他要动手!可怎么办啊?” 碧螺的担心,一直很准。 不过此刻柳如霜已经不想把这些糟心事放在心里了。 直到夜晚,他父亲从玲珑院的侧门进来,得知今日之事后,猛地一巴掌扇在了柳如霜的脸上! “废物!连一个二嫁商女你都动不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当我们柳家女?你别忘了娘娘把你安排进来,不是让你享受荣华富贵的!” 柳如霜被一巴掌扇在地上,嘴角渗血,连爬起来的力气好像都没有。 碧螺急切不已,但又不敢上前。 而柳父见她不言语,一把将她从地上拖拽起来,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这一下直接让柳如霜撞到桌角,白皙的额角流下可怖的鲜血。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柳父,忍着剧痛,行了跪拜礼:“父,父亲,你杀了我吧,我办不到你们要求的事。” 第42章 重要物件 此言一出,碧螺也满脸惨白地跪在地上。 对面那满脸凶狠之意的柳父,更是气从中来,伸手便掐住她的脖颈:“你以为我真不敢?” 柳如霜晕红双眼,随着那股绝望生出,她已经不作挣扎,只用最后那点力气,轻声细语地开口: “女儿已经……尽力而为,可王爷他不近女色,不仅是女儿,就连王府其他的妾室,都没有一个妾室让王爷多看一眼……” 然而柳父下一刻又将其重重推开,满脸嫌恶:“为父怎么听说,那二嫁女刚进王府就能侍寝?到底是你们都废!” “在他还是太子之时,你姑母费尽心思把你安进东宫当侧妃,如今都过了多少时间,别说拿住他的心,你连他的人都留不住!要你还有何用?!” “我看,你是真没资格再与我们柳府有瓜葛了!” 说完这话,他毫不犹豫地甩手离开,柳如霜像被忽然抽走力气,整个人瞬间跌坐在地,喃喃几声父亲后,如傀儡一般,只剩冷笑。 碧螺已经害怕地哭了起来:“姑娘,咱们,咱们以后怎么是好啊!老爷不认你了,王爷他也不顾你,这王府……” 柳如霜听不进这些话,心灰意冷之下,看着花厅里的草木出了神。 与此同时,主院的暖阁中,苏檀正在整理单据。 今日这么大手笔的花了不少,流云看了简直心在滴血啊。 不过她还是安慰自己:“舍不着孩子讨不到狼,舍不掉血本,哪能买人心!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歹比起在将军府受人管制和冷落要强得多。 苏檀被她逗笑,但也非常肯定她的想法:“咱们云儿现在是越发机智了!” “喏,再给你傍身银子,到哪都好办事。” 说完便大手一挥,将一叠银票塞到流云掌心。 这下可把流云惶恐的:“姑娘,这怎么使得?你每月给我的银子已经够多了,都比……比公爵府那些一等丫鬟都多,平日里我吃的用的,规格都高,哪能贪心不足,还要你的银子?” 苏檀可被跟她客气! 上一世没有机会回报,也没有抓住机会为自己谋求生路,自然这一世的苏檀都能想明白了。 “这些傍身之物,没准以后关键时候还有用处呢!咱们后面要打点的地方多了去了,我有时候可能顾不上方方面面,还要你来提醒。” “你可是我最亲近的丫鬟,那我不得把你收买妥当了!?说吧,还有什么心愿?我定要给你满足好了。” 这一打趣,流云忍不住笑出八颗大牙来,像是小狸奴似的蹭过来:“姑娘如此待我,往后上刀山下火海,我定毫无怨言!” “我哪舍得你去上刀山下火海?只不过,眼下需要你帮我多跑跑腿。” “姑娘您请说!现在可是要我跑腿?” “倒不是现在,我就是……需要你帮我在王府多打听打听,无论是谁,只要是这王府的人,打听得越多越好。尤其是……关于王爷和德妃的事。” “德妃娘娘?”流云蹙起眉头,又压低声音说道:“那我明儿就多花点心思去打听,不过……姑娘你应该也知道,德妃虽然是王爷的母亲,但两人的母子关系,早就断了吧?当年闹得那么大呢!” 此前就算是听说过,苏檀也不放在心上。 毕竟当初自己只是将军府的妇人,满心都只有自己的夫君和宋府。 至于当初还是太子时的王爷,是为何要与德妃断亲,她还真不好奇。 可现在身份变了,她既嫁给王爷,现在这青铜簋还涉及德妃和师父,她自然要理清理清。 她如今只知道,当年还是太子的谢危止,在一次宫宴上惹怒德妃,德妃不惜当众断亲。 此等事情说出去太过离谱,以至于不少人都以为是流言罢了,都猜测定是这儿子太废,在母亲面前不受宠罢了。 可事实的确如此,当众断亲,皇上竟由着去,对德妃依旧宠爱,而对这个儿子,就没什么感情了。 在苏檀看来,这废柴王爷,还是有点惨的。 难怪上一世拼尽全力要二入东宫,与他人权利之争坐上九五至尊的地位,这一路走来,想着就不容易。 次日,苏檀像个王妃样子,去把府内的地龙,取暖物件,包括院中一些花草什么的,都安排妥当。 确保后面几日若下大雪,府中可随时应对。 不至于连口热乎吃的都着急忙慌。 对于下人们来说,这种感觉就像府邸终于有了主母话事人,一切都给安排的井井有条,连他们当下人的,吃穿用度都有了。 实际上,苏檀也借着安排事的机会,多认了王府一些人的面孔。 还有王府地形,各处厢房屋子都在心里熟悉。顺便以采买购置的名义,让流云把师哥送来的青铜簋,以及各类修复工具,混迹其中,成功运回自己的屋子。 流云小心翼翼地把那些东西藏好,但下一刻又苦恼了: “姑娘,你往后若是要接修复古物的私活,定是要单独的小屋才好,不然此地施展不开,万一又被王爷看见,那……” “无妨,寻常修复,只道是我的日常喜好,就跟柳侧妃喜欢养花草,赵姨娘喜欢养狸奴一样。只要某些重要的物件不被看到便是。” 比如,这青铜簋。 前朝物件,来历就值得让人深究,所以少一个知道那就少一分危险。 “至于像青铜簋这般需要保密修复的物件,那就……在书屋屏风后吧,云儿,咱们换衣的地方就挪到这,万一有人进来,还有时间藏匿。” 说完便行动起来,把换衣洗浴的地方换到此地,又自己画了张简单的图纸,和流云一起打算把书房后打造出一个带机关的小空间,方便藏匿重要物件。 打造这些,又需要用到一些工具。 所以两人又去集市采买了一些东西。 等回府时,晚膳都没用,刚到花厅许管事便迎上来,看到苏檀手里的工具,心里直道这王妃娘娘真是体恤下人呢,什么都要亲自来! 于是笑盈盈地告诉她:“娘娘,王爷方才叫你一起用晚膳,得知你出去又给王府采买了,还特意吩咐厨房婆子,把饭菜热着,等你回来一起吃呢。这不,王爷在你厢房等你呢!” 王府妾室这么多,管事还从没见过王爷主动等过哪个女子。 唯独王妃,当夜侍寝,还屡被特别对待。 想必王爷是喜爱娘娘的! 此时苏檀也是受宠若惊,但一旁的流云,却忽然反应过来:“王,王爷去了娘娘厢房吗?” 说完立刻看向苏檀,一副求助的模样,嘴唇翕动,苏檀看出了她的口型——青铜簋。 下一刻,流云扶着苏檀快步往厢房赶去,还不断小声说道:“姑娘!我忘记把青铜簋的罩布盖上去了!王爷他不会发现吧?” 第43章 他是好男风吗 苏檀嘴角一抽,这……她也不好说啊。 只能祈祷屋内东西多,他一时半会还没那么眼尖吧。 于是主仆二人加快脚步,一路上苏檀甚至都已经想好了万一被发现了后,应该怎么说才好。 结果等她推开房门后,发现谢危止是坐在外屋的。 眼前的桌上放了一些热食,见她回来,一旁的随从连忙去喊掌事嬷嬷,把小厨房的饭菜都端过来。 苏檀掩下心虚的目光,试探性地看了一眼。 等着他先开口,倘若他看到了的话,肯定会问自己这青铜簋的来历,可眼下见他没有任何话,连余光都不曾瞥去后屋的角落,苏檀猜,他大概是没有看到的。 心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他忽然招呼小厮过来:“王妃房内采办的物件,拿下去归置好。” 苏檀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拦下:“王爷,这些都是我给自个院子采买的东西,我让流云去归置吧,咱们吃饭,等用过晚膳了,妾身再伺候你沐浴。” 她微微一笑,赶紧看了流云一眼。 接到她眼色的流云一刻也不耽误,马上提着裙摆亲自上阵,首要任务就是把那些修复的东西都拿去自己的屋子。 暂时避开王爷的视线才是。 而苏檀为了不让他余光瞥见,又刻意坐到他身边,顺势挡住流云收拾东西的方向。 岂料谢危止好像看出她的故意为之,在流云收拾东西即将离开时,他的目光也冷不丁地看了过去。 就那么直勾勾地和流云的眼神对上。 流云本就心虚,被王爷这样的眼神盯着,一时间手抖,一件单薄的寝衣本是盖在青铜簋上方的,就这样落到地上。 她大吃一惊,慌忙跪下,护住怀里的物件,只道:“王爷赎罪,奴婢……莽撞了。” 苏檀看到了她怀里露出的物件一角,不等谢危止开口,她忽然捡起地上的寝衣,顺势开口:“云儿你先收拾东西下去吧,里屋我买的那几件衣裳就不必带走了。” 说着便佯装一脸羞涩之意,把那单薄的寝衣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一时间所有的人注意力都被那寝衣吸引,也没有谁再去注意离开的流云。 因为那件寝衣,颜色娇嫩,款式别样,一看就是……王妃特意准备的。 平日也只有夫妻二人知晓其中情趣,这会寝衣外露,下人们心里都在暗自嘀咕了。 王爷看起来好像……真的行了。 苏檀虽有些不好意思,但关键时刻,也只能硬着头皮把王妃这身份进行到底了。 “王爷,昨日到今日,妾身为王府上下都置办了一些物件,王爷就不好奇妾身怎么没有给王爷置办?” 谢危止脸色淡然,目光掠过那件寝衣,心里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方才她所有的细微表情,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以及流云怀里的那个青铜簋,他也在苏檀来之前研究过了。 只不过……他还不清楚,苏檀拿那东西回来做什么。 如今见她为了掩饰流云带走那物件,硬着头皮在这唱戏,怎么想都觉得有意思。 这模样,像极了当初在叶郎中那时,她平日里“装模作样”的样子。 好像时光又回到了那一刻,回到他那段最欢悦的日子。 索性他就权当不知道,配合她的演戏,看看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思虑间,苏檀招呼小厮和婆子:“嬷嬷,去倒热水吧,我现在伺候王爷沐浴更衣。” 要是再不离开,自己内屋的那些修复工具什么的,估计也容易被人看穿。 干脆苏檀饭也不吃了,借故就要推着谢危止去他们的主屋。 剑书等人没想到王妃如此主动,一时间愣住,还在等王爷发话,没想到苏檀已经上手,推着谢危止出了屋子。 “王爷,今日妾身采买了新的寝衣,妾身给你好好放松放松。” 左右她都是个身体不行的,讨他欢心,那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 更何况苏檀这些天已经在心里想明白了,既然选择了王府这座靠山,那就要取得王爷信任,为自己以后的路更好走。 上一世她困顿情爱,也死于情爱,这辈子她算是看清了,所谓情爱,不过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虚情假意最容易,但凡不要脸,她日子就能过得更好一些。 秉承着铺路之想,苏檀确定自己要获得王爷的宠爱。 正所谓美色在前,谁能无动于衷呢? 那些戏本子上不都写了么,要收买人心,最常用的手段便是一些美人计。 王府里的妾室们,不都是外面的有心人对他谢危止的美人计么。 多一个自己也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然而苏檀没想到的是,人刚被推进主屋,谢危止就扼住了她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本王现在不需要沐浴,吃饭即可。” 苏檀再接再厉,绕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妾身听说王爷劳累一天,肯定是要松快松快的,妾身帮王爷揉一揉。” 说完她的手刚触到他的皮肤,谢危止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半,猛地偏头避开! 他顺势将薄毯往上身盖了盖,脸色变得不太自然起来。 甚至干脆地拒绝了她:“不必了。” 苏檀一顿,有些摸不清他的状态,一边打量着一边要上手为他更衣。 结果也不知道这动作哪里出了问题,一手被他捉住腕骨,连带声音都冷硬了几分。 “本王说不用了,也不喜人近身伺候,你回去吧。” 看着他紧绷的脸色,苏檀意欲柔声轻哄,结果这王爷忽然自己推着轮椅,叫来剑书:“去书房,不必准备沐浴的东西,还有送王妃回去。” 这番决绝的话,可算是没有任何余地了。 看着毫不犹豫离开主房的谢危止,苏檀心里越发了然。 难怪后宅妾室都不受宠,自己这张清丽娇俏的脸蛋,也不至于被避嫌成这般模样。 新婚夜好歹自己也能碰一碰他。 现在好似避如蛇蝎似的,这样下去那怎么能行。 不求他能多宠爱自己,至少要当家人,或者朋友,亦或者信任的得力干将也行啊! 至少他往后是九五之尊,自己还要借着他这高枝达成自己所求呢。 苏檀冷静几分,先回到自己的厢房好好想想。 这会流云赶紧上来:“王爷没有发现吧?” “没事。” 这下流云才松了口气,可见到苏檀这会还一副深沉的样子,流云好奇道:“那姑娘还在担心什么呢?” “云儿,你说……王爷是不是……好男风?” 第44章 贴身小厮 “什么?!”流云差点没惊到翻白眼了。 “姑娘此话怎讲?” 说完还伸长脖子往周围瞧了瞧,生怕被人听去了,又去把厢房门给关上。 这时苏檀从书架上拿出纸笔,让流云一一把后宅那些妾室的名字说来。 她说一个,苏檀就写一个,还将她们大概的模样,家世一一写上去。 整整三页纸,不仔细看还好,仔细一看,这后宅妾室们竟然涵盖了各种类型。 知书达理的,娇弱美艳的,小鸟依人的,温柔可亲的,刁蛮任性的,不管是家世好的,还是家世不好的,甚至还有歌姬舞女出身的。 看着罗列的满满三页纸,苏檀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苏檀:“这临江王府后宅,这么多女子?” 问安茶的时候,也没见来那么多人啊。 这么一想,自己一个二嫁女,能被谢危止选中,在别人看来实在是匪夷所思。 难怪他们萧家也震惊到那副样子,萧启元更是以为自己是和他怄气了,才利用了长公主之势,能拿下王妃之位。 虽说他一个短命废太子,可这艳福……倒是不浅啊。 然而正是这后宅女子太多,而且美艳无双都没能见他对谁多看一眼,这时苏檀才觉得自己之前是想得太多了些。 流云见姑娘一脸的苦恼模样,遂多问起来:“姑娘可是见王爷妾室太多,心中吃味?” “我二嫁至此,能有什么吃味的?” “我只是觉得,有些些高看自己罢了。” 以为只要她能讨得谢危止开心,哪怕不是宠妃,做个朋友,往后也定能有一条顺遂的路。 至少不必像上一世一样,含恨而终。 可现在看来,论美貌,论技艺,她和其他的女子又没什么区别,想要取得独宠,简直比登天还难。 若要知心一些,与那王爷推心置腹成为他信任的家人或友人,好像也……有些困难。 苏檀一想,他看似废物一个,身残志又不坚,一个被皇家抛弃的闲散王爷,到后来能成为九五之尊,其背后的城府和算计,又岂是自己能揣度的? 她越想越深,越深就越觉得这个临江王,好像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难搞。 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努力向他信任的,友人,王妃靠近。 既然他对这么多的女子都无动于衷,身子看起来又是个不举的,或许……还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喜好男风。 回想他周遭的随从小厮,无一不是美男。 就拿那剑书来说,气度非凡,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的权贵大少爷。 其他那些小厮,也规矩有礼,儒雅气度。 一想到这层面,苏檀的念头那是越发强烈。 邕都男风本就不稀奇,谢危止权贵在身,有些特殊的癖好,那就更想得通了。 至此,她看向流云,淡定地问:“云儿,明日王府是不是要甄选新的下人入府?” 流云连忙点头:“是的姑娘,王嬷嬷说了,娘娘入府后,按照人丁分配,是要选几个得力的下人充盈府邸的,此事嬷嬷昨日就见过牙人了,说是明日就让王嬷嬷亲自挑人,嬷嬷今日还在悄悄和我打听姑娘你的喜好呢。” 自打姑娘让王嬷嬷取代了赖嬷嬷成了新的掌事嬷嬷后,王嬷嬷啥事都紧着王妃来。 一来二去的,和流云也处的极为要好。 听到这话,苏檀马上吩咐下去:“明日选人之时叫我过去,我要亲自挑选。” 这么好的机会,正好能试探试探自己的猜测。 倘若王爷真是好男风,那她得改变策略,投其所好才是。 流云虽然好奇,但也并未多想,等次日王嬷嬷选人之时,她提前来叫苏檀。 两人一起去往后院,王嬷嬷连忙迎她过来,特意指着院子里十余人说道:“娘娘,这些都是符合咱们要求的妙人,个个机灵懂事,手脚麻利。” 苏檀一眼看去,长相俏丽的女子,还真不少啊。 十余人里也只有四五个男丁,苏檀的目光只放在那些男丁身上。 除了肉眼打量外,她又问了他们的力气如何,甚至让男丁伸手,仔细瞧瞧他们的胳膊四肢,可否是精瘦类型。 上一世被困于后宅,她时常听到一些下人婆子暗自讨论,男子有力,精气旺盛,那就要看四肢是否精瘦,鼻子是否挺立阔大,还有掌心是否血气十足。 她今日就严格按照这要求去甄选。 然而一旁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婆子们,纷纷不言而喻地相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嘀咕起来。 这王妃娘娘未必是在给自己选男宠了? 还讲究这些? 但主子在上,他们也不敢多言一句。 只等苏檀精心挑选了两个男子,离去之后,才像麻雀似的聚在一起,纷纷疑惑地朝王嬷嬷打听! “嬷嬷!娘娘她真这么大胆吗?这哪是选下人,这是在给她自己选的人吧?” “哎,咱们王爷……到底是身残之人,就算能让娘娘侍寝,也许在某些层面上娘娘不满足罢了。” “可不是么,娘娘又不是个姑娘了,这阶段,若咱们王爷是个正常男子,那必然是……夜夜笙欢。” “但这也太……没规矩了!此事要不要告知王爷?免得王爷还被蒙在鼓里,往后徒增麻烦。” “放肆!” 王嬷嬷眉毛一横:“娘娘选个下人而已,仿佛你们真长了眼睛似的,看到娘娘如何了?啊?再让我听见你们胡说八道地嚼舌根,看我不拔了你们舌头发卖出去!” 王嬷嬷一发威,顿时叫那几个婆子闭了嘴。 不过王嬷嬷她自个,也好奇着。 当天就偷偷去了院子,打听王妃把那两个选好的男子带去哪里。 倘若是她自己的厢房伺候,那简直……太明显了一点! 然而打听之下,却听到王妃把那两个男子,安排去了王爷的书房,贴身伺候。 一时间嬷嬷睁大眼睛,不明就里:“你说什么?你确定没看错?娘娘把那新来的下人就这么安排进王爷的书房?还,还贴身伺候?” 许管事无比肯定地点头:“自然不假,乃我亲眼所见!” “娘娘还嘱咐,每晚都要伺候好王爷沐浴更衣,要为王爷研磨铺纸,王爷要喝茶,那就要学沏茶之法。王爷要下棋,那就要去学下棋之术,哦对了,娘娘还特意请了后院会下棋沏茶的嬷嬷来告诉他们如何做。” “王嬷嬷,咱们王妃还真是细致入微,连伺候王爷的贴身小厮,要求都那般高。” 王嬷嬷嘴角抽抽,她此时也不明白娘娘是如何想的了。 当然不只是王嬷嬷不明白,当事人临江王爷,看到剑书将这两个陌生面孔带到自己身边,听到他们乖顺恭敬地喊他王爷,要为其更衣沐浴时,谢危止猛地蹙起眉头,看向剑书问道: “我何时让你换人伺候了?” 第45章 让她来伺候 剑书额头生汗,窘迫一笑,如实道来:“王爷,这是娘娘吩咐的。” “王爷此前交代过卑职,娘娘所言,莫要忤逆,这不,卑职只能按照娘娘所言,带来他们。” 此刻剑书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还一五一十地把苏檀交代的话,强调出来。 “王爷,娘娘还交代卑职,说让卑职多教导教导这两名小厮,一定要让他们把王爷伺候得舒服了。这是她作为王妃娘娘,为王爷排忧解难是分内之事。还说,若是两个不够,或者不满意他们,娘娘还会去另寻他人,只要王爷开心。” 说到这,剑书已经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差点没笑出声来。 尤其是看到王爷绷紧的腮帮,像只被气鼓的河豚。 他家向来运筹帷幄的王爷,何时在这种事上栽过跟头啊。 王妃不摆明以为他家王爷真不行,这次还不止身体不行,就连……喜好,也不太行了。 “带下去。” 谢危止面不改色地下令,等人消失在视线后,他才紧皱起眉头来。 这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剑书这个不怕死的玩意,还要特意上前询问: “王爷,人已经带走了,但明日若王妃问起来,卑职该如何回话呢?” “此事哪轮得到你去回话?” 他眸色一沉,直接叫他去“请”来苏檀。 “去叫王妃来,回话。” 剑书眉眼一动,正要转身之际,谢危止又眯起眼睛,补充道:“王妃既然如此为本王着想,那就让她来伺候本王更衣。” 此刻的剑书真想留在现场,直觉告诉他今晚会有好戏看。 然而他也只能想想算了,王爷肯定不许他多长眼。 于是他火速出门,都不走寻常路,心急如焚地利用轻功上屋檐,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苏檀面前传话。 此时已经夜深,苏檀都准备更衣睡觉了,听到剑书说王爷让她去伺候沐浴,立刻披上外衫,匆忙走出来:“王爷真是这么说?” 剑书点头,目光笃定。 流云神色僵硬地转向自己的主子,实在不明白王爷怎么又让主子去伺候了? 而且还是这个点! 苏檀也蹙起秀眉,一时想不明白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今日我安排的新小厮,可是让王爷不满了?” 剑书按捺神情,面色镇定地回话:“娘娘,王爷只是觉得,还是娘娘伺候沐浴更好,王爷本就不喜人近身,但娘娘……肯定是例外的。” 这话鬼才信。 要她真是个例外,之前自己主动,谢危止就不会那般避如蛇蝎。 可此刻她也想不了那么多,因为王爷的命令下来了,她只能整理好衣物去主屋找他。 然而等她推门而入后,剑书十分贴心地为其关上房门。 那若隐若现的屏风后,氤氲的水汽已经寥寥升起。 苏檀抬眸,一眼便看见王爷坐在浴桶里,双手懒散地搭在浴桶上方。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骤然紧绷。 苏檀是没想到,一来这谢危止就在浴桶里了。 这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虽说她是二嫁,可当初萧启元从不与自己亲近,同榻而眠都没有过,更别说让她去伺候沐浴更衣了。 丝毫没有准备,就被迫而来,苏檀的确有些……紧张。 但转念一想,这至少,是亲近王爷的机会。 横竖他都不行,也不心悦自己。 她是王妃,帮帮夫君,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后,她才缓缓走去前方,在浴桶一旁福身行礼:“王爷。” 谢危止扭头看去,见她故意垂眸,避开自己的目光。 顿时唇角微勾,忽然伸手,指尖撩起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嗓音慵懒:“王妃既如此体贴本王,那便辛苦王妃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仿佛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的神情,都难逃法眼。 苏檀极尽可能得扯出一个笑容,谢危止见她“打鼓”的眼神,眼底更是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怎么?王妃不愿?” “愿意,妾身当然是愿意的,承蒙王爷照顾,这些都是妾身的分内之事。” 苏檀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应下,硬着头皮上前,在氤氲的热水中,雾气缭绕。 她几乎是屏住一口气,拿过那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为他擦拭。 水声玲珑响,谢危止不禁看向她“正到不能再正”的脸,忽然想起当年,她第一次替自己沐浴之时的样子。 那会还是小姑娘的她,哪能答应给个男子更衣? 说什么也不肯。 叶郎中遂找了两个男弟子过来,但当时的他隐去身份,满身是血伤,流脓结痂的伤口遍布,那两男弟子手下没个轻重,叶郎中看不下去,当即把药甩到苏檀脸上。 “檀儿,医者,不该有男女之分,你难道要眼睁睁见他痛苦?” 苏檀的确不忍心,尤其是那两个师弟,就欺负那人半死不活,又是个瞎子,所以一点也不轻柔。 心想他反正是个瞎子,自己被师父丢到药王谷,也算半个医者了,就好心替他清洗上药。 然而那也是谢危止,第一次如此与人坦诚相待。 他蒙在面纱后的那双眼睛,即便在布条之下,也不敢睁开。 只能感觉,女子的指间带着凉意,掌心却是温热的,与他想象中的手,是截然不同。 此刻近在咫尺的苏檀,就和从前那般,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微凉的指尖触过他的后背,脖颈…… 差点戳到他锁骨时,谢危止猛地捉住她腕骨!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苏檀疼得闷哼一声! 然而她还没说话呢,谢危止忽然将她推去一旁:“出去,叫剑书进来候着。” 彼时他因手部动作过大,带起水花溅到苏檀脸上。 这人阴晴不定,前一刻还让自己来伺候,下一刻又无端生怒了。 难道……是自己不小心弄疼了他? 不应该啊,她动作都那么轻了,生怕惹得他不开心。 而且自己那般克制,一点逾矩的意思都没有,这人说不悦就不悦的吗? 果然是未来的九五之尊,是有些心气在身的。 苏檀能理解,遂不计较。 按照他的意思,退至屏风后,把剑书传进来后,苏檀本欲回自己的院子。 但看见身后婆子已经将他们的主塌铺好,并叫住她:“王妃,奴婢伺候您更衣。” 苏檀眉眼一动,这是……王爷留自己过/夜的意思? 第46章 借酒消愁 她看了一眼老嬷嬷,对方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苏檀知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同榻而眠,倘若她今天从这屋子里走出去,明日府里就能传出她被王爷赶出的流言了。 她当然不会让此事发生。 于是子自己贴心地让嬷嬷去休息,自己更衣,躺去了床上。 就如新婚夜那天般,每人一半。 为了谢危止着想,她特意睡到里间,方便他那身子好被剑书扶着躺下。 并且还在中间掖紧被子,免得半夜自己睡相不好,打扰到他。 苏檀紧贴墙边,力图给他最大的空间。 如此一来她才放心躺下。 耳边时不时地传来内屋的水声,以及窸窣的穿衣声音。 想必是已经沐浴完毕,然而苏檀打定主意装睡,也免去回话的尴尬,以及还要照顾他的情绪。 索性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奇怪的是,短短一会,她竟真睡过去了。 等谢危止过来时,看到的便是她像躺尸一般,直愣愣地平躺在床里间,一动不动。 正推着他进来的剑书也微怔了一下,欲开口之际,谢危止忽然示意剑书先下去。 等房门关上后,他忽然从轮椅上起身,一挥衣袖便熄了烛灯,在苏檀身侧躺下来。 当年离开药王谷的时候,他暗自派人去找遍了大邕,无论是邕都还是其他州县,想要找到她。 明明要答应同自己离开的人,在约定那天却私自逃了,从此再无下落。 他问叶郎中,他那个名叫妙音的小徒弟去哪了。 叶郎中只说,妙音天性顽劣,两日前就已经不知所踪,自己也在派人找。 直到很久之后,才一场宫宴上见到她熟悉的脸。 可那时谢危止才知道,她早就是与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萧启元定了亲。 两人乃青梅竹马的世交,她更是中意萧启元,从小便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 那时他才知道,在药王谷的小妙音,不过是害怕他的凶狠,才事事顺着他,哪怕是自己的真心,也被看成要挟。 谢危止向来不喜强迫他人,既不是真心,他也强扭不来。 更何况当初自己隐姓埋名治疗,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在她嫁给萧启元后,又何须翻出往事,徒增风险? 可事情却在某一天出现了转机。 她前去长公主府,求一张放妻书。 正想着,苏檀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朝身边唯一的热源靠过来。 不等谢危止反应,她的手臂已经搭在他的腰上。 随后小腿也下意识地蹭到他的腿,直至后来,半个身子几乎都蜷缩着贴在了他的身侧。 脑袋还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谢危止:“……” 身旁温香软玉的靠近,完全不受控制,他欲想推开,可对方还是不依不饶地无意识靠近。 那柔弱的触感,清浅的呼吸,就像一团燎原的火苗,在他的心里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微开的窗户缝外,是北风夹杂着碎雪的寒凉,然而饶是如此,却吹不散他心底深处渐深的热意。 就在她再次贴上来之际,谢危止猛地捉住她的手臂搭在半空中。 在察觉苏檀并没有醒来之后,才慢慢放下去,趁着她平躺的间隙,谢危止一个翻身便敏捷地坐到了轮椅上。 正值剑书巡视一遍后打算睡下,却敏捷地发现王爷屋顶上一个黑影,在一旁的树叶之下晃动。 难道……刺客?! 剑书当即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地纵身一跃,精准冲那团黑影而去! 利刃刺去之际,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夹住刀刃! 昏暗之下,传来让剑书浑身发抖的声音:“你是想本王惨死你刀刃下,你好替本王去占了那皇宫?” 剑书大惊!连忙松下刀刃,抱拳跪地满脸慌张:“王爷赎罪!卑职,卑职怎么都没想到是您啊!” 这大半夜的,怎么王爷又想不开上屋顶了? 犹记那日与王妃的新婚夜,王爷也在屋顶上站了差不多一宿。 自己发现了倒好,万一府内其他不知道的护卫发现,定要掀起一番波澜来了。 到时候万一暴露王爷的身子……那岂不是…… 不等他想玩,谢危止已经毫无顾忌地坐在了屋顶上,他示意剑书也坐下来。 剑书惶恐,但在他的目光之下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到他身边。 他看到王爷身边还有一坛上好的酒,一时间还以为王爷是在借酒消愁,连忙问道: “王爷,可是咱们计划出了什么纰漏?才让你……一时烦闷,需得借酒消愁?” 谢危止如今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 他侧头看去,看到剑书那清澈的眼神,有些事,说了他也不懂。 只交代道:“你找个机会去让王妃明白,本王……虽身残志不坚,但并无其他癖好,尤其是好男风这点,让她别浪费精力。” “还有,倘若让本王听到我好男风这一流言,我定,追究到底。” 剑书忍住笑意,打趣道:“爷,你不是向来不在乎他人所言么?以前你还说,对你的流言越多越好,如此一来,才能叫那些人放松警惕,将你彻底遗弃。” 谢危止正儿八经地对上他的目光,这让剑书瞬间收敛打趣之意,老老实实地点头:“卑职收到,定会竭尽全力完成指令。” 只是……他要如何暗示啊?直接告诉吗? 王妃也是好心,只不过能得出这结论来,还真是……府里前无古人了。 次日。 从主屋醒来的苏檀,意料之中的身边无人。 倒是流云,已经端着热乎的汤汁还有清淡可口的小菜到桌上,笑盈盈地说道: “姑娘,这些都是王爷吩咐小厨房做的。” 光是这一点,王爷对他们姑娘就是上心。 府里下人听说昨晚王爷又叫王妃夜宿,心里的小心思纷纷起来了。 在她不知不觉中,已经传遍王府。 彼时苏檀还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肚子空落落的,上前便大快朵颐起来。 流云趁着四下无人,小声说:“姑娘,我已经把青铜簋给……” 然而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谢危止的声音:“什么青铜簋?” 第47章 王妃不承本王情? 流云一听是王爷的声音,顿时僵在原地,连头都不敢回,连忙求助地看向苏檀。 此刻苏檀淡定地开口:“小玩意罢了,王爷可是来和妾身一起用早膳的?” 说完便招呼流云下去给王爷准备一副碗筷。 但下一刻谢危止婉拒,只将手里的一封拜帖放到桌上。 苏檀顺势看去,发现这是当朝太傅的嫡长孙女沈玉如发来的梅宴拜帖。 这沈太傅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沈玉如更是算得上邕都贵女中的拔尖人物。 平日最喜欢的事,就是组织各种宴会,什么花宴,游湖宴,春日宴…… 沈家负担得起,旁人也乐意去拉拢,此前她还在将军府之时,就收到了沈玉如的拜帖。 只是那会萧启元都是亲自去,要不就是让婆母杨氏出面,至于她那个所谓将军府的主母,念在她是商贾之女的身份,都是不让去的。 说是担心她应付不来那种场合,无端被人针对,去了也干坐着心里不自在,索性就帮她推拒,自己去。 那会苏檀还觉得,启元知道她不喜欢那种场面,不顾颜面也要为自己推拒,心里对自己多好啊。 苏檀因此还对其感激不已。 可后来自己被贬为妾室,阮君成主母了后,同样是贵女的拜帖,她便能以将军府主母的身份而去。 那会萧启元还立了功,带着功勋进场的将军府主母,受尽旁人吹捧,风光无限。 即便阮君的身世同样不好,但也无人说道。 现在想来,当时萧启元不让自己去,哪是为她着想啊?而是他们母子生怕自己拿不出手,自己这商贾之女的身份,让他们脸上无光。 想到这些,苏檀心里不禁冷笑。 可这笑意看在谢危止眼里,让他有些看不懂。 以为苏檀不愿意去,想着也无妨:“既是不愿,我便让人推了。” “王爷。”苏檀叫住他,欣然接下那拜帖,说道:“帖子都上门了,妾身才过门,倘若不去,岂不是平白让人非议?” “就是去赏个梅,妾身自然是愿意的。” 去了还能随机应变,但若不去,那才是真正落人话柄。 见她心意已决,谢危止点点头,依着她的意思去。 不过临走之前,还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递到苏檀面前。 “倘若遇到难题,这能保你一条小命。” 苏檀微怔,正想接过来看看这是何物,还有这么大威力。 没想到此时的箭术忽然叫住:“王爷,这……”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危止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檀不瞎,见到这种状况,猜到这东西肯定大有来历,于是又推拒: “王爷,妾身只不过去赏个梅花,一不偷二不抢,小命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拿捏?放心吧,这物件还是还给王爷吧。” 但谢危止却没有接,只盯着她的手,带着一丝难以揣测的笑容:“王妃不愿承本王的情?” 这话一出,苏檀怎能不接受呢? 再推拒的话,那也太不识相了。 于是连忙收回来,客客气气地福身谢礼,一句感谢王爷,却让剑书的身子狠狠激灵了一阵。等离开厢房后,剑书迫不及待地说道: “王爷!那可是你太后娘娘留给你的保命之物,你若给王妃了,往后万一出事……” “没有万一,我的计划只需成功不许失败。” 他的眼眸瞬间沉下来,方才面对苏檀的那点柔和之气,瞬间消失殆尽。 他要的,是整个王朝。 剑书不再言语,与此同时,苏檀细细端详手里这玉佩,只觉得十分精美,一看就是个珍贵之物。 王爷能给自己保命,看来……此前的努力还是有点用处的。 难道是那两个小厮安排得到位吗?可明明他们第二天就被调派去做其他的活计。 正想着,剑书又折回来,提醒了苏檀一声:“王妃,方才王爷忘记说了,这沈家的拜帖,说是要侧妃娘娘与您一同去。” 苏檀一怔,心里却是淡定得很。 只有流云紧紧皱起眉头,心里嘀咕着,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姑娘答应去了才说。 这王爷,存心想看戏呢! 柳侧妃和姑娘本就不对付,这下两人一起去沈家,万一柳侧妃又作妖起来,丢的还不是王府的脸啊? 一时间流云真为姑娘捏了一把汗,这日子就不能平平静静的,让姑娘安生修复物件赚银子吗? 这厢在心底嘀咕,那边的剑书又咳嗽了几声,小声说道: “那个……王妃娘娘,王爷还让卑职传话给您,王爷不好男风,就不劳娘娘给王爷选男丁了。” 这一句话差点没把流云和苏檀给呛死。 谁知道他会说得这么直接,一时让苏檀都觉得窘迫起来。 好在周围也就流云一个丫头。 所以他早就看出来了?自己安排小厮给他是想谄媚? 他真不好男风?那女子,也不见他喜欢啊! 自己都睡在他身边了,他都毫无反应,这……是正常男子该有的吗? 哪怕不举,也不至于如此心不动脑不乱。 而且上一世的谢危止,哪怕当上了皇帝,也没听说生一两个皇子啥的,甚至选妃一事,她都没听说过。 难道是自己被困于后宅,完全收不到消息吗? 疑惑之际,她露出一个笑容,客客气气地跟剑书打听:“剑书,王爷既然不好男风,那……可有心上人?” 剑书瞧了一眼好奇不已的王妃,咳了咳后不作回答。 可这欲言又止的模样,苏檀一眼就看穿,肯定是自己猜中了! “王爷是有心上人的对不对?只是不是后宅女子,所以……” “那个娘娘,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王爷还等着卑职回话呢!” 撂下这话后,剑书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就算是流云想上前拦下,都没有机会。 “姑娘!他竟敢不回答你的话,真是没有规矩!” “王爷难道真有心上人吗?” 苏檀坐下来,心里逐渐有了底。 若他有心上人,这一切的解释,就通了。 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既如此,她往后就要换一种方式与王爷建立好深刻的友谊。 不过今日,她还有事要忙。 她要去把自己厢房里屋的机关设置好,方便之后修复物件时藏匿贵重的物品。 然而忙活起来,发现还缺少几样东西。 流云自告奋勇,去集市临时采买。 可接连过去三个时辰,都没见她回来。 苏檀觉得好奇不已,正要找人去寻她时,流云已经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一进屋子就紧闭房门,拉着苏檀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 “姑娘!!大事!!我今儿看见柳侧妃被他们柳府的人给打出府了!” 第48章 沈府梅宴 闻言,苏檀瞬间看过去:“被打出府,这是何意?” 流云跟看到好戏一般,赶紧展开说道:“说来也巧,奴婢今日给姑娘去采买物件,恰好路过他们柳府的后巷,你猜怎么着? 奴婢就亲眼看见,柳侧妃被柳府的管家给推攘出来,当时柳侧妃嘴里还喊着‘爹,女儿只能做到这样,爹执意要抛弃女儿,要与女儿断亲吗?当真不顾女儿的死活?’就因为我办不到爹和姑母要求的吗?” 流云学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惟妙惟肖,仿佛柳如霜正好在自己面前如此说。 苏檀闻言,倒是起了好奇心。 “柳侧妃被她父亲赶出府邸?还要断亲?她还说办不到她姑母所要求的?” 据她所知,柳侧妃的姑母乃是后宫的淑贵妃,结合她一个庶女侧被安到王府中来,想必……是淑贵妃让她做什么事吧,兴许是和王爷有关。 可偏偏这王爷不近女色,也不喜人靠近,没有给她机会,这才……让她成为弃子? 虽说是猜测,但估摸着也是八九不离十。 苏檀并未回话,只是强调流云不要把这件事往外说道。 “柳侧妃倘若真在柳府受难,她自个又是个极为要面的人,若得知这事从你口中说出,咱们徒增烦恼。” 流云连忙点头:“放心吧姑娘,我这张嘴啊,一定闭得死死的。” 经过一日的努力,她那个藏匿重要物件的机关空间总算是做得差不多了。 隐藏在一处书架之后,多架了一层空间出来。 不特意去摸索的话,肯定猜不到这里头还另有玄机。 这还得亏上一世被困于后宅时,看到桂嬷嬷偷偷藏匿从小厨房那克扣下来的私房,她专门在柴火房后面做个这个小机关,里面藏了不少东西。 看了几次后,苏檀便摸清了做这小空间的门路。 梅宴就在次日,为此苏檀还特意让流云选了一件不张扬的寻常衣裳前来。 流云本来还给她准备好王妃制服,好歹也是第一次以王妃身份露面,肯定是要为王府和自己争脸的。 结果苏檀却选择那寻常衣裳:“姑娘,这也太朴素了一些,像这种宴会,女眷居多,若不体面一些,指定要被人轻视,到时候……” “你也知道女眷多啊?正是如此,咱们自然是能避锋芒就避锋芒,尤其还是沈娘子的梅宴,自是要让主家风光。至于他人嘴里说的什么,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上一世还记得某次花宴,她听说身为将军府主母的阮君,因太过张扬美艳,被那沈娘子一顿说道,还提前将其赶了回来。 好在那时候阮君已经攀附了德妃,这才让沈玉如对她宽厚了一些。 不然早就不是偷偷赶,而是当众含沙射影的指责驱赶了。 这事那会就在府里传开,苏檀被禁足,只当个笑话听。 可这一世却把上辈子的记忆,都深深刻在脑海里。 苏檀觉得姑娘在理,马上给她换了衣裳。 然而等她们出府后,同样是王府的马车,后面柳侧妃的马车上,帷幕吊铃奢华尊贵,随后出来的柳如霜更是要憋着劲艳压群芳一般,穿着一身缕金百蝶云锦裙,头戴赤金嵌宝凤钗,珠翠环绕,华贵逼人。 站在这白茫茫的雪地之上,比正月里的灯笼还要扎眼。 苏檀见到这只“火凤凰”,忍不住扶额:“柳妹妹,今日沈府梅宴,清流雅集,沈娘子作为主家宴请,你这身打扮隆重至此,怕是不妥啊。” 柳如霜秀眉一蹙,不自然地抚了抚鬓角,见到苏檀这质朴平平的模样,下巴一抬,像只高傲的孔雀似的,转身便进了马车。 流云翻了个白眼又做了个鬼脸,心里嘀咕着:哼,瞧不起谁呢,这花枝招展的,等会有你哭的! 苏檀见规劝不动,她是一脸无所谓。 只是在行走中途,两辆马车挨得近,耳朵尖的她已经听到柳如霜在马车里着急的声音。 “碧螺,我瞧那苏檀说的有几分道理,沈玉如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若嫉妒我,没准要给我几分脸色看,可是我这脸上的伤,不多抹几层!怎么遮得住?!” 碧螺顿时心疼又委屈:“姑娘,老爷真是下了死手,好在昨晚已经消肿了许多,只剩淤青,不然怕是脂粉都盖不住啊! 王妃不知道你,肯定以为你故意招摇,指不定在背后如何说道你!” 苏檀眉眼微动,没想到她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竟是为了遮盖脸上的伤? 难怪那大白脸都跟下碎雪似的,簌簌落屑。 她看了流云一眼,从马车下方拿出了一套素白的披风以及点缀微青的袄子。 马车行至沈府门前时,还没停稳,便听到前方一阵喧哗。 掀开门帘,只见一个穿着桃红色洒金裙的年轻女子,正在被沈府的管事嬷嬷带着几个婆子拦在门外,厉声训斥: “哪来这么不懂规矩的?我们沈娘子的梅宴,那都是清流雅集,高贵端庄之地,姑娘穿得这般艳俗,难道是来唱大戏的不成?” 随即又看了一眼那女子的拜帖,估计是发现她是无关紧要的府邸出身,婆子就更没好脸色了。 “恕不接待!” 那女子被骂得满脸通红,但又不敢反驳,只能怯怯地转身离开。 流云咦了一声,忍不住嘀咕起来:“这沈娘子还真是苛刻,不就一个花宴么,还对宾客穿着有要求了? 以前长公主设宴,只要有拜帖的人皆可进来,哪管得了那么多?这是邕都,又不是夷洲的海边,一个婆子而已,管那么宽!” 流云这碎碎念属实把苏檀给逗笑了。 不过此刻柳如霜这边,看到自己穿着和那女子有异曲同工的张扬,心里打起鼓。 碧螺也着急起来,自我安慰道:“姑,姑娘,要不……我回复给您重新拿一件?但你是柳府之女,或许那老嬷嬷不敢拦你呢?” 提起这个,柳如霜的脸色沉了几分:“柳府庶女?都要跟我断亲了,我还能指望什么!” 就在此时,流云拿着那件披风和袄子,来到马车前:“侧妃娘娘,这是王妃让奴婢给您的。” 碧螺拿过来后,发现披风上面还有一件掩面的轻薄面巾。 流云还特意补充:“王妃说了,这面巾与这披风乃是一体,不过侧妃若是不喜这面巾,不戴也可。” 一时间,碧螺就跟找到救命稻草似的,献宝一般递到柳如霜面前来。 柳如霜神色复杂,盯着面巾看了好一会。 而此时前头的苏檀已经准备下马车,却在这时看到前方那无比熟悉的身影。 管事嬷嬷对其笑意盈盈:“将军夫人,您也来了啊?” 流云也瞧见了,脸色一下子垮下来。 还将军夫人呢?就这罹患不治之症的体格,还敢出来晃荡? 第49章 精巧匠人 前方的阮君被人搀扶着,一套月白云纹的素净披风,显得她更为体弱。 当真是北风一吹就要倒地那种,眼眶晕红,如雪地的兔子一般,真叫人好不怜惜。 她很快就被掌事嬷嬷领进门,苏檀是等柳如霜下来后才一起进入。 梅园里暗香浮动,宾客三五成群地穿越其中,暖阁之中更是坐了一群的贵女。 两人的到来引来不少目光,但多数只是看了一眼。 毕竟这临江王府的人,也算不上什么。 更何况谁人不知,王妃更是个二嫁女,倘若没有长公主撑腰,没有那好的生辰八字,别说王府的门槛了,将军府怕是也要将其赶出去。 但女眷聚集的地方,自然也少不了一些说笑之言。 “临江王府都来人了?还真是稀奇。” “这有什么可放心上的,那临江王府的人,迟早是要陪葬的,与一些将死之人无需多言。” “哎呀姐姐你这话说的,可千万不要让王府的人听了去。” “听了又如何?那么多的亲王都去外面设府封地,唯独临江王,陛下特许他在邕都设府,你们真以为是陛下怜悯他身子不便吗?那是变相禁足,一个请辞的太子,就跟软禁一般,更何况他身子如此,就等着哪天……” “行了行了,有些事咱们心里明白就是,可不要叫旁人多想。” 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竟然还是当着柳如霜的面所言。 苏檀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便懒得搭理这群口舌之妇,早早去找自己的位置。 可柳如霜却停下脚步,直到听完他们所说,气得脸色晕红。 虽口口声声说的是王爷,可如今她是王府的人,往后还要靠着王府吃饭,那些人当着她的面都能说出那些过分的话,这不明摆着欺负她么? 当即她走到最先开口的女子面前,目光直直地开口:“你是何人?胆敢如此说道我们家王爷?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活腻了!” 那位贵女见她发怒,非但不惧,反而更加来劲。 “柳侧妃?柳家庶女?你可真是好大的威风,我们说王爷什么话了?我们说了吗?” “你!”柳如霜又不能把那些话重复出来,一时间被他们挤兑得气红了眼。 “再说你们王妃都没说什么,你一个侧妃,难道还想在沈娘子的花宴上大发脾气吗?” 贵女见她被憋得说不出话来,当即起身,指尖重重点着她的肩膀,目光讽刺: “你能来梅宴,还得多亏沈娘子施舍。你们王爷一个将死之人,你也迟早会去陪葬,此时此刻你在这能横什么呢?” 如此羞辱的话,让柳如霜感觉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 一时间邪火冲上头顶,眼前的贵女甚至还抬手要冲她打过来,见此柳如霜猛地一甩手,推开眼前的贵女,然而下一刻却只听到身后一位奴婢的尖叫声,紧接着“哐当——!”一声,奴婢手里的器物直接摔在地上,顿时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顿时全场目光纷纷看来,一片死寂。 “这可,这可是沈娘子特意准备展示的西域进贡珍品,飞仙琉璃盏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地面。 柳如霜更是大脑一片空白,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方才,明明自己身后没有婢女的!而她也是因为前方这人要打自己才欲还手! 此刻那贵女忽然惊诧道:“柳如霜!你可知你犯了什么罪啊!此物乃是沈娘子家的御赐之物,那是陛下赏赐的西域特供珍品,今日本是来给咱们开开眼的,你倒好!竟然打碎了它?!” 贵女的声音越发大,沈玉如也闻声过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柳如霜一时慌神,在场的人几乎都在看她的笑话,连带临江王府也一并被人说道了。 沈玉如狠着脸凝视她:“柳侧妃是吧?我今日宴请大家,给你们临江王府下了拜帖,那是给你们面子。你倒好,一来就打碎了这御赐珍品?” 饶是柳如霜在王府里再如何跋扈,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在理,哪怕是憋屈着也只能放低姿态。 先前那贵女更是尖锐了嗓音:“你们临江王府的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啊!一个短命的王爷后宅女子,谁给你勇气在花宴上胆大妄为!” 说完就高扬起手,朝着柳如霜的脸就打下去。 没想到下一刻却被一只白皙的手狠狠攥住,贵女还未反应,就被苏檀一巴掌扇过去! 一时间众人惊呼,贵女更是捂着半张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檀。 就连柳如霜也震惊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你敢打我?”贵女低吼起来。 苏檀目光微垂,字句清晰道:“姑娘乃御史大夫之女,也是书香世家出身,怎么在如此重大场合下这么不讲规矩。王爷也岂是你能轻视妄言的?” “一口一个短命王爷,贺姑娘是嫌自己命太长,才瞧不起我们王爷命短吗?” 这话出口,顿时堵得贺氏不知如何回话。 就在此刻,人群中传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沈娘子,此事就不要和苏姐姐计较了。” “这飞仙琉璃盏乃御赐珍品,断不能让它就这么碎裂,我认识那‘妙手先生’,不如我为沈娘子去把此物修复好。今日梅宴刚开始,大家不要坏了兴致才是。” 说完又捂着帕子咳嗽几声,那娇弱之意,仿佛要从眼底流露出来。 来人竟是阮君。 沈玉如一听,诧异道:“将军夫人认识‘妙手先生’?那可是曾经尚古司前掌事的嫡传弟子,这些年邕都没他音讯啊,将军夫人当真认识?” 在场的人都听过这“妙手先生”的名头,尤其是他那师傅,尚古司的前掌事,可是出了名的精巧匠人,无人能及。 而那位嫡传的亲弟子,更是手艺一绝,当初陛下所珍爱的那幅上河图,便是妙手先生亲自修复的,陛下甚至亲自题字赐匾。 只可惜那妙手先生神秘得很,从不露面,这几年更是销声匿迹,好像……最近邕都才有了他一些消息。 这下旁人听到阮君认识妙手先生,连眼神都高看了她几分。 阮君肯定不已地说道:“沈娘子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与先生开口,让先生为沈娘子把此物修复好。” 说完这话,沈玉如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苏檀,唇角微勾:“将军夫人还真是重情啊,若我没记错的话,临江王妃,此前还是将军府的主母?” 谁听不出来沈玉如话语中的讽刺之意,更甚者还有说: “沈娘子,临江王妃可说不得,方才贺姑娘就多言两句便被王妃掌嘴,咱们还是少说两句的吧。” 苏檀正要开口,没想到刚刚的柳如霜一挥手,将一旁案桌上的杯盏全部扫在地上。 顿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众人惊讶之际,她毫不犹豫地开口:“你们也太不把我们临江王府放在眼里了!” “沈玉如,你是邕都贵女,是家族显赫,可我们王爷!再如何短命,再如何不受宠!那也是皇家的血脉!岂是你们说道的? 还有我们王妃,此前是将军府的主母那又如何?若不是她阮君逼位,萧将军要贬妻为妾!我家王妃又怎会落你们口实? 得亏你们还是一群出身世家的贵人,是非不分,爱嚼舌根,难道看不出来是萧府对不起苏檀吗?!难道还不明白妄自非议亲王是重罪吗!” 她忽然的发怒,让众人都惊在原地。 只见柳如霜又讽刺地看向阮君,冷冷一笑:“东西是我弄碎的不假,但也是贺姑娘一手造成!你这个时候又出来当什么老好人?你认识那匠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吗?有本事你现在就把那‘妙手先生’带过来瞧瞧?” 一旁的苏檀按捺心中的翻涌,这柳如霜怕是心气过头,要开始口不择言了。 此时沈玉如的脸色已经明显黑下来,阮君的脸色更是委屈至极。 见此,苏檀淡定开口:“沈娘子,这飞仙琉璃盏倒也不必劳烦将军夫人去请‘妙手先生’了……” 话还没说完,贺姑娘就哼哧打断她:“不劳烦?难道你还能修?!” 第50章 一唱一和 苏檀顺势点头:“被打碎的琉璃盏,损坏尚可,我能修,只不过需要一些趁手的工具,不知道沈娘子府上有没有。” 一时间,众人目光各异,但更多的还是铺天盖地的笑话。 “王妃娘娘,这可是宫内的御赐珍品,你能修?尚古司的匠人尚且能试,你口气倒是不小。” “没想到你们临江王府正室和侧室感情如此好?竟然为了给这柳侧妃开脱,这种修复御赐之物的大话你也敢说?” “果真是商户之女,不知天高地厚。” 此刻阮君的脸色急切起来,一副十分关心她的模样,赶紧劝说: “姐姐,这事你就不要逞强了,我真的认识‘妙手先生’,只要我愿意,他一定会给沈娘子修复好的,到时我再和,和沈娘子求求情,让她不要与你计较便是。 而且这琉璃盏珍贵,万一你经手又碎一些,那该……咳咳,那该如何是好啊!” 说完不给旁人开口的机会,连忙跪在沈玉如面前替苏檀求情了。 “沈娘子,姐姐心善,一心只想维护柳侧妃,当初在将军府时,姐姐也是这么维护我的,而且姐姐看在妾身,妾身时日无多了,愿意把正妻之位让给我。还请沈娘子网开一面,不要……” 不等她的话说完,苏檀实在听不下去了。 纠正她:“你现在这正妻之位,我从来就没有说要让给你,是你,自己求的,也是我,不要的。” 她斩钉截铁道:“你既知道自己是将死之人,就该好好呆在王府养身子,一厢情愿地跪这跪那的,万一出事了你又想讹谁?我吗?还是沈娘子?” 沈玉如一听这话,瞬间就跟被小人缠上了似的,连忙后退几步,让婆子硬生生把阮君给拉起来。 当即还警告她:“我从未叫你跪过!此事与你无关,你又何须在这替人求情?这临江王妃可一点也不承你的情啊!” 苏檀立即接话:“虚情假意,我又何须承情?沈娘子,这琉璃盏,你还修不修?” 此事闹下去,只会扰乱梅宴秩序,又丢府邸的脸,沈玉如自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当即看过去:“既然你如此信心满满,那这琉璃盏你就来修,需要什么东西尽管提,我沈府应有尽有。不过……” “若是你修不好,那这柳侧妃……我定按照规矩办事。打碎御赐的珍品,除了照价赔偿外,那必然是要上官府认罚的!” 撂下这句,本已经气到失去理智的柳如霜顿时反应过来,脸露苍白,一旁的碧螺更是吓得不敢说话了。 上官府认罚的话,那就是……那就是重罪下大狱的! 王爷本就不重视姑娘,如今柳府要断亲,更加不会施以援手! 那姑娘岂不是…… 碧螺急的瞬间像没了气似的。 而此刻的苏檀却毫不犹豫地应声下来,顺带看了一眼此前出言不逊的贺氏。 “就如沈娘子所言,不过,若我修好这琉璃盏,沈娘子不与我家侧妃计较,可是我……却要与侮辱我家王爷和侧妃的人计较,到时,还望沈娘子秉承公正,莫要插手旁人家事。” 这话说的,还颇有几分王妃的威压。 随即便让流云去把前方的案桌清空,转身便跟沈玉如要来自己所需的工具。 清水,玉粉,蛋清以及一盏最亮的烛灯。 她亲手把那些碎片收集到一个铺着软垫的托盘里,从容端去案桌上,随着所需的物件依次送上,她手里的速度也越发加快。 旁人就这么肉眼看着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而且也枯燥无味,索性就各自散去各自赏花。 仿佛此前的事没发生过一般。 苏檀为了不受人打扰,让流云找了几个婆子在旁边站着,不准任何人过于靠近。 其中阮君就想过来,却被流云一个眼神给堵回去:“我家王妃正在专心办事,将军夫人屡次打扰,意欲何为啊?” “姐姐她……” “你口口声声喊我们王妃为姐姐,你可有问过我家王妃答不答应?不要在这攀亲了!我家王妃可没有妹妹!” 这话可把阮君气得,当即狠狠咳嗽起来,流云却无动于衷,一副有本事你就杖责我的表情,就是不让行。 一旁的柳如霜看出了阮君的意图,直接过去,让碧螺与流云一起,将阮君步步赶出这暖阁内。 没过多时,苏檀便端着托盘,将那完好的“飞仙琉璃盏”递到沈玉如面前。 看到这完好无损的珍品,沈玉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那么多人都瞧见,这琉璃盏被打碎得四分五裂,如今竟然完好如初地立在那! 晶莹剔透,流光溢彩,那飞天神女的裙袂栩栩如生! 甚至连之前那道细微的原本损坏痕迹都几乎看不见了,好似从来没有碎裂过一般。 若不是这么多人在场,沈玉如还真以为她是狸猫换了太子!换了个新的给自己。 旁人也纷纷围凑上来,为她的手艺由衷赞叹: “这手法,堪比尚古司的上乘匠人了!真是神乎其技。” “王妃娘娘果然没有说大话,还真能修复!” 一旁的柳如霜,此刻竟是鼻子一酸,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里翻涌起来。 没想到她还真有那本事! “沈娘子,珍品已经修好,之后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倘若又被人打碎了的话,欢迎随时来王府找我。” 说完便将目光落在已经脸色苍白的贺氏身上。 偏生此时沈玉如惊讶地喊道:“祖父?你怎么来了?” 说完便马上迎上去,众人一看沈老太傅竟然来了,纷纷行礼。 沈老太傅拄着拐杖,在家仆的搀扶下匆忙赶来,他听说那御赐珍品被打碎,这才特意过来瞧一眼。 但如今物件已经完完整整地被修好,紧皱的眉头此刻也舒展开来。 “祖父,这临江王妃已经修好了,一点瑕疵也看不出来,此事已了。” 此刻沈老太傅看向苏檀,旁人以为苏檀要客气之时,苏檀忽然躬身行礼,这让太傅受宠若惊,毕竟是亲王的正室妃子,哪怕他是太傅,也是受不起这大礼的。 不过苏檀执意行完礼,然后红着眼眶一一道来:“太傅大人,既然您老人家来了,那就请太傅大人为我们家王爷说两句公道话。” “平日无论谁对我们临江王府有一些闲言碎语,我们都不放在心上,可如今在沈府梅宴,竟然有贵女公然羞辱王爷,妾身身为临江王妃,岂能坐视不管?! 可怜王爷当初还是太子之际,为国操劳以致沉疴,不得已才请辞太子,静养府中,没想到如此宽厚之举,要被人在背后诋毁清誉,还扬言短命王爷!” 此言一出,老太傅都震惊到了。 一旁的人也傻了眼,谁成想她还有这胆子去和太傅告状,也是真不怕丢脸。 不过这话却让太傅瞬间沉下脸色来:“何人如此大胆!妄议亲王,蔑视皇室?!” 此刻柳如霜也忽然反应过来苏檀的意图,立刻上前,配合地露出悲愤之色,情绪比苏檀更为激动,明晃晃地指着那贺氏气愤道: “太傅大人,就是此女说我们王爷短命!说我们要去陪葬!说我们王府的人不要脸还敢来这里,还说我们心比天高!修不了这珍品!妾身方才打碎琉璃盏,都是因为她出言不逊,才让妾身为王爷打抱不平,无意打碎珍品!还请太傅大人为王爷求一个正名!” 不得不说,柳如霜这配合,刚好说到苏檀心里了。 她趁此机会直言:“大人乃清流领袖,平日最重规矩礼法,今日受邀来梅宴赏花,本是风雅之事,却没想到有人会在此地如此羞辱轻视我们家王爷!传出去,让临江王府,让太傅大人的脸往哪里放?” 这句话直接敲到了老太傅的命门上! 他这辈子,最重的就是这些礼法规矩,尤其还妄议上亲王了! 顿时不用苏檀出面,神太傅已经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质问那贺家之女:“方才可你对王爷出言不逊?” 第51章 是个断袖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顿时让贺氏吓得腿软,身子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赶紧求情: “太傅大人恕罪啊,臣女……臣女是一时失言,并非有意!” “失言?妄议亲王,诅咒皇室,岂是一句失言便可揭过的!?临江王爷乃陛下亲子,即便静养,那也是天潢贵胄,岂容你等肆意编排诋毁?还在我们沈家府邸如此说?” 只见他转身面向满园宾客,声音朗朗: “贺氏女言行无状,冲撞王妃,妄议亲王,即日起,不得再踏入我沈府半步!明日老夫亦会如实奏明陛下,请陛下圣裁!望诸位引以为戒,谨言慎行,莫要自误!” 这话如同雷霆,震得所有人噤若寒蝉。 彻底傻眼的贺氏还想求助其他人,可根本没人帮她开口,无论她如何求情,太傅大人都不多看一眼。 好几个小厮,将她当着众人的面带出沈府,等候明日的发落。 苏檀以临江王妃的身份谢过太傅,沈老太傅仔细查看了那修复的琉璃盏,忽然招呼她过去,询问道:“王妃娘娘,不知你这修复的手艺,师承何人呢?” 苏檀见其问话,眼底还涌动着几分探究之意。 想着这老太傅怕是和师父打过不少交道,某些修复手法,若懂行的人,还是不难看出的。 不过苏檀这妙手先生的身份,从不公开,此番自然也不会承认。 只随口一回:“大人,这些技艺,都是和父亲学的,以前父亲从商,商号之下就有几个典当行,年幼时我对这些有些好奇罢了,但……也只是略懂一二。” 老太傅倒没有多想,毕竟这修复手艺,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事。 只赞赏了苏檀几声,并且还特意招呼沈玉如过来,陪着她一起赏梅。 宴会之后,苏檀也是累得很。 吃也吃饱了,听也听烦了。 一些吟诗作对的文墨者,你一句我一句的,实在是让苏檀招架不住。 好在她也只有一些手头技艺,至于吟诗作对方面,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这会她被流云搀扶着往自己马车上坐,看到后面柳侧妃的马车上空荡荡的,疑惑之际,她的马车里竟然传出了柳如霜的声音。 “王妃。” 掀开轿帘后,柳如霜正襟危坐,但收起了平日那份跋扈气焰,眼底带着难得的真诚。 “今日,多谢你了。” 苏檀看得出来,要她吐出这几句话的有多难。 肯定是经过数不清的心理斗争,这才愿意纡尊降贵,放低姿态的感谢。 苏檀本就不求她会谢谢自己,她只觉得,少个敌人就是好的! 更何况还是王府一大“幺蛾子”。 于是十分大度地挥了挥手:“你我同是王府人,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左右这马车都不小,四个人挤得下,那就一起去尹华楼好好吃一顿,方才那梅宴上美食虽多,但规矩也多,我都没吃两口。” 苏檀正说着,一旁的柳如霜的肚子好巧不巧地咕噜一声响。 她尴尬不已,微红脸色后连忙捂住腹部。 苏檀一笑,敢情自己说到她点子上了,两人都没怎么吃东西。 于是乎,他们在邕都最大的食楼里,要了一间包房。 满满一桌子好吃的好喝的,琳琅满目,叫流云都不知道从哪里动筷了。 一个时辰后。 柳如霜的脂粉都花了,顶着晕开的花钿妆,把自己的荷包直接丢给小二。 “这顿,本侧妃请了!只要咱们王妃娘娘高兴,有什么好的就吃什么好的!” 说完又酒意上头地紧紧拽住苏檀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和别人争个什么来!我就是,有苦难言,无能为力啊!苏檀你明不明白!!你难道以为我喜欢和你争吗?” “你可知我一个庶女,从小就看着小娘冻死在我面前,因为我不要脸的苦求,最终才给自己换来一线生机。 可是,可是无论我如何乖巧,如何顺从,柳府的人从来不会高看我一眼。他们满眼只有阿姐,只有阿姐才是柳府贵女,而我……只是他们用来换取利益的棋子。” 她一会哭一会笑的:“我爹和姑母,想让我,让我俘获太子的心,可谁知道,我才进东宫不到半年,他便请辞太子一位,我也因此丢了我家……” 话还没说完,就忽然吐了一地。 碧螺哭着去收拾,只觉得小姐苦不堪言,索性拉着苏檀诚心道来: “娘娘,如今老爷要与我们姑娘断亲,姑娘无依无靠,只求在王府能有一线生机,还望娘娘不计前嫌,可以宽厚姑娘一次,以后我们姑娘绝对不会和王妃作对,也不会……” “快起来吧,我从始至终就没有把你姑娘当成敌人。” 苏檀拍了拍碧螺瘦弱的肩膀,又看向一旁发髻凌乱的柳如霜,只觉得这世间女子,各自有苦。 自己还不是一样有苦难言?被最亲近的人抛弃,自以为的感情,不过是他人利用的价值。 上一世的她就傻傻地坚定着一股信念,坚信萧启元对自己有感情,坚信杨氏这个婆母,也会惦记自己,甚至连阮君……都会记得她当初让出正妻之位的恩。 可结果呢?别说感情了,在他们眼里,自己连一条狗都不如。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无限风光,看着自己一点点地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最终惨死在后宅。 她拉起柳如霜,难得推心置腹: “柳妹妹,既然你娘家要断亲,那你就断亲便是,难道你还指望他们能帮到你?能惦记你吗?” “别做梦了,与其幻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还不如花些时间在自己身上。吃好,喝好,睡好,只要王府不垮,你便能潇洒自在。我呢,也不会和你争宠什么的,仔细说来,这临江王府内的后宅女子,有什么宠好争呢?王爷他……” 苏檀本想告诉他们,谢危止有心上人的事。 可一想到这话一说,没准又容易埋下祸患,女子妒心不可轻视。 于是她索性改口:“王爷身残,有心无力,更何况还……是个断袖,咱们这些后宅女子,在他眼里不过只是一块能移动的肉,毫无区别。” 这话瞬间让柳如霜清醒了几分,就连碧螺都瞪大双眼。 “王,王妃你说什么?王爷他!是个断袖?!” 随着她双腿无力地跌坐在地,一时间柳如霜猛然反应,嘴里念念有词: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第52章 好姐妹,在心中 难怪多年不仅女色,不喜人靠近,这背后竟然还有这般的惊天秘密! 柳如霜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擦着眼泪气急地捶起桌面:“亏了我爹他们还想出各种美人计,谁能想咱们王爷竟然好小倌儿!是我……错想了,终究是我白费力气了……” 她的双手无力垂下,随即又给苏檀倒酒:“既如此,那咱们,往后就是一条心的好姐妹了。王妃,我可是要唤你一声……檀姐姐?” “好姐妹,在心中。” 苏檀与其碰杯,这心底小小心虚了下。 流云也有些担心,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姑娘,这么说好吗?万一侧妃失言说出去,王爷追究起来怎么办?” 苏檀罢了罢手,语重心长地拍了柳如霜和碧螺,警示道: “这秘密可要守口如瓶,不然……就是杀头的重罪。” 碧螺小小的脸蛋上已经是毫无血色,无比悔恨自己为什么要长耳朵,为什么要听到这些不该听的话。 往后可让她怎么办啊?不烂在肚子里的话,那就要身首分离了! 不行,今日侧妃已经醉了,肯定听不进去,明日她一定好好提醒她才是。 而此时的王府,正在伏案书写的谢危止没由来地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只觉得耳朵鼻头都发痒。 剑书上前关怀:“王爷,可是北风寒凉,我让人把炭火炉子加旺一些。” 谢危止眉头微蹙,倒也没有多想,只是看外面天色暗下,还不知道如今沈府内是什么模样。 正想着,派出去打探的小厮就在这时回来回话了。 而另一边,苏檀和柳如霜二人在尹华楼里大吃大喝,仿佛许久没有那般畅快过,柳如霜更是放飞自我,像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出来她的过去。 作为一个庶女,受了多少委屈,她已经谨小慎微,可后来还是挣脱不过当一个棋子的命运。 她倒在苏檀身上嘟囔起来:“若,若重来一世,我年幼之时,就会保护好小娘,或者带着小娘一起逃出柳府。若能重来一世,我也定不会嫁给王爷,成为被人利用的棋子……” 苏檀眼眸朦胧,重来一世这四个字,在她心底犹如千斤般沉重。 不是所有人都有自己这般好运,所以她又能抱怨什么呢? 既然有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她定要好好珍惜每一天,珍惜每一次翻盘的机会。 直到夜幕逐渐降临,他们两人在坐着马车回府。 苏檀酒量要比柳如霜好一些,面颊微红,倒也没有醉到失态。 可柳如霜则因心情大起大落,在酒桌上喝了不少,此刻已经眼神迷离地靠在苏檀肩膀上,嘴里碎碎念着。 仿佛卸下了所有的尖刺,露出原本脆弱的样子。 苏檀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她:“这厢看来,柳府要与你断亲,觉得你是个废物,对你来说,倒是好事一桩。” 等到了王府后,苏檀扶着脚步虚浮的柳如霜下车。 柳如霜则一口一个檀姐姐喊着,别提多亲昵了。 一时间让上前迎接的下人们都震惊不已。 这王妃和侧妃娘娘,怎么出去一趟?就成亲姐妹了? 殊不知,谢危止此刻正在廊下等着。 见到这稀奇的一幕,眉眼轻动,眸色也深沉几分。 碧螺一看王爷往这边走过来,担心自家姑娘口不择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重罪之话,连忙与王爷行礼后马上带柳如霜先回了玲珑院。 而苏檀见到谢危止,唇角微勾,露出一个笑意来,恭敬行礼回话。 “王爷,今日在沈府,妾身……不负所望,为王府赢回了脸面。” 她脚下微微一软,谢危止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此刻苏檀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清冷的梅香,猝不及防地钻入了他的鼻息。 指尖同时也感受到她手臂传来的温热和柔软。 “看来喝了不少。”他的声音比平日还要低沉几分。 苏檀站稳身子,直接朝他的主屋而去,哪怕是流云想扶她回房,苏檀只道:“无碍,我与王爷是夫妻,自然是要同睡,再说……我们之间,不必担心任何事情。” 这最后一句听在谢危止的耳朵里,只见他的眸色不动声色地抽动几分。 她还真是心大啊,把自己当成太监来看了。 只不过他也没有出声阻拦,任由苏檀去他的床榻上躺下,他则坐在案桌前,一边焚香沏茶,一边听着流云将今日在沈府发生的事如实说来。 与他派出去打探情况的小厮,说法如出一辙。 那飞仙琉璃盏产自西域,材料特殊,若没点本事,断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修复好。 只是他此前从未听说过,苏檀还有这样的技艺。 对此,他问了流云:“王妃这修复的技艺,师承何人?” 流云不慌不忙地按照姑娘交代的回话:“回王爷,娘娘的父亲是经营当铺起家的,早年就因老爷的关系接触了修复技艺,平日在家中无事,娘娘便喜欢修复物件来打发时间,而且她还收藏了不少尚古司誊写的书籍呢。” 此话说得滴水不漏,谢危止并没有追问,但眼里却想起了那日在她房中见到的青铜簋。 她鬼鬼祟祟地不让人看见,而且那物件,并不像他们大邕所有的。 思虑间,他让剑书去书房取来一张陈旧又破败的画卷,递到流云面前。 “既然王妃还有此等技艺,那等明日,你把这幅山涧嬉戏图交予她,让她帮本王修复一二,本王感激不尽。” “啊?是……是,奴婢知道了。” 流云在震惊之下,被迫接过那个画卷,心里却疯狂打起鼓来。 这王爷自己不交给姑娘,怎么还让她去转交啊。 不会有诈吧? 但她现在也想不明白,只能明天交给姑娘,好好问问了。 次日一早,天才微亮的时候,流云就已经来伺候她洗漱。 苏檀脑子还是晕眩的,昨晚谢危止并没有睡在这,对此苏檀也见怪不怪。 “他能和我睡一起那才是可疑。” 都是有心上人的,多少对其他女子会有些抗拒。 只是当苏檀看到那幅山涧嬉戏图后,眉头便蹙紧了。 “这是他让你交给我修复的?” 流云连忙点头,然而就在此时,柳如霜却冷不防地从外面走进来,端着一个食盒。 “檀姐姐在看什么?” 她顺着目光看来,当见到那张图后,脸色骤变:“这……两个男子的嬉戏图?” 第53章 这个丧门星 苏檀还没有适应柳如霜转变得这么快,毕竟前一天两人还相看两厌。 她缓缓收起画卷:“你怎么过来了?” 柳如霜这才端正神色,如实道来:“昨日之事檀姐姐帮了我,也帮了整个王府,我理当来表示正式的感谢。 同时也歉意昨日我喝太多,说了一些……多余的话,还望檀姐姐不要往心里去。我今日清醒后仔细想了想,檀姐姐说的话很有道理。如今我已经是柳府的弃子,对我来说兴许是好事。 我不求以后能有多么荣华富贵,只求在这个王府有一容身之处,以后也断不会和檀姐姐对着来,希望能与你好好相处。” 她微微一笑,闪动的眸光里还透着一丝紧张。 苏檀欣然接下她的食盒:“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我也本无意与你作对,咱们各自平静好好生活,皆大欢喜。” “恩!”柳如霜眼底有藏不住的欣喜,不过现在的目光又回到了那幅画卷上,她试探性地询问:“这画卷可是……王爷给姐姐的?” “托你的福,王爷得知我有点修复技艺,便拜托我临时当个匠人,为他修复心爱之画。” 话音刚落,柳如霜已经震惊地捂住嘴巴,忍不住感慨起来: “王爷真是……好男风啊,这画上两个男子在山涧嬉戏,吟诗作对,看着就像一对璧人,难怪王爷将此画当成宝物似的呢,还让姐姐亲自修复。” 被她这么解读,苏檀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这……倒也只是巧合而已。 于是她再次提醒:“柳妹妹,王爷这事你切莫说漏嘴,小心惹祸上身,那就不划算了。” 柳如霜十分坚定地点头:“放心,我一定会管束好自己。” 但愿如此吧,毕竟关系到人命,她应该没那么冒失。 与此同时,昨日梅宴上她修复了琉璃盏,为临江王出面,把贺家小女送到公堂上的事,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邕都。 就连萧府的人也听到了消息。 萧畹宁难以置信地把茶杯砰地一下放到案桌上,讽刺道:“就凭她?还有那修复技艺?” “她若真能修复好琉璃盏,怎么不见她去尚古司当个掌事大人,反倒去临江王府当王妃做什么?我看她分明是找了个匠人,冒充是自己修好的罢了!” 想起苏檀在萧府里的三年,她哪里有那等本事? 除了围着哥哥转,就是围着她的小院转。 抬妻宴那会也不知道她怎么疯了,竟然去求了放妻书,改嫁给一个短命的废太子? “等着吧,她一时风光又如何?那废太子身子这般,能不能撑过今年都是个问题,但凡他一死,身为王妃的苏檀还能不陪葬吗?到时她肯定会来求哥哥,那时谁会帮她呢?哭破天都没有人多看一眼!” 萧畹宁哼哧着,脑海里还愤愤想起苏檀的嘴脸。 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呵斥,好似是母亲? 疑惑之下,丫鬟连忙告诉她:“姑娘,方才老夫人去见将军了,这会估计是老夫人生气。” “母亲去找哥哥做什么?” 她不明白,难道是因为昨天梅宴的事? 殊不知,此刻的堂屋已经是凌乱不堪,杨氏平日都端着一副慈母模样,从不在府邸轻易呼喝,在她看来,那不是一个贵夫人该有的气度。 可现在她实在忍无可忍! “阮君她怎么敢的啊?!她难道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身份?难道不知道咱们将军府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此前我亲自去求她,让她暂时把孟大人给她的贺礼借给我,让我们将军府暂时渡过难关,等之后再还给她便是。结果她不同意,在你面前卖惨让你来说道我。可现在呢? 她宁愿拿那么多的钱财去修复一个什么都不值的老物件?!一个死人之物,值得她浪费那么多的钱财,而你,而我们将军府那么多人的颜面,她却可以一点都不顾!你甚至还……由着她来?!成何体统!” 她靠在椅子上,额角还戴着抹额,脸色蜡黄,仿佛被气到瞬间老了十岁。 “长公主那边的施压像一座大山压在我们将军府,填补那苏檀嫁妆的亏空已经让我心力交瘁!启元,你难道没有看见母亲每日都拿着账本和库房清单,绞尽脑汁给你想着能从哪抠出点银子!可你呢?阮君呢?” 听到杨氏句句愠怒,萧启元皱着眉头坐在一旁,神色间是挥之不去的烦躁。 “母亲,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东西既是阮君她的私物,我们也不必惦记着,嫁妆的亏空我说了我会想办法,她既然不催,我们又何须……” “你……当真是糊涂啊!” 杨氏被气到浑身发抖,痛心疾首:“你千娇百宠,看在她一个将死之人的份上,不惜贬妻逼走苏檀的人,可记着你的一点好?! 苏檀虽然也是个丧门星,但倘若此事发生在她身上,她至少不会像阮君那般,只为自己着想!更不会如此败家,连府邸颜面都不顾。 她饶是商贾之女,那好歹也勤俭持家,能打理庶务,府中有难,能不遗余力地拿出嫁妆贴补。可阮君呢?她可有为你,为这个将军府想过一点?” 萧启元被杨氏这话说到心坎上,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苏檀的身影。 母亲有一点说得对,檀儿还在将军府时,府内账目清晰,人情往来体面,从不让他们为银钱烦恼过。 可是……今日他们为银钱烦恼,却也是因她而起! 今日他还听说昨日在沈府,苏檀为了维护临江王,甚至当着众多贵女的面,顶着被人针对的风险,也要维护王府颜面,将那贺家之女送到公堂之上。 他想起曾经他刚立功之时,有人妒心升起,在庆功宴上对自己说出轻视之言,她也是这般出面维护自己。 只是当初的他,只觉得她不顾场合,与人闹腾,丢了府邸的脸。 可现在想起来,却是现在自己想求都求不来的。 此时他竟然感受到一股迟来的悔意,像毒藤一般缠绕上来。 杨氏见他沉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越来越恨,连带胸口也剧烈起伏起来: “阮君这个祸水!她怎能……怎能如此不顾我们府邸?当初真是瞎了眼了要把苏檀贬妻,反倒让这个自私之人进府,我们真是……” 没想到这话还没说完,一口气忽然没上来,双眼一黑,竟生生气晕过去! “母亲!” 第54章 哥哥的遗物 萧启元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请郎中的,顿时屋内乱成一团。 同时萧畹宁也过来,恰好看见这一幕,赶紧上前扶着杨氏去了里屋。 好不容易等郎中过来,施针让杨氏清醒后,萧畹宁这心里才彻底松下一口气。 她看向紧皱眉头的兄长,此时此刻忍不住问起缘由来。 当她听到阮君拿她自己的贺礼,去找妙手先生修复个老物件时,顿时和杨氏一样,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她疯了吗?她那贺礼里面可是有东海珍珠,还有珊瑚树屏风!她就这么拿去轻易当了?就为了修复她祖母穿下来的一个死物? 这阮君姐姐心里是怎么想的啊?分明就是没有把兄长你放在心上啊!” 这下萧畹宁也来插一嘴,顿时让萧启元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紧抿双唇,不想再听她们呼来喝去,索性甩手离开此地。 跟在身后的萧畹宁敞着嗓门喊了好一会,骂到感觉累了之后才转向杨氏的床榻,过去安慰。 “娘,你何必为了这事受气?横竖哥哥都要自己想办法的,就算长公主施压,也不会真拿你怎么样,哥哥如今是陛下所需之人,所以你就放心吧。” 杨氏长叹气:“你知道什么?虽然长公主的确不会把我怎么样,可是当日是把话都给说出去了的,倘若苏檀一直没有看到我们把亏空给补上,按照她现在的性子,不得闹到公堂上去? 到时咱们将军府哪里还有颜面?你哥恐怕都要被陛下打进‘冷宫’了!” 说到这,萧畹宁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哥哥口口声声说自己会想办法,可过了这么长时间,依然没有看到他的消息,估摸着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了,要不然就私下去找苏檀,想要把这件事私了。 但那多没面子啊! 萧畹宁眼珠一转,忽然凑到杨氏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 “娘,有一处你是不是没有想到?咱们府里库房本就不多,要全填补进去咱们还怎么过日子?指定是要去其他地方想办法的。” 闻言,杨氏皱起眉头:“哪一处?我现在是能想的都想了,能借的也都借了!本还指望阮君那笔贺礼,毕竟当初也是给他们撑门面,我才得罪苏檀。” 此时萧畹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凑到杨氏身边压低声音: “娘你忘了?哥哥想要抬妻的时候,为了不亏欠苏檀,不是找人将苏檀哥哥的遗物从北境运回来了么?那日他放在我屋里了,本想等时机到了再给苏檀弥补,我看他现在指定是忘记有这回事。” “苏檀哥哥的遗物虽说没有多少金银珠宝,但有些东西,却是长公主与陛下的恩赐,那可是上等的物件,哪怕没有带上皇室烙印,那也是价值不菲。填补她那点嫁妆肯定绰绰有余。 反正苏檀也不知道有这东西,咱们悄悄处理典当,多少能凑一些出来,没准还能有剩余的用来充盈咱们库房,总之,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上再说。 不然真若母亲想的那样,咱们迟迟拿不出苏檀的嫁妆,她脾气上来真闹开了,对咱们百害而无一利。” 萧畹宁的话瞬间点醒了杨氏。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剧烈闪烁起来。 她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真是没想到的。 这确实……是一笔无人知晓的“横财”。 随着一丝狠厉划过眼底,她的病仿佛瞬间好了,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要和萧畹宁去见一见那些遗物。 至于启元这边,事到临头,也顾不上他有什么想法了。 比起被陛下抛弃,成为全邕都的笑话,他肯定也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 于是他们母女两人打开了那一箱本应该给苏檀的物件。 看到里面一些独特的珍品,杨氏这心里顿时畅快起来,忧愁了好几日的脸一下子变得容光焕发。 “你这孩子也不早和母亲说,害得我这些日子提心吊胆的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甚至厚着脸皮去和阮君说那些话,当真是没把我给气死!” 萧畹宁笑盈盈地挽住她的手:“哎呀娘,我之前也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嘛,其实这些东西我也是今日才想到的。 咱们先不说那么多,尽快把这些出手了,定个日子去王府,咱们风风光光!大张旗鼓地把她的东西还回去!顺便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一个二嫁妇人嘴脸有多贪婪,把咱们逼到何种地步了!” 杨氏连忙揽住女儿的肩膀,这会才发现,养儿不如养女,女儿才是自己的贴心棉袄。 另一边,临江王府。 苏檀在暖阁之中,对着那幅《山涧嬉戏图》凝神思索。 流云还从未见过她在修复时如此纠结的模样,平日那都是下手迅速,毫不犹豫。 她还以为这东西有多难,不免轻声问道:“姑娘,王爷这幅图,很难修缮吗?我怎么看着也还行啊?” 可能内部的一些技巧,自己没看出来罢了。 苏檀便顺势接话:“这东西难就难在它太简单了。” “啊?”这会流云真不懂了。 “王爷突然让我给他修复这图,明显不是他的主要目的。这是他的考校和试探。你说我若修得太好了,没准王爷还要深入查一查我,若修的不好,那飞仙琉璃盏我都能修,岂不是更让他对我心生疑惑?” 别人不知道,可苏檀知道这临江王可不是一般人! 他哪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般蠢笨闲散?估摸着每天在书房就是琢磨如何夺权,如何杀人,如何设局呢。 要不然他上一世的太子之位和皇位是怎么来的? 总不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所以她要掌握好中间这个修复的度,确实有些为难。 也担心谢危止熟悉尚古司的修复手法,怕他看出自己和师父的关系。 毕竟他可是德妃的儿子,虽然是不受宠,但也有一层血缘在。 想到这,苏檀忽然有些懊悔,在梅宴上不该出手那么细致。这下好了,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流云这丫头想得倒很开:“哎呀姑娘,平常心对待,正因为是简单的画,所以无论是什么匠人来,都能修得很好,这就是姑娘你的实力啊。 你做的是手工细致活,又没有在上面写上自己妙手先生的大名!王爷哪那么容易猜到呢?” 这丫头,说得在理啊。 倒是自己想多了。 紧接着流云又说:“姑娘现在要考虑的,应该是萧府那边。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说好还嫁妆的,如今都没了音讯! 一拖再拖,真把咱们当软柿子捏了!姑娘你就应该趁此机会,好好想想怎么修理他们才是!” 说起这个,苏檀忽然放下手中的工具:“你还真别说,我已经有了对策。” 第55章 为王爷做康复 她的确被萧府拖着没了耐心,若不是王爷考量在这,他今日就出去了。 只见她写上一封信,递到流云面前:“让师哥以我的名义送去将军府。” “是!奴婢现在就去办,趁着这会大伙都去了堂院伺候,奴婢可以从侧门悄无声息地以采买名义出府。” “去堂院伺候?”苏檀纳闷,流云赶紧提醒:“姑娘你忘了,今天孙太医来给王爷请脉了。” 早上苏檀迷糊之际,隐约听到流云在说这事。 不过当时她没放在心上,现下一听,立刻起身去换了一身衣裙。 “太医请脉这么大的事,我这个王妃不在场多不好?事关王爷身体,我得体己贴心才是。” 流云连忙点头,赶紧帮她找了一件披风。 两人出了厢房后便分头行动。 此刻孙太医正在堂院的内室为谢危止诊脉,周围站着府内不少婆子和下人。 苏檀到达时,太医还没出来。 她让婆子们免礼,自己轻手轻脚地往里屋走去,在屏风后停下脚步,静静等待并未中途打扰太医。 她的眼神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谢危止,见他依旧是一副病弱之态,此刻正闭目靠在引枕上,任由孙太医摆布。 这些日子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谢危止这身子骨,好像是真的孱弱。 但上一世他二入东宫之际,就已经站起来了,刚重生时苏檀怀疑他是在装病,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又觉得他的病好像不是装的。 只是没有传闻中的那般可怖,也并非短命之人。 可能就是被孙太医后来给医治好了。 正想着,孙太医已经诊脉完毕,照例开了一些温补调理的方子。 见苏檀过来,他微笑有礼地将药方递过去:“王妃娘娘,王爷近日身子调理得不错,没有大碍,还是一如往常的康复喝药,定会好转。” “康复?”苏檀不解地问。 孙太医顺势将一本按摩活络的手法图交到苏檀手中:“王爷腿疾需得辅以这些按摩手法,活络筋脉,如此一来便能缓解双腿酸麻无力之感。娘娘若有心,大可亲自上阵。” 苏檀一看,这手法她熟啊。 当年被师父丢给叶郎中时,她除了背医书,认药材,闲暇之余还真学了点东西。 施针略懂一二,这康复手法,也是略懂一二。 她当即接下来,亲自送孙太医出门。 随后便直接来到谢危止面前蹲下身子,二话不说地撩开谢危止的下摆就要为他做康复。 没想到被谢危止一手攥住腕骨:“做什么呢?” 苏檀抬眼,看到屋内一众人讶异的目光,她这才笑着解释: “王爷,方才太医说了,你这腿疾,需要辅助按摩康复的手法来缓解你的不适。说来也巧,妾身刚好会一些,若王爷不嫌弃,让妾身试试可好?” 她双眸清亮,剑书听闻,马上支走下人:“王爷要康复,无关人等下去候着吧。” 甚至不等谢危止转去目光,剑书已经带着下人们火速离开内屋。 苏檀见状,立刻献起殷勤。 她伸出双手,力道适中地在他小腿几处穴位上轻轻按揉。 动作虽然有些许生涩,但态度极其认真,带着温热的力度,一点点地游走在他的静脉骨节之上。 不出一会,谢危止有些……不自在。 他不动声色地把腿微微往后缩了缩,然而苏檀却毫不犹豫地拽过来,十分诚恳又专注地按下力道。 如此殷勤之态,倒是让谢危止想起在药王谷时,她也有过这样殷勤的时候。 只不过每次这样,都是她故意讨好,是有求之物。 所以熟悉的手法一下子让他感觉出了她的小心思: “王妃今日,格外有心。” 苏檀手上动作不停,抬起头,露出一抹带着几分羞赧又有些委屈的笑容: “殿下可是嫌妾身手法笨拙?妾身只是……只是看殿下终日困于这轮椅,心中实在难安。总想着若能为您做些什么,哪怕只是让您舒服一丝半点,也是好的。” 她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声音更软了几分: “而且……妾身也有些私心。外祖母前日托人带信,说煜哥儿有些咳嗽,妾身心中挂念,想……想明日回苏府探望一日。还请殿下允准。” 原来如此,他就说她是有所求,才如此。 果然还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变。 这份熟悉感让谢危止神色舒缓,看着她那双努力表现真诚的眼睛,他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深邃地盯着她片刻。 这眼神看得苏檀有些发虚,强撑着谄媚之笑,生怕他看出什么破绽不让自己出府。 她明日还要去讨价还价呢! 思虑间,他终于松口:“准了。” 苏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如同得了糖吃的孩子:“多谢王爷!妾身一定早早回来!” 她高兴地站起身,连按摩都忘了继续,福了一礼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谢危止看着她几乎是雀跃而去的背影,眉眼渐弯。 直到她身影消失,他脸上的笑容才彻底褪下。 有了临江王的口头信,她明日出府那就顺理成章。 流云送完信回来那会已经是下午,刚好在院子里看到王嬷嬷欲来传话。 她连忙上前:“嬷嬷可是有事?” 王嬷嬷连忙说道:“流云你来得正好,王妃娘娘可在里屋?方才萧府来人传话,说后日一早,他们就把王妃要的嫁妆如数归还,叫咱们娘娘迎着呢。” 闻言,流云翻了个白眼:“诶王嬷嬷,你不觉得这话可笑吗?什么叫让咱们娘娘迎着?他们归还娘娘嫁妆那是天经地义,怎的还想让人感谢不成?” 王嬷嬷笑声更大了:“可不是么,正因为我也觉得可笑,这才想当个笑话说给娘娘听呢!” “行,那我和你一起去,跟娘娘讲讲这个笑话。” 当这事告诉苏檀了后,她的确像听了个笑话似的,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只道:“那便等着他们还好了。” 说完看向流云,流云意会,连忙走到她身边小声汇报:“姑娘,信已经送到,姑娘的师哥也找人去传话了,明日一早,在意蕴茶肆。” 第56章 坐地起价 茶肆在集市安静的坊子里。 次日苏檀出府后便直接去了苏府,不过还没等正式和外祖母还有煜哥儿见面,她先乔装了一番,从后门潜走,来到茶肆与师哥见面。 还是如之前那般,她在里屋,隔着一道厚实的屏风。 阮君很快也带着她的丫鬟来了,只是这次没有萧启元陪着。 这倒是出乎苏檀意料,难道……萧启元还真凑齐了归还给自己的嫁妆钱吗?还是说现在的他正忙着去凑钱,他的孱弱正妻,都不陪了? 此时阮君看着屏风后的模糊身影,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生,前几日我们才预付了三千两,您这么快就要加价了?而且一来就五千,这是否太突然了点?” 阮君以为,修复青铜簋肯定不是什么一两天的事。 之前那三千两才交出去,怎么说也要过十天半个月的才看后面的进度。 没想到这才几日,他一开口就要五千两白银,这难道不是狮子大开口?把自己当傻子整呢? 但她努力克制着,但苏檀却只是轻轻一笑,用与本音截然相反的低沉嗓音,慢条斯理地说道: “当初是夫人你亲口说的,哪怕散尽家财,倾家荡产也要修复好你的祖传之物,预付的三千两,并不是修复的酬劳,而是我答应出手的定金而已,夫人难道忘了吗?” 阮君脸色苍白之际,苏檀又不容置喙地说道:“修复古物如同郎中治病,需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方子。 这青铜簋年岁久,内里锈蚀复杂,远超我的预期,非寻常药水可解,要用到关外的‘孔雀胆石’研磨粉末,辅以特殊手法,才能不伤根本,进行逐步剥离锈层。 此物有价无市,那三千两的定金,还是看在夫人诚心的份上我才先拿出来预付,采买孔雀胆石。” 一听这些匠人之言,阮君也不懂,只是动不动就几千两几千两的,听得她心头滴血! 什么孔雀胆石,她听都没听过!这分明是要坐地起价了,于是她攥紧帕子,一副难受的神情,恳求道: “先生,难道没有其他的法子可以替代吗?我……我这身子骨每日吃药也要花不少,手头实在打紧,我……” “若无此物,强行修复,轻则纹路尽毁,重则簋身崩裂。夫人如此珍视此物,想必不愿看到它彻底毁掉吧?” 阮君大惊!仿佛从这句话里,隐隐听出了几分要挟的意思。 而此时苏檀又补充道:“夫人若觉得不值,现在便可取回去,我分文不收,只是定金我就不退了,毕竟我已经为夫人修复了一部分。只是放眼整个邕都,乃至天下,能否再找到可以像我这般修复此物的人,恐怕难了。” 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陆青河,也多了一句话: “将军夫人,我乃尚古司的掌事,‘妙手先生’更是我的师弟,得师父亲传,我可以说,夫人定找不出比我师弟更厉害的匠人来完好无损地修复这青铜簋了。正所谓,一分钱一分货。” 说完便将那个青铜簋从屏风后端出。 只见原本被厚重绿锈覆盖的一角,此刻竟已露出些许古朴神秘的纹路。 那些锈蚀也被清理得恰到好处,丝毫未损及器物本身。这精妙的技艺,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阮君看到这被修复的一小部分,瞬间眼睛就亮了。 她虽然不懂修复,但却不瞎,看得出这妙手先生果然人如其名,是寻常匠人无法比拟的。 倘若真的能全部修复好的话,那德妃那边…… 一时间巨大的诱惑交织而来,阮君似乎已经看到了德妃赞赏的笑容。 于是当即咬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先生息怒,方才是妾身失言了。” “先生如此用心,妾身敬佩,后面的这五千两,妾身马上去安排,今日晚上便亲自送去尚古司。” 她那些贺礼一下子全部去了大半,血肉都疼得发紧了。 但她知道这五千两还远远不够。 若按照妙手先生这种开价法子,若想修完全部的簋身,恐怕还需要四五个这么多。 她如今身上所有的家当加起来,万两顶天了。 萧启元那头她更是无法指望。 等花出去那五千两后,阮君失魂落魄地坐在铜镜面前,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如今手头拮据,钱财也砸了进去,无论如何都要把簋身全部修复才好。 不然之前所花的那就全部打了水漂。 一时间她也着急,不知道往后还要去哪里凑那么多银钱。 除了萧启元那外,唯一的指望也就是孟家那边了。 可一旦让孟家出手,那后面的功劳,也许就要被孟家那边全部拿走。 自己得到的,远远比不上付出的。 就在她为难之际,丫鬟蓉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声道: “夫人,您别急坏了自己的身子。奴婢今日……今日偶然听到老夫人房里的婆子嚼舌根,说老夫人那边好像凑齐了补偿给前少夫人的嫁妆银子,就等着过两日送过去。” 这话犹如惊雷,狠狠劈了她一道:“这就凑齐了?他们从哪凑的?” 分明之前还有那么大的缺口,还需要自己帮忙填补,如今才过几天就全部凑齐了? 不声不响下就安排妥当。 然而面对他的疑问,蓉儿也不明白:“老夫人他们如何凑齐的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那笔银子放在了何处。” 闻言,阮君倏然抬头对上蓉儿的目光。 紧接着一个念头窜升,彼此的想法不言而喻…… 横竖他们只给那苏檀填嫁妆的,并无实际意义。还给她了反倒让她过得舒心,自己若“借”过来一用,那便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至于他们,阮君又何须放在心上? 另一边的苏檀,看到师哥秘密送到苏府的五千两,顺便换上自己的衣裳。 “这些银子,暂且放到苏府我的厢房内,云儿,还是老地方。” 流云明白,连忙去忙活。 姑娘此前在闺房里就有暗室,当初是用来修复物件的,之所以要避开,是因为外祖母不许她接触这个。 当初外祖母以为她有意要去尚古司做女官,可那会女官在朝堂被偏见打压,外祖母生怕她剑走偏锋,这才三令五申地阻挠她做此事。 流云刚把银子挪走,厢房门就被煜哥儿给推开了! “姑姑!!方才王府下人来传话,姑父让我去王府玩几天!” “王府来人了?” 第57章 第57章 要传宗接代 一旁的老嬷嬷点头,如实告知:“是的姑娘,不过现在已经先走了。” 煜哥儿还从未去过王府,可以说都很少离开苏府。 每日除了读书就是练字,唯一自己喜欢的,就是师父来府邸教他习武了。 所以这会听说可以去王府,别提心里有多开心。 迫不及待想让苏檀带他去长长见识:“姑姑,煜哥儿能去王府吗?我真的很想见一见王府到底长什么样呢?” 既然是王爷发话,允诺他去,苏檀也想着带煜哥儿在身边好好玩一玩。 毕竟孩子还小,天性摆在那里,整日在这苏府里呆着读书写字,都没有机会好好享受过外面的广阔天地。 上一世这么小的孩子横死无踪,只要一想到这结果,苏檀这心里就疼到不行。 当即答应下来,但回王府之前,她特意留下来和外祖母一起用了午膳。 并且还亲自下厨,做了外祖母喜欢的蒸菜。 此番看到外祖母的牙齿已经脱了好几颗,以前她喜欢的酥饼还有糖糕,如今都咬不动了。 只有蒸菜还能吃得津津有味。 对此苏檀也是心疼不已,想了一后才决定开口询问: “外祖母,如今孙女在王府过得很好,王爷和善,妾室们又彼此尊敬,日常打理府邸也算轻松,所以……孙女想带你和煜哥儿一起过去小住几日,可好?” 而且那孙太医三天两头就要为王爷请平安脉,若外祖母过去的话,还能顺道让孙太医看看。 然而外祖母依旧摇头,语重心长地握着她的手说道: “外祖母是过来人,王府再清闲,那也是权贵之家。如今你身为王府主母,打理府邸岂是那么容易的?你这孩子向来只报喜不报忧,外祖母如今也老了,帮不到你什么忙,只求不拖累你,不成为你的累赘便是好的。 煜哥儿还小,既然王爷发话让他去陪你几天,自然没关系,可我这老骨头了,若去王府小住,定会遭人说闲话。” “外祖母!别人说闲话我不在乎,王爷之前也想让你过去,这是王爷发的话,别人还能说什么呢?” 外祖母摇摇头:“你这孩子,你要为你以后想一想啊,更何况祖母这年岁,懒得折腾了,也不适应去外府住着,浑身不自在。”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苏檀也能理解。 既然外祖母实在不想过去,苏檀不勉强。 此时煜哥儿却突然语出惊人:“姑姑你就别勉强了,太祖母肯定不会去的,她去了那得分走你的心思。太祖母方才还交代我,让我懂事一些不能打扰你与姑父的二人世界,你们还要传宗接代的呢。” 苏檀一怔,猛然看向外祖母。 老太太尴尬一笑,捏了捏煜哥儿的脸蛋:“你这小兔崽子,太祖母嘱咐你的话自己能记在心里就行,还非要说出来?” 煜哥儿一脸坦然:“这有什么?本来男女成亲,传宗接代乃再正常不过的事,师父说了,只要同睡,就有机会生出孩子,煜哥儿就是这么来的啊!不过……” 他皱起眉头,小脑袋瓜里满是疑问:“煜哥儿有一事不明白,为何男女同睡,就能生出孩子来呢?我此前与母亲同睡,与太祖母同睡,也与姑姑一起睡过,也不见生出孩子啊。” 苏檀:…… 诧异之下,煜哥儿满脸认真地说道:“既然你们不告诉我,改日我问问师父,师父肯定会事无巨细地告诉我的。” “煜哥儿!”苏檀强压着心里翻涌的情绪,打断他:“你那师父,到底是何人啊?” 又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什么叫同睡就能生出孩子来?这叫什么话? 提起师父,煜哥儿马上就骄傲起来: “姑姑!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么,师父是父亲的最好的朋友,来无影去无踪!身手极强!太祖母还见过呢!是吧太祖母?师父可厉害?飞檐走壁,舞刀弄枪,样样精通!” 说起这师傅来,煜哥儿眼睛都变得亮堂了。 一旁的外祖母也由衷点头,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容哥儿的好友,每次过来,还会多番照拂我们祖孙,不过他给的那些贴补,我并没有动过。 檀儿,以后若是有机会,你便将我攒起来的所有贴补一并还给人家吧。” 苏檀没想到那人还怪重情义的,看在他这份情义上,教坏煜哥儿的事就不计较了。 只不过她还是要寻个机会,好好和他说一说才是。 再怎么说煜哥儿也只是一个孩子,有些话怎么能乱说呢? 但这事估计也要等他老人家什么时候找煜哥儿了,才有机会面见一下。 所以他叮嘱煜哥儿:“下次你师父要再来找你,你便和你师父说我要见他一面,派人来王府通知我。” 煜哥儿一听,眉头又蹙了起来:“姑姑,你想要见我师父恐怕很难咯,我师父他戴着面具,连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呢!可神秘了!父亲之前说过,师父是个重罪之人,不能让人认出身份的。” 还是重罪之人?若真是犯了重罪的,哥哥怎么会让他接触自己的儿子呢? 按照哥哥的人品,估计那人是有什么说不出的苦衷吧。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他们在吃过午膳后,苏檀便带着煜哥儿回了王府。 此时许管事见到苏檀他们回来,笑盈盈地迎上来问道: “王妃,今日您还帮王爷做康复吗?方才剑书大人还特意嘱咐我,说等你回来后要记得问一问。” 苏檀一怔:“剑书让你问我的?” 看来王爷对她康复按摩的手法非常满意,要不然也不会让剑书出面询问自己。 想到这,苏檀见是个感谢的好机会,当即带着煜哥儿敲响了书房的门。 刚进去,煜哥儿就已经率先冲到谢危止面前,口齿清甜地喊了他一声:“姑父!!” 说完又扑到谢危止的怀里,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说道:“煜哥儿好想姑父,那日一别,煜哥儿到现在都惦记着呢!” 苏檀:…… 这小子,有点谄媚过头了。 当即把他拉开,笑着看向谢危止:“王爷,别与一个孩子计较。” 说完便看向煜哥儿:“怎能如此没规矩?” 岂料煜哥儿又笑盈盈道:“姑姑,姑父是家人,何须那样生疏地讲规矩,是吧姑父?” 这一口一声的姑父,没想到还让谢危止脸色和悦了。 “过来。” 第58章 静静当个工具人 谢危止一召唤,煜哥儿这小崽子屁颠颠地跑过去,两个软软的小拳头轻轻捶在他的腿上。 “姑父,姑姑方才还在马车上与我说,姑父腿疾,需要按摩活络筋骨,煜哥儿倒是想和现在一样帮姑父活络活络,但是姑姑肯定不开心,怕我抢了她的活! 所以煜哥儿就意思一下,还是让姑姑来吧!而且太祖母也交代了煜哥儿,来王府要守规矩,特别是不能打扰姑姑和姑父传宗接代,所以我现在就去外面自己玩,等晚膳了我再来陪姑父吃饭可好?” 这一句传宗接代,差点没让在场的下人笑出声来。 纷纷掩面克制,剑书更是嘴角抽动,颇有意味地看向谢危止。 苏檀此刻更是恨不得直接捂住这小崽子的嘴巴,他还真是被他那个臭师傅给带坏了啊。 真是张口就来。 在马车上她什么时候说要给王爷活络筋骨了? 汗颜之际,谢危止微微抬眸,字句清晰道:“是吗?那让你姑姑过来吧。” 煜哥儿当即起身又跑到苏檀面前,邀功似的暗示她:“姑姑!快去帮姑父活络筋骨,然后好传宗接代吖!” 不等苏檀捂住他的小嘴巴,煜哥儿已经拉着流云的手,顺带招呼剑书他们一群人:“你们快出来吧,别打扰我姑姑和姑父交流感情了。” “是是是!小少爷说得极是!” 剑书那叫一个健步如飞,一眨眼的功夫,这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苏檀讪讪一笑:“王爷莫见怪,童言无忌,只是好心。” 谢危止看着她的双手再次触碰自己的肌肤,莫名感到一股酥麻之意。 顿时伸手拦下她:“本王无事,想起还有一幅图没画完,你且为我在一旁研墨。” 苏檀微怔:“可是孙太医说了,要每日康复,方才许管事也问我什么时候能给王爷……” “过来研墨。” 不给她说完的机会,谢危止不容置喙地发令。 苏檀自然只能照做,君王的心思,哪能猜呢?兴许就是不想做康复活络了,兴许又只是突然想画图了。 横竖自己只是一个工具,无论是研墨还是按摩,性质没差。 所以苏檀十分顺从地按照他所言,去他身边静静研墨。 满室静谧,熏香渐起,谢危止似是有极大的好兴致,耐着性子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上等的山山水水,意境满图。 可时间一长,苏檀便觉得乏累,尤其是重复这种研墨举动,连站着都觉得困倦来袭。 偏生谢危止还时不时地侧过脸,问她:“你看我这还应该画些什么?” “本王这一笔下的可妙?” “王妃是要睡了吗?” …… 晚膳之前,苏檀走到院中得以清醒。 她回自己院子换了身衣裳,但却没有看到煜哥儿。 询问之下,流云也是一脸茫然:“这……方才还在院子里和那只狸奴玩呢,怎么小公子这会没影了?” 苏檀想起这偌大的王府里,还有一处阴森偏僻的地方。 而煜哥儿又特别喜欢钻洞闯巷,担心他冲撞那位姨母夫人,苏檀赶紧让流云带着一些下人,四处找找。 “尽快找到煜哥儿,可别让他误入那姨母夫人的地。” 经她这么一说,流云很快想起那日她所见之物,打了个冷战后马上去喊人。 苏檀自然也不闲着,先去挨着的两个院子找了一通,随后才沿着后宅询问下去。 当他来到赵姨娘所在的玉棠院后,步子还没迈进去呢,就听到煜哥儿的笑声传了出来。 她加快脚步循声望去,只见前方院子的秋千架上,赵姨娘正在推着秋千满眼笑意,而煜哥儿坐在秋千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再高一点!赵姐姐你再推高一点点!我马上就能抓到那片叶子了!” 煜哥儿兴奋地喊着,两人这一派和谐之景,甚至让后赶来的流云都睁大了眼睛。 “姑娘,这……赵姨娘怎么和煜哥儿打成一片了?” 赵小怜向来不声不响,虽对她规矩有礼,但这脸上总是清冷无光。 像现在这般明媚温和,倒让苏檀疑惑了。 此刻这玉棠院的老嬷嬷见到苏檀过来,赶紧行礼:“王妃娘娘。” 她正要过去通报时,苏檀招呼她近一些,小声问:“嬷嬷,赵姨娘……很喜欢孩子吗?” 老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院子一眼,马上意会苏檀的话,连忙说道: “娘娘,我们家姨娘倒也不是很喜欢孩子,只是……这小公子与姨娘死去的弟弟很相似,或许是小公子让姨娘动容了吧。” “她还有个弟弟?” “回娘娘,姨娘的弟弟在五岁那年,就染上天花病逝了。” 当初据流云打听,这赵小怜本是江南一个小官吏的女儿,出身尚可,但赵家因故败落后,她被发卖,据说是吏部侍郎李崇明赠予当时还是太子的谢危止。 苏檀收回目光,让嬷嬷退下后,自己直接进入了院子里。 “煜哥儿。” 随着她的一声叫唤,赵姨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往常那略带刻意的恭敬。 与此同时也让身边的丫鬟一起为她按下秋千。 煜哥儿从秋千上跳下,抱住苏檀的腿:“姑姑你找到我了?赵姐姐推的秋千可好玩了,她还给我编了小蚂蚱!你看!” 说着便献宝似的举起手里那只用草叶编成的绿色蚂蚱。 手艺倒是栩栩如生,精巧得很。 苏檀摸了摸煜哥儿的头,目光看向赵姨娘温和道:“有劳赵姨娘照看煜哥儿了。” 赵小怜连忙低下头,以寻常态度回应:“王妃言重,妾身应该的。” 苏檀仔细看了她两眼,想起方才她与煜哥儿一起玩耍的眼神,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这机会来都来了,苏檀索性与她开口:“赵姨娘,煜哥儿很喜欢你,若你现在有空的话,不妨和我们一起去小厨房,为王爷做一顿晚膳吧?” 煜哥儿一听,马上高举双手:“好耶!赵姐姐你快和我们一起去吧,我姑姑的厨艺可好了!方才你不是说你也会做糕点吗?你还想做给我吃,我……不知道有没有福气吃到赵姐姐做的糕点呢?” 她这么一说,赵小怜刚到口的婉拒之话,被堵在了喉间。 苏檀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笑着招呼院内的嬷嬷:“随你们姨娘一块过来吧。” 流云见状,赶紧上前挨着苏檀开口:“姑娘这是又要拿下继柳侧妃后的一位妾室了?” 苏檀被这话逗笑:“你这话说的,我好像成了王爷一般?” 第59章 不一样的王妃 流云嘿嘿一笑,十分赞许道:“姑娘如今一步步为自己谋划,我这心里真是松了一口大气啊!” “是吗?以前那真是苦了你了,守着我这么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上一世她的确就是这般扶不起,曾经流云也不是没有提醒过她,但那些话,苏檀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总是固执地以为,萧启元对自己是有感情的,哪怕将自己变为妾室,也会记得自己的好。 现在看来,当真是可笑至极。 难怪上一世会死得那么凄惨。 半刻钟后的膳房里,苏檀已穿上襜衣,正麻利地处理着一条鲜鱼,动作十分娴熟。 以前还没出嫁时,她除了喜欢修物件,还喜欢做好吃的。时不时就会下厨给哥哥和外祖母大显身手。 此时煜哥儿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边,踮着脚想看料理台。 见赵小怜站在旁边有些无措,顺势对她露出个自然的笑容:“赵姨娘觉得我这鱼是清蒸好,还是做个醋溜的?王爷近来口淡,我拿不定主意呢。” 她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寻常姐妹商量家事,丝毫没有王妃的架子。 赵小怜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苏檀会对自己这般友好,连一点王妃架子都没有。 而且身穿襜衣的样子,更没有距离感了。 她看着苏檀沾着水渍的手和案板上处理干净的鱼,恍惚间竟有种回到未出阁时,在自家厨房看母亲和姐姐做饭的错觉。 于是她定了定神,轻声道:“妾身觉得,清蒸更能保持鱼肉的鲜甜,若怕味道寡淡,淋上些特调的油汁便好。” “说得在理!”苏檀眼睛一亮,“就依赵姨娘的。来,帮我剥几颗蒜可好?” 赵小怜愣了一下,还是依言洗了手,拿起蒜瓣。 她很久没有做过这种事了,动作有些生疏。她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出身,一个小官吏,家中没有奴仆,每日父亲处理完公事回来,都是母亲和姐姐一手操劳膳食。 而她则在旁边打打下手,就像……现在这般。 此刻煜哥儿也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赵姐姐,我帮你!” 一时间这小小的膳房里,烟火气氤氲。 苏檀利落地炒着菜,偶尔还与赵姨娘交流几句烹饪心得,煜哥儿则在两人腿边钻来钻去,笑语不断。 忙活了一阵后,才将几道精致的小菜并一盅汤羹做好。 苏檀让丫鬟们先将饭菜给谢危止送去,自己则拉着赵小怜和煜哥儿在膳房旁的小间里,处理好后续的事,顺便还不忘感激赵姨娘。 “今日多谢赵姨娘帮忙了,煜哥儿很喜欢你,这几日若得了空,常来我院里坐坐。” 赵小怜微垂眼眸,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道:“王妃折煞妾身了,妾身,自当听王妃的。” “如今我嫁到王府,你也是王府妾室,说起来不就是一家人么?正所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行了,王爷该等急了,我们一起去和他吃饭。” 赵小怜赶紧起身,面露惶恐:“王妃!妾身……从未服侍过王爷用膳,怕惹王爷不快,妾身还是不去了。” “那又怎么?王爷和善,只是和家人一起用膳而已,没什么,再说今日的晚膳有你一半功劳,岂有不去的道理?” 说完便拉着她一起,坐到谢危止的身侧。 这气氛……属实诡异,下人们哪见过王妃带着妾室一起上桌,同王爷用膳的? 于情于理,那都不合适。 可王爷也奇怪,丝毫没有不愿的意思,反倒顺着王妃的想法而来,一起吃个饭也是和谐。 尤其是煜哥儿在旁边说笑,让这诡异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不过赵小怜很有自知之明,一吃过饭后马上不多呆,回去的路上,翠香忍不住地说起来:“姨娘,这王妃娘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她哪能这么好心对你?” “莫不是想放松咱们的警惕,然后在背后使刀?从而与你争宠?” 赵小怜唇角扯动:“这王府里,哪有什么争宠可言?王爷不宠爱任何一个人,这后宅女子,都相差无几。仔细说来,王妃比起我们倒要胜一筹。” “而且……王爷一个断袖,所有女子在他面前,那就更没什么两样了。” 翠香似乎被提醒什么,连连点头:“姨娘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柳侧妃昨儿还告诉咱们王爷是断袖一说呢。这么看来,王妃对姨娘是真心的。” 赵小怜望着廊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喃喃道:“她……和这府里其他人,好像不太一样。” 而此刻,屋子里的谢危止盯着苏檀戏谑道:“本王的王妃倒是大度的很,今日让妾室同桌的话传出去,那得为王妃请一道当家主母的赏赐才行。” 苏檀不是没听出这话语间的讽刺,但他当时也没拒绝啊。 于是便笑着说:“王爷,妾身也是为了王府着想啊。后宅的稳定,对于王爷来说多好的事啊,女子间本就不应该存在嫉妒之心,咱们都是同气连枝的王府中人,一家人和谐互助才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她是想得通透,可……谢危止这心里头,却不畅快。 毕竟在她眼里,自己这个王爷,那是可被分享的存在。 一想到这,谢危止的眸色便沉了下来。 此刻苏檀还没意识到这一点,见他背过身,以为他要回书房了,连忙上前讨好道: “王爷,妾身来推你回书房吧,顺道妾身再给你康复按摩,活络活络筋骨。” 可双手还没扶上轮椅,就听到谢危止异常冰冷的声音:“不必。” “王爷……你……怎么了?” 谢危止看向她,又继续问:“本王听说明日那萧府的人会来给你送嫁妆,萧将军他会亲自来吗?” 苏檀没想到这话题跳得这么快,上一刻还在说活络筋骨的话,这一刻就到了归还嫁妆这事上。 迅速调整过后,苏檀点了点头:“是有这事,至于萧将军他来不来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不管是谁来,只要能归还我的嫁妆,那就是好的。” “所以你希望他能来吗?” 第60章 下不为例 苏檀微愣,一时不明白王爷说这话的意思。 难道……是在介意自己的想法吗? 毕竟他是这个王府的主人,心里必然是有一些主家心理。 于是苏檀微微一笑,顺着他的话回到:“妾身自然是不希望他来的,妾身与他的事,王爷不是不清楚,在妾身看来,萧将军这般人,若永远与妾身毫无关系才好。” “当真吗?据本王所知,你与他自小青梅竹马,当初你为了嫁给他用了多少法子,甚至你能被长公主认做义女,也是因为你要求一个与之相当的身份,所以你兄长才让长公主给了一个人情,不是么?” 苏檀没想到自己之前的事,他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但那又如何呢? “当初妾身被他蒙蔽,只以为他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在年少时心悦于他,可后来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笑。 以至于我哪怕顶着身死的风险,也要求公主义母给我一封放妻书。 若当初王爷不出言娶我,妾身想必……如今已经在苏府孤寂一生。所以在这层面上妾身对王爷那是,感激不尽的。” 她努力扯出一个真诚的笑意,力图让王爷知道她说这话是认真的。 甚至当面表态:“不论王爷往后如何,妾身始终记得王爷的恩情。” 这番话似是把谢危止哄好了,很显然他的脸色变化,染上了几分喜色。 另一边的萧府,心情甚好的杨氏特意亲自下厨,给女儿做了一桌子好菜。 一想到明日他们就要把嫁妆全部归还,顺便能好好出一口恶气了,杨氏憋屈许久的心顿时畅快。 她亲自给萧畹宁倒了一杯酒,语重心长道来: “这主意还多亏你提醒,宁儿,明日我们定要让苏檀被架在风口浪尖上下不来台! 当初逼迫我们那么紧,真以为我们还不起那点东西是吗?你说若是她知道我们归还的那些东西,本就是她的,不知道得有多生气! 但那又如何?她也拿咱们没法子,上面也没有写她兄长的名字。” 萧畹宁狠狠点头,眼眸涌动着一股恨意: “娘说的是,也不知道她忽然间是怎么得失心疯了,竟然想着离开我们萧府,去嫁给一个短命的王爷? 以前对咱们那叫一个百依百顺,往后有她后悔的!不过我猜她现在应该就会后悔了,毕竟那王爷身子那般,怕是要守活寡一辈子! 更何况那王府妾室成群,她想要一个孩子巩固地位都没有,还以为那王府是咱们萧府呢,能对她那么宽容! 依女儿猜测,她这几日怕是日日以泪洗面了。” 杨氏笑意不止,举起酒杯,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来人推开。 只见萧启元紧皱着眉头,三两步便跑到她们跟前来询问: “母亲,你明日就要去王府?那些欠缺的银钱你上哪凑的?” 才过了两日而已,之前她还在自己面前哭嚷着筹不齐全,还差很多。 可现在这么快就通知明日去王府归还,那么大笔银子,难道从天而降吗? 显然不可能! 此刻杨氏和她女儿相视一眼,本不想多言,可一想到自己这傻儿子,一直胳膊肘往外拐。 不管是苏檀还是阮君,外姓的女子好像都比她这个当母亲的更重要。 一想到这,杨氏带着几分不悦之色,明晃晃地告诉他。 “你以为我能从哪里凑呢?我此前说过,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而启元你想必也用尽了法子。 过去这么多天,你连十分之一都没凑到,难道咱们还要拖下去?让将军府平白给人看了笑话吗?” “若不是你小妹提醒,你还有一笔苏容的遗物在,我又怎么会这么快凑齐这笔银子?” “母亲!!”听到这话的萧启元震惊不已! 他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檀儿他哥哥遗物所当!那可是她哥哥的遗物,是他千里迢迢托人从北境带回来的! “母亲你怎么能这样?苏容是苏家最后一个男丁,他的遗物……更是檀儿和她外祖母……” “那又如何?”杨氏猛地打断他,步步逼近:“倘若她不闹到这种无法收拾的地步,我又如何会做出这般决定? 我还不是被她逼到无路可走?还不是被你们逼到要用萧府的名声去毁吗?!” 杨氏深吸一口气,铆足劲头抓住萧启元的胳膊,目光灼灼: “你不说,她又怎么会知道这是她哥哥的遗物?我们不这么做,又怎么会尽快凑齐这边嫁妆狠狠出一口气? 启元,你难道想一出门就被人说道,想处处被人指点,想被陛下削权不再重用你?想咱们萧府一直活在别人的流言蜚语中吗? 到时你如何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萧府的列祖列宗?!现在外面的那些人如何说我们的,你还没听到吗?” 这话像针一样,狠狠地扎在萧启元的心头上。 他紧抿双唇,拳头紧攥,手背泛起青筋来。 是啊,自打抬妻宴后,他萧启元就成了邕都贬妻为妾的第一人,成了外人说道的对象。 即便是陛下,在几次言谈中都在暗中示意,让他收敛一些。 本以为等过了一段时间就会消停一会,结果在沈府的梅宴上,向来不出风头的苏檀,为临江王爷大肆出面,又有人把他这个前夫拿出来说道。 而今这嫁妆归还不了,檀儿只会步步紧逼,到时…… 他不敢想,甚至也没有了自信,他去央求的话苏檀是否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若换做从前,或许他还有几分把握。 毕竟自己是檀儿最爱的人,是从小到大心悦的人,可现在的她,就如陌生人一般,叫人猜测不透。 怔愣间,杨氏唇角勾笑,似是明白了自己这儿子的心思。 “启元,母亲知道你不忍,也知道你是个心软又心善的人,苏檀虽然与你和离,可是她毕竟跟了你多年。 若不是阮君发病,你也不会在她和阮君之中做出抬妻的决定。可事态严峻,母亲也是……没有法子了啊。你说呢?” “你若真不忍心,那母亲可以取消,但……她的那些嫁妆你可有法子在两天内凑齐呢? 若两日凑不齐,长公主施压,你可有话术应付公主?亦或者他人说闲话,你可有信心一一反驳回去,为将军府争回颜面呢?” 杨氏的话一下子把萧启元给问住了。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在母亲的注视下,他垂下眼眸,深吸了一口气: “母亲,此事……下不为例。” 他只解燃眉之急,至于他所亏欠的,一定会想法子再给檀儿补上! 第61章 归还嫁妆 杨氏见他松口,脸上笑容更甚。 “你能想明白就好,咱们谁也不说,反正那些遗物我已经当了,换成了银钱,她怎么会追究那么多呢?” “待明日我与你妹妹去王府走一趟,定能把咱们将军府的面子找回来。” “母亲!你答应我,不要为难檀儿,还完嫁妆就走,好吗?” 在他看来,苏檀如今在王府也过得不好,自己毕竟和她曾是夫妻,做到这种地步上他不想做得太狠。 否则也对不起当初她哥哥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杨氏只点头,看着什么都由着他来,但实际上,心里早就盘算好明日得把阵仗弄到多大。 她恨不得要让全邕都的人都知道,当初他们将军府是如何对这个儿媳妇好的。 而这个儿媳妇,又是因为怎样的一点小事,利用公主的人情对他们萧府施压。 他们作为婆家,对她已经仁至义尽。是她在背后苦苦相逼,才让萧府成为流言漩涡中心的人。 为此,杨氏情绪激动得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次日一大早,她就去做准备了。 把库房里那几个放白银的箱子都抬出来,上面还贴心地系上了红色绸子。 敲锣打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办喜事呢。 而且萧畹宁还特意花了笔银钱,找小厮在市井街道宣扬此事。 这阵仗颇大,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也越发多了。 众人都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办喜事呢?怎么只见陪嫁不见新娘子呢?” “这你还不知道吗?是那萧府去临江王府归还嫁妆了!人家萧府的人可不会欠那前儿媳的半分嫁妆,到底是权贵世家,不会贪图这点便宜。” “那前儿媳不是被贬妾,不愿受辱宁愿改嫁给短命王爷的么?归还嫁妆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用得着如此大张旗鼓的宣扬么?” “你懂什么?她改嫁,纯粹就是嫉妒被抬妻的妾室,自以为萧将军对其不好,可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么? 是她作为将军府的主母气度太小,容不下任何一个妾室,这才闹得人尽皆知,仗着背后有长公主撑腰,才把萧府压到这种地步。” “我若是萧府的人啊,别说她改嫁了贬妾了,我直接把这没有德言的女子给发卖得了!要说委屈,还是咱们萧将军啊。” “那妾室阮姨娘也可怜啊,人家都是将死的人了,临终前还要受那等气,那阮姨娘多好的人啊,要我说将军抬妻,也肯定是看在人家阮姨娘德行兼备,这才做的决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一路目送队伍来到了临江王府。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是惊动了府内人。 就连玲珑院玉棠院等后宅,都听到了消息。 而彼时的苏檀才刚用完早膳没多久,拉着煜哥儿在背书,没想到流云已经匆忙跑进来,告诉她: “姑娘,萧府那边来人了,抬着不少嫁妆,敲锣打鼓的就来了!” “我说他们也真是可笑,还个嫁妆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这下这么大的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还嫁妆吗?” 流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阵仗这一点上,苏檀倒是真没想到。 但仔细一想,她也能明白杨氏的用意。 “她如此大张旗鼓地归还嫁妆,不就是想给他们萧府争得一丝颜面么?既全了长公主那边的交代,又能在外人面前彰显她萧府“知错能改”,“重信守诺”的门风。 顺便……也想暗暗压一压我这“冲喜王妃”的气焰罢了。不过阮君那边出了大血,他们不可能从她的手里拿贴补,也不知道这笔亏空是从哪里凑来的。 但无论如何,能凑来还到咱们手里,咱们没有理由拒绝。至于她是否还打着其他的主意,等会不就知道了?” 有阮君那把柄捏在手里,她有的是对付杨氏的法子。 此刻既然是给自己送银子的,苏檀当然是满脸欣喜的上前去迎接了。 她吩咐下去,将人引到正厅,自己则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仪容,方才扶着流云的手,雍容步出。 杨氏带着女儿萧畹宁,还有数十个捧着沉甸甸朱漆礼盒的仆从,浩浩荡荡地来了。 她今日还特意穿了一身诰命服制,头面光鲜,力图摆足架势,仿佛不是来补偿亏欠,而是来施恩行赏的。 不用多长的时间,整个正厅里就已经站了不少人。 苏檀看到杨氏这般阵仗,端坐主位,目光扫过那堆满厅角的礼盒,语气平淡地开口: “杨夫人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还如此兴师动众,是终于来履行承诺,归还贪图我的那些嫁妆吗?” 杨氏扯出一个自以为得体的笑容,带着几分刻意的高傲:“檀儿……哦不,王妃娘娘。 前些时日府中事务繁忙,耽搁了。今日,我是特地将当初……咳咳,那些物件折合成的银两,一并送还,也好了却这桩心事。免得外人说我将军府不懂规矩。” 她刻意拔高了声音,确保厅外的人都能听见。 萧畹宁也在一旁帮腔,语气酸溜溜的:“是啊嫂嫂,母亲为了凑齐这些银子,可是费了不少心力呢。” 苏檀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不露分毫: “既然如此,那别的不多说,杨夫人将银两交割清楚吧。流云,去请王嬷嬷和账房的人过来,当着杨夫人的面,一一清点入册,也好做个凭证。” “正当如此!”杨氏挺直腰板,自觉场面做得十足。 很快,王嬷嬷带着几个管事和账房先生来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个礼盒被打开。 然而当第一个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码放的银光闪闪的“银锭”时,经验老到的王嬷嬷瞬间皱起眉头。 她拿起一锭,入手感觉轻飘飘的,再仔细一看,那银色虽亮,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贼光,边缘处甚至有些许磨损,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纸胎? 王嬷嬷脸色微沉,仿佛意识到什么,迅速拿起另外几锭,结果依旧如此。 苏檀看出了王嬷嬷脸色的异样,她特意上前,自己也拿起了一锭银子。 下一刻,她忽然笑出了声,随后口吻又转而阴冷,一手捏碎了其中一个“银锭”道: “杨夫人,您用纸糊的银锭子佯装归还嫁妆?你这是……在咒谁呢?我家王爷吗?” 第62章 纸糊的银锭 “什么?!” 此言一出,瞬间厅内一片死寂! 杨氏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胡说什么!” 说完脸色大变地冲上前来,看到被苏檀丢在地上的那纸糊的玩意,又神色惨白地抓起其他的银锭子。 结果一抓一瘪,里面赫然是糊裱的硬纸! 当着众人的面,她自己都抓瘪了一大把! 顿时她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能!怎么会?!这明明是我亲自带过来的!” 那日也是她亲自典当,亲自装箱! 杨氏看着满手狼藉的纸屑和银粉,又看看地上那些被打开后无一例外全是纸糊银锭的箱子,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语无伦次,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萧畹宁也彻底傻在原地,瞪大双眼看向她质问:“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苏檀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堆“银两”前,捡起一块碎片在指尖捻了捻,目光冰冷地看向杨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杨夫人,这就是您将军府‘重信守诺’的门风?这就是您费尽‘心力’凑齐的补偿? 拿一堆纸糊的玩意儿来搪塞本妃,搪塞长公主殿下?甚至诅咒我家王爷?您是把临江王府当成了戏台子,还是觉得本妃和王爷,可以任由您如此愚弄?!” 她每说一句,杨氏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周围王府下人们鄙夷和讥诮的目光,更像针一样扎得她体无完肤! “不……不是这样的……是有人害我!有人偷换了我的银子!” 杨氏崩溃地大喊,她猛地看向原本抬箱子的那几个小厮,眼神怨毒无比地低吼起来: “是不是你们谁调包了?是不是你们觊觎故意偷走?! 她毫无理由地质问,吓得那几个小厮连忙跪地: “夫人明察啊,咱们……咱们一路抬着箱子过来,什么都不知道!” 苏檀看着状若疯癫的杨氏,讥诮起来:“杨夫人若无诚心归还嫁妆,倒也不必如此愚弄我们!” 杨氏一时羞愤交加,双腿发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萧畹宁赶紧上前扶住她:“娘!” 就在杨氏气得浑身发抖,萧畹宁哭哭啼啼地去搀扶她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毫不掩饰讥诮的声音,从厅外传了进来: “哟,我当是谁呢,大清早就在王府正厅里演上大戏了?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狸猫换太子’呢,还是‘泼妇骂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柳如霜穿着一身水蓝色衣裙,扶着碧螺的手,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目光先是掠过地上那堆狼藉的纸糊银锭,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随即落在脸色惨白的杨氏身上。 “杨夫人,”柳如霜也不行礼,语气凉飕飕地开口,丝毫不留余地。 “您这‘诚意’……可真是别出心裁,让人大开眼界啊。我们王府库房里用来祭祀先祖的金银元宝,怕是都比您这‘真金白银’要沉手些。” 杨氏被她这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你……你……” 柳如霜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目光又转向哭的妆容花掉的萧畹宁,轻笑一声: “萧姑娘是吧?我看你这眼泪还是省省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王妃欺负了你们母女呢。 可实际上呢?是有些人自己立身不正,拿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糊弄人,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好意思在这里哭天抢地,平白污了王府的地界。” 她说着,走到苏檀身边站定,姿态摆明了是给王妃撑腰,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我们王妃心善,念着旧情想给你们留着颜面,给你们时间凑齐嫁妆归还。可你们倒好,给脸不要脸!拿纸糊的银子来充数! 这等下作手段,便是市井无赖都做不出来!也亏得你们还是堂堂将军府出身,真是把祖辈的脸都丢尽了!” 她这番话,句句如刀,专往杨氏和萧畹宁最疼的地方戳!将她们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杨氏听着周围压抑不住的嗤笑声,看着柳如霜那鄙夷的眼神和苏檀冰冷的面容,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一丝强撑着的力气也被抽干。 随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咯”的怪响,双眼一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形象地晕死过去。 “娘!娘!”萧畹宁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哭了,连忙和丫鬟一起手忙脚乱地掐人中顺气。 柳如霜冷眼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对着苏檀轻声道: “檀姐姐,跟这种人多说无益。我看还是赶紧让人‘请’她们出去吧,免得晦气。” 苏檀看了柳如霜一眼,眉眼轻动,当即配合她的话叫来王嬷嬷和流云。 “‘好好’送杨夫人和萧小姐回府。至于这些东西……”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纸糊银锭:“原样带回将军府。” 流云这机灵鬼立刻来了兴致,赶紧招呼府内的小厮来,他们把那几抬箱子统统打开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抬出了王府。 此刻外面还站着不少围观的人呢,尤其是最前排的那些人,可是萧畹宁花了不少银子“请”来站桩冲人气的。 这会见到有人从王府出来了,连忙“尽职尽责”地敞开大嗓门。 “哎呀,夫人这么快就归还了嫁妆了啊?不过这些银子又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王妃娘娘觉得还不够,又给退回来了吧?做人怎能如此贪心呢?人家愿意归还所有的嫁妆,那是萧府有极大的诚意啊!” 随着他们开口,一些过路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围上来看热闹。 流云这会忽然又气又骂,攥起那纸糊的银锭子冲人群摔出去! “他们萧府!欺人太甚啊!!” “偌大一个将军府,出尔反尔,说是归还嫁妆,却拿这些纸糊的银锭子来搪塞,这是在诅咒咱们王爷!” 流云偏要把事情往临江王身上扯,如此一来,事情才能闹得更大一些。 于是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 “咱们王爷……虽然身残,可此前到底是入主东宫的前太子,为民鞠躬尽瘁!岂能,被他们用纸糊的东西来羞辱?! 我们王妃娘娘,当初改嫁都是被他们逼迫,那萧将军倘若不始乱终弃,背信弃义地要贬妻为妾,要抬妾为妻,我家王妃又怎会……如此? 要他们归还贪图的嫁妆本就天经地义!如今他们却做出如此恶心人的事,大伙说说,此事还有没有天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第63章 一石二鸟 谁也没想到那萧家的老夫人竟然这么胆大! 如此大张旗鼓地前来归还嫁妆,但却用纸糊的银子来充数?这岂不是对临江王府莫大的歧视,全然不把王府放在眼里啊! 试问谁能有萧府老夫人这么大的胆子!! 一时间议论纷纷,除了对萧府的谴责外,更多的还是对王爷和王妃的唏嘘。 “好歹也是王爷王妃,地位矜贵,如今却被一个将军府的老夫人如此羞辱!哪有这般道理?” 随着围观百姓的愤怒声渐起,流云真是一路又气又急地哭着将那些纸糊银子,送回那萧府! 这下全邕都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等她回府后,一进院门便兴致勃勃地冲到苏檀面前,忍不住地邀功了。 “姑娘!方才我可是干了大事啊,奴婢我一路高哭过去,让路过的所有人,无一不知道他们萧府的人做了什么恶事。 可怜了咱们王爷和姑娘,被他们这般‘羞辱’,不过这么明目张胆,老夫人她怎么敢的啊?” 这一点,苏檀也是没有想到。 但换种角度想,她却有些眉头: “杨氏她的确想用真银子充脸面不假,她向来注重面子,银子第一遍过手的时候,肯定是真的,至于……” 流云微惊:“姑娘的意思是,还真如老夫人所言,她的银子被人换了?” 苏檀轻轻吹开茶沫,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你可还记得,我前两日跟阮君拿了五千两。” 流云一愣,大惊:“姑娘的意思是……阮姨娘?!” 聪明的流云很快猜测到了:“所以,阮姨娘为了修复那青铜簋,答应姑娘的一再加码,光用她本身的贺礼不够,所以她把主意打到了萧府库房身上? 那老夫人好不容易凑齐了嫁妆银子,在她眼里,不就是现成的‘钱庄’?” 一想到这,流云实在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所以兜兜转转的,反倒是姑娘赚大了!如今将军府闹出这等丑闻,萧将军在陛下面前,怕也是麻烦了。” 本来此前因为抬妻宴,还有苏檀改嫁闹和离的事,已经让陛下对萧启元有所不满。 如今又来这么一出,闹得满城皆知,在陛下眼里,岂不是坐实了萧启元他府邸治家不严,內帷混乱,之后怕是……再难委以他重任。 流云忍不住地拍起双手:“姑娘这一石二鸟之计,简直太到位了!就算咱们还不能确定是否是那阮姨娘偷的,横竖杨老夫人都是自己搬石头砸了她自己的脚!活该活该!” “此事既然了结,云儿,你晚点去玲珑院,帮我给柳侧妃捎两身崭新的狐裘披风去,就当做今日她为我说话的谢礼了。” 那会柳如霜出面与她站在一起,说得萧畹宁屁都放不出一个来,着实出乎苏檀的预料。 现下看来,她和柳侧妃的关系,是突飞猛进,以后怕是真可以用姐妹相称了。 能与人交好,总比与人交恶要来得更好。 交代完后又打算转去后院见一见谢危止: “今日的事肯定传到了王爷耳朵里,我这会理当去解释一番,顺道为王爷康复按摩按摩。” 可事实却不如苏檀所料,人还没到后院,她便听到小厮说,王爷此前入了宫,离府的时间,大概就是杨氏来到府邸的那一会。 如今还没有回来呢。 这可真不巧了,此时苏檀不清楚谢危止突然进宫是为了什么,但也没有多想。 只等着王爷回来后再说去。 而另一边的萧府,已是愁云惨淡。 杨氏那会在王府就当场晕过去,直到回了将军府后才悠悠转醒。 清醒过后回想起在王府的奇耻大辱,又是一阵气血冲来,垂着床沿哭骂起来。 萧畹宁连忙闻声进来,人还没开口,杨氏已经迫不及待地发问: “宁儿你可有查到是谁吗?到底是谁!偷换了我们的银子?今早离府之前难道没有去清点一遍吗?” 萧畹宁连忙开口:“母亲!我们两人昨日分明才清点过一遍,根本没问题,所以今早才掉以轻心。” “如今我已经派人在府邸查询了,哥哥也很快回来,我想……” 话还没说完,杨氏忽然想到什么:“阮君!你可有去查过她?” “除了我之外,如今只有她有库房钥匙,更何况在我将军府,除了她以外,哪里还有人敢打我那些银子的主意? 定是她上次不甘心我要借钱,而且她最近不是需要钱么?还把孟大人给她的抬妻贺礼全部搭到修复她祖母的老物件上,我看八成就是她缺钱了,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快!扶我起来!现在就去她的院子给我仔细搜查一遍!” 萧畹宁虽然有些怀疑,但也没有阻拦,在扶起母亲之际,萧启元眉头紧锁地从屋外冲进来,满脸不悦。 “母亲!你方才说的是什么话?无凭无据的怎能轻易断定就是小君呢?难道你就不怀疑是王府进贼了吗?你们没有把银子保管好,闹出今日这笑话!可知道我方才是如何一路回王府的嘛?!” 此言一出,杨氏顿时被气得满脸通红。 “进贼?!”她坐起来尖声道:“哪个贼人偷了银子还留下纸糊的来充数?哪个贼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库房打开紫檀柜?就是她! 启元,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自打你抬她为正妻之后,家里就没有安宁过!先是你鬼迷心窍要为了她把苏檀贬为妾室,才闹成这样。 如今又容忍她做出这等抄家灭族的祸事,你还要护她到几时啊?!” 萧启元沉下目光,极力忍着情绪开口:“这事我会去查证,母亲你们就不必去搜查院子了。 此事关乎我们萧府的名声颜面,我不会坐视不理!” 杨氏看着他冷冷一笑,见他到了这种地步还想着护那个女子,连带声音变得更冷了。 此时也顾不上萧启元维护她的心思,在杨氏眼里,自己这儿子就是被她给乱了心智,才造成这等后果。 “到底是不是她,一搜便是!来人!去搜!” 第64章 代价 这时不管萧启元说什么都没用,杨氏铁了心带着一群人前往阮君的院子。 她在丫鬟的搀扶下,气势汹汹地闯进院子。 阮君他们院里的人大吃一惊,可一看到是老夫人带人来搜查,谁也不敢反抗。 只有阮君脸色苍白地从内屋走出来,挂着两行清泪,满脸委屈和不解: “母亲,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等会就知道了。” 杨氏冷哼出声,紧跟过来的萧启元连忙挡在她面前: “母亲!你冷静一些,小君不会做这种事情,就算你怀疑,我来搜就是,何必让这么多人糟了这院子。” 今日的事,传遍了整个邕都,哪怕是萧府的人也有所耳闻。 所以阮君仿佛猜到什么,一脸的难以置信:“母亲是以为我……我调换了母亲的银子,让母亲在王府失了颜面吗?” 说完那泪水就顺流而下,连忙抓住萧启元的胳膊摇起头来。 “元郎!我没有,我不会做那种事的啊,那可是你们补偿给姐姐的嫁妆,我岂敢??” “你还敢狡辩?除了你,还有谁能进库房,为了你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偷了银子拿些破烂来糊弄我,害我在王府丢尽脸面! 如今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行,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那么多的银子藏到哪里去!” 杨氏气急败坏地命人去搜查,完全不顾脸色紧绷的萧启元。 而阮君委屈不已,尤其是在萧启元面前,更是柔弱到不能自理,一时感觉万念俱灰,脸色瞬间就惨白如纸。 下一刻,她嘴里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双眼一翻,竟然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 “小君!” 萧启元下意识抱住她,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色,那点怀疑瞬间被担忧和意思愧疚取代。 “快,快去叫府医!” 杨氏见阮君关键时刻又晕过去,更是火冒三丈:“此时晕?拿水来,给我泼醒她!” “母亲!”萧启元猛地抬头,眼中布满红丝,她第一次对母亲露出了近乎凶狠的眼神。 “您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她已经这样了,咱们无凭无据怎能一口断定是她动手?” “启元,你……你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女子,如此对待你母亲我?难道我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这是为了你,为了整个萧府啊!” “我说过!我自有分寸!此事我也会去查证!无需母亲好心办坏事,归还嫁妆一事我本来也早就和母亲提醒过,不让你去动那些,可是你不听,执意如此!” “之后你不要再插手府邸之事!我才是这个萧府的主子。” 撂下这话后,他毫不犹豫地横抱起阮君进入里屋。 被他说到一脸茫然的杨氏顿时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弃自己不顾。 胸口仿佛被瞬间砸下千斤巨石,让她一口气难以喘上来。 殊不知,她还没再度晕厥过去,长公主那边的“催命符”又到了。 公主府的管事嬷嬷亲自来到萧府,传达长公主的意思。 她听闻了嫁妆一事尤为气愤与震惊,这对于他们皇室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以当场要杨氏双倍赔偿苏檀嫁妆,并且杨氏要亲自登临江王府,向檀儿郑重道歉,此事才能了断。 不然,羞辱皇室,漠视她公主之言的后果,让她自己看着办。 杨氏听完嬷嬷传达的这些话,直接瘫软在地。 双倍赔偿已是剜心之痛,要她向苏檀低头认错,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当即双眼发黑,又被气晕过去。 公主府的管事嬷嬷没来萧府之前,纸糊银子的事传到长公主耳里,让她感到无比荒唐与愤怒。 当场摔了茶盏:“杨氏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公定再如何短命不受宠,那也是我邕都的王爷,是自己请辞的前太子!” “让她归还嫁妆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却用纸糊的东西去糊弄,这全然不把我邕都皇室放在眼里!” 嬷嬷也是头一次听说还有这种胆大包天的人,在台面上给一个王妃这么难看。 “公主,好在王妃有风范,据说当场将人赶了出去,维护了王府尊严,并且让全邕都的人都知道杨氏做了什么恶事。” “不过……” “不过什么?”长公主见嬷嬷犹豫,继续发问。 嬷嬷继而开口:“不过老奴听说,临江王爷入宫了,亲口同陛下说了这事。说是陛下震怒,欲要……降职萧将军。” 闻言,长公主微微一惊:“真有此事?公定他竟然为了给这苏檀出气,主动进宫面见皇上?” 要知道,公定在请辞了太子一位后,便基本不再踏入宫中。 与皇上的关系,也生疏到了一定程度。 上次皇上来王府参与他婚宴,那是自己再三请求才愿意过来的。 老嬷嬷连忙点头,确定自己听到的消息为真: “公主,此事当真。老奴第一次听到时也震惊,没想到王妃才改嫁过去没多久,就让王爷如此重看,实在……出乎人的意料。” 长公主眼眸微眯,一时间猜透不出公定的意思。 “他为何这样?他断然不会为了一个女子就轻易打破自己原则的人。” 但无论如何,要给杨氏的惩罚必须到位了。 陛下那边她且不论,只谈自己为公主府和皇室争脸,该有的认罪是必须要有的。 所以才让管事嬷嬷亲自去带话。 没想到杨氏直接因此昏死过去。 等萧启元安抚好阮君后,三顺面色惊慌地跑进来,急急开口:“将军,将军,老夫人他,他要轻生了啊!” “你说什么?” 萧启元脸色大变,此刻顾不上其他,三步并两步地冲出了院子。 夜幕降临,临江王府内烛火通明。 此时的苏檀正在小厨房里忙碌,亲自为谢危止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几乎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专门为感谢他而动的手。 只因宫内有人来传话,说王爷为了她进宫面圣,陛下震怒,当即要把萧启元降职。 苏檀没想到他会如此,所以身为王妃,她怎能无动于衷呢? 自然是好酒好菜给备着,热水香薰给用着,地龙也烧得火热。 今晚,她势必要对王爷表达感激之意,再顺势,与他建立更加深厚的情谊。 第65章 来日方长 所以当谢危止回府之后,刚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不同于往日厨房送来的饭菜香。 走进内厅后,发现苏檀正和流云一起布菜,此时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 虽非珍馐,但看得出来她是用了心思的。 见到他回来后,苏檀连忙露出笑意,迎上前来。 “王爷回来了!” 说着便给他展示自己所做的这一桌子美味。 “妾身今日闲着,便亲自做了几道小菜,聊表心意,不知道合不合王爷的胃口。” 这时煜哥儿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蒸糕跑过来:“姑父肯定喜欢!” 说完还率先开口:“姑父不知道,姑母为了给你亲自下厨,今日把手指头都差点砍下来了!” 苏檀没想到煜哥儿还能说得这么夸张,当即笑着摇头: “哪有那么严重,不过是小伤而已。” 然而谢危止目光掠过菜肴,最后落在她下意识微蜷着的左手上。 只见他驱动轮椅靠近,忽然朝她伸手:“我看看。” 苏檀不以为然地说道:“王爷,妾身真没事,你看,只是一点小小的伤口而已,咱们还是坐下来尝尝这些菜,要是……” 但苏檀的话还没说完,谢危止已经拽过她的手腕。 苏檀微惊,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看似无力,实则不容挣脱的手抓住。 此时她的食指上有一道细小的刀痕。 粗略地用布条缠了下,现在看起来也止血了。 这是苏檀在切菜时不小心碰到了刀刃留下的,她不在意,也没想到谢危止会如此。 谢危止没说话,只从轮椅侧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药瓶,拔开塞子,倒出些莹白的药膏。 随后用指尖蘸了一些,动作轻柔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指腹触碰的瞬间,苏檀的心狠狠咯噔了一下。 一旁的煜哥儿更是为她“锦上添花”,连忙赞扬:“姑父好宠爱姑母,我要是姑母,今晚肯定都睡不着觉了!” 这小子,正怕自己在王府受不到宠爱呢,可劲当月老。 然而谢危止却对于这话十分淡定,他认真地抹药,药膏清凉,他指尖的温度却微暖。 这冰火交织的触感让苏檀浑身一僵,心头莫名慌乱,连声道:“王爷,还是妾身自己来就好……” “别动。”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檀只得僵着身子,感受着他指尖的力度,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余光掠过流云,见她别有深意地窃喜,甚至还偷偷给煜哥儿使眼色。 煜哥儿马上抬头:“对了!我差点忘记小厨房里还有热汤在煲着呢,云姐姐你快随我去看看!” 不等苏檀出声,两人已经一溜烟地走出了屋子,顺带关上房门。 苏檀无奈,她偷偷抬眼觑他,只见谢危止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苍白的面容在灯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谢危止忽然头也不抬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府中近日有些流言,说本王……好男风?” 苏檀心里“咯噔”一声,差点咬到舌头。 恍惚间,谢危止又继续补充:“上次我记得我让剑书传话给你,说明了情况,怎么现在这谣言是越传越烈?” 苏檀哪里知道?她除了和柳如霜提起过,其他的人也没有提起啊。 见此苏檀连忙摆手,干笑着解释:“绝无此事!都是些下人胡乱嚼舌根! 殿下龙章凤姿,威仪赫赫,定是误会,绝对是误会!王爷的心上人那般美姿,怎么会好男风呢?” 谢危止抬起眼帘,深邃的眸子看着她,带着一丝玩味: “哦?那王妃以为,本王的心上人,该是何等模样?” 苏檀被他看得心头发毛,硬着头皮,试图展现自己的“体贴”与“大度”,小心翼翼地回复: “能被王爷惦记看上的人,定是……貌美无双。” 谢危止唇角一勾,目光打量着苏檀,从她的眼睛到下巴,脸上每一寸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或许是眼神过于直白,看得苏檀心里发毛。 疑惑见,谢危止又转而道:“可那又如何?她还不是弃我而去。” “什么?”苏檀微惊,她想过两人可能被迫无法在一起,也许是因为门第,也许又因为其他言不由衷的理由。 但万万没想到,他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当即脱口而出:“竟有如此不识抬举之人?!殿下这般人物,她竟也舍得抛弃?真是有眼无珠!” 她骂得真心实意:“王爷莫多想,她若真弃你,也不必惦记着了。往后有她后悔的!” 谢危止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强行压下笑意,转回头,目光幽深地看着她:“王妃说的是。”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柳侧妃如今与你,倒是亲近。” 苏檀心神一紧,知道他开始敲打了。 她放下药瓶,挺直腰板,决定打一记直球,目光清澈地迎上他的视线: “王爷,妾身以为,王府后宅,如同小朝廷。若内里纷争不断,互相倾轧,不仅让王爷烦心,更易授人以柄。 唯有上下齐心,拧成一股绳,方能……助王爷您,事业飞腾,安稳无虞。”她这话,已是隐隐点明,她知道他并非表面这般简单,而她正在为他稳固后方。 谢危止眸色骤然转深,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心底: “王妃此前就说过,本王非池中之物,可你看本王如今这模样,还有什么事业可言?” 苏檀心里一跳,听出了这话语的试探之意。 一时装傻,露出一个无辜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拿起公筷给他布菜: “王爷切勿妄自菲薄,更何况你是妾身的夫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妾身自然是盼着你能更好的。 这醋溜鱼片您尝尝,火候刚好,再不吃可就凉了。” 她执起银箸,夹起一块鱼片喂到了谢危止的嘴边。 他顺着她的意思,张开嘴,一点点地咬上。 每次咬得不多,慢条斯理,却又矜贵优雅。 看得苏檀心里只道,不愧是权贵出身,言行举止间处处都规矩有礼。 这些日子以来,光是见到他平日里的一举一动,苏檀看着也赏心悦目。 谢危止边吃边说:“既然王妃打算让王府上下一条心,那本王便……等待王妃做出一番成功来。” 苏檀连忙拍着胸膛附和:“王爷你且看着,妾身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被这话逗笑,也罢,这只小狐狸既然愿意为他整顿后院,他便看着她能做到哪一步。 至于那个“有眼无珠”的“心上人”……他瞥了一眼正偷偷观察他表情的苏檀,心中冷哼,来日方长。 总有她明白过来,恨不得把自己刚才的话吞回去的那一天。 第66章 发配 此刻煜哥儿和流云偷偷贴在墙角,看着用手指戳坏的纸窗户,通过那个小洞,看到苏檀和王爷的和谐景象,两人的脸上皆是一片欣喜。 流云由衷感慨:“以前姑娘在将军府,萧将军从来没有对姑娘这么和颜悦色过。王爷虽身子不得劲,但人是顶好的。” 煜哥儿也非常赞同地点头:“姑父更俊朗!这模样谁家女子不动心?姑姑能摆脱萧府,那是父亲他们在天显灵了!” 流云被小少爷的话逗笑。 正要开口,煜哥儿又真诚发问:“所以今晚他们同睡,会不会很快就有子嗣了呢?” 流云:…… 相比王府的温馨景象,此刻的将军府已经彻底乱了。 那会传来杨氏轻生的消息后,萧启元第一时间赶去厢房。 只见一条白绫悬于房梁,杨氏踩着凳子,做出自缢的架势。 “母亲!”他二话不说地冲上前去,抱下杨氏。 杨氏瘫在地上脸色青白,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红痕,正捂着胸口嚎啕大哭: “你何不让我死了算了?母亲我真是没脸活了啊,活着也是给侯府丢人,不如死了干净……” 萧启元抱住母亲,又是后怕又是愤怒,声音都在发抖:“母亲您这是做什么?!您非要逼死儿子吗?!” 杨氏面对他哭得更凶,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启元,娘没办法了啊,让母亲去他临江王府跟苏檀道歉,这是要娘的命啊! 你若还认我这个娘,就去求檀儿,去求长公主……不然,娘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萧启元看着母亲涕泪横流的模样,再看看周围下人惊恐又带着一丝异样的眼神,眼神冰冷得吓人。 尤其是杨氏一再的无理取闹,已经让他耐心尽失。 此刻杨氏口口声声的要送死,彻底将他的心搅起一片大浪。 因此,声音里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决绝:“好,好,母亲您非要如此是吧?既然侯府让您如此痛苦,既然您觉得活着就是丢人现眼,那儿子就给您找个清静地方!” 他对着闻讯赶来的管家厉声喝道:“来人!即刻收拾东西,送夫人去城外家庙‘清心庵’静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杨氏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你要送我去家庙?!萧启元!我是你娘!” “正因为您是我娘,我才不能看着您一错再错,把侯府最后一点脸面都作践干净!” 萧启元背过身,不再看她,声音硬得像铁:“您就在庵里好好静静心,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逆子!你这个逆子!我白生养你了!” 杨氏彻底崩溃,扑上来厮打萧启元,却被婆子们死死拉住,哭骂声渐渐远去。 这时正好闻声赶来的萧畹宁,看着哥哥如此决绝地送走母亲,心中一片冰凉。 她虽也怨母亲糊涂,可那毕竟是亲生母亲!哥哥为了侯府,竟能狠心至此? 她走到萧启元身边,声音带着疏离和一丝嘲讽: “哥哥真是好决断。为了侯府送走母亲,下一步,是不是也要把我们都打发掉?” 萧启元烦躁地揉着眉心:“畹宁,你……” 萧畹宁打断他,语气幽幽:“哥哥与其在这里拿母亲出气,不如好好查查,你那心尖上的人,到底背着你做了些什么。那些不见了的真金白银,总不能凭空飞了。 哥哥口口声声说阮姨娘不可能起这心思,倘若真如哥哥所言,那哥哥就应该拿出她不可能起这心思的证据!” 说完,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去扶起杨氏安慰起来: “母亲我带你走,我看哥哥今日是彻底被女人搅坏了脑子,失去理智,连谁是最亲的人都分辨不清了!” 萧畹宁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萧启元心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唤来了三顺: “去秘密查证好府里每一个人这两日的行踪,我要具体到每一个人。” 那么多的银子,想要悄无声息地运出府邸没那么容易。 而阮君……他不愿相信她会这么做,可想到她急切修复那青铜簋,萧启元的心里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离开这里后,直奔尚古司,找到了陆青河,询问这两日可有见过阮君。 陆青河也不瞒着,坦然说来:“将军不知道吗?将军夫人前几日与我师弟见过面,只因那青铜簋修复需要孔雀胆石这一珍贵之物,所以师弟又需要一笔银钱去采买材料,我以为,将军夫人会和将军说起这事。” 闻言,萧启元的眉头显而易见地蹙起来。 “先生他要了多少?” “五千两,可能这还只是一部分,后续或许还需要更多,将军那日陪同夫人前来,应该是知道这情况的。” 五千两!甚至更多? 那她光手上那些孟大人的贺礼,怕是不够。 所以…… 不会的,小君她一个将死之人,怎么会生出那样的心思呢? 可萧启元无法完全说服自己,毕竟……她有多想修复这青铜簋,自己看在眼里。 人性经不起考验,这个念头,此时已经扎在了他心里。 恍惚回到将军府后,他平静下来,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坐以待毙下去。 长公主让母亲去道歉,这关乎整个萧府的颜面,他自然也是不想的。 所以,他必须要见苏檀一面。 * 临江王府。 苏檀梳洗完毕后招呼流云过来,小声问道:“最近你在府里可有听说王爷是断袖的流言?” 昨日谢危止的话还萦绕在她耳朵里。 流云尴尬地点点头,如实道:“那个……姑娘,奴婢的确有听到下人开口,我当时还想,这怎么泄露出去的呢!难道是柳侧妃吗?” 苏檀挥了挥手:“罢了,反正王爷也没计较,这事你私下去找王嬷嬷交代两句,让她尽量看好府里人的嘴,别闹大了就行。” 话音刚落,许管事便已经匆忙过来,脸色有些着急: “王妃!苏府派人来传话,说是苏府老夫人今早突发恶疾,特意差人来叫王妃您回去看看!” “什么?” 苏檀微惊,猛地与流云对视。 第67章 幌子 外祖母发病,那是一刻都不能耽误。 回想起萧启元刚要抬妻那几日,外祖母就被萧畹宁给气到发病。 还是王爷动用他的面子,请来了孙太医,才让外祖母脱离安危。 这次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发病。 于是苏檀顾不上去和王爷请示,只让管事的去带话,她和流云二人匆匆前往苏府。 马车在通往苏府的僻静道路上疾驰,她心中焦急,不断催促车夫再快些。 流云在一旁紧紧握着她的手,亦是面色凝重。 “姑娘别急,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流云的话音刚落,突然间马车一个急停,车内主仆二人猛地向前倾去。 “怎么回事?”流云掀开车帘厉声问道。 只见车夫战战兢兢地回道:“王妃……前、前面被萧将军的马拦住了去路。” 苏檀心头一沉,撩开车帘,果然看见萧启元独自一人骑着马在路中央。 他面色阴沉,直直地盯着她的马车。 苏檀无暇顾及,放下轿帘只道:“绕过去。”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有时间浪费在这里。 然而没想到的是,车夫还没拉缰绳,就“啊”的一声从马车滚落下去! 苏檀大惊,下一刻谢危止掀开轿帘便捉住她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拉! 这巨大的力气,让苏檀毫无反抗之地,她只感觉到一股疼意,整个身子就撞进了他的怀中。 他随即揽住她的腰身,带着她一个翻身便上了马! 流云吓了一跳! “姑娘!” 不等她追上去,萧启元已经带着苏檀疾驰而去。 被控制在马背上动弹不了,剧烈的颠簸差点让苏檀吐出来。 迎着这猎猎风声,苏檀声音发怒:“萧启元你快放我下来!我外祖母今日若有点意外,我一定……” “放心,外祖母不会有事,今日你出府,是我有事找你。” 闻言,苏檀猛地抬头,双眼晕红地点起火苗。 所以今日外祖母发病,只是引她出府的幌子? 她心底冷笑,方才焦灼到悬上喉管的那颗心,此时放松下来。 等萧启元带着她来到一处偏僻之地停下时,她才翻下马背,被迫站在他对面与之对视。 面对他难得柔和的眼神,此刻苏檀只有冰冷的声音:“萧将军这是何意?拦我车驾,骗我出府,可知是何罪过?” “难道萧将军就不怕别人说道?侮了你清白,继而让你的将军夫人发病吗?” 萧启元看着她这副疏离冷漠的模样,眉头微蹙。 “檀儿,你不要说这些讽刺我的话,我们之间事已至此,并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我对你从开始到现在,从未变过。当初你嫁给我,就说过愿意接纳我的一切。哪怕你明知道我对你……不是那般心悦。除了男女情爱我没有给你,其他的我什么没有给你? 檀儿,我对你问心无愧,所以你突然给我设陷,在抬妻宴上,在嫁妆之上你处处让我和萧府丢尽颜面!如果这是你想看到的,事到如今你还不满意吗?” 他看到眼前变得陌生的苏檀,看到她眼底的漠然,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他上前一步,试图放软语气,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母亲她年纪大了,一时糊涂,做出那等蠢事。我代她向你赔罪!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高抬贵手,放过她这一次。她若真去王府道歉,那就是要了她的命啊。” 他见苏檀面无表情,又急忙补充道:“你的嫁妆,我定会双倍奉还!只望你向长公主美言几句,撤销那道歉之举。日后我也会念着你的恩情” “往日情分?”苏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将军,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可言?是你宠妾灭妻,纵容阮君欺辱于我时的情分?还是你母亲贪墨我嫁妆,充作他人聘礼时的情分?亦或是你们母子二人,拿纸糊银子来愚弄我时的情分?” 她字字如刀,毫不留情:“你母亲的命是命,我苏檀的尊严就可以随意践踏吗?想要我放过她? 可以啊,让她自己到王府门前,将她如何贪墨,如何造假,如何欺瞒皇室之事,一五一十,当着全邕都人的面说清楚!否则,一切免谈!” 萧启元被她决绝的态度激怒:“苏檀!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赶尽杀绝?”苏檀冷笑,“若非你们一次次自作孽,何至于此?萧启元,收起你那套虚伪的嘴脸!从你要羞辱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便恩断义绝!” 她说着,转身便要上车。 “站住!”萧启元见她如此不留余地,一股邪火冲上头顶,竟猛地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苏檀早有防备,反应极快地侧身躲过。 但萧启元用力过猛,收势不及,手指甲竟在她抬起格挡的小臂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刺痛传来,苏檀眼神瞬间一寒。她想也未想,反手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萧启元一把! 又以极快的速度摘下自己的发钗,精准地扎在他的胳膊上! 萧启元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着后退好几步,随着一股刺痛传来,他脸色骤变!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渗血的胳膊,又抬头看着苏檀那冰冷中带着一丝嫌恶的眼神,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她竟然……动手推他?还伤了他? 这哪里还是那个事事都应好的檀儿? 想当初,自己受一点点小伤她都急得整夜睡不着觉。 如今却成了亲手伤及他的那个人! “好!好得很,苏檀!”萧启元稳住身形,眼神变得阴沉。 “你今日如此绝情,就别怪我日后不念旧义。你以为攀上了临江王那个短命王爷就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着回来求我。” 闻言,苏檀也不再有任何伪装。 脑子里满满都是上一世自己惨死在后宅的模样,看向萧启元的眼神也越发冰冷。 她紧握那发簪,眼底前所未有的冰冷。 “求你?不如将军今日求求我,放过你可好?” 说完这话,她忽然扑到萧启元面前,那根发簪精准抵在他的脖颈上! 而萧启元反应迅速,狠狠攥住她的腕骨,极力按住她拼尽全力欲刺穿她的发簪! “檀儿你……真想我死?” 第68章 心上人 “不然呢?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呢?” 苏檀一脚踢上他的脚背,毫不犹豫地抬手往下刺! 萧启元本能地躬身躲开这一击,随即又从苏檀背后出手,可没想到不知道苏檀从哪里弄来的粉末,一下子扑满他的眼! 随着一股剧烈的辛辣刺激的味道,在他的眼睛上袭来,瞬间他睁不开眼睛。 这是苏檀随身携带的保命东西。 用辛辣药材研磨的药粉,片刻间可让对方糊眼。 苏檀看到他的护卫寻了过来,索性一脚踹上他的命根子,毫不犹豫地扭头离开。 若换做上一世,她哪里忍心伤他? 哪怕自己死,也要护住他一丝一毫。 但现在的苏檀,真巴不得弄死他才好!但她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一簪子下去,还真要不了他的命,反倒会把自己送到断头台。 那多冤枉! 用自己宝贵的命去换他的命,绝对是不值当的买卖。 尽管她已经得知外祖母一事,是萧启元在背后运作,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找到流云,两人一起去了苏府。 亲眼见到外祖母没事后,心里悬着的那颗石头才重重落地。 担心外祖母会多想,苏檀并未在苏府停留,而是交代了管事嬷嬷,多留意附近,再花了一笔银子,雇了几个护卫随时在府邸巡视,这才放心离开。 然而等她折回王府后,忽然见到谢危止的轮椅停在廊下,似乎在……等她? “王爷?”苏檀有些意外。 谢危止抬眸,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刻意用宽袖遮掩的小臂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回来了?外祖母可安好?” 他知道了?苏檀心中一凛,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这王府内外,只怕没什么能瞒过他。 “劳王爷挂心,外祖母没事了。”她没提起萧启元,不想多生事端。 谢危止淡淡“嗯”了一声,同时驱动轮椅靠近了些。 苏檀还没反应过来,他忽然伸手轻轻拂开了她的衣袖。那道已经结痂的细长红痕暴露在烛光下。 苏檀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他指尖的温度定住。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低沉。 “……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下。”苏檀随口一回,方才在与萧启元对峙中,自己都没发现受了点小伤。 好在谢危止没有追问,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个熟悉的白玉药瓶,再次亲自为她上药。 他的动作比上一次更加轻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感受着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苏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蔓延,像蚂蚁一般在心里攀爬。 苏檀不太适应别人这般关心,尤其还是这个看不透的王爷。 所以她扯出几分笑意,转移了话题:“王爷这几日不要妾身为你康复按摩,反而让剑书为你做康复,不知双腿可有好转些?” 听到她冷不丁地关心,谢危止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用那幽深的眸子看着她,微微扯了下嘴角。 露出一抹带着自嘲的苦笑,声音也低了几分: “本王这腿,沉疴已久,连宫中圣手都束手无策,即便每日康复,只怕也是希望渺茫。” “与其花费那么多时间,不如顺其自然。” 苏檀一听,连忙摇头! “王爷怎会这么想?那日孙太医不是说了么,只要王爷下定决心坚持,每日康复,肯定有机会好转的。” 上一世的他不就站起来了?而且还能上战场,搅朝堂! 想到这,苏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倘若这一世是她出面,治疗他的腿疾有功,等他入主东宫,亦或者以后坐上皇位后,自己岂不是成为了一等功臣? “王爷洪福齐天,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该放弃!妾身……妾身也会想办法帮王爷的。” 谢危止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眸光微动,最终只是低声道:“是吗?王妃当真……如此关心我?” 苏檀想当然地点头,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是自然!” 毕竟关乎自己的未来,她何止是认真啊。 不过看到谢危止带着笑意离开,苏檀有些莫名其妙。 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脑海中。 等回了主屋后,她才收敛情绪,走去案桌上亲自写了一封信。 随后再唤来流云,递给了她几片金叶子: “云儿,这信你帮我找个靠谱的人,捎去药王谷的叶郎中那。” 虽然当初她在药王谷没呆多长时间,但叶郎中到底是自己的二师父。 希望他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能给谢危止来瞧瞧病。 万一这次是叶郎中给他治好的呢?那自己岂不是要功勋在身了? 流云连忙点头,仔仔细细地收好了信。 随后主仆俩人打算去煜哥儿那看一看,据说今日自己不在府邸,煜哥儿又跑去赵姨娘那玩去了。 然而苏檀才到院中,忽然看到剑书疾步走去,不小心与许管事在拐角撞了个正着。 此时她手里捧着的一个细长的锦盒掉在地上。 一幅女子的画像从里面滚落出来。 苏檀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看到女子翩跹的裙袂和窈窕的身影。 虽然没看清脸,但心里却隐隐想到了什么。 他见剑书窘迫又快速地拾起来,顺口问了一句:“这是王爷的心上人?” 剑书一怔,想到王爷此前的叮嘱,说他有心上人这事,就当事实,暂且不能告诉王妃,此人就是她自己。 这些日子下来,剑书是怎么都没看出,王妃还记得王爷。 想必当年在药王谷与王爷的相处,早就抛去九霄之外了吧? 那时王爷未露真面目,也伪装身份佯装瞎子,想来也不会有姑娘喜欢。 怔愣间,苏檀又靠近了一些,十分郑重地问道: “剑书,你跟在王爷身边这么久,想必是……见过那位女子。她与王爷……” “娘娘。”剑书见她一直盯着那画,想着编造个理由让王妃不要多想。 于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感慨”,压低声音,用只有苏檀听见的声音感叹道: “娘娘有所不知,这些事早就过去了,今日还是王爷特意叫卑职去把这画丢了的。 想当年王爷还未成家,对姑娘……有心,甚至准备了那么久的焰火,可惜,那位姑娘终究是没来……” 焰火?没来? 苏檀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剑书说完,仿佛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口,匆匆捧着画离开了。 苏檀站在原地,眉眼扯动。 原来他不止被弃,还曾那般用心地准备过焰火?那该是怎样的盛景与期待?而那女子,竟就那样狠心地失约了? 一股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唏嘘的情绪涌上心头。 等她们走远了后,她忽然看向流云。 “云儿,王府是不是要准备过年的物件了?” 她看向前方的长廊,心里有了个主意。 流云见到她的眼神,便猜到姑娘心里有事:“是啊,姑娘可是要做什么?” 第69章 一碗水端平 苏檀想象着当年谢危止情窦初开,满心欢喜地为心上人办了一场焰火却换来失落时候的模样,随即叹了口气,对流云说道: “年关将至,咱们为王爷解开心结。再顺便让王府好好热闹热闹。” “今晚我在书房修复青铜簋,你帮我守夜,等明日午时过后你再叫上库房的掌事嬷嬷,还有赖嬷嬷和王嬷嬷等人来我院中,就说我有要事交代。” 流云灵机一动,猜测道:“姑娘的意思是……要抓住年关这施恩立威的好时机了?” “就你最机灵!” 如今她身为王妃,自然在打理府邸方面要多费一些心思。 不过这青铜簋修复有些棘手,本以为不是很难,但几次修复下,才发现这器物身上有不少的铭文。 光是拼凑修复,要花不少精力与时间。 但为了尽快赶在年后了结好阮君的事,她也不想拖太久了。 所以当晚她只睡了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烛灯之下专注修复。 一直到次日午膳时,她才放下手中的活。 午膳过后,那几名嬷嬷便一起来到了她的院子里。 纷纷躬身行礼:“王妃娘娘。” “不知娘娘今日找奴婢们,可是有要事交代?” 苏檀自打入了王府,从不摆什么架子。 随意请他们入座,期间也看出了这几位嬷嬷之间的生疏隔阂。 尤其是赖嬷嬷和王嬷嬷两人,直到现在都是彼此相看两厌。 苏檀坐在上位,抿了一口茶后才缓缓说来: “年关将至,采买事务繁杂,需得稳妥之人经办。我今日请各位嬷嬷前来,就是想说道说道此事。” “往年我不知道王府是如何过节的,但今年既然是我头次进府,必然是想以我的想法让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说完便将一张写满她安排的纸递给库房的掌事嬷嬷。 “这上面有我的一些安排,嬷嬷掌管库房,便按照这上面拨银便好。” “至于采买事项,赖嬷嬷。” 赖嬷嬷没想到王妃会先点她的名,愣了一下,忙上前一步,带着几分忐忑:“老奴在。” “听闻令郎在城南经营着一家不小的杂货铺子,货品齐全,价格也公道?” 赖嬷嬷心里咯噔一下,不知王妃是何用意,只得硬着头皮回道:“回王妃,犬子确实做些小本营生,当不得王妃如此夸赞。” 苏檀微微一笑:“既如此,今年府中所需的寻常消耗,如灯油蜡烛、普通干货、祭祀用的一应香烛纸马,便交由令郎的铺子承办吧。这是单子,务必在腊月二十前备齐送入府中。” 她将一份早已拟好的清单递给流云,由流云转交赖嬷嬷。 赖嬷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置办王府消耗,对他们来说可是一块肥差,如今王妃能给她儿子置办,不仅是给了她脸面,还意味着并未因前事将她彻底厌弃。 一时间赖嬷嬷她激动得老眼泛泪,噗通跪下: “老奴……老奴叩谢王妃恩典!定当嘱咐犬子尽心竭力,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起来吧。”苏檀虚扶一下,目光转向王嬷嬷,“王嬷嬷。” “老奴在。”王嬷嬷连忙应声。 “你侄儿不是在城西负责几个货运行当的调度吗?人手想必是充足的。 府中今年要添置的各院新窗帘幔、椅搭坐褥的料子采买、运输。以及年下赏人的尺头、荷包等物,便交由他去办。报酬与赖嬷嬷家等同。”苏檀又将另一份清单递了过去。 王嬷嬷也是又惊又喜,连忙跪下谢恩。 她侄儿做的是运输调度,与赖嬷嬷儿子的杂货铺并无冲突,王妃这是端水端平了,既施了恩,又避免了两家因争利再生龃龉。 苏檀看着下面两位感激涕零的嬷嬷,温声道来: “以往之事,过去了便罢了。二位都是府里的老人,往后还需你们放下成见,同心协力,共同为王府效力。只要忠心办事,王府绝不会亏待任何人。” “更何况同在王府,只有大家一起好了,各自才能过上安生的日子,不是么?” 她微笑着,又把备好的一些赏银分给在场的嬷嬷。 “年关这几日,就劳烦各位嬷嬷了。” 这几位嬷嬷们从未受到这番待遇,感谢之时,心里也涌起一股异样。 苏檀还想趁着午时休息一会,便没有多言,交代完正事后先回内屋。 正好煜哥儿也抱着几本书籍来她屋子里打算背书了。 这是苏檀给他的每日功课,除了在王府玩,也不能忘记读书写字。 本来早两天就要送煜哥儿回苏府,但想着年关就要来了,索性过年之际接外祖母也来王府小住,年后一起送回去。 煜哥儿在背完书后,仰着小脸悄悄和她提起: “姑姑,我昨天看到赵姨娘一个人在屋子里偷偷抹眼泪呢!我本来还想找赵姨娘一起投壶的,但她那样我都不敢去打扰她了。” 苏檀闻言,心中微怔:“煜哥儿看清楚了?赵姨娘真的在哭?” “嗯!”煜哥儿用力点头,“哭得挺伤心的!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我还听玉棠院的婆子说,赵姨娘这几夜都没合眼。” 煜哥儿来王府的这几日,时常去玉棠院玩,赵姨娘很乐意他过去。 虽然和苏檀没说什么话,可对煜哥儿不错,苏檀心里感激着。 如今听到这话,她却是有些好奇了。 她平日看起来情绪那么稳定的一个人,接连几日睡不着,还偷偷抹泪,怕是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她是被李崇明塞进王府里的妾室,苏檀不由得多留一个心眼。 万一是有心人要利用她搅乱王府,她肯定不许的。 想到这,她唤来流云:“云儿,你亲自去和赖嬷嬷说两声,让她这几天帮着盯一盯玉棠院,那边有任何动静需得告诉我。” 无论如何,多一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赖嬷嬷这才承了自己的情,所以这件事交给她,她肯定会尽心办好。 但速度之快,也远远出乎苏檀的意料。 才一天的时间,赖嬷嬷就有消息了。 次日一早,她亲自来到苏檀内屋,恭敬地小声说来: “王妃娘娘,那赵姨娘出事了。” 第70章 唯一的路 苏檀眉眼微动,让她仔细说来。 赖嬷嬷将自己打听到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开口: “王妃,老奴打听清楚了。这两日赵姨娘她的妹妹突发急病,上吐下泻,还起了高热,情况很是凶险。 昨晚我还让小厮跟去了她郊外的破败屋子里,发现她家中有人守着,接近不了,询问了街坊,都说里头那姑娘怕是要病死了。 看管她妹妹的那几人倒是请了郎中,不过只是一个庸医罢了,兴许是开了些不对症的药,如今人越发不好。 听说……听说都快厥过去了!赵姨娘的丫鬟还去了几个医馆,原本有一个医馆郎中过去诊断了,但药方子还没下就被人给赶出来。 后来其他的几家医馆都没有郎中肯跟去,据说是有人招呼过,谁也不想惹麻烦。” 说完赖嬷嬷还贴心地将第一家医馆郎中,诊治的结果递给苏檀。 苏檀听完,眸色微微沉下。 不难猜出,那些看管赵小怜妹妹的人,应该是李崇明派去的。 目的不就是和柳如霜一样,拿她当棋子而已。 还招呼了医馆的人,看来是想用她妹妹去威胁她。 也不知道他们想要赵小怜做什么事。 思及此,苏檀对赖嬷嬷颔首:“辛苦嬷嬷了,此事暂且不要声张,我知道了。” 说完便给了赖嬷嬷一些赏银,客客气气地叫流云送她下去。 随即吩咐流云:“我若没记错的话,今日孙太医应该会来给王爷请平安脉了。 等孙太医要离府之时,你以我的名义,拿着这张诊断文书去跟孙太医讨要一副对症的药方子。” 此刻苏檀递过去的诊断文书,正是赖嬷嬷从第一家医馆郎中那拿来的。 但赵小怜如今却心急上头,对外称病,谁也不见。 就算苏檀次日拿着孙太医的药方,前往玉棠院要见她一面的时候,院中婆子还跪在苏檀面前只道姨娘实在身子不适,见不了王妃了。 苏檀见状,也懒得拐弯抹角了,让婆子去传话: “你就说,我是因为她妹妹的事来的。” 婆子双眼微怔,显然没猜到苏檀竟然会知道这事。 一时间怕节外生枝,脸露惶恐。 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得第一时间找上赵小怜,将王妃来找她的事情赶紧说出来。 不出苏檀所料,刚传话进去,赵小怜就亲自来到院里见她了。 此刻她眼睛红肿,看得出来是强打着精神,眼底的那份焦虑几乎要从身上溢出来。 见到王妃后,她躬身行礼,心里没有底,连带语气都虚晃了几分:“娘娘……” 苏檀没有绕弯子,直接将一张药方推到她面前开门见山: “你妹妹不是普通风寒腹泻,是误食了不洁之物,引发了急性肠痈,兼邪热内陷。然庸医误诊,再拖下去,脓毒攻心,神仙难救。 这是孙太医根据症状推断,开的急救方子,里面有羚羊角、紫雪丹,先吊住性命。” 赵小怜看着那药方震惊不已,她不明白苏檀为何知道此事。 犹豫之际,苏檀晃了晃药方:“你先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毕竟比起这些来,你妹妹的性命更重要。” “倘若你还想救你妹妹,那就只能选择孤注一掷地信我,不然你没有别的路。” “李崇明他们如此待你妹妹,你也没有法子与之对抗不是么?” 见她还未给出反应,苏檀索性把药方塞到她手里。 然后招呼她跟上自己。 这时赵小怜才终于缓过神来,在苏檀身后连忙询问:“娘娘!这是要去哪?” “去你妹妹那儿。”苏檀语气不容置疑,“流云,去备车,拿上王府的对牌和我的名帖!再派人快马去孙太医府上,请他立刻到东城的‘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候着。” 赵小怜立刻跪在地上,瘦弱的身子发起抖。 “娘娘!!不可!” “奴婢不知道娘娘如何得知家事,但今日若去,奴婢恐怕……” “你怕你妹妹成为牺牲品?” 苏檀耐下性子,反问她:“你若今日不和我去,你妹妹就不会成为牺牲品吗?我已经告诉过你,你妹妹的病症耽误不起。” “我是临江王妃,是这个王府的女主人,你还担心我护不住你妹妹吗?” 说完将她扶起来,不容置喙:“这是你唯一的路,去或者不去,你想清楚。” 她能理解赵小怜的担忧,一来不信任自己,二来也怕过去会惹怒李崇明的人,三来,可能与李崇明要挟她的事有关。 但这些和她妹妹的病症比起来,都不要紧了。 赵小怜一时陷入为难,可一想到妹妹那痛苦的模样,自己又无能为力,心中钝痛,几乎是豁出去一般看向了苏檀。 这一道信任的目光,已经无需多言。 苏檀亲自带着赵小怜乘坐王府马车,一路疾驰,直奔赵家被软禁的住处。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口有两个看似寻常,实则眼神精悍的壮汉守着。 见王府马车停下,那两个汉子一愣,上前阻拦:“什么人?” 流云亮出临江王府的对牌,厉声道:“临江王妃驾到,还不让开!” 那两人显然认得王府对牌,脸色微变,但似乎得了死命令,犹豫着不肯让路:“这……这里是私人宅院,不知王妃……” “私人宅院?”苏檀冷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本妃接到举报,此间有人病重,却遭人阻拦,不得医治,草菅人命! 怎么,你们主子是打算活活逼死里面的人,好嫁祸给旁人吗?滚!若敢阻拦,便是与临江王府为敌。” 她这话扣下来一顶大帽子,那两个汉子面面相觑,但他们终究不敢真跟王府硬碰硬,只得悻悻让开。 苏檀带着赵小怜径直入内,只见屋内气味难闻。 赵小怜的妹妹婉儿躺在床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小脸蜡黄,昏迷不醒。 旁边桌上还放着半碗黑乎乎的汤药。 赵小怜扑到床前,泣不成声。 苏檀见状,拉着她不要耽误时间,立刻吩咐跟来的王嬷嬷:“把人小心抬上马车!直接去悦来客栈!” 那两个看守见他们要带人离开,立刻拦在苏檀面前。 正要开口,就被苏檀哐哐扇了两巴掌! 第71章 毒药 他们还没反应之际,苏檀那临江王府的令牌已经甩到了他们脸上。 “好大的狗胆子,连我这个王妃办事都敢阻拦,今日你们是想去官府吃牢饭了?” 在苏檀凶狠目光下,王嬷嬷他们一行人无视那两个看守难看的脸色,直接将人带走。 那两人欲追上来,结果被苏檀带来的两个王府护卫直接拦下。 客栈里,孙太医早已等候在此,人被送到后她便立刻上前诊治。 与此同时,外屋里坐着苏檀和赵小怜。 炭盆噼啪作响,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映照着赵小怜苍白的侧脸,她始终盯着屏风后被诊治的妹妹,那颗心始终放不下来。 还是苏檀出声,才将她拉回神:“放心好了,有孙太医在,你妹妹肯定能转危为安的,今日我们去得及时。” 赵小怜看了她一眼,眼眶微红,什么也没说。 但却缓缓走到苏檀面前,深深的福身,腰肢弯折成一个恭谨的弧度,声音微颤: “奴婢,谢娘娘救命之恩。” 苏檀虚扶一下:“起来吧,今日之事,举手之劳。” 说完苏檀还多看了她一眼,等着问那一个问题。 赵小怜直起身,垂首而立,目光落在苏檀绣着缠枝莲的裙摆上,低声道: “今日若无王妃,婉儿她……奴婢不敢想象后果。”她话语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汹涌的情绪。 “奴婢自知身份低微,往日亦多有不堪,承蒙王妃不弃,施以援手。此恩奴婢铭记五内,永世不忘。” 她的话语带着一份劫后余生的感激。 苏檀却在此时问出:“既如此,那你可以和我说说,李崇明想要你做什么。” 赵小怜微惊,双手紧攥,显然没想到苏檀这也能猜到。 她终究只是一个被他人利用的棋子,李崇明定是想用她的美貌,塞到王府成为妾室,获取他要的东西。 所以苏檀想知道,那李崇明要的是什么。 是否是和柳如霜他父亲一样,要王爷的信任?还是其他的? 然而赵小怜却不再开口,沉默之际,孙太医已经诊断出来。 只见他与苏檀躬身行礼,随后开口: “王妃所料不差,确是肠痈,已现脓象,万分危急!幸得王妃送来及时,若再晚上半日,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我现在为其施针,接下来几日,怕是要静养才行。” 苏檀点点头,面露感谢:“那便劳烦孙先生了。” 说完又看向赵小怜,见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缓和声音道: “后几日你便接你妹妹回玉棠院住着,至于李崇明那边你无需多管,如今你人和妹妹都在王府了,他也不能把你怎么着。” 听闻这话,赵小怜猛然抬眼,难以相信这是苏檀所言。 “王,王妃娘娘,你当真能让我带妹妹回王府小住吗?” “你若不把她带去你身边,难道还想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那些人拖死不成?” “赵姨娘,我虽不知,你那李大人和你说了什么,但我如今身为王妃,护住后宅女子的安危,也是我的本分。” “但凡你在王府,那些人就动不了你,除非……你不信我,也不信王府。” 赵小怜连忙摇头,但此时此刻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只感觉千言万语都被堵在了嗓间。 苏檀看出了她的为难,并没有步步紧逼。 而是继续差人把她们护送回府,临走前,赵小怜还有些担心地叫住她:“娘娘,我小妹若去王府,王爷若知晓了,恐怕……” “我自有法子,你只安心照顾你小妹便是。” 至于谢危止那边,她知道该怎么说。 本想着回去后就直奔王爷书房,和他提起此事。 然而却被剑书告知,王爷今日困乏,不想见任何人,如今正在书房休息。 看到还是剑书阻拦,苏檀也不能硬闯。 索性就等明日再说了。 没想到当天晚上,流云便来到她面前说道:“姑娘,赵姨娘来见你了。” 苏檀眉眼微动,意识到事情有所转机,便让流云把她带进来。 赵小怜等流云离开后,才忽然在苏檀面前直挺挺地跪下。 “娘娘,今日娘娘所言奴婢有深思过,事到如今,正如娘娘所言奴婢没有其他的退路,只能……如实禀报。” 苏檀神色一凝:“讲。” 赵小怜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言简意赅: “我当初被父亲发卖,李大人见我相貌不错,便让我随他的意思进入王府侍奉王爷。 当时大人说让我得到王爷的宠爱,只可惜……王爷不近人,也不让人近,我也没了法子。而李大人为了要挟我,将我仅剩的小妹接到邕都,许诺只要我听从他的话,小妹就会相安无事。倘若我不听,那……” 她收敛神色,继续开口:“前几日,李崇明让我将此物,让王爷服下。” 说完,她从贴身衣物内层的暗袋里,取出了一颗像红豆一般的东西。 “奴婢虽不知道这具体为何物,但也是毒药,我不确定王爷服下后会怎样,我也……不敢,也没找到机会。” 苏檀微怔,从她手里接过此物,仔细查看了一般。 目前她也不明白这是何物,便先放入袖口,之后再研究研究。 此时她俯身将赵小怜扶起:“既然你选择了信我,信王府,那从今往后,你就在这府邸好好过日子,只要王府在地一天,那李崇明也不能对你怎么样,至于这东西……” 她目光锐利如刀,继续道:“这毒药,我收下了。此事我也会告诉王爷,你暂且把心放肚子里,若遇着什么事,及时让人来通报。” “是,奴婢谨遵王妃吩咐!”赵小怜重重应下,心中那块悬了多日的巨石,终于彻底落下。 对她而言,她一介草民,毫无反抗能力。 如今依靠王府,苏檀愿意伸手,也是她的一条活路。 自打她被送入王府以来,她也明白李大人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可利用的棋子。 她的后果只有死路,只是早晚而已。 所以她宁可冒风险去信一次王妃和王府。 只是她有些担心苏檀:“娘娘,你这般护着我,王爷那边如何交代?若王爷生怒,奴婢愿意……” “我说过我自有法子,你专心回去照看你阿妹,对了,这两日煜哥儿可能也要麻烦你照看了。” 赵小怜的事一出来,她注定腾不出时间去陪煜哥儿。 见此,赵小怜二话不说地应下:“娘娘言重了!您这般帮我,我理当感恩图报,煜哥儿……我也很喜欢。” * 次日,苏檀一早就在铜镜面前捣鼓。 流云看着她异常憔悴的模样,一边为她嘴唇扑了些白粉,看起来更无血色,一边忧心道:“姑娘,你真要这样?” 苏檀散下发髻,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对付王爷我有一套。” 她特意赶在早膳前来到谢危止的书房。 不等剑书通报,苏檀已经垂下眼眸,一脸“歉意”地主动跪下,声音柔弱道: “王爷,妾身……前来向王爷请罪。” 第72章 深不可测 她一身素净的常服,未施脂粉,甚至用指尖悄悄揉红了眼角,看得那叫一个令人垂怜。 谢危止从文书里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即放下笔,语气平淡:“哦?王妃何罪之有?” 苏檀微微咬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低声道: “妾身今日……未经王爷允许,动用了王府令牌和对牌,劳动孙太医替赵姨娘危在旦夕的妹妹诊治,并将人暂时安置在了城东客栈。 因为情况实在紧急,妾身来不及和王爷提前通报了。妾身自知僭越,请王爷责罚。” 她说着,悄悄抬眼觑他神色,又飞快补充,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妾身只是想着,赵姨娘毕竟是王府的人,她如今只有唯一的妹妹了,命在旦夕不可不救。而且她……” 不等她说完,谢危止忽然心下了然地替她补充。 “王妃的意思是此事关乎李大人?所以担心给王府惹来麻烦?” 这后宅女子,谁送过来的,有什么目的,谢危止肯定心如明镜。 他若这点意识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此时苏檀见他如此直白地点破,便顺着他的话开口: “妾身以为,防人之心不可无。上次妾身答应王爷,要好好打理王府,收拢后宅人心,安稳后宅,便是妾身的职责所在。” “妾身进府后特意打听了下各位后宅女子的消息,得知她是李大人赠予王爷,所以才多留了一个心眼。不瞒王爷,此次为赵姨娘救回了她的妹妹,妾身也因此知晓了一件事。” 说完她抬眼径直对上他的视线,随即从袖口中缓缓拿出那一粒药丸呈上。 “赵姨娘如实交代,此物有毒,乃是李大人以她妹妹要挟,让赵姨娘把此物让王爷服下,不知王爷可认识这到底是何物?” 谢危止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唇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倒是没想过,这半路进府的王妃,还真是……贴心了。 他随手接过,端详了一会后不以为然道:“本王知道了,此事你有功,做得很好。” 见他连处置的话都没说,好似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似的。 而且对于外人要毒害他的事早就习以为常,苏檀有些疑惑: “王爷,此事你既已经知道真相,不打算处置吗?妾身有些好奇,无论是柳侧妃,还是赵姨娘亦或者其他妾室,他们都是被人送进来的,约莫都是对王爷有威胁之人。王爷为何还要将她们留在府里?” 闻言,谢危止眉眼微弯地凝视她,猝不及防地反问: “王妃是心里吃味?觉得王府女子太多了?倘若王妃不愿意让本王留,那我今日便可遣散她们。” 苏檀一怔,哪想到他会这么说。 连忙罢手解释说:“王爷言重了,妾身并不是这意思。看来王爷留他们下来,定然是有王爷的道理。” 她还真是多嘴问了一句。 谢危止轻轻一笑,耐心十足地开口:“王妃所言即是,本王的确有留她们的理由。 柳如霜是柳家与贵妃的眼线,赵小怜是李大人的棋子。便是那何婉娘与其他人,身后也未必干净。” 谢危止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却抛出了让苏檀心惊的事实:“有时候,让敌人以为他们的棋子仍在掌控之中,比彻底清除,更有用处。” 苏檀见他的眼底一片游刃有余,仿佛隐隐看出了上一世那个登基在位的君王。 一时间她看不清眼底的男人了,这股未知的危险让苏檀紧了紧心神。 “原来如此。王爷,那以后妾身就要给王爷多多留意后宅动向。” 谢危止不动声色地收起那粒药丸,转了个话题: “年关将至,你苏府如今人丁薄,煜哥儿又在王府里,只剩下你外祖母一人不太好。 所以明日本王会派人去苏府,接你外祖母过府,一同守岁。待年后再送她老人家和煜哥儿一起回去,可好?” 苏檀微惊,随后唇角勾起笑意,也不再故作姿态,真心实意地福了一礼: “妾身……代外祖母和煜哥儿,多谢王爷。” 王爷亲自派人去请,外祖母肯定不会拒绝了。 本来苏檀就想着今日能趁着机会,让谢危止同意自己去接外祖母来府中过年。 没想到他竟然提前安排好了,王爷还真是有心了。 为表感激,苏檀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想起了上一世在年后出现的一桩事。 就在这个年关过后不久,一场数十年不遇的暴雪席卷了邕都往北的溟濛洲。 那时她还因为萧启元外出,被杨氏禁足,可在后院都听到嬷嬷他们说那会灾情严重,人祸横行。 一个名叫朱贵的奸商,提前囤积了大量炭火、棉衣、粮食,趁着雪灾疯狂抬价,牟取暴利,导致无数贫民冻饿而死。 大量流民无处可去,最终被逼得鋌而走险,在邕都附近的落霞山落草为寇,成了声势不小的山匪。 而当时朝廷正因雪灾焦头烂额,剿匪不力,竟让那山匪坐大,最后甚至引发了西山营的部分士兵因粮饷被克扣、同情流民而发生的哗变! 前世正是萧启元临危受命,带兵平定了山匪,又迅速镇压了军变,才立下大功,得以在朝中重新站稳脚跟。 这一世……苏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本来还没想到这一点上,如今见王爷对自己宽厚,又从他故意留下那些女子的事中,看出了他虽身残,可时刻掌握着朝中动向,远远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般闲散。 看来这个时候这王爷就已经在部署,也难怪上一世会逆风翻盘,二入东宫。 若这登基之位也有自己的功劳?那…… 而且剿匪立功这泼天的功劳,岂能再落到萧启元头上?她必须让谢危止抢占先机! 正想着,谢危止见她迟迟未动身,疑惑道:“王妃还有话要说?” 见此,苏檀端正神色,郑重说来:“王爷,近日来妾身观天象,见星宿隐晦,北风滞涩,心中忽有所感。” 她寻了个不易被驳斥的借口,语气凝重:“恐在年节之后,邕都往北的溟濛洲,将有一场数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雪。” 谢危止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她,眼神深邃:“哦?王妃还通晓天象?” 第73章 千金不换 苏檀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妾身不敢妄言通天,只是幼时曾听家中行走北地的老仆提过类似征兆,后果有应验。 此次若真如所料,雪灾必至,百姓流离,若朝廷应对不及,恐生大乱。”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需警惕者,是人心。妾身近日在准备年关之物时听闻,京中有一名曰朱贵的富商,其名下货栈近日正在暗中大肆收购炭火、棉麻、米粮,举动异常。 若雪灾真的发生,此人恐怕会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届时民怨沸腾,流民四起,若再有无处可归之民被逼落草……恐非邕都驻军所能轻易弹压。甚至若军中再有小人作祟,克扣粮饷,激起兵士不满,与流民内外呼应……” 她没有直接说出“军变”二字,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谢危止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到这些,双眼微眯,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并不全然相信什么天象之说,但苏檀提到的“朱贵”及其异常举动,与他手下暗桩传回的一些零散信息隐隐吻合。 而她所描述的灾后乱象,逻辑严密,绝非妇人妄言。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王妃此言,可有依据?” 苏檀知道他会这么问,坦然道:“天象之说,或可存疑。但朱贵囤货之事,王爷只需派人稍加查证,便知真假。 至于后续……妾身只是依据常理推断,防患于未然。若能提前预警,朝廷有所准备,便是百姓之福,亦是王爷……为国分忧,立下擎天保驾之大功的良机。” 她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谢危止忽然轻笑,他看着她只道:“王妃可是太高看了我?本王这身子,如何去保驾之大功?” 苏檀连忙说:“王爷切勿妄自菲薄,身残又如何?多给自己一条路总是好的。更何况此事妾身也是担心那么多人死于非命,于心不忍,所以才想让王爷看看有没有提前应对的法子,能减少一定伤亡最重要。” “王妃还真是爱国为民,不愧是将军夫人出身。” 苏檀唇角抽抽,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讽刺呢? “王爷你就别打趣妾身了,将军夫人我当的有多窝囊有多憋屈,王爷又不是不知道。 如今我这个王妃当的有多好,多顺心,王爷肯定也知道。于我而言,千金不换这王妃之位,能陪在王爷身边,妾身……死而无憾。” 虽说谢危止明知道这些话她的谄媚之言,就如当时在药王谷,她信誓旦旦地说能照顾他也是自己心甘情愿。 可实际上呢? 不过谢危止听的舒心,脸色也极为温和:“本王知道了。”他缓缓靠回椅背,眸中精光闪烁,“你有心了。” 等苏檀离开后,他唤来剑书,把苏檀给自己的那粒药丸递上去。 剑书一看,惊愕不已:“菊豆相思引?李崇明他好大的胆子!!!” 谢危止淡然往椅背后一靠,面无表情: “本王还想着让李大人能多活些日子,以他为饵钓一条大鱼上来,现下看来,没必要了,去处理了。” “是!” 剑书双手抱拳,捏碎了那粒毒物。 而回到厢房的苏檀终是松了一口气,她坐在床榻上,想着刚刚谢危止说的每一句话。 她如今是确定此人城府深不可测。 对外是短命无权势的前太子,可实际却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之前苏檀改嫁进来只觉得她是闲散权贵,未来坦荡,能让自己摆脱上一世被困于后宅死于非命的悲惨结局。 现在看来,没准又是另一个火坑。 对此她要格外注意,也要处处给自己谋生路才是。 一方面要成为谢危止信任的人,心上人这个估计难了,成为他信任的幕僚献策之人倒还有可能。 毕竟她多活一世,对于上一世的一些大事,心里有底。 正想着,流云已经快步走来,只见她拿来了各式各样的彩纸绸缎还有金箔等,给苏檀过目。 “姑娘,王爷那边可是搞定了?你现在看看这些物件,可还满意?若不行的话我现下就去与赖嬷嬷说说,换成姑娘你满意的。” 苏檀收回神色,看了看她手中的那些物件:“挺好的,不用麻烦了,就用这些。你去通知到后宅,她们谁想来的随时来我院里一起装点,我先去换一身衣裳。” 流云点点头,不知为何,她觉得姑娘好像有了一点心事。 不过她还是按照姑娘此前吩咐的,先去通知后宅,按照那些人的意愿可自愿来院中,与王妃一起装点府邸。 在此之前,他们都还没见过王妃亲自狭长,操持年节,亲自和下人们一起装点府邸的。 流云通知下去后,引起了后宅不少的议论。 尤其是众人在得知王妃还救了赵姨娘的妹妹,还让孙太医给她妹妹医治,如此恩情,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很多人也以为,为了一个妾室的妹妹,这般兴师动众地去请太医来医治,也太过抬举妾室了。 但没等这议论起来,如今管着内院事务的王嬷嬷便当着不少下人的面开口: “你们懂什么?王妃那是菩萨心肠!赵姨娘再怎么说也是咱们王府的人,她家人活生生的病死,还被外人作践,打的可是咱们王府的脸! 王妃此举这是护短,是给咱们所有王府的人撑腰呢!跟着这样的主子,咱们腰杆子才硬!”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微词的下人立刻噤声,细想之下,确实如此。 这不,不需要多言,后宅那些妾室侧妃们,基本都来到了苏檀的暖阁中。 桌上摆满了各色鲜艳的彩纸、绸缎、金箔,以及准备书写春联的红纸。 满满当当,够他们一群人忙活的了。 “年节将至,府里需得好好装点一番,图个喜庆吉利。本妃一人难免疏漏,还请诸位妹妹一同参详。”苏檀笑着将一叠剪窗花的红纸推向她们。 这后宅原本最让人忌惮的便是柳侧妃,可如今柳如霜与苏檀关系缓和,也乐得参与,拿起金箔便熟练地开始制作精巧的“福”字金帖,嘴角带着浅笑: “姐姐吩咐便是,这金箔帖子,妾身倒是会做些。”说着又使唤碧螺去把红灯笼给挂上廊檐。 赵小怜也默默拿起彩纸和剪刀,她手指灵巧,虽沉默寡言,但剪出的窗花,喜鹊登梅和连年有鱼格外生动精致。 其他人自然也争抢着忙活。虽然是干活,可对于她们而言,也是少有的娱乐活动了。 总比光呆在院子里看雪,犯困来得好。 有那么多人的参与,很快就有了各式各样的窗花、福字、吉祥结堆满桌子。 一群丫鬟婆子忙着去悬挂张贴,不到两个时辰,王府里已经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往来下人脸上都带着笑,过年的气氛热烈而和谐。 回来复命的剑书看到这一幕都惊讶了。 连忙找到谢危止,嘴里念叨个不停: “王爷!卑职还是头一次见咱们王府这么热闹呢,您要不现在去暖阁看看,那一群女子聚在一起,和王妃一起忙碌,简直……叫卑职大开眼界。” 谢危止神色淡然,余光却掠过窗外廊檐下悬挂的灯笼,在北风碎雪中轻轻晃动。 就像他此刻晃动的心一样,这冷清的王府,难得热闹。 他的心上人,向来会讨人欢心。 与此同时,将军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眼看腊月二十八,再过两日就是除夕,府内外却依旧冷冷清清,连个大红的灯笼都没挂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条和寒意。 萧启元从衙门回来,看着府门内外一片灰暗,与记忆中往年此时早已披红挂彩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心头一阵烦躁。 他蹙眉问迎上来的管家:“怎么回事?都快除夕了,府里为何还不布置装点?” 第74章 远不及她 管家一脸为难,嗫嚅道:“将军……往年这些事,都是……都是少夫人……哦不,是前头那位夫人一手操持的。如今夫人不在,库房的钥匙和对牌……奴才们也……” 萧启元这才想起,往年的这个时候,苏檀早已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处处喜庆。 她甚至不需要他过问一句,就能将府中上下、人情往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如今她不在了,府里竟连个能张罗过年的人都找不出来了吗? “小君呢?母亲呢?” 上次气急之下,虽然说要把母亲送去庙里,但到底不忍心,加之又是年关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管家又是一脸为难开口:“将军,老夫人都闭关在后院,已经好几日没出面了,而……少夫人的话身子也不太好,老奴有问过,但不敢多打扰。” 闻言,萧启元挥挥手,无力地让管家退下。 他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空旷的庭院里,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苏檀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元哥哥,你看我这灯笼挂得如何?我还剪了一些喜帖。” 可转身而去,没有任何人影。 萧启元敛下神色,不想去记起那些过去的事。 倘若她真的有心,又怎会不理解自己,宁可改嫁给一个短命的废太子呢? 他走回书房,点燃两盏烛火,此刻案桌上正放着一本账册。 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如今还亏欠苏檀多少嫁妆。 之前还没什么感觉,如今要双倍归还,他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 心烦意乱之下,他便更无法入眠了。 信步走到书架前,想找本书打发时间。指尖划过一排排书籍,却无意中碰落了一个蒙着些许灰尘的锦盒。 锦盒摔在地上,盖子翻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是一套略显陈旧的文房四宝,一方砚台,几支毛笔,还有一叠裁切整齐的洒金红纸。 萧启元愣住了。 这是苏檀刚嫁入将军府那年的春节前,她亲自为他准备的。 她说新年要用新砚,寓意辞旧迎新,文思泉涌。 那红纸,是她裁来让他书写春联和福字的。 他还记得,当时他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并未多看这些东西一眼,转头便去寻阮君赏梅。 如今砚台已干涸,毛笔的笔尖也有些秃了,那叠红纸边缘微微泛黄。 往昔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苏檀指挥着下人悬挂灯笼时认真的侧脸,她亲自核对年礼清单时微蹙的眉头,她将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到他面前时,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时的将军府,年关将至岂是如今这副清冷样? 他捡起那方冰冷的砚台,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刻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悔恨。 他当初怎么会觉得她那些细致入微的付出是理所应当?怎么会觉得她不如阮君解意风情? 鬼使神差的,他拿着那叠红纸,走出了书房,走向了唯一还有点亮光和暖意的凝香院。 然而,刚踏入凝香院的院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刺了一下。 院内倒是挂上了几盏小巧精致的红灯笼,窗上也贴了崭新的窗花,虽不及往年苏檀布置的大气周全,倒也透着一股子刻意营造的温馨。 阮君正坐在屋内的桌旁,桌上摆着几碟显然是小厨房单独开火做的精致点心,和一壶温好的酒。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桃红色袄裙,发髻上簪着点翠步摇,气色红润,正悠闲地品着酒,与整个府邸的萧条格格不入。 见到萧启元进来,阮君脸上立刻堆起甜美的笑容,起身迎上来:“元郎,你来了?” 说完赶紧抚了抚她鬓角的碎发,整理了下发髻才柔柔地坐到他身侧。 “眼看快过年节了,我特意……装点了下自己,气色可好些了?” 阮君露出一个柔媚的笑容,如弱柳扶风。 平日萧启元总喜欢她这样,想必今夜也是如此。 说完还不忘叫蓉儿拿来杯盏:“这是新酿的梅花酒,我特意让人温了的。” 萧启元的目光扫过桌上明显超出份例的点心,再看向她一身光鲜的打扮。 最后视线落在那几盏孤零零的灯笼上:“你这凝香院装点的是不错,小君,可想过装点下将军府其他院落呢?如今你已经是主母了。” 阮君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委屈道:“元郎,妾身……妾身身子才好些,想着先把咱们这院子收拾一下,让你回来能舒心些。 府里那么大,妾身一个人……也有些操持不过说来。”她心里却想,库房空虚,她哪来的银子去张罗整个府邸?能把自己这方小天地打理好就不错了。 萧启元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若是以前,早已心软将她搂入怀中温言安慰。 可此刻,对比方才脑海中苏檀忙碌的身影,再看阮君这只顾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做派,他心中却生出一阵厌烦。 这股情绪,连他自己都惊讶到了。 想着阮君毕竟是个罹患绝症的人,精力自然是和生龙活虎的苏檀比不了的。 所以强压下心里那些情绪,沉默地将那叠泛黄的红纸放在桌上: “这是檀……这是她以前备下的红纸,你若无事,便写几个福字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便走。那声下意识的“檀儿”虽未出口,却像一根针,扎在了阮君心上。 看着他冷漠离去的背影,阮君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脸上闪过一丝怨怼。 蓉儿眼睁睁地看着将军就这么走了,连忙开口:“姑娘!将军可是生气了?” 阮君深吸一口气:“无妨,他只是没看清如今的形势。一无所有的将军府,还要在乎什么体面吗?他即便生气,我也没办法拿出银子来贴补。 但这都不打紧,只要我再忍耐一段时间,等‘妙手先生’修复好青铜簋,她就能献给德妃娘娘。届时凭借这份功劳,这个将军府都要仰仗我的鼻息。” 她看着桌上那叠碍眼的红纸,冷哼一声,随手将其丢出去。 殊不知,这一幕被故意没走远的萧启元看在了眼里。 第75章 真的是她吗 他眉头微蹙,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里翻江倒海地涌出来。 那日畹宁抨击他的话还历历在目,还有母亲指控是她调包了银钱的话也句句在耳。 随着他沉默离开,心里的那点怀疑,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寝食难安。 他连夜唤来母亲身边贴身的老婆子,询问那日母亲拿着苏檀兄长的遗物去了哪里典当。 老嬷嬷如实告知:“回将军,当时老夫人也是被逼到无路可走了,为了将军府的声誉,便去了城东的新泰当铺,还换来了“裕泰丰”钱庄钱号相连的银票与现银,以便显得整齐体面。 闻言,萧启元心中已经有了底。 次日一早,他便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身去了集市。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来到当铺和钱庄,反而是来到了阮君平日最喜欢的那家脂粉铺。 昨晚在凝香院里,他注意到摆在台面上的新的香烛,还有她佩戴的香囊,也是此前没有用过的新香。 他进入铺子,直接亮出了萧将军的身份找到掌柜。 掌柜的大吃一惊,连忙恭敬地请他进入内屋,萧启元不想耽误时间,开门见山地询问: “前几日,是否有一位姓阮的夫人,在贵店购买过一批价值不菲的香料?”他沉声问道,目光锐利。 掌柜得见将军亲自询问,哪敢怠慢?连忙翻看账册,很快便找到了记录: “回将军,确有一位阮夫人,约莫五六日前,在小店购入了一批上等的龙涎香和苏合香,共计一百八十两。” “她付的是现银还是银票?”萧启元的心提了起来。 “是银票,三张五十两的,三张十两的,都是‘裕泰丰’钱庄的票子。” 掌柜的回忆道,为了佐证,他甚至找出了那几张已经存入钱庄,但底单尚未销毁的银票存根副本。 萧启元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目光盯在那一串串号码上——甲字柒佰捌拾壹、甲字柒佰捌拾贰、甲字柒佰捌拾叁…… 六张银票,钱号果然是连续的。 而母亲当初所换的,也是钱号相连的新票。 一瞬间,萧启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难道……真的是她?真的小君偷走了母亲的补偿款?用那些带着母亲屈辱和侯府最后体面的银票,去满足她自己的私欲? 他握着那几张存根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巨大的被背叛感和羞辱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掌柜的见他脸色难看,吓得大气不敢出。 萧启元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将存根副本紧紧攥在手心,声音沙哑地对掌柜道:“今日之事,不得对外人言。” “是是是,小人明白!”掌柜的连声应承。 萧启元走出铺子,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阮君的点点滴滴。 她的娇嗔,她的柔弱,她的“情深义重”……如今看来,竟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面纱,叫他看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或许……她有什么苦衷。那个青铜簋,是她祖传的珍惜之物,是她不惜一切都要修复好的物件。 她情深义重,所以才愿意背负巨大压力倾尽所有去修复。 而且她如今又是个将死之人,自己何须与她计较那么多呢? 更何况即便是相连的钱号那也证明不了什么。 万一只是一个巧合?她用的并不是母亲换来的那个呢? 种种残存的情愫与巨大的失望在他心中激烈交战,让他痛苦不堪。 这一切,或许都是巧合。 阮君她不是这种人。 当初他出征到边关,与人走散,生死存亡之际,阮君给了他全身上下仅剩的一个馒头保命,哪怕她知道自己也要饿死了,也要施予一些善意给自己。 这样好的女子,性命都不放在眼里,如今临死之际,又怎么会做出那些事情来呢? 其中一定是有一些误会,萧启元不愿意把人揣度得这般不堪。 哪怕是苏檀,做出这么多有失体面的事,他也能看在她对自己一往无前,对萧府付出过的份上,不和她计较。 说好的嫁妆,该给就给,他不会逃避什么。 殊不知,他心里这点所谓的恩情,苏檀根本没放在眼里。 她一点也不在意萧启元是否会计较,也不在意他怎么看待自己。 能彻底脱离他萧府,那就是此生最美好的事。 尤其是如今她还能接着外祖母到王府一起过年节,若换成萧府,这是绝无可能的事。 甚至她都不敢提起。 当初她哥哥去世的那一年,苏檀也怕外祖母一个人在府中孤独,所以和杨氏提起想接外祖母过来。 然而却被杨氏说道了许久,虽然言语并未辱骂,但字字句句,都在针对她不孝,无规矩无礼仪指责。 以至于当时的苏檀,好像真觉得自己提的要求过分了一些。 是啊,嫁出去的女子,本就和娘家要分割,哪里还有接娘家人来夫家过日子的道理? 可现在苏檀只觉得那些都是屁话。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就连王府都能接纳自己的娘家,他一个将军府,凭何那么多的规矩? 而且这还是王爷亲自派人去接的外祖母,给足了体面。 哪像将军府,只要想起来,苏檀心里都来气。 不过看在外祖母被客客气气地接回来,王府内都没有一个人不愿意时,苏檀这心里欣喜得很。 虽然还没有正式到年节这一天,但外祖母被接到王府,身为王妃的苏檀,自然拿出自己的私产大备家宴。 王爷才刚派人去苏府,苏檀就已经招呼流云过来,细细交代今日家宴的各种规制用度。 既不能像团年夜那般隆重,但也不能太小家子气了,毕竟也要把后宅女子都请过来。 流云一拍胸脯:“姑娘放心好了,这点事情包在奴婢身上。” 她细致入微,置办家宴还是在行的。 上一世在萧家,就是流云帮了自己不少忙。 今日这家宴同样如此,珍馐美味不少,暖阁里整整三桌,其乐融融。 苏老夫人原本还心怀忐忑,怕自己的到来,让外孙女平添麻烦。 虽说这王府没有什么婆婆坐镇,但后宅女子不少,难免会传出一些不好的话。 然而等苏老夫人看到家宴这一幕满堂喜庆后,心里宽慰大半。 苏檀从容自若地扶着她到一旁,处处照顾周到地替她夹菜,唠家常。 谢危止也没有王爷架子,就像一个寻常孙女婿,对老夫人那是敬重不已。 王爷尚且如此,就更不提其他的妾室侧妃了。 她们个个规矩有礼,苏老夫人也是后宅过来的人,一些暗流涌动的小心思逃不过她的眼睛。 可今日她并没有见到那些神情,反倒全是她没想到的和谐。 就在众人吃的欢愉之际,吃的小肚子圆滚滚的煜哥儿从椅子上出溜下来,跑到宴厅中央,像个小大人似的拱了拱手,奶声奶气却口齿清晰地说: “太祖母,姑姑,姑父,各位姨娘!煜儿给大家背首诗,再……再说说心里话,提前祝大家新年好!” 众人都被这小机灵鬼逗笑了,纷纷放下筷子,含笑看着他。 第76章 是你不喜欢他吗 苏檀也没想到这小滑头还有这一出。 当即也是一脸慈祥的笑意且看他展示展示,也好给大家伙一个乐子。 只见煜哥儿摇头晃脑,字正腔圆地背了一首应景的《元日》,虽然稚嫩,却一字不差,引得众人连连称赞。 关键在于他背完诗后,乌溜溜的大眼睛开始挨个看过去,小嘴像抹了蜜: “煜哥儿来王府后每日都开心!!除了姑母和姑父的照顾以外,还得亏了各位漂亮姨娘的照顾。 太祖母你是不知道,煜哥儿短短几日就在王府学了不少本领。柳侧妃娘娘就像画里的仙女!还教煜儿认字!教煜儿养花育树。” 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让柳如霜有些惊讶,但众人的目光看过来,她由衷开心。 “煜哥儿说得好听,妾身不过举手之劳。” “嗯~~”煜哥儿摇头,十分肯定她的照顾:“侧妃娘娘对我可有耐心了,还有赵姨娘,手最巧!给煜儿编的小蚂蚱、小兔子,比街上卖的还像!” “何姨娘呢是最温柔的!煜儿上次摔了跤,何姨娘还给煜儿吹吹,一点都不疼了!” 他一个个的点名夸赞,惹得众人红晕之时,也笑得更大声了。 最后他跑到苏檀身边,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大声说: “我姑母也最好了!对煜儿好!对大家都好!有姑母在,王府每天都像过年一样热闹开心!” 童言稚语,却最是真诚。 苏老夫人听着曾孙的话,看着满座女子虽身份不同,却都面带笑意,气氛融洽。 再瞧外孙女苏檀那眼底流露出的安稳与从容,最后目光落在谢危止身上,一片欣慰。 用只有她和苏檀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笑盈盈地说道: “檀儿做得好,出息了!能把王府打理成这样,外祖母这心里……真是太高兴了,也能彻底放心了!” 苏檀在桌下握住她的手,由衷道:“祖母,我此前不是都让你放心了么,你外孙女我啊,比你想象的还要厉害呢!往后我一定会护着你,护着咱们苏府的!” 苏檀心中高兴,又因在自家外祖母面前,不免多饮了几杯王府后劲颇足的梅花酒。 宴席散时,她已双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带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娇憨媚态,起身时脚下都有些虚浮。 谢危止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吩咐侍立一旁的流云和王嬷嬷:“王妃醉了,扶她回去歇息吧。” 他又转向席间众人,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本王也有些乏了,都散了吧。”说罢,便由剑书推着轮椅,先亲自送苏老夫人回客房。 众人恭送王爷离去后,也各自散了。 流云和王嬷嬷一左一右,小心地搀扶着脚步踉跄的苏檀回了主院,伺候她漱口、卸下钗环,换了寝衣。 酒意上头,苏檀几乎是沾枕即眠,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流云细心地掖好被角,放下床帐,与王嬷嬷对视一眼,轻轻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守在门外廊下。 然而,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庑的阴影处,正是去而复返的谢危止。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但推动轮椅的却不是剑书,而是他自己。 行动间,那轮椅竟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他对着守在门口的流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流云立刻会意,不敢多言,躬身悄然退到了更远处的院门值守。 谢危止自行驱动轮椅,轻轻推开房门,滑入内室,复又无声地将门掩上。 室内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长明灯,光线昏黄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与她身上特有的馨香。 他驱动轮椅,来到床榻边。床帐并未完全放下,借着微光,他能清晰地看到榻上之人恬静的睡颜。 此刻的苏檀褪去了白日里的模样,反倒眉眼柔和,唇瓣因酒意而格外红润,几缕青丝散落在枕畔,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纯真与娇慵。 谢危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深沉难辨。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微微顿住,最终只是极轻地拂开了那几缕扰人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场好梦。 “利用本王的令牌时,胆子不是很大么?”他低声自语,声音喑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如今倒睡得这般安稳。” 睡梦中的苏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嘤咛一声,侧了侧身,面向他这边,呼吸依旧平稳。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谢危止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兴许是这目光过于直白,苏檀恍惚地睁开眼睛,隐约看到谢危止的面孔。 但酒意上头,苏檀意识模糊,正伸手叫了一声王爷,结果人就踉踉跄跄地从床上倒地! 几乎在她摔到地上的那一刻,谢危止忽然从轮椅上起身,毫不犹豫地上前将她一手横抱起来。 苏檀感觉不到痛意,只感觉到自己腾空而起。 随之而来的便是像做梦一般的虚幻:“王爷,你……能走了?” 谢危止不言语,将她轻轻放在床榻后,又将被子拉下来,替她盖好。 随后拉下床幔,正欲离开,苏檀竟然捉住他的胳膊,喃喃自语:“你怎么就……能走了?” “王爷你的腿好了吗?” 听到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谢危止没有放在心里。 他只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索性沿着床边坐下,询问她:“你还记得药王谷的人吗?被你照顾的那位……容貌尽毁之人。” 苏檀迷迷糊糊地摇头,酒意在喉间翻涌,似睡不睡的,完全没有一点意识了。 谢危止等了一会后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无奈叹了一口气,转而起身。 可就在这一刻,苏檀笑着点头:“你说,那……那阎罗爷呢?我当然,记得。” “只不过记得又如何,他并不值得我惦记啊……” “不值得?” 谢危止眼眸微垂,直勾勾地看向她。 下一刻,他就已经俯身而下,双手胳膊撑在她的身侧,一字一句地问:“为何不值得?” “是你不喜欢他?” 第77章 似真似假 喜欢? 现在的苏檀哪还分得清什么喜不喜欢。 她意识里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害怕。 “他,阴晴不定,不是什么好人!还,还逼迫我要和他去私奔,我若不答应,那我小命就不保了。 所以我啊,假意,答应……但我跑得极快,非常快……” 尽管谢危止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猜到她当初没有兑现诺言的理由,可亲耳听到她说这话,嘴角还是忍不住地抽抽了几分。 好一个假意答应。 所以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当初她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温和,皆因害怕,才故意为之。 他无奈一笑,但也并不生气。 毕竟她也是为了自保,其实仔细想想,当初的他未露脸,对外还是个容貌尽毁的瞎子。 她怎么会动真情呢?只是她比寻常人机灵一点,愿意以退为进,收拢人心,再全身而退。 就如现在她在王府,不也是用的同样手段么? 只是这一次,谢危止不想再让她全身而退了。 因为他们这次是名正言顺拜过堂的夫妻,是要一辈子都相守的。 思及此,身下的人又开始胡言乱语,睁着那双极度迷离的眼睛,告诉他: “王爷可知道?我,本就活了一世,只是上一世惨死后宅,被人抛弃,大概老天爷也觉得我过于凄惨,于是便让我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所以我又回来了,而且还改嫁给了,你……我知道王爷你未来是九五之尊,未来是要坐上龙……” 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巴就被谢危止牢牢地堵住。 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然而他还没反应,只感觉掌心一阵湿热,这丫头竟然张口舔舐他的掌心,似家中狸奴! 谢危止他双手本能后缩,许是掌心沾酒,交织苦涩和甘甜,苏檀的眉头倏然皱起:“不好吃……” 谢危止:“……” “王爷务必要抓住,雪灾之机,千万不要让萧将军……抢走了可立功的机会。” 谢危止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说完此话后又咂巴着嘴沉睡过去,心里涌起一股异样。 尤其是自己的掌心,生热滚烫。 她还真是喝醉了,什么胡话都说出来,什么上一世这一世的。 虽然这些他没有放在心上,可是谢危止却想到了她说的雪灾一事。 这次她提到不要让萧启元立功,难道她还预知到萧家会参与吗? 但无论如何,他心里已经有底。 替她拉好床幔之后,他转身坐回了轮椅上面,缓缓走出了厢房。 殊不知,在他刚离开屋子,躺在床上的苏檀忽然睁眼了。 她眉头紧锁,仔细听到外面没有声音了之后,才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她此时有些晕乎,于是强撑着那股眩晕之意跑去屏风外面的水盆旁。 一头扎进那盆冰凉的水里! 正巧这时流云进来,看到姑娘如此,吓得她大吃一惊!立刻上前喊道:“姑娘!姑娘你怎么了?可是吃醉了?!” 被这刺骨的寒意刺激到,苏檀猛然清醒不少。 她顶着湿漉漉的头重新直起身子,在流云担心的眼神中接过她递来的帕子。 一边擦脸一边尽可能地平静自己涌起的思绪。 她的不声不响和异样的举动,让流云心慌了。 “姑娘,到底发生何事了?你还好吗?还认得我吗?” 面对流云的质问,苏檀并没有马上回答,因为她此时还在自我消化中。 方才……谢危止说的话她其实都听见了。 她是醉了不假,但也没有完全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起初她的确在说胡话,自己说的什么也都忘了,但直到她下意识提起重活一世时,她的意识好像回来一般。 在这之前谢危止说的话,反复在她脑海中响起。 包括他起身抱自己上床榻的样子。 她万万没想到,王爷他竟然……双腿本来就是好的,没有残疾! 而且还问起药王谷那容貌尽毁的阎罗爷。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果他不提的话,苏檀早就忘记了那事。 想当初她去药王谷叶郎中那,只不过是师父看她静不下心,特意惩罚她去了小半年。 还每日给她功课,要背医书,要专注手艺择药材。 当初就来了一个病患,每日戴着帷帽从不见人,脾气还不好,不少人对此人的身世众说纷纭。 因为那实在不好的脾气,所以没人想去帮叶郎中照顾他。 但叶郎中答应她,倘若她能去照顾,就无需她每日背书和择药材。 这重复又无聊的琐事,苏檀实在不想做了,所以她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 结果那人是真难伺候,她一忍再忍,好不容易熬到他要离开药王谷的时候,他竟然说要自己和他一起离开。 还说什么心悦她,往后要对她好。 她不跑还等着做什么?再说那时候苏檀的心里早就有萧启元了,只想着怎么嫁给启元哥哥,其他的男子哪里还能放在眼里? 后来她只能假意答应,等到那一天来临之际,她说什么也要离开药王谷了,喊着师哥和自己去再三恳求师父,才不让她回那药王谷。 如今这段往事,竟然是王爷亲口说来? 难道当初那个人是……临江王?! 随着这个念头一生,苏檀顿时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在翻涌。 她难以置信,立刻掐断这念头,自我安慰道:应该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那个时间,这位王爷还在东宫当太子,怎么可能离开皇宫那么久呢? 而且还四处负伤,若被人知道,宫里不早就闹开了? 可若他不是的话,他又怎么会得知那段往事? 此前她酒意上头,谢危止问起来时,她还没有想那么多,嘴里已经比脑子更快地回应出来。 如今清醒了之后,她才后知后觉一股惶恐。 可无论怎样,她还是倾向于他就是当初的瞎子…… 苏檀一个激灵,感觉浑身发寒。 可是转念一想,这世间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她都能重活一世了?他作为一个扮猪吃老虎,在背后步步为营的人,又有什么奇怪的? 可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成了戏耍他的人?? 他一开始就认出了自己!却又不明说,寓意何为呢? 而且细细一想,更让苏檀发寒的事还在后面。 当初她去长公主府上求放妻书时,是他主动求娶,难道那个时候就已经认出了自己? 苏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些许。 殊不知她脸上千变万化的情绪都看在了流云眼底,见她不说话,流云有些慌乱。 “姑娘,你说句话,你别吓奴婢啊,到底发生了何事?” 苏檀看过去,只道:“可能,也许,王爷是……当初药王谷我伺候的那个阎罗爷。” “什么?!”流云腾的一下起身,震惊之后又讪讪笑道:“怎么可能?姑娘你莫不是真吃醉了!” 第78章 不二之选 当初她在药王谷的经历,流云是知道的。 尤其是刚回去那会,苏檀嘴里停不下的念叨,她没有别人可以倾诉,只有流云愿意听她的话。 所以她在药王谷如何被那阎罗爷折磨,如何被他言语毒害,如何被他冷脸相对,还让她被迫守夜,熬药,上药…… 种种苦头,苏檀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虽然只是商贾之女,可从小也是爹娘手上的掌上明珠,哥哥更是极其爱护她。 所以那会流云只觉得那人可怕,好在姑娘已经远离了那人,远离了药王谷。 没想到苏檀却在此刻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姑娘,王爷以前是太子,住在东宫,每日都要去后宫请安,时不时的还要上殿,不可能在药王谷住那么长的时间啊? 再说王爷腿疾,也不是瞎子。姑娘你是怎么想到王爷可能是那人的?” 说到腿疾,苏檀明明见到他的腿是好的!! 甚至还有力到直接把自己抱去床上,不动分毫! 这所谓的腿疾,不过是他假装。 可是……此事若说出去,肯定没什么好处。苏檀不想节外生枝,就连流云,她也不多说了。 在自己没彻底弄清楚的时候,想着还是不要多生事端。 所以她也没有多言,只道自己脑袋疼,嚷嚷着要去床上躺着。 流云见她难受至极的模样,可能以为她是真的喝太多了。 贴心地伺候她上了床榻,才熄灭烛灯。 可是这一晚上苏檀哪里还睡得着啊。 几乎是睁眼到天亮。 脑海中闪过那么多的念头,如今排山倒海的涌过来,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来。 无论谢危止是不是当年的人,既然他现在没对自己发难,那就证明她还是能保住小命的。 不管是为了什么,苏檀如今都要取得他信任,与之和平相处,还要尽可能地替他出谋划策,能助他二入东宫那就更好了。 如此一来,将功补过,就算他是当时的那人,兴许也不会和自己计较了。 这也是她目前应对谢危止唯一能做的事了。 而次日便是除夕,天刚亮,府里就已经开始各自忙碌了。 流云拿着单子从屋外跑进来:“姑娘你看看,这是哪掌柜的给咱们准备好的账单,那些焰火掌柜的都已经偷偷运到后院了。按照姑娘吩咐,并未让其他人瞧见。” 苏檀打起精神,拿过账单核对了一番。 这是她今日在除夕之际特意为王爷准备的。 然而流云却有些担心:“咱们这焰火王爷能看到吗?奴婢听说今日年节,宫中有宴,王爷好歹也是王室血脉,万一要进宫,那……” “他不用进宫。” “倘若宫宴有邀,皇帖早就下到了我手里,可到今日我都没收到。” 流云啊了一声,很快深深叹气,唏嘘不已: “咱们王爷还真是……可怜。” 这明摆着被王室厌弃,还是唯一一个没有封地的亲王,在邑都立下门户,变相地被皇权掌控。 流云压下声音,小声问道:“姑娘,咱们王爷之所以没封地,反而留在邑都立下门户,是不是陛下变相的软禁啊?” “差不多吧,主动请辞太子一位,话虽好听,但也会提防着他再次觊觎。 所以无封地又在皇权眼皮之下的亲王,掀不起风浪来。” 可上一世的谢危止,依然在这个情况下坐上了那个最高的位置。 这一世同样不会变,唯一不同的,可能是苏檀也要以王妃身份被迫参与了。 为了苏府,为了哥哥,也为了自己,总要挣一个体面出来。 成为新皇背后的功臣,绝对是她如今的不二之选。 她看了看流云,笑道:“只要咱们日子过得去,有没有封地的,又有何关系?我看现在这样就挺好。” 流云连忙点头,表示认同。 “既然如此,今日王爷肯定留在王府和咱们一起过年节了。那现在奴婢马上去把这些焰火安排下去!” 苏檀点点头,特意交代要安排在哪里,事无巨细地说完之后才去厨房那边看看赖嬷嬷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因为是年节,又是王府第一个集合了所有后宅女子,一起大团圆的日子,府里的几个掌事嬷嬷谁也不敢懈怠。 这不赖嬷嬷这几日每天都盯着采买,盯着厨子掌勺。 她得了王妃的好处,自然想借此机会好好表现。 所以也不需要苏檀多加叮嘱,她到了厨房后发现一切都井井有条。 包括今日在暖阁中的坐席安排,赖嬷嬷都已经安排妥当。 看到这些,苏檀不由得感慨,果然是府里掌事嬷嬷,手脚的确利索得很。 就是不知道,今晚她精心准备的这一切,可否能让王爷欣喜。 当初被缺席的那场焰火,在如今这团圆夜里,苏檀替她弥补回来,也算是……她身为妻子的一些心意吧。 毕竟像这样的日子,谁不期盼阖家欢乐呢? 所以在日暮西山之后,府里的烛灯统统点燃了。 一派喜庆热闹,比起家宴还要盛大,府里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有崭新的迎岁衣裳来穿。 下人们也无一不喜气洋洋。 随着夜幕的降临,府外已经能听到四处传来的爆竹声,还有街道外的欢声笑语。 在他们邕都,年节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今日还没有宵禁。 家家户户都在这团圆之夜喜庆一片,看到府里满满的热闹,苏檀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苏府。 她这般,便是学着母亲的样子做的。 她的印象中,每年的年节之日,母亲都会把府邸上下打理的吉祥喜庆,她和哥哥也会早早穿上新制的衣裳,去吃新糖,放爆竹。 可她带着满心的愿望去将军府,当时她花费心思从年节前就开始装点,想着让将军府也和他们苏府一样,能一家人在一起过个团圆年。 可是她换来的是杨氏暗里不悦,只道她太浪费。 萧启元也不喜那些热闹的仪式,团圆饭每次都是草草吃完便一头扎进了书房。 小姑子畹宁更是厌烦那些爆竹声,只觉得太吵,让她想睡个整觉都睡不成…… 苏檀收起这些思绪,看着眼下截然不同的王府,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姑娘,都已经准备好了。” 随着流云低声禀报,她递过来一支长长的线香。 苏檀看向高台的廊庑,很快王爷就会从书房过来,途经那条路。 第79章 王府焰火 随着管家通知各院的主子前往暖阁相聚,那条长廊也因此热闹起来。 可众人来到此地后,却不见王妃的身影。 连柳如霜都好奇地招呼王嬷嬷过来:“王妃娘娘呢?可是去叫王爷了?” 王嬷嬷连忙回道:“侧妃娘娘,兴许是这样的,王妃应该马上就来了。” 此言刚落,另一边的苏檀已经看到了谢危止出来的身影。 她看了一眼流云,随即亲自拿着线香,蹲下身点燃了第一个箱子的引信。 随着“嗤——”的一阵引信燃烧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里。 她迅速退开几步,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默数。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轮椅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不远处的廊下。 谢危止果然被这边的动静引来了。 他目光疑惑地看向苏檀,正欲开口,第一道流光拖着耀眼的尾焰,猛地窜上夜空,在最高处轰然炸开! “咻——嘭!” 顷刻间那万千点金色的碎星,如瀑如雨,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和略显苍白的脸。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咻!嘭!”“咻——嘭!” 赤色的牡丹、紫色的祥云、绿色的垂柳、银色的蛟龙……各式各样、绚丽夺目的焰火接二连三地升起。 一时间将整个王府上空渲染得如同白昼,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巨大的声响和璀璨的光芒,甚至引来了府中其他院落隐约的惊呼和赞叹。 苏檀站在漫天华彩之下,望向廊下那个静止的身影。 焰火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睛却比星辰更亮,带着毫无保留的笑意。 她提起裙摆,快步跑到他面前,微微气喘,仰着头看他,声音在焰火的轰鸣中显得有些飘忽,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王爷,新年好。” 此时她的眼中闪烁着的光芒,竟比天上的焰火还要耀眼几分。 谢危止仰头望着那片绚烂的天空,再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腔真诚的女子,那颗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荡开一圈圈温热的涟漪。 他不言语,只一味地望向那一道道绚烂的火花。 苏檀还以为他陷入了沉思,想到剑书上次所言,她主动上前宽慰道: “王爷的焰火今日全城的人都能看到,再也不会有人无视。” 闻言,谢危止更是疑惑,正要开口询问,身后的剑书连忙出声: “王妃真是太有心了!!还专门为王爷准备了这份贺礼!” 提到这事,谢危止的脸色的确好看不少。 是啊,是她为自己精心准备的,他怎么会不欢喜呢? 苏檀见状,亲自推着轮椅,带他一起进入暖阁吃那团圆饭。 这盛大的焰火,也让暖阁里的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众人纷纷看向这美好绚烂的一幕,心里涌动着异样的情绪。 苏檀安排了好酒好菜,在场的每个人也备有新年贺礼,不论是侧妃还是妾室,都是一视同仁得到该有的尊重。 此前她们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在如此和煦的场景下,谁不动容呢? 柳如霜看到手里的狐裘氅衣,更是感受到独有的温暖。 说实话,哪怕她在柳府,从小长大也没有过这般热闹的年节。 因为是庶女,年节与小娘都只能在后宅里独自吃了冷食。 不能入堂院,不能吃好的,就连暖和一些的炭火都没有。 曾经的那些年节,每一次都是在寒冷的夜风中瑟瑟而过。 然而今日却触动她心底的柔软之处,等苏檀一到,她就迫不及待地上前,让碧螺递上一个檀木盒子。 “姐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新年贺礼,希望你能喜欢。” 她手头紧,买不起太贵重的,于是便根据苏檀平日的喜好,买了两支与她气质相配的玉钗子。 虽然简约,但苏檀却很是喜欢。 意料之外的惊喜,她当场便拿出来插于发髻中,晃了晃头后询问柳如霜她们:“如何?柳妹妹这眼光不错吧?” 看到众人出自真心地接连点头,主桌上的苏老夫人脸上一片欣慰。 王爷自然也面色温和,不过等剑书温酒过来后,他冷不丁地小声询问他: “方才焰火下王妃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和他说什么了?” 剑书微怔,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王爷看出来了。 见此他也不隐瞒,挠了挠头,窘迫道:“爷,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日你让我故意给王妃看的那画像,我,我胡诌了个故事,说爷你为心上人精心准备一场焰火,却被心上人弃之不顾……” 谢危止嘴角抽抽,幽幽地看过去。 剑书连忙一顿谄媚,自知理亏地认罚:“爷,我错了,我也没想到王妃就上心了。 不过仔细一想,王妃上心那证明她记着王爷你呢!心里肯定有王爷,所以才在乎王爷的喜怒。 今日此举肯定是王妃想要讨您开心,才费尽心思做了这些事。你看看周围,咱们王府什么时候这么热闹过啊? 就连卑职心里都暖暖的,想让今日的时间可以过慢一点。” 他的这番话简直说到了谢危止的心坎里,这会也顾不上和他计较胡编乱造的那些话,目光只落在前方与人谈笑风生的苏檀身上。 唇角微勾,想起在药王谷时,她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一般,跟她那些师哥师弟师姐师妹们打成一片。 从那个时候,谢危止就很羡慕她,也被她身上永远热烈真挚,永远开朗的神情所打动。 她总有让人人舒心的法子,也只有在她面前,自己才能睡一个好觉。 他之所以频频回忆起药王谷的那段日子,皆因,那是他此生最美好,最为轻松的时候。 想到这,他收敛思绪,招呼苏檀过来。 亲自给她倒了一杯酒,眉眼含笑:“王妃操办府内年节,辛苦了。” 苏檀连忙摇头:“本是妾身职责所在,怎会辛苦呢?” “王爷开心就好,诸位姐妹舒心就好!” 而王府这般热闹之景,被沿街的一些门户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这场璀璨的焰火,别说府内了,就连相隔好几里的将军府都看见了。 他们一家子冷冷清清地坐在堂院,吃着与平时菜色无二的吃食,各个都没好脸色。 杨氏更是放下筷子,眼底一片晦暗,忍无可忍地念叨起来。 “好歹也是年节,府内再紧俏,也不该这般清冷。” 她的女儿萧畹宁更是阴阳怪气:“母亲你别说了,咱们如今哪还有挑剔的份?嫂嫂如今身子不好,听多了这话,怕忽然发病了,那咱们罪过可就大了。” 一旁的阮君心内发紧,但也只能憋着那张脸,耐心解释: “母亲,是我不好,只是……我身子实在不适,操持不了那么仔细。更何况府内亏空,也实在拿不出该有的份例去置办。” 话音刚落,屋外那漂亮的焰火就已经引起了萧畹宁的注意。 她趁机跑到窗户外借题发挥:“母亲你快来看,也不知道是哪家府邸如此阔绰热闹,还燃放了这么好看的焰火啊!!” 偏偏管家没眼色,径直解开她的疑惑: “大小姐,这些焰火,乃是临江王府所燃,王妃亲自采买的新式焰火。” 第80章 一个头发丝都比不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在场的他们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萧畹宁更是脸色突变,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是苏檀采买置办的?” “此前她在我们府邸过年节,也不见得她如此大手大脚啊!这下改嫁进了王府,就这般奢华了?!她把我们萧府置于何处??我们哪里对不起她让她……” “萧畹宁!”萧启元径直打断她,言语隐含怒意,惹得萧畹宁十分不满。 当即忍不住将矛头指向他:“哥哥难道还没看清吗?当初若不是你鬼迷心窍,执意要为了阮君要的一个正妻之位休了苏檀!如今我们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你本是陛下眼前的红人,眼看就能升职加爵,像这等令人羡慕的焰火,这等的体面风光,就该是咱们将军府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挂个灯笼都要精打细算,冷冷清清的像座鬼宅!你还被降职,那……” “住口!”萧启元被戳到痛楚,摔了筷子难得失态。 可萧畹宁被这么一吼更是委屈,积压已久的怨气顿时爆发。 “我为什么要住口?难道我说错了吗?如果不是你要贬妻为妾,抬这么一个病秧子上来!苏檀怎么会改嫁给临江王? 我们又为何要赔偿她那么多的嫁妆?如今连个年节都过不好,府邸亏空到如今这种地步,这一切到底是谁造成的啊?!” 萧畹宁说着说着泪眼汪汪,杨氏心疼地赶紧上前将其护在身后。 而阮君此刻更是满脸的委屈,上前扶着萧启元的胳膊,与往常那般柔声开口: “元郎,别生气,这都是因为我,你和畹宁可是亲兄妹,怎能因为我而相互指责?让彼此都过不好这个年节呢?” “我……咳咳……” 萧畹宁见她又是一副柔弱引人心疼的模样,当即忍不下:“你咳什么咳?仗着时日无多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正妻是你要当的,将军府的主母也是你要的,可你拿到了却什么都不做? 该出的,该打理的,该管束的你都视而不见!你这哪有主母的样子?苏檀若在,至少我们的年节不会是这样! 我看你连苏檀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除了会娇嗔卖惨,你还会什么?” “够了!!萧畹宁我看你是喝多了!”此番怒吼让萧启元彻底生怒。 看到这乱糟糟的一幕,无端想起此时临临江王府的热闹,只觉得头疼欲裂,心力交瘁。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的家人,甚至连一刻都不愿多呆! 拂袖转身,连团圆饭都不吃了。转身走往内屋的书房,将那漫天的焰火和家中的争吵,一并隔绝在外。 窗外的璀璨,如今倒像利刃,分批刺到了他心底深处。 有一句话畹宁还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若苏檀在,他们的年节就不至于此。 纵然比不上临江王府如今的气派,但至少前三年,府内热闹和谐,吃喝用度皆不错。 从未让他烦心过什么。 母亲和阿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挑刺,所以那么和谐的府邸,苏檀为何要那么折腾? 就因为无法接受正妻让位吗? 可是他分明答应过,这只是一时的,只要小君离开,她便是府邸唯一的主母。 他坐于榻上,听着院内嘈杂的声音传来,哪怕知道阮君被畹宁讽刺受委屈,呜咽着求救,他也不想再踏出房门一步。 只想着若苏檀在,府邸定然不会这样。 然而想这么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如今的身份,是临江王妃,而不是将军夫人。 除了他萧府以外,邕都其他的人家也都能看到那般热闹的焰火。 不出一夜,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临江王府,年节多热闹,多体面。 甚至于府内那一处最偏僻的院子里,也看到了这一出焰火。 黑漆漆的庭院被这璀璨照亮,一位苍老的妇人立于窗前,轻轻推开了窗户,看着那些焰火陷入沉思。 身后的老嬷嬷将叠得齐整的斗篷递过来,言语恭敬: “夫人,这些,是那位王妃差人送过来的,因为进不来,便让人放在了门口,上面还留有一纸。” 纸书上只有寥寥几笔,祝福新年安康,还有交代这些新年贺礼的来处。 府内每个人都有,她这个所谓的姨母夫人自然也不例外。 妇人拿过纸,仔细看来,嗓音低沉:“字写得不错,事也,也办得不错。” “倘若她能让公定静心,放弃他的宏图霸业,将公定能从悬崖处拉回,那最好不过。” “只可惜……公定他心如深渊,谁也规劝不动,这么多年的冷落与容忍,尽数成了仇恨蒙在他心中。到底……是我对不起他。” “夫人,王爷他……自有想法。” 焰火绽放的火光下,妇人流下两行清泪,蔓延她脸上那些被灼烧的痕迹。 肌肤沟壑纹路,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极为瘆人。 只见她缓缓转身,骨节分明的手轻抚在那一处氅衣上,这氅衣色泽虽不艳,但也不是她所喜好穿的了。 她就如横梁上陈旧的灰烬。 若不是公定,这世间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可唯独他,让自己记挂。 “玉清,你说……若公定知道了当年的事,他这辈子还会原谅我吗?” “夫人莫想太多了,当年的事咱们不要说出来就好。” “老奴觉着这新王妃似乎在公定眼中不一样,倘若公定心里真的能放下一个人,咱们……也就放心了。” 妇人不再言说,缩回了那只手,让下人把氅衣好生收起来。 她静静地听着外院的欢声笑语,想起多年前还是年少时的自己。 只可惜,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这场焰火,久违地触及她平淡许久的心。 而此时的苏檀,与众人举杯共庆,当着全府的面,说了两句心里话。 “我们,都是连气同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理当……和睦共待,过好日子。” “王爷心善,从不随意惩处下人,也从不苛待任何人,所以我们理当尽其所能,让王府变得更好,你们说是不是?” 柳如霜那是第一个站出来捧场的:“姐姐说得极为在理。” 看着一个两个都与苏檀举杯共庆,谢危止动了动手指,招呼王嬷嬷过来:“看好王妃,别让她喝多了,顺便再去替我转达,晚上来为我康复按摩。” 王嬷嬷双眼微亮,这还什么康复按摩啊,大晚上的,不就是想宠幸王妃么! 当即恭敬点头,心里已经起了涟漪。 她去苏檀身边,见她还要和人举杯之际,连忙上前拦下她:“王妃娘娘!” 说完压低声音,小声道:“王爷今晚要宠幸你,可别贪杯了。” ??? 第81章 不及王爷 听到这话的苏檀,赫然看向谢危止所在的方向。 但此刻他已经先行离开。 而此时已过半夜,众人吃饱喝足后,自然倦意来袭。 哪怕热闹声还在继续,但也架不住那困意涌来。 苏檀揣测不到谢危止的用意,但既然是他的意愿,自己也只能照着做了。 等送走了外祖母后,她才朝王爷的主屋走去。 而苏檀被王爷唤去主屋留宿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若换做平时,柳如霜为首的侧妃妾室,恐怕早就蠢蠢欲动了。 可如今的柳侧妃,面对院内一个老婆子的担忧,不但不紧张,反倒笑着说: “桂嬷嬷,有些事你不知道,但我却是知道的。王爷唤王妃过去……那又如何呢?” 他横竖都只对男子动心,左右都是不举的。 再怎么折腾也就那样。 “有王妃替我们负重前行,我感激还来不及。对了,你帮我新买的那些胭脂水粉都包好,明儿一早就送去王妃那,这是我精心准备的回礼。” 桂嬷嬷也算是开了眼,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大户人家的妾室正妻,能这么和谐的。 不得不感叹这王妃娘娘,笼络人心还真有一套。 不过换个角度而言,王妃对他们下人也不错,她一个玲珑院的老嬷嬷,和她都打不到照面,过年节都有赏赐,别提自家侧妃了。 就如王妃今日在席上说的那番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家子和谐不计较,也挺好的。 当即桂嬷嬷便应下柳如霜的话,手脚麻利地去整理好那些新年贺礼。 与此同时,苏檀已经换了一身舒适又干净的衣裳,净了手后才来到主屋。 此刻室内的炭火烧得暖融,方才焰火四起,如今连屋内还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硫磺味。 而谢危止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缓缓点燃香炉。 “王爷。” 苏檀恭敬出声,上前后规矩道来: “方才剑书说王爷让妾身来为你康复按摩,王爷可是腿部有些不适?” 想着他分明可以站起来的样子,苏檀在心里嘀咕了几声。也猜不到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亏她此前还想讨好他,特意让流云捎信去药王谷,想请叶郎中出山为其诊治一番。 现在好了,见他这残疾样子是假装的,根本就不需要叶郎中多此一举。 她一边心中暗想,一边带着从容的笑意,熟稔地挽起袖子。 谁叫他是自己选择的靠山呢,为了将来的安稳,苏檀自然是要倾尽全力的。 于是她将微热的掌心覆上他小腿的穴位,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她的手法轻柔舒适,谢危止倒是一脸的享受。 他什么也不说,仿佛叫她过来真的只为了康复按摩。 直到苏檀都要逐渐放松警惕了,他又忽然开口:“你上次提起的那个朱贵,本王查了。” 苏檀手上动作未停,心头却是一紧,抬眼看他:“哦?王爷可查到了当时我所说的?” “确如你所言。”谢危止目光落在虚空处,指尖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 “他在邕都郊外三个隐秘的货栈,囤积了足以支撑邕都一月之需的炭火与棉麻。账目也做了手脚,背后似乎还牵扯到户部的一个郎中。”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檀知道,能在这短短时日内查到如此深入的信息,必然动用了不小的力量和极其隐秘的渠道。 他果然是在扮猪吃老虎,用那闲散王爷的幌子,背地却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为的,就是东宫那太子的位置,以及……后来的皇位。 苏檀垂下眼帘,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语气却带着思索:“上回妾身提起此事,皆因采办时偶然发现,联想到天象,这才与王爷提及此事。” “王爷既查到了他的异样,想必这人狼子野心,若真等到雪灾来临,他再哄抬物价,届时民怨沸腾,恐生大乱。 所以王爷,不如我们提前处置,可考虑到我们临江王府不宜出头,只能借力打力。” 谢危止眼帘微抬,带着几分自嘲笑了笑:“本王一个闲散废人,困于府中,这等市井消息出面,的确叫人难以信服。” 苏檀见他装得这般好,也不能揭穿,只得顺着他来: “是啊,咱们临江王府也不涉及任何朝堂要事,此事关乎民生,王爷若出面了只会惹得一身腥。 可王爷虽静养府中,但也是王室之人,心系黎民。此等奸商,若任由其荼毒百姓,动摇国本,实非社稷之福。” “若要解决此事,倒也不难。王爷可知,都察院有位御史,名叫周正?”苏檀压低声音。 “此人素来刚直,不畏权贵,且与三皇子母家一派素有不和。若能设法,将朱贵囤货、意图趁灾敛财的线索,不着痕迹地递到他的面前……” 她微微前倾,声音几不可闻:“周御史必会如获至宝,以此上书弹劾。届时,朝堂震动,陛下下令严查,功劳自然是首倡此事的周御史,以及……最终执行查抄、平抑物价的衙门所有。” 谢危止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苏檀继续道:“而王爷您只需在最初,或许是通过某个‘巧合’,让周御史‘意外’获得这份关键线索。 待到事成,旁人只道周御史明察秋毫,执行衙门雷厉风行,谁会想到,这背后最初的推手,是深居简出的临江王呢?” 苏檀微笑着,也不掩饰她此刻的“聪慧”。 因为她面前的是个野心家,要想获得他信任,未来能真正成为他的家人,必然要凸显自己的价值才行。 那功劳虽然会落到周正身上,可却杜绝了萧启元立功的机会,于她而言,那就是目的达成! 至于王爷是否会借此机会把周正收拢,那便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谢危止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为他按摩的手下,传来一阵暖意。 他伸手握住她纤细的腕骨,在苏檀的愣然下,他缓缓出声:“王妃心思之缜密,谋划之深远,本王叹服。” “当初你在将军府,也是如此为萧将军出谋划策?以至于他能这么快地立下诸多功勋?” 第82章 杀身之祸 这话说的,苏檀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嫁给萧启元后,她的确帮他出了几次主意。 可是萧启元却只觉得,女子不能涉政,他事业上的事,无需自己多言。 几次下来,他的冷言相待,叫苏檀不敢再妄言。 只需要安安静静地打理好府邸,他的眸色对自己就会缓和一些。 现在想起那些,苏檀只觉得上一世的自己太糊涂了! 为了一个男子,热脸贴冷屁股多久了,甚至被折磨致死才明白过来自己有多傻。 至此,苏檀笑着摇摇头,反过来握住谢危止的手,目光灼灼地凝视道: “纵然妾身有那意,可萧将军比不得王爷。 王爷能因为妾身的一句话,仔细查证,只要为民有利之事,也不在乎妾身是否为女子。可是将军……却没有耐心听妾身所言。” “所以妾身只希望王爷能好,本想着此事若能解决,能为王爷立功,无奈王爷提醒,咱们王府不宜出头,遂只能另想他法,妾身才说出这借力打力的法子。” 她的一字一句,都极为真诚。 也是她此刻的肺腑之言。 谢危止唇角微动,转而摩挲她手上的那个玉镯。 是当初他换下了她从萧府带出来的镯子。 “檀儿,今日托你的福,王府第一次这般热闹地过年节,你的心意本王也收下了。” “为表感谢,后续几日,你便日日来我房中,我近日得了一种安眠香,能助人睡得更香,你可想试试?” 苏檀:…… 这算哪门子感谢?还不如直接拨点银两给她来得更实在一些。 还有这所谓的安眠香,自己不用熏香也能睡得沉。 可这是王爷要炫耀的东西,苏檀自然满心欢喜地答应。 她不试还好,一试,竟然一觉睡到次日的三竿。 平日她天微亮就能醒,从未迟过一点。 愕然间,流云赶紧端着水盆帕子进来,不仅如此,苏檀还没从床榻上下来,就闻到了一阵饭菜香。 询问之下,流云才笑呵呵地说:“姑娘,这可是王爷特意嘱咐小厨房为你做的,他说昨夜你劳累,今日谁也不许叫你早醒。” 苏檀唇角微抽,他这么说,岂不是平白给自己招恨? “王爷呢?” “王爷此刻在书房内静心看书,谁也不能打扰。” 苏檀顾不上询问太多,她尽快洗漱吃过饭后,一头扎进了自己的书房。 一旁的青铜簋,已经有了点起色。 她是想年后再修好一部分,这样也好让阮君吐出最后那几千两的银子来。 她要的不多也不过,正正好是将军府亏欠她的那些嫁妆数目。 所以今日苏檀埋头苦干了一天,将碎裂的部分仔细拼凑好。 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了师父留下的特殊药水。 此物乃师父精心配置,专门用来修复斑驳的锈蚀之物,他们的独门手艺,正是其他匠人无法相比的。 苏檀小心翼翼地将药水涂抹在青铜簋内壁,那片看似斑驳的锈蚀之下。 随着药水缓缓渗透,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如同被唤醒的沉睡之蛇,渐渐显现出清晰的轮廓。 苏檀仔细打量着这些逐渐清晰的纹路,然而当它完全显现时,苏檀的眉头越蹙越深。 因为这些并不是普通的装饰纹样,而是前朝皇族特有的密文! 她强忍着心中的骇然,凭借着师父倾囊相授的古文字知识,结合前世零星记忆,一字一句地艰难解读。 “…………帝……殉……陵……” 断断续续的铭文,却让苏檀得知了个惊天秘密! 这青铜簋,竟是前朝末代皇帝的棺椁殉葬品? 本该永世在皇陵深处陪葬,如今却流落民间?! 苏檀腾的一下起身,脑子里飞快涌动起来。 可上一世的记忆,并没有相关的信息,她当初被困死在后宅,能知道的大事,也仅限于一些家国大事。 至于这前朝皇陵之物,为何会被盗出,又是谁窃取了皇陵!她却找不到突破口。 但是个说过,师父也曾修复过同一批的青铜簋,也就意味着,师父也知道这是皇陵之物? 思及此,苏檀立刻招呼流云过来。 “云儿!” 流云见姑娘如此紧急,疑惑不已:“姑娘可是发生了何事?” “我有要紧事要立刻见师哥一趟,你在我屋里呆着,倘若王爷要见我,就说我去苏府为外祖母取药,我去去就回。” “啊?姑娘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如此着急?若要见陆郎君,也可以明日……” “等不了了,事关师父死因,我一刻也不想等!” 流云微怔,此刻她已经换上了一身便衣。 此刻正值要用晚膳之际,流云都把食物准备好了。 苏檀找来王嬷嬷,让她为自己备马,说是要去苏府一趟。 外祖母的药等不及。 王嬷嬷本来还想差人跑一趟,但看见苏檀这么着急,深知这药不同,所以也没有多言,尽快给她备了一匹马儿。 苏檀翻身上去,却是直奔尚古司。 她戴着帷帽,递上那枚令牌。 尚古司的小厮一看,连忙请她从侧门而入。 此刻陆青河正打算回府,而苏檀被直接带了进来,他都诧异了一下。 立刻收紧双眉,示意小厮先退下。 等屋里只有他们两人后,苏檀才将准备的拓片和译文递给早已等候在此的陆青河。 “师哥,你看!” 陆青河闻言接过,快速浏览了一番后,脸色微白:“这是?” “青铜簋修复后的所篆铭文。” 闻言,陆青河拿着纸张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那青铜簋竟是前朝的皇陵殉葬品?那岂不是赃物?!” “更何况还是前朝皇帝的棺椁陪葬,那岂不是窃取皇陵之重罪?” 在大邕,盗取皇陵之物,为大不敬,是要株连九族的死罪。 然而这本该是皇帝棺椁殉葬品出现在这,那便意味着定是有人盗窃。 此物出自阮君,因为要拉拢德妃才倾家荡产也要修复。 而师父此前也修复过这一批,也就是说…… 此刻陆青河忽然想起什么:“师妹可还记得,德妃的母家姓什么?” “好像是姓赵。” 紧接着陆青河又顺势开口:“没错,德妃的舅舅,乃赵奎,而师父曾提过,前朝最后一任守陵副使,就姓赵。” 一时间,苏檀脑海里的点滴信息顿时连接了起来。 她蹙起眉头:“师哥的意思,是德妃的舅舅赵奎,利用守陵的职务之便,窃取了皇陵陪葬品,以此作为原始资本,后来在北境经营,成为巨富,暗中支持德妃上位!而这件青铜簋,便是其中的一件罪证! “师父……师父他定是在修复过程中,解读出了这铭文的秘密!”苏檀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师父他为人耿直,定然是犹豫着是否要上报,这才被德妃和赵家察觉,招来了杀身之祸!” 第83章 青铜簋的秘密 听闻师哥的话,苏檀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所以……我现在就是下一个‘师父’?他们放出青铜簋,就是在钓鱼,钓能看懂这铭文的人?” 陆青河沉重地点头,眼神锐利如刀:“没准真是如此。本身修复这青铜簋便有难度,这上面的铭文更是没几个人能参透,除了师父,咱们几个人中或许只有你能一眼看懂。 倘若是寻常匠人修复完毕,或许只会觉得铭文古怪,但未必能深究,即便深究,察觉出了铭文的内容认出这是皇陵棺椁陪葬,他为保性命也会选择闭嘴。 倘若不闭嘴,想揭发亦或者做其他的事,一旦暴露,德妃等人定会动手。 师父性子刚直,又精通古文秘辛,他定然是看穿了,并且不愿同流合污甚至可能想揭露,所以才……”他深吸一口气,抓住苏檀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檀儿,你听着,此事关乎师父血仇,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理!但眼下,你必须隐藏好‘妙手’的身份,绝不能让他们将你和这个秘密联系起来!不然……当真是杀身之祸。” 他快步走到密室角落,取出一个几乎与真品一模一样的青铜簋赝品,只是内壁的铭文被巧妙地模糊处理,看起来像是年代久远自然磨损。 “这个你带上,那将军府的小妾问起来,你也好有个交代。至于真品……” 苏檀没想到师哥这么快就造了个赝品出来。 想必也是多留个心眼,那一晚他连夜找人赶制的。 没想到现在真派上了用场。 只是……苏檀想到他们接下这修复青铜簋的任务,怕是已经打草惊蛇了。 她沉下目光,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接过赝品后对师哥说道:“真品我还需继续修复,如今还没有修复完整,具体的铭文信息尚且未出来。只有完整出现,才更具有说服力。” 陆青河点了点头,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凝视着苏檀目光复杂。 “那你务必要小心,对外,你只道无法修复,切记。” 这一点苏檀自然知晓。 只是没想到阮君阴差阳错竟然成了德妃的鱼饵,既如此,那她或许可以以此为突破口,把他们一锅给端了。 想起师父死得不明不白,上一世的自己连他的死因都不清楚,这次有此平反的机会,她怎能坐视不理? 她收敛情绪,在此地不久呆,与师哥一前一后地离开。 回到王府后,流云便匆匆迎上来,面色有些紧张:“姑娘您可回来了!你离府没多久王爷就接到宫中急旨,已先行出发,前往嵩山祭天祈雪了。” 苏檀一怔:“去嵩山?这么急?” 流云低声道:“是,说是天象有变,祈雪需趁吉时。殿下吩咐,让娘娘您明日一早,带着府中几位女眷,随后启程前往嵩山行宫与他会合。” 看来自己所提起的雪灾的确对上了。 不知道谢危止在背后可否与那周御史放了消息。 但她不想那么多,反倒是回头去仔细收拾了下自己的行囊,随后又带着流云去了外祖母屋子。 “我若前往嵩山,没个十天半月的回不来,外祖母独自回苏府我不放心,如今我与她去说说让她暂时留在王府,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等她见到外祖母后,苏老夫人已经预料到了她来此的目的。 不等她开口,外祖母已经握住她的手,宽慰道: “檀儿,你明日要带女眷前往嵩山的事祖母已经知晓了,你去吧,我暂时留在此地,等你回来再回去,这样你可放心了?” 一旁的煜哥儿啃着个桂花糕笑盈盈地蹦出来:“姑母放心好了!!煜哥儿一定给姑母好好守着太祖母,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们的!” “再说姑父今天离开前还特意来看了煜哥儿和太祖母,甚至还派了好几个武功厉害的护卫保护我们呢!” 闻言,苏檀微微一惊:“王爷……来过?” 煜哥儿点头如捣蒜:“亲自来的!足以见姑父对姑母你多上心!此情,真是让人羡煞。” 苏檀被他逗笑:“你这小小年纪的,还知道什么是情?” “行了,既然如此,姑母就把太祖母交给你了,你可要当一个小小男子汉,撑起一片天来。” 煜哥儿马上挺起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包在我身上!” 安置好外祖母后,苏檀才放心地整理行囊,打算明日一早就出发。 当晚流云见她把那青铜簋还有修复工具都放到了一个夹层箱子里,不禁多问了一句。 “姑娘,咱们这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那将军府还欠咱们双倍的嫁妆呢,不打算找他们索要吗? 依我看,最好是捎一封信过去,恶心恶心他们也好!不然真以为咱们不催,此事就当没发生过了。” 说起恶心,苏檀笑了笑:“用不着捎信,明日我去见一面阮君,就足够让她恶心了。” “明日?姑娘你明日不是要出发嵩山吗?哪还有时间与之见面?” 殊不知,苏檀已经安排好了。 趁着他们队伍出发嵩山,到达城外第一个驿站休整时,寻个借口折回城里,以妙手先生的身份和阮君见一面后,差不多他们也能走到下一个驿站休息。 她便提前抄近道去驿站等着队伍,届时再混入其中便好。 她拿出那个与真品极其相似的赝品青铜簋来,问流云: “你说,阮君不惜倾家荡产也要修复好这青铜簋,去讨好德妃,倘若她知道我修不好了,她的银钱打了水漂,她该如何?” 流云拳头一攥,顿时心起澎湃! “那是她活该!她还想着去讨好德妃娘娘后给姑娘好看,当初要不是她得寸进尺,非要逼得将军要那正妻之位,姑娘怎么会那般羞辱?这本来也是她欠我们的!” 想起那些,苏檀的眼底,也露出几分狠意。 是啊,她兢兢业业地打理萧府,极尽可能的做一个好主母。 可是到头来,却被一个半路登堂入室的妾室所迫害,困于后宅惨死。 现在她知道,对于有些人,何须客气? 说着便给了流云一封信,照常让她找人捎去将军府。 次日一早,府内上下都已经忙碌起来。 其实从昨日王爷提前离开后,各个院子的女眷都准备起来。 他们也不知道陛下为何要让王爷这等身子的人前往那么远的地方,但如今抱怨也无用,纷纷收拾好行囊,只等次日苏檀的下令。 马车队伍也早就在府外候着,除了几个女眷的马车,还有一群护送她们的皇家护卫。 此次去嵩山,大约要在路上行三日左右。 当他们行至第一个驿站时,队伍暂停休整, 按照计划,苏檀寻了个由头:“坐得久了,有些气闷,我去后面走走,透透气。” 苏檀带着流云悄然行至驿站堆放草料的僻静后院,那里,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等候多时。 她正欲快步上前,却冷不防从旁边的柴垛后转出一个人影,两人几乎撞上。 竟是赵小怜! 第84章 妙手先生竟是你! 此刻她手里正捧着一个手炉,似是刚添了炭出来,见到苏檀,她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 尤其是在看到苏檀身后那辆明显不属于王府的陌生马车时,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苏檀眉眼微蹙,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看着她,正想着要如何与她开口周旋时,赵小怜迅速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字句却异常清晰: “娘娘……妾身什么都没看见。娘娘若是要‘静养’,妾身会守口如瓶,绝不让人靠近娘娘车驾半步。” 她说完便抱着手炉,匆匆从另一条小路离开了。 苏檀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凝。 没想到她会帮自己遮掩。 但苏檀也不掉以轻心,看了流云一眼:“多加留意,若中途生变,先拿我的令牌顶着,等我回来自有本法应对。” 这一点她倒不是很担心,所以苏檀不再犹豫,迅速登上青篷马车,换装离去。 流云则立刻返回,按照赵小怜提供的“戏本”,散布王妃娘娘身子不适、需在车驾内静养的消息。 身后的柳如霜听闻,立刻发挥了侧妃的威严,亲自吩咐碧螺:“去让王嬷嬷他们守好王妃的车驾,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而此时的苏檀已经快马加鞭,直奔城郊的那间简陋茶肆。 苏檀还没到,阮君早已等候在此,她焦躁地踱步,心下既激动又忐忑。 距离上次见面,年节都已经过了。 若是青铜簋修复好了,那她就能马上见到德妃! 到时候将军府那一家子,哪敢对自己摆脸色? 想到这,她踱步的速度越发加快。 等见到帷帽遮面,一身神秘气息的“妙手先生”出现后,她立刻迎上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急切: “先生!您总算来了!那珍品……可是修复好了?” 为了以防万一,她将自己身上仅剩的那点银票都带上了。 想着就算没有修复好,肯定也修得差不多了。 若先生还要和上次那般价钱,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拿出去,只求尽快修复好,让她能得德妃的信任。 苏檀见她那般心切,没有说话,而是将那只赝品青铜簋取出,放在前方的木桌上,推了过去。 阮君大喜,以为真修好了,立刻上前端详起来! 然而看到和此前没多少差别的裂痕和碎片后,顿时愣住,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落下去。 她皱起眉头,同时心头也升起不祥的预感来,声音拔高:“先生,这是何意?” 苏檀的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面对她的质问,她唏嘘道:“将军夫人,此物,老夫已经尽力,这是修复不了。” “什么?!”阮君如遭雷击,顿时从椅子上猛然站起来。 “不可能!这世上还有您‘妙手先生’修复不了的东西?您名声在外,怎可能修复不了呢?更何况您还收了我双倍订金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精心描画的眉眼因惊怒而扭曲,早已没了平日伪装的那份弱不禁风。 苏檀却是语气淡漠,毫无波澜道来:“内壁铭文核心部分锈蚀殆尽,结构脆弱不堪,莫说修复,便是稍用力道,都可能彻底碎裂。此非技艺不足,实乃天意如此。夫人,另请高明吧。” 然而这些话却让阮君狠狠皱起了眉头,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檀,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还隔着一顶帷帽和面巾! 饶是如此,苏檀也能感受到她的愠怒之意。 一如预料之中的那般怒不可遏。 “作罢?你说作罢就作罢?先生,我为了此物耗费多少心血,打点了多少关系才送到贵人面前!你现在一句修复不了就想抽身?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而且我为此给了你大几千两,即便你修复不了,那我给你的那些订金费用,怎么不一并退回?” 苏檀预料如此,遂声音平和:“夫人,强人所难并非君子所为。当初夫人与将军找上我,不已经提前说好了么? 我愿意一试,但订金和所耗损的酬劳是一概不退的,我且当尽力而为。 如今我也尽力了,该付出的技艺都放于此物上,但此物损毁过多,无力回天,哪怕尚古司的前掌事复活了也是修不了的,哪怕夫人让陛下来逼我,鄙人,也是同样的话。” “夫人与我既已提前说好,如今又反悔,岂非君子之理?” “你如今和我在这讲君子之礼?”阮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凄厉,甚至已经全然不顾她如今的柔弱模样,像极了无理取闹的市井泼妇。 “我倾家荡产找到你,你一句轻飘飘的修复不了就想把我打发,没那么容易!” 她逼近一步,眼神死死盯着那帷帽,仿佛想穿透黑纱看清后面的人: “‘妙手先生’,你今日若不给我个交代,休想轻易离开!要么,你想办法修复它!要么……你就等着身败名裂!” 苏檀微微一笑,“提醒”她:“听闻夫人身患绝症,脆弱不堪,今日一见,夫人倒是比常人还要有劲一些。” 阮君连忙收敛几分,但言语依旧怒然:“少用这些话来搪塞我,无论我有没有患绝症,都不是你戏耍我的理由!” “今日你若不修好,不把我的银钱退回来,那我定是要告到官府去!让别人看看你这所谓的妙手先生,是如何在江湖上坑蒙拐骗,欺负我等弱女子!” 苏檀笑了笑,并未回复她的话,而是起身大摇大摆地往门外走。 她刻意将脚步放慢,只等阮君愤怒到失去理智。 果不其然,她的轻视彻底激怒阮君,见她毫不犹豫地往外走,阮君当下怒震,以极快的速度冲到苏檀身后猛地拽下她的帷帽! 顿时苏檀熟悉的身形一下子撞入了阮君眼中。 她一时顿住,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 “竟然是……你??” 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猛地眨了眨眼睛。 企图让自己以为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不敢面对自己所见。 然而苏檀不但不躲,反而扯下了遮掩自己的最后一块面巾。 待彻底看清她的模样后,阮君双腿一软,差点跌坐下去。 好在踉跄之中及时扶住一旁的桌角,这才稳住身形: “怎会是你??” 第85章 是她做局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眼前这“妙手先生”,竟然会是苏檀? 回想此前的点点滴滴,一个念头随之涌入脑海。 难怪她修复不了!! 是她冒充了“妙手先生”这一名号,明摆着就是冲自己而来,故意戏耍自己! 难怪修不好也不退钱财,针对自己的做局,怎会轻易吐出来? 只怪自己太草率,竟然在苏檀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一时间阮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檀,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只剩下被愚弄的疯狂和功亏一篑的绝望。 “苏檀,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处心积虑,转了那么一大圈,费尽心思去冒充‘妙手先生’?!就为了戏耍我?” 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压制翻涌的情绪。 “但这又如何?你已经离开了将军府,已经不是将军府的主母了,元郎心里也再也不会有你。” “选择嫁给一个短命的废太子,是你自己的选择,往后是要陪葬还是怎样,那也是你自己要走的路。现下你为了报复我冒充妙手先生,此事我绝不会这么轻易揭过!” “冒充?”苏檀的声音恢复了本音,清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阮君,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需要靠着虚名和攀附才能活下去吗? 说来,我还得感谢你,毕竟没有你的觊觎,我也不会被逼出将军府这个是非之地。 外人都道我改嫁了一个短命的前太子,可是你们却不知道我在王府过得有多好。 王爷宠爱,姬妾和谐,库房充裕,还有那破天的王室富贵罩着我,比起将军府,你觉得如何呢?” 她向前一步,逼近因愤怒而喘息不止的阮君,目光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凿进对方的耳膜: “我若是你,此刻想的就不是如何从我这拿回那些银钱,毕竟你如今作为将军府的主母,为将军府弥补亏欠我的嫁妆也是理所应当。 所以我不会退给你,哪怕你上了官府,我也有的是理。而今你该想想如何给自己留条后路。毕竟你一无所有了,对将军府那边也不好交代,对其他人……恐怕也不好交代。” “你……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阮君被这番话刺得心惊,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却仍强撑着反驳。 “你真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你就不怕我跟元郎揭开你的真面目?” “是吗?揭开了,那又如何呢?他就信你吗?”苏檀懒得再与她多费唇舌,弯腰捡起地上的帷帽,轻轻掸去灰尘,姿态从容。 她重新戴好帷帽,遮住了面容,只留下一道清冷的声音: “将军夫人若实在气急不过,那就让你的元郎,带着双倍的嫁妆还给我,那我便考虑把你的那些银钱吐出来。不 然你也可以上公堂,把前前后后的事都说出来,让那京兆尹给你一个‘公正’。” 她敢吗?根本不敢!! 一旦闹上公堂,那她欺骗萧启元说这青铜簋是她祖传之物,就会被揭露。 他们萧府亏欠自己嫁妆的事,又会被再次掀起! 到时候不仅她挣不过个赢得,反倒会把萧启元拖下水。 她只有憋屈了这口气,自认倒霉! 正因为清楚这些,所以阮君对苏檀无可奈何,苏檀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尤其是她如今用那王妃的身份轻视自己,更是刺痛她。 凭什么苏檀能成为高高在上的王府主母,而她却要在这里摇尾乞怜,还要被如此羞辱?! 都是苏檀!是她冒充“妙手”,故意坑害自己!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捡起地上那个“无用”的赝品青铜簋。 她并未往公堂而去,只是回了将军府,独自在院里啜泣,甚至早就准备好“血包”,赶在萧启元回府之前,吞了一大口进去。 随着她走去花厅,几阵咳嗽下,一股鲜血喷洒而出,让在场的婆子下人们面色铁青! 纷纷被吓到神色骤紧! 一个两个的连忙冲过去喊道: “少夫人,少夫人你怎么了?!” “快!快叫府医过来!” “你快去喊将军!” 混乱之下,阮君被带回了她的院子,她满脸苍白地躺在床榻上,鲜血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衫,看得无比瘆人。 不管是谁来到此处,都被这一幕吓到胆战心惊。 萧启元收到消息后迅速赶来,看到这一幕,心中钝痛,连忙上前让府医替她诊治。 他神色紧张,在阮君我见犹怜之下,赶紧握住她的手,将她贴心地护在自己怀里,一脸紧张地看向府医询问: “顾老,夫人如何了?” 只见府医凝重神情,与阮君对视了一眼后,才缓缓抬头,说道: “将军,少夫人怕是受了天大的刺激,这才病发,老夫赶紧为她施针,先保住小命!” 萧启元没想到事情这么紧张,赶紧给他让出一条道来,自己暂时退到了屏风后。 等府医诊治时,萧启元也没闲着,叫来她的贴身婢女蓉儿过来问话! “小君今日发生了何事?如实说来!” 蓉儿吓到梨花带雨,哽咽着声音缓缓说出来: “回,回将军!你要为少夫人做主啊!” 说完赶紧磕头,泪意涟涟地为阮君抱不平: “昨夜少夫人收到那‘妙手先生’的信件,今日便去指定的茶肆见面,本以为青铜簋会被修好,少夫人高兴还来不及,结果那‘妙手先生’却说修不了!而且夫人给的那些订金和酬劳,大几千两对面都不退。 最重要的是,那所谓的‘妙手先生’……她、她竟然是前夫人假扮的!她先前故意接下将军和少夫人的委托,骗了你们的订金,现在又反口说修不了! 她这分明是,是针对夫人,故意报复将军府和夫人啊,她如今飞上高枝了,就来作践我们……将军,正是她才把夫人气成这样。” 萧启元一怔,双眉骤然紧在一起。 随后她的目光沉下,死死盯着蓉儿,言语带着莫大的威压,逼迫而来。 “撒谎。” 蓉儿心中一紧!浑身都忍不住的心虚到咯噔了一下。 她这些话,都是夫人让她说的。 她绝不能出错!绝对不能让将军看出端倪来。 于是蓉儿连忙磕头:“将军明察!奴婢此言为真!断不敢胡说!的确是前夫人苏檀冒充了‘妙手先生’,坑骗了夫人的银钱,还说……还说那些银钱权当将军府的嫁妆补偿了。” 听到嫁妆补偿,萧启元却莫名松了一口气,不过视线转到床榻上人身上,又皱起眉头。 第86章 气到吐血 被诊治的阮君还在用虚弱的声音,隔着屏风试图阻拦蓉儿所说: “蓉儿!不要再……说了。姐姐心里有委屈,才这么做,我……我认了。” 她流下眼泪,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看得人极度脆弱。 府医此时赶紧劝说她:“少夫人莫激动!老身很快就能施完针了,你切记要静养啊。” 萧启元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确有些心疼。 遂特意上前安抚她几声。 一直等到府医施完针了,她的情况好了一些后才缓缓低头。 但此时他的脸上却没有阮君预期中的同仇敌忾,反而是一种……复杂难辨的神情。 只见他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试图讲道理的调子: “小君,你的身子要紧,先冷静些。此事……恐怕是你想多了,或者说,看错了?” “看错了?”阮君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将军这是……不信我还是不信蓉儿所言?” 萧启元只道:“不是不信,只是今日王府的所有女眷,一早就从王府离开,前往嵩山祈雪。 她作为王妃,带队随行,怎么可能出现在邕都,扮作什么‘妙手先生’来与你相见?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此时的阮君忽然想起苏檀说的那句话。 “他会信你吗?” 本以为心悦自己的元郎,肯定会无条件地信任自己,可现在竟然要那苏檀猜对了?! 他真的不信自己!!而且摆明了苏檀是选在这个时候见面,也制造了不在场的证明。 一时间阮君急切起来:“元郎,我知道你不愿意揣测姐姐,我也理解姐姐的痛楚,所以我可以不追究,银钱都被她拿去我都可以不追究。 可是元郎你要相信我,我没有说谎,蓉儿也没有说谎!是我亲手掀开了她的帷帽! 是我亲眼看到姐姐冒充那妙手先生,告诉我她修复不好拿青铜簋,又说不会退我银钱,让我那些倾家荡产的银钱拿来和她的嫁妆平账。” 萧启元踱开两步,背对着她,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神色复杂。 思虑了一会后才转过身,目光落在阮君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平静道: “你这么说,那我自是信你。” 闻言,阮君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神色也好转了一些。 但下一刻萧启元又言:“只是她若真那般处心积虑地针对你我,大抵是心中对我还有些旧情,对于我抬你做正妻的事耿耿于怀,若这事能让她消气,也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什么?”阮君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萧启元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继续道:“她当初改嫁临江王府,不就是在赌气吗? 如今见你与我亲近,你坐上了她原本的位置,自是心中不忿,使些小性子,编造些谎言来离间我们,也是有可能的。 她故意让你以为她是‘妙手’,让你慌乱,让你在我面前失态……这手段虽有些幼稚,但倒也符合她争强好胜的性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阮君难以置信的脸,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安抚道:“至于那些银钱……你既已入了我萧府的门,你的用度自然也算在府中开销。 如今府中情况你也知晓,她苏檀若能以此方式,让我们‘归还’一部分嫁妆,平账一些,倒也……省了我一些筹措的麻烦。毕竟,她如今是王妃,我们也不便与她过多计较。 小君,你此前不还对不起我,说没有帮到我吗?现在阴差阳错,也算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是你帮了我,给了她不少嫁妆钱,这结果也是好的。” 这一番话,如同冰水混合着钢针,狠狠浇在阮君心头! 她看着萧启元那张堂而皇之的脸,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不仅不信她!他还觉得苏檀是在吃醋!是在用这种手段引起他的注意? 甚至……甚至还觉得苏檀骗走她的钱也无所谓,刚好顺着这事让自己当了这冤大头替萧府还了嫁妆。 可是她呢?那她算什么? 她耗尽积蓄、担惊受怕、受尽羞辱,在他眼里,竟然成了苏檀与他之间打情骂俏的筹码?成了缓解他经济压力的“意外之财”? “元郎……此话怎能,怎能如此算?”阮君眼泪横飞,摇着头胸口也剧烈起伏起来。 “是她先骗我们在先,难道我们也要忍气吞声,权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吗?” 萧启元眉头微蹙,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 “不然呢?要去公堂上与之对抗?要让全邕都的人再一次笑话我们将军府?要让别人都以为你为了区区一个祖传的老物件,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去修复,甚至作为主母还不顾整个将军府?” 这几句反问彻底堵得阮君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和被彻底轻视的绝望,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却又被堵在胸口,无处宣泄。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尖叫,想求着他去看看苏檀那份嘴脸,却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头一甜—— “噗!”一口鲜血竟直接喷了出来,溅落在华贵的地毯上,点点猩红。 随即她身体一软,眼前彻底一黑,在极致的愤怒与憋屈中,直挺挺地晕厥了过去。 这一次还真不是血包的作用,吐出来的血,乃她自己的鲜血。 萧启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看着地上晕倒的阮君和那摊刺目的血迹,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府医!!顾老你快进来看看!”他扬声吩咐,却又不想在这多呆。 因为他已经能预料到,等她醒过来之后,对这事肯定又会说个没完没了。 萧启元自知理亏,也知道站在阮君的角度上的确有些委屈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苏檀设局,挖坑让他们跳,总不能再次让将军府闹出笑话来! 除了忍气吞声,没有别的路。 他只是不明白,为何苏檀要如此放不下。 此前不都说了改嫁王爷是她自己的选择,绝不后悔! 既做好了当王妃的准备,又何须一次次地用这些手段,来引起他的注意,来里间他和阮君的感情? 第87章 都是姐妹 而此时的苏檀,已经迅速返回了官驿。 在等队伍到来之后,在流云掩护下,安然回到车驾。 目光有意地看向赵小怜的马车,轻声询问流云:“没发生什么事吧?” 流云连忙点头:“姑娘放心,都好着呢,那赵姨娘看来对姑娘心存感激,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找事。” “姑娘的事办得可还顺利?” 苏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阮君那么激烈的反应,势必会让她更加记恨自己,无法释怀下她要么会求助萧启元,要么就会暗中联系孟家亦或者德妃的人。 毕竟从她拿着青铜簋找自己修复时,她和师哥恐怕已经被德妃的人盯上了。 但凡发现她知晓青铜簋的秘密,那他们绝对不会手软,自己的下场就会和师父一样。 为了不让师哥被牵连下水,苏檀方才明知阮君出手,也并未阻拦,反而顺势让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如此一来,德妃那群人,反倒不会盯着师哥了。 只会盯着自己,疑惑她是否有那修复技艺。 她目前到底是王妃,比起师哥来有王室的头衔护着,自己身后还有一个暗地城府极深的临江王。 谢危止与德妃虽是母子关系,但早已断亲,众所周知二人关系不好,自然不会和那德妃成为一伙人。 所以她宁可冒险,也不能让师哥成为被害人。 接下来,她要尽快把青铜簋全部修复好,铭文上的内容拓印下来,再等回邕都后与师哥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想为师父平反,揭露德妃他们盗窃皇陵发家的秘密,绝非易事。 事到如今,切不能操之过急,务必要谨慎,一步步按部就班地来,如此才能万无一失。 她看向马车外面,他们才在驿站内停留了不到一个时辰,原先只下碎雪的天,已经慢慢飘起了鹅毛大雪。 苏檀让流云从箱子里拿出了几床更厚的盖毯,分别递去马车里给各位姬妾。 趁着还没天黑,能尽快赶路就尽快赶路。 但没想到这一晚上,北风呼啸得更甚了,夹杂着大雪一阵阵冷意袭来。 铅灰色的天空终于不堪重负,扯絮搓棉般降下鹅毛大雪,不多时便将官道、山峦染成一片纯白。 眼看路途愈发艰难,车队行进速度只能放慢了一些。 就在距离嵩山行宫还有十余里的一处陡坡前,本该一鼓作气赶去行宫的,队伍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苏檀掀开轿帘询问马夫。 此刻一旁的小厮如实禀报:“回王妃,后面何姨娘所乘坐的马车因车轮打滑,半个轮子深深陷入了被积雪掩盖的坑洼中动弹不得。” 何姨娘乃是众多姬妾中的一位,名为何婉娘,当初苏檀刚进王府时,问安茶那天就只有她和赵小怜到场了。 听闻此话,苏檀直接从马车上下来,流云担心她被冷到,刚要劝慰她就已经走下了马车,直接来到了何婉娘那。 只见她的马车轱辘深深陷了进去,此刻任凭车夫如何驱使马匹,侍卫如何推搡,那马车只是徒劳地摇晃,越陷越深。 何婉娘则在车内吓得脸色发白,一时不知所措,她的贴身丫鬟也急得团团转。 前面的车驾都已停下,柳如霜挑帘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这等天气,谁也不想轻易下车沾染寒气。 在场的人看到了苏檀,连忙行礼:“王妃娘娘。” “不必多礼。”苏檀摆摆手,仔细查看了一下陷车的情况,又看了看地势,对车夫和侍卫道: “光靠蛮力不行。去找些干草碎石来,垫在车轮下。你们几个,听我口令,一起用力。” 她声音清晰镇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众人见她亲自指挥,顿时有了主心骨。很快那几个得力侍卫去附近找了碎石,又从准备的物料箱子里翻出原本给马儿吃的干草。 如数找来后,苏檀不顾身份,亲自弯腰帮着将干草塞入车轮下积雪松动的地方。 她狐裘的下摆浸在冰冷的雪水里,纤白的手指也冻得通红。 众人微惊,何婉娘连忙从马车上下来:“怎能让娘娘你亲自动手?!” “无妨,不管谁动手,总要尽快解决才是。现下就不要顾及那么多了,大家听我口令,齐齐用力,往一处使,这轱辘才能尽快出来。” “来,一、二、三——用力!”她站起身,朗声发令。 侍卫们齐声呼和,猛地发力,加上垫物的作用,沉重的马车终于伴随着一阵吱嘎声,从雪坑中挣脱了出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此事,众人都忍不住面露欣喜。 尤其看到苏檀沾满雪渍的裙摆和冻得通红的手,心下都涌着一股暖意呢。 尤其是这何婉娘,更是感激不断:“多谢娘娘出手相助!” “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如此。你快上马车吧,别冻着了,大家再忍一忍,马上就能到行宫了。” 说完又指挥那几个车夫,用箱子里的麻绳套上车轱辘,避免最后的上坡路马车打滑。 柳如霜在自家车驾上看到这一幕,连忙吩咐碧螺:“去把我那个手炉给王妃送去,还有狐裘氅衣,可不能让她冻着了。” 对于他们来说,此事震撼,可于苏檀而言,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帮人帮己,这个时候也不必分得那么清楚。 像这样的事,以前在将军府里做的还不少吗?只是那些人都无人在意,可现在的王府却不一样。 苏檀还没上马车,碧螺就拿着氅衣和火炉子过来了。 赵小怜同样如此,跟在后面的几个婆子也纷纷端着热水,盖毯,和厚实的斗篷前来。 感激之余,也惦记着她的身子。 比起将军府,现在的这些人,更值得自己付出。 苏檀更觉得心里莫名有了成就感,然而她好似低估了这偌大风雪。 或许是因在风雪中停留太久,寒气深入肌骨,回到马车后便觉得头昏脑涨。 等到终于抵达嵩山行宫时,苏檀已是强弩之末。 当即便感觉她头重脚轻,脑子发昏,就连从马车上下来,都脸色不好,需要靠着流云搀扶才勉强当撑着来到暖和的宫殿里。 流云一看就知道她大概是感染了风寒,赶紧去找来随行的府医,开了方子。 她亲自帮苏檀在宫殿里煎药,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极旺,药香缓缓蔓延在屋内四处,有些安神的意味。 但苏檀想起自己重要的物件,不能就这么明晃晃地放在外面,所以特意从箱子里翻出来,“藏”在了床尾处的那层床幔之下。 堆叠的床幔根本看不出来这下面还有一个青铜簋。 然而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吓得流云赶紧提醒:“姑娘姑娘!来人了!!” 第88章 本王留下了 苏檀赶紧藏好物件,正襟危坐。 还以为是王爷过来了,因为他们到达行宫时,王爷正在大殿进行祈福仪式,并未得空第一时间来看望她们。 但进来的人却不是谢危止,而是柳如霜。 只见她一进殿里,便指挥着丫鬟们添炭盆、换热水。 “动作都麻利一些,这宫殿大,窗户都要塞上棉花别让冷风灌入。” 又亲自试了汤药的温度,端到苏檀床前,满是真切的担忧:“姐姐,这是我叫碧螺特意给你熬的热汤,在流云给你煎好药之前先喝这些垫垫肚子。 我听府医说你感染风寒,定是方才在雪地里冻着了。这两日就要好生静养,吃着热食发发汗。” 她语气里的焦急,全然不似作伪。 显然苏檀没想到她会如此,心中一热,自是不好婉拒。 便欣然接下来,感激之余,赵姨娘也探头而入。 她见柳如霜端来热汤,所以并未逾矩上前,也没有多话,只是将一盒自己亲手调制的、带着清冽药香的润喉香膏轻轻递给流云,低声道: “娘娘咳嗽得厉害,用这个或许能舒服些。这是妾身自制的润喉膏,会缓解风寒咳嗽带来的燥痒。” 苏檀赶紧让流云拿过来,好意如此,总不能辜负。 此刻苏檀还没说什么话呢,何婉娘更是感激涕零的过来,甚至想代替流云亲自在苏檀床边伺候着。 苏檀赶紧罢手,她却道:“娘娘是因妾身才如此,妾身只是府里良妾,于情于理,都要侍奉娘娘左右的。” 柳如霜知道何婉娘是个执拗性子,索性替苏檀开了口: “何姨娘,你的谢意娘娘心领了,罢了,我看咱们都出去吧,也好让娘娘能安心休养,便是对娘娘最好的回报。” 说完又接连拦下了前来伺候的管事宫女,此举倒是让苏檀松了一口气。 人一多,她的确难以招架,虽说大家都是为了她好,她心里自是感激。 想到同样在冷天里经历身体折磨,当初在将军府后宅,她先要嬷嬷多生一些炭火,都遭拒。 此番对比,让苏檀的心更为沉重。 后来她喝了流云煎好的汤药后,昏昏沉沉地便睡了过去,连梦都没有做。 再次醒来时,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烛,窗外夜色沉沉。 她感觉额上覆着一只微凉的手掌,舒适地缓解了滚烫的体温。 睁开眼,便撞入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中。 “王爷?” 她瞬间清醒几分,挣扎着想起身行礼。 也不知道王爷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此刻他正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她。身上还带着从外面沾染的未散尽的清寒气息。 “醒了?”他声音低沉,比平日似乎柔和些许,“感觉如何?” “劳王爷挂心,妾身已经好多了。”苏檀还想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他轻轻按住。 “病了就好好躺着。”他的目光在她因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后才开口: “可是离队时在路上受了风寒?”他语气平淡,却一语道破她之前的行踪。 苏檀正想含糊过去,却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她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床边小几上的水杯。 谢危止动作更快,倾身过去帮她拿。 端过之后,又撑着双手,从轮椅上挪到了她的床沿边。 不等苏檀开口,他忽然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颈,另一手端着白瓷小碗喂到她的唇边。 苏檀只感觉脖颈微凉,原本灼烧的感觉,因为他的指腹而舒心了不少。 而他的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喝水,深邃的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竟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 连带声音都温柔了不少:“慢些喝。” 苏檀怔住,一时忘了反应。 这么近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不同于病中虚浮的坚实力量,还能看清他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 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洌的、混合着一点墨香与药草的气息。 这气息此刻并不让她觉得危险,反而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 他就这样耐心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喝完那半盏温参汤, 然后用指腹极其自然地揩去她唇边不慎沾染的一点水渍。 那微带薄茧的指腹擦过皮肤的触感,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苏檀的心狠狠咯噔了一下,兴许是过于亲近,她不太适应,借着无力感往被子里一缩。 声音哑然:“……多谢王爷。” 谢危止眸光微动,见她难得脆弱的样子,像无害的小兽,叮嘱声也更贴心了:“热度未退,好生躺着。” 说完便替她掖好被角,随即撑起双手重回轮椅上。 然而衣摆上的佩玉却不小心勾到床幔,随着身形离开,竟然拉开了那叠放的床幔。 等他一坐回轮椅,便看见了本该放在床幔下的青铜簋。 苏檀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尊青铜簋上。 一时间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连高烧带来的眩晕感都惊退了几分。 他……应该不知道这是何物吧? 本想顺势开口糊弄过去,然而他的目光此时已经落在青铜簋上。 目光触及簋身内壁那片被巧妙修复的部分铭文时,眸色骤然深沉。 不顾苏檀的眼神,他驱动轮椅上前,俯身将其拾起。 修长的手指仔细抚过铭文的每一道刻痕,尤其是在几个关键的字眼上反复流连。 “王妃倒是藏了些有趣的玩意儿。”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牢牢锁在那些古老的字符上,眸色深沉如夜,仿佛在急速解读着什么。 苏檀心急如焚,不确定他到底看出了什么,所以带着几分试探,讪讪笑道: “王爷,这只是件寻常古物罢了,王爷也知晓我平日喜欢修复点古物玩件,所以才……” 谢危止手腕微转,忽然打断她:“此物你从何而来?” 闻言,苏檀眸色微紧,心里猜测,难道他知道这是皇陵之物吗? 苏檀欲开口,只见谢危止再次出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看此物,非寻常人可得,更非你该沾染之物。” 苏檀还想辩解,谢危止却已抬起眸,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更显苍白的脸上,语气不容反驳: “留在你身边,是祸非福,本王且不放心,既是拿来练手修复的古物玩件,放在本王这,更安全些。” 第89章 寻常之物 说罢,他极其自然地将青铜簋纳入自己宽大的袖中,仿佛只是收走一件不合规矩的小玩意儿。 “王爷……”苏檀连忙上前,却又无力反抗,病中的虚弱让她连争辩都显得底气不足。 这么突然,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主要她不确定谢危止到底有没有认出这是皇陵之物! 若认出了,他为何不质问自己相关事情?若没有认出,那为何又要无故带走? 而且谢危止也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而对门外招呼:“剑书。” 亲卫剑书应声而入。 “王妃病情反复,此殿恐有寒气侵袭,于病体不利。即刻移居至本王寝殿旁的暖阁,那里地龙温暖,便于府医随时诊治,也方便……御药房就近供应所需药材。” 苏檀猛然想到那守卫森严的主殿,连青铜簋也被拿走了,之后她还怎么修复啊? 一时间连哭都哭不出来,张了张嘴,只得撑着病体极力争取: “王爷,妾身在这里挺好的,你看这殿里地龙也很暖和,柳侧妃他们都给妾身拿来了不少的保暖物件,府医过来诊治也方便,我就不用去暖阁了吧?还有那……” “王妃可是不愿意陪本王?不愿意靠本王更近一些?” 谢危止直接打断她,这话顿时让苏檀不知道如何回应。 下一刻他又丢出两句话:“还是说王妃觉得本王是残疾之身,无法照料你,亦或者你嫌弃本王这身子,不想见到我?” 这……越说越离谱! 他分明身子就好得很,这不明摆着故意说这些不给苏檀台阶下么! 在这些话面前,还要苏檀说什么啊?她什么也不能说!最后只能乖乖顺从,扯出一个艰难的笑: “王爷言重,妾身怎会嫌弃王爷?妾身只是不想麻烦王爷罢了。” “能照料王妃,本王愿意。” 罢了罢了,谁叫他是王爷他最大。 横竖自己现在这病体也拿不出精力修复,不如下次找个机会拿回青铜簋,顺便试探试探谢危止可有瞧出什么来。 正想着,旁边两名沉稳的嬷嬷并排上前,小心却不容拒绝地搀扶起苏檀。 “王爷我自己来就行。”苏檀试图挣扎,声音却因气急和病弱而显得绵软。 他看着她,只吐出两个字:“听话。” 像极了他平日逗弄后院那只狸奴一般。 让在场的两位嬷嬷都心照不宣地彼此对视了一眼。 苏檀不知为何,微微红了耳根,她被厚厚的狐裘裹紧,半扶半抱地带离了房间。 在经过谢危止身边时,她看到他袖口隐约勾勒出的青铜簋的形状,心中五味杂陈。 恨不得立刻上前抢走,可又没有那熊心豹子胆。 待苏檀被带走,屋内重归寂静后。谢危止独自坐在轮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眸中寒光凛冽。 他自袖中取出那尊青铜簋,指腹缓缓划过那些致命的铭文。德妃、赵家、皇陵…… 他这两年暗中收了不少德妃以及赵家的罪证,他们欲扶持十皇子代替自己入主东宫。 他只能背地部署,他们赵家盗窃皇陵的秘密他一直知道,可当初因为尚古司前掌事的死,让他一直没有掌握到证据。 没想到今日却有了此事的连接点,苏檀,竟阴差阳错地,将这把可能扳倒政敌的利刃,送到了他的面前。 想到她此前能修复那琉璃盏,如今又在尝试修复这尊皇陵之物,难道她……真和尚古司的前掌事一样,拥有修复此物的技艺,是传闻中那前掌事的亲传弟子? 虽这些他暂时不确定,但他却能确定此时的苏檀,绝对因这青铜簋置身于巨大的危险之中。 无论她是从何得来的此物,都已经证明,她被德妃他们一党给盯上了。 只要她能修复好,暴露半分后她将是下一个尚古司前掌事。 思及此,他传来剑书。 神色肃穆地交代:“即刻回一趟邕都,秘密寻访尚古司的掌事陆青河。” 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向他询问其师当年‘意外’身亡的更多细节,尤其是他师父去世前,接触过哪些特别的物件,见过哪些特别的人,有无留下任何不寻常的只言片语。” 剑书眼中微愣,想起当初那前掌事病逝时,他们就已经调查过。 如今又这么突然再次查证,剑书有些疑惑:“王爷,当初前掌事因病离世,我们不已经见过陆大人么?那时该问的都已经问过了不是么?” 谢危止微微眯起眼眸,只道:“当初他给的或许不是实话,这次你过去,点出王妃的名字,留意下他是否与王妃有交集,亦或者认识王妃。” 尽管剑书此刻还不太明白王爷的用意,但也肯定回复: “是,属下明白。定会仔细盘问。” “盘问?”谢危止微微摇头:“不,是‘请教’。态度要恭敬,言辞要恳切,就说是本王近期得了一古物十分感兴趣,难免触景生情想起了他的师父,深感惋惜下,故想多了解一些先生生前之事,以表追思。” 剑书立刻领会,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上是对前辈大家的仰慕追悼,实则是探查死因真相。 “属下定会把握分寸。” 谢危止微微颔首,靠在轮椅背上,挥了挥手,“去吧,速去速回,行事谨慎。” “是!”剑书领命,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书房内重归寂静。 谢危止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眼神复杂难辨。 此时主殿旁的暖阁里,地龙烧得的确旺,温暖如春,却驱不散苏檀心头的寒意。 饶是这锦被柔软,熏香宁神,她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谢危止拿走青铜簋时那深沉难辨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 “姑娘,可是身子还不舒服?睡不着吗?”守在榻边的流云听到动静,轻声询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苏檀蹙起眉头,索性拥被坐起,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低声道:“云儿,王爷拿走了青铜簋。” “什么?!” 听到这话的流云,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满脸的震惊: “怎,怎会被王爷拿走啊?那咱们该如何是好?王爷知道那是皇,皇陵之物吗?他会不会怀疑姑娘是盗窃皇陵的人?亦或者……” 第90章 赝品 对此苏檀摇了摇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忧色:“我也说不准,揣测不透。他只说这物件并非寻常之物,所以要拿走更安全一些。 可他……究竟看出了多少?是只知其危险,还是连背后牵扯到谁都一清二楚?我不确定。” 流云也皱紧了眉头,仔细想了想说道: “王爷只说留在娘娘身边是祸非福,要代为保管。并未动怒,也未深究来源。奴婢瞧着……倒不像是要追究娘娘的意思,反而像是……想把危险揽过去?” “揽过去?”苏檀苦笑一下,“或许吧。可他若不知背后是德妃,这‘揽’便可能引火烧身。他若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那他此举,是保护,还是另有所图?我实在看不透他。” 主仆二人相对无言,都在竭力揣测谢危止那深沉似海的心思。 拿回青铜簋是必须的,那可是扳倒德妃的关键证据,也是唯一能为师父平反冤屈的物件了。 可如今在谢危止手里,如何拿回?硬抢绝无可能,偷?这暖阁内外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怕是连只陌生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姑娘,我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流云劝道,“王爷既然将您安置在此,短期内想必不会对您不利。我们需得静观其变,或许……能从王爷身边人那里探听些口风?” 苏檀叹了口气,知道急也无用,只能暂且按下焦躁。 她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流云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又提起了另外一桩事: “对了姑娘,你当初说被阮姨娘看到了模样,接下来她会对我们不利吗?倘若如此,我们回去该如何应对?” “她记恨我是正常的,至于她想怎么做,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如何,她也不可能拿一整个将军府做赌,就算她狠得下心,杨氏和萧启元也不会同意。” “所以只要我手里有拿捏将军府的辫子,她就奈何不了我。 现在于我们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必须尽快弄清王爷的态度,以及想办法拿回青铜簋。” 好在这几日他们都在行宫,也有机会和谢危止亲近,总会找到一丝机会的。 而另一边的阮君,如苏檀所料,是彻彻底底的记恨上了她。 尤其是在得知萧启元也想要将此事息事宁人后,她更是心有不甘,气到生生吐血。 装病装久了,真吐血了,丫鬟还不以为然,以为和往常一样是血包。 结果大半天都没有打扰她,让她生生受冻了许久。 直到醒来后,丫鬟才得知她这次可不是装病,而是真的被苏檀和将军气吐血了。 慌乱之下蓉儿连忙道歉,阮君正要斥责,此刻屋外一个老婆子悄声进来,面色紧张又忐忑地说道: “夫人,孟家叔公来了,这会在侧院,可是要请进来?” 阮君心头一凛:“叔公来了?!还愣着做什么,快请进来!别让其他院的人看见了。” 说完便强撑着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鬓发。 不用多想,叔公今日过来,肯定是和那青铜簋有关。 想到她被苏檀戏耍,一时间她心中七上八下,知道这场问责躲不过去。 没过多久,孟尚举缓步而入,他身着深色常服,面容清癯,虽是商贾打扮,但久居上位的气度与族中长辈的威严并存。 他扫过阮君病弱的模样,眉头微蹙,并未流露过多关切,只在下首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身子可好些了?”他开口,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压力。 “劳叔公挂心,侄孙女已无大碍。”阮君低声回答,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嗯。”孟尚举微微颔首,不再迂回,直接切入正题。 “你前次传信所说,寻得‘妙手’修复德妃娘娘的旧物,如今进展如何?娘娘那边,还等着回话。 若真能找到匠人修复好,你可是立了大功。届时你在这将军府里的地位,那是不言而喻。” 阮君心猛地一沉,知道正题来了。 她不敢直视孟尚举的眼睛,垂着眼睑,将事情经过艰难地说出,自然略去了自己被苏檀气到吐血和萧启元不信任的细节,只强调“妙手”如何反悔,以及自己如何发现那“妙手”竟是苏檀假扮。 “……那苏檀,分明是嫉恨侄孙女,故意冒充‘妙手’之名前来戏耍,坏了我们的大事!”她语气带着委屈与不忿,试图将责任推卸出去。 孟尚举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阮君说完,他才缓缓道: “如此说来,那物件还在那苏檀手中?她并不懂修复技艺?” “叔公,她一个后宅女子,哪懂什么真正的修复,无非就是略懂皮毛!定不像真正的‘妙手先生’那般,技艺一流。 她就是故意冒充来坑害侄孙女的罢了!不过那物件我已经拿回来了,叔公且看。” 阮君一边愤愤出声,一边从枕边取出那个锦缎包裹的青铜簋,小心翼翼地双手奉上。 孟尚举接过,并未急着打开,只掂量了一下,眼神便是一沉。 见他脸色有些异样,阮君双眉微蹙,心怀忐忑地看过去。 孟尚举他解开锦缎,指尖细细抚过簋身的每一处纹路,又就着光,凝神审视内壁的铭文。 而后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最终,他将那赝品轻轻放回桌上,目光锐利地看向阮君,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可知错?!” 阮君被他看得浑身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叔公……何出此言?” “此物乃是赝品,可不是当初我给你的那一尊!”孟尚举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形似而神非,铜质、重量、尤其是这铭文的古意与力道,与真品相去甚远。你被人用赝品搪塞了,竟浑然不觉?” “假的?”阮君如遭五雷轰顶,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不可能!她当时明明……”她回想起“妙手”那决然的态度,原来从一开始,苏檀就是在愚弄她! 戏耍骗走了她的钱财不止,可能看出了此物珍贵,又调包拿走真品! 然而她却一直被蒙在鼓里,这时无尽的羞愤让她几乎窒息。 她慌忙掀开被子,跌跪在床榻边,声音带着哭腔:“叔公!侄孙女无知!侄孙女被人蒙骗了!求叔公恕罪!” 第91章 灭口 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孟尚举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言语冷厉: “糊涂!当初我见你在将军府寸步难行,为了托举,才提议让你帮娘娘找到能修复的匠人。没想到你却如此大意,连真伪都未能分辨,致使真品都被人给拿走了!你可知这后果?” “侄孙女知错了!侄孙女知错了!”阮君连连磕头,泪珠滚落。 “是那苏檀!都怪她欺骗了我!叔公,定要为我做主啊!不过那苏檀如今乃临江王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肯定能拿回真品的。” 到了此时,她只能死死咬住苏檀,将祸水彻底引过去。 孟尚举沉吟片刻,苏檀此人,他亦有耳闻。 若此事真只是他和阮君之间的私人矛盾,倒也不棘手。 毕竟她不懂修复,肯定也看不出青铜簋的秘辛。 想要拿回真品并非全无办法。 于是他看了一眼跪地哭泣的阮君,冷声道:“起来吧。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阮君不敢违逆,哆哆嗦嗦地站起身。 “明日辰时三刻,来城东‘九渊’客栈,天字三号房。”孟尚举沉声吩咐。 “等你过来,详细说说那苏檀之事。今日到底是在将军府,我私下与你见面易落人话柄,也于理不合。 此事关乎家族兴衰,若再有何差池,便是家法,也容你不得!” 听到“家法”二字,阮君浑身一颤,连忙应道:“是!侄孙女明日一定准时到!定将所知一切,悉数禀明叔公!” 孟尚举不再多言,起身离去,甚至未再看那桌上的赝品一眼。 等他一走,阮君瘫软在床边,望着那赝品,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深刻的怨恨。 苏檀!竟敢拿个赝品来充数? 未免也太过贪心了!! 但同时她也起了好奇心,看向蓉儿不禁问道:“那青铜簋对德妃娘娘来说,到底是何物?我瞧叔公很是珍重,此前叔公还说过,但凡找到能完全修复此物的匠人,那必将功不可没。” 越是这样说,蓉儿也越觉得事情不简单,同时也更害怕。 “姑娘,咱们可务必要把真品拿回来才是啊,如今这物件对宫里娘娘越珍贵,姑娘的危险就越大,万一娘娘知道姑娘拿了个赝品,那岂不是……” 阮君心里狠狠咯噔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油然而生。 是啊……万一被德妃娘娘追究,别说拉拢德妃了,恐怕自己还会惹祸上身! 一想到可能的后果,阮君只觉得浑身瘫软,双腿站都站不稳了。 以至于她这一整个晚上都战战兢兢,无法安然睡下。 次日,一到时间点,她便和蓉儿偷偷出府,来到客栈轻轻叩门。 片刻后里面传来孟尚举沉稳的声音:“进来。” 阮君这才推门而入,只见孟尚举独自坐在窗边的茶桌前,正在斟茶,神色平静无波。 然而,就在她反手关上房门,走向桌前的短短几步路中,孟尚举斟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眼角余光锐利地扫向窗外楼下某个角落,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叔公。”阮君敛衽行礼,姿态恭敬。 “坐。”孟尚举示意她坐下,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到她面前,“脸色还是不好,先喝口茶定定神。” 阮君心中稍安,依言坐下,双手捧起温热的茶杯,正欲开口,却见孟尚举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有条尾巴,从你进客栈起,便一直在对面巷口的书画摊前徘徊,很警觉。” 阮君手一抖,茶水险些泼洒出来,脸色瞬间煞白: “叔公的意思是有人跟踪我?”一时她心中慌乱,猜测不到是谁会一路跟过来。 萧府的人吗?还是苏檀的人? 孟尚举没有回答,却对阴影处微微颔首。只见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内,那是孟家暗中培养的死士。 “去,‘请’那位对书画颇有兴致的客人上来聊聊。手脚干净点,别惊动旁人。”孟尚举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寻常事。 死士领命,如同狸猫般滑出房间。 阮君心中微惊,但很快定下神来。 她知道叔公手段了得,这么多年在江南成为富甲一方的人物,定不简单。 所以这也是阮君目前唯一的靠山了。 她言简意赅地和叔公说出苏檀戏耍她的事情,事无巨细,甚至她几次从自己手里拿走几千两的事,也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听得孟尚举狠狠蹙眉,最后撂下一句:“愚蠢。” “我道以为你当真是寻遍各处,才找到‘妙手’这位神乎其神的手艺人,所以我才愿意给你一次攀附德妃娘娘的机会,好让你借势在将军府里地位更稳固。 甚至你被抬妻那日,我抬了那么多的奇珍异宝给你撑体面,目的不就是如此么?你倒好,早知你只是凭借萧将军随口一说,找到了所谓的‘妙手先生’,自个也不去证实,我那会就不该信你!” “不过此时说这些也已经晚了,你对那苏檀,怎么想的,一晚上过去可想到拿回真品的法子了?” 孟尚举耐下性子,想听听她是如何说的。 然而此时死士带回一名身着青袍的年轻男子进了屋。 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文人风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他进门后目光迅速扫视,在看到阮君时并无意外,但当他视线落到孟尚举身上,尤其是孟尚举手边那露出锦缎一角的青铜簋,并是出自于他之手的赝品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 孟尚举打量他几眼,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不是尚古司掌事的陆司丞吗?陆司丞跟踪我侄孙女一路到此,可是为何啊?” 陆青河言之凿凿:“孟大人可是误会?今日小生不过是路过这附近,忽然被人逮到这,小生还没询问,孟大人和将军夫人二位私下在此地见面,又是为何呢?” “还有这尊青铜簋,不是前些日子将军夫人要散尽家财都要修复好的祖传物件吗?” 见他提起这东西,阮君一时来了气:“陆司丞如今还有脸说这事?当初要不是你同将军引荐那所谓的‘妙手先生’,我能被苏檀骗?” “你帮苏檀冒充‘妙手’坑我钱财,又调包我的祖传之物!到底什么目的?!你与苏檀又有什么关……” 她的话还没说完,她对面的陆青河忽然身子一怔,嘴里涌出一股鲜血! 只见一枚淬毒短刺如毒蛇出洞,直取他咽喉要害! 陆青河想侧身急闪,同时袖中滑出一柄判官笔格挡,然而为时已晚。 见他踉跄两步,重重倒地,阮君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捂住嘴,才没尖叫出声! 她满脸不解又极度震惊地看向孟尚举:“叔公?!这是为何?” 第92章 替死鬼 此时孟尚举面无表情地看着陆青河的尸体,对死士挥挥手: “处理掉,做成中毒意外。他身上带着尚古司的古怪药物,不慎沾染,合情合理。对娘娘那边,就说此人能修复那青铜簋,我已查证,现已处理,也好对青铜簋一事有个交代。” 死士毫不犹豫地将尸体拖入内间。 室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死寂。阮君浑身发抖,脸色也惨白如纸。 在方才孟尚举的只言片语中,她后知后觉:“叔……叔公,所以德妃娘娘并不是想要修好这物件,娘娘的目的,是在找能修复青铜簋的匠人?难道这青铜簋上有娘娘要灭口的秘密?” 她声音发颤,然而话音刚好,孟尚举的语气更为森然: “知道太多,对你并无好处。横竖这陆司丞与苏檀是一伙的,他们一起骗了你,我随意找个替死鬼,去和娘娘有个交代,也好……保住你的命。” “顺带给你拖延时间,在这段时日内你需得尽快拿到真品!不然我也不保证娘娘得知此物是赝品的后果。” 顿时阮君恐惧到极点:“可是,可是若娘娘这两日就要上交真品呢?如今苏檀去了嵩山行宫,没个十天半月我们拿不到东西的!” “我自然会出面告知娘娘,物件在我这,继续寻找下一个匠人,尽量帮你拖延时间。而你,只需要想着如何拿回真品,再接受来自娘娘的赏赐即可。” 这话无疑像天上掉了个馅饼,一下子砸得阮君有些接受不过来。 这陆司丞一当替死鬼,德妃娘娘岂不是以为自己是功臣? 在恐惧和欣喜的交织下,她连忙给叔公磕头:“多谢叔公筹谋!” 孟尚举深吸一口气,只道:“你若能在将军府站稳脚跟,立下主母威严,把握住你的夫君萧将军,那便是对我最大的回馈。” 有了德妃这一层功勋,阮君对此事自然有了把握。 不过离开客栈回府时,她的脑海中还不断回响着客栈里那血腥的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 今日他着实没想到,叔公说杀就杀人了,还是当着她的面。 此刻她只想尽快回到自己房中定神,仔细宽宽心才好。 然而刚踏入二门,便被杨氏堵了个正着。 只见她阴沉着脸,上下打量着阮君一身外出归来的打扮,厉声质问: “小君,你一大早鬼鬼祟祟去了哪里?如今府中是多事之秋,你竟敢私自外出,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自打那纸糊银子一事后,杨氏与她便有了隔阂。 再也不似曾经那般温和慈爱,反倒处处拿她当成眼中钉。 若在平日,阮君少不得要扮柔弱,掉几滴眼泪搪塞过去,可此刻她心绪不宁,又被杨氏这般疾言厉色的逼问,一股邪火猛地窜了上来,脱口而道: “母亲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不过是心中烦闷,出去走走散心罢了,难道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吗?” “散心?”杨氏冷笑,“我看你是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如今启元处境艰难,你不想着如何为他分忧,整日里往外跑,成何体统!” “母亲!我为元郎做的还不够多吗?” 阮君想起自己为青铜簋之事奔波却落得如此下场,委屈与怨愤交织,声音也难得尖锐起来。 “倒是母亲,当初若不是您执意要贪墨……又怎会惹出后面那么多麻烦……” 她险些将“苏檀的嫁妆”几个字说出来,硬生生刹住,但意思已足够明显。 “你!”杨氏被戳到痛处,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你竟敢如此跟我说话!” 两人就这么在二门口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高,引得下人们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劝阻。 恰在此时,萧启元下朝回府。 他连日来在朝中本就倍感压力,心烦意乱,刚进府便听到内院传来的争吵声,更是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发生了何事?”他沉着脸走过去,语气不耐。 杨氏见到儿子,立刻哭诉起来:“启元,你看看她!私自外出不说,我问她两句,她竟敢顶撞于我!这般目无尊长,如何能做我侯府的当家主母!” 阮君也泪眼婆娑地扑过来,抓住萧启元的衣袖: “元郎,是母亲误会,我只是心里难受,想出去走走散散心,不然困在这方寸之间,我心里淤堵得很。” 萧启元看着眼前哭哭啼啼,争执不休的两个女人,再想起朝堂上的波诡云谲,一股深深的疲惫与厌烦涌上心头。 他看向阮君,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不识大体。 与母亲这般在府中公然争吵,哪里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沉稳与气度? 恍惚间,他脑海中竟浮现出苏檀的身影。 那时的苏檀,虽然后来与他离心,但在人前始终端庄得体,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何曾让他为内宅之事烦心过? 即便最后和离,她也走得干脆利落,未曾有过半分纠缠哭闹…… 这个念头一起,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涌起的便是更深的烦躁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够了。”他猛地甩开阮君的手,声音冰冷,“这等小事也值得母亲和小君你们吵成这样吗?” 他厌烦地看了二人一眼,那眼神中的不耐与失望让阮君心头一凉。萧启元不再理会她们,径直拂袖而去。 杨氏恨恨地瞪了阮君一眼,也转身离开。 只剩下阮君独自站在原地,感受着萧启元离去时那冰冷的眼神,只觉万念俱灰。 而此刻的嵩山行宫,苏檀也差不多这般头疼。 但她为的,是被谢危止临时扣下的青铜簋。 硬抢不行,偷窃更无可能,左思右想之下,也只有……智取了。 白日去参加完祈福仪式后,当晚她便唤来了流云:“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只见流云重重点头,应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股东风,便是等谢危止从大殿回寝。 嵩山行宫的夜晚,雪后初霁,月华如水,透过暖阁的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苏檀等了他许久,久到自己都睡着了。 后来还是流云匆忙跑来告诉她:“姑娘!王爷他……他早回寝殿了!这会正在寝殿后院呢!” 苏檀顿时清醒:“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见他路过暖阁?” 不仅她疑惑,流云也同样疑惑。 王爷又不像剑书那般,飞来飞去的,要是回寝殿,肯定会路过暖阁才是。 怎么这会毫无动静? 但此时也容不得他们多想,苏檀拢好狐裘,带着东西大步往后院而去。 第93章 套路失败 经过这一天一夜在暖阁的“提心吊胆”,苏檀的“病”不好也得吓好了。 不然夜长梦多,还耽误自己的行动。 她端来流云提前准备好的精致小菜和一壶温好的梨花白,主动来到谢危止面前。 此刻他正对着一盘残局独自弈棋,见她来了,略显意外,眉梢微挑:“王妃今日气色不错。” “托王爷的福,已然大好了。”苏檀浅浅一笑,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棋盘,暗道来得好。 “王爷好雅兴。不知妾身可否有幸,与殿下对弈一局?” 谢危止深深看她一眼,没有拒绝,将盛着黑子的棋奁推到她面前。 棋局伊始,苏檀落子谨慎,守多于攻。 谢危止则一如既往地沉稳凌厉,步步为营。书房内只闻清脆的落子声,气氛静谧却暗藏交锋。 几杯温酒下肚,苏檀白皙的脸颊染上淡淡绯红,她似乎放松了些,落子也渐渐大胆起来,偶尔兵行险着,竟也能逼得谢危止沉吟片刻。 而他也因下棋专注,时不时地喝上那么几杯温酒,耳根也温红了一些。 见气氛刚好,苏檀执着一枚白子,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比平日软糯几分。 “王爷,昨日,您拿走的那件青铜旧物……不如……还是归还给妾身吧?” 她抬起眼,眸中映着烛光与月色,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谢危止执黑子的手顿在半空,抬眸看她。 月光下,她因酒意微醺而眼波流转,更多了几分鲜活生动。 他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王妃似乎对此物格外上心。” 苏檀心下一紧,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上一点委屈: “那毕竟是妾身……淘换来的玩意儿,虽不值钱,却也花了一番心思。王爷一句非福即祸,就这般夺人所好,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她尾音微微拖长,带着点抱怨,又像是撒娇。 谢危止看着她这般情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如何不知她的小心思?这女子,为了那青铜簋,倒是肯放下身段,连这等手段都用上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黑子落下,瞬间吃掉了她一片白子,语气依旧平稳: “王妃棋艺精进,但心急,便容易露出破绽。” 苏檀看着棋盘上大势已去的白子,有些气馁,却也因他这不着边际的回答更加心焦。 她咬了咬唇,正想再说什么,却见谢危止忽然站起身,走到书架旁,从一处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了那个锦缎包裹。 苏檀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拿着锦包回到棋桌前,却没有立刻给她,而是放在手边,重新坐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想要回去?” 苏檀眼中刚升起希望,却听他继续道:“回答本王一个问题。” “王爷请讲。” “你如此执着于此物,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她所有伪装。 苏檀呼吸一滞,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发白。 她不能说出师父,不能说出德妃。 而且她也不确定,谢危止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何物,他这般询问,又是否是在试探? 片刻间,苏檀眼眸一垂,竟涌出泪意来。 带着委屈的语气,只道:“妾身不知王爷为何会这么问,妾身不就是为了修复么,哪能有其他的目的?” 然而他却倾身向前,隔着一张棋盘,距离瞬间拉近。 他冷不丁地伸出微凉的指腹,轻轻揩去她眼角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苏檀浑身一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惊住,一时忘了反应。 “王妃可知,你撒谎的时候,眼神会格外明亮,如同暗夜里的星子。”他声音低沉,带着酒后的微哑,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言语里,似乎还有几分戏谑的意味。 苏檀心头巨震,他看穿了她? 她下意识想后退,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他的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他摩挲着她纤细的腕骨,目光落在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上,眸色幽深。 “东西,不能还你。”他语气平静,不容置喙。 “留在本王这里,比你拿着安全。” 期待落空,苏檀又急又气,还带着被他看穿和禁锢的羞恼,挣扎道:“王爷!你……” “不过,”他打断她,拇指在她腕间细腻的皮肤上轻轻划过一个圈,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你若想它,随时可以来本王这里……看。” 这话语曖昧不明,苏檀下意识地抽回手,正要起身,谢危止又忽然改口。 “不过见你这般想要,也不是不行。” 眼见事情有转机,苏檀又一屁股坐下:“王爷此话怎讲?” “今日夜色甚好,月色也美,陪本王小酌几杯,兴致好了,本王兴许就允诺了呢?” 左右都是没法子,攻心这一步,也算是最后的棋。 当即苏檀便郑重点头,拿着温好的酒一杯杯地下肚。 本想着他指定会被自己先灌醉,然后再顺势撬开他的嘴。 所以苏檀特意小心着来,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边喝边倒。然而越喝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她已经感觉到晕眩了,可谢危止却还像个没事人似的,抬头望明月,低头……见她人。 “王爷酒量……甚好啊。” 她忍不住发出感慨,可此时只觉得头脑混账,两眼空空…… “妾身……不胜酒力,唯恐……”话还没说完,她几乎是仓皇地行了一礼,身姿下坠时,被谢危止一手捞到身边。 随即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一旁的床榻之上。 地龙烧得热,她也睡得尤为香甜。 一觉到次日醒来,苏檀才惊觉自己是被掌控的那个。 左右无人,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云儿?云儿?” 她试探性地喊人,从床榻前往屏风后,探视间,流云是没有见到,但见到了正在更衣的……谢危止。 苏檀双眼微睁,非礼勿视的念头一冒出来,她下意识转身闭眼。 听闻屏风后的动静,谢危止幽幽出声:“王妃既然醒了,不妨来帮本王更衣。” 第94章 心思难以琢磨 听到这话,苏檀的心咯噔了一下。 虽然……她此前就有过要主动为其更衣的行径,但他主动,感觉又不太一样。 但想到那个青铜簋,苏檀还是毫不犹豫地睁开眼睛,扯出个笑容,走到他的面前。 他只穿了一件亵衣,窗外的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在苏檀面前,竟这般不设防。 苏檀压下耳根的晕热,面对这宽肩,臂膀,心里压下那翻涌的情绪,强制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就当一个丫鬟似的,为其一件件地穿好衣袍。 然而,许是动作间牵拉了寝衣的系带,那本就宽松的衣襟竟微微向左侧滑开了一些,露出了他左侧锁骨下方、乃至一小片紧实胸膛的肌肤。 而就在那袒露的肌肤之上,一片极其独特的伤痕,猝不及防地撞入了苏檀的眼中! 那并非刀剑利刃所致,伤口狰狞,形状很不规则,边缘带着如同火焰灼烧后留下的蜷曲痕迹,哪怕因为时间长,是陈旧的伤痕了,但也显得格外瘆人! 这道伤痕…… 苏檀的呼吸一紧! 真是他?!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此前在她喝醉之后,迷迷糊糊听他提到了药王谷的某个人。 那会苏檀就在想,他难道就是那个性情古怪,被毁容的瞎子? 那段伺候他的日子,想来也着实辛苦。 但那会苏檀还不确定。 可是如今看到胸前的灼烧伤痕,她眼前的临江王,已然和当年的男子身影重叠在一起。 那年在药王谷,那个“小瞎子”被送来时,除了脸上覆着厚厚的药泥伪装毁容,身上最重的伤便是这一处。 据叶郎中含糊提及,是某种特殊的火器余烬夹杂着毒物所致,极难愈合。 她曾日日为他清理换药,亲眼看着这伤口从血肉模糊到慢慢结痂,对它的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 尤其是那混合了灼烧与腐蚀的独特形态,世间绝无仅有。 所以……那日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他对自己的试探,也是真的。 药王谷的一切,苏檀本就没放心上,然而他的出现,实在让苏檀不得不想起,自己明明答应他,要与他一起“私奔”,结果转头自己就逃了的事实。 当时,她也只是为了脱身才随口回答。 难道……剑书说那日让他空等,白放焰火,并且不知好歹还抛弃他的人,指的是自己?? 莫大的惊愕顿时席卷而来,苏檀感觉后背发凉,她呆呆地看着那道伤痕,又猛地抬眸,直接对上谢危止那双正清晰地映着她震惊失措模样的眼眸。 谢危止并未急于拉拢衣襟掩饰,反而就那样坦然地让衣襟张开,任由她看。 目光沉静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似乎故意开口:“王妃可是想起什么了?” 见他这么问,苏檀哪还能装傻? 这何止是想起什么,这不就等于明晃晃地告诉自己,他就是当年被骗的人,而且他还耿耿于怀,三番两次地提起当年之事。 这一刻,苏檀不由得去想,难道……当初她去长公主府求放妻书,他主动求娶,不是为了所谓的八字冲喜,而是因为知道她的身份,故意为之,好……以此报复吗? 可是若真要报复,这些日子也没见着他对自己怎么样。 反而还处处维护。 仔细想来,苏檀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了。 毕竟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倘若真正的目的这么轻易被人看透,上一世的他,也不会逆风翻盘坐上九五之尊之位。 在快速的思虑之下,他却缓缓拢好了寝衣的衣襟,遮住了那道惊心动魄的伤痕。 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目光,语气平淡地打断苏檀思绪: “王妃?” 苏檀几乎是本能的否认:“王爷,妾身只是见王爷衣衫不整,有些失礼……” “是吗?”谢危止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又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将苏檀笼罩其中:“王妃看本王这道旧伤的眼神,可不像是……仅仅觉得失礼。” 他俯下身,两人距离极近,他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额发,声音慢条斯理,直接戳破了苏檀心里头最后一点怀疑: “本王只是觉得很失望,当年药王谷受你恩情,本王还想好好感激感激,但……王妃看来早就忘了。” 这就承认了?? 苏檀这下哪里还有反驳的余地,只能表现出极大震惊的样子! “药王谷??王爷当真是?是当年的‘小瞎子’?” 见他眉眼微抬,苏檀赶紧纠正道:“不是,是当年的小公子?妾身本来只是怀疑,没想到还真是!那也……太巧了!” 她干笑起来:“王爷也真是的,既然早就认出我来,为何不早些告诉我,要知道你是当年的小公子,妾身自然……极其心悦啊!” 心虚之余,苏檀又小心地去试探:“王爷这次娶我,可是因为看在以前咱们的情谊上?” “情谊?”谢危止见她的样子忍俊不禁。 “本王以为,王妃对我从来没有情谊,毕竟叫我等了两天两夜也没有出现,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想到王妃还是记着情谊的?” 这话说的,当真让苏檀不知怎么回才好。 好在他转了话锋,语气也变得轻描淡写了许多:“但当年之事,本王早已不计较了。” 不计较? 可苏檀怎么看,都不像是想一笔勾销的样子。 倘若真不计较,为何隐忍多年,在她重生嫁入王府后才揭开身份?若真不计较,为何要用这种看似坦诚、实则步步紧逼的方式? 带着戏谑的意味,像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游戏,一种将猎物掌控在股掌之间的从容。 苏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他的目光后笑了笑: “既然王爷不再计较过去之事,那妾身也不去想曾经的事了。咱们如今可是同一条船上的小夫妻。” 她露出温和的笑容,故意谄媚地给他捏捏腿: “妾身这就给你康复按摩!” 谢危止一笑,只道:“你风寒刚好,可别因为这事又倒下了,还得拿个好身子对付我,想办法拿走那青铜簋才是。” 苏檀:“……” 他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既然如此,苏檀趁机凑近几分:“王爷如此通晓妾身的心愿,不如……今晚就成全了妾身吧?” “今晚?成全?” 第95章 赏赐队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承认身份的事情,让苏檀已经下意识地对他有所防备。 本以为靠着上一世对他这个王爷的零碎记忆,只觉得他以为大有作为。 可是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面对的还不仅仅是一匹狼,而是一头根本看不透真面目的兽。 当初在药王谷,他隐姓埋名,还能躲过宫里那么多双眼睛疗伤,后来又能假装残疾,成为众人眼底的无能之辈,借此隐藏他背后的一切。 谁知道他背后到底织了多少张网。 为此,苏檀第一次对其有了真正的恐惧。 好在他对自己还是宽厚,看样子并没有折磨她的意思。 故意别有深意地说起今晚,也不过是浅浅调侃苏檀一般。 “今晚本王还另有其事,恐怕让王妃失望了。” “路引说明晚会有暴雪,为了能安全回去,兴许这祈福仪式就要提前两日结束了,明日午时若有人来通知,王妃便携带后宅姬妾尽快动身。” “等会你派人去告诉侧妃他们,此事就辛苦王妃了。” 苏檀没想到,这才来嵩山行宫不到五天的时间,就要走了,本来想着好歹也要十天半个月的。 既然这样,那自己的青铜簋…… 想到此事,苏檀有些头大。 但一时半会也是没招了,想着等回王府之后再想想法子,顺带去见见师哥,看师哥能给自己想什么法子。 提起陆青河,苏檀忽然想到了什么事。 上一世她被困在后宅,但师哥的亲妹妹陆青儿代师哥来看望过自己。 那日本来是师哥要来见她的,只可惜尚古司临时收到皇宫的任务,只能让陆青儿代他偷偷来见自己一面。 不过那时师哥并不知道苏檀多么的水深火热,只知道她被贬为妾室,因为怕她被将军府的人针对,特意让陆青儿给了她一些银两用来打点下人。 陆青儿虽然一出生就是缺胳膊的,但自小被陆青河这个哥哥保护得很好。 甚至还能用双脚绣花,自家在宅院接点绣坊的私活。 而嵩山所在的地方,就是有名的青衣料子的产地,倘若能给她带去几匹,想必那丫头肯定很高兴。 于是便喊来流云,叮嘱道:“云儿,我们可能明日午时就会动身回府,等明日一早,你下山去集市上买几匹当地的青衣料子,要特别颜色的那种,最好是邕都难以买到的。” “姑娘,那可不便宜啊,您平日也不注重这衣料,怎的现在……” “送给师哥妹妹的,自然要拿得出手。” 流云一听,是姑娘送给那笑眯眯的小娘子,立刻应承下来: “姑娘放心,明儿一早我就去精心挑选。等会我再去和王嬷嬷说一说,好让嬷嬷告诉各位小主,明日随时准备着。” “真上道!不愧是我好妹子!” 苏檀忍不住地称赞,可把流云高兴得直咧嘴。 “跟着姑娘在王府过日子,必然要学着机灵一些才是!” 以前在将军府,光自己机灵,姑娘不停,就跟那对牛弹琴似的,一点用都没有。 可现在不同了,现在姑娘会为她自己想,而且还想得比自己还多,只有面面俱到了,他们的日子才不会像在将军府那样,过得那么憋屈了。 次日。 苏檀上午照常领着姬妾在偏殿进行祈福。 而谢危止则在大殿里。 到了午时也没有收到要启程的消息,苏檀以为此事有变。 然而午膳还没吃完,剑书就已经带着启程的消息来了。 “王妃娘娘,王爷有话,唯恐今夜暴雪堵路,让娘娘和各位小主在用过午膳后便准备启程回都城。” 没想到还真来得这么突然。 不过昨天谢危止已经提前和她说的此事,所以大家都有了准备。 在吃过午膳之后,他们就能立刻拿着自己本就不多的行囊,来到行宫外的马车队伍中。 不过令苏檀疑惑的是,王爷这次又没有和他们同行。 问起来,剑书只道,王爷还有陛下交代的仪式没做完,必须要留下来了,可能缓个一两天才能回去。 闻言,苏檀下意识多问了一句:“倘若暴雪堵路了,王爷岂不是要暂留行宫了?” 剑书笑道:“娘娘放心,我们几个护卫带着王爷,冒雪行路也不碍事的,人不多一切都好说。” 不像他们,光是马车就好几辆,还有下人,车夫,拉货的板车,若雪大了,还真是个麻烦。 思及此,苏檀也不多问了。 没准这背后并不是什么仪式拖住了,也许他还有别的私事要办呢? 也说不定。 正好趁他没和自己一起回府,她到了邕都的第一天就能和师哥见上一面。 这次回府比起上次来行宫,已经轻松了不少。 虽然还是断断续续地下着碎雪,但几日来的白雪累积,没有一开始那么结冰打滑了。 反倒车轱辘好走了一些。 加上苏檀本就准备得足够充分,大家伙也不缺吃的喝的,每个下人都穿的厚实袄子,马车里更是没少过炭炉子。 说起来,像王嬷嬷他们这种下人,心里是真感激苏檀的。 其他权贵人家的府邸,下人都分了个三六九等,除了一些有等级的上等丫鬟能吃饱穿暖外,其他的下等仆人,还真不一定能像临江王府内这般,处处都给紧着了。 可相对其他人那种终于要回府的放松心态,苏檀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心境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总是去忍不住多想,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她深叹一口气,只在心里宽慰自己。 无论如何,前路总是好过自己上一世惨死在将军府后宅的。 王爷若真记恨她,若想报复,她如今也绝对没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之所以还能过着平静安好的日子,证明王爷还真如他所言那般,过去的事不再计较。 而且仔细说起来,她那时也是对他有些恩情的。 总不能忘本吧? 想到这些,苏檀那颗涌动的心,也终于能松懈几分。 只觉得闭眼睡了几觉,不知不觉车驾就已经缓缓驶入繁华的邕都大街,她是被鼎沸传来的喧嚣的人声所惊醒。 当她睁开眼睛拉开轿帘后,看到外面街道的排场有些惊愕。 “云儿,前方是什么?我们到了邕都吗?” 闻言,流云赶紧点头:“嗯嗯,方才我们刚过城门,前方我听车夫说,好似是宫里赏赐的队伍,也不知道邕都城内的哪家人又得了宫里贵人的赏赐,好生气派。” 流云的话音刚落下,马车旁就传来开道侍卫洪亮的吆喝声。 “让开!让开!宫里的赏赐队伍,闲人避让!” 对此,马夫特意拉住缰绳放缓了速度。 苏檀和流云二人顺势挑帘望去,只见一列穿着宫内服饰。手捧各式锦盒漆盘的太监宫女队伍,正浩浩荡荡地从对面行来。 仪仗鲜明,引得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流云仔细一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人名呢! 连忙探出半个身子又竖起耳朵。 这不听不打紧,一听仔细了,脸色瞬间变了! “姑娘!这些赏赐,竟然,竟然是宫里的德妃娘娘给是将军府夫人的赏赐?!” 将军府夫人,那不就是,阮君吗? 第96章 变脸如变天 分明那青铜簋没有修复好,她怎么就和上一世那般似的,还是讨好了德妃娘娘? 不对,很不对劲。 苏檀蹙起眉头,多留了一个心眼。 既然那青铜簋没有修复好她还能讨了德妃的赏赐,兴许……是她和德妃说了谎,不然就是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事。 此刻苏檀倒也不着急,反倒是流云满脸疑惑。 “那阮姨娘做了什么事让宫里的娘娘都对其赏赐了?姑娘,我现在就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好,苏檀也想让流云先去探探情况。 与此同时,路边的围观百姓热切地议论着。 “据说那将军府的夫人,可是得了宫里娘娘特赐的东海珍珠一斛、蜀锦十匹、还有不少首饰把玩,恩宠至极啊。” “可我不是听说,现在那将军府夫人,乃是前些日子被抬妻上来的?此前只是一个小妾吧?” “小妾又如何?能得将军宠爱,还能让宫里娘娘青睐,就是了不得啊。往后这将军府怕是也有宫里人撑腰了。好歹如今德妃娘娘还是陛下盛宠的妃子呢。” “可不是么,娘娘膝下的十皇子,好像还是下一任准太子吧?” “废了一个前太子也动摇不了娘娘,她还有另外一个儿子争气呢!” 随着这一路的议论声,浩浩荡荡的赏赐队伍来到了萧府。 让原本已经门庭冷落的萧府,瞬间成为了整条街的焦点。 开门的管事见到是宫里来人,吓得差点忘记了反应。 在为首太监尖声高喊中,他才连忙屈身跪拜,将这一队伍风风光光地迎进府里。 随着仪仗开道的鸣锣声,寂静已久的后院都被惊动了。 杨氏本就头疼着,接连几日被头风折磨连个准觉都睡不得。 如今被外面这一吵,表情都扭曲起来,也没了往日的半分耐心,叫来嬷嬷便厉声斥责:“外面到底是何事如此喧哗?!” 她不悦地皱眉,铁青的脸色仿佛下一刻就要抄起杯盏丢过去! 然而嬷嬷还未及出去查看,一个门房就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又是惊又是喜,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老夫人!宫、宫里来人了!是德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太监,带着好长的赏赐队伍,已经到了府门口了!” “什么?”杨氏猛地站起身,由于起得太猛,差点被一股眩晕感冲昏过去。 还是身边的嬷嬷赶紧扶住她,杨氏才没有摔下床。 “宫里的赏赐队伍?可是启元又得了什么功勋?” 反应片刻后,连忙喜出望外,赶紧招呼着:“快,快把我那上等的规制都准备好!快!” 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可见不了贵人。 就在她匆忙更换衣服时,萧畹宁也从她的院子里疾步走出,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母亲!!咱们府里有人受赏了?可是兄长立了功??” “此事我哪知道,快,别耽误时辰!” 杨氏顾不上解释这么多,先装点好自己才匆匆忙忙地往堂院走去。 等她到那地时,只见门前大街已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一列穿着绛紫色宫装,手捧描金漆盘的太监宫女队伍,井然肃立。 为首的掌事太监神态矜持,手持拂尘,正是德妃宫里的红人,高公公。 “圣躬安!德妃娘娘懿旨,威远将军萧府阮氏接赏——”高公公拖长了调子,声音尖细却极具穿透力。 阮氏??? 此言一出,在场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在杨氏身后。 此刻一身素雅衣裙的阮君,仿佛受惊的小鹿般,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美眸,用手轻轻掩住因“惊喜”而微张的唇瓣。 她脚步略显“慌乱”地上前几步,在万众瞩目下,柔柔弱弱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妾身……妾身阮氏,恭听娘娘懿旨……娘娘千岁……”她低着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激动得不能自已。 高公公展开一卷明黄绫缎,朗声宣读:“咨尔萧府阮氏,性资敏慧,克娴内则,敬慎居心,前番为宫中事务尽心奔走,深慰本宫。 特赐东海明珠一斛、赤金头面一套、蜀锦十匹、官窑瓷器若干……以示嘉奖,钦此。” 每念一样赏赐,周围百姓便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东海明珠颗颗圆润饱满,赤金头面金光璀璨,蜀锦流光溢彩……这赏赐之丰厚,远超寻常! “妾身……叩谢娘娘天恩!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阮君的声音带着哭腔,深深叩首,抬起头时,眼眶泛红,泪光点点,真是我见犹怜。 杨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竟然不是她儿子立功,反倒是这个妇人?! 一时间,她看向身边的女儿,还未来得及开口,萧畹宁已经道出了她心之所想。 “母亲!阮君她为德妃娘娘办了什么大事?以至于娘娘这么感谢她?” “我怎知道?” 这些日子,她也不常出府,谁知道背地里做了什么事。 萧畹宁却蹙起眉头,见她此刻那众星捧月的模样,眼底沉了几分。 杨氏虽也是胸口发闷,但比起嫉妒,更深的是权衡利弊。 “罢了,德妃娘娘如今权势正盛,她赏赐阮君,意味着阮君在德妃面前有了分量!那咱们萧府自然也是沾了些光,攀上德妃这棵大树。” 轻言说完后,杨氏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惊愕和轻视,只有迅速堆起了谄媚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震惊与嫉妒从未存在过。 她快步上前,扒开一旁的丫鬟,亲自弯腰欲搀扶阮君,语气亲热: “好儿媳!快起来!地上凉,你身子本就不好,可要仔细着!德妃娘娘如此厚爱,真是我们将军府天大的福气啊!”她一边说,一边给萧畹宁使眼色。 萧畹宁接收到母亲的眼神,纵然心中百般不愿,也只能强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上前附和道: “阮姨娘……不,阮嫂嫂真是好福气,能为德妃娘娘分忧,得了这般天大的脸面。” 阮君就着杨氏的搀扶“虚弱”地站起身,用手帕轻轻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声音依旧柔柔弱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婆母,妹妹,快别这么说。妾身不过是尽了本分,为娘娘跑跑腿罢了,实在当不起娘娘如此厚赏,心中……甚是惶恐不安。” 她嘴上说着惶恐,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扫过杨氏母女时那一闪而过的得意,却让萧畹宁怎么看都不舒服。 她心中暗骂一声“小贱人装模作样”,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 “嫂嫂如何当不起呢?自然当得起!你如今可是娘娘面前的红人了!以后咱们将军府还要多仰仗你!” 她说着,一旁的杨氏又忙不迭地招呼高公公等人进府奉茶,张罗着打赏,忙前忙后,极尽巴结之能事。 阮君享受着杨氏母女前倨后恭的奉承,看着她们明明嫉妒得要死却不得不讨好自己的模样,心中快意无比。 这比直接拿到赏赐,更让她感到舒畅。 果不其然,等真正到了这一刻,这将军府的人,都是以她为尊的! 她算是看清了,这杨氏母女,就是趋炎附势之人。 一等送走宫里人后,杨氏就已经挂着温和的笑意,来到她面前问道: “小君,好孩子,快跟母亲说说,你究竟是帮德妃娘娘办了什么样的大事,竟得了如此天大的脸面和赏赐?可是与启元在朝中的事务有关?我如今也是你母亲,你告诉我,母亲也能放心一些。” 阮君静静看着她,她这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令她觉得可笑。 心里不自觉想着,若她知道,自己这赏赐,伴随着的是赔了她那些好不容易凑来的银子,她会怎么想呢? 第97章 又要进她的口袋 但此时她心中虽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柔弱温顺的模样,轻轻抽回手,低眉顺眼道: “母亲。此时别问了。娘娘吩咐过,这事……不便对外人言说。妾身不敢违背娘娘的懿旨。” 她刻意加重了“外人”二字,听得杨氏心头一堵,却又不敢发作。 萧畹宁在一旁撇了撇嘴,低声道:“装神弄鬼。” 阮君只当没听见,用手帕掩着唇角,一副守口如瓶,却又因掌握秘密而隐隐自得的姿态,更让杨氏母女心痒难耐。 这将军府有了阵仗如此大的赏赐阵仗,自然也是惊动了在外想法子筹钱的萧启元。 他这会是匆忙入府,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发问,管事的他们已经迎了上来。 “将军!您可回来了!今日宫里娘娘派了掌事太监过来,给了咱们少夫人不少赏赐呢!” 不消片刻,看到了杨氏后,她也将今日德妃厚赏阮君之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压低声音问他: “启元,你可知她到底做了何事?若能借此与德妃娘娘攀上关系,于你前程大有裨益啊!” 萧启元闻言亦是震惊不已。 德妃的赏赐?还是给阮君的?他心中疑窦丛生,立刻去了阮君房中。 阮君早已准备好,见他进来,未等他开口询问,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 “元郎!”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今日娘娘赏赐,君儿心中实在惶恐不安!我知道,之前因我之故,让姐姐……让临江王妃心中不快,更是让侯府因嫁妆之事蒙羞。君儿每每思及,都夜不能寐。” 她说着,伸手指向屋内那些尚未收起的,琳琅满目的赏赐,泣声道: “这些赏赐,妾身受之有愧!元郎,求你将这些都拿去,折换成银钱,就当是……就当是补偿给姐姐的嫁妆吧! 哪怕只能弥补一些,让元郎心中好受些,让将军府能挽回些许颜面,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而且这些日子我瞧着元郎你为补偿嫁妆一事,日夜心累,我看着也是极为心疼。” 这一番以退为进,声情并茂,直接将萧启元震住了。 “小君,这……这些可是德妃娘娘赏赐给你的东西,你若给我去置换成银钱补给苏檀,我怎能……接受?” 他的自尊,也不允许。 可阮君却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全心为他着想: “这些物件,横竖都是一些身外之物,我一个将死之人,又能留得住多少呢?可是若给元郎,你就不会再亏欠姐姐,也能弥补……一些此前我心中的愧疚。 所以元郎,这些物件,你不要的话我也会偷偷去变换银钱,以你的名义送去临江王府的。” 此时的萧启元,的确没想到她竟然能大度到这种地步。 想起自己之前因她与母亲争吵,而对她产生的厌烦与怀疑,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小君明明如此深明大义,处处为他着想,甚至愿意将德妃赏赐的、象征着她自身荣耀和倚仗的财物全部拿出来给他,就这一点,难道还不足以表明她对萧府,对自己的心吗? 而他之前竟还觉得她不懂事!他真是错怪她了! 萧启元连忙弯腰将阮君扶起,动情地将她揽入怀中,声音带着感动与沙哑: “小君你快起来!是我对不起你!你如此深明大义,我……我真是……” 他心中百感交集,对阮君的怜爱和愧疚达到了顶点,那点因苏檀而产生的对比和烦躁,在此刻阮君“无私”的奉献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这些赏赐既是娘娘给你的,你便好好收着。”萧启元替她擦去眼泪,语气坚定。 “苏檀那边的嫁妆,我已经有了路子。” 他一年的俸禄没有多少,想要获得额外的钱财,除非是立了大功有大赏赐。 否则就只能变卖府中所有的田庄铺子,方可抵一些账务。 可这些田庄铺子,那都是撑起他萧府脸面的东西,若都抵出去了,还让他在邕都有什么脸面? 自然是不行的。 所以他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去找邕都几个富户,印子钱虽是最后的门路,可只要他能立功,就一定能还清。 然而阮君见他不收,心意到了,也不强求了。 “既如此,那妾身,也不勉强了。只是元郎,若真有难处,一定……” 然而话还没说完,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只见杨氏端着一碗参汤,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显然已在门外偷听了一会儿。 “哎哟,我的儿!你们这是说什么体己话呢?”杨氏故作不知,将参汤放在桌上,目光却热切地扫过那些璀璨的赏赐,目光微转。 此刻萧启元也刚好趁着这会,让母亲收敛对小君的偏意。 “母亲,小君说她要把这些赏赐之物都给我,让我去还了亏欠苏檀的那些嫁妆,可这……怎么能行?” 闻言,杨氏连忙开口: “小君如此懂事,是你和我们萧家的福气啊!启元,不是母亲说你,小君一番心意,你怎么能拒绝呢?” 萧启元皱眉:“母亲,这是小君的东西……” “什么你的我的!”杨氏打断他,上前亲热地拉住阮君的手,又对萧启元道: “小君如今是我们萧府的人,她的荣耀不就是我们的荣耀?她的心意,就是我们全家的心意! 如今府里艰难,苏檀那边又催得紧,既然小君主动提出,也是一片赤诚为你分忧。你若执意不收,岂不是寒了小君的心?”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再说了,德妃娘娘赏赐的东西,多半都有宫内印记,不好轻易变卖。 但拿来充作补偿给苏檀的嫁妆,既能显示我们将军府的诚意,又能让苏檀知道,即便离了萧府,我们依旧念着旧情,得了宫里的赏赐也不忘补偿她,这说出去,于你的名声也是有益的!” 杨氏这番话,既全了阮君的“面子”,又考虑了侯府的“里子”,更是将这笔赏赐的用途说得冠冕堂皇。 萧启元被母亲一番连劝带堵,又看着阮君那“殷切”而“委屈”的眼神,心中的坚持不由得动摇了。 第98章 她待自己这般好 是啊,若是用这些赏赐去补偿苏檀,既能尽快了结此事,又能彰显侯府的“气度”和他不忘旧情的“仁义”,似乎……确实比他自己苦苦筹措要好得多。 而且这些赏赐给出去,其实还差一些。 差的那部分,大不了再找富户解决便好,算起来,这也是小君真心实意地替自己解决了一件大事。 她如今也是自己的正妻,夫妻本就是一体的。 想到此,他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的神色。 杨氏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对阮君使了个眼色:“小君,你快劝劝启元,你们夫妻一体,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阮君心中暗骂杨氏老狐狸,几句话就想把她的赏赐吞了,还说得如此好听。 但面上却不得不配合,她抬起泪眼望着萧启元:“元郎,母亲说得对……你就当是让我为这个家出一份力,让妾身心里好受些,好不好? 你若不肯收,妾身……妾身便长跪不起!”说着,作势又要跪下。 萧启元连忙拦住她,看着母亲和“爱妾”都如此“深明大义”,他若再坚持,反倒显得不近人情、固执己见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带着几分“无奈”和“感动”说道: “罢了罢了……既然母亲和小君都如此说……那,便依你们吧。只是委屈小君了。” “不委屈!为了元郎,为了咱们萧府,妾身做什么都愿意!”阮君立刻破涕为笑,依偎进他怀里,仿佛心愿得偿。 杨氏也满意地笑了,看着那些赏赐,眼中精光闪烁。 然而,在萧启元看不见的角度,阮君依偎在他怀中的脸上,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闪过一丝肉痛和冰冷。 这些东西,她猜到元郎肯定不会都要,她也就是为自己打算一下,大部分还是要留作自己日后傍身和打点的。 毕竟她在苏檀那栽了那么大的跟头,大几千两都没了! 如今又要将这些白白送出去给她做嫁衣!虽然换来了萧启元的感激和愧疚,但这代价,着实让她心中不快。 可话都到这了,她已经没有退路改变此话。 只能在杨氏字字句句地捧杀中忍下来。 然而对于她为何会有这上次,萧启元和杨氏一样疑惑。 等到夜深之际,他看着身旁温柔小意为他研墨的阮君,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疑惑,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 “小君,你与我说实话,你究竟为德妃娘娘办了何事?可是受了什么委屈?我见那赏赐非同一般,心中实在难安。” 阮君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手中墨锭微微一顿,抬起眼眸时,已是泪光点点。 她低下头道:“元郎……并非什么大事。只是……只是承我叔公之恩,娘娘听闻我自幼失怙,寄人篱下,后又……姻缘坎坷,心中怜惜。 又知我懂些调理之道,便偶尔召我入宫,陪她说说话,疏解心中郁结……许是娘娘仁厚,见我能稍稍宽慰凤心,便给了些赏赐,以示鼓励。” 听闻此话,萧启元忽然想起来:“上次你外出散心被母亲说道,就是……进宫吗?” 见到她垂眸,但无回应,萧启元便确定如此。 想到那日他心中有怨,母亲还那般说她,一时间更是对她怜惜有加。 而且他也知道,她叔公孟尚举与那德妃娘娘的娘家赵氏有生意往来。 此番话语,定是真的。 原来,小君竟是靠着倾诉心事,抚慰凤心来获得青睐! 这背后该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和小心翼翼? 他想起阮君的身世,再想到她在自己府中也曾受委屈,顿时心疼不已,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苦了你了,小君……以后有我,定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阮君抹了抹眼泪,紧紧回抱他:“元郎待我,已经很好了,我做这些,也都是让元郎和将军府越来越好。” 看到她如此,此前的那些怀疑,也统统不作数了。 那些钱庄的银票,大抵,也只是巧合罢了。 他也不愿意把小君想的那般不堪,如今这么多的赏赐钱财都在面前摆着,她都这般大度给自己,而且又为将军府争来了门面。 这么善的心,怎么会做出那些事呢? 定是背后有人故意为之。 至于是谁,萧启元已经不愿去想了,因为想多了只会让自己寒心。 如今他有了这些赏赐珍品傍身,也终于能在苏檀和临江王府那抬起头来。 多日来的憋屈,总算是有了发泄口。 所以萧启元一天也不愿多耽搁了。 当即决定次日午后,就去王府见苏檀。 而此时的临江王府,众人也得知了将军府那位少夫人受赏赐的事。 但她们怕苏檀听着心中不悦,所以王嬷嬷一早就交代下去,整个王府上下,不允许谈论一点将军府的话。 然而,次日午时,那萧将军人倒先来了。 有了之前“纸糊银子”的前车之鉴,萧启元此次前来格外低调。 本来杨氏一大早就说,一定要和上次那般风风光光地归还。 可被萧启元一句不想重蹈覆辙给堵上了嘴。 最后他只带了两名心腹小厮,抬着装有部分赏赐折现和几件实物的箱子。 他本欲悄悄见了苏檀,交割清楚便离开,不欲声张。 然而,他刚被引至偏厅等候,一个明媚张扬的身影便带着一阵香风走了进来,没想到比苏檀先来的,竟是柳如霜。 柳侧妃今日穿着一身海棠红的骑装,更显英气勃勃,她上下打量着萧启元,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威远大将军大驾光临。怎么,今日又是来送‘纸糊’的银子,还是又找到了什么由头,想来我们王妃娘娘面前摆你将军府的架子?” 萧启元脸色一沉,心想这太子府里的女子,一个个都如此没有规矩! 区区一个侧妃,也敢对他这个堂堂将军如此无礼!他强压下火气,冷声道:“本将军今日前来,是为正事,与侧妃您,无关。” “正事?”柳如霜嗤笑一声,“将军的正事,就是一次次拖欠我们姐王妃的嫁妆吗? 这满京城里,但凡是还要点脸面的人家,也做不出这等事来。也难怪我们姐姐如今瞧不上你们将军府,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她话语尖刻,句句戳在萧启元的痛处。 第99章 立字为据 萧启元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法反驳。 他只觉得苏檀如今这般冷淡刻薄,定是跟柳如霜这些没规矩的女人学坏了! 想当初在将军时,苏檀何曾如此牙尖嘴利过?虽比不上小君那般小意温柔,但也是端庄温和,处处以他为先…… 这么一对比,他越发觉得当初休弃苏檀,抬举阮君是正确的决定。 至少阮君懂得维护他的颜面,懂得为他分忧! 就在这时,苏檀姗姗而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未施粉黛,却气度沉静,更显清丽脱俗。 她淡淡扫了萧启元一眼,目光落在那些箱笼上,语气平静无波:“萧将军可算是来送还嫁妆了?” 萧启元深吸一口气,将柳如霜带来的怒火暂且压下,指着箱笼道: “这里是大部分补偿,剩余部分,三日内我定当奉上!如你所言,自此以后,我们,一别两宽。” 苏檀示意流云上前清点,自己则在一旁坐下,闻言只是微微颔首: “但愿此次将军能言而有信。”她那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不信任的态度,让萧启元心头火起。 然而,更让他难堪地还在后面。 只见苏檀轻轻抬手,流云立刻会意,将早已准备好的纸笔呈了上来。 “空口无凭。”苏檀的声音清冷,“既然侯爷承诺三日内付清,便请立下字据为证吧。也免得日后,再多生事端。” “你!”萧启元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 他没想到,当着王府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一个堂堂将军立字据? 难道自己口头说的不够,他这将军说出来的话,还不能信吗? 非要把自己当成那般无耻的小人?这简直是故意羞辱! 柳如霜在一旁看好戏似的掩嘴轻笑,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他死死盯着苏檀,却见她眼神平静,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檀儿你……也不至于此,我说过不会亏欠就不会亏欠!今日我不是给你拿来了大部分的吗?难道我还会缺你最后一点?” 此时苏檀也不再给他任何面子,当即便开口: “当初我是给过将军府信任的,可你与老夫人又是如何待我的呢?我临江王府上下几十口人,人尽皆知。 所以无论是将军还是将军府的其他人,在我这里都已经没有任何信任可言,这字据若不立,今日你带来的这些我就当没看见,等你什么时候全部凑齐了再拿来。 不然……将军就坦然签下,横竖不过是立字为据,又有什么差别呢?” 柳如霜一笑,帮腔着说:“就是啊,将军若心里没有鬼,难道还怕字据吗?” “你说谁心中有鬼?” 萧启元赫然看向柳如霜,柳侧妃连忙惶恐捂嘴:“将军难道还要与我这等后宅女子争辩一二?” 他怎会和这种女子一般见识!! 可她看到那些箱笼和旁边的王府之人,深知若今日不立这字据,恐怕连这些东西都送不出去,还要再受一番羞辱。 到时指不定还会被传出他没有凑齐嫁妆就上门的闲话。 权衡利弊,屈辱之下,他最终还是咬着牙,接过笔,在那张纸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印鉴。 每一笔都仿佛重若千钧,写尽了他的难堪与憋屈。 “如此,可满意了?”他将笔掷于桌上,声音冰冷。 苏檀拿起字据,仔细看了看,妥善收好,这才起身,依旧是那副疏离客套的模样:“流云,送客。” 有了这白纸黑字,往后他是想赖账都赖不掉了的。 而且还省去不少告官府查证的时间。 但凡三日内没还上剩下的,她一纸诉状告上去,有王府和长公主府做背景,此事定然会掀起不少波澜来。 苏檀将目光落到那些箱笼上,让流云先抬进屋子再做最后的清点。 柳如霜知道她要办事,特意先走一步,想着晚点再过来。 回屋的苏檀拿过登记册,和流云挨个清点。 流云一边整理,一边蹙眉道:“姑娘,出看这些……这赤金头面的工艺,还有这东海明珠的成色,分明是宫内造办处的手笔。 还有这几匹蜀锦,上面的暗纹也是宫里近年才时兴的样式。” 苏檀拿起一颗浑圆莹润的明珠,指尖冰凉。 猜到萧启元短时间内绝无可能筹措到如此成色和规制的财物,所以,这些物件定然是阮君昨日得来的赏赐无疑。 “用德妃的赏赐,来补我的嫁妆……”苏檀唇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阮君这步棋,走得倒是‘情深义重’,既在萧启元面前做足了姿态,又将德妃的赏赐过了明路,洗清了些许嫌疑。” 她顿了一下,眼中疑虑更深。 她到底是说了什么话,才讨了德妃开心? 若按照上一世的走向,就该是那青铜簋修复好,德妃大喜才如此。 结合如今的形势,怕不是……她真和德妃说了谎。 若事实如此,那她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流云,将你前几日在嵩山市集买的青衣料子带上,夜幕过后掩护我从侧门出府,去见一面师哥。”苏檀吩咐。 流云立刻照办,等到夜色渐浓后,苏檀换了简便的衣衫,悄然从王府侧门离开,前往陆青河的宅邸。 陆青河的宅子位于城南清静处,平日里虽不张扬,但也总有灯火和人声。 然而今夜,远远望去,那宅邸门前竟只悬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和……不祥。 苏檀的心猛地一沉。 她加快马速在巷口停下,越靠近,那股压抑的死寂感便越重。 大门并未紧闭,而是虚掩着,门楣之上,赫然挂着一道刺目的白幡! 灵堂?! 苏檀的呼吸骤然停滞,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她几乎是踉跄着推开那扇虚掩的大门。 入目所见,让她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 庭院正中,简陋却肃穆地设着一个灵堂,白色的帷幔在夜风中飘荡,正中央的牌位上,那几个漆黑的大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伤了她的眼睛—— 先考陆公青河之灵位 师哥? 怎会如此!! 第100章 檀姐姐在 苏檀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在上一世,她并没有收到任何师哥也死的消息。 可如今却……灵堂正当,牌位也骗不了人。 苏檀身子踉跄着,双手紧攥成拳。 她强制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缓缓走到了府邸大门前。 正低眉掉泪的老仆见到她,微微一愣,因为不认识,所以特意上前询问了一句:“不知姑娘是?” “这灵堂中的,可是陆青河?” 老仆没有言语,但涌出的泪意,已经给了苏檀肯定的答案。 “他前几日不是还在尚古司当值吗?如今怎么人说没就没了?到底怎么回事!” 老仆一看苏檀这话就是和主子认识,于是连忙告诉她: “姑娘,少爷他……他是毒发而亡,已是无力回天。” “毒发?” 此前苏檀都没有听师哥提起过他身子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中毒,又哪来的毒发? 说着苏檀就要上前仔细查看,然而老仆却赶紧拦下她,老泪纵横: “少爷……少爷他中毒后……面容有损,实在不宜再见人了……老奴不忍心让您看了更加伤心啊!” 苏檀垂眸,强忍着哽咽的声音询问:“在哪里中的毒?是谁发现的?你把经过原原本本告诉我!” 老仆被她的眼神吓到,哽咽着道:“就……就在几日前,少爷说要去查些事情,独自出了门。后来……后来是老奴那在‘清源茶肆’帮工的儿子,在茶肆后巷的垃圾堆旁……发现了少爷。 他当时就已经没气儿了……身上还带着尚古司的腰牌,官府的人来看过,说是……说是中了那种从古墓里带出来的阴毒,不小心沾染了。 当时少爷身上还背着一个据说是先人墓中带出来的物件,已经被官府收走了。” 清源茶肆?后巷?垃圾堆旁? 苏檀的心不断下沉,想着师哥如今身为尚古司的掌事,根本不会暗自接外面不明之物的修复活。 光是尚古司里要等着他修复的物件,就已经堆积如山。 所以这老仆所言,只让她觉得疑点重重。 想到官府来过,她还想再追问细节时,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带着哭腔喊道: “不好了!老管家!青儿小姐……青儿小姐不见了!” “什么?!”苏檀和那老仆同时一惊,老仆反应过来后赶紧放话:“还不快去找!” 苏檀强压下自己的悲痛,想到陆青儿如今的模样,她也有些担心。 师哥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个若出事,她真不敢想象青儿会当如何! 所以在这时苏檀她也顾不得其他,提起裙摆就在这并不算大的宅院里,和其他下人一起搜寻起来。 一时间宅院里一片混乱,呼喊“青儿小姐”的声音此起彼伏。苏檀心中焦急,师哥已经遭了毒手,她绝不能再让青儿出事! 想到陆青儿那怯生生的性子,于是凭着直觉,朝着宅院最偏僻、堆放杂物的后院角落找去。 不知道翻了多少柴火乱草,才在一个堆满破旧花盆的角落阴影里,她看到了一个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 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瞧不见。 “青儿?” 苏檀小声开口,兴许是听到这一声相对熟悉的声音,陆青儿才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此时她穿着单薄的孝服,小小的身子缩在冰冷的墙角,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深深埋着脑袋。 因为害怕和难过,她瘦小的肩膀狠狠地抽动起来。 “青儿,我是檀姐姐。” 苏檀刻意放轻脚步,温和了声音走过去,柔声唤道。 见她靠近后,陆青儿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看到是苏檀,她似乎辨认了一下,才带着哭腔小声喊道:“檀……檀姐姐……” “别怕,青儿,姐姐在这里。” 苏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到她:“外面冷,跟姐姐回屋里去,好不好?” 陆青儿用力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声音破碎: “不要……不要回去……那里有哥哥的牌子……哥哥不见了……他们都说哥哥死了……我不要回去!” 看着她这副模样,苏檀的心如同被针扎般疼痛。 她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和她这般将自己蜷缩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 那时的苏檀,已经知道自己被萧府的所有人抛弃,不管是谁,都不会对她伸出任何援手。 哪怕她想要逃出去,可身上都没有一点力气。 只有日复一日的灰暗,日日夜夜的折磨。 她不敢想象,此时的陆青儿失去了最亲的人,心底的惶恐可否和当初的自己是一样的? 那种身处绝境的失落,她无比地感同身受。 所以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陆青儿冰凉的小手,语气无比坚定温柔: “青儿不怕,不是还有檀姐姐来了吗?哥哥的事情,我一定会帮你查清楚的,往后你若不想在这里呆着,就跟着檀姐姐身边,檀姐姐来照顾你,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好不好?” 陆青儿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苏檀,似乎在确认她话语里的真实性。 就在苏檀试图进一步安抚她,准备带她离开这个冰冷角落时,前院灵堂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和惊呼。 连带着天边的光亮和浓烟,随着被风吹向了这里。 当即苏檀便闻到了一股异样的焦味,脸色骤变,赫然起身! 还未反应,已经听到院外有人在大喊:“走水了!走水了!灵堂走水了!” 苏檀猛地回头,只见灵堂那边已然窜起了冲天的火光。 浓烟滚滚,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夜空,将那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 “哥哥?哥哥!!”陆青儿看到火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挣脱苏檀的手,硬生生地跑出了这个角落! 随即身子跌跌撞撞地往灵堂方向冲了过去,仿佛要拼尽全力! “青儿!危险!”苏檀大惊失色,连忙追上去! 她紧抱着陆青儿的身体,在她痛苦的呜咽中,她冲前方地下人堆里大声喊了几句。 让众人帮忙拦下陆青儿。 等她能抽出手后,她才面色紧绷地迅速朝灵堂而去! 第101章 毁尸灭迹 此刻的灵堂已经烈焰冲天,将漆黑的夜空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灵堂的木制结构,在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快!提水!从东西两侧阻隔火势,别让它蔓延到厢房!” 苏檀强制冷静,看到周围已经慌乱的身影立刻出声指挥,不要如同散沙一般。 她清冷的声音在嘈杂的救火声中异常清晰。 见府中侍卫也来此,干脆指挥着陆府残余的下人护卫组成人链,用一切可用的器具取水灭火。 可这般来势汹汹,蔓延的速度又极快,光想想都不可能是自然走水。 毕竟今夜北风虽大,但若没有助长的火焰,短时间内也不会烧成这般模样。 除非……有人早就做了准备,在各处置放棕油,这才助长火焰。 她亲自站在指挥的位置,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眸底深处是压抑的审视。 水流泼洒在烈焰上,瞬间化作蒸腾的白气,杯水车薪,火势依旧凶猛。 “姑娘!不行了!正堂梁柱要塌了!太危险了!”管家脸上满是烟灰和焦急。 苏檀看着那在火海中摇摇欲坠的灵堂,看着师哥可能存在的最后一点痕迹即将被彻底抹去,胸口顿感一阵悲愤。 可这般气势,根本没有给他们挽回的余地。 在冲天的火光中,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堂化为灰烬…… 呛人的浓烟和过累的身体,竟一时让苏檀撑不住,看着眼前翻飞的火焰,又猛然看到陆青儿朝火场冲出的身影,当即吓得来不及细想,冲过去就死死抱住陆青儿! “青儿回来!” 可是就这一抱,头顶的横梁倏然落下。 “姑娘!” 耳边传来一阵惊呼,苏檀那一刻只感觉到肩膀闷痛,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就是一片黑了。 上一世,她被困在后院,也是差点被烧死。 苏檀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火势在北风的助力下飞速蔓延,竟连着烧穿两个宅院,她所在的院子,便是受隔壁柴房所牵累。 在呛人的烟雾中,苏檀听到萧启元焦急的声音,以为他是来找自己了。 心下一喜,可仔细听了后,才发现他嘴里喊的是阮君的名字。 “小君你回来!!小君!” 她顿时心灰意冷,浑身无力地跌坐在一片烟雾中,被呛到昏迷。 可即便那样的险情她也没有死,反倒最后被活生生的饿死和冻死。 苏檀从上一世的绝望中还没完全抽离,耳边已经传来了陌生老婆子的呼唤。 “姑娘,姑娘你可是醒了?” 她缓缓睁眼,恢复意识时,人是在陆府客房。此刻额上传来湿毛巾的凉意,守在床边的是那位忠厚的老嬷嬷。 “姑娘,您可算醒了……”老嬷嬷见她睁眼,连忙端来温水。 苏檀撑坐起来,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声音沙哑:“我没事。嬷嬷,我昏了多久?还有青儿呢?她没事吧?” “不到一个时辰,青儿姑娘身子倒没大事,就是心气上来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苏檀点点头,此刻嬷嬷抹了抹眼泪,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们家少爷……当真是老天爷待其不公啊!” “姑娘可是少爷的亲友?老奴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你还来找过少爷是吗?” 苏檀应下,想要继续开口时,老婆子忽然跪了下来: “姑娘!老奴不知姑娘是何人,但老奴在此时必须要为我家少爷说句公道话啊。” “他们都说少爷是接触了墓里的阴毒身亡,可是老奴……老奴偷偷见过棺椁里少爷的尸首,分明……分明是被人用利刃刺穿了身子!” 苏檀双眸一紧,立刻看向屋外,随即招呼嬷嬷近身,压下了声音询问: “嬷嬷可有把此事告诉他人?亦或者还有其他人知晓吗?” 嬷嬷稳住心神说道:“其他人有没有和我一样的,老奴……也不确定,但能肯定的是老奴从未将此事告诉过外人,除了姑娘。” “少爷唯一的亲人便是青儿姑娘,但姑娘身残人弱,即便知道了也无能为力!老奴只认得姑娘是少爷可,可信的人啊。” 苏檀压下翻涌的情绪,然后眼神恢复锐利: “嬷嬷,倘若你真想为你家少爷争个清白,那现在起你去找两个信得过的,暗地去和府中所有下人打听。 问问陆司丞出事当日的前后两日,可有何异常?或者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嬷嬷心下定神,看向她后坚定了目光:“老奴这就去打听一二,姑娘在此要呆多久呢?万一姑娘要走,老奴该如何与姑娘……” “明日一早我再走,倘若今晚查不到,过两日我便让人上门老找嬷嬷,届时再把消息告诉我即可。” 嬷嬷闻言,连连点头。 她瞧着苏檀身着不凡,又冷静不惧,应是这邕都城里的贵人。 她一个老仆,如今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等嬷嬷下去办事后,苏檀饮下老嬷嬷递来的温水,略定了定神。 随后才起身离开厢房,跟着外头一个小丫鬟走向陆青儿所在的屋子。 她推开门,只见那瘦小的女孩依旧昏睡着,眉头紧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偶尔会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带着惊悸。 一旁的府医见状,立刻起身。 兴许是管事的和老嬷嬷交代过,府医和屋子里的丫鬟对她并没有排斥,反倒如实告诉了她关于陆青儿的情况。 “姑娘,青儿小姐如今身子无大碍,可……受到不小刺激,体虚气弱,一时半会恐怕还醒不了。” 苏檀坐在床沿,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看着她这张与师哥相似的脸,苏檀的心一时间翻涌起来。 她不明白,到底是谁对师哥下此毒手? 难道是因为那青铜簋吗? 是德妃?还是阮君亦或者另外的人? 苏檀收敛思绪,正思虑着,陆青儿忽然紧抓住被角,仿佛在梦中受到了什么惊吓,满头大汗。 她的指尖拂过她苍白的小脸,心中一片酸涩。 如今这陆府的主家都没了,已经没有人再庇护她。 若放任陆青儿在这,就怕危险再次降临。 她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姑娘,苏檀也不放心。 所以,她只能想办法先把陆青儿带回王府再说。 第102章 到底是谁 苏檀环顾四周,招手唤来一直照顾陆青儿的贴身丫鬟,那丫鬟名唤小禾,年纪虽小,眼神却透着机灵和忠诚,此刻也是眼圈红肿。 “小禾,”苏檀压低声音,语气郑重,“青儿在这里不安全,我必须要带她离开这里,你可明白?” 小禾闻言,眼中先是惊讶,随即立马明白过来: “奴婢!姑娘是为了小姐好……” 以前苏檀见过陆青儿,所以青儿身边的贴身丫头可是认得苏檀的。 这也给苏檀省了不少事。 “这段时间禾儿你暂且留在陆府,装作青儿仍在府中养病的样子,闭门谢客,日常用度我会让人暗中送来,你需格外留意府中内外动静。 若陆府里有任何异常,或是发现有陌生人打听青儿的下落,立刻想办法到王府后角门,拿着我这物件叫人知会我。” 说完苏檀从袖口中取出自己的王府令牌递给她。 禾儿感知姑娘有救,当即跪谢恩情,但还未下跪就被苏檀扶起。 “记下我的嘱托便好,今夜青儿估摸着离不开,你且去备一辆马车在后院随时等候着。” “是,奴婢这就下去安排。”小禾郑重应下。 她离开没多久后,苏檀又守了片刻,直到陆青儿悠悠转醒。 小姑娘睁开眼,初时还有些迷茫,待看清守在床边的是苏檀,而非梦中那可怕的火焰与失去兄长的剧痛时,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苏檀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依赖:“檀姐姐……你别走……” 那信赖的眼神,让苏檀心头一软。 她反手握紧陆青儿冰凉的手,语气温柔: “我不走,我会在你身边的,不要害怕。不过……这陆府可能有危险,你愿意跟我走吗?暂时去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陆青儿怯生生地看着她,似乎在确认这话语的真伪,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如今她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府里的亲近奴仆,以及……苏檀这一个外人。 苏檀也不耽搁时间,等她身子稍微恢复了一些后,趁着夜色,让禾儿找来一件不起眼的兜帽披风,将陆青儿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趁著夜色未完全褪去,府中各人守卫松懈之际,悄然从陆府后门离开。 禾儿安排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篷小车,迂回绕路,最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王府侧门。 值守的是赖嬷嬷手底下的小厮,见到是王妃,惊讶不已,但也一句多话都没有。 她带着陆青儿直接去了流云所住的屋子。 此刻流云还在纳闷,为何这么久也没见姑娘回来,如今听到动静,立刻迎上去,结果看到的是略显狼狈的两人。 仔细一闻,身上还有很明显的火气。 “姑娘?发生何事了?这……陆姑娘怎么……” “陆府的事之后我再细说,青儿这几日暂且交给你照顾。若有人问起来,对外只说是你远房表妹,家中遭了灾,前来投奔,暂住些时日。 她身子弱,又受了惊吓,需精心调养,一应饮食起居,你亲自经手,莫假他人。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探视,也暂不要声张。” 流云见姑娘如此郑重,一猜就知道肯定陆府出事了。当即点头应下: “姑娘放心好了,奴婢晓得轻重。”流云看着蜷缩在苏檀身后,如同受惊小鹿般的陆青儿,心里隐隐涌起一股不安。 “王爷今晚还没回来吗?” 苏檀问起他,想着嵩山下大雪,也不知道谢危止要多久才来王府。 大概率今天是赶不回的,果然,流云的摇头也证明她的猜测。 谢危止这两日不在王府也好,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查证一下师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过一个时辰都要天亮了,流云担心她身子受不住,连忙去打了点热水给她洗漱。 回到主屋后苏檀才言简意赅地将陆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陆青河连灵堂都被烧了,流云手里的剪子都握不住,震惊不已地立刻起身,难以置信。 “姑娘……那,那陆司丞竟然遭遇如此大难?!何人手段这么狠毒啊!和陆司丞有仇吗?!” “官府都已经介入,声称师哥是中阴毒而亡,如今灵堂被毁,尸首不在,显然已经死无对证。”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打点官府之人的,定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倘若是师兄的仇人,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若是这背后还涉及青铜簋相关的德妃,阮君等人,那牵连的可不止是师哥一人了。 还有师父的死。 而且师哥没了的话,大概率自己也暴露在危险之中。 苏檀难得有些头疼,但此刻也没有睡意。 辗转反侧到天明,用过早膳后才小憩了一会。 然而还没到午时,陆府嬷嬷那边就来了消息。 苏檀连忙让流云亲自去侧门把嬷嬷请进来,避开其他人耳目。 一见到她,老嬷嬷便迫不得已地将自己打听了整整一夜的消息,告诉她! “姑娘!老奴依你所言挨个从府内下人打听,少爷身亡当日乃他休沐,并未去尚古司当值,而且去茶肆前,有人来找过少爷。” “下人说来府上找他的那个,就是‘临江王府’的人。” 说罢还特意警惕地低声了些,毕竟,这里就是临江王府。 “那人个子高,身形劲瘦,穿着藏青色的袍子,满脸威严,不言苟笑,看着像是主家有地位的护卫。他腰间好像还挂着个……挂着个墨绿色的穗子!” 藏青袍子,墨绿穗子? 苏檀细想间,站在一旁的流云紧皱双眉,赫然开口:“这……这听起来,不就是剑书吗?” 剑书? 苏檀忽然想起在嵩山的那几日。 本该时刻跟随谢危止的剑书却不见踪影,不过当时苏檀只觉得奇怪,倒也没细想。 估摸着是替主子办事去了,要不就是在背后跟着。 现在仔细想来,她倒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窜而上,不由得四肢冰凉。 她看了一眼老嬷嬷,收敛神色后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即又交代了几声,让流云将人安全送出去。 同时她唤来了王嬷嬷,问起她这几日剑书可有回府。 王嬷嬷一想,果断点头:“回王妃,剑书前日就回了一趟府邸,说是给王爷办事,但这两日又不见踪影。” 他提前从嵩山回来了? 第103章 一门“好亲事” 这一消息,让苏檀的后背直起凉意。 难道真是……谢危止所为?可是为何? 此事应该不简单,但以剑书这一条线索也没办法直指便是他害的师哥。 就算谢危止是德妃的儿子,想要帮德妃灭口一切知晓青铜簋秘密的人,他第一个动手的也应该是自己才对。 所以此事只怕是巧合,亦或者烟雾弹。 而且流云也不敢置信,但不管怎样,如今师哥没了,就连灵堂也没了,家中又无人可以为他处理好后事。 她仔细想了一下,自己不方便以师妹亦或者王妃之名为他处理后事,便只能以远亲的表妹之名,让流云找人去陆府要了他的随身物件。 等傍晚之际,苏檀带着一件陆青河旧时常穿的青衫,一方他惯用的歙砚,以及尚古司掌事的令牌,来到了他当初埋葬他爹娘的郊外。 这里师哥曾带自己来祭拜过,当初他父母在邕都那场瘟疫中双双病逝,他还只是师父手下的小学徒,是师父给他的银两,为爹娘办了个体面的后事。 两座矮矮的坟前,还有陈旧的香炉。 即便风吹日晒,坟前都没有长草,干干净净的,甚至炉子里的烟灰都在。 她猜到肯定是师哥常常来此。 苏檀忍下情绪,将带来的物件埋于他爹娘的坟旁,所立的墓碑上,只简单刻着“兄陆青河之衣冠冢”。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她站在冢前,一袭素衣,未施粉黛,容颜清减,眼神却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寒意凛然。 “师哥,”她低声开口,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安心去吧。青儿我会照顾好,你的公道……我也会帮你讨回来,连带师父的冤情。” “姑娘,时日不早了。” 流云看着夜幕之下乌云滚滚,担心等会下大雨,遂提醒了她一声。 再说这两日她频繁出入王府,担心被有心人记下。 若禀告王爷后,唯恐多生事端。 自然苏檀也明白这道理,所以给师哥立下衣冠冢后才回府。 然而陆府灵堂起火的事,一夜间也传遍了整个邕都。 众人唏嘘那尚古司年纪轻轻的掌事,最后连具全尸都没落下,都道那死人墓里的阴毒是何其可怖。 然而比起死人墓的阴毒,真正可怕的,还是活人之心。 另一边的将军府,即便知道了陆司丞的惨境,但也只是当做饭后闲聊的外事罢了。 反倒是今日萧启元带来的物件,让杨氏兴奋不已。 因为苏檀清减许久的府邸,终于也看到了新的贵件。 杨氏看着库房里新添置的几件贵重紫檀木家具,和一批上等的绸缎,脸上笑开了花,拉着刚从外面回来的萧启元问道: “启元,这些东西的银钱,都是从哪儿来的?咱们府上如今竟这般宽裕了?你不是还差一些嫁妆银两没补完吗?如此大手笔添置府邸,恐怕……” 萧启元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色,压低声音道: “母亲,我说过儿子自会想办法的。当然我能借到这么多,还是托了小君的福。她如今在德妃娘娘面前说得上话,这些都是……是那些人人看在娘娘的面上,主动‘借’与我的。” 他刻意模糊了来源,但语气中的炫耀不言而喻。 “哎哟!我的儿!”杨氏喜得拍手,“我就说小君是个有福气的!能得德妃娘娘如此青眼,真是我们祖上积德!她今儿个是不是又被娘娘召进宫了?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正是。”萧启元点头,与有荣焉,“娘娘接连几日召她说话,可见对其信任倚重。” 母子二人正说得高兴,盘算着如何借着这股东风让将军府重现往日风光,却见阮君从外面回来了。 管事一报,杨氏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想好好感谢感谢。 结果却看到她脸色微白,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和不安。 见此杨氏还没说出口的话又重新憋了回去。 看了一眼萧启元后,他也察觉到阮君的异样,连忙询问: “小君,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宫中受了委屈?” 杨氏也敛了笑容,关切地围过来。 阮君看到他们,声音有些哽咽:“元郎……母亲……娘娘……娘娘她……她给畹宁妹妹指婚了!” “指婚?”萧启元和杨氏皆是一愣,随即杨氏脸上露出狂喜。 “这是好事啊!是哪家的公子?可是皇子皇孙?”在她看来,德妃指婚,必然是桩极好的姻缘。 阮君抬起头,泪珠忽然滚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是太医院院判,袁太医家的小公子,袁文秉。” “袁文秉?”萧启元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杨氏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如同被冰封一般,声音陡然拔高,尖厉刺耳: “哪个袁文秉?!可是那个……那个天生痴傻,年过二十还生活不能自理的袁家傻儿子?!” 阮君被她吓得一哆嗦,哭着点头。 顿时杨氏好似听到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恰在此时,听闻阮君回府,本想来看看她又带了什么宫中新奇玩意儿的萧畹宁,刚走到门口,正好将这番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顿时萧畹宁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冲进屋内:“让我嫁给那个傻子?!我不嫁!死也不嫁!!” 她一张俏脸气得扭曲起来,随后又忽然想起什么,指着阮君尖声叫道:“是不是你让娘娘指婚的??” 阮君连忙摇头,欲想解释,萧畹宁已经拔高声音,肯定道: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整日往宫里跑,巴结德妃,德妃怎么会无端端想起给我指这么一门‘好’亲事?! 定是你在德妃面前说了什么,才害得我如此!你攀你的高枝,为何要拖我下水?!你这祸害啊!” 她情绪激动,口不择言,扑上去就想厮打阮君。 萧启元连忙将阮君护在身后,拦住状若疯癫的妹妹,沉声道: “畹宁!休得胡闹!此事与小君何干?娘娘指婚,岂是她能左右的?” “怎么与她无关?!”萧畹宁哭喊着,“若不是她得了娘娘青睐,娘娘连我是谁都不会知道,怎会想起给我指婚?还指……指给一个傻子?! 我们萧府虽然不是世家大族,但好歹哥哥也是封了将军的!你唯一的妹妹难道就要被指给个傻子吗?她就是丧门星!哥!你醒醒吧!她只会给我们家带来晦气!” 第104章 剁了他们的爪子 内容加载中...... 第105章 上门要人 内容加载中...... 第106章 高攀不起,告辞 内容加载中...... 第107章 唯一的可行之路 内容加载中...... 第108章 不要不开心 内容加载中...... 第109章 开春马球会 内容加载中...... 第110章 太子妃 内容加载中...... 第111章 自己的男人,看紧点 内容加载中...... 第112章 除非她死 内容加载中...... 第113章 姑父太懂我了! 内容加载中...... 第114章 庇护 内容加载中...... 第115章 苦肉计 内容加载中...... 第116章 表明心意 内容加载中...... 第117章 从未改变 内容加载中...... 第118章 竟是王爷 内容加载中...... 第119章 他是认真的 内容加载中...... 第120章 灭口的密信 内容加载中...... 第121章 叫他希望落空 内容加载中...... 第122章 最后通牒 内容加载中...... 第123章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内容加载中...... 第124章 婚宴 内容加载中...... 第125章 逢场作戏 内容加载中...... 第126章 推心置腹 内容加载中...... 第127章 他的过去 内容加载中...... 第128章 心照不宣的温柔 内容加载中...... 第129章 被抄家 内容加载中...... 第130章 不得好死 内容加载中...... 第131章 他来低声下气 内容加载中...... 第132章 秘密宣召 内容加载中...... 第133章 君心试探 内容加载中...... 第134章 主动请缨 内容加载中...... 第135章 心悦她 内容加载中...... 第136章 与王爷共生死 内容加载中...... 第137章 立功的机会 内容加载中...... 第138章 是一家人 内容加载中...... 第139章 王爷给你解闷 内容加载中...... 第140章 赝品大户 内容加载中...... 第141章 她就是故意的 内容加载中...... 第142章 拉拢公主殿下 内容加载中...... 第143章 与王妃同寝 内容加载中...... 第144章 王爷演技甚佳 内容加载中...... 第145章 恐怕是心意相通 内容加载中...... 第146章 你算哪根葱? 内容加载中...... 第147章 狗吠而已 内容加载中...... 第148章 觊觎她死后的嫁妆 内容加载中...... 第149章 女儿家的窘迫 内容加载中...... 第150章 兄长之死的真相 内容加载中...... 第151章 终于沉不住气了 内容加载中...... 第152章 抱紧我 内容加载中...... 第153章 放狗咬死你 内容加载中...... 第154章 陛下!皇陵被盗! 内容加载中...... 第155章 妙手上殿 内容加载中...... 第156章 阮氏被宣 内容加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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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为饵,钓只大鱼 内容加载中...... 第196章 请君入瓮的好戏 内容加载中...... 第197章 想挑拨本宫与锦妃娘娘的关系? 内容加载中...... 第198章 可这是死罪 内容加载中...... 第199章 死得真是时候 内容加载中...... 第200章 让你库房空荡荡 内容加载中...... 第201章 变得一无所有 内容加载中...... 第202章 被逼至绝境 内容加载中...... 第203章 蛇蝎之人,不得好死 内容加载中...... 第204章 我的女儿啊 内容加载中...... 第205章 暗度陈仓 内容加载中...... 第206章 天无绝人之路 内容加载中...... 第207章 让她不打自招 内容加载中...... 第208章 自作孽,不可活 内容加载中...... 第209章 天道亦不会容她 内容加载中...... 第210章 师父的遗物 内容加载中...... 第211章 想咸鱼翻身?做美梦! 内容加载中...... 第212章 可是又上一层楼 内容加载中...... 第213章 你要亲手把她送进刑场 内容加载中...... 第214章 如果萧畹宁她没死呢 内容加载中...... 第215章 跪下求饶那又如何 内容加载中...... 第216章 终将自食其果 内容加载中...... 第217章 王爷这个醋坛子 内容加载中...... 第218章 空降尚古司右掌事 内容加载中...... 第219章 扬眉吐气当女官 内容加载中...... 第220章 来吧,一个个跪下磕头 内容加载中...... 第221章 反客为主的姑娘真厉害 内容加载中...... 第222章 再给彼此一点时间好吗 内容加载中...... 第223章 她的表哥 内容加载中...... 第224章 技艺一道,不分男女 内容加载中...... 第22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内容加载中...... 第226章 揪出内鬼 内容加载中...... 第227章 真是造孽啊 内容加载中...... 第228章 好一个添油加醋 内容加载中...... 第229章 你来为他设宴 内容加载中...... 第230章 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内容加载中...... 第231章 她今日穿的可是靛青官袍 内容加载中...... 第232章 打脸外眷替王府撑腰 内容加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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