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里来了个好孕小王妃》 第1章 嗜血残暴的穆将军其实是个大好人 柳丝长 春雨细 花外漏声迢递。 -- 京郊别院的厢房里红烛高燃,一室春色。 “浓浓,我的小乖乖。” “为什么你连算计,都不选择我?”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叹息。 哀怨至极。 是谁在说话? 沈清颜挣扎着想要起来,奈何眼皮重如千斤,丝毫抬不起半分。 唔~ 唇瓣上温软的呼吸裹挟着极致的欲,想要将她吞噬。 果不其然,迷迷糊糊中她软嫩的唇瓣被人含进嘴里,辗转蹂躏。 大胆狂徒! 竟比话本子里还要嚣张! 炙热的触感让她感到无助。 前所未有的恐惧。 清颜的眼尾晕起水雾,殷红一片。 像是被人狠狠欺负过的模样。 她感觉身上被压了千斤重担,让她丝毫喘不过气来。 青黛~救命! 她挣扎着想要推开,突觉下颌被人捧起,如风骤雨般的窒息感消失。 “唔……” 沈清颜总算觉得呼吸顺畅了。 唇上的痛感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温和了许多,从唇角到鼻尖再到额头。 湿漉漉的触感最后留在了耳后,最柔软的位置。 一定又是小白,平日里就它爱爬上她的床到处舔她。 沈清颜想起了白日那残忍血腥的一幕,脑子轰地一下炸开来。 小白已经被他们打死了! 她拼命挣扎着,随着眼角的泪珠滑落,猛然惊醒。 眼角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一张模糊的俊美脸庞,小麦色的肌肤。 带着杀伐之气。 “浓浓醒了,刚才是做噩梦了吗?” 随着泪珠滑落,她的视线变得格外清晰,眼前人的模样也不再是模糊的轮廓。 深邃分明的五官,如同上天雕琢而成,眉似墨画,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 “敢问公子是何人?” 沈清颜呆愣了许久才发觉自己过于失礼,一张嘴便是软糯甜哑的嗓音。 她刷地一下红透了耳根。 这,这还是她的声音吗? 男女授受不亲。 清颜攥着小拳头强做镇定。 她偷偷打量他的衣着,察觉出他身上浑然天成的贵气。 可他眼中满是温柔,没有半点疏离。 配上俊美异常的脸,沈清颜觉得刚才的杀伐之气是自己恍惚中看走了眼。 她心中一紧,不敢抬眸,蜷缩进床角,捂着被子心生防备。 身上的衣衫让人换过了。 他没做武将打扮。 应该不是怀远将军。 难道她赌错了? 或者说,消息有误? “浓浓怕我?” 只见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端着粉色的花瓣瓷碗。 沈清颜盯着看了许久,心中的恐惧散了大半,“没,没有……” 他的手好大,此刻他手中的瓷碗就像是一个小茶杯一样。 清颜突然感觉很喜感。 目光忍不住落到了自己手上。 穆承策见她盯着他的手看了许久,没有做声。 他状似无意地滑落了宽袖,露出光洁的腕骨。 眉目含情,温柔地望着她,毕竟是这辈子第一次见面,可别吓坏了小人儿。 哪怕是装也得装像了。 只是他常年征战沙场,穿惯了铠甲,这一身文气的衣衫实在累赘。 “小姐,这是我家穆将军。” 沈清颜抬眼就看到一头花白的和善婆婆走进来,“昨夜暴雨,将军带你回来时湿透了,老身给换的衣衫,后来你高热不退,将军照顾你一……” 穆承策适时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嬷嬷,别吓着她,衣服留下就好了。” 陈嬷嬷笑而不语,放下衣衫就退了出去。 穆将军? 她知穆乃国姓,而能称之为将军的,只有那位三日后才会班师回朝的承安王,穆承策。 据说他接连拿下燕云十六州,驱敌三千里,生生将漠北蛮夷赶到大漠深处苦寒之地。 然而在女子中流传更多的是说他残暴嗜血。 动不动就屠城,边疆处处血流成河。 更要命的是他喜杀戮,最爱吃年轻漂亮的女子。 连她那位被宠得不学无术的庶弟都被耳提面命出门千万别惹上这个煞星,否则只待被千刀万剐,暴尸城楼。 沈清颜脸色又白了几分,她侧脸望见放在屏风外,桌角隐隐露出了鬼面的一角。 这无疑是确定了! 承安王常年以鬼面示人,敌人无不闻风丧胆。 她想应该也没有人有胆子敢假扮这位了。 清颜曾看过无数话本,对承安王的描述却恰恰相反。 她拿不定主意,一早就将这位战神将军排除在她的谋算之外了。 “昨夜见你被人追杀,顺手救了你。如此大雨,何故出门?” 穆承策轻描淡写地略过了那些被他乱刀砍死的低劣杀手。 沈清颜松了口气。 看来是她误会了。 至于方才那个荒诞的梦,大概是她最近话本子看多了。 “对不起将军,臣女刑部尚书之女沈清颜,无意冒犯,我这就离开。” 清颜并没有正面回他的问题,只急着要下床离开。 昨日是柔嘉公主特意办的的宴席,否则她宁愿待在自己一方小院。 谁知她那未婚夫穆祁安与妹妹沈清瑶偷偷在假山石后行那苟且之事,简直污了她的眼。 她那好父亲口口声声怪她占了他好女儿的婚事。 可沈清瑶想要的是她的未婚夫,当朝二皇子,穆祁安。 她高低得说一句真不要脸。 还未等她脚尖落地,穆承策便按住了她的腿,“不着急,你身子未好,月信又在身上,受不得寒。” 他顺势擒住她的小脚,将人塞回床上,“先把药喝了。” 沈清颜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 脚趾头蜷到了一起,她脸红的滴血。 他的声音沉稳又温柔,丝毫没有命令的语气,与高高在上、鼻孔看人的穆祁安完全不一样。 更与京中疯传的嗜血杀人魔头判若两人。 整个人似光风霁月的翩翩公子,让人无法用半点坏心思揣测他。 倒是与话本中描述的大致相符。 想起那些啧啧称奇的赫赫战功,沈清颜愣怔的眸子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后愤愤不平起来。 谣言不可信! 也许从香客、商队和游人手中得的话本更真实许多。 那些荒谬的传言说不准就是穆祁安那个狗男人传出来的! 想要坏他皇叔的名声,哼! 沈清颜越想越生气,心中生出对这位镇国将军的心疼怜爱之意。 果然,皇家没有亲情可言。 穆将军也是个可怜人。 不知道征战沙场的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是个大英雄。 她轻咳了两声,抬起水汪汪的眸子望着他。 这一刻。 母爱泛滥。 穆承策不知她为何会用这样柔情的眸子望着他。 只觉得小姑娘心疼他了。 一身兽血沸腾,恨不得撕下自己的伪装,狠狠地疼爱她。 “怎么了,手也疼?要本王喂你吗?” 他的声音更加温柔,似能掐出水一般。 “不用不用,臣女自己来。” 沈清颜慌忙移开眸子,接过小粉药碗,咕嘟咕嘟喝了干净。 她原是料到父亲和那毒妇不会放过她,引了杀手至官道上,等的是怀远将军江逸安。 不知怎的就变成了承安王。 不过他这么好的人,小小地帮她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连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防备心完全卸下,忘记了此刻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睡在他的床上。 她身子弱,常年喝药,早已习惯了。 男人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微微张开的唇瓣,眼神深邃。 她喝的急,并未察觉到唇瓣微微红肿,眼尾濡湿一片还染着红晕。 在梦中她哭得好伤心,俨然就是被人狠狠欺负过的模样。 若非她实在受不住,穆承策怎么会那般轻易就放过她。 好在也稍稍缓解这些年的相思之苦。 以后,日在还长着呢。 他记得,小姑娘下月便要及笄了。 “你怎么会大半夜在郊外遇袭,那些人可来者不善。” 沈清颜局促地捧着碗,微微一顿,“臣女……” 贸然跟他说皇室的丑闻,他会是帮她吗? 她活着意味着皇室扣下的娘亲嫁妆迟早要还? 第2章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 穆承策眸光微动,前些日子小姑娘探到怀远将军将要还朝,似乎多问了两句。 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 退婚。 还有颜夫人的嫁妆。 她在意的每一件事。 都只能由他来帮她完成! 床榻边的两人。 各怀心事。 沉默许久后穆承策率先开口,“本王怎么听说你那未婚夫跟你庶妹早已勾搭成奸?” “还真是我的好侄儿!” 他就这么稀松平常地说了出来? 这件事情已经捅到皇室人尽皆知了? 沈清颜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为自己感到不值。 病中柔弱的小姑娘红着眼眶还拼命忍着眼泪。 最后濡湿的睫毛再也撑不住,小姑娘难堪地垂着头。 穆承策看到一颗颗晶莹的泪珠落到她白皙柔嫩的手背上。 小姑娘受了委屈,身子单薄,这一遭竟睡了一天一夜。 他心疼坏了。 又嫉妒疯了。 什么渣子也配让他的小姑娘上了心。 即便这个人渣是他的亲侄子! 他心中阴暗,明知道她的初心并不是因为爱。 但依旧恨不得再一次无所顾忌地将小姑娘掳回王府,放在心尖上疼爱。 这门婚事他从未放在眼里,父皇什么意图,他一清二楚。 但只要她一句话,婚事立马可以换人。 “别养成低头的习惯,浓浓,抬起头来!” 清浓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嗯?” 他攥紧的拳头忍了许久还是松开了。 等怀远将军? 绝对不可能! 小姑娘只能利用他一人! 这辈子他不仅要她的人,还要她的心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 急不得,他不能吓坏了他的乖乖。 他抬起手,拇指擦过她眼泪的泪珠。 “本王这些年不在京中,看来我的好侄儿越发嚣张了!要是有这么好的未婚妻,本王定然视若珍宝,捧在手心里百般疼爱。” “即便是多看其他女人一眼都该自戳双目,钝刀去势,一了百了!” 沈清颜猛然瞪大眼忘记了哭,她惊呆了! 自戳双目? 钝刀去势? 是个狠人,不过他说的好对! “怎么?吓到你了?” 穆承策每说一句都关注着她的神态,生怕自己适得其反。 “没有,将军说得对!” 沈清颜狠狠点头,湿漉漉的眼里满是认同。 话本子里说的就是这样的,一生一世,绝不相负! 他好凶哦。 不过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红杏出墙的狗男人不剁掉难道要留着过年吗? 他如此正直。 要是能攀上他的关系就好了! 最好是能喊一声皇叔。 沈清颜心里打着小九九。 她本是尚书府千金,母亲是出自江南第一首富颜家嫡女。 奈何她出生时就被人掉了包,五岁才被寻回。 只是母亲为寻她油尽灯枯,未见她最后一面就去了。 沈清颜还没进家门就被父亲打包送去水月庵,美其名曰为母祈福。 只是月余后父亲便以无人掌家为由迎外室苏清入府。 而那位调包的假千金沈清瑶不仅没有被送走,还被过继到了苏姨娘名下。 若非沈清颜及笄在即,这婚事不能再拖,她也不会被接回尚书府。 还敢派人暗杀她,她要叫他们得不偿失。 “怎么这个表情?是药太苦了吗?本王去买些蜜饯回来。” 他暗戳戳地说着自己的后宅之事,“抱歉,是本王考虑不周了,王府从没有过女眷,我从前喝药都是一口干了,不知你会这么怕苦。” 看她时而懊恼时而气愤的表情,穆承策不想她的脑子里没有他的存在,随意找了个话题打断她。 眼看他要起身出门,沈清颜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不要!” 只轻轻一下就把人拉住了。 “外面还在下雨!额……臣女是说,不用麻烦,我从前也经常喝药的。” 沈清颜一下对上他的眸子,有些尴尬。 穆承策哪里是想出门去买什么蜜饯。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放倒在床上。 用他的舌吻过她香软的唇瓣。 撬开她的贝齿。 疯狂地卷走她口中苦涩的药味。 此刻小姑娘的手隐在他的袖口里,只露出粉粉的指尖。 可怜巴巴地拽着他的衣袖,让他不要走。 而且还用这种充满爱意的眼神望着他。 最重要的是还害怕他出去淋雨!! 穆承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不受他控制地沸腾着。 他好想告诉所有人,他的乖乖心疼他呢! 真是要命! 他直勾勾地盯着衣袖上揪着的小手。 赤裸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直到望进她的眼底。 小姑娘的的眼睛很灵动。 时而眼含泪光,亮晶晶的。 时而笑意盈盈,像星星闪闪发光。 时而干净忧郁清冷。 时而暗含秋波,爱意浓浓。 她如月般闪耀。 生动的,活着的小姑娘,怎能不叫人喜爱呢! 他的眼神放肆至极,让清颜格外不适。 她发觉自己太过放肆,像小猫儿似地偷偷瞄了他一眼,缩回了小爪子。 穆大将军内心几番挣扎才控制住自己放肆的眼神以及青筋暴起的手臂。 突然庆幸今日穿得这文绉绉的衣服,挡住了他不堪的真面目。 吐了口气,他温声说,“那就先喝点水漱漱口吧,待明日雨停了我再去。” 说完便转身去倒水。 沈清颜望着他的背影,看他拿起粉白釉的茶壶和杯子,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难怪她觉得违和呢。 这许久了她才开始打量着周围。 拔步床是上好的紫檀。 床幔是红色的月影纱。 床上铺的是大红色绣五蝠捧云团花锦褥。 连她身上都是红色绣牡丹暗纹里衣。 沈清颜:(ò?ó||) 这这这……不会是他备下的婚房吧? 完了完了! 没听说承安王此次回京是为完婚的啊? 就在她脑袋一片浆糊的时候,水杯递到了她的唇边,“谢,谢谢,臣女……我不该睡这里的,我……” 她唇瓣微微张开就有温热的水随着他抬手润进了她的喉咙。 “这有什么,难道浓浓没听过上京城的传言吗?” “本王都快二十五了也娶不到妻,长公主都急疯了,大婚的劳什子东西都准备好几波了,不拿出来待客难道等着扔掉吗?” 穆承策弯腰平视她的眼眸,笑着打趣,全然不在乎的样子。 她知道那些关于他的传言? 局促的沈清颜不疑有他,只觉得是京城那些流言蜚语耽误了他,想着回去定要帮他正名。 也算是稍减利用他的愧疚之心。 清颜思绪乱飞,觉得昏沉沉的想睡。 睡着前她突然想起来刚才她的时候听到他喊浓浓。 他怎么知道她的乳名? 这是母亲给她取的,她都还没来得及听到母亲喊过。 这世上,总算有一个人知道她是谁了。 真好。 她淋雨又紧张了许久,很快睡着了。 并未发现锦被上针脚不太齐平的鸳鸯和水纹。 “浓浓?” 清浓睡得沉,丝毫没有动静。 穆承策安心地坐在床边,放肆地打量着怀里的小姑娘,“昨夜受了惊,今日又起烧了,喝了安神汤就好好睡一觉吧,好吗,浓浓?”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将靠在肩头的小姑娘小心地放在床上。 满意地伸手舔了舔指尖。 指尖上似乎还留着她湿濡濡的泪,“胆子真小,会算计人了还不敢告状。” “这双手,要是心甘情愿地挽上我的脖子,不知道能有多好看……” 穆承策捻着指尖的余温,闭上眼回味,“真是个娇娇儿,就该金屋藏娇才对呢……” 月光照在床边小几上的药碗中。 清冷孤寂。 他愈发坚定,“我穆承策看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人也一样。” “好久不见了,小王妃!” 第3章 事从权宜,刚才失礼了 沈清颜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 穆将军的东西定然是极好的。 她长居水月庵,尚书府像是忘了她这个人一般。 每月送的银子连云檀的月钱都不够。 对了,云檀! 昨日烧坏了脑子,忘记这回事了。 当日她回到尚书府,一怒之下提了退婚,谁知道被父亲大骂一顿。 明明证据确凿! 可穆祁安和沈清瑶的苟且无人相信。 权势当真是好东西,可以让人睁着眼说瞎话。 青黛不在,她和云檀被强行送上了回水月庵的马车。 半路上下起了倾盆大雨。 出城后又有歹徒追赶,清浓突生一计。 她记得前几日听闻怀远将军不日还朝,这位将军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想来是愿意帮她一把的。 若是能将二皇子和尚书府刺杀她的事坐实,再利用娘亲留下的巨额嫁妆,说不准她能全身而退。 只是山路难行,云檀见躲不开杀手,便将她裹了大氅从树林边推了下来,自己驾车引开了杀手。 可怜的云檀怕是凶多吉少。 母亲身边的旧人不多,云檀是李嬷嬷的女儿,从她五岁时一起长大,她视若手足,万一…… 她顾不得穿鞋,撑着床要下地。 穆将军,他肯定有办法找到云檀! 还有青黛! 青黛会些武功,从她来到水月庵就从未离开过沈清颜,但是前日她却不知所踪。 一定也是沈家那些人干的! 大宁建国年数不长,这也是为什么穆承策骁勇善战,大宁却仍然有豺狼环伺,屡屡侵犯边境。 她怎么忘记了,外祖父是江南首富,当初捐了一半的家产给皇家才得如今太平盛世。 后来天下初定,母亲已许可人家,这婚事才落到了下一辈的头上。 她的那位好父亲也靠着这份恩情连连高升,如今却要卸磨杀驴。 图的怕不仅仅是母亲那十里红妆! 当初母亲走后她的嫁妆单子便被陛下收入库房,说是替她保管,待儿女成婚便还给她。 沈清颜本来是没什么期待的,毕竟君要你死,你活不到天明,更何况是嫁妆! 就算最后充做军饷都好过便宜了那一窝子腌臜玩意儿。 别以为她不知道母亲死有蹊跷。 不过是现在羽翼未丰,无可奈何罢了。 “云檀,青黛!” 沈清颜有些踉跄地下床。 她心中慌乱,脚踝又受了伤,根本站不住,一个踉跄就往地上扑过去。 “小心!” 刚踏进门的穆承策将手中的碗一丢,大跨步飞奔过来。 沈清颜稳稳地落进了他的怀里,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撞进了他漆黑的眼瞳。 “将……将军,你没事吧?” 她听见了他膝盖着地的声音。 男儿膝下有黄金。 就算她跌一下又不会怎么样,怎么能让他跪倒在她身前接住她? 沈清颜慌忙推开他的肩膀,想扶他起来,“嘶……头发……” 她的头发缠住了他的发冠…… 怎么会这么巧? 穆承策看到自己的小乖乖快要摔倒,几乎是屈膝捧她入怀。 今日这金冠太碍事了,竟然得寸进尺缠住了乖乖的头发,这还得了? 等下就扔了! 穆承策单膝跪着,顺势就将小姑娘抱坐在大腿上,“别动!坐好扶着我的肩膀,让我解。” 本来是为了解困的做法,但小姑娘浑身的馨香,软玉一般靠在他身上,让他想起了昨夜难耐的欢愉。 他忍不住贴向小姑娘的耳垂。 “别……将……将军,您靠我太近了。” 就算是想让他当叔叔,借他的权势行事,沈清颜也不想如此亲密。 她在水月庵呆了快十年,虽不通男女之事,但这点还是知道的。 她看话本子,只有夫妻才能这样! 察觉到小姑娘的抗拒,穆承策稳了稳身子,厉声道,“别动!” 解着头上缠绕的发丝,动作轻柔,一缕一缕地将小姑娘柔韧的发丝解开。 再不快点他可能要暴露了! 但是又想时间慢一点,他舍不得这样的亲昵。 毕竟小姑娘醒着的时候脸皮薄得很。 沈清颜吓得一哆嗦,她从未听过他这样严厉又冰冷的声音。 “对不起,本王……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别怕,我很快就好了。” “嗯……我怕伤到你。” 穆承策右手自觉地落下,已经环上了小姑娘的腰,将人揽进自己的胸膛。 左手抽出袖间匕首。 手起刀落。 迅速割下两人缠绕的最后一缕头发。 沈清颜都还没看清楚匕首刀柄的花纹就见他连刀带头发一起收入袖中。 站在门外的青黛:好家伙,她还要进去吗?这速度,小王爷都快出生了吧? 为防她英年早逝,还是晚点再进去吧! 对不住了小姐。 呸,不对……是王妃了。 想起王妃那瘦弱的小身板,她狠狠捏了把汗。 要不还是准备些十全大补汤吧! 不是说昨日就洞房花烛了呢。 这都有一天两夜了吧。 要不……再来些人参养荣丸吧。 跌打损伤药说不准也得备上! 越想越觉得她好忙。 她三两步离开了主院,迎面撞上了洵墨。 “青黛,你怎么出来了?” “王爷王妃呢?对了,我得赶紧汇报,云檀姑娘醒了。” 洵墨说着就要往主院冲。 这可是关于王妃的事,做一件得三倍月钱呢。 他能不能娶媳妇就靠王妃了。 青黛翻了个白眼,“滚滚滚,你现在进去王爷把你这辈子的月钱都扣光,叫你一辈子都别想娶媳妇了!” “你这婆娘嘴怎么这么毒,我娶不上媳妇就赖你,等等,你刚说的意思是?” 洵墨似乎闻到了奸情的味道。 他笑得狗腿又谄媚,搓了搓手凑近青黛,“你刚去听墙角了?给我说说呗~” “滚犊子!” 青黛一脚将这个小瘪犊子踹出三米远。 这还是她当暗卫时的习惯。 主院的消息就这么传遍了整个别院,甚至被某些个长舌夫传回了王府。 沈清颜迅速从穆承策腿上起来,“谢……谢谢。” 穆承策将她扶到床边坐下,“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是这里睡得不舒服吗?” 没有多逗留,他退后了两步,跨出了屏风,背对着她,“抱歉,事从权宜,刚才失礼了。” 沈清颜抿了抿红肿的唇瓣,别过身去,“没……没事的。” 她的眼尾晕起了一片嫣红,睫毛轻颤。 清颜拢了拢衣领,还好她睡觉比较安分,不然真的是失礼了。 “床边是本王让陈嬷嬷给你准备的衣服,浓浓可以试一下。” 隔着屏风传来穆承策略带沙哑的声音。 沈清颜扯了扯衣摆,他这是……这是觉得她不守女德么? “臣女……我只是太着急了,我……” 不是想只穿着里衣勾引他…… 急得眼眶都红了,她下意识觉得不想让他误会自己是个随便的人。 “别急,浓浓,慢点说。” 即便隔着屏风他也没有在转身。 只是简单的安抚。 却春风和煦,温暖如酥。 沈清颜知道他肯定是温柔含笑着说的。 嗯,她就是知道。 慌乱的心瞬间安静下来,紧攥着床褥的手松开。 她绞着小指,有些不好意思。 “臣女想问问将军前日是否救到了我的婢女云檀,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软糯的声线多了好多的委屈和不安。 她确实有心在他面前示弱,以图垂怜。 可她本能的反应比她的算计来的更快。 因为话本,她私心里是信赖他的。 这一点点的变化都牵动着屏风外驻足而立的穆承策。 头一次嫉妒一个婢女。 那青黛跟过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他头一次后悔这十年没有亲自贴身护着她,而是派了暗卫去。 这次青黛本该守好乖乖,出了这么大的事,看在乖乖的份上,他没要了青黛的命,只扣了一年的月钱,罚了一顿,真是便宜青黛了。 只字不觉得是他让青黛提前过来布置婚房有什么错。 “还有青黛,也是我的婢女,前日就没见到了,能不能帮我找找……” 见他没有做声,沈清颜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穆承策抚额。 好啊,报应虽迟必到! 他的地位还不如青黛…… 第4章 将军要出家? “好,浓浓提的事本王都能办到。” 稳住快要崩掉的表情,穆承策咬着后槽牙,又给某人添了一笔。 守在院子外的青黛上蹿下跳跟只猴儿一样往门口张望。 到底说什么东西? 房门被风吹开了这两人都没发现? 这是在内室呆到现在? 天呐! 好刺激! 殊不知她家小姐已经红成了虾子! * 清颜缩着小脚趾头,眼神都不敢看他。 明明是很普通的事情,怎么到了将军的嘴里就变了味儿。 “我……我去换衣服!” 再也待不下去了,沈清颜抱起床边的衣衫冲进了隔间。 穆承策气定神闲地坐在桌边,眼眸微抬,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嗯,乖乖喝过的茶盏。 甜得很。 他小心地将袖中藏着的一缕头发拿出来,两人的头发交缠打结,密不可分。 小姑娘还未及笄,平日里梳着双丫髻,这两天他秉着私心并未让人给她梳洗。 一来是想着她受伤需要休息,最无助的时候只能是他在身旁陪着。 二来他觉得这样更加亲近。 没想到娇软的小乖乖这般好哄,什么要求都不提。 还娇娇俏俏地朝着他笑,说他是个大好人。 可他只想把她掳走关起来呢。 王府打造了一整座金玉楼阁。 想把她关起来,除了他谁也见不到。 他这样恶劣的人,怎么能披着这一身端方君子的面皮站在她身旁? 穆承策眼中狂热沸腾。 谣言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他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嗜血魔头,昨日让乖乖受伤的人,他一个都没放过! 随意慵懒地望向院门处。 只一眼,门口大树上扑通掉下来一个龇牙咧嘴的身影。 青黛捂着屁股,扯了扯身上穿了三年还未习惯的侍女服。 唉呀妈呀! 没摔伤。 但吓伤了! 突然觉得死了一回? 青黛打了个寒颤,从暗卫营出来三年,王妃待她极好,她差点忘记了当年是怎样活过来的。 是她逾越了! 收起脸上的笑容,她转身去了暗卫营。 穆承策并未再多给她一个眼神,他的心思都在手上的发丝上。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看来上天注定了这一切。 他甚至没有动手解开发丝上的死结。 死结好啊! 今生锁死! 今日准备带乖乖出去散散心,还是要打扮一番的,免得小姑娘到时候又该不开心了。 他这笨手,怎生得连梳个头都不会。 穆承策嫌弃地望了眼,只得喊了人去准备。 鹊羽捧着锦盒站在院门前上下打量了半天。 作为将军的亲卫,他还是第一次去办无关将军的事儿。 只是堂堂主院竟然连半个守卫都没有,他感觉前方怕不是地狱门。 尤其是一进门就看到将军穿着一身诡异的月白色广袖长袍,头戴金冠,大哧哧地坐在正堂里。 手里捏着缕头发发呆。 天塌了! 王爷望着他的头发傻笑! 一想到王爷让自己取来的锦盒装着佛珠串。 鹊羽觉得天更塌了。 “王爷!您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出家啊!” 他如丧考妣似的冲进院中,跪倒在穆承策身前,哭得好不伤心,“王爷,不,将军啊,边疆不能没有你!大宁不能没有你啊!” 换好衣服的沈清颜躲在屏风后面踌躇不前,陡然听到外男的声音吓了一跳,“哎呀~” 慌乱中扯住了屏风边上的帐幔,于屏风一侧露出姣好的半张容颜,“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稳住身形的沈清颜觉得自己听到了大宁最大的秘密。 堂堂承安王要出家当和尚? 难怪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丝毫不避讳,原来早就抛却红尘准备遁入空门。 也对,漠北战事已停,他可以歇下了。 沈清颜对自己之前胡思乱想的小心思感到愧疚万分。 他这么温柔善良的好人,不仅救了她还给她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说一句菩萨心肠也不为过。 她先前还想利用他,真是罪过。 娘亲的手信里说过,利用真心的人,要下地狱受烈火焚心之苦。 清浓收回心思,决定再寻他法。 本想一脚将人踹开的穆承策看到她出来,生生收了力。 他冷硬的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你怕是喝多了,先起来,本王何时说要出家?” 鹊羽打了个哭嗝,也看见了还未梳头的沈清颜。 他立刻低下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高声大喊,“王妃安好!” 吓得沈清颜身子一歪,腿软得差点跌下来,“不不不,你认错人了!” 这回穆承策再也忍不了了,抬腿阔步走到屏风前想要扶她。 沈清颜稳了稳身子,还没回神,下意识对着他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拜。 难怪他会如此心善,他不是好人。 他是菩萨! 穆承策:? 这又是什么新流行的仪式? 鹊羽:! 将军真的要出家了?!! 门口刚进来的洵墨:? 他怎么觉得这气氛他可以先去死一死? 沈清颜虔诚地觉得自己需要给他跪一个。 自己这些天都忘了该有的礼节。 实在太失礼了! 而且云檀和青黛还要指望他。 说做就做,她跟着就要跪下。 洵墨两腿一软,直接磕了个大的。 我的个老天爷! 王妃跪下了,他这腿不想要了才站着! 跟着进来的下人不明所以,跟着跪了一地。 一地的下人没一人敢抬头,现如今这场面叫穆承策又气又笑。 他眼疾手快扶起沈清颜,宽厚的肩背整个将她挡在身前,“滚出去!” 乖乖如此模样,怎么能被外人瞧了去。 洵墨眼急手快,拉起鹊羽这个实心眼儿赶紧往外爬,连带着刚找来的丫鬟也一并拖了出去。 “这……” 沈清颜有些害怕,身子微颤,小心地挣扎了几下,他箍着她的腰动弹不得。 只听发顶上传来一声无奈又宠溺的叹息,“浓浓,都是这个蠢……” 穆承策出口就想骂人,低头就看到小姑娘红着脸,湿漉漉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他。 “嗯?什么?” 他心软成一片,生生改了言辞,“春日出门许久的鹊羽搞错了!” 小乖乖在水月庵里没见过多少外人,单纯得跟一张白纸一样,过得无忧无虑。 现在怎么会这样胆怯。 她回到尚书府的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不是想让她过完及笄礼再顺理成章嫁入王府,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回去那个家。 “臣女知道的,您是男菩萨……额……心肠?” 沈清颜看他眉头微皱,掐住了话尾。 从他身边退开两步,说起了正事,“将军,臣女得归家了,我许久不回,家人该担心了……” 她不想利用他的善心。 还是另寻他法吧。 第5章 于寿数不利 “来,本王让人备了早膳,先尝尝合不合胃口。” 穆承策有一瞬的不愉,很快便隐藏在眉宇间,扶着沈清颜坐到桌边。 沈清颜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加上脚踝还有些疼,柔顺地跟着他小步地走着。 此时的穆承策很想将她拦腰抱起,让他的乖乖依赖地搂着他的脖颈。 哎! 她大概会吓晕过去! 他的试探已经够多了,小乖乖已经快承受不住了。 想到这里他还是忍住了。 低头就见她身上的月白色银丝锦绣百花裙摆和他的衣角时不时缱绻相贴。 他心情又愉悦。 小姑娘耳根子通红。 显然,她也发现了。 他们穿的是同色的衣衫。 这应该是巧合吧? “你身子不爽利,先吃点燕窝粥。” 刚落座穆承策就开始给她布菜。 清浓压住碗,“将军,臣女想回家。” 他自顾自地说着,“本王府上没有丫鬟,刚找来的丫头粗笨,怕是梳不好头,也只能劳你将就着些。” 说完便起身绕到沈清颜身后。 “将军,我……” 沈清颜刚想开口,就发觉自己的头发被人轻轻挽起。 看不到镜子。 但她知道,他在为她挽发。 话本子里说过,只有夫君才能替夫人描眉,挽发。 这怎么可以! 她惊得往桌边闪躲,“嘶……” 手肘撞翻了桌上炖好的燕窝,腰磕在旁边的椅子上,跌坐在地。 本来轻伤的脚踝传来阵阵刺痛,疼得她小脸扭曲。 穆承策手中一空,指尖还留着几根扯落的发丝。 身边的馨香消失。 就这么不愿与他亲近? “浓浓真就觉得他们希望你回去?” 他抬起眼皮,平静地说着这个残酷的事实。 小姑娘在水月庵学了十年,学的就是顺从? 他气不打一处来。 又气又心疼。 “我……” 沈清颜瞬间哽咽,眼前升起层层水雾,模糊了视线。 小姑娘委屈又可怜。 穆承策再多的谋划和算计在看到她衣袖上点点濡湿后化为乌有。 他说的什么话? 这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到底是小姑娘的血亲。 虽然他真的很想宰了他们。 “小心,本王抱你去床上,让我看看你伤到哪里了。” “对不起,浓浓,是不是我刚才吓到你了?” 即使再生气,穆承策也蹲下身,望着小姑娘的发顶,耐心地等待着。 沈清颜不再抗拒,找不到云檀和青黛她也不愿意独自回水月庵。 尚书府也不能贸然回去。 她确实没地方可去了。 腿上的伤怕是一时半刻好不了。 沈清颜动一动就觉得疼,又被他凶了,委屈得直掉眼泪。 她很怕疼的。 身前的身影久久没有动,等她平复了情绪,衣裙上映出了大片泪斑。 偷偷抬头打量他,穆承策心疼又懊悔的眼神来不及收回,直直地撞上了她小兔子一样红红的眼眸。 清亮亮的。 有他的影子。 他虚扶在她身侧的手顿了顿,微微低头,牵起她未受伤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 他全程都没敢眨眼睛,生怕在她眼中再看到有一丝丝的不愿和恐惧。 好在小姑娘格外顺从。 穆承策站起身,将小姑娘的上半身紧贴着自己。 他轻叹了口气,扶着后颈将她的小脸窝进自己的颈窝。 拍了怕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沈清颜心中积攒多年的委屈突然爆发出来,“我不确定……” 她从来没觉得这样安全。 肆无忌惮地攥着穆承策的衣领哭泣。 明明是才见过两天的人,熟悉得就好像过了一辈子。 “别怕,有我呢。” 他歪头贴着她的额头,沈清颜都能察觉到他颈间跳动的脉络。 他将自己的弱点露给了她。 毫无保留的。 察觉到她额头上不寻常的体温,穆承策觉得自己真是个恶人。 果然还是发热了。 小姑娘小了他快十岁,又何须逼得这么急呢? 将沈清颜放在雕花大床上,他站起身准备喊郎中,脚步却被衣袖上轻轻的阻力拉住。 小姑娘委屈巴巴地坐在床上拽着他的衣袖不让走。 穆承策心疼不已,弯腰平视她的眼眸,“乖乖,你发热了,夫君得去请郎中。” 乖乖?! 沈清颜早已烧糊涂了,拽着他就是不松手,“我不乖,你不要走,我不许!” 霸道至极! 穆承策无奈只得坐下,将小姑娘靠在怀里,捂着她的耳朵朝外吩咐,“洵墨,请郎中!” 捏了捏沈清颜的小脸,“乖乖,夫君替你更衣好不好?” 她不满地小声嘟哝,“唔……” “嗯,真乖!” 还未穿一个时辰的昂贵衣衫又被换下,随意地扔在一旁。 “乖乖,我看看你的脚好不好?” “嗯?” 洵墨:? 陈嬷嬷:?? 领着郎中站在门前就听到屋内这么不要脸的话。 陈嬷嬷老脸一红,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轻咳了一声。 “进来!” 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就仿佛刚才那个温柔哄人的压根儿就不是他本人。 屋内烧着金丝炭,帐幔捂得严实,看不见床上的景象。 郎中只见到屋内一室艳红,想来是新婚,郎君不知轻重,伤了小娘子。 来的路上他已经听说了,大致就是夫人体质虚弱,今日又起了烧。 顶着穆承策冰冷的视线,郎中没好气地收回脉枕,“这位郎君,小娘子早上可是还未进食?” “我方才把脉,这位小娘子应该是娘胎里就不足,身底子单薄,你这做人夫君的是怎么照顾人的?” 陈嬷嬷和洵墨都惊呆了。 这郎中是真敢说啊。 都敢教训到将军头上了! “您说的是,我娘子身体孱弱,可有什么好的将养法子?” 穆承策并不恼怒,他有军医,但对于女子调养之道并不擅长。 前世待到乖乖油尽灯枯他才寻到神医谷的人,但已是无力回天。 当时吊着命的方子多是猛药,现如今也不敢擅用。 郎中捋了捋胡须,边写方子边指责。 “要多关心自己的夫人,我看你穿金戴银的,家底想必也不差,可不能让夫人心里委屈,否则于寿数不利啊。” “你这老头!” 洵墨是个急脾气,听到老郎中这么说话,顿时就想动手。 穆承策抬手拦住他,忆起前世种种,乖乖早逝,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您说的是,还望先生指教,如何才能让内子康健,长命百岁?” 他迫切的想得到答案。 乖乖不能再受一点伤害了。 “这还用我说,新婚之夜就如此放肆,小娘子哪能受得住?” 郎中吹胡子瞪眼地骂着,“她这般体弱,月信于她而言也是折磨,照着我的方子调理,不可再胡作非为!” 穆承策并未反驳,虚心地接过方子递给陈嬷嬷。 他虽未做尽夫妻之事,但也没少做就是了。 洵墨见状,一脸痛心疾首。 禽兽啊禽兽! 王军里没几个成婚的,但个个都是疼媳妇儿的。 如今王爷这样,他怎么开得了口说他们的王妃过着惨无人道的生活? 陈嬷嬷也一脸愧疚。 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难道真的如传言一般嗜血残暴? 还虐妻?? 穆承策没心思解释,赶走所有人就回了内室。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睡着,发热了都只是小脸通红,一点都不折腾人。 他打了水一点点给她擦身,“对不起,昨夜是夫君孟浪了,没顾及到乖乖,乖乖不要生夫君的气~” 她的手很小,纤细的手指无力地窝在他的掌心。 突然间她伸手握住了他的大拇指。 穆承策手一顿,“浓浓……” 沈清颜呓语着,迷迷糊糊地望着他,瞳孔里没有焦距。 显然神智还没清醒。 穆承策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笑容,“真乖,再睡儿。” 沈清颜乖乖闭上了眼睛。 穆承策贪恋着这一刻,视线久久不愿离开。 第6章 浓浓还要走吗? 前世的点点滴滴闪过眼前,大抵是厌恶他吧。 小姑娘在边疆过的不快乐,她接触的人也不多,整日里面对他都是小心谨慎的。 那试探着打量他的害怕神情他现在都还记得。 但是怎么办呢? 即便如此他也从没想过放手。 他就是这样的恶劣残忍! 同样不安的还有沈清颜,睡梦中又是前日被追杀的情景。 “不要!” 她在刺客朝她挥刀的那一刻突然惊醒,背后都是冷汗。 眼前是他一刀斩下杀手首级的画面。 她猛地坐起身,面色惨白,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浓浓今日还要归家吗?” 坐在外间的穆承策盖上香炉的盖子。 沈清颜抬眸就见到他端着瓷碗进来。 他的语气平静,辨不清此刻的情绪。 她垂眸低喘,攥着床榻的手不自觉地紧了。 薄薄的眼尾氤氲起一片胭红,湿漉漉的睫毛轻颤着。 “是要回去的,臣女已经打扰您多时了,而且……” 男女有别,多有不便。 她下意识没有多说,其实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两日她昏昏沉沉的,连许多规矩都忘了,有时连敬语都没说。 刚才居然就这么随意地又睡过去了,哪还有一个客人的自觉? 将军到底是心善之人,竟从未苛责。 但她不能再这么随意了。 沈清颜暗暗自省,潜意识里不希望将军觉得她是一个没有规矩的粗野之人。 虽然整个上京城的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先吃些东西再说。” 他将手中的碗递给沈清颜,悠悠地说着,“你住在这里其实我心中是欢喜的,不仅是我,陈嬷嬷,还有我身边的洵墨、鹊羽都是欢喜的。” 他这么说让沈清颜突然想到鹊羽那一声王妃安好,端着瓷碗的手抖了抖。 “将军过誉了,臣女有愧,您是皇叔,是我的长辈,能得您欢喜是臣女之幸,上京城……” 无论他是何用意,她都不能再与他有过多的接触了。 这两日之事传出去于他名声无益。 她只当他是骁勇善战又菩萨心肠的穆将军。 竟荒唐地忘记了他还是万人之上的承安王。 穆祁安的皇叔! 她想利用他,是下下策。 穆承策的脸色愈发难看。 先是将军,又是王爷。 这会儿又成了皇叔。 她在跟他撇清关系! 清颜的心思单纯明晃晃写在脸上,穆承策叹了口气。 不能逼太紧。 小姑娘身单力薄。 会害怕,会抗拒都是正常的。 穆承策忍了又忍,再也劝不了自己冷静,“你们并未成婚,跟着他唤皇叔不合适。” “我……” 沈清颜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自己百般拒绝,现在他克己复礼,她又后悔了。 突然愤恨自己又当又立的虚伪。 她想让他开口挽留,想让她的利用少一分愧疚之心。 清颜不得不承认,她本也不是什么好人。 本以为他是穆祁安的皇叔,如今又救了她,肯定愿意帮她一把。 有那对母女作妖。 如今上京城的谣言应该已经传疯了。 云檀,青黛…… 你们在哪里? 她好像……从来没有家。 穆承策将贵妃榻上放着的莲青纹刻丝鹤氅披在沈清颜身上。 他隔着大氅扶着她的肩膀,俯身平静地望向她的眼眸,“浓浓,我本该明日班师回京。” 是啊,他提前回京于外人而言就是意图不轨。 此时再让他为自己解困属实是为难了。 而且她不能又当又立。 急着撇清关系又让人家帮忙。 全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沈清瑶沉默了,内心挣扎万分。 穆承策紧盯着她的发顶。 看来是逼狠了。 “既然你执意要走,本王也不强留。” “我这里孤寂,常年没有人气,上京城里盛传我杀人如麻,嗜血残暴,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看来……真是无人愿意与我亲近了。” 候在门口的青黛嘴张得能吞下一头牛。 王爷这是被哪年的茶腌入味儿了? 无人与他亲近? 是谁把府上的丫鬟都赶走了? 还有陛下赐的那些侍妾,都是娇养出来的柔弱女子。 一个个被谁吓得宁愿天天抡秤砣假装不解风情,就是害怕被煞神看上了? 最后更是担惊受怕,全都自请离府。 更离谱的是在边关,照理说多少也能生出些侠骨柔情的佳话来。 谁知道边关小吏送了一波又一波美人,愣是全被扔出大门。 后来将军府的看门石狮子直接换成了两条巨型恶犬。 谁敢意图不轨,直接关门放狗。 咬死活该! 而那些妄图走捷径的官吏杀的杀,砍得砍。 她们暗卫管死不管埋。 穆承策战神之威挟着煞星之名,并不好听。 您哪是无人亲近。 您是令人闻风丧胆! 跟陈嬷嬷对视一样,青黛耸了耸肩。 好吧,您缺媳妇儿。 沈清颜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是的,那些都是谣传,我……” “那浓浓是愿意留下来了?就这么决定了,本王让人给你准备换洗衣物!” 刚才还一脸失落,自怨自艾的某将军瞬间变脸。 简直比翻书还快。 沈清颜一噎。 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突然感觉话本子里踏马归来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有了脸。 “我……” 感觉恋爱脑要长出来了。 前日之前即便是穆祁安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都只觉得是对自己不公平。 从来没有心疼过。 回上京城不过半年有余,见面也就两回。 她从未爱过穆祁安。 更别提伤怀了。 才说过的心疼男人要倒一辈子大霉,活该顿顿挖野菜。 此刻这些反省沈清颜全都抛到了脑后。 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因为她的一句话变得柔和。 波澜不惊的眼眸里似落进了漫天繁星,璀璨夺目。 “我当然是愿意留下的,只是……” 不愿沈家那些腌臜事儿污了他的耳朵,沈清颜纠结该怎么开口。 “长公主在南山寺礼佛,不日欲回京都,路遇水月庵……” “将军的意思……” 借长公主之口送她回家? 是她想的这样吗? 他站在床榻边,眉目柔情,温柔极了,“如浓浓所想,现在还要走吗?” 他怎么这么好! 清颜压在心头的焦虑一扫而空。 她有些怀疑他的意图,不过转瞬而逝。 她是他侄子的未婚妻,即便婚事作罢,皇家也不会再接受她这个媳妇。 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穆将军。 总不能说他是看到浑身泥泞,狼狈被人追杀的她就一见钟情了吧? 这么离谱的事儿压根就不可能。 再说了,人家可是一心向佛的好吗? 他可是菩萨! 她觊觎菩萨,简直是罪该万死。 沈清颜无比虔诚地朝穆承策拜了拜,喃喃地说,“色即是空~” 穆承策:?? 他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小姑娘又在做什么法? 难道他真的老了? 算了! 先娶回家再说。 穆承策将桌上鹊羽留下的锦盒拿出来。 “这串佛珠是长公主求的,你带在身上,有人问起也好应对。” 看着他小心地拿出珠串。 沈清颜再次坚信。 事事周全。 第7章 真是个单纯的小乖乖 “臣女可以见见柔嘉公主吗?我想当面谢谢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才开过春日宴的长公主突然跑去南山寺礼佛,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沈清颜有一瞬的犹豫。 那是个明颜到骨子里的女子。 换句话说。 嚣张跋扈。 倒是眼前这人礼佛她还能信一点点。 虽然他驰骋沙场。 “不用总一口一个王爷,臣女的。我本不在朝野,边关男儿自由散漫惯了,无需这些繁文缛节。” 穆承策将落在大氅外的柔夷握在手心。 手上的薄茧与寸寸柔嫩的肌肤相贴。 心猿意马! 沈清颜感觉她的指尖触到他虎口厚厚的硬茧。 他该是常年拿剑的。 一想到这里她又更加生气了,上京城传谣的人是吃饱了撑的吗? 若是他不带那劳什子吓人的鬼面具,不知道多少未出嫁的姑娘要追着他喊嫁了。 愣神间珠串就挂在了她白皙的手腕上。 光滑细腻。 定是常戴身边。 沈清颜对此又多了一份郑重。 她不了解公主,春日宴看到的应该是误会吧。 沈清颜盯着手上的珠串,思绪早已不知飞到哪里。 他察觉到小姑娘并无抗拒,只是在发呆。 有些不舍,但又无可奈何地收回手。 再多小姑娘就要炸毛了。 骨节分明的大手停在她的发顶,虚虚地揉了揉。 “还有,整个大宁能称长公主的只有一人,便是永宁大长公主,浓浓以后别记错了。” “永宁大长公主?” 沈清颜脑袋瓜转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看的游记里有记载过。 大邺12年帝后接连薨逝,诸王及周边各国虎视眈眈。 这一年,永宁公主自请和亲漠北,两方结秦晋之好,休战十年。 也是这年,年仅十二岁的穆承策屠杀叛军,血洗皇城,亲手扶兄长即位。 新帝即位,改国号大宁,而穆承策整整失踪了两年。 两年后郾城动乱,漠北蛮夷撕毁协议,叨扰边境,屡屡生事。 永宁公主处境堪危,此时消失了两年的承亲王穆承策挂帅出征。 直到五年前于郾城亲自迎回永宁公主。 “嗯,她是我的亲姑姑。” 说到姑姑,他整个人都柔和了。 沈清颜觉得野史一笔带过的两年和他迎回长公主的这些年里肯定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 五年前他开始收复燕云十六州,第一座就是郾城。 到最后一座城池回归大宁。 那一天正好是十年之期。 沈清颜突然感觉有些心疼。 他该是极度在意这位姑姑的吧。 “长公主……” 这位大长公主会愿意帮忙吗? 沈清颜有些怀疑。 “别担心,浓浓这么可爱,姑母会很喜爱你的。” 眼神错开她的手腕,穆承策含笑地望着她小巧圆润的耳垂。 还真是容易害羞呢。 只是见长辈而已。 日后成婚了她还不得把自己蒸成熟透的柿子? 她的反应给了他极大的愉悦和满足。 穆承策不准备再为难她了。 虽然他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至于上京城的那些人,他留着还有用处。 “进来。” 他隔着屏风喊了声。 候了许久的陈嬷嬷和青黛垂眸进来。 “青黛,你还活着!” 沈清颜激动地撑着床,长至大腿的发丝散落在大氅上,小脸上泛着融融暖意,满眼惊喜。 青黛:额……小姐你这让人怎么回答?属实有点被冒犯到了。 但她的身体快思维一步,已经扑倒了床边,“小姐,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嗯嗯,我想死你了。” 沈清颜激动地搂着她,哽咽,“你去哪里了?我和云檀……对了云檀呢?” “云檀受了点伤,得休养些时日,将军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救回来,小姐放心,她刚才醒过一回。” 青黛忍不住吐槽某个无耻的主子,害她得口是心非。 云檀明明就是轻伤好吗! 鄙视! 大大的鄙视! 对不起王妃,我是被逼的。 沈清颜急得要下床,“那怎么办,我去看看!” 裹在肩上的大氅滑落,露出白皙的脖颈。 陈嬷嬷:我的天,王爷真是造孽啊!王妃还没及笄! 青黛: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狗男人,从今天起,我叛变了! 我是青·强得可怕·灭王爷·黛! 两人对视一眼:难怪内室的铜镜不知道长腿跑去哪儿了!! 穆承策侧身挡住了她,连带着颈间微微发紫的红痕一并隐于发间。 “浓浓,你身子弱,别多动,我的人寻了两日才找到云檀,早上洵墨才传来消息,没来得及告诉你。” 他坐在床边,丝毫没有愧疚之心,用大氅将她裹得严实,扶她坐在床头。 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似做了千万遍。 陈嬷嬷看的眼热,王爷总算有上心的女子了,陛下和娘娘也可以瞑目了。 沈清颜被他一连串的动作弄得面红耳赤,丝毫不敢抬头看青黛的眼睛。 青黛最八卦了,她要被笑死了。 直到穆承策俯身蹲在她的床前,她才被迫直视他的眼睛。 “我不会梳头,陈嬷嬷是我的奶嬷嬷,让她照顾你好吗?” 穆承策试探着开口,“你的丫鬟还要修养,姑母回来尚需时日,先在别院住下好不好?” 他很小心谨慎,怕她不愉。 想起他灿若星辰的眸子,她糯糯地开口,“好~” 似乎没有半句拒绝的话可以说。 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如果他不是一心要出家就好了。 不对! 沈清颜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救了你!你还敢得寸进尺? “我,将军,我帮你浣衣,嗯……帮你打水……嗯……还有抹地……” 她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报答他,但她会的不多。 最开始静云师太没有来的时候水月庵的人就是这么要求她的。 “小姐!” 青黛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一脸惊恐地望着脸黑如碳的穆承策和一脸责备的陈嬷嬷。 我没有! 我不是! 我冤枉! 自她三年前去到王妃身边,连一根针都没让王妃动过,更何况是砍柴挑水、抹地浣衣了!! 我嘞个王妃大人,您再说一句我孟婆汤都要喝完三碗了! “嗯?青黛你说什么?” “将军你怎么了?” 看他眼中多了阴郁,眉头轻皱,沈清颜觉得穆承策生气了。 感觉氛围怪怪的。 “没有!浓浓不用做这些,反正我这里空着也是空着,你来了热闹不少,院子里的花都开了。” 他哪里舍得生气。 那些她受苦的日子是他一生的痛。 无可奈何的割舍。 不过,以后都不会了。 “我怎么好白吃白住……我没有银子了,我本来存了些的,只是……” 被她们扣下了! 沈清颜不好意思再说,嘟着嘴在心里把苏清母女骂了第三万一千零八十九遍。 最后念了句阿弥陀佛,佛祖勿怪。 穆承策唇角微勾,真是个单纯的小乖乖。 骂了人还要念一句阿弥陀佛? 以后的日子应该很有趣。 小姑娘就这么轻易地落入了他的圈套。 答应了他,就别想再走了。 他故作思忖,笑着开口,“确实不好白吃白住。而且我还救了你们主仆三人,不如……” 青黛翻了个白眼。 毕竟上一次王爷露出这样的笑容是在漠北青莲山。 不知死活的山匪被生生掘了祖坟。 好吓人! 我的娘嘞! 王妃还没及笄。 不对……王妃还是我家小姐! 小姐救命! 第8章 他愿意欢欢喜喜掉进她的陷阱里 穆承策笑着说,“不如请浓浓过几日帮我个小忙?” 陈嬷嬷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王爷还是开窍的。 没把到嘴的王妃吓跑了。 她有罪。 她想歪了! 王爷明明一身正气。 青黛却一脸同情地望着沈清颜。 她家主子能憋出什么好屁就怪了。 被穆承策狠狠瞪了一眼后: 对不起小姐,我打不过他。 青·立马就怂·黛暗暗地给她家小姐抹了把汗。 还好她已经备好了十全大补汤。 全然无知的沈清颜眼神一亮,微微直起身,“什么忙?” “那就请浓浓帮我花一下银子吧!” 真像是他认真思考过的一样。 陈嬷嬷:?? 青黛:!! 沈清颜:我耳朵坏了?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什么?” 沈清颜微皱着眉头,一脸茫然地望着他,还顺带瞟了一眼陈嬷嬷和青黛。 看到两人都一脸惊讶。 她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她耳朵出问题了。 穆承策又重复了一遍,“花银子!” 听到这话沈清颜头直摇,“我……我怎么能花您的银子呢?” 连敬语都出来了,看来真是吓得不轻。 他用了请和帮忙,沈清颜更不敢了。 哪有人请别人帮自己花银子的? 这是她能帮忙的事情吗? 同时她也心生疑窦。 花了他的银子该不会就把自己卖给他了吧? 只有话本子里说的迎春楼妈妈才会在买到姑娘之前千方百计地给人银子花。 她不过是想利用他脱困,可没有把自己送进去的道理。 穆承策笑容未减,“浓浓,你可以的,我明日要班师回朝,这次跟着我回来的只有玄甲卫,都是一帮子粗野莽夫。” 她这样充满生气的小表情是他前世一生都没有见过的。 可爱死了! 以后的每一天她都要这样! 她怎么不可以花他的银子? 他想当她的夫君,自然要给她银子花。 不仅要给,还要全部都给。 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当然,是作为聘礼。 穆承策的表情很复杂,似乎有难言之隐。 沈清颜盯着他上下打量了半天,生出无限的怜悯。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战神将军,怕是只有龙椅上那位才…… 功高震主。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原来花银子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偏他还如此良善,竟相信她这个外人? 视金钱如粪土! 果然是超凡脱俗之人。 清浓更加确定了他是菩萨心肠这个事实。 眼前出现了他剃度后一身僧袍的模样。 我的天! 斯哈斯哈~ 好刺激! 啊呸!罪过罪过~ 沈清颜整个凌乱了。 穆承策很确定他没说出什么心中的污言秽语。 只是,小姑娘怎么这一副不可描述的表情?? 这跟花银子有什么关系?? 沈清颜回过神,“将军想让我做什么?” 虽然不解她为何如此,但穆承策还是接着说,“浓浓可听说去岁冬日天寒雨水多,京城周边都遭了灾?” 沈清颜点点头,果然不出她所料。 来了来了。 重任来了。 这事她知道,还偷偷捐了些月银呢。 “普通人家没有余钱,集市上东西都卖不出去,商户连饭都吃不起了。” “浓浓帮帮他们好吗?” 原来是这样啊? 陈嬷嬷高提着的心落下。 真是为难她这个老婆子了。 她激动的立马就想把府库钥匙拿过来。 青黛嘴张得能塞下一只鸡,就差发出爆鸣声。 她心中疯狂呐喊:其实这个我可以!!王妃快答应!!! 我也想拥有一个为王爷行善积德的机会~ “那我准备赈灾用物?或者搭粥棚施粥?” 沈清颜试探着开口。 这样不会让人猜忌吧? 说不准还能替他扭转在上京城的名声。 上头那位能同意? 陈嬷嬷笑着答道,“这些王……小姐不必操心,陛下都已安排妥当。” 她觉得再不开口,这个家得散。 关键时候还得她这个老家伙出马。 穆承策扶额,似乎很忧愁,“浓浓,这些都是小钱,花不了多少。” “我最近头疼银子太多了,恐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起了不该有的坏心思。” 对不起了皇兄。 为了我媳妇儿,你先委屈着。 远在奉天殿祭拜的皇帝陛下打了个大喷嚏。 一想就知道是哪个倒霉孩子在叨叨他。 也该回家了吧? 他遥遥望着城楼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嬷嬷温声叹息,“近日许多商户过路,都在感叹今年货物降价都卖不出去,没活路了。只是……” 她看了眼穆承策,接着唠,“我们将军走南闯北征战多年,银子自是多得花不完。” “但却也不好越过陛下不是。” 陈嬷嬷意有所指,“小姐多买些金银首饰,衣料帕子,既不惹人注目,又帮了王爷大忙。” 沈清颜还有些疑虑,“买东西也能帮忙?” 将军都做到这样了京城里还全是他的恶评,再拨赈灾银两属实不合适。 手握重拳却还贤明在外,只怕会更引人猜忌。 尤其是穆祁安那个狗男人,说不准又要背后使诈! 还有那位! 将军真是太可怜了。 腹背受敌的日子他过了这么多年却无人懂他。 大宁百姓不该害怕他。 等会了京城,她一定要为他证明! 说不准到时候他就不想出家了呢? “当然!浓浓你想啊,你买了东西,商户就有了银子,就可以买米买布买吃的,是不是大家都好了?” 穆承策这么一说,沈清颜被绕晕了,一个劲儿直点头。 她非常郑重地说,“将军放心,我过两日就上街。” 听到这里青黛都要跪下了。 王妃你可长点心吧! 王爷这是用银子砸呢? 到时候绫罗绸缎,山珍海味,高床软枕地呵护着。 放眼上京城,无一人做到这般。 那王妃还不得欢欢喜喜掉进王爷怀里? 虽然她们在水月庵过的也差不多。 王妃绝顶聪明的脑袋瓜怎么一碰到王爷就不顶用了呢? 难道是水月庵太闭塞,王妃缺乏生活经验? 真是罪过啊。 但王爷也太着急了! 禽兽啊禽兽。 王妃还没及笄!! 青黛在心中呐喊,她的底线绝不能破! “嗯,到时候本王让嬷嬷把府库钥匙给浓浓,你随便用!” “好~” 听到软糯糯的甜音,穆承策的笑意直达眼底。 收了我的钥匙,就是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了。 浓浓,你自己答应的。 无论起因如何,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可吃。 沈清颜背过身思忖良久,将军这是要借她之手平息陛下的猜忌? 那她就如他所愿好了。 再说了,平白得来的银子,不花白不花。 也好趁机敲打一下有些人。 第9章 念安不安,书臣不臣,天下必乱 青黛除了会武还善毒。 当初她活下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闻香。 所有的香料她都一清二楚。 后来她到了沈清颜身边,沈家送来的东西十次有八次都有问题。 不是淬了毒就是染了香。 “不会吧,我调的香还能出问题?” 青黛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什么问题啊?” “天老爷,不说我哪里知道?” 她默默地把香炉收回去处理。 王妃嗅觉敏感,尤其是对毒,难道是她露馅了? 屋内又只剩下两个人。 沈清颜睡着了,穆承策将文书搬到了屋内陪她。 这本来就是他的卧房。 只不过添置了很多小姑娘用的东西。 像极了新婚。 春日的暖阳和煦,透过花窗照进屋内,在他的衣摆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斑驳。 端是一位儒雅俊逸的贵公子模样。 靠近内室的屏风隐约透出小娘子的轮廓。 火红色的月影纱映得床上的人比花娇。 这两日沈清颜时睡时醒,每次醒来都能看到穆承策在外间批阅文书。 清颜时不时透过屏风打量他。 他生的好看,身材高大挺拔,给人无端的安全感。 可惜了,他要是她的叔叔就好了。 以后能在京城横着走。 清颜心里掰着小啾啾。 借一点点他的势,就退个婚。 应该不难吧。 那个雨夜,她的马车被贼人围住,本来借着山林,她至少也有五成把握全身而退。 可是他骑马飞奔而来,她鬼使神差生了旁的心思。 这两日在利用他和不利用他之间反复横跳。 反倒是不知不觉中,对待他时更加亲近。 穆承策拿起文书,侧头转向一侧,将优越的下颌骨漏出来。 他发现小姑娘似乎很爱他的脸,还有手。 时不时换个姿势,任由小姑娘看个够。 其实他更想脱掉外衣,说不准她能喜欢他的身子。 沈清颜见他没有发现,继续上下打量着。 他这身材,应该能打死熊吧?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了两天。 半夜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伴着闪电响彻云霄。 沈清颜睡得极度不安稳,整个人陷入了梦魇中。 “乖乖!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你不是要走吗?你走一步我就打断你身边人的腿!我倒要看看,你敢走多远!” “你混蛋!我宁愿这辈子都不认识你!” “你叫我混蛋?我想要你了,乖,叫书臣!” “唔……” …… “啊——” 沈清颜惊叫一声,猛地坐起身。 是谁? 书臣? 她不认识,京都也没听说过谁叫这个名字? 背后的冷汗浸湿了衣服,从尾椎痛凉到脖颈。 有一种本能的害怕。 让她毛骨悚然。 撑着床大口喘着气。 “浓浓,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别怕,我在。” 穆承策轻拍着她的后背,温热的触感让她渐渐回神。 侧身躲开他的手,本能地往床里缩了缩。 把自己蜷成了一小团。 嫩红的小舌舔了舔干涸的唇瓣,有些难以置信,“将……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哦!我听见你喊就过来看看!” 将外衣披在沈清颜身上,他盯着她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回答。 “这样啊,我没事了,就是做了个梦,可能是打雷了,嗯……将军,我想要青黛。” 天还未亮,他在这里不合适。 而且,他还只穿着里衣。 衣襟微敞,还有些凌乱。 难道他睡觉不穿衣服吗? 沈清颜不敢再看,侧过脸盯着帐幔上的牡丹暗纹发呆。 “难受吗?我让人请大夫!” “不要,我没事儿,我想……休息。” 沈清颜攥着衣服,他的眼神让她微微有些不适,感觉自己像是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 “抱歉,我太着急了才冲进来,现在太晚了,我在这里确实不合适,我让青黛来陪你,你别害怕!” 察觉到她的抗拒,穆承策退到屏风外。 背对着内室,眼中的欲念逐渐散去。 坏了! 小姑娘像是察觉了。 沈清颜偷偷望着他的背影。 长身玉立。 渊渟岳峙。 他这么快赶来肯定是急坏了。 刚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应该是她自己做了噩梦。 她怎么能觉得菩萨心肠的将军会对她有恶意呢。 真是太不应该了。 心中的愧疚越来越深。 沈清颜想张嘴解释又觉得不知道说什么。 久久没有回应,穆承策大步走向屋外。 没一会儿,青黛就来了。 “青黛,我做噩梦了,好可怕好可怕。” 看到她沈清颜憋了很久的委屈涌上心头,泪眼汪汪的伸手要抱抱。 青黛和云檀都比她大,平日都把她当小妹妹一样照顾着。 沈清颜一头栽进她的怀里,哭得好不伤心,“青黛,谁是书臣?他好坏!我们回京要躲着他!我不想没有腿!” 回京之前青黛给她讲过打听到的京城各家的人物关系,根本没有这个人物。 肯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 谁都不愿意提起的那种。 青黛感觉自己脑袋要搬家了。 第一次觉得要完是王妃受伤。 第二次是刚刚王爷让她来照顾王妃的时候。 第三次就是现在。 她手都不敢动! 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王爷这是被赶出去了,这是她能听到的事儿嘛! 我嘞个王妃娘娘,您真是我亲祖宗。 书臣? 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突然青黛脑袋里炸开锅。 王爷! 穆承策! 字书臣! 她看过秘影阁的资料。 当今圣上穆承玺,字念安。 王爷穆承策,字书臣。 十二年前,帝后先后薨逝。 坊间流言,念安不安,书臣不臣。 天下必乱。 “小姐,没有人叫书臣,你别害怕,可能就是话本子看多了,你前些日子不是还看了志怪聊斋吗?” 青黛硬着头皮安抚着,给沈清颜换了干净的衣衫,擦了汗。 她坐在床榻边上轻轻地拍着沈清颜的后背。 沈清颜困劲儿上来,迷迷糊糊的嘟囔着,“好吧,我明天要跟将军道歉……” 随后就没了声音。 梦魇过于严重,她压根没注意到身侧床上的温热。 隐在暗处的穆承策走进来,脸色不愉,“浓浓最近梦魇频繁,她可有说起梦到什么?” “没有,王爷,王妃平日不爱做梦的,我刚才换的香里加了安神的药,应该能睡个好觉。” 青黛低着头,王爷脖颈间的抓痕难道是王妃干的? 她突然少了些愧疚。 王妃是个可怜人。 有王爷在定能护她周全。 “出去吧!以后离浓浓远点!” 他冷声斥责,吓得青黛连忙点头,“是!” 把青黛赶出去,穆承策脱掉外衣,径直走到床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浓浓,抱抱也不可以了吗?” 轰隆—— 雷声巨响。 他下意识捂住了沈清颜的耳朵。 清颜喃喃地哼了哼,“青黛~别弄,耳朵好痒痒~” 第10章 随便花银子的快乐谁懂啊 沈清颜小鼻子嗅了嗅,转身继续睡。 穆承策叹了口气,走到了一旁的贵妃榻边。 —— 晨光熹微。 沈清颜揉揉眼睛,秀气地打了个小呵欠。 在床上滚了两圈,觉得睡舒服了才坐起来。 今日起得早,屋内静悄悄的。 青黛最近真好抱,她以前喜欢抱着云檀睡。 自己穿好衣服,沈清颜不会梳头,将头发拢在一起到门口喊青黛。 她到了这里就没出过房门。 一打开门梅花的清洌香味扑鼻而来。 城外的气温低,花还没谢。 梅林的花骨朵间隐约露出穆承策的身影。 他在练剑! 脱去了繁琐的长袍,他一身利落的劲装,手持长剑。 挥舞间似有风动,剑尖轻点,梅树上的花朵漫天纷飞。 景美,人美! 一大早就看到这样的景色还真是养眼。 沈清颜想起了她最近的大任务,银子还没花! 想等他练完告诉他一声,她站在远处静静地等着,没有打扰。 穆承策从她踏出房门开始就察觉到了。 直到她热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唇角微勾,掀起漫天的梅花。 红梅白衣少年郎。 他果然瞥见小姑娘眼中的惊艳,随即做了两个帅气的定点,小乖乖耳尖都红了。 真是又乖又甜。 沈清颜见他一直在舞剑,都不带停的,站得脚都酸了。 刚才还觉得帅气的身影突然不那么好看了。 “能练这么久,打人应该很疼,嘶~” 她打了个寒战,裹紧衣服往屋内退。 算了还是等会儿再说吧。 说不准他以后会是少林武僧。 还是特别低调那种扫地僧。 “咳咳!王爷,王妃走了。” 洵墨站在旁边,忍不住提醒正在开屏的某王爷。 “闭嘴!备早膳!” 穆承策失了兴趣,将剑丢给洵墨。 擦了汗,闻闻身上没有太臭的味儿才往屋内走去。 洵墨摸了摸鼻子,他说的又没错。 沈清颜坐在桌前很是局促,前几天她身体不好坐在床上吃饭感觉还好。 就是生病了照顾。 如今她们同桌而食,多少有些不合规矩。 “浓浓,今日起得这么早,想出门逛逛吗?” 正好他有空。 “嗯呢,答应将军的事我还没做呢。” 恰好这时陈嬷嬷带人进来,笑着行礼,“小姐安好,老奴将府库钥匙拿来了。” “这……全都是,钥匙?” 刚想伸手的沈清颜就见到十几个人鱼贯而入。 人人手中都端着锦盒。 府库钥匙……不是一把钥匙么? 侍卫们将手上的锦盒打开,每个盒子里都放满了一串串钥匙。 “将……将军?你家府库连窗户都上锁吗?” 这么多钥匙,能分的清楚吗? 难怪陈嬷嬷一脸欣慰的模样! 感情这还是个体力活儿? “小姐说笑了,这几个盒子里是各家庄子的钥匙,还有那边几个是边关将军府库的,这一盒是王府的。” “主要是东西实在太多了,近些年陛下的赏赐都把王府给堆满了。” 陈嬷嬷想起整理库房的日子就头疼。 她很想把府库清单拿过来,不过王妃估计得昏过去。 光是京城的清单就有一百多箱,这还是在王爷年年拨私库赈灾的情况下。 更别说边关的那些堆成山的战利品了。 这么一想头又疼了。 老奴做不到啊! 王府还是得尽快有个女主人。 对不起了王妃。 沈清颜震惊得目瞪口呆,一脸疑问地转头看向穆承策。 穆承策耸耸肩,能有什么办法? 他表示很无奈。 沈清颜总算知道他为什么要请人花银子了。 这才真的是万贯家财。 为防惹人妒忌生是非,她的努力花了。 “浓浓,只是钥匙而已,别怕!等会儿让陈嬷嬷陪你去好吗?今日本王要进宫复命。” 穆承策将放着王府对牌和钥匙的锦盒接过,放进沈清颜的怀中,“浓浓今日花不到三万两银子不许回来哦~” 虽然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出门,但是宫里已经连下了三道圣旨。 拖延不得了。 “好的,我一定会帮你多多地花银子的,菩萨~” 保证在陛下猜忌之前搬空你的府库,祖宗! 沈清颜沉浸在要买什么东西的思虑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晦暗不明。 带着浓重的情绪。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将军心怀天下,比菩萨还悲天悯人!” 吃过早膳她一路小跑到了云檀的卧房,见到她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 陈嬷嬷带着侍卫跟着她出门,青黛说什么也要一起。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 沈清颜万分不自在,这里是京郊别院,周围的都是村镇、集市、官道。 哪里有什么恶人? “嬷嬷,我带这么多人出去哪还有人敢卖我东西啊?吓都吓死了!” 她挽着陈嬷嬷的衣袖使劲儿摇,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盯着。 陈嬷嬷没有子女,看到这么软萌的小王妃分分钟甜进了心坎儿。 她笑着连声答应,“留几个在暗处护着,嬷嬷陪你去好吗?” “好呢~嬷嬷真好~” 沈清颜就知道这招有用,她就是这么对云檀和青黛的。 从未失手过! 青黛扶额,哎~ 又一个沦陷地。 嬷嬷也太不坚定了。 她只能在家继续研究安神香了。 再弄不出好用的,她可能会被王爷用来制香。 呜呜~花三万一两的快乐她体会不到了! 心碎! 勿扰~ —— “嬷嬷,这个~这个好可爱的虎头鞋!” “好!” “嬷嬷~我想要糖葫芦!” “买!” “嬷嬷!” “诶~” 陈嬷嬷在一声声软糯甜美的嗓音中迷失了自我,晕头转向的直呼诶诶诶~ 就这样隐藏在暗处的侍卫们再也藏不住了。 手上的锦盒已经堆到了发顶,一个个都是人才。 “嬷嬷~我是不是买太多了……” 沈清颜不好意思地戳着手指,她长这么大从没这么放肆过。 就连上街都只有上元夜一回。 谁能懂啊,随便花银子的快乐简直美呆了~ “诶呦~我的小姐呦,这算什么呀?主子多的是银子!咱不差银子!放心花!” 陈嬷嬷百般疼爱地望着她,“小姐没看到那些商贩,各个都眼热地盯着您呢,您不买东西他们哪来的银子带回家?” “您再看看那个老妈子,就只卖几个绣花的手绢儿,您给她全包圆了,她就有银子给小孙子买吃的了。” 听了陈嬷嬷的话,沈清颜笑得眉眼弯弯。 虽然知道是嬷嬷套路她,但很开心呐~ 她出门的时候风大,将军给她罩了面纱。 “嗯嗯,那我还能花!” 花得还不够多。 沈清颜对吃的东西比较敏感,倒是细碎的小物件她没什么价格观念,从前也没用到过。 一圈买下来也没花几十两银子。 乐呵呵地东摸摸西瞧瞧。 陈嬷嬷急死了,这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王爷的任务。 一天要花三万两怎么这么难…… “小姐,咱们去逛逛首饰铺子,成衣铺子吧?” 在沈清颜拿着一包蜜饯吃得开心时,陈嬷嬷慈爱地提醒。 “可是我有首饰了呀~” 她晃了晃脑袋,耳环摇了摇。 为了出门方便,她今日梳了单螺髻,别了桃花簪。 反正还有半月多就要及笄了。 “哪有人嫌首饰多的?而且呀……您还可以给将军选点东西不是?玉带,发冠什么的~” 第11章 我夫君可是武将 身后传来一声嚣张的怒吼,带着蹩脚的口音。 “呦,还真是个小仙女儿,我说今儿怎么喜鹊叫得厉害,原来老爷我的第十五房姨娘在这儿!” 孙富贵儿舔着肚子一摇一摆地进来。 出手阔绰又面生的小丫头。 想必是哪个外地商贩的女儿。 不足为惧。 他捋了捋嘴角大黑痣上的毛,笑得放肆又猥琐。 沈清颜被打扰,不耐烦地转过身。 她往左一步,孙富贵的手就往左指,她往右他就往右。 “你说我?” 难怪她觉得刚才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原来这人一直在盯着她。 陈嬷嬷面色阴沉,挡在沈清颜身前厉声斥责,“你们放肆!我家夫人岂是你们能觊觎的?” 她在王府呆惯了,后来又随侍长公主,还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放肆。 只是口快,她下意识喊了夫人。 陈嬷嬷有些心虚地瞟了沈清颜一眼。发现她没有注意到这话,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老虔婆,你给我起开,谁要看你这张老脸?让我看看小美人儿像什么样子,这身段儿,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 孙富贵不耐烦地伸出肥手,手上的大金扳指差点亮瞎人眼。 “小美人儿,别害怕,老爷不嫌弃你嫁过人,跟了老爷我,包你吃香喝辣!” 蒙了半张脸都美成这样,面纱之下岂非国色天香? 他浑浊的眼睛无法淫邪。 “滚!” 沈清颜心中害怕,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地痞流氓。 脑子里又浮现出前两日城外杀手的死状。 但想到昨日穆承策斥责下人的样子,她壮着胆子呵斥, “我夫君可是武将,尔等岂敢放肆!你这般辱我,小心你的脑袋!” 对不起了将军,借名号一用。 沈清颜默默在心底道了歉。 反正他也要出家的,应该没关系吧。 阿弥陀佛~ 陈嬷嬷一愣。 心中大喜! 今天喜鹊确实叫了! 侍卫也该回来了。 孙富贵心下微颤,还真被唬住了。 一旁的狗腿子大声在他耳边密谋,“少爷,瞧着也不是哪家的大家闺秀,这白衣就连装饰都没有,也没个金钗,怕跟罗姨娘一样是个风尘女!” “有道理!哪有大家小姐这么走路的?说不准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老爷我差点被唬住了!” 孙富贵见过大家小姐矫揉造作的身姿,这小娘们一看就没有受过训练。 “还武将?当朝武将哪个我不认识?小贱人还真会胡说!来人,给我带走!” “老爷我啊最喜欢小妇人了!” 说着一群家丁就要上来拉人。 清浓利落地侧过身,几个家丁扑了空。 远处传来掐着嗓子的嗲声,“哎呀,祁安哥哥~那边怎么回事?看起来好像是有人强抢民女!” 言辞间却都是幸灾乐祸。 清颜顺着声音望过去,真晦气! 这不是她那个白莲花庶妹沈清瑶和二皇子穆祁安么? 娘亲应该知道这个父亲找来慰藉她失女之痛的小白莲多半就是父亲的私生女。 至死都没有将她过到名下,占了嫡女的位子。 沈清瑶到了苏姨娘入府才假模假样落到她名下,再看那如出一辙装模作样的表情。 谁会信不是亲生母女? 娘亲的死必有苏姨娘的手笔。 清颜回府这大半年装傻充愣却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这也是她顺势留在将军身边的原因。 有足够的权势才能真正找到娘亲身亡的真相。 娘亲的手信里明明那么想活,而且她写过身子好了许多。 突然的暴毙,绝对有人为的原因。 而且李嬷嬷跟着就殉主而亡。 哪有那么巧的事! 沈清颜翻了个白眼,远处两个人都快要黏到一起了。 “咦~嬷嬷,辣眼睛。” 她眼睛脏了。 真是老天没眼,她出门没看黄历了。 陈嬷嬷伸手捂上她的眼睛,“小姐莫看,太脏。” 嫌弃之意毫不掩饰。 清浓忍不住憋笑。 穆祁安身后跟着一溜的纨绔子弟,各个听到声音都朝这边探头探脑。 沈清颜转身的一瞬间他有些愣神,这双眼睛好熟悉。 只是很快被陈嬷嬷捂住,看不见分毫。 沈清瑶看他被对面的小贱人吸引了目光,气得牙痒痒。 这贱人的眼睛怎么跟那个死人这么像? 难道…… 不可能! 回来复命的人说小贱人被她们侮辱致死,最后丢下悬崖喂畜生了。 她千方百计才没让祁安哥哥看到那个贱人的脸,现在又出来一个眼睛长得跟她像的人。 还真是阴魂不散! 既然这样,就把眼睛挖掉好了! 沈清瑶恶毒地望着一身白衣的沈清颜,这身子就是个狐媚子! 她这些年用尽各种美容养颜秘方还是扁平身材,怎么能有人越过她? 眼中流露出的怨毒让她的五官有些扭曲。 “瑶瑶?” “嗯?怎么了,祁安哥哥?” 差点就暴露了,她掐着手指低头委屈,“祁安哥哥,我好害怕,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坏的人。” “别怕别怕,本皇子是不会让你受伤害的。” 穆祁安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思绪早就到了怀中小心肝儿身上,顿时忘了刚才的疑虑。 沈清颜冷笑一声。 嗤~ 狗东西不做人! 她同意这门婚约还是记着当年她被送往水月庵,这个二皇子还护送过她。 那些至死不渝的爱恋都是话本子杜撰的。 哪有什么一心一意的男人呢? “是二皇子殿下,草民冒犯了。我这小妾欠调教,这就带回去好好收拾!” 孙富贵儿谄媚得跟条狗一样贴上去。 “咦~恶心死了!” 沈清瑶嫌弃地站远了几步,一副害怕的模样躲到穆祁安身后,“娼妓做派都买弄到大庭广众之下了。” 但沈清颜望见了她眼中的挑衅。 还真是没脑子,她到要看看这两人最后能落得什么下场。 最好是锁死! 穆祁安挥挥手,“既是你的小妾,赶紧拖走,别碍了我们踏青。” 父皇将大半兵权都交给承安王,他们这几个儿子一个子儿都没捞到,显然是防着他们呢。 他就要看看承安王造反的那一天,他的好父皇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穆祁安转念一想,无论这女子是谁的夫人,那都是穆承策身边的心腹。 既然他不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了! 沈清颜早就看穿了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渣。 但今日要她在这里受辱,绝对是不可能的! “二皇子就是这样草芥人命的吗?还是说这个混账背后的人就是你?” “我大宁朝自开国元昭皇后起,女子独立,可置田宅可经商,可单独立户可做女官。什么时候连句公道话都没资格说就要被人欺辱?” 沈清颜扶着陈嬷嬷的手,怒斥孙富贵儿,“还有你!本小姐清清白白,何时成你小妾了?卖身契呢?过所呢?” “什么都没有还敢空口白牙胡言乱语,今日京州府衙你去定了!” 第12章 赤尾羽,长弦弓!是穆将军! 她从来就不是唯唯诺诺的小女子。 这些年虽然独居水月庵,但是她读过很多书,最欣赏的便是开国的元昭皇后。 想要成为像她那样的传奇女子。 她是穆将军的生母。 却也是眼前这个人渣的祖母! 真是矛盾。 怎么生出这个渣子来了。 她的声音清冷响亮,掷地有声地传遍了整个漱玉阁。 要进门的百姓和被堵在屋内的人都深有感触。 这孙富贵是什么人他们可比眼前这些公子哥儿清楚多了。 只是这小娘子如此放肆地下了贵人的面子,怕是明面上逃出升天也活不了多久。 哎~ 世道啊! 难。 不少的女子往这边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却无一人站出来帮忙。 “混账!本殿下做事用得着你来指摘?活得不耐烦了?” 本来在宫里就被教训了一顿的穆祁安一甩衣袖,脸色铁青。 这人跟他那个桀骜不驯的皇叔一样让人厌恶! 他暗中使了个眼神给一旁的侍卫便想拂袖而去。 “二殿下这是被我说中了要害?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居然指使手下的人为非作歹,强抢民女?” 沈清颜捂着心口,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眼泪包在眼眶里打圈儿,涨得眼睛通红。 “哦~我忘了,你勾搭未婚妻妹在先,抛弃未婚妻在后。难道他那十四房姨娘都暗中送进了你的府邸?” 她一脸惊恐,“我听说他虐死过夫人。难道……” 说着她顿住嘴,拢了拢衣襟,害怕地伏在陈嬷嬷肩上哭。 肩膀一颤一颤的。 好不伤心~ 哼!搞臭你! 让你再敢给将军泼脏水! “小姐别怕,引路蜂已经去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陈嬷嬷悄声安慰沈清颜。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二皇子不认识小姐。 但这是好事啊! 咱老王爷有戏了! 传信去南山寺的信鸽也不知道是不是迷了路,怎么都两天了还没回来。 陈嬷嬷急得要命。 沈清颜低低地回答,“嬷嬷我没事,我故意的!” 憋死她了! 差点笑开了花! 这可怎么好? 穆祁安看到周围的贱民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胡说!” 他一把甩开沈清瑶,口不择言,“整个天下都是我父皇的,本皇子想要什么女人还需要他来倒腾?” 沈清颜趁机捶死他,“那你的意思是承认与未婚妻妹暧昧不清咯?那沈家小姐好可怜的人。” 早就按捺不住的沈清瑶立马反驳,“她不过是个死……” “闭嘴!” 穆祁安厉声呵斥,回头瞪了眼沈清瑶。 这事儿说多了容易惹祸上身。 他一脸阴沉,“大胆刁民,本皇子的决定岂容你置喙?你既有冤那就押入大理寺,有的是机会让你鸣不平。” 等进了大理寺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穆祁安一脸大公无私,“来人,还不把人带回去,严加审问!” 就像是一锤定音一样,周遭的老百姓不敢抬头。 哎,这年头,就算知道这位夫人无辜又怎样? 他们无权无势的,管不得闲事。 就是可怜了这女子。 沈清颜心中有些酸楚。 将军,你九死一生保下的子民不仅愚昧无知,还麻木不仁,胆小如鼠。 穆祁安的亲卫列队包围了整个漱玉阁。 带头的侍卫冲进来要将沈清颜拿下! 隐在暗处树上的青黛恨得牙痒痒,“我刀呢?” 要不是为了给王爷英雄救美的机会她早就冲出去了。 不得不说,王妃霸气! 王爷今天不在简直是失策了。 她一掏腰侧,弯刀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符合她身份的粉色手绢。 前面还绣了只看不出轮廓的肥兔子。 “噗嗤——” 洵墨差点憋出内伤,一个不留神从树上滑下去。 那他这一世威名岂不是瞬间化为乌有? “滚一边去,鹊羽没跟你说吗?这可是王妃亲手绣的,王爷都还没有呢!” 青黛拧了一把他的耳朵,眉眼间全是得意。 将手绢收入怀中,掏出几颗小石子飞射过去,直直地打在了沈清瑶的小腿肚上。 “诶呦~” 沈清瑶腿一软,直直地扑向身前侍卫的大刀上,“啊……” 吓得她花容失色。 “瑶瑶!” 穆祁安下意识拽住了她的腰带。 “嘶拉——” 她为了陪穆祁安踏春穿了一身烟罗绮云裙,刚下车的时候披风没穿。 薄如蝉翼的外衫被扯开一个大口子,露出冻得微红的肌肤。 气得她刹住了脚步,并没有真的撞上去。 侍卫反应快,立马撤离。 沈清颜偷偷从指缝中露出咕噜咕噜的大眼睛偷看。 哇哦! 刺激得很! 她这好妹妹还真是下血本了。 再冻一会儿就该成花心萝卜了。 水红水红的! 还真应景。 “都别看,不许看!” 沈清瑶气得大喊,揪着衣服往一旁的柱子后躲。 一群纨绔子弟努努嘴,有啥好看的? 没想到京都第一才女如此普通,也就那张脸能看一下。 不过到底还是移开眼。 穆祁安愣住了,他手上的布料一扔,轻咳两声,尴尬地收回手。 “是谁在背后放暗箭?” 身旁的侍卫紧急变换队伍将他们围在中间,警惕地盯着四周。 “哇哇——” 外面传来一阵乌鸦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便是一群漆黑色的鸟群飞走。 “哎呀,乌鸦!” 乱鸦群飞,凶吉自有定数。 老百姓都害怕这样的场景,上一次看到这么多黑鸦还是十二年前叛军围城的时候。 掌柜的颤巍巍地指着窗户,“哎呀,不好了,这群乌鸦是朝二皇子来的,大凶啊大凶!” 顿时人人自危,今天到场的都是二皇子一党。 正阳大道上在庆祝穆将军凯旋,热闹非凡! 偏偏就二皇子出现的地方出了大片黑鸦,难道是上天的预兆? 显然穆祁安也体会出了其中的意味,面色极度难看,让侍卫出去把乌鸦赶走! 沈清颜轻轻合上唇瓣,小鸦真厉害! 朝着窗户口比了个手势,就靠着陈嬷嬷不动了。 沈清瑶整好衣服从暗处出来,眼见一只利箭破风而入,直指穆祁安而来。 “祁安哥哥小心!” 她咬牙往上冲,谁知箭速迅猛,根本不是她能追上的。 脚步跟不上脑子,整个人往前扑过去。 穆祁安来不及躲闪,被她推得擦肩而过。 左脸上露出一道很深的血痕。 箭头唰地一下插入站在他身前的孙富贵发髻中。 将他生生钉在柜台旁的案板上。 如待宰的羔羊。 沈清颜目睹了这一切。 箭矢上火红的尾羽昭示了它主人的身份。 “赤尾羽,长弦弓!是穆将军!” 老百姓中有人认出来箭羽,激动地高声呼喊。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大门口。 一身墨黑窄袖劲装的穆承策骑着红棕烈马自远方急奔而来。 他悬缰勒马,汗血宝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浑厚的嘶吼。 穆承策面上依旧是半截鬼面,头发高高束起。 墨衣烈马的少年郎朝她而来。 这一幕,沈清颜记了很多很多年。 “玄甲军巡视,无关人等速速回避!” 跟着他纵马而来的是鹊羽和另一个沈清颜不认识的人。 看热闹的老百姓眼热极了,自觉让出一条路。 纷纷跪拜。 穆承策将弓箭别在马背,收胯从马上跳下朝这边飞奔过来。 “浓浓!” “将军!” 第13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沈清颜满眼都是他纵马而来的模样。 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她紧绷的肩膀一松,提着裙摆就往这边飞奔而来。 穆承策眼中杀伐血腥之气骤然退去。 沈清颜隔着面具都能看到他眉眼间挥之不去担心。 隔了老远他便弯腰伸手,终于在门边接住了扑进他怀中的沈清颜。 这一幕让她想起了昨日昏睡醒来的时候。 他总是以一种极低的姿态将她护到极致。 沈清颜所有的强撑在这一瞬间都化为乌有,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掉。 鼻头红红的,嘴唇上有明显的齿痕。 她刚才咬唇了! 穆承策知道这是她紧张的小动作。 毕竟上辈子她一见到他就忍不住低头咬唇。 “浓浓,可无碍?” 小姑娘大病初愈,才一出门就被人盯上,看来王府侍卫的皮要紧一紧了! “没……没事,我没事!” 沈清颜唇瓣微微颤抖,不停地说着。 她刚才巧言令色是在拖延时间。 她知道穆将军肯定会来救她的。 本是为了示弱演出的恐惧,在他的紧张中化成了最真实的颤抖。 “浓浓别怕。” 穆承策将她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发现确实没有受伤才暗暗松了口气。 下一刻鸦青色的大氅就已经披在了她的肩上。 带着他身上清洌的檀香,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她好看到极致的眉眼。 “皇,皇叔!” 穆祁安只比穆承策小了五岁。 那一年穆承策浑身是血地杀上太极殿,亲手砍杀云南王。 整个太极殿血流成河。 穆祁安蹲在里金柱后看得一清二楚。 一身白色丧服的穆承策浴血踏入,眼中是极致的疯狂和享受。 他享受杀戮和血腥带来的快感! 甚至还舔了嘴角的鲜血,半边脸都被血糊得看不出模样。 也不知是谁的血! 穆祁安本能地害怕。 “本王久不在京,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穆承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冰冷低沉。 给人一种上位者的强势威压。 甚至比父皇更加令人忌惮。 穆祁安攥着拳头,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还有……来自骨子里的卑微和恐惧。 “皇叔说笑了,侄儿只是路过,听到这边有争吵过来看看。我也拿不定主意,准备把人带回大理寺去……” 穆祁安没敢擦脸上的血痕,微微俯身行礼。 整个人都很僵硬。 承安王持丹书铁券,见他如见陛下! 穆承策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一边慵懒地给沈清颜带上帷帽一边问,“是吗?大理寺里你说了不算?” 穆祁安心一紧。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犹豫片刻才问,“皇叔这是何意?大理寺当然是听父皇的!” “既然你管不了大理寺,那这人我就带走了。” 穆承策说着便朝身后做了个手势,玄甲卫迅速上前将钉在墙上的孙富贵押走。 还顺带清场,关上了大门。 孙富贵早已经吓晕过去,不仅口吐白沫还尿了一身。 偏偏头发被定住,他整个人瘫软着,被头牵着吊在箭下。 骚气冲天。 “我都不认识这个人,但是皇叔想带走也要有明目,总不能随意就抓无辜百姓吧?” 穆祁安心中没底,脸上强忍着扯出一个笑容,难看极了。 此时一只乌鸦落在窗框上,哇哇叫了好几声。 穆承策回头瞥了一眼穆祁安,“孙家万贯家财,想必他的账本一定很精彩!” 他的目光很快又回到了怀中的清颜身上。 “皇叔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若是皇叔看他不舒服带走就是!” 穆祁安不知道穆承策知道多少,此时到底是不是在诈他,“没想到皇叔也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 若是父皇知道皇叔为了个不知所谓的女子当街动武,不知道还能不能如此纵容。 想到这里穆祁安更是气得牙痒。 今日这事只能是为了女人,而非其他! 否则他们就完了。 他有预感皇叔什么都知道! 穆承策把沈清颜护在怀中,眼中字恣睢又得意, “那是当然,我不护着自己人难道像你一样窝囊?好好的未婚妻不要非要养外室?” 说完便将沈清颜护在身后,挡得严严实实。 霸道又不是礼数。 他的人? 沈清瑶听到这话连连否认,“怎么可能?这就是个小贱人,连脸都不敢露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不可以! 她还要挖了小贱人的眼,怎么能一下就成了王妃呢? 凭什么说她是外室? 沈清瑶顶着巨大的恐惧,委屈地望向穆承策,“臣女的父亲是刑部尚书,皇叔这话是有意折辱臣女吗?” 她一身华服与对面站着的沈清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烈火烹油的极致奢华。 另一个是自在得体的端庄大气。 可偏偏中间站着一身劲装的穆承策。 将沈清瑶衬得庸俗又土气。 穆承策眼神恣睢,眸光射向沈清瑶,阴狠毒辣,“你跟谁叫本王皇叔?” “难道本王离开上京太久了,老二都成婚了?” 穆祁安硬着头皮上前,“皇叔有所不知,我那未婚妻不知检点,竟夜半出门私会情郎,不幸枉死城外。” “父皇昨日已经答应解除婚约了,只是还未下旨。” 他压着心中怒火,“母妃属意清瑶。” 剩下的他并未多说。 沈言沉手里握着刑部,为他办了不少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颜梦筠出自江南第一富商,当年的十里红妆堪比皇家。 如今这一笔巨大的财富都落到了沈家。 沈清瑶没再争执,一脸羞意地盯着穆祁安。 穆承策唇角微勾,极度嘲讽地望着他,“是嘛……” 曾经的颜家富可敌国,据说颜家女出嫁时手握天下至宝,富可敌国。 他这好侄子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是个人都能知道。 今日他就是故意的。 当着小乖乖的面。 前世她说过就算嫁给穆祁安也好过被他囚禁金屋。 那就让她看看,她眼中温文儒雅的二皇子内里是个什么龌龊恶心的玩意儿。 只是…… 他本以为小姑娘看到穆祁安的真面目会难过。 谁知道小乖乖一脸看脏东西的模样。 隔着面纱都能感受到她的嫌弃。 说不准她都哼哼了好几下小鼻子。 一想到她爱娇的小模样,穆承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连笑容都柔和了。 穆祁安看得背后一凉,感觉皇叔的笑意中全是阴冷诡谲,他试探着点头。 下一秒,他当胸一脚被人踹出,根本控制不住,整个人飞出好几米,撞在柜台上。 柜台上的金银首饰稀里哗啦落了他一身。 “祁安哥哥!” 沈清瑶吓得大喊,拎着裙摆冲了过去。 这个煞神,简直是阴晴不定! 太吓人了。 当初她还想着就算嫁不了皇子,嫁给权倾朝野的承安王也不错。 她简直是脑子坏掉了! 心下又有了成算。 穆祁安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皇叔,为何!为何……” 他捂着心口,眼神低垂。 但凡再抬一点都能看出他眼中的恨意。 第14章 感情这世上就王爷是好人呗 “本王若是再从你嘴里听到一句辱骂的话就不是一脚能解决的了!” 穆承策单腿撑在长椅上,俯身在他耳边说,“先帝在时便赞颜夫人娴雅淑静,她的女儿自当也是,你有异议?” 当时天下初定,乖乖出生时他就在沈家。 只是未曾想当日他离开,她就被人掉包了,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皇叔是在为沈清颜出头?你还不知道吧,她早就死了!尸身都喂了山林野狗!” 他得意地笑着,穆承策也有在意的东西? 怎么没早点发现,那他要千百倍地凌虐那个小贱人! 他还记着儿时见过的沈清颜,刚从乡下被找回来,就跟个小鸡崽子一样。 丑陋粗鄙! 不堪为妇! “你找死!” 穆承策拔剑而起,很少有什么人能让他盛怒。 沈清颜看他双眼泛红,似有滔天怒气,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袖,“将军!我想回去了!” 软糯的嗓音让穆承策瞬间柔和,回头就看到她含着眼泪的眸子。 “浓浓,别怕我……” 手上的剑随意地丢给了鹊羽,他局促地站在沈清颜身边,“我们……回家?” “嗯,好~” 沈清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在穆承策和穆祁安两人之间转换。 刚才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总感觉剑拔弩张的气氛来得太过突然。 沈清瑶一边扶着穆祁安起身,一边小心地观察沈清颜的背影。 到底还是不放心。 漱玉阁门口停着马车,周围被玄甲卫团团围住。 看热闹的百姓只见到一身劲装的穆将军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年轻女子上了马车。 那姿态,比下等的马夫还要贴心。 征战沙场多年的赤焰马慢悠悠地护在马车边。 “哧!” 穆承策夹着马背,领着队伍回程。 玄甲卫有条不紊地跟着。 穆祁安捂着心口,踉跄着站起身,“查!两日前承安王可有进京!” 穆承策的眸光有一瞬落在远处的大树上。 身边的黑影迅速闪过。 躲在树上看热闹的洵墨吓得赶紧窜到一旁的外墙下。 还好王爷走了,百姓的目光追随着,没人注意到这边! 只是! 墨黪很可怕好吗! “墨老大,你听我解释!啊——啊!” 洵墨望着早已偷偷溜回王妃车前的青黛,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沈清颜坐在马车里,回忆着刚才的种种。 穆祁安为什么要激怒将军? 他似乎是故意的。 那个孙富贵也很奇怪,他跟穆祁安很熟? 将军说的账本又是什么意思? 沈清瑶是不是认出她了,不然为什么无故找茬? 还有将军,他明明儒雅随和,今日倒像是变了个人。 他们靠近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 微风吹拂着窗帘,时不时露出她纠结的小脸。 穆承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难道是刚才吓到她了? 沈清颜只思考了一小会儿,她的思路就跑偏了。 将军好像刚才叫她乖乖? 还没问过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小名叫浓浓,他就又给她取了新的名字…… 这样暧昧甜腻的称呼属实跟他不搭。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就像他本该提剑拿枪,谁知突然有一天拿了根绣花针一样。 她一转头就撞进他探索的眸子,沈清颜慌乱地移开视线。 眼神在宽敞的马车里乱飘。 偏生他在这个时候开口,“浓浓,小桌上有茶盏,柜子里有点心,饿了吃一点,旁边的手炉也是给你的。” “我……我知道了。” 沈清颜手忙脚乱地塞了块梅花糕进嘴。 马车的成色一看就是新的,椅子上垫着厚实的狐狸皮。 甚至四周还备了厚实的挡风棉。 只除了马车檐角上挂着鸦青色的旗子,是王府标志。 她知道,那也是王旗的颜色。 所有的慌乱在这一刻突然安定下来。 沈清颜声音细微,“多谢将军!” 但穆承策听见了。 乖乖害羞了。 这一发现让他心情大好,“应该的。” 沈清颜突然想到刚才借他的名号,说是他夫人。 她只说武将,没说是他! 应该没事吧? 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就算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在意的。 她觉得接受他的好意,只需要回报以同样的善意就好啦。 穆祁安那个狗男人有一件事倒是做对了。 她的婚约解除了! 就算穆将军日后出家了,她就到附近的尼姑庵继续修行。 反正能日日见到,还愁不能报答他吗? 本来她也没有婚娶的打算。 要是能将母亲的嫁妆拿回就更好了,她想充做军饷,助他保家卫国! 这样他们就能早日一起修行了。 说不准还能一起读话本子。 上次的天水游记就很不错。 反正她运气不错,总能在山里捡到些无人用的东西,不会缺他吃喝的。 “浓浓?浓浓!” “啊?” 沈清颜抬头就发现穆承策掀起门帘,含笑地望着她。 这才发觉自己走神了,梅花糕都吃了五块了。 “嗝——” 她赶紧捂着嘴,一脸羞愤! 这个时候她为什么会打嗝? 天老爷! 都怪他! 什么时候把面具摘了? 不知道他自己生得很招人吗? “浓浓……” “我不是!我没有!” 她拼命摇着小脑袋,头上的桃花簪摔落,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滑落置后腰下。 “我是想说,到家了!” 穆承策伸手给她系好滑落的大氅,牵着她的手出来。 极度没有眼力见的侍卫搬来脚凳。 穆承策还没反应过来手心就落了空。 “嬷嬷,嬷嬷!午膳我不吃了,我困了要睡午觉,天黑别叫我!” 沈清颜边说边提着裙摆跑进了大门。 简直是羞死人了! 青黛站在马车边看到车队后面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洵墨,手一抖! “王爷,王妃刚才说她夫君是武将!” 说完便跟着沈清颜跑进了大门。 这下她的小命应该保住了吧? “夫君~” 穆承策嘴唇蠕动,回味着这个称呼。 可惜了!没听到乖乖喊他! 不过,也快了! 陈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啊! 简直是太好了! 春天果然来了! 只是午膳怎么能不吃呢? 王妃身子弱,可马虎不得! 她立马冲进了灶房去安排。 —— 书房里 穆承策随意地拨弄着腕上的佛珠,“怎么样?查到什么?” “王爷想得果然不错,这孙富贵果然跟那批兵器有关!” 墨黪将手上的账本递过去,“我们明面上搜查他的丝织坊也有问题。这个是暗账!” “蠢货!” 穆承策翻了几页,气得把账本一扔,“漠北送来的那个质子可有异动?” “王爷是觉得质子跟此事有关?那二皇子岂不是……” 墨黪没有说完,此事事关重大。 穆承策抿了一口茶,冷声说道,“一个孙富贵做不了这么大的事,再查,沈言沉和他的夫人!还有颜家!” “吱呀——” 大门轻轻地发出声响,随后寂静。 “王爷,王妃走了!我们还要查吗?” “当然!” 小乖乖,我已经把心怀不轨的人都告诉你了,可别再心心念念想着他们了! 第15章 将军,我们一起出家吧 鹊羽哭丧着脸,生扑到洵墨身上,狠狠咬了一口! 沈清颜回到院子里,正好撞到了青黛。 “小姐,你让我去给云檀上药,可是她已经上过药了,不过我又给她涂了一次,保证她很快就好!” 青黛挥了挥手中的瓷瓶,见她面色不对,伸手握住沈清颜的手腕,暗中把了脉。 心悸! 怎么会心悸呢? “小姐,你没事吧?” 她用毒,对医术略懂。 “没,我没事……青黛,你说什么情况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犯欺君之罪?” 沈清颜捂着心口坐在贵妃榻上,将军说过他本该三日后班师回朝。 所以他贸然提前进京肯定别有用途。 孙富贵跟什么兵器有关? 漠北的质子,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颜家,沈家和穆祁安在其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她越想越心惊! 他救她真的是偶然吗? “浓浓,午膳好了……浓浓,你怎么了?” 穆承策愉悦地踏进门就看到屏风的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青黛跪在一旁,两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他大跨步走进内室。 刚触及她的指尖,沈清颜就下意识地往后躲,“没,我没事!” 她在躲他! 这个发现让他极度不悦。 看来刚才的事吓到她了。 但是不尽快解决这些闲杂人等,小乖乖怎么能心甘情愿地跟他回家呢? 难道还想着别人? 是穆祁安? 还是漠北质子? 亦或者还有旁人? 他脸上细微的表情让沈清颜觉得他在下一盘好大的棋。 那她该怎样全身而退呢? 其实她私心里不愿意他出事。 “将军,我们一起出家吧?” “浓浓,我们成婚吧!” 两人相对而望,说出的话却同样震惊。 青黛膝盖一软,还没站起来又砰一下跪在地上。 我的个老天爷! 两位主子这是在玩儿谁? “浓浓你说什么?” “将军你说什么?” 两人也都震惊对方的话。 穆承策一想前后的事情就有了答案。 小乖乖这是误会了。 “浓浓,我无心那个位置,并没有什么谋划。” 青黛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这是她一个暗卫该听的事吗? 王爷也太不见外了点! 沈清颜捂住嘴,有些害怕被灭口,“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本子里说的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她的表情写在脸上,什么心思一清二楚。 穆承策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让青黛陪着她是好是坏。 这是看了多少奇奇怪怪的话本子。 到底都是谁在写这些奇怪的东西? 他送过去的明明都很正经。 穆承策把沈清颜捂着嘴的手拿下来,“先告诉本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顺势坐在床边,微低下头,想看看她的眼里都是什么。 沈清颜往后躲了躲,“将军!太近了。” 习武之人不拘小节,还真是这样。 “我有些心悸,可能……可能是今日被他们吓到了!” 她转念一想,穆祁安今天能胡说八道,明日流言蜚语就能传遍京都。 必须给他上眼药! 最好让他没空找麻烦。 小姑娘坏坏的小心思调皮地写在脸上,穆承策心下松了口气。 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也没把那人放心上。 “浓浓,你不知道,我那个混账侄子,不仅做尽坏事,而且还整日花街柳巷,养了一堆外室,简直有辱斯文!” 他一脸嫌弃,似乎在说什么脏东西。 沈清颜忍不住好奇,“啊?那他去怡春院吗?” 穆承策眼神微眯,“浓浓知道怡春院?” 言语中带着危险的气息。 似乎她敢说是他就能收拾她! “对啊,我还知道畅春楼,揽玉阁,天香居!” 沈清颜歪着脑袋,丝毫没察觉到危险。 连南方的都知道,又是话本子? 看来他得好好收拾收拾青黛了。 “我也想去玩!” 沈清颜对热闹非凡的地方充满了好奇,撑着床满是星星眼地望着他。 “浓浓不是还要跟本王一起出家么?出家人可去不得这种地方!” 穆承策正视她的眼睛,今天必须把这事情说清楚。 不然乖乖总是一脸虔诚地望着他,还要给他拜拜。 一想到他满脑子温香软玉的时候,小姑娘给他来句阿弥陀佛他就很头大。 “可是……不是将军要出家嘛?我只是顺便,无聊了我还是可以偷偷下山。从前我还去过村子里吃包子呢!” 沈清颜靠近他的耳边,小声地说着。 一副得逞的小模样,傲娇极了。 这可是她的小秘密。 穆承策气得牙痒! 这些年还好没出事。 耳边痒嗖嗖的香风很快退来,小姑娘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一次能吃三个!可好吃了!” “这么多啊?浓浓真厉害!” 穆承策宽厚的手掌抚了抚她的发顶,心疼极了。 他重生归来的时候恰逢叛军攻城,压根无暇顾及她。 否则她三岁的时候就该被他护的好好的。 后来那两年他差点活不下来,更别提护她。 再后来,边境大乱。 他亲自送她去了水月庵。 那一年,她才五岁。 “浓浓,本王从来没想过要出家,那串佛珠是皇姑姑送的,你看,我也有。” 说着,穆承策将手腕上的佛珠露出来,“我一身杀戮,满手血腥,不适合进佛门之地。” 佛祖又岂会庇佑? 他一脸的自嘲,生生刺痛了她的眼睛。 沈清颜慌乱地解释,“可将军是最好最好的人,我知道郾城大捷,三万苦力从冰湖和矿场回家。” “邺城鏖战,五万玄甲军破敌二十万,两千俘虏无一人落下,全部归家。还有……” “浓浓~” 真是个惹人疼爱的小乖乖! 穆承策将她揽入怀中,掩饰自己眼尾的一抹湿润。 还好,这辈子她是懂他的。 曾几何时,他也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可是前世他看着皇兄苦苦周旋,看着皇子们明争暗斗,大宁子民水深火热。 他从不是什么好人。 上一世他披甲上阵的时候小姑娘已经病了。 除了刚开始相互折磨的八年,还有他独守西州的一年多。 他们真正相守的日子不足月余。 可是,她恨他,到死都只恨他! 察觉到他颓废又绝望的情绪,沈清颜没有推开他,反而是拍拍他的后背。 就像在安抚一个小朋友。 其实她知道的还有很多很多。 话本子出自民间,有好些歌颂他丰功伟绩的。 只是不知怎么权贵圈子里反而见不得他好。 这么一想,她更加唾弃穆祁安了。 自己做不到就在背后诋毁别人! “浓浓今日是想与穆祁安彻底断了吗?” 他想知道她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 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在意,即便前世浓浓与穆祁安也并无亲近。 “嗯呢,我还愁没法退婚呢!” 她其实有些心虚,之前想着嫁谁不是嫁,如果穆祁安尊重她,嫁过去也无所谓。 “浓浓有没有想过日后回京的日子?” 穆承策看她这样,试探着问,“沈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就算今日你退了婚,明日说不准你就得被嫁给什么张侯爷王将军的当小妾,你有什么打算?” “我才不要呢!大不了我就回水月庵呆一辈子,反正我过得也挺好的。” 沈清颜嘟哝着赌气,侧过脸不再看他。 “那浓浓不想看上元灯会,火树银花,还有舞龙耍杂技吗?” “我……” 沈清颜哑口无言,她爱热闹极了。 话本子里阖家团圆,游船逛灯会的画面她想了很多年。 只是回到沈家她更出不去了。 说不准还会被绞了头发送去庵堂,或者守祠堂。 第16章 手段不分好坏,有用就行 “不仅如此,本王还可以让皇兄亲口下旨赐婚,这样退婚一事就丝毫影响不到你了。” “有了承安王妃的名号,浓浓可自由行事。” “浓浓想想这几日,试探了这么久,感觉如何?” 他没有着急,就这样等着她慢慢思考。 沈清颜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了。 她那些装傻一样的示弱,刻意减弱他的防备心,就是为了利用他的权势。 清颜心没由来地一紧。 他心甘情愿成她手中的刀。 可他最终给出的答案是成婚。 他说是赐婚。 不是侍妾。 甚至不是侧妃。 于她现如今的身份和处境来说,真是高攀了。 将军之前说过,沈家和颜家都不是好地方。 也对,她不该对颜家抱有期望。 这么多年了他们也无人来寻过她。 外祖父已逝。 舅舅算起来也是两家人了。 帮是情分,不帮也不必埋怨。 日后也是陌生人了。 只是,嫁给他,真的可以吗? 这几日的相处让她格外自在。 从前没想过与人相守的日子是怎样的,毕竟她读过好多负心薄幸的故事。 但如果是他的话…… 她似乎是愿意的。 而且,若是嫁他,穆祁安得跪下喊她一声皇婶。 这感觉,别提多爽了! 也许还能借他的力拿回娘亲的嫁妆。 清浓觉得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穆承策静静地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他听见了自己狂跳的心。 不安又惶恐。 不想小乖乖再和穆祁安有任何牵连,哪怕是站在一起也不可以。 那个狗东西不说还长得挺斯文的。 小姑娘单纯又善良,万一被他三两句话骗了去,他好大一个小娘子就要飞了。 他可能会彻底发疯。 只有尽快将人名正言顺地娶回家他才能稍稍安心。 两颗胡思乱想的心七上八下地乱颤。 谁也没有开口。 * “鹊羽你过去一点,别挤我!” “洵墨,你太胖了!我也看不到了!” “你们两个大男人挡着我了!少吃一顿会死啊!” 门外三个人趴在门上朝里偷看,谁也不让谁。 陈嬷嬷站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 到底答应没有啊? 急死了! 就听见屋内传来软糯清甜的嗓音,“我不会女红,我还不会洗衣做饭,嗯……还不会放牛……” 门外的人齐齐倒地。 我的个王妃娘娘,这跟放牛有什么关系? 只有青黛捂着眼,她就说不能带王妃去山下村子里看新娘子吧,这下好了。 好好的小美人儿要去放牛,想想王爷就能把她砍成肉末末。 “那浓浓做点别的就可以了。” 穆承策并没有笑话,小姑娘难得偷偷的快乐,他没有参与已经很遗憾了。 沈清颜眼眸微闪,“是什么?” 青黛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可怜的小姐。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他的套路来了。 王爷终于藏不住他的魔爪,伸向了单纯无辜的小兔子。 摇头之际就听见屋内传来:“每日陪我用膳。” 果然! 额……王爷转性了? 沈清颜也惊得小嘴能塞下一个鸡蛋。 才认识几天就要成婚吗? 虽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是话本子里不是这样的。 花前月下,郎情妾意呢? 就要成婚了? 他到底图她什么? “浓浓不愿意吗?是不是早就听说了京都的流言蜚语,我心狠手辣,嗜血残暴,偏执狠厉,而且还克妻。看来这辈子我都娶不到王妃了。” 沈清颜歪着头。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 青黛恨铁不成钢,我的大小姐,这已经是两天里第三回了! 能不熟嘛! 大尾巴狼啊! 沈清颜陷入沉思。 穆承策重重地叹了口气,“其实……本王在战场上受了伤,军医说我以后子嗣艰难。” 青黛:? 洵墨:! 鹊羽:? 有这事儿? 陈嬷嬷:还有这事?王妃可千万不能走! 刚来的墨黪: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吗?难道这样才能追到媳妇儿?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某处。 某人趴在门上,打了个寒战,他好像有点冷。 沈清颜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将军好可怜啊! “浓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配?” “我比你年长了快十岁,除了名声极差,性格也沉闷无趣,除去王爷的身份,真的不剩什么,你大概……是不愿意嫁我的。” 穆承策站起身背对着她,“到底还是我妄想了,哎……” 沈清颜脑子里划过无数个悲欢离合,薄情寡义的话本才让自己的脑子清醒过来。 心疼男人挖十八年野菜。 可他…… “怎么?浓浓不信我?” 穆承策微微侧脸,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 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睫毛轻颤,唇瓣紧抿着。 沈清颜觉得他像水月庵山脚下的大黄,每次都可怜巴巴舍不得她走。 不由心生怜惜。 穆承策调整了一下角度,唇角微勾。 手段不分好坏,有用就行。 清颜果然看呆了。 春光乍泄,似乎给他镀了一层金光。 从前她只会当他是佛光普照。 现如今竟觉得他伟岸的身姿能独撑一片广阔的天地。 也许她该相信的。 “我信的。” 她喃喃地蠕动着唇瓣,“将军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这么说浓浓是答应了?” 刚还期期艾艾惹人心疼的大狗狗瞬间变了脸。 他欺身上前,双手撑在沈清颜两侧。 将她虚虚地禁锢在身前,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直盯着她的眼瞳。 穆承策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沈清颜身子后倾,双手抵住他的胸口,气息不稳,微喘着小声回答,“要不然…先试试看?” 帮他化解陛下的猜忌。 如果娶一个名声很差,还是退了婚的女子,陛下的猜忌应该会减少很多吧 “日后将军有了心仪的女子我们就和离。” 她没有明说,但在知道穆祁安的事后就准备好了离开京城。 前提是娘亲的嫁妆不能便宜了渣爹! 穆承策眸色暗沉。 和离? 这辈子是不可能和离的。 清浓解决了心头大患,心情大好。 压根没发现他的表情不对。 穆承策胡乱地嗯了一声。 此刻怀中的小人儿微垂臻首,双颊绯红,娇羞得楚楚动人。 清颜感觉身子一轻,他结实的臂膀穿过她的胳膊,将她自腋下抱起。 她吓得被迫环上他的脖颈。 下一秒,她的裙摆如盛放的花朵散开。 被他抱着转起了圈圈。 “浓浓!” “啊~哈哈哈!太好了浓浓!” 白色绣金丝牡丹暗纹的长裙时不时撞上他墨色衣摆。 极致的对比,绚烂夺目! 有一种别样的亲昵感。 她的长发飞舞,缠上了他的发丝。 沈清颜红了耳垂,心跳莫名加速。 第17章 汤泉遇险 “恭喜王爷,王妃!” 听到有人,沈清颜弹射般从他怀中避开,“你们都起来吧,我……我饿了。” 纠缠的发丝缱绻不舍地分开,小爪子一样丝丝缕缕地勾缠许久。 穆承策极度不愉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几人。 沈清颜没敢看她们的眼睛,自然也没有看到青黛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她羞得随便找了个借口同手同脚地走向桌边。 将军当真是放肆。 “赏!” 穆承策大手一挥。 乖乖没有反驳! 他跟着她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走到桌边,“浓浓,支点银子给我打赏!” “我支?可我没有银子……” 沈清颜一愣,不好意思地开口,脑子还沉浸在答应他的浆糊里。 “浓浓答应与我成婚,我的府库自然全是你的聘礼。” 他理所应当地说,“如果浓浓不同意,那我也没办法,他们只能空欢喜了。” “我,我哪有不同意!” 沈清颜慌忙应下,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哪有这样的,我们还没成婚呢!” 才认识了两天,她答应了嫁给他! 不过也无碍。 别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婚前能见一面的已是奢侈。 他们这样。 就很好! 青黛第一个起哄,“小姐,快答应!” 洵墨等人也跟着闹腾。 云檀扶着陈嬷嬷的手站在门前,热泪盈眶,“小姐~” “云檀!” 沈清颜松开穆承策,快步跑向门口,直接抱住了云檀,看她没事才心安地蹭了蹭。 “小姐,云檀都好,小姐要出嫁了,云檀高兴!” 云檀比她长三岁,从小当小姐是妹妹一样照顾着,看到这一幕她激动得直哭。 “什么?谁要出嫁了?我嘛?” 软糯乖萌的小姑娘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陈嬷嬷过来扶住她,“咳咳!小姐马上就要及笄了,笄礼以后可不得是把婚事排上行程?” 都怪她过于激动,这舌头就不由她了。 沈清颜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将军,这么快吗?” 穆承策郑重地点头,若不是乖乖还未及笄,他恨不得立马就去下聘。 “浓浓反悔了吗?本王不会强求的,若是浓浓还有顾虑,我……我终究是……错付了!” 他说到一半垂下眼帘,似乎强忍着极大的痛苦。 啊这…… 洵墨和鹊羽对视一眼。 王爷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碧螺春都没他茶味儿浓! 青黛耸耸肩:麻了,勿扰! 果然,沈清颜立马抬起头,“不是的!我没有!我不是!” 三连否认! 她不是负心女! “那下月过了及笄礼我们就成婚,过两日回去本王就下聘!” 说时快,他变脸的速度快得惊人,沈清颜还没反应过来就把自己给嫁出去了。 她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 算了,时间长了难保穆祁安使坏。 于是这门亲事就这样三言两语定下了。 云檀有点头晕,她好像促成了了不起的大事情。 是这样的吗? 陈嬷嬷含着笑,“小姐,明日长公主就到别院了。” 公主可比她们还着急呢。 沈清颜突然有了种见婆婆的恐惧感,有些紧张地捏着裙摆,“这么快啊?” 今日的一切都来得太突然,简直猝不及防。 “浓浓心安,姑母很好相处的。” 即便穆承策再怎样说,沈清颜仍是不安。 一晚上稀里糊涂地睡了一身汗。 沈清颜坐起身,小脸通红。 要命! 她怎么能做这么羞耻的梦呢! 难道她真的觊觎将军? 陈嬷嬷端着托盘进来,“小姐,可不兴撩头发的,春日天凉,会感风寒的!” 她看见沈清颜脖颈后耳侧下方有几个红得发紫的痕迹,急急放下托盘就来整理她的头发。 “嬷嬷,我好热,想沐浴。” 沈清颜拖着陈嬷嬷的手轻晃,前几日癸水在身上多有不便。 “小姐,庄子后有温泉,引了山上的活水,现在天色尚早,要不嬷嬷陪您去泡泡?” 沈清颜有些犹豫,大白天泡温泉嘛? 奈何顶不住诱惑,点头同意。 温泉池冒着腾腾雾气,周围的桃树受了暖意,早早开了花。 片片花瓣落去水中,衬得她肤如凝脂,人比花娇。 “浓浓?” 沈清颜刚起身就被一声熟悉的浓浓惊到,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后仰,“将……将军!啊!” 穆承策循着声音迅速奔来,下一秒手心落入一片滑腻。 来不及思索,身上的披风一转,将她整个人从头到尾裹住,别过脸,“别嫌弃!”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散开。 沈清颜震惊之余不敢大声,捂着嘴靠近他的胸膛,“将军,你受伤了?” 此时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听他安排。 “浓浓,憋气!” 穆承策说完便带着她跳入池中。 温热的泉水伴着桃花香,掩盖住血腥的气味儿。 沈清颜极力憋着气,生怕暴露了他的踪迹。 “唔!” 就在她气尽晕厥之际,温热的唇瓣贴上了她的嘴唇。 沈清颜顾不上羞耻,求生的本能让她奋力搂着他的肩背,截取他口中的空气。 温软的肌肤贴着他冰凉的铠甲,伴着温热的泉水,似冷似热。 眼见他身子沉重,几乎要托不住她,沈清颜察觉出他的不对。 她的眼睛在水下只能半眯半睁着,隐约看到他潮红的脸。 嬷嬷说过泉水的中心隔着地心泉,比她个子还深许多,让她不要到中间。 看着近在咫尺的水面,她放弃了。 俯身拼命扯开他身上笨重的铠甲,任由它下沉。 他的身体冰凉,即便是在温泉水下,沈清颜仍觉刺骨。 也不知是不是水光映衬,她看到一头鹤发,在水波中若隐若现。 药典里说过只有中毒才是这样的。 他胸口的衣衫已经染红,还在往外丝丝渗血。 沈清颜害怕会引敌人过来,整个人贴了上去,堪堪掩住伤口。 水中雾气缭绕,借着岸边的假山石和水草,她撑着身子露出水面,连带着嘴唇发紫的穆承策。 沈清颜捂着他的唇,感受他身体的颤抖和寒冷,不敢有丝毫异动。 脚步声靠近,整齐划一。 是杀手! 她观察着四周的地形,盘算着有几成胜算。 一声虎啸划破天际,沈清颜朦胧中看到了一身黑衣的蒙面人骑在虎背上,悠悠而来。 来人看不清面容,但能伤将军的必非凡品。 沈清颜将穆承策的身体藏在水边假山上,又用水草掩盖。 “别怕,等我回来!” 她心一狠,就着山石划破手臂,瞬间血腥味散开,就着这个姿势将血滴入他的唇瓣。 她年少时体弱,吃过不少草药,也不知能不能顶个一时半刻。 随后她便裹上已经落入水中湿透的衣裳朝着另一边游去。 说是温泉池,不过这里建在别院深处,大有行宫的意味。 将军身侧常年带着洵墨和鹊羽。 要不然就是墨黪首领。 如今伤重至此都无人来应,别院定是出事了! 靠不了他人就只能自救了! 她奋力游到另一侧。 猛兽最喜血腥,很快猛虎就察觉到了,兴奋地朝这边嘶吼。 “在那里!” 刀剑与脚步声交替,急急朝这边奔来。 沈清颜学着母虎的声音低吼,似求偶一般。 果然猛虎一声嗷叫,猛扑过来,颠得它身上的人稳不住左右摇摆,攥着它的鬃毛厉声呵斥! 哼!让你用药控制猛兽,这世界上还没有我叫不应的小猫咪! 沈清颜冷哼一声,迅速爬上温泉池边的大树,借着藤蔓荡出了别院,往后山跑去。 进了山林可就是她的天下了。 山间树木茂盛,藤蔓缠绕,她带着一群不入流的刺客在山里绕了一会儿。 “哎,累死我了!老大,这怎么只有动静没见着人啊?” “是啊,我们不会是跟错人了吧?” 那名老大冷哼一声,“不可能!主子说了,承安王寒毒发作又受了重伤,怎么可能逃得了?” “血腥味这么浓,就在附近!追!” 一群手下苦哈哈地跟着跑。 好啊,果然是你们伤了将军! 今天不累死你们我就跟你姓! 沈清颜借着树叶的掩饰又荡了几圈儿。 好在嬷嬷今日准备的是青绿色的裙子,倒是很容易隐藏。 胳膊上的伤口阵阵刺痛。 第18章 不,是舍轻就重 沈清颜坐在高枝上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 “唧唧!吼!” ‘人家是猩猩,妹妹!’ 沈清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 “能请你们帮我引开后面那些敌人吗?回头我买很多很多香蕉给你们吃。” ‘你给我起开!’ 另一只把前面的大个儿挤开,扯着他的厚嘴唇,谄媚地笑着转头看着沈清颜,‘好的,小精灵,可以为你效劳~’ 另一只气得直挠他的毛。 臭不要脸的,明明是他先来的。 两人打着打着就往前面的树荡去,生怕自己输了。 两只猩猩打打闹闹地找到了带刀的一群弱鸡。 非常愤愤不平地下去给了一人一耳刮子。 混账东西! 就是你们欺负小精灵? 奈何不明所以的一群杀手读不懂猩语,无辜挨了揍。 “泼猴!走开!” “滚开,死猴子!” 不耐烦的杀手们又累又渴,被抓得一脸血痕,只得挥刀乱砍一通。 ‘你才是猴子,你全家都是猴子!’ 大猩猩猛地拍着杀手头子的脑门,就是你个没见识的教出一群无耻之徒! 杀手头子莫名被一顿拍,头昏脑涨之余突然觉得他自己是被连累了。 他撑着身体嘶吼着喊出,“撤,撤!” 两只猩猩哪里同意,连抓带赶拖着他们在山里转了20圈。 愣是让他们找不到出路。 沈清颜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手臂受了伤又脱力了,她只好顺着滕蔓下地,寻了处僻静之地给自己止血。 还好她对青黛的活儿充满了好奇,简单的识些草药。 身后早就没了人影子。 真是无趣! 她委屈地揉着脚踝,“嘶……疼死了。” 跑的时候来不及穿鞋,脚底被温泉池边的碎石划破,纵横交错着许多伤痕。 想着将军还在温泉池,她撑着身体向往山下走。 没走两步就昏倒在参天巨树下。 * 穆承策在来人碰到他的一瞬间睁开眼睛,手成利爪飞速划出。 “王爷,属下墨黪!” 墨黪虚挡一剑,脚步退后三米堪堪稳住身体。 穆承策似听不见他的声音,从水中飞身而出。 他鹤发血眸,毫无焦距。 伸手便是拳拳带风,朝墨黪袭来。 鹊羽带着人急急赶来,“墨老大小心!” 墨黪单膝跪地,硬接了一掌,嘴角渗出鲜血,大喊道,“别过来!王爷要毒发!” 此时王爷本该在水牢里,他毒发之时谁也挡不住。 而洵墨和鹊羽领命于十里坡迎永宁大长公主。 三刻钟前驿官来报,十里坡遇袭。 墨黪恐生变故,领兵救援,青黛留守。 谁知他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水牢被突围,王爷重伤。 别院突起大火,王妃失踪。 青黛守着被救出的云檀,王爷寻着踪迹往这边来了。 等他们救回长公主时,别馆已经烧得面目全非。 眼看着墨黪顶不住了,鹊羽飞身上前,“墨老大,我来助你!” 随即洵墨和青黛也推开侍卫,“还有我们!” 墨黪擦了一把唇角的血,挥剑,“摆阵!” “是!” 曾经的四大暗卫齐齐上阵,勉强能制住发狂的穆承策。 长公主扶着陈嬷嬷疾步赶来,“臣儿,住手!” 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怎么成了这样。 怎叫她不痛心疾首。 见穆承策只有一瞬间的清醒便又挣扎着朝她扑来。 长公主并未闪躲,带着粗茧的手抚上他的脸庞,“臣儿,浓浓可还在等你!” “浓浓~” 听到爱人的名字,穆承策痛苦地捂着头,使劲敲打。 花白的头发落下几缕,狼狈极了。 “快,快给他看看!” 眼见他恢复些许意识,长公主连忙叫随行太医张正阳过来把脉。 “回长公主话,王爷的毒似乎被什么暂时压制了,否则……” 不会这么快清醒。 长公主喜极而泣,“太好了,臣儿,你有救了!” 穆承策的毒为五年前在郾城所中,正是为了救她。 这些年她在南山寺礼佛清修,就是为了给他祈福。 墨黪等人不敢说,其实王爷十几年前就中了至毒,且日日受折磨。 “浓浓……” 穆承策似乎记起水牢遇刺后他打伤了人,突围后别馆大火。 但他似乎闻到了乖乖身上的甜香。 还有……赤裸的,滑腻的肌肤。 他望着温泉池水,似乎在这里吻了她。 穆承策撑着身子,慌乱地寻找,“姑母,浓浓呢?” 长公主不愿瞒他,“浓浓失踪了!” 陈嬷嬷一脸歉意地跪下,“王爷,都是老奴的错!早晨王妃说热得难受,我便提议来泡温泉,刚才我就是去拿个茶水的功夫就被人袭击了!” 穆承策察觉到口中异常甜腥的味道! 是血! “是浓浓救了我!沿着温泉池方圆二十里,给我搜!” “是!墨黪领命!” 墨黪立刻起身,带着洵墨和鹊羽飞快行动。 青黛急得冒汗,“王爷,我也去!” 她是王妃身边的丫鬟,知道不宜暴露。 但是跟了王妃这三年,她早就把王妃当自己的主子了。 穆承策攥着拳头,“你熟悉浓浓,留下寻找蛛丝马迹。” 青黛点头,朝泳池走去。 穆承策躲开为他检查伤口的太医,走到他刚才起身的地方。 他恍惚记得浓浓把他放在这里。 该死的寒毒! 它竟害他将灾祸招致浓浓身侧。 他也该死! 触摸到濡湿的假山一角上有明显的血迹。 穆承策眉头紧皱,喃喃道,“姑母,你说生死关头,人的本能是什么?” 他的本能和执念就是找到她。 那浓浓呢? 他想将她锁在身边护得严丝合缝,可她遇到危险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护他。 长公主犹豫了一下,“你疑心……” 他坚定地望着温泉池对岸,“不,是舍轻就重。” 果然,下一刻青黛从对岸发出喊声,“王爷,这里有血迹!” 穆承策踉跄着站起身朝对岸跑去。 长公主拗不过他,跟着过去。 地上是一串被打乱的足迹。 小小的,浅浅的。 越来越深。 是浓浓! “追!” 穆承策率先跟着足迹到了围墙脚下,他微眯着眼看着大树。 随后发力,脚一蹬飞身上树。 后方便是密林,连接的是山林深处。 此处山脚边圈地作为狩猎场,为了真实的狩猎刺激感。 山上放归了不少野兽。 其中就包含猛虎和黑熊。 穆承策心神极度不安,“青黛,撤回墨黪,往山上去寻!” “是,王爷!” 整整一日,穆承策带着人在山上四处寻找。 这里蛇虫环绕,树荫如盖。 真的很难想象王妃一个弱女子能在这种地方行走。 墨黪看穆承策已是强弩之末,忍不住开口,“王爷,我们寻了一日,是否方向有误?” 穆承策抿了抿干涸的唇,他有一种奇怪的信念在支撑着。 这种感觉好像在诉说,他乖乖就在此处。 他胸前的伤口撕裂开,渗着血,墨色的布料印得更深了。 穆承策微喘,“不,浓浓在这儿,我感觉到了。” 砰—— “王爷小心!” 第19章 姑母,她是我的命 是什么东西掉落? 墨繆迅速反应,挡在穆承策身前,随后又是砰砰砰几声。 几个被藤蔓五花大绑的东西掉落在地。 仔细一看,是人! 准确地说是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看不出模样的人! 穆承策抬头一看,两只手舞足蹈的大猩猩坐在头上三丈高的树上,指着丢下来的人一阵乱吠。 墨黪不疑有他,“弓箭手准备!” 穆承策不懂猩猩的意思,但是看到地上一人手臂上的青色图腾后立马开口,“等等!水牢里的刺客也有这个纹身!” 看来这两个猩猩是敌非友。 既然如此,想必它们见过乖乖! 穆承策朝着猩猩们大喊,“你们可曾看到过我娘子?” 洵墨和鹊羽惊呆。 难道王爷的毒烧上了脑子? 怎么都开始跟猴子说话了? 猩猩们对视一眼,朝他喷了个大喷嚏。 这人是来抢小精灵的! 穆承策在他们眼中看到了气愤,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 “我娘子体弱,此地不宜久留,烦请带路!” 听到这里,两只大猩猩想起了小精灵的模样,扯着藤蔓往前荡去。 “洵墨,看好他们!其他人跟上!” 穆承策强撑着身体,加快了脚步。 一步步往秘林的最深处走去,青黛急不可耐地往前张望。 此处他们转了一圈都没找到,越往里越暗,直到眼前出现一棵庞然大物。 这是一棵巨大的落羽杉,横径约有三丈宽,上不见顶。 两只猩猩顺着藤蔓攀上了杉木高枝,回身望着他们。 青黛难以置信,“王爷,难道王妃在树上?” 穆承策微微皱眉,“本王亲自上去看看。” 墨黪跪地,拦住他的去路,“王爷,不可!” 树上看不清形势,树冠中是否暗藏玄机,亦或是杀手埋伏,这一切都未可知。 “墨黪,你逾越了!” 穆承策咳了两声,屏息闭目,下一刻扯着藤蔓飞身上前。 跟着两只猩猩的足迹往上攀爬。 树冠中空,凹下一个深坑。 坑内铺着柔软的树叶,颜色翠玉一般,还是新摘下的模样。 小姑娘蜷缩在中间,小小的一只,身上盖着大叶蚁塔叶子。 她黑发如瀑,铺撒在叶面上,周围是春日见不到的萤火虫。 一片安宁。 小姑娘一身翠色衣衫,如山中精灵一般。 穆承策看到她睡得不安稳,鬓角汗湿,指尖攥着叶边,露出手侧边的红痕。 两只猩猩跟门神一样一左一右护着,并没有拦他。 穆承策小心地踏入,将她的手轻轻拿起。 果然看到她手心通红一片,掀开裙边,她脚底的痕迹也暴露无遗。 “傻浓浓~” 他不过是做了一点点,他的乖乖就能舍命护他。 又心疼又生气。 他一直知道他的爱意绝非是前世求而不得的妄念。 有些人,一眼万年。 他的乖乖,值得。 穆承策害怕她身上也有伤,小心地将她扶起来揽在怀里,“浓浓,是将军来了~” 刚才还极度不安的小姑娘像是听见了,主动揽上他的脖颈,小脸贴近他的胸膛。 还是那个爱撒娇的小姑娘。 穆承策朝着两只猩猩微微颔首,“多谢照拂,承策没齿难忘!” 两只大猩猩一脸嫌弃,要不是看在小精灵的面子上,他们才不会让他把人带走! 哼哼了两声作为表示,两个傻大个儿接着往树上爬去。 别问! 问就是失恋了要去疗伤! 浓浓未醒,好在大叶蚁塔的叶子足够大,穆承策将藤蔓缠绕成摇篮,将叶子垫在中间,小姑娘睡在中间正好。 他朝树下喊了一嗓子,青黛带着人在下面接应。 终于是平安落地。 穆承策捂着胸口,吐了一口鲜血。 墨黪赶紧扶他,“王爷!” 他们都没敢开口,王妃睡在藤蔓摇篮里十分安然。 像是林中精灵一般,周身似乎萦绕着一股仙气。 不似真人。 穆承策抬手拒绝墨黪,冷声呵斥,“今日所见所闻皆不得外传。” “违者,杀无赦!” “是!” 穆承策也拿不准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明明前世浓浓没有这样的经历。 也许是他的重生带来了连锁反应。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他都时光逆转,重生轮回了。 * 陈嬷嬷从内室出来,垂眸禀报,“王爷,王妃身上并无伤处。” “嗯。” 长公主看着面无表情让军医处理伤口的男人,心生怒意,“臣儿,你也听到了,浓浓无碍,手脚上的伤也处理了,要紧的是你!” 就非要在这外间守着是吧? 处理了伤处再来也不迟啊! “姑母,她是我的命。” 穆承策随意地合上里衣,同时也盖住胸前纵横的刀痕。 在山间密林里,他的鹤发一息之间恢复了正常。 难道是因为浓浓? “姑母何时说过不是了,你这样轻贱自己的身体别白费了浓浓一片苦心救你!” 永宁公主气愤地翻了个白眼,合着她是恶人呗? “我看到时候浓浓见你这幅身子可还会着了迷!” 她不知事情如何,只知道沈清颜为了救他不仅割血减毒,更是以身为饵。 是个善良聪慧的孩子。 不枉她一番教诲。 沈清颜看的那些话本子有八成都是她精挑细选的。 有不少是从边境送来的。 其中歌颂穆承策丰功伟绩的不在少数。 同时她又有些懊悔,这小丫头如此纯善,如何能撑起王府。 京城的勋贵圈子可容不下这般干净通透的人儿。 看来她这把老骨头,得回京了。 穆承策深深地望着床上熟睡的人儿,肯定道,“她不会的。” 或许从前他还有犹疑,那此刻他无比肯定。 无论是崇拜也好,敬重也罢。 只要乖乖在他身边,总有一天她会爱上他的。 数十年飘摇的心寻到了归处,他决定审问清楚后给那些刺客一个痛快。 “你!瞅你那傻样!出息!” 如此情深,永宁公主也乐见其成。 他们穆家都出情种,当初承玺得不到的,如今承策不能再失去了。 “行了!想来我也喊不走你,你在这儿守着吧,好生歇着,可别动歪心思,伤着浓浓我唯你是问!” 永宁公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跟个登徒子似的,小姑娘得吓坏了! 她一生无儿无女,沈清颜的模样儿格外招她疼爱。 更别提她还救了穆承策。 穆承策心虚地点头,“姑母教训的是!” 永宁公主带着下人们离开,反正王府别院烧了个精光,他们只能住在她的庄子上。 日日看顾着些,好歹也要等到小姑娘及笄吧。 女子本就艰难,过早有孕不易生产,当初皇嫂就是这样,连着掉了三个孩儿。 就连承玺生下来也格外体弱。 后来天下大定,皇嫂不过数年就薨了。 皇兄重妻,悲痛欲哭,加上常年征战身染顽疾,也跟着去了。 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两个孩子。 当初她没能为承玺守住发妻,现如今不能再让承策孤独一生了。 永宁公主想到宫里那一群莺莺燕燕,深深叹了口气,“嬷嬷,你说这京城的水,什么时候能清啊?” 陈嬷嬷掺着公主的手安抚,“公主心安,有陛下和王爷在,一切都会否极泰来,遇难成祥。” “可是我离寺前抽到大凶签,玄机方丈说此行凶险,紫微星蒙尘,恐降灾祸,我这心……不安呐!” 第20章 我常年征战,本就难有子嗣 永宁公主望着紧闭的大门,心神不宁。 陈嬷嬷轻抚着她的手背,到底是没有开口。 玄机大师的预言从未出过错,她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安宁公主叹息着出了院子。 穆承策常年习武,屋外的声响他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那又如何? 前世他失了先机亦能力挽狂澜,更何况是如今。 事态早已不是从前那般。 他倚在床边,和衣而眠。 怕身上的血腥味和药味儿会熏到乖乖。 * “不,她们是我的亲人,你为什么要杀光他们!” “你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我恨你,我恨你!” …… 沈清颜疲软的手陡然在被中死死攥紧,贝齿紧咬着下唇。 她的眼前一片素缟,似在深门大院中与人拉扯。 她看见自己一脸憔悴,挽着妇人的发髻,全身上下无一点装饰。 她在披麻戴孝。 是谁死了? 看不清楚对面人的面目。 她觉得心里特别难受,说不清楚的感觉。 又酸又痛。 眼皮像坠着铅块根本睁不开。 眼泪从眼角不自觉地滑落,沾湿了睫毛,落入耳后。 她如小兽般呜咽的哭声惊醒了浅眠的穆承策。 他轻拍着小姑娘的肩膀,“浓浓,浓浓醒醒!” 可是无人应答。 昏暗的烛火摇曳着,陷入梦魇的沈清颜怎么也挣脱不了,她费力地低喃,“别杀她们,别……” 别杀她们! 穆承策的手一顿,前世乖乖梦魇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 曾经他很庆幸乖乖并没有如他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而来。 难道他的介入仍不能改变他们的结局嘛? “青黛!” 他朝着门外大喊一声,青黛立刻推门而入,“王爷!” “浓浓梦魇了,不是让你停掉之前用的香么?怎么回事?” “王爷恕罪!我昨日就没用过了!” 青黛一边告罪一边上前把脉,“王爷,王妃心疾犯了。” 穆承策盛怒,“请太医,还不滚去请太医!” “是!” 青黛飞速出门,没一会儿永宁公主带着人进来,“浓浓怎么样了?” 太医低着头不敢看床边一身怒气的王爷,脉象摸了许久。 穆承策皱着眉,冷声问,“到底如何?” “回王爷话,王妃确是心疾发作,可脉象却时而急促时而平缓,下官也只能兵行险招。” 他头垂得很低,额间冒着细汗。 永宁公主大惊,“张院判,你曾为太医院之首,连你也无能为力吗?” 张正阳跪着磕了个头,“下官定竭尽全力,但也只能尽力而为!” 十二年前叛军攻城屠他满门,他因被长公主留下问话侥幸逃过一劫,后又随同公主远嫁漠北,说一句心腹也不为过。 永宁公主头一昏,撑在屏风边,生生磕断了尾指的指甲。 陈嬷嬷赶紧扶住她,“公主小心!” 永宁公主扶额,“无碍!” 她望着床边坐着一语不发的穆承策,“臣儿,你怎么说?” 他张了张唇,久久才出声,“如何兵行险招?” 张正阳抬起头,“用猛药或可一试,只是……” 穆承策没有看他,握住沈清颜的手一抖,声音辨不清情绪,“只是什么?” 张正阳心一狠,闭眼答道,“猛药伤身,恐于子嗣不利!” 穆承策没想到他当初胡乱一句,现如今竟一语成谶。 “无碍,我常年征战,本就难有子嗣,用药便是。” 这事于女子而言到底易生是非,左右他也不想乖乖受这个苦。 “那下官这就写方子煎药。” 张正阳逃也似的写好方子去抓药,皇家秘辛,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永宁公主挥退所有人,坐到床边,“臣儿。” 她眼角生了细纹,不再年轻了,但眉眼之间的温柔藏不住,“你……” 穆承策站起身,抬眸坚定地望着她,跪了下来,“姑母,我只要她,请姑母成全。” 穆揽月将他拉起来,承策一向淡泊,从未对任何事,任何人上过心。 而今为了小姑娘,红了眼。 “快起来,姑母哪里是怪你,承策看上的孩子,自然是顶好顶好的。” “你以为姑母只担心你么?女子处世本就不易,她又如此孱弱,没有子嗣又身处高位,必然更加艰难。” 穆承策点头,心生愧疚,姑母也在替浓浓考虑。 是他狭隘了。 “姑母,我会处理好的。” 穆揽月心疼地望着他,“跟你的幸福相比,有没有子嗣一点都不重要,姑母最大的愿望,不是穆家百子千孙,而是希望你和承玺能幸福。” “可姑母有愧于你父皇母后,没能照顾好你们兄弟俩。” 此刻她一脸愧疚,眼眶里含着眼泪,纵使拼命忍耐也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 穆承策面色稍微缓和,有些僵硬地安慰道,“姑母宽心,不是您的错。” 收复大宁失地,给浓浓一个太平盛世是他一生的愿景。 哪怕金戈铁马,半生漂泊也在所不惜。 这本就是漠北蛮夷的错,与姑母有何关系? “孩子,姑母无能,苦了你了。” 永宁公主红着眼睛,心底永不能释怀。 “姑母,只是艰难而已,又不是绝嗣,也许上天垂怜,能给我们一个孩儿呢?您宽心些。” 穆承策不太会安慰人,只是随心而言,“此事还望姑母也不要告诉浓浓。” 小姑娘体弱又心思重,到时候又该难受了。 “浓浓也是个好孩子,她为救你成了这样,菩萨也会保佑她的。” 永宁公主深深地望着床上安静下来的小姑娘。 她是勇敢的。 愿两个孩子能成金玉良缘。 永安公主没有多留,她着急回小佛堂求菩萨保佑。 药很快送来,穆承策端着药碗,“浓浓乖,喝了药才能好。” 奈何这药又酸又苦,沈清颜在梦中看着“自己”的悲惨画面,觉得口中的药比她的命还苦。 她唇瓣死死抿着,就是不肯入口,大半的药都漏进了脖颈。 青黛在外面候着,急得不得了。 这药价值千金,好多都是御赐的药材,如今全浪费了可怎么办啊? 正当她准备出门去拿喂药的竹片,就见王爷端起药碗喝了一大口,接着便扶起躺在床上的王妃吻了上去。 好吧,是她冒昧了! 沈清颜被他捏着下巴喂了一整口苦药,难喝的她想跳起来甩他一巴掌。 奈何她走不出方寸之地。 同样的画面反反复复演了千万遍。 她从最开始的恐惧到最后的探究,想出了无数种可能。 不过她还是觉得这两人像是有什么误会。 那黑色背影看起来是个男子。 莫不是她日后的相公? 那为何她歇斯底里地怒吼他仍然无动于衷? 难道她日后嫁的也是个薄情寡性的人渣? 她蹲在边上仔细研究,发现男人耳后有一颗小红痣。 在头发边缘,不易察觉。 要是能提前知道是谁就好了。 她很好相处的,明明可以好好说的事,为什么要让她为难呢? 可是沈清颜在她“自己”眼中看到了痛心疾首和隐忍。 那她应该是喜欢自己相公的。 先抓过来调教一下再考虑要不要嫁吧! 她想得很美,突然才反应过来,她已经答应了穆将军要嫁给他。 这可怎么好? 就在她烦恼纠结之时,口中苦涩蔓延开来,苦得她眼角落下生理性的泪珠。 舌尖触及他舌头的一瞬间,她似乎尝到了甜头,缠着他厮磨。 穆承策明显一愣,微眯的眼睛睁得老大,只是下一刻便缓缓闭上双眼,把自己交到她的手上。 任由她为所欲为。 暗褐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滑落,沿着她精致的下颌,落入耳后柔软的肌肤。 穆承策大脑一片空白,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浓浓……” 小姑娘给他的反应好极了,知道缠着他不许走。 这般亲密无间。 是个好消息。 第21章 给你全换成赝品! 穆承策揉着酸胀的眉心,“温泉池边的兽印可有眉目?” 洵墨呈上寻到的黄色粉末,“王爷,秘影阁查到的这东西出自南疆,名唤千香引,根据池边残留的毛发和血液看,应该是发狂的猛虎。” “我记得西羌人善驭兽!” 穆承策皱眉。 漠北大败,如今南疆毒粉,西羌驭兽术同时出现。 绝非偶然。 洵墨垂首,“属下无能,暂未查清。” 穆承策挥了挥手,“再查,临近皇兄寿诞,各国使臣会陆续进京。玄甲卫接下皇城司全部站点,有些蛀虫该清一清了。” “是!” 洵墨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永宁公主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穆承策还穿着两日前的衣裳,撑在椅把上闭目养神。 眼下是明显的青黑。 “臣儿,你这样总不是个办法,你都已经两日未合眼了。” 她没说要是沈清颜醒不过来,他难不成就要这样耗着不成。 穆承策站起身,扶她坐在首位上,“姑母,浓浓始终未醒,我如何能闭得上眼睛啊?” “你皇兄连传三道口谕要你回京,再也拖不得了。” 穆承策耸耸肩,全然不在意,“姑母,我本无意朝堂争斗,此时回去我恐怕忍不住砍了那群老匹夫!” 永宁公主劝不住他,只深深叹了口气,这两个孩子都是好的。 如今北境大胜,承策声望过重,承玺又有意捧他,恐最后弄到万人空巷不识君。 避一避锋芒也是好的。 登上了那个位子,到底也是君臣有别了。 “不过,我准备带浓浓回王府,先前我从北境带回的暖玉床有利于她修养。” “她若是累了想多睡些时日也好,我守着她也是一样的。” 穆承策望着床上沉睡的人儿,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偏差,乖乖前世并没有这一劫难。 永宁公主点头,公主府也有一块。 她刚被迎回的时候身子很差,将养了整整两年才好,“那你想姑母为你做什么?” “烦请姑母传喻尚书府,就说浓浓与您有缘,您留她在公主府小住,到时我会让云檀扮作浓浓的模样与您一同回府,她们主仆身形相似,不容易暴露。” 女儿家声誉大过天,他虽不在意,但是小姑娘不能受一点委屈。 永宁公主表情凝重,点头同意。 当天下午尚书府就接到了懿旨。 苏夫人坐在院中差点掐烂指甲。 小贱人不仅没死,反而讨得长公主欢心,又活生生地回来了。 婚约不会有变吧? 刑部尚书沈言沉进宫面圣了,蘅芜苑里噼里啪啦砸了一下午。 “娘~快想想法子啊!那些嫁妆不会要还给沈清颜那个贱人吧?你可是答应了给我一百二十台嫁妆的!” 沈清瑶黑着脸,娘亲怎么还能坐得住啊,都火烧眉毛了。 该给她的东西可不能少。 最近苏清瑶有一种怪异的怀疑…… “瑶瑶!小心隔墙有耳!” 沈清瑶瘪瘪嘴,有点不满,“我小心什么?整个蘅芜苑那个角落不是您的,我还不能说句实话了啊!再说了那么多好东西封在库房里积灰,给我怎么了?” 苏夫人气得想撬开她的脑袋,“都跟你说了她的嫁妆单子在内务府有存档,你这孩子,该给你的自然少不了你的!” 沈清瑶气得发闷,“娘,她没死,那二皇子……我不能让他看到那个小贱人!” 想到沈清颜那张脸她就想划烂,明明住在尼姑庵十年,凭什么最后还长成了那般狐媚子模样? 苏夫人有些不耐烦,“好了,我耳根子都起茧子了,永宁公主说到底也就是个破烂玩意儿,被那种蛮荒野人占了身子,也就陛下抬举,尊一声长公主。” “贱丫头跟在永宁公主身边,世家夫人都不会再邀请她参加宴会。到时候你和二皇子婚事已定,就算她出现又能怎样?” 到底是养在旁人身边五年,竟成了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模样,苏清心中对颜梦筠的恨意更深了。 沈清瑶听到这话,喜笑颜开,“对啊,娘~可是,可是最近祁安哥哥都不来找我了,我可怎么办啊?” “不急,京城美人儿无数,但才女只有你一个,有娘亲助你,还怕什么?” 苏夫人安抚道,“你先准备着,据说陛下寿诞当天另外两国使臣会带来考题,届时你一举夺魁,这婚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清瑶点点头,“不过我得注意着点,别让那些个眼皮子浅的小贱人先得了手!” 她昨日还看到张家小姐遣贴身丫鬟在祁安哥哥回府路上丢手绢。 真是好不要脸! “行了,你去吧!你弟弟要下学了,我得去小厨房看着他的膳食。” 苏夫人摆摆手,不想再看到这个眼皮子浅的倒霉玩意儿。 到底还是自己生的,谋划得当还能成年儿助力。 这门婚事,她绝不允许生变。 苏清瑶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她心中极度不满,娘亲心中弟弟永远是第一位。 不过这样也好,她就能借力谋划一门好婚事。 离开蘅芜苑她径直去了库房。 别以为她不知道,娘亲房中的摆件儿多半都是来自这里,口口声声说不让她拿,还不是自己先用上了? 反正里面有一多半会随她嫁入二皇子府,她拿一点也无碍的。 这么一想她又宽心了。 每次苏清偷偷摸摸来这里都有一道暗门,苏清瑶早已摸清楚了。 她四下查看无旁人后钻入了假山内侧。 没一会儿就从私库里拿出了一根白玉兰蝴蝶簪。 她怎么感觉不是上回想要的感觉了呢? 难道是因为到手了之后就没爱了? 不过沈清瑶没多逗留,迅速回了自己院子。 身后假山内窜过几个黑影,相互对视一眼后飞身窜出院墙。 让你嘚瑟! 给你全换成赝品! * 穆承策一早就带着沈清颜回了承安王府。 他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将她带回来。 院中粉白盛开,红墙绿瓦中映衬着他亲手打造的海棠苑。 抱着沈清颜进了卧房,春日的暖阳从窗户照进室内,微风一起,落了一地花瓣。 沈清颜躺在暖玉床上,像只爱娇的小猫儿,皱着眉翻了好几个身。 就是没醒过来。 穆承策看了她一会儿,吩咐陈嬷嬷,“嬷嬷,去多拿些软和的暗花锦绣羽缎,浓浓皮肤娇嫩,睡久了暖玉床恐怕受不了。” “哎~老奴这就带人开库房。” 陈嬷嬷乐呵呵地出去忙活。 墨黪带着青黛等人回来复命。 鹊羽忍不住口快,“王爷,王妃的嫁妆已经全部拿回来了,先前拿出的铺子一直是金玉楼在打理,如今都赚了几百万两银子了。” 多年前王妃嫁妆被封的时候他们就将房产,铺子,商船等地契拿出来了。 沈家人不敢不从,只当是内务府扣下了。 至于那些金银首饰,如今也都换成了赝品。 看到沈清瑶那不识货的样子他们就高兴。 还有苏夫人。 整日把先前从地摊上买来的破瓷瓶擦得锃亮他们就想笑。 “知道了,充王妃私库,等她睡醒了再说。” 穆承策望着睡得小脸粉白人儿,心软成一片。 “浓浓,我早已备齐一切,就等你睡醒了,别赖床了好嘛?” 他安慰自己,急不得,乖乖还小,贪睡些也是正常的。 赖床的浓浓还不知道,她睡了一觉就富甲天下了! 底下的几人对视一眼,王妃真的能醒嘛? 这几日王爷连猛药都停了,深信王妃只是睡着了。 好在心疾是完全好了,要是王妃再出什么事,王爷得疯! 青黛这两天去把京城周边的寺庙都拜了个遍。 为此还好好沐浴斋戒了一番。 好不容易拿起的长鞭让她擦了二十遍最后又收回了柜子里。 第22章 当然不会 沈清颜坐起身,感觉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她感觉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这里是哪里? 她赤着脚下床,地上铺了厚实的绒毯,门边飘进来三两片花瓣。 引得她好奇地走向门边。 屋外一院海棠开得正盛,沈清颜没看到一人,便寻着花走向后院深处。 “奇怪了,我怎会知道这里有一架秋千?还有这边的池塘……” 她努力回忆了很久,脑袋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片段。 “嗯~怎么回事?头好疼!” 沈清颜捂着头蹲在地上。 “浓浓,你醒了?” “别碰我!” 背后的焦急的声音让她一颤,下意识推开来人的手,朝后跌坐在地上。 她一脸苍白地望着眼前的人,有些迟疑,“将军?” 她整个防备的身体松懈下来。 穆承策脸色僵了两秒,停在空中的手顺势将她扶起。 伸手将她环抱坐在秋千上,微微俯身,亲昵地问,“浓浓睡饱了?” 言语中丝毫没有刚才的急促和焦虑,平和的就像是早晨起来打招呼。 沈清颜不知道自己怎么从温泉丛林里到了这里,大概是自己睡糊涂了吧。 “睡饱了,我这一晚上像睡了好几日,足足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坐在秋千上晃着小腿。 穆承策蹙眉试探,“浓浓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沈清颜偏过脸,抬头望着撑在秋千绳索两侧的男人思索了片刻。 “你的伤好了?” 对啊! 那个骑着虎的男人呢? 将军这么快就好了? 穆承策皱眉,小姑娘的记忆留在了受伤当日,“浓浓,你睡了十日了,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十日?我……我在树林里遇到了大哈和二哈,跟他们玩了会儿我就睡着了,当日……。” 沈清颜眼睛瞪得老大,她就睡了一觉怎么就过了十日了? 她好像做了个梦,又好像没有。 怎么醒过来就忘记了呢? 她明明有意识的时候还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忘啊! 怎么就记得这一句了。 到底不能忘什么啊? 伤脑筋! 都怪那个斗篷男。 装什么鬼? 骑着猛虎就够招摇过市了,居然还穿着一身黑斗篷蒙面。 让她忘记了最重要的什么东西? 她坚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的梦肯定跟白天的黑衣男人有关。 沈清颜从秋千上站起来,急切地抓着他的衣袖,“将军那个骑着猛虎的男人呢,抓到了吗?” “浓浓还记得他的长相吗?” 沈清颜摇摇头,“他穿着黑斗篷,我没看到他的脸,不过我确定他是个男人!他的脚很大!声音……对了,我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 她笑弯了眼,在穆承策眼中熠熠生辉。 他走到沈清颜身边,小心地扶她坐着,问,“浓浓想起了什么?” 小姑娘才醒,不能久站! “他很矛盾,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女子,因为她坐在猛虎背上身量娇小,可是后来无意发现他脚很粗大,而且声音也怪怪的。” 沈清颜歪着脑袋仔细回忆,半晌后皱着眉头不好意思地说,“还有什么呢……我想不起来了。” “浓浓已经很棒了!乖,别想了,你刚醒过来,需要休息。” 穆承策轻轻地拍了两下她的发顶,还没有收回手就被小姑娘一巴掌拍在了手背上。 沈清颜摸着两边的小揪揪,抱怨着嘟哝,“还摸,头油都三层厚了!” 穆承策收回手,“好好好,我不摸!让青黛伺候你沐浴好不好?” 手背上还残留着小姑娘的体温,让他心情大好。 “云檀比较会梳洗,我要云檀~” 沈清颜拽着他的衣袖一个劲儿甩,连自己都没发觉言语中的娇憨。 穆承策看着她爱娇的模样,心软成一片,“浓浓,你喜欢这里吗?” 沈清颜环顾了一圈周围的花海,山石池塘,亭台摆设,似乎都是按照她梦想中的家建造的。 她心中欢喜,肯定道,“很喜欢,只是……这跟云檀有什么关系?” 穆承策扶着她的腰往卧房走去,将人禁锢在怀中,“这是承安王府,你昏睡不醒,暖玉床有利你调养身体,我就带你回来了。云檀身形与你相似,我让她跟着姑母回公主府了。” 他边说边看着小姑娘的反应,生怕漏了她一丝不满的表情,“浓浓不会怪我吧?我也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的。” “当然不会,将军考虑周到!待我回府再接云檀吧。” 沈清颜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特别有道理。 恰逢她的肚子咕噜一声,如此响声她从未听过,脸瞬间通红,有些尴尬地揪着手指,“我好像有点饿了~” 穆承策眷恋地盯着她红到耳根子的小脸,“无碍,我让人时刻备着午膳,我们回去吧。” 这样鲜活的乖乖,真的让他疯狂地着迷。 沈清颜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批了他的鸦青色披风。 虽没有大氅厚实,但却带着他的体温,春日融融,异常暖和。 她羞赧地将脸埋进帷帽里,不敢看他的眼睛。 怎么办? 有点喜欢! 她完全是下意识地跟着走,都没发现一路回去引路的其实是她自己。 也忘记了为什么她会对这里如此熟悉。 等她打了个饱嗝才发现自己吃了一碗燕窝粥,三块点心,一个鸡腿,一盏鱼翅…… 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小肚子。 还好还好! 没有鼓起来。 “浓浓,三日后就是皇兄寿诞,你也在受邀行列里,我会让陈嬷嬷和青黛陪你,别害怕,到时候不要落单,有事随时让青黛找我。” 穆承策看她跟小鸡啄米一样直点头,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几句。 算了,还是交代陈嬷嬷多护着点吧。 他本不想让沈清颜出席宴会,这场鸿门宴有一多半都是为了给他下套。 届时无暇顾及她,恐会出乱子。 轻抚着靠在肩头的小脑袋,穆承策低语,“可是怎么办呢,浓浓?我不能圈禁你,你爱极了热闹,这样的盛典你有资格参加。” “睡吧,我的,小王妃。” 他侧过脸亲吻了她的额头。 温柔缱绻。 沈清颜真的是累极了,足足睡了一个时辰才醒。 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眸子,脑子有一瞬间空白,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青黛目不斜视地盯着她耳后的红痕看了好几秒,已经波澜不惊。 “小姐,你终于醒了!王爷让我备了热水,青黛伺候你沐浴!” “青黛,我想回沈府!” 第23章 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清颜觉得将军在她身边直接影响她思考力。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怎么能将他的照顾当成理所应当? “小……小姐,这里不好吗?这比我们在水月庵住得还好。” 这么多年为了小姐衣食住行,王爷可是绞尽脑汁了。 那沈府的破落院子,连王府下人都瞧不上,要是小姐住回去了,王爷可能会砍了她! 察觉到门外细微的脚步声,青黛惴惴不安地问,“小姐,是王爷惹你生气了吗?” 王爷,这可不是我说的! 别冒冷气了,怪吓人的! 她简直堪比村头王媒婆,操碎了心。 沈清颜望见放在床头的佛珠串,拿过来戴在手腕上轻轻抚摸着它的纹路。 每一颗珠子上都有手刻的福文。 用心至极。 她的眼眸都软了,软糯糯地开口,“才没有呢,将军是很好很好的人!我睡觉前听到了他说皇上寿诞我也可以参加。” 青黛点点头,“是呢,刚才王爷特意吩咐我和陈嬷嬷注意事项,说了又小一刻钟呢,王爷心中可在意小姐了。” 听到沈清颜不沐浴,她只好先为她更衣,“小姐,以后咱们嫁入王府了定不会再过沈府那些苦日子!我的小姐,终于苦尽甘来了!” 青黛心中感慨,小姐才是很好很好的人。 至于王爷…… 呵呵! “嗯呢,以后会好的!” 沈清颜坚定地告诉自己。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对成婚后的生活有了期盼。 “进宫定会见到陛下和太皇太后,将军说及笄后完婚,我私心里觉得婚事近期就会定下,在此之前我要回去处理沈家的事!” 她绝不能让渣爹一家成为趴着承安王府吸血的蛀虫! 他们想让她死,那她偏要活得好好的! 她已经过了需要一个父亲的年纪,不会再难过了。 “小姐是想……断亲?” 青黛难以置信,她没想到软软糯糯的小姐竟会如此决绝,“从前看小姐对苏姨娘多番忍让,青黛以为小姐还是顾及老爷的。” 沈清颜攥着拳头,坚定道,“我以为她们会使阴私手段让我死于后宅,没想到她们是连装都不装一下了。” 直接就把她们赶出府。 母亲的死还没有证据。 她必须回去! “而且……我娘的嫁妆我必须拿回来!” 这可是她的依仗。 青黛听到她的话摸了摸鼻尖。 王爷说要给王妃惊喜,她假装不知道就好了。 “小姐,要不然我们请王爷帮忙吧,沈家人定不敢胡作非为!” 青黛看了眼窗边。 毕竟王爷恶名京城人都如雷贯耳。 穆承策倚在窗框边,想听听小姑娘还能说出什么暖心的话。 也好慰藉他接下来数日不能相见的苦楚。 “不要!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这等后宅之事怎么能请他帮忙呢?” 沈清颜的话清晰地落入他的耳朵,这还不够。 “再说了,以后王府内总会进新人,这么多事儿,该惹人烦了。” 掌家是门学问。 能自己动手的事就不能全都依靠别人,但又不能事事亲为。 就当这是她处理的第一件事吧! 世间痴男怨女,移情别恋,抛妻另娶的事儿还新鲜吗? 将军如今是待她极好的。 可十年,二十年以后呢? 她不敢赌。 唯有做好自己。 他品性高洁,就算日后情淡,该有的体面还是会有的。 额……虽然也谈不上情。 到时候她就带着青黛云檀游历天下,去看一看大宁的大好河山! 站在窗边的穆承策气得咬牙切齿,好啊,小乖乖这是一点都不乖了,居然还打着这样的心思。 青黛,“小姐……” 总觉得小姐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没想到终有一日,她也长成了令人骄傲的模样。 沈清颜愣怔许久,似想起了什么。 在穆承策准备踏入房门的一瞬间,笑靥如花,“放心吧,我要是打不过他们,会请将军帮忙,把他们剁成肉饼!” 青黛打了个寒战,王妃跟王爷越来越像了。 这叫什么? 露最甜的笑,做最狠的事? 太可怕鸟~ “那浓浓可要记得开口,我定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穆承策一身群青色圆领束腰袍,腰佩金銙,劲瘦的腰配上宽厚的胸膛,显得他更加长身玉立。 沈清颜侧脸望过去,这腿真长。 若是别人这样说,她肯定觉得是大言不惭,可这个人换成了穆承策,她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端着托盘,拇指上带着刻金纹玉扳指。 托盘上放着一整套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 他笑得春风和煦,真如上京城里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一般。 “怎么了浓浓?还不让青黛伺候你沐浴更衣,是在等我吗?” 说出来的话也同样风流! 沈清颜闹了个大红脸,“才没有呢!” 说完她气鼓鼓地拎着裙摆冲进隔壁的隔间。 水雾腾腾,照得她脸颊通红。 清颜伸手拍了拍才缓过来。 这人越来越不要脸了! 青黛接过穆承策手中的托盘跟了进去。 论不要脸,还得是王爷! 可偏偏王妃就吃这一套啊…… 王爷能娶到王妃,那真的是他又撩又茶,又争又抢。 明枪暗箭全给整上,水月庵护得跟铁桶似的。 不然这么些年踏青游玩的公子哥儿无数,愣是没一个撞到偷跑出去玩的王妃~ 呵! 男人! 穆承策本来只是想看她一眼,屏风和帐幔隐约漏出水声和轻微的声响。 让他像个晚归的丈夫,静等夫人沐浴。 也别有一番情调。 他不喜繁杂琐事,在战场上也是打到哪儿睡在哪儿,从不拖泥带水。 甚至觉得玄甲军不够迅速,扯了他的后腿。 如今他静坐在卧房的外间,悠悠地喝着茶。 视线时不时透过屏风,隐约看到小姑娘的轮廓。 青黛帮沈清颜穿好衣裳,裙摆宽大,如同凤尾摇曳生姿。 裙摆上的百花和团蝶随着她的步子灵动起来。 沈清颜拎着裙子超外间跑来,“将军,好看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穆承策放下手中茶盏,转头就看到笑靥如花的小姑娘拎着裙子转了一圈儿。 他抵着后槽牙,舔了下舌根,“美人如画!” 不过,是他的了! “我先送你去公主府,姑母听闻你醒了,怎么都要见见。” 本来还沉浸在臭美中的沈清颜垮了个小狗脸,弱弱地问,“真要见面啊?我都还没准备好呢!” 穆承策勾起嘴角,“浓浓准备什么?丑媳妇见公婆?” 言语间尽是打趣。 沈清颜闹了个大红脸,她明明是不好意思好嘛。 这不就是说,永宁大长公主知道她住在承安王府? 长公主不会像话本子里说的恶婆婆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弄走吧? 她还不太想“突发恶疾”! 本来以为至少要三日后呢,谁知道今天就要见啊? 沈清颜简直要昏过去了! 第24章 就像娘亲一样温柔 坐在马车上她还在犹豫,掀开帘子想下车。 “你……” 她迎面与跨上马车的穆承策撞了满怀,连称呼都忘记了。 穆承策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浓浓,此行低调,不能让人看到,只能委屈你与我共乘了。” 沈清颜挣脱他的手,警惕地不敢四下张望。 她非常细微地动了动唇,“是之前的刺客有眉目了吗?” 穆承策一愣,才反应过来她想歪了。 不过小姑娘从未觉得住在承安王府于她名声有碍,想来对海棠苑是满意的。 他掀开帘子扶她进去,“确实有些眉目,不过还需时日查证,浓浓别怕,今日换了马车。” 沈清颜放宽心,点了点头。 确实。 今日的马车外面极为普通,看不出主人的身份。 只是内里却丝毫不减雅致。 雪色斗篷衬得她小脸粉白,瓷娃娃一样的粉雕玉琢。 完全没有前两日的病态。 可爱得让他想伸手捏一捏是不是像糕团一样。 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的病来得猛去得快,到底让他心慌。 神医谷后人一直杳无音信,他心中烦闷。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没有多言。 等沈清颜扶着青黛的手下车,才发现也不过隔了两条街。 想来也是,城西最繁华的就是这里了。 只是刚才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她都没觉得吵闹。 沈清颜环顾了一圈儿才发现这边也不是公主府。 “将军……” 这里如此破败。 寸土寸金的地界居然有这样的地方? “先进去。” 穆承策朝青黛示意了一下,她小跑着去开门。 终于支开了没眼力见的家伙,他拿着手炉揣进沈清颜怀中,牵着她往门口走去。 洵墨很快将马车赶走。 门头虽然破败,但内里却很干净。 沈清颜不明所以,也不敢多问,跟着他往后院走。 院中种满了文竹和山茶,阳春三月,还有未掉落的红山茶开得娇艳。 不像是荒废了的模样。 果然,他们一路穿过月洞门。 进了隔壁的院子。 沈清颜没想到这两座院子竟然相同。 还是在如此隐蔽的地方。 只是她来不及思索就看到许久未见的陈嬷嬷。 “可是臣儿和浓浓来了?” 屋内传来急切的声音,紧接着便见一身素衣的美妇人缓步而来。 沈清颜如稚子般望着她,心生仰慕。 她没见过自己的母亲,被扭送水月庵的时候颜梦筠已经匆忙下葬。 她曾经幻想过的娘亲大概就是用这样慈爱的眼神看她。 会在生病时抱着她亲昵地哄睡。 会陪她逛热闹的集市。 会买好多好多好吃的点心……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场景中的娘亲突然有了具象。 清颜心中积攒着的委屈喷涌而出。 她不知自己为何见到长公主如此失态,但她绝非刻意为之。 泪珠在眼眶里打圈儿,濡湿了睫毛。 她强硬地睁大眼睛想要控制住自己。 可是眼眶里蓄积的泪如珍珠般大颗大颗地落下,划过脸颊,有几滴落在了手背上。 热辣滚烫! 穆承策见她突然哭了,还这样伤心,捧着她的脸焦急地喊,“浓浓,怎么了?浓浓?” 永宁公主抚着右脸颊下方的疤痕,迟疑道,“是不是……我吓着你了?” 说着还微微侧过身子躲开沈清颜的视线。 言语间也淡了许多。 沈清颜吸了吸鼻子,直摇头,“不是的……不是……” 她有些哽咽,也很着急,脸涨得通红,接着就要俯身跪下行礼。 穆承策立刻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胳膊而下,扶住她的手肘,“浓浓别怕,慢点说,姑母没生气。” 沈清颜平复了一会儿,眼睛还红红的,跟个小兔子一样。 她可怜巴巴地说,“我觉得公主殿下的声音很亲近,我好像在梦里听过。” 就像娘亲一样温柔。 穆承策听到她没事,松了口气,“你昏睡的这几日姑母每日都来看你,她可心疼你了。” “别怕她好不好,浓浓?” 他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 带着一丝丝恳求。 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沈清颜点点头,偷偷抬眸打量永安公主,见公主不再遮掩,笑着看向这边。 她一下红了耳根。 好亲切。 好想贴贴怎么办? 想到这里,清颜又准备跪下请安,奈何手腕上的力道压着她。 抬头看到将军微微摇了头,已有生气的迹象,她只得无奈转头,“长公主万安!” 永宁公主走到两人跟前,“浓浓乖~姑母喜欢你!” 她嗔怪地瞥了眼穆承策。 随后直接越过他,牵起了沈清颜的手往屋里带。 穆承策并不恼,无奈地由着两人亲昵。 沈清颜把手中的暖炉随意地往他怀中一塞,提着裙摆就跟了进去。 “浓浓一口一个公主的,多生分啊?私下里跟着臣儿喊姑母就好了。” 永宁公主年少时经历战乱,后来又嫁往漠北饱受折磨,并未留下子嗣。 她看到眼前娇俏又合心意的小姑娘简直移不开眼。 沈清颜犹豫了片刻,转头望向站在门口望着她们的将军。 穆承策温柔地点了点头。 清颜冲他笑了笑,转头软糯地开口,“姑母万安!” 他功高盖主,如今朝野上下无不忌惮,应该没人想让他娶一个精明的媳妇儿吧? 有的时候愚笨一点儿反而是安全的。 呜呜~ 绝对不是因为太喜欢姑母了! “乖,听臣儿说你要归家,姑母等一下送你回去!别怕,万事姑母替你撑腰。” 说着也不等沈清颜点头便吩咐陈嬷嬷准备赏赐的东西。 沈清颜拦不住任何一个人,眼看着下人们鱼贯而出。 永宁公主轻抚了几下沈清颜手腕上的佛珠,抬眼望向穆承策手腕上一样的珠子。 果然见到自家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眼巴巴地望着。 不就是摸了下你媳妇儿的手吗? 用得着这样吗? 永宁公主早在刚回京城时就听穆承策说起过沈清颜。 对她的身世更是怜惜,甚至还乔装去水月庵看过她。 永宁公主看对眼的孩子自然是不差的。 沈清颜迷迷糊糊又坐上了马车,只不过这次是公主府的马车。 穆承策骑着赤焰跟着马车,这回她们光明正大地走过喧闹的集市。 窗帘时不时吹起,露出的缝隙里能看到他的身姿。 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沈清颜忍不住偷偷瞧他,又怕永宁公主看笑话,那模样遮遮掩掩的。 永宁公主端起小几上的白玉兰花茶盏抿了一口,笑着打趣,“浓浓还看不够?” 沈清颜赶紧收回视线,“哪有啊,臣女才没看呢!” 永宁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趁热打铁,“浓浓快告诉姑母,你可心悦臣儿?” “我……我……” 不知道。 她久久没有回应,心悦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可她看着永宁公主期期艾艾的眸子,说不出半点拒绝的话。 她的表情让永宁公主一下就明白了。 哎~ 襄王有梦,神女还无情。 追妻路漫漫啊! 不过也好。 这混小子除了十二年前的事儿就没受过什么挫折。 无论是年少时的射御书数,还是后来的战无不胜,似乎一切只要有他都能办成。 只是之前天象大凶,近期恐不宜大婚。 马车缓缓停下,穆承策小声提醒,“姑母,到了!” 他脸上带着鬼面,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朝着这边打量。 能得承安王一路护送的,应该是什么大人物吧? 沈清颜掀开帘子,看到大门紧闭的尚书府。 恍如隔世。 第25章 归家 永宁公主端坐在马车中间,悠悠地喝着茶,“浓浓,稍安勿躁!” 沈清颜点点头,沉浸在穆承策骑马的英姿中。 约莫过了一刻钟才有人出来。 “下官沈言沉拜见长公主!拜见承安王!” 沈清颜隔着窗帘的一角看到衣服凌乱的父亲匆忙赶来,带着沈清瑶母女一齐跪在马车前。 又过了片刻永宁公主才站起身,“走吧,浓浓~” 沈清颜扶着她的手出了马车。 下了马车周围的百姓跪了一地,纷纷拜见。 “长公主万福金安!” 声势浩大,万民敬仰! 沈清颜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刚才姑母要上正装朝服了。 这可是大宁的长公主! 真正的天潢贵胄。 接着便是高呼承安王千岁! 盛况空前,是沈清颜从未见过的震撼。 远方似还有赶来的百姓,直到穆承策下马微微抬手示意才渐渐停了声音。 他穿着一身铠甲,不似平常随意,配剑别在腰间,落地沉稳。 碰撞出令人心惊的声响。 他的手势做得随性。 沈清颜觉得合该就是这样的。 那什么嗜血残暴,麻木残忍的恶评肯定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谣言。 不然怎么会有能吓止小儿啼哭这种吓人的胡言乱语。 玄甲卫领了皇城司的要职,慢慢疏散百姓。 相较而言穆祁安好像皇家长偏了的歪瓜裂枣。 难道……一代不如一代? 那将军的后人呢? 她天马行空地想着,没多看跪在眼前的几人。 长公主扶着陈嬷嬷的手,冷声斥责,“沈尚书还真是忙碌,本宫没让人通知你今日浓浓归家?” “要不是本宫实在舍不下她亲自走这一趟,还不知道堂堂一个尚书府,居然如此怠慢嫡小姐!” 说着便一脸疼惜地牵着沈清颜的手,“可怜的孩子,救本宫受伤养了十几日,才堪堪能下床就想着归家侍奉父母,从前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楚!” 她都没喊起,直接越过沈家众人往门口走去。 周围的老百姓对着沈家人指指点点。 “这有了后娘可不就多了后爹!” “那是!沈家可还有个小少爷,原配留下的嫡女有什么用?何况还是商贾人家。” “你们懂什么?当初颜夫人嫁进来可是十里红妆,颜家富可敌国,现如今也是没落了。” “嘘~我大姨妈的二侄子的舅妈的儿子说现在的苏夫人只是个姨娘,狐媚子出身。” “世风日下啊,姨娘都能执掌中馈了。” “哎呦~我看这身段儿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啧啧!” …… 议论声不绝于耳,沈家众人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也无人敢反驳。 毕竟马车两边站满了佩刀的玄甲卫。 还有一位杀神在侧。 承安王手握重兵,可持刀进殿,行走不受任何限制。 更要命的是这位爷随意惯了。 早已弄不好惹上他是直接要掉脑袋的程度。 沈言沉心中忐忑,这位主儿十二年前若是想要那个位子早就动手了。 现如今虽战无不胜,但名声却不好,想来也无心帝位。 陛下久病不愈,沈家押宝二皇子穆祁安。 也不知对不对。 长公主走至门边,微微转头,“怎么?沈尚书还要本宫亲自带路?” “下官带路!” 沈言沉爬起身,踉跄了两下,恭敬地低着头,眼神狠狠瞪了眼苏清。 苏夫人百口莫辩。 她所做之事明明是他授意的! 谁知道沈清颜都掉下悬崖了还能活着回来。 路上又救了长公主! 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长公主侧脸冷漠地睨了她一眼。 看似随意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威压。 苏清背后一凉,她似乎是低估了这位销声匿迹了五年的公主。 难道皇家接回她的目的并不单纯吗? 沈清瑶手指都要掐烂了,这劳什子公主侍奉过漠北王,不应该以死谢罪吗? 还出来祸害人干什么! 祁安哥哥爱重,她还没有这么屈辱过。 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跟着进门。 长公主扶着额头,神色倦怠,“浓浓,带本宫去你闺房歇息一下,本宫头疼。” “不妥!” 苏清厉声制止,见长公主眉头轻皱,她勉强地扯出笑容,“不是,臣妇想说颜儿先前出了事,我们怕触景生情,便将夕颜院封了,这……来不及打扫……” 沈言沉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公主凤体岂能怠慢,我这就命人收拾厢房!” 长公主一甩长袍拖尾,“怎么?本宫看不得浓浓闺房?” 周边的玄甲卫整装,铠甲清脆的声响让沈言沉心下一惊。 沈言沉额上冒着密集的汗珠,立即告罪,“不是!下官,下官这就带路!” 长公主站在门头都已歪斜的院门前气得发抖,“沈言沉,你大胆!颜夫人当年何等风华,你就如此薄待她的遗孤?” 言语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夕颜院的牌匾咔嗒一下掉了下来。 大门被惊起的粉尘震得吱呀闷响,接着像是实在不堪重负,哐当一下砸在了院子里。 惊得长公主扶着沈清颜的手连连后退。 “咳咳!” 沈清颜扇了扇鼻子,这粉尘怕不是她一走,沈清瑶就让人倒了一堆垃圾进来。 长公主想过怠慢,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 长公主盛怒,“沈言沉,你最好给本宫一个合理的解释!” 别人不知,但沈言沉亲历十二年前那场宫变,当时他就在金銮殿后,护着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 承安王几乎浴血而来,杀红了眼。 是眼前这位长公主以一己柔弱之躯生生挡住了一头鹤发、满眼杀戮的承安王。 不然如今的大宁在何处还未有可知。 “长公主息怒!” 沈言沉立马跪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问,“颜儿,是你母亲思虑不周,我这就让她收拾干净的院子给你住,你看……” “我……” 沈清颜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半天后才带着哭腔,“母亲生前住的院子我一日都没住过,我最近总梦到她,我想搬过去住,想来姨娘是同意的。” 她特意咬重了母亲和姨娘! 这个世界上她已经没有娘亲了。 苏清? 呵! 她不配! “不行,这是我的院子!” 沈清瑶忍了这么久早就要炸了,听到院子也要给出去,顿时就生气了。 沈言沉头一次觉得这个小女儿跟个蠢货一样。 他气得一把将沈清瑶拽到身后,“小女无状,公主赎罪,微臣这就让小女将葳蕤轩让出来给颜儿。” 沈清瑶今日本来要出门,穿得单薄,被他这么一拖,小腿隔着布料蹭得通红。 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还好她留了个心眼。 没一会儿穆祁安就急匆匆地踏进院子,“咳咳!瑶妹妹,你怎么在此处?” “这里又脏又破的,本皇子府里狗住得都比这里好!” 第26章 有靠山不用她是傻子 听到这里沈言沉差点要昏过去。 第一次怀疑押宝穆祁安是不是会让他死得更快! 他转头瞪了眼沈清瑶。 沈清瑶也很无奈,她只是怕沈清颜这个小贱人回来耀武扬威,所以才求了二殿下。 她明明告诉过父亲,他也很赞成啊? 既然拦不住祁安哥哥看到这个小贱人那张脸,那就先让她“嚣张跋扈,粗鄙不堪”的形象先入为主! 到时候祁安哥哥只会更嫌弃她。 “祁安哥哥,姐姐……姐姐要把我赶出家门~” 她忍着小腿上的疼痛,踉跄着站起身,扑向穆祁安。 沈清颜都忍不住给她拍手。 这反应力,绝了! 戏精本精! 穆祁安看着一裙子灰的女人扑过来,顿时洁癖犯了,连连后退,捂着鼻子,“姑祖母万安,皇叔万安!” 借着行礼的功夫,眼神早已飘向了站在她俩中间背对着这边的沈清颜。 穆承策微微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冷声质问,“今日崇文馆并未休学,你为何在这里?还想延学?” “我今日告了假向姑祖母请安。” 穆祁安心虚极了,他是听说沈清颜这个丑八怪回来了特意来找场子的。 没想到长公主和承安王一起来了。 “好了!你不嫌膈应本宫还觉得烦心。” 长公主乏了,压根儿不想理他,转头看向眼神乱飘的沈清瑶,“原配夫人的院子你也敢住,也不怕折寿?” 沈清瑶本来拼命再给穆祁安使眼色,谁知道人家压根儿没看她。 听到长公主质问,只得委委屈屈地跪下,“长公主教训的是,臣女这就将院子收拾出来让给姐姐,我委屈一点不要紧,姐姐可不能委屈了。” 说完还带着哭腔,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果然,穆祁安心疼坏了,“瑶妹妹,你没事吧?” 说着就要扶起沈清瑶。 他心中怒火中烧,指着沈清颜质问,“我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本皇子不过是退婚你就针对瑶妹妹,还在皇叔和姑祖母面前诋毁她?” 沈清颜转过身,傲然而立,不卑不亢地瞪了他一眼,“我如何诋毁她?你是哪个鼻子看到了?” 噗嗤! 就是不长眼呗? 长公主本想出言相护,谁知道小姑娘也是个通透的小机灵鬼儿。 她也乐得看热闹。 “你……” 穆祁安话到嘴边愣住了。 眼前这个明艳大气,肤若凝脂,不施粉黛却眉目如画的女子是他人口中粗鄙不堪的小尼姑? 相较而言,盛装打扮的沈清瑶突然看起来俗气了不少。 “看在你是瑶儿长姐的份上,待本皇子大婚后,你入府为妾吧!” 见他变脸如此之快,沈清瑶拽了拽他的衣摆,“殿下,她狠毒至极,瑶儿好怕……” 穆祁安掩去眼中惊艳,想起沈清瑶说的那些腌臜事儿,更加嫌弃,果然最毒妇人心。 他话锋一转,“女子无才便是德,如此巧言令色实在有失大家风范!” “哎呀~妹妹,二皇子这是在点你呢?听听,快听听!” 沈清颜捂着嘴,朝穆承策身边挪了挪,“将军,我是小女子,不曾读万卷书,竟不知崇文馆的门槛竟是胡说八道就能进去的。” “不然我明日去给夫子编一段故事,说不准我也能进去读书~” 她本就不想装了。 日后这竖子见到她还得忍气吞声喊一声皇婶。 想想就解气。 有靠山不用她是傻子! 穆承策面具之下是一脸无奈,小姑娘又开始皮了。 他任由小姑娘拽着他的披风,“本王从未在崇文馆求过学,待我明日问问。” 他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一点都没有拆台。 孺子可教也。 沈清颜很满意,回给渣妹一个挑衅的小眼神。 怎么滴? 就爱看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略略略~ 憋屈的沈清瑶话都不敢说。 京城传言,承安王嗜杀成性,最爱杀的就是她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沈清瑶攥着拳头,又给沈清颜记了一笔。 想着最好承安王性情大变能把沈清颜给咔嚓了。 她转念一想,二殿下看到沈清颜这张狐媚子脸还能面不改色骂人,沈清瑶就觉得她没爱错人。 祁安哥哥肯定也深深爱着她。 待她日后嫁入二皇子府定要沈清颜好看! 穆祁安脸上的表情都绷不住了,皱眉盯着沈清颜。 这怕不是个狐狸精转世,竟将皇叔也迷惑了。 看来他日前的猜测是对的。 这两人,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也是为了沈清颜的嫁妆? 或许应该再探库房。 都说颜氏女身怀天下至宝,看来传言不假。 穆祁安稳住即将崩裂的表情,强压着怒气,面上一片惊慌。 “皇叔,侄儿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回去念书,还望皇叔不要在父皇面前提及此事。” 说完还狠狠地瞪了眼沈清瑶,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既然动手了还能让人活着回来? 是的。 他早就知道沈清瑶的心思,不过他不在意,想要与他并肩,定然要些手段。 沈清颜不过是貌美而已,待日后君临天下,他何愁没有美貌的妃子。 她久居水月庵,文墨不通还粗鄙不堪,就是个粗鄙的花瓶。 而沈清瑶虽然是有些跋扈,但她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文臣女眷多有赞誉,而沈言沉主理刑部。 沈家文臣武将都有牵涉。 倒是个侧妃的好人选。 穆祁安强行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才说服自己。 穆承策久未开口,他很久没见到这样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心中熨帖,想起了这几日同吃同住的日子。 心猿意马。 他没开口,周围的气氛却冷了好几分。 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冒着粉色泡泡。 大家都在忐忑地猜测承安王下一刻会做什么。 一想到这张红润的嘴唇随时可能说一句杀无赦就让人胆战心惊。 穆祁安拱手弯腰,没听到他的声音,咬牙没敢动。 久到沈清颜都要以为时间静止了,穆承策才抬起手随意摆了摆,“别让本王再看到你。” 穆祁安身子一顿,低眉顺眼应下,“是,皇叔!” 父皇昏庸无道,才让他们皇子皇女如此卑微。 他迟早要让穆承策好看。 说完便拂袖而去。 沈家好得很,他记住了! 穆祁安走得急,沈言沉早已发现把人得罪了干净,心头暗骂沈清瑶这个蠢货! 对苏清的态度也淡了。 “还不带路?本宫乏了!” 长公主扶着沈清颜的手,一脸困倦。 “是是是!带路,带路!” 沈言沉扶着老腿,踉跄着站起来,立马喊了贴身的侍卫带路。 沈清瑶本以为只是暂时搬个家,谁知道长公主身边的嬷嬷愣是盯着尚书府的下人,将她的东西一件不落地打包丢到了院门口。 简直奇耻大辱! 等公主走了她有的是办法折磨沈清颜这个贱人! 沈清瑶掐着指甲,先前掐的地方青紫一片,这会儿她恨得厉害,生生扣出了血印子。 “二皇子喜好大家风范,沈二小姐如此诋毁嫡姐,想必还需教诲才能入他的眼,本宫心善,便叫吴嬷嬷好生教导你。” 长公主环顾葳蕤轩一圈儿,勉强满意,抿着茶水接着说,“本宫也不厚此薄彼,也叫陈嬷嬷教导浓浓,你们可有意义?” 沈清瑶本来想说的话直接被堵住了。 沈清颜跟她一样,说明长公主也没太多偏爱,她自然没得再挑。 或许就是因为沈清颜救驾有功才走这一趟。 待她学成之时定要将沈清颜踩在脚下! 只是…… 她怎么总有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奇怪~ 第27章 鸡飞狗跳的沈家 “臣妇教导无方,还请长公主恕罪,容臣妇悉心教导。” 苏夫人跪在沈言沉身边,头垂得很低,“瑶瑶时常要进宫陪伴云妃娘娘,恐怕……” 长公主神色凌然,不愉道,“苏姨娘这是在拒绝本宫好意?” “本宫倒是要进宫问问云妃,是不是元昭皇后身边的人还配不上你苏姨娘的女儿!” 她的声音冷冽。 半点不留情面。 吓得沈家众人背后发寒。 沈言沉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背后湿了一片。 无知蠢妇。 坏他前程! 他瞪了眼苏夫人,赶紧告罪求饶,“长公主恕罪,臣这就命人安排住处给两位嬷嬷!” 苏夫人没敢抬头,辨不清此刻的表情。 沈清颜觉得她有些奇怪,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些年的事儿。 沈清瑶看苏清半天没有回应,害怕她再搅了好事。 她使劲拽着她的衣袖,“娘亲,我愿意学规矩。” 如今惹恼了祁安哥哥,得赶紧找补回来。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长公主才放下茶盏。 要命,若不是控制不住表情,她一口茶都喝不下去了。 轻咳了两声,长公主悠悠地开口,“还不收拾东西,等着本宫遣人帮忙?” 沈清瑶恨得牙痒痒,奈何沈言沉压着她,也只得让丫鬟翠玉带着人收拾。 婆子们将“青花四季花卉纹玉壶春瓶”搬走。 沈清颜红了眼眶,唇瓣紧抿着不开口。 神色戚然落寞。 像是纠结了半天,她才用手帕捂着嘴,“将军,我母亲嫁妆里似乎也有这么一对儿春瓶,据说她爱用来插梅花……” 沈清瑶火冒三丈,护犊子一样挡在前面,“这是我的!” 谁知腿上痒嗖嗖的,似乎被小虫子咬了一口,疼得她哎呦一声。 她腿一软,一个踉跄扑向两个瓶子,就这么直愣愣地和婆子们摔作一团。 “哎呀!坏了!这可怎么好?” 沈清颜憋着笑,硬是挤出两滴眼泪。 她委屈地望向穆承策,“将军,我想将母亲嫁妆里的春瓶拿出来插花……” 沉默已久的苏夫人呵斥一声,“不可!”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大家都盯着她看,讪笑着慌乱开口,“我……这不是陛下封了姐姐的嫁妆吗?” “当年可是说好了,等你大婚时才可以开启的。” 她藏在衣下的手攥着衣袖,紧张得控制不住表情。 沈清颜顿时明白,母亲的嫁妆怕是被这母女两祸害了不少。 难怪不得这十年都不让她回府,还把她发配到最远的夕颜院自生自灭! 可是,她们怎么吃下去的就得怎么吐出来! 沈清颜心里盘算着,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暂时作罢。 穆承策一直在关注着她的变化,小姑娘低落的神情太让人心疼了,“沈大小姐放心,陛下会允的。” 毕竟就是他让皇兄封存颜夫人的嫁妆。 颜家幼女手握天下至宝的消息若传至周围列国,恐怕他不在京城的日子里,沈清颜早就死了几百次了。 好在这些年过去,这消息知道的人也不多了。 世人只当这些嫁妆被官家接管,少有人知道它们都放在沈府。 只不过存放嫁妆的屋子有墨家后人设计的机关锁,无人能解。 “等陛下寿诞过了就可以进宫请陛下下旨开库房。” 沈清颜望着一脸淡然的穆将军,还以为他变了个人。 只不过他的眉眼好看极了,即便是带着鬼面也不掩风华。 还是一贯的温柔。 他话音刚落下,明显苏清母女的表情都不对劲了。 但是令沈清颜很惊讶的是一向厌恶她至极的父亲却很坦荡。 似乎是毫不知情。 也不知他是真不知情还是伪装得太好了。 沈清颜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没心情再想下去。 “陈嬷嬷,让人把东西搬进来。” 长公主挥挥手,朝着自家大侄子翻了个白眼。 还嫌弃她慢了? 有本事你自己上! 又要让小姑娘自己动手,又舍不得人受半点伤,你干脆整日把人栓裤腰带上算了! 穆承策移开视线,半点没理她,使了个眼色让鹊羽跟着帮忙。 压根儿就没几个人理会沈家人,玄甲卫进进出出的。 沈清瑶被绕得头晕目眩,“唉!谁撞我?唉!不长眼的狗……啊!” 狗东西几个字还没说完,鹊羽面无表情地走过她身前。 “砰”地一下把八曲木雕翠玉屏风放在她脚尖前。 沈清瑶吓得不敢说话,还好脚指头缩得快。 她回过神想开口骂人。 沈清颜悠悠地在后面开口,“鹊羽,你配剑别蹭到我屏风了,它串过几百颗人头,我害怕!” 沈清瑶闻言吓得连连后退,“啊——” 她来不及抬脚,一个屁股蹲儿就跌出门槛外。 她指着鹊羽身侧的剑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一个音。 口中无声:怪物啊! 沈清颜顿感无趣, 胆子这么小的吗? 这样就被吓到了? 清颜不知道还真叫她说准了。 玄甲卫凶名不输穆承策,总之在外人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言沉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突然出现自己的脑袋被串起来的画面,冷汗直冒。 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副慈父的模样冲向沈清瑶,“瑶瑶,你没事吧?什么?爬不起来了?” 他夸张地挥手喊人,“废物,还不请府医!” 说完他便转身跪下,哭诉道,“公主息怒,小女受了重伤,下官这就让人带她回去医治,就由苏姨娘陪……” “我的瑶瑶啊,娘不能没有你啊!府医,快!” 苏清哭得更大声,跟死了亲爹一样,抓过府医就带着丫鬟婆子将沈清瑶搬起来往主院跑。 那架势,活像身后有三只恶狗在追一样。 主子,丫鬟,婆子跟鸡飞狗跳一样狼狈逃走。 沈言沉手头一空,脸垮得比黑炭还难看。 鹊羽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他很善良的好吗~ 长公主摇摇头,这样都能落下? 当年说好的真爱呢? 不过是区区一百个玄甲卫就给吓成这样? 还真是窝囊。 随后摆摆手,“沈尚书,本宫有话要跟浓浓说。” “是!下官这就退下!” 沈言沉走的时候差点热泪盈眶,他要是听到了公主的想法,高低地给自己辩解两句。 什么叫区区? 什么叫一百个? 他这尚书府原来看着还挺宽敞的,这回一路上都站满了玄甲卫! 左右隔着有五人之距,可他却丝毫不敢轻易摇摆身体。 沈言沉生生走了出了一条扭曲大道,生怕谁森冷的寒刀挑了他的脑袋。 这可是以一敌百的玄甲卫。 怎么能跟糖葫芦比上了? 看着沈言沉逃也似的出了葳蕤轩,沈清颜五味杂陈。 也许她曾经也是渴望一个慈爱的父亲的。 长公主心疼坏了,安慰道,“浓浓别伤怀,你这父亲也是个拎不清的,好在臣儿疼你,往后余生,都是好日子。” 沈清颜点点头,展眉一笑,“姑母说得对,要是将军是我爹爹就好了!” 顿时屋内鸦雀无声。 青黛和鹊羽疯狂摇头。 他们作为唯二跟过沈清颜的侍卫,王爷一言一行都关乎他们的生死! 尤其是青黛,她简直有苦难言。 绝对不是她教坏王妃的! 她发誓! 穆承策皱眉,挥退院子里的玄甲卫,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只想当人夫君,而不是爹爹! 长公主就差光明正大嘲笑他了,看来这小子追妻难咯。 “浓浓~” 穆承策扶额,无奈地开口,“不是累了么?先去休息会儿。” 第28章 弄巧成拙的小心思 小姑娘尚未及笄,年龄还小。 穆承策安慰自己。 浓浓这种想法也是亲昵的一种。 沈清颜满意地望着屋内的摆设。 耦合色的花帐缀在黄花梨攒海棠花拔步床两侧。 床上铺着锦绣鸳鸯被面。 床边放着酸枝美人榻。 外间隔着八曲木雕翠玉屏风。 无一不精致。 无论是桌上摆的青花瓷茶盏还是墙边的梳妆台,都透露着主人独特的韵味。 与海棠苑中的摆设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用言语沈清颜便能知晓这一切都不是永宁公主的意思。 她微微抬起头,小心地偷看穆承策,细语道,“谢谢将军,我是有些累了。” 她刚才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 清浓垂眸,手指揪在一起打圈圈。 实在不好意思。 前两日才答应了婚事。 将军不会以为她反悔了吧? 不过看到穆承策含笑的眸子,她回了一个甜甜的笑。 是她想多了。 将军明明是很好的人。 长公主的视线在两人中间徘徊,无奈地摇头。 到底还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啊。 真好! “好了,浓浓要休息了,臣儿,我们该回去了,陈嬷嬷留下自会好生照顾。” 穆承策知道此时不是合适的时机,奈何小姑娘难得这样害羞,他不免多瞧了几眼。 “嬷嬷,照看好浓浓,有时传信到公主府。” 他交代了几句,仍是不放心,转身盯着沈清颜,“浓浓记住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没关系,有本王替你兜底。” “只一点,任何事情不许瞒我。” 穆承策见清浓头直点,知她困倦了没听进去半句。 他凑近清浓耳边说,“本王王妃所赐皆为恩典,若有人敢反抗,甚至伤你,杀了便是,无需顾忌。” “从前我纵容你,是因你年幼,少不经事又身世凄苦,这才百般疼你。” “如今纵容你,是因为你是我的王妃,是我需要以命相护的人。” “你需记得,但凡你伤着一星半点,都比别人死严重多了。” 清颜眼神乱飘,心虚地只记得连连点头。 看她实在又羞又累,穆承策爱极了她爱娇的小模样儿。 话音又软了几分,他俯身摸了摸清颜的发顶,“这些时日你身子刚好,别贪凉胡乱吃甜食!” “本王让嬷嬷管好你的膳食,你若是不肯吃饭,本王亲自捉你回王府,届时可就由不得你胡来了!” 沈清颜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小脑袋,这还不是爹爹的样子嘛? 唠叨死了! 她一个劲儿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了!” “浓浓,等皇兄寿宴结束我就来接你,好吗?” 穆承策扶着沈清颜的肩膀,欢喜又担忧,“你想回沈府我不阻拦,但是你若伤了自己,日后一切都由我来安排。” 他的情绪过于热烈,沈清颜反而无所适从。 “嗯呢,好。” 她的思绪有些飘忽,直到玄甲卫收队她还心如乱麻。 王妃么? “嬷嬷,你说真有一见钟情吗?至死不渝的那种?” 困意消散,沈清颜坐在床边纠结。 陈嬷嬷笑道,“小姐是说王爷嘛?” “嬷嬷不知王爷如何想,但是王爷待小姐如何老奴看在眼中,那真的是放在心尖尖儿上的。” 云檀一边收拾衣物,一边帮腔,“小姐你没注意到,哪怕是您低着头,王爷的视线也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次云檀跟您回来,王爷嘱咐了好多,大到出行游玩,小到膳食衣着,简直事无巨细。” 青黛也转头,“奴婢就没见过如此上心的郎君。” “这姑爷,奴婢认!” 这不是说好话,她是真没见过王爷对什么事情上心。 只要是王妃,那必须第一位! 云檀拍了一把她的肩膀,姐妹所见略同。 她走到沈清颜脚边,坐在脚踏边,耐心地说,“不过这也要看小姐的意愿,若是小姐不愿,我们拼死也不会让小姐受委屈。” 陈嬷嬷看到两个丫头都护着王妃,心中满意。 她蹲下身打量沈清颜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试探,“小姐可是觉得王爷做的事情让您心中有负担?” “不是的,嬷嬷,我有些不安……” 沈清颜立马摇头,“将军是很好的人,我……” 如何能与他相配? 她有些难以开口,只是两颊的红霞出卖了她。 看她小女儿的表情,陈嬷嬷心中了然,“小姐是不知道王爷名声在外多难听。” “到如今也找不到王妃,那些世家闺女们不是嫌弃王爷残暴就是以貌取人。” 青黛跟着说,“是啊小姐,咱们肯嫁到王府那是解王爷燃眉之急,小姐不知道近日京城盛传王爷不举绝嗣,可难听了。” 两人一唱一和的。 心中默默祈祷王妃可别乱想。 要是婚事黄了,王爷真的会暴怒。 “这样啊~” 原来还是为了制止流言。 沈清颜顿时展眉,紧绷的肩膀松懈。 这样也好。 不是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嘛。 反正她觉得承安王府比沈府舒服多了。 陈嬷嬷语塞,望了眼青黛:怎么办?好像弄巧成拙了? 青黛耸耸肩,她也不知道啊! 王爷自求多福吧~ 反正她是王妃的人! 沈清颜打了好几个秀气的哈欠,眼眶里蓄满了泪珠,打湿了长睫毛。 若不是陈嬷嬷见过她如此模样,还真当王妃哭了呢。 如此这般爱娇的小人了,以后也不知如何能撑起承安王府偌大家业。 虽然心中忧虑,不过陈嬷嬷还是心疼,“小姐,你身子弱,躺下歇息会儿吧。” 沈清颜头一点一点地,软糯糯地撒娇,“嬷嬷,我想吃桃花酥,要甜的。” 说完便软了身子,靠在床头睡过去了。 * 等她一觉睡醒已经是正午了。 暖洋洋的春光从窗户爬进屋内,斜斜地照在她的床上。 沈清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眼惺忪,“云檀,我想喝水。” 静悄悄的没有声儿,起床气的小姑娘穿上鞋子往外走。 “你们小姐好大的架子,咱们娘娘有请还不通传?” 这么嚣张? 沈清颜走到门口就看到一身宫装的嬷嬷端着架子,气愤地跟青黛对峙。 额…… 也谈不上对峙,因为青黛已经气得撸袖子了。 云檀单方面劝架。 就听见青黛,“你算什么东西?长公主说了任何人不得打扰我家小姐休息!” 还真有仗势欺人的架势。 沈清颜不免想起话本子里备受欺凌的女主和婆子。 到她这里完全就变了样。 看来她真的不是做女主的料啊~ 咳咳! 扯远了。 沈清颜跨出门,呵斥道,“住手!都不当值,在这里做什么?” 青黛不服气地甩开手,俯身答道,“小姐,云妃娘娘非要请你进宫,长公主交代了,您救了她受伤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啊?是吗? 沈清颜虽然没听过这话,不过立马反应过来,“是啊,本小姐伤得可重了。” “若非惦记父亲急着赶回来,怕是还下不了床。” 说着身子就软向了陈嬷嬷。 人生如戏。 全靠演技。 云妃? 还能大过王爷,大过长公主? 更何况,她可是未来的承安王妃! 正一品! 哼哼! 比她高。 第29章 吃饱喝足去找茬 云妃请她入宫? 一听就是鸿门宴! 她才不会上当。 刚急忙过来的沈言沉听到这话嘴角直抽搐:你哪里看起来像下不了床的样子? 不过他很识趣地拱了拱手,眼不红心不慌地胡说八道,“于嬷嬷,我这女儿确实伤重,待日后好了我定让内子携她进宫请罪,还望嬷嬷美言几句。” 如今皇子中只有二皇子得势,云妃可得罪不起。 两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于嬷嬷也看到了沈清瑶,就是这个蠢货接受了长公主赐的教习嬷嬷。 云妃娘娘气得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于嬷嬷攥着手绢儿阴阳怪气,“听说二小姐接受了长公主赐下的教习嬷嬷,可要好生学习,莫辜负了娘娘的期盼才是!” 沈清瑶知道定是这事惹了云妃娘娘不快,蹙眉解释道,“长者赐,不敢辞!” “再说了,吴嬷嬷是云麓书院的女教习,我多学习本领以后也定能为二……为我所用!” 她知道云妃瞧不上她,可那又如何呢? 除了身世,满京城有哪家姑娘比她名声更好? 终有一日,她要八抬大轿嫁进二皇子府! 于嬷嬷不好再说,云麓书院也是云妃娘娘大忌。 皇家办的云麓书院是所有闺阁女子向往的学院,在这里能跟男子一同学习,是地位的象征。 当初皇后病逝,书院的管理权本该落到她们储秀宫。 谁知道陛下竟然把书院给了一心礼佛的永宁长公主。 于嬷嬷带着人气愤地离开,“二小姐的话我会带到!” 如今云妃娘娘协理六宫,她作为管事嬷嬷还从未受过这种待遇! 这沈家大小姐好得很! 青黛翻了个白眼,顺手掏出了她的手绢揉了两把。 想打人的手痒得直抓。 算了,过把手瘾! 这笔账小本本记下了。 “小姐~您睡醒啦?嬷嬷去买桃花酥了。” 云檀很担心老爷会趁嬷嬷不在为难小姐,迅速迎上来扶着她,“春寒料峭,小姐若是病了,长公主会心疼的。” 青黛也赶紧上来,一左一右扶着沈清颜进屋。 沈言沉气得双目通红,“你,你们……” 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怎么骂也不合适。 他生生忍了一口气。 最后拂袖而去,转身进了红袖阁。 沈清瑶看他又去了莲姨娘处,气得咬牙切齿。 男人果然都一样! 青天白日的,也不怕有辱斯文。 沈清瑶气得跺脚,伸手掐了好几把丫鬟翠云的胳膊。 翠云生生忍着疼不敢落泪,害怕等下会受更残酷的刑法。 等沈清瑶气消了些才去了苏夫人院中。 恰巧沈清年在跟苏夫人撒娇,“娘亲,你怎么能把映雪阁给姐姐呢?我有用呢!” 苏夫人嗔怪道,“你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可不能让上不得台面的小妖精掏空了身子!” 沈清年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娘!知道了!我马上十四了!再说了沈家不都是我的吗?” 苏夫人慈爱地笑着抚摸躺在自己腿上的沈清年,格外纵容,“你急什么?清瑶现在深得二皇子青睐,以后成事了,你就是国舅,还怕什么?最近可别去惹你姐姐。” 沈清瑶怒火中烧,推门进屋,“都火烧眉毛了还母子情深?要不是你当年做了外室,我就是名正言顺的沈家大小姐,现在又何须谎报年龄,生生小了沈清颜一个月,那婚约本该就是我的!” 不仅如此,她还是以养女的名义挂在亲生母亲名下。 她都如此委屈了,居然娘亲和弟弟还想着踩她上位? “沈清年,我告诉你!别想打我嫁妆的主意!那是我该得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日又支了五百两银子去了怡红院!” 沈清年从矮塌上直起身,“姐,你别胡说!” 苏夫人皱眉,言语不善,“好了,瑶瑶,你弟弟有数。” 她冷然开口,“于嬷嬷送走了?” 沈清瑶更加窝火,“娘,你知道于嬷嬷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称病不出啊?云妃娘娘会觉得我们不守规矩的!” 沈清瑶心中有气,但又不好硬来,她自小养在颜夫人身边。 虽然颜夫人拒绝收她,一直是嬷嬷在照顾,但这一点苏夫人还是格外在意。 她费了好大功夫才亲近起来。 苏夫人冷声道,“云妃娘娘盛怒,你越是凑得近越是容易被牵连,再说了你如此倒贴,反而失了才女气节,平白让人轻瞧了去!” “什么气节?你不过是不愿为我费半点心思罢了!” 沈清瑶突然觉得映雪阁更差劲了,眼泪哗哗直流,“我恨你们!” 她捂着脸哭得好不伤心,冲出了院子。 苏夫人叹了口气,“你姐姐冒失,多年经营的名声都被她毁得差不多了,若是嫁不了二皇子,怕是要绞了头发做姑子。” 她细细地理着沈清年的发丝,“为娘早说了大事未定,人前莫要跟二皇子过于亲近她非不听。” “娘,你别生气!日后儿子定不让你操心。” 沈清年拍着她的后背,“让姐姐冷静一下再说。” 苏夫人捂着心口,也只能如此了。 如今沈清颜得了长公主青睐,嫁妆的事怕要从长计议了。 她眼中微闪,十年前她能斗过颜梦筠,如今就能收拾沈清颜。 * 沈清颜快乐地啃着桃花酥,幸福地眯起眼,“嬷嬷,这是哪里买到的呀?”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桃花酥。” 陈嬷嬷搓搓手,“小姐,这家有点远,是城西的云酥斋,您要是喜欢嬷嬷再给你买。” “嗯嗯,好了!吃饱喝足了我们走!” 沈清颜吃饱了拍拍手站起来,“我们高兴了可不能让所有人都高兴!” 这是准备找茬? 青黛兴致勃勃地搓搓手,“小姐,我们去哪儿?” “不是该吃午膳了吗?我们去凑热闹!” “那老奴喊上吴嬷嬷!” 陈嬷嬷感觉她之前似乎想多了,王妃也不是单纯的软柿子。 陈嬷嬷和吴嬷嬷是长公主身边的人。 吴嬷嬷还兼任云麓书院的女子教习,沈言沉也得给几分薄面。 沈清颜踏进门时觉得乌云罩顶。 苏清冷脸端坐位,跟沈言沉隔得老远。 沈言沉黑着脸,身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甜腻的脂粉味儿。 沈清瑶红着眼睛,心不在焉。 沈清年愤恨地瞪着一旁站着的伺候的莲姨娘。 桌上摆着佳肴,似乎没有人有心情吃饭。 沈清颜愣了一下,她还没开口呢,这一家子就打起来了? 这么不堪一击吗? “父亲,姨娘好!刚才嬷嬷在教我刺绣,耽误了点时间,你们不会怪我吧?” 她话音刚落,苏清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沈清颜自顾自地坐下,“之前不是说我婚事退了吗?那妹妹和二皇子可有议亲?” 这话一出,沈清瑶帕子都要绞烂了。 京中风言风语传得天花乱坠,她和祁安哥哥的事儿怎么会被捅出去? 肯定是沈清颜干的! 各家小姐背地里还不知怎么说她! 不过二皇子妃的头衔她势在必得! “哎呀,我是不是说早了?” 沈清颜捂着嘴故作惊讶。 当日她回来质问不过也是为了退婚,谁知渣爹以为她会为此捅娄子连累沈清瑶,竟然把她赶回水月庵。 “对了父亲,我救了长公主,她本有意高抬您,说太傅年迈后继无人……” “然后呢?” 沈言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虽然他支持二皇子,为云相一派,但是若能因此官至一品,他还有何惧? “但我知道父亲高风亮节,定是不屑这等法子,我当即便严词拒绝了!” “你!” 沈言沉气得就差捶胸顿足了,便又无可指摘。 他在外的形象就是高风亮节,两袖清风。 “父亲怎么了?长公主殿下当时可是大赞父亲高义,所以才特意送我回家,顺道拜访。” 沈清颜憋着笑意,无辜地睁着大眼睛。 沈言沉气得大喘气,痛心疾首。 多好的机会啊。 竖子无能! 误我前程! 第30章 是将军,也是王爷 清颜把所有人得罪了一遍,看他们脸色僵硬,她开心坏了,“看来没人欢迎我哦~” 她慢悠悠走到桌边,“今日怎么吃酸汤豆腐啊?这豆腐可不能乱吃,我哪怕沾上一星半点都会浑身起疹子,会要命的!” 清颜夸张地捂着心口,自怨自艾道,“我这单薄的身子到底是不配与家人一同用膳了。” 说着便抬手掩着唇,一副叹息的哭腔,“我要是生病了,长公主又要自责了,还是回去吧。” 说完便扶着陈嬷嬷的手往外走。 吴嬷嬷适时开口,“既如此我便回禀公主殿下,殿下心疼小姐,定会再拨个厨子过来,保准不会出半点纰漏。” 接着她的矛头指向苏夫人,“苏姨娘,大小姐可是长公主殿下的贵客,你如何掌家的?连点吃食都不让她如意!” 苏清掐着手心,脸色苍白地告罪,“嬷嬷教训的是!我近日病了,确实疏于管家……” 她早就知道把这两尊大佛留在家中就是祸害。 偏偏清瑶不懂她的良苦用心,一天到晚地给她惹事。 吴嬷嬷脸色愈发难看,“老奴还要提醒二小姐,学规矩不可如此怠慢,若是你不愿跟着老奴学习,老奴这就收拾东西回去了。” 两相比较,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吴嬷嬷生得板正不爱笑,是云麓书院最严厉的教习嬷嬷。 沈清瑶吓得一哆嗦,她只当以后学成说出去名声也好听,忘记了这茬。 还没吃一口只得起身,“嬷嬷勿怪,今日是我见姐姐归家,思念不已,忘了规矩,我这就回去思过,明日定早起学习。”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既然二小姐如此向学,那我们即刻开始,老奴在听雨轩等你!” 说完就跟着沈清颜的脚步出了院子。 沈清瑶都来不及拒绝,只得拖着疲惫的身子前往。 一下午都在学习宫廷礼仪,直到夕阳斜沉才堪堪完成任务。 结果手心还被吴嬷嬷打了二十下戒尺,腿还不知道被打了多少次,疼得她眼泪直流。 可她憋着眼泪,半分埋怨也不敢出,因为吴嬷嬷自己也没休息片刻。 * 据说这天晚上映月阁又砸了好些东西。 沈清颜就当听乐子,正吃着云檀切的果盘看山水游记。 “嬷嬷,你不知道她们又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多好玩!对了,我不用学规矩吗?” 她中午说的什么绣花纯属是无稽之谈。 陈嬷嬷一边清点公主的赏赐一边回复,“王爷交代了,小姐只需会行礼就行了。” “再说了,日后小姐嫁入承安王府,整个大宁需要小姐行礼的只有长公主殿下和陛下。” “后位空悬,云妃不过协理六宫,小姐不用担心。咱们王爷是超一品亲王,而且实际上还是正一品镇国将军。” “镇国将军?” 沈清颜有些纳闷,她怎么从不知道还有这个,“我只听大家都叫他穆将军,没听过这个啊?” 陈嬷嬷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到底还是没有隐瞒,“小姐,其实这也算是禁忌了,十五年前先镇国将军傅枭战死沙场。” “后来又接连国丧,间接导致整个大宁动荡不安,公主和亲,王爷许是不愿用这个称号。” 沈清颜突然想起那个种满红山茶的院子,“原来是这样。” 难道…… 她不敢再想。 “对了,嬷嬷,为何你们在京郊别院都喊将军,进了京城都喊王爷?” 沈清颜发现只有她一口一个将军喊的起劲。 陈嬷嬷放下手头的事,“小姐,在京城外他是战无不胜的将军,受万人敬仰,是他亲手打下的荣誉,我们都爱喊将军。” 沈清颜点点头,“入了京城都是将军的恶评,那些流言我早晚要洗刷干净,简直有辱将军!” 她气愤得很,又把穆祁安拉出来骂了一遍。 “也不尽然。” 陈嬷嬷耐心解释,“公主整日替王爷祈福,将军一日不归她便一日吃斋念佛。这五年来从未停歇,即便这两年频频传来大捷也是如此。” 沈清颜突然懂了长公主的安排。 “所以,将军代表着他至高的荣誉,也代表着他所受的苦难,对嘛?姑母心疼王爷。” 可他是将军,也是王爷! 苦难他受了,那荣誉就是他该得的。 陈嬷嬷欣慰地点头,“也是对公主殿下聊胜于无的安慰。” “姑母对王爷真好,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 突然顿住了言语,沈清颜想起长公主并无子嗣。 “嬷嬷……” 陈嬷嬷摆摆手,“无碍,小姐莫要当着公主的面提及此事。” 毕竟当年…… 哎~ 人各有命啊! 公主苦了一辈子。 沈清颜不由自主改口。 王爷! 曾经她很排斥这个称呼,因为穆祁安的关系。 但在成为战无不胜的镇国将军前必是明枪暗箭,受伤无数。 沈清颜不由觉得心脏突突地疼。 应该是心疼吧! 人都有慕强的心,更何况是这样好的王爷。 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的变化,并决定以后要好好照顾他。 即便他们的婚事是为了平息外界的流言蜚语,她愿意当这个挡箭牌。 “嬷嬷,我有点……想见王爷。” 沈清颜突然感觉鼻子酸酸的,眼前似乎有他手持长枪浴血奋战的画面。 随后又觉得自己过于矫情,“算了,各国使臣入京,王爷应该很忙,还是容后再说吧。” “小姐想王爷了是好事,嬷嬷这就传信回去,等王爷空了会来的。” 陈嬷嬷看在眼里,小姐年幼不懂情事,她们做下人的可得帮着点。 以免因为误会造成佳偶怨成,走了公主当年的老路。 陈嬷嬷来时穆承策就交代过了,任何事情不用瞒着王妃,任何事情以王妃为先。 沈清颜不由自主地捏着衣袖,半天才小声哼哼。 上次没帮他花多少银子,也不知道后续该做什么。 “诶!我这就去!” 陈嬷嬷高兴坏了,乐呵着准备出门。 就是得到公主府绕一圈儿。 “嬷嬷,不着急的,让王爷……也不着急。” 沈清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约是想出去玩了吧。 青黛急得直挠头,啥时候才能跟王妃表明身份,她好急啊~ 有了今天这一出戏,沈家人再也没力气折腾她了。 沈清颜觉得无聊极了。 想着明天要出去玩。 她看了一圈儿围墙,觉得还是迷雾森林里好。 手上的游记再也提不起她的兴趣,转头还是跟青黛云檀聊天。 “也不知道今年进京的都是哪些人,我想出去看热闹,云檀~” 听到她撒娇云檀就无力,“小姐,京城比不得水月庵,这几日人多眼杂,要不还是过几日吧?” 沈清颜嘟着小嘴,她也没惹多少祸好嘛,转头接着问,“青黛黛~” 青黛汗毛都竖起来了,“小姐,要不我给你讲讲进京的人吧?前两日我在承安王府听了好多事儿。” “好吧~” 沈清颜无奈点头,总比无所事事地绣花好吧? 听着听着她就合上了眼。 青黛皱眉,暗中抚上了沈清颜的手腕。 王妃近日时常困乏,她记得王爷没得逞啊? 难道是她漏掉了什么? 第31章 醉生梦死 青黛胡思乱想着。 她并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一连号了三次都没什么问题。 这就更让她奇怪了。 “不对啊,小姐明明气血亏虚,这脉象怎会如此?” 云檀看她表情过于严肃,急得直冒汗,“怎么样啊?你倒是说啊?要不我请府医来看看?” “脉象洪大有力,却又无热症。” 青黛眉心紧锁,莫不清哪里不对。 前些日子小姐在密林失踪,难道是那时候? 可小姐又没有中毒的迹象。 青黛松开手,飞快往外走,“我传信去王府,你守着小姐。” 云檀守在床边眼泪直流,她的小姐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怎么又不明不白地病了。 没过两刻钟的功夫穆承策就坐到了床边。 云檀揉着红肿的眼睛退守到门外。 屋内烛火摇曳,还燃着金丝炭。 被一同揪过来的还有张正阳,他仔细把脉,许久才松开,“王爷,王妃此症像中毒,身子虚脉象却恰恰相反,恐怕会耗费心力,长此以往会伤及根本,油尽灯枯!” “什么?” 穆承策攥紧了拳头,难道真的不能改变吗? 前世乖乖最后就是这样,哪怕是集世间天材地宝都没能救回她。 “张正阳,本王命你一定要救王妃!我要她平安醒来!” 他红着眼,脸色阴沉。 张正阳没有十足的把握,上一次王妃侥幸醒来已是万幸了。 青黛在屋内转了很多圈,她确实觉得有点什么奇怪的地方。 回来这一天都没有异样让她忽视了沈府是个狼窝。 陈嬷嬷和云檀亦步亦趋地跟着,三人把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踪迹。 “王妃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下官还需时间。” 张正阳来时已经知道青黛善毒。 也许他们一起能有发现。 “好,那本王带王妃去偏房,不管是与不是,青黛,将王妃院中所有东西全部换新,彻查沈府!” “是!” 青黛应声,随后她有些心虚地回头,发现云檀正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到处翻找。 压根没发现她的身份暴露了。 算了! 云檀一贯如此。 她本也没想再隐瞒。 如今王妃心系王爷,找个机会坦白吧。 小姐应该会原谅她的吧。 穆承策抱着沈清颜去了偏房,小姑娘身上裹着雪狐毛毯,这么折腾愣是没醒。 他轻抚着床上小人儿的脸颊,很是不安,“乖乖,到底是怎么了?” 这两刻钟是他最心惊的时刻,比战场上险兵奇招还让他惶惑不安。 “你不知道从长公主府传信来说你想我了,我有多高兴,若非有军机要事我恨不得立刻来见你。” 他握着小姑娘的手贴在脸颊边,感觉到小姑娘柔若无骨的肌肤。 穆承策心中升起无力感,“我吓坏了,乖乖~青黛说你不好,我吓坏了!” 他压抑着想把人带回王府的冲动。 想让手心的娇花盛开,又不想花儿经历风吹雨打。 真是矛盾。 他苦笑着,这世间也有他难以掌控的事情。 “将军舍不得你难过,可是你回家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子,你让将军怎么办?” 想成为你仰慕的战神将军,甚至不惜隐藏自己可怕的占有欲。 你明白吗? 乖乖。 沈清颜睡得正舒服,谁知道一个嗡嗡的声音一直在她的耳边唱得不停。 “讨厌的蚊子~” 她嘟囔着想翻身,啪地一巴掌扇在他轮廓清晰的右脸上。 这一声清脆响亮,穆承策有一瞬愣然,很快展颜,“小乖乖,手劲儿还不小。” “你只是累了,对吗?” “睡醒了就没事了。” 他没有放开擒住的手腕,反而是脸颊贴上去轻轻地蹭。 上一次她能醒来,这一次就可以! 之前是他慌了神。 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两颊的桃色渐渐变浅。 穆承策皱眉,“鹊羽,主屋中的炭是哪里来的?” 鹊羽飞身从檐上跳下,跪在地上,“回王爷,王妃主屋中用的是我们带来的金丝红罗炭,是金玉楼负责的。” “彻查这批红罗炭!让张正阳查!” “等等,让青黛闻闻。” 穆承策觉得沈清颜睡得不正常,春日渐暖,虽然偏房清冷,倒也不至于差这么多。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青黛进来,她垂着头,“王爷恕罪!是青黛疏忽!” 穆承策平静的情绪让青黛寒毛直竖,“是什么东西?” 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她重重地磕在地上,“王爷,属下怀疑是南疆的醉生梦死!” “醉生梦死?” 穆承策听过这个,南疆皇族秘药,能致人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青黛:“是!毒经记载醉生梦死一体两药,其一欲醉可使人容颜娇艳,百年前南疆圣女容颜冠绝天下,据说便是用了此药。” “但此药伤身,会……会让人嗜睡。” 穆承策脸色阴沉地吓人,“你是说,乖乖中了欲醉?” 青黛摇摇头,“不仅如此,欲醉无色无味又毒性过强,难以掌控,又不易发挥全效,君臣佐使,另一味梦蝶便是辅药,用以克制药性。” “乖乖此症,可是中了两药?” 穆承策一拳砸在墙上。 该死! 小姑娘在他眼皮子底下两次中毒。 “是!醉生梦死会让人逐渐体弱,表象却如繁花盛开,烈火烹油!可传闻中,此药已经失传多年了……” 青黛恨极了自己,这么严重的毒她竟然忽视了! 王妃今早说起照镜子觉得这两日更美了,她竟然只当是因为王爷呵护的缘故。 她真是该死! 穆承策眼眸森然,压抑着怒火,在边关时他就听过醉生梦死。 南疆皇室借此控制南疆圣女为他所用。 “鹊羽,严查王府!” 沈府还够不到醉生梦死。 是在王府时出了纰漏。 穆承策眉峰紧蹙。 他多年不在京城。 有些人,手伸的太长了。 两人应声出去。 屋内顿时清冷,穆承策坐回床边,守了一夜。 * 沈清颜睁开眼,望着不熟悉的帐顶,愣了好一会儿。 “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云檀了!” 云檀猛哭,扑在床边,眼泪哗哗。 沈清颜一转头,陈嬷嬷,青黛围了一床,各个都红着眼。 “你们都怎么了?” 她坐起身,感觉神清气爽,“我就睡了一觉,怎么感觉你们天都塌了?” 清颜试探地开口,“我又睡了十天?” 陈嬷嬷连忙扶着她,“小姐放心,没有的事,小姐就睡了一晚而已。” 沈清颜娇娇地撑在床边撒娇,“嬷嬷,我饿了,你听~我肚子都叫了!” “好,好!嬷嬷准备了好多,云檀青黛!快!” 陈嬷嬷一声令下,三人齐齐上阵,沈清颜手都没动一下就被扶到了餐桌边上。 沈清颜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小碟子,点心,粥,甚至还有糖水。 她茫然地转过头,很是无措,“嬷嬷~这是我最后一顿饭了嘛?” “呸呸呸!小姐胡说。” “菩萨勿怪,别听别听!” 陈嬷嬷朝四周拜了拜才解释,“小姐你最近瘦了,嬷嬷看着心疼,身体消耗大,你挑爱吃的多吃点!” 沈清颜喜笑颜开,摸了摸空空的小肚子,尝了一口酒酿元宵,“好吃~” “唔~太多了,你们也尝尝。” 她没吃几口就饱了。 嗝~ 第32章 南疆圣女 “走了吗?” 沈清颜小声问,没有回头。 “小姐,云儿走了!” 云檀低头答道,“小姐怎么发现云儿不对的?” “她眼睛都快挂我身上了,我要是看不出来眼睛有问题!” 沈清颜气鼓鼓地说,“青黛,看看她去哪里了!别被发现了!” 陈嬷嬷笑道,“小姐长大了!” “嬷嬷,你们都当我是小孩子,我长大了,我马上就及笄了!” 沈清颜不满地叉着腰,头上双丫髻上的粉毛球甩了甩。 嗯? 感觉脖子有点重。 她摸了摸胸口,从衣内拽出来一条链子,上面坠着一个圆形玉佩。 “这中间是个小兔子诶!” 沈清颜轻轻一扣,中间的白玉掉下来,旁边环绕的墨玉是一条蛟龙,缠着中间的小兔子。 “小姐,是王爷来过了。” 陈嬷嬷指着墨玉,“这个玉佩是王爷身份的象征,名唤盘龙玉。” 沈清颜脱口而出,“啊?他带个小兔子不会被人笑死吗?” 陈嬷嬷捂着嘴笑而不语。 沈清颜突然意识过来,这是后来镶嵌上去的。 这人也真是的! 她哪里像兔子了! 头上的双丫髻甩了甩,她再也不喜欢毛球球了! 过分! 不过手上还是将小兔子装回了盘龙玉佩中间,塞回脖颈间。 “嬷嬷,听说今日南疆圣女入城,我想出去玩,可以吗?” 沈清颜记得话本子里说过南疆圣女自带体香,所到之处花开满城。 “需要我回禀王爷吗?” 沈清颜摇摇头,“不用啦,两日后寿宴,他够忙了。” 主要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万一他笑话她怎么办? 还是避一避吧。 虽然她这么说了,但是知情的三人还是有些不安。 青黛悄悄传了信。 沈清颜乔装打扮一番,带着陈嬷嬷和云檀出了葳蕤轩。 “姐姐,你不学习礼仪,这又是想上哪里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沈清瑶嗲嗲的声音。 沈清颜都想翻白眼,“怎么?你腿好了?” “果然是你放虫子咬我?” 说到这个沈清瑶就火冒三丈,她就在葳蕤轩跟沈清颜吵了一架,腿上被咬的地方肿了个大包,还化脓了。 昨日又学了一下午礼仪,今早疼得她眼泪直冒,好不容易求了吴嬷嬷许久才放她半日假,没想到就撞上这个小贱人。 清浓嫌弃地退了好几步,“你胡说什么?我听说你礼仪不好被嬷嬷打了腿,我是好心,谁知道有些人啊,好心当做驴肝肺!” 她拿出手帕准备捂脸,突然发现自己戴了面纱,尴尬收回手绢,转头问,“嬷嬷,您教我要关心庶妹,大家同气连枝勿伤和气,可是有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带着哭腔垂着头,实则暗骂道,咬得好!让你偷东西。 且让她笑两天,有她哭的时候。 “你够了!我住了葳蕤轩十年,从未出过事,若不是你,还能有谁?” 沈清瑶愤恨地瞪着她,谁知下一刻腿上更疼了,“啊~翠玉,翠兰,死哪去了?还不快帮忙!” 看她哭天抢地地被人抬走,沈清颜憋着笑,哼哼了两声。 整个映月阁乱作一团,压根没人有空管她们,沈清颜带着人从后门出去了。 青黛犹豫了一下,想起了林中两只大猩猩,问,“小姐,二小姐她是被什么咬了?” 清颜低声答道,“隐翅虫呀~它说沈清瑶每天洗三次澡,连院子里的花每天都要让人擦叶子。” “什么法子折腾人她就用什么法子!” “不仅如此,她还虐猫,咦~” 沈清颜从没隐瞒过,只是云檀她们不信罢了。 只当她是闹着玩的。 直到大猩猩,青黛才察觉到不对。 “小姐,你真的能听到它们发出声音吗?” 沈清颜点点头,“是啊,你们非不信我,不过水月庵只有小猫小鸟什么的,我也没听到多少东西。” “那小姐能不能听听这个丑东西知道什么?” 说着青黛就从身边的小葫芦里倒出一只虫子。 沈清颜捏着鼻子,“臭臭虫啊?” “嗯嗯,我跟着云儿去了苏夫人芙蓉居,可是隔得太远了,听不见她们讲得什么。” 青黛尴尬地收回手。 沈清颜凑近听了会儿,感觉自己下手轻了。 “原来是打这个主意,还真是下作!” 她小声在陈嬷嬷耳边说了两句。 有些人要作死,她拦也拦不住。 * 正阳街上拥挤不堪,身着大红色露脐装的南疆圣女蒙面坐在圆顶薄纱马车上。 马车圆柱上缠着一条巨大的眼镜王蛇正吐着蛇信子,三角眼警惕地盯着四周的人。 看热闹的老百姓纷纷后退。 沈清颜歪着头看蛇眼,马车上的南疆圣女也同时朝这边看过来,眯着眼打量她。 “嬷嬷,你说圣女的脚大不大?” 沈清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温泉别院的黑袍人。 也许他不是个男人! 她伸出手,虚虚地在空中挡住圣女的头发和嘴,只露出她的眉眼。 沈清颜想了很久也没能确定。 当时云雾缭绕,加上她急于引开杀手,并没有看清楚。 她放下手,“青黛,回头你传信问问王爷,那些杀手招供了什么。” 青黛:“啊?小姐?” “怎么了?你不是王爷的人嘛?” 青黛心惊胆战地问,“小姐都知道啦?” 沈清颜笑得像个小狐狸,“乌鸦告诉我的!不然你去王爷那里做什么?私会啊?” 青黛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小姐,其实,我只是个暗卫!” 肖想王爷,她怕是不要命了! 要是王妃误会了,王爷第一个宰了她。 她悻悻地开口,“小姐,您一早就知道了啊?” 沈清颜摇摇头,“也不是哦,回京才知道的。” “我发现靠近王爷以后我能听到更多的声音了,在水月庵的时候偶尔能听见。” 还有这奇事! 陈嬷嬷看周围人没注意到这边,连忙扶着她往僻静处,“小姐这事可不能让外人知晓。” 青黛点点头,连忙跪下请罪,“小姐,青黛不是故意骗您的。” “三年了,你要是害我,我早就死了无数遍了。不过,我生气了!三年了你都没跟我坦白!” 沈清颜气鼓鼓地歪过头,不想理她。 青黛拽着她的衣摆讨饶,“小姐,好小姐,您就原谅我吧,求您了~” “不要!” “那我把月银都给小姐买好吃的糕点?” “不要!” 沈清颜犹豫了片刻,坚定地拒绝! 青黛试探着,“那我把王爷的行程都告诉小姐?” “嗯……勉强同意吧,糕点也要!” 沈清颜满意了,接着警告,“不许做墙头草打小报告!不然本小姐再也不理你了!” 青黛头点得跟捣葱一样。 都行。 反正王妃说的都是对的! 只是……月银应该能报销吧? “小姐快看,是王爷!” 第33章 神武惊马 马车一路从城门口正阳街驶向神武大道。 沈清颜听到声音抬头望过去。 赤焰马从神武门出来,一身月白色圆领窄袖长袍的穆承策头戴玉璧缠枝金冠,腰上是金缕玉銙带,缀着金流苏玉牌腰挂。 意气风发。 百姓们热闹非凡,沈清颜突然觉得他脸上的鬼面不那么碍事了。 不然得有多少女子拜倒在他的马下。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刚还在正常行驶的马车突然加速。 两匹骏马前蹄高扬,仰头嘶叫,挣脱了马车,朝着沈清颜这边飞速驶来。 “小姐小心!” 青黛猛地推开沈清颜擒住套马绳,飞身上马调转马头。 谁知缠在马车上的眼镜蛇被甩了出来。 眼看着它就要缠上身旁跌坐在地的小姑娘,沈清颜迅速伸手抱住小姑娘在地上滚了一圈儿。 眼镜蛇高高抬起骄傲的头颅,吐着舌信子往这边爬来。 “不要过来!” 沈清颜呵斥一声,眼镜蛇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她。 它能听懂这个人类说的话。 瞬间玩心大起,爬得更快。 “哧——” 一只利箭飞过,直插它的七寸,还好它反应快,歪倒身子躲过了。 小蛇蛇害怕! 它在眼前女人的瞳孔里看到了赤尾羽清晰的影子。 下一秒眼前的小美人就被人抱起,消失在它眼前。 穆承策抱起沈清颜,自半空中划过。 借着商铺的栏杆和檐角飞身离开三米远。 最后稳稳落在神武大道正中央。 赤焰马前。 她身上的珊瑚红绸披风滑落,挂在他的小臂上,露出内里的云锦织金烟罗裙。 飘逸的裙摆随着转动绽开,似花朵一般。 红绸落下似露出娇嫩的花骨朵儿。 行人纷纷惊呼。 被救起的小姑娘捧着小脸,跟着急寻来的母亲大喊,“娘亲,是仙女!” 这一幕在神武大街上流传了很久。 直到后来大婚的马车从这里走过还有稚童高喊仙女。 * 穆承策上下打量了一下才松开沈清颜,“可有受伤?” 沈清颜退开半步,福身行礼,“无碍,多谢王爷!” 人多眼杂,光天化日之下怎能这样亲昵? 穆承策松了口气。 还知道害羞,应该没事。 只不过,王爷? 她何时换了称呼? 早前青黛传信来他就派了暗卫跟着,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看来是得加练了! 隐在暗处的洵墨摸了摸鼻子被瞪了一眼。 好的吧~ 也不知道还有谁能比您快? 比不过王爷也是他的错咯? 穆承策怀中空落,他抿着唇转头看向稳如泰山的南疆圣女,“圣女若是管不好自己的宠物,本王不介意宰了它炖汤!” 眼里愠色浓烈,满是杀意。 这炖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南汐缓缓从马车上下来,福了福身,“我很抱歉,承安王。马车受了惊,并非我纵马行凶。” 穆承策睨了眼躺在地上装死的大蛇,眼眸微眯,“圣女这是说我大宁提供的马车出了问题,有意让你难堪?” 众人皆知本次朝会一应所需都是驿站提供。 马车也不例外。 偏偏此时出了纰漏。 沈清颜环顾了一圈儿,神武大街直通宫门,乃一朝正门,天下人都看在眼中。 玄甲卫接手皇城司庶务,若此时生变,定有人会以此做文章。 沈清颜虚掩着口鼻轻咳几声,“王爷恕罪,小女对气味格外敏感。” 此时青黛控着马由玄甲卫牵着过来。 她跳下马,回到沈清颜身边,“小姐,马发狂了。” 两匹马刚经过南汐身边又开始躁狂,显然是闻到了什么。 南汐脸上笑意僵硬,她不过是多看了眼这位小姐,谁知道马就发狂了? 穆承策挡住她看向沈清颜的视线,“圣女不该解释一下么?进了宫门可是要直接面圣的。” 玄甲卫蓄势待发,两方对峙。 跃跃欲试的老百姓只当这群番邦蛮夷想要谋害圣上,路边的玄甲卫都挡不住要冲进来的人。 一时间神武大道去闹事一般人声鼎沸。 南汐见不占优势,只得开口,“承安王勿怪,南疆蛇虫鼠蚁众多,人人都用香料,即便没带在身上也会有味道,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一旁跟着的使臣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南汐的视线透过穆承策,落在了沈清颜身上。 她闻到了属于南疆的味道。 醉生梦死! 皇室失踪已久的禁毒,居然出现在了大宁。 看来此行比她想的有意思。 她的眼神过于放肆,沈清颜感觉到了生理性不适。 穆承策没有正面回答她,“来人,给圣女换马车!” 很快有玄甲卫上来牵马换车,两匹马带去了王府。 使臣恐会牵连南疆,“王爷……” “巫善,慎言!” 南汐拦住他,使了个眼色,“多谢王爷!” 随即她扶着侍女的手上了马车。 刚才还躺在地上装死的眼镜蛇嗖地直起身,歪歪斜斜地顺着车轱辘攀上马车。 我的天,蛇蛇害怕! 这人类好恐怖! 全然没了刚开始的威风凛凛。 沈清颜觉得它有意思极了。 倒是比圣女更加引人注意。 周围闹事的百姓看承安王挥了挥手,纷纷安静下来。 穆承策路过沈清颜身边低语一句,“浓浓等我。” 说完便翻身上马,带着车队往神武门而去。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他温热的言语,沈清颜脸颊绯红,眼尾氤氲着水汽。 车队走远,看热闹的老百姓欢天喜地地在神武大道上唱跳。 俨然一副节日的盛典。 陈嬷嬷将披风给她系上,“小姐,咱们还逛吗?” “逛,为什么不逛?” 沈清颜口是心非地转过身,往漱玉阁走去。 上次在京郊漱玉阁没有选到什么东西。 这边是总店,应该有好东西吧。 今日热闹,反倒显得店内空置。 她一进门掌柜就抬起头,望见她发间的海棠花簪,瞬间堆起笑脸,“小姐想要点什么?” 沈清颜想了想,“我想要一个扳指,暖玉的,嗯……我花了纹样。” 从袖中掏出图纸递过去。 掌柜犹豫不敢接,“这……” “做不出来吗?” 掌柜不想打扰了她的兴致,“不是,只是要寻暖玉尚需时日。” “无碍,我先付定金,等你做好再送到沈……算了,过些日子我的婢女会来拿。” 到时候也不知还在不在尚书府了。 沈清颜转了一圈儿,之前公主赐下的首饰颇多。 逛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致,“嬷嬷,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说完脚下的步子都快了。 陈嬷嬷笑而不语。 沈清颜走到一半,转身警告,“你们两个,不许偷偷告诉王爷!否则你们就回王爷身边伺候吧!” “好好好!嬷嬷不说~” “青黛也不说,我保证!” 两人纷纷表态,沈清颜才满意地往外走。 正当她走神时迎面撞上进门来的人。 青黛来不及提醒,只得从后扶住她。 沈清颜捂着额头痛呼,只听到迎面一声, “胖丫头?” 第34章 小姐,离开王爷的时候您好聪明 “公子是……” 沈清颜抬起头,她小时候有段时间婴儿肥,水月庵半山的师傅爱叫她胖丫头。 看他的装束。 是漠北人。 那她就知道了。 她退后一步,行了个礼,“原来是宇文殿下,时隔多年,一时没认出来。” 宇文拓。 漠北来的质子。 在京城呆了整整十年。 当初她刚被送到水月庵,整日吃不饱,倒是能在后山密林中找到好多东西。 因此她经常偷偷带着云檀出门。 她饿怕了。 逮到吃的就一个劲儿吃,谁知道下一次吃饱是什么时候。 刚开始她们找到各式各样的东西,都能把自己吃吐了。 直到后来找到的东西恰恰能让她们吃饱还至于吃撑不才有所改善。 所以她胖的时候就那么一个阶段的时间。 遇到的人也只有一个。 刚刚被强行送来的漠北质子宇文拓,以换取长公主穆揽月和亲。 一同去的还有六万石粮食,上千布匹,金玉瓷器无数。 同样都是皇权的牺牲者。 唯一不一样的是长公主是自请和亲,而他是被逼无奈。 五年前长公主归国。 这位质子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 随着郾城大捷,王军一路向北打到天寒地冻的荒漠,漠北人被迫北迁。 这位质子在京城的遭遇每况愈下。 据说还被赶去皇陵洒扫。 这是被接回来了? 宇文拓拦住她的路,“胖丫头还记得我?” 她还跟小时候一样,笑起来眉眼弯弯,似乎过得无忧无虑。 沈清颜侧身想从他身边走过,“宇文殿下慎言,你多少有点不礼貌了!我今日有事,不与你计较了。” 谁知他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直直地挡在前面,“再怎么说也是老相识了,沈大小姐这么说还真是伤人啊。” 沈清颜声音冷了好几度,“我什么都帮不了你,我劝你别在我这里下功夫,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不觉得宇文拓是来找她叙旧的。 这时间巧合的就像给她写了个正确答案。 说完她便跨步出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黛看了他们一眼,在犹豫这事儿要不要汇报给王爷,随即很快跟上沈清颜。 她忍不住夸赞,“小姐,离开王爷的时候您好聪明!” 沈清颜顿住脚,“青黛黛,你皮痒了吗?我哪天不聪明?” “顶多……顶多是容易被美色迷惑!” 她理不直气不壮地说,“有那么明显吗?” 青黛拼命点头,这还用说出来吗? 呜呜~ 伤自尊了。 沈清颜强行解释,“那是我看的话本子够多。” “难道我也要走一遍那什么轻信敌人,跟王爷误会,相爱相杀,然后让旁人趁虚而入,搅乱大宁,然后我再远走他乡,相忘江湖什么的狗血剧情吗?” “书中自有颜如玉好嘛!平时多看的书!” 说完她也不等青黛回答,同手同脚地往前走。 不管,反正她有理! 青黛追上去,“小姐英明啊!要不小姐写个话本子吧,我觉得那些都不够狗血,还是您这个厉害!” “想看!” 她说得一本正经的。 沈清颜气得炸毛,追着她锤。 就像在水月庵的时候一样。 云檀和青黛待她如妹妹一般,她私下里也不拘小节。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过。 * 回到尚书府居然都没人拦着她们。 进了葳蕤轩,沈清颜喝了口茶,“云檀,去把云儿喊来!” 云儿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小姐……” “我问你,府上为何这么安静?” “我……” 沈清颜一拍桌子,“怎么?还想说你不知道?府上大事小事一概不知,要你何用?” “云檀,去回了夫人,这丫头伺候不周,即刻发卖了出去。” 她话音刚落,云儿急忙磕头,“对不起小姐,是莲姨娘有孕了。” “那为何如此安静?” “是二小姐,她腿上被什么虫子咬了,肿得有两个腿粗,午膳时她朝莲姨娘发脾气,结果莲姨娘晕了,府医诊出已有孕一月,夫人气昏过去了。” 云儿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完大气也不敢喘,头垂得很低。 沈清颜望了眼云檀,见她点点头才没再说,挥挥手让云儿出去。 云儿走到门口,犹豫着没踏出去,她回身飞快扑到沈清颜脚边,“小姐救我!” 沈清颜没想到她会回头,“你有什么难事?” 云儿抹着眼泪,哭哭啼啼地答道,“夫人用我母亲和妹妹的性命威胁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求小姐救命!” 云檀气得踹了她一脚,“狗奴才,你都做了什么?” 前几日是她选的洒扫丫鬟,这云儿的老子娘是在先夫人身边伺候过的人,她看着可怜便就下了。 谁知道竟然是个包藏祸心的。 还好小姐英明,让她盯着这混账东西。 虽然早已知道,但她还是气得慌。 沈清颜赶紧开口,“云檀,别打死了,听她说完。” 云檀这才退到她身侧,云儿爬过来不住磕头,“夫人让我给小姐下药,到时候小姐就不能参加寿宴了!奴婢不知是什么药!” 说完便掏出袖口的小药包,“奴婢不敢害小姐!” 陈嬷嬷接过药包,打开是白色粉末。 青黛闻了闻,带着一股幽兰香,确定不是欲醉。 微微摇了摇头。 沈清颜了然,“你先下去,待我查明,自会还你公道。” 云儿眼中闪过惊喜,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云檀不解,“小姐,她明明说的与我们查到的有出入,为何放她走?” 青黛伸手杵了一下她的脑门,“笨啊,小姐要引蛇出洞!” 沈清颜点点头,“她是冯婆子买来的童养媳,平日对她非打即骂,后来冯婆子儿子死了云儿也被卖了。这事儿时隔这么多年早就没多人知晓,若非王爷相助我们也查不到。” 她不相信为了这样的人,云儿会听命于苏清。 青黛点点头,“就是,那瘸腿王还是个赌徒,不仅卖了云儿当童养媳,后来被卖进尚书府也是他牵的线,云儿恨他还来不及呢,这种亲生父亲要来干嘛?” “此事另有隐情,先稳住云儿,对了,青黛,她给我下的什么毒?我没中招吧?” 沈清颜看青黛捂得严实,就一瞬间闻到了一股香味儿。 似乎……有点熟悉呢。 青黛不得不感叹一句,没有王爷的干扰,她的小姐,绝顶聪明! 第35章 浓浓,我跟你说的也是正经事 “小姐,就是寻常毒药,会让你上吐下泻脸上长疹子。” 青黛胡编乱造了几句,沈清颜听完脸色发白,“这还不够恶毒吗?” 她的脸可是自己很喜欢的。 怎么能在大婚当下变丑呢? 陈嬷嬷点头,“恶毒得很,小姐放心,咱们没中招!” “回头抓到幕后黑手,嬷嬷让她自己吃干净!” 沈清颜满意地点头,“寻常毒药倒是苏姨娘能弄到的,青黛,拿着药去铺子里问问谁去抓的,把人给扣下。” 苏清想要她的命很正常,但在这个节骨眼动手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她背后牵扯到颜家谣传的天下至宝。 三国使臣陆续进京,她不信他们没人横插一脚。 真是累得慌。 晚间的时候她只吃了一小碗鱼片粥就没了胃口。 沈清颜裹着小被子,忧伤地问,“我真的,真的不能住主屋吗?” 主屋跟承安王府里的卧房装饰类似。 她睡得安稳些。 云檀坐在小蒲团上,“小姐,主屋二小姐住过,陈嬷嬷弄了好些上了年成的陈艾叶熏煮,去晦气呢。” “小姐安心睡,云檀守着你。” 主院燃过一日红罗炭,虽然所有东西都换了一遍,她们还是不放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清颜只得老实地躺下。 只是今日不知怎么的一直没有睡意。 床帐外的云檀打起了瞌睡。 沈清颜忍不住喊她,“云檀,去外间歇着,我没事儿,你们这么十二时辰不离眼地轮流盯着我干嘛?” 云檀一个愣神,差点磕在地上,听到她这话不敢多言,只得点头出去。 “等等,别熄灯,留一盏!我……我怕黑。” 沈清颜说完用被子蒙住头,不敢看云檀此刻的表情。 没一会儿屋内更昏暗,云檀出去轻阖上门。 屋内今日换了新的被褥,没有燃炭火沈清颜也没觉得冷。 “真讨厌,说让人家等还真就等啊?都大半日了,我才不等呢!大坏蛋!” 说完便生气地转向内侧,数起了被褥上的花瓣。 胸口的盘龙玉佩似乎慢慢散发着热度,熨帖极了。 “算了!看在小兔子的份上,原谅你一小下!” “浓浓这么轻易就原谅我了?” 沈清颜刚说完就感觉帐外带着一阵凉意。 是从窗户进来的。 “哼!我还不知道王爷竟是梁上君子,走这旁门左道的地方?” 说着她就想打开帐子,瞧瞧这个登徒子。 “等等!” 穆承策一把拉住厚实的海棠纹花帐,“我身上凉气重,等会儿再打开,白天真的没受伤?” 沈清颜摇摇头,“嬷嬷检查过了,我没事儿。” 她松开手隔着朦胧的花帐打量着他。 穆承策放心了,席地坐靠在她床边的脚踏上,旁边就是她的绣鞋。 他忍不住伸手,这小鞋子与他手一般大小。 小姑娘手小脚小,整个一娇俏的小团子。 沈清颜趴在床上,撑着下巴,好奇问道,“王爷,今日是何人所为?” 穆承策移了移身子,隔着花帐靠在她手肘边,“浓浓以为呢?” “我说?首先!我觉得不是西羌!” “为何?” 沈清颜的话着实让他出乎意料。 西羌善驭兽,人尽皆知。 “王爷还记得我说温泉池边那个黑袍吗?” “浓浓的意思是黑袍与今日作乱的是同一批人?” 沈清颜撑累了,侧身平躺,接着说,“我虽认不出来到底是谁,但我觉得那时候的香味跟南疆圣女身上的有些像。” “我今日稍加试探,她立马就道歉了,还强调南疆人人用香。” “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很对,刚想接着分析,谁知道眼前花帐隆起的形状勾勒出他颌面部清晰的骨相。 他笑着问,“浓浓怎么不说了?” 他的气息靠得很近,沈清颜下意识想要翻身回避,谁知头上的海棠花簪勾住了花帐。 下一刻,穆承策剑眉星目的浓颜就出现在她的头顶上。 隔得很近,她能听见他清晰的喘息声。 她眼睛慌乱地从他精致有神的眉眼处挪开。 一路向下,越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他粉色的唇瓣上。 他看起来气血很足的样子。 沈清颜半天没回过神,甚至忘记了回避。 穆承策本来只想逗她玩儿,没想到帐子就这么开了。 他看着眼前芙蓉雪蕊似的娇颜,揶揄道,“好看吗,浓浓?” “好看的……” 沈清颜答完才发现自己被迷惑了。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被妲己施了法的纣王。 昏庸无道! 就想从此不早朝。 “嗯。我也觉得好看!” 穆承策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她的脸。 小姑娘眼尾氤起一抹胭脂红,湿漉漉地控诉着他。 爱娇极了。 才半日不见就想念得紧。 这感觉还真是久违了。 沈清颜脸红透了,他的笑意带着揶揄,一下就知道他在调戏人。 说好的不近女色,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呢? 她看他会得很好吗! 沈清颜转过身,不再看他,嘟囔着,“王爷欺负人!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浓浓,我跟你说的也是正经事!” 她听到这话小脾气上来了,翻身,“什么正事!你明明……” 抬头的瞬间娇嫩的唇瓣无意间擦过他温热的唇,穆承策有一瞬间愣神。 他回过神,本能地回吻了她。 轻飘飘地贴着她的唇。 像是在向她确认。 清颜第一次被人亲吻,她也愣住了。 那日在温泉池水里的渡气不能算。 但他停顿虽快,却没后退半寸。 唇瓣相贴。 两个人都呆住了。 穆承策的手撑在床榻上。 心跳声如擂鼓。 给她思考的时间和拒绝的机会。 可清颜选择闭上了眼,他便不再允许她反悔,搂着她的后颈肆意掠夺。 清颜睁大了眼睛,可身上的重量压下来,整个包裹住她。 穆承策原来只是想欺身过来看看小姑娘生气的小表情,谁知道还能有这样的惊喜。 “唔~” 他放大的五官明晃晃地在她眼前震撼,浓密纤长的鸦羽缠着眼尾的一抹春情。 清颜再想反悔已经无济于事。 他再也不肯遂了她的意。 她乱动的小手被他紧扣在掌心,一点点撑开,直至十指相扣。 他没有闭眼睛,生怕错过小姑娘一丝丝表情。 他爱的小人儿小脸酡红地躺在他怀中,任由他放肆。 这是曾经他可望而不可求的生活。 对!是生活。 曾经他只觉得还活着。 大宁要他活着。 百姓要他活着。 可如今是他自己想活着。 沈清颜觉得他眼中有很多道不明的情绪。 刚开始的占有和霸道。 后来的祈求。 现在的欢喜。 她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很欢喜。 即便他穿着厚重的铠甲。 她手上的力道渐渐松懈,轻轻地顺着他手指的骨节抚摸到虎口处的厚茧。 察觉到小姑娘顺从地闭上眼,甚至放松地调皮起来,穆承策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的抵死纠缠。 直到沈清颜的呼吸乱七八糟地喘着,他才放过了小姑娘,埋在她的颈窝里平复。 他知道自己是恶劣的。 小姑娘还未及笄他就这样。 可是他完全无法控制,尤其面对的还是笑靥如花,满心满眼都崇拜着他的小乖乖。 沈清颜虽不懂男女之事,但看的话本子多了,大抵也能模糊地猜到些许。 她轻拍着他的后背,感觉到他肌肉都绷紧了。 穆承策整个人撑在她身侧,虚虚地将小姑娘圈在怀中。 他身上穿着厚重的玄铁铠甲,可别伤着乖乖了。 “王爷……” “浓浓为何突然改口了?” 第36章 承策哥哥~ 沈清颜还没回过神,胸口微微起伏,小口小口地喘息着。 穆承策不着急,他翻身下床,坐回脚踏上,仰头靠在床边静等她平复。 他们的第一个吻。 很甜。 小姑娘现在的模样儿,他不能再多看一眼。 沈清颜望着床顶的花帐缓缓平复。 脑袋清醒之后才想起来害羞,她揪着被角缓缓往被子里缩。 她突然觉得床太大也不好。 穆承策歪过头,“乖乖,为什么突然改口了?” 无法掌控的感觉会让他心慌,迫切地想知道缘由。 她小时候的事他没办法事无巨细,这是他一生的遗憾。 回京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守着她,但令他惊喜的是在他不在的那些年,小姑娘长得很好。 穆承策心中很酸,有一股浓浓的失落感。 他好像缺失了很多年。 “王爷不喜欢吗?” 沈清颜不想让他误会是怜悯,她只是心疼罢了。 穆承策没有解释,转而问,“沈大小姐觉得呢?本王喜不喜欢?” 沈清颜看他面色冷然疏离,突然有一种失落感。 刚才两人还亲密无间,瞬间就翻脸无情。 即便是为了让她亲身感受也不行! “将军之前不也很欢喜吗?王爷又有何差别?不过称呼而已,这是诡辩!” 沈清颜坐起身委屈极了,眼尾濡湿,生理性的泪珠蓄满眼眶。 他从前总喜欢事事解释清楚。 今日为何突然这种态度? 这是学那话本子里的负心汉,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越想越难过,她别过脸,倔强地不想看他。 穆承策没想到只是逗了她一下,小姑娘就委屈地哭了。 他起身坐到床边,“浓浓别哭,我逗你的。” 他伸手捧着沈清颜的脸颊,拇指擦过她脸颊上的泪痕。 他生得高大,微弯着腰才能直视沈清颜的眼睛。 沈清颜别扭地望着他,泪汪汪地控诉。 穆承策额头轻贴着她的额头,无奈地轻叹,“浓浓可真霸道,只许你爱答不理,不许我表达委屈吗?我好伤心啊,小王妃都不爱我……” 他眼神隐忍又落寞,靠得这么近,沈清颜似乎能感觉到他的极度悲伤的情绪。 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一直叫着将军,王爷! 到他这里就成了浓浓,乖乖~ 甚至是,小王妃~ 沈清颜愧疚地撑在他的肩膀上,抬眸望进他的眼瞳里,“我没有不喜欢!” 喜欢是什么? 她觉得这么短的日子里并不能分辨出来。 她的利用还未有结论,不该陷于情爱之中。 沈清颜没发现她的身子已经向他靠近,穆承策并不提醒,伸手揽着她的腰,“浓浓,换个称呼。” 相较于将军,他更不喜欢乖乖喊他王爷。 让他觉得如今的美好都似海市蜃楼,等他醒过来又会回到前世,她残忍地将他拒于心门之外。 他浑身散发出的悲伤让她察觉到他很痛苦。 沈清颜不明由来地觉得心疼,她愣怔地点点头,“好~” 但是,叫什么? 夫君? 郎君? 老爷? 她真的喊不出口。 大婚都还没有,怎么能这样轻浮呢? 偏生这个不要面皮的混蛋一口一个娘子地喊。 看她困窘地四处乱瞄,穆承策总算放过她,“浓浓,你看别人大婚之前都是怎么喊未婚郎君的?” 沈清颜想起了话本子看到的那些废料。 冤家~ 死鬼~ 她猛猛摇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清颜试探地抬头,“穆……承策~哥哥?” 穆承策坐回床榻边,不再逼她,“哥哥?行吧!” 好歹没说出爹爹这种离谱的话,其他都能接受,“小浓浓,叫声哥哥来听。” 哪还有刚才的落寞和痛苦,整就一个泼皮无赖。 她之前是怎么会觉得他是菩萨啊? 什么精怪上她身了吧? 沈清颜逐渐察觉出他的套路。 他英明神武的伟岸形象在她心中早已崩塌,一点不剩! “不要!让嬷嬷她们听见羞死人了。” 她眉目含情,别扭地转过身,凌乱的里衣露出香肩一片滑腻的肌肤。 穆承策从身后揽着她的纤腰,下巴靠在她肩头的肌肤上,侧脸耳语,“浓浓乖,叫哥哥~” 沈清颜肩颈紧绷,直起腰,本能地开口,“承策,哥哥~” 她声音甜糯勾人。 穆承策闷闷地笑着。 酥麻感从尾椎骨直上云霄。 小姑娘不经逗,再进一步他可能要被打出门。 “嗯,真乖~” 沈清颜得到他的回复,放松下来。 是亲昵的,句句都有回应的。 她紧绷的身子逐渐放软,往后轻靠向他的胸膛,整个人被裹进他的怀中。 人总是会下意识地靠近自己觉得温暖的地方。 即便他身上是冰冷的铠甲,也掩盖不了他的炽热。 他身上是清冷的书墨香,与沈清颜身上的体香缱绻缠绕着。 一世温情。 此刻她忘记了她的初心。 “浓浓累了吗?我今日出宫去了一趟京郊大营。” 所以他来迟了。 小姑娘娇气地哼哼,“有一点点~” 穆承策扶着她的胳膊询问,“那躺下睡,我守着你。” 沈清颜动了动身子,“嗯?我晚膳吃得有点多,还想坐一会儿。” “嗯,好!那……承策哥哥陪你,好不好?” 他眷恋此刻的温柔乡,“浓浓,后日寿宴,三品以上官员家眷都可参加,我不能让姑母单独给你发帖了。” 沈清颜点点头,她身份敏感,若是被盯上很麻烦,“那我还要去吗?” “当然,皇兄邀天下臣民共襄盛举,浓浓当然可以去。” 小姑娘爱热闹,他不愿拘着她。 其中利害关系不用他言明,乖乖自然懂得。 “嗯呢,对了,上次温泉别院的刺客招供了吗?” 沈清颜歪着头,终于想起了她说的正经事。 穆承策悠悠地玩着她的发尾,在指尖缠了好几圈儿,“嗯,浓浓猜他们供出来的是谁?” “宇文拓?” “浓浓还真是聪慧,一猜就中!” 他抵着后槽牙,酸得沈清颜想笑,“王爷既问我,定是我相熟之人。这三国之内除了他还有谁是我认识的?” “王爷别说是白日刚见过的南疆圣女!” 说到这里她就有话可说了,“王爷不是守着人家马车一路护进皇城?” “我看王爷意气风发得很,说不准人家南疆圣女是奔着和亲来的,王爷干脆舍身成仁,救淮南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穆承策百口莫辩,“我……” 清颜的嘴飞快地接上,“说不准淮南百姓感激涕零,还能给王爷塑金身,真过足了菩萨瘾!” “不是!” 穆承策双手举在身侧,一副求饶的模样。 与他一身威武的铠甲属实不符。 “还不是?” “没有!” 他是哪里来的错觉,会觉得小姑娘唯唯诺诺。 她想通之后明明凶得很好嘛? 不过穆承策对她这种变化乐见其成,乖乖不怕他了。 他顾不得外间守着的暗卫,解释道,“浓浓,虽然我很欢喜你吃醋!可是你得给我解释的机会!” 门外的青黛和鹊羽对视一眼,他俩就是那个冤种好吗? 他们也没想听墙角啊。 谁让墨老大留守军机大营,洵墨困在秘影阁脱不了身。 不过。 王妃威武霸气! 第37章 闲话时局,危机四伏 清颜靠在床边,“行吧,我听着,王爷您请说。” 也许是穆承策每每都表现得极为随和亲昵,她丝毫没有怕他的感觉。 少了最初的生疏,她们聊起来丝毫没有障碍。 “本王说什么?” 穆承策被她这么一问反而懵了,“我真的连她的手都没碰到过。” 看她表情缓和,他心照不宣,接着答道,“浓浓不知,南疆圣女一生不得婚嫁。” “真正想着和亲的是西羌,他们此行带的是嫡出的长乐公主。” 沈清颜也觉得自己放肆了,绕着小手指,“我才不想知道什么长乐公主,安乐郡主的!王爷不必说与我听!我困了,我要睡觉!” 说着便蒙上被子躺倒。 外面久久没有回应,她小心地掀开被角,露出半只眼睛偷看,结果被抓个正着。 “好浓浓,哥哥错了,我不逗你了!西羌公主入城那日我没去,是穆祁安接的,一同来的还有漠北使臣,是太子宇文宸和嘉禾郡主。” 听到这里沈清颜才掀开被子,露出捂红的小脸,好奇道,“这又是太子,又是公主郡主,圣女的,他们想做什么?” 穆承策斜倚在床边,靠着她解释,“如今大宁强盛,虽有各国虎狼环伺,但西羌近年大旱,米粮、水源皆短缺,冬季无法放牧,他们自然会有意讨好大宁。” 沈清颜来了兴趣,“所以西边无惧,王爷才能加快北伐?” 他本以为小姑娘不爱听这些,谁知她听得津津有味。 想着她爱看游记,权当是闲话家常,“浓浓聪慧!不仅如此,南疆内乱,自顾不暇。” “但他们领地意识很强,沿海水寇若想犯我边境必先过南疆这关,南边尚且可等。” 他重生一场,定然统算全局,绝不会让自己立足几难的境地。 “漠北可真是倒霉,这时候撞枪口上了。” 沈清颜啧啧摇头,漠北王难不成是个二傻子? “但形势也逼他们决断,大漠深处苦寒,沙化严重,漠北王十年三迁都城,确实该早做打算。” 穆承策叹了口气,“曾经漠北地广,马匹充足,又趁乱收我燕云十六州,燕州、云州皆是天下粮仓,粮草充足。若非如此,当年……” 当年,永宁长公主也不是非要和亲不可。 他没说完,但沈清颜知道这是他难以言明的痛。 她藏在被子里的小手偷偷伸出来盖在他的手背上,无声地安慰。 穆承策回握着她的小手,接着说,“再则,漠北人善骑射,出奇兵,他们若是知足,教化民众,我还真的很难收复燕云十六州。” “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急于求成,就是我们的机会。” “代战,是个合格的对手!” 穆承策言简意赅就说完了他十年的边疆生涯。 但沈清颜听到了很多言外之意。 骁勇强盛的敌人,动荡飘摇的国家,离家丧亲的悲痛。 他如何走过了十年。 她在水月庵的孤独似乎变得很渺小。 心疼的灼痛让她有些喘,学着他的模样轻蹭着他的手心。 像小猫一样求安抚。 穆承策眼中满是柔情,轻抚着她的小脸,指尖在她的下颌边摩挲。 他眼含笑意,自信满满,“这两年间我们与漠北72战,他们无一胜绩,百姓疲累,又受战火叨扰,如今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听到72连胜无败绩,沈清颜冒着星星眼。 这她知道! 五年前迎回永宁长公主,是他第一次全胜漠北。 郾城大捷。 甚至他还生擒漠北太子宇文宸,及副将、参军、官员数百人。 老漠北王急火攻心病重,迫使漠北以永宁公主交换人质。 毕竟是他们先撕毁和平协议,进攻大宁边境,企图趁国丧期间吞并大宁。 虽然这些年你来我往,互有输赢,但这两年是战无不胜。 七十二场的全胜战绩,封狼居胥无人可比。 漠北士气低落,近年来恐怕无力再战。 穆承策弯腰,望进她的眸子里,欢喜地开口,“所以,本王可以大婚了。” 都说情人间的爱意可源于最初的崇拜和容貌的吸引。 他用足了一切,就等她一句肯定的答复。 沈清颜被糊得一愣一愣的,好像很对哦。 没有后顾之忧确实可以开始考虑人生大事了。 没毛病! 之前是什么原因来着? 她突然忘记了为什么要答应他的婚约。 现在满脑子都是他驰骋沙场的飒爽英姿。 心怦怦直跳。 满是震撼! 只是她看话本子都知道他这么多的事迹,京城高门大户,多少书院、文人雅士,竟将流言传得不堪入耳。 甚至还不如坊间说书先生。 这背后没人作梗,她打死都不信。 甚至怀疑官家也有参与,不然怎么会毫无作为,任由流言发展。 她抬眸望着他,从未有过的郑重,“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承策,哥哥。” 穆承策其实没读懂她跳脱的情绪。 但好在结局正合他的意。 “我备好了聘礼,海棠苑的陈设都按你喜好,承安王府不会有除了你以外的女眷。” “浓浓,就等你了。” 他自顾自计划的未来,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迟迟得不到回应,转头才发现小姑娘靠在他身边,睡得香甜。 屋内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穆承策起身掖好被角,将花帐拉好才吹了蜡烛出门。 “王爷!” 两个听墙角的混账来不来闪躲,开门的一瞬间撞在他脚边,叠了个罗汉。 鹊羽扒拉着门槛,差点背过气,“哎呦,青黛你最近吃多少?压死我了!” 青黛赶紧爬起来,顺带拉起鹊羽,规矩地不敢动。 穆承策神清气爽心情好,并没有为难他们,“洵墨可有消息?” 鹊羽:“密查南疆皇室的探子未归,秘影阁传信,醉生梦死并无解药,南疆圣女普遍活不过20岁。” “查南汐!” 他想了下,“再查宇文拓!” 前世这人能迷惑了乖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即便最近的事情没有他的参与也得给他查出些问题来。 前世浓浓体弱,神医谷并未查出醉生梦死。 难道是他今生改变了轨迹,发生了连带效应。 张正阳说目前尚能控制,也不知能有多久。 “神医谷有消息吗?” “尚未!” 也许该去一趟南山寺。 玄机为何在举国欢腾之际能算出这样的天象? 醉生梦死。 汤泉遇险。 桩桩件件皆是凶象。 紫微星蒙尘。 谁是灾祸? 第38章 一根野山参引发的闹剧 沈清颜睡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但枕边多了一只桃木簪。 桃木辟邪。 这是什么意思? 她拿着发簪研究了好一会儿,是她爱的重瓣海棠。 花瓣内侧刻了一个浅浅的浓字。 她将簪子握于怀中。 谁说承安王嗜血绝情的。 王爷明明很会好吗? 定是又要几日见不着面,这才留些东西叫她想着、念着他。 沈清颜哼了几声,爬起床。 明日宫宴,沈家鸡飞狗跳,她到要看看这些人怎么爬起来参加宫宴。 早膳还没吃就听见外面吵闹不堪。 沈清颜捏着块蟹粉酥就往外跑。 “小姐小心!” 陈嬷嬷跟着追,手上还不忘拿上披风。 哭声是从主院传出,她本是为了看热闹。 谁知老夫人身边的云秋姑姑迎面走来,“请大小姐安,老夫人有请。” 沈清颜回头朝陈嬷嬷做了个鬼脸。 看吧,好事从来轮不到她,坏事总第一个想起她。 不是她想躲就能躲过去的。 陈嬷嬷皱眉,这位老夫人她有所耳闻,生于乡野,丈夫早逝,一人拉扯两子一女长大。 直到长子,也就是沈尚书沈言沉高中一甲状元她才扬眉吐气。 沈老夫人跟着进了京城。 尤其是沈尚书娶了先夫人颜氏。 刚开始那几年老夫人过得万般滋润。 女儿和幺子更是跟着入京,婚嫁皆好。 她俨然是人生赢家。 若不得后来她知道这毒妇人对先夫人和小姐做了什么,陈嬷嬷还得赞她一句能人。 沈清颜踏进屋,老夫人坐在高堂之上慢悠悠喝着茶。 “请老夫人安。” 沈清颜行了礼便想往侧边坐下,沈家众人可没一个是她需要尊敬的。 今日这鸿门宴她到要看看能耐她何。 “大丫头,你今日起得太迟了。你父亲母亲等着你用膳,你学的孝道就是如此?” 老夫人当即开始发难,她浑浊的眼睛盯着沈清颜,面色阴沉。 沈清颜整了整袖子,不慌不忙地答道,“老夫人勿怪,前些日子我伤重,长公主殿下要我好生歇息,莫要多动!我记得,知会过父亲的。” 沈老夫人一拍桌子,“放肆!我是你祖母,你就是这样阴阳怪气说话的?你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这辈子还没受过这般反驳。 当然了,她不会去京城高门大户的贵妇圈自讨没趣。 沈清颜转头一脸惊恐地望向陈嬷嬷,“嬷嬷,我祖母说元昭皇后制定的礼仪是阴阳怪气,只配送到狗肚子里去!” 陈嬷嬷看她又玩上了,故意板着脸斥责,“老夫人慎言!” 沈老夫人顿时语塞,她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奈何陈嬷嬷是元昭皇后身边伺候过的人,她也不敢怠慢,只能忍了。 沈老夫人转头质问沈清颜,“你别狡辩,这事儿暂且不提,我问你,你妹妹为何受伤?” “你把她赶出葳蕤轩是想作甚?” “还在院中熏煮艾叶,这是要行什么巫蛊邪术?” 老夫人果然是狗嘴吐不出半句人话。 “老夫人,慎言!” 这回轮到她说了,沈清颜眼中萃着寒冰,“长公主多年长居南山寺为大宁将士祈福,每日焚香沐浴,艾叶熏煮从未停过。你莫不是想说,她也带头行巫蛊之术?” “你!” 沈老夫人气得捂着胸口,指着沈清颜,眼睛瞪得老大。 “我什么我?她沈清瑶鸠占鹊巢,连我母亲院子都敢侵占,她也不怕午夜梦回闭不上眼睛!” 沈清颜气得红了眼,颜氏虽未能养育她,但是从云檀带出的手信来看,她对孩儿寄予了全部的爱。 谁能悄无声息地让她死去,说是当时还是外室的苏清,倒不如说是养在她身边的沈清瑶来得可信。 可那时沈清瑶也不过五岁。 就能行这等歹毒之事。 足见其本性如何。 “你!大郎,看你教出的好女儿!” 苏老夫人说不过便转头将矛头丢给沈言沉。 沈言沉还沉浸在他一品大员的美梦破碎中,这两日又被扰得不胜其烦。 他压着怒火,安抚道,“母亲,现在还是莲姨娘的事要紧。” 总算是说上重点了。 沈老夫人抚着胸口,“莲姨娘动了胎气,须得百年以上的老山参保胎。老身听闻长公主日前赐下百年山参,你全拿出来,日后你弟弟出生,会感激你的。” 呵! 老虔婆。 想得挺美! 说她们会用好几根几百年的山参给姨娘保胎,她信了才怪。 谁知道能有几根须进莲姨娘的嘴。 一回来就要东西,够恶心人的。 “来人,请长公主令,到太医院请医正来,到底是我的弟弟,可马虎不得!” 沈清颜特意加重了弟弟二字,沈老夫人脸憋得发紫。 苏夫人脸色发白,拖着病体来的,“不用了吧,也许换些补身子的也可以,到底是长公主赐下的东西,也不敢随意处置。” 她使了个眼色给府医,府医跪下回话,“若是没有百年以上的,几十年的也是可以的。” 苏清意有所指地望向沈言沉,“老爷,前些年好像得了一根,只是……在母亲院子,您看……” 苏清说完,犹豫地望向沈老夫人。 绝啊! 沈清颜差点要笑出声。 沈老夫人没想到这是个回旋镖啊,镖镖扎到她自己。 她能说不吗? 那肚子里可是她的亲孙子! 她只得黑着脸,一脸痛心地让人去取。 看着云秋姑姑端着擦得发亮的檀木锦盒,沈老夫人叹了口气,“我已至天命,也不知哪天就没了。” 说着又万般不舍地摸了摸盒子,“本想留着给自己续命,如今为了我那苦命的孙儿,老身也是拼了!” 沈言沉闻言,直跪在她脚边,一脸愧疚,“母亲慈善,儿子定会为您寻得更好的人参,再则,母亲定会长命百岁。” 处处不提她,但句句都在点她呗。 “姐姐,祖母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你拿一根出来长公主又不知道。” 沈清瑶哭丧着脸,“莫不是……你不想弟弟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清年没了!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捂着嘴一脸惊讶。 沈清颜就没见过这么拙劣的演技。 这在话本子里都活不过两页吧? “到底是谁不想孩子好?我特意请太医就是抬举莲姨娘,偏偏苏姨娘不同意,也不知道是在怕什么?” 沈清颜这话一下就引到了苏清身上。 沈言沉起了疑心,“夫人……” 沈老夫人也一脸探究,吊销眼微眯着,来者不善。 满堂的人都看向她,苏清一身浅粉色挂裙,到这年纪还穿成这样的属实不多。 她低声哭泣着,“老爷,大小姐不认我也就算了,还这样诋毁我。” “我……我真是百口莫辩!” 沈清瑶在一旁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爹爹,娘亲纯善,又不懂钩心斗角的腌臜事儿,不过是想着沈家阖府都好。” “老爷,我管家这些年,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既然老爷疑心我亏待妾室,便将……将这管家权收了去!” 说完便侧趴在小桌上,凌乱的头发散下几缕,哭得伤心不已。 勾栏样式! 沈清颜翻了个白眼。 沈家天时地利人和,沈言沉都没能再往上爬,真的不想想是不是老娘和婆娘扯了后腿吗? 就连刑部尚书这个位子还是因为先头那位在十二年前那场宫变中身首异处,他才捡了现成的。 人啊,总学不会找找自身的问题。 沈言沉顿时心软,“夫人别哭,我没这个意思。” 好好好,他也就喜欢这样式儿的了。 第39章 长公主送的,肚兜? 沈清颜时常觉得自己不能融入蠢人的行列而不该姓沈。 “是你们不要请太医的,就别怪我,我早膳都没吃,伤口又疼了。” 沈清颜捂着心口,“哎呦,嬷嬷,我好疼,我委屈得心疼。” “你还是拿了牌子请太医给我瞧瞧吧,我可能急火攻心要死了。” 说着便扶着陈嬷嬷的手腕站起身,风风火火往外走。 刚还哭哭啼啼地苏清一下熄了火,沈老夫人和沈言沉对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沈老夫人大喊,“大丫头!让府医看看!” 沈清颜一脸恐惧,脚下生风,“庸医害我!” 青黛接过沈清颜塞过来的手绢,忙往外走,难道醉生梦死出副作用了? 走到门口摸到手绢里包着一锭银子才反应过来,高声答道,“小姐,小姐撑住啊,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苏清气得要吐血,“快,快拦住!” 沈老夫人一把推出云秋姑姑,“傻愣着作甚,还不去追人!” 谁知道青黛跑得飞快,一溜烟儿就没人了。 陈嬷嬷掺着她一路快步回了葳蕤轩,砰得一下关上大门。 跟着追过来的沈清瑶吃了个闭门羹,鼻子生生撞在大门上,疼得她眼泪直流。 陈嬷嬷的声音传出来,“二小姐请回,我们大小姐难受极了,不便见客!” 沈清颜回到院中,坐在摇椅上休息。 “嬷嬷,我刚才胡说的。” 陈嬷嬷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小姐只要别受伤,怎么都好。” 王妃年岁小,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玩玩也好。 “还是请张院判请个平安脉吧。” 青黛也是这么想的,索性去了公主府。 恰逢穆承策走出来,“怎么了?浓浓有事?” 青黛掏出手绢,“王妃让请太医。” “什么?” 穆承策来不及多问就要出门。 青黛连忙拦住,解释道,“王爷稍安勿躁,王妃没事,她吓唬沈家人的。” 永宁公主出来正好听到这一段,“你但凡再说慢一点,你家王爷就要纵马杀进尚书府了。” “回禀公主,我家小姐最近挺好的,我想着正好请张院判请平安脉,看看补药要不要换,小姐喝了一次就再也不肯喝了。” 青黛想起早上被倒了一半的药,头疼得很。 穆承策听她不肯喝药,顿时不悦,“浓浓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 青黛也没办法,“王爷恕罪!” 她骗小姐喝药已经是胡闹了。 永宁公主摇摇头,还是个小孩儿,有什么可责怪的。 她让人取来东西,“这衣裳你带回去给浓浓,让浓浓明日宴席穿。” “还有这些……也一并带回去,日常换洗用。” 青黛接过托盘,带着张正阳回了沈府。 “你不去看看?” 永宁公主看着自家愣头青没有反应,揶揄道,“你就不怕浓浓知道了让你跪搓衣板?” “姑母说笑了,咳咳!我有事要进宫。” 穆承策说完大步流星往隔壁走去。 “嬷嬷,本宫想他了。” 永宁公主痴望着月洞门,幽幽地叹了口气,回了屋内。 嬷嬷扶着她的手,“公主,别伤怀了,将军会心疼的。” “他若心疼我又怎么会十几年都不来梦里看看我?他还怨我呢……” 嬷嬷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只能更加贴心地伺候着。 * 沈清颜正跟一碗黑黢黢的药大眼瞪小眼,她哀怨地问,“云檀,非喝不可吗?” 云檀狠下心,不看她可怜巴巴的小脸,强硬地说,“小姐!必须要喝!” “这是哪个庸医开的补药啊,一天三顿喝,我吃饭都没这么勤快!” 沈清颜躺在摇椅上装死,她略懂医理,能知道这是补身子的好药。 但……还是喝不下去。 云檀也很委屈,“我的好小姐,要不是你早上偷偷把药倒了大半碗,怎么会喝这第二碗。” 她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青黑,“云檀天不亮就起来了,熬了一早上,您看我的眼睛,都熏红了。” 沈清颜猛地坐起身,真看到云檀红着双眼,还满是血丝,心疼得她端起药碗就干了。 药还包在嘴里她就开始忏悔,“对不起云檀,我以后乖乖喝,你别早起熬药了。” 云檀点点头,“小姐乖,云檀不辛苦。” 说着就端着碗出去了。 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清颜更懊悔了。 云檀都哭了。 都是她不好,她一定好好喝补药! 陈嬷嬷摇摇头,跟小姐得斗智斗勇。 不过云檀还真有法子,她哪是熏的,昨晚上看话本子熬了半宿。 再不走,笑都憋不住了。 沈清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恰好青黛带着人回来,打断了她的思路。 陈嬷嬷都想好了话术,张正阳只当是请平安脉。 半晌过后松开手,“小姐脉象有力,身子骨有好转,只是补药还不能停。” 沈清颜苦着脸,“真的不能加点糖吗?” 张正阳都被逗笑了,“王爷身强体壮,他的子嗣定然强健,小姐身子太弱,日后有孕恐怕要吃苦头。” 沈清颜脸颊绯红,她也没问这个啊。 怎么姑母身边的人也不正经了! 她只答应嫁他,何时都安排到子嗣了? 如果…… 她是说如果。 日后取回了娘亲的嫁妆,将害死娘亲的人绳之以法,她会离开王府么? 或许日后他会消除帝王猜忌,那他还会需要她这位王妃吗? 她胡思乱想着,“我喝就是了,说那么多干什么。” 沈清颜挥挥手,张正阳点头起身,跟陈嬷嬷对视一眼便出去了。 青黛送上托盘,“小姐,公主殿下让我给你带明日宫宴的衣服,还有换洗……” 她掀起盖在托盘上的红绸,露出一叠粉粉的小布料。 沈清颜不可置信地拎起一个粉色鸳鸯肚兜,“你是说,姑母给我送……肚兜?” 青黛猛咳两声,“咳咳!” 她还是太年轻了。 难怪刚才公主殿下那个表情。 她扯出一个没那么猥琐的笑,“是,是的吧?” 陈嬷嬷心知肚明,接过托盘,笑道,“小姐,公主关心您呢,这种私密物件儿一般都是母亲替女儿置办的。” 云檀拿了一只比划了两下,“小姐,您原先的都小了,云檀正想着给您做几件新的,这尺寸卡的刚刚好,公主心真细。” 说着她又翻看了几件,“就是这针脚不太密,公主府的绣娘手艺不太好?” 陈嬷嬷一噎,“额……那什么来着……公主念旧,府上好多都是旧人了。” “绣娘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又无亲人,公主心善,留她在府上养老。” 沈清颜脑子里全是“母亲替女儿置办的物件儿”。 心中酸楚,她就说姑母像娘亲一样。 “嬷嬷,收起来吧。” 陈嬷嬷收起东西往内间走去。 沈清颜无聊地翻着话本,有感而发,“云檀,你说我看了这么多话本怎么京城里都没有啊?” 云檀摇摇头,“小姐,奴婢不知,以前的话本子都是云檀从水月庵香客那里换来的,要不然就是山下集市里捡的旧书,可能外地来的游商比较多吧。” “王爷明明很好,可京中流言着实是胡说八道。” 沈清颜歪着头,威胁道,“青黛,不会是你吧?” “不是!”青黛猛猛摇头,“小姐,青黛三年前才去水月庵。” 不是她,是王爷! 沈清颜觉得是她疑心了,“那就是有人从中作梗让这些东西进不了京城!” 这么一想,穆祁安更加可疑了! “云檀,给我拿笔来!” 第40章 郾城往事 云檀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很快取来文房四宝。 沈清颜拿着笔犹豫片刻,哗哗一顿改。 大半日工夫写了厚厚一叠。 她简直都佩服自己的想象力,简直完美! 青黛凑身过来,“小姐,你去过郾城?” 沈清颜摇摇头,“没有啊!我想象的!” 云檀高举着话本,眼泪哗哗地流,“小姐你这文笔也太好了,催人泪下。” “云檀哭死!公主高义,王爷英勇!大宁不朽!” 只差给她一把砍刀就能上战场了。 青黛想起五年前长公主被迎回的那一刻。 她站在荒芜的郾城城楼上,看到了此生最美的朝阳。 手上的薄纸似有千斤重。 “小姐,郾城绝对不可能被屠城,世人眼孔浅显,只见表象,尚不如小姐明义。” 沈清颜也觉得不可能,“青黛,你知不知道郾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承策哥哥绝对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小姐,青黛不知,五年前我才到郾城,王爷禁令:永不得提起郾城之事,违者,杀无赦。” 沈清颜拿着手中的话本,五年前的记录只有郾城回归。 作为燕云十六州回归的第一座城池,举国欢庆。 如果是承策哥哥送了这些话本子给她,应该会有更详细的记录。 再说了,五年前她都不认识他。 “青黛!三年前你为什么来到水月庵?” 他之前就认识她了! 沈清颜突然意识到一个她一直忽略了的信息。 青黛跪下,“小姐,我从暗卫营出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王爷亲自指派的,让我到水月庵保护王妃!” “王爷原话:任何情况,誓死护卫王妃。若有不轨者,无论身份,皆可杀!” 她还记得那是第一次见王爷露出那样的柔情。 郾城的朝阳下,他浴血而立,赤焰长枪斜插在还未收拾的战场上,滴着鲜血。 王爷怀中的手稿护得极好,青黛见到了沈清颜的画像。 很美很美。 她想王妃肯定是很好很好的人,才配得上王爷的爱。 从那天起,她开始学毒。 直到两年后她出现在了水月庵的山脚下,被心软的小姐救上了山。 当时她想,小姐果然如王爷所说的善良。 毕竟作为暗卫营对她的最后一项考核,得不到王妃的认可,说明她的考核失败,等待她的可能是被抹杀的命运。 “你起来吧,没让你跪!” 沈清颜从一堆话本子里抽出一本,“王爷既然不愿提及郾城往事,那这一本就不用了,其余的找些书社抄录。” “对了,别忘了找些离书院近的书社,那些学子可不比市集大娘差。” “再找些说书先生,就那什么金玉楼,找人多的时候一本一本讲。” 金玉楼是京城最大的商号,旗下锦玉阁酒楼林立,定能大肆传扬。 沈清颜美美地计划着,“过些时日吧,如今寿宴在即,给王爷添麻烦的话反倒不美。” 青黛拿着今日的战果,厚厚一叠的话本,疑惑地问,“小姐,您不怪我吗?” “有什么可怪的?没有你我在水月庵都不知道中了多少次毒了,你可曾生了谋害我之心?” 青黛放下话本,单膝跪下,行了个暗卫的礼,“属下誓死保护小姐!” 沈清颜伸手勾着青黛的下巴,“这不就得了,小黛儿,我既然问出口,肯定是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本小姐又不杀人,你怕什么?对了,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青黛摇摇头,“青黛没有名字,代号9,是小姐给了我名字。” 也给了我新生。 “小姐,王爷定是抽不得身,不然肯定会亲自守在小姐身边,小姐……” 青黛觉得她的表情过于冷静,甚至还有心思调戏她,难不成要跟王爷秋后算账? 沈清颜点了一下她的脑袋,“怎么?害怕我找王爷算账啊?” 她接过陈嬷嬷端过来的药碗,小口小口地喝。 从比她脸还大的碗后传来闷闷的声音,“他既然不跟我说,定是此时不适合,我只当不知就好,你们也别提及。” “小姐……” 不仅是青黛,陈嬷嬷和云檀俱是点头。 得小姐如此,是王爷之幸。 沈清颜本来有些伤感,但想到若是一开始告诉她高高在上的嗜血魔头盯上她了,她恐怕会吓破胆。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知晓他是怎样的人。 曾经她读话本子,只觉得这些写书人可真夸张,将人夸上了天。 跟她在庵堂里听到那些来求神拜佛的世家贵女说的全然不同。 这好到极致和坏到发指的竟是同一个人。 那时不过一笑而过。 权当听乐子。 如今接触下来,她仿佛跟着去了北疆战场,看他艰难地收复失地。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无往不胜的战神,不过皆是血肉之躯罢了。 何以将人捧上神位。 不食烟火。 沈清颜突然觉得他小时候应该也是个粉嫩的小团子。 “他生于锦绣,长于荣华,若能家国安定,定然也会是风华无限的少年郎。” 她走到窗边,看着满眼的粉白,喃喃地说,“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那画面,应该是满京少女的梦吧? 云檀收了碗,“小姐,王爷要是那般招人,您该哭鼻子了,依云檀看,王爷的面具一辈子都别摘,就给我们小姐看。” 沈清颜被她逗笑了,“那些姑娘以貌取人也并未有错啊,你家小姐也是颜控!” 她承认,第一眼看到他的脸时,她的恐惧少了一半。 就是这么肤浅! 青黛挥了挥话本子,骄傲地说,“咱们小姐还要传唱王爷事迹呢,小姐这样好,王爷肯定看不上其他的庸脂俗粉。” 她站在窗口,满园梨花飘散,瓣瓣落在她的发间,想起了他舞剑的模样。 “如今少年拉满弓,不惧生死不惧风。” 战场上的他,又是何种恣意潇洒的模样? 好想亲眼看看。 云檀关上窗户,生怕她受了凉气,“小姐,天晚了,该歇下了,云檀给你梳妆。” “嗯,好。” 她坐在梳妆台前,觉得自己好像更美了,“云檀,你说我怎么这么好看?” 她说的很认真。 云檀手下一紧。 “怎么了?我是认真说的,不是臭美!” 沈清颜瘪着嘴欲哭无泪,“坏云檀,我头发扯掉了!” 云檀赶紧松开手,“对不起小姐,云檀不是故意的。” 她慌乱地收回发梳。 青黛说过,若中欲醉,容颜绮丽,冠绝天下。 都在应验。 陈嬷嬷暗中拍拍她的手,接过发梳,“这是肯定的,小姐长开了,自是越来越美的,嬷嬷看着都欢喜。” “嬷嬷,等一下,这个不要摘!” 沈清颜捂着两个小揪揪上横插着的桃木簪不肯放。 陈嬷嬷语塞,就是这审美还需提升。 沈清颜不满地捂着头,“嬷嬷,你嫌弃我干嘛?我这是辟邪!!” “早上插迟了!牛鬼蛇神都来找我!” 听到她说沈家人是牛鬼蛇神,把三人都逗笑了。 陈嬷嬷也就随她去了。 沈清颜带着她不能动一点的阵法头,心满意足地睡了。 青黛犹豫再三,还是将沈清颜说的几句诗写在了红签上,连同王妃要传谣一事,传回王府。 自中毒以后,但凡王妃有事要办,用白签。 但若王妃想王爷了,用红签。 红签的速度比白签快三倍。 当然,王妃若是出事,无需回禀,可立即行动。 呵,男人! 第41章 愿我爱之人,平安喜乐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自檐角飞下一黑影,青黛瞌睡立马醒了。 “谁!” 说着便飞身向前,一掌袭向那人。 可不过一瞬对方就侧身闪开,凌厉的掌风朝她后脑袭来。 青黛回身用手肘接下,另一掌直击面门。 还未靠近对方发丝便被人按下胳膊,她心中大惊,抬腿攻向下盘,却被对方拦腰一掌,生生摔在地上。 简直奇耻大辱,被人单手虐渣了。 她正想起身再战,只听,“青黛,你退步了。” “王爷?” 青黛不可置信,听到声音的云檀掌灯出来,昏黄的光线下才看清他的面容。 穆承策一身窄袖劲装,双手背在身后,冷然望着她。 青黛立刻起身,单膝跪下,“王爷恕罪,青黛冒犯了!” 穆承策背过身,斥责道,“你最近退步很多,浓浓就是待你万般好,你也不该忘形!” 他不过心血来潮试探一番。 “属下领罚,这就去加练!” 青黛虽知她如何都打不过王爷,但王爷说得对,近期和小姐说开了一切,她确实在武义上有所懈怠。 简直昏头了。 今日来的若是刺客,小姐定然要受伤。 穆承策挥挥手,推门进去。 云檀同情地望了眼青黛,她以前还挺嫉妒青黛的。 毕竟小姐从小就只有她一个人相依为命。 后来青黛来了,陪着小姐疯,陪着小姐玩。 云檀是颜家的陪嫁家生子,母亲是先夫人身边的奶嬷嬷,她从小受到的教诲就是守规矩。 从未见小姐笑得那样开怀。 老实说她是吃醋的。 不过最近她听说了青黛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心疼的成分胜过了吃味儿。 青黛比她还小一岁。 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女罢了。 她扶起青黛,小声说,“明早给你留早膳,小姐给的白玉膏你带着,别伤到自己嗷。” 说完就将怀中的小瓷瓶塞进青黛袖中,捧着煤油灯去守门。 青黛收好瓷瓶,飞身上树,跟着来的是洵墨。 他拍了拍青黛肩膀,“别在意,王爷今日心情不好,去南疆的探子没找到醉生梦死的解药,王爷在秘影阁大怒。” “要不是你传信,估计今夜暗卫营所有人得陪王爷打通宵才能泄火。” 洵墨想起那架势,背后一寒。 青黛抿了抿唇,犹豫地开口,“以后我可能……不会再事无巨细传信王府了。” 洵墨斜躺在树干上,吊儿郎当地说,“早知道了,你现在是王妃的人嘛。” “不过有今天这样的好事可别忘了照顾兄弟们,王爷发起怒来,你是知道的。” 青黛锤了他一拳,“滚!就知道贫嘴!” 袖间藏着的瓷瓶滚落,好在洵墨眼疾手快,倒挂金钩将瓶子稳稳接住。 “小黛黛厉害了,王妃主仆二人可都被你拿下了!” 青黛翻了个白眼,伸手夺过瓷瓶,“你说的什么狗语,是王妃以心换心好不好!” “滚你的,老子要加练,守好门!” 洵墨翻身上树,“我陪你练!王爷在这里我守个屁的门啊。” 他跟着青黛飞身而下,在隔壁的院子里打了起来。 * 浑然不知的沈清颜睡得开心,长腿伸出被子,翻身抱着被子接着睡。 穆承策无奈地伸手想将她翻过来塞进被子里。 她的里衣被拉散,露出内里月白色海棠纹小衣。 他猛地缩回手,忘记了小姑娘的衣料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 就是不耐撕。 “小傻子,这般束着不难受吗?” 说完便伸手解开背后小衣的带子。 当然,是隔着里衣解的。 沈清颜觉得后背有些凉,拉着被子转身躺平,嘟囔了两句便又睡沉了。 穆承策肉眼可见她胸前的波动,喉结滚动,生了杂念。 手背上青筋鼓起,昭示着他此刻并不平静。 明明才没多久不见,他便思她如狂。 浓浓只要稍微看着他,说话放肆一点,穿得漂亮点,他就完全忍不住。 穆承策给清浓拉好衣衫,盖好被子,自嘲道,“到底是浓浓磨人还是本王定力太差。” 当初不确定小姑娘的心意,他尚且还能胡作非为。 如今小姑娘满心满眼都是他,即便不全是爱恋,他也丝毫动弹不得。 但凡望进她清亮的眼眸,他可能就再也停不下来。 穆承策望着她的睡颜,“原来爱我的人真的懂我,浓浓!”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 前世最开始的占有,到后来求而不得的执念。 他知道他病了,病得很重。 从小就是,他明明富贵锦绣,但所求之物,无论大小,必须得到。 母后曾言,爱一人,定然愿俯首为臣。 他当时不信,筑了围城困住她。 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她除了后来被送回京城疗养,从未离开王府。 他记得,一开始她是想出去的。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不再发疯一样嘶吼,不再逃跑,甚至不愿打他。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院中的海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想到前世种种,穆承策掏出捂在心口的平安福,“愿我爱之人,平安喜乐。” 将平安福放在沈清颜枕边,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浓浓,等我来接你!” 他心中郁结散尽,“还好,这辈子我赌对了!浓浓不该是困于王府内院的乖乖。” 他轻抚着清浓的脸颊,爱意掩不住,“我的浓浓该扶摇直上,高坐明堂。” “我定会还你太平盛世,让你一生无忧,儿孙满堂。” 他手腕上的佛珠轻碰着小姑娘的手腕。 她很乖,让她戴的佛珠从未取下。 只是她又瘦了,昨夜说什么吃撑了,不过些许米粥罢了。 空荡的珠串能再挽上一圈了。 他皱眉松开掌中柔夷,“好梦,浓浓。” 今夜不便久留,他拉好花帐便推门出去了。 云檀鼓足了勇气,说道,“王爷,小姐的病……” “还没有消息,守好浓浓!” “是!” 云檀等他走后才拍拍胸口,深深呼了口气。 王爷真是只有对的小姐的时候很温柔。 * 晨光熹微。 沈清颜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梳妆。 她起床气还没散,闭着眼坐在梳妆台前,“云檀,今天是我大婚吗?” 云檀纠结着,最后将桃木簪插在了发团不显眼处,“不是啊小姐,您恨嫁啦?” 接着用绒花点缀在两个小揪揪两侧,顺便挡住桃木簪。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今日举国欢庆,她给沈清颜梳了垂挂髻。 在原来双丫髻的基础上稍作调整,少了少女的稚嫩,多了些女子的娇媚。 沈清颜湿漉漉地睁开眼,“那我起这么早干什么?陛下不用吃早膳吗?” 宫宴也不会这么早吧? “对哦,小姐,是云檀忘了。” 云檀挠挠头,她只想着好好打扮小姐,最好艳压群芳。 其他的一概没想过。 沈清颜愤愤地大喊,“嬷嬷,我要吃透花糍!” “梨花味的!” “五个!” 她决定化悲愤为食欲。 第一卷 第42章 你是老母鸡啊!咯咯咯~ 陈嬷嬷铺好床,拿着荷包过来,“小姐,床上这个荷包,是王爷留下的吗?” 沈清颜睁开眼:“嬷嬷在哪里找到的啊?我先前怎么没看到?” 陈嬷嬷:“在枕头边,小姐没睡醒,没看到也正常。” “哦,给我看看。” 沈清颜接过,荷包包得很好,中间塞了个平安符,还有一只签文。 她笑得眉眼弯弯,“嬷嬷,上上签。” 所求皆如愿。 真是个好消息。 “这个嬷嬷见过,是南山寺玄机方丈的批文。” “小姐收好了,这可难得了,公主在南山寺住了五年才得一卦。” 想到公主所说的卦言,陈嬷嬷不免担心。 “嗯呢!我身上放不下啦~” “你们看,我头上戴着桃木簪,脖子上挂着盘龙玉,手腕上还有梵文珠串,王爷当我是首饰架子啊?” 沈清颜说完转了一圈,乐得开怀。 陈嬷嬷不放心,早上起来右眼皮直跳,坚持道,“小姐,这荷包里放了安神香,挂在腰间正合适。” 王爷真的很怕小姐出事! 今日穿的是妃红绣海棠暗纹鸢尾裙。 昨日永宁公主送来的,喜庆又不失典雅。 沈清颜手一摊,任由她们折腾“好吧,挂上!” 云檀按时端着药碗站到她跟前,一脸谄媚。 沈清颜捏着鼻子,闭眼好几口干了,“等我好了,又是一条好汉!” 她皱着眉头,云檀塞过来一颗蜜饯。 沈清颜本来想吐出来,她不爱又甜又腻的蜜饯。 “嗯?清甜的?再来一颗。” 看她喜欢,云檀总算放心,又给她喂了一颗,“小姐爱吃就好。” “小姐你不知道,为了给您做这个蜜饯,云檀特意买了集市上所有的果脯,这两天一直在研究。” 青黛打趣道,“我试吃到嘴发麻。” 云檀用手肘推了她一把,“叫你多嘴!” 沈清颜感动不已,扑上去抱着云檀猛亲一口。 云檀捂着脸,好怕脸皮被王爷剥下来。 陈嬷嬷端着点心,悉心地解释,“小姐,等下宫宴我们不会坐在太靠前的位置,只需看热闹就好。” “不过宫宴时间长,您先吃点东西垫垫。嬷嬷准备了点心带在身上,小姐饿了告诉我。” 沈清颜吃了几口就饱了,埋怨得瞪了眼药碗,“嗯嗯,我要桃花酥。” 这个鬼东西真影响食欲。 她收拾好了就往外走,正好碰到沈家人上马车。 沈清瑶今日穿了一身烟笼梅花百水裙,外间罩了一件大红色团花牡丹披风。 头上今日梳了飞仙髻,簪的蝴蝶白玉簪。 清雅脱俗。 沈老夫人看到沈清颜过来,冷哼了一声,扶着云秋姑姑的手上了第一辆马车。 沈清瑶一脸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出来了?” 清颜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怎么?我不能来?还是我这会儿应该上吐下泻浑身疹子啊?” 沈清瑶捂着嘴,“我什么都没说!” 云儿那个贱人居然敢背叛她! 清颜嘲讽地瞥了她一眼,“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都长脸上了!” 沈清瑶气得咬牙切齿,“府上根本就没备姐姐的马车,你就自己走进宫吧!” 她走近低声说,“祁安哥哥能有什么错呢,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如今他慧眼如珠选择了我。” “姐姐知道是我做的又如何?祁安哥哥只会偏袒我。” 说完她幸灾乐祸地捂着嘴上了沈老夫人的马车。 清颜翻了个白眼,“哥哥哥哥,你是老母鸡啊!咯咯咯~” 啧!白瞎了这一身仙气飘飘。 沈清颜懒得理她,看着两架马车慢悠悠离开尚书府。 她只觉得奇怪,“嬷嬷,苏姨娘可是未上族谱?” 陈嬷嬷点点头,“当年嬷嬷不在京城,具体缘由不清楚。不过之前王爷查沈府,确有此事。” 沈清颜沉默,之前娘亲过世,她以为陛下扣下嫁妆,自然不会让苏清当了正室夫人,也算是给她一个交代。 可后来没一个月苏清就入了沈府,虽不是填房,但也掌家,只是为何一直没扶正呢? 这么多年了,凭借苏清的手段,又生了儿子傍身,怎么也会求个继夫人的名分。 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便宜爹还会念着娘亲。 男人都是薄情寡义的大猪蹄子! 这是制衡。 也是拿捏她。 她明明记得当年对来水月庵传旨的公公说过,所谓的天下至宝,都是无稽之谈。 娘亲的手信中明确否认了这一点。 可陛下还是坚持她和二皇子的婚事。 否则这些年,沈清瑶母女不可能只搞些背后的小动作。 直到沈清瑶笼络住穆祁安她们才放肆起来。 陛下意图不明,对她和王爷都有猜忌。 还是小心为上。 没过一会儿,一辆没有装饰的马车停在了他们跟前。 驾马的小厮垂头跪下,“请大小姐安,长公主殿下遣我来接您入宫。” 沈清颜狐疑地望着他,陌生的面孔于她而言都是风险。 青黛知道传信人口中所有的“公主殿下”就等于“王爷”。 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哦~好的,我们小姐知道了。” 青黛搀扶着沈清颜上马车,小声耳语,“小姐别怕,是鹊羽。” 沈清颜才放心下来。 她还记得王爷说过不会过分关照,以免引人注目。 就这样,一辆极不显眼的马车慢悠悠驶向宫门口。 沈清颜还在想苏清的事,“嬷嬷,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对名分分毫不求?” 苏清折腾了半天,就只为得个姨娘的名头? 陈嬷嬷摇摇头,“嬷嬷还未曾见过。” 沈清颜点头,“是啊,我若嫁与王爷,自然想成他的王妃,名正言顺地站在他的身边,除非……” 云檀也不明白,“小姐,除非什么?” “除非我的身份经不起考究,我不敢!” 沈清颜垂眸抿了一口茶,“本朝律,良贱禁婚,奸逃不婚,违时不娶,你们猜,苏姨娘是哪一种?” 青黛摇摇头,“小姐,苏姨娘是良籍,也没有婚约在身,很小的时候便丧父丧母,跟姨母相依为命。这是秘影阁查到的,应该不会有误。” 沈清颜腮帮子,一边吃桃花酥,一边分析,“此中最难也最容易作假的就是户籍,苏姨娘幼时恰逢新朝更替,我觉得有问题。” 帐外的鹊羽摸着假胡子,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小姐,你认真起来好有王爷的风范。” 沈清颜靠在车座上,眼神骤亮,转头等着夸夸。 陈嬷嬷笑她孩子气,宠溺地点点头,“小姐认真起来王爷都比不上。” 青黛和云檀纷纷点头。 沈清颜骄傲地昂起下巴,如小兽一样满足地哼哼。 今日万寿节,又逢北疆大胜,四海来朝,神武大道上百姓们载歌载舞,舞龙杂耍表演不断,来行礼的人排起了长队。 热闹非凡。 他们的马车不引人注目,百姓只当是哪家官员的家眷。 一路上欢声笑语,沈清颜受到感染,时不时拉开窗帘看热闹,倒也不觉得紧张疲乏。 车驾停在宫门口就需下马步行,沈清颜踩着鹊羽肩膀下车,小声嘱咐, “鹊羽,附耳过来,替我办点事。” 第一卷 第43章 鸿门宴 沈清颜兴致大发,跟陈嬷嬷对视一眼,双双退到一旁的竹林后。 不一会儿假山间隐约泄出几声幼兽般的娇啼。 陈嬷嬷捂上沈清颜的眼,“小姐,非礼勿视。” 沈清颜听得正起劲,“嬷嬷,我都看不见了,你捂我眼干嘛?” 此时假山处响起了动静,她攥住陈嬷嬷的手往下扒拉,突然感觉好刺激。 只见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从假山后出来,看样子像南疆人。 难道是南疆圣女身边的人? 沈清颜对这个做丫鬟打扮的女子没什么印象。 接着出来的是…… 宇文拓! 她就说这人道貌岸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宇文拓整了整衣衫,斜倚在假山边,慵懒地开口,“胖丫头还要看多久?” 你才是胖丫头。 你全家都是胖丫头! 沈清颜也不再躲,从林间走出来,“明明是本小姐先在此处小憩的,宇文殿下扰了我清梦还怪我看?” 宇文拓甩开扇子,悠悠转了两圈儿,“那倒不是,只不过遇见熟人打个招呼而已。” 沈清颜忍不住皱眉,“大冬天的,你开屏呢?” 宇文拓收起扇子,神色不明,“怎么?不装陌生人了?我以为沈小姐时隔多年,早已忘记我这位患难挚友了。” 沈清颜翻了个白眼,“什么患难挚友?一起偷鸡的交情吗?还多坑了我一对儿鸡翅!” 宇文拓潇洒一甩扇子,“沈小姐记性真不错,要不然跟我回漠北吧,给你个一品大员当当。” 沈清颜很惊讶,“你要回漠北了?” 听他吊儿郎当的口吻,稀松平常地像说的是今晚吃什么。 宇文拓的声音伴着清澈的水流声,“嗯,快了,你还没回答我,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我不喜欢漠北。” 沈清颜转过头,“嬷嬷,我们走!” 她才不跟别有用心的人为伍。 宇文拓见她要走,从假山上起来,喊住她,“你明明说过你想看的!”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你忘记了?” 沈清颜没有回头,“我不喜欢牛羊,年少时吃不饱的稚言岂能当真?” 她没由来地觉得他的言语中带着祈求。 但她现在有了新的愿望。 也许有一天,她会去到一望无际的草原,看一看塞北的风光。 她没有回答,径直离开了。 宇文拓久久没有回神,直到小厮竹青喊他,他才收回视线。 到底还是太迟了吗? 滴答滴答。 有什么东西碎了。 竹青:“殿下,我们还要继续吗?” 宇文拓眸子冷若寒潭,幽深莫测,“当然,这世间唯有强者所求皆能如愿。” “终有一日,她会喜欢的。” “那刚才的事……” 宇文拓:“无碍!可查到她为何与承安王在神武大街碰到,当真是偶遇?” “应该是,沈小姐得了永宁公主青睐,想必承安王多少也要顾及些。” 竹青提起永宁公主时小心地看了眼自家主子,当年就相当于两人换质。 宇文拓垂眸,神色不明,“走吧。” * 沈清颜走出好远才松了口气。 “小姐!” “啊?云檀,你走路没声的吗?” 沈清颜被云檀从背后喊了声,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我让你看的事儿怎么样了?” “都看好了小姐,二小姐果然要使坏。” 沈清颜搓搓手,“那就让她自食恶果!” “小姐,各家女眷都在那边喝茶聊天,长公主也在。” “那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吧。” 主要是人多安全,落单容易被人暗算。 这鸿门宴,躲不过。 云檀点头,引着她们往牡丹亭走去。 沈清颜老远就望到亭中主位坐着永宁公主,旁边是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女人。 想来应该是云妃娘娘了。 但愿今天能平安了。 她叹了口气,只能往亭子里走去。 头一次懊恼为什么大婚不能早一点。 如今圣旨未下,她还是尚书府嫡女。 “臣女见过公主殿下,云妃娘娘。” 沈清颜还没全蹲下身,就听长公主喊,“免礼,起身吧!” “来人,赐座!” 还是姑母好~ 她不等云妃反应,径直走到旁边坐下。 长公主回了她一个眼神,沈清颜笑着点点头。 之前王爷已经说过了,为保安全,姑母不会对她特殊照顾。 云妃早就恨得牙痒了,她还没发作就被长公主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看来这个沈大小姐还真有本事! 云若兰抿了一口茶,笑道,“本宫听闻沈大小姐回京,想见一面也没得机会,一别数年,这是越长越标志了。” 沈清颜就差翻白眼了,十年前她被送往水月庵,连尚书府大门都没进,云妃见的是鬼吗? 她唇角微扬,答道,“臣女体弱,未能见得云妃娘娘凤颜,娘娘恕罪!” 云妃表情僵在脸上。 今日万寿,忍! 还好皇儿没把人娶回来,如此没规没矩的,以后少不得给她添堵。 她望了眼一旁乖顺的沈清瑶,虽然也不满意,但好歹把二皇子正妃的位子给空出来了,日后给她个良娣也不是不可。 察觉到云妃的目光,沈清瑶捋了捋头发,笑容更加恭顺。 “听闻沈家两女都得了公主高看,赐了教习嬷嬷,你们两人可要好生学习,莫辜负长公主一番心意。” 云妃斜倚着,言语不善。 沈清颜点头称是。 沈清瑶却很欢喜,回道,“谢娘娘关心,小女定会勤学苦练。” 云妃差点没气背过去。 在场知情的命妇都捂着嘴。 谁人不知云麓书院自长公主接手后出过好几任尚宫局的女官。 坊间多有赞誉。 云妃娘娘为此多次发火。 只是此事未到台面上,这沈家二小姐莫不是全然不知情。 沈清瑶如芒被刺,她知云妃一贯看不上长公主。 准确地说,京城高门女眷都瞧不上这位和亲漠北的永宁公主。 只是陛下礼重公主,众人面上也都恭谨。 但沈清瑶没得选,近日云妃用各种借口邀请了好几位小姐小姐进宫。 明眼人都知道她的意图。 沈清瑶知道自己身份比不上她们,在诗书上下了苦功夫。 如今京城谁人不知第一才女的名讳。 她会成功的。 沈清瑶稳住身形,让自己不能慌,但一旁的沈老夫人已经坐不住了。 家中这两个赔钱玩意儿,说的都是什么话,万一贵人怒了,迁怒沈家怎么办? “娘娘厚爱,臣妇会严加管教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孙女。” 她是一点没有眼力见,周遭命妇喝茶的喝茶,捂嘴的捂嘴。 一个乡下老太太,又没有诰命在身,她们还不放在眼里。 沈清颜压根儿没理她,她的目光盯着坐在斜对面的人。 一直没有开口的南疆圣女南汐旁若无人地喝着茶。 她身后站着的女子垂着头。 难道就是假山间的女子。 沈清颜看不清她的面容。 另外一边坐着两位小姐。 一位高傲蔑视众人,另一位温婉柔和。 就算不以服饰区分,沈清颜也能分出。 漠北战败,又有质子在大宁,温婉柔和的定是漠北嘉禾郡主,洛嫣然。 西羌虽近年大旱,但这十几年修身养性,军队强盛。 等春暖花开,雨水充足,他们不愁其他。 这位高高在上的定是长乐公主姜雪吟。 不说她看的那些话本子。 各国皇室她都能说得上来。 长乐公主睨了清浓一眼,明知故问,“听闻二十多年前颜氏女容冠中原,不知二位沈小姐何人出自颜夫人?” 沈清颜察觉到她不明由来的敌意。 “公主谬赞。” 第一卷 第44章 皇兄以为,情是负累? 陛下身边的盛公公带着人进来,“回禀云妃娘娘,宴席准备妥当。” “陛下有旨,请诸位移步乾清宫。” 云妃点头,“既如此,那便早些前去。 她和善地望向长乐公主,“公主勿扰,以后有的是时间跟沈大小姐聊天。” 姜雪吟哼了一声,算是应下。 命妇们跟着云妃陆续离开。 沈清瑶扶着老夫人的手,气愤不已,“姐姐!你今日得罪了云妃,又让西羌公主盯上,你可知给我们沈家带来多大麻烦?” 沈清颜站起身,“蠢而不自知,宫斗都活不过一天的东西,还是闭嘴吧你!” 她凑近沈清瑶耳边,“大红色团花牡丹纹,你也真敢穿,蠢货!” “你!” 沈清瑶气得跺脚,眼看着沈清颜走远。 她一把扯下厚实的披风,气得面红耳赤,心生怨恨。 云妃当不了皇后,穿不得正红色,用不了牡丹。 但也没有明令禁止,今日举国欢庆,世家命妇也都穿红着绿,凭什么就她不可以! 这是偏见! 翠玉拿着披风,跟着她小跑而去。 沈老夫人被撂在亭中,跟云秋姑姑大眼瞪小眼。 沈清颜走在石阶上,心中有些不确定。 见她走神,差点要踩空,云檀立马提醒,“小姐小心!” 陈嬷嬷也觉得今日不妥,“小姐别怕,寿宴结束我们就回去。” “嬷嬷,我心慌,南疆圣女一生不得婚娶,为何她的婢女说不愿和亲,能嫁给王爷的身份绝非一个婢女!” “王爷说西羌意图和亲,可长乐公主明显是朝着我母亲而来。” “还有宇文拓,他跟南疆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才能助他回国?” 沈清颜越说越心惊,指尖冰凉地握着陈嬷嬷的手,越来越紧。 “小姐,小姐别怕,嬷嬷在。” 陈嬷嬷扶着她坐到廊边顺气,“小姐别想了,喘口气,您脸色不太好。” 沈清颜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在水月庵的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即便回了沈家也是如此。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很惶恐。 但只过了一瞬她就冷静下来。 脑子里回忆着之前王爷说过的局势。 她不够聪明,好在王爷讲述的条理清晰。 陈嬷嬷心疼地安抚着她,“小姐,这些事情让王爷查去,今日您只需玩得开心就好。” 沈清颜喃喃道,“可我想帮王爷。” 陈嬷嬷知道作为承安王妃必须要承担很多的责任,这也是公主让她伴在小姐身侧。 待字闺中应该是女孩儿最欢乐的时光,王爷有意不让小姐过早备婚。 可现在小姐的模样…… 难怪王爷让她放宽些。 陈嬷嬷劝不了她,只得安抚。 冷风吹过,沈清颜打了个寒战,眼尾濡湿,“我们走吧。” 远处鼓乐喧天,热闹非凡。 此刻的养心殿内剑拔弩张,气氛压抑得可怕。 穆承策坐在下首,“皇兄,我言尽于此!” 建宁帝气得又咳了好几声,“你就非她不娶?如今局势要我跟你分析几次?” “皇兄又何须明知顾问?” 建宁帝:“可她刚跟你侄子退了婚!” 简直冥顽不灵! “日后你该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上好的青瓷莲花纹茶盏砰地砸在他脚边。 他压着案桌下的退婚圣旨久久没动。 穆承策岿然不动,任由茶盏扔过来,“皇兄知道,我的答案不会变!” 建宁帝气得心疼,怒骂道,“你!竖子!竖子!” 穆承策抿了一口茶,“皇兄可别砸了,孝贤皇后留下的茶盏可不多!” 都快一整日了,也不知道浓浓有没有吃点东西垫垫。 建宁帝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什么孝贤皇后,她是你皇嫂!” 穆承策冷声,“如今我该叫皇嫂的,又何止一人!” “你还在怨我?你明知道凝霜之死是我一生之痛。” 穆承策攥紧了拳头,“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母后体弱,长嫂如母,我几乎在皇嫂跟前长大。” “皇兄所谓的局势,所谓的制衡,不过是无能的借口!” “是,是朕无能,没护好凝霜。” 高高在上的帝王颓废地倚在龙椅上,“朕但愿当年死的是我,可我不能……” “臣儿,你有治世之才,皇兄老了,撑不了多久了,你皇嫂等我许久了……” 大殿内的清冷孤寂与外间的繁华喧闹大相径庭。 穆承策站起身,“浓浓于我,正如皇嫂于你。皇兄,这是最后一次了。” 穆承玺没有隐瞒,“你都知道了?” 他早该想到的。 臣儿早慧。 穆承策没有回头,望着檐下的宫灯,无奈道,“我情愿不知道,我以为我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没想到恰恰相反。” 百年前南疆圣女冠绝天下,引无数皇亲贵胄竞折腰。 她最后一次出现在中原,便是澧朝皇宫。 不久后圣女亡故,宫中多了一位宸妃。 相隔百年,实情如何已不得而知。 但醉生梦死,定然在宫中。 派去南疆的人,不过是障眼法。 亦是他一点点可怜的信任。 “皇兄以为,情是负累?” 穆承玺自嘲道,“你看我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世人皆道建宁帝励精图治,可这天下至尊的荣誉害了我的妻儿!” 他双目赤红,放浪癫狂。 穆承策皱眉,生硬的语气放平了许多,“可当年,你有的选。” 十二年前云南王趁着国丧,以清君侧为由北上作乱,他虽血洗太极殿,但从未想过那个位置。 前世亦是如此。 直到他收复失地,天下一统,于思过崖殉情,皇兄都还活着。 他重生以来,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没能救回孝贤皇后。 当年他战致力竭,如血洗一般,又因浓浓昏迷了数月。 正是那时皇嫂病逝。 “那般境况朕如何选择?当时我是太子,母后病重,父皇久不涉朝政,这天下都是大宁的子民。” “藩王蠢蠢欲动,文武大臣轮番上奏。” 穆承玺说到痛处,哽咽着,“麟儿夭折,凝霜几近崩溃。朕若不同意封妃,凝霜便是所有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他的目光阴狠,咬牙切齿道,“朕此生若不能杀尽云氏族人,我死不瞑目。” 全然没了平日温和的模样。 “云氏一族历经三朝,朝野半数官员都是他的门生。” “如今云相权势滔天,宫中又有云妃把持,二皇子炽手可热,皇兄岂非养虎为患?” 穆承策虽在边关,但对京城朝局了如指掌,有时候他都搞不明白皇兄想的什么。 当年,他亲手扶皇兄上位,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只有蹦得够高,才能下地狱,不是么?” 穆承玺理了理黄袍。 这至高无上的权利,便是他的利剑。 他望着门口,无声地送客,“宫宴,快开始了!” 穆承策站在檐下,月明星稀,他的心却不能静下来。 皇兄到底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没过片刻,暗卫从檐上飞身而下,跪在他脚边,“王爷,陛下赐药。” 第一卷 第45章 我所思所想,唯浓浓一人而已 穆承策接过药,“退下吧。” 澜夜久不起身,“王爷!陛下……陛下时日不多了。” 陛下不许他们多言,但他实在忍不下去。 他出自暗卫营,代号2。 仅次于墨黪。 “也许,他早想解脱了。” 穆承策望着天边晦暗不明的星宿,“吩咐太医院多加看护。我在寻神医谷后人。” 澜夜拱手应下,飞身上檐,消失在黑夜里。 穆承策突然很无力,周遭的繁华似乎都与他们无关。 他生于大邺元年,天下初定,歌舞升平。 皇兄年长他许多,虽然体弱,但博览群书,又与皇嫂伉俪情深,天下皆赞。 其余兄长皆亡于战乱,他甚至从未见过。 两岁时四姐姐死于天花,母后痛心疾首,父皇无暇顾及他。 皇兄将他抱回东宫交由皇嫂抚养。 这一住便是五年,直至皇嫂再度有孕。 虽然隔了两世,那些时光都是他很快乐的记忆。 但那时东宫已经有了庶长子,也就是穆祁安。 皇兄所谓的深情,从一开始就带着杂质。 他说得万般无奈,可却忘了是他亲手将云妃迎入东宫。 穆承策冷笑,皇兄的腹背受敌,何尝不是他咎由自取。 若是皇嫂没有死在皇兄最爱她的那一年。 如今皇兄是不是不会这么疯。 儿女情长和宏图霸业。 也许皇兄的潜意识里就已做好了选择。 覆水难收。 这世上不会有后悔药。 永宁公主寻来,“臣儿,你怎么还在此处?” 宫宴开始,久不见穆承策进殿,偏偏皇帝全程沉着脸,她心中不安。 这两兄弟,怕不是又吵起来了。 “又跟你皇兄闹脾气了?不是姑母说你们,血肉手足就这么点了,真要到生死不复相见的地步吗?” 她走到穆承策跟前,叹了口气,“姑母老了,不想看到你们这样。” “姑母,皇嫂走的时候,痛苦吗?” 穆承策高大的身子蜷缩着,孤独地靠在她肩头,闷闷地问,“姑母,是不是我错了。” 穆揽月抿了抿唇,解释道,“你皇嫂……她是把自己困死在了这座皇城里,你皇兄舍不下她,但他先是一国之君,才是她的夫婿。她笑着去的……那孩子,解脱了。” 穆揽月摸着他的发顶,“臣儿,你们都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时代,是流离失所的战火,不是我们。” 她叹息着,“你以为你放出的那些流言蜚语你皇兄能不知道?” 这两个孩子一样的倔。 寻常帝王家生怕谁多占了一分,他俩倒好,生怕自己多吃一口! “你皇兄下了多少道圣旨你都不肯回来,否则他怎么有心力办寿宴?” 穆承策嗓音微哑,“姑母知我所求。” 穆揽月气闷得慌,轻声呵斥,“我看啊,承玺他是算盘珠子崩一的。” “若不是浓浓及笄在即,我看你怕是又要用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打发他。” 穆揽月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承安王府家臣上千,王军八十万。 若非那些流言蜚语和他随心所欲的放肆,坊间流言就真要成真了。 书臣不臣,念安不安,天下大乱! 难道玄机所言的紫微星蒙尘与此有关? 穆承策抬起头,“皇兄不容我放肆也放肆这么多回了!” “姑母知道的,我对这天下无半点念想,我所思所想,唯浓浓一人而已。” 也只有片刻的软弱。 收回心绪后,他还是那个战无不胜的镇国将军。 “我看就是你皇兄惯的你,臭毛病!嘴上说得厉害,你若不信你皇兄又岂会在战场上频频兵行险招?我还不知道你啊!” 穆揽月叹了口气,“臣儿,十年了,你终于回家了!” 五年前她从郾城回来,他跟了一路,直至皇城脚下。 她知穆承策为何不进城,并没有强求,隔日便自请前往南山寺礼佛。 “姑母,我好像……有家了。” 有回家的理由了。 穆承策收回失落的情绪,感慨万千,“燕云十六州的百姓,都回家了!” “嗯,是啊,孩子,苦了你了。” 晚风吹散了很多阴霾,穆揽月望向远方的城门,思虑万千,“走吧,你皇兄等着你呢。” 穆承策扶着她往宫宴而去。 一边走一边闲话家常,穆揽月有心提点,“浓浓这孩子不像你皇嫂,她心性单纯但却坚毅果敢。” “当日在温泉山庄那样的处境,她能那么快做出应对,并能全身而退,我相信她能成为你的助力。” 穆揽月见多了悲欢离合,忍不住提醒,“莫辜负了她,她眼里当真容不得沙子。” 穆承策眼神柔和,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姑母,我会和浓浓白头偕老的,我们绝不会走了皇兄皇嫂的老路。” 他绝对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就好,你皇祖母快要回来了,到时候带浓浓看望她老人家,别又跑了。” “姑母,我近期都不会离京,我答应了浓浓,待皇兄万寿之后就要提亲。” 说到这个,穆承策整个人洋溢着喜色。 穆揽月听完才放心,她就说浓浓是福星嘛。 这不着家的浪子知道回家了。 “你什么时候把这破面具给摘了啊?你皇兄寿宴,你搞得跟个地狱恶鬼一样做甚?” 穆揽月看他又戴上了标志性的鬼面,气得拍他脑门,“你还嫌名声不够差啊?” “姑母,姑母别打了!” 穆承策任由她好一顿锤,讨饶道,“今日那些公主郡主跟饿狼扑食一样要寻人和亲,我要是取下面具还不得生扑上来,浓浓能杀了我!” 穆揽月收回手,“行吧行吧!你总有理,之前你皇兄宠你,日后你媳妇儿宠你,我倒是要看看你日后是个什么德行!” 墨黪:“王爷,王妃借鹊羽一用!” 穆承策点头,“任由王妃调遣,派人看着点,注意王妃安全。” 她想玩,他自不会阻拦。 墨黪点头应下,消失在黑暗中。 * 沈清颜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看了好几场歌舞。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她总觉得陛下在往这边看她。 照理说她不该抬头窥伺天颜,而且沈家席位离门口老远,也看不清楚。 奈何她眼睛好啊,不然也不能在密林里、山脚下发现那么多吃的、用的。 话说他们这位皇帝陛下还真是个帅大叔,想来年轻时也是气宇轩昂的。 眉眼间能看出和王爷有相似。 只不过王爷眉峰更加凌厉,自带将气。 刚想到这里,就听门外太监高喊,“承安王到!永宁大长公主到!” 沈清颜靠近门口,一抬头就见他跨门进来。 陛下特赐,承安王觐见可带剑履上殿。 入朝不趋。 赞拜不名。 第一卷 第46章 唯有他,能称镇国将军 沈清颜实在不明白陛下意图何为。 王爷十二年前那种境地都没有异心,如今怎么可能图谋不轨。 陛下将王爷捧至高位,多少人盯着他。 起码她老远就看到穆祁安那个混账气得脸色都变了。 估计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吧。 更不要说其他皇子,异性王爷,还有列国使臣! 先进来的是永宁公主,她径直走向席位坐下。 沈清颜有些心虚。 对不起姑母,今天她眼中只能看到一人。 银黑色鱼鳞甲胄厚重,他自殿门踏入,阔步走来。 每一步带着沉闷的声响。 稳若山河。 沈清颜感觉她的心尖都在随着他的步伐跳动,沉着有力。 他今日头发高束,披鹤氅裘。 走动间大氅掀起,自肩甲墨色狐狸毛间露出包裹得结实有力的臂膀。 隔着衣料都能察觉到蓬勃的力量感。 许是今日寿宴,他换了半截银黑色的面具,只遮住了高挺的鼻梁和温润的嘴唇。 陈嬷嬷感叹道,“这还真是难得一见。” 沈清颜歪头,不解地望着她。 “王爷这装束是镇国将军的官服。五年前公主回京,嬷嬷在城门口见过一回。” 玄甲卫,应该就是由此得名。 他身后站着墨黪和洵墨,同样是一身军甲。 沈清颜了然,没由来地觉得斜对方坐着的西羌和漠北使臣气势弱了大半。 她眸光微亮,有一瞬间对上他侧望过来的眼神。 清浓瞳孔骤缩,慌乱地低下头,藏住眼中的欢喜。 这种欢喜似乎有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穆承策也发现了她偷偷瞧过来的眸子,刚才的阴霾散尽,心情畅快。 只是眼神对视,小姑娘就红了耳根子。 沈清颜靠着陈嬷嬷,羞怯地说,“嬷嬷,我总算知道少点什么了。” 刚才漠北,西羌,南疆使臣陆续进殿,其中不乏武将。 皇城由金吾卫巡守,皇宫内由御林军殿前卫当值,满上京城武官众多。 明明这么多人习武,却无一人有他的分量。 是来自征战沙场的力量感。 他宽厚的胸膛,健硕的臂膀,但同时配上精窄的腰腹,高于八尺的身高。 沈清颜脑中只有一个词。 鹤骨松姿。 陈嬷嬷一边给她布菜,一边问,“嗯?小姐觉得是什么?” 清浓软糯糯的开口,“是其他人没有的安全感。” 金吾卫多是世家子弟,说不上是酒囊饭袋,但缺少了久经沙场的将气。 御林军久守皇城,受宫规限制颇多,也显局促。 而敌国武将虽比金吾卫高大魁梧,但隔了家国河山,说不上有感触。 唯有他,能称镇国将军! 一阵冷风吹起,发丝轻扬,露出银冠下妃红的发带。 沈清颜攥着衣角的指尖瑟缩了一下。 她摩挲着荷包上的海棠纹。 甜入心扉。 殿中乐鼓皆停,舞姬纷纷退下。 他一步步走向殿中,殿前太监盛怀高喊,“镇国将军献燕云十六州舆图一份!” “千里江山图一幅!” “列国降将印信一百一十八份!” “郾城万人贺寿书一册!” 话音刚落,穆承策立足台前,单膝跪下,“臣穆承策,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他行的是军礼。 殿内鸦雀无声。 建宁帝笑得开怀,“皇弟请起!来人,赐座!” “盛怀,呈上来!” 盛公公点头,将托盘接过,小心地将寿礼呈上。 寿宴至此,无数珍宝如过眼云烟,还是头一次见建宁帝开怀大笑。 氛围一下轻松了。 清颜觉得王爷简直坏透了,对面坐着人家战败国,他就这么赤裸裸地送上降将印信。 不过坏人又怎样? 如果想做好人,就要接受所有的嘲讽,诋毁的讳言磅语,这样才算是好人。 乱世权臣,又有谁能称一句好人? 列国之内的战将,何人不曾败在他手下。 这会儿若是使臣再提和亲,便生生落了下乘。 虽然事实本也就如此。 只见他阔步走向长公主身侧的席位坐下。 建宁帝抚摸着舆图,十年了,大宁总算快完整了。 这混小子,口是心非。 建宁帝大手一挥,“好啊!好!” 他单手撑着膝盖,沉声问,“怎么都安静了?” “接着奏乐!” “接着舞!” 丝竹声乐响起,似乎刚才无事发生。 一直未曾开口的西羌太子姜珩,“我西羌男儿素来崇拜强者,本太子也曾有幸见过承安王一面,便借此薄酒敬您一杯。” 说完便起身举杯。 穆承策并未起身,举杯示意却并未入口。 当真是极不给面子。 姜雪吟从未受过这种屈辱,刚想发声就被皇兄按下。 酒过三巡,漠北太子早已按捺不住。 这窝囊饭,一口都吃不下。 宇文宸黑沉着脸,“大宁陛下!寿宴已过,我漠北也已归还燕云各州,并且奉上四座城池求和,何时才能签订合约?” 宇文宸曾被穆承策俘虏,如今又要亲自送求和书,这京城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清颜手中一顿,话本子说形容得不错,漠北太子性情暴虐恣睢。 与大宁承安王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 居然有人用他和王爷相提并论,简直辱了王爷名声。 陛下并未开口,似有醉意,有意无意地轻扣着桌面,微眯着眼听乐曲。 奏乐皆不敢停。 顾太傅起身,拂袖道,“本朝重礼,从未有过宴席未终又谈国事之先例,漠北太子莫不是并非诚心和谈?” 他是本次宴会的监礼官,又是三朝老臣,说话自有分量。 且今日还是寿宴。 宇文宸站起身,酒杯砰的一声砸在桌上,“本殿何时与你说话?” 建宁帝似酒醒,幽幽开口,“太傅乃朕老师,本朝律令皆由他主理,如何能不懂?太子,莫急躁!” 宇文宸坐在位上,猛地一拍桌子。 他越过顾太傅,对上对面位子上承安王似寒冰的眸子。 那被俘的阴影涌上心头,他生生忍了这口气。 代战乃漠北第一勇士,如今接连输在此人手上。 承安王将是漠北进军中原最大的阻碍。 沈清颜看到了坐在宇文宸身后的宇文拓。 有这样的皇兄在前,他如何能光明正大地回到漠北? 姜珩笑着打圆场,“陛下勿扰,宇文兄也是好意,若能定下事宜,也算是万寿节一大贺礼,何不美哉?” “哦?西羌也有此意?” 建宁帝说着,转头看向下座的云妃,“爱妃,皇宫中许久没有喜事了。” 云若兰掐紧了指尖,自那贱人死后,陛下性情大变。 面上还是端方君子,性情却难以捉摸。 她只得莞尔一笑,“若能侍奉好陛下,若兰自是愿意的。” 沈清颜看到底下云相想要开口,云妃微不可察地摇摇头,甚至连蠢蠢欲动的穆祁安也生生憋着未动。 想来是提前已经知晓了。 她忍不住感叹,高啊!不愧是陛下。 如此这般便把前路堵死,看谁还要把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嫁入后宫受苦。 也不知道咱们这位陛下能否消受得了了。 谁知漠北太子面色骤变,气愤道,“建宁帝明知我王意图,为何出尔反尔?” 沈清颜肉眼可见陛下变了脸色,“怎么?战败之国感觉朕配不上一个郡主?” 漠北使臣迅速出列,“建宁帝勿怪,太子年少,我朝陛下并无此意。只是郡主乃大将军代战妻妹,素来仰慕承安王,此次前来便是非王爷不嫁,还望陛下成全女儿家情窦初开的情意。” 云檀在沈清颜耳畔小声提醒,“小姐,说话的是宇文宸的亲舅舅,霍巴图。” 清浓惊讶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云檀被问的不好意思,“青黛不便露面,昨日叮嘱我许多。” 一夜未睡。 不然怎么天没亮就起来了。 沈清颜没想到看热闹看到自己头上了。 就见一直事不关己的穆承策站起身,反手从墨黪身边拔出他的佩剑。 一步步越过中场,走向漠北席位。 停在洛嫣然跟前。 “听说你仰慕我?” 第一卷 第47章 说好的娶不上妻,现在倒成香饽饽了 刚还反手执着的长剑轻轻一转,晃眼间就当头劈下,直指嘉禾郡主洛嫣然头顶。 下一刻,金钗珠翠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连串脆响。 洛嫣然头上的发髻散落,吓得跌坐在地,瑟瑟发抖。 刚才剑刃与她头皮不过方寸之间。 稍不留神她可能就要命丧当场。 大殿中有胆小的命妇已经吓昏过去。 不少夫人发出无声惊叫,掐着身边嬷嬷的手才堪堪稳住一惯高贵的形象。 本来清颜旁边应该坐着沈家其他人。 奈何他们觉得与沈清颜同桌会惹恼了云妃娘娘,四人挤到了旁边一桌。 沈清颜乐得自在,带着陈嬷嬷和云檀,吃得不亦乐乎。 此刻沈老夫人已经吓昏过去,沈言沉正在掐她人中。 沈清颜耸耸肩,专心看热闹。 只见穆承策收回剑,单脚踩在案桌上,俯身问道, “你不是心悦本王吗?没听说过本王嗜血残暴,专吃容颜迭丽的女子?” 洛嫣然顾不得形象,披头散发直摇头。 他嘲讽地冷哼一声便转身回席,隔空将佩剑扔给墨黪, “皇兄,这女子满口胡言乱语,恐是奸细,臣弟怕她日后秽乱后宫,不如交由大理寺审查!” 漠北还未发声,穆祁安先出声制止,“不可!” 看到满堂惊讶,穆祁安坐下,正了正衣袖,“皇叔,大理寺不还关着前些日子抓到的犯人吗?嘉禾郡主好歹远到是客!” 他刻意强调了犯人二字。 孙富贵等人偷换军械之事被压后在审,若是漠北人再进大理寺,只怕更难收场。 建宁帝面色不悦,“好了!此事容后再议!” 殿内响起了不少私语,朝臣们议论纷纷。 宇文宸狠狠地瞪了眼洛嫣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霍巴图暗中使了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 宇文宸坐回席位,一旁的姜珩拱手称赞,“王爷好剑法!” “本太子听闻南疆此行亦在和亲,然我西羌草原广阔,牛羊成群,亦愿与大宁结秦晋之好,长乐乃中宫嫡出,愿嫁与陛下为妻。” 身侧的姜雪吟昂着头,傲视群臣。 沈清颜算是明白了她为什么总总鼻孔看人了。 合着人家是来当皇后的。 姜珩此言顺应建宁帝的话,未漏丝毫破绽,甚至诚意十足。 嫡公主出嫁,自是十里红妆。 大宁,不亏。 但他话音未落,一柄长剑便贴耳穿过,直插身后屏风。 轰的一声! 屏风倒下,长剑稳稳立于空中。 入木三分! 姜珩鬓边一缕头发散落肩头,“承安王这是何意?” 穆承策抿了一口茶,慵懒地放下茶杯,冷冽的嗓音似淬了寒冰,“本王皇嫂,唯孝贤皇后一人!” “若再出此言,本王便领精兵,踏山河,取你项上首级!” 他甚至并未起身。 对面坐着的使臣俱是面色黑沉。 朝臣们对此也有异议,窃窃私语者不在少说。 云相稳坐前位,脸色极度难看。 此言一出,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打他的脸,打云妃的脸,更是打二皇子的脸。 “看来大宁全无诚意,我西羌今日算是领教了。想必承安王也知,昨日自燕荡山以北开始降雨,我西羌,并不是非你不可!” 姜珩说完朝高位上的建宁帝告辞,“若陛下也是此意,就当西羌此行只为祝寿,待寿宴过后,我们自会离去。” 建宁帝稳如泰山,“朕曾立誓此生只得一后。” 姜珩收回手坐下,“那是本殿多言了。” 姜雪吟却不依,“陛下自然一言九鼎,那本公主要嫁给他!” 说着便指向穆承策,“西羌女儿自小长于马背,本公主三岁骑马,五岁用鞭,我敢说,不输你们大宁男儿!” 姜珩沉声,“雪吟!休要放肆!” “皇兄,我此行就是为了和亲,若这样灰溜溜回去,本公主面子搁哪里?” 坐在旁边一直未开口的南汐站起身,“既然这样我南疆也来凑个热闹!不知承安王看我如何?” 这还比上了? 穆揽月幸灾乐祸地转头看着打错了如意算盘的穆承策,看你如何收场! 穆承策下意识看向坐在末席的沈清颜。 小姑娘垂着头,不知想着什么。 发间隐约能看到一支海棠花簪,他摇摇头,这回怕是要哄好些天了。 坐在高位上的建宁帝却感觉心情舒畅! 先前被气得半死,这回总算有人替他出口气了。 他的眼神望向末席的沈清颜,他倒要看看这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承安王妃的位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陈嬷嬷没想到场面一度失控,连忙开口,“小姐,王爷定会妥善处理,此事肯定是意外。” 沈清颜咬牙切齿地说,“嬷嬷,你说我要罚他跪上几日才能气消?” 手上的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桃花酥,她气愤地说,“说好的娶不上妻,现在倒成香饽饽了?” 看着碗中捣得稀烂的酱肉,陈嬷嬷都替王爷抹了把汗,“小姐说几日便几日,王爷断不会有异议。” 王爷,您自求多福吧。 穆承策冷眼旁观着闹剧,“不如何!只有无能的男人才需要和亲固权,而本王从不需要!” 听他说完,沈清颜却不由地心酸起来。 明知他们的婚约从一开始就夹杂着利益关系。 现在这样惺惺作态,真让她瞧不起自己! 穆承策看她气鼓鼓地埋着头,心中烦躁,看南汐的眼神更加不善,“还是圣女想趁乱毒死本王?” 南汐语塞,这嘴真毒! 看到所有人都想跟穆承策联姻,穆祁安早已坐不住了,“启禀父皇,皇叔生性冷淡,无心情事,恐伤邦交……” 穆承策斜倚在座椅上,嘲讽道,“你行你上?” 穆祁安想做老好人,也不看看他对面的是谁。 承安王何时给过人面子? 清颜冷哼一声,渣男真会刷存在感。 云相起身,“陛下,二皇子所言也并非全错,承安王镇守边关多年,婚事已成大事。” 这话说到建宁帝心坎上了,他清了清嗓子,“朕虽不强求,但此事确实该准备起来,各国都有心承安王妃的位置,皇弟,你怎么看?” 这是把问题又丢给他了。 穆承策冷哼一声,“我的王妃还由不得他人做主!但凡有人想染指,也可以来试试!” 云妃笑着看向建宁帝,“陛下,咱们王爷这是还未开窍呢。咱们大宁也有不少贵女,要不然趁着大喜的日子,给王爷挑挑?” 她宁愿人进了后宫都不可能让穆承策多了任何一个助力。 反正就算进可宫位分也不可能越过她。 “云妃娘娘此言差矣,本宫听闻京城贵女闻承安王名色变,如此上不得台面,也难怪王爷到如今还未娶妻!” 姜雪吟骄傲极了,“相信陛下早已知晓,各国此行都带了试题。我想与王爷赌一把!” 说完她转向穆承策,昂起头,“不知王爷敢不敢?” 第一卷 第48章 掘坟验尸而已,我有何不敢? 穆承策站起身,“有何不敢?” 姜雪吟的目光飘向这边,“与承安王相比,本公主自知毫无胜算,想必承安王也胜之不武。今日,本公主要挑战大宁贵女!” 沈清颜下意识觉得不好。 果然,下一刻,她高声说,“本公主早先就听闻二十多年前颜夫人不仅容冠中原,更善舞剑。不知如今能否一见。” 说到颜梦筠,当年十里红妆嫁与新科状元,才情不输高门贵女。 沈清颜一顿,手上的桃花酥掉到地上,她就是个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所有人的目光自大殿射向这边。 穆祁安看到她脸的一瞬间愣住了,不过很快就恢复清明,漂亮有何用,不过是草包一个。 沈清瑶侧到她耳边,幸灾乐祸地讥笑道,“姐姐,这下就算是长公主也救不了你了!” 她倒要看看沈清颜一个尼姑庵里长大的蠢妇,能有什么本事。 她望着清颜的茶盏,恶毒又畅快。 若是当着周遭列国所有使臣的面出丑,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了。 沈清颜看她不怀好意,只想翻白眼,拍了拍手,起身走到殿前。 见首席上的穆承策两人都要起身,她率先跪下,“臣女沈清颜,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穆承策被长公主暗中压下,她微微摇了摇头,“只怕浓浓不愿你我此时出头。” 建宁帝看出某些人的心眼子早就偏到不知哪儿去了,摆摆手让沈清颜起身。 若是再不开口,他可能就不止少一个弟弟了。 沈清颜缓缓站起身,朗声说,“清颜不善舞剑,但若公主执意相邀,臣女愿意奉陪到底!” 众人都没回话,偏南疆圣女拍手鼓掌,“好!” 连带着她那条巨蛇也盘在了一旁的宫灯上,高高昂起脑袋看热闹。 穆承策皱眉抿唇,眼神不善地盯着对面信心满满的长乐公主。 沈清颜不经意间转头,露出腰间绯色荷包上的重瓣海棠。 她嘴唇无声地轻轻蠕动。 平安。 穆承策放在桌上的手松了松,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昭示着他此刻的紧张和不安。 沈清颜转身,先发制人,“我娘亲早已仙逝,不知公主想见什么?” 清颜立于姜雪吟身前,堪堪挡住了她望向王爷炽热的目光。 西羌人生得高大,女子亦然,姜雪吟比清颜高了一个头。 有一种恃强凌弱的凌虐感。 姜雪吟微微一勾唇,“长乐一舞可作丹青,引蝶舞纷飞。不知沈大小姐能有什么本事胜过我?” 姜雪吟看清颜沉默,接着骄傲地说道,“两国比试自当有彩头,沈大小姐敢吗?” 坐在下首的沈清瑶激动的呼吸都急促了。 跳舞好啊,跳舞更会出丑。 只是,她怎么突然有点热呢…… 沈清颜没理会姜雪吟,转头望向高台上,“陛下,清颜斗胆一试!” 建宁帝眉头微皱,“你可知输了的后果?” 还不待她回话,沈言沉已经跪到了殿前,“陛下恕罪,臣这个不孝女长于乡野,又于水月庵修行十年,属实是没有本事的。” 他垂头,咬牙切齿地说,“她一回府便觉得家宅不宁,戕害继母,残害妾室、手足。下官已回禀族老,不日将其自族谱除名!” 潜台词:她做的事与沈府无关! 清颜冷笑了一声。 继母? 苏姨娘一个连族谱都不敢上的姨娘还敢称主母? 呵呵! 残害妾室、手足? 看来不仅是莲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估计连带着莲姨娘也没了。 只有这样她们才能顺理成章地除掉她。 沈清颜转念一想,她记得半年内家中有丧者不得参加国宴。 难怪整个沈府会秘不发丧。 说什么人参养胎,说不准那时候人就不行了。 建宁帝饶有兴致地撑起身,目光危险,“沈清颜,你父亲要将你除名,你可有异议?” 此女搅得承策与他反目,建宁帝并不想放过她。 他转念一想,若是借他国之手除去此患,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当然有异议!” 沈清颜挺直脊背,“既然家父不嫌家丑外扬,非要闹到世人皆知,那臣女便无所顾忌!” 她转头看向陈嬷嬷,没一会儿青黛便带着锦盒进来。 沈清颜接过手,抚摸了半晌才哽咽着开口,“陛下恕罪,本来臣女准备寿宴之后敲登闻鼓鸣冤,既然今日得见天颜,清颜又被如此构陷,只得提前取出此物。” 她轻声说道,“此为罪证,恐伤及圣颜,陛下要看吗?” 像是害怕惊到亡人,她的声音虽然轻颤着,带着满满的恨,但表情依旧平和。 穆承策明显发现事态已然失控,清颜的状态很不对。 穆揽月失了笑意,皱眉转头看向穆承策。 看穆承策此时反而岿然不动,她慌了神,“臣儿,浓浓她……” 虽然他心疼得要裂开,但还是控制着自己,没有冲上去,“姑母,此仇,她应该想自己来。” 直到穆揽月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建宁帝,高台上才传来建宁帝的声音,“来人,打开!” 打开锦盒的小太监惊呼一声,“啊!” 他吓得失手打翻了锦盒。 锦盒落在地上,众人好奇地望过去。 是几块黑透的骨头。 跪在旁边的沈言沉吓得直往后缩,吞吞吐吐地吼道,“孽……孽女,这什么东西也敢拿过来污了陛下的眼!” 沈清颜弯下腰,小心地捧起锦盒,唇角勾起诡异的笑,“你怕了?这可是我娘亲的颈骨!” “怎么样?我娘午夜梦回去看你的时候有头吗?” 她笑得鬼魅邪性,沈言沉拼命咽着口水,控制着自己才没失态。 清颜冷哼一声:孬种! 她回过头跪下,“回禀陛下,府案记载我娘是病逝,并未停灵,当日便下葬了。如此草率,我甚至没能看上一眼。” 垂在两侧的发髻挡住了她的眉眼,穆承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沉痛的声音: “我娘亲死前两日的手记说虽天寒地冻,但身子渐好,府医说可以停药。可府案最后一次记载的时间是我娘下葬后的一个时辰,她还喝了药,如此荒谬的脉案如何能信?” 沈言沉面色大变,沈老夫人冲上来,一把拉扯住清浓的手腕,“所以……你就敢掘坟?你这是大不孝啊!” 清颜疼得皱眉,腕上瞬间出现一圈红痕。 穆承策眼神凌厉,“墨黪!” 他厉声呵斥,“你们当这里是沈府后院还是勾栏瓦舍?” 墨黪应声将沈老夫人拉开,但沈老夫人哭喊挣扎得厉害。 建宁帝被这市井泼妇骂街声扰得头疼,伸手挥了挥,“殿前失仪者,拖下去,斩!” 沈老夫人立马闭嘴,缩在沈言沉身边不吭声。 沈言沉一脸茫然地望着老母亲,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老夫人也很委屈,“不是你说要……” 她不说完沈言沉也懂了。 看他们缩成一团,沈清颜伸手摸了一把脸颊,展颜一笑,“掘坟验尸而已,我有何不敢?我娘亲全身尸骨都是黑的,你们敢说毫不知情?” 她笑得如山花烂漫,眼圈里却裹了满了泪珠。 沈老夫人压根不敢看周遭人是什么眼神。 她只知道今天不洗脱干系整个沈家就完了! “大丫头,我真的……” 第一卷 第49章 若是你输了,王爷要娶我为妻 沈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沈清颜蹲下身,笑容更加灿烂,“我娘亲颈骨中段全断,都碎稀烂了。” “仵作重新验尸的结果就在这!” 说着清颜反手从锦盒中拿出一张纸,“想看吗?” 沈老夫人吓得全身发抖,清颜一甩,纸张摊开。 白纸黑字。 “伤处由钝器从身后高处自上而下重击数次而成!沈老夫人,你是不是该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她掷地有声地说完,大殿里寂静一片,连刚还嚣张跋扈的姜雪吟都愣住了。 沈老夫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是有刺客!对,是刺客!” 沈清颜将仵作写的东西扔到沈家母子跟前,“你怎么不说这刺客还是从南疆特意跑来的?” 南汐本来玩着蛇尾巴看戏,谁知道这事儿还有南疆的锅。 她猛地站起身凑过来,“沈大小姐这就冒昧了,我们南疆可不替人背锅!” 直到走近她才闻到了特殊的味道,南汐捂着鼻子,“你也不知道给你娘洗洗,这味儿……” 她这么一说,整个大殿都沸腾了。 好几位贵夫人捂着嘴狂吐。 云妃作为后宫主位,忙着善后,压根儿没空开口。 她有时突然想,沈清颜不会是故意报复她的吧? 南汐放出小蛇转了一圈,回到她身边,“是黑色曼陀罗,但本圣女确实不知情,说不准真是刺客!” 黑色曼陀罗只生长在南疆皇宫,众人皆知。 南汐收起嬉笑,正声道,“此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沈清颜点点头,“我想请长乐公主帮个忙。” “我?” 姜雪吟茫然地指着自己,她是来挑战的,怎么就帮起忙来了? “我听闻长期触碰黑色曼陀罗者手上会残留特殊的气味,经年不散,但有一个怪事,便是能引蝴蝶。” 姜雪吟闻言疯狂后退,“本公主只是跟你挑战而已。还没开始你就准备光明正大地陷害我?我们西羌善驭兽,可跟毒没有半点关系!” 沈清颜跟着上前两步,“公主这么快否认干嘛?你引了蝴蝶来自然能知道谁是凶手,我又没说是你!” 南汐神色微动,“长乐公主稍安勿躁,沈小姐所言非虚,但可一试。” 大宁,果然比她想的还要有趣。 听到这里沈老夫人已经晕头转向,压根搞不清状况。 而一直坐在席位上的沈清瑶身子一歪,杯盘碗碟砸了一地。 在安静的大殿中显得尤为清晰。 众人目光瞬间移到她身上。 沈清瑶慌乱的眸子找不到方向,“我,我不小心的……” 沈言沉趁机眼一黑,直接昏过去了。 沈老夫人一转头,儿子已经先她一步倒下了,她刚想跟着倒下,沈清颜便开口, “臣女听闻民间有游医改进了八段锦,名为八段摔,据说更能强身健体。” “沈大人这么容易晕倒怕是不能为国为民鞠躬尽瘁,要不然陛下送他们去试试。好像还有什么分筋错骨疗法……” 云相见整个宴会已经失控,气得斥责,“堂堂朝廷三品大员,如何能由你随意构陷?还什么民间法子,简直无稽之谈!” 建宁帝并没有恼怒这闹剧,睁开眼,“爱卿此言差矣,朕甚觉有趣,若是有用进太医院留用!” 他原先觉得沈清颜不过是一个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娇气女子,日后定会拖累皇弟。 谁知道她简直能直接改名沈大勇! 颇有意思。 沈言沉此人,他早想收拾了。 谁知这些年他跟个乌龟王八一样,在尚书位上龟缩着,怎么也不肯动。 云相只能点头应下,任由沈清颜继续胡作非为。 沈言沉突然悠悠转醒,“我醒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清瑶不知何时走到身旁,将沈言沉扶起,“爹爹,您刚才晕了,我们去太医院看看吧。” 一直没开口的穆承策一挥手,殿前卫将沈家人团团围住。 建宁帝看了半天热闹,眼见着自家皇弟已经要炸了,他总算捡起了自己的身份,斥责道,“放肆!沈家家事闹到国宴成何体统?” 久未开口的穆承策沉声道,“陛下,扰乱万寿宴罪该万死!依臣弟来看,应当将沈家人压入大牢,容后再审。” 群臣皆知陛下一贯纵容承安王,即便此言僭越,也无人敢反驳。 建宁帝挥挥手,“带走!沈清颜就算了,朕想看舞剑!” 殿前卫迅速将祖孙几人全押下去。 穆祁安眼见沈清瑶从他眼前被拖过去,猛地起身,“父皇,瑶…沈二小姐当时年幼,颜夫人即便真是被人谋害,也与她无关,望父皇明鉴!” 建宁帝饶有兴味的表情肉眼可见冷下来。 云妃狠狠瞪了一眼穆祁安,转头轻声告罪,“陛下恕罪,安儿莽撞,臣妾定会好好教训他。” 说完她看向穆祁安,“安儿,还不退下?” 眼看着建宁帝脸色暗沉,穆祁安攥着拳头,最后只得放弃,“是儿臣莽撞。” 随后退回席位上。 扒着侍卫不肯放手的沈清瑶突然躁动起来,开始撕扯衣物。 “好热……我好热……” 她眼神迷离,放肆地抚摸着颈间裸露的肌肤,一脸饥渴地望向二皇子,“祁安哥哥,帮帮我!” 火红色的披风嘶拉一声,大朵的牡丹花团被扯成两片。 绚烂刺目。 云妃气得头发昏,绷不住大喊,“拉出去,快拉出去!” 这什么东西! 当着天下人的面如此放荡不堪,还想攀扯皇儿。 沈家人就是这么教女的吗? 云妃大怒,眼神像是要将沈家人生吞活剥了。 沈老夫人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沈清颜看到沈老夫人这回是真的晕了,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大殿。 沈清瑶想给她下毒。 做梦呢吧! 建宁帝嫌弃至极,“御前失仪,拖下去,永不得入宫。” 苏姨娘闻言,跟着昏了过去。 完了。 全完了。 清颜眼见着沈家人整整齐齐,一个不落地被拖出大殿。 心头痛快不已。 “朕想看武剑,洗洗眼睛,皇弟以为如何?” 穆承策端起酒杯,“无甚意思,本王听闻今日有火树银花,不若与皇兄共赏?” 建宁帝没有端酒,撑着桌面,意味深长,“朕觉得舞剑怕是更有趣些,皇弟说呢?” 建宁帝并未顺着他的意放过清颜。 “陛下圣明!清颜有罪,扰了陛下寿宴!” 这一劫怕是逃不过了。 清颜跪下请罪,“臣女斗胆,若是胜了长乐公主,想求陛下允我一事。” 姜雪吟都懵了,“什么?还要比啊?” 这是说比试的时候吗? 都给她整不会了。 清颜转头,一脸天真,“不是你要比的吗?” 姜雪吟愣了一瞬才收起垮掉的表情,说道,“好好好,比就比!” 建宁帝朝着穆承策使了个眼神,这回可不怪他了。 是人家自己要比的。 “行,只要不违背道义、损害家国,你有什么要求,朕允了。” 清颜点头谢恩。 她愠着怒气,不知为何穆承策要提前打断她的谋划。 她委屈极了,隐晦地瞪了眼坐在首席的穆承策。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证据,为什么不让她亲手把人揪出来? 明明只差一步她就能将沈言沉直接钉死。 穆祁安和云妃不知道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但是沈清瑶手中定然握着他什么把柄。 否则穆祁安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早该落井下石了,如何会冒险为她求情? 清颜可不会以为他们是情深不负。 眼见穆承策要起身,她又瞪了一眼:你要敢动,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也不管对方接收没接收到她的信号,径直走向殿中。 建宁帝命人拿来了剑舞所用的软剑。 姜雪吟拿了一柄在手中把玩,“与王爷打赌,若是你输了,王爷要娶我为妻,你敢不敢?” 清颜昂起头,“有什么不敢的?” 反正输了她也没任何损失。 穆承策站起身,“本王何时同意做你的赌注?” 他这话是说给沈清颜听的。 沈清颜赌气不看他,“那王爷想如何?反正臣女已经应下!” 第一卷 第50章 她是我亲手养成的珠玉,自然有我的影子 刚才要你开口你不开口。 现在来出头又是做什么? 殿中女眷都在窃窃私语,敢对承安王这样说话的人还是头一个。 这不会还没比试人就被乱刀砍死了吧? 顾韵幸灾乐祸地笑着,她是沈清瑶的死对头,更讨厌沈家女眷在外的做派。 作为当朝太傅的孙女,诗书竟然输给一个沈清瑶这个虚伪做作的女人,简直奇耻大辱。 虽然嘴硬说沈清颜活该,但顾韵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怜惜。 不会要血溅当场了吧? 穆承策自知理亏,不敢开口。 浓浓还在气头上。 算了。 依她便是。 姜雪吟咬牙切齿地打断二人,“我还没说完,此为其一。” “其二,我要颜夫人的嫁妆!就当是贺本公主大喜!” 这两人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当着她堂堂一国公主的面眉来眼去,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 沈清颜提剑指向姜雪吟,胸口剧烈起伏着,“你怎么敢!” 她母亲的尸骨还在这里,就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觊觎她的嫁妆了! 她眼中满是杀戮,似乎下一刻便想捅进姜雪吟的心窝。 但清颜生生忍住了,软剑在离姜雪吟胸口一寸停下。 沈清颜垂手,握着剑柄用力插下去。 软剑在姜雪吟脚尖前滋啦一声脆响,断成了两截。 即便是舞剑特制的软剑,想要断开也需足够的力道。 她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穆承策随手取了桌上的酒杯甩向清颜,转瞬间于她眼前挡住了反弹回来的剑片。 残剑换了个方向,斜插进一旁的地毯上。 众人一时分不清他的意图是救谁。 沈清颜手心通红,蹭破的皮肤渗出了点点鲜血,“赛前激怒我,公主似乎胜之不武?” 姜雪吟一愣,“是本公主低估你了。沈大小姐,你很不一样!” 姜雪吟眼中的骄矜散去,多了一分认真,“本公主还没说完,既然是我提出的比试,自然是绝不会让你吃亏。” “若是你赢了,本公主此行的嫁妆给你!我有言在先,我的嫁妆里有西羌和大宁边境的四座城池!” “怎么样?赌不赌?” 说完她回看了一眼姜珩。 众人也随着她的目光往后。 姜珩抿了一口茶,点头认下。 他以为大宁女子没有这样的魄力。 建宁帝撑起身,轻扣着桌面的大手一挥,“沈大小姐,此事不涉朝政,若是你胜,朕便将这四座城池赐予你做封地,加封郡主!” “陛下不可。” 云妃见陛下已有几分醉意,柔声劝道,“自开国以来,还未有这样的先例。” 目前的福宁,康庆郡主那都是先辈跟着先帝打天下而得来的累世功勋。 建宁帝放下手中酒杯,撑着腿理了理广袖黄袍,眼神微眯望着她,“云妃这是在质疑朕?” 云妃局促地往台下望了眼,云相没有看向这边,只是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云妃垂下头,挡住了眼中的阴翳,“臣妾不敢。” 虽然退婚旨意未下,但高门大户谁不知晓? 若是沈清颜得势,岂不是说明他们母子二人有眼无珠,错把明珠当草芥! 建宁帝转头,幽幽地望过去,“沈清颜,你可敢应战?” “臣女应战!” 清颜觉得高台上的建宁帝处处偏袒王爷,这等捧杀手段简直龌龊! 今日这场仗她要赢得漂亮,但也要肃清王爷恶名,同时退婚! 她目光如炬,没看穆承策一眼。 若非面具挡着,穆承策的表情已经绷不住了。 好得很! 小姑娘胆子大了,都敢拿他做赌注了! 西羌觊觎颜氏至宝,他自会查明缘由,又何须她以身试法? 今夜饶不得她! 见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穆揽月递过来一壶酒,“别看了,你知浓浓不是莽撞之人,喝酒吧,够酸了!” 穆承策早就明白,浓浓不是他可以困于后宅的金丝雀。 可如今看她这样耀眼的模样,他又心中泛酸。 也许过了今日她会名扬天下。 穆承策心中有一个念头骤然升起。 他端起酒壶,仰头斜倚在座椅上,腥辣的酒水入喉。 浓烈的酒香掩不去他心中的酸意。 溢出的酒水自面具滑下,滑过他的喉结,随后滚入衣襟。 清颜忍不住咬牙。 狗男人!任何时候都忘不了招蜂引蝶。 清颜转身正视姜雪吟,“今日国宴,女子一言,亦是驷马难追!” 在她身后的是大宁群臣,但无一人出言,他们只当丧母之情让沈清颜冲坏了脑子。 竟敢应一场毫无胜算的赌局。 姜雪吟胜负欲上来,“好!谁先来?” 沈清颜退到一旁,“四海皆是客,请公主先来。” 宫乐响起,姜雪吟挥剑起舞。 穆揽月:“来人,给沈大小姐赐座!” 一旁的宫女很快在公主身旁加了座位。 云檀和陈嬷嬷早已急不可耐,刚才就想冲上去了,听到这话赶紧扶着她坐到了位子上。 穆揽月微微侧身,低声询问,“浓浓,你可有把握?” 她话音刚落,穆承策的目光也不自主地偏向这边。 沈清颜赌气地偏过脸,“姑母,告诉有些人,我没有把握!” 她这话直接把穆承策气笑了。 小姑娘气性还真大。 穆揽月摇摇头,看来是她多担心了。 此时殿中响起了惊呼声,众人纷纷看向大殿中央。 虽然初春寒气未消,但大片的蝴蝶自殿外飞入,环绕着姜雪吟,随着她的动作翩翩起舞。 乐曲逐渐激昂,翩飞的蝴蝶将她画的花屏围住。 “快看!” 有人指向画屏,只见蝴蝶散去,大朵开到糜丽的牡丹跃然纸上。 一舞毕,蝴蝶落入姜雪吟的裙边,自下而上环绕着,姜黄色的裙摆绚丽多彩。 久久不散。 待蝴蝶散去,还有人在回味感叹,“奇景啊!” 姜雪吟落下最后一式,满意地收回剑,“沈小姐,该你了!” 她将软剑递过来。 沈清颜站起身,走到她身侧,“公主用过的剑,我再用就不合适了。” 姜雪吟冷哼一声将剑收回,感觉沈清颜好像将她扒光了看得一清二楚。 沈清颜走到姜珩身后的屏风处,高声说,“臣女软剑已断,请借王爷渊虹一用!”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坐在帝王下首的承安王。 渊虹剑乃是元昭皇后的佩剑。 连同永业帝的破云枪,都是承安王用的兵器。 姜珩转过身,好心开口,“沈小姐,此剑恐……” 怕暂时还拔不出来。 只见沈清颜单膝跪下,右手握着剑柄往下一压。 大块木头应声断开,连带着中间的仕女图,撕拉一声裂成碎片。 姜珩语音一顿,惊诧她的做法。 当真是聪慧过人的女子。 反其道而行,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姜珩摸了摸鼻子,当他什么都没说。 清颜握着剑柄回到殿中,今日第一次正视穆承策的眼眸。 她没有开口,只等他的回答。 当然,群臣外使,连带皇帝陛下,长公主都在等他回答。 穆承策望着她的眼睛,“可!” 他的声音如一记重锤,轰得众人头昏眼花。 嗜血成性呢? 杀人如麻呢? 专吃容颜迭丽的女子呢? 沈清颜展颜一笑,提剑转身。 她整个人气势瞬间大变。 她抬手的第一刻穆揽月就已知晓。 此局已胜。 穆揽月笑着感叹,“你何时教浓浓舞剑了?这架势还真有你的模样。” 穆承策端起酒杯,说得理所当然,“她是我亲手养成的珠玉,自然有我的影子。” 坐在对面的都是与穆承策多次交锋之人,谁人看不出来,他们自然知晓。 尤其是姜珩,他捏着酒杯的指尖泛白。 此局已输。 姜雪吟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突然,乐声戛然而止。 古琴断弦。 抚琴的乐手还来不及跪下请罪,身前的古琴已经落入承安王殿下手中。 沈清颜只微微一顿,顺势接上。 他奏的是…… 定风波! 第一卷 第51章 退婚 乐声激昂,似千军万马兵临城下。 沈清颜闭上眼,感觉浑身舒畅,手上的动作更加流畅。 她睁开眼,剑气瞬间萦绕全身,整个人肃杀决绝。 他是能懂她的人。 剑尖轻挑,墨迹溅上画布。 世人只觉软剑可作画笔,但多依靠剑本身的弹性。 还没人用过这种作画的方式,纷纷惊奇地望向这边。 最后,剑尖停留在画布一角,殿外传来鸟啼。 群鸟啼鸣,天降祥瑞。 建宁帝大喜,“掌灯!” 殿外的太监纷纷提灯前来,整个乾清宫灯火通明。 殿门口百鸟争鸣,真乃奇景。 沈清颜收回剑,眉头紧皱,她并未唤鸟。 顾太傅年逾花甲,见此奇景不由赞叹,“好啊,好!百鸟朝凤!此乃祥瑞!陛下大吉!” 百官纷纷跪下应和,“祥瑞贺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 建宁帝龙颜大悦,抬手一挥,“来人,赐酒!” 宫女很快端来酒,是龙涎玉露。 沈清颜拿起酒壶并未斟酒,而是伸手一扬,“谢陛下赐酒!” 酒水泼在画上,逐渐晕开。 是残败不堪的战场,一柄长枪立于尸山血海之上,唯有一片红绸缠绕,护着一朵血色墨菊,开得绚烂。 只解沙场为国死, 何须马革裹尸还。 两句诗句跃然纸上。 众人还沉浸在刚才激昂的乐曲中,看到这两句诗,心中保家卫国的情怀升华到了极致。 恨不能披甲上阵,征战沙场。 墨迹化开,似菊瓣坠落,只留下凋零的残枝,悲凉一片。 建宁帝喃喃地念着,感慨万千,“太子,此局,不用朕再说了吧?” 姜珩站起身,感叹道,“沈大小姐惊才绝艳,是长乐不自量力了。” 群臣纷纷赞扬。 穆祁安望着大殿中光芒万丈的女子,心生不满。 他察觉到周遭似有若无的嘲讽目光,心中怒火更甚。 沈清颜明明有才,为何整日装作无才蠢妇闭门不出? 难道是为了刻意退婚? 她就这么瞧不上他? 有了这个想法,穆祁安更觉得可疑,当日在漱玉阁,皇叔护着的难道就是她? 建宁帝龙颜大悦,“好,沈清颜听封。” 天佑大宁。 “陛下可记得曾允清颜一诺?” 沈清颜跪下,“清颜愿以封赏换陛下兑现此诺。”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各家小姐都觉得她疯了。 四城封地,每年岁贡就够她荣华一生了。 建宁帝并没理会台下蠢蠢欲动的群臣,直接拍板决定,“你确定?既然如此,朕便将此四城并入承安王封地。” 清颜坚定地说,“是!臣女要与二殿下退婚!”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 穆祁安痴迷的眼神瞬间清醒,他站起身,“我不同意!” 清颜冷笑道,“如今是臣女要与二殿下退婚!陛下金口玉言,二殿下如何不同意?” 建宁帝冷眼看向穆祁安,全无父子之情,斥责道,“还嫌不够丢人么?滚下去!” 他伸手敲着桌面,“二皇子和云妃先前就多次提出退婚,朕尊先帝旨意,一直压着没放,既然你二人都提出来,如今退婚也算不违背先帝遗愿。” “这个要求不算朕的承诺,你可重新提一个。” 穆祁安此刻一点都不想退婚,他仿佛觉得整个大殿里的人都在嘲笑他有眼无珠。 他站起身,“父皇,儿臣从前年轻气盛,如今想通了,不想退婚!” 建宁帝猛地一拍桌子,“你如今还是三岁小儿吗?朕金口玉言,何时由你来替朕做主!” 他转过身,和颜悦色地看向清颜,“沈大小姐有何要求,但说无妨,朕应你所求!” 清颜没想到陛下如此明理,她抿了抿唇,“那……清颜遵父愿,自族谱除名,与沈家断亲,望陛下应允。” 如此重赏无异于将她拱到风口浪尖,退婚后她未提嫁妆,希望陛下能将这笔银钱用到百姓身上。 也许这样陛下对王爷的猜忌能减轻不少。 她话一出,穆祁安就坐不住了,“身体发肤皆受之父母,如何说断就断?” 沈清颜冷然望着他,“清颜之事,与二皇子何干?” “你,是你!” 穆祁安指着她,这双眼睛与当日在漱玉阁见到的一模一样。 这么说,沈清颜与皇叔早已有染! 贱人! 他愤然起身,拔出画屏前的渊虹剑便朝她袭来。 穆承策飞身上前,“小心!” 他拦腰护着沈清颜往后退。 同时一颗宝石自远处袭来,打偏了剑尖,嘭的一下撞掉了穆承策的面具。 下一刻,宝石与面具一同落入清颜手中。 穆承策反手捏上穆祁安的手腕。 只听一声惨叫,削铁如泥的渊虹剑落地。 穆祁安一脸痛苦地捂着手。 盛公公高喊,“护驾!” 殿前卫指挥使贺朝带着御林军将大殿团团围住。 云妃见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惹上了穆承策,立马离席跪下请罪,“陛下恕罪,安儿喝醉了,冒犯天颜,臣妾这就带他下去醒酒。” 建宁帝不耐地挥挥手,“既然喝醉了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宫女很快上来强行将人扶走,云妃行了礼,跟着退下。 沈清颜挣开穆承策的手,捧着面具递给他,“多谢王爷!” 面具掉落,穆承策的容颜全部暴露,引得各家小姐惊呼,不少人偷偷瞧向这边。 不少世家小姐悔得肠子都青了。 承安王明明与传言判若两人! 南疆圣女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二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 穆承策扶稳清颜的身子,并没有接过她手上的面具。 他侧过脸看向南汐,声音清洌,“本王如何与你何干?” 南汐把玩着蛇头,“确实无关,只不过本圣女听闻承安王勇冠三军,今日居然被一颗小小宝石就偷袭了门面,若非为美色所惑,本圣女实难苟同。” 她挑衅地望了眼沈清颜手中的宝石,意图不明。 穆承策冷哼一声,并未反驳。 建宁帝好奇地望着台下两人,他实在没见过自家弟弟这副模样。 但也不敢再折腾小姑娘了。 先前的事已经惹毛了承策,若是再生事端,说不准他能带着沈家大小姐永守边关。 这姑娘虽然会舞剑,但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穆家血脉可不能断了。 于是建宁帝轻咳两声,“既如此,朕便允你断亲,只是之后你只能随母姓,你可同意?” 沈清颜跪下谢恩,“多谢陛下恩典,娘亲本就替我取好名字,清颜二字,沈尚书属实配不上。” 清颜,倾颜。 倾心颜梦筠。 多么讽刺的名字。 建宁帝:“哦?颜夫人替你取了字?” 沈清颜点头,“清浓。” 穆承策从不知道原来浓浓是来自这里。 “那朕赐你颜姓,颜清浓,是个好名字。” 建宁帝说着便大手一挥,“朕记得你及笄在即,来人,着礼部操办郡主笄礼!” 他意味深长地望向旁边,“至于这封号……承安王有何建议?” 穆承策坐回位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是无意地开口,“昭华,昭昭日月,灼灼其华。” 第一卷 第52章 一生一世,绝不相负 建宁帝知道穆承策深陷其中,那通红的耳尖当他看不见似的。 沈大小姐也不是无能之人,如今看来与皇弟也是相配的。 他笑着点头,“如此甚好!昭华郡主,还不谢恩?” 沈清颜跪下,“多谢陛下隆恩!” 以后她就是颜清浓了。 郡主之名是要上皇家玉碟的。 沈家,再也阻碍不了她了。 云相从位上起身,“陛下,不可!昭华二字实在僭越!之前福安、康庆两位郡主皆有避讳。” “我大宁以礼仪安邦,如此草率,恐伤天下文人学子之心啊陛下!” 他说得字字泣血,似真的为国为民。 昭字有光明辉煌之意。 元昭皇后用此字后,上到皇亲贵胄,下到黎民百姓,皆有避讳。 这么多年无一人例外。 大批文臣纷纷跟着跪下,殿中一片“臣附议!” 听得建宁帝脑仁都疼,索性耸耸肩,将这个难题丢回给穆承策。 并用眼神暗示:这可不是朕不同意,你自己看着办吧。 穆承策微俯下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云霄,“云相以为,颜小姐使得了渊虹剑,当不起昭华二字?” 眼神的余光震慑着跪倒一地的群臣。 云相不敢多言,“这……” 听闻宝剑认主,难不成承安王有心纳妃? 接着就听头顶边凉薄的冷声,“还是云相觉得,承安王妃,当不起昭华二字?” 云相心头一紧,他没想到承安王选正妃竟会如此突然,“王爷,她刚刚跟二皇子退婚,这如何使得?” 一众吓呆的大臣纷纷跟着议论。 “这不是夺妻吗?还是侄子的未婚妻!” “果然是承安王,荤素不忌,侄媳妇也能下得去口!” “丑闻啊简直是闻所未闻!” …… 清浓捏紧了拳头,因为退婚,如果过错都该她来受么? 好不甘心! 穆承策砰地一声将茶杯压在桌上,整个桌子轰然倒地,“在下面鬼鬼祟祟说什么?有本事走到本王跟前!”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云相黑沉着一张脸,“王爷此举不妥?” 穆承策冷哼一声,“大宁哪条律令说退婚女子不可另嫁?” “怎么?云相又要说不可?本王觉得,你才不可!” 穆承策骂完站起身,不理会脸憋得通红的云霄。 权当他是个元宵,滚就完了。 顾太傅一直瞧不上云相行径,如今听承安王一席话,突然觉得心情舒畅。 眼见着他人都顺眼多了。 这混小子突然弃文从武,可给他老人家气了好半年,至今仍然痛心疾首。 多好的苗子啊,那般惊才绝艳的才子非要舞刀弄棒,生生被逼成了杀人如麻的将军。 只叹世道艰难啊! 顾太傅阔步走向殿中,“回禀陛下,老臣觉得承安王殿下与昭华郡主郎才女貌,甚是相配。老臣提议,请陛下赐婚!” 跟着不少武将都出列附议。 穆承策唇角微勾,如沐春风。 算这老头有眼力见。 建宁帝一脸欣慰地盯着老太傅。 不愧是他的老师,很懂嘛。 这等贤臣岂能致仕? 建宁帝决定,再让太傅干个二十年。 一直安静坐着的宇文拓站起身,“陛下且慢!” 建宁帝眼神不善,“宇文世子有何异议?朕已允了你归国。” 言下之意,别得寸进尺。 宇文拓并不退怯,走至中央,“陛下,臣以为男女婚事,还要问过胖……颜小姐意愿。” “宇文拓不才,青睐颜小姐数年,欲求娶颜小姐。” 他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清浓。 更要命的是姜珩此刻也站起身,“珩愿以太子侧妃之位求娶昭华郡主。” 这回众人的目光不再盯着他们,而是下意识转向了一贯爱凑热闹的南疆使团。 南汐一脸茫然地望着周围,“都看我作甚?我就是想横插一脚也有心无力啊?” 小蛇嘶嘶吼着:我有力,我愿意啊啊啊!我要吃不完的鸟~斯哈斯哈! 下一秒,它的大脑袋被南汐按在地上摩擦。 世家贵女从承安王貌比潘安的震惊中回过神,如此搅弄列国朝政的祸水,陛下应该不会留她吧? 昭华郡主只怕徒有其名,说不准就要去漠北或者西羌和亲。 清浓感觉自己突然被架在火上炙烤。 穆承策垂眸望着她的头顶,轻叹了口气,失落道,“本王恶名在外,郡主可是害怕?本王无意逼婚于你,只是方才见郡主做黄沙残菊图,心生仰慕,已将郡主视为知己。” 他神色戚然,“若有一日本王马革裹尸,也不知坟前能否有一盏花椒酒。” 话是越说越离谱了。 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站在他一旁的墨黪和洵墨往旁边挪了挪。 这王爷,不太想要了怎么办? 清浓想象着这样惨烈的画面,心中生出无限疼惜,她拽了拽他的衣袖,“王爷,不可胡言!” 您可以闭嘴了。 穆承策含笑地望着她,眼神却十分危险。 但凡她敢多看一眼身后求娶的两人,他连他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都能取好。 清浓其实还有点生气,她抿唇不肯开口。 嘉禾郡主重新梳妆,刚回来就听见宇文拓求娶清浓。 她虽然低着头,但清浓觉得她望过来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敌意。 穆承策捏了一下她的指尖,“还看?” 清浓指尖一疼,水润润的眸子无声控诉着他。 众人只瞧见昭华郡主一脸惊恐,泪眼汪汪又敢怒不敢言地望着承安王。 想起承安王今晚的放肆,还有上京城那些流言蜚语,他们纷纷摇头。 貌比潘安也挨不住啊,说不准刚大婚就要被抬出王府。 到时候红事变白事,也不知今日之举是好是坏。 案桌上的世家夫人纷纷告诫面红耳赤的女儿们,如今这风口浪尖的婚事可千万别羡慕。 弄不好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建宁帝看着吃瘪的弟弟,笑得阴险,“昭华,宇文世子此言有理,你的婚事还是要自己点头才行。” 让你虐朕! 自有人收拾你! 这弟妹他认了! 穆承策听不到清浓的回应,心中惶惑,尤其是对方还是宇文拓。 前世浓浓还赞他“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难道真有心意? 今生他明明断了二人的交集! 清浓感觉他身侧笼罩着压抑的气氛。 如今牵涉两国,如何才能不影响邦交还能全身而退,又不能让王爷两难。 她真的不会啊…… 穆承策看她纠结,脚下一勾,渊虹剑弹起,轻松地回到他手中,“既如此,打一架吧!” 他身上怒气正盛,手上肯定没个轻重。 清浓怕他失手伤了人会引起西羌和漠北不满,借此发动战事。 她忙开口说,“清浓此生,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清浓站在穆承策身前,他迅速抽回渊虹,反手别在身后。 只听她望着殿前两人,“臣女曾羡慕西羌广阔无垠,漠北牛羊成群。但臣女不想与众多女子一般困于后院,忘记初衷。” 姜珩点点头,一脸歉意,“是本殿冒犯了。” 西羌太子,绝无可能后宫空置,且他已有两位侧妃。 宇文拓张了张唇,他深深地望向颜清浓,最后终是没有开口。 假山里的事,到底还是成了两人的隔阂。 穆承策一脸嘲讽地望向两人。 就这? 他将剑扔给墨黪,退一步伫立在清浓身前,拱手承诺,“本王愿娶昭华郡主为妻,一生一世,绝不相负。” “承安王府,只会有一位王妃。” “有违此言,以命相抵!” 第一卷 第53章 我不值得被你相信吗? 他的声音清洌,清晰地传至大殿每一个角落。 清浓抬头看到他柔和含笑的眉眼,心中怒意散去。 也许……未来并不可怕。 连带着建宁帝也和蔼可亲,“昭华,你意下如何?” 清浓重重地点头,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坚定,“昭华愿意。” “好!着钦天监勘察吉日,待笄礼过后择日完婚,清点颜夫人嫁妆,交还给昭华。” 穆承玺眉眼含笑,这一刻他不是建宁帝,只是一位兄长。 清浓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她曾经的两个愿望居然轻而易举就达成了。 长公主也深感欣慰,她看尽了这些时日两个孩子经历的种种,现在总是苦尽甘来。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还有…… 轻叹了一口气,年轻真好啊。 也不知是不是婚事终于定下,清浓觉得荒芜的心有了归处。 之后的丝竹乐声都没能引起她的注意,清浓坐在穆揽月身边发呆。 她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借助王爷权势的地方了。 今日一看,陛下也不像猜忌王爷的样子。 那他们的婚约,还需要吗? 可是刚才他提了,她也应下了。 应该是漠北和西羌的求娶本就不怀好意吧,所以王爷才说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直到宫宴结束,她飘飘然走出乾清宫。 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战,穆揽月已经走到她跟前,“浓浓,还要回沈家吗?” “陛下已许了你断亲,咱们大宁可单立女户,今日不若跟姑母回公主府,明日再回去清点嫁妆。” 清浓点头应下,婚事已定,娘亲的嫁妆可以拿回,她也不想回去了。 公主府的马车停在脚边,清浓上了车,陈嬷嬷和云檀坐在她身边。 云檀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小姐,夫人真的……” 清浓摇摇头,“你真觉得那是我娘亲的骨头?” 她靠着马车,沉声道,“娘亲确实中毒而亡,但我怎么可能让娘亲的骸骨曝于人前,那不过是我让青黛用膏药捏的,加了些马尿罢了。” 云檀愧疚不已,“小姐,都是奴婢无能,当年都没有发现夫人是被人害了。” 当年她的母亲李嬷嬷突然殉主,她被丢出来照顾刚找回来的小姐。 这么多年都是她们相依为命。 清颜拍拍她的手安慰,“当年你也只有八岁而已。再说了,李嬷嬷突然殉主,我觉得很不合理,怕是有人刻意为之。” 云檀泪眼汪汪地感慨,“小姐,奴婢要陪您一辈子,以后嫁到王府,奴婢就伺候小小姐,小少爷!” 说到婚事,清浓心生忐忑,靠在陈嬷嬷身上,细声细气地撒娇,“嬷嬷,难受~” 陈嬷嬷摸着她的额头,“怎么了,小姐?” 有些低热。 “我以为,替娘亲报仇我会大快人心,但现在,我更难过了。” 马车晃晃悠悠终于停下。 清浓掀开帘子才发现面前是承安王府。 好吧,又被人骗了。 她放下车帘准备回马车里。 穆承策悬缰勒马,从赤焰背上跳下来,“浓浓。” 一想到他跟了一路,刚才和嬷嬷她们的谈话都被他听完了,清浓气得更不想理他。 她还没坐回马车,整个人腾空被人抱起,大氅盖在她的身上,带着还未散去的体温。 离开了马车她也未能着地,穆承策直接将她扛在肩头,进了王府大门。 清浓气得猛捶他的后背,大喊,“你放开我!混账东西!” “你个登徒子!无耻之徒! “嬷嬷,嬷嬷救我!云檀,云檀!” 见他丝毫没有反应,清浓放弃捶打,伸手朝着远方从马车上下来的陈嬷嬷和云檀猛抓! 陈嬷嬷和云檀快步跟上来,奈何赶不上王爷腿长,等她们走到海棠院门口时,主屋已经大门紧闭。 陈嬷嬷生怕两个主子一言不合吵起来,想上前查看究竟。 云檀一把拉住她,“哎,嬷嬷,咱们还是别去了。” 海棠苑中烛火摇曳,颜清浓被丢在了雕花大床上。 接着他便欺身而上,整个人压了下来。 穆承策呼吸杂乱,眼神狂热,他捏住她的下巴,强势的占有欲似乎要将她揉碎。 清浓怕极了这样的他,“你浑蛋……唔~” 还不等她骂完,下一秒他的吻重重落下,伴着含糊不清的情话,“浓浓~”。 声音低哑暗沉,勾人心魄。 她挣扎的手被他困于身侧,小拳头被他捏在掌心摩挲。 清浓感觉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她的指节,穿过她的指缝,最终十指紧扣。 脑袋里混沌一片,全是他粗重的喘息,和自己压抑不住的轻哼。 她甚至,忘记了挣扎。 只觉得唇齿间都是玉露酒的浓香。 清浓睁大的眼睛逐渐失了焦距,慢慢闭上眼。 她仰着头,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他怀中,身上还披着他的大氅。 月色如清霜落于床幔上,盖不住屋内的火热。 他真的很懂怎么哄她。 穆承策察觉到浓浓的身子逐渐软了,他才放心地闭上眼。 母后说过床头吵架床尾和,绝不过夜!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清浓喘不上气,挣扎着偏过头,他的吻才从她的唇边离开。 含着浓烈的愉悦逐渐往上,亲吻了她的鼻尖,额头,他才窝在她的颈间蹭了蹭。 揽着小姑娘的腰一翻身,让她贴在胸口平复呼吸。 清浓合理怀疑他是故意的。 半晌才喘息着开口,“王爷是故意的吧,别以为亲我就能原谅你!” 穆承策轻拍着她的后背,他对清浓生气的原因一清二楚,“浓浓是觉得本王想放过沈家其他人?” 清浓撑起身子,红着眼无所畏惧地回问,“方才宴席上王爷打断我,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穆承策无奈,他扶着清浓的肩膀,望着她的眼睛真诚发问, “浓浓,本王问你,沈家人是于我有恩还是握了我的把柄?他们凭什么让我违背律法也要帮他们?” “当然,你算不在沈家人内。” 他轻点了一下清浓的鼻子,沉声道,“浓浓,颜夫人身亡已经牵扯到南疆皇室,如今尚不能证明毒是出自死谁手,我想你也清楚,所以才在此时趁机打他个措手不及。” “但沈言沉完全可以将罪推到苏夫人身上,甚至可能是一个下人,届时你又该如何?” 清浓被他问的哑口无言,“我……我不知道……” 但她又很不甘心,“我想的是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肯定会慌了手脚,我想锤死他们!” 穆承策心疼地轻抚着她的小脸,“浓浓想弄死谁直接告诉我,别再将自己置于险地了。” 见清浓憋着一口气别过脸不看他,穆承策知道她心里难受。 他坐起身,伸手捏着清浓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正视他的眸子,然后俯身轻咬了一口她的唇瓣。 清浓只听到他暗哑又带着危险的声音,“浓浓觉得沈家人能轻易弄到南疆皇室独有的黑色曼陀罗吗?” 既然她不知道成婚的意义,那他就给她一个缘由。 乖乖,利用我吧。 只要永远不离开我身边。 清浓轻嘶了一声,感觉他身体不同寻常的温度,吓得不敢动。 确实,沈家人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穆承策慵懒地斜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撑着床沿,抬头仰视清浓,“今天的事,为什么提前不告诉我?我不值得被你相信吗?浓浓?” 清浓别过眼,“这是我父母的恩怨,我想自己解决。” 他轻哼了一声,“所以你的解决方式就是让自己完全暴露在各国使臣面前?” 他的声音越说越沉,“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本王的软肋,今后你会面临的是什么,你想过吗?无尽的追杀,随时的陷害。” 清浓本就难受,还被他这么说,心中的委屈如山洪暴发。 “你觉得我给你添麻烦了是吗?对!是我故意,是我怕错失良机!” “还能怎么样?大不了跟我母亲一样死在他们手……唔……” 第一卷 第54章 你可以随便利用我,我对你绝对臣服 她还没说完,嘴唇就被他的唇堵住,甚至强势地撬开她的唇,占据她的整个口腔。 清浓觉得舌根都疼得发麻,她伸手捶打着他的肩头,但乱动的手很快被人擒住。 穆承策扶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放倒在床上,乱动的手被他的大掌擒住举过头顶,动弹不得。 今日他喝了些酒,也许是太开心了。 他的指尖微颤地抚上女主脸颊,带着酒后的朦胧与试探。 吻下去时从最初的失控到后来的克制,他的眼底慌乱与笃定交织。 连眉头微蹙的弧度似乎都在诉说"爱而不敢"的纠结。 不过片刻他便坚定开口,“落子无悔,怕也没用了!浓浓,今生今世你都只能和我捆在一起。” 清浓气地猛踹他的小腿,结果整条腿被他擒在手中,顺势环上了他的腰。 她积攒的委屈和恐惧袭上心头,不敢再动弹分毫,被迫承受着这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吻。 呜咽声伴着泪珠划过脸颊,落于耳后,触碰到他的指尖。 穆承策叹了口气,捧着她的脸,迫使她正视他的眼睛,“我知你就算不爱,心中也有我。浓浓今日既已做了这个决定,那便嫁我,利用我利用到底。” 清浓心中一颤,嘴硬道,“我没有!” 他伸手整理着她额间的碎发,怜爱地说,“本王的浓浓怎么可能如此莽撞,你放心,我会解决掉所有的后顾之忧。” “本王就是你最大的靠山!我手中暗卫营,金玉楼,秘影阁,皆任你差遣。” 他牵着清浓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这么好看的手可以用来做任何事,唯独除了杀人。” “浓浓,你可以随便利用我,我对你绝对臣服。我的浓浓,值得被疼爱!” 清浓吸了吸鼻子,她承认王爷对她是特殊的。 她有感谢,有崇拜,甚至有心疼,有好感。 但父母的悲剧让她没有一点安全感。 她不敢去试。 今日她先斩后奏用了青黛和鹊羽,又将娘亲的案子摆在万寿宴之上,就是逼云相一党彻底放弃沈言沉,迫使陛下出手。 答应和长乐公主的比试一则为了引开大家的注意力,减小前者后续的影响,同样若是赌赢了公主,也能顺利退婚。 如果一不小心触怒陛下,她也没想过全身而退。 只是没想到陛下会赐她郡主之位,同时将她赐婚给王爷。 答应他,除了感动,更重要的是权宜之计,她不想死在这里。 她僵硬的身体被他禁锢着,走神的清浓觉得被迫咽了一口药汁。 激烈的吻在她无力攀上他的肩头才慢慢柔和,“乖乖,看着我,别怕,以后只有甜的。” 红肿的唇瓣总算被人放过,他吻过清浓眼下滚烫的泪水,从脸颊到眼尾,耳畔,从唇角到下巴,脖颈。 一点点安抚着她。 “难受就哭出来,他们不疼你是他们有眼无珠,以后本王疼你,也只疼你。” 他吻一下说一句,最后靠在清浓耳边,耳鬓厮磨,“情浓,是很好很美的名字。” 清浓不知怎么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濡湿的睫毛模糊了视线,只听到他一刻不停的轻哄声。 他越哄清浓越止不住,她倔强地说,“是王爷喂我苦药我才哭的,我是被难喝哭了!” 她带着哭腔抽泣着,“才不是因为他们,我不会为了他们哭。” 说完哭得更大声了,“我从来都没有家!真讨厌,我讨厌所有人!” 鼻头哭得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 小姑娘就算哭了也特别爱娇,让他忍不住想欺负一下。 “以后浓浓都不喝药了,讨厌其他人可以,别讨厌我。” 穆承策抵着清浓的额头,“别哭了,本王给浓浓一个家好不好?” 清浓抽泣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结束发泄。 她伸手推了一把穆承策,气愤道,“你无耻!你骗人,王爷压根不在乎京中的流言蜚语,又为什么要拿我当挡箭牌呢?” 穆承策被清浓一推,顺势倒在她身边,无奈地开口,“小浓浓,你好不讲道理。” 他牵着清浓的手放在心口,“浓浓,从一开始,本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娶你,从来不是权宜之计!” 清浓一时受不住这么刺激的事,“王爷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虽然她的初心也是如此,可万般滋味,难以言明。 穆承策压着她挣扎的手,抵着她的额头,“浓浓,我心悦你,就算是算计,谋的不过是你一颗真心罢了。浓浓当真感觉不到吗?” 清浓脑袋涨得要裂开了,她推开承策,“你别说了,你出去!” 不是权宜之计? 心悦她? 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的。 守在门口的陈嬷嬷等人只听得屋内小姐一声咆哮,接着王爷就连人带大氅被赶了出来。 门砰地一下关上。 穆承策摸了摸鼻子,算了,浓浓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她的心软,写在脸上。 婚约已成,承策并不担心真的会有变动。 求小姑娘原谅他而已,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穆承策希望她能从今日开始正视他的感情。 他轻咳两声,“明日传张正阳请平安脉,若是无事,日后王妃的药便停了。” 陈嬷嬷等人激动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王爷的意思是,小姐的毒解了?” 穆承策的言语中带着丝丝愉悦,“嗯。” 云檀总算松了口气,“太好了,小姐吉人天相。” 陈嬷嬷乐得打圈儿,“哎好啊,先前喝的补药伤身,小姐喝得直吐,老奴得想法子给她补补,我研究一下食谱。” 陈嬷嬷想着清浓断亲了得搬出沈府,嫁妆也得搬,沈府是绝对不能再住了。 “老奴想说什么呢?简直昏头了,王爷,小姐及笄之前是都住在王府了吗?” 大婚之前住在一起总是不好的。 笄礼要办也得有个府邸。 穆承策想起长公主说的话,冷声说道,“姑母说公主府隔壁的府邸空置多年,让皇兄赐给浓浓住。” 他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本王明日点兵,嬷嬷你跟着浓浓一起去沈家,将东西都搬到那边。” “哎,好。” 陈嬷嬷笑得合不拢嘴,“明日该改口喊郡主了。” 穆承策嘴角扯起一个无奈的笑,“嬷嬷,你改口倒是快,先前喊王妃,去了沈府没两日就成了小姐,如今又喊郡主,什么时候再改口?” 若是往日,下人们自然不敢忤逆他,但今日他明显心情好极了。 连云檀都不怕他了,笑着答道,“那是咱们小姐好,我们都是小姐的娘家人,以后王爷要是欺负小姐,我们就集体撂挑子不干活儿了!” 陈嬷嬷也笑得开怀,“是啊,老奴也是小姐的人,以后王爷你自个儿长点心,欺负小姐,老奴第一个不答应!” 穆承策点点头,“行!你们都是浓浓的人。” 他的小王妃,果然讨人喜欢。 还真是有点吃醋呢。 不过也好。她有家人了。 有些伤痛,只需要时间去慢慢治愈。 他抚摸着大氅,“谁说不是呢,就连本王都是她的人……” 第一卷 第55章 解毒:好一个梦蝶 穆承策望了眼紧闭的房门,面色阴沉,“青黛,鹊羽,你们俩跟本王来书房。” 说完便离开了海棠苑。 陈嬷嬷和云檀对视一眼,今日之事真是无妄之灾了,好在小姐厉害,全都化解了。 她们进屋时小姐已经睡着了。 眼角虽然还挂着泪珠,唇角却含着笑。 陈嬷嬷没有多说,走到床边开始收拾。 * 书房内冷清肃杀。 穆承策坐在椅子上,盔甲已经脱下,“说吧,今日发生了什么?” 青黛跪在地上,“今日一早小姐醒来就跟属下说宫宴找个理由离开,后来我就跟鹊羽汇合了。” 鹊羽接着说,“王妃下车前让属下查苏夫人,给我塞的锦囊里写着颜夫人下葬的位置。” 青黛点头,“我们去挖了颜夫人的坟,与小姐说的丝毫不差。” 穆承策闭着眼,案桌上放着查到的内容,“建国初期就那么几件大事,翻来覆去查也没问题,把人调回来。” 鹊羽点头应下,“是,王爷!” 青黛犹豫了一下,“王爷,小姐说南疆圣女身上的味道很熟悉,今日才想起是颜夫人留下手记上的味道。” “属下查过了,那些纸长年成已久,早已没了气味,不确定是不是小姐记忆混乱了。” 青黛本来已经不再事事汇报王爷,但这次涉及甚广,也许秘影阁会有新的发现。 穆承策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 这事交给王爷青黛才放心。 “从今天起,暗卫营消除9号全部记录,你只是青黛,守好王妃。” “是王爷!青黛誓死保护小姐安危!” 青黛跪下行了军礼,坚定地离开了书房。 从今晚开始,她才真正是小姐的人。 哇~ 好幸福! 小姐,我来了! 青黛归心似箭地奔出书房。 此时整个海棠苑已经灯火通明,清浓开始发热了。 陈嬷嬷刚才进屋就发现她脸颊泛着可疑的红。 一开始只当是王爷放肆才惹了小姐不快,谁知过了半晌小姐就开始高热。 陈嬷嬷高声喊道,“青黛,去请王爷!” 刚才踏进门的青黛飞奔去了水牢。 本该在书房的穆承策斜倚在座椅上,前方的木架上绑着一排面目惊恐的人。 仔细一看,是当日在温泉山庄的刺客。 而他背后绑着“观战”的是本该在大理寺牢房里关着的孙富贵。 “本王今日心情特别好,见点红助助兴?” 他把玩着手心的鞭子,“本王不想听你们说话,来人,赏一丈红!” 说完墨黪便命人抬来水盆。 穆承策站起身走到孙富贵身后,掐着他的下巴,“你看好了,待一会儿烧红的铁棘在他们身上烙下一道道伤痕,由你亲自去倒盐水。” 孙富贵吓得抖若筛糠,几近晕厥,偏偏喉管被人卡着,只能瞪大眼望着。 “放心,等下他们也会给你倒的,本王从不厚此薄彼。” 孙富贵脸憋得通红,此刻才明白“一丈红”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张嘴,想要说话却只字说不出口。 对面的几人早已被卸了下巴,想死都不能。 “啊……” 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哀嚎随着腐肉烫熟的腥味蔓延开。 鲜血溅了一地。 看到有人拼命晃头,穆承策伸手随着挥了两下。 墨黪将那人的下巴按上。 “我……我们不知,当时上令只叫我们围剿温泉别院,至于首领,我们不识。” “我只知她会兽语,那只吊眼猛虎断了半截尾巴,我真的……不知道其他的……” 他断断续续地喘着气。 穆承策见再也问不出什么,站起身洗了手。 孙富贵早已吓昏过去。 他嫌弃的皱眉,“泼醒他再审。” 青黛面无表情地进来回禀,“王爷,小姐高热!” 穆承策皱眉,以为浓浓会难受,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他起身回了海棠苑,清浓正在梦魇。 她浑身是汗地皱着眉,嘴里呓语着不知是什么。 “浓浓!” 他走到床边坐下,“张正阳呢?” 陈嬷嬷换了一盆新的水,“已经去请了。” 没一会儿,张正阳就背着药箱进来,刚要行礼,穆承策就让开床边的位子,“免礼,快给浓浓看看。” 张正阳蹲下把脉,许久之后才问,“王爷可是寻到解药了?今日郡主情绪激动,可能与解药药性对冲。” “加上郡主素来体弱,身体有些不舒服,不是大事,熬过今晚就好。” 穆承策闻言并没有放松,他原以为今日血气翻涌,正好缓解解毒之痛。 没想到她的身子弱到根本受不住,“现在连药都不能用吗?” 张正阳摇头,“解药难得,若是影响药性,恐会给王妃留下后遗症。” 穆承策心疼地望着床上的小人儿,心里把皇兄骂了一百遍。 他挥手屏退所有人,拿起毛巾给她擦身。 此刻他的眼中没染上任何情欲,全是恐慌。 他凑近清浓唇边。 她说的是,“书臣哥哥,我好痛。” 他手上的毛巾一松,打翻了水盆,发出一声脆响。 床上的人身子一颤,下一秒人已经被穆承策揽入怀中,安抚道,“浓浓别怕。” 屋外候着的陈嬷嬷呼喊不应,推门进来,看到一地的狼藉,赶紧着人收拾,“王爷,老奴来伺候小姐吧。” 穆承策没有回头,冷声道,“都出去,重新换水来。” 陈嬷嬷无奈,只得出去。 穆承策心绪繁杂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全然没看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直到她额间的体温正常才堪堪松手。 他抚摸着清浓紧皱的眉头,听到她说,“夫君,别伤害她们,求您了……” 他的手一顿,眼前浮现出她跪在跟前祈求的模样。 她在梦中忆起了前世之事。 那她醒过来会记得吗? “浓浓,今生是你亲口应下要嫁我为妻,若是变卦,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不会放手。” 心中邪恶的念想逐渐侵蚀他的心脉。 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是寒毒。 穆承策闭眼捂着心口,感觉喉间一阵腥甜,强行逆行经脉稳住心神。 可下一秒,“浓浓好疼。” 她的小手在他掌中收紧,似是无意间握上他的拇指,难耐地撒娇。 他睁开眼,赤红的眸子里是她的影子,猛地俯身咬上她的唇瓣。 他的意识在叫嚣着,要了她,她就再也不能离开了! 摸到她被冷水擦得冰凉的脖颈,他突然清醒,“不,不可以,不!” 飞速往后退,穆承策直接跌坐在床榻边。 抬手封了全身几处大穴,他靠坐在床边喘气。 洵墨跪在屏风外,“回禀王爷,正如您所料,陛下命人连夜铲除将军府的山茶花。” 他突然觉得王爷今日气压很低,带着从未有过的悲伤。 穆承策垂着头,冷哼道,“我就知道,他连装都不会,密查西山行宫。” “还有,传信皇宫,就说王妃笄礼在即,本王邀各国使臣共襄盛举,请驿馆好生招待,待笄礼过后再行欢送。” “是,属下领命。” 洵墨说完,飞身消失在黑夜中。 王府的金丝红罗炭中查出的欲醉,想来梦蝶就该在周围。 可玄甲卫翻遍王府也没寻到,直到今日姜雪吟一舞引蝶舞纷飞。 他才想起破旧的将军府内盛放的红色山茶。 如今并不是山茶盛开的季节,他们去将军府的那一日蝴蝶环绕,好不艳丽。 众人皆没想到,王府虽然与公主府,将军府隔了两条街,确是背靠着的,只不过大门的朝向不同而已。 好一个梦蝶。 这世上能叫皇兄护着的没有几人。 姑母待浓浓如同亲生,且她的院落与隔壁只相隔一门,她除非不想活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心痛难忍,前世他不在的时候,浓浓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太皇太后。 第一卷 第56章 浓浓,给我一条生路 穆承策在床前坐了一夜,天光破晓时他有无限的恐惧,甚至不敢看到她的眼眸。 他站起身,拢好被角,在她的额间心下一吻,“浓浓,给我一条生路。” 玄机大师曾言她是他的解药,从下定决心救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独活。 没有她的日子,太痛苦了。 穆承策走出房门,云檀几人围在门口,都是一脸困倦。 他沉声说道,“等王妃醒来,她问的任何事情都照实回答。” 说完便回了书房。 这一日整个王府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众人噤若寒蝉。 一直到巳正清浓才醒来。 她看清了之前梦中背对着她的人。 是穆承策。 她一身孝服跪在他身前,悲伤地哀求他不要杀“她们”。 可她们是谁? 还有很多画面,她躺在凌乱的雕花大床上,羞耻地被他亲吻。 可她察觉到的是寒透骨节的痛。 就算她此刻清醒了都还能感觉到身体的痛。 是他口中的“惩罚”。 “他”好可怕。 清浓的脑子疼得要裂开了。 她梦中穆承策与她眼前之人分明是同一人,可却又截然不同。 难道鬼神之说确有其事。 他们真的活了不止一世? 可她为什么能记得。 难道他也记得什么,所以他的欢喜来的莫名其妙又汹涌澎湃。 清浓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窖,好像掉进了一只巨大的网内,挣脱不得。 陈嬷嬷见清浓久久不醒,害怕她饿着,进来一看却发现清浓缩在床的角落里,哭得梨花带雨,“呀,小姐,你醒了怎么不喊人啊?” 她身上只穿着里衣,脖颈间还有醒目的红痕。 这可吓坏了陈嬷嬷,“小姐,王爷昨夜……” 她话还没说完清浓就扑进她怀里,哽咽道,“嬷嬷,书臣,书臣到底是谁?” 清浓执着于一个答案,捏着陈嬷嬷的手紧得泛白。 陈嬷嬷顿了下,“王爷名唤承策,字……书臣。” 之前王爷交代了,小姐问什么都如实回答。 清浓觉得整个天都塌了。 他又在骗她。 明明早已知道,又何必非要求个答案呢。 陈嬷嬷觉得手臂上的力道逐渐松了,她一脸忧心地望过来,只见清浓安静地坐着,不言不语。 青黛端着点心进来,“小姐,您昨夜发热,王爷守了您一夜,辰初才离开,青黛伺候您用早膳吧。” 清浓没有动,陈嬷嬷试探地给她更衣。 直到她梳洗好坐到桌边,青黛递上一块她最爱的桃花酥,清浓突然皱眉,捂着嘴干呕起来。 “小姐,您没事吧?快喝点水漱漱!” 云檀察觉到她不对劲,轻轻拍着她,“我可怜的小姐,怎么回事啊?” 清浓不语,扶着桌子站起来往外走。 “小姐,小姐您去哪儿?” 整个海棠苑警铃大震,陈嬷嬷一路劝道,“小姐,您身子刚好,先回去休息好吗?嫁妆之事改日再搬也不迟。” 她说到这里时,清浓停下脚步,转头望着她,大颗大颗的泪珠滚下,委屈得不得了。 “小姐别哭,嬷嬷心疼您。” 几个人围着她哄了半天,奈何清浓就只是一个劲儿哭。 无声地哭。 门外突然传来穆承策的声音,“来人,备车!送郡主回府!” 清浓身子一僵,微微颤抖着,她没有抬眸。 听到马车备好,她提着裙子飞快的跑向马车。 路过他身边时明显有些颤抖。 她在怕他。 清浓屏住呼吸,感觉他站在门边的阴影里,阴森恐怖。 “跟着浓浓,万事以她为先!” 穆承策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很久都没挪开眼,“小骗子,说了要对我很好很好的呢?又忘记了。” 这是又给他判了死刑? 一炷香后,洵墨前来回禀,“王爷,将军府和王府的门打通了,公主府那边已经快封完了。” “长公主很生气,请您亲自去一趟。” 穆承策跨进公主府的花厅,“姑母。” “死小子,怎么回事?王府的下人都要吓昏过去了,浓浓怎么了?” 穆揽月站在院中,看到穆承策进来,忍不住埋怨,“你们兄弟俩就逮着姑母一个人薅吗?昨夜你皇兄铲了我的山茶,你今日就求了院子去。” 她见他一脸心不在焉的,更加气恼,“这院子久不住人,给了浓浓倒也合适,姑母欢喜,可是你把公主府的门封了做甚?” 穆承策全然没有听她说什么,干涩的唇轻启,“姑母,浓浓走了。” “去哪儿?浓浓今日取嫁妆,你不去护着,到本宫这里做什么?” 穆揽月看他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一下想起了凝霜死前的穆承玺。 “早晨我隔门听到王府下人说王妃闹别扭,整个王府都冷的吓人。”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啊!你这个混小子,要急死姑母啊?” 穆承策双眼有些迷茫,纠结半晌才开口,“姑母,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浓浓,是那种血海深仇的,她恨死我了,我该……我该怎么求她原谅?” 穆揽月坐下,抿了一口茶,诧异地问道,“你要杀了姑母?” 穆承策抬头望向她,总算有了表情,“姑母,你说的什么话!” 穆揽月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姑母说的不对吗?” “沈家那蛇鼠一窝的腌臜玩意儿,浓浓巴不得你把他们剁成肉酱。” 穆揽月翻了个白眼,“能说得上血海深仇的,可不就只有她口中的姑母我了,你在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姑母,我说认真的!哎……算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穆承策无奈,这事本来无解,“对了姑母,太皇太后何时回来?” 穆揽月一脸狐疑地望着他,也不像没事儿的样子,到底还是算了算日子,“约摸还有大半月,浓浓笄礼之后吧,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随口一说。” 穆承策看向封了一半的月洞门,神色复杂,“我让他们停手了,日后劳烦姑母多加照顾浓浓。” “你小子怎么回事,跟交代后事一样?” “浓浓笄礼在即,钦天监算的大婚黄道吉日分别在一月后,三月后和年底,我以为你会跟着急。” 穆揽月并不应他,她还记得五年前在郾城见到他的那一天。 他说,姑母,我带你回家。 他说,姑母,我有了心爱的人,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后来他一身铠甲,从漠北边境一路暗中护送她回家,直至上京城城门下。 她问,臣儿欢喜的姑娘也心悦你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 只说,姑母,曾经我以为我会马革裹尸,死在哪儿,便葬在哪儿。 她心疼到麻木。 好在现下一切都好了。 本以为能安生些日子,可他今日的话让穆揽月没由来得心头一慌。 她沉思良久,到底还是松了口气,有了中意的人应该多少会顾及自己几分。 穆承策席地而坐,歪头靠在她的膝盖上,就像小的时候一样。 “姑母,我不只是欢喜,我好爱浓浓。可是我没有照顾好她,所以浓浓才生气了,她用绝食来惩罚我……” 他声音嘶哑,穆揽月感觉膝盖上微微有些灼热,心知两人肯定还有别的问题,否则只是生气了,这混小子跪也要跪到浓浓原谅。 “臣儿,姑母不知你与浓浓发生了什么,既然你这么担心,躲在姑母这里有什么用?” 她拍拍承策的肩头,“好女怕缠郎,姑母问你,你刚才说的血海深仇发生了吗?” “暂时……还没有。” 应该也算没有吧。 起码这辈子还没有。 “那不就得了,你与浓浓生了嫌隙,那就解释清楚。” “你心悦浓浓,那就让她知道。” “这事儿啊,姑母帮不了你。” 第一卷 第57章 今生今世,她是生路亦是归途 穆揽月粗糙的手抚摸着他的发顶,“曾经姑母也觉得受了委屈就任性赌气,直至后来难以挽回,可误会已成,终生悔矣。” 她眼热地望着远方的月洞门,思绪万千,“爱是常觉亏欠,是尽力而为,仍觉亏欠。” “你万般疼她才会觉得自己仍然做得不够多。” “可是臣儿,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姑母能感觉到,浓浓肯定也能感觉到的,她是个好孩子,任何事情都会有自己的判断,给她一点时间。” 穆承策喃喃地回味着,“爱是……常觉亏欠?” 可姑母,我真的欠她一条命! “你还记得五年前胡乱说要葬了自己,姑母是如何跟你说的?” 穆承策点头,温柔地说,“记得,姑母说,吾心安处是故乡。” “那不就结了,谁是你的故乡?” 他直起身,没有丝毫犹豫,“是浓浓。” 像是想明白了一样,“姑母,我走了!” 说完还不等穆揽月回话,他便飞身翻过围墙,消失在院子里。 穆揽月摇摇头,“到底还是年轻气盛。” 吴嬷嬷扶着穆揽月的手,“公主,王爷是痴情的。” 穆承策想通了很多事情,前世的事今生根本没有发生,他完全可以提前安排好一切,那些人根本近不了浓浓的身。 就不会有误会发生。 浓浓心思细腻,他们之间不能有隔阂。 若是事事皆不隐瞒,浓浓自然信他。 至于对浓浓的亏欠,他可以用一辈子来偿还。 前世之事,不过是镜花水月,梦中泡影。 如今寒毒落于他身,连同前世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今生今世,她是生路亦是归途。 * 赤焰一路狂奔赶到尚书府。此时苏清正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 颜清浓扶着陈嬷嬷的手,眼眶通红,揪着陈嬷嬷的手指发白。 云檀见她久不言语,率先发难,“苏姨娘,夫人即便知晓你的存在,也从未寻你麻烦,为什么你要对夫人下毒手?” 清浓的目光无所畏惧,盯着苏清似要将她撕碎。 苏清看到清浓这副模样,放肆地笑着,“呵呵,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我才是他沈言沉明媒正娶的夫人!” 她指着门口事不关己的沈言沉,满是恨意,“他三元及第,踏马游街,好不风光。” “我一路吃糠咽菜来寻他,却撞见你母亲红袖招亲,亲自选他为夫!” 苏清边说边哭,眼前又浮现出那一日的光景,“我好恨!你母亲家财万贯,与永宁公主交好,颜家又捐了半副身家给先帝打天下,众人皆道颜家小姐位同公主。” 她哭喊着面容扭曲,“什么好事都轮上她了,她明明有无数的选择,可偏偏断了我的生路!害我被人拉入羊皮胡同里打得半死,你说我怎么敢?” 苏清眉眼全是倦意,她这一辈子究竟得了什么呢? 清浓几乎站不稳,背后传来沈言沉的怒吼,“毒妇,你这个毒妇!” 陈嬷嬷扶着她闪开,“小姐小心。” 沈言沉发丝凌乱,但看起来没受多大伤。 倒是沈老太太,被人盖着白布抬了回来。 要不是还能听到她杀猪一样的嚎叫声,清浓都要以为人没了。 “颜儿,是苏清这个毒妇做的,一切都是她做的。” 沈言沉扑过来,被侍卫拦住还忘不了解释,“大理寺寻到了当年给夫人看病的大夫,还有药铺有失的伙计,又找到了这个毒妇身边的奶嬷嬷,一切都清楚了。” “为父……为父也是被蒙蔽了双眼,为父对不起你娘啊!” 所以这就是他们从大理寺活着出来的原因。 清浓并不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 她寻找这么久的证据一点线索都没有,如今沈言沉一出事所有的证据就蜂拥而来。 这背后没人在操纵? 他哭得跟死了亲娘一样,清浓却半点没有感觉,她咬着唇瓣,哑着嗓子问, “我娘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后悔有什么用?” “从今往后我与沈家断绝关系,开宗祠,我要从族谱上除名。” 她没有丝毫留恋,决绝地说,“陛下金口玉言,从今日起,我随母姓颜,颜清浓!” “我的族谱,从我这里单开一页便是。” 陈嬷嬷都惊呆了,“小,小姐!” 陛下赐姓不假,但是族谱单开,这……小姐不上皇家玉碟了? 再说了,等会儿赐婚书下来,以后就是承安王妃了。 说句难听的,就算殁了也是要葬入皇陵,入穆家祠堂的。 何来族谱一说? 清浓此行就是为了查明毒源。 打草惊蛇又怎么样? 她不动,敌不动,拖了这么多年了都没有破绽。 现在她在皇宫一闹,背后的人就坐不住了。 这是好事! 若能复仇,死又何惧? 清浓望了眼陈嬷嬷。 陈嬷嬷点头,一脚踹上苏清的心窝,厉声质问,“小姐问你,黑色曼陀罗从何而来?你还有儿子在,真的半点不顾及?” 刚才就是她把苏清从芙蓉苑里拽出来,一路拖到了正堂座下。 苏清撩起散乱在额间的一缕发,“儿子?你问问他,清年是谁的儿子?” 他? 清浓转过身,朝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见一脸惊慌的沈言沉。 沈清年不是他儿子? 苏清怎么可能同意替别人养孩子。 “你这毒妇在胡言乱语什么?清年不是我们的孩儿是谁的?疯言疯语,我看要逐出族谱的是你才对!” 说着沈言沉又转头看向清浓,“我这就请族老们来。” 青黛侧身挡在清浓身前,坚决不给小人碰到小姐的机会,“不必!我们来时早已派人知会他们了。” 三叔公进门恰好听到这一切,这沈言沉真是糊涂。 家门不幸啊。 三叔公走到清浓身前,略带谄媚地奉承道,“颜丫头,我们已经知晓了一切,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而且你娘还葬在沈家祖坟里,何必要做得这么绝。” 看清浓始终不发一语,他捋着胡须,坐到正堂上,“三叔公今日就做主将苏姨娘送到家庙修行,替你娘祈福。” “你娘的那些嫁妆自然全是你的,听说陛下赐婚了,等婚事确定再清点不迟,除名之事就此作罢,你看如何?” 他说完还瞪了眼沈言沉和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憋屈得很,但是她在大理寺的昭狱里吓得不轻。 三叔公说什么她都跟着点头,听到嫁妆要还给清浓,她拖着狼狈的身子,“三叔公,这嫁妆不……” 三叔公一脸嫌弃,沈老太实在上不得台面,“蠢妇,那些本就是颜丫头的,你想违抗圣旨不成?” 沈老夫人悻悻地缩回去,“沈家是大丫头的娘家,以后嫁入王府也得仪仗母家,留点怎么了?” 清浓冷笑,“母家?豺狼虎豹,敲骨吸髓的母家吗?我颜清浓可要不起!” 第一卷 第58章 现在,是时候了! 三叔公见清浓怒火中烧,赶紧出来接话,“颜丫头,这绝对是她自己的意思,我们这些族亲完全不知情!” 从前颜夫人掌家的时候祖宅那边多有打点。 苏夫人当家是一点不管不顾了。 再说了,陛下要你三更死,你焉能活到五更,更何况就是嫁妆。 别到时候银子到手了也没命花。 宫宴之事传遍京城,如今的才女可是颜丫头。 列国连带来打脸的考题都只字不敢提,如今更是一个个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窝在驿馆里。 甚至颜丫头还得了列国皇室的求娶。 三叔公敏锐地觉得这是他们沈家的大造化,若是错过了,那简直是天大的损失。 沈清瑶发丝凌乱,指甲掐都断了好几根,她好恨,“圣旨都没来,沈清颜,你得意什么?” 简直嫉妒的要发疯了! 她幻想着那些风光只不过是表象。 皇家颜面不可失,这才封了沈清颜郡主。 如今云氏当道,陛下亦要顾及云妃和二皇子。 且承安王恶名在外又受朝臣掣肘,承安王妃就是活靶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清瑶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暗光,沈清颜一定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届时她的笑话就无人再会提及。 正当她偷乐时,膝盖被人踢了一脚。 青黛冷声道,“放肆,陛下已经赐我们郡主颜姓,今日过来不过是走个过场,你们还想抗旨不成?” 沈清瑶疼得龇牙咧嘴,一旁的苏清冷眼看着,眼神阴毒,甚至有一丝快感。 三叔公想要发作,正堂门口的玄甲卫立刻看向他们,目光森冷,似乎他一动便会被卸了脑袋。 沈言沉畏缩地站在沈老太太身后,不发一语。 此时门口传来凄厉的喊声,是沈清年被拖了进来。 他今日一回来就想往外跑,谁知道被他娘房里的人按在后门口暴打了一顿,这会儿更是生生被拖进了堂屋。 沈清年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进门还嚷嚷个不停,“娘,你屋里的老贼婆反了天了,居然敢打我,我要拧断她的脖子!” 苏清冷眼望着他,“谁是你娘?你娘早已见阎王去了!” 沈清年扑到苏清身边,慌乱地质问,“什么?娘,你在说什么?”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儿子!你是莲姨娘的杂种!你没想到吧,那些书信我看到了,你明知我不是你娘还装得这么像,还真是苦了你了。” 苏清说着猛地爬起身骑到沈清年身上,掐着他的脖子,“说,我儿在何处?” 沈清年翻着白眼,猛地喘着气,“我……我不知道……” “我不信!我儿不会死的,你这个杂种!” 苏清疯了似的用力,可能莲姨娘死得太便宜,她凭借书信根本不知道当年的孩子被送去了哪里。 书信言,真正的沈清年已经被她折磨死了。 沈言沉反应过来,扑上来扒住苏清的肩膀将她拖开,“你这毒妇胡说什么?什么书信?你魔怔了,还不放开清年!” 她手上的指甲狠狠划过沈清年的脖颈,留下深深的几道血痕。 沈清年得了空气,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脸惊恐地望着苏清。 什么?他是莲姨娘的孩子? 他怎么不知道? 沈清年整个天都塌了。 苏清被拉地撞到了案桌,头破血流,她悲凉地坐着,露出一个惨白的笑,“报应,我换了颜梦筠的孩子就有人换了我的孩子,都是报应!哈哈哈!” 清浓静静地望着他们,感觉莫名其妙。 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沈家丑闻,意图将整个沈家踩入深渊。 难道,这也是王爷的手笔? 想到这个可能,清浓的手指捏紧,掐着手心,突然感觉心凉一片。 穆承策操控了整个时局。 到底是为了什么? 又是谁换了苏清的孩子? 莲姨娘? 清浓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逝者已逝,往事难追。 大门口一声马蹄嘶鸣,来人是盛公公身边的小太监陈升,他手中拿着红绸。 是嫁妆单。 清浓扶着陈嬷嬷的手心,比画了两下,陈嬷嬷点头,“颜夫人嫁妆单子已由礼部送到,来人,开库房,点嫁妆!” 苏清眼孔明显一震,很快恢复如常。 清浓明显看到沈清瑶明显慌张,她冷笑着想。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现在,是时候了! 沈家的每个人面色都很难看,恰在此时,穆承策自大门迈入。 玄甲卫跟着收拢队伍,跟着陈胜公公前往库房。 承安王一身军甲,震慑堂中人。 三叔公连忙拖着沈言沉行礼。 穆承策跨过他们身侧,并未理会,径直走到清浓身侧询问,“可要亲自出去看,盛怀在等着宣旨。” 清浓没有回答,扶着陈嬷嬷的手径直往库房去了。 青黛等人静若寒蝉,低头跟着清浓走。 勇还是小姐勇啊! 尘封的大门打开,呛起一层灰,穆承策率先挡在清浓身前。 他宽厚的肩膀挡住了扑面而来的霉气。 站在清浓身前,他深邃的眼眸望着沉默的她。 清浓后退了一步,没有抬头。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陈嬷嬷带着人轻手轻脚地轻点嫁妆单子上的东西。 许久之后陈升才拱手回禀,“颜小姐万安,东西已经清点完成。” “除了铺子、庄子外,有一多半的瓷器、珠宝头饰都是赝品,还有布匹也都浸了水,尚宫局专人看过,也不是原来的布料。” 清浓捏着衣摆,她就知道之前看到的屏风、花瓶、蝴蝶玉兰簪……都是娘亲的嫁妆! 穆承策想拍拍她的肩头安抚,奈何清浓直接躲过。 他悻悻地收回手,吩咐洵墨,“把沈家人提过来。” 没一会儿,跪在堂屋里的人被拎过来。 三叔公被扔在地上,头晕目眩。 洵墨嫌弃地搓搓手,质问,“说吧,我们郡主的嫁妆都被你们换哪儿去了?” 沈言沉一脸茫然,跪爬到穆承策跟前,“王爷,下官从未动过夫人嫁妆,顶多……顶多就是账房取了一部分铺子的收益用作家用,这……这也是原先夫人同意的!” 他顾不得脸面,生怕被牵连,“铺子的收益大多被内务府扣着,只拨给府上很小的一部分,真的!” 穆承策一脚将人甩开,“拨的银子是让你们照顾昭华的,你用了几分在她身上?” 他环顾了一圈,“来人,搜府!” “但凡在谁的院子里找到一件嫁妆,本王就砍她一刀。” 第一卷 第59章 族谱除名 玄甲卫领命四散搜府。 沈清瑶心一凉。 完了! 她拔下发间的蝴蝶玉兰簪,急切地解释,“王爷恕罪,娘亲送了好多首饰给臣女,臣女属实不知是先夫人的嫁妆!” 她双手颤抖着呈上玉兰簪。 跪得笔直。 似乎冰清玉洁,不染俗尘。 她偷偷抬起半张脸,怯生生地望着穆承策。 颜清浓凭什么得到所有好东西,连男人都一个比一个好。 要是…… 她的邪念还没生出半刻,洵墨已经拉开了她,“沈二小姐自重,我们王爷最讨厌无故贴上来的脏东西!上一个这么做的女子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沈清瑶脸憋得通红,手指扣着地面,怨毒地望着苏清。 没一会儿玄甲卫来报,“王爷,在沈二小姐闺房搜出瓷器,屏风,首饰五十余件。” “沈少爷房中搜出文房四宝,书卷画册一百三十余件。” “沈老夫人院中搜出玉枕,摆台六十余件。” “失踪物品三百二十余件!” 沈老夫人险些晕过去,她哭喊着拍大腿,“可怜我这要入土的人啊,儿媳妇孝敬的东西都是偷来的啊!” “家贼难防,天老爷要我命啊!” 苏清踉跄着站起身,“死老太婆,我送给你的时候你用的欢实,现在倒全是我的错了?你明明见过颜梦筠的嫁妆单子,别说你全不知情!” 沈老夫人一听,气得就要抓她的头发,她在乡下打架就没输过,苏清完全不让,两人扭打到一起,场面一度混乱。 沈言沉看着这一屋子扯后腿的废物,恨得牙痒,跪下请罪,“王爷恕罪,下官治家不严,一切都是这个毒妇一手所为,还望王爷明鉴!” 沈清瑶也跟着跪下,“王爷,小女也是被坑的,那些……那些东西臣女也全然不知。” 苏清冷笑着,好一个落井下石。 沈家人,还真是蛇鼠一窝。 眼看着沈清瑶和沈清年也跟着跪下,她失去了手全身的力气。 这浑浑噩噩的十几年,她究竟得到了什么? 穆承策并没听他们一言,“来人,将他们全都拖下去!” 玄甲卫将鬼哭狼嚎的几人拖到院中,没一会儿便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三叔公手脚局促,“我……我这就开祠堂,请族谱。” 他身后是陆续赶来的沈氏族人,乌泱泱围了一院子。 众人胆战心惊地听着院子里的哀嚎声,偶有小孩吓得大哭,下一刻直接被捂了嘴。 沈言沉高中后,族谱单开,祠堂从京郊村里破烂的后山脚迁入尚书府,逢年过节沈氏子弟都要入府拜见。 那时是何等的荣耀。 如今又是何种光景。 三叔公站在祠堂内看着脊背挺拔的颜清浓,假装没看见,转过身上了炷香。 他要是敢开口让跪下,可能他的人头会先一步落地,排位提前进祠堂。 沈氏族人跪了一地,全当做没看见,头也不敢抬。 三叔公朗声说道,“沈氏清颜,大房一脉嫡长女,因……” 说到这他突然语塞,这自古还未有自请族谱除名的。 他硬着头皮,闭眼信口说来,“因父不慈,姨娘不善!自请族谱除名,今日敬告祖先。” 他听着院中哀嚎,舌头捋直,面不改色地说完,接着便拿起笔,手脚利落地将沈清颜的名字划去。 “王爷,颜丫头,您二位看这……” 清浓并未接过族谱,指了指嫁妆。 三叔公明了,连忙承诺,“言沉治家不严,叔公定会盯着他,三日内补齐嫁妆。” 他叹口气,沈氏一脉的荣光怕是就要断送了。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颜丫头日后不可估量。 是他们这些老不死的眼拙了。 清浓雾蒙蒙的眸子没带任何情绪,扶着陈嬷嬷的手往府门走去。 她的脚步急促,这肮脏的院子,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跨出大门了的一瞬,她觉得拨云见日,似乎瞧见了大好的天光。 盛怀公公站在门口,手中捧着圣旨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她们出来,笑脸迎了上去,“老奴拜见郡主,王爷。” 这位公公的分量众人皆知。 尤其是混在看热闹人群中世家贵族的下人们。 看来回去得好好向主人汇报,昭华郡主荣宠不断,断不会是一介可欺的孤女。 清浓知道圣旨来了,下意识要跪下接旨。 盛怀赶忙扶起她的手,“郡主折煞奴才了,陛下口谕,赐郡主站着接旨,日后见君福身行礼即可,往后王妃之尊,位同王爷。” 这位可是有大造化的,他不敢怠慢一丝一毫。 清浓点点头,福身行礼,没理会周遭议论声。 盛怀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颜氏独女清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悯怀天下,为天下女子之表率。今册为郡主,封号昭华,赐郡主府,邑千户,钦此!” 按祖制,哪怕是册封皇后也多用淑慎柔嘉,秉性纯良等词。 如今这赞誉,有当年元昭皇后封后时的盛状。 周围百姓无不艳羡,但都觉得实至名归。 因为宫宴一结束,昭华郡主的剑舞连带着两句诗传遍整个京城。 邑千户? 清浓一愣,这是嫡公主的待遇,甚至云妃所出的柔嘉公主也只邑八百户。 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盛怀笑着提醒,“郡主可是太高兴了?快些接旨,老奴也好念下一道圣旨,省得郡主吹风。” 他句句周到,清浓心中有疑,但也接过圣旨。 盛怀愣了一下,接着读另一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承安王穆承策,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守疆数十载,为大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朕深感欣慰。昭华郡主颜氏清浓,才情卓著,身怀大义,堪为良配,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特赐婚为承安王妃,择日完婚。望你夫妇二人永结同心,绵延后嗣,钦此!” 圣旨一出,周遭哗然。 昭华郡主一人独挑列国使臣的风姿,承安王献礼打脸列国使臣的事迹如风吹满大街小巷。 更有承安王容颜俊美的佳话传遍京城。 甚至让人们八卦之余忘记了二人这门离奇的婚事。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就这么生生凑成了一对儿。 跪地的老百姓久久得不到回应,好奇地抬起头张望。 清浓驻足而立,春风拂面却不见半点喜色。 甚至唇瓣苍白,一脸病态。 众人这才想起来承安王恶名在外,嗜血残暴,杀人如麻,最爱……生食貌美幼女。 这……陛下写了这么长一段圣旨,不会是给郡主送行吧? 难怪邑千户。 不少看热闹的文人才子皆感叹世事无常。 盛怀捧着圣旨不知该作何反应。 郡主这是高兴傻了,连领旨谢恩都忘记了? 盛怀侧头看了眼穆承策,见他微微摇头,也只好作罢。 就这样僵持着没有动。 周遭声音渐起。 不少学子皆是云相门生,二皇子与昭华郡主有过婚约天下皆知,如今转嫁承安王,他们早已看不惯。 众人渐渐开始议论纷纷。 “郡主,这可是王爷,难不成是要抗旨啊?” “是啊,王妃之尊还不够荣耀,难不成还想嫁入敌国做那皇后?” “真不知好歹!陛下赐婚还敢拿乔?” “我看昭华郡主也不过如此,徒有虚名,京中流言,不可信也!” …… 第一卷 第60章 她出生的第一天我就这样抱着她了 看他们越说越肆意妄为,青黛气得当场就要下去教训人,“郡主!我……” 但玄甲卫快青黛一步,已经将尚书府门口团团围住。 刚才还在胡言乱语的学子们纷纷闭嘴,当起了缩头乌龟,不敢再冒头。 一时间人心惶惶。 眼尖的玄甲卫将几个蹦得最厉害的人拖了出来,直接扔在人群中央的地面上。 文弱的学子哪里受过这种待遇,疼得在地上打滚。 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后退,一时间周围鸦雀无声。 果然是承安王一惯的作风。 肆意妄为! 穆承策从清浓身侧走过,径直站到了盛怀身边。 他背向清浓,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身前的光亮。 穆承策声线慵懒随性,随意挥了挥手,“把他们丢进诏狱,承安王妃岂是什么人都能议论的?” 甚至没有多给他们一个眼神。 这些自命不凡的学子被堵了嘴拖离人群。 地上的血痕刮了一路,求饶声此起彼伏。 清浓捏紧手指,抬起眼眸,剪水似的秋瞳今日第一次正视他。 刚才还冷峻疏离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急切地转过身,眸子里瞬间染上了暖意,轻声试探,“浓浓想好了吗?郡主府备了早膳。” 他接过盛怀手中的圣旨,隔了一肘的距离抬起手,静待她的回应。 风扬起他的发丝,露出头上蜀红色的发带,与她身上的蜀红锦相映成趣。 清浓揪着衣摆,贝齿咬着红唇,始终不肯松口。 底下的百姓从未见过高高在上的承安王如此宠溺的模样,与刚才只言片语定人生死的煞神判若两人。 不少女子投来艳羡的目光,世间痴情男儿不少,但位高权重却又痴情的男人可不多。 尤其是还当着天下人的面许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清浓瞪着眼前含着笑意的男人。 他在逼她,从前是她低估了他,也高看了自己! 世人皆爱看上位者卑微,高傲者乞求,高岭疯批为爱跌下神坛。 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 她张了张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疯子!’ 穆承策弯下腰,望进她的眼瞳,笑道,“浓浓第一天知道吗?” 清浓气不打一处来,从他手里抢过圣旨,拎着裙摆就往台阶下走。 云檀、青黛愣了两下,快步跟上。 整个尚书府门口静得可怕。 这位新上任的昭华郡主竟敢拂了承安王的面子,不会还没上花轿就被承安王抹了脖子吧? 盛怀也没见过这样的,手上的拂尘掸了掸,人家小两口的事儿他就不操心了。 “王爷,圣旨杂家就算是宣完了,这就回宫向陛下复命,陛下封赏稍后会送至郡主府上。” 说完便福身领着小太监们离去。 片刻后清浓上了马车,陈嬷嬷无奈吩咐马夫驾车快走。 郡主小孩儿心性,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知她在王爷心中分量。 即便是当众被郡主抚面子,王爷也不会有半点恼怒。 陈嬷嬷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今日王爷当众逼郡主决断肯让郡主的伤心了,只怕要别扭几日了。 “郡主,玄甲卫抬了夫人的嫁妆跟着马车。王爷……一直跟在车边。” 陈嬷嬷将雪白的狐毛披风盖在清浓肩头,摸着她冰凉的小手,“郡主,您身子弱,何苦跟王爷怄气,平白伤了自己,嬷嬷心疼。” 青黛、云檀也纷纷点头,三人围着清浓,满眼担忧。 清浓眼尾晕起湿润的胭脂色,大颗的泪珠从清亮亮的眸子里滚落。 心中来得莫名其妙的委屈爆发。 她指尖捏着明黄色的圣旨,愤愤地扔在了小几上,转身伏在陈嬷嬷肩头。 陈嬷嬷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受了。” 今日郡主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从头到尾就只开口说了那么两句话。 如今更是连哭都没了声音。 她皱眉望向青黛,青黛也只是摇摇头,是郡主不想开口。 马车摇摇晃晃的,清浓颤抖的肩头逐渐平复,没了动静。 陈嬷嬷见她是睡着了,松了口气,也不敢动,就这样让她靠着。 马车里熏了安神的暖香。 穆承策撩在窗口的手始终未动。 到底还是不愿意她难过,如今浓浓恐怕不愿意接受他。 他心知清浓心中有怨,但如今各国都盯着她,今日出不得错,等回了府再好好道歉。 浓浓心软,顶多是让她砍上几刀,前世之事本就是他混账。 也不知浓浓想起多少。 他不敢开口询问。 只是听嬷嬷说浓浓早膳一口未吃,全吐了干净,穆承策担心清浓身子受不住。 他一路上都念着此事,紧皱的眉头让跟过来看热闹的沿途百姓都懵了。 不是说承安王很满意小王妃,甚至纡尊降贵亲自颁旨,这表情看着也不像啊? 于是打探消息的小厮眼轱辘一转,立马回去禀告。 各家门客开始整活儿,没半日功夫茶寮、酒楼,甚至是青楼妓馆传出了无数阴谋论。 马车兜兜转转停在了槐花巷口。 曾经破败不堪的将军府修缮一新,换了门头,上书醒目的郡主府三个大字。 笔走游龙,肆意洒脱。 永宁公主站在公主府的门口,见到马车缓缓驶来,她急得夺门而出。 穆揽月刚走到马车前就看到穆承策抱着清浓下车。 她一早听闻浓浓早膳都没吃,急得不行。 这个混账东西是怎么照顾人的。 雪白的狐裘遮住了浓浓大半张脸,像睡着了一样。 穆揽月压低了声线,看清浓睡得沉,她蹙眉问,“臣儿,你今日究竟做了什么?浓浓怎么被抱回来了?” 承策真的是越发不顾及了。 虽说婚事已定,但这样招摇恐落人口舌,于浓浓名声不利。 “有何不可?姑母,她出生的第一天我就这样抱着她了。” 穆承策说完便抱着清浓往大门走去。 穆揽月叹了口气,当年她与梦筠惺惺相惜,也算是挚友。 颜梦筠生产当日她还带着臣儿探望。 要这么说还真是臣儿第一个抱着浓浓。 如果浓浓从未丢失,那这二人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地长大吧。 穆揽月看了眼四周,槐花巷僻静,不比背后的承安王府当道,也没多少人瞧见,随他去吧。 第一卷 第61章 我爱浓浓,甚过自己 穆揽月还没离开就听见桃夭居内传出喊声。 “浓浓,浓浓。” “你别怕,我出去,你放下剪刀,快放下。” 穆揽月急切地踏入院中,“怎么回事?” 只见穆承策站在门口,一步步往外退。 他的眼神从未离开过屋内。 此时陈嬷嬷和云檀青黛也看清发生了什么。 清浓满眼惊恐,握着剪刀胡乱挥着。 云檀心急如焚,“郡主,快放下剪刀,莫伤了自己!” 玄甲卫听到声响围了上来 清浓惊慌地缩在床榻边,狐裘散落在地,她举着剪刀如同小兽一样敌视周围所有人。 穆揽月进门就见她满脸泪痕,防备心极重,试探着问,“浓浓怎么了?” “姑母在,跟姑母说,是不是臣儿欺负你了?姑母给你做主。” 穆揽月试探着往前走。 她刚踏出一步,清浓的剪刀抵上了自己的脖子,脸上全是泪痕,可却始终无声。 穆揽月察觉到事态严重,赶紧收回脚,“别!姑母不动,不动了,你松开点,别伤到自己了。” 她回头望了眼穆承策,发现他哽咽地已经有些颤抖,伟岸的身躯跪在地上, “浓浓,是夫君的错,都是夫君不好,要杀要剐我都任你处置,你别伤了自己,别……” 眼下的泪滑落在地上,从不服输的男人跪在了未婚妻子身前。 云檀看清浓的剪刀触碰到柔嫩的肌肤渗出了血珠,下意识想要上前。 穆揽月拦住她,“退后!” 众人退到门口,洵墨迅速遣散院中其他人。 清浓一手抱着膝盖,目光复杂地望着穆承策。 “浓浓,你刺我,别伤到你自己。是不是刚才要你接旨生气了?夫君给你刺好不好?” 他的悲伤难以形容,周遭的人除了穆承策自己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大喜的日子成了这样。 清浓有一瞬间迷茫,愣神间穆承策跪爬着扑上去。 清浓瞬间回神,躲开他想要抢夺剪刀的手,猛地朝向他的胸口戳了进去。 鲜血涌出,染红了她的指尖。 她吓坏了,手一松哭得更加汹涌。 穆揽月见状也吓住了,大喊道,“臣儿,请太医,请太医!张正阳!” 穆承策绕过刀口的位置将清浓的头压进怀中,“没事的没事,别害怕。乖,别看!” 说完一个手刀从背后砍晕她,就着这个姿势拔出胸口的剪刀,丢在地上。 小姑娘慌乱中失了分寸,扎得不深,也没伤及要害。 将清浓抱到床上放好他才站起身,捂着伤口,“姑母,封锁今日之事,请张正阳。” 他心中有一个猜想,需要答案,“青黛,探一下浓浓脉。” 血水汩汩从指缝渗出,穆揽月急得眼红,“快坐下,你不要命了,浓浓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承策深深地望着床上的人,“姑母,之前浓浓是中毒了,现在应该是余毒未清。是我没照顾好她,你别怪她。” 浓浓定是想起了什么才会疏离他,这是他前世做错事的报应,他认了。 但她眼中的惊恐到底是从何而来。 若是想起了全部,她该恨他才对。 前世最后一年浓浓实在体弱,边关苦寒,她又郁结成疾,他只得将人送回京城王府修养,约莫有一年多的时间。 直到最后她油尽灯枯,他从边关赶回,寻了神医谷后人也没能留下她。 要说他们真正和平相处的日子也不过月余罢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到底受了什么苦? 穆揽月叹了口气,“姑母何时责怪浓浓了?其余暂且不问,只是你们这样又该如何大婚?” 弄不好又要成一对怨偶。 虽然她欢喜浓浓,但总归是偏向亲侄子的,“浓浓中的什么毒?张正阳怎么也没回秉,我就说请个平安脉而已,怎么住了好几日都不回来。” 穆承策抿唇,“已经解毒了,不过我觉得有问题。” 恰在此时张正阳匆匆赶来。 “别行礼了,快给浓浓看看。” 穆承策指着床上沉睡的人,“醉生梦死的解药可有后遗症?” 张正阳犹豫地看了眼永宁公主,“王爷的伤……” 穆揽月挥挥手让他去,“先看看浓浓,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浓浓不好,这混小子哪里有心思止血。 青黛蹲在床边,她需要跟张正阳商讨。 “臣儿,你说的是醉生梦死?” 穆揽月反应过来,“那不是前朝皇室留下的东西吗?都已经失踪很多年了。” 大宁建国不过二十多年,皇兄从戾帝手中夺权,那时兵荒马乱,皇宫中许多珍宝丢失。 其中就包含这个传说中的醉生梦死。 无人知晓这是真的丢失还是传闻本就不存在。 穆承策褪下盔甲,胡乱扯了根棉带隔着里衣裹在伤口上,“先前是无意中招,都已经解决了。” 穆揽月不太确定,“是你皇兄?” “姑母,不是皇兄,我日后再与你解释。” 穆承策没多说,有些事还需查证。 恰好张正阳和青黛探过脉。 两人对视一眼,张正阳解释道,“回禀王爷、公主,按照青黛姑娘的描述,郡主的毒应该是解了,只是此毒来势凶猛,恐留有病气。” “我适才探脉,郡主脉象虚浮,有心气郁结之症,应该是诱发了病气,思绪有些混乱。” 穆承策又急又慌,“你的意思是她现在思绪混乱?本王问你,她混乱的内容从何而来。是不是……” 他有些犹豫,不敢开口再问。 穆承策的表情痛苦,青黛沉声解释,“王爷,我们猜测是郡主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她今日这样我们属实没想到。” 郡主这么多年遇到过很多苏夫人派来的暗杀,但多数都被她们拦下了,未曾经历过今天的事。 穆承策心头一惊,这就说得通了。 前世他不在的那一年,她遭受过难以想象的伤害。 曾经他送了三十六封家书,十日一封,封封皆回安好。 明明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怎么她就突然病重,甚至最后清醒时日无多。 王府留了侍卫看守,能伤她的人寥寥无几。 若非是她亲自授意,否则怎会无人敢回禀。 也许……从来都不是他一厢情愿。 他的浓浓,曾经爱他。 浓浓逝后他悲痛欲绝,只当是他困死了浓浓的一生。 上京城那一场浩大的屠杀持续了一整夜。 整个暗卫营除了皇兄身边的澜夜,全部身亡。 甚至墨黪,也于海棠苑前殉主。 所有人都说是王妃疯魔了。 浓浓一死,他了无生趣,只想奔赴边关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奈何并无敌手。 很快料理完边境之事他跟着跳了思过崖。 永远记得她说过想要大宁全部的国土。 今生离开她的整整十年,他没有一日不是以此念头活着。 直到他终于用最小的伤亡完成了她的夙愿,才敢回来见她。 穆承策撑在腿上,低垂着头悔恨交加,他错过的,实在太多。 他的肩膀颤抖,穆揽月感觉到他极度的悲伤,“臣儿……” 穆承策抬起头,眼眸赤红一片,声音沙哑痛苦,“姑母,我要疯了。” 他怎么就没能察觉到浓浓的情意呢? 当初送她回承安王府时她欲言又止是想说什么? 那日边疆急报,他在京郊大营点兵,甚至没来得及赶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明明他早晨出门的时候她还对他笑了。 寒天飞雪,她该有多冷。 浓浓终是没能看到春日的草长莺飞。 浓浓给过他那么多次的机会,但他全都错过了。 他真是罪该万死。 穆承策额间的青筋鼓起,颓废地垂下头,指尖掐进手心的皮肉,渗出一丝丝血腥气。 许久之后传来他哽咽的声音,“我爱浓浓,甚过自己。” 穆揽月虽知他的情意,但看到他颤抖得难以控制的指尖还是心中一震,久久难以释怀。 可曾经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见众生皆草木, 唯有见你是青山。 第一卷 第62章 你那两个窟窿眼是用来出气的吗? “先把伤口处理下,都撕裂开了。” 穆揽月看他脚下滴滴答答的濡湿一片,恨铁不成钢地怒骂, “你这副模样浓浓清醒了不得自责死?” “怎么?还是你本就想用苦肉计逼她就范?” 穆承策平复了许久,微微张嘴深吸了一口气才控制住自己。 见他不反抗,穆揽月赶紧招手让张正阳过来。 穆承策怕身上的血腥气会引动清浓的噩梦,起身去外间,“姑母,麻烦您守着浓浓,我很快回来。” 穆揽月点头,越过屏风坐到床边。 清浓今日的模样属实吓到她了。 这苦命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摸着清浓的手,心疼不已。 没过一刻钟穆承策换了一身玄色圆领长袍进来。 穆揽月正安抚着床上梦魇的清浓,满目柔情,“乖孩子,别怕,娘亲在,别害怕……” 清浓带着浓浓的哭腔,喃喃呓语,“娘亲,别丢下我……” 穆揽月看到穆承策进来,压低了声音问,“臣儿,你不是说浓浓被你守到连只苍蝇都近不了身吗?她怎么会如此害怕?” 穆承策眼神闪过暗芒,想杀人的冲动袭上心头。 看着床上睡不安稳的小姑娘,他生生忍了下去。 他绝不会放过下毒之人。 穆承策解释道,“姑母,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浓浓心气郁结确实是我不对,可能之前的毒也伤了根本,我已命人彻查毒源。” 穆承策坐到床边,轻轻地握着清浓的手,“我守着她,无论如何也要取得她的原谅。” 从一开始的震惊自责中缓过来,穆承策看她的眼神越发柔情坚定。 这从来不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恋。 “行吧,不管你们发生了什么,姑母也不是怪浓浓伤了你,她体弱至此也并非你之过,你无需这样自责。” 穆揽月想起很多年前,叹了口气,“浓浓受不得边疆苦寒,日后你们就得分居两地,就算姑母护着也难免疏失。若是跟你去了边关,你又如何舍得她吃苦。” 她说的正是穆承策刚才一直在想的。 “姑母放心,我自有安排。” 穆揽月点点头,给清浓掖了被角才起身,“姑母跟你说过,莫要让自己后悔。今日这些话,你要好生考量。” 她像是儿时那样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们臣儿选择的,自是最好最好的姑娘,姑母不愿棒打鸳鸯。” 穆承策眼神坚定,“姑母放心,大婚之事还要劳烦姑母上心。” “这是自然,咱们穆家……许久没有喜事了。” 穆揽月望着正午暖阳,笑得和蔼,“如今战事已平,你准备将婚期定在何时?” “三月后吧。” 他实在不确定,一个月内浓浓能否原谅他。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嫁他为妻。 十年等得,也不差这几个月。 穆揽月白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也就对外人狠。” “昨日你扣下使臣观礼,御史台上了不少折子参你!你皇兄气得焦头烂额,今早姑母看他咬牙切齿地给你写婚书。” 穆承策跨过脚榻,坐在了先前穆揽月坐的位子,牵着清浓的手,无所畏地开口,“恐怕皇兄还要气一回,方才我命人在沈家祠堂砍了沈家那几个人渣上百刀。” “还嫌你名声不够臭啊?你皇兄整日在给你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穆揽月气得牙痒,“还有呢?一并说来!” 穆承策眸子都没抬,平静地说,“我把云相看好的几个书生全部抓起来了,这会儿在诏狱关着,不知道死没死!” 穆揽月只觉得眼前一黑,“混账东西!吴嬷嬷,摆驾!本宫要进宫面圣!” 说完她扶着额头就往外走,哪儿有半点头昏的样子。 恰在此时储秀宫中已经砸了一地。 云妃看着心腹送来的消息,大骂,“好个承安王!如今目中无人到此地步,竟全然不把我们云氏当回事!” 穆祁安不满地要求着,“母妃,儿子要颜清浓,她本来就是我的!父皇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怎么能把我的未婚妻赐给皇叔!” 穆祁安面色阴沉,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从前清浓从不曾对他和颜悦色。 他们只见过几面,不是隔着屏风就是背对着他,难道她早就勾搭上了皇叔? 他气得脸色大变,感觉头上一片青青草原。 云妃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说,你那两个窟窿眼是用来出气的吗?” “你不是说沈……颜清浓就是个山野村妇,无才无德,且沈清瑶名声在外,不日便可拿回嫁妆呢?” 穆祁安愤愤不平,“那是她之前装的,儿臣如何得知?” “对了,儿臣先前扣下一个人,据说是沈家派来在寿宴上让颜清浓出丑的,说是什么远房表哥我就留下了,母妃,您看?” 要说不说,沈家人是真的阴毒。 穆祁安愤恨地想着,到时候把人掳来,他就强上了这个贱人,然后再让那个什么表哥顶罪。 皇叔奈何不了他。 云妃狠狠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混账东西,现下婚事刚定,满京城的人都盯着,难道你想让母妃跟你一起万劫不复?” “母妃,好母妃!儿臣会等合适的时机,过段时间就要春猎,届时我再下手,反正人是沈家找的,算不到咱们头上。” 穆祁安笑着安抚云妃,就如儿时一样撒娇,云妃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 “你脑子里就不能想想正事,你父皇身子越来越差,承安王此举你以为他没有图谋?” “什么郎情妾意,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就你个猪脑子相信。母妃明里暗里送了多少女子到边关,你见他对谁上过心?那承安王府都快成和尚庙了。” 穆祁安坐直身子,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小声说,“母妃是说,皇叔意图不轨?他是想借着大婚名正言顺留在京城?” 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世上皇亲贵胄哪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更别提当堂堂一国王爷!他这是为了迷惑我们,下了好大一盘棋。” 这么一想他心中痛快极了,颜清浓嫁过去不过也就当个棋子,摆设罢了! 恐怕她还感激涕零地做着美梦呢。 他心中不由生出很多暗黑的想法。 云妃见他满脑子荤料,气得揪他的耳朵,“你平日里多给我读点书,长长脑子。” 如此废柴,怎么继承大统,她真想塞回去重新给他生个脑子出来。 “母妃,皇叔那名声臭不可闻,也就平头百姓见不着他还存着些仰慕。” 穆祁安转着茶杯,骄傲地说,“本朝重文,满朝文武半数是外公门生,世家贵族也多有姻亲。” “只要能想办法卸了他的兵权,那承安王就成了待宰羔羊,不足为惧!” 云妃心中忐忑,太子一日未定,她一日不安,“今早之事引发众怒,想必此时弹劾奏章已经满天飞了。” “你父皇盛怒,这会儿御书房跪了一地大臣,你赶紧过去。” 穆祁安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站起身整了整衣裳,“还有这好事,儿臣这就去!” 昨日被穆承策拧过的手腕还在剧痛,此仇不报非君子! 第一卷 第63章 本宫礼佛,但不是菩萨! 御书房内奏章砸了一地。 建宁帝正在大发雷霆,只不过针对的是台下跪着的一的大臣。 “怎么?各国使臣都还没走就敢当街侮辱朕亲自定下的承安王妃?” “好得很,谁出的主意?给朕站出来!” 建宁帝将手上的奏折往台下一砸,听到门外有声音,气得大骂,“混账!滚出去!” 接着一个砚台往外砸去,刚进门准备跪下的穆祁安迎头被砸了一头墨汁。 穆祁安慌忙跪下,“父皇息怒!” 今日盛怀不在,值守的小太监是母妃的人。 他本以为今日是来报仇的,谁知道自己先成了发泄对象。 云相见他如此,赶紧开口,“陛下息怒。各国使臣都看着,承安王如此行径岂不让列国笑话,欺我圣上无能,只能由王爷专政!” 他言语生硬,显然气得不轻。 承安王今日所作所为完全是在打他的脸。 建宁帝撑在案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云霄,眼神阴恻恻的,“你还有理?朕听闻那些门生都是你看好的!敢在朗朗乾坤挑战皇家威仪,难道也是你云相的意思?” 都说帝心难测,云相猛然醒悟。 陛下这些年和蔼不少,他差点忘了曾经也是浴血登上皇位的人。 他迅速跪下请罪,“陛下恕罪,老臣绝无此意!那些放肆的学子德不配位。 “是老臣眼拙,只是一心惜才想为我大宁招贤纳士,老臣回去定然严惩不贷!” “云相此言恐怕说迟了!” 长公主从门外进来,走到大臣们身边,“陛下,本宫都走到这里了,也不见值守的太监,如此玩忽职守,姑母就替你处理了!” 建宁帝亲自走下来相迎,“姑母万安,是朕疏忽。” 穆揽月摆摆手,看向云霄,“云相,你是否知晓那些各州来的学子在密谋什么就敢开口维护?” “本宫的人从他们下榻的酒楼里搜出了本次春闱的题目!” 她眯着眼,狠辣地开口,“本宫是不是也可以合理怀疑是云相有意为之?甚至往前推的每一届春闱,只要在云相任上的,都有问题!” 云霄气得脸通红,踉跄着站起来,手上的笏板险些拿不稳,“本相从未做过此事!长公主慎言!” 他扯高了声音,“后宫不得干政,长公主莫不是也想效仿先朝高阳公主,专权独政!” 长公主站在正堂中央厉声斥问,“怎么?谁嗓门大谁就有理?要本宫和亲的时候讲什么家国大义,皇权政治,如今处理几个舞弊的学子倒是本宫干政了?” 她昂着头,一身矜贵,随意侧脸睨了眼云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云相要不要听听说的什么?” “本宫礼佛,但不是菩萨!多年没动刀枪,尔等莫不是忘了本宫也曾黄沙百战,不输儿郎!” 她掷地有声的言语震彻众人。 地上跪着的大臣们低垂着头,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顾太傅踏进来,朗声赞誉,“长公主说得好!” 他走到云相身前,冷哼了一声以示不满,随后转头笑脸相迎,“长公主风姿不减当年。” “老臣犹记得二十多年前琼林宴,长公主长剑战甲,亲送叛军头颅。” “我大宁女娘不输儿郎!” 顾太傅说得慷慨激昂,还不忘行礼,“老臣叩见陛下!” 说着就要跪下。 建宁帝伸手扶住太傅,“难得太傅有心,快快请起。” 他再次感叹,如此心腹老臣如何能致仕,简直是大宁之失。 顾淮言转头看向云霄,不满道,“云老头,你又在带头做什么鬼?” “依老夫看,咱们承安王殿下就是慧眼如炬,谁有问题决计逃不过他的法眼!” “这可是在给我大宁除害,何错之有?” 说着他从袖间拿出了一叠东西呈给盛公公,痛心疾首地说道,“陛下明鉴,这是老臣进宫路上无意拦下的春闱榜单。” “王爷抓住的那几个狂徒居然皆榜上有名!简直是丢我大宁的脸!” 建宁帝接过榜单,上面好几个红圈,都在不高不低的位子,确实不引人注目。 “好一个云相!你自己看!” 说着他便把榜单扔到地上。 长公主嘲讽地看了眼,“捂是捂不住了,那几个废物在诏狱里口出狂言说自己高中进士,如今是天子门生,谁都不能随意处置了去!” 云相额头沁出汗珠,“老臣毫不知情,请陛下将此事交给老臣严查!” 他赶紧跪下请罪,头上的官帽歪歪斜斜地盖着,看不清表情。 跪在他身后的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等人纷纷跟着请罪,生怕被牵连了。 穆祁安看到今日这状况,跪拖着膝盖上前,“父皇!父皇明查,外祖父是被陷害的!他又不是春闱的主考官,怎么可能泄题,还请父皇还外祖父一个公道!” “反正,反正那些人已经被抓了,杀了便是!又没人知道!” 穆祁安不说还好,建宁帝一听到这污言秽语就气得肝疼。 这是皇子该说出口的恶语吗? 长公主轻启红唇,“我的好侄孙,你可真敢说,你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你嫌脏了马车道,无故抓进昭狱的那些小乞丐恰逢万寿,今早上刚被无罪释放了。” 她轻轻摩挲着火红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春闱舞弊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你还是想想如何堵住天下学子悠悠众口吧!” 穆祁安瘫坐在地,完了! 前些日子与沈清瑶郊外踏春,乞食的老乞丐带着小乞丐堵在车前,平白扰了他的兴致。 当时他杀了那个脏老头,把几个小的都抓起来,准备过了万寿偷偷送到小倌馆儿地。 还记得那些贱骨头当时的眼神似要撕碎他,如今得势怎么可能放过他! 云相沉着脸,到底是他松懈了,着了承安王的道! 如今这事环环相扣,绝不是长公主一介女流可以全权处理的。 建宁帝沉默许久后开口,“此事涉及云相、承安王,你二人谁主查都不合适。” “朕恐天下人会误以为朕包庇,届时即便澄清也无法理直气壮,这样,此事就交由太傅全全查办。” 建宁帝眉眼之间染上体贴入微的关怀,他望向云霄,“老太傅义薄云天,又是三朝老臣,致仕在即,朝野无不信服,此事交于太傅彻查,云相以为如何?” 穆揽月差点笑出声,她这大侄子真是不输老二一点。 都是黑心眼子。 看云相脸都黢黑了,偏偏敢怒不敢言地只好认下,她忍不住竖个大拇指! 绝啊! 用他的死对头治他,云相总算可以消停些时日了。 云相悄悄拽了把想要继续争执的穆祁安,摇头暗示。 建宁帝挥挥手让众人退下。 没一会儿刚才还剑拔弩张,想要挣个高低的大臣们跟着云相灰溜溜地出了御书房,活像斗败了的大公鸡。 没了旁人,穆承玺才开口,“今日多谢姑母相助。” 穆揽月摇摇头,“你以为姑母有那通天的本事能知晓这一切啊。” “你那混账弟弟时刻想着你,怎么不说亲兄弟呢。” 穆揽月想起半路上拦马车的墨黪,摇摇头。 臣儿就是什么都不爱自己说,这事儿是一件没少干。 老太傅年迈,平日不常出门,能这么及时截下皇榜,她可不信臣儿没有背后出手。 不过此事他确实不宜出面,省得外人闲话说公报私仇什么的。 云相跟着二皇子走到撷芳殿僻静处才开口,“殿下稍安勿躁,此事是老臣急躁了。” 第一卷 第64章 合着我就是个冲喜的废物? 穆祁安恨得牙痒痒,“外公,本皇子如何能不急?他穆承策嚣张个什么劲儿?” 越想越气,他懊恼地说,“当初皇叔嗜血残暴,京城人人自危,他不是已经自请划去皇家玉牒,镇守边关,这才换了个承安王的名头吗?” “他这是什么意思,既要又要?” 说到这个云霄也想起了当年之事,“当年他屠杀叛军,整个太极殿血流成河,如同地狱,确实为人诟病。” “承安王的确自请除名,不过我们这位好陛下可没有明确答复。” 云霄微眯着眼,“甚至当时战事急迫,皇家宗庙未开,此事就这样糊弄过去了。你也不可太过放肆,他还是你皇叔!” 穆祁安黑着脸,怒不可遏,“难道就要我忍气吞声?父皇昏聩,再这么下去皇位都要拱手让人了!” “还有姑祖母,一个女人在朝堂上上蹿下跳,成何体统?” 云相吓得左右环顾,确保无人后才斥责道,“殿下慎言!” “陛下重情,永宁大长公主远嫁,陛下甚至为此改国号。” “即便是当时新帝即位,但那么多备选国号,怎么偏偏是个宁字,你心中没数吗?” 云相觉得身心俱疲,小声劝诫,“多与你姑祖母交好才是正理!” 他早知二皇子不够聪慧,只是他们云家也不需要扶持一个聪明的帝王。 可是这么添乱的还真是头一个。 他深吸了口气,接着说,“再看承安王,你莫不是忘了陛下名讳!哪里仅仅是盼他平安归来。” 穆祁安瞳孔地震,父皇名承玺,字念安。 ——承安 ——王 好个承安王! “那我这名字……” 也有个安字,难道…… 云相看他做白日梦,出言打击,“是当时内务府选出的。” “那时陛下还是太子。恰逢皇太孙病重,太子妃整日忧心,元昭皇后恐她随时会跟着殁了,此时赶巧你出生了,先帝便选了祁安二字!” 穆祁安双目圆睁,气得红了眼,“合着我就是个冲喜的废物?” “还是给个死人冲喜!” “我……我炸了!” 他喘着粗气,想起自己屈居老二就一阵憋屈。 结果这个老二还是给孝贤皇后死去的孩儿冲喜? 他如何能不恨! “殿下勿急,你也说是死人了,就算封了太子又如何,不过是个名头,孝贤皇后也薨了,如今你们母子只需稳住后宫,前朝外公自会为你们打点。” 云相虽然安抚穆祁安,但他心中也有懊悔,“本以为承安王在万寿宴上肆无忌惮必遭陛下猜忌,平日他又专横跋扈,本相正好能坐实了他那些恶名。” “若是借由如今天下太平,承安王婚期将近劝陛下收回兵权尚可一试。” “如今失了先机,最近还是按兵不动为好。” 穆祁安无奈也只能忍了,外公老谋深算,听他的总不会错。 云相见他听进去了,心中稍感欣慰,“二殿下最近多次惹得陛下不快,莫要高调。” “老臣听闻皇陵南边有山匪作乱,等过些日子风头过了,你自请去剿匪,办得好也能博得陛下一笑。” 当然,他会安排好一切。 穆祁安点点头,接着问,“那舞弊之事……” 云相眼中露出狠厉的光芒,“只有死人才不会胡言。” 他这么说穆祁安就放心了,突然又想起一事,“外公,那个孙富贵……” “你且放心,他全家都在我们手上,承安王将他抓去这么久都没有丝毫动作,本相觉得是不是虚晃一枪。” “军械之事老臣已收尾,不会有人查出。” 云相摸不着穆承策的想法,他实在不按常理出牌。 不愧是能几出奇兵,短短几年就收复燕云十六州的人。 若非立场不同,他还是很欣赏此人的。 没一会儿心腹便来回复说云妃气得把刚送进宫的一批瓷器又砸了。 云相皱眉,“你母妃最近心浮气躁,将我适才的话带到,最近莫要联系。” “长公主刚才明显在点我,杀个太监就想威慑本相,她还太嫩了点!” 二皇子老实地点头应允,“本殿下知道了,全听外公的。” “姑祖母不过是个和过亲的公主,她没死已是万幸,不呆在皇陵,还想出来搅乱朝政,等日后我要她好看。” 且先奉承她几日! 穆祁安逞口舌之快,看了眼四下无人便与云相分开。 母妃也真是的。 尽会捣乱。 想着便往储秀宫走去。 * 这边穆揽月又待了片刻,劝慰道,“本宫知今日是凝霜冥诞,陛下心情不好。去陪她说说话吧,这些事不急,臣儿也有成算。” 建宁帝难得露出痛惜又思念的表情,点头应下。 穆揽月见他这样也不好多劝,“承玺,姑母还没问你醉生梦死之事,你以为什么都不说臣儿就察觉不出吗?” “你想什么姑母知道,但臣儿无心皇位你是知晓的,又何苦让他走了你的老路。” 她说得直白,也得亏这些年两兄弟初心未改,否则这真是大逆不道之言。 建宁帝没有多言,穆家子嗣本就单薄。 他本也无心皇位,奈何身不由己罢了。 “你明知浓浓是臣儿的心头肉,还让他误会,你两能好得了吗?” 建宁帝摇摇头,苦涩地开口,“姑母,他们总得经历风雨才能同舟共济,共攀高峰。” 他望着窗外,喃喃道,“滋养一朵玫瑰是要让它长于荆棘,生出保护自己的厚刺,而不是护在花房中,小心翼翼地由专人娇养。” 殿外雾蒙蒙的看不真切,建宁帝叹道,“从前我不懂,等我懂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他轻飘飘的言语带着数不清道不尽的思念。 “好了,姑母,我要去看小凝霜了,她等我许久了。” 穆揽月没多说,有些事不是旁人说了就有用的。 她看着穆承玺回了养心殿才转身离开。 他们穆家人都是情种,可天不遂人愿。 无人真能白头偕老。 父皇母后是。 承玺凝霜也是。 她亦是。 如今承策浓浓也闹成这样。 难道真的如戾帝诅咒。 她脑中闪过二十多年前前朝宫廷大火中戾帝疯魔的嘶吼。 穆家谋权篡位,世代不得安生,夫妇离心,兄弟相残。 不! 穆揽月猛地摇头,戾帝治国期间,战火四起,国土之上,全是硝烟,民不聊生。 穆氏取而代之是民心所向! 如今天下太平,是她胡思乱想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陈嬷嬷说浓浓今早只问了一句承策小字。 难道书臣二字是他们矛盾的起源? 她不知缘由,也知得先改口,莫激怒了那孩子。 如今承策近不得浓浓身。 浓浓更是连青黛,陈嬷嬷都不认识,她还得多照看着。 穆揽月急急地离开皇宫。 好在公主府与郡主府相通,她何时都能去。 站在月洞门口,她望着院中文竹,低语,“傅枭,你该不会怪我把院子给浓浓吧?” “我记得你说过,想要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第一卷 第65章 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下了 “夫君,书……书臣哥哥,我错了!我不是要逃跑的。” “别再欺负我了,我好疼,好疼。” 长公主刚进院子就听到屋内传来干涩的嗓音。 带着浓烈的哀求。 卑微至极。 是浓浓! 穆承策焦急地哄道,“对不起浓浓,书臣哥哥没想做什么,你别怕!过来!” 穆揽月听到这话立马冲进门。 正好看到穆承策坐在床边,浓浓可怜地缩在床脚里,小小的一团,满眼恐惧和哀求。 她心疼得要碎了,难道是臣儿在她眼皮子底下还是得手了? “穆承策,你对浓浓做什么了?本宫有没有告诉过你大婚之前不得胡来?你给本宫滚起来到院子里跪着!” 穆揽月一身火气冲进内室,一把将他推开,接着温声开口,“浓浓乖,不怕,姑母帮你收拾他!” 说着她转过头,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还杵在这里干嘛?还不给本宫滚出去跪着!” 还好屋子里只有陈嬷嬷等人和张正阳,院中的侍卫也都被支走。 不过几人听到永宁公主的话还是愣了一下。 尤其是陈嬷嬷,她记得前几日郡主脖子上好些红痕,难道王爷真的做了伤害郡主的事? 她想的也是青黛、云檀心中所想,三人同仇敌忾,一脸愤恨地望着穆承策。 穆承策摊手,他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了。 只有他知道浓浓的思绪这是回到了上一世大婚之后她第一次出逃。 那时他气疯了,在城郊破庙里找到她带回王府。 当夜他盛怒之下弄伤她了。 “姑母骂得对!” 说着他也不再解释,跨出门,毫不犹豫跪在院子里。 本来也是他的错! 屋中传来穆揽月陆陆续续的轻哄声。 但在他耳中更多的是浓浓如小兽一样可怜的呜咽哭泣。 前世第二日他唯恐看见她醒后愤恨怨怼的眼神,一大早便去了军营直至深夜。 浓浓是否也是这样,疼得哭了一整日。 他一想到会这样就感觉自己罪该万死,尤其是浓浓逝前很大概率还原谅了他,甚至爱上了他。 穆承策恨不得捶死自己。 不过浓浓愿意开口说话也算是好事情。 青黛转头就看到她叱咤风云的主子没有一丝犹豫地走到院子中间。 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下了。 板正的脊背似有千斤重担亦不可弯曲。 丝毫没有觉得不妥。 男儿膝下有黄金,除天地君亲师外,就算是大婚交拜也不曾跪过娘子。 她突然生出一种错觉,也许郡主害怕的事,永远都不会发生。 又或许……郡主若能真的能与王爷交心,她会成为整个大宁最幸福的女子。 此时屋内断断续续传来清浓痛苦的呓语,她害怕地只敢抓着云檀,拼命缩小自己,寻求一丝安全感。 云檀心疼得跟着一起哭。 青黛摇摇头,她方才肯定是中了什么摄魂蛊,居然心疼起了狗男人。 罚自己读一百遍莺莺传,王宝钏。 不得不说,还是郡主聪慧。 多看话本子果然有用! 一边坐着的穆揽月心疼得眼泪直掉,顾不上花了的妆,甚至有些失态。 清浓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她眼角的泪,拼命睁大眼睛不想让泪珠落下。 她生得娇小,不像穆家男女皆高大挺拔,就连穆揽月也比清浓高了大半个头。 看穆揽月小心地用帕子试探过来想要给她擦眼泪,清浓脑中似乎闪过很多不太清晰的言语。 温暖的,像母亲一样的轻哄。 她瘪着红唇,委屈到了极点,娇糯的声音染上厚重的鼻音,“姑母,浓浓疼。” 说着便扑进了穆揽月怀中。 悬在半空中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发顶,“呼噜呼噜毛,吓不着~浓浓别怕,姑母疼你。” “告诉姑母身上哪里疼,姑母让嬷嬷给你瞧瞧好不好?” 穆揽月试探着开口,女子本就娇弱,更何况是浓浓的小身板,如何能承受得起那个混账玩意儿。 他们穆家居然出了这么个欺负娘子的狗东西,百年之后她都没脸去见穆家列祖列宗。 清浓委屈巴巴地伏在她肩头,哭得撕心裂肺,“姑母,浓浓浑身都好疼,胳膊疼,腿疼……脖子疼……心也疼。” 小身板蹭了蹭,窝得更深了,始终不愿意别人碰她。 听到这里穆揽月心中疑惑,这疼的位置也不对啊。 她小心地撩开清浓的衣袖,哄道,“那姑母给你先看看手臂好不好,等下……” 话还没说完,清浓小臂上方赤红的守宫砂露出来,众人心头一紧。 不是她们想的那样。 心也疼。 她心里疼。 穆揽月大致也想明白了,清浓心中恐惧承策,身体上生出来很多异样的感觉。 曾经她在漠北也是这样疼。 不过无论怎样,也肯定是承策做了什么混账事情。 就算浓浓思绪混乱,张正阳也说了是她记忆中经历过的事。 这跪罚得也没错! 听到屋内隐约的哭泣和软糯的撒娇声,穆承策总算松了口气。 “张正阳说你心里郁结才不愿开口,我倒是情愿你骂我一顿,甚至再刺我两剑。何苦为难自己呢?” 好在总算是愿意开口了。 他自嘲地说着,全然没见到有人进来。 “王爷,午膳……” 洵墨一进来就看到他家王爷直挺挺地跪在院中,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地,小声试探,“……备好了。” 他怎么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各种王爷难堪的时刻。 他不会某天无声无息地被王爷抹了脖子吧。 命太苦了。 穆承策冷森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滚出去给王妃传膳!” 洵墨连滚带爬地出了桃夭居。 没过一会儿,洵墨就带着鹊羽,墨黪在门口招呼,老远朝着青黛使眼色。 还好青黛看到了,带着云檀来帮忙。 洵墨暗暗想着:我也就只能帮您到这里了。 毕竟一世英名,不能就这么给外人看了去。 几人默不作声地经过穆承策身侧,不约而同往边上绕了个圈儿。 王爷这跪,他们可受不起。 没过一会儿屋内就传出剧烈的呕吐声,接着是杯盘掉落碎片声。 整个屋门兵荒马乱的。 穆承策再也忍不了,站起身往门口走去,“浓浓!” “不要!呕~不要他!姑母,不要他!呕~” 清浓伏在床边,吐得昏天黑地,还不住地哭喊。 声音极度恐惧不安。 穆揽月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别怕,浓浓别怕,姑母赶走他!” 说着便朝穆承策使了个眼色。 刚踏进门槛的脚只好又收了回来,他退到桃夭居门口。 正好撞上洵墨,鹊羽在门口大眼瞪小眼地搓手,一旁的墨黪黑着脸沉默不语。 穆承策撩起长袍,无所畏惧,就这么跪在了院门口。 他整了整衣袖,“看什么,西山行宫查得怎么样了?” 第一卷 第66章 不是证明,是亏欠 穆承策跪得理直气壮,没理会旁人异样的眼神。 这有什么? 王妃生气了,搓衣板都跪得。 王爷跪着,他们几人哪敢站着,立马跟着跪下。 尤其是刚跨进门的洵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收回另一条腿。 他们往常复命都是单膝跪地,习惯了。 墨黪面无表情答道:“回王爷,太皇太后一直在行宫休养,身边的人并未有异动。” “期间只有福安、康庆两位郡主探望过。目前也都已归家,暂不明是否与郡主中毒有牵连。” 穆承策揉着眉心,挥挥手,“接着查!驿馆呢?” 洵墨小心答话,“王爷所料不差,宇文拓多次进出驿馆,的确多次拜会南疆圣女,但似是例行公事,更多时候是见宇文宸和洛嫣然。” “查洛嫣然。” 穆承策始终觉得她有一种古怪的违和感。 代战败在他手下,漠北此时送他妻妹和亲,难道只是为示弱。 倒还不如把代战送过来让他舒心。 且漠北此时又为何送宇文宸这个废物过来,单为接回宇文拓? 就不怕他们的废物太子惹了众怒,就这么一去不回? 一个霍巴图还拦不住他。 前世漠北与他僵持不下的,真的只有代战么? 他对除了浓浓以外的任何闺阁女子皆不上心,对嘉禾郡主更是没有一点印象。 今生虽占了先机,到底前世上战场太迟,错过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穆承策转念又想到沈家人,“苏清查不出来,沈清瑶呢?” 洵墨感觉浑身威压,回道,“秘影阁传回消息,建国初期所有谋杀灭门案,贪污案以及十二年前谋反案我们都查了,竟无……半点可疑之处。” 鹊羽挠挠头,“至于戾帝在位期间……实在是冤案多到查不过来,属下觉得应该跟苏夫人没多大牵连。” 洵墨也是这么想的,“案典记载,先帝救万民于水火,建国初期,凡冤案有后人者皆可敲登闻鼓,平反者不计其数,此中也并未有可疑者。” 穆承策望着桃夭居后墙角边的巨型桃树微微愣神。 这颗桃树有百岁余,历经四朝仍花开不败。 而今天还未暖,桃枝上抽出了新芽。 “戾帝即位不过十数载,两朝距今也不过五十载,查不到就再往前。” “如今天下四分,皆由澧朝而来,本王不信查不出半点消息!” 穆承策的话一语点醒了洵墨。 “是!属下这就去查!” 说着几人便飞身越过围墙,消失在院子外。 他们实在压力很大好么? 几人围在一起跪着讨论正事,怎么看怎么诡异。 穆承策望向远方,桃夭居的位置背靠着海棠苑,只一墙之隔。 这里本也是王府后门地界,一般情况下两座宅子不会完全紧靠,更何况是皇亲贵胄。 只他心中念着清浓今生可能仍然不愿与他共居一室,很早的时候就将后门外的地界全部纳入王府,筑起了这座金玉楼阁。 并且让了地,将王府后墙这整棵长寿桃树纳入桃夭居。 也正因此,外人会觉得桃夭居的位置不符合主院风格,反倒是与公主府相连的雪竹居占了主院的地界。 他总盼着她长命百岁。 即便有一日他不能陪伴在浓浓身前。 屋内的清浓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她死气沉沉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不发一语。 穆揽月不知为何前几日还浓情蜜意的两人会闹到如今这地步。 清浓不肯睡,她也不劝,就这么陪着呆了半日。 直到天色暗下来她才揉着酸痛的太阳穴回去休息。 走到院门口看到笔直跪着的人,穆揽月心中怒气全无,劝道, “承策,浓浓身子还好,张正阳说估计是心里难受才恍惚觉得到处疼,吃不进东西。” “你莫要因此责怪自己,快起来吧,先前是姑母气急了才喊你跪着。” 说着就伸手要扶他起来,奈何身材悬殊,他不想起,谁也扶不起来。 穆承策微微发干的唇瓣蠕动了几下,嗓音微哑,“姑母罚的没错。” “浓浓弄成今天这样都是我的过失,她肯定怨我,否则怎么会用绝食来惩罚我……” “我跪再久都不及她受到的半点伤害。” 穆揽月拢了拢披风,春日晚间气温低,他身上有伤又穿得单薄,如何能受得了, “你又何苦跪在这里逼她呢,她这会儿思绪不清你是知晓的。她不会心疼你的!” 穆承策摇摇头,眼中含着柔情,“姑母,她知道或是不知道又有何差?我并未想过要邀功。” 月凉如水,他的声音却含着丝丝甜意,“爱她是我一个人的事,若是能得到她的回应,那是我的幸运。” “无论我做什么,都不是用来绑架她爱我的理由。” 穆揽月心头一紧,攥着披风的指尖掐得泛白。 大概这就是她永失所爱的缘由。 永远觉得自己付出了更多,需要对方加倍归还。 她愣愣地开口,“可这些都是你爱她的证明。” 穆承策淡淡地说道,“证明?姑母,我若是足够爱她,不需要这些证明。” “我只是赎罪罢了,不是证明,是亏欠。” “亏欠?” 穆揽月细细地回味着他的话,半晌才发现视线已经模糊不清。 她吸了吸鼻子,“随你吧,姑母累了,太累了……” 她扶着吴嬷嬷的手,往雪竹居走去,挺直的脊背似乎有些弯。 穆承策侧头望着她的背影,即便是被迫和亲或者是战乱中狼狈回归故土,他眼中的姑母,从来都是骄傲矜贵。 犹记得他一身伤在城门口拦下和亲队伍的那天,姑母说,“穆家人的脊梁永不可弯,姑母等你领大宁铁骑,破万军,收山河,接姑母回家。” “忍一时之辱,不是懦夫。臣儿,好好活着,一定要……活下来。” 她眼中的痛苦和隐忍他现在都还能想起来。 重活一世,姑母没有像前世那样亲自领兵平叛,没有死于叛军之手,但他也没能拯救她。 漠北和大宁的和平条约也只维持了仅仅两年便又起战乱。 虽然他倾尽全力在五年前救回姑母,但那时她在漠北已经呆了整整七年。 离十年和平之约到期不过三年。 那些苦不堪言的岁月里,姑母承受了太多。 上一世他从未在乎过天下臣民。 生也罢,死也好,都与他无关。 皇嫂逝后他怨恨皇兄,亦不曾出手相助。 即便后来上战场也是为了浓浓。 为了给她一个平安的盛世。 没了浓浓也就没了他。 可他枉读圣贤书数十载,上一世的才子之名简直是徒有其名。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没懂。 对一个国家最大的折辱便是文官披战甲,天子殉国门。 前世太傅顾淮言亦是他的老师,一介文臣临危不乱,领御林军三千拼死守宫门。 太极殿内多少文臣,包括云相沈言沉之流,无一人挺身而出相救。 姑母持先镇国将军傅枭虎符于京郊大营点兵,冒着谋逆大不敬的罪名杀进城门,于神武大街与叛军恶战。 等他领肃王,秦王进京救驾时姑母已力竭而亡,荒凉的神武大街上早已没了活人。 只她一身血污跪在在破云枪侧,脊背挺直,握着长枪的手指已经扭曲,却仍不肯松开。 而太傅被当胸一剑钉于太极殿正殿正门口,死不瞑目。 叛军疯狂大笑,烧杀抢掠。 皇兄握着渊虹剑意图殉国。 好在秦王,肃王虽然窝囊,但所领军队也是和先帝打过天下,从战场上九死一生下来的。 经历过战争的腥风血雨,与云南王此等前朝藩王的军队并不相同。 后来叛乱平定,二王救驾有功,多有封赏。 但穆承策知道这二人于新帝而言亦是隐患,他们选择皇兄亦是时势所逼,权宜之计。 朝中又有云相为文臣之首,少了太傅牵制,多有干政。 前世皇兄腹背受敌,生生拖着病体熬到他跳崖。 也不知皇兄听闻他的死讯会作何反应。 冷风吹来,竹叶沙沙作响。 他冷笑一声,曾经亏欠的,又何止浓浓一人。 第一卷 第67章 那些年,辛苦了 陈嬷嬷见清浓防备心很重,只得带着青黛守在门外。 郡主似乎不认识她们了。 院子里没有掌灯。 月光朦胧,落在地上,映着门外清冷的身影。 青黛抬头望天,叹息道,“嬷嬷,王爷跪一下午,水米未进,再看这天色怕是要下雨了,这可怎么好?” 陈嬷嬷无可奈何地望了眼紧闭的房门,“郡主一口未吃,王爷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王爷体健,自然无碍,倒是郡主,哎……受了多大的罪啊……” 青黛抿唇沉思,“嬷嬷,我们去小厨房看看吧。” 兴许能弄出点什么合郡主胃口的东西。 陈嬷嬷点头,跟着一起往外走。 桃夭居有王爷在不会出事。 天边一道闪电划过,雷声大震。 穆承策见屋内烛火摇曳,似明似灭,却无人应对。 难道浓浓睡着了? 云檀呢? 浓浓害怕打雷! 他不假思索站起身,膝盖一顿,有些酸麻。 刚走至门边,屋内烛火灭了。 风一吹,掩着的房门轻轻吹开,发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 月光流淌在地上,窗上映出纤细的身影。 是浓浓。 他踏进门的一瞬间,天光闪白,照进屋内。 穆承策望见床边的檀木侍女屏风上横七竖八地划着血痕。 云檀昏倒在旁边,胳膊上渗着血。 屏风后清浓的身影踉跄,跟万寿宴那日舞的招式一样。 甚至比当时更加用力,狠绝。 他先前只当浓浓聪慧,看过一次就学会了。 不曾想,有些东西已经刻进了她的灵魂。 隔着屏风的影子上,她拿的不是长剑。 甚至都不是剑。 看形状,应该是他送的檀木海棠花簪。 那这些血…… “浓浓!” 他刚开口,清浓舞至最后一式,海棠花簪重重插入最右侧一扇屏风。 素绢布料嘶拉一声裂开。 从裂口处露出她凶狠的目光。 她眼下沾上了几滴鲜血。 粗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要他命!” 雷声大噪,白光忽闪,时隐时现间他看到了她嘴角的笑意。 畅快的,肆意到极致的笑。 满屏的血迹。 歪歪斜斜地写着一个字。 殺! 他记得前世有一回他与浓浓闹了不愉,在军营住了三日。 回府时也曾见过她这样的眼神。 所以,那时她曾想过杀了他。 穆揽月连头都来不及梳就匆忙赶来,“怎么回事?浓浓怕打雷,怎么无人值守,连盏灯都……” 她刚一进门就看到这景象,着实吓了一大跳。 浓浓怎么会笑得这么恐怖。 屋内的血腥味浓得她皱眉,瞬间反应过来,“还愣着做什么,掌灯!” 等吴嬷嬷点燃烛火,穆承策还面色苍白地站在屏风前。 “承策,快请张正阳!” 穆揽月说完便往屏风后走去,看到云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云檀胳膊上已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她额头上还有一个大包,看样子是撞到一旁软榻角上了。 “浓浓,你手上脏了,姑母给你洗一洗好不好?” 她试探着开口,看清楚屏风上横七竖八写着的殺! 她心头一紧,还是伸出手。 但清浓明显不愿意,她猛地往后退,撞上身后的屏风。 宽大的屏风轰然倒地。 她看到了走到屏风外的穆承策。 没有半点犹豫,手上的桃木簪直插他的颈间跳动的脉络。 穆承策身形未动,桃木簪的断尖顶着跳动的脉络停了下来,“我教你的,看来都学得很不错。” 这些杀招是他前世强行交给清浓自保用的。 清浓捏着木簪的指尖泛白,嘶吼着,“可我不想留在这里!” 穆承策抬手挥了挥,门外闯进来的侍卫只得按兵不动。 他直视着清浓的眼睛,“那就动手吧,我绝不会眨眼,我死后会有人护送你出城,绝不会为难你,能死在你的手上,也是我的荣幸。” 穆揽月见这架势吓得大喊,“浓浓,快住手!” 穆承策伸手制止,“姑母,请你带着所有人离开,我有些话,要单独跟浓浓说。” “可……” 穆揽月又惊又怕,到底还是犹豫着踏出门。 墨黪等人见长公主出来,也不敢不听令行事。 所有人退到了桃夭居的门口。 云檀还需要诊治,青黛也没能进门。 陈嬷嬷懊恼地望着掉在地上的食盒,她们刚才不该离开的。 狂风呼啸着,雨点越来越大。 清浓崩溃地握不住簪子,僵持许久之后,她手一软,桃木簪掉在地上,“你!你不应该说我就算死了,你也要追到阴曹地府让我不得安生吗?” 这人怎么转性了? 穆承策心痛难忍,他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刻进了她的灵魂。 所以前世,她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治愈了自己,又活生生地走到了他面前。 浓浓不仅原谅了阴暗偏执的他,甚至还爱上了他。 他微微仰头,有些哽咽,“我不是那样的,浓浓。我接你回王府就是为了照顾你。” “你忘记了吗?小时候你说过长大了要嫁给哥哥的?” 清浓茫然地睁大眼,手酸地放了下来,“我什么时候说过?” 穆承策掰开她的手心将桃木簪拿来,她手心里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来,你只要不急躁,哥哥慢慢跟你说。” 清浓听到他放软的声音,嘟哝着,“你怎么好像被艳鬼附身了,完全变了一个人。” “为什么是艳鬼?” “因为好看!” “浓浓觉得我好看?” “好看的。” 屋外下起了暴雨。 没了闪电的刺激,清浓的情绪似乎平稳下来,混乱中忘记了刚才做的事。 穆承策不确定她目前的思绪已经走到了前世的哪一个片段。 他将清浓扶到床边处理手上的伤口,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想离开王府,之后呢?去哪里?” 清浓摇摇头,委屈极了,“我真的想出去玩,我在水月庵里从没见过热闹,没看过上元灯会,还有火树银花!” 穆承策惊诧万分,“你逃出去是为了玩?” “也不是,我想去尚书府。” 清浓说着抬眸看了他一眼,“我不是想回去哦,我只是想看看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的人都是什么样子的!” 穆承策捏紧了绷带,“所以,你根本不知道上元灯会,穆祁安也会去?” 清浓疼得嘶了一声,“王爷干什么?我好疼!” 穆承策松开手,撑在床边,他都做了什么。 所以前世上元灯会浓浓真的是偶遇了穆祁安和宇文拓。 又或许是有人故意让他误会了。 清浓望着地上的屏风,解释道,“那个,我刚才就是脑子一热,我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写这个了,我没想杀你。” 说了这么多他才确定,这个时候的她大概是前世十二三岁那会儿。 带着一丝孩子气还未被他逼婚得浓浓。 穆承策忍不住将她揽进怀中。 清浓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挣扎,但脖颈间有些许湿润。 传来他哽咽的声音,“别动,让我抱一抱,求你了。” 卑微的,低到尘埃里请求。 清浓身子僵住了,不敢动也不敢回应。 杀人如麻的嗜血魔头似乎转性了。 这更可怕了好吗! 穆承策平复了片刻,察觉到怀中清浓的身子逐渐软了。 他才敢抬起右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贴着她的鬓角轻蹭。 哽咽着,“那些年,辛苦了。” 那些你拯救自己又救赎我的日子。 辛苦了。 第一卷 第68章 偏要做这颠覆天地的乱臣贼子 也许是他的怀抱过于温暖,清浓很快就睡着了。 穆承策将她放平在床上后深深地望了好久,想要将她每一个表情都记在心中。 哪怕是睡着了。 许久后,他站起身走到屏风边,细细摩挲屏风上的字迹。 他生于锦绣,长于荣华。 幼年时母后重病,父皇无暇顾及他。年少时又逢国祸家丧。 前世他变得偏执,阴暗。 但这一切从来都不是浓浓的错。 不该由她来承受他的不幸。 “从前我不懂如何爱一个人,想做的只是拼尽一切将你留在身边。” “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如父皇母后、几位兄长、四姐姐、姑母、皇嫂、景儿麟儿、太傅那样,一个接一个地弃我而去。” 眼泪滚落在血红的字迹上,晕开一片,他指尖颤抖着,不能自控。 前世清浓送回边疆三十六封平安信。 他从盼着,等着,到心如止水地打开。 穆承策竟从未发觉,即便是有些歪斜的字,也像极了他的笔迹。 “这个殺字!怕是如今握刀枪多年的我自己,都写不出这么像的。” 穆承策心中悔恨难以压制,跪在屏风边,任由断木的残端碎刺扎破了他的掌心。 星星点点的鲜血滴在字迹上,泛着不正常的深红色。 他年少时曾名满京城。 世人皆赞承安王惊才绝艳,诗书冠绝天下。 他缓缓闭上眼,眼眸止不住地颤抖,痛彻心扉,“我枉负盛名,浓浓……我枉为人夫!” 心如刀绞。 大颗的泪珠滑落,晕开了屏风上的血迹。 一朵朵。 如盛放的海棠。 他嗬嗬地大口喘着气,痛苦又压抑的悲鸣喘息传出房门。 屋外暴雨如泻。 穆揽月不肯离开,她想起承玺说过十二年前,承策送过和亲队伍后就失踪了。 两年间只有一封平安信。 若非王府的人还在帮着肃清朝政,众人都以为承安王已战死。 直到两年后,漠北单方面撕毁和平条约,承策又回来回来。 他那时的模样,比两年前更差。 穆揽月没能亲眼见到,否则她决计是不会让他上战场的。 承玺镇不住承策,也就只能由他去了。 连带着她临走前归还的将军府虎符,一并给了承策。 失踪的两年,他去做了什么? 穆揽月想起五年前她第一次听到承策说起浓浓时的眸子,他眼中的爱意半点藏不住。 或许他们曾经有过刻骨铭心的经历。 否则,谁的爱意会如他这样。 只是……他上战场的那一年,浓浓也才五岁。 这都是什么混账事儿啊! 穆揽月轻叹了口气,摇摇头,“本宫要去一趟南山寺,守好这里。” 说完便冒雨离开了桃夭居。 墨黪望见天边的白光,冷声道,“玄甲军听令,死守郡主府!” 这两日王爷都未上朝,驿馆早有异动,暗卫拦下来的探子不计其数。 断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陈嬷嬷,青黛守在门口,面色冷然。 屋内声响很快消失,半点动静都没有。 桃夭居内无人入眠,陈嬷嬷叹息道,“青黛,王爷身上有伤,恐怕……哎……” 她轻推开房门,只见王爷仰坐在床边脚踏上,面色潮红。 穆承策没有动,余光看到了她们,死气沉沉地吩咐道,“青黛,让人将屏风搬走,密送王府。” “轻一点!” 青黛应下,偷偷打量床上,此时床幔已经放下,看不到郡主的模样,想来应该是睡着了。 青黛点头出门喊人。 穆承策没有抬眸,就这么躺着,喃喃地说,“嬷嬷,本王想要酒。” 陈嬷嬷心中动容,也不劝说,点头出去。 为贺郡主大喜,府上备了女儿红。 没一会儿洵墨,鹊羽就搬来了十几坛女儿红。 默默地放在门口。 想劝说的嘴怎么都张不开,王爷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冰冷无力的声音带着暗哑从屋内传出,“你们都走吧,本王想一个人待着。” 几人只得用油布包好屏风,轻手轻脚地往外抬。 墨黪走到房门边,手上的渊虹被人从身后拔出剑鞘。 “王爷……” 穆承策挥挥手,“出去吧……都出去!” 所有人无奈,只得退到桃夭居外守着。 穆承策提剑走到酒坛边,随意拎了一坛女儿红扔入雨中,接着便提剑飞身跳入院中。 高悬空中的酒坛稳稳落入他手中。 穆承策仰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他肆意举起酒坛自头顶浇下。 “难将心事和人说,说与青天明月知!” 腥辣的酒水灌进喉中,有不少自颈间滑入,落在心口,腌得伤处灼痛难耐。 他心中畅快,随手扔了酒坛,提剑而起。 剑锋高指苍穹,冷光霍霍。 雨水打在寒剑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霎时间剑锋破开长空,带起阵阵嗡鸣。 他肆意舞者,不拘招式,但凭心意。 舞到畅快时便是一声长叹,“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随后便用渊虹挑起一坛女儿红扔向空中。 寒剑划过,酒坛在头顶上应声裂开。 兜头浇了一身酒香。 “畅快!” 他放肆地挥舞着,似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直至地上十几坛女儿红碎了一地残渣。 他喘着气,歪歪斜斜地撑着渊虹,脚下有些许不稳。 手心的血珠自剑柄滚下,顺着剑锋,滚入一地酒香。 “他朝若是同淋雪,也算此生共白头。” 像是散尽全身的力气,穆承策跪倒在一地残片上。 “可叹我这幅惨败的身子,竟想死也不能。” 前世亦是如此。 这世间除了浓浓,无人能胜他、伤他。 可他这条残命是她痛极一生所换。 他甚至……舍不得自残。 穆承策就着这个姿势久久未动,他细细地回忆着前世后来发生的事。 若他不曾执意屠颜氏满门,浓浓与他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可颜氏那些人绝非普通老弱妇孺。 都是刺客假扮的。 叛国者,当诛! 浓浓当时气疯了,且又与他离心,自是不肯听他解释。 他眸光微动,许久之后坚定地望着漆黑的天,冷声说道,“现在不同了,本王机关算尽只为求她一颗心,皇天在上,亦该垂怜!” “这是本王该得的!这一生除非是浓浓,否则绝不会有任何人能让我们分开!” “本王欠浓浓的,自会用命来偿!” 他攥紧拳头,目光如雪山之巅死守领土的狼王。 坚定,决绝。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穆承策坚定道,“那本王便是法!” 他捏着剑柄猛地用力扔出,渊虹划破晨曦的第一缕天光,直插进廊檐上天官赐福横匾正中。 晨光熹微。 雨过天青。 他抬眸望过去,高声喝道,“天要亡她,本王便逆天改命!” “口诛笔伐也好,万劫不复也罢。” “本王偏要做这颠覆天地的乱臣贼子!” 穆承策狠狠地望着天空,寒毒凶残,上一世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等他知晓一切时浓浓已经无药可解,他迫于无奈只得种下情蛊,但浓浓也只撑到22岁。 可也是因此,情蛊反噬心脉,浓浓亦未曾完全对他动情。 远处传来禅杖杵的的沉闷声响,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穆施主,十载未见,别来无恙否?” 院门大开,门外的人纷纷退到两侧。 穆承策闻声转头,一眼望见了银花双轮十二环锡杖。 一身袈裟慈眉善目的老者伫立在桃夭居门口。 此人正是南山寺主持,玄机方丈。 穆承策没有站起身,虔诚颔首,“大师可否再救浓浓一回,本王可付出任何代价。” 清浓仿佛又经历了一遍前世之事,但却是逆行寿数。 从前世离世前,到上回是他屠了颜氏满门,再后面是大婚前,方才是十二三岁的年纪。 如果再往前便是幼时,如果走完了一生,她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想。 第一卷 第69章 他能重生,是因为浓浓 玄机大师捋了捋花白的长胡子,笑道,“老衲说过,能救她的从来都不是我。” “不是您?” 穆承策皱眉思索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挥手让所有人退去。 连带着穆揽月也没能留下。 玄甲军退至三丈开外,穆承策才问,“大师是超脱红尘的高人,承策不才,乃一介凡夫俗子。但我仍想问一句,权势,地位,金银,亦或是我的命。大师想要什么?” 玄机轻笑了一声,摇摇头,“穆施主果然与我佛无缘,十年前老衲就说过,颜小姐才是生路。” “颜……小姐。” 穆承策喃喃地思索着,猛地抬起头。 对。 十年前方丈确实说的是颜小姐。 当时没有细想,只当是指清颜小姐。 玄机方丈竟能预测到十年后清浓改名换姓。 既如此,那浓浓岂不是有救了? 穆承策踉跄着爬起身,走到玄机跟前,想要抓住他的手问个究竟。 伸手的一瞬间看到手上斑驳干涸的血痕,又慌忙收回手。 他小心翼翼地问,“大师,您的意思是浓浓……不会死,对吗?” 玄机方丈笑得讳莫如深,“你既将她身上的黄泉引入自己体内,她自然无碍。” 穆承策仍不放心,“方丈,黄泉此毒可会留祸根?” “为何浓浓身上醉生梦死已解,她反而出现了思绪混乱的幻觉,甚至……记起了之前的东西?” 他没说前世纠葛。 但两人心知肚明。 玄机方丈望着天官赐福牌匾上插着的渊虹剑,接着说,“她的黄泉毒来自灵魂,否则一入轮回前事了,她如何能想起前程往事?” 穆承策悲伤得几欲发疯,“可是我明明找到她的第一时间就换血,将她身上的黄泉引入了我的骨血。” “十年前她明明痊愈了,为什么会复发,她不该复发!” 这不公平! 对浓浓不公平! 前世他在云南王造反时中了毒。 黄泉毒,饮忘川。 痛不欲生。 他离开皇宫,欲了此残生。 后来他倒在南山寺山脚下被浓浓撞上,小姑娘换血救他一命。 他一男子都受不住的毒,生生折磨了她十几年。 救他那一日,她还不到五岁。 后来他被迫前往行宫休养,小姑娘没有了踪迹,待他身体痊愈寻到浓浓时,她已经十二岁了。 而且,她忘记他了。 “我明明费尽力气早早找到她,为什么她还要吃这些苦?” 他崩溃地一掌打在边上的石桌上。 今生宫变后他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清浓。 三岁的小清浓。 会甜甜地喊哥哥的小清浓。 可是她与生俱来的带着黄泉毒。 养了两年才有机会换血。 若不是边关战事吃紧,换血之后他定会陪伴她长大。 玄机大师开解道,“穆施主又何须纠结,若非黄泉,你们怎么再次相遇?” “老衲说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逆天而行必遭反噬。” 穆承策却不信命,“要反噬就来寻我!但凡我还有一口气,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想起如今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清浓,穆承策压抑着,“为什么要找她?” 心中愤懑膨胀喷发,他嘶吼着质问,“我做尽善事,救无数百姓,收四方城池,敬满天神佛……” “谁又曾可怜我的浓浓半点,啊?谁!” 他脚下不稳,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我满手血污,该下十八层地狱,受烈火烹油之刑!何苦要为难我的娘子?” 他的尾音颤抖。 每一次黄泉毒发,那撕心裂肺的痛让他时刻清醒地认识到,前世她有多痛。 “穆施主,你过于执拗了,有些伤是为了更好地活着,看尽世间繁华。颜小姐,从未后悔过救你,即便当时她不过是五岁稚子。” 玄机大师神色含笑,眉眼间都是佛性,“颜小姐会无碍的。” 玄机说话不清不楚,穆承策实在难懂,“为了更好的活着,方丈是说浓浓以后再也不用受折磨?” “这就看穆施主的心了。” 穆承策捂着心口的伤,“我的心?” 玄机大师点点头,“世间生死,不过轮回二字,轮回尽,万事安。” “你诓骗我?” 入轮回焉能活命? 老秃驴胡说八道! 穆承策飞身而起,借着廊柱反手从牌匾上拔出渊虹,朝玄机刺去。 玄机方丈丝毫未动,捏着佛珠,“出家人不打诳语,阿弥陀佛!” 一层若有似无的金光笼罩,渊虹的剑尖顶着锡杖的银环,发出一阵脆响。 接着他便被一股强流扼住,动弹不得。 穆承策单膝跪倒在地,撑着渊虹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他不是玄机的对手。 他强硬下口中血腥,垂眸看不清神色,负气说道,“她若不活我便随她而去!” “什么帝王气,将军骨,都与我无关!” “天下四分,届时逐鹿中原,民不聊生,又与我何干?” 穆承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我爱她,才会爱她眼中的盛世山河,黎民百姓!” “我早说过,穆承策冷血残暴,若登帝位,江山危矣!” 玄机摇摇头,叹他是个痴儿,“颜小姐又何尝不是天下黎民?” “她心中大爱比之穆施主,有过之而无不及,否则穆施主以为如何能得上天垂怜,重获新生。” 穆承策伸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大爱,新生,所以……” 他有机会重生扭转乾坤,是因为浓浓。 从来都不是他自以为的所谓帝王命格。 前世浓浓薨逝后,陈嬷嬷曾言王妃虽深居王府,但京郊善堂从不曾少米粮。 云麓书院广开藏书阁,天下学子皆可翻阅。 有外省贫困学子进京赶考还可凭借抄录书籍换取银钱。 而所抄书籍送往各地藏书阁供幼童学习。 他所送聘礼皆悉数换成粮草、寒衣送往边关。 王府铺子、庄子所得银钱开设了数十间女子学堂。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做了这么多的事。 可以说,她人在府中,心在天地。 “是我亲手折了她的羽翼……” 穆承策面色青灰,唇瓣苍白,“她该是自由的灵魂。” 而我才是那个卑鄙的刽子手。 犹记得出殡那日,自王府到皇陵的大道上围满了送行的人。 男女老少,悲痛欲绝。 天下人皆曾受她庇佑。 就连他也不例外。 穆承策突然觉得刚才自己的无能呐喊像是狠厉的巴掌,直甩他的天灵盖。 若不是他禁锢了浓浓,她该活得多么肆意潇洒。 玄机大师笑道,“穆施主稍安勿躁,你是她的选择。”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穆承策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的选择……吗?” 玄机大师解释道,“颜施主慈悲佛性,但她却说与我佛无缘,只与你有缘。” 见穆承策一身杀气散去,眼中血红消散,玄机大师才松了口气。 方才王爷身上黄泉毒隐隐有发作的趋势,杀气从未这么盛。 昨夜他夜观星象,七杀,破军,贪狼星皆晦暗不明。 恐有将星陨落。 玄机方丈连夜冒雨下山,于山脚下碰到长公主穆揽月,知晓了一切。 好在这一切都为时未晚。 穆承策也察觉到玄机在救他,松开渊虹,单膝跪在地上,“多谢方丈救命之恩。” 玄机侧跨一步,否决道,“穆施主无需言谢,老衲说过,颜施主才是你的生路。” 穆承策没有否认。 确实。 浓浓心软。 两次伤他都没要了他的命。 玄机方丈挥挥手,“回去吧,轮回散尽,前事尽了,便得新生。” 穆承策始终不懂如何才能散尽轮回,难道还有一劫吗? “承策不懂,还望方丈指点迷津。” “佛曰,不可说。” 玄机方丈笑着摇头,杵着禅杖转身往外,“老衲已离寺多时,该回去了。” 说完便推开了桃夭居的大门。 第一卷 第70章 我要书臣哥哥 穆揽月见他出来松了口气。 合手参拜,“多谢大师救了两个孩子的命。” 玄机大师佛法无边,一眼就料到出事了。 否则她也不能这么轻易就请到她。 玄机笑道,“长公主过誉了,老衲只是顺应天命而已。” 穆揽月思索着他说的话。 这个意思是老天爷不收他们? 桃夭居外摆的铜人阵撤下。 十八铜人跟在玄机身后。 玄机念了句阿弥陀佛,“公主所想,皆能如愿。老衲该回去了。” 穆揽月松了口气,亲自送他出去。 她转身走进桃夭居,穆承策还跪在院子里。 三两步走上前,穆揽月心急如焚,“感觉如何?刚才怎么打起来了?可有受伤?” 穆承策撑着渊虹站起来,“姑母别担心,刚才我走火入魔,是玄机大师救了我。” “这……” 穆揽月瞬间明白了十八铜人的作用。 这是怕镇不住走火入魔的承策,得用武力镇压? 大师未雨绸缪。 她心疼地打量着他,“你重伤未愈又饮酒动武,浓浓也成这副模样,玄机大师可有说转机是什么?” 穆承策抿唇,半晌后才张嘴,“我虽未能参透,但浓浓应该无事。” 他腕上的佛珠串应声断裂。 十八子念珠。 一出便是两串。 一串多一子,一串少一子。 多的一子便是为了挡灾。 而这多一子的一串正是承策腕上的。 如今落了满地佛珠。 穆揽月心头一紧。 不吉利啊。 穆承策却不以为然,他蹲下身,一课一颗捡起来。 “姑母,我会治好浓浓的。” 穆揽月叹了口气,“最好是这样。” 两个孩子太苦了。 “天快亮了,赶紧回去梳洗一下,省得浓浓瞧见了害怕。” 穆承策应下,转身去了王府。 * “郡主,快下来吧,树上太高了,别伤着了!” 陈嬷嬷扶着老腰,气喘吁吁地说道。 她刚才守着桃夭居,就是清理碎瓷片的一会儿功夫,郡主就不见了。 陈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找了许久才发现清浓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上。 还高兴地晃着小腿。 满脸的稚气未脱。 她软糯糯地开口,“我不要下去,我要书臣哥哥!” 调皮地像个三岁的孩童。 陈嬷嬷一愣,郡主前些日子不是听不得书臣二字么? 今日怎么主动要找了? 不过郡主看起来还是不认识她。 陈嬷嬷耐着性子,轻言细语地哄道,“那郡主快下来呀?老奴已经命人去通传王爷了,王爷很快就来了。” “不要!王爷是什么?我要书臣哥哥!” 清浓小嘴一撇,眼眶瞬间蓄满了眼泪,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陈嬷嬷看得既心疼又害怕。 穆承策听到消息吓得魂飞魄散,飞奔而来。 清浓坐得高,老远就望见了他,朝着他挥挥手,欢天喜地地喊道,“书臣哥哥,浓浓在这里!” “快接住我!” 说完她双手一撑,从大桃树上跳了一来。 穆承策吓得目眦欲裂,飞身朝这边奔来。 好在他速度够快,在墙角边接住了清浓。 怀中的小人儿丝毫不觉得可怕,笑靥如花,“浓浓以为你还要好多时日才回来看我呢。” “哥哥有带桃花酥吗?这里的梅花糕一点都不好吃。” 清浓说着就毫无顾忌地将她的小手伸进他胸口的衣襟乱掏。 “浓浓!别闹!” 穆承策心有余悸,将她放下来上下打量,看她无碍才松了口气。 清浓捏着小鼻子,“咦~书臣哥哥,你的伤还没好吗?臭臭~” 她不喜欢血腥味。 这时陈嬷嬷和云檀青黛气喘吁吁从月洞门过来,“郡主,您吓死我们了!” 清浓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哥哥,什么是郡主?有饭吃吗?” “浓浓饿了是不是?书臣哥哥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穆承策没有正面回她,试探着牵着她的手往桃夭居走去。 难道这就是玄机方丈说的轮回? 那何时才是截点? 清浓听到吃饭,欢喜地回握他的手,蹭蹭跳跳地跟着, “我可以吃肉吗?书臣哥哥,我偷偷告诉你,老和尚给我煮鸡汤,可是我要回家了,我偷偷溜出来的。” 她说的老和尚,应该就是玄机大师。 穆承策轻抚着她发间的小揪揪,“佛祖自在心中,大师疼你……今日身上可疼?” 他大约能察觉出浓浓此刻的年纪大概在前世五岁时,当时小小的她义无反顾地救了他。 清浓揉着胳膊撒娇,“疼!不过老和尚说救了你,天下人都能吃饱饭,浓浓也能。” “浓浓想吃饭,不想饿肚子,饿肚子比身上疼还要难受。” 她稚童一般的言论落入他的耳边,生生撕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将小姑娘抱进怀中,哽咽道,“浓浓!” “咦~浓浓长高了!” 清浓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发顶能够到他的肩头,蹲下身笑着比划,“上一次,我在这里,书臣哥哥,我好厉害!” 穆承策弯腰,揉揉她毛茸茸的发顶,“要是用过早膳,浓浓会变得更厉害。” “真的,那我们快去!” 清浓站起身,拖着他的手,飞快地往屋内跑。 穆揽月看得一愣一愣的,难道这就是承策说的浓浓幼时救过他。 方才下人来报说郡主爬上了院中桃树。 她吓得套上衣服就跑来了,那巨大的树干,浓浓是怎么上去的,摔下来还得了? 这两日看下来她心中也大致有了猜想。 估摸着这次浓浓的思绪回到了幼时。 看浓浓稚气未脱的样子,幼时应该活得快意很多,她也算放心了。 吴嬷嬷搀着她的手,“公主不去瞧瞧吗?” “不了,本宫这把老骨头,再折腾两次得散架了,回吧。” 说着便撑着腰往公主府走去,“嬷嬷,本宫就没这么累过,要不还是回南山寺住几天吧。” 吴嬷嬷笑着打趣,“公主真回去了还得记挂,过几日就是郡主笄礼,咱们还得操办不是?” 穆揽月一想,“也对!如今遭此一难也是好事,往后都是康庄大道。” “走,嬷嬷!本宫还能行!” 说完她挺直腰杆,傲然走向公主府。 第一卷 第71章 我是浓浓啊 清浓望着一桌子的粥点咽口水,“书臣哥哥,浓浓不会是做梦吧?这些都是给我吃的?我能不能留些明日再吃?” 穆承策盛了碗肉末粥给她,“浓浓乖,你刚刚不是问哥哥郡主是什么吗?” “浓浓就是郡主,当了郡主以后都不用饿肚子了。” “嗯哼~不要!你肯定在骗我,郡主不好。” 清浓推开碗,嘟着嘴,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质问,“当了郡主是不是就不能当书臣哥哥的新娘子了?” “是不是浓浓吃过饭你又要走了?” 见穆承策沉默不答应,她信以为真。 瘪着小嘴侧过身,手脚并用地往他怀中爬,哭得梨花带雨,“我不要,不要!” “哥哥说过的,浓浓长大了就让我当你的新娘子,永远在一起的,你骗人!” “我都长这么大了你也没让我当新娘子!” 清浓整个人坐到他怀中还不满意,越想越难过,哭得惊天动地。 穆承策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 他只哄过大浓浓。 如今这个小浓浓,还真是让人束手无策。 更何况她如今心智还不足五岁。 他轻拍着清浓的后背,安抚道,“对不起哦~不哭了。” “当!马上就当好不好,浓浓?” “郡主和新娘子可以一起当,饭也可以吃,书臣哥哥就是回来接你的,再也不会离开你,别害怕。” 小姑娘跨坐在他腿上,穆承策轻拍着清浓的后背。 穆承策将她的额头贴着自己的脖颈,问道,“之前浓浓为什么没有告诉书臣哥哥你的名字?哥哥找了你很久都没找到。” 怀中的小脑袋探出,小兔子一样通红的眼睛望着他,“我说过啦,我是浓浓啊。” “我不想叫小丫,他们会打我,云檀说他们不是我的娘亲和爹爹。” “可是我亲生的爹爹也很坏,我也不想叫沈……嗯……沈什么来着,我忘了。” 小浓浓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最后一摆手,“不重要,云檀给我读过娘亲的手信。” “我喜欢浓浓!以后我就当浓浓了,哥哥你别忘了!” 穆承策垂眸望进她璀璨的眸子,“好,我们浓浓,以后都只是浓浓!” 难怪不得,前世他恢复后遍查京城所有适龄女娘都无所获。 京中无一女子名唤浓浓。 他还曾怼过玄机大师,是不是他胡乱找了个小孩儿逼迫换血。 甚至觉得莫不是毒发昏了头,梦见了小神女。 没想到缘由竟是如此。 清浓小脑袋瓜转不过来,好奇地问,“嗯?书臣哥哥不是书臣哥哥吗?” 穆承策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喂到她嘴边,解释道, “嗯呢,书臣哥哥的名字是承策,穆承策,书臣是字。” “浓浓能听明白小字吗?就是只有很亲的人才能叫的名讳。” 清浓毫不客气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 “嗯嗯,那我要叫书臣哥哥,你以后要叫我浓浓。” “我们是很亲很亲的人。” 放完了豪言壮语,她别过头指着左手边的桌上,“我要那个小兔子糕。” “好,哥哥给你拿。” 清浓美美地喝了两碗粥,吃了好几样糕点,眼睛还盯着桌子。 她舔了舔嘴唇,“哥哥,我怎么不长三个肚子,我想把这些糕点全都放进去。” 清浓说完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胃,一狠心,伸手又拿了一块。 穆承策歪头,就着她的手截下绿豆糕,笑着问,“有三个肚子的话,浓浓岂不是装不进美美的衣服了?” “吃不下就不吃了,等会儿还有别的好吃的,这些哥哥帮你吃完好不好?” 清浓听了猛摇头,把绿豆糕递过去,“那不行,书臣哥哥这么好看,三个肚子我就不能当美美的新娘子了,我都忘了哥哥还没吃。” 说着她从穆承策腿上爬下来,献宝似的把所有碟子里的点心都抓到了他跟前的盘子里。 陈嬷嬷选择闭眼不看。 王爷有洁癖,但遇上郡主,洁癖是什么? 点心的大小是依着女孩子的胃口准备的,穆承策三两口就吃完了。 吃饱喝足的小姑娘跟只慵懒的小猫咪一样趴在他腿上。 穆承策玩着她的小揪揪,“累不累?想不想放纸鸢?” “纸鸢?好呀好呀!” 清浓本来被揉烦了,听到放纸鸢两眼放光。 “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浓浓看见的,刚才你坐的树上就能看到哥哥家,你就住在隔壁,书臣哥哥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不过他的话并没有让清浓开心,她哀怨地望着她,“书臣哥哥,浓浓不能住你家吗?” “这里跑过去好远,还有笨蛋追我,不好玩。” 笨蛋本蛋在房顶上摸了摸鼻子。 鹊羽也没想到王妃醒过来会跟个猴一样上蹿下跳找哥哥。 他就说了一句哥哥在这里,被王妃拧着头发往死里揍。 洵墨嘲笑道,“你活该,王妃的哥哥也是你能当的?” “我哪儿知道啊,王妃那时候的语气就像个小孩子,我妹妹才跟她一般大,要是活着……” 说到痛处,鹊羽变了脸色,别过头不看他。 洵墨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穆承策听她说住王府,心中欢喜,答应道, “书臣哥哥也是这么觉得的,等过几日笄礼结束就住回王府好不好?哥哥太笨了,大婚选在三个月后了。” 他想了一下,还是先把人骗过去再说。 当初脑子肯定被驴踢了才选了三个月后的婚期。 清浓揪着他的衣摆轻晃着撒娇,“笄礼是什么?不可以今天就办吗?浓浓想晚上就住哥哥家里。” 穆承策摇摇头,这该怎么解释呢? 清浓松开手,委屈巴巴地问,“那也不能先当新娘子吗?” “我看过村里的花花姐姐,当了新娘子之后她就住去二牛哥哥家里了。” 穆承策被问得难以招架,他怎么才能让这个小脑袋瓜明白这些的先后顺序? 房顶上的鹊羽耸耸肩,他就说吧,王爷都搞不定王妃,更何况是他呢? “不可以哦,书臣哥哥还要准备一下,就是聘礼,浓浓明白吗?” “聘礼?是不是跟嫁妆一样?我娘亲说她给我留了嫁妆,等我成婚的时候就给我,云檀说是可以买很多很多酥饼的东西,那浓浓是不是再也不用饿肚子啦?” 清浓高兴地眯起眼,满足极了。 穆承策看她爱娇的小模样,心软成一片,“王府还有很多产业,都是浓浓的,以后赚的银钱也都给浓浓。” “嗯嗯!” 清浓不太懂产业,但是能赚银子的,大概就是铺子的意思吧。 觉得自己是个很富有的人后,清浓大手一挥,“我要去买一个最大最漂亮的纸鸢!” 她在水月庵,南山寺都见过踏春游玩的人在山脚下放纸鸢。 五颜六色的,各种形状的。 云檀说,那是纸鸢。 她拖着穆承策的手往外走,急得不行,“哥哥,我们快走,去晚了就卖完了!” 马车提前就备好了。 清浓站在马车边上,不客气地伸手,“抱!” 穆承策将她抱上去,跟着也上了马车。 一行人往城外去了。 第一卷 第72章 曾经我们有过一个孩儿 清浓拽着线锤欢快地在草地上奔跑 燕子纸鸢飞得很高。 周围全是她银铃般的笑声。 穆承策跟在身后,眼神粘得死死的。 清浓玩累了他们又去了锦玉阁,京城最大的酒楼。 她的小嘴一整日就没停过,这会儿鼓着腮帮子嚼啊嚼,“哥哥,这个好吃。” “还有这个!” “这个香!” 她的筷子扒拉着,只要尝到好吃的就往他碗里捞。 真的是。 明目张胆的偏爱。 穆承策对食物无甚偏好,今日这顿吃得倒是很开心。 天黑以后还有灯会,万寿节前后几日京城没有宵禁。 一路上灯火通明。 清浓好奇地东摸西摸,但凡她喜欢的,穆承策都买下来。 身后一串侍卫捧了好几沓高过头顶的礼盒。 提着小兔子灯又玩了好一会儿,清浓看到远处走过来几个服装怪异的外邦人,好奇地打量着。 姜珩第一个看到他们,老远就收了折扇准备拱手行礼。 谁知穆承策将清浓头上的帷帽拉起,盖住了精致的小脸。 一手揽着她的腰肢,借力往屋顶上飞去。 雪狐绒披风间漏出她好看的眉眼,清浓新奇地打量着脚下热闹非凡的集市。 桥下的幼童指着空中惊呼,“有仙女!” 身侧的夫人拉下他的手,笑着解释,“那是承安王和他未过门的小王妃。” 真是羡煞旁人。 明日之后定然会传开承安王携王妃同游的消息。 洵墨等人捧着礼盒不便行礼,从后面探出头,“姜太子有礼了,我们家王爷和未来王妃突生雅致赏月。可能没看到你。” 姜珩嘴角一抽,哪是没看到,怕是他先前求娶,惹了承安王不快。 看来这位小王妃还真是备受宠爱啊。 “无碍,长乐顽皮,孤自去寻她。” 姜珩说完便侧身离开。 好奇昭华郡主的又何止他一人。 转角处火红的衣摆摇曳,看来南疆圣女也在。 还有方才他碰到的宇文太子。 今晚可真是热闹。 侍卫见姜珩望着远方屋顶上一对璧人,踌躇开口,“殿下,我们还逛吗?” 他们派了三批人夜探郡主府,无一人回来。 整个使团被扣在驿站三日了,太子殿下还有心情逛街? “逛,为何不逛?大宁灯会热闹非凡,本太子还从未看过!” 姜珩摇着折扇,可有人比他更着急。 果然,宇文宸气愤地朝这边来了。 谁知屋顶上的两人压根没给一个眼神。 穆承策带着清浓飞了一阵,小姑娘高兴地咯咯直笑。 疯玩了一天很快疲下来,清浓打着小哈欠,嘴里咕噜噜说着开心的事。 见她累了,穆承策抱着她从房顶上飞下来。 马车停在转角的暗处。 穆承策小心地将清浓抱上马车,悠悠地往王府驶去。 清浓靠在他怀中睡得香甜,穆承策贴着她的额头防止马车晃悠。 他怜爱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心中满足。 他该感谢上苍给了这一天,让他弥补了前世的缺憾。 玄机大师说的是,所有的伤都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好在昨夜浓浓没事,他没有大开杀戒,否则今日郡主府不会有一个活人。 甚至神武大街上欢庆万寿的人群,都有可能殒命。 宇文宸崩溃地望着欢乐的人群,“人呢?不是说在这里吗?什么时候才签条约,本太子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看到大宁人欢乐,他一点都笑不起来,说不准本次万寿的花费都是他们漠北交的赔款! “废物!废物!” 他气得大骂,喘着粗气,“本太子炸啦!” 穆承策听到远处的躁动并不理会。 他心中一直担忧浓浓的最后一劫。 马车缓慢停在王府门口,清浓从刚开始就在出汗,睡不安稳。 她整个人窝在穆承策怀中丝毫不动。 他将帷帽拉好后快速将清浓抱入海棠苑。 摸到清浓额头不寻常的体温,穆承策轻唤,“浓浓,浓浓?” 清浓轻咳了两声,悠悠地睁开眼,气若游丝地望着他,“你回来了,今日好早。我怕是不成了。” “这回你是拦不住我了,我该高兴。” 她哽咽着,指尖似压了重担,怎么也抬不起来,穆承策握起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在脸颊边。 他顿了片刻便反应过来,这是前世浓浓逝前。 他没来得及见到的最后一面。 穆承策满目悲怆,“浓浓,对不起,夫君来迟了,罚我好不好?罚我!” “若有来世……盼……你我……结寻常布衣。” “你不是……咳咳……战无不胜的将军,我也不是……凄苦悲惨的世家小姐。” “我们没有……没有血海深仇。” 清浓指尖无力地触碰他的脸颊,眼神失了焦距,“我有一个秘密一直不曾告诉你……曾经,曾经我们有过一个孩儿。” 心中委屈涌上来,她红了眼,“可是……可是他不愿意……不愿意做我们的孩儿……” 穆承策目眦欲裂,乞求着,“孩儿?什么孩儿?浓浓,你说什么?” “那日……我……本想告诉你的,可是,可你……可你屠了我满门!” 清浓红着眼,抽回手捏着被角,“她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 “权利之争,何苦……何苦为难无辜妇孺。” 清浓知道颜氏所有人死绝是在他决意送她回京那日。 她曾经欲言又止不曾开口的是…… 他们有孩儿了。 穆承策抱着头,痛苦不堪,这种悲伤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也就是说,清浓在回京路上的半月不是来了癸水。 是小产! 难怪她害怕见风又畏寒。 他只当是颜氏噩耗让她心伤,浓浓恨他。 但有恨总比心中无所求好。 否则他都以为清浓随时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弃他而去。 回王府后清浓执意披麻戴孝。 他还当着清浓的面杀了上门求助的颜氏遗孤。 虽然那只是敌国探子派来的假货。 穆承策颤抖地捂着嘴,喘着气控制不住情绪。 他抓起清浓的手,猛扇自己,“浓浓,你打我吧!你打我!” 无论如何他都不该连她有孕都没发现。 甚至当着她的面刺激她。 前世清浓曾言一生都不愿要他的孩儿,甚至当着他的面喝避子汤。 他没办法扭过她,着人制了男子服用的避子药。 谁知清浓知道了也未停药,穆承策知道她是不信他的。 随后他只得让人研制于身体无碍的避子汤。 他舍不得碰她,但有时怒极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也就那么寥寥几次,浓浓从未漏服过一回,他怎么也没想过,她会有孕。 犹记得那日,探子的鲜血染红了她身上的孝衣,清浓麻木地没有反应,他气急之下强迫了她。 可浓浓没有大吵大闹,只是把自己关在房中三日。 穆承策只当她信了他说的这些人都是刺客探子,颜家人已经叛国。 后来她渐渐开始吃饭,读书,写字。 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等边关战事结束,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谁知道下一次见面就是清浓病重。 “或许……我该相信你,可是,祸不及妻儿……” 清浓缩起手,泪眼朦胧,“若有一日你败在他人手上,被削首的……就是我们的孩儿!” “浓浓,承策一生,从未屠戮过无辜的大宁子民,颜氏族人早已亡故,那些,真的是漠北探子,我敢以性命起誓。那些稚童是豢养的毒人,并非寻常孩子。” 穆承策知道清浓绝非是非不分之人,只是孩儿的死让她耿耿于怀。 她哽咽着,不再纠缠,“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我舍不下孩儿,我……该去寻他了。” “不要,浓浓不要。” 他瞧见气息逐渐微弱的清浓,揽着她起身,“我们去找玄机大师……” “我们去神医谷……” “我,我一定会救活你的。” 什么是转机? 难道浓浓熬不过今夜? 第一卷 第73章 以命换命的代价 清浓无力的身子任由他摆弄,怎么也坐不起身,她眼角划过清泪,喃喃道, “你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我该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穆承策知是天命阻他,捏着清浓冰凉的手一直揉。 房间里燃了炭火,尽是桃木香。 可仍然暖不了她的身子。 “浓浓,浓浓!” 穆承策俯身抱着她,企图温暖她的身子。 清浓身上的体香裹着桃木的味道愈演愈烈。 他听见了细微的声音,“带上袖刀,替我打一场胜仗,可好?” 袖刀? 曾经他送给浓浓的袖刀? 穆承策顺着她的手摸到枕头边,此时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 原来她将刀藏在枕下。 颜府灭门后,穆承策原以为浓浓恨极了他,便随手将用过的袖刀塞在她手中。 小姑娘到底是心软,即便他将盘龙玉赠给她,保她全身而退,浓浓也没有伤他分毫。 穆承策颤抖着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浓浓……” 他这一生无法释怀的念想都是她。 为何要与浓浓置气,他们错过的又何止一把袖刀。 穆承策双手握着她冰凉的手抵在额前,苦笑着,“浓浓真好的算计,竟叫我求死不能。” 可惜,前世她没有等到他回来。 好在他看到了大宁一统,盛世山河,也算与她交代。 清浓似乎听不见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地望着他,眼神无光,“将我葬在……南山上,与孩儿一起。我不要进皇陵,太孤独了……” “哪里?南山吗?” 穆承策贴近了耳朵,感受到她唇瓣轻微的颤抖,听清了她的话。 他们的孩儿,曾经葬在南山上。 “好。” 贴着冰冷的脸颊,他眼底惨红一片,支离破碎,“曾经我殉了你爱的这片盛世山河,如今允我自私一回,日后葬在你与孩儿身边,可好?” 他蹭了蹭怀中人的鬓角,“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此时外头隐隐传来细不可闻的声响。 墨黪隔门站在门口回禀,“王爷,南山寺丧钟,探子来报,玄机大师……圆寂了。” 穆承策皱眉,但察觉到怀中的清浓似乎有了气息。 他将人放在床榻上,清浓肉眼可见地焕发了生机。 呼吸平稳,唇色红润。 似乎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青黛跟着到门口,惊呼,“王爷,奇景!枯木逢春,桃花盛开了。” 后院的百年桃树今早还光秃秃的,谁知一日之间开满了桃花。 穆承策握着情浓的手,“枯木逢春……” 只怕是以命换命的代价。 他阖上眸子,念了一句,“我佛慈悲~” 青黛久不得屋内回应,她察觉不好,猛地拍门,“王爷,王爷!” 墨黪看她面色严肃,问,“怎么了?” 青黛厉声说道,“屋内传出的味道不对,太香了,快撞门!” 听青黛这么说,墨黪猛地往房门上一撞,谁知下一秒大门从内侧打开。 墨黪生生收住脚,猛扒在门框上才控制住身体没扑向王爷。 洵墨和鹊羽跟着进来,还没见过墨老大这么狼狈。 但此时也不是笑的时候。 穆承策听到味道不对,侧身让路,青黛迅速打开门窗,熄灭炭火。 “怎么样?” 穆承策确实也闻到了一阵香味,他之前只关注了浓浓,没有多想。 鹊羽跑到炭炉闻了好一会儿,没察觉到奇怪的啊,“他娘的,是不是又有人给炭火下药了?” 青黛摸了清浓的脉,平稳有力,没有问题。 她回答道,“郡主安好,只是这香味似乎不只是她身上的体香,似乎还有……” 鹊羽猛地往旁边一跳,指着穆承策,一脸惊讶,“王爷,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 难道又是什么混香? 王爷要害王妃? 他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穆承策嗅了嗅小臂,他身上被血腥味遮盖的,确实还有一股檀香味。 他顷刻间明白过来,是玄机大师临走前那一阵佛光。 方才是玄机大师的佛法让他听到了前世浓浓逝前的话。 一切种种,皆是幻觉。 但哪怕是幻觉,他也心有余悸。 也许正是因为前世他没赶回来,所以浓浓才无所顾忌地和盘托出。 否则,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青黛隔得老远,光伸个鼻子过去闻了两下。 确实。 青黛晃了晃脑袋,“王爷,您香得我头晕,刚才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穆承策摇头,“不曾!” 鹊羽猛吸了两口,“头晕吗?我觉得还怪好闻的呢。” 青黛翻了个白眼,“吸多了生不出儿子嗷!” 鹊羽狂咳,“呸呸呸,你怎么不早说啊? 穆承策虽知玄机大师绝无坏心,但还是心有余悸,“好了,别贫。青黛,这味道可对身体有害?” 青黛又闻了闻,“害处倒是没有,这味道似乎像是佛龛里的,融了郡主的体香,有些像幻香,大概是我大惊小怪了。” 说到这里,大家也都想起来玄机大师。 这事应该无碍。 说不准是有什么机缘。 郡主信佛,能得佛祖庇佑,定会身体康健,逢凶化吉。 穆承策点头吩咐道,“派人快马驻守南山寺,玄机方丈盛名天下皆知,莫让人钻了空子。” “去时就说……我要为方丈塑金身。” 墨黪领命,带人出去。 此时穆揽月也收到了消息,一阵唏嘘。 难怪今日玄机大师穿了整套袈裟,甚至连禅杖都拿出来了。 还带了铜人阵。 这是准备死战,若拦不住走火入魔的承策,便以死相换。 紫微星陨落,难道指的不是承玺? 他们将皇宫守得严实,加上近日陛下有恙,她一直以为玄机大师说的恐降灾祸是在皇宫。 若是真如大师而言,那…… “嬷嬷,你说这多事之秋何时能了啊……” 穆揽月手中珠串碎了一地,清脆的声音让她心里毛骨悚然。 “吴嬷嬷,备马车,我要进宫!” 说完便从蒲团上站起来,快步走出小佛堂,连夜进了宫。 直到见到穆承玺安稳地坐在案桌前批阅奏折她才松了口气。 “陛下怎么还不休息?更深露重。” 穆承玺微抬起头,“姑母不也没睡?承策那里还好吧?” “无碍,你皇弟那性子你知道。浓浓无事,他就好得很。” “如今倒是你,姑母始终放心不下。” 穆揽月看他案桌上厚厚的一叠奏折都已经批阅,忍不住皱眉。 穆承玺放下笔,“姑母,你知道的,我时日不多。” “你上心点自己也好过苦受折磨啊?姑母……姑母如何能……” 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啊? 穆揽月觉得自己真是命苦,顾得了这个救不了那个。 “姑母,景儿麟儿去了,连带着凝霜也走了。” “朕累了,撑不住了。” “长夜漫漫,他们竟不曾来看朕一回,想来是等久了,都怨我呢。” 穆承策自嘲地转了转手上的扳指。 “姑母放心,我拖着病体就是为了等承策回来,我本以为还要几年的。” “好在昭华郡主当真是入了他的心,早回来这许多年,也够我用了。” 说到那两个不让人省心的,穆揽月也是气的。 也不知什么事闹得那样。 “你以为凝霜愿意看你这样啊?” 这也是个不省心的。 穆揽月怎么都说不通他,但承玺子嗣单薄,有皇嗣的都是云相一派的人。 承玺不想皇位落于外戚之手,承袭皇位之人也只有承策了。 奈何那也是个不愿意的主儿。 伤脑筋。 “放心吧,姑母,我也不会浪费了自己。” 穆揽月听他没头没尾的一句,愣了半晌,见他又提笔继续批注。 实在没办劝啊。 当年玄机大师就说过承玺身子在战乱中坏了根本,寿数难定,加上心中悲怆郁结,已有死相。 万般皆是命啊。 穆揽月踏出宫门,回望着巍峨的宫殿楼阁,满心感慨。 已是深夜了。 第一卷 第74章 这佛珠当真也只能封住我自己 清浓睡得香甜,承策守在床边不敢离去。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甚至不敢眨眼。 烛火熄灭了,只留着一室静谧。 微微掀开的窗户吹进了不少桃花瓣,夹杂着含着露水的凉风。 清浓感觉肩头凉飕飕的,皱着眉想要缩进被子里。 她的手握在承策手心里,她一动他便握着她的手跟着动。 随她心意。 既不妨碍清浓休息又给他足够的真实感。 清浓动作幅度有些大,一个转身,连带着承策也被拉上了床榻。 “浓浓,是你的床榻先动手的。” 见清浓没醒,承策别扭着身子,脱去外衣,顺势躺倒在她身边。 有了温热的来源,清浓转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了他的怀中。 承策虚虚地环着她,任由她折腾。 曾经以为他要用各种手段才能让他的小王妃心甘情愿地爱上他。 谁知道两情相悦的意味儿是这样甜蜜。 让他恨不得时刻小心翼翼地捧着她,哄着她。 从前由着自己放肆,现在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否则宣泄的情意能吞噬他的全部理智,吓坏了浓浓就不好了。 这感觉很奇妙。 像是终于触到了心尖上的软,又像是多年的小心翼翼,终于有了一点得寸进尺的甜。 连指尖都还残留着她轻薄衣料的温度,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开他的胸膛…. “睡吧,再等些日子就没这么容易睡了。” 他轻叹着将她护在胸口,指尖穿过她柔顺的长发。 突然想起了曾经剪下的发丝。 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疑。 “姑母是懂我的,这佛珠当真也只能封住我自己。” 他轻笑着拨了拨重新穿好的珠子,眼中欲色褪去,叹息道,“你信我佛慈悲,倒不如叫我放下屠刀。” “但如今局面僵持,各国战火频发,已不可调和。澧朝分裂至今,也该是时候了。” “唯强者得胜,灭百里硝烟,国土之上才得袅袅炊烟。” 穆承策牵起小姑娘的手,俯身印下一吻,“届时再来与你和孩儿赎罪。” 漫漫长夜有了熨帖的人陪伴总是过得很快。 清浓睁开眼睛只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 刚想起身就发现一旁睡着的容颜,眼下青浅的黑色昭示着主人的疲惫。 难怪清浓醒了都没有察觉。 她心中的气,在看到他疲惫的样子时烟消云散。 清浓揉了揉酸痛的颈间,“我这是又睡了多久啊?” 她百无聊赖地等着他睡醒。 晨光散进屋内,悄悄爬上他的脸颊。 清浓想了很多,他虽然骗她,可谋的是她的心。 反而是她自己,利用他,算计他。 该生气的是他吧。 她又有什么立场责怪呢…… 伸手碰了碰他纤长浓密的鸦羽,清浓忍不住感叹,“男人的眉眼也要这样好看吗?” “这鼻子也好挺。” 她的指尖划过鼻尖到他唇瓣,“男狐狸精说的就是你吧?” “哼!惯会勾引我!” 说完她就想转身下床,谁知手还没收回就被攥在手里,“那浓浓上钩了吗?” “王爷,你没睡着?” 清浓瞪大眼睛,愤愤地望着他,“王爷不要脸,我昨夜明明赶你出去了!” “你堂堂承安王,怎么一副勾栏做派,还学会半夜爬床了?” 她气得面红耳赤,奈何这人跟朵棉花一样,都骂他勾栏做派可也不恼。 穆承策见她小脸红扑扑的,还能生气,全然忘记了这几天稀里糊涂的事情。 忘了也好。 前尘往事,不堪一提。 想来这就是玄机大师说的“轮回散尽,前事尽了,便得新生。” 他侧卧着撑着头,将清浓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浓浓都说我是男狐狸精了,若不做些什么,岂不是徒有虚名?” “你这个登徒子!” 清浓被他勾得耳尖通红,猛地收回手,抬脚踢向他胸口。 胆敢放肆! 今日叫你怎么爬下来的就怎么跌下去。 清浓的脚刚揣进他的胸口就被整个擒住。 穆承策很乐意看她如今这幅充满生气的模样。 “那我这个登徒子该干些偷香窃玉的事~” 他的尾音像是带着小勾子,眼尾泛红,神色含情,当着她的面轻轻抬起她的脚。 在清浓一脸震惊的表情中轻轻吻上她的足背。 眼见着她圆润的脚趾羞得缩在一起,他笑得放肆。 将她一双微凉的脚捧在手心比划了一下,随后塞进心窝。 “浓浓可是觉得凉了?承策哥哥替你暖暖。” “王爷,你!” 清浓险些昏过去,怎么睡一觉天都变了。 听到屋内传出动静,陈嬷嬷在门外提醒,“郡主起身了吗?沈家人来送还嫁妆,现在候在郡主府的花厅。” 清浓猛然清醒,缩回脚,“我都还没去找他们麻烦,居然就这么识趣地给我送回来了?” “浓浓,你忘了?前几日你已经去过沈家了?” “断亲书已送至户部过查,嫁妆都抬到郡主府放着了。” 他越说清浓越皱眉,“我怎么都没印象呢……” 穆承策垂眸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没办妥的吗?” 清浓嘟着嘴,生气地说,“我居然都没看到沈家人跪地求饶的模样,不行,我这就去看看。” 说着就往外跑,“云檀!更衣!” 陈嬷嬷连同青黛听到喊声推门进来。 清浓坐在铜镜前,轻车熟路地打开首饰盒子,“哎?我的海棠花簪呢?” 她转头看到两人进来,气鼓鼓的说,“今日我得辟邪。” 陈嬷嬷不敢开口,眼神直往穆承策瞟。 “嬷嬷?你眼睛怎么了?” 清浓顺着眼神望过去,好啊,又是这个罪魁祸首! 她走到床边,一把掀起被子,“说!王爷,你对我的簪子做了什么?” 陈嬷嬷和青黛飞快转过身。 揪耳朵什么的。 她们没看见。 绝对没看见。 穆承策拉下她的手,“嗯,是我错了,想替浓浓刻上本王的名字,结果手劲儿一大,断了!” “改日赔你十二支花神簪如何?” 清浓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说完也不再理他,转身坐回镜前,“云檀呢?” “额……云檀……” 青黛望了眼陈嬷嬷,不知该怎么说,嘴一快就开始胡说八道,“云檀昨日看话本看久了,摔伤了胳膊,还在修养,嗯……修养!” “郡主放心,伤得不重。” 清浓不疑有他,“什么话本子?这么好看吗?入迷到摔伤自己,也给我看看!” 青黛急得满头汗,奈何陈嬷嬷无奈耸耸肩,你自己说的话自己圆咯~ “那什么……郡主,云檀把话本子摔茅坑里了……” “对!是掉进茅坑里,捞不起来了,要不算了吧!” 清浓惊呆了,“她是摔茅坑里伤的胳膊啊?那……那还是算了吧。” “应该……是吧。” 青黛一头黑线,她对不起云檀。 呜呜~ 姐妹。 这个月的月银赔给你。 原谅我! 陈嬷嬷见她吃屎一样的表情,赶紧打圆场,“郡主,沈家人跪在外头等着呢,咱们慢慢上妆。” 青黛跟着开口,“对,郡主,咱们穿那套浅粉绣金红凤凰花的宫装,内务府才送来的郡主服制。” 她见过送来的那一箱衣服,这件最配郡主。 “嬷嬷再给换上那套紫金点珠海棠头面,保准郡主今日艳冠群芳!” 陈嬷嬷拍手称道,“马上要笄礼了,送过来的服饰不适合垂挂髻了。” “不过没关系,提前盘发用一回,以示皇家恩宠。” 两人各有默契地一唱一和。 对这几天发生的事只字不提。 郡主既然忘了,那她们也不记得了 清浓的注意力被他们带到衣服头面上,看着拿过来的华服爱不释手。 望着铜镜中背后人已经起身。 那一身暗戳戳的紫金色圆领长袍,袖口边还是金色凤凰花图纹。 清浓羞红了脸,王爷是越发明目张胆了。 察觉到清浓偷偷飘过去的目光,穆承策咬着浅金色的发带一头,随手给自己挽发。 随后慢慢将发带另一头缠在发冠下。 牵着她的目光缓缓绕了几圈才开口,“浓浓看了这许久,想替我挽发?” “才没有!王爷想得美!” 清浓气鼓鼓地收回目光,心中却有丝丝甜香。 穆承策不再逗她,现如今还是个小姑娘呢~ 不过可爱得紧,连骂人都不会。 感谢你。 再一次充满生机的站到我跟前。 第一卷 第75章 沈家败落 “浓浓先更衣,我让人传膳。” 穆承策说完便含笑着出去了。 清浓见陈嬷嬷等人已经叛变,老大不高兴地发小脾气。 陈嬷嬷轻抚着她的长发,“郡主,不是我们不劝阻,属实是您昨夜和王爷逛夜市,玩到直接睡着了。” “下马车那会儿抱着王爷的脖子不肯松手。” “是吗?昨夜我还去逛了夜市?” 清浓一脸震惊,妄图从青黛口中挽回颜面。 青黛无奈地点点头,“不仅如此,后来进屋了奴婢见您一头汗,想帮忙换洗,谁知……谁知……” 清浓揉揉眉心,“谁知什么?我还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 青黛这表情真的很难形容啊。 青黛委屈巴巴地蹲下身,趴在她膝盖上说,“小姐把我踹下床了。呜呜~好可怜的。” 清浓愧疚地抱抱她,“对不起哦,我可能睡糊涂了踢被子。” 难怪早上王爷要攥住她的脚,昨夜看了现场? “等等,换洗?” 清浓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闻了闻手臂,香香的。 “好吧,你们别说了,我今日想死一死。” 青黛站起身,“呸呸呸,佛祖勿怪,郡主年幼胡言,做不得数。” “青黛,你不是说不信神佛的呢?被我熏陶了?” 陈嬷嬷放下簪子,面露沉色,“郡主,玄机大师昨夜……圆寂了。” “玄机大师?” 清浓下意识摸了一把腕上的珠串,“云檀说我好像小时候好像还见过他呢。” “不过我这脑子从小记性就不好,经常会忘事。” 清浓只觉得惋惜,当代的得道高僧就这么突然陨落了。 青黛早知她是这样,所以也无人觉得清浓忘记了这几天的事有问题。 “王爷等下会起程去南山寺祭拜,郡主,我们要随同。” 清浓点头,“应该的,姑母也去吗?” 陈嬷嬷答,“公主昨夜进宫了没回来,玄机大师的事陛下应该知晓了,届时公主会代陛下祭拜,可能随后才会到。” 清浓褪下外裳,“还是换件素净些的吧。” 青黛准备去拿,清浓小声说道,“我看那件浅紫色的不错。” “郡主说的哪件?紫色的有绣海棠花的,还有一套绣凤凰花的。” 清浓红着脸猛吼,“哎呀!凤凰花!” 穆承策一进门就听到什么凤凰花,眼见清浓换了身衣裳,笑得得意。 喃喃地回味着,“呵呵,狐狸精?” 到底谁才是小狐狸精啊? 清浓转身瞪了他一眼,“我只是觉得一会儿要去南山寺,穿红着绿太显眼了,才不是……” 被勾到了。 穆承策笑着走到梳妆台前,“才不是什么?承策哥哥也没说什么啊?浓浓怎么脸红了?” 他接过陈嬷嬷手中的螺子黛,轻抬起她的下巴。 清浓突然意识到他要帮她画眉。 她稳住身体,忘记了要说的话,定定的任由他认真地描画。 “好了吗?” “额……浓浓今日,甚美!” 清浓欢喜地转过身,她望见镜中黑黢黢的两条毛毛虫,咬牙切齿道,“是……吗?” “我就不该信王爷的鬼话!” 穆承策自知理亏,揉了揉鼻尖,知趣地去外间等候。 他坐在正堂圆桌前喝茶,望着屏风边上忙碌的身影,觉得生活美好得如梦似幻。 此时的沈家人可就耐不住了。 沈言沉跪在堂中一旁抬着几个担架。 沈老夫人,沈清年和沈清瑶浑身缠着白布躺在上面哀嚎。 满院子围满了玄甲卫。 三叔公也不敢坐,着急地踱步,“你们今日可闭上嘴,郡主说什么照做就是。若是惹怒了郡主,老大官位不保,那你们一家子都给我回乡下种地去!” 沈清瑶被打得最多,疼得嗷嗷叫,“叔公,我要疼烂了……” 三叔公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言沉,还不把她们嘴给堵上,吵死了!” 沈言沉反手塞了两个手绢在她们嘴里。 沈清瑶闻到这是刚才她爹的汗巾,一阵恶心,差点又昏过去。 清浓被压着吃了早膳才慢慢从王府散步过来,路遇盛放的桃树还驻足观赏了一会儿。 穆承策扶着她进门,清浓嘟哝着,“我又不是走不了路了,还需要这么前拥后护地扶着吗?” “浓浓千娇万贵,自是要万般小心的。” 将她扶至上座他才坐在旁边。 清浓看白布盖着的三张担架渗着点点猩红,忍不住问,“这是王爷干的?” “也算是本王干的吧。” 穆承策没有否认,“墨黪动的手,整整两百四十五刀,一刀不少。” 清浓捂着鼻子,好奇地问,“没死啊?” 穆承策把玩着茶盏,幽幽地回答,“浓浓听过庖丁解牛吗?墨黪最擅长。” 清浓看了一圈,“苏姨娘呢?” “颜丫头,那个毒妇关在家庙里,等着你亲自处决。” 三叔公见她问起,赶紧解释,说完还用手肘捅了捅沈言沉。 沈言沉赶紧表态,“我已休妻,毒妇祸家,罪不及家人啊!” 清浓听他这话更加生气,“前事种种皆因你而起,这时候才想大难临头各自飞,做梦!” “听见了?我们的痴情状元郎?” 穆承策嘴角轻扬,“你们说要是刑部尚书丁忧三年,会不会因劳成疾?” 沈言沉惊得瞪大眼,跌坐在地上。 这是不准备放过他。 丁忧? 躺在担架上的沈老夫人呜呜直叫。 她不想死。 谁知她挣扎了两下居然就不动了。 墨黪走过去探她鼻息,回复道,“王爷,咽气了。” 穆承策一甩衣袖,“这可不是本王动的手。” 三叔公摇摇头,他这两日已经问了二房三房。 老太太是个混不吝的,每每去水月庵上香都要着人欺负清浓,今日之劫也是她活该了。 “沈家大房造的孽都已受罚,失踪的嫁妆老头子已经押着他们在族中寻找,实在是年代久远,有些遗失了但,也已按照市价折成现银。望王爷、郡主明查!” 三叔公忐忑地说着,本次春闱他家孙儿中了三甲十二名,可千万别受影响啊。 沈言沉一脸惨白,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完了,完了,全完了!” 沈清瑶不停地挣扎着,疯狂地想要起身,她看着清浓这张愈发娇艳的脸嫉妒地发疯。 清浓伸手指着她嘴上的手绢,青黛立马取下,嫌弃地扔在地上。 “二皇子不会放过你的!沈清颜,你以为你得了什么好儿郎?他就是个魔鬼!” 沈清瑶曾经见过穆承策满身血污,鹤发赤眸。 五岁那年,府上说夫人的亲生女儿找到了,她慌乱地奔入葳蕤轩,疯狂乱砸,最后逃出沈府,她要去看看那个被扭送水月庵的贱民长什么样子。 谁知就撞到了二皇子穆祁安。 见他好奇地跟着清浓的马车走了一路,沈清瑶嫉妒又羡慕。 想趁夜休憩时破坏清浓的马车,谁知她还没动手就被人提了扔入冰冷的河水中。 挣扎时看见了那一头鹤发的少年满眼杀意。 * 沈清瑶不敢再想,她嘶吼着泄愤,“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呵呵,魔头!我看你不得好死那一日!” 穆承策拍案而起,清浓按下他的手,亲自站起身。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沈清瑶面前,直接掐住她的下巴,“本郡主,名讳颜清浓!给我记住了!” 眼见着她脸涨得通红,清浓突然松手,“死了多无趣啊,我要留着,慢慢玩儿……” 青黛自上次交心后就将这三年的事和盘托出。 光是三年,沈清瑶母女就派了不下二十波人来收她的命。 若不是为了找机会制造她意外死亡,吞并娘亲嫁妆。 这个数字恐怕还要翻好几倍。 “好了,东西留下,清点嫁妆,人给我扔出去!免得脏了我的地方!” 清浓望着红绸包着的箱子,红了眼。 娘亲,浓浓收回您的嫁妆了。 她突然觉得律法制裁不了也好,她总有办法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她走到穆承策身边,“我累了,想出去玩,我们去南山寺吧。” “好,来人,备马车。” 穆承策旁若无人地揉揉她的花苞头,牵着她这往外走。 三叔公站在大门口,也不知道事情是成了没成。 但今日放榜,他急于去看成绩,无暇顾及这边。 谁知皇榜到了半路又被收回去了,他偷摸找人问了下的确榜上有名。 难道是因为大房得罪了郡主,所以他们才把榜拿回去改了? 三甲十二名也不明显吧? 第一卷 第76章 我们都受过郡主庇佑 此时清浓已经上了马车。 虽然没有明确捅破那层窗户纸。 但是抱也抱了,亲也亲了。 清浓虽然搞不清自己是不是爱上了。 但他说的对,那样相处的日子她是轻松的,欢喜的。 能察觉到自己的快乐,期待着下一次见面。 这应该是心悦的。 她的害怕和犹豫也是真实的。 这样矛盾的心纠缠在一起,让她没有头绪。 连坐进马车靠在他怀中也未察觉。 等清浓反应过来,手中被塞进了果脯和话本子。 穆承策将她的披风拿下来,“不是喜欢吗?看会儿?” “怎么了?要承策哥哥读给你听?” 清浓看他没脸没皮的模样,气得把话本子塞进他手里,“不要!” 穆承策将她整个人揽进怀中,翻开了封面,“这是各州风物志,浓浓看看封面。” 清浓逐渐被各地风貌吸引,时不时被投喂几块果脯。 “再喝两口花茶。” 眼睛盯着书,听到他的声音,清浓本能地靠着茶杯喝了一口,“不要了。” “嗯,好。” 小姑娘体弱又整天盯着点心啃,他实在没有办法,顿顿都要盯着。 弄着开胃的果脯也不知有没有用。 马车停在南山脚下。 南山寺香火鼎盛,玄机方丈乃当世活佛。 十二年前宫变,不少流民逃至南山寺避祸。 无论老弱妇孺,南山寺皆不拒收。 连带着战后修缮的一个月内南山寺都广设粥铺,接济百姓。 无数人受此恩惠活了下来。 更有百名妇人在南山寺诞下孩儿。 寺前一千四百七十二级台阶。 纵使陛下祭拜也是亲自走上去的。 清浓刚下马车就看到乌泱泱的人群围在台阶前。 “军爷,我们想上去拜一拜玄机方丈,我儿就是方丈接生的,十二年逃难至此,本以为就此绝命,谁知还能平安产下孩儿。来!青儿,给军爷跪下!” “对!还有我们丫头,还喝过大师煮的鱼汤,二丫,跪下!” “你们算什么,我们大娃的包被还是大师拆了袈裟做的,我带来了,来,大娃,给披上!嗯……小了点,盖头上吧。” 几个冲在前面的夫人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挎着篮子,装满了香火纸钱。 后面乌泱泱的男女老少跟着喊。 “还有我!我住的棚子还是佛像遮雨棚盖的,我是挤在角落里那个。” “我住方丈床边,还盖过方丈的被子。” “我睡佛祖脚下的蒲团,我还拿方丈的木鱼当过枕头。” 后面这个年轻小伙子一说,大家都射过去责备的眼神。 小伙子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时我才三岁。” 听到这话,百姓们放过他继续高喊。 清浓看玄甲卫一路排上石阶,好奇地问,“为何不让人祭拜?” “昨夜事发突然,各国使臣还未离京,这几日我抓到夜探郡主府的探子不下百人,恐生变故才封锁消息。” 穆承策看了眼人群,“应该是丧钟惊醒了山脚下的百姓。” 也不排除有人恶意传播消息。 清浓望着淳朴的百姓,也知他心中顾虑,“嗯,现在可以放行了吗?如果还没处理好可以让人先去说一声,好过他们在这里苦守一天。” 穆承策点头,“皇兄点了金吾卫随同姑母,看来已经到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身军服的军士穿过人群前来拜见。 “臣金吾卫统领,卢照,拜见王爷,昭华郡主!” 穆承策思索一番,问道,“卢弋是你什么人?” 提到熟悉的名字,卢照心中感慨,“卢弋正是家父。” 十二年前死于叛军之手。 “知道了,你起身吧,山上之事可已办妥?” “回王爷,了无和尚承袭主持位,长公主已经到了,目前在千佛堂诵经,山上琐事均已办妥,可上山参拜。” “好,协同玄甲军沿路疏通,让老百姓上山吧。” “是!” 卢照站起身,回到人群中指挥。 不少百姓都看到了这边,纷纷跪拜。 穆承策扶着清浓往台阶走去,“浓浓,你身子弱,要不然哥哥背你上去吧?” 清浓嗔了他一眼,“我信佛,自然要更加虔诚。” 说着便率先朝台阶走去。 金吾卫见他们走出几十级台阶才放人通行。 又上了百余级台阶,清浓有些喘。 她这身子怎么比先前还不如。 陈嬷嬷担心地望着她,先是那劳什子醉生梦死毒,这几日又余毒发作思绪不清。 郡主的身子怎么能吃得消。 眼见身后的百姓亦步亦趋地跟着,始终不敢越过她们,清浓有些不好意思,“婶子,我脚程不快,你们着急祭拜可先行一步,不用顾及我们。” 最前方的王大姐牵着儿子笑道,“这哪能啊,我们桃源村就在南山脚下。” “那边的庄子是郡主您的嫁妆,无论是田租还是月钱给的都是多的,我们农闲时也能赚些余钱。” 一旁的李大娘也跟着附和,“是啊,还有您喜欢的桃花酥也是我们那儿的特产,自从点心铺子收桃花,我都赚了好几笔了。” “要我说啊咱们整个桃源村都受郡主庇佑。” 跟在后面的老爷爷眯着眼想起当年的事,“当初我们村子恰好被山石阻隔,整修困难,庄子上的管事又送菜又送米粮。后来还找人帮忙修缮房屋,这才有了我们新的桃源村。” “是啊是啊!我们都受过郡主庇佑。” …… 清浓惊讶地转过头,她今日才拿回全部嫁妆。 穆承策揽着她的腰,“改日与你细说。” 清浓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不少。 现在也不是逞能的时候,她默默借着力往上走。 没有多久身旁的百姓开始议论纷纷。 “诶?我怎么越往上越吃力,我腿好像抬不动。” “我也觉得,气喘不上来。” “我平时爬山很厉害的。也不知怎么回事?” “呼……好累。” …… 清浓回望着身后的人群,有些疑惑,转头看向陈嬷嬷和青黛也是一愣。 “我好像还好……” 她有种越往上越轻松的感觉,转头看向皱眉的穆承策,“五哥,不用帮我,我好像可以。” “五哥?” 他确实家中行五。 清浓别过脸,羞赧道,“有外人在呢!” 他们这般亲密,让她喊哥哥属实张不了口。 穆承策没再为难,小姑娘耳尖都红了,“行吧,回头再收拾你。浓浓,你可有觉得一阵威压?” “没有啊,我反倒觉得刚开始有点喘,后来就好多了。” 清浓挣开他的手,还快步爬了几级台阶证明。 她站到了他的正前方,恰能与他平视,“你看是不是?” 穆承策似乎发现了问题的根源,“浓浓,你往右边挪挪试一下!” 身后跟着上山的百姓也是也察觉到了。 “哎~跟在郡主身后真的不费劲儿!大家快来。” “还真是!郡主神了!” “我猜玄机大师也知道郡主菩萨心肠,这是为郡主引路呢!我们说不准就是沾了郡主的光!” “我也觉得是!” “哎呀,这是小神女哦,狗儿,快上来,咱们靠着郡主身后,沾沾福气。” “我也来!” 眼见着百姓们心照不宣地在她脚下排起队,清浓有些慌,这是什么玄学照进现实? 她就算信佛也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还是穆承策反应过来,牵起她的手,“走吧,小神女。” “五哥!别胡说!” 清浓嗔怪了一声,心中觉得奇怪。 穆承策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有什么奇怪的。 小神女。 曾经受过你庇佑的子民又何止桃花村人。 如今这般定是佛祖引路,日后只会福泽绵长。 握着清浓的手攥得更紧了。 等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大雄宝殿的顶上现出一道彩虹。 百姓们纷纷称奇。 穆承策牵着清浓的手往前走。 穆揽月诵完经跟着了无方丈出来,恰好碰到他们。 了无方丈行了个礼,“王爷,王妃有礼。师叔圆寂前留了东西给你二人,特命我在此等候。” 清浓福身回礼,“方丈有礼。” 穆揽月扶着吴嬷嬷地手走来,安抚道,“玄机方丈慈悲,浓浓一会儿见了莫怕。” “承策,牵着浓浓一道去!” 说着便把她的手塞进穆承策手中。 第一卷 第77章 小字幼安 清浓被牵着走向后殿。 了无方丈拿出佛龛下的一个锦盒递给穆承策。 见他像是知晓这是什么,了无抬手行完礼就出去了。 师叔说要留给他们自己消化的时间。 他也很疑惑,什么的东西是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承安王和风华无限的昭华郡主接受不了的事情。 清浓望着这个有些眼熟的旧盒子,想伸手摸一下,奈何手指触碰到盒面时感觉一阵针扎似的疼。 看她疼得缩回手,眼眶泛红,穆承策将盒子放下,“浓浓,怎么了?” “王爷,我好像,心里……心里很痛,这里面是什么?” 穆承策捏紧了盒子,强颜欢笑,“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浓浓不舒服便不看了。” 清浓强迫自己走到案桌上,将手放在盒子上,“不,我想看看。” 穆承策既迫不及待地想看,但又害怕真的看到里面的东西。 许久之后。 穆承策将手盖在清浓的手背上,“好,我帮你。” 他牵着她的手指,打开锦盒。 清浓抚摸着针脚粗糙的虎头,心酸成一片,“好丑的虎头鞋~” 锦盒下的隔层里是一把黑灰。 年成久远,细碎不堪。 看样子是被保护得很好。 “王爷,这?” 穆承策噙着泪,细细地抚摸着虎头鞋,“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小姑娘。” “小姑娘?” 清浓看着虎头鞋的配色,确实该是…… “可怎么是黑的?” 黑灰。 难道也是中毒了? 骨灰这么少,应该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小姑娘吧。 越是深想,清浓觉得越悲伤。 又好心痛。 穆承策背过身,不敢看她。 还未满一月的胎儿落下,怎么会有骨灰。 这怕是鲜血裹着衣物烧的。 他心痛到无法呼吸。 穆承策启唇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这是我一位……血亲,浓浓,我们带她回家好不好?” 小心地将锦盒盖上放进清浓怀里。 清浓虽然不知道里面是谁,但她察觉到穆承策刻入骨髓的痛苦。 她抱着锦盒靠近他,将他的额头靠在自己肩上,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发顶,“不需要葬进皇陵吗?” 肩头上传来一阵濡湿,清浓察觉到他肩膀的颤抖,下一刻她整个人窝进穆承策怀中。 锦盒卡在两人中间,紧贴着心口。 穆承策将她们紧紧抱在怀中,哽咽着,“皇陵太孤独了,我们带她回家,好不好?” 察觉到他的哭腔,清浓抬头,望进他氤红的眼尾。 他在求她? 清浓的拇指快思维一步,已经抚上了他眼角的泪痣。 “她的……父母呢?我们可以……” “可以!” 穆承策握着眼角边的小手,解释道,“她父母均逝,无人护她。” 清浓捧着锦盒抱住他,“好,我们带她回家。” “小女孩儿应该爱热闹,我也爱热闹,以后我们带她游历天下。” 穆承策不知为什么轮回一世还会有这个盒子,“浓浓,谢谢你。” 也是另一个时空的他在可怜自己。 感谢上天,让他有机会看一眼他可怜的女儿。 “带她回家,我心中也是欢喜的。” 清浓怜爱地抚摸着锦盒,眼眸亮晶晶的,“王爷放心,小姑娘在佛祖脚下受了香火,那便是得了佛祖庇佑。” “轮回转世,肯定能落入幸福美满的人家,一生衣食无忧。” 清浓满眼笑意,穆承策也备受感染,他弯腰望进她的眸子,“浓浓知道如今京城里最受人羡慕的人家是哪里吗?” 清浓睁大眼,有些茫然。 穆承策捧起她的脸颊,在额头上印下一吻。 清浓望着他的喉结,耳边传来他清洌的嗓音,“如今京中适婚男女,最受人艳羡的便是承安王,和他未过门的小王妃。” “浓浓这么说,是着急想大婚了吗?” 清浓抱着锦盒从他怀里退出来,“我才没有呢!” 穆承策扶着她的肩头,理了理完好的发丝,认真地开口,“五哥唯恐婚期与笄礼隔得太近惹人非议,对你不好,又怕过于仓促会有疏漏,选来选去才订了三个月以后的婚期,浓浓虽然不急,但五哥很急。” 清浓见他眼神越来越放肆,有些招架不住,“佛门清净地,不可胡言乱语!” “浓浓不是说在佛祖脚下便能得佛祖庇佑吗?正好将婚期说与佛祖听一听,保佑我们恩爱白头,儿孙满堂。” 越说越没脸没皮,不过清浓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今日不是好时候,大婚前要找个单独的时间来拜一拜。 见她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穆承策趁机开口,“若这小女儿托生成你我的孩儿,浓浓想叫她什么?” 清浓看他格外在意这事儿,想来这是他很亲近的一个小辈,她思考了下,答道, “名字嘛,自当由她的父母替她起,不过我想小字还是可以有的。” “幼安,幼时平安,这样就能好好长大了!” 春光染上她的发顶,穆承策觉得此刻的清浓一身光华,充满的母亲的光辉。 “好,以后我们的女儿就叫幼安。我的浓浓,定然会是一位很好的娘亲。” 清浓觉得他最近几日像是着了魔一样,以前虽然温和有礼,但没这么亲昵。 难道万寿节的剑舞让他的欢喜刻入骨髓? 清浓察觉到自己逐渐沦陷的心在砰砰直跳。 顺其自然吧。 父母的悲剧不是天下所有人的悲剧。 她该给他一些信任,“五哥也会是一个好父亲的。” “浓浓相信五哥会是好父亲?” “嗯,相信!” 清浓坚定的话给了他足够的力量,穆承策揽着她,“好,那五哥努力,让浓浓早日看到我是不是一个好父亲。” 清浓见他悲伤全无,将他推开,生气地吼道,“王爷!你别得寸进尺!” 白浪费她心情哄了半天。 这人就是没脸没皮。 “浓浓,叫五哥,五哥亲近。” 穆承策试探着勾她的手指,“五哥错了,我只是怕沈家的事会让你郁结于心……我……” “我也没说什么嘛。” 清浓看他皱眉,话就软了,“我们先去祭拜玄机方丈,等事了就带幼安回家。” “好!” 穆承策牵着清浓出来。 了无身边站着陈嬷嬷等人。 一想到方才的话被旁人听了去,清浓有些不好意思。 她只觉得跟他待久了脸皮都变厚了。 “师叔已经坐化,自是得到超脱,无需旁地。” 了无捻着佛珠交代玄机大师的遗言,“师叔圆寂前特意交代,穆施主说的塑金身小僧恐怕不能答应。” 穆承策虔诚点头,“多谢主持,我们想祭拜一下玄机大师。” “好,我让弟子引你们去。” “感谢玄机大师多年的看护,这锦盒我们就带走了,浓浓捐了些香火钱,烦请主持替我们点一盏长明灯。” 清浓有些惊诧,但也没开口。 她想着等下走前捐些银子,没想到他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多谢颜施主慈悲,后山桃花盛开,祭拜过后两位施主可自行前往观赏。” 第一卷 第78章 葬在桃林,想来也是个爱吃甜食的小女孩儿 了无说完便离开了。 南山寺不愧是百年名寺,香火鼎盛。 看到她二人携手进来,祭拜的香客纷纷避让。 玄甲卫列队排开,清浓不好意思地在众人的瞩目中跪下。 带这么多的侍卫守着她作甚? 难不成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了她不成? 清浓信佛,跪在佛前虔诚地拜着。 等祭拜完,清浓红着脸逃也似的拖着穆承策往后山走。 实在是桃源村的村民过于热情,只不过是王爷扶了她一把,周围的唏嘘声能把她淹死。 * “慢点,浓浓!” “快走快走!见不得人了!” 她拖着他一路低头猛跑,等停下来才发现走进了桃林深处。 “这里的桃花开得真早,还没进三月呢。” 跟郡主府的桃花一样开得旺盛。 清浓站在桃树下,微风一吹,落了一身桃香。 捏起肩头一朵桃花,她惊喜地发现,“咦?还是双色桃花。” “嗯,这是桃源村民为感谢玄机大师而移栽的桃树。” “据说栽种当年就挂果了,果子清甜多汁,比桃源村更甚。” 曾经,浓浓还尝过。 那时她才三岁。 瘦得跟只小猴子一样,偏偏天天爱到桃林吃桃子,有时玩上一天也不觉疲惫。 穆承策记得很多次从桃树下找到睡着的小皮猴,然后背她回去。 “那今年我也想尝尝,王爷,不然我们等府里桃树结了果就来换。” 清浓吸了吸鼻子,浓郁的桃香裹着山泉的清甜,让她浑身舒畅。 穆承策望着她,“好,日后年年我都陪你来。” 满心满眼都是她欢乐的模样。 如此生机盎然的清浓,成了他眼中最美的风景。 “咦?王爷,这里有个……碑?有人葬在此处?” 清浓渐渐往山泉边走去,突然发现一座墓。 主要是墓顶上生了一蓬苇草,垂挂下来,生生挡住了墓碑。 还是因为娘亲的墓上也生了一颗这样的苇草她才发现了这座墓。 ‘将我葬在南山上,与孩儿一起。’ 清浓的话出现在耳边。 穆承策快步上前,扒开苇草清理。 清浓赶忙出声阻止,“扒开就好,不要弄掉苇草。” “我在水月庵的时候听静云师傅说这种苇草是逝去的人思念所化,会庇佑她的亲人。” “王爷,如今虽不是清明,我们既然来祭拜,也当拜一拜她……她也叫幼安?” 清浓说着就看到穆承策指尖抚去碑上尘土,露出幼安二字。 他捏着石碑的手指紧得泛白。 真的是幼安。 “五哥,真是缘分,我们拜一拜吧。” 穆承策喉头发紧,唇瓣微微颤抖,“好。” 他一招手就有暗卫送来烛火纸钱。 清浓从袖中取出嬷嬷事先准备的点心。 一并放在墓前。 “葬在桃林,想来也是个爱吃甜食的小女孩儿。” “不知是谁为你立的碑,打扫得这么干净,应该是疼你的娘亲,你且放心去吧,来世还做你娘的女儿。” 清浓点了香祭拜,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 穆承策无声地在一旁听着她的话,暖阳照在两人身上,舒服极了。 又呆了好半天,清浓折了一大捧桃枝放在墓前,“我爱桃花酥,今日带得不多,改天姐姐……嗯,姨姨来看你再给你带。” 穆承策扶起她,“走吧,山间天凉,不要久待。” 清浓站起身,抱着锦盒,“王爷,我们回家。” 穆承策牵着清浓往大殿而去。 满山的桃林中,小小的墓碑很不起眼。 他年少时曾无数次路过都没发现。 幼安,是爹爹不好。 但你娘很爱很爱你。 要像你娘说的那样,今生还做她的孩儿。 爹爹会用一生疼你。 * 他们刚到大雄宝殿就碰上宇文拓从殿中出来。 还跟着嘉禾郡主洛嫣然。 清浓不想与他们撞上,刚转头就听见人喊。 “胖丫头!” 清浓还未开口,穆承策已拦在她身前,“宇文世子有何贵干!” 宇文拓侧身,“承安王,我与昭华郡主有话要说,还请回避。” 清浓皱眉,开口拒绝,“我与你并无私交,无需私下交谈。” 穆承策昂起头,“听见了?郡主与你无话可说。” “胖丫头,我们怎么没有私交,我们还一起抓过鸡。” 宇文拓见她油盐不进,又有穆承策拦着,他急得要上前。 穆承策反手从一旁墨黪手中拔出渊虹。 抵着宇文拓的脖子将他压退到门框上,冷冷威胁,“本王说,郡主与你无话可说!” 墨黪摸了摸鼻子假装没看到。 王爷自从有了王妃之后什么刀剑都不碰了。 有了上次王爷拔剑的经验他早该习惯。 拿把剑而已,没多重。 祭拜的百姓纷纷退开,生怕被殃及。 好事者偷偷望向这边,承安王虽骁勇善战,但嗜血残暴,恶名昭彰啊。 更有老婆婆怜惜地望着清浓。 如此善良的郡主要嫁这么个阴晴不定的魔头。 真是可惜了。 早先在山脚下看王爷扶着郡主,还当是转性了。 尤其是之前搭过话的几位大姐,纷纷投来心疼的目光。 清浓将锦盒交给陈嬷嬷,快步上前,“王爷住手!” 穆承策听到她的话,明显动怒,“浓浓替他求情?” 清浓走到他跟前拿下渊虹,“当着佛祖的面不可放肆,会有厄运。” “我听闻南山寺的姻缘树很灵,玄机大师百岁圆寂,是为喜丧。今日不拘,好多人求签,我们也去看看吧。” 说完便拿过他手中的剑扔给了墨黪。 穆承策任由她牵着往姻缘树而去,离去前他回头得意地望了眼宇文拓。 手下败将罢了。 他们走后看热闹的老百姓围上来。 “哎呀,我就说是真爱吧?” “我是跟了一路上来的,火眼金睛,王爷绝对爱惨了我们小郡主,你们是没瞧见,那护得一个叫紧哦。” “谁说王爷残暴嗜血的,那战场上不残暴一点,难道抱着敌人唱童谣么?” “也不知哪个吞粪地胡说八道!”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那什么?还没成婚就这么亲密真的好吗?我是路人哦,我就是觉得有伤风化。” 刚才还聊得开心的大姐大娘们纷纷回过头,锐利的眼神直刺向小丫鬟。 李大妈叉着腰,“你是哪家小姐的丫头吧?先头那些个流言不会是你传的吧?怎么?王爷是没瞧上你家小姐心里不爽了是吧?” 几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恶狠狠地围着,小丫头一缩脖子,抱着头掏出人群,“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切!这点小手段,我李春花精明能干,能被一个丫头唬了去?” “就是,我看王爷待郡主亲厚又不失礼,什么有伤风化?难道城里小姐都喜欢盲婚哑嫁?” 牛大娘翘着兰花指,“谁不想找个知根知底儿的。” 几人边聊边往姻缘树走去。 见人已走远,洛嫣然扶起宇文拓,“拓哥哥,她是大宁人。” 第一卷 第79章 红绸祈愿 “滚!” 宇文拓推开她的手,眼神阴郁。 这边几个大妈赶到时恰逢清浓求了一签。 她捏着签文,笑得眉眼弯弯,“王爷,是上上签!” 穆承策接过签文。 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 坐在一旁的老和尚笑道,“恭喜施主,得偿所愿。” 清浓高兴极了,拿了两根红绸,“我们也绑一个吧,红绸祈愿,所求皆得。” 穆承策含笑接过,“我没什么愿望了,浓浓写。” “那不行,愿望要自己求才灵验呢。” 清浓拉着他的衣袖走向案桌前,“我们各写各的,你不许偷懒我。” 说完还转身看向陈嬷嬷,“嬷嬷帮我盯着他!” 穆承策失笑着摇摇头,都是可以当娘的年纪,却还如孩童一样。 不过也好,她身子弱,今生若得幼安,他一生足矣。 母后便是年少早孕又逢战乱,最后拖垮了身子。 他并不着急让清浓有孕。 幼安,你且再等几年。 看清浓虔诚地写了一长条,他提笔写了几个字。 “走,我们去绑红绸。” 清浓捏着红绸护得紧,就是不给他看。 满树红绸带随风飘扬,清浓转了一圈,寻了个最高的枝丫,“挂得高些才能早点被佛祖看到。” 说完她踮着脚努力往上跳,奈何红绸太轻,怎么都够不上。 “小丫头人小心不小。” 穆承策无奈摇头,三两步走到她身后,“小心。” 手腕穿过她的后膝,穆承策将清浓抱起轻轻一托,清浓便稳稳地坐上他的肩头。 清浓不知道王爷要抱她起来,离地的一瞬间下意识伸手揽着他的头。 指尖触及他滚烫的耳朵,她慌忙收回手。 穆承策开怀道,“挂吧!” 清浓甜甜地嗯了一声。 谁说王爷嗜血残暴的,明明像只好哄的大狗狗。 刚才动刀剑,这会儿就知道献殷勤了。 她拿着红绸坐直身,抬手绕过枝丫,打了个鸳鸯结。 “好了王爷,放我下来吧。” 穆承策但笑不语,小姑娘不让他看,这会儿红绸都飘他眼前了。 一愿海晏河清,时和岁丰。 二愿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三愿朝朝暮暮,白头偕老。 真的……不是他故意要看的。 小姑娘还挺贪心。 他压不住嘴角上扬,有些愣神。 看他发呆,清浓提醒道,“王爷,挂近一点,能一起实现。” 穆承策拿起红绸在她的红绸上随意打了个死结,“好了。我们走吧!” 说完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拉着清浓就要回去。 清浓抿着唇,小脸绯红。 呆子! 下笔这么重。 又不是字越深就越虔诚的。 她看得一清二楚。 愿浓浓所求皆如愿。 一定会的。 * 吃了顿斋饭后穆承策牵着清浓下山,“五哥有公务在身需先行下山,姑母要在南山寺斋戒三日才回,浓浓与我一道可好?” 清浓点头应下。 下山路好走,行至山脚下有马车等候。 林间竹叶沙沙作响,寒鸦凄鸣。 清浓攥着他的手,“王爷,有人!” “浓浓别怕!” 穆承策将她拦腰抱上马车,兜好帷帽,“别看,别听!” 清浓点点头,退至马车内。 她不会武,但也不能扯他后腿。 青黛从腰间扯出长鞭,热血沸腾。 跟了郡主她连双刀都不敢用了,先用鞭子过把瘾。 见被人发现,藏在林间的刺客飞奔出来,先头者直刺穆承策面门,“承安王,受死吧!” 剩下的刺客飞速围向马车。 “不自量力!” 穆承策将大氅脱下甩上马车,反手拔剑,“给我守好王妃!” 墨黪几人退到马车边,王爷这是要亲自动手。 青黛帅气地甩了两下鞭子,“让我来!” 几个靠向马车的刺客不经打,青黛都没过瘾就倒了一批。 只见穆承策一剑抵上杀手的刀面,“苗刀?南疆人?” 蒙面刺客收刀急砍向他的脖颈,“下去地狱问吧!” 奈何转瞬间被穆承策反手削了半截刀尖,“刀都没练熟就出来混,真当本王是傻子?” 说着他直接挑了刺客的面具。 周围的刺客见状纷纷退过来帮忙。 穆承策来了兴致,松了松脖颈,“正好本王今日想动筋骨。” 说着提剑而上。 清浓坐在马车上抿了一口花茶。 陈嬷嬷在马车边看得焦灼,心中着急,小声询问,“郡主,我们要先走吗?” 隔着马车察觉出王爷的畅快,清浓闭着眼听到刺客的哀嚎,答道,“不急。” 没过片刻功夫,最后一个刺客跪倒在地求饶,“我说,我们是……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穆承策抹了脖子,“聒噪!” 穆承策接过墨黪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擦手,“查!” 今日带回幼安,他本心情不愉,偏有人找不痛快。 他走到马车前,伸手想掀开马车的帘子,但指尖触碰的一瞬间有些迟疑。 清浓掀开帘子,“怎么了,王爷?” 穆承策放下手,“无事,来时忘了骑马。” 清浓笑着坐回马车中央,“王爷忘了?我俩一起来的,快上来,无碍的,这点血腥气,熏不着我。” 穆承策微微勾唇,上了马车,坐在清浓侧边,“怎么没走?” “不是王爷让我留下观战的呢?” 清浓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这会儿开始怕了?” “浓浓聪慧过人,当真什么都瞒不过你。” 穆承策接过茶一饮而尽,“怕吗?” 清浓托腮,笑问,“怕什么?王爷可曾屠戮过大宁子民?” 穆承策欺身而上,坦荡回答,“若无作奸犯科者,未曾。” 清浓看着眼前放大的脸,几乎鼻尖相碰,一时无言。 穆承策顺势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怎么不说话了。” 清浓推开他,坐回软垫上,别过脸生气,“明明是王爷存心试探我。” “怎么?当我是那等贪生怕死之徒?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穆承策挪到她身边,凑近清浓耳边说,“我没有~浓浓,五哥错了!” “那王爷就是试探我能不能接受这样的你!” “都生了这种心思,为何还让我不听,不看?” 清浓耳朵酥麻,转过身气鼓鼓地望着他,“现下还妄图用美男计勾引我原谅你!王爷好不要脸!” “我舍不得啊!” 穆承策说完,不顾清浓心意便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万一吓到浓浓,那五哥真是罪该万死。” 滚烫的唇瓣相贴,唇角间溢出只言片语。 他的手掌轻扣着清浓的后颈。 力度克制又深情。 低头时喉结滚动,藏着的是隐忍的心动。 就连呼吸交缠的节奏都透着克制不住的沦陷。 他明明没有刻意撩拨,但清浓的心跳漏了半拍,忘记了生气。 耳朵里都是他好听的呓语和喘息。 好吧。 王爷真的很会哄她。 青黛驾着马车,激动得跟只猹一样,她好想发出爆鸣。 为什么陈嬷嬷坐在后面车上,她都没人可以分享! 许久之后情浓才迷迷糊糊被放开。 她有一瞬间忘记发生了什么,看到案桌上的锦盒才回过神,“有人看着呢?” “谁?本王挖了他的眼睛!” 车外的青黛听到暗哑的声音手一抖。 清浓没好气地指着锦盒,“幼安!” 穆承策没想到有一日败在女儿手上,无奈地讨饶,“好吧,我的错。” “对了,怎么今早突然改口喊五哥了?叫声哥哥来听,嗯?” 好听的尾音勾得清浓想起话本子里的劲爆画面。 她俏脸一红,“淫词艳语,不堪入耳!” 穆承策眼神微眯,“让你叫声承策哥哥而已,这么难的吗?” 连带着这种借口都出来了? 清浓眼神乱飘,脸更红了,“不行!反正……现在不行!” “怎么不行了,不是在家喊过……在家?”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些什么,“好吧,回家再喊。” 闺房乐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也好。 第一卷 第80章 话本子卖爆了 马车停在郡主府门口。 清浓见仍没有小厮送脚踏,眼一闭,熟练地撑着穆承策的手,由他抱下车。 算了! 一回生,二回熟。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云檀吊着胳膊在门口迎他们,见马车停下来赶紧跑上来。 “小姐,咱们那些话本子……” 清浓这才想起来前些日子她有感而发,即兴发挥的那些废料,赶紧捂住云檀的嘴。 “我饿了,快回去备膳!”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往桃夭居跑去。 鹊羽见他们回来,愤愤不平跟着汇报,“王爷!这两日流言愈演愈烈,虽长有公主和顾太傅仗义直言,但引导舆论的世家不在少数。” “嗯。” “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鹊羽看他们那些嚣张的嘴脸简直够够的。锦玉阁茶余饭后都是议论声。” “可有旁的话?” “有,一开始是说王爷嗜血残暴,杀人如麻。后来大理寺出具了那些书生的罪证,又有人传王爷专权独政,恐生二心。” 鹊羽一想到秘影阁传来的消息就火大,“那位宇文太子也参与其中。而且昨夜他密会了二殿下。” “两个废物,不足为惧,探子抓得怎么样了?” 穆承策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他什么,达到目的才是真的。 鹊羽畅快答道,“这两日夜探着抓了百余人,我藏在锦玉阁又逮住好几个老鼠。寻着味儿捣毁了十几个窝点。西羌和漠北的都有。” 穆承策到没想到是这个结局,“南疆不曾有?” “南疆人谨慎,这些年女帝即位,深居简出,与我们多年未起冲突了。” 虽然如此,鹊羽还是觉得奇怪,若是没事儿,南疆圣女来凑什么热闹。 还整个人邪邪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 “再审一遍,今日我在南山遇刺,查查是哪个蠢货干的。” “是。” “还不走,京中可还有其他疯言疯语?” 鹊羽退后一步,小声答道,“王爷,竟然有宵小鼠辈传谣说王爷贪图王妃美色,并非真心相待,最后必成怨偶。” 穆承策摆摆手,他有旁的事儿着急。 “本王突然不想知道是何目的了,直接提他首级来见。” ”本王要换一身好看的衣裳见王妃!” 他理直气壮进了桃夭居的侧厢房。 如入无人之境。 鹊羽真想拎了传谣之人的狗头绕府一周,睁大他的狗眼看看。 这明明是他们王爷整日跟个花孔雀一样围着王妃转好嘛。 真不会说话! 他觉得王爷的想法甚好。 于是快步离开郡主府往锦玉阁而去。 穆承策换了一身月白色窄袖长袍,刚出门就瞧见洵墨红着眼眶站在门口等着。 “怎么了?本王只是遇刺,还没死透哭什么?” “王爷!王爷!知己啊!咱们有知己了!” 洵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一刻钟前市面上突然出现好多话本子,大反转了王爷!有人替咱们说话了!” 他哽咽着说,“我们战场厮杀,也不光一腔血性,独为建功立业,保家卫国。这些话本子处处直戳人心。” “洵墨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边疆。军士已亡而寒衣未断。织娘绫罗换银钱,身披麻衣送棉袄,我真是哭死。” “鹿城大捷,京中女娘盛传王爷嗜血残暴,但鲜有人知三万苦力从冰湖和矿场回家。” “还有邺城鏖战,世人只知拖了十日才攻下,无人知五万玄甲军破敌二十万,无一人亡,两千俘虏无一落下,全部归家。” …… 洵墨慷慨激昂地说着,嘴都有些瓢了。 “王爷,那些话本子在各大酒楼盛传,还传到了书院周围。” “如今已有愤青学子当街喊话出来对峙,先头那些传谣的人夹着尾巴都不敢开口。” “您知道那些说王爷专权独政的人吗?有学子借用话本中的‘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回怼,简直漂亮!这回咱们完胜。” 洵墨觉得从来没有这么骄傲过,刚大胜还朝时确实百姓夹道欢迎,但更多的是对收复失地的喜悦。 百姓对王爷的了解全凭流言。 心中敬畏和恐惧各占一半。 如今多少女娘看哭了,据说话本子卖的供不应求。 就连锦玉阁每日的说书堂都场场爆满。 满堂喝彩。 “王爷,您怎么不说话?不高兴吗?需不需要洵墨查背后操纵之人?” 见穆承策沉默不语,洵墨陡然清醒,先前被花言巧语冲昏了脑子。 难道这也是敌人的策略? 捧杀? 穆承策挥挥手,“不用,去将市面上所有的原本买回来,记住,是所有!” “是,王爷!” 其实洵墨还是想见见这位神人,奈何王爷发话了,只得照办。 穆承策心情大好,转身走向主屋,千事万事,都不如陪浓浓吃饭是大事。 此时的清浓正跟个乌龟一样缩在被子里。 他到底知不知道? 听到没有啊? 查到没? 好纠结! 好社死! 青黛拍着胸脯,“郡主,我可是掐着三娘的脖子让她不语泄密,王爷肯定不知道。” 云檀小心翼翼地趴在床边,低声诱惑,“郡主,您出来吧?今日有莲蓬鱼肚。暖房里养的,也不知味道如何。” 听到莲蓬,清浓更加羞耻了。 她写他踏上收复的城楼,于夕阳下回望中原。 似高坐莲台的观音,低眉俯瞰,怜悯众生。 当时写得慷慨激昂,过了这几日早就忘了。 简直羞耻得不能看第二遍。 尤其是今日他还在马车上冲她撒娇。 这个男狐狸精! 他头上每日还缠着与她衣裳同色的发带。 衣服上也暗戳戳绣着跟她同款的纹样。 怎么滴? 想让她脱他衣服? “啊啊啊啊啊啊!” 清浓趴在床上直扭,“青黛,青黛,我不干净,我满脑子都是话本子那些羞……” “羞什么?浓浓怎么不说了?” 清浓还没说完就看见穆承策阔步进来,她愣了一秒,猛地掀起被子蒙住头。 他知道了。 笑得这么灿烂! 肯定是知道了。 穆承策坐在床边,轻笑道,“浓浓这是敢做不敢当了?” 清浓闷闷地从被子里伸出一根手指,“我今天不想吃晚膳,我已经睡了,明天也别叫我!” “好了,乖乖,哪有不吃晚膳的道理?” 穆承策伸手探入被内,将她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走,今日送来了新鲜的枇杷,等会儿用完膳给你吃几个。” 清浓从被子里探出头,伸出一只手讨价还价,“最少五个,否则免谈。” “好~” 得到应允后清浓才爬起来,她确实饿了。 水果寒凉,平日里他只允许她吃几小块,现下好不容易讹到枇杷,清浓跑得飞快。 …… “我饱得多一口都塞不下了,王爷你是不是故意的?” 清浓捂着肚子,一脸哀怨地望着他,“又中了王爷的奸计。” 穆承策当着她的面吃光了枇杷,“是浓浓一直吃太少了。” “王爷,你今晚滚回王府去吧!” 清浓站起来,“嬷嬷,把偏房的被褥都扔了。” 穆承策无奈,“好好好,我的错,五哥给你留了好些枇杷,明日再吃。走,出去散散步,刚吃饱歇下不好。” 穆承策拉着她的手将她转过身,自然地从腰间环住她,耳朵刚能贴近她的胃,“嗯,好像是饱了。” 下一刻,他耳朵一紧,被人拎起来,清浓凑在穆承策耳边大喊,“王爷,你一天不当狐狸精皮就痒是吧?” 第一卷 第81章 五哥说这么多是不想浓浓早殇,对吗? 穆承策往后仰头,随意靠在桌边问道,“那浓浓中计了吗?” 清浓看他笑得开怀,手上松了力道,虚虚地摸着他的耳垂,“王爷从前……是不是有这样对我笑过?” 像灿烂的,盛大到极致的烟火。 穆承策含笑地将她揽入怀中,坐自己在腿上,眉尾轻挑,“浓浓还想看吗?” 清浓茫然地抬起脸,歪着头糯糯地问,“嗯?” 穆承策见她又软又糯,拇指抚摸着她的脸颊,靠近她耳边,“今晚让五哥留宿好不好?” 清浓猛然醒悟,想推开他,“你走!” 奈何她的腰被人按在腿上,动弹不得。 清浓撑着穆承策的胸口,深吸了口气,嘴角都能挂油瓶了,“差点又着了王爷的道!” 穆承策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爱极了她娇俏的模样,“好了,逗你的,去散步。” “浓浓身子这么弱,以后如何才能有孩儿?” 清浓别过脸,嘟哝着,“我才不要生孩子呢?王爷!我还没及笄!” 跑又跑不了。 但她又忍不住偷偷从眼尾余光中偷看他的表情。 还没成婚,他已经想到孩儿了? 这么久没说话? 生气了? 穆承策看她试探的小表情,灵动又可爱,“浓浓,无人处唤我五哥,或者你想喊承策哥哥?” 他揉了揉清浓毛绒绒的发顶,言语暧昧又带着威胁。 清浓见周围无一人才小声开口,“五哥~” 穆承策嗯了一声,扶起清浓慢慢走向院子里。“孩儿的事都听浓浓的。先前看你喜欢幼安才这么说,其实五哥不想浓浓太早有孩儿。” 听到他随意地说不想要孩子,清浓有一点点没由来的失落。 她沉默地揪着手指,不知作何反应。 看她闷闷的,穆承策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扶着她的肩膀。 院中还有些寒气,他接过青黛送来的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浓浓既已知我在家中行五,不好奇其中内情?” 他捏着衣带的手环过清浓的肩,解释道,“浓浓,我的几位兄长和姐姐虽都生于战乱,但并不是如传闻一般战死沙场。” 清浓听他这么说,猛地抬起头。 穆承策点了点她的眉心,“别胡乱猜测,我们兄弟姐妹感情很好,母后生下皇兄的时候才15岁,那时战乱频发,苛捐杂税不断,父亲也是被逼才反了这天下。” 清浓见他感慨,提起伤心事心情肯定不好。 她伸手轻轻从肩膀勾上他的尾指,牵着他的手指慢慢抚上他的手背,“嗯,先帝是一代明君。” 无声地安抚着他。 “是啊,可是他不是一个好夫君。” 穆承策回握着清浓的手,玩着她圆润的指尖,叹道,“我母后在寒冬腊月生下皇兄,亏了身子,后来又陪着父皇南征北战,途中接连生下二哥三哥。” “其实,我应该行六,在四姐之前还有一个未生下来的孩子,姑母说落下来是个成型的男孩儿。” 清浓好奇,“后来呢?” “几位兄长本来身体就不好,又逢战乱,我二兄三兄都是练武的好手,拼了一口志气跟着上战场,只是后来拖垮了。” 穆承策说着,抬头望见头顶的圆月,声音愈发清冷,“皇兄仁厚又聪慧,那时年长,跟在父皇身侧出谋划策,殚精竭虑,身子更差了。” 清浓坐在他身侧,轻轻地将他的脸侧过来靠在自己肩头,“四姐也是如此?” 她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 穆承策闷闷的声音从肩头传来,“四姐活到了新朝建立,却没享过太平盛世便去了,那以后母后身体日渐憔悴,缠绵病榻多年。” 也是因此,云相一脉势力迅速扩张。 清浓记得他说过幼时跟着孝贤皇后长大,应该就是这个缘由。 “五哥心中对他们有怨恨?” 清浓说的直白,她察觉到了他言语中的伤怀。 穆承策摇摇头,“时逢乱世,也不怪父皇母后。我幼年长在皇嫂身边,她也落了两次胎才有了景儿和麟儿。” 清浓突然有了一些猜想,“五哥说这么多是不想浓浓早殇,对吗?” “嗯~五哥的浓浓聪慧过人,是全京城最好的小姑娘,五哥怎么舍得你受伤?” 他眼中含着浓烈的情绪,“到母后过世父皇才惊觉不对,他曾言二兄早亡,母后耿耿于怀便总想要个孩子,没想到后来三兄也早亡,跟着还有四姐。” “父皇愧疚难当,觉得是自己没有及时发现母后产后身体和心里都病了,还任由她胡闹,这才导致母后早逝,所以母后去逝后还未过百日就跟着去了。” 清浓环着他的脖子,“不会的,浓浓不会的。” 她心疼地说,“浓浓要长命百岁,陪承策哥哥一生一世。” 穆承策抬眼就望见她甜甜的笑映在月光下,如同披上了月神的光辉。 柔和又充满力量。 他摩挲着她的脸颊,“浓浓,我们终有一日会有孩儿的,但绝不是现在。” “哥哥爱你才会爱孩儿,否则,我不会爱她的。” 他眼中暗潮涌动。 清浓有一瞬轻颤,愣愣地点头。 他是真做得出来。 “五哥不怕我赖上你啊?” 穆承策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小傻子!你不知道五哥有多想让你依赖我!” 清浓笑而不语。 她说的赖上。 在他眼里就是依赖。 “乖,好好用膳,休息,每日不可贪睡,起床后散步也可,练字也行,或者跳舞,舞剑,都随你。” 清浓听他这么说,小嘴都要翘上天了刚想反驳就听他说,“总之,快点好起来,我的小新娘。” 清浓刷地一下红了耳根子,“还……还没成婚呢……” “是啊,还有三个月,真久啊!” 他环着清浓的腰,埋头拱了拱她的脖子,“小浓浓,还没长大啊~” 清浓能察觉到他脖颈间跳动的脉络,急促的呼吸。 他很着急。 真的很急。 清浓抚着他的长发,温柔似水,“那……等浓浓再长大点我们再要孩儿。嗯……再等等浓浓。” 她小声地凑在他耳边说,“我的承策哥哥,小时候辛苦了。” 穆承策抬头,嘴硬道,“本王怎么会辛苦,小坏蛋,胡说!” 他眼尾有些湿红,“本王生于大邺元年,天下初定,国泰民安,本王怎么会辛苦?” “我知道。” 连本王都说出来了,还说不在意! 清浓早就发现了,赐婚以后他在她身边时从未用本王自称过,除非吓唬她逗她玩儿。 她顶着穆承策的额头,“我就是知道。” 元昭皇后接连丧子,心中执念不断,将所有的希冀都寄托到王爷的身上。 若非疯魔,王爷为何会寄养在当时还是太子妃的孝贤皇后身边。 清浓记得看过的那些话本子。 虽未明说,但王爷年少时就名满天下,才情卓著。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软乎乎的小糯米团子捧着课业,湿漉漉地望着娘亲求夸赞。 可偏偏元昭皇后生气地说你文不如长兄,武不如你二兄三兄,长得还不如你四姐好看,要什么夸赞? 呜呜~ 太可怜了。 她心疼的揉着他的脸,“快点成婚吧。” 让我好好照顾你。 清浓第一次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感情。 在朦胧的月光里,隐晦地表达自己的情意。 穆承策放开清浓,站起身,“天色不早了,五哥要回王府了,就是……” 清浓手心一空,她有些茫然,不早了吗? “就是什么?” 她迫切地想要给他一些安抚,就像是隔着时间的洪流,安抚那个缺爱的孩童。 “就是王府黑灯瞎火,又无人气,实属冷清得很,我那海棠苑的被子被下人全洗了,我怕是要冻一夜了。” 清浓狐疑地望着他,“啊?这么冷的天洗被子?” 他没看清浓,接着说,“也不怪他们,我忘记了,昨日说王妃要入府,所有东西都要换新的,旧的也要浆洗干净收起来。” “那不然……王爷今晚留宿,偏房……” 清浓还没说完就被穆承策拦腰抱起,往主屋走去,“好的浓浓,那我们回去洗漱休息。” “哎!王爷,快放我下来,我说的是你睡偏房!” 情浓的声音远远飘来,可怜兮兮被抱进了屋。 第一卷 第82章 爱上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陈嬷嬷无语地望了眼青黛。 王爷是越来越会卖惨了。 只是……这些个伎俩怎么跟她在皇宫里看到的那些妃子那么像。 难道是她老眼昏花了? 青黛捂着脸,洵墨前几日醉酒,说王爷回来的路上掳了几个小倌。 若不是有郡主在,青黛都要以为王爷是断袖了。 她合理怀疑,王爷不会就是从他们那里学的这些吧? 好吧。 正房的地位,小妾的做派,勾栏的样式。 王爷这么拼,活该有王妃。 两人对视一看,可怜的郡主。 谁知她们望向远方被抱着的清浓。 她们口中可怜的小郡主,坏笑着朝她们眨了眨眼睛。 呵呵。 究竟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穆揽月走进来就见她二人盯着房门发呆,心叹不好,“陈嬷嬷,那混小子呢?” 陈嬷嬷转身瞧见她,行了个礼,犹豫道,“回公主,郡主和王爷歇下了。” “什么?这个点就歇下了?不是……他如今都直接放肆成这样了?” 穆揽月一听,心中火气涌上来,“还没成婚,真弄出个孩子来我看他如何收场!” 青黛弱弱地开口,“可是……好像郡主也挺想要孩子的。” 穆揽月有些懵,转头望向陈嬷嬷,“什么?” 陈嬷嬷指着圆凳比划,“公主,刚才郡主和王爷坐在这儿,确实聊的孩儿。” “真的?” 穆揽月简直难以相信,小姑娘想开了? “的确如此,王爷说孩儿之事都依郡主。郡主还说等她再长大些再要孩儿……” 陈嬷嬷一本正经地说着她刚光明正大听到的情人私语,老脸通红。 “够了够了!” 穆揽月挥了挥手,不想再听。 “公主,需要禀告一声吗?” 穆揽月挥挥手,也是难为陈嬷嬷了,“不必,明日就说,了无主持闻及京中流言,说玄机大师逝前有言,万事皆有因果。” 青黛挠挠头,“回公主,咱们郡主写了新的话本子,如今在京中卖得供不应求,王爷名声早已扭转。” “是吗?” 穆揽月想起他那臭不可闻的凶恶名声,不由生了兴趣,“什么话本子?本宫回来得匆忙,还不曾听闻。” 想起大街小巷那些交头接耳的人群,还有看到她马车路过热泪盈眶的百姓。 她总算有点明白。 “去,都买回来,本宫要看看都写了什么。” 穆揽月刚吩咐完,侍卫就一脸为难,“公主,全卖光了,买不到诶。” “都卖完了?那原本呢?青黛,给我瞧瞧!” 穆揽月坐在石凳边,大有今日看不到就不走了。 青黛纠结地说,“鹊羽说……原本被王爷全收走了。” “好的很!” 穆揽月气地伸手倒了杯茶,抿一口,“连茶都是冷的!” “算了!本宫回去了。” “嬷嬷,你瞧着点,别真弄出事儿。” 这还没及笄呢。 也就是是浓浓心软。 总惯着他! 穆揽月扶着吴嬷嬷的手往公主府走,“明日叫浓浓陪我用膳,这孩子太单纯。” “整日里叫那混账玩意儿拿捏,本宫得教教她,省得成婚了吃亏。” 这一天天的。 真够她忙的。 凝霜是个自我的性子。 不然也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偏生浓浓是个软成面团儿一样的姑娘。 一想着日后两人吵架了浓浓只会红着眼委屈巴巴地哭,穆揽月就觉得心疼头也疼。 想了想她转头去了王府。 * 清浓被抱着进了屋。 整个人像个搪瓷娃娃一样被他放在床边坐着。 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清浓不敢抬头,拧着指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感觉身前高大的人影缓缓变浅,穆承策俯身蹲在清浓身前,“莲台观音?怜悯众生?浓浓挺会写啊~” 清浓捋不直舌头,“我那是……是……” “是什么?” 穆承策看她染着红晕的脸颊,满是小女儿的情态。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揉着她眼下的嫣红,“浓浓,对承策哥哥动心了,是吗?” 他的声音轻快又喜悦。 清浓到嘴的反驳咽回肚子里,揪着锦被的指尖泛着点点潮红。 突然舍不得他好看的眸子染上一星半点的郁色。 她一时没有开口,他蹲在身前,宽厚的肩背挡住了她的身体。 人影重叠。 落在屏风上宛若一人。 陈嬷嬷带人进来送水,见王爷蹲在床侧,默默让人放下水盆出去。 连带着关紧了大门。 顺便出去锁了桃夭居。 今日可能有大事发生。 穆承策并不急于逼她承认。 他起身揉了揉她耳边的小揪揪,走到水盆前,拧着毛巾,“好了,夜深了天凉,洗漱休息,五哥帮你,今……” “嗯。” 耳边传来细若蚊蝇的声音,但他听见了。 穆承策手中的毛巾落入水盆中,难以置信地问,“浓浓说……什么?”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 甚至没敢回头。 “我说……嗯。” 清浓有些好笑他的反应。 “浓浓是要洗漱休息了吗?五哥……” 清浓见他有些语无伦次地给自己找台阶。 知道他跟自己一样紧张和慌乱,她反而心中平静了。 高高在上的承安王,赫赫有名的战神将军,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 一个会因为爱她而患得患失的男人。 她控制不住的情绪,叫做悸动。 清浓伸手拉住他的衣摆,“承策哥哥,浓浓心动了。” 眼神坚定,含着说不完的情意。 穆承策愣愣地站着,没有转身。 清浓甚至看不见他的表情。 心中有片刻的慌乱,然后她看见他微微耸动的肩膀。 她听见了闷闷的笑声逐渐爽朗。 心中的紧张散去,指尖轻晃着他的衣袖。 穆承策猛地转身,将她整个人抱起嵌入身体。 清浓被吓了一跳,顺势环上他的脖颈。 腰间的手穿过她的膝盖,像抱孩子一样将清浓抱起。 她脚步离地的危险感瞬间消失。 听着他的笑声,清浓似乎受到了感染。 原来承认心中的欢喜后会让她松了一口气。 爱上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门外守着的陈嬷嬷会心一笑。 看来王府好事将近。 许久之后清浓才被放回床榻边。 见他小心地将她的头饰取下,清浓有些好奇,“五哥很喜欢孩子?” 很本能地伸出手给他擦。 穆承策用毛巾擦过她每一根手指,“浓浓怎么这么问?” “嗯,你好像很会照顾人,我都要及笄了,不是小孩子了。” 哪里需要人这样照顾? 穆承策伸手勾了下她的鼻尖,“在五哥这里浓浓可以永远是小孩子。你不用做一个如提线木偶一样端庄的世家贵女。” “五哥希望你永远快乐,就算偶尔调皮,闹小脾气,五哥也永远只偏爱你。” 清浓想要开口,但他的指尖轻触上她的唇瓣,接着说,“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不过都是我求你爱我的一点点筹码罢了。” “浓浓想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五哥也愿意摘给你。” 穆承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战战兢兢的眼神,心疼地抚上她的眼尾,“五哥爱极了你如今生动鲜活的模样。” 第一卷 第83章 佛不渡你,天下人渡你 暧昧的情意丝丝缠绕着烛光,摇曳在她的心尖。 清浓偏头蹭蹭他的掌心,像一只爱娇的小猫儿,“浓浓不想要天上的星星,我只要你。” 穆承策垂着头,闷闷地溢出些许笑声。 曾经的每一个黑夜里,他不可窥见天日的心绪,难以言明的痛苦,疯狂的心动,想把她掳到身边的卑劣。 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得到了最炽烈的回应。 难以言表的喜悦几乎要爆体而出,让他恣意妄为。 清浓看不见他的脸,只听到带着鼻音的轻唤,“浓浓,浓浓~” “嗯,我在。” “浓浓~” “我在。” “浓浓!” “嗯!” “情浓,果然是很好很好的名字。” 穆承策抬头,他的拇指轻柔地抚着她粉嫩的脸颊,忍得难耐,“我就该不管不顾将婚期定在及笄之后。” 还能让那些图谋不轨的混账东西参加完婚礼再滚出大宁。 一想到之前失策的决定,穆承策就很懊恼。 “傻子,王爷方才不是解释过了吗?真仓促办了王爷又该惋惜了。” 清浓撑在床沿上,噘着嘴吐槽,“好赖都是你说的。” “对了王爷,你是怎么想起来帮我去水月庵搬家的?” 穆承策牵起她的手坐在边上,“我问了云檀,把你日常用惯的东西都搬回来了。放心,你最爱的话本子也都搬回来了。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清浓小脸通红,“谁最爱话本子了?我是想起刚才把幼安放在隔壁小书房里了。” 她感叹道,“水月庵的香客时不时就留些字帖在庵里,我还临过……” 临摹过你写的字。 “临过什么?” 穆承策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清浓甩开他的手,“我当时不知那是你写的,我只是单纯觉得好看。” 突然想起万寿那日他看到残菊图时与有荣焉的表情,清浓不满道,“好啊,王爷早就发现了对不对?” 他笑着讨饶,“没有没有。浓浓虽然临过我的字,但是融入了你自己的风格,有独特的韵味。” 清浓泄气地瞪着他,“也亏你夸得出口,我手腕力不足,自是没有那一股恣意潇洒的意蕴。” 他伸手从背后将清浓揽入怀中,贴着她的耳边低语,“女儿家无需那么粗犷的字,浓浓现在的就很好。” “为什么想把幼安放在书海里?” 正常情况不应该是放在佛龛下供奉么? “你不是问我如果她投生成我们的孩儿会怎样嘛?我想着我爱吃甜,爱看话本子,她也该是喜欢的。” 清浓歪着头,唇瓣擦过他的脸颊,“五哥才情冠绝京城,想来她能学得一二,以后也受益终身了。” 穆承策很自然地回吻了她的脸颊,“那浓浓有没有听说过,五哥诗文不及丹青万分之一。” 他现在很庆幸浓浓幼时没有将她留在京中教养。 她心性单纯,爱热闹也是因为孤独久了,浓浓本性喜静,不然前世也不会遍读藏书阁,写下那么多书册。 没有繁文缛节拘束,她生得随性真挚。 爱就是爱了。 也不藏着掖着。 没有忸怩矫作。 他从未想过她有一日能心甘情愿地窝在他的怀中亲吻他。 这种感觉像波涛一样快要撕碎他的心,澎湃沸腾。 一想到她这么喜欢孩儿,他心中亏欠难以形容。 “丹青?” 清浓的星星眼望着他,可爱得紧。 穆承策揉揉她的发顶,“改日为浓浓作画。”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后悔哦!拉钩!” 清浓刚伸出一根小指,立马被他的尾指勾上,“好!” 拇指按上的那一刻,清浓开心地晃了晃手腕。 好喜欢这种事事有回应的感觉。 如果十二年前不曾有那场灾难,他应该是怎么冠绝天下的风华。 抚摸上他指节的厚茧,她有些五味杂陈,“五哥喜欢刀剑吗?” 十二岁之前他已经名满京城,但那一日提剑杀敌奔赴战场。 没有人问过他是否欢喜。 前世刚开始交锋互有输赢。 朝堂上亦有言论说他德不配位。 今生他一朝凶名远播,无人敢质疑他,加之有前世记忆相助。他行军更加顺畅。 世人只会说他用兵诡谲,是一代强将。 “喜欢,也不喜欢。” 穆承策反手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进手心,“提得起刀剑,才能护得住浓浓,护得住大宁的子民。” 随后他松开手,“可是我满身血污,只怕佛不渡我,不能生生世世与浓浓厮守。” “佛不渡你,自有天下人渡你。” 清浓反手握住他想要松开的手指,十指紧扣,“你护天下人,浓浓只盼有朝一日,能护你一时。” 就足矣。 穆承策轻拢着她鬓角的碎发,“浓浓何须自谦,温泉山庄,你已经救了我一命。” 他搂着清浓,喟叹道,“原来与相爱的人心意相通能让我这么快乐。浓浓,从来都不是承策哥哥好,是我的浓浓,值得被爱。” 她懂他的一切。 总能在无声处理解他,相信他,甚至…… 怜爱他。 真的是,乖死了。 那些说不完的心意膨胀得让他心口发疼,忍不住捧起她的脸颊,深深地吻上了这张说尽甜言蜜语的唇。 穆承策顺势将她放倒在床榻间,清浓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重量压了下来。 “浓浓,原谅我。” 说完他加深了这个吻,没有闭眼,清浓在他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占有和欲念。 带着些微的祈求。 他吻得霸道,带着凶意,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撑在他胸膛上的小手颤巍巍地往上,最终环上他的脖颈。 清浓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着,呼吸乱了章法,仰头承受他的热吻。 穆承策眼见着她琥珀色的眸子染上迷离的水光,眼尾泛起薄红。 他眼中的侵略散尽,含着浓情的眸子望着她的眼底,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清浓觉得思绪混沌,直到再也喘不上气,眼眶浸满泪珠子才堪堪被他放过。 然后他灼热的唇瓣一路往后,吻上她圆润的耳珠。 她咬着微肿的红唇压抑着,但他似乎并不想如她所愿,灼热的气息在颈间游走,印下朵朵红梅。 听着她低低细细的呻吟从红唇溢出,微红的眸子裹着潮气,莹白的娇颈布满红痕,他才舍得饶过她。 清浓长发凌乱地散在臂弯里,面若桃李,唇红如血,眼尾泛起一片淡粉,桃花似的眸子里水雾弥漫,微微喘着气。 然而埋在她颈间的人也并不好过。 清浓第一次感受他放肆到毫不遮掩的吻,羞得抬不起头。 穆承策平复了许久才抬起头,看到她含情的眸子,松了口气。 小姑娘疼他,一定不会怪他放肆。 温柔的亲吻从额头到鼻尖,一路向下落在唇角。 细细地帮她平复。 清浓本来也累了,被他这样安抚着,没一会儿就在他怀中睡着了。 她嘟囔着不满,“承策哥哥,是大坏蛋……” 穆承策的指尖轻划过她颈间的吻痕,眷恋缱绻。 生怕他恶劣的心思被她察觉到了。 有一丝恐慌,但小姑娘直接滚进了他怀里。 如同那些小心翼翼的夜晚,穆承策照例替她脱掉外衣。 然后将小姑娘揽入怀中。 等清浓睡沉了他才睁开眼。 眼中欲念丝毫不减,他叹了口气,自嘲,“怎么越到后面越舍不得了呢……” 第一卷 第84章 请姑母为浓浓加笄 穆揽月许久之后才红着眼从王府书房出来。 月色正好,她走过桃夭居时看见巨大的桃树干上有个人影撑着腿斜倚着,手上还拿着一只桃花簪。 穆揽月斜靠在月洞门边,调侃道,“你倒是自在,怎么坐在这里?” 穆承策拿着桃花簪在空中远远地比划了一下,“姑母不也没睡?” 他满意了才将桃花簪收入胸前的衣带中。 “你父皇要是知道他写的那些策略,兵法被你束之高阁,手边全换上了话本子,怕是要气得从皇陵里爬起来骂你这个不孝子。” 穆承策仰靠在树干上,“我还乐得他赶紧起来。” 穆揽月感慨道,“姑母曾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懂你的人。没想到浓浓比之姑母,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想起那个笑得很甜的小姑娘,“浓浓,被你教得很好。” 想到心尖上的姑娘,他眉眼柔情,“怎么是我教的,明明是浓浓聪慧,学得好。” “姑母,她有天下男儿都不曾有的胸襟,别拘着她。” 穆揽月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行了,知道你很爱,别显摆了。” “姑母问你,浓浓笄礼在即,她母亲早亡,又断了亲,你准备请何人为正宾,替浓浓梳头加笄?” 穆揽月今日回来,除了替了无方丈带话,也是为此事而来,“姑母想着老肃王妃倒算个全乎人儿,她父母,夫君皆长寿,儿女双全。你知我朝早年动荡,想要一个真的全福之人属实不易。” “姑母。” 穆承策从桃树上跳下来,认真地拱手行了个礼,“请姑母为浓浓加笄。” “胡闹!姑母如何能为正宾?哪怕是赞者也要细细挑选才是。” “我父母,兄嫂,侄儿,夫……皆早亡,你岂非薄待浓浓?” 穆揽月气得头发昏,她就知道事情不能交给他来做,“姑母知你心意,但此事万万不可。” 她甚至都没准备亲自出席。 如今昭华郡主盛名在外,莫平白增添烦恼。 观礼者也都要好生筛选。 “姑母,这也是浓浓的意思,今日就算您不说,过两日我也要去寻您。” 穆承策的话并没有让她听进去,反而更加生气,“浓浓年幼,少不经事,你怎可任由她胡来,我明日亲自去请老肃王妃。” 穆承策扶着她的胳膊走进凉亭坐下,悠悠开口,“姑母,浓浓原话说,永宁大长公主乃大宁国运所在,如何不能当正宾?” “正宾和赞者皆是为传承福运,我只怕姑母不答应才是。” 他倒了一杯清茶递给她,静静地等着回应。 穆揽月叹了口气,“我怎么会舍不得将自己福运传承给她,我只怕自己福薄,亏了她。” “姑母,若真要这么说的话,旁人又如何肯将自身福运送于外人?只怕心口不一,不如没有。” 他说得也在理,穆揽月点点头,“本也只是图个吉利。” “旁人那么想也是应该的,这世间男女,除了自己的孩子,如何能做到全心全意的付出?” 穆承策眼中愈发柔情,“那姑母既然当我和浓浓都是您的孩子,那便应下,浓浓明日知道了会很开心的。” “还有赞者呢?总要选一位长辈,如今陛下着礼部操办,形制比同公主,马虎不得。” 穆承策思索了一下,“承策以为,顾老夫人可为,姑母意下如何?” “也可以,顾太傅是你授业恩师,为你开蒙,虽后来你弃文从武,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顾老夫人当得这个赞者。” 穆揽月奈何不了他,也只能同意了,“姑母再将观礼者过一遍,省得到时候传些疯言疯语。” 她转头见他意气风发,笑道,“怎么?浓浓与你交心了?” 穆承策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当真是姑母有心,一眼就瞧出来了。” 他满脸傲娇,兴奋地说,“浓浓说她满心满眼都是我,连天上的星星都不肯要,只要我。” 虽然二人情到深处,但她还是忍不住提一嘴,“瞧你那样!跟姑母说说,怎么都要到孩子了?” “浓浓尚且年幼,你可别胡闹。你母后之事就是教训。” 穆承策虚心地应下,“姑母放心,我有数,本也没想早要孩儿,是浓浓喜欢孩子,闲话家常罢了。” 穆揽月得到他的承诺,也算放心,“她身子弱,你且上心些。我可不想咱们穆家一屋子鳏夫。” “知道了姑母,浓浓很乖,调养几年会好起来的。” 她身子弱本来也是他的错。 “姑母知道的,我身体有损,本就不易有子嗣,命里有时终会有,无需强求。” “哎,苦了那孩子,你若真的无子便更要爱惜自己,浓浓一生依仗唯你一人,若是你出了事,她怎么办?” 穆揽月感叹世道不公,但也无可奈何。 穆承策应得好听,“我会的,姑母。” 她摆摆手,“赶紧回去歇着吧,难得能回京歇一段时间,我明日让嬷嬷安排些补身子的药膳,你跟浓浓一起吃。” 他无奈地苦笑着,“姑母,我哪还需要补……” 再补下去他要憋死在大婚前,望了眼紧闭的房门,他沉默了。 穆揽月一眼看出他的窘态,轻咳了两声,“活该!谁让你非要住桃夭居。回王府冷着去!” 穆承策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那我宁愿在桃夭居守着!” “姑母回吧,了无方丈的话我已知晓。无碍!” 穆揽月打了个哈欠,又交代了两句就回了公主府。 夜色正浓,穆承策掏出怀中发簪,细细打磨。 * 这边情深意切,那头整个驿站快要炸了。 漠北使臣捏着合约书想要动身回国,偏偏玄甲卫守着门不让他们离开。 宇文宸气得破口大骂,“你们什么意思?孤是堂堂漠北太子,不是他承安王的阶下囚!混账东西,滚!” 宇文拓泯了一口茶,“皇兄省省吧,如今大宁得势,承安王权倾朝野。” “我们……呵,如何与他抗衡?” 霍巴图皱眉,“世子慎言!” 宇文拓将茶盏砸在桌上,“国舅,我是过继给了扎西亲王,不是王族除名!” 茶盏应声裂开,血腥味弥散开。 洛嫣然惊呼,“拓哥哥,你的手受伤了。” 说着便抽出手绢想要帮他止血。 宇文宸冷笑道,“怎么?小情人跟人跑了,恼羞成怒?十年了也不曾为我漠北送上有用的消息,废物一个!” 他眯着眼,不知道这个废物到底传了什么信给父皇,让他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回国都。 这些年还真是小觑他了。 “皇兄连失四城,岂非废物不如?” 第一卷 第85章 终有一日,他会将所有欺辱过他的人千刀万剐 “你找死!” 宇文宸气得一拳挥上去,这个废物他从小打惯了,“舅舅,孤要他死!” “殿下住手!” 霍巴图猛地拦下宇文宸,“王上有令,务必带世子回国都。” 宇文拓身子都没动一下,嘴角微勾,噙着寒霜,不想看他。 宇文宸恨得牙痒,一脚踹上一旁的博古架。 架上的瓷器哗啦啦掉落了一地碎瓷片。 “我们在京城的据点全被捣毁了,前几夜派出去的探子是回不来了。” “舅舅,那个女人是承安王软肋,还有什么法子把她掳来?” 宇文宸眼中透着淫邪的寒光,兽性难挡,“堂堂承安王妃,若是赤条条地挂在玄甲军阵前,孤看承安王还有何能耐?” “你敢!” 宇文拓迅速起身,下一秒腰间匕首已经抵上了宇文宸的脖颈。 宇文宸见他动怒,笑得放肆,摊开手,“来啊?有本事取孤项上人头!” “看来你这贱奴是真的对那个中原女人动心了!” 那正好! 想弄死她的冲动激得宇文宸红了眼。 宇文拓眼神森然,压着怒气,低声威胁,“你以为我不敢?” 说着,手下的刀一偏,鲜红的血液浸出,染红了脖子上的毛领。 霍巴特猛地伸手喊道,“世子,住手!你若想平安回到漠北,万不可伤了殿下!” “听到没废物?” 宇文宸兴奋地说着,伸手推了一把宇文拓的肩膀,“孤迟早玩儿死她!” 他挥了挥手指,“来人,把他给孤按死!” 侍卫闻言蜂拥而上,将宇文拓按在地上,就像儿时一样。 宇文拓脸贴在地上,双手反剪在背后,手上的匕首被宇文宸夺走。 他死抿着唇瞪着宇文宸,脸涨得通红,颈间静脉暴涨。 宇文宸拿着雪亮的匕首拍着他的脸,“死东西,还敢跟孤放肆,以为多大能耐,你生母还在孤手上。” 宇文宸用拇指轻蹭了一下脖颈间的鲜血。 放在鼻尖上迷醉地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伸舌舔去,任由血腥味在口中放肆跳跃。 他笑得残忍,“孤会千万倍从她身上讨回来。” “我不准,宇文宸,我不准!” 宇文拓猛地挣扎着想要扑过去撕碎他这张令人厌恶至极的脸。 却恰中正怀地满足了宇文宸的恶趣味,他一脚踩在宇文拓的脸上碾压, “你母亲,你爱的女人,孤都要弄死!孤看你还怎么用这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样去迷惑父王。” 他兴奋至极。 回国都而已。 不死就行了。 宇文拓攥紧的指尖深掐入血肉,心中恨意滔天。 终有一日,他会将所有欺辱过他的人千刀万剐,屠杀殆尽。 直到他嘴角沁出血痕,霍巴图才开口阻止,“殿下,留着他的命还有用。” 宇文宸闻言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脚,嫌弃地将匕首扔掉,“南疆那边怎么说?” 霍巴图摇摇头,“南疆那边意图不明。” “混账!一个女人而已,还敢拂了本殿下的意思?” 宇文宸眯着眼,想起了南汐身边的那个貌美侍女。 南疆不肯合作,他有的是办法。 他抵着后槽牙,“建宁帝有意将春猎提前,届时总能有机会。” 霍巴图皱眉,“承安王邀我们参加昭华郡主笄礼,若是春猎在此之前,闹出大事我们恐怕走不了了。” 没了郡主的及笄礼,还怎么唱? 宇文宸冷笑着坐下,“那就让他急不起来,反正笄礼也不过十日,我想建宁帝也不是等不起。” 霍巴图思索了一会儿,“燕荡山以北虽然开始降雨,但这大半年牛羊死伤无数,水草丰茂还需时日,孤不信西羌不急。这两日西羌太子频繁出入,肯定有问题。” 宇文拓狼狈靠在门边,静听着他们的话,不发一语。 西羌想跟南疆合作? 做梦! 此时,隔壁院落里姜珩也沉着脸,“雪吟,孤告诉过你不要轻举妄动,如今多年谋划毁于一旦!” 姜雪吟骄傲地翻了个白眼,“探子而已,再插就是。” “本宫就是看不惯那个女人,凭什么她能嫁给承安王?皇兄莫不是也被她美色迷惑?” “如今承安王回京,你以为探子那么好插?孤不知大宁皇族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他突然长居京城,绝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 姜珩还是不相信驰骋沙场的王将会突然卸甲成婚。 其中定然是掩盖了什么惊天秘密。 姜雪吟突然兴致盎然,“皇兄也觉得那什么一生一世的鬼话是骗人的?” 姜珩沉默不语,“不能确定。不过暂时于我们没有害处。如今四国和谈,咱们西羌以四座城池交换的粮食,足够我们撑到牛羊成群。” 姜雪吟愤恨地说,“皇兄,我不甘心!虽然你说这四座城池在澧朝分裂后就是戾帝的封地,但那是前朝的事了。我们经营这么久,如今功亏一篑!” 她眼中染上一丝残忍。 还有她输给昭华郡主的那四座城池。 简直是她的耻辱。 若是屠尽所有人…… “不可!” 姜珩早知她的性子,“如今我们没有能与大宁抗衡的军队,且粮草不足,此时正面交锋不是明智之举。” 姜雪吟指着门外,屋外传来一声愤恨的怒吼,“孤要炸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邪笑,“有些人可比我们急多了,我们何不借刀一用。” 姜珩皱着眉,“他们寻死,你别掺和。” 若是因此激怒了大宁,承安王挥军北上吞并整个漠北部族,按照穆承策的性子,下一个就是他们西羌。 “皇兄,我们西羌善驭兽,本宫怎么可能亲自动手!” 姜雪吟愣愣地望向皇城方向。 她志在母仪天下,如今看来,能君临天下者恐另有他人。 建宁帝不是最好的选择。 她看上了穆承策。 盘在梁上的红色蛇信子悠悠地嘶了嘶,扭着壮硕的肥身子往房檐爬去。 西羌那些御兽的下作手段,甚至连南疆人都看不上。 蛇蛇想去郡主府打探虚实。 那个能引群鸟的小郡主,看起来很不错。 扭了一小段,它累得尾巴尖都不想动。 哎,累了累了。 明日再去。 于是它尾巴一松,任由身子往下一滑,落进了一个温暖舒适的被窝里。 “啊——” 漆黑的夜里传出一声惊呼。 驿站的烛火照亮了每一个院子。 姜珩披着衣服进来,“怎么了?” 姜雪吟跌坐在地上,一脸青白,“蛇,有蛇!” 她再怎么会御兽,也不能平白无故地空手驯服这么大一条巨蟒啊。 “金子!回来!” 跟着进来的是南疆圣女,南汐找不到蛇才寻着痕迹过来问姜珩,谁知道二人刚说了两句就听到了惊呼声。 大金子无辜地瞪大了眼睛,委屈巴巴地想,人家有这么吓人吗? 明明金黄金黄的,很漂亮啊! 它愤愤地朝姜雪吟吐了好几下蛇信子才摇着尾巴傲娇游下床。 它要去找懂它的人。 女人,我来了! 第一卷 第86章 看来,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把它抓起来碎尸万段!本宫要炖蛇羹,快!” 姜雪吟胡乱穿着中衣,怒骂,“你们南疆怎么回事?一点礼数都不懂!什么畜生都放出来祸害人!” 南汐望着屋子里,悠悠地说,“这可不是我让他来的,金子最喜欢的可是千香引的味道。” 她微眯着眼,千香引出自南疆皇室。 包括万寿节上出现的黑色曼陀罗。 看来,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姜雪吟揽着衣服下地,“什么千香引?你谋害本公主还想让我背锅?难不成还想说是本宫自己去把这个丑东西弄过来的?” “公主还是省省力气解释千香引从何而来吧!” 南汐冷哼一声,进京前探子最后一次消息:承安王于温泉别院遇刺,生死不明。 之前她特意夜探温泉别院,时隔数日,但千香引的味道经久不散。 西羌,有麻烦了。 她的话让姜珩眉头紧蹙,之前得到的消息是有人围困承安王,探子回禀是有猛兽出没的痕迹。 因为涉及用毒,他总能找到借口将西羌从此事中摘出来。 如今…… 难道雪吟真的背着他做了什么手脚? 看到姜珩一脸狐疑的模样,姜雪吟气得脸通红,“皇兄,本宫跟你一起进得京,难不成皇兄怀疑是本宫擅自行动?本宫看就是南疆搞的鬼!” 说着她冷哼一声,“南汐,你不过是一个圣女,连皇室都算不上,有什么资格跟本宫说话?” “说不准就是南疆栽赃陷害,有猛兽就能说明我们西羌参与?” “你们南疆自己用的毒粉蛊虫无数,本宫看就是你所为!” 说完抬起手闻了闻,“什么千香引?本宫熏的苏荷郁金香。” 南汐唇角微勾,“是么,那对不起了,我闻错了。” 说完挥挥手,“金子,走!” 她嚣张转身,肥墩墩的蛇扭着尾巴跟着她离开了院子。 “皇兄,她什么意思?瞧不起本宫?” 姜雪吟气得咬牙切齿,表情都绷不住了。 “她不过试探你一二。你的公主仪态呢?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姜珩眼中闪过一丝暗芒,“这事儿,那个蠢货可做不出来。” 他望向隔壁,似乎在想些什么。 没了对蛇的恐惧,姜雪吟冷静下来才惊觉中了南汐的套。 输给颜清浓已经让她如鲠在喉,现在又出来个南汐,简直是打她的脸。 “皇兄,别拦着我,本宫绝对不会放过那个贱人!” 就算弄不死昭华郡主,那个南汐也别想好过! 姜珩转身坐下,“孤不反对你行事,但若你摘不干净自己,西羌也保不了你!” 姜雪吟抿着唇,“有蠢货替我们兜着,怕什么?” 姜珩没在多言,如今西羌势弱,但大宁朝政混乱,若是能搅乱时局,也是为西羌争取更多的时间。 至于其他…… 国家的兴盛,从不会缺少牺牲者。 他突然想到今日京中出现的话本子。 仅仅一日就轻易地扭转了承安王在京中恶名。 同时又斩下云相数名心腹,肃清今年的春闱。 一箭双雕。 这一切绝非常人能办到。 各大书社,酒楼,还有说书人居然前后脚都围绕着承安王说事,问题是他的人完全查不到背后的人。 那个在大殿上都能肆无忌惮打他们三国脸的男人,真的会做这种事吗? 姜珩突然想到那张顾盼生辉的绝色容颜。 会是她吗? 他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嫉妒。 那并肩而立的身影合拍到让他想生生撕碎这一切。 明知雪吟做法冒险,他还是存了一丝私心。 寒夜凉风吹醒了他的思绪。 他是西羌太子。 夜深人静间的桃夭居暖意融融。 一身寒气的穆承策坐在床边,看着安睡的清浓,怎么也舍不得合眼。 小姑娘察觉到他的气息,无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拇指。 他本能地摊开手掌任由她乱动,片刻后将柔若无骨的小手裹进掌心,“浓浓,要永远快乐。” 这样温情的画面是他从前不敢想的。 清浓小声呓语着,“五哥……” 似乎做着什么美梦,她唇角的笑意乖得让他心颤。 “浓浓梦中有五哥,是吗?” 他脱掉外衣躺在她身旁,小姑娘翻了个身,寻着热源自觉地滚进他怀中。 穆承策欣然搂着她,苦笑着感叹自己自作自受。 看来日后难熬的日子不会少啊…… 他认命地闭上眼休憩。 没想到后半夜沉睡过去。 天光破晓。 清浓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眼前的春色。 微敞的胸口露出结实的胸肌,她的鼻尖贴着小麦色的肌肤,呼吸间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清浓慌乱地抬起头,唇角擦过他的喉结,撞上他的下巴,发出一声闷哼。 “浓浓,醒了?” 穆承策睡眼朦胧,他很多年都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 本能地将清浓放平,见她捂着嘴唇,他强势地将她的手攥在手中举过头顶。 低头吻上她的唇,强迫清浓抬头回应。 清浓撞疼的唇角被他反复轻哄,甜腻得让她忘记了反抗。 压着她双手的大掌顺势而下,抚摸着她柔嫩的脸颊。 “浓浓,早。” 唇齿间都是他低哑的嗓音,像是蛊惑人心的妖精,清浓本能地环上他的脖颈。 他很温柔,让她丝毫没有不舒服。 清浓觉得耳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真的是她发出来的吗? 好羞耻。 还没等她推开,穆承策翻身离开,甚至不敢碰到她一点。 清浓见他躺在身侧微微喘息。 他的眼尾氲着好看的红,喉结滚动,欲得让她不敢看。 她转过脸,缩进了被子里,露出湿漉漉的一双大眼睛。 过了一会儿,穆承策撑起身,“昨晚睡得好吗,浓浓?” 清浓软糯的声音从被子里流出来,“嗯呢。” “起床用早膳。我让人进……算了,起来,五哥替你更衣。” 说完他立马坐起身,“今日穿月白色蝴蝶兰花裙好吗?” 清浓想起他说的裙子,点头坐起来,“有点复杂,让云檀……” “不用,你盖好被子等我。” 说完他就下床穿衣。 清浓见他光明正大拿了件月白色圆领长袍,袖间绣着大片君子兰。 她唇角染上笑意。 穆承策从柜子里拿出衣裙,向她伸手,“来,浓浓。” 清浓本是想由着他胡闹,等下再让云檀帮忙。 直到他弯着腰给她穿腰封,清浓才惊觉他真的会穿女子的衣裙。 甚至比她自己还要会。 她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你给别人也穿过衣裙?” 他今年二十五了,在边境是不是…… “嗯?浓浓吃醋了?” 第一卷 第87章 要不五哥再让你打几巴掌过过瘾? 他抬头望着一脸不满的小姑娘,心情大好。 清浓看着半蹲在身前的男人,忍不住伸手盖住他的眼睛,“别看我!你这双眼睛最会迷惑我。” 看不到他的眼眸,清浓的视线不自主地往下,望到了他红润的唇瓣。 刚才那个吻…… 清浓瞬间脸色爆红,转过身就想往外走。 穆承策伸手环住她的腰将人掳回来,“听说脑子里想什么就会觉得现实是什么。小浓浓,刚才想什么?” “我才没……” 清浓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觉得温热的气息贴上后腰间。 隔着衣裙都能察觉到他唇瓣滚烫的温度。 宽厚的手掌扶着她的后腰。 清浓忍不住一个激灵。 “浓浓每日吃的膳食都去了哪里?这腰才哥哥一掌宽。” 清浓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觉得浑身一僵,一阵酥麻感自尾椎而上,直达天灵盖。 她垂眸望过去,她巴掌大的腰上长了个巴掌。 他的手好大两只。 偏偏他还不想放过她,炽热的吻自腰间一路往上,最终落在了她的颈后。 若是没有衣服,那…… 想到这里,清浓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两日实在是超出了她的认识。 心意相通过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个儒雅守礼的王爷去哪里了? 他低沉的声音从耳后喘来,“浓浓怎么不回答?” 清浓感觉腿软得不像话,身子有些站不稳,踉跄着往后倒进了他的怀里。 正中下怀的某人顺势给她穿上外衣,从背后搂着清浓的腰,“乖乖,我要罚你。” “承策哥哥是去边关打仗,又不是游山玩水。你觉得我能从哪里弄出些红粉佳人来?” 清浓哼哼了几声,挣扎着从他怀中出来,“我也没说什么,再说了,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就连陛……呜~”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大掌抚上她的脸,迫使清浓后仰,强势落下的吻又重又凶的,几乎让她招架不住。 带着很浓的惩罚意味。 清浓心中有一瞬间的恐慌,但很快淹没在亲吻中。 她转过身,软着身子往后退,但退一步他便欺身上前一步。 直到她撞到脚榻,整个人跌进床里,他才放过她。 穆承策双手撑在她身侧,宽厚的肩膀挡在她身前。 清浓的唇肿得不像话,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但平时宠她如命的男人此刻却没有半点心软,他皱着眉,眼中含着侵略感十足的欲念。 “清浓,我对你说的每一句承诺,都以性命为誓,此生不悔。” 前些日子总害怕他的欲念会吓到小姑娘,藏得严严实实。 没想到胆大包天的小姑娘想着跟其他人分享他。 她不会有占有欲吗?昨日说的动心过了一夜全忘光了? 这回轮到穆承策心慌了。 他紧盯着清浓,凶得可怕。 清浓看他凶神恶煞的,吓得更加委屈了。 她不敢起身,别过脸就开始流眼泪。 越哭越委屈,抱着胳膊想蜷成一团,谁知腿被他压着动弹不得。 见她哭得厉害,穆承策硬着心,伸手将她的胳膊分开。 握着她的手撑在身体两侧,“浓浓,还敢不敢胡说了?” 清浓的手腕被攥着,她挣扎间腕上皮肤压得通红,“你放开我,你讨厌,放开!” 在穆承策松手的一瞬间,她本能地一巴掌甩上他的右脸颊,就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清浓打了他,手悬在空中有些颤抖,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脸。 穆承策的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他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攥红了她的手腕。 “对不起,浓浓,是五哥不对。” 他起身坐在床边,将清浓拉起来,“我刚才气急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愣神的清浓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出,“五哥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的,我……” “别怕,你别怕五哥。” 穆承策将她揽入怀中,牵着她的手环上他的腰,“浓浓,我们谈谈。” 清浓没有拒绝,闷闷地开口,“我不想跟你翻旧账。” “浓浓当然可以知道五哥过去所有的事,为什么要道歉?” 穆承策说着把清浓从怀中放出,撑着她的肩膀,无奈问道,“五哥好不容易才让浓浓肆意开怀,怎么又变成小鹌鹑了?” 清浓蠕了蠕唇,也许是父母的悲剧时时刻刻在提醒她不要陷得太深。 如今女子地位虽然高了不少,但即便是如姑母一样大宁最尊贵的女人,也逃不过和亲的命运。 曾经羡煞旁人的两代大宁帝后都逃不过兰因絮果的结局。 昨夜回应了他的感情,清浓反而矫情的更加恐慌。 她必须承认自己是眼里揉不了沙子的性子。 若是交付全部真心,得不到他完全的回应,她会有落差吗? 如今的浓情蜜意,过了十年,二十年会不会从掌心宠变成心头刺? 她的不安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穆承策怜爱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小姑娘开始患得患失了,这说明她在认真思考他们的关系了。 是好事。 “浓浓别怕,五哥保证,你所有的顾虑和恐慌都不会成真,五哥给你时间慢慢适应。” 他牵起清浓的手抚摸上他的脸颊。 被打过的红痕已经消退,清浓缩着指尖,听他说,“穆家所有男人一生都只有一位妻子,包括皇兄。” 清浓脑子有些混乱,那云妃…… 对哦,他说的是妻子。 “皇兄之事日后再与你解释,总之是局势所迫,并非你所想。” 穆承策就着她的手蹭了蹭,“穆家人丁单薄,但从无人纳妾,否则会被族谱除名。” 清浓想其中大概是有缘由,便不再多问。 穆承策见她低头不语,拦腰将她抱坐在腿上。 清浓整个人窝进了他的怀里。 感觉他的下巴贴在她的发顶上,她软了身子,不再挣扎,“我只是有一点点不安,可能是要成婚了紧张。” 青黛说她有婚前恐惧症。 “五哥知道我们浓浓很勇敢的。别害怕,心里想什么都跟五哥说,你不说话的时候五哥才害怕。” 穆承策轻抚着她的头发,“五哥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我也会怕浓浓不喜欢我……” 清浓从他怀中抬起头,大声反驳,“没有的事!” 果然撞进了他受伤的眸子。 清浓心中一阵愧疚,“我以后会注意的,五哥别难过。” 穆承策叹了口气,他必须承认父母的悲剧对孩子来说影响巨大。 不用说浓浓,连他自己都是如此。 “还说刚才没吓到,这么小心翼翼地做什么?要不五哥再让你打几巴掌过过瘾?” 说完他凑上脸,还真是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这边也打一下!” 清浓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要求? 直到他牵起她的手往脸上招呼,清浓才发觉他是认真的,“别,我才不打你呢。” 第一卷 第88章 说好了赔给浓浓十二支花神簪 “那就什么都别想,循着内心做你想做的事,五哥给你兜底。” 穆承策牵着她的手放在手心,轻柔地按揉着她的手腕。 他感叹道,“浓浓的皮肤太软太薄了,五哥只是浅浅碰了几下就又红又肿的,以后可怎么办?” “你!” 清浓觉得她心疼他简直是最大的错误。 她愤恨地收回手,“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要脸?” 清浓站起身朝外喊,“嬷嬷,我起身了。” 陈嬷嬷候了一会儿,听到声音推门进来,恰巧看到她家王爷从背后搂着郡主的腰。 交叠的人影映在屏风上,煞是好看。 陈嬷嬷愣了一瞬,自然地开口,“郡主醒啦?公主传话说等您用早膳。” 听到这话,清浓挣脱身后的束缚,“云檀,快梳妆,我要见姑母。” 云檀的手好多了,清浓见她一脸笑容,好奇地问,“云檀,你掉茅坑里的话本子讲了什么?” “我太好奇了,好云檀,你给我说说?” 云檀一脸茫然,“郡主,您在说什么?” 什么? 她掉茅坑了? 她咋不知道嘞? 青黛拿着头饰进来,听到她的话立马冲过来捂住她的嘴。 清浓见她们奇奇怪怪的,转过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最后把视线落在穆承策身上。 穆承策无奈道,“我不知道啊,是吧,嬷嬷?” 说着他给陈嬷嬷使了个眼色,走到清浓身后,扶着她的脑袋看向铜镜,“家里日后王妃做主,一本话本子而已。再买就是了。” “浓浓若喜欢,就将全上京城所有的话本子都买回来。” 说到话本子,清浓就想起自己写的那些羞耻东西被他看了个遍。 感觉脚趾头都羞得蜷在了一起,“我才不要呢。” 全然没有发现他喊的王妃。 二人情意绵绵,青黛三人乐见其成。 三人眼神互相交流着。 云檀:王爷真是好粘郡主,好宠郡主啊~ 青黛:王爷每次看见郡主都是满脸宠溺,满眼笑意~还好我习惯了,不然我得吓死! 陈嬷嬷:王爷跟郡主说话永远都是温柔轻声细语的,生怕惊到郡主。哎呀,跟养孩子似的,那小王爷、小郡主还远吗?老奴得提前做准备了。 清浓觉得今早上大家似乎都很高兴,自然也备受感染。 也许五哥说得对,爱一个人需要信任,勇气和坚持。 而且,曾经是她先利用他的,虽然还没开始就达成了目的…… 总之,是她有错在先。 铜镜里他高大的身影俯下,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怀中掏出桃花簪插在她的发髻上。 看到又是桃木的丑东西,陈嬷嬷三人都沉默了。 王爷到底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郡主喜欢桃木簪?真的很影响美感好吗! 清浓却很惊喜,一偏头唇瓣就吻上了他俊俏的脸颊,“王爷什么时候……” 穆承策乘机脸颊往她唇上贴了贴,“说好了赔给浓浓十二支花神簪的。” “五哥命人用各色宝石和黄金同样打造了十二支,但是还没完工,先用桃木簪代替着,浓浓别嫌弃。” 清浓羞得转过脸,软糯糯地开口,“也是好看的。” 假装无事发生。 穆承策不欲拆穿她,俯身搂上清浓的腰,侧脸贴着她的脸颊,望向铜镜,“真好看。” 清浓伸手摸了摸桃花簪,果然不出所料地在桃花簪头隐秘处摸到了凹凸不平的地方。 应该是个浓字。 “桃木辟邪,我才不嫌弃呢?王爷手巧,刻得很漂亮,浓浓喜欢。” 她笑得坦荡,“黄金的也喜欢,王爷送的都喜欢,其他的桃木簪呢?” 穆承策忍俊不禁,“浓浓喜欢就好,还有一十支一会儿我遣人送来。” 浓浓懂他的一切。 穆承策唇角勾起一抹笑,他望着铜镜里红得娇艳欲滴的容颜,顺理成章地吻了清浓的脸颊。 “今日要去京郊大营,恐怕午膳时回不来,等下送你去姑母那里,有人陪你五哥也放心。” 清浓歪过头看他,“王爷就穿成这样去?” 穆承策愣了一下,“无碍,到时候再换。” 说完他扶起清浓,“走吧,别饿坏了。” 青黛云檀跟在后面,忍不住窃窃私语。 云檀:“怎么办?我要长恋爱脑了。” “这简直就是京城女子期盼的婚后生活。我要是有郡主的文笔,高低写个一百八十章话本子,肯定卖得盆满钵满。” 青黛挠挠头,“也不是不可以。三娘手巧,我觉得还可以画下来。” “王爷疼爱王妃,日后成婚了,这些话本子流传出去就是一段佳话。” 云檀思索着,“那不行,郡主的闺房乐趣怎么能被旁人看了去。我是说延伸文,写新的话本子。” 青黛觉得有道理,“那还是从长计议吧,不过现在我要去磕糖了,王爷王妃我来了。” 她们说话的功夫,穆承策已经给清浓穿好披风,牵着她往外走。 陈嬷嬷忍不住埋怨,“你们两个还不赶快,说什么私房小话呢?” “再不跟上活儿都要被王爷抢完了,日后我看郡主心中还有你们哪个?” 她这话让云檀、青黛心中警铃大震。 这还得了!两人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清浓拿着手捂子,一脸无奈,“王爷,春天里这些东西可以不用了,浓浓一点都不冷。” 穆承策拢了拢她的衣领,“指尖冰凉,捂好了!” “昨夜是谁冷得直往我怀里缩?还把冰冷的脚丫子塞我怀……” 清浓赶紧伸手捂着他的嘴,“你别说了!” 好吧! 捂迟了。 陈嬷嬷几人瞳孔地震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们努力面无表情的脸。 清浓转过身,红着耳尖往前跑。 丢死人了! 穆承策笑着喊,“浓浓,慢点!” 看她一切都好,他转身吩咐,“王妃近日药膳吃得不错,补药她不爱喝做罢,想些其他的法子,别让她腻着。” 陈嬷嬷笑着点头,“王爷,郡主心思细腻,她第一回吃药膳就知道王爷用心良苦。嬷嬷着人换着花样试,肯定让郡主吃得开心。” “辛苦了。” 穆承策望着小姑娘娇俏的身影,爱的不得了。 清浓胎里带毒,幼年又颠沛流离。 早年他在战场上,为防京中变故,在水月庵的日子他也只能尽最大能力护着,浓浓到底还是亏了身子。 他如何不知? 浓浓幼时常年喝药,即便药膳口味再好,她也不可能会喜欢。 甚至第一次喝过汤后还偷偷干呕了好几次。 这事儿她以为瞒的好,那他就当做不知道。 小姑娘啊,真惹人疼。 “南边过些日子会有青梅,本王命人等着现摘,到时候送来做些开胃的果脯。” 他望着院中桃花树,“浓浓爱吃桃花饼,今日多摘些晾晒。” “哦对了,南方近日贡的蜀锦还不错,本王不善纳鞋,送去了司制房,嬷嬷,你盯着点。” 陈嬷嬷笑着应下,“嬷嬷等下就去。” “顺带将新做的锦缎被子取回来,浓浓爱海棠纹样,还有云丝床幔。” “总之,司制房的好东西都带回来。回头本王亲自跟皇兄说。” 穆承策说完,也不理会她们震惊的表情,大步流星往前走。 没两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本王记得大胜还朝的时候皇兄赏了好些布匹、丝绸、锦缎,都堆在王府库房。” “嬷嬷,开库房全取出来,浓浓春日衣衫太少了,各式各样地再做几身。” 陈嬷嬷一脸惊诧,还少? 桃夭居的右偏房里全摆着郡主的衣柜。 连带着王爷的衣裳都多了不少。 第一卷 第89章 珺璟如晔,雯华若锦 陈嬷嬷见王爷走了几步又回头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王爷还有吩咐?” 穆承策脸上溢着笑,“这两日边境府中会送来礼单。” “嬷嬷,清点府库,本王要下聘。” 云檀有些不可思议,西州王府的礼单都送来了,难不成要把整个承安王府搬给郡主? 不过也可以理解,如今郡主断了亲,日后王爷的就全是郡主的了。 桃夭居这墙一打通,那就是一家人。 只不过提交一点点享受王妃的待遇,又有何不可呢? 这么一想也不觉得夸张。 云檀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她的小姐值得最好的。 陛下赐婚便没了纳采问名的流程。 不过也得办开始操办,三个月时间很紧迫。 * 此时清浓已经在公主府吃上了。 穆揽月见她肤若凝脂,两颊染着好看的粉,心中满意。 她伸手招呼,“浓浓快来,姑母备了你爱吃的点心和甜汤。” “姑母万安。” 清浓乖巧地行了礼,牵着她的手坐下,“姑母真好,都是浓浓爱吃的。” 穆揽月一脸慈爱地给她端了燕窝粥,问,“多吃些,姑母今日只想寻你说说话,承策呢?” “王爷马上就来,他说等会儿要去京郊大营点兵。” 说话间穆承策就掀袍进来,“说我什么坏话呢?” 穆揽月嗔了他一声,“谁还敢说你的不是?我前脚寻浓浓说说话,你后脚就跟来,姑母可不敢!” 清浓放下碗,羞得红了耳根,“姑母~” “好了,姑母也不耽误承策,快坐下用膳吧。” 穆揽月的眼神在二人身边环绕,察觉到两人间甜腻的氛围,她忍不住笑了。 “承策,姑母想问问你聘礼准备得如何了?” “婚期就在三月后,说长也不长了。” 穆承策不客气地坐在清浓身侧,回道,“准备得差不多了,府库还需清点,不日完成,我准备及笄那日下聘,浓浓以为如何?” “我?” 清浓有些懵,无措地望向穆揽月,“姑母……” 穆揽月牵着她的手安抚道,“别怕,你与沈家断了亲,承策与姑母商议过了。一事归一事,你还未入皇家玉牒可先立女户。” “这样也好,沈家从未养你,索性已经分府别居,承策给你的所有聘礼日后都归你自己所有。” 清浓感觉到手上的温热,下意识想拒绝,“我不……” 用太多…… 穆揽月知她要说什么,转过身义正言辞,“没有聘礼岂非无媒苟合,依姑母说,不仅要有,还要多!” “偏要千万天下人看着,我们单立女户的姑娘绝非是被娘家舍弃的可怜虫。是他们不配为亲,我们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清浓红着眼圈,沙哑的嗓音缠着哭腔,小声道,“嗯。” 穆承策拍拍她的后背,“浓浓别怕,五哥给你的都是你应得的,安心收着便是。” “浓浓忘记了?先前府库钥匙都给你了,以后还要劳烦浓浓操持家事。” 清浓转过头望着他,她总有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他璀璨的眸子里明明是她的影子,可她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悲伤感。 既喜悦又痛苦的感觉。 她微微侧开脸,低头应下。 穆承策微微皱眉,想说什么,但见到穆揽月摇头,他站起身,“浓浓,今日无事,你与姑母多聊一会儿,下午五哥回来接你。” 清浓笑着点头,“嗯,我知道了。” 穆承策没有再留,他现在很担心她想起了什么。 见他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清浓像泄了气一般,“姑母,我好像做不到,明明说要勇敢的,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推开碗,趴在桌子上,“姑母,王爷曾经有没有喜欢过的人?” 听到这里,穆揽月也心生好奇,“浓浓为什么这么问?” 清浓见她靠近,偏头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我觉得王爷看我的眼神不对。” “就像……就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但好像又不是另一个人。” “我好矛盾,我也说不清楚。” 穆揽月思及前几日清浓的反应,抿了抿唇,“浓浓幼时可曾忘记过什么?” “我小时候?” 清浓想了想,“我不记得沈府找到我之前的事情了。甚至……不记得曾经收养我的人家都长什么样子。” “我只记得好像他们对我很不好。” “也许……我是忘记过什么吧。” 听她这么说,穆揽月更加心疼她,大概是因为救了承策受了重伤。 轻柔地抚摸着清浓的脑袋,穆揽月安抚道,“忘了就忘了吧,不重要的。浓浓为什么非要想起什么呢?万一是幼年不愉快的记忆呢?” “可是……可是我想知道王爷是不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我。” 清浓抬起头,有点羞于启齿,“难道是小时候救了一个好看的小哥哥,所以他长大了才来娶我。” 穆揽月忍不住捂嘴笑出声,“哎呦,我的小乖乖。也亏你会想,不过啊,姑母觉得也是这样,你是不是害怕?” 清浓点点头,“姑母,我总觉得没有人的感情会突然来得汹涌澎湃,即便是一见钟情也不可能。” “如果我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依王爷的性子,怎么会肤浅到爱上我的容貌?” 她费尽了心思,终于找到了合理的借口说服自己。 穆揽月想起承策说过清浓幼时救过他致使身子孱弱。 忘了也好。 “浓浓,你既然有疑虑为何不亲口问他,承策疼你,有什么都不会瞒着你。” 穆揽月伸手摸了摸她头上的桃花簪,“昨夜他坐在院中桃树上亲自折了最好的枝丫,刻了好多发簪,没想到一早就到了你头上。” “姑母的意思浓浓知道,我……” 清浓其实也在犹豫要不要开口问,但她心中似乎总有一个影子在暗示她不要问,会很痛苦。 “浓浓既然纠结,那姑母跟你说说我知道的好吗?” “嗯。” 清浓很好奇,到底旁人是怎么看的。 穆揽月牵着她坐到软榻边让清浓休息,“姑母不知你们何时相识,但想必你已知晓青黛身份?” 清浓温顺地靠在垫子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嗯呢,我猜到的。” “那青黛可曾告诉你何时到你身旁?” 清浓抿唇,“青黛说她是五年前第一次见到我的画像,在郾城。” 穆揽月望着窗口,思绪飘到很远的过去,“是啊,五年前。姑母也是那时候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 “浓浓想不想知道承策当时怎么形容你?” 清浓很好奇,“什么?” “他说爱上了一个小姑娘。姑母就问他是个怎么样的小姑娘。” “你猜他说什么?” 清浓看她一脸怅然,心头紧张。 穆揽月牵着她的手说,“承策说,珺璟如晔,雯华若锦。” 清浓喃喃地回味着,“他觉得我配得上世间所有的好……” 穆揽月勾唇,“不仅如此,他希望你开成最灿烂的海棠。” 清浓有些难以置信,“五年前……可五年前我才十岁。” 穆揽月笑得神秘,“说不准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没好意思说明,不如浓浓饶他一回?” “五年前我好像还真的发生过一件事,我莫名醒来躺在灵山深处。” 难道,是那时发生了什么? 第一卷 第90章 她成了陛下的棋子! 清浓有此猜测后心中松了口气,忍不住红着脸小声问,“姑母,那王爷从前,有没有……” “没有~我们浓浓这是吃醋了?” 穆揽月笑着打趣,说到这个她有诉不完的苦,“承策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他十二岁以前啊只喜欢诗文游记,一看能看一整天。” 穆揽月细细回忆着当年的事,“后来去了战场,王军军纪严明,他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要不然姑母也不能急成这样。” “好在啊,总算有浓浓可以收一收他的心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清浓开心极了,笑得眉眼弯弯,“姑母,王爷肯定是一心保家卫国才耽误了,您别怪他。” 穆揽月打趣道,“这就护上了?不纠结了?” 清浓摇头,“我不觉得王爷会别有用心,只怕他把我当成旁人的替身。” “既然没有,那我便等王爷愿意亲口告诉我的那一日。” 清浓想通了,“姑母说的对,也许是痛苦的记忆我才忘了干净,想不起来也罢,就是对不起王爷了。” 穆揽月递给她一杯参茶,摇头,“什么对不起?要我说啊能娶到浓浓这么好的王妃,承策做梦都该笑醒了。” 突然,她看到清浓脖颈间的玉佩滑出,“这是承策给你的?” 清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盘龙玉,“嗯呢,我一醒来就在我脖子上了。” “浓浓收好,这块盘龙玉是承安王身份象征。” 穆揽月抿了一口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凭借盘龙玉,可调王军八十万。” 清浓吓得手一抖,呛了一口茶,咳得厉害。 “怎么了?慢点。” 穆揽月放下茶盏,轻拍她的后背顺气,“好些了吗?” 清浓缓了一会儿,“大宁军备不足百万,还有部分是陛下亲卫和城防营,那岂不是……” 大宁真正掌权的是,承安王? 那另一半虎符呢? 清浓难以置信。 “浓浓觉得承策领兵需要虎符?” 穆揽月的话让清浓更加心惊,难怪他为人忌惮。 可是为什么? 陛下不怕养虎为患? “浓浓,有些事你需有准备。” 她没明说,但清浓大概明白了。 陛下任由承安王府势利疯长,是他亦有所图。 只不过他图的是万里江山后继有人。 她的话本子在京中迅速蔓延也许正是给陛下添了一把柴。 所以,她成了陛下的棋子! “姑母,王爷在京中那些流言,是他自己传的,对吗?” 这时候清浓不是疑问,她是在陈述事实。 “浓浓,有些话姑母只能说到这里了。姑母希望你们免生隔阂,相互扶持。” 穆揽月笑得慈爱,“不管多残酷冷血的人,遇到喜欢的人,眉眼都是藏不住的。” 清浓点点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总有人想方设法寻到错处,压你一头才好。 也总会有人觉得你哪儿都好,甚至不用踮脚,爱你的人会主动弯腰。 就比如。 承策哥哥。 清浓意识到自己的好心办了坏事,心中不安。 穆揽月也不知这是好是坏。 小姑娘心思沉,恐伤心神。 她接过吴嬷嬷手中的花样子,拉着情浓说,“浓浓,承策就是为了躲京中那些个贵女才胡言乱语的,你莫上心。” “来,看看嫁衣的花样子。” 清浓接过纹样,“姑母,嫁衣不是尚宫局备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得空了还是要给承策做两身里衣,来得及的话鞋子也可以备两双,这是规矩。” 穆揽月翻看了一会儿,小声提醒,“浓浓挑你自己喜欢的纹样,承策反正随着你穿,到时候着人做好了衣衫,你缝几针意思一下就可。” 这哪里需要多少时日。 清浓都惊呆了。 别人闺阁女子备婚之前都要大半年。 她这样真的可以吗? 穆揽月牵着她的手,安抚道,“承策说你善棋,我们浓浓字也好看,还会舞剑,够够的了,别为难自己。” 清浓不好意思地缩起了手指头,“姑母……” “你先前说的正宾和赞者一事,姑母还是想问你一句。” “姑母自是愿意当这个正宾,只是如此一来,恐世家贵女皆会议论,平白给你添许多烦恼。” 清浓站起身,跪下端正地行了大礼,“请姑母为浓浓加笄。” 穆揽月哪儿舍得她跪下,赶紧将人扶起,“说得好好的怎么就跪下了?姑母也没说不同意啊。” 她心疼地望着清浓,“只是姑母为正宾的话,就不好请老肃王妃为赞者了。” 清浓明白,有些人是有忌讳的,更不提肃王家还有小郡主。 “好孩子,你也无需担心,承策亲自请了太傅夫人,顾太傅曾是他的启蒙恩师,他的夫人自当如母,过两日我领你认认人。” 清浓有些犹豫,“姑母,我这样会不会……” “不会,顾老夫人虽出身世家,但历经三朝,也是吃过苦的,她明事理,知进退,不会为难你的。” 清浓听到她这么说才松了口气。 * 青黛收到下人传的消息,进来回禀,“郡主,漱玉阁那边传信说您定的东西到了。” 清浓才想起来是她定的扳指。 “姑母,我……” 穆揽月看出了她的小女儿心思,挥挥手,“去吧,定给承策的吧,姑母替你保密。” “浓浓外出多带些人手,有事着人回来通传。” 清浓红着脸,没好意思再说。 她着急去漱玉阁。 青黛扶着她出门,“郡主,漱玉阁老板说用了上好的雪玉。咱们是亲自去看还是遣人去取?” 清浓闷在家中好多时日,难得有机会,“我们出去一趟吧,好久没逛过集市了。” 云檀也忍不住嘴边,“郡主想吃山楂糕和豆粉酥嘛?” 清浓摸了摸腰间的荷包,“我看是云檀想吃了吧?” “郡主~” “好好好,全买!今日本郡主买单。” 临走前陈嬷嬷好生交代。 今日墨黪几人都随王爷去了京郊大营点兵。 只有长公主的亲卫护着。 清浓踏上马车,小声告诉陈嬷嬷,“嬷嬷,我们玩一会儿就回来。” “嗯……要是不妥,一会儿遣人到京郊大营说一声。” 陈嬷嬷靠着马车,“嬷嬷没有旁的意思,只是郡主万金之躯不可伤分毫。” 青黛点头保证,“嬷嬷放心,我寸步不离守着郡主。” 看她们严阵以待,清浓突然有些后悔。 想到京中局势,她犹豫道,“近日京中不太平,要不然我们还是不出门了吧,迟几日也不差的……” 青黛见她失落又自责,连声安抚,“郡主,无碍的。王爷有令任何事以郡主为重。” “青黛已经通知了金吾卫的人,今日街上会双重戒备。” 听到她这么说,清浓放心,“那好吧,我怕惹了麻烦反倒不美。” 马车慢悠悠地驶离郡主府,云檀掀起窗帘感叹,“花朝节要到了。” “郡主您看,路上好多卖花的,还有海棠呢。” 清浓侧头望出去,不少孩子拿着花束沿街叫卖,甚至有人提着篮子撒了一路海棠花瓣。 青黛笑道,“如今郡主盛名在外,大家都知您喜欢海棠,今年的花朝节要热闹了。” 清浓闻着浓郁的花香渐渐失神。 马车行了一刻钟,停在了漱玉阁门口。 清浓掀开车帘出来,猛地一只茶盏飞过来。 “郡主小心!” 第一卷 第91章 千香引 青黛迅速从腰间抽出长鞭朝茶盏甩去。 清浓闻言微一侧身。 茶盏歪了方向,砸在车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最后掉落在马车边。 拉车的马匹受了惊吓,高高昂起头,发出一声嘶鸣。 马车晃得厉害,清浓站不稳身子。 “郡主当心!” 远处两声惊呼,避让的百姓只见衣冠华丽的两个外邦男人飞身前来。 清浓望着漱玉阁门口面容焦急的女子,索性松手,任由自己跌回马车内。 “唔……” 后腰撞到小几边上,疼得她发出一声闷哼。 青黛猛地反扯住马车缰绳往前拉,身子几乎贴在地面上,堪堪能稳住躁动的马匹。 马车门帘外两个男子从天而降,稳落在车架上。 马车砰地一下落地。 是姜珩和宇文拓! 两人死盯着对方,眼神间似有电光火花。 围观的百姓看着热闹,不知谁高声呼喊,“惊马了!惊马了!” 远处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清浓只听,“金吾卫来迟,望郡主赎罪!” 下一刻便有数名侍卫协同青黛控马。 清浓冷冽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来,“两位还想站到什么时候?” 帘外剑拔弩张的两人收了气势,自左右各退一步跳下马车。 云檀赶紧上车,见清浓疼得站不起来,连忙上前,“郡主,怎么样?我们马上回去,请太医!” 清浓扶着她的手,“等一下。” 清浓勉强站起身,掀开帘子,走到马车边,青黛顺势将她扶下车。 清浓拿出手帕裹着指尖,捡起地上的茶盏。 她眼神的余光望向漱玉阁大门口。 果不其然看到了嘉禾郡主洛嫣然怨毒的眼神。 清浓并不相信什么爱慕承安王已久的鬼话。 洛嫣然的眼神分明只有在宇文拓出现在她身边才会带着浓重的情绪。 她喜欢的是宇文拓。 清浓微微勾起唇角,这出戏就让你演到底。 她站起身,厉声斥责,“金吾卫是怎么办事的?大庭广众之下有人意图袭击本郡主?” 卢照作为金吾卫首领难辞其咎,他立马跪下请罪,“是卑职疏忽!” 说完转身吩咐,“来人!彻查!” 他话音未落,从漱玉阁门口走来一个衣着浓艳的女子。 清浓见过她,在万寿宴时坐在顾太傅旁边席位。 她应该是太傅孙女,顾韵。 顾韵叉着腰,“喂,一个杯子而已,用得着吗?” 全然没有太傅儒雅随和姿态。 清浓摇摇头,“顾小姐好无礼,这么激动……难不成这个杯子是你扔的?” “是又怎么样?本小姐看不惯……嗯?人呢?” 顾韵说着转头指向门口,突然没了嘉禾郡主的身影。 她刚刚在和洛嫣然抢东西。 大宁女子怎么能在自己的地盘上输给了外邦郡主? 清浓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发现洛嫣然已经回到了漠北使臣团中。 宇文宸等人也来了。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 尤其是这位宇文太子,恨不得撕了清浓。 清浓将手中杯子裹起来扔给卢照,“请南疆圣女。” 她沉着脸,如今这些外邦人都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到她跟前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不在少数,今日之事不能化了。 否则国威何在? 清浓急得王爷说过,她受半点伤害可比让别人死严重多了。 “何人唤我?” 人群中传来女子朗声高喊,众人让出一条过道。 南汐牵着蛇悠悠走来,“本圣女无事遛遛爱宠,怎么如此受人欢迎?” 清浓看金子脖子上套着古怪花纹的绳套,可怜的像个小狗一样被牵着。 清浓冷着脸望向她,眼中寒霜毕露,“圣女好大的架子,本郡主的马惊了,你不给我一个解释?” “昭华郡主好魄力,当真有承安王妃的……嗯?千香引?” 南汐本还在嘴贫,谁知走近才闻到熟悉的香味。 她脸上嬉笑尽散,皱眉走进,靠近马车味道更加浓郁。 尤其是手帕边。 马安静下来根本不是因为金吾卫这些废物控马,而是千香引的味道被手帕掩盖住了。 “敢认就好!此香出自南疆,圣女又要说旁人害你?” 清浓的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你们南疆皇室被捅成了筛子,处处纰漏?” 南疆使臣巫善忍不过气,“我南疆之事不由郡主操心!” 南汐一挥手,“巫善!住嘴。” 她走进马车,捻了一丝掉落在马车上的粉末,“似千香引,又好像差点味儿,换了香料。” 随后她扯过金子,可怜的胖蛇慢悠悠地游过来,不情不愿地伸出蛇信子,舔了一口。 谁知下一刻,蛇吐白沫,蜷成了圈圈。 南汐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塞进金子口中,解释道,“果然不出本圣女所料,其中名贵香料一时半刻凑不齐,而换用云香花,那必是剧毒无比。” “此人用心歹毒不言而喻,烦请郡主准我协查此事。” 清浓点头,厉声斥问,“掌柜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个人影子,漱玉阁不想开了?” 掌柜立马就从人群后进来跪下,“回禀郡主,小人刚才已经提前将漱玉阁全部封锁,只是……” “只是什么?” 掌柜抬眼见清浓眼底愠色渐浓,额头上冒着冷汗。 他颤抖着开口,“漱玉阁所有茶盏皆有记号,这个杯子并不是漱玉阁的东西。” “查!” 清浓带的府兵围在漱玉阁周围,百姓退到远处观望。 青黛见她面色不好,着人端了凳子出来,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在门口坐下。 她暗中摸了清浓的脉,想开口劝说。 清浓微不可察地朝她摇摇头。 青黛只得退下。 顾韵见事情牵扯他国,也没了嚣张的气势。 她站到清浓身边,“我当时跟嘉禾郡主发生口角,随手端起杯子就砸。” “此事真的与我无关,主要……我也没看清这个杯子从哪里来。” 没过一会儿,卢照前来回禀,“郡主,今晨出去漱玉阁的人全都查了个遍,并无异常。” “是么?” 清浓端起手边的茶吹了吹,“那就请圣女移步大理寺,协助调查。” 巫善闻言脸色大变,“这怎么行?你们大宁出了事与南疆何干?” 清浓并不理会他,望着一脸坦然的南汐,“圣女以为如何?” 南汐摊开手,无所谓道,“有何不可?” “金子,走,吃牢饭去!” 南汐说完都不需要人带,自觉地往大理寺方向走去。 巫善气得直跺脚,奈何自家主子已经走了,也只能跟着。 顾韵怕蛇,金子走过时她猛退好几步,躲到了清浓身后。 清浓侧眸睨了一眼,“怎么?几位还要看热闹?” 第一卷 第92章 我方才所言,何人有异议? 清浓没有抬眼,姜珩和宇文拓走近这边。 两人似在暗中较量,互不肯让。 姜珩一甩折扇,端的是一派风流倜傥,“本殿路过,看了好大一出戏。精彩,属实精彩!” 宇文拓勾唇一笑,“本世子记得西羌善驭兽,姜太子出现得如此巧合,还有其他指教?” 姜珩神色冷峻,声音不愉,“这么明显的套,世子以为本殿下是傻子?” “真要说起来四国系出同宗,谁也撇不清干系。” 宇文拓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清浓,“胖……昭华,郡主可有受伤?” 他到嘴边的话生生被清浓冰冷的眼神扼住,换了说辞。 清浓站起身,“不劳世子费心,世子还是关心关心身边人吧!” 说着她望向了一直垂头,神色不明的洛嫣然。 宇文拓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身后的女子,眸若寒霜,“嘉禾无意与顾小姐为难,有失礼之处还望郡主恕罪。” 说完微微俯身行礼。 顾韵站在清浓身后挺了挺胸。 颜清浓刚才是在为她撑腰? 清浓淡然一笑,“贵国郡主如何自然是轮不到本郡主来置喙。但似乎本郡主每次有事都能撞上嘉禾郡主。” “真巧啊,难道是你我八字不合?” 洛嫣然抬头,一脸惊讶。 她身子颤了颤,带着哭腔,“嘉禾只是想要那个扳指,不是故意争吵,而且……是我先来的……” 说了没两句,大颗的眼泪随着睫毛轻颤滚落,好看的梨花带雨模样。 “明明是本小姐一眼看上了,嘉禾郡主冲上来不管不顾地就要付银子,问过本小姐了吗?” 顾韵气的鼻孔微张,喘着粗气,漂亮的大袖被她撸起,似乎下一刻就要上去跟人干架。 洛嫣然害怕地躲到宇文拓身后,战战兢兢地开口,“是……是顾小姐不买的……” “什么我不买,是掌柜说……掌柜呢?” 顾韵说到重点,转头从人群中揪出掌柜,“来,你说!” 掌柜见一群贵人,只得告罪,“这个是有人定好的。而且上面的花样子也不是我们画的。” 说着便差人将扳指取来,他拿着锦盒走到清浓跟前,“郡主,您所托已经完成。” 说着便双手奉上白玉扳指。 清浓打开锦盒,看到扳指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姜珩眯着眼打量,“白泽?” 活灵活现缠在白玉扳指上的是瑞兽白泽。 战力和智慧的化身。 只出现在太平盛世的瑞兽。 这是否意味着什么? 清浓接过盒子,坦荡承认,“的确是白泽,虽不比真龙庄严,但白泽是祥瑞的化身。” 她合上盖子,交给青黛。 顾韵的眼神在他二人中间流转。 宇文拓面色阴沉,“昭华郡主就这么确认自己选的是良人?” “大宁旧俗陋习沿用盲婚哑嫁。郡主乃奇女子,难道也流于俗落?” 清浓冷冽的目光直望进他眼底,“宇文世子莫不是昏了头?我大宁战神岂是尔等可以无端诋毁的?” “何人是俗落,何人又是良人,本郡主除非脑子坏了才分不清楚!” 清浓一甩衣袖,“恕不奉陪!云檀、青黛,我们走!” 说着便走到马车前,安抚地拍了拍马儿。 温顺的马匹轻蹭着她的掌心,任由她摆弄。 云檀扶着她的手上马车。 洛嫣然看不惯清浓如此嚣张的口吻,“昭华郡主为何当众辱我漠北世子?莫非是郡主之名……” 同是郡主,她平白被人压了一头。 清浓放下掀帘子的手,站直身子。 微风拂过她的发梢,扬起几缕发丝。 众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她严肃又冷冽的声音传来,“本宫是大宁的郡主,维护大宁的将士是本宫的使命。” “至于辱没,本郡主方才所言,何人有异议?” 老百姓们前几日刚听完了满上京城的话本内容,心中热血高涨,如今听到她的话更是激动万分。 大家都拍手叫好! 更有激昂者唾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漠北人随意斩杀欺辱我大宁子民的时候可有说过什么辱没?” “要我说,今日能忍他们在眼前晃都是昭华郡主皇家气度!” “就是,我远方表姨家的大爷的二儿子的老丈人一家就靠在燕城,本是天下粮仓的地方,三个孙子生生饿死,还有几个女儿沦落到漠北人手里,摧残到尸骨无存。” “狗东西,但凡老头子年轻三十岁,非要提刀上战场砍死他五六七八十个!” “杀千刀的混账,敢欺负我们郡主?这可是菩萨心肠的妙人儿!” “大家听说没?桃花村的人说跟着郡主上山祭拜玄机方丈的人都福运连连,无病无灾。” “我听说桃花村都是昭华郡主出银子出力重建的。” 此时几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冲进人群,奔向宇文拓,“坏蛋,我让你胡说!我们有郡主才有饭吃,有地方睡!” 宇文拓脸比锅底还黑,唇线紧抿,看向马车前站着的清浓。 清浓侧过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只有你会引导舆论? 宇文宸站在人群外冷眼旁观,见民怨愤起,趁乱离开。 洛嫣然泫泪欲泣地缩着身子,清浓却捕捉到她嘴角的一丝阴狠。 原来是你啊! 清浓朗声说道,“四国和谈乃国政邦交,所有企图从中作乱的人,我大宁铁骑必追杀到底,不死不休!” “卢统领,疏散人群。” 卢照一脸热血,高声应道,“卑职领命!” 围在远处的百姓纷纷退散,自觉地让出一条路,安静地候着。 突然两个女童抱着花篮往马车上撒花,“郡主长命百岁!” 这一下便像炸开了锅,无数女子将手中花束扔到马车上。 云檀兴奋地拿起一支,“郡主,帘子都要挤开了,全是海棠。” * 马车哒哒行至云麓书院外,突然听外面高喊,“放榜了放榜了!大家快去看!” 青黛见人群混乱,赶紧掀帘出去亲自驾马。 牵马的马夫和车后的侍卫被狂热的人群冲散。 马车上海棠浓郁的香味让她一阵眩晕,青黛暗道不好。 马车翻倒前她眼前一黑昏过去。 昏前最后一刻她才惊觉,这花淬了醉红颜。 无色无味的顶级迷药。 清浓和云檀接连昏倒,意识恍惚间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郡主又如何?到底还是输给了本宫!” 第一卷 第93章 我赌你走不出云山 昏暗的简陋木屋里泛着潮湿的霉味,清浓睁开眼咳嗽了好几声。 青黛和云檀都不见踪影。 她撑了下地面,手腕疼得厉害。 清浓嘶了一声,缩回手四下查看。 应该还是白天,破败的门缝里透进丝丝光线。 屋外有嘈杂的人声,但却不像市集,这里应该离开了上京城。 手腕被绑得很严实,清浓试图寻找东西脱身。 门外响起脚步声,她立马倒下装睡。 没一会儿一股汗腥味传来,伴着浑厚的男声,“大哥,这小娘们细皮嫩肉的,真要交出去?” “混账东西,我们只是为了换些粮食,否则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再怎么也不能做。” 清浓听到这所谓大当家的话,还像是那么回事。 只是…… 他们不认识她? 难道这里离京上城很远? 可她昏沉的感觉跟之前睡了好几日的并不相同。 只听见他们手上刀剑碰撞的声音。 清浓心中发紧。 难道是山贼? 离上京城最近的可能有山贼作乱的地方…… 是云山。 今日先是算进了花朝节,又利用顾韵和洛嫣然掀起风波让她改道。 接着是春闱放榜引发狂热学子混乱。 一步步将她引入圈套。 绝非一人能完成。 只是此人算漏了永宁大长公主会调金吾卫全城戒备。 想要从京城悄无声息离开,必定有内应。 清浓虽有害怕,但并不紧张,按照刚才透进来的光看,至少已过晌午。 也就是说,五哥现在应该满城搜索她的踪迹。 她昏过去前听到的女声似在耳边回响,是谁? 守着的人不出去,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一会儿就听到了虎啸声。 “她还没醒?真无趣!” 接着清浓便感觉脸颊一阵冰凉,是刀。 “本宫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堪过?你风光一时,到最后不还是本宫赢了?” 姜雪吟! 清浓睁开眼,隔着面纱就认出了她的一双眼睛。 姜雪吟冷笑着,“呵?舍得醒了?本宫以为郡主还要再装一会儿呢?” 清浓往后缩,坐直身子,“长乐公主不也装得有模似样的?” 她身后的山匪脸色骤变,“什么?长乐公主?” “是西羌人!” “大哥,我们被骗了!” “那她是谁?” 山贼们乱成一片。 清浓猜得不错,这些山匪都是大宁人。 按他们的着装和身姿来看,说不准,曾经还是士兵。 清浓倚在身后的墙角休息,悠悠叹道,“你们与虎谋皮的时候就没探过她的真实身份?” “如果不出所料,今日若我被带出大宁境内,她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你们这群……同伙!” 姜雪吟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给本宫闭嘴!你以为能蛊惑人心让他们为你所用?本宫告诉你,今日怎么都查不到我西羌头上。” 姜雪吟施施然站起身,“郡主以为能活着回到情郎怀中?” 等颜清浓赤裸着被挂在宁军阵前,她倒是乐意去围观一下。 清冷的舌尖顶了顶疼得发麻的腮帮子,斜倚在墙根,悠悠开口,“我活不活得了不由公主说,不过本郡主敢说,你死得肯定比我快!” 她轻蔑一笑,“公主当了别人的活靶子还沾沾自喜!” 清浓毫不畏惧的眼神激怒了姜雪吟,“你闭嘴!” 清浓冷冷开口,“长乐公主难道不知道在漱玉阁门口是洛嫣然亲自下的手?” 姜雪吟听了她的话,来不及思考,心中怒火中烧,“什么?这个贱人!” 清浓微一勾唇,果然如她所料。 姜雪吟反应过来,气得抽出软剑,“你套我话!” 一直沉默的山贼大当家林肃立马伸手阻拦,“我们绝不会为了粮食跟西羌同谋!她到底是谁?” 姜雪吟的软剑调转方向,直指林肃,“呵!你们以为动了承安王妃,承安王还能留你们活着?” 她早就算好了,今日这山间除了她,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带着一只眼罩的二当家金龙虎躯一震,懊恼地挠着后脑勺,“什么?承安王妃?那不就是昭华郡主?” “大哥!我们把小善人给抓来了!” 他踹了一脚旁边呆愣着的小弟,“死东西,还不快去松绑!” “放肆,本宫看谁敢!” 姜雪吟说着,门外的猛虎一声吼撞门冲进来,不少黑衣蒙面人围住屋子。 “颜清浓,不怕告诉你,本公主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你知道又如何?所有的证据都只能查到漠北。” “等你和这一群乌合之众死在一起,又有谁能奈我何?” 她突然更迫切地想看到清浓身败名裂的场面。 姜雪吟翻身坐到猛虎背上,她手上拿着陨吹着古怪的音调。 猛虎像是受了指令,龇牙咧嘴地嗷呜一声。 山贼纷纷退后,不敢靠近。 清浓很爱看她慌乱无措的模样,“长乐公主这是把漠北人都当傻子么?难道不知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道理?” “我赌你走不出云山!若是西羌嫡公主死在大宁境内,后果可想而知。” 漠北人一定会第一时间以此为借口滋事。 见姜雪吟面色大变,清浓轻轻地松了口气。 在这场赌局里只需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她就赢了! 让敌人自乱阵脚,就是第一步。 姜雪吟气急败坏地吼着,“把她给我抓起来!本宫要剁了她的手脚!” 她身后的黑衣人纷纷围了上来。 此时有人气喘吁吁地进来禀报,“不好了,殿下!我们埋伏在山脚的人突然失联。” “什么?” 姜雪吟突然意识到真的被可恶的漠北人摆了一道。 之前以为的无能太子在背后竟做出这些勾当! “撤退!带上她!” 云山后悬崖峭壁,道路难行,想要藏一个女人却易如反掌。 猛虎朝着清浓慢悠悠走过来,清浓见到它血红的眸子。 她唇瓣微动,发出轻哼。 ‘之前我见过那只断尾的吊眼猛虎是你的家人吗?’ 母虎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歪着大脑袋一脸好奇。 从她的嗷呜声中清浓知道了那只断尾虎是它的丈夫。 眼前的母虎不仅是靠陨声控制,它中毒了。 洛嫣然谋算这么多,想来也不会留这么大一个纰漏。 那只虎多半是死了。 清浓告诉它这个悲伤的消息,母虎血红的眸子狂怒,它不知这个人类为什么能听懂它的话。 但她说得分毫不差。 发狂的母虎听不见陨声自然不受控制。 清浓趁乱夺过姜雪吟的软剑架在她脖子上。 姜雪吟跌坐在地上不敢动,“你懂兽语?什么时候松得绑?” 第一卷 第94章 盘龙玉 “你知我懂兽语就该明白我熟悉这山间每一根藤萝。普通的绳结根本困不住我?” 清浓将她压在身前,朝黑衣人厉声呵斥,“别过来!撤回你们烧山的人!” 金虎眼睛瞪得老大,络腮胡子炸开,“烧山?” 他轮着大锤奔过来,拽着姜雪吟的头发怒骂,“你个毒妇人,有没有点契约精神?老子帮你办事,你烧老子的老巢?” 姜雪吟理直气壮地怒骂,“颜清浓,我不会放过你的!” 但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的慌乱,“你明知此事有漠北介入就该去找他们!本公主不过是着了他们的道!” 清浓靠近她耳边,手上的软剑冒着寒光,照出她冷冽的眸子,“让我猜猜,你抓着漠北不放是在想什么?” “你的同伙不止漠北人吧,就比如……二殿下~” 姜雪吟别开眼,“本宫不知道你说什么?” 门外呛起浓烟,有隐约的火光闪烁。 清浓心中了然,能顺利将她带出城,城防营功不可没。 穆祁安,你还真是好样的! 林肃捂住口鼻,黑着脸大喊,“快疏散寨里老人孩子!” 一个受伤的蒙面黑衣人捂着胳膊撞门进来,“首领,我们在半山遇到了围堵,死伤惨重!好在火势蔓延,刺客难以大批上山!这……” 见姜雪吟被人挟持,他望着首领不敢妄动。 金虎一听真有人放火烧山,气得发疯,“他奶奶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寨中兄弟跟着动手。 林肃怒吼一声,“都住手!” 清浓算是看出来了,这些黑衣人并不是什么杀手,明明山贼寡不敌众,他们还能败给山匪。 难怪她挟持了姜雪吟这么久,这群人竟无人敢动。 “长乐公主还真是瞧不起本郡主,区区亲卫就想让我命丧于此?做梦!” 清浓手上的力道更重,姜雪吟脖颈间渗出鲜血,急切地喊道,“住手,快住手!” “颜清浓!本宫若是死在这里,西羌和大宁都不会放过你的!” 清浓手中软剑压得更深,“大宁?我大宁从不畏战,尤其是对图谋不轨的敌人!” 是谁并不重要,依姜雪吟的反应来看,她猜得八九不离十。 姜雪吟愤愤说道,“颜清浓,本宫要你死!” 她反手捏住软剑一端往上扬,冒着毁容的风险也要清浓的命! 软剑划过清浓的手心,渗出鲜红的血。 清浓没防备,剑刃划过眼前,她下意识松手。 姜雪吟趁机刺向清浓。 叮的一声脆响,剑尖反弹。 她往后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 清浓颈下衣襟被挑开,墨色盘龙玉裹着中间已经碎裂的白玉轻晃了两下。 姜雪吟惊呼,“这是……盘龙玉?” 传闻穆氏皇族以山河社稷玉玺和盘龙玉为尊。 一为王权,一为军权。 盘龙玉可替代虎符,调集王军。 若密信不假,那此刻的颜清浓掌的是大宁命脉。 姜雪吟野心勃勃,提剑挥来,“本宫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习惯用鞭,剑法有限,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肃闪身砍掉挥过来的软剑,挡在清浓眼前,“住手!火势蔓延大家都是死!” 姜雪吟仍不死心。 只要抓到颜清浓,今天的事情无论背后是谁给她下套,她都赢了! 捏着颜清浓相当于捏着整个大宁军队! 姜雪吟眼神一瞥,黑衣人迅速围攻林肃。 本以为是唾手可得的事,谁知林肃突然反水,提刀闪进人群,没几招的功夫直接放倒所有人。 雪花刀瞬间架在姜雪吟颈间,刀尖鲜血滴落在她雪色衣领上。 触目惊心。 姜雪吟额间渗着大颗的汗水,僵在原地不敢动分毫。 金虎顺势让人把姜雪吟捆了。 这倒霉公主,爱待哪儿待哪儿。 林肃跪在清浓身前,“郡主,天狼寨所有人都是无辜的,今日绑架之事是我一人所为,事后林肃任凭处置!” “如今火势蔓延,还请郡主示下接下来怎么做?” 火情严重,短时间根本无法扑灭。 而天狼寨后紧靠云山密林,其中猛兽聚集,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近年有误入者全部丧命。 昭华郡主能控猛虎,那一定能进云山密林。 这也是他求助清浓的原因。 否则寨中老弱妇孺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你们信我?” 看到他行的军礼,清浓心中有些猜测大概能验证。 “郡主大义,我等愿听郡主吩咐!” 听到这话,清浓走到母虎身前摸了摸,听它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确定天狼寨的人占山为王后并没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清浓转过身,“我只问一个问题,你们可曾是大宁将士?” 林肃面色冷沉,金龙和后面的人也跟着跪下。 气氛沉了很久,林肃闷闷的声音传来,“是!” 犹豫了好久,他才低头接着说,“云南王麾下左先锋营统领林肃,拜见昭华郡主,十二年前……” 金虎放下大锤,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不能再说了。 清浓活动了一下手腕,“十二年前所有进城叛军都已伏诛。作为先锋营却能活下来,所以……你们根本没进上京城?本郡主说得对吗?” 金虎猛地抬头,彪形大汉红了眼,“郡主,我们从不曾想叛乱,云南王打着救驾名义上京清君侧。” “我等那时都是毛头小子,一腔热血奔赴而来,但大哥进京前就发现不对了,但说了也没人相信我们。” 清浓觉得大概当时有误会,“你们没有通知京郊大营吗?或者皇城司金吾卫?” 林肃扯着微哑的声音,痛心道,“有,当时答应我们的是金吾卫统领卢弋,可没过半日,他死在城门口。金吾卫觉得是我们动的手。” “云南王知晓你们出卖他,所以下令绞杀你们?” 清浓的话说完,很久都没有回应,屋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很久以后林肃才开口,“是!我们在先锋营代号天狼,那一战,我们死伤过半,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死在自己手上。” 林肃的语音带着颤抖,仿佛回到那一日。 他们根本没有防备,吃下混着迷药的晚膳,很多人就这样丢了命。 那一晚,鲜血染红了门窗。 触目惊心! …… 他在赌。 赌清浓心善! 盘龙玉可调大宁任何军队。 包括天狼军! 沉默许久,清浓抿唇,“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没办法评判当时的事,今日我也不是为救你们而来。” “但你提及寨中老弱妇孺心有不忍,本郡主姑且信你一回,也算是救我自己,跟我来吧。” 清浓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们的话,但事态紧急。 起码得撑到王爷上山来。 也不知今日之事该如何与他交代。 清浓摸了摸母虎雪白的毛发,母虎乖巧地蹲下让她爬到背上。 这个女孩身上好闻的香味能让它躁动沸腾的血液平稳下来。 很舒服。 “走吧,大白!” 母虎呜咽一声。 它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第一卷 第95章 小善人 不过大白还是起身驮着清浓往门外奔去。 恰在此时被捆着的姜雪吟口中突然哼出奇怪的音调。 姜雪吟阴恻恻地笑着,没有陨,她一样可以御兽。 正当姜雪吟兴奋地等着白虎将清浓摔死,谁知大白眼神凌厉,龇牙朝她奔来。 它一掌拍在姜雪吟脸上,将她甩在门边。 正愁没机会报仇呢! 它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讨人厌的女人。 姜雪吟脸上顷刻间出现几道爪痕,深可见骨。 她还来不及呼痛,一下昏了过去。 金虎一脚踹上去,“他奶奶的,这个毒妇脑子坏了吧,当了阶下囚还想着作妖使坏?” 清浓憋了他一眼,“够了!把长乐公主带上,她还有用。” “另外,让寨子里的壮士分两路,一部分人跟着老弱妇孺往后山撤。我先去看看!” 清浓望了眼从山下烧上来的大火,吩咐道,“林肃,立刻派剩下的人在山寨十丈外放火烧出一圈隔断带,注意别顺着风向,不然寨子就没了。” 金虎眼睛瞪得老大,“郡主?咱们不用取水吗?还帮忙放火?” “来不及解释了!烧完以后用水浇透火烧过的地方,办完以后都退到密林里。” 清浓率先骑着白虎往密林奔去。 她帮天狼寨也是为了保住云山密林。 山中生灵不该遭此一难。 云山和南山本是一体,相传百年前天雷地动才一分为二。 她恍惚记得山巅悬崖的某个地方好像有铁索桥。 可……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明明从没来过云山。 包括密林中的山洞,清浓根本想不起来她是怎么知道的。 但此刻她急着救人,没有时间多想。 南山和云山按地势穿龙脉而过,都是宝地。 天狼寨的人选择这里多半也是依托云山密林常有猛兽出没,山下村民不敢上山。 利弊参半。 没一会儿她就看到了相互搀扶着的老弱妇孺。 如果林肃所言不假,清缴叛军后朝廷应该将整个天狼军当成了叛军。 当时云南王属地全部并入秦王手中。 为表忠心,秦王绝不会放过叛军家人。 这些老人孩子……是从属地逃出来的。 那时新朝刚立,各地天灾不断,是有灾民逃荒,甚至传出过是陛下惹怒上天降下灾祸。 难怪隔了这么多年林肃他们都不敢下山。 没有过所,他们不仅没法谋生,甚至寸步难行。 更别说老人孩子的命还握在他们手中。 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毕竟都是在册“已死”的人。 既然洛嫣然想将祸水东引到西羌头上,那她就演一出好戏。 清浓突然想到,洛嫣然并没有耳洞。 当时在温泉山庄也是因此,那个黑袍人才不辨男女。 甚至她还怀疑过南疆圣女都没把目光放到胆怯少言的嘉禾郡主身上。 这么一想,也许当时在御花园假山中跟宇文拓暧昧的人根本不是南汐的人。 那么招摇过市的着装却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也许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把戏。 宇文拓,将南疆和西羌都卷入这趟浑水中,你到底想做什么? 清浓不信洛嫣然能想出这么周密的计划。 甚至她连眼中恨意和嫉妒都无法完全掩藏。 背后之人,非宇文拓莫属。 大宁答应将他放回漠北是极大的失误。 密林边缘站了不少人。 相互扶持的垂暮老人。 眼巴巴望着的年幼稚童。 衣着简单的清瘦少男少女。 一齐望向这边。 有好奇的小孩子一声喊,“哎呀,猛虎!” 刚还犹豫不决的人群吓得往密林边上躲。 但脚步又不敢大动,生怕下一刻死于毒瘴和猛兽。 清浓拍了拍虎背,“大白,开路,找些解毒的药。” 万物有灵,相生相克。 毒瘴越入内越重,林中生灵得以存活,肯定是吃了什么。 大白虎驮着清浓往山林奔去。 林边上站着的老人惊得瞪大眼,“这……” 金虎受命跟来,他挠挠头,“方婆婆,这是你一直喊的小善人,如今是昭华郡主了。” 方婆婆一拍大腿,“哎呀,小善人啊!” 当年引他们上云山的小善人! 她刚才怎么就没跪一下啊~ 山寨闭塞,说昭华郡主大家不知道,但是方婆婆是十二年前战乱活过来的老人。 这些年她一直叨叨地念着有朝一日要去拜一拜救了她们整个流民群的小善人。 捆着红辫子的林甜质疑道,“婆婆,小善人看起来还不到二八年华,十二年前……” 方婆婆当即一拐杖打在她膝盖后,“你才多大,懂什么?世家常以家中贵女名义施粥救济,为自己搏一个好名声,也为祈福。” 林甜撇了撇嘴,“不过就是徒有虚名,做样子罢了?难道我们就指着她救我们不成?说不准她早就逃跑了!” 她一想到颜清浓长得跟仙女似的脸就嫉妒得要命。 之前守门的兄弟睡着了,她进去偷偷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她虽不懂太多,但清浓身上的衣服布料,头饰都漂亮极了,一看就价值不菲。 凭什么她们要窝在山沟里吃糠咽菜苟且偷生,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这世上却有人生来就过着她们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生活! 这不公平! 她愤愤地望着密林,传言云山密林是双鳞巨蟒的地盘。 有误入的孩子说那巨蟒盘起来比他们房子还大,而且密林里面还有蛇群出没。 那孩子若非隔得远也已丧命蛇口。 林甜阴毒地望着林子。“不过……若是这小善人进去能喂饱巨蟒,也算救了我们寨子,功德无量啊~” 她阴阳怪气的话让周围议论的村民纷纷收声。 人性本恶,在生死面前谁还不能自私点。 清浓骑着白虎在密林中奔驰,最深处各色奇珍药材让她目不暇接。 “大白,巨蟒守着的是其实这片药林?” 大白虎茫然地歪过头,它不知道啊~ 那家伙庞臭,它还打不过。 很丢面子的好吗? 它尴尬地猛咬一口爪边的药材甩上背,呸呸吐了好几口。 它不爱吃草。 清浓看了下,应该就是这个了。 她略懂药理,无聊的时候看过很多药典。 揉了把虎头,奴役大白又采了不少才骑着它返回。 浓烟已将寨子里的人逼到了树林浅处。 有小蛇蜿蜒着往前爬,害怕的孩子扑进母亲怀中大哭。 所有人挤在一团。 清浓按住大白,柔声朝着蛇群喊道,“请你们退开,我们不是敌人。” 她的声音在恐慌的人群喊声中宛如一股清流。 斯斯吐着信子的蛇群歪过来一排小脑袋,眼神清澈愚蠢。 清浓拽拽虎毛,大白一跺脚,小蛇慢悠悠地游到两侧,给她们留出一条过道。 看到这样的奇景,方婆婆惊得直接跪下,“请小善人再救救我们!” 此时放火的林肃带着人回来复命,“回禀郡主,山火果然没再蔓延,只是浓烟滚滚,跟着风飘过来,根本无法呼吸。” 他脊背挺直,寨子里的百姓看到他跪下也跟着跪下。 “大发慈悲吧,小善人!” “我们不想死,姐姐。” “郡主可以让大官来救我们吗?” …… 第一卷 第96章 珍珠送的五色莲 清浓将虎背上捆成一束的草药抛给林肃:“给大家分一分,防瘴毒的。” 林肃抬手接过草药,不疑有他,分给身边的人。 林甜噘着嘴跺脚,愤愤不平道:“二叔!她是朝廷的人!” “我们怎么知道吃了这滂臭的草药就能防毒瘴气啊?” “说不准她因为我们绑她来就心生怨恨,要毒死我们!” 她一顿阴阳怪气的输出成功让怕苦的寨民顿住手。 清浓看着飘上来的浓烟,调转虎头,“随你们的便,既然觉得有毒不吃就是,在这里等浓烟呛死吧。” “本郡主又不是菩萨需要普度众生,我救不了蠢人。” 清浓没惯着,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没兴趣。 她想循着记忆找一下山洞。 林肃皱眉瞥了眼林甜,“我相信郡主!” 随即立马把草药塞进嘴里嚼碎。 到底是啃过树皮吃过土的,方婆婆跟着塞进嘴里,大家陆续照做。 林甜不情不愿地啃了两口,皱着眉呸呸呸吐了半天。 清浓循着记忆确定了一个方向,“跟着大白的脚印走,不会有小动物为难你们。” 说完就骑虎奔向山林。 金虎试探着伸出脚,围在周围的小蛇让开了道。 “大哥,神了!三步倒不敢咬我!” 三步倒是他们给小蛇取得诨名。 正如其名,别看人家小,中毒者三步而亡。 这是他们不敢靠近云山密林的第一个原因。 不过也很奇怪。 动物们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只要他们不擅入云山密林,蛇群也从不侵犯他们的地盘。 甚至之前有道貌岸然的贪官想剿了他们的寨子去邀功求赏,云山的动物们还反过来帮他们。 也许是动物有灵性,知道他们天狼寨只打劫贪官污吏的货。 反正都是来路不明的钱财,那些贪官也不敢声张,多数都只能吃了闷亏忍下。 林肃心中巨石落下,“快跟上!” 今日之事过后问责恐怕无法善了。 只愿寨中老弱妇孺能有一条生路。 金虎引着人群往山林里走,浩浩荡荡的人群沿着猛虎的足迹,不敢逾越半步。 林甜见所有人都责备她,心中怨念横生。 眼看着浓烟飘来,她只得跟着进了密林,朝着侧边行进。 远离了浓烟,林中视野逐渐开阔,小动物们见清浓骑在虎背上不敢靠近。 它们好奇地张望着,这个好看的人类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走了好一会儿的人群看到了密林中央的水塘里来着一朵五色金莲,“好漂亮的莲花!大家伙儿快来,有水!” 顶上密林透进一束天光,很凑巧地照在莲花上,宛若仙品。 林甜看着欢喜,揽着方婆婆的胳膊献殷勤,“婆婆,我摘花给你。” 说着就奔向池塘。 当孩子们想要奔过去舀些水喝,突然见林甜像是受到惊吓,猛地后退。 山石间雪色的巨蟒闪着青幽幽的眼神,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穿梭过来,朝着林甜张开血盆大口。 清浓飞速从虎背上下来,“住口,珍珠!” 大白蛇来不及收嘴,转过头呆萌地望着清浓。 见她走近了还吸溜了一下口水,乖巧地闭上嘴。 它凑近大脑袋闻了闻,突然蹭上清浓的胳膊,脑袋晃了晃。 清浓有些怀疑地伸出手,试探着拍了拍蛇头,“你是想让我揉揉你?” 珍珠欢快地吐着蛇信子,尾巴悄悄游过来,卷着清浓往上一抛。 “郡主!” “嗷呜~” 寨民和大白都紧张地大喊,谁知清浓稳稳地落在了蛇头上。 珍珠欢快地摇摇尾尖,抬起身子驮着清浓往水池游去。 众人这才看清了它的身体。 天! 是传说中的双色巨蟒,它雪白的鳞片上泛着浅金色的暗光。 所有人屏住呼吸,无人敢动。 林肃拦着想要上前取水的孩子,见蛇走远,他伸脚一勾,猛地将林甜拖回来。 林甜已经被巨蟒吓得要昏过去了。 她顾不得脸皮在地上摩擦得滚烫,连滚带爬地躲到后面。 大白一声虎啸,‘臭东西,你凭什么把我的人带走!本大王今天跟你拼了!’ 说着就向水池奔去。 寨民们听到白虎发了疯一样地咆哮声纷纷后退。 林肃犹豫地拔出剑准备拼死抵抗。 若是蛇虎大战,他真没把握能救下郡主。 只是这架势……怎么越看越像是争宠? 就见到清浓转头斥责大胖虎,“大白,你太吵了,安静!” 刚还凶猛无比的大白虎瞬间成了乖巧的小猫。 它呜咽着在池边坐下,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 巨蟒轻蔑地一瞥。 大白虎哼唧了两声,‘绿茶玩意儿,本大王就看你还怎么演!’ 珍珠驮着清浓在莲花边垂下头。 清浓看着眼前散发着浓浓幽香的五色莲花,“你是让我摘下来?” 这么好看的花摘了多可惜啊? 谁知珍珠放低了庞大的身子,有一半没入水中,让她的手触及到冰冰凉凉的花瓣。 阳光下蛇身上泛着粼粼波光,宛若圣光萦绕。 林肃皱眉,在毒瘴中看到的景象分不清虚实。 他伸手封住胸口几处大穴,眯着眼。 只见庞大的蛇体环绕着水池,周围升起层层雾气,中间的小姑娘如梦似幻,看不清身影。 寨民们眼神呆滞,失了神光,显然是被雾气迷了心神。 珍珠昂了昂头,清浓伸手试探着触摸了一下含苞欲放的花瓣。 莲花像是受到了爱意的抚触,花瓣嘭的一下绽开,露出中间的花蕊。 清浓看到中间纯白的莲子心,好奇地问珍珠,“它只有一颗莲子?” 珍珠伸出蛇尾尖卷起那颗冒着幽香的白色莲子,趁着清浓张嘴的瞬间塞入她口中。 “唔~” 清浓还没反应过来,口中的莲子就化开流入喉中。 五色莲花瓣随之掉落,池水上的雾气渐渐化开,水面清澈见底。 下一刻珍珠一晃,清浓直接掉入水中。 清浓呛了水,害怕得直扑腾。 但她很快感觉身下有蛇尾托举,泡在池水里感觉通体舒畅。 恐惧渐渐散去。 遮天蔽日的树荫上传来轰鸣。 几个巨雷划过天空,伴着闪电。 豆大的雨点穿过树叶间隙,落入枯枝败叶间。 清浓被珍珠卷着甩了甩,身上很快就干透了。 水池边萦绕的雾气散去,沸腾般滚动的池水逐渐恢复平静。 清浓正想着珍珠的用意,见雨势变大,赶紧喊道,“山洞在前面,大家进去避避雨!” 寨民们只能看到浓重的雾气,听到清浓的声音后方才如梦初醒,大部队朝着远方的山洞走去。 大雨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也浇灭了半山的大火。 浓烟中的颗粒被雨水无情打湿,落入尘土中。 天色渐暗,山林中气温骤然下降。 洞中空间有限,只能尽可能容纳老人、孩子和女人们。 男人们围在洞口警惕地护着。 清浓搂着胳膊坐在山洞边心不在焉,刚才进入山洞时她有一种无比的熟悉感。 难道她曾经来过这里吗? 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山火灭了,王爷很快就会上来。 珍珠似是耗尽了力气,盘在远处休养生息,大白时不时去挠一爪子,看它死没死。 清浓见寨民们恐惧的眼神,摸了摸珍珠的脑袋,“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还有你,大白,等会儿王爷来了你就回去吧,谢谢你们保护我!” 巨蟒还是她在传说中听过的神物,甚至白虎也不常见。 它们应该属于这片密林。 珍珠晃了晃脑袋,蹭蹭清浓的手心,万分不舍地游进山林深处。 大白呜咽着一声虎啸,山林中惊起鸟雀。 它用庞大的身躯贴贴清浓的背,确保四周安全后它才慢悠悠离开。 算了,大白就大白吧。 这是小姑娘亲自起的,本大王也不是不能接受。 正当清浓昏昏欲睡地胡思乱想时,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 清浓惊喜地猛然抬起头。 下一秒她僵住了,喜悦瞬间消失,“怎么是你!” 第一卷 第97章 将死之人,不如蝼蚁 清浓眼中的惊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紧皱的眉头。 宇文拓从林间暗处走出来,他蒙着面辨不清表情,“胖丫头,跟我走吧。” “他们都是叛军,会伤害你的!” 他身后的林间探出数不清的黑衣杀手,呈包围式往这边收拢,将山洞口团团围住。 宇文拓一身劲装,与平日玉面公子判若两人。 他眼神危险,威胁道,“如果你不想我现在就杀光他们的话,我们谈谈。” 清浓望了眼山洞口聚集的人群和对面的杀手,她咬牙退到山洞侧边。 任何时候他都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周围的黑衣杀手们面面相觑,但也并未阻止,只稍稍退开了两步。 宇文拓察觉到清浓略带焦急的目光,暗讽道,“你还在等他?只怕……一时半会儿他是来不了了。” 宇文拓口中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清浓不懂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是什么意思,“你对他做了什么?宇文拓!” 鼻尖传来一股熟悉的淡淡香味。 是千香引。 “今早之事是你的手笔!” 宇文拓勾唇扯出一个苦笑,“郡主果然聪明!我身上不过是沾了零星几点,你便能察觉出来。” 他甚至没有辩驳。 清浓早上在马车边并未闻到他身上有千香引的味道。 但就算此事最开始是洛嫣然的主意,也逃不了他的授意。 宇文拓见她一脸不屑,加重了语气,“你跟我走,漠北使臣团已经趁乱出城,我们离开京城就能直奔草原。” “你说过的,你想看成群的牛羊,广袤的草原!” 他已经愈发癫狂。 不知他是抓住了大宁什么把柄才逼得漠北王不得不在这个关头以数座城池接他回国都。 总之,不能轻易让他回到漠北! 清浓抿唇,“若我猜得不错,温泉山庄的杀手也是出自你手!” “嘉禾郡主在其中贡献不小吧!” 她平静的陈述让宇文拓更觉惊喜,他眼底的疯狂让清浓感觉极度不适。 宇文拓朝清浓伸出手,“是!我只要回去就有手段能得到那个位子。” “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的,相信我,清浓!” 清浓望向他身后的密林,微微勾唇,“你的如意算盘打不了。宇文世子!从你走这一步棋开始就已经输了!” 宇文拓眸色一冷,“怎么可能!我机关算尽,只欠东风,如何不能扶摇直上?” 他失了耐心,“来人,请昭华郡主跟我们回去做客!” 只听林中一声低沉的冷呵,“我看,谁敢!” 黑衣杀手大惊,转身防备地盯着四周。 林中迅速窜出许多玄甲卫。 只看到穆承策提着渊虹剑过来,面如寒冰,他冷声道,“所有人原地待命!” 玄甲卫心中了然,应声退开。 王爷这是要大开杀戒。 渊虹的剑尖还滴着血,周围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清浓刚勾起的笑容顿时僵在嘴角,他的双眼血红,状况明显不对。 黑衣杀手们没想到承安王来得如此迅速,咬牙准备殊死一战。 穆承策垂眸提着剑扫向冲上前的杀手。 瞬息间最前面的杀手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血腥的气味让他愈发畅快。 打斗间随意在身后换了个手,穆承策反手握着刀将准备偷袭他的杀手抹了脖子。 渊虹扫向接踵而至的杀手,手起刀落下未沾他一片衣角。 玄色窄袖长袍间露出侧跨的长腿。 不知是他身量压的低还是怎么的。 清浓觉得他的腿似乎比她整个人还要长。 如此轻松的姿态让周围的杀手忌惮不已,纷纷退开几步,握着刀踌躇不前。 穆承策冷哼一声,光明正大地走过杀手身边。 在见到清浓的一瞬间,他眼中杀意散去。 只留下温情,甚至有一丝害怕。 清浓定定地望着他,两颊的胭脂色暴露了她刚才的小女儿情态。 但他刚才打架真的英俊不凡,虽然是在杀人…… 她明显看到穆承策微僵的肩膀松了松。 宇文拓身后的黑衣人跟着聚拢,防备地望着这边。 他眯着眼,“你还是来了!” 穆承策根本没给他一个眼神,明晃晃地从宇文拓身边走过。 黑衣人们提刀试探着,半天挥舞,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朝他动手。 穆承策将染血的渊虹扔给身边的人,从袖间掏出手帕擦了擦手,笑着说,“浓浓,过来。” 清浓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自己,心中恐惧散尽,猛地跑上去扑进他怀里,“五哥!” 穆承策揽上她的腰,将清浓整个嵌入怀中,“没事了,别怕,五哥在。” 他松开手,再次将清浓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才松了口气。 穆承策微侧过脸,压着怒火沉声道,“杀无赦!” 他根不在意什么两国和平。 今日伤浓浓者,死! 眉宇间杀意尽显。 宇文拓见状早已退后,黑衣人跟着突围。 今天是他失算了。 但承安王如此目中无人,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宇文拓盛怒,不甘心地说,“承安王,你的毒清浓不知道吧!” 在如愿以偿看到穆承策微微一顿后,宇文拓冷笑着嘲讽,“将死之人,不如蝼蚁!” 今日之耻,他定会悉数奉还! 宇文拓退入杀手中间,低声呵斥,“撤退!” 蒙面杀手头领不甘心道,“世子,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没有拿到碧落莲,这……” 宇文拓沉着脸,一声怒吼,“闭嘴,撤!” 杀手们见玄甲军气势汹汹,只得整个队伍往崖边撤退。 玄甲军跟着往前追去。 穆承策松开清浓,提剑要跟过去。 清浓迅速反应,拉住他的手,问道,“王爷,他说的什么意思?” “什么毒?什么将死之人?你在温泉山庄受的伤还没好?” 她执拗地盯着穆承策的眼睛,看他有些闪躲的视线,清浓心中一沉。 深吸了口气,片刻后她冷静下来。 周遭外人众多,真假与否都不能在此时发问。 当务之急是拦住杀手。 宇文拓回到漠北必成大患。 她扣着手指吹了一声,大白摇头摆尾地从林中奔来。 清浓翻身上虎背,“宇文拓肯定掌握了什么机要密文才迫使老漠北王不惜一切代价接他回国都,不能让他脱身。” 说着大白就跟上玄甲军,飞奔而去。 穆承策随即飞身跟上。 等她们赶到悬崖边,对面的杀手已经砍断了悬崖连接的索桥。 玄甲卫隔着天堑无法跨越。 对面就是南山,宇文拓定是早已想好了退路。 这座铁索桥藏于云山密林深处,又有巨蟒猛兽环绕,常人难以接近。 连接的对岸是南山的山巅,南山上坐落着南山寺,有玄机大师镇守,又连带铜人阵镇守。 他们是如何掌握这一条通路的? 难道上次在南山寺遇到宇文拓和洛嫣然并非偶然? 云山和南山相对而立。 传闻百年前地动将两山从中间劈开,断了龙脉根基,这才大乱,最后几分天下。 而前朝正靠着龙脉正中央,戾帝当政后期又经几次天雷,这才出了永业帝和元昭皇后两位奇人。 只可惜命数有劫,未能完成大业。 十二年前叛军清绞后有大臣提出迁都。 但因漠北侵犯边境,人心不稳,军需不足而未有下文。 同年,玄机大师算出整个京城有紫气萦绕,帝心稳固,不宜迁都,此事才最终作罢。 对岸的人渐渐看不清,清浓调转虎身,玄甲卫望着龇牙咧嘴的大白虎不敢轻举妄动。 清浓顺了顺大白的手,从虎背上跃下,“王爷!” 穆承策下意识伸手抱住她,“浓浓别担心,我派了人在南山脚下劫人。 清浓想起他身上的毒,抿唇说道,“王爷,你跟我来。” 说着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密林中间走。 清浓走到了水池边上,推了推穆承策,“下去洗干净!” 第一卷 第98章 如果可以,救一救吧 清浓没多解释,伸手推向他的胸口。 她很挫败地发现身前人纹丝不动,清浓撇了撇嘴,“我不喜欢血腥味~” 穆承策双手捧起她的脸,“生气了?乖乖,五哥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他心中没底,浓浓性子乖软,近些日子又粘他的紧,从未有过如此疏离的表情。 穆承策喉结微动,干涩地开口,“别相信他的话,我是中毒了,只不过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当时玄机大师救了我……已经,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真的?” 清浓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他,眼中闪着泪花,“不要骗我~” 穆承策暗暗松了口气,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怎么会呢,五哥永远不会骗你。” 见清浓似信非信,他牵着她的手放在腰带上,“我们浓浓都嫌五哥臭了,我得赶紧洗洗,放心,这些不是我的血。” 说着就要脱衣服。 清浓又气又羞,缩回手指背过脸,娇声呵斥,“谁让你脱衣服了!” 她伸手胡乱推了一把。 跌入水池的穆承策又好气又好笑,“我不脱衣服怎么洗啊?” “怎么?难道浓浓想下来跟五哥一起洗鸳鸯浴?” 清浓气得转身,看他一脸调笑就知道自己又被绕进去了。 她看向水池,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水温已经凉了。 怎么回事? 她刚被丢进去的时候明明水雾缭绕,水温也很舒服。 “五哥,你没觉得通体舒畅,经脉像是完全被打通了一样?” 穆承策这才发现清浓是认真的,从水中游过来,趴在岸边上,问道,“浓浓何出此言?” “我刚被珍珠丢进来洗了一遍就是觉得哪儿都舒服了,怎么现在不对了呢……” 她垂眸思索着,指向池中,急着开口,“那儿,就是那,树林顶光透进来的地方,那里刚才还生了一朵莲花。” “诶?怎么这会儿莲枝都不见了?我刚还吃了它的莲子!” 穆承策眸光有一瞬间闪动,握着清浓的手安抚,“别急,浓浓慢点说,先告诉我,珍珠是谁?” 清浓反应过来,想起虚弱的白珍珠,叹了口气,“是守着这片药林的巨蟒,不过它刚才好像累极了,去睡觉了。” 穆承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不确定道,“巨蟒?不是指节大小的白蛇吗?” 清浓瞪了他一眼,伸手比划了一下,“它那么那么大,我眼瞎了也不可能看成指节大小啊!王爷,我在说正经事!” 她以为他在胡说,气得跺脚,“真的是巨蟒把我丢进去洗澡的,它还把莲子塞进我嘴里的。” 穆承策若有所思地转头望向池中央,“塞进你嘴里?浓浓,是不是五色莲花,一共五瓣?” 清浓蹲在池边,摸了摸水温回味了一下,“是啊,还怪好看的,有一股浓浓的清香,莲子也好吃。” “诶?五哥你怎么知道?” 穆承策面色如常,伸手揉了揉清浓的发顶,笑着说,“我哪里知道,只不过刚才天气尚好。” “光影里的莲花定然很漂亮,只是现在下过大雨,没法看到这奇景了。” 说完他从水池中起来,在隐蔽处用内力烘干身上的里衣,三两下披上衣服上岸。 穆承策微弯下腰,牵着清浓的手勾在脖子上,“我们回家吧。” “明天就是笄礼,我们浓浓要过生辰了,今日可不能吹风。” 清浓不甘心地嗯了声。 穆承策将她抱起,准备往山下走。 “咳咳!” 等了许久的洵墨在旁边坐立难安,他不由地轻咳出声提醒。 他也很为难啊,怎么办? 两个主子当他们是空气! 穆承策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冷冷地开口,“什么事?” 洵墨赶紧回禀,“王爷,我们在山脚下沿途搜索宇文拓及其党羽,但是漠北有人手接应,他们的人死伤大半,但……宇文拓逃了!” 他也很不想来做这个被打的出头鸟,但也只能希望王妃在,王爷心情好饶他一命。 穆承策皱眉望向他,“鹊羽呢?漠北使团截得怎么样了?” 洵墨垂头,“宇文宸和霍巴图及随从都扣下了,只有……嘉禾郡主失踪。” 清浓心中一紧,偏偏这两个狠角色跑了。 “王爷,郡主,还有一事。” 洵墨指向从密林里探出头的好几个孩子,“他们怎么办?这些盗匪说是郡主的人,我们不敢轻易动手。” 说完他为难地看向清浓。 此时林甜扭捏地从孩子身后走出来,走到穆承策跟前,像是没看到他抱着的清浓一样。 她红着脸扭扭捏捏地开口,“大人~奴家不是盗匪,奴家只是无家可归的弱女子,求大人垂怜,奴家……” 她欲言又止地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 但她不知道以穆承策的身高只能看到她还没洗干净的眼屎。 清浓觉得大脑袋嗡嗡直响。 满脑子就只剩下奴家奴家。 怎么到哪儿都有莺莺燕燕,早知道池水无用就不让五哥洗了。 这下好了。 又勾搭一个! 清浓勾着他脖颈的指尖掐进皮肉,恶狠狠地说,“天狼寨的人都不是盗匪!除了她!” 林甜气红了眼,生生憋了一口气,带着哭腔委屈极了,“郡主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清浓真的很想翻白眼,“你什么你,还知道我是郡主?当着本郡主的面勾搭我的未婚夫婿,你说本郡主怎么了?” 说完她拧了一把穆承策的后颈,咬牙切齿地瞪他,“王爷还没看够?” 穆承策轻嘶一声,无奈地任由她胡作非为,“好了乖乖,我们该回家了。” 连多的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林甜。 林肃刚好赶来,听到林甜的话老脸臊得通红。 他猛地将林甜扯到身后,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快闭嘴!” 说完便跪下请罪,“罪臣林肃,原云南王麾下先锋营天狼军统领,拜见承安王殿下。” 他一跪下,身后跟着来的男女老少接连跪下,行礼过后一片寂静。 穆承策大概能想到是什么情况,清浓今日做法明显想保他们一命。 “起来吧,洵墨,安顿寨子里的人,带他们几个回去。” 穆承策望了林肃和金虎一眼,他常年领兵,一眼就能看出这二人这些年并未疏于练兵。 说不准还有驰骋沙场的血性。 当然,具体情况还要秘影阁查过之后再论。 清浓没有开口,她再心软也不是圣母,若是天狼寨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救也罢。 林甜掐着指尖,心中愤愤不平。 她之前下山卖绣品的时候就听到过昭华郡主的事迹。 就是个没娘养没爹疼的可怜虫,比她还不如。 一朝被承安王看中,一跃而上成了高高在上的昭华郡主不说,还得了这么好的姻缘。 真是让人嫉妒到发疯! 林甜简直控制不住自己扭曲的表情。 清浓透过穆承策的肩膀,看到了她扭曲的神情。 但同时也看到了林甜身后一张张天真烂漫的童真笑容。 还有满脸皱纹的老人眼含热泪的模样。 清浓感觉心中涨得满满的。 她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很多。 被人记着,念着是很难得的事情。 她曾经看过一句话,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正如娘亲,清浓虽然没有见过她,但是娘亲永远活在她心中。 因为清浓感受到了满满的爱意。 “王爷,如果可以,救一救吧。” 第一卷 第99章 再有一次,真的会要了五哥的命 说完她揽着穆承策的脖颈,发顶贴着他的肩头,微微闭上眼不再说话。 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清浓耳边偶尔传来清脆的鸟鸣声,让她心乱如麻。 他冷淡的反应让清浓心中微微酸涩。 穆承策没有开口,只听清冷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王爷,这件事情漠北和西羌都有牵涉,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穆承策脚步一顿,“本王在沿途设了截点抓捕宇文宸和洛嫣然,宇文宸在我手里,漠北王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清浓睁开眼,眸中只剩下清明一片,“接下来就是跟姜珩谈判了,姜雪吟绑架我还自命不凡地暴露了身份,用这件事拿捏西羌最好不过。” 穆承策将清浓放下,双手撑着她的肩膀,笃定地开口,“所以浓浓承认是故意的。” 他的话没有丝毫疑虑。 清浓慌了。 被猜到了。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言语间有些慌乱,“什么故意的,我才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呢……” “浓浓,本王没说是你有意以身入局……” 她一抬头就看到他晦暗不明的眸子,“我……” 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感。 穆承策将她禁锢在马车边,“浓浓,你的命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本王就该把你关起来,让任何人都碰不到你分毫。” 周围的玄甲卫在前方扫除路障,无人注意到这边。 清浓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叉着腰踮起脚,拂掉他的手,气愤道,“王爷早就猜到了还试探我干嘛!” 气势绝对不能输,否则今天她就惨了。 不等清浓转身,穆承策揽过她的腰将她圈在怀中。 他护着她的后颈吻了上来。 唇瓣被他吻得生疼,清浓察觉到他的怒气。 抬眸就见他眼中的凶狠。 这是惩罚。 走神的时候唇角被他咬了一口,渗出淡淡的血腥味。 清浓害怕地想要挣扎,但他的手纹丝不动地箍着她的腰。 让她动弹不得。 他额间青筋毕露,清浓能感觉到手腕上他的力度有多惊人。 这是男人和女人力量的悬殊。 穆承策将她压在马车边亲吻,清浓所有的挣扎都被他镇压。 清浓又疼又委屈,偏偏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表情。 眼泪不争气地蓄满了眼眶,清浓昂着头被迫承受他的激吻。 泪珠顺着氤红的眼尾滚落,打湿了他的指尖。 灼热的温度烫得穆承策一顿。 见小姑娘被欺负得不轻,他懊恼得松开清浓,俯身靠在她肩头,哽咽道,“浓浓……” 刚刚差一点就失控了。 清浓站不稳身子但又不敢动,只能借力靠在马车边平复。 颈窝的湿热让她所有的委屈都化为乌有。 他哭了。 清浓感觉他高大的身体从肩头滑下,在她面前渐渐矮了身段。 等她反应过来时承策已经跪在她身前。 清浓惊呼,“王爷……” 她想弯腰扶他起来,可双手被承策攥在手心里。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大腿。 清浓甚至无法屈膝,更遑论扶他起来。 他宽厚的肩背有些佝偻着,清浓觉得他异常悲伤。 “浓浓~不能再有下一次了,真的……”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再有一次,真的会要了五哥的命!” 清浓感觉心尖疼得在颤抖。 让自己涉险,确实是她不对。 但她没想过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清浓顺着两人相扣的手想将他拉起来,“五哥,快起来。” 前方开路的玄甲军逐渐往这边收拢,若是见到这幅场景怕是会吓得眼珠子都瞪出来。 穆承策抬眸,眼中满是乞求,“就当可怜可怜五哥,好不好?浓浓~” 清浓的愧疚之心几乎要将她淹没。 此时的他就像一个可怜的大狗狗在乞求她的怜爱。 清浓俯身亲吻了他的额头,甜哑的嗓音藏不住疼惜,“对不起,承策哥哥~” “是浓浓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们起来回家吧。” 穆承策握着清浓的手站起来,小姑娘乖巧地窝进他怀中,小手环上他的腰。 明目张胆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小心翼翼地抬眸打量他的反应。 穆承策叹了口气,伸手拿过马车上的帷帽将她从头到脚遮得严实。 “五哥说过你想做的任何事情都可以让我动手。” 他顿了顿,眼神危险又脆弱,“利用我是什么很难的事情么?” 清浓乖乖地认错,软乎乎地说,“我当时情势所迫,我也没时间细想。” 她从朦胧的白纱中伸出手,试探地勾着他的小指轻晃,“哥哥~人家不是故意的~” 山火息得快,并没烧到最大的云山密林。 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烟火的味道。 微微掀起的薄纱露出她好看的眉眼。 穆承策将她的手塞进薄纱,兜头盖到脚尖,“五哥就是再无能,也不用让你以身犯险换取证据。” 清浓隔着薄纱能恍惚看到他的身影。 看起来还没消气。 穆承策见她委屈巴巴的,应该长记性了。 他叹了口气,软了声,“盖好了,风大有烟。” 他隔着薄纱抚摸着她的发顶,眼神阴暗。 差一点再一次失去她,承策压不住骨子里的狠辣。 他怕再多看一眼,会忍不住再次将她关起来! 清浓无奈地顶了顶白纱,叹息道,“用得着盖这么严实吗?” “难道……我失踪的消息整个上京城都传遍了?”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下一刻清浓额头上直接被打了个脑瓜崩,穆承策哭笑不得,“浓浓觉得五哥是介意你被人掳走?” 清浓捂着额头,夸张地喊痛。 她揉了好几下额头才扯了扯白纱,“我就是随口说的嘛。” “浓浓,五哥承认,我很在意此事,但我耿耿于怀的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让你出了事。” 穆承策掌心揉着清浓的额头,将清浓圈入怀中,“同样的,今日出了任何事情都是五哥的责任和过失。” “现在也好,将来也罢,任何时候,不要将所有的过错都归于自己。” “答应我,不要做傻事。女子清白,从不在罗裙之下。” 清浓心软成一片,他怎么能这么好~ 她掀起白纱,“五哥自己先做到再说我吧!金吾卫又不归你管,你无需自责的。” 她抬眸正视他的眼睛,“再说了,有心人想生事总能找到漏洞,不是你千防万防能做到的。” “浓浓想说什么?” 清浓从薄纱后探出脑袋,兴致勃勃地问,“五哥教我一些……嗯,必杀技?绝技?” “血滴子那种,见血封喉的,很厉害又很简单的,有没有?” 穆承策见她高兴才真的松了口气,来之前生怕她受了委屈。 现在小姑娘还有心情跟他玩闹,看起来没有受影响。 “如果有的话就没人愿意练基本功了,干脆全部走捷径好了,我都无需练兵。” 清浓听到这话,略感失望,“确实,那算了,我让大白跟我回去。” “对了,五哥,大白跟之前在温泉山庄遇到的那只吊眼猛虎是一对儿,也许它可以帮我们找到幕后之人。” 穆承策想起那只双目赤红还拖着口水的吊眼猛虎,有些游移不定。 清浓伸出三个手指保证,“五哥,她真的很小只,很温顺,跟小猫咪一样。”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清浓转头唤了几声。 嗷呜嗷呜几声应和欢快地从林间传来。 没一会儿一只大白虎甩着尾巴跑出来。 清浓一个眼神,威风凛凛的大白虎瞬间弱成了小猫咪。 甚至企图将庞大的身躯缩在清浓身后。 它看着清浓的脸,有模有样地学着她眨巴眨巴虎眼,歪头卖萌。 大白呜咽着问清浓,‘姐姐,要跟你回家需要讨好这个臭男人吗?’ ‘他长得可真丑,爪子不大还没有尾巴,耳朵看起来也不太灵活,我看他牙口不太好的样子……’ 清浓拍了一掌虎头,小声说,“你可闭嘴吧,你以为挑虎呢?” 随后她讪笑着望向穆承策,尴尬地抻了抻手,“五哥你看,很温顺,很小只,对吧……” 第一卷 第100章 碧落莲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后面那个大家伙儿居然还一本正经地伏低身子,收起了利爪。 格外的有灵性。 “浓浓想带便带着吧,之前不暴露你通兽语是为防意外,五哥没让你不能接近动物,这件事情你有绝对的自主权。” 穆承策揉揉她的发顶,“哪怕是一整个御兽园王府都能放得下,何况是它。” “太好了!大白,你听见了吗?” 清浓转头拍拍大白虎的脑袋,“走!回家!” 穆承策勾唇一笑,细细回味道,“嗯,回家!” 见他久不回应,清浓回头问,“怎么了?五哥不走吗?” 玄甲卫回禀,前方路已扫清。 清浓抬头望了望,此时天全黑了。 黑暗是最好的遮蔽物,看来是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抓到宇文拓和洛嫣然了。 穆承策握着清浓的腰将她抱坐在马车上,“浓浓无需担心,剩下的事五哥解决,先进去休息一下。” 清浓见他要走,伸手攥着他的拇指,掀开帷帽轻咳了好几声,“这烟太难受了,哥哥上车一起坐~” 她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依赖。 穆承策莞尔一笑,“好,哥哥陪你。” 看来刚才他吓到乖乖了。 牵着赤焰的侍卫默默拉走了缰绳。 穆承策抬腿一跨便上了马车,扶着清浓坐在马车正中的软榻上,“乖乖,喝口水漱漱嘴。” 清浓抿了一口就推开不想喝了,感觉有些倦了。 穆承策抚着她的鬓角将清浓搂进怀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累了吧,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哥哥守着你。” 清浓对今日之事耿耿于怀,“对了,姜雪吟醒了之后怎么处理?” 提到姜雪吟,穆承策眼神冷然,杀意尽露,“昨日知你出事五哥便领了云山剿匪一事,借此耳目出城,没想到其中还有西羌的参与。” 清浓冒着星星眼,手撑在他腿上,抬头望着穆承策,夸张地说,“哇~五哥一下就猜到我在云山?好厉害!” 他顺手拂过她额头上的碎发,细细地望着分析,“先前万寿节,整个京城的安全由玄甲卫接管,至今还未归还,安全性能我还是信任的,今日之事过于巧合。” 清浓歪着头想了下,“我怀疑一开始带我走的人其实是洛嫣然,我在昏迷前听到的女声不像姜雪吟。” “有可能,我还查到洛嫣然并非与代战妻妹一母同胞,而是庶出。” 穆承策的话提醒了清浓,她直起身子,“我好像听到宇文拓身边的杀手提碧落莲,是否与她有关?” 他眼色微沉,“或许跟老漠北王执意接他回国有关系。” 清浓想起那个柔弱的女子,不由感慨,“看来这个莲花很重要。” “对了,五哥,有没有可能我刚才吃的莲子就是碧落莲的?五颜六色的那个!” 清浓猛然醒悟,“难道洛嫣然此行的目的其实是那个花?” 穆承策沉思了一会,“很有可能,前段时间传出宇文太子监国,我本以为接连战败,漠北王气数已尽,直到宇文宸出现在使团里才打消了我的疑虑。” 清浓惊讶漠北形势混乱,她歪着头想,“我运气这么好的吗?就这么一吃就吃到了好东西,话说碧落莲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她此刻只恨这些年看的书太多太杂,实在是忘记了。 看她小脸拧得跟麻花一样,穆承策将清浓揽入怀中,“我们浓浓是有福气的人,这世间所有的美好给你都不为过,何况只是一朵莲花。” 清浓的头被他按在肩头上,看不到他的表情,她感慨道, “我以为洛嫣然对宇文拓一往情深,不惜走和亲这一步险棋也要助他,谁知道还是利益使然,这世间情爱,真叫人难以捉摸。” “管他们做什么?浓浓想怎么处置姜雪吟?” 清浓舒服地换了个姿势,蹭了蹭他的脖颈,手指绕上他的指节玩闹, “姜雪吟一开始肯定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才从洛嫣然手中劫下我,谁知道早就落入她人的圈套!” “五哥,宇文拓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珍珠是碧落莲的守护兽,加上毒瘴难行,根本无法靠近,这才想起我通兽语,说不准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否则他们也不会在云山密林守株待兔。 穆承策捏着她指尖的手微微用力,“我现在想知道是哪个小浑蛋告诉他们南山和云山的山巅有索桥的!” 清浓嘟了嘟地跟着吐槽,“我也想知道!玉山紧靠着云山和南山,我在水月庵住了十年,这几座山玩遍了都不知道还有索桥,哼!静云师傅竟然还说我小时候皮!” “好~我们浓浓最乖了,一点都不皮。” “嗯哼~” 小姑娘傲娇地哼哼了两声,依偎着他睡着了,但似乎睡梦中总不安稳。 穆承策将清浓抱坐在腿上,拢了拢身上厚实的大氅。 他们二人裹在一件大氅里,隔着衣裳都能察觉到对方的体温。 清浓只露出了一张娇艳的芙蓉小脸。 见清浓睡沉了,穆承策贴着她的额头,喟叹道,“真是个娇娇儿,还得哥哥这样抱着才睡得安稳。” * 此时宫中已掀起轩然大波,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云妃捏着帕子小声啜泣,哽咽道,“陛下,云山剿匪之事不是已经派给安儿了吗?” “承安王说抢就抢!这是藐视陛下,全然不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啊!” 穆祁安跪着挪上前几步,“是啊父皇,区区剿匪小事何需用上玄甲军,金武卫和城防营?” “皇叔胡乱掌军,简直是藐视天威。” 他边说边上眼药,恨不得立马将穆承策拉下马。 今日京郊大营阅兵,明明有大半是皇城守军,却各个都跟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一样捧着承安王。 穆祁安心里恨得牙痒,面上还要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应和。 建宁帝坐得稳如泰山,任由台下母子一唱一和演戏。 这么些年了,他甚至连装都不想装一下。 “放肆!” 建宁帝将手中珠串拍在桌上,“朕还想问是何人在榜下生事?” 云妃的哭泣戛然而止,“臣妾不知,后宫不得……” 砰得一声,帝王绿珠串砸在地上,碎了满地,“现在知道后宫不得干政了?” “礼部上下漏成筛子,要他云霄何用?” 天子一怒,周遭骤静。 第一卷 第101章 喜欢吗,乖乖? 云妃一哽,立马跪下请罪,“陛下明鉴,此事与我……云相无关啊。” “那些个学子自己品行不端,争强好胜,这才惹了事……” 建宁帝端起茶盏,悠悠地抿了一口,“既如此,朕看那些个冲在前头惹事的都不堪留用!” “陛下……这……” 云妃被他的话堵死,一时又不敢反口。 父亲好不容易塞进来的人就这么被砍掉了。 难道陛下有意重用寒门学子,想削权? 云妃心中一紧,今日这步棋还是太着急了。 本想以颜清浓入局,将三国使臣全部卷入,届时承安王总无法以一人之力对抗周遭列国。 但他的怒火总有人要承受。 那些倒霉使臣正合适。 各方相争,她总能受益。 着急之下她竟没弄清寻她合谋之人是何身份。 “滚出去!朕不想看到你二人!” 云妃二人狼狈地从御书房中出来。 “母妃,这可如何是好?外祖父那里……” 云妃捏着帕子撒气,“皇儿不是说万无一失吗?那小贱人怎么还能安然无恙?你究竟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穆祁安扶着她的手,细想了一下,“儿臣有探子安插在驿馆,难道……” “愚蠢!你着了人家道了!” 穆祁安闻言脸色大变,“母妃是觉得他们故意让儿臣听到风声?” 他只是恨极了颜清浓,若是她被人掳走玷污,承安王府会成上京城最大的笑柄。 一举两得。 母妃想的却是激承安王无诏私自调兵,借机取他兵权。 云妃掐着护甲,“那还有假?玄甲军接管城防,想制造混乱本就极难,再想找机会下手只怕会打草惊蛇。” 可惜了。 多好的机会啊。 好不容易在金吾卫插得人手,如今让昭华郡主被人当街掳走。 只怕很快就是一步废棋了。 不仅如此,还打乱了父亲的谋划,让陛下借机压下春闱的榜单。 若再查旧事,难保不会牵扯更广。 云妃望着满园春色,喃喃道,“本宫听闻那什么千香引剧毒无比。” “若颜清浓当场死了也罢,偏生还牵扯出春闱放榜,这些外邦人,当真是混账东西!” 穆祁安怎么也想不明白,“母妃,他们借我们之手行事确有便利,但一旦云家出事,势必无形中助长皇叔气焰,那些外邦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恐怕这世上除了父皇,无人希望皇叔上位!” 他实在搞不明白。 云妃戳了戳他的额角,“你以为他们存了什么好心思,无非是想让承安王拥兵自重,走十二年前的老路。” 也就是…… 造反! 穆祁安眼神闪过一丝暗芒,“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他们不知你还不清楚?” “你那父皇偏心都偏到心窝子里了,怕是只要承安王愿意,他能立马退位让贤,拱手送上皇位,安稳地当他的太上皇!” 云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穆祁安,“如今漠北使臣丢了,到底还是皇儿负责接待,你父皇早已对你不喜,如何不会迁怒?” 当年孝贤皇后的事到底是在陛下心中留了根刺。 云妃本也没有多的情爱念想,当上太后才是她最大的愿望。 “皇儿不是在京郊大营守着吗?怎么一时半刻也没拖住承安王?” “母妃,儿臣也想拖出皇叔,谁知金吾卫都投靠了皇叔,卢照此人留不得了!” 穆祁安又气又恨,“我也没想到皇叔能那么迅速反应过来,直接以剿匪的名义各方调兵,同时以放榜乱事直接控了整个京城的城防!” 云妃抚着心口顺气,端着茶盏猛喝一口才缓过气。 “你外祖父还不知放榜之乱有你我手笔,其中有几个可是打点好了的,你想好该怎么交代吧!” 穆祁安心中烦躁,突然灵光一现,“母妃勿虑,漠北人罪该万死,就让皇叔折腾算了。” “儿臣听闻南疆圣女被昭华郡主扣下了,这会儿多半在诏狱关着,若是出了事……” “再则,坊间传闻,昭华郡主被掳,已经失了清白,儿臣倒想看看皇叔该如何抉择!” 总算听到舒心的话,云妃心情好了不少,“此时皇儿去办,别再生差错。母妃想想你父皇那里该如何应对。” “先去诏狱探探口风,本宫相信如今风波不断,人人都想明里暗里借别人的手除掉心头大患。” “敌人的敌人,都可以是盟友。” 穆祁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儿臣明白!只是不知为何他们要活捉昭华郡主,若是她一死,皇叔必定心神俱乱,岂不更有可乘之机?” 这也是云妃在想的事情,“个中蹊跷本宫也没想明白,但能确定,咱们这位昭华郡主对她们大有用处,必要之时稍加利用,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穆祁安想起那张如花似玉的容颜,有片刻的失神。 云妃茶盏砰的一声落在桌上,“等皇儿登上大宝何愁没有女人?” 她早已看出自己这个傻儿子的心被那个小狐狸精勾了去,只是他自己一时不愿承认。 此时断了念想才是正理。 穆祁安顿时恢复清明,“母妃说的是,儿臣这就去安排。” 云妃扶着酸胀的额头,伸手无力地挥了两下让他退下。 最近处处碰壁,都跟颜清浓有关,还真是她的克星。 她想起沈家那几个被迫告老还乡的人,食指轻扣着桌面,望着窗外初开的花,有了新的想法。 * 清浓醒来才发现自己窝在他怀中,两人还裹在一件大氅里。 似乎连呼吸都缠绕着,暧昧的难分难舍。 她不敢动,生怕惊了他。 找了她一日,五哥应该累极了,否则这一点动静就足够惊醒他了。 但清浓又觉得心头泛起丝丝甜意,起码在她身边,他是安心的。 她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喉结,一点点往上,是他的薄唇,高挺的鼻梁,好看的眉眼…… 像是抚摸精致的陶瓷一样,她小心翼翼的。 他好看的眉眼突然睁开,含笑地望着她,“喜欢吗,乖乖?” 清浓的手被他拽住,在空中一顿。 随后便被他牵着抚上他的脸颊,“我没想到有朝一日还需用这一副皮囊勾引我的乖乖~” 说着他歪过头,在她手心享受地蹭了蹭。 他微眯着眼的表情让清浓呼吸一紧。 她猛地缩回手,从他怀中站起来,“我……我坐累了马车,下去透透风。” 自打赐婚圣旨下来,他真是一日比一日明目张胆了。 清浓掀起帘子,夜间风寒,一阵凉风吹来,她本能地有些瑟缩。 马车走了这么久还未到城门口,想来是为了迁就她休息,难怪她刚才没觉得有一丝颠簸。 清浓恍神间感觉身上一暖,就听耳边温雅的嗓音,“乖乖,外面冷。” 带着他体温的大氅将娇小的她整个裹住。 他骨节分明的大掌自她颈后穿过,替她调整好衣领后才系了个好看的结,“乖乖放心,这是备在马车上给你用的,未沾过血。” 清浓捏着心口的绳结,感觉自己心跳得乱七八糟。 说是给她用的,却备了他自己的大氅。 明明是玄色暗纹大氅,上面却又用金线绣着缠枝海棠。 他明目张胆的亲昵让清浓有些受不住,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想骑大白兜兜风。” 乖乖? 他何时又换了称呼? 第一卷 第102章 一不小心就统一了全京城的审美 清浓红着脸唤了一声。 跟在马车后无聊到抓萤火虫的大白听到清浓唤她,屁颠屁颠地跑到马车边。 清浓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伏在大白背上。 穆承策顺势下了马车,无奈地站在大白身边替她裹好,“只骑一会儿,这里离城门不远了。” “若是觉得凉了就回马车上,仔细些别跌着。” 说完又看了眼大白。 本来还洋洋得意的大白,看到穆承策凶狠的眼神瞬间虎躯一震,放慢了爪速,跟在赤焰身边悠悠地往前逛。 穆承策翻身上马,带着玄甲军回城。 明日就是笄礼,为贺清浓诞辰,又还在万寿期间,最近城中都没有宵禁。 正阳大道连接着城门,男女老少欢喜地游走在街头巷尾。 城门大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这边。 玄甲军开道,所有的老百姓都知道是承安王回来了。 白日掀起的传闻再次被提及,大家以为会看到狼狈不堪或者是躲在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哭泣的昭华郡主。 谁知走在队伍最前列的是熟悉的汗血宝马赤焰。 “是承安王殿下!” 看热闹的豆蔻少女捧着海棠,簪着花往人群里挤。 还好玄甲卫拦住了跃跃欲试的人群。 谁知往日嚣张的赤焰小心翼翼地走着,旁边跟着通体雪白的一个大家伙。 “天呐!是白虎!” “会吃人的吧?吓死我了!” 不少惊恐的少女捂着心口连连后退。 不知是谁指着白虎,“快看,虎背上有人!” “是郡主!昭华郡主!” 清浓本来卧在虎背上小憩,听到声音抬起头? 大白傲娇一昂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摇头晃脑地往前走。 几个世家小姐出门看灯会,凑在一起看热闹,聊得不亦乐乎。 “天呐,我怎么觉得郡主又美了呢?她的黑眼珠好大一颗,就这么清凌凌地望过来,嗷~我人要没了!” “看过来了,她看过来了,我好喜欢她,昨日开始漱玉阁特意打折说贺郡主笄礼,我买到了一直想要的发簪,便宜的简直是白赚!” “还有这好事?我看你不是喜欢郡主,你是喜欢郡主的银子吧?” “我插句嘴,想问问明日还有折扣吗?” “有啊有啊!说是到过了明日郡主笄礼!” “对哦,我差点忘了,郡主明日及笄!” 顾韵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旁边的小姐看她落单,忍不住拽了她一把,“你那里看不清,过来过来,我这里能直接看到郡主全脸,真美啊。” 顾韵尴尬地一踉跄,堪堪稳住脚步,被迫融入了群聊。 她幼时跟着父母外放,最近才回上京城,与城中贵女相交不深。 她似乎被今日热闹的氛围感染了,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在路上瞎逛什么。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早上清浓的气场让她很欣赏。 谁知转头就出了这事。 顾韵心中惶惑不安。 那个风华绝艳的女子就要以这样的方式悲惨收场了吗? 若事情成真,那个信誓旦旦说爱她的男人,真的会义无反顾地保下她吗? “小姐小心!” 玉竹伸手扶住心神不宁的顾韵,小声问,“小姐可是在担心郡主安危?” 她们漫无目的地逛了半日,玉竹大概也明白了自家小姐是口是心非。 明明想跟郡主交好,何必嘴上逞强呢? 顾韵斜眼瞟了一眼,转身答道,“我才不担心她呢,看她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模样,怕是比早上更美了几分。” “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也不知是哪个混账东西传的!” 她这话正中周围小姐的心。 七嘴八舌地又开始了议论。 “郡主肌肤赛雪,不知用了什么方子,我明日受邀赴她的笄礼,你说我私下问问,她可会透露?” “我想问问她身上的衣裳,怎么能穿得如此仙气,我这也是上好的锦缎,怎么显得我腰粗得跟水桶似的。” “我偷偷告诉你们,我早晨经过郡主身侧,那真是香香的!” “嗯……是那种自然的,像百花一样的香味,甜得跟水蜜桃似的,也不知是哪家的香膏。” 说到女儿香,大家的关注度都到了这上头。 “真的假的?又香又甜的,怕是云酥斋的点心才有这味儿哦!” 被问到的礼部侍郎家的嫡女赵玥烟,她疯狂点头,“真的真的,我家负责各种祭祀,香料我最熟悉了,就没有这么好闻的味道。” 大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顾韵惊诧地望着她们。 不是说京城贵女惯会捧高踩低,落井下石,怎么到了昭华郡主这里直接被统一审美了呢? 就……离谱! 她凑近脑袋,好奇问,“你们都不会嫉妒她的吗?” 赵玥烟托腮答道,“嫉妒?我们当然嫉妒,在那样痛苦的幼年生活中还能开出这样惊才绝艳的花,简直是荒野求生的战地玫瑰。” “若换成是我,只怕早已被磋磨致死了。” 她脑中一会儿显现出清浓在宫宴上单挑西羌公主的英姿,一会儿又是早上她怒斥漠北郡主的豪气。 越想越激动。 边上站着光禄寺卿嫡女江挽也是满目欣赏,“我父亲主宗庙礼乐,总是说我礼仪到位,但略显刻意,失了大气。” “从前我还不服气,总要争辩一番,如今看到昭华郡主一颦一笑,这才真的是仪态万方。” 清浓还不知道,她就是睡眼惺忪的懒得动弹就被人夸成了仙女下凡。 此时人群中不知何人喊了一嗓子,“昭华郡主怎么还能回来?难不成云山上穷凶恶极的盗匪也都拜倒在郡主石榴裙下?” 声音出自对面酒楼上看热闹的人群,却没有明确的目标。 没一会儿对面也开始议论起来。 “咱们身为女子可要以名节为重,我要是被人掳了去,干脆就咬舌自尽以全大义。” “是啊是啊!我可没脸见人,看那大白虎,如此凶残,怕是吃了不少人血。这郡主如何能控兽?难道……” 说着她一脸惊恐地捂着嘴,四下百姓纷纷意会。 有人开始无端揣测,“天呐,难道昭华郡主跟西羌人有联系?否则如何能御兽?” 亦有满目淫邪的秃顶男人扶着大肚腩,猥琐开口,“怕不是山精鬼怪化身,专吸男人精气?” 顾韵眉头一皱,这大嗓门生怕让人少听了一句,说背后没人,鬼都不信! 穆承策眉头一皱,竟有人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惹事,生生耽误了乖乖用晚膳。 他不耐烦地伸手一挥,玄甲卫隐入人群,正要朝好事者发难。 清浓伸手拉了下他的衣袖,“王爷,等下。” 她转身朝车队后使了个眼色,将别在虎背边上的马鞭扔向林肃。 还好这马车是之前青黛驾过的,留了她的鞭子。 清浓本来是为了帅气才拿来别在虎背上,没想着立马起了作用。 就是可惜了她不会武,否则今日高低要亲自动手。 林肃接过马鞭,顺着清浓的视线往上一甩,马鞭瞬间缠上了楼上口不择言的贵女。 清浓唇角微勾。 不巧,这人她认识。 渣爹被迫丁忧之后临时提上来的新任刑部尚书之女。 陈天骄。 曾经沈清瑶的闺中密友。 她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想着为沈清瑶报仇。 那就是只有一个解释,陈家归了二皇子一党。 林肃猛地一拉。 只听见一声杀猪似的嚎叫。 楼上栏杆咔嚓一声断裂。 刚还一脸鄙夷的陈天骄五官扭曲着被拖了下来,整个人摔在白虎跟前。 大白嗷呜一声吼,嫌弃地抽抽鼻子,低头嗅了嗅。 “别,别吃我!” “走开!救命,救命啊!” 陈天骄跌坐在地上,不停往后退,身上轻薄的布料撕拉一声应声裂开。 她也顾不得衣服,疯狂地抓地,奈何腿软得厉害,怎么也站不起来。 清浓单手撑着下巴支在虎头上,笑得无辜又灿烂,“陈大小姐,你现在可以咬舌自尽了。” 第一卷 第103章 凡欺辱王妃者,杀无赦! “你你,沈清颜,你……啊!” 陈天娇刚想反驳,身前的猛虎一声虎啸,喷了她一脸口水。 清浓揉了揉大白的颈毛,笑不达眼底,“本宫姓颜,看来陈大小姐耳朵不太好使,如此废物留着何用,不如削了!” 清浓话音刚落,洵墨拔剑挥来,吓得陈天娇哇哇大叫。 周遭百姓本还害怕大白这个庞然大物,谁是看到它乖巧得跟个猫咪一样任由清浓揉搓,顿时感觉很新奇。 大家似乎忘记了在它跟前一惊一乍的陈天娇。 这只老虎是昭华郡主的宠物吗? 陈天娇捂着耳朵,怒吼道,“就算你是郡主也不能滥杀无辜,再说了,本小姐说的哪点不对?西羌人才善驭兽!” 清浓弯下身,凑在大白耳朵边问,“大白,我驭你了吗?” 大白猛地打了一个打喷嚏,使劲晃了晃大脑袋。 它脖颈上的鬃毛顺着风甩了陈天娇一嘴浮毛。 陈天娇鼻子痒的难受,连打几个打喷嚏,口水鼻涕喷得老远。 大白嫌弃地连退三步。 百姓们难得看到如此灵兽,啧啧称奇。 路边年长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漏风的瘪嘴笑得开怀,“我记得幼年听过老人说数百年前,澧朝开国皇后便通兽语,能无器空口驾驭群兽,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是长见识了。” 她颤巍巍的话让人想起早上姜太子的话。 百年前,四国系出同宗。 那她们的小郡主厉害亿点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得不说京城百姓对清浓的包容接受度真高。 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陈天娇咬牙切齿地望着身后老不死的腌臜老太,“你眼也瞎了吗?那可是传奇人物,她这个贱人怎么配……啊!” 陈天娇转头骂道,谁知一支利箭贴耳穿过。 她身子僵硬,完全不敢动弹。 本以为周遭人声鼎沸,说两句痛快话无关痛痒,谁知有人差点要了她的命! 陈天娇的耳环自肩头滑落,血珠滴答滴答落在肩头上,晕开刺目的红。 周遭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百姓的视线顺着钉在前方门框上的箭矢回望。 在看到穆承策还未放下的长弦弓时,大家才想起这位主儿。 近期承安王殿下与昭华郡主鹣鲽情深的传闻让他们差点忘了,这位可是十二岁就单挑云南王叛军还能全身而退的杀神。 承安王久不在京,百姓未见真人无甚感触,今日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他的杀气。 但前些日子的话本子和桃源村民的口口相传推翻了百姓们对承安王的偏见。 能陪着夫人踏春祈福的男人能凶残到哪里去呢? 尤其是在祈愿树边能抱着郡主挂红绸,还让她压自己一头。 这简直是天下难得的好郎君。 这一箭,让两旁的妙龄女子红着脸惊呼。 这什么神仙眷侣的爱情。 话本子都没这来的刺激好吗? 躲在酒楼茶馆犄角旮旯里的画手、写书人抡得笔杆子都要冒烟了。 死手快动! 白花花的银子就在眼前了。 “昭华郡主协助剿匪有功,胆敢冒犯者,杀!” 承安王掷地有声的话语像淬了寒冰的利剑直戳陈天娇心窝。 她望向前方门框上的箭矢,刚刚站在这里偷偷暗示她行动的小厮早已没了踪影。 陈天娇心中肯定,承安王绝对是故意放走那人的。 他什么都知道。 “我……我父亲刚刚官拜刑部尚书,是……是天子近臣,你们不能……不能这么对我!” 陈天娇颤抖着开口,她甚至不敢摸耳朵上的血。 二皇子殿下会救她的。 清浓眼见穆承策眼中怒火滔天,心中暗道不好。 陈天娇可不能当众被他砍杀,否则她先前催人泪下的话本子不就白写了吗? 算了,哄哄吧。 赤焰就停在大白的身边。 她伸手顺着穆承策的披风一角往上,直至隔着衣袖将她的食指塞进他的手心。 还好大白比赤焰矮了不少,又有披风挡着,无人发现。 清浓指尖轻轻地勾着他的手心安抚。 穆承策身体一僵,正襟危坐下任由她胡作非为,小姑娘的手一点点顺着他腿上的肌肉往上。 全身上下漾起一阵酥麻,余光中看到清浓乖巧哄他的样子,他眼中杀意消散。 算了,由她玩吧。 左右不过是善后些小事。 清浓感觉手指一紧,侧脸抬头就看到穆承策警告的神情。 警告什么? 不许对陈天娇胡来? 还是不许对他胡来? 她偏不! 从他的手心摩挲过虎口,将自己的手送上。 虎口相合。 奈何她的手太小了,根本握不住他的手掌。 清浓只得转变战略,四指一弯,握住了他的大拇指,轻轻晃了晃。 顺便抬头,眨巴眨巴眼睛,她这么乖,应该没问题吧。 穆承策头一次这么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手有多小。 小姑娘真是哪儿都小,鼻子小小的,红唇小小的,耳垂小小的。 不仅手小小的,脚也小小的。 呼~ 简直不能再多想一点。 他叹了口气,到底是才刚及笄的小女孩,爱玩是天性。 看他久久没有反应,清浓感觉眼睛都要抽抽了。 看来是失败了! 算了,狗男人,不懂情趣的东西。 正当清浓放弃准备收回手时,他反手包裹着手中的柔夷,捏了捏她如凝脂一样的肌肤。 清浓这才满意,这男人可真难哄。 捋顺了手,她洒脱地抽手离开,从大白身上下来,走到陈天娇身边蹲下,“你也说了,是刚刚……” 穆承策还没满足,手中就空了,他的眸子转向跌坐在前的陈天娇。 死法都给她想好了百八十种。 陈天娇听了清浓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刚刚……?” 刚刚官拜刑部尚书? 对啊,她怎么忘了。 上任刑部尚书就是颜清浓的父亲。 那个被自己女儿亲手捋下马的倒霉尚书! 陈天娇唇瓣蠕动,不知该说什么。 不会连累到父亲吧。 是二皇子让她这么做的…… 这! 她的手指压在地上泛着青白,心中没底。 清浓捏着林肃递过来的鞭子,玩味似的说,“看来你想起来了,那就不用我多说了,走吧!大理寺欢迎你。” 陈天娇面如死灰。 不是刑部大牢。 是大理寺昭狱! 陈天娇听她父亲提起过,因为军械案,大理寺如今在承安王手中。 她跌坐在地上,只能期盼父亲能救她一命。 清浓一个眼神就有人上前来抓人。 陈天娇不信清浓能这么好运,她心一横,伸手朝清浓抓来,“我不信你能全身而退。” 她尖长的指甲撕过清浓的衣袖,显然有备而来。 只听嘶啦一声,清浓的袖子裂开一道口子。 陈天娇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手臂上的守宫砂,“不可能!这不可能!”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因为万寿节又连着花朝节,近日都没有宵禁,路上灯火通明。 两旁捧着海棠的少女们也看见了她的守宫砂。 只不过一瞬的功夫,穆承策抬腿自马上飞身而下。 身上披风在空中转了一圈,自上而下将清浓裹得严严实实。 他揽着清浓的肩退后两步。 陈天娇被他当胸一脚踢晕过去。 穆承策声音像是淬了寒冰,“本王久不在京,竟然有人敢欺到我承安王府头上?” 他的眼神环伺周围,厉声道,“玄甲军听令,凡欺辱王妃者,杀无赦!” 第一卷 第104章 爱屋及乌 周围顿时噤若寒蝉。 对啊。 就算是为国为民的大将军,也是血性男儿。 怎么能容陈大小姐这般轻视? 穆承策将清浓身上的披风系好带子,“我穿了一日,别嫌弃有味儿,回去给你好好洗洗。” 清浓本还沉浸在他自马上飞身而下的飒爽英姿。 他是会煞风景的。 好吧。 她回头一看才发觉之前穿着的大氅落在地上。 应该是刚才从大白身上下来时过于高兴,压根没注意到大氅掉了。 这难道不怪他嘛? 明明是他系的结。 清浓心安理得地任由他替她穿衣。 她捏着颈间的衣带,忍不住缩进毛领中。 春日夜间带着丝丝凉气,好在他的披风暖得让人心颤。 是有味道。 不过是他身上熟悉的檀香。 见她低着头埋进披风里,耳尖可疑地红着,穆承策心情好的很,将披风裹得严实,拦腰抱起清浓。 清浓还在愣神就脚下一空,双手本能地勾上就近的东西以求平安。 “浓浓真乖,抱好五哥的脖子,我们回家了!” 情浓抬眼就看到了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接着她就被稳稳放在马背上。 穆承策翻身上马,穿过她的腰间握着缰绳。 赤焰从鼻尖喷出一阵灼热的气息,愉快地嘶吼一声,它终于超过了身边这个大白胖子。 大白看着赤焰投过来嚣张的目光,心中憋屈得很。 不就是个小红瘦子吗? 小主子看上了啥? 它也去花丛中滚一滚? 恰在此时,一阵晚风吹过。 路人手中的海棠吹落了满天的花瓣。 “驾——” 赤焰甩着蹄子朝郡主府奔去。 “哎呀,要我说咱们昭华郡主真是得了独一份儿的宠爱。大宁这么多位郡主,就连身份最高的福安和康庆郡主都不曾单立府邸。” 话应刚落便听有人反驳,“这哪算宠爱啊?人家两位郡主可是实打实的住在王府,人家可不稀罕小小郡主府。” 这一说不打紧,周围几个知情人围了上来,“哧,笑死人!你要不要看看昭华郡主府邸在何处再开口?” “那可是先镇国将军府,先帝爷亲赐的府邸,比肩亲王,比那劳什子王府可气派多了!” “就是,若不是傅枭将军战死,那可是下一位一字并肩王,府邸能差吗?肤浅,咱别理他!”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说着,先前那无知家伙虽然酸透了牙,偏还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几人直接躲开不想与之为伍。 不过提及傅枭将军,老一辈的人感慨颇多,欢乐的气氛中又染上丝丝缕缕的忧伤。 老者边收着摊边叹息,“如此强将竟未留下一位后人,可惜啊可惜。” 不过好在有承安王这位徒弟,如今也算天下太平。 清浓迎着风问道,“五哥,你武艺习自先镇国将军?” 穆承策将她迎风的脸靠在怀中,清浓感受到他胸廓的起伏,接着传来沉闷的声音, “嗯,年幼时皇兄忙碌,皇嫂体弱,便为我寻得去处。我三岁开始习武,师从镇国将军傅枭,同年开蒙,师从太傅顾淮言。” 清浓想起他说过幼时在东宫长大,想来陛下是真心栽培他,将整个大宁最好的师傅都给了他。 她记得史录记载,陛下还是太子时膝下有两位嫡子,皆宠爱有加,奈何两子皆早夭。 想来也有爱屋及乌的意思在里面吧。 难怪五哥会对陛下忠心不二,这其中的孺慕之情如父如兄。 只希望陛下不会辜负了五哥一腔赤忱才好。 现在形势难以言明,若陛下只为捧杀,那不亚于将五哥架于火上炙烤。 黄袍加身,父子皆为君臣,更何况是兄弟呢? 清浓心中忐忑,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今当场挑破流言,明日必定会将导火线引到剿匪之上。 天狼寨能否留存仍是问题。 穆承策悬梁勒马,见她心神不宁,揉了揉清浓的发顶安抚,“浓浓别担心,万事有五哥在。” 眼见到了家门口,他率先下马,朝清浓伸手。 她知道只要她想的,他定能做到,只是害怕徒增他的麻烦。 清浓将微凉的手心放入他手中,由着他从马上抱她下来。 折腾了一天清浓疲倦得紧,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才发现竟无人迎她。 见着急奔过来的是鹊羽,清浓微微皱眉,“云檀和青黛受了伤吗?怎么都没来?” 她明明暗示了云檀依计而行,难道……云檀没明白? 鹊羽急得在府中打转儿,这是听到声响才奔出来,他两腿一弯,滑跪到清浓跟前,“郡主,救救青黛吧。” 清浓第一个念头就是五哥罚她了,转头问,“五哥,青黛可不可以……” 穆承策虽面色难看,但也直言,“我并未来得及罚她。” 鹊羽猛然摇头,“郡主,不是王爷,是青黛,青黛自请了暗卫营中的酷刑。” “先前没有郡主消息,她跟着一起找了一日,刚才郡主平安的消息传回公主府,青黛自请刑罚,连带着云檀也一起去了。” “什么?她俩都去了?” 清浓松开穆承策的手直往郡主府走去,走到一半才想起不认识路,转头看向他,“五哥,此事涉及多方,不是云檀、青黛的责任,我想……” 穆承策久久才叹了口气,“依你。” “嗯嗯。” 清浓小步走回他身侧,伸出食指勾起他的小指晃着撒娇,“浓浓不认识路,哥哥带我去找她们。” 穆承策侧脸睨了眼鹊羽,鹊羽点头要走。 这是让鹊羽去把人带过来。 清浓一眼就知他的想法,喊住鹊羽,“等等。” 她转头坚定地看向穆承策,“哥哥,浓浓想亲自去。” “我不怕的,总有一日我要面对这些东西,你能护得我一时,总护不了我一世。” 不等穆承策回应,清浓便转身吩咐鹊羽,“走吧,我急着看云檀、青黛!” 跑的那么快,生怕王爷不应吗? 鹊羽犹豫地望向穆承策,这究竟该听谁的? 穆承策很无奈,浓浓早慧,想要瞒她属实不易。 与此同时,他眼中闪过浓烈的狂喜,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他捻着指尖,似乎还有她肌肤的柔嫩触感,沉声道,“去吧,王妃不是畏缩之人。” 鹊羽点头应下。 看来以后任何事情当以王妃为重。 穆承策随即跟上清浓,边走边嘱咐,“慢点走,五哥的披风长,别绊着脚,要不我抱……” 清浓一路都在听他絮絮叨叨的,实在忍不住,她顿住脚,“王爷~我脚好的很,我能自己走,我又不是残了废了的,抱来抱去干什么?” 他算是明白了,有事就是五哥~ 承策哥哥~ 无事就是将军! 王爷! 能叫声五哥都是她心情好了。 穆承策无奈地跟上去扶着她,“好好好,五哥怕你走久了脚疼。” 此时恰恰走到了王府地牢门口,守门的侍卫看到他们来本想行礼,谁知听到王爷这般哄着郡主。 两侍卫左右对视了两眼,同时望向了天空。 他们什么都没听见! 王府地牢建在背阴处,但却不隐蔽,大门也就两个侍卫守着。 清浓一踏进门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两边牢笼里关押着都是死气沉沉的犯人,甚至无人能起来求饶。 清浓下意识捂着口鼻,强压着想呕出来的感觉。 承策扶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还好吗?” “没事,我看看青黛。” 第一卷 第105章 姐妹情深 这时牢房深处传来云檀的哭腔,“你这是何必呢?郡主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青黛!” 青黛额角冒着密密的汗水,黏着凌乱的发丝,“这点程度还死不了,倒是你,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你挡上来做什么?” 云檀咬着唇,别过脸,“我怎么知道,沾了盐水的鞭子吓人吧啦的,你就敢让人往你身上挥?” “你看着吧,等郡主回来第一个不饶你!” 青黛看着云檀惨白着脸还嘴硬说教的脸,不由会心一笑,“云檀,你真好。” 云檀强撑着起身,“好了,再皮糙肉厚也得上药,一会儿郡主该回来了,小心些,我扶你。” 她就替青黛挡了一下,后背上疼得火辣辣的,眼泪直冒。 可想而知青黛受的这一身伤有多严重。 偏偏她还能笑着调侃,也不知从前在那什么暗卫营过的是什么日子。 两人狼狈地相互搀扶着转身,正巧撞见清浓红着眼站在走廊的尽头。 “小……小姐。” “郡主……” 云檀,青黛俱是一愣。 清浓松开穆承策的手,提着裙子往这边跑。 青黛急着回应,“郡主慢点跑!” 奈何她再皮厚也难以承受身上的伤和同样受伤的云檀。 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在地上,膝盖磕出咚地一声响。 云檀跟着稳不住身体跪下。 “云檀,青黛!” 清浓跟着蹲在她们身前,“你们又是何苦呢?这又不是你们的错!” 青黛跪着,强行扶起清浓的胳膊,将她托起,朗声道,“郡主千金之躯因为青黛受此劫难,青黛万死难辞其咎,请王爷,郡主责罚!” 云檀哭着哽咽道,“云檀不好,是云檀没有照顾好郡主,青黛不能再罚了,要罚就罚云檀吧。” 清浓将她们二人拉起来,洵墨、鹊羽才敢跟着过来帮忙。 “简直胡闹,怎么是你们的错!受这么重的伤,岂不是让仇人快,亲人痛?” “赶紧扶回去!鹊羽,请大夫!” “算了,去公主府请张正阳!速去!” 清浓发了话,完全不给她们反驳的机会。 鹊羽听完赶紧往外跑。 王爷说了,以王妃为重! 他这么做没错吧。 洵墨见此,直接喊了人来将云檀,青黛带回房休息。 他走到穆承策跟前,“回禀王爷,林肃和金虎带回来了,押在何处?还有长乐公主,她至今昏迷不醒。” 穆承策扶着清浓的胳膊,看向她。 清浓想了想,“明日早朝怕是会……” “浓浓别想旁的,我将林肃他们先压在王府地牢,以防旁人生事。” “至于姜雪吟,通知姜珩。” “四方和谈,我大宁占主位,他们西羌如此辱本王王妃,究竟是何用意?” 有些事情他得提前安排。 清浓放软了身子,不再关心这些事。 她倚在他身侧,“对了,王爷,今日春闱放榜,那些生事的学子可有问题,我听到不少起哄引战的声音。” 察觉到她的疲惫,穆承策揉揉她的发顶,亲吻了一下,“浓浓累了,今日先回去歇着,明日笄礼才是大事,其他的五哥解决。” 他揽过清浓的胳膊挽在脖子上,弯腰将她抱起,清浓很自然地靠在他的肩头。 “王爷,姑母肯定担心坏了,等下要告诉她一声。” “嗯,好,一会儿五哥亲自去。” “还有云檀,青黛的伤,要用最好最好的药,女儿家不能留疤。” “好,五哥让张正阳盯着。” “明日,明日……” “嗯,五哥守着你,睡吧,乖乖。” …… 怀中的清浓没了声音,他耳边传来轻浅的呼吸声。 穆承策将她的脸往身前靠了靠,迎着月光抱着她往海棠苑走去。 穆揽月迎面走来,怒斥道,“混小子,你不带着浓浓回去休养,给人带到地牢里做什么?” 她嫌弃地用丝绢捂着口鼻,更加生气,“这血呼拉扎的地方是该让浓浓来的吗?” “她今日受了惊吓,再看这血糊糊的地方,做噩梦怎么办?” 穆承策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他只能掩着清浓的耳朵,逮着她说话的空隙才小声解释,“姑母,浓浓睡了,先前在马车上吃了些东西,这会儿是累极了。” “姑母看看,怎么样啊?没磕着碰着吧?” 穆揽月在郡主府等了好一会儿还没见人进门。 等她听到消息就是清浓被带到王府地牢里了。 穆揽月一想就知道是为了那两个丫头的事儿。 她急匆匆赶来,就怕清浓因此心生畏惧。 平常女儿家哪能见这场面啊。 谁知清浓在他怀中睡得安稳,眉宇间平和恬静,完全没有受惊吓的样子。 看来白日之事对浓浓无甚影响。 这样她就放心了。 穆揽月看着清浓的模样,深感心中蹊跷,莫不是因为及笄的缘由,这小女儿长开了模样。 几日不见,容颜竟越发动人,浑身的气度甚至比几位公主更甚。 颇有一种……遗世独立,羽化登仙的感觉。 穆揽月觉得有一丝丝熟悉的亲切感,很微妙的感觉。 “好了,夜间天凉,送浓浓回去,本宫找你有要事谈。” 穆承策大概知道所为何事,点头抱着清浓往海棠苑去了。 穆揽月扶着吴嬷嬷的手,忍不住吐槽,“这还没成亲呢,也不知收敛一点!” 吴嬷嬷笑着安抚道,“公主这下可以放心了,王爷有心仪的姑娘才是好事,小王爷,小郡主有指望了。” 穆揽月听了这话,深叹了口气,“但愿吧。” 浓浓体弱,加上承策受了伤,早先就说过子嗣艰难。 她活了半辈子,早也想开了。 “走吧,有些人该收拾收拾了,本宫睡不着,那他们也别想安眠。” 说着由吴嬷嬷扶着去了书房。 她随意寻了个位子坐下,“沏茶等着吧。” 吴嬷嬷见她无奈,笑着应声出去了。 穆承策将清浓放在床榻上,陈嬷嬷早已备好东西替她梳洗。 等他自己简单梳洗换了身衣服出来,清浓早已陷入沉睡。 她丝毫没有陌生感,窝在被子里睡得香甜。 穆承策坐在床边,眼神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她,“小家伙惯会冒险,看来我得清干净那些脏东西。” 清浓颈间的盘龙玉滑出衣襟。 穆承策看到了中间镶嵌的小兔子已经不见了,甚至盘龙玉背面还有细微损伤。 他握着玉佩的手泛着青白,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们怎么敢!” 第一卷 第106章 帝王谋 不知是不是他攥紧的力道扯到了玉佩上系着的红绳。 清浓轻哼了几声侧过身,伸手拍了一巴掌在胸前捣乱的手。 继续睡。 穆承策压抑着几乎要炸裂的情绪,俯身吻了吻清浓的额头才起身离开。 到书房时长公主已经等了许久,他坐在对面,“姑母,我可能做不到以大局为重了。” “西羌和漠北的手伸得太长,浓浓是我的底线!” 长公主也是为此事而来,“可若两国使臣在大宁境内出了事,于我们而言并无益处,甚至可使两国结盟,共抗大宁。” 她狐疑地问,“浓浓扣下南疆圣女可是为了将南疆排除在外?” 穆承策冷然开口,“西羌和漠北不可能结盟,如今我放出风声,宇文拓设局诱骗西羌公主行刺大宁郡主,意图不轨!” 他这步棋走得好,但穆揽月也有疑虑,“如今宇文太子握在我们手上,事关一国尊严,漠北必定要赎,那若是漠北王舍了这个小儿子,我们该当如何?” 穆承策望着海棠苑,坚定答道,“不会的,宇文拓手里有漠北王想要的东西,两相权衡,必定会选择大事化小。” “想要的东西?” 长公主实在想不通宇文拓为质十年,有什么是漠北王不惜血本来换的。 穆承策没有细说这事,“姑母,长乐公主被天狼寨的人擒获,我不可能轻饶了她,被人利用了又如何?她让浓浓受苦,我要千百倍从她身上讨回来。” 穆揽月叹了口气,“知道了,只是姑母到底多年不问朝堂之事,唯一我手上握着白麓书院,今日学子聚众哄闹之事我可控一二。” “无碍,有这一二便也足够。如今面上和谈,他们谁也不会主动撕破脸给另外几国握住把柄,今日之事我们占主导!” 穆承策想起在云山刚见到清浓,他心中飘忽不定许久的恐惧总算消散。 看到小姑娘眼中的委屈和害怕,他心疼到此时都难以释怀。 穆揽月见他眼中满是红血丝,心中担忧,“我大宁兵力上占优势,燕云二州虽为粮仓,但连年征战,也需时日修复。” “再说了,你与浓浓大婚在即,不想此时将浓浓卷入吧?万一有心人借题发挥,那浓浓不成了引战的矛头?” 穆承策靠着椅背,“姑母,我若瞻前顾后,这仗不打也罢。” 他背后的书架放着澧朝建国至今几十位能人强将所著的兵书策论。 穆揽月恍然间看见了比她皇兄更甚的帝王气。 也许承玺的想法并不是天方夜谭。 要知道他在承策的身上耗费了太多的心血,几乎是将对景儿麟儿的期盼全数加之于上。 当然,承策也并未让他失望就是了。 “你既有这想法,那为何不阻止先前浓浓的话本子,我觉得反倒是将你一贯的嗜血残忍形象立下去能更添威信,说不准今日之事就不会发生。” 穆承策的眸子在听到浓浓时逐渐柔和,他说,“她是我的王妃,做任何事都不会错,更何况还是为了我好。” 穆揽月轻笑道,“到底是姑母多管闲事了,瞧你这一脸春情的模样,就让浓浓宠着你吧!” 穆承策不置可否。 穆揽月接着念叨,“小小刑部尚书之女,不过是云相一党扶持的傀儡,如今都敢叫嚣到浓浓跟前了,真当你我是死人不成?” 穆承策唇角微勾,“姑母,如此浅显的道理云相如何能想不到?” “今日本王若当街砍杀陈天娇,必有人出后手,届时正阳大道一片混乱,有些人就能乘机行事。” 想起今日,他眼中满是骄傲,“浓浓今日拦我很及时,否则明日早朝的重点就不是放榜之事。” 穆揽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云相想借题发挥,将放榜混乱之事蒙混过去?” “他何止想蒙混过去,他想要的是借题发挥,拿下我手中的兵权。” 穆承策冷哼一声,“老狐狸,胃口不小啊。” 穆揽月深知云相一脉盘根错节,涉及朝堂文官各个职位,“先前你说的军械案,查了这么久可有眉目?” 想要将云相一党连根拔起,除了通敌叛国,她真的很难想出其他缘由。 “前些日子有些证据了,只差人赃并获,那些犯人关久了,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孙富贵关了这么多日子,该起点作用了。 穆揽月一想起陈嬷嬷有模有样说的清浓她们在城门口遇到的事就生气,还是忍不住说, “也不是姑母说你,自己的未婚妻子还是要多护着些的。” “依姑母看,你如何也不该先让浓浓替你出头。” “怎么的?你准备入赘郡主府了?” 穆承策知她心中在意的是他未在第一时间站出来,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姑母,浓浓从不是缠着大树生长的菟丝花,她可以枝繁叶茂,肆意生长。” “我要做的就是为她托底,护她周全即可。” 穆揽月知他有数,不再多问,转而关心起明日的及笄礼,“陛下着礼部操办笄礼,但好歹你得给浓浓试试衣裳,万一不合身还得改。” “不会不合身的。” 穆承策抿了一口茶水,耳尖微红,别开眼,“我亲自量的尺寸。” 穆揽月轻咳两声,“行了行了,是姑母操心了行吧!” “总之明日极为重要,但早朝你还是得去!给我稳住,别弄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扰了浓浓心情!” “我有分寸,姑母宽心。” 他这么说穆揽月才松了口气,“行吧,都这个时辰了,姑母也得回去歇一歇。” 她神色疲倦,朝门外喊了声,吴嬷嬷应声进来。 等她们离开洵墨才进门。 “禀王爷,已经放出风声。” “如今漠北使臣暂关驿馆。” 洵墨挠了挠头,“姜太子在外求见,被墨老大拦下了,额……长乐公主……” 他说得婉转,墨老大的架势只差上去砍人了。 穆承策冷笑一声,“他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关柴房里吧,等浓浓醒了再说。” 洵墨差点憋不住笑,那个大白虎还真是王爷腹中蛔虫,把人拖到柴房里架着,倒也省了他们的事儿。 否则虎口夺人也挺费劲的。 “王爷,暗卫已经扮做云相的人从地牢里劫走孙富贵,鹊羽带人跟着。” 穆承策把玩着手中扳指,脑中飞速运转着,“知道了。林肃等人近几年的情况调查得如何?” 洵墨掏出秘影阁查到的内容递过去,“王爷,林肃出自岭南林氏一脉,只是家道中落才从的军,因为识字又有些谋略一路当上了百夫长,金虎是后来在营中认识的,他家境平寒,没什么特殊。” “十二年前的事我们连夜查了卢照,据说当年他父亲卢弋确实有一段时间早出晚归,只是突有一日被降了职,随后便暴毙而亡,恐怕与当年之事确有联系。” 穆承策问道,“速查云山脚下可有藏身之处,尤其是……两山夹河沿岸。” “王爷,这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洵墨应下,却不知该以什么为重点。 “南山有玄机方丈,铜人阵镇守。玉山悬崖峭壁林立,难以躲藏。而云山有天狼寨和云山密林。” 穆承策端着茶盏,吹了吹,“山上都不是合适的地方,但再远便是皇陵和猎场,目标太大必会引人注目。” “我记得前几年皇陵修缮过好几次,有大批材料运送进出,你说呢?” 洵墨反应过来,“王爷是觉得那些送到边关的破铜烂铁是藏在夹河两岸某个据点里制造出来的,然后用皇陵运输废料的车马运送出去?” “想明白了还不赶紧去查!” 第一卷 第107章 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过着。 外面的天都要翻了。 丞相府噼里啪啦砸了一地,云相气得大骂,“去找二殿下的下人呢?” “废物!还不快去看,愣着做什么? 地下跪着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云夫人端着参茶进来,小心安抚,“老爷,喝口茶消消气,二殿下也不是胡闹之人,恐怕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云霄一挥手掀翻云夫人手上的参茶,怒气更甚,“误会?他躲到宫里不出来就有用了?” “他先前搞的蠢事还少吗?” 云夫人迎面被热茶泼上来,她下意识伸手一挡,顿时手背通红一片。 “老爷!” 她欲言又止地捂着手背,钻心的疼痛让她清醒地意识到云霄的怒气。 “都怪你慈母多败儿!云妃给你惯的嚣张跋扈,笼络不住圣心就算了,还处处添乱!” “这些年要不是老夫事事替她擦屁股,她怕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云相眯着眼,摇曳的烛火中仿佛显出十多年前的漫天大火。 长春宫大火带走了中宫皇后,他本以为云家该起来了,谁知过了这么多年陛下依旧不愿立储。 云夫人给他顺着气,一边好生劝说,“老爷别气,孩子以后再教就是,现在是昭华郡主被俘一事。” 她犹豫再三问道,“今日灯会,下人已经听到风声了,不少人在议论御林军和金吾卫失职。那……卢照可有话说?” 云霄气地拍桌而起,“有什么说法?陛下将他们皆归于皇城司,先前不都交到承安王手上了?” “要出事也是承安王监管不力!与老夫何干!” 云夫人一哆嗦,“可,可……那些学子还在大理寺关着,会不会……” 到底是手下人听命行事,云相皱眉,背着手许久才开口,“此事殿下可有出面?” 云相差点气背过去,他说了多少次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做事不告诉他,如今出了事又想起他了? 听他这么说,云夫人松了口气,赶紧答道,“未曾,都是身边人代为传达,而且也不过是言语暗示,又透过了礼部下头的人,不会让人抓到把柄的。” 云相侧过脸,阴恻恻地望着她,“妇人之见有什么可高兴的!” “礼部在顾淮言手中握着,多年来老夫好不容易插了些可用之人,这下全毁了!” 云相抚着额头,挥手让她出去。 到底是后宅妇人,目光短浅。 云夫人没得到肯定的结论,也不敢差人去宫中回话,只能愤愤地离开了书房。 云相连夜召集官员共商大计。 今年春闱他借着顾太傅年事已高为由从旁协助,想着能有作为,谁知道如今乱套了。 众人只知云相门生遍布朝野,但身处要职的并不多。 文官有顾淮言把控,武将有穆承策盯着。 如今在朝堂上的成果是他数十年的谋略。 沈言沉因为昭华郡主的事被迫赋闲在家。 过了今晚,陈家必败。 相当于整个刑部悬空。 而大理寺和金吾卫又从二殿下手中流走。 御林军还在陛下手中。 他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承安王此次大婚恐有意掩人耳目。 也许陛下属意将兵部划给他,顺理成章地将他留在京城。 但云霄也在赌,赌帝王心。 顾淮言掌文官,又是承安王的开蒙恩师。 永宁长公主疼爱承安王有目共睹,而她手中握着白麓书院。 承安王,权势滔天。 也许陛下会属意一人与之抗衡。 那么,云家就是最好的选择,即便陛下厌恶云家,也无可选择。 当年就是因为承安王执意上战场,刑部、兵部才被云家暗中掌权。 这还要归结于云霄吏部出身,掌各级官员调动、任命和考核。 “本相绝不会任由他们骑到头上,着人去传吏部、户部侍郎。” “如今战乱刚平,若是因为今日之事再次起战,无需本相多言,户部自有话说。” “前段时间天寒,皇陵漏雨需修缮,工部着急拨款之事,自然与户部一条战线。” 这样一来就剩礼部少数人,掀不起风浪。 当然,第一件事情就是搅乱这趟浑水。 “派去驿站的人呢?可有消息?” 他望着堂前的雪松,心中生出一丝寒意。 * 这场对弈就看谁先乱了阵脚。 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此时的承安王府也未熄灯火。 穆承策拿着策论随意翻着,身上披风带着浅不可查的女儿香。 脑子里全是浓浓窝在他怀中安睡的场景。 他在云山上的杀戮并没有让她恐惧。 清浓眼中的惊艳和爱慕让他这一路上都心潮澎湃。 此刻没了浓浓在身旁,穆承策内心急于宣泄的杀意沸腾翻涌,低头垂眸掩藏着他眼中的血红。 按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手上的书瞬间掉落。 额角,颈间,手背上青筋毕露,呼吸声逐渐粗重。 有毒发的趋势。 他极力压制着。 墨黪从梁上跳下来,“回禀王爷,在驿馆外截下三波死士,留了活口,等王爷定夺。” 洵墨带着人匆匆进了门,兴奋道,“王爷料事如神,沿河边有隐道通至皇陵,我们当场劫获大批军械,押着人找到了据点!” 穆承策没有抬头,他们只听到沉闷的声音从案桌后传来,“知道了,外面的风声怎样了?” 鹊羽此时刚好来复命,“王爷大喜。我在锦玉阁探听消息,云老贼果然不死心,天狼寨之事已被传扬出去,明日一早他可能就要给咱们按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不过王爷放心,我之前就觉得金虎熟眼,您猜怎么着?” 鹊羽大喘了一口气,兴奋极了,“年前王爷不是让我先回来收拢王妃的产业吗?当时我就撞上天狼寨的人半路劫货,听他们私语说是大官的赃物,所以我并未出手!” 洵墨听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大惊喜,翻了个白眼,“这与今日之事有何干系?” 鹊羽挠挠头,“那什么,他们劫的东西除了珠宝外还有一批官银,正是当时用于军械储备的。” 穆承策望着摇曳的烛火,神色不明,“从何得来的消息?” “王爷,绝对保真,刚才金虎那傻大个掏出来贿赂我给他们弄些吃的,不过林肃似乎不知道此事,想来是金虎私自行动又怕被罚,没告诉他。” 鹊羽提到这事也很无语,“那二傻子拿咱们官家的银子贿赂我,得亏是因为他不识字,不然我高低觉得他在侮辱我的智商!” 洵墨回忆了一下,“王爷,那一批官银是单独铸造,为的是贺燕云二州回归,陛下盛赞百姓衣食可盼。” 穆承策心中有数,当时送来的刀枪箭矢质量都差,为此他还曾连发三封加急书信。 但当时户部、兵部、工部皆有说辞,且并无确凿证据,他又一心想尽快收回最后几座城池回京间浓浓。 一来二去也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天狼寨中可还有剩下的银子?去寻证据!” 第一卷 第108章 暗杀 “是!” 鹊羽搓搓手奔向地牢。 此时金虎被揍得嗷嗷叫,捂着嘴哭喊,“大古,大古,唔真不故意的,饶了唔吧!你看咱还有救不?俺还没说上媳妇儿呢……” 他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鹊羽从没见一个彪形大汉哭成这模样,尴尬地敲了敲门框,“一时半会儿你还死不了!” 林肃扔开金虎的衣领,赶紧走到门边,“大人,我这二弟莽撞行事,但他从未伤害过好人,我们天狼寨做的也是打劫贪官污吏的事,还请大人回禀王爷,林肃愿一力承担!” 金虎这才明白大哥揍他的用意,连滚带爬地过来,呜呜喊道,“唔寄几做事寄几当,不怪唔大古~” 他的嘴疼得舌头捋不直。 鹊羽看金虎这熊样真被打成虎头了。 他面色一凛,望向林肃二人,“你们有什么能证明这些年只打劫贪官的?若是没有,阎王爷等你报道!” “有!大人!我们有!” 林肃做事谨慎,早想过有这一天,“这些年我们打劫的钱财都供了整个寨子里的花销和救济山下穷苦百姓。” “但是那些装钱财货物的箱子,还有我二弟说的那批银子都还在,我们可以带大人们去寻!” “连夜速取!给你们最后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整个天狼寨能不能活就压在你们二人身上,可别辜负了王妃救你们一场!” 鹊羽喊人打开牢门,林肃拎金虎跟拎着面团子一样出来,“大人放心!绝不负郡主厚望!” 金虎跟着直点头。 鹊羽觉得这傻大个也真能藏东西,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被发现,林肃看起来不傻啊? 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嘴,“银子藏在何处?” 金虎望了眼,见林肃瞪着眼凶残极了,他缩着脖子小声说,“在林姨坟边,埋着。” 他一紧张,舌头都不疼了。 当时他以为是贪官的脏银,谁知爬到半山腰才听人说大哥那边得手了,这不就是说他劫错人了嘛? 金虎想起之前杀得痛快,万一他劫的是什么好人,大哥知道了非宰了他不可。 好在这一趟没几个人知道,那几个毛头小子只见到几箱子布匹衣物,后头的被他藏起来了。 所以当时他就让人带着那几箱去复命了。 想着等风头过了再跟大哥坦白的。 林肃惊掉了下巴,气得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混账东西,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三天两头给我娘上坟,你磕的谁啊?” 金虎捂着头,“大哥别打,我错了,嗷嗷!” 头顾上了屁股顾不上,金虎被打得直跳脚。 好在时间紧迫,鹊羽救了他一命,连夜带着玄甲卫跟他们奔向云山。 天狼寨民还留在寨中等候发落,玄甲卫留了人看守,收到鹊羽飞鸽传信第一时间就去了后山挖银子。 * 墨黪从昭狱回来已是三更,“王爷料事如神,只是我赶去大理寺的时候南疆圣女已经自行处理了杀手,她的蛇把那些杀手捆成了一串麻花。” “好,我知道了。” 穆承策微微抬头,眸中的血红惊住了众人。 墨黪猛地上前,“王爷,您快毒发了!洵墨,快!” “好,我马上准备温泉池!” 穆承策撑起身子,“三更了,魑魅魍魉都出来了。” “南汐那边的杀手可探出背后的人?” 墨黪跪下,“王爷,是二殿下的人!圣女说来人想与她结盟,不成功便要刺杀她。王爷……还是先去温……” 他话还未说完,穆承策便一掌朝他袭来,好在墨黪早已熟悉,飞身躲开。 洵墨知道王爷毒发时武力爆增,难道背后之人也算到了这一点? 穆承策一掌袭上洵墨,就在洵墨以为王爷会要了他的命时,眼前一阵寒光。 穆承策抽出长剑,狠心朝着胳膊划了一刀,理智回归的瞬间他封住胸前几处大穴,撑在桌上平复。 眼见血水从伤口浸红了他的白衣,桌面上滴答滴答,有汗水,有血水。 墨黪刚想起身帮忙,就听见穆承策粗哑的声音,“保护王妃,今夜,承安王府有不速之客!” 墨黪应声,飞身从窗外出去。 洵墨刚想开口,就听穆承策冷声道,“来了!” 他迅速扯过身后椅背上的披风裹上,院子里响起轻微动静。 风声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残叶,猛然吹开了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看来,有人找死!” 烛火早已吹灭,阴沉沉的月光照进屋内,只见到他嗜血的眸子和微勾的唇角。 院中杀手头领冷哼一声,“承安王,毒发的滋味不好受吧?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你放心,昭华郡主我们就带走了!” 说着便提剑砍来,杀手人数不少,一看就与宇文拓身边的人一样。 “漠北人?本王正好想活动筋骨!” 他一开口,洵墨很自觉地退到一旁,甚至没有喊人帮忙。 刚才王爷有恙,恐走漏风声,他遣散了周围的侍卫。 有些人撞上来给王爷发泄,他高兴还来不及。 杀手们见穆承策歪歪斜斜地走出门,都以为今日胜券在握,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 承安王首级值十万金! 冷风簌簌吹进屋中,掀起他的长袍。 杀手们踏雨而来,寒刀沾着雨水砍向垂眸立在门边的穆承策。 穆承策站在原地未动,手上的渊虹反手了结了冲上来的杀手。 月光朦胧又寒凉,只能见他微微抬起的血红色眸子里满是痛快的杀戮。 充满了攻击性。 没过片刻他单手换了剑,抬手的瞬间抹了眼前人的咽喉。 杀手头子心惊胆战地望着前方的兄弟身子一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颈间伸出。 身前的人缓缓倒下时,他看到了承安王轻蔑又恐怖的眼睛,接着是邪恶又放肆的笑。 杀手头子干咽了口唾沫,提刀冲上前。 他身后的杀手来之前就服了毒,此时退去也是一死,跟着老大冲上来拼命。 穆承策侧身闪过最前方的杀手,抬腿一脚自他肩头压下,杀手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的刀落在地上,自己的右臂被他压着按在刀锋上。 淬了毒的刀锋利无比,右臂斩下的一瞬间他就没了气。 “呵,就这?” 穆承策兴致了了,提剑迎了上去。 杀手们将他团团围住,大雨滂沱而下,渊虹上的血迹被冲刷干净,空气中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穆承策发现后面来的一批杀手绝不是普通人,他们一个个眼睛通红,失了焦距。 是前世颜家出现过的毒人。 不死不休!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没了发泄的心思,手起刀落间便有一人倒地而亡。 “王爷小心!” 第一卷 第109章 共浴 穆承策只听一声焦急的呼唤,来不及细看,渊虹自颈后绕过,反手抹了背后偷袭者的脖子。 只一盏茶的功夫,就剩杀手头子一人拄着刀单膝跪着,脖间滴着浓稠的鲜血。 死不瞑目。 穆承策捂着心口,血液中似乎窜着寒流。 连带着心跳都要冻裂,呼吸异常艰难。 寒鸦惊起,雨声淅沥,院门发出吱呀轻响。 穆承策微弓着的身子僵在原地,眼眸微抬,他唇瓣蠕动,“浓浓……” 清浓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墨黪和府兵。 他仿佛浑身脱力,膝盖跟着弯曲,下意识别过脸想要逃避,有些踉跄不稳。 清浓猛地跑向他,先他一步矮了身子接住他,“王爷!” 穆承策整个人压倒在她怀中,但他身材高大,落下的瞬间双手撑在清浓身后的地上,“浓浓,我脏,快躲开……” 他悬空在清浓身前,身上的血没有沾到清浓半分。 院内外的侍卫齐刷刷跪下。 清浓颤抖地哭着“不脏的,王爷一点都不脏。” “你受伤了吗?给我看看,洵墨,快帮忙!” 她没想到他浑身是血,眼泪汪汪地扒他的衣服,“不是说战神呢?伤哪儿了?” 穆承策不敢用沾了血的手给她擦眼泪,只能一个劲儿往后退,“浓浓,我没受伤,我……” 他话音未落,喉中一股腥甜涌上,血液翻腾着撕扯他的经脉。 穆承策单手撑着地爬起来,转身朝屋内走去,洵墨赶紧上前搀扶,他的嘴角沁着血红。 “墨黪,带王妃走!” 这时候他不能见到浓浓。 翻腾的血液似乎找到了安稳的港湾,内心欲念横生,叫嚣着要了她。 清浓哭得更厉害,“我不要走,你们为什么都认为自己的做法是对我好?谁问过我愿不愿意?” “穆承策,你为什么不能平等地尊重我的想法!” 穆承策脊背僵硬,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了他的神经,几乎无法自控。 清浓三两步跑上前。 墨黪不敢伤了她,见王爷没再开口,他遣退府兵,跟着出门。 穆承策的衣摆被清浓攥着,耳边是她软糯的声音,“承策哥哥,浓浓不要走。” 见他没有反应,清浓从身后抱住他,“洵墨,请张正阳,快!” 洵墨为难得很,最后眼一闭,心一横跪下,“王妃,王爷中了寒毒,根本就没好!若是毒发,痛不欲生,唯有温泉药池可提前压制三分毒性!” “洵墨,闭嘴!” 穆承策堪堪能稳住身体,清浓的体温从后背传来,他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王爷恕罪!洵墨今日就是死也必须要讲!” 洵墨看向清浓,眼中隐忍,“王妃,今早听到您失踪的消息,王爷寒毒就有发作的趋势,但王爷说还未到时间,硬是撑着直至找到王妃!” 穆承策提剑转身,顺势将清浓揽在怀中,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剑尖直指洵墨,“本王让你闭嘴!还是本王使唤不动你了?” 洵墨跪得笔直,甚至没有丝毫闪躲,“洵墨没错,王爷说过,任何事情以王妃为重。” “王爷受伤,王妃就会难过!洵墨只是在完成王爷的命令!” 清浓抬手,想用手心捂住他冰凉的手背,奈何两只手都包不住。 裹在她后背的身体传来阵阵寒意。 清浓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她强作镇定,软软地哀求,“去温泉药池,求你了~浓浓陪你去,王爷会没事的……走!” 她哽咽着别过眼,“洵墨,起来帮忙!” 穆承策拗不过她,将手中的剑丢给洵墨,“守着青松苑,任何人不得出入!” 说完便抱起清浓往书房后的温泉药池走去。 清浓没有防备,吓得一下抱住他的脖子。 坐在穆承策的臂弯上,清浓望着他的发顶,“王爷……” “浓浓,叫承策!” “承……承策~” “浓浓,是你要留下的,等下承策做什么就由不得你了!”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好看的春影。 温泉池引自汤泉宫的地心泉,常年温热,如今加入了汤药,漾着苦涩的味道。 清浓被放在琉璃汉白玉屏风前,身前站着唇色泛白的穆承策。 他没再躲闪,直直地望进清浓的眸子里。 伸手解开她身上浅粉的中衣,连带着他的披风。 一并落下。 但凡此时她有一丝不情愿,穆承策都能转身离去。 烟雾缭绕间模糊了视线。 清浓只记得皮肤上一阵酥麻,身上只剩下月白色戏水鸳鸯肚兜。 等清浓想起害羞已经整个人泡在药池里。 她缩了缩身子,整个人浸在水中。 刚才她像是被美色蛊惑一样任由他牵着走进池中。 “乖乖别动,都是温补的药材,陪承策泡一会儿~” 带着灼热气息的话从耳后传来,清浓整个人窝进了他的怀中,正好枕在他的肩头。 她有些不适应,丝毫不敢动弹。 从前只觉得他有些放肆。 还从来没这么直面过这样的他。 又欲又危险。 清浓坐在他腿上,感觉整个人像要烧起来了。 刚才进了温泉池,他离那么远是为了让身体泡暖和? 清浓像是发现了他的小秘密,心里甜丝丝的。 感受到他身体灼热的温度,看来寒毒确实被压下去了。 刚才墨黪来请她回郡主府。 他从不会让她受一丁点苦,何况是雷雨交加的夜晚。 清浓立马就察觉出了不对。 经她逼问墨黪才说王爷似有毒发迹象,武力翻数倍,杀戮残忍。 现在才刚刚起病,还能控制,让她速速离开。 她怎么能…… “乖乖,想什么呢?嗯?” “怎么提前醒了?是做噩梦了吗?等会儿承策陪你睡好不好?” 清浓耳尖一阵温热,他的气息从颈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情欲。 温热的唇瓣贴上她娇嫩的肌肤,清浓无可控制地微微颤抖。 “别怕,已经过了子时,乖乖及笄了,生辰快乐,我的小王妃!” 清浓被迫仰起头,感觉心尖都在颤抖,揽着她的大手强势抬起她的下巴。 “唔~” 唇齿相依间是他轻轻的呢喃,“乖乖,承策爱你,很爱很爱。” 第一卷 第110章 生辰快乐,我的小王妃 清浓似乎掉进了沸水中,整颗心狂跳不止。 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今晚他会想…… 虽然她不是很会,但好像也无力拒绝。 脑袋昏沉沉的,只能任由他亲吻。 水波荡漾,她只能攥紧肩头上的手。 许久之后。 久到她都以为要昏过去了,身后的人突然放开了她。 “乖乖,你真的好乖,乖得哥哥都舍不得欺负你。” 穆承策闷闷的笑声夹杂着粗哑的喘息从头顶传来。 清浓一脸茫然地睁开眼,雾蒙蒙的大眼睛无助地望着他,整个人无力地靠在他胸前喘息。 穆承策抚着她的脸颊将清浓的头靠在颈间,“别看我,乖。” 他不想自己此刻卑劣丑陋的模样落入她的眼中,吻了吻她的发顶,“乖乖也想是不是?快了,还有两月就该大婚了。” 清浓此时清醒过来,从他怀中挣脱出来,锤了他一拳,“谁想了?明明是……是你不正经,我看你好得很,我走了!” 说完就要往池边游。 “什么中毒了,我看你就是联合洵墨他们来诓骗我的!” 登徒子! 哼! 她还没游远,脚腕就被他扣住。 接着她整个人就像被俘的游鱼一样唰地一下被拖了回来。 被迫跨坐在穆承策身上,清浓嘟着嘴愤愤地瞪着他。 “好了好了,是哥哥想,跟乖乖没关系,好不好?” “你!” 清浓感受到他身体异常的温度,吓得不敢动。 挪了挪身子,索性整个人趴在他怀中。 反正他也不会轻举妄动。 不能再胡闹了! 否则明日宾客要看她笑话了。 清浓泡得昏昏欲睡,“哥哥~还要泡多久才好啊……” “还有一会儿,乖乖是不是困了?哥哥抱着你睡,等下送你回去,睡吧!” 也许是过于舒服。 药香又带着安神助眠的作用,清浓很快睡过去了。 穆承策无奈地笑了,“还敢睡,真是一点都不怕我乱来啊?” 他心知今日乱七八糟的事太多,清浓定是睡不安稳,否则依墨黪的性子绝不会弄醒她。 这会儿她该是整个人疲惫到了极致。 不知是清浓在的缘故,还是她身上的碧落莲有用,穆承策觉得今日的毒被生生压下,并没有爆发。 也许是注定了。 他记得玄机方丈曾经说过,浓浓是他的生路。 也罢。 若是能长长久久地有浓浓相伴,也许毒发并不痛苦。 没有碧落莲就没有吧。 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睡得小脸通红。 露在外面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 凝脂一样的雪肌上点点红痕。 “还真是经不起一点欺负,吻两下就红成这样。” 就像古籍中记载的,碧落莲白如雪,外间拢着五色光,宛如霞衣。 浓浓说的五色莲花也不错。 但碧落莲极其娇嫩,稍有不慎便会整株枯萎,药性全无。 就算他碰到了也不一定能摘到。 这也许就是浓浓的机缘。 “我们浓浓该得上天垂怜,一世无忧。” “生辰快乐,我的,小王妃!” 又过了一个时辰,穆承策才神清气爽抱着清浓从池中出来。 清浓裹了红绸被他抱出青松苑,他走到门口才说,“全城搜捕,宇文拓大概率还藏在京中!” “明日郡主府加派一倍人手。全程护好王妃!” 鹊羽几人全部回归,王爷交代的事情都已完成,没想到王府中还能生出刺客来。 看到穆承策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抱着清浓离开,鹊羽忍不住小声问墨黪,“王爷这是好了?刚不是说吐血了呢?” 他狡黠地调侃道,“墨老大,我刚都去准备十全大补汤了,结果你跟我说王爷没打你?” 墨黪抱胸握着剑,“你很想我被打得半死不活?” “也不是吧,主要平时没人打得过你!” 鹊羽极其认真地答道,“你们说王爷怎么就好了?难道是把王妃吃了?” 他说完头上就被崩了个脑瓜崩,洵墨翻了个白眼,“这才一个时辰,你觉得可能吗?” 鹊羽歪过头,“为什么不可能?” 洵墨捂脸,“算了,懒得跟你解释!不过王妃在真的能压制王爷的寒毒!往常王爷要呆一夜才出来,还是王妃厉害!” 墨黪抬手一甩剑,长剑半脱出剑鞘,闪着寒光,“你俩别贫嘴了,事情都怎么样了?军械案的证据都拢齐了吧?” 鹊羽退了两步,“墨老大不带你这么威胁人的,我带着金虎他们又是搜寨又是挖坑的,就差掘坟了,还能有问题嘛?明天要让二皇子一党吃不了兜着走!” 洵墨也点头道,“还有那些山洞的据点和搜出来的刀剑,够云相喝一壶了!” 墨黪收回剑,“驿馆截下的杀手和大理寺里刺杀南疆圣女的蠢货多半也是他们的人。” 鹊羽兴奋道,“明日王爷得扒下他们一层皮!有好戏看了!” 他转头问道,“今日王府的刺客怎么确定是宇文拓的人?我回来的时候城门已经落锁,他肯定跑不了。” 墨黪解释道,“是我们小瞧了宇文世子,这些年他扮猪吃老虎存了不少实力,如今不肯走,怕是明日王妃及笄礼上会生事。” 鹊羽气得一拍桌,“这个搅屎棍子!真想砍了他!如今漠北和西羌使臣都被他卷入事端,他难不成想引起三国大战?” “不无可能,今早收到王妃出事时王爷已经部署边境事宜。若有人敢以王妃性命相胁,我想王爷可能会在边境施压。” 这也是为什么墨黪先前会直接告诉王妃,王爷的情况。 王妃于王爷而言,胜过生命。 听了他的话,洵墨和鹊羽都点头沉思。 墨黪慢悠悠站起身,“好了,有时间发呆还不如赶紧去搜城,明日王妃及笄礼是天大的事,若是出了岔子,王爷可能会宰了我们几个!” 鹊羽轻嗤了一声,“墨老大,你啥时候会开玩笑了?等等我,一起去!” 洵墨望着二人一高一矮的身影,忍不住嘀咕,“难不成最近看王爷王妃太久了,我怎么看狗都觉得相亲相爱的呢?” “哎!你们俩等等我!” 说完也跟着出了门。 后半夜下起绵绵细雨,整个青松苑被洗刷一净,夜里的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第一卷 第111章 差点羞愤欲死 清浓被抱进海棠苑时陈嬷嬷都惊住了,这娇艳欲滴的模样…… 虽然红绸裹得严实,但这也太…… 难不成真的如先前她听到的那样,小郡主和小王爷快来了? 可……可郡主还没及笄。 呸!刚及笄! 这都什么事儿啊? 正当陈嬷嬷准备上前帮忙时,穆承策越过了她的手,“嬷嬷,替浓浓准备里衣。白天送来笄礼用的礼服和首饰,一并备下。” 陈嬷嬷收回手,“王爷放心,已备好。” 说着便去隔间给清浓准备里衣。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拿了件蜀红色的肚兜。 应该……需要的吧。 顺带也给穆承策备了里衣。 她早已习惯了王爷经常留宿。 当穆承策看到他的里衣上摆着清浓的小衣,脸上绷不住,红了耳尖。 “嬷嬷你歇下吧。” “唉!嬷嬷年纪大了,熬不住了,劳烦王爷替王妃更衣,王妃浅眠,您小心些。” 说完陈嬷嬷就打着哈欠出门了,还拉紧了大门,笑呵呵地走了。 穆承策看着床榻上睡得安稳的小人儿,无奈道,“浅眠?也不知道谁睡得跟个小猪一样!” 他揉了揉清浓的发顶,“嬷嬷到底是怕本王对浓浓做什么?” 虽然这么说,到底手上还是放轻了力道。 丝滑的红绸滑落床榻,穆承策喉结微动,目光所及是她如凝脂一样的肌肤和颈间星星点点的红痕。 直到清浓微微动了下,他才回过神,伸手解开她身上潮湿的衣带。 他别过脸扯掉湿衣服,猛地将红绸裹在她身上才转回头,抿了抿唇。 偏偏清浓歪过脸,唇瓣直接贴上他的手心,痒嗖嗖的触感让穆承策一愣。 慌忙将贴身小衣裹上她的身子。 办完一切身上已是一层薄汗。 难怪陈嬷嬷给他备了干净的衣服。 简直让他哭笑不得。 “乖乖可真厉害,五哥身边的人让你笼络了个遍,日后成婚了,我可真没有地位可言了。” 刚还睡得沉稳的“小猪”哼唧了好几声。 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儿。 穆承策手一扯,落在床上的红绸被扔到一旁的屏风上。 红绸自上而下罩着屏风。 烛火摇曳,屋内似乎染上了一层喜色。 穆承策靠在床边,贴着清浓躺下,小姑娘很是自觉地寻着热源滚过来。 穆承策眼疾手快抬起手,清浓一下落进他的怀中。 某个脸皮厚实的小姑娘很不客气地扒拉着他的腰,小腿也很舒服地甩上他的腿。 还极不客气地扭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接着睡。 他真的很难不怀疑清浓是故意的。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挪了挪身子,状似无意地解开身上的衣带。 果然,温热的小手很自觉地伸向他的腹肌。 他唇角微勾,合上眼闭目休息。 天快亮了。 * “郡主,郡主该起了!” “啊?嬷嬷,什么时辰了?我好困,再睡一刻钟!” 清浓睡眼朦胧地望见陈嬷嬷站在床头,翻了个身,突然想起今天有大事要办。 她猛地坐起身,“嬷嬷,快!梳妆!” “郡主……这……” “什么?嬷嬷,来不及了!对了,云檀和青黛她们今日都歇着,不会来。” 她熟门熟路地走向梳妆台才发现自己在海棠苑。 陈嬷嬷见她愣住,解释道,“昨日王爷抱您回来的,不打紧,海棠苑和桃夭居一墙之隔,日后成了婚,打通隔墙便是。” 清浓红着脸,打了个小哈欠,“还没下聘呢嬷嬷!” “嗯?前几日我就看洵墨,鹊羽他们在清点……呵呵,是嬷嬷多嘴了,不过也快了!” 陈嬷嬷反应过来,捂着嘴,年轻人的情趣可别被她这个老人家破坏了。 难道他真的准备今日下聘? 清浓觉得有这个可能,心中有期待又有紧张。 陈嬷嬷喊了人进来梳洗,“郡主,按照位份可以再添两个贴身丫鬟,外间洒扫的二等,三等宫女也可增加至8人,需要嬷嬷安排吗?” 清浓突然想起苏夫人就曾在她院中插过人。 当初送走云儿后她再也没有添置丫鬟。 如今再选也有风险,“嬷嬷,调王府的下人行吗?” 陈嬷嬷笑道,“郡主,王府除了嬷嬷我这个老媪,唯一的女子就是青黛,如今也配给您了,这些日子你看王府啥时候进过女人了?” “是哦,那我请姑母帮我选人,不会错的。” 恰在此时,穆揽月扶着吴嬷嬷的手进来,“浓浓可让姑母好找!” 随后侍女们鱼贯而入。 “来人,替郡主梳洗。” “姑母!” 清浓欢喜地转过身,三两步跑到穆揽月跟前,挽着她的胳膊,“姑母,你看我今日的衣裳好看吗?” 穆揽月牵着她的手回到铜镜前,“这才哪到哪儿啊,陛下着礼部操办,比照公主,三加冠服,着大妆,今日我们浓浓定是席间最美。” 她说完,吴嬷嬷身后的侍女端着灿金钗冠和朱红色广袖长服,真正是美得挪不开眼。 中间雪色的曲裾绣着银丝暗纹,隐约可辨出是合欢的模样。 “来,姑母给你挽发,等会儿得回郡主府了,顾老夫人快来了,影响不好。” 穆揽月拿起檀木梳子,轻轻地将她的头发挽起,“我们浓浓的头发又黑又亮,真好看,得浓浓青睐,是承策的福气。” 清浓眉眼含着春情,“姑母,五哥很好很好,是我有幸得他偏爱才是。” “五哥?他让你喊的?” 穆揽月笑得暧昧,见清浓羞红了脸讨饶才放过她,“好了,姑母不逗你了,是我们浓浓万般好。” 头发撩起的一瞬间,穆揽月脸上的笑都绷不住,“浓浓,你老实跟姑母说,承策对你可有下重手?这混账东西!” 清浓也看见了脖子上青红的痕迹,慌忙将头发盖住,“姑母,不是五哥,是我皮肤有些……敏感。” 她简直羞愤欲死,说不出口。 陈嬷嬷拿了脂粉过来,“等会儿要挽发盘髻,漏出来不好看,用些脂粉盖一下。” 清浓尴尬地松开手,小声道,“嬷嬷,多上些。” 见她耳后,颈后到处都是,穆揽月气得变了脸,“晚些时候让承策来见本宫!对女儿家怎了如此粗鲁!” 穆揽月到底还是不放心,她侧脸望了下陈嬷嬷,见陈嬷嬷微微点头她才松了口气。 没越界就好。 还是赶紧把婚礼办了,拖下去迟早要出事情。 最后清浓穿着一身月白色齐胸襦裙,裹着披风回了桃夭居。 一路上满天飘着粉色桃花瓣,香气萦绕,郡主府忙成一片,喜气洋洋。 她们刚在桃夭居坐定,顾老夫人便领着顾韵进来,“老身拜见长公主,昭华郡主!韵儿,来,见礼!” 第一卷 第112章 杀鸡儆猴 顾韵忸怩地走上前盈盈一拜,她之前跟清浓有些矛盾。 也不知今日不请自来,讨不讨喜。 清浓转过身,望着顾韵笑道,“顾小姐今日英气蓬勃,好生让人羡慕。” “祖母,我就说她不会嫌弃吧!看,我今日特意选的骑装。” 顾韵转了一圈儿,身上是宝蓝色的骑装,好看得紧,她牵着清浓的手,“改日我教你骑马如何?” 顾老夫人见她跟个皮猴儿皮的,嗔怪道,“你啊你,哪有大家闺秀的模样,让你祖父看见了又要说你了。” 虽然是责怪,但却含着笑意,满满的疼爱。 清浓心中艳羡,笑道,“老夫人勿怪,顾姐姐愿意教我骑马,我可欢喜了。” 顾韵有意亲近,清浓自然不会拒绝,而且她率真的个性也好相处。 清浓在京中没什么朋友,顾韵有意交好,于情于理她都不会拒绝。 顾韵见她真心应下,笑得更高兴了,“今日来的还有赵玥烟和江挽,她们分别是礼部侍郎和光禄寺卿家的嫡女,身份不是太高,但人都不错,以后咱们可以一起玩呀!” 清浓点点头,“过些日子天气暖和可以相约踏春出游。” 顾韵挽着她的胳膊,小声问,“过几日春猎,你会去吧?” 清浓想了想,“不知道,五哥没说诶,回头我问问。” “五哥?你叫王爷五哥啊?” “天呐,你是真敢,旁人看到承安王吓都吓死了!” 清浓才发现自己叫顺口了,她红着脸抿唇,羞得不敢看她。 顾韵心中了然,挽着她坐下,岔开话题,“我祖母可会打扮了,来来来!” 清浓跟着坐下,顾老夫人笑得一团和气,自家这个孙女儿从小跟着父母外放,并未在京中。 这些日子老闷在家中,如今有了要好的手帕交,她也高兴。 清浓头一次这么正式,连之前万寿宴都没有这么精致过。 外间响起钟声,穆揽月心疼地抚了抚清浓的鬓角,“如今也只能让下人替你迎宾,浓浓宽心,今日姑母一直陪着你。” 陈嬷嬷一早便出去张罗,今日的宾客都经过筛选,绝不会出现让清浓难堪的局面。 穆揽月安抚完清浓,带着顾老夫人去了前厅。 请帖是从公主府发出,广邀群臣家眷,凡四品以上官眷经过筛选,都在名录中。 清浓如今是京中新贵,又婚配承安王,加上公主府难得设宴,各府官眷挤破了头想参加宴席。 宴席设在挹翠阁,旁边就是湖心亭,风景如画。 清浓由霜月,雪霁扶着,这二人是长公主刚赐下的婢女。 霜月善做膳食,雪霁善做点心。 清浓太瘦了。 此时挹翠阁中宾客已有微词,今日清浓血亲均未到场。 迎宾的是陈嬷嬷,虽是伺候过元昭皇后的旧人,但也显得寒酸。 吏部尚书嫡女罗诗菀跟母亲私下咬耳朵,“娘亲,这昭华郡主也太专横跋扈了。” “娇娇不过是随口说两句就让她当众从酒楼上拽下来,生生摔断了腿。” “当真是心肠歹毒,也就配跟那残暴嗜血的承安王配一对儿。” 她与陈天骄本是闺中密友,那日万寿宴她因病缺席,没见过俊美如天人的承安王殿下。 “罗大人若是连人都管不好,大可致仕归家种田!” 罗夫人脊梁骨一寒,抬眼就见永宁长公主一身紫金朝服扶着嬷嬷的手进来。 云鬓珠钗,华贵异常。 她连忙起身跪下告罪,“长公主恕罪!小女年幼无知,口无遮拦!” 见罗诗菀已经吓呆了,她猛扯了几下她的裙摆,“还不跪下!” 出门前老爷就说了昨日放榜之事已经扯上吏部数人,他也难辞其咎,让她们母女二人务必讨得公主和郡主的欢心。 这下全完了。 郡主还没见到面就一下得罪了两个人! 罗夫人悔得肠子都青了。 罗诗菀腿一软,慌忙跪下请罪,“公主恕罪,臣女吃酒醉了,胡言乱语的。” 穆揽月不欲跟她们纠缠,“既然醉酒失态,拖下去醒酒!” 今日大喜,不宜闹事。 侍卫赶紧进来将母女二人带走。 席间也有云相一脉的家眷,都是打着参加笄礼来探听虚实的。 长公主这一出戏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刚才还嘀咕着议论今日礼仪草率简陋的人纷纷捂嘴。 有长公主主持,再怎么样也是恩宠。 谁知穆揽月一甩衣袖,与顾老夫人一起坐在了高位上。 谁是今日的赞者和正宾? 年长的夫人们都以为顾老夫人是长公主请来的正宾。 就在众人想入非非时,长公主端坐朗声说道,“今日浓浓及笄,大家愿意同贺,本宫感激。” “陈嬷嬷,请浓浓出来!” 她和顾老夫人对视了一眼。 宾客们就见顾老夫人笑着起身,在侍女端来的金盆中小心地洗了手,在西阶处就位。 这是退居赞者的意思。 江挽和赵玥烟小声议论着,“难不成长公主要亲自为正宾,这不太好吧?” 赵夫人拍了拍自家女儿的发顶,“有什么不好?公主殿下金尊玉贵,又得陛下恩宠,承安王殿下尊崇,地位非凡,如何当不得正宾。” 江夫人也附和着,“你们这些小女儿家的,别在外头瞎听什么谣言,公主高义才和亲漠北,如今太平盛世就想抹去她的功勋吗?” “若是换作你二人,可有公主万分之一的胆量?” 两位夫人相视一笑。 她二人便是闺中密友,如今江挽又与赵玥烟的长兄定了亲,两家的女儿又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二位夫人教育起孩子来都是不避着的。 赵夫人接着说,“女子本就艰难!能有如今地位除澧朝开国皇后和我朝元昭皇后以外,便是永宁大长公主,莫生偏见。” 江夫人抚着江挽的手,“儿啊,你也定了亲,昭华郡主是个通透人儿,七窍玲珑的心肝,你大婚前也多往郡主府走动走动。” 江挽和赵玥烟红着脸点头,自己觉悟还不如母亲。 羞愧难当的二人凑在一起,想着等会儿席后去给公主请安。 不要说公主高义,就连万寿宴那日的场景,怕是她们都不知该如何面对。 郡主配得上昭华二字。 第一卷 第113章 笄礼上的挑衅 此时清浓已经由侍女扶着出来。 这比在城楼上看可近多了。 意识到她只是略施粉黛后,赵玥烟羡慕哭了,“我这辈子是没法白成这样了。” “最要命的是,郡主的皮肤是粉白粉白的,跟云酥斋的糕团似的,好想啃一口。” 两位夫人还没开口,江挽就戳了下她的额头,“你做梦呢吧?小心等下承安王卸了你的脑袋。” 赵玥烟悻悻地吐了吐舌头,“对哦,话说承安王今日怎会缺席?郡主难得出门几回,听说王爷一次不落地护在左右。” 江挽望向门口,“难道这会儿要避嫌?” 赵玥烟小声在她耳边说道,“今日朝堂大事,我父亲一大早便出门了,别看我们这里的女眷是来恭贺的,有一半都坐立难安,你瞧瞧对面。” 她父亲官拜礼部侍郎,消息比江家灵通。 穆揽月先前是想将云相一党的官眷全部剔除,但这一来少了一半人不免冷清,她还是筛选了些,正好敲打一番。 清浓出场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停了。 她站到正中央盈盈一拜,大方朝宾客地行了揖礼,提裙在顾老夫人跟前跪下。 顾老夫人拿起托盘上的玉梳轻轻地为她梳头。 长公主起身,洗过手后站定,待梳头结束后才走到清浓跟前,从陈嬷嬷手中取过罗帕和发笄。 她高声唱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接着拿着手中发笄替清浓梳头加笄。 门外突然响起嘈杂声。 清浓微微皱眉,似乎是她那没血性的爹。 她刚要动身就被长公主按住,“沉心,勿动。” 清浓深吸了口气,端跪在前。 周围响起不少细碎的议论声。 外面是沈言沉和沈清瑶的喊声。 异常嘈杂。 长公主侧眼望出去。 不过片刻外面就没声了。 顾老夫人走上前象征性地正笄。 清浓站起身,席位上的各家夫人小姐都跟着起身作揖祝贺。 “去吧,浓浓,这里有姑母在。” 清浓得了话,回房更衣。 春风渐暖,吹起廊边薄纱帘幕,清浓一身浅粉色的襦裙走出来。 衣裙衬得她肌肤雪白,比院中桃花还要娇靥。 荷叶裙边绣着缠枝暗纹,随风飘扬,行走间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 这样的设计格外别致。 不少小姐激动地攥着丫鬟的手,这样丝滑的绸缎,怎么在漱玉阁都不曾见过。 清浓走到堂前,见到高堂上的提前摆好了母亲的牌位,她眼眶一红。 她跪下规矩地行了叩拜大礼。 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一只长箭在她耳畔两寸处掉落。 周围惊呼一片,夫人小姐们纷纷退到一旁。 赵玥烟和江挽扶着母亲迅速撤退,跟逃跑的小兔子一样。 倒显的清浓站在最前方格外醒目。 顾韵立刻反应,伸手拉了清浓一把,“郡主小心!” 清浓一下跌入她怀中,正好转身面朝门厅外。 等混乱过去,她看到了地上两只箭羽。 一只普通的。 另一只,火红色的。 是赤尾羽。 且用力极准,穿箭而过。 清浓惊喜抬眸,只见穆承策一身朱红圆领广袖长袍。 胸前和两肩皆绣着团龙纹样,玉带皂靴。 一身朝服便匆匆赶来。 此时穆承策也看到了她,微微颔首后放下长弦弓。 他将弓递给墨黪大步流星走进来。 墨黪领命出门,玄甲军将整个郡主府团团围住。 敢在王妃笄礼上动手,真是脑袋不想要了。 “承策今日不请自来,多有叨扰,还望郡主勿怪!” 他大方地走进门,言语间疏离客套,眼神却片刻不离清浓,“可有吓到?” 他微微侧眸望了眼碍事的顾韵。 顾韵赶紧松手,心里蛐蛐到:不就是抱了下你未来王妃吗?用得着吗? 她就是好心才拉清浓一把,这狗男人真不知好歹。 依她说清浓就该休了他,跟她回太傅府。 她要让祖父收清浓为干孙女。 这样以后这倒霉王爷就再也不敢欺负小浓浓了。 看了这么久,顾韵真是喜欢清浓的性子。 她决定了! 今晚就将郡主拿下! 如此有胆色的女子。 当得起昭华二字。 清浓红着脸从顾韵怀中出来,察觉到她的不舍还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顾韵捧着心肝儿直颤。 好可爱! 怎么办? 想偷回家! 于是,她看穆承策的眼神更加不善。 也许是因为顾太傅是承安王的启蒙恩师,顾韵小时候有段时间见多了他因为顽皮不肯念书还跟祖父顶嘴狡辩的模样。 她压根儿就不觉得承安王恐怖。 不过就是个能把祖父气得说不上话的“混账东西”而已。 清浓退了一步,微微拉开距离才答道,“王爷多虑,我没事,这箭……” 周围的夫人小姐尴尬地坐回位上。 但之前杯盘碗盏撞了一地。 陈嬷嬷赶紧遣人进来收拾。 没过一刻钟,挹翠阁内又恢复了精致风雅的模样。 穆承策走到清浓跟前,“别怕,无耻鼠辈,掀不起风浪。” 他语音沉稳有力,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不过穆承策心中有数,按这箭的位置绝不会取了清浓的性命。 来人是在挑衅。 宇文拓,你好的很! 看来老漠北王气数将尽,他想尽办法也要带走浓浓。 清浓松了口气,想问今日朝堂纷争,但又不合时宜,她只能生生忍下。 今日襦裙十二米的摆幅,春风拂过,荷叶裙边的缠枝莲纹似勾人的小爪子,时不时蹭着他的衣袍。 缱绻勾人。 长公主见二人情意浓浓,半天才出声提醒,“今日还有流程未完,你既来了便留下观礼吧。” 穆承策退后两步,朝长公主和顾老夫人拜了拜才就近坐下,“我今日只是奉命替昭华郡主送嫁妆,流程继续!” 什么?嫁妆? 不是聘礼吗? 堂下坐着的夫人小姐都以为听错了。 先前昭华郡主与沈家断亲时就拖了数不尽的嫁妆出来。 难道还有? 穆揽月心中有数,安抚了清浓一眼,说道,“那就继续,等礼成再说,浓浓去更衣。” 清浓压下心中疑惑,点头由霜月,雪霁扶着出去。 等她换上雪色曲裾出来,穆揽月接过发钗,走到她面前,高声吟颂祝:"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顾老夫人取下她头上发笄。 穆揽月握着发钗,小心地给她簪上,心中万分感慨。 顾老夫人替她象征性地正了发钗,又想起自家那个皮猴儿。 各家夫人们纷纷起身道贺。 有承安王在,整个氛围都十分严肃,无人开口。 清浓起身回礼,裙身上绣着大朵暗色合欢花。 明明身上花团锦簇,头上簪金带翠,可偏偏搭配合宜。 自成风味。 不落俗套。 还未行笄礼的姑娘们眼热地望着,生出无限遐想。 第一卷 第114章 向死而生,凤凰涅槃 清浓的余光偷偷飘向坐在一旁的穆承策身上。 见他垂眸喝茶,压根没看这边,清浓心中隐隐有些失落。 正好此时头发已经梳起,她要去更衣,只能闷闷地收回视线。 本该回去换衣,但清浓起身后朝着长公主端端正正行了跪拜大礼。 “起来吧,乖孩子。” 穆揽月受礼后才伸手叫起,“无需多礼。” 清浓软声坚持,“应该的。” 这一拜该是对长辈和恩师的尊敬。 穆揽月笑得和蔼,心中熨帖。 先前的意外误了点时辰,清浓匆匆回房更衣。 顾老夫人和顾韵都等在这里。 笄礼比照公主,礼仪繁琐复杂很多。 顾韵看着挂在架子上的衣裳爱不释手,“虽说笄礼的服饰没有颜色要求,到你这儿确实实打实的用心,看这朱红,怕不是比照承安王殿下朝服挑染而成?” 清浓俏脸一红,今日还是头一次见他穿朝服。 当真是俊逸不凡。 顾老夫人笑道,“何止啊,从浅粉到雪色,朱红,都是用了心思的。” “这襦裙用了云绫纱才能如此飘逸。曲裾选的浮光锦才能衬得合欢花异常灵动。更别说外面这大袖用的缂丝罗。光准备就要不少时间。” 顾老夫人叹为观止,她家是用不起这料子的。 清浓不懂布料,但也知道绫罗绸缎要凑齐,且还要花时间绣上银丝金线,必是耗费了很长的时间。 绝不是万寿节至今就能完成的。 就在她沉思时,顾老夫人神神秘秘说道,“这花样更有讲究。” 顾韵抚着衣摆上大朵的凤凰花陷入深思,“祖母,合欢还能理解,里头这个缠枝莲纹有特别的寓意?还有这凤凰花,真看不懂。” 顾老夫人弹了一把她的额头,“让你平日多读书吧,日后若有不错的小公子与你借花传情,你都弄不懂意思!” 顾韵揉了揉额头,痛呼道,“祖母!哪有您这样的,这么奔放的吗?我又不是嫁不出去!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书呆子我才看不上呢!” 她气鼓鼓说完,转头看向清浓,“你知道这打的什么哑谜啊?” 清浓有些不确定,“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 顾老夫人含笑着满意点头,“郡主聪慧。” 果然,这些衣服饰品都不是尚宫局准备的。 是他。 清浓红透了耳根子,微微侧过眼不好意思。 在他心中,她是若莲花一样洁白无瑕的女子吗? 顾韵举起衣摆,“那这凤凰花呢?当凤凰吗?” 清浓一愣。 杂书中看到过一句,凤凰花开两季,一季缘来,一季缘灭。 行走间衣摆上大朵的凤凰花开得绚烂多彩。 清浓安慰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也许只是因为他救她的那个雨夜,她穿的衣裳上绣着凤凰花。 又或许是他们情意相通时不约而同选择了凤凰花暗纹。 可是他抛弃了她最爱的海棠,选了凤凰花。 清浓也不懂。 “殿下当真待您如珠如宝,老身记得这凤凰花是元昭皇后的最爱。” 顾老夫人感慨万千,“当年先帝后大婚的婚服绣的就是凤凰花,取向死而生,凤凰涅槃之意。” 清浓喃喃道,“向死而生,凤凰涅槃。” 顾韵歪着头看她,“还真的是很符合你如今的处境诶。” “王爷还挺细心的,好吧,这一把本小姐输了!允许你更爱他一点。” 清浓抚摸着绣凤凰花的金线,恋恋不舍。 针脚细密紧实。 很漂亮,也很瞩目。 内搭的衣裳绣的都是暗纹或者用了巧思,唯独这外袍配色用线大胆放肆。 就像是他故意为之。 所以…… 他想让所有人知道。 她是他心之所选。 清浓像是掉进了蜜罐子里,晕乎乎的。 顾韵笑得花枝乱颤,“有人恨嫁咯~” 清浓转过身,嘴硬道,“才没有呢!我来不急了,姑母等好久了。” “呦呦呦,到底是怕谁等着啊?” “顾姐姐!” “好哇,不叫顾小姐了哇?咱两臭味相投,交个朋友呗?” “我们不是朋友吗?” 清浓笑盈盈的表情里藏着一丝俏皮。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 *** 清浓换好衣服后挽着顾韵亲热地出来。 隔门口老远顾韵就松了手,“快去,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可别被本小姐抢了风头。” 清浓松开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提裙跨进门。 陈嬷嬷立马奉上钗冠。 托盘上红绸掀起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一起。 五色宝石点缀的花冠端庄大气,中间的东珠颗粒饱满,是近些年都不曾见过的。 长公主接过,等清浓走到面前,她高声吟颂:"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黄者无疆,受天之庆。" 顾老夫人站在她身后,挽袖取下发钗。 长公主将钗冠稳稳戴在清浓头上,与顾老夫人一起帮她正冠。 一片岁月静好。 接着穆揽月端起酒杯,走到清浓跟前,接着念道:"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清浓接过醴酒,跪着把酒撒了些在地上作祭酒,虽听嬷嬷说过流程,但真的经历起来手还是微微发颤。 她持酒象征性地沾嘴唇,闻到了好闻的味道。 是桃花酿。 最早也该是去年备下的。 她悄悄回头,果不其然对上他含笑的眸子。 清浓慌忙移开眼,后面的流程晕乎乎的就过去了。 只听到长公主祝辞:"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爱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 穆揽月说到这里顿住了声,“你母亲取的小字带着她满心满眼的爱意,姑母就不再另取了,你看可好?” 清浓点点头,“浓浓愿意。” 穆揽月怜爱地扶着她起身,“姑母并无其他教诲,只盼你日后身如琉璃,内外明澈。顺颂时宜,百岁从欢。” 清浓红着眼眶,泪汪汪地站起来朝着宾客们行礼。 这里本该是聆听父母教诲的。 姑母如同娘亲一样的期盼让她想起珍藏已久的两筐手信。 在她失踪的五年里,娘亲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那些言语。 娘亲明明知道沈清瑶是假货却无可奈何地与沈家人虚与逶迤。 应该早就知道沈言沉的本性了吧。 若非是她的存在,依照清浓从手信中描绘出的娘亲模样。 颜梦筠应该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到底还是她造就了娘亲的悲剧。 清浓抿着唇,神色复杂。 赵夫人和江夫人隐约觉察着不同。 长公主见她有些愣神,朝宾客们说道,“浓浓笄礼已成,感谢各位夫人出席。” “挹翠阁备了茶水点心,大家可自行享用,午膳在亭中摆曲水流觞宴,邀大家共饮。” “春日来信,桃花盛开,各家小姐们也别拘着,相伴去赏花吧。” 长公主发了话,各家夫人纷纷起身,带着女儿们去院中赏花。 清浓收拾好心情准备出去作陪,穆承策放下茶盏,喊道,“郡主留步。” 第一卷 第115章 他的辛夷 清浓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喊她,顿住脚转过身,茫然地看向他。 穆承策站起身,走到她跟前一肘的地方才停下。 清浓抬眸就看到他低垂的眸子含着无限的宠溺。 是她熟悉的模样。 他的唇角笑意分明,“本王来送嫁妆,今日郡主累坏了,不若承策先送上贺礼?” “还有贺礼?” 清浓狐疑地望向陈嬷嬷,见她笑着点头,清浓才答道,“王爷无需再单独备礼。” 穆承策接过洵墨手中红绸捆着的东西,小心地掀开,脸上染上一丝失落,“当真不要吗?” 清浓眼前一亮,“是辛夷!” 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轻轻绽开一个个小缝,花蕊的香味儿丝丝缕缕散出,似乎还带着晨露的清甜。 一看就知是一早摘下的。 可城中并无辛夷,最近的树在水月庵,她曾经住的院子里。 清浓轻嗅着花香,许久才发现花还在他手中。 她刚才不由自主地凑近了身子,与他靠得很近很近。 清浓一抬头就看到他直勾勾地望着她的眸子,似要将她溺毙的柔情让清浓羞得眼神都无处安放。 望着他眼下微微的青色,清浓甜蜜又心疼。 穆承策微微弯下腰,递过花束,温声问道,“郡主可还喜欢?” 他一身官服,身姿板正。 两人一身的朱红恰到好处,仿若新婚的夫妇。 清浓接过花束闻了闻,舒服地眯起眼,“喜欢。” 见她眉眼如画,穆承策才喊人进来。 崭新的柜子被抬进来,沉甸甸的。 清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的嫁妆都已取回,这些是什么?” “来人,开箱!” 穆承策护着她退到一旁,“之前你的嫁妆让皇兄押着,这些年姑母替你折腾出不少东西,前些日子就开始清点了。” 清浓难以置信地望向身后,“姑母……” 穆揽月微微点头,“闲来无事。” 她嗔了眼穆承策,若不是这死小子,她可没这功夫。 陈嬷嬷笑道,“郡主,这樟木还是原先备给公主的。” 清浓惊得瞪大了眼。 连带着周边的夫人们都惊诧不已。 二十多年前长公主久不成婚本已成诟病,但那时候天下初定倒还好说。 后来先镇国将军傅枭战死,长公主说举国哀痛。 三年后先帝后接连亡故,长公主说守孝。 这天下哪有为兄长、嫂子守孝的。 其中弯弯绕绕不便明说。 当时傅将军与长公主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只是后来突然就没了信儿。 再然后便是长公主和亲漠北,无论如何,往事不可追,之前的流言也都烟消云散了。 十几个大箱子摆成一排,穆揽月一挥手,侍卫打开盖子。 刚准备出去赏花的夫人小姐们好奇地驻足回首。 刑部侍郎家的庶小姐田香香伸长了脖子往里探。 田家无嫡女,田夫人带她出来本是为了趁机奉承罗家。 谁知宴席还没开,罗夫人和罗小姐就被拖出去了。 田香香很庆幸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不过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如此场面,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半路郡主居然过得如此滋润。 她掐着帕子偷偷望向摆在最后面箱子里的布匹衣料。 想着这个适合做被面,那个可以做小衣。 都是顶好的东西。 可惜她只有看看的份。 田夫人见她眼皮子浅,嫌弃道,“看什么看?你那娼妓娘给人睡一辈子也不见得换得了一匹妆花锦缎。” 田香香见旁边站着的小姐们不约而同退开好几步。 她难堪地不敢抬头,小心翼翼地回道,“夫人,我只是好奇看一眼。” 田夫人骂得更厉害,“到底是下贱货养出来的贱胚子,半点上不得台面。” 田香香掐着手心不敢反驳,但她心里清楚,田夫人这是迁怒。 之前她偷听过田夫人她们说话,沈清颜与二殿下情深,想将昭华郡主换嫁给他们几家的嫡子。 罗家,田家,还有陈家都在其中。 田夫人这是看到郡主如此多的嫁妆,心里酸得无处发泄,拿她出气来着。 可是凭什么? 田香香垂眸不敢吭声。 她想,如果当初事成就不会有什么昭华郡主。 如此大批的嫁妆会落入二殿下手中。 但只要贵人们手指缝中漏出一点,都够她和娘亲花用一辈子了。 恰在此时,旁边站着的江挽和赵玥烟激动地讨论着。 江挽羡慕得很,“辛夷真少见,而且还是这种品相的,若是王爷亲自折下就更难得了。” 赵玥烟笑道,“辛夷心意,我猜肯定是王爷摘的。” 江挽凑近她耳边小声埋怨,“你哥哥都要成书呆子了,没半点这些情趣。” 赵玥烟捏了一把她的腰,“我看你是羡慕狠了吧!不过话说回来,我也羡慕,你看看她们,哪个不羡慕昭华郡主?” 两人望了一圈儿,二皇子一党的人不在少数。 各家的小姐都暗戳戳地往里瞧。 听到她们的私语,好多姑娘红着俏脸偷偷看向承安王。 能文能武还体贴大方的郎君。 谁不羡慕? 笄礼别出心裁送辛夷,还真是闻所未闻。 听说今日朝堂上,承安王有理有据,舌战群儒。 之前到底都是谁在传承安王面目可憎,杀人如麻的啊? 清浓看堂前最中间箱子里摆着房契地契,大方问道,“我娘的庄子,铺子的都在我手上,这些是……?” 穆承策站在她身后圈住她。 他接过鹊羽手中的单子放在清浓身前,指给她看,“这些年你母亲的嫁妆经营有道,赚的银子翻了数倍,这些房屋、地契、店铺、庄子都是新入手的。” “还有那边是没花完的银子,都兑成了金玉楼的银票。” “至于后面那些嘛,姑母,您自己说呗?” 他转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长公主。 穆揽月很不雅地翻了个白眼,“那是本宫给浓浓的,你有意见?” 她走到清浓跟前,笑道,“别理他,姑母给你添妆的,收起来吧。” 周围的人倒吸了口凉气,田香香忍不住嘟囔,“谁添妆给珊瑚,珍珠,玛瑙,玉石的啊,好人嫁女儿也没这样的吧。” 她的话似乎提醒了很多人。 辛夷虽难得,但铺在玉石金砖上的辛夷更是闻所未闻。 真让人羡慕到眼红。 田夫人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想着。 清浓让人将其他东西收起来。 穆承策能看出来她的心思完全在手中的辛夷上。 他突然觉得今早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金银首饰,玉石财宝浓浓是半点不感兴趣。 府库的钥匙都送到她跟前这么久了也没见她打开库房看一眼。 钥匙都积灰了。 好在他思来想去总算是送了点她欢喜的东西。 只盼日后朝朝暮暮,岁岁年年,浓浓想起今日,都能记得起他的心意。 第一卷 第116章 明目张胆的抗旨 这里的岁月静好与外面的天翻地覆完全不同。 突然一声高喊,“太皇太后懿旨!” 所有人的目光望向门口。 两位宫装女子袅娜娉婷,跟着宫人走来,中间是一位陌生的公公。 图海拿着懿旨走到厅前,“请长公主,承安王殿下安!昭华郡主万安!” 穆揽月言语冷淡,“母后何时回京了,怎么无人知会本宫?” 图海还未开口,两位身姿袅娜的小姐走上前,“福安,康庆拜见姑母,承策哥哥~” 清浓一愣,看着眼前两位各有特色的美人儿,不知道太皇太后是何用意。 长公主还未开口,穆承策先退后一步,“本王除了皇兄并无血亲,两位慎言。” 穆揽月轻咳一声,“两位郡主起身吧,本宫今日乏了,母后有何懿旨,图海快传旨吧。” 图海稳着手,心头捏了把汗,赶紧展开手中的懿旨。 周围的夫人小姐陆续跪下,连带着两位郡主也退到一旁接旨。 只有长公主穆揽月和承安王穆承策有权站着接旨。 清浓刚想掀裙弯腰,穆承策单手扶起她的胳膊,“本王接旨从不跪,王妃亦然。” 他一只手的力道便托起清浓,让她稳稳地站在他身旁。 图海面露尴尬,笑道,“王爷,可这圣旨是给郡主的。” 穆承策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图海立马垂眸,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诏,仰承太皇太后慈谕,沈家嫡女清颜,婚配承安王,兹赐文房四宝十套,《女则》《女训》《女德》《女戒》各一册,望修身养性,和家安室。” “昭华郡主,接旨吧!” 周围寂静一片,清浓不知怎么得罪了太皇太后,此时骑虎难下。 她抿唇准备伸手,谁知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快她一步握住了她的小手。 穆承策冷声道,“本王未婚妻乃昭华郡主颜清浓!太皇太后莫非是糊涂了!” 图海被他盯得一头冷汗,“这……” 穆揽月一挥衣袖,“母后年迈,身边的人也没脑子吗?还不赶紧带回去回禀清楚!” 这就是明晃晃的抗旨。 清浓手一顿,王爷与太皇太后这么疏离? 各家夫人小姐们面面相觑,装作完全不知情。 当年先帝后过世,太皇太后自请到西山礼佛。 之后宫变,新帝登基,她都没回京,如今这道懿旨明显是冲着昭华郡主来的。 清浓挑眉,难道当年之事其中另有隐情? 恰在这时,墨黪回禀,“王爷,陛下急召您进宫。” 穆承策微微点头,朗声说道,“昭华郡主乃本王掌珠,谁有胆子惹她不快,便是与整个承安王府为敌!” 他环顾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两位郡主身上。 警告意味十足。 此时顾韵正靠在清浓耳边,小声介绍,“那个端庄些的是福安郡主秦怀珠,乃秦王嫡女,秦王是元昭皇后庶弟。” “至于旁边娇气些的是康庆郡主杨茹。肃王嫡女,不过现在的肃王是太皇太后长兄之子。” 清浓有些好奇,照理说都与皇家沾亲带故,怎么如此不受欢迎。 顾韵一眼看清楚她的小模样,偷偷吐槽,“那些年战乱频发,都是能者居之,连傅枭将军那样骁勇善战的都没能活下来,你说这两位从龙有功的异姓王呢?” 这嫌弃的话语就差没说这二人的父亲是不折不扣的大草包了。 清浓努力地压抑着抽搐的嘴角,难怪要抱紧太皇太后地大腿了。 只不过康庆郡主杨茹还好说,怎么也能叫太皇太后一句姑祖母。 福安郡主秦怀珠是元昭皇后的侄女,她想起五哥说过,当年他母亲心气郁结,困死了自己。 其中多半也有这位太皇太后的影子。 否则她怎么会久居西山不出世,总不能真的是自己愿意去的吧? 福安郡主随侍西山才叫离谱。 秦怀珠福了福身,“我与茹儿此次前来本是替太皇太后宣旨,她老人家久不回京,对京中事宜知之甚少,都是下头的奴才不懂事,不若清浓妹妹先接旨,我等也好回去复命。” 杨茹一脸不耐地说,“这春日燥得很,也难得我跑这一趟。” 太皇太后是她姑祖母,整个京城都该她横着走。 清浓见她如此肆无忌惮就知当年元昭皇后的处境。 也许孝贤皇后亦是如此。 大王爷最亲的两个女人都因此早亡,个中缘由可见一斑。 她按住已经有些发怒的穆承策,柔声道,“陛下急召,王爷先去吧,替我送图海公公。” 王爷不喜钩心斗角,弯弯绕绕的东西,向来都是快准狠,直接下杀手。 但此处都是女眷,乱来不得。 “浓浓,方才的刺杀是有意试探,无论是宇文拓还是云相一党必有后招,我寻个借口送你走。” 清浓凑近他身旁,“不要!浓浓要与姑母和王爷一同奋战!” “如今郡主府外都是王爷的人,无碍地,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王爷扣下了春闱闹事学子,云相必然不会罢休。 她被人轻易带出了城肯定有二皇子一党的手笔。 清浓不信他们今日没有动作! 等的就是今日。 天狼寨民的身份暴露朝堂上定有人咬着王爷不放。 此时对她动手是最好的时机。 姜雪吟见过她身上的盘龙玉,此时怕是走漏了风声。 今日她便要以盘龙玉为饵,引蛇出洞。 清浓见穆承策沉默不语,攥着他的衣袖小声撒娇,“今日笄礼,晚些时候浓浓等你。” 穆承策揉了揉她的手心,应下了,“万事小心,天狼寨之事并非不可转圜。” “今日这一局,五哥替你下。” 清浓乖顺地答应,“嗯,好。” 旁人听不清他们的私语,只道承安王与王妃感情甚笃。 穆承策冷漠瞥了秦怀珠二人一眼才转身,“洵墨,备马!” 清浓望着他清俊挺拔的身姿跨出院门。 一身红衣,着实让人移不开眼。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她赚到了。 清浓有意无意地抚摸着握在手中的辛夷,心中暗暗盘算。 今日朝堂必不会少了云相出面。 那么,最有可能动手的是二皇子穆祁安。 以他的性子,这就很好办了。 五哥,这一局,浓浓可能要先赢你半子了。 见清浓总算收回视线,秦怀珠捏紧帕子的手微微一松,亲亲热热地想要挽上清浓的手,“好妹妹,我与……” 清浓不等她说完,避开她的手,笑道,“郡主客气,我还要招呼客人,就不多留了。” 她光明正大地赶人,堂堂郡主总不好厚颜无耻地缠着她。 果然,秦怀珠表情一僵,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杨茹皱眉问道,“你赶我们走?” 清浓摇头,“若是你们愿意留下来用午膳也没问题,我让人准备。” 杨茹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硬都不吃。 她憋着一股气,脸色难看。 各家夫人小姐也都心知肚明。 此时大门口响起小厮的喊声,侍卫带着不少人进来。 各家的小厮焦急地奔向自家主子。 清浓大致望了眼,刑部,工部,兵部都有人,连带着吏部家眷也遮遮掩掩地说着什么。 田夫人面色尤为难看,她扯着田香香第一个开口,“家中有急事,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各家夫人纷纷告辞。 事情闹得不小,各级官员在宫中议事到现在,也不知五哥是如何中途抽空来给她送花的。 她一想到恋弟成狂的陛下极度无语地任由王爷胡闹就很好笑。 该不会一边骂着大臣一边催王爷送个礼就赶紧回去吧? 也怪不得她。 谁让有些人就是要破坏她的笄礼呢? 第一卷 第117章 陷害 清浓朝远处瞥了眼,青黛微微朝她点了点头。 见事情已成,清浓松了口,“是昭华招待不周,改日再备酒水宴请大家。” 急匆匆的夫人们走了一小半。 清浓让人送客,偏福安和康庆郡主不肯走。 她只当无此二人,随她们去了。 * 挹翠阁摆了曲水流觞宴,流水淙淙,长桌上摆着假山石水,插花装点,美不胜收。 顾韵自顾自地坐在清浓身边,连带着江挽和赵玥烟也暗搓搓地坐在近处。 秦怀珠端起酒杯起身,“今日我二人本就是为贺昭华生辰,姐姐借此薄酒敬你一杯。” 说完她拉起杨茹,端着酒杯一起走来。 “哎呀!” 清浓防备着秦怀珠,谁知杨茹脚下不稳,酒杯一下甩到她的衣摆上。 杨茹稳住身子,气愤喊着,“刚才谁绊我?” 她瞪着坐的最近的顾韵,满眼怒火,“是你!” 顾韵夸张地一伸手,极不文雅地张大嘴,简直无语至极。 她翻了个白眼,“我是能伸手到后脑勺的鬼么?” 别人给杨茹面子,她顾韵可不会。 秦怀珠拉住杨茹,“茹儿,昭华衣裳脏了,快给她赔个不是。” 杨茹这才看到前面衣服上染了一小块酒水的清浓,她无所谓地说,“就这么一小块,换件衣裳就是了。” 秦怀珠一脸歉意,“昭华,你别怪茹儿,她向来心直口快。” “不若去换一件衣裳,如此重要的宴席应该备了衣裳吧?” 清浓刚想拒绝,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转了口风,“好,我去去就来。” 她安抚地望了眼上座有些担忧的穆揽月,扶着霜月出门。 走出挹翠阁霜月才开口,“郡主,我们回桃夭居更衣吧。” 清浓望了眼身后,揉着眉心,软软地说道,“不用,笄礼备的衣裳还在王府,我们去海棠苑。” 一炷香后 挹翠阁因为主人离去略显沉闷,长公主坐在案首,冷脸看着杨茹和秦怀珠。 她望着落在桌案上鲜花丛里的蜜蜂,沉声道,“好好的宴席,总有东西煞风景。” 杨茹也看到了蜜蜂,忙用帕子遮着鼻子,嫌弃死了,“什么鬼东西!” 秦怀珠抿了一口茶,“长公主,昭华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她一脸担忧,“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她这么说,杨茹顿时来了兴趣,“在自家还能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长公主见她们一唱一和的,心中狐疑。 难道浓浓出事了? “女儿家更衣本就繁琐,更别提是笄礼了,福安在暗示什么?” 她言辞犀利,秦怀珠被吓了一跳,瞬间红了眼眶,“我只是担心昭华罢了,随口一说,公主勿怪。” 说完便拿着帕子抹眼泪,委屈巴巴的。 顾韵见二人假模假样地做作,嫌弃地开口,“黄鼠狼给鸡拜年都没这么殷勤的,你们俩干什么?” 杨茹拍案而起,骂道,“顾韵,你好歹是名门之后,书香世家,怎么说话如此难听?” 秦怀珠收了帕子,挽着她的胳膊,“茹儿,你别说了,我们离京许久,怪不了大家嫌弃,可我们是去陪伴太皇太后礼佛,祈求大宁国泰民安......” 长公主重重地将茶盏放在桌上,“够了!满京的高门贵女无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跟长舌妇一样,想做什么?” 几人纷纷跪下请罪,“长公主恕罪!” 门口急匆匆进来一个丫鬟,喘着粗气回禀,“禀公主,我家郡主不见了,适才堂间喧闹,奴婢去桃夭居寻人,没找到郡主!” “冒冒失失,成何体统!浓浓一向稳重,如何会出错?” 她挥了挥手,着人去寻。 半晌后侍卫回禀,穆揽月面色如常,可攥着的手掐着掌心,只怕真的出事。 她小声吩咐守在门口的洵墨,“郡主府一干人等全部彻查,任何一个都不要放过!” 杨茹拿着帕子,掩唇问道,“昭华郡主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言语间都是幸灾乐祸。 她的话让人想起了昨日清浓被掳之事,胆小的小姐们缩在了一起,人人自危。 秦怀珠靠着杨茹安抚她,片刻后才迟疑开口,“我们也没听到声响,昭华有备用的华服吗?在公主府或者……我们先别大惊小怪才是。” 穆揽月微眯着眼看她。 这是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她这些年吃斋念佛,只怕有些人忘记了她的手段!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走上来,“公主,奴婢之前见到昭华郡主朝着王府方向去了。” 秦怀珠拍案而起,“大胆奴婢,郡主府和王府背道而驰,昭华从未离府,如何去得王府!” “这……桃夭居内就有门通往王府,昭华郡主与王爷早已私相授受!” “不仅如此,王府侍卫人来人往,我多次见郡主与侍卫眉来眼去,说不准这回就是……是……” 小丫鬟虽卑躬屈膝地跪着,但言之凿凿,似乎真有其事。 顾韵想将丫鬟拎起来看个究竟,穆揽月皱眉起身,“郡主府皆是本宫赐下的人,你是何处来的丫鬟。” “我……我是尚宫局来送华服的沁心,东西都送到了王府,我心知此事于理不合才留下!” 穆揽月震怒,“放肆!” 沁心头垂得更低了,“奴婢不敢撒谎。” “那就请各位夫人,小姐一同前往查看!” 青黛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她跨门进门朗声说道,“参见公主,笄礼华服皆按最高规格定制,郡主适才还撒娇说衣服难穿呢。” 穆揽月见青黛进来,微微松了口气,气定神闲地开口,“既然有些人两个窟窿眼长着只会出气,那本宫便亲自带着大家去瞧瞧,省得日后又传出些疯言疯语来。” 她意有所指地望了眼秦怀珠,由吴嬷嬷扶着出门。 走到门边她眼神狠厉地看向沁心,“把她给我拖出来!” 沁心极力想缩小存在感,但仍被青黛擒住后衣领,“走吧,躲哪儿?” 顾韵跺着小碎步,忍不住看了眼外祖母。 顾老夫人点头应下她才提着裙子跑出门。 紧接着江挽和赵玥烟也往外跑。 各家夫人小姐面面相觑,被迫去看这一场好大的热闹。 桃夭居明显比外面温暖,桃花古树下落英缤纷,整个院落桃香四溢。 青砖白墙映着粉色花瓣好看得紧。 众人绕了一圈,感叹桃夭居精致奢华的同时也想起了来的目的。 门呢? 说好的直通王府呢? 只有一堵比寻常院子还要高许多的白墙。 要不说承安王疼宠未来小王妃呢,生怕郡主府出事,院墙都整修了一遍。 沁心被狠狠扔在地上。 “你说的门在哪里?” 穆揽月站在墙边冷声斥问她,“郡主清誉岂是你能红口白牙污蔑的?” 沁心垂着头始终没有开口。 此时旁边的刺梅丛中传来一声声痛苦又畅快的欢愉声。 秦怀珠捂着嘴惊呼,“天呐!大庭广众之下,这……” 杨茹伸长脖子张望,“那男人脖子上还挂着肚兜,昭华郡主竟如此放荡不堪?这……这简直没眼看啊!” 说是没眼看,手指间的缝都快要劈叉了,最起劲的就是她。 顾韵说着提裙就往前跑,“我都没看清谁你就说是清浓?你眼瞎啊!” 顾老夫人怒斥道,“混账,回来!” 各家夫人拉着女儿们纷纷避开眼。 穆揽月气得脸通红,捂着心口喊道,“来人!将这两个不知检点的混账东西给本宫拖出来!” 第一卷 第118章 破局揪内鬼 这片刺梅是穆揽月生气时逼迫傅枭亲手种的番邦品种。 十几年了早已成了老桩,上面长出的刺又厚又硬。 这二人竟还未停下,明显就是中药了。 侍卫尴尬地红着脸回禀,“公……公主,分不开啊!” 耳边全是二人自顾自的淫词艳语。 不堪入耳。 大家不敢靠近,只能看见花丛中男人光溜溜的后背和屁股蛋儿。 秦怀珠一脸担忧,“昭华,早春天寒,要……也得进屋才行!” 她的帕子遮着唇,掩盖不住嘴角的笑意。 一直捏着帕子的赵玥烟忍不住开口,“我觉得昭华郡主不是这样的人……” 一语惊得众人沉默,面面相觑。 秦怀珠冷眼瞥她,“哦?本郡主还以为礼部官眷皆是知书懂礼之人,赵小姐还真是不拘小节!” 赵玥烟咬唇不敢出声。 江挽抚着她的手安慰,低声告罪,“郡主恕罪,陛下盛赞昭华郡主胆识过人,是京中女子典范,臣女等人铭记于心,片刻不敢忘,是以阿烟才出声反驳。” 她说完赵夫人和江夫人才纷纷向长公主请罪。 穆揽月挥手,赞赏地看了二人一眼,“夫人不必如此,两位小姐说得不错。” 随即她扬声道,“来人,强行将二人拖出来!” 秦怀珠睫羽轻颤,压下嘴角一抹笑意。 昭华又如何? 大宁最尊贵的郡主只能是她! 她退到一旁,一脸深明大义,“本郡主好意提醒罢了,今日各家夫人只当是看了场闹剧,可别往旁的说。” “女儿家的声誉很重要,相信昭华会改过自新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后面清朗如玉的声音,“福安郡主是在说本郡主吗?” 秦怀珠吓了一跳,“啊——” 她猛然转身,正好迎面碰上一张放大的虎脸,白虎身后赫然是刚才去更衣的颜清浓。 温热的鼻息喷在秦怀珠脸上,吓得她连连后退。 秦怀珠脚下不稳,一下跌入虎刺梅丛中。 接连几声哀嚎,她连滚带爬地从刺梅中窜出来。 猛地一下撞到前方奋战不休的二人中间。 连带着已经失了心智的两人,三人滚作一团。 耳边只剩下痛苦的嚎叫和周围夫人小姐们的惊呼。 清浓换了身霓裳羽衣,跟在白虎身后,连发丝都不曾乱一点。 众人的目光盯向前方。 昭华郡主在这里,那……在那边与人偷情的是谁? 听到秦怀珠尖叫声时,花丛中的两人已经清醒。 加上她挥着长指甲锤打身边的人,女人凌乱的发丝中漏出了半面脸。 “田香香?” 顾韵怎么也没想着会是她。 她定睛一看,被人刮花了脸还披头散发的男人可不就是一贯风流倜傥的二皇子穆祁安吗? 穆祁安扯着衣服盖住重点部位,撑着腿退后了好几步。 他眯眼看着一旁扯着衣服小声啜泣的田香香,斥问,“贱人,你给本殿下药?” 田香香疯狂摇头,“不是我,不是!” 穆祁安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不是你还能是谁?” 该死的女人! 穆揽月呵斥一声,“住手!堂堂皇子难道想当众行凶,滚进去换衣服!” 她挥手让人把他们带走。 “去刑部侍郎府上请人。” 再怎么样田香香也是女子,该给个说法。 未免脏了整个桃夭居,其他人都回了挹翠阁等候。 长公主和顾老夫人坐在上座。 清浓坐在顾韵身旁,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顾韵捂着心口,“你吓死我了!我差点就冲过去,还好跑得慢,真辣眼睛。” “话说你那白虎毛真漂亮,改日借我骑骑?” “刚才你真飒,我的妈呀,那天你骑在虎背上回京,我以为是承安王牵着绳子控虎,没想到它是你的宠物啊?” “对了,我差点忘了问你刚才怎么脱身的?我看那两个人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顾韵一个劲儿叨叨个不停,这拙劣的下药技巧,她都不想说。 清浓被她推搡得左右摇摆,头都晕了,“好了好了,那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了,等得空了你来寻我玩就是。” 事态混乱,涉及皇家,穆揽月遣散了宾客。 只有顾老夫人和顾韵及两位郡主留了下来。 清浓悠悠地吹了吹茶,“两位郡主还真有闲情雅致。” 杨茹瞪着门口都要冒火了,“肯定是那个小狐狸精勾引祁安,简直不要脸!” 清浓觉得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虽说是堂亲,但杨茹跟穆祁安还隔着辈儿呢。 但秦怀珠和杨茹都快20了还不曾婚配,确实让人多想。 此时一脸不耐烦的穆祁安和哭哭啼啼的田香香也换好衣服出来了。 穆揽月抿了一口茶,沉声问,“二皇子为何出现在郡主府?本宫记得万寿过后陛下就让你闭门思过!” 穆祁安面色僵硬,“本殿下就是路过,谁知道无故被人迷晕了。” 他眼神不善地盯着清浓,意有所指。 “二皇子的意思是有人在本郡主生辰这日,在大庭广众之下掳你来,再大费周章把你迷晕了,强行叫你行男女之情,再借此来搅乱本郡主的笄礼?” 清浓气愤地说,“此等恶徒胆大包天,必定留了蛛丝马迹,为防意外,本郡主一早便遣人在府周部下天罗地网,绝不会便宜了任何一个恶人。” “你!” 穆祁安气得涨红了脸,看着周围捂嘴偷笑的夫人们,他感觉眼前都发黑,“姑祖母,今日我在郡主府受此大辱绝不会善罢甘休!” 此时鹊羽押着两人进来。 清浓挑眉,“二皇子好大的口气,本郡主倒想先问问你他们是谁!”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地上跪着的是二殿下的贴身小厮高齐。 至于一旁贼眉鼠眼的男人是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清浓却觉得有些面熟。 一时想不起来。 青黛这时候也押着人进来,“郡主,方才我躲在暗处,在围墙后堵住了福伯。” 清浓没想到王府中的内鬼竟然会是管家福伯。 这个在前院忙活了十几年总是笑脸迎人的老头子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动作。 “看着堂下两帮人,穆揽月简直怒火中烧,“福伯,本宫待你不薄,你管理王府多年,怎会如此糊涂?” 福伯双目赤红地挣扎着嘶吼,“待我不薄?若真是如此就不会让这个老婆娘来接手我的活儿,我再不行动就是等死!” 清浓嗤笑一声,“主家之事岂由你一个下人置喙?怕不是扣了你手中的油水!” 陈嬷嬷气得直摇头,“福伯,你糊涂啊!” “你可知王爷念着你是府中老人,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此前清点府库只为给郡主下聘,你何故联合旁人陷害王爷和郡主?你以为真能有好下场吗?” 福伯到底活了半辈子,幡然醒悟过来,立马明白了一切。 他跪爬到长公主跟前,“公主,老奴是被逼的,我儿好赌,老奴才不得不挪了王府的东西变卖,求公主饶……啊!” 穆祁安抬手想要了结了福伯,谁知青黛快他一步一脚将福伯踹到一旁。 清浓冷声质问,“二皇子想要做什么?王府的人怎么也由不得你动手!” 穆祁安狠厉地望着清浓,“还没嫁入王府你就管起我皇叔的事了?” 一时间,空气中火药味十足。 福伯缩着脖子看到了一旁的高齐,“是他!就是他给了我五百两银票!让我偷偷将此人放进来!” 大家的视线这才猛然看向他手指的方向。 清浓陡然想起来这个贼眉鼠眼的人,“你是苏清的侄子?” 苏元讪笑着爬过来,“是,是,不是!我是说不是我,是沈清瑶让我进来污了郡主清白,说……” 清浓早就知道她那些豺狼亲人绝不会安什么好心,感情是来看她好戏的。 还真难为他们将人凑得如此齐全。 如今虎狼环伺,谁都想啃他们一口。 她偏看看,谁能咽得下去! “说什么?事成之后能尚郡主,一跃而上当郡马爷?” 第一卷 第119章 该死的普信男 听了清浓的话,苏元猛点头,“是是是!” 顾韵简直听不下去,一脚踹过去,“是你个大头鬼!” 她叉着腰怒喷,“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什么货色,还想配我家清浓,死癞蛤蟆,给本小姐爬!” “韵儿!” 顾老夫人只悔恨怎就今日带她出门了,碰上性子软和的昭华郡主,她简直是放肆到家了! 顾韵骂骂咧咧回来,最后还忍不住又踹了一脚。 清浓抬眸,清凌凌的眸子望向穆祁安,“二皇子还真是恶毒啊!” 愣谁也想不到她温温柔柔的居然说出如此惊人的话来。 穆祁安轻嗤一声,“这歹人是沈清瑶的人,与本皇子何干,我也是受害者!” 他说得振振有词,“至于你,高齐,本皇子问你,为何要在郡主府行凶?” 眼看着高齐垂头丧气地失了神,麻木地请罪,“殿下饶命,是奴才一时糊涂,奴才气昭华郡主与承安王早就暗通款曲,污了殿下的眼,出出气,谁知道失了手。” 他一边磕头一边说,“奴才只是贿赂下人把苏元放进来,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干,殿下救我……” 这骗人的鬼话谁也不信。 偏偏秦怀珠睁着眼睛说瞎话,“昭华,祁安也是被下面的狗东西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别揪着不放了,今日就当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福安郡主,你有多大面子来命令本郡主做事?” 清浓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二人厚颜无耻留下不走就算了,也要知道个度!” 秦怀珠见她面上功夫都不想做,表情尴尬,别过脸假装看着杨茹。 杨茹愤然上前,伸手就想掌掴清浓,“贱人,你算什么东西?” 青黛伸手捏住她的手腕,疼得杨茹大叫,“贱人喊谁?” 清浓没有动,“谁给你的胆子对本郡主动手?” 杨茹透过身前乱动的手看到她冷若寒霜的眸子,一下子说不出半句话。 “来人,请二位郡主下去休息!” 两人骂骂咧咧被婆子拖下去。 只听杨茹喊,“祁安,救我,我们可是血亲!” 血亲? 隔房的可不算。 清浓微眯着眼看着穆祁安,她心中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穆祁安压根儿没正眼看杨茹,他坐回位子上,冷眼望着清浓,“若非恼羞成怒,你为何塞个女人给本皇子?” 如今事情发展成这样,他只能想到田香香是颜清浓丢过来让他出丑的。 不就是找了个人睡她么? 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临时拉个女人过来给他下套子么? 呵呵,女人的嫉妒心啊,还真是让他小瞧了。 穆祁安思索着,拿不到盘龙玉,今日外祖父的计划便全部泡汤了,难道盘龙玉根本不在王府? 怎么这边闹成这样了,暗查王府的人还没有消息。 他突然有一个奇怪的念想,不过很快便否决了。 堂堂承安王,怎么可能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在一个女人身上。 本来穆祁安是亲自守着王府的,只是他突发奇想准备来郡主府看看颜清浓的笑话,谁知半路杀出个田香香,这个贱人坏了他的大事。 否则便能一箭双雕,盘龙玉到手,颜清浓受辱,这才大快人心。 不过也无碍,他不可能让颜清浓好过! 穆祁安盘算着他的人何时会来。 清浓皱眉,简直无语至极,“二皇子以为是本郡主爱而不得心生怨恨,然后下药让你当众行苟且之事?” 她毫不留情地怒骂,“也看看你自己能不能与承安王殿下相提并论!” 该死的普信男! “本殿下不信!搜府,那种腌臜东西肯定还没处理掉!” 穆祁安说完,阴恻恻地望着四周,最后落在清浓身上。 郡主府必定有颜清浓和皇叔私相授受的证据,说不准两人在他退婚前便有了首尾。 宫中在声讨承安王,有外公鼎力相助,今日皇叔不脱一层皮怕是无法走出皇宫。 他阴恻恻地看着清浓,这还要感谢她将叛军带进上京城。 待宫中成事,他又拿到盘龙玉,军权在握,届时便无人在意他今日的风流韵事。 京中盛赞高风亮节的承安王就会如过街老鼠一般。 人人都知他不仅是个谋权篡位的贼子,还是觊觎侄媳的无耻之辈。 穆祁安越想越快乐,放肆的笑意几乎压不住嘴角。 他眼中的侵略性让清浓极度不适。 呵!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正好张正阳挎着药箱进来。 清浓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张太医,烦请你看看这二位中的什么毒。” 穆祁安身体微微僵直,急促地闪开,“本殿下不信你的人!今日必须搜府!” 还需拖延些时间,他不耐烦地望向门边,怎么也不见搜王府的人回来。 见穆祁安恼羞成怒,清浓指尖漫不经心地轻扣着桌面,“张太医,咱们这位二殿下金尊玉贵的,你这太医院前院判还入不得他眼。” 她这么说其他人都黑了脸,要知道张正阳医术高明,正因如此当年陛下才派他随长公主远嫁。 穆祁安一甩衣袖,“简直一派胡言!” 清浓扬眉轻笑,眼中尽是讥讽,“是吗?殿下当真要找的是药,而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穆祁安瞳孔威震,有片刻慌乱。 清浓没看他,垂眸吩咐,“张太医,看看那边的小厮可有异常。” 还不等穆祁安反应过来,张正阳已经蹲下查看高齐的衣服。 “回郡主,他的衣服上沾了春情,是青楼楚馆常用的春药,隔了有些时间了,药液已经干了。只是……似乎还有种淡淡的甜腥味儿。” 张正阳捂着鼻子,“这药沾到皮肤上便能起效,这会儿也没什么用了。” 清浓意有所指,“二殿下身边的人竟如此放肆,随身带着这种药?莫非是殿下时常出没烟花之地,力不从心才……” 穆祁安冷眼望向高齐,“贱奴,你不是说什么都没干的呢?” 言下之意就是他什么也不知道。 此时高齐已经神智混乱,吓得一股脑儿什么都说了,“不是奴才,这个女人撞上来的,我不知道药会撒……” 慌乱之下什么都说漏了。 眼睛都哭红了的田香香撑着半截身子,柔弱无助,“臣女只不过在侧门等家中马车,谁知道无故就被人害了,我……我死了算了!” 她遮遮掩掩地透过帕子看周围人的反应。 清浓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 田香香想攀高枝,还真给她阴差阳错碰上了。 只是……蠢男捞女还是很相配的。 穆祁安也看清楚了田香香的把戏,“你冒冒失失撞本殿下身上,怕不是早就听到这狗奴才的狼子野心!” 田香香哭着拽他的衣袖,“殿下,臣女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等急了。” “您知道的,臣女一届庶女在家能有什么地位,嫡母拿捏,我在风中等得难受才想着进门歇一歇,谁知……” 这不说还好,在郡主府碰上了二皇子? 穆祁安眼神阴毒,“胡言乱语,本殿明明是在门口被你撞上!” 清浓抿唇,泪光莹莹地望向长公主,“姑母,王爷不在,您要为浓浓做主啊,他们……都欺负我!” 穆揽月正想着今日福安,康庆来的目的。 看到清浓眼泪汪汪的,她伸手将清浓牵到跟前,“哎呦,姑母的心头肉哦,再哭眼睛都肿了。” 穆揽月连正脸都没有转过去,怒斥道,“二皇子当本宫没长眼么?” “你到底为何来郡主府?不说是吧?来人,拿了我的对牌进宫!” 说完她起身牵起清浓的手,“好孩子,别怕,姑母替你做主!今日这事承策知道了得扒了他们的皮!” 说着就要起身进宫。 门口突然一阵喧闹,田夫人还没赶来,宫中侍卫先来了,是陛下身边的陈升公公。 他急着进门,微喘着回禀,“公主殿下,不好了,陛下吐血昏过去了。” 第一卷 第120章 蠢货搁这儿自嗨呢 穆揽月一阵眩晕,“什么?怎么会突然晕厥?发生什么事了?” 陈升面露难色,“太皇太后回宫了。” 穆揽月气得心口疼,她这位母亲可不是什么省油的好灯。 “快,进宫。” 清浓扶着她准备往外走,砰地一声大门紧闭。 穆揽月顿住脚,“怎么回事?” 清浓扶着她往后退,靠在顾老夫人和顾韵身边。 穆祁安站在门边缓缓转身,阴恻恻地开口,“姑母想去哪儿?” 郡主府大门砰地一声打开,带刀的侍卫鱼贯而入。 穆祁安背着手走到大门正中央,笑容张狂又放肆。 侍卫纷纷站到了他的身后。 穆揽月见他满脸狠厉,志在必得的模样,心中生出不好的念头,“你!混账东西,你莫不是想造反了?” 不等穆祁安开口,他身后的门边缓缓出现一道倩影,“您说做什么?大长公主!” 秦怀珠站在门口,笑容天真无邪,看到穆祁安便开口抱怨,“二皇子何需多言?我们本就是太皇太后派来助你的,谁知今日之事你弄得乱七八糟。” 清浓扶着穆揽月坐回主位上,笃定道,“你们见过漠北人?” 秦怀珠笑答,“昭华郡主就算再聪明又如何?今日不还是要葬身在此?” 清浓冷冷地望着站在门口的穆祁安,只见他身后的侍卫耳语了几句,他面色大变。 清浓没有起身,悠悠地说,“若本郡主猜得不错,你们是为了盘龙玉而来的吧?刚才也是在拖延时间吧,二殿下!” 天光阴沉,似乎山雨欲来。 穆祁安的脸埋在阴影里,越发丑陋,“本殿下如何比不上他,难道你隐藏锋芒误导我退婚,就是想与他双宿双飞?做梦!” “说不准此时他已因谋害父皇被就地正法!” 他嚣张又得意,“外头的那些玄甲卫闻讯早已进宫救人,此时怕是已经全部死于宫墙之下了!” 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无人再可救你~” 穆祁安笑得奸诈,多日积蓄的憋屈一扫而空。 清浓没有理他们,端起茶壶给长公主沏了壶茶,“姑母,稍安勿躁!” 适才五哥刻意提醒,她自然不能拖了他的后腿。 这副全然不将他们放在眼中的模样气得穆祁安咬牙切齿。 “好一个承安王,明明不愿意当皇帝,为什么还要处处争强好胜?” “今日早朝还想拖本殿下下水?痴人说梦!” 清浓紧抿着唇,很担心天狼寨的事会被他们用来攻击五哥。 但要光明正大地对西羌和漠北人下手,天狼寨是如何都逃不开的关键。 而且,救下一寨子的村民并没有错,可若是牵扯到五哥身上,那就是她的错了。 穆祁安的样子,明显是恼羞成怒。 五哥时间来给她送辛夷,说明早朝上云相一党应该被砍了不少人,没占到好处。 清浓努力平复自己,冷静下来,相信他。 其实她一起床就发现今日王府和郡主府多了不止一倍的守卫。 五哥中途回来,无异于将她这个软肋暴于人前。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可清浓更多的是兴奋。 云相一党想要脱身,必定会在今日生事。 能并肩站在他的身侧,这种感觉让她热血沸腾。 里应外合,一网打尽。 这才是她们要的。 穆祁安总算在清浓脸上看到不一样的表情。 只是,怎么感觉她反而激动起来了? 难道是气疯了? 他得意忘形地说,“交出盘龙玉,本皇子还能既往不咎,留你在身边伺候!” 清浓甚至不愿意给他一个眼神。 蠢货搁这儿自嗨呢。 陛下子嗣单薄,除了三位公主,就剩下二皇子和三皇子。 但三皇子是宫女所出,身体孱弱,能继承大统的,唯有穆祁安一人。 他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若他是可造之材也就算了,蠢成这样的到了兵临城下时他只会摇旗子投降。 清浓冷哼一声,“你做梦!” 秦怀珠走到清浓跟前,啧啧两声,“本郡主一早就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张魅惑众生的容颜才让他经年难忘,甚至连身边的人都看不见!” 清浓怒极反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秦怀珠,你都不配提他!” “你举家因元昭皇后得封王位,后又因王爷战功赫赫备受尊敬,现在也是你秦家反过来背刺他,何其悲哀?” 清浓的心疼如潮水一般,此刻她只想抱抱他。 秦怀珠被说中了心思,面容扭曲地怒骂,“你懂什么?我父王明明十二年前救驾有功,但却封了最偏僻的地方!” “本郡主若不是讨了太皇太后欢心,我就得去穷乡僻壤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清浓摇摇头,叹道,“儋州也曾是你的故乡,如今燕云二州回归,将来何愁不会有好日子过?” 这是天大的恩宠了。 她喃喃道,“陛下倚重才将要地封于秦家,谁知就是这个后果……” 皇家的勾心斗角,真的不是心善就能躲开的。 身居高位,虎狼环伺,也许这就是五哥不愿意留在京中的目的吧。 穆揽月全听明白了,她痛心疾首,“浓浓,你别担心,承策自会应对。” 她那不省心的母亲也不知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国之君当能撑国之重任,心怀天下,若心中只为权势荣华,断断挡不住这乱世的虎狼。 亡国之期不远矣! 太皇太后怕是知道了承玺意图传位承策,直接越过几位皇子。 呵! 她想的可不是国家大事。 皆因当年承策亲自将她送入西山行宫,无事永不得归。 十几年了都还没想通。 穆揽月叹了口气,当年她到底不该心软为母后求情。 罢了。 人各有命。 勿强求。 清浓笑意温软,“姑母,我没事的。” 她转过头,厉声道,“盘龙玉我绝不会交给你们,你能奈我何?” 心口的盘龙玉微微发着热,清浓抿唇,强迫自己冷静。 穆祁安既然提出搜府,那就说明宇文拓他们并不知道盘龙玉在她身上。 知情的只有姜雪吟,而此时她还关在王府地牢里。 必须保住玉佩。 哥哥在宫中应该能守住山河社稷玺。 大宁两大圣物绝不能失。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穆祁安一挥手,“来人,弓箭手准备!” 刷地一下,门外檐上站满了弓箭手。 清浓眼眸微抬。 来了! 穆祁安悠悠地坐下,吹了吹茶盏。 是今年刚出的雨前龙井。 他冷笑道,“父皇吐血,皇叔到现在都没回来,想必是被圈禁了,你有猛虎又如何?就算近不得身亦可要了你的命!” 大白蹲在椅后龇着牙蠢蠢欲动。 青黛和鹊羽一左一右挡在前方,随时准备动手。 青黛靠着清浓,小声耳语,“郡主,现在该怎么办?我昨夜光顾着演戏受伤偏福伯了,没想到他背后还有这么大的势力!” 昨天早上放榜惊马之时清浓就小声跟她说过将计就计引出内鬼。 后来青黛和云檀听到墙根有人密谋要害郡主。 她们索性借故受伤,演了一出空城计让福伯现了原形,被青黛逮了个正着。 清浓每次去更衣都由青黛帮忙,暗中将当下的情形告诉她。 清浓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安抚,“别担心,我自有安排。” 顾韵心乱如麻。 她不知清浓安排,只攥着清浓的手安抚,“别怕,我会些拳脚功夫,不会让你先死的。” 清浓哭笑不得,朝她眨了眨眼,随后加大音量,故意说道,“本郡主才不害怕呢?朗朗乾坤,当众行凶,除非我们都死了,否则定要告上御前。” “有你们和大白在,定能突围成功!” 她笑意凉薄,如隔云端看众生。 穆祁安心中愤恨,“我最讨厌你这双眼睛,明明你就该是烂泥,本殿下才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 “放箭,死活不论!本殿下要挖了这双眼珠子!” 他一发话,远方檐上一支利箭放出,咻地一下扎在清浓脚前。 清浓纹丝未动,“是吗?二皇子笑得过于早了!” 穆祁安想得到盘龙玉必然不会要她的命,想借此恐吓她? 呵呵。 他做梦! 清浓冷笑着,直到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的心才放下。 拖延了这么长时间,看来外面收网了。 第一卷 第121章 我说的可有错,嘉禾郡主? 等的就是现在。 她刺眼的笑让穆祁安怒气横生。 脑子里浮现满京城说他错把鱼目当珍珠,白白失了良配,眼光稀烂。 一会儿又是她风光无限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刻都在提醒他无能。 输给穆承策已经很让他恼火了。 如今又拿他跟一个女人比。 问题是他还输了! 就很窝囊! 很生气! 偏偏这女人剑术了得。 怎么能让他不想亲手摧毁。 穆祁安本以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被掳走总能摧毁她的骄傲。 谁知她还能御兽! 老天爷真不公平,一个女人而已,会那么多做什么? 还是一个他不要的女人。 穆祁安怒火中烧,“放箭,快放箭!” 谁知冷箭并无预期而至。 他转头望向门外。 阴雨中,围墙上冒出一排蓑衣斗笠。 金虎探头大骂道,“他奶奶的,就是你们这些个龟儿子嚯嚯老子?” 随后他举着箭篓子朝这边大喊,“郡主,是坏箭,破铜烂铁,唬人的家伙什儿!” 金虎伸手一撇,大力出奇迹,手中的箭头断成两截。 清浓看他呲个大牙笑的开心,拔起地上的箭矢仔细端详。 她心中隐隐有些难受,清浓深吸一口气,正声说道,“来人,将门外的刺客全部捆起来,所有箭失全部收缴。” 云相一党想取盘龙玉,必定调精锐死士。 可他忘了,今日带兵的是二皇子这个废物,他注定要败在这里。 清浓等的就是穆祁安集结人手。 只是她没想到王爷会引蛇出洞,将军械案拉到台上。 如今一网打尽。 也算意外收获。 金虎跟着林肃,大摇大摆地进来,“郡主,人都绑了!” 清浓看向准备离开的秦怀珠,“福安郡主久不进宫,不去见见陛下吗?” “来人,请二皇子和两位郡主一同进宫。对了,带上门外的刺客和他们的箭。” 她慢悠悠地转身,“二皇子,如何?走一趟吧!” 郡主府迅速进来一队玄甲军,洵墨带队,“郡主,王爷让我接您进宫。” 清浓微微点头,有些事她也想问一问。 穆祁安瞪大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消失的玄甲军又回来了?他们不是闯宫救人去了吗? 他还没开口清浓就制止了,“你别开口了,只能显示你的蠢!” 地上的箭跟她当初离京夜被追杀时杀手用的是同一个样式。 用过一次的箭头就已变形,这种质量若是放长时间…… 当初被带走的孙富贵真的只是因为调戏她吗? 五哥提前进京的目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他说云相一党会趁乱生事,说的就是这事? 可五哥怎么能确认穆祁安一定会用这批出问题的军械呢? 清浓脑子里有些混乱,她在想穆承策是真的相信她能应付一切,还是……以她为饵? 青黛说五年前第一次见过她的画像。 可那时她才十岁。 清浓努力调整呼吸。 要相信他。 穆祁安呆愣着被洵墨捆成了麻花。 外祖父失败了? 那父皇突然吐血又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他被金虎塞了只臭袜子在嘴里,穆祁安呜咽着想说,“呜呜~我是皇子,唔~” 但无人听懂。 金虎拍拍手,“这两个郡主太聒噪了,一只臭袜子都塞不下两个嘴,算了,这一只也便宜你了!” 说着他将另一只掏出来,“还能插插缝儿~” 穆祁安又熏又气,翻了个白眼就昏了过去。 林肃跟在清浓身旁,小声道,“郡主,昨夜我们找到了好多假造军械的证据,已经全部移交给王爷了。” 清浓状似无意的开口,“你们何时埋伏在门外的?” 林肃没有隐瞒,“我兄弟二人将功补过,夜半带着府兵回了云山一趟,曾经我们拦下的东西里有些可用的证据。” “与此同时,王爷的人在山下隐秘处查到了私造军械的窝点。” 清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就是说天狼寨的事已经解决了? 她只知道穆祁安今天来者不善,定能拿住云相一党的把柄,没想到会牵扯出军械案。 若是陛下无事的话…… 清浓突然反应过来,一切都是这两兄弟做的局! 哼! 亏她还担心了半天。 昨夜回来得迟,她睡得沉,压根不知道他还做了这么多事情。 穆祁安在笄礼这日动手,不仅是今日全京城都在关注郡主府的动态。 还有一点就是昨晚她全身而退,甚至风光无限地回来了。 想必他气得后槽牙都痒了。 她遇刺之事牵涉到春闱放榜,吏部及刑部官员都有牵扯。 穆祁安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定然是云相自断臂膀。 田家任刑部侍郎,田夫人到此时还未出现就该明了。 田家,保不住了。 呵呵! 如今穆祁安和田香香滚在一起,她到要看看他如何全身而退。 “将沁心带上,尚宫局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务必给本郡主个说法!” 清浓说完,青黛拎着一旁毫无存在感的沁心跟上。 连带着贼眉鼠眼想要逃跑的苏元也被扣下,跟高齐一并拖了出去。 清浓刻意放慢了脚步,门口停了好几驾马车。 就在她们准备上马时,沁心挣脱了青黛。 借力往檐上飞去。 “往哪儿跑!” 青黛抽出腰间软鞭一甩,直接将她拖回来摔在地上,“还没有能从我手上逃走的犯人!” 清浓放下撩帘子的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嘉禾郡主还想跟我玩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青黛愣住了,“嘉禾郡主?郡主,她怎么是……” 青黛转了一圈儿也没看出来破绽,照理说易容的话耳后、腮下都会有痕迹才对。 沁心顾不得疼痛,爬起来跪着连连求饶,“郡主饶命,奴婢不知嘉禾郡主,只是仰慕王爷才胡言乱语,求郡主开恩!” 她的头埋得很低,看不清她的面容。 只听她声音略带哭腔,看起来怕极了。 清浓微微俯身,轻描淡写地开口,“宇文拓知道你为他卑微成这样吗?你放眼看,这四周都是本郡主的人,他断不可能舍身救你。” “明知此行你有九成可能命丧于此,还让你来,你说他有几分是真心?” 清浓的话像利剑一样直戳她心窝,洛嫣然手指扣着地面微微泛白,始终没有言语。 清浓悠悠地玩着指甲,“本郡主不是他能肖想得了的,可偏偏他就是不肯放弃呢。” “不可能,他才不是喜欢你!” 洛嫣然猛地抬起身,“他是为了碧……啊……” 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清浓伸手探向她的衣襟。 哗一下掀起一整块如纸般轻薄的面皮,露出洛嫣然楚楚可怜的一张脸。 可偏偏这张脸上满是嫉妒和愤恨。 扭曲的五官让她变得丑陋不堪。 “九州游记有载,东海碧落阁善易容,取活人面皮如庖丁解牛,取下整张皮毫不费力。” 清浓嫌弃地将扯下的东西扔掉。 “我说的可有错,嘉禾郡主?” 自肩部往上一张完整的皮落在地上。 薄如蝉翼。 却能轻易让人变换容貌。 第一卷 第122章 以一人之力震慑朝堂 顾韵往旁边跳开一大步,“这真是活人脸啊?” “咦~头发都给人刮下来了,最毒妇人心啊!” 洛嫣然自问并无错漏,到如今她反而冷静下来,“你如何发现我的?” 清浓无奈摇头,“你连丫鬟走路什么姿势都没学会,怪本郡主发现你?” “你看什么看?我身边两个可不是丫鬟!” 以为她平时看惯了云檀、青黛就察觉不出异样了? 真当她没脑子么? 怎么总有人要来侮辱她的智商。 真的很无语啊! “再说了,你杀了大白的情郎,万物有灵,想你死的可不止一人。” 也多亏了大白的鼻子,它一早就闻到了洛嫣然身上的味道,清浓来更衣时就知道是她。 清浓当街揭穿洛嫣然,就等着有人来劫。 一炷香都过了,大街上也没半点动静。 看来宇文拓真的是半点都不在意。 洛嫣然苦笑,恶狠狠地盯着清浓,“原来如此,是我技不如人,但世子绝不会放过你的!” 清浓忍不住气笑了,“你知道为什么会输么?就是你们既要又要。” “你们以为将承安王调开就能轻松将本郡主带走?” “是你们偏偏又自命不凡弄了二皇子的人搅局,怎么不是亲手把证据送到本郡主手上呢?” 漠北人想全身而退,将黑锅甩给二皇子一党来背,也要看看这蠢货能不能接得住才是啊~ 洛嫣然堵的心里发慌,“你别得意!” 清浓心中了然,刚才洵墨回禀说之前追着放冷箭的人一路出了城,似乎是漠北人的着装。 宇文拓冒险一箭只怕是想营造他以被追杀的假象。 如此是穆祁安拿到的盘龙玉失踪,再怎么也不会想到是他的手笔。 如此精细的盘算,她也只能想到是洛嫣然私自改了计划,暴露了身份。 宇文拓看似将所有人算计进来,但只要她不入局,就处处漏洞。 清浓抱着胳膊,只想翻白眼,“为什么不得意?我脑子里又不是屎,本郡主就是棋高你一招怎么了?” “有本事你起来打我啊!如今还不是成了我的阶下囚!” 清浓的嘲讽激得洛嫣然咬牙切齿,“你这样狠毒的女子怎配世子喜欢!” “喜欢?真是天下第一大笑话,喜欢到用我的生死拿捏旁人?喜欢到以我做局取碧落莲?你可真是天真!” 洛嫣然明明可以过得很好,偏偏跟着宇文拓干些算计人的勾当。 “走吧,请我们嘉禾郡主一道儿!” 清浓说完才坐回马车上,从窗户朝青黛吩咐,“你去把沈家那两父女给我抓起来打一顿,蹲半天墙角了,真当我不会收拾他们吗?” 青黛犹豫地开口问,“郡主,那个苏元好像万寿宴之前就被二殿下关起来了。” 清浓突然想起来那天沈清瑶的自作自受,只怕这个苏元就是她的第二个计划,只是恰巧没用上。 清浓挥挥手,闭目养神,喃喃道,“今天本郡主心情差,抓起来再打一顿。” 青黛憋着笑,点头应下。 有人要倒大霉了。 她很快乐怎么回事。 马车悠悠地往前走。 就听到远远传来沈清瑶和沈言沉的咆哮声。 嗨~ 还怪好听的。 清浓坐在马车里,脑中捋着这两日发生的事。 宇文拓应该知道她吃了碧落莲,势必要将她带回漠北复命。 可他太贪,既想要她,又想拖王爷下水,还想顺便搅乱大宁朝局。 三次动手,他手上的势力应该大打折扣。 可他究竟为什么一定要捉住她呢? 洛嫣然想将闹剧引到王府,看来她们以为盘龙玉还在王府,或者说昨夜她留宿王府给了他们错误的信息。 姜雪吟自负,她没有机会也绝不可能将盘龙玉在清浓身上的事告诉旁人。 那就只有一点可能了,碧落莲在她身上依旧能起效,难道宇文拓要将她炼成丹药送给漠北王救命? 清浓打了个寒战,她宁愿被王爷吃了。 等等……吃了? 不知道以血肉为药引能不能控制住黄泉毒发。 碧落黄泉。 听起来本该为一体才是。 清浓挫败地捏着衣袖,让他吃她的血肉恐怕比登天还难。 哎,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此时只能搁置再议,清浓想着眼前的问题。 二皇子能出来惹事,说明放榜之事和城防问题不足以让他定罪。 林肃提及半夜寻到证据的军械案看起来临门一脚,只差将人捶死。 云相断臂求生,朝中威望必受影响。 她此行进宫的头等大事就是将军械案的罪名坐实! 可太皇太后此刻回京,连带着贺陛下万寿的秦王和肃王都不愿离京。 秦怀珠和杨茹来势汹汹。 她们还有什么后招? 马车停在宫门口,清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太极殿。 这里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经久不散的血腥味。 玄甲军守着宫门,清浓走到殿门口时发现大门紧闭。 只听到了云相站在门口咆哮,“老夫三朝为臣,自问鞠躬尽瘁,如今陛下受伤,为何不让我们见?” “承安王,莫非你想反了不成?” 早晨一战,他折损几员大将,势必要讨回来! 太皇太后身旁站着群臣,顿时底气十足,“承安王,皇帝出事为何不告知群臣?” “还有那什么昭华郡主,哀家看就是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她来了搅得朝政不宁!” 太皇太后见无人出来,以为抓到了承安王的痛处,她底气更足,“哀家不过是让她修身养性,抄抄经文,你为何偏帮?难不成是不将哀家放在眼里?” 清浓只觉得好笑,说这老半天的话嘴不干吗? 有胆子推门进去啊~ 一个个孬种! 天边暗下,黑云压城。 突然间电闪雷鸣,大颗的雨水打在地上,噼里啪啦地打破了寂静的夜。 狂风卷过,正准备推门的嬷嬷手一顿,她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老人,但依旧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太极殿大门敞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 正大光明匾下的龙椅熠熠生辉。 台阶下只放了一把太师椅。 承安王端坐在正堂中央,一身鸦青色蟒袍在漆黑的夜里衬得他宛如鬼魅。 只微微抬起眼皮睨了一眼便悠悠地抿了一口茶。 门口至他身侧站着两排玄甲军。 只看见云相和太后恼羞成怒地骂着,百官顺着官级排了好长几列。 却无一人敢踏入的大门。 他只微微一抬眸,刚还叫嚣着的人纷纷闭嘴。 十二年前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老臣们的鼻尖上。 这一刻他们才体会到所谓的暴戾恣睢,冷血滥杀。 承安王睥睨众生的眼眸是真当他们如蝼蚁一般。 云相绷着脸,他突然很忐忑,承安王为何今日要将陛下带至太极殿。 难道就是想威慑群臣? 两方各怀心思,周遭除了雨声寂静一片。 清浓笑靥灼灼,踏至殿门时红色如火燎原,“昭华拜见太皇太后。” 她微微福身行礼便起身走向穆承策。 太皇太后身侧的嬷嬷见她如此无礼,怒骂道,“大胆,怎可如此无礼?” 太皇太后气得脸色大变,台阶下的大臣们议论纷纷。 门口嘈杂一片,伴着雨声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但始终无人敢跟着踏入殿门。 玄甲军拔刀,蓄势待发。 第一卷 第123章 太皇太后的谋算 穆承策在见到她的第一时间便起身相迎,“浓浓,可有伤着?” “本王留了人是让你抓穆祁安现形的,不是为了让你拖延时间以身犯险的。” 穆承策本以为清浓会在第一时间将穆祁安扣下,届时他再顺藤摸瓜。 军械而已,自然不难找到。 如此既替清浓扬名,又让背后小人知道她是惹不起的人。 一举两得。 可这个小乖乖偏偏不听话。 选了最危险的一条路! 清浓靠在他身边小声讨饶,“对不起嘛,我只是想将他的人一网打尽。” “刺杀我这个半路郡主要不了他的命,但是刺杀姑母就不一样了,她是大宁百姓心中最崇敬的永宁大长公主,就这一条就能让穆祁安够受得了。” 她眼神灵动,像是一个求夸奖的孩童,全然没有注意到穆承策愈发难看的脸。 清浓自顾自地说,“更不要说他觊觎盘龙玉了,对了,五哥是怎么让他用那一批有问题的军械的?” 穆承策眉心皱得厉害,声音也变得干涩沙哑,“本王并未提前知晓,只是浓浓那边久未传来消息,下人来禀说穆祁安在调集府兵,于是我乘机换了一只箭矢。” 也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 让她涉险这种事,他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乖乖,你是不是该给五哥一个合理的解释?” 清浓暗道不好。 遭了,要完! 才刚刚答应他绝不以身犯险就出了这事。 想起昨日他痛苦的模样,清浓再也笑不出来了。 恰在此时墨黪回来复命,“不负王爷重托,在扣押的官员宅邸搜出贪污银两,不下百万两!” 穆承策牵着清浓的手愈发紧了,小姑娘顺从地任由他牵着走到位子边坐下。 他亲手给她沏了茶递到嘴边,“乖乖,润润喉。” 清浓眼神有些闪躲,“我自己来。” 她端过茶盏抿了一口,隔着杯沿打量站在门外的官员。 墨黪声音清朗,在场明显有人慌了。 看来朝中蛀虫不止带走的那些。 太皇太后面色极其难看,厉声斥问,“承策!哀家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穆揽月提裙进来,望着她一字一顿,“母后舟车劳顿,可以回永寿宫休息!” 她眸光闪烁,含着冷意,隐隐带着威胁,“很多事情还是不要过问得好!” “反了反了!” 太皇太后气得脸色大变,“皇帝体弱,到如今这般地步还不是你放任而成。” “久不立储至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你安的什么心?莫非和亲七年就真的成了漠北人?” 盛怒之下,她说的决绝又坚定。 一时间所有官员都吓得跪倒在地。 这不是他们能听的东西。 穆揽月一身的病痛都由漠北而起,言语的打击让她紧紧抓着吴嬷嬷的手才堪堪能稳住身体。 清浓迅速起身扶着她的胳膊,无声安慰。 姑母眼中的痛苦,就像是当初她被亲人背叛,强行送到水月庵一样。 无人爱她们。 不是每一个父母都能称得起父母二字。 穆承策眼底暗流汹涌,似淬满寒冰,“太皇太后想立何人为储君?穆祁安?” 太皇太后当着群臣的面毫不避讳,“有何不可?祁安乃皇帝长子,宅心仁厚,谋略过人,如何当不得一国储君?” 清浓忍不住骂一句蠢货。 难怪十二年前被扭送西山行宫,干出来的事多半不堪入耳。 “当初哀家就说了将茹儿许给承玺,也好延绵子嗣,他死活不肯。” “这下好了,还有什么选头?” “好在祁安是个好孩子。” 好家伙。 清浓以为杨茹对穆祁安有别样的心思,合着是奔着当人小娘去的。 再想想秦怀珠眼中的嫉妒,多半是奔着王爷来的。 感情这两姐妹能相处融洽是想逮着穆家两兄弟薅啊? 清浓一整个大无语。 什么叫没有选头? 清浓依稀能察觉出当年多半这老太太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坑害了陛下。 穆承策不许多说,他微微侧头,只一个眼神,墨黪便提剑上前。 清浓放下茶盏,赶紧开口,“既如此,不如请我们这位……嗯,宅心仁厚,谋略过人的二皇子来说说他究竟做了什么!” 太皇太后将手中佛珠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女子不得干政!” “太皇太后不是女子?” 清浓没好气地说,“本朝自元昭皇后开国,女子绝不逊色男人,太皇太后何须自贬?” 这老太太属实不讲道理。 她可记得穆家起自乡野,反倒是元昭皇后世家出身,祖父曾官拜一品,只是后来澧朝没落,又逢前朝暴政,秦家才走了下坡路。 “放肆!来人,给哀家掌嘴!” 大皇太后气得拍桌子大叫,完全没有半点形象,跟那市井泼妇无异。 清浓被她吵得耳朵疼。 周围不是玄甲军就是殿前卫,如何也不可能听她调遣。 而太后身侧的嬷嬷束手束脚地相互望着,愣谁也不敢在承安王眼前放肆。 当众掌掴王妃,除非她们嫌命太长了。 太皇太后见无人动手,气得捂着心口大喘气。 正好洵墨他们押着人进来。 穆祁安眼泪直飞,挣脱桎梏飞身跑到太皇太后跟前跪下,呜呜说个不停。 太皇太后一脸心疼地俯身看着穆祁安,“好孩子,怎么回事啊?” 下一刻她直接被臭到五官扭曲,“谁给你塞的这臭东西?” 嬷嬷迅速扯掉穆祁安嘴里的臭袜子,嫌弃地扔到老远。 太皇太后翘着兰花指捂着鼻子,“还不快给二皇子松绑!” 哗啦啦一下周围玄甲卫的刀都架到了穆祁安的脖子上,给他串了一圈儿花边。 吓得他手一缩,跟个乌龟一样不敢动弹,“老祖宗救我~” “你们要做什么?造反啊?” 太皇太后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看着统揽全局的穆承策,怒骂道, “早知道老大养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哀家还不如当初就给你扔粪桶里淹死的了!” 穆承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狠厉地说,“太皇太后害死的还不够多吗?” “你休要胡言!” 太皇太后眼神闪躲,近几日她总梦到老大媳妇和那几个孩子。 清浓见穆承策眼中血丝渐起,迅速握住了他的手。 若是当众发病伤人,必定落人口实。 穆承策捏着她手的力道越来越重,清浓手指微微发疼,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安抚。 “来人,请两位郡主和刺客!” 清浓一开口青黛立马把人押了进来。 秦怀珠和杨茹被熏得头发晕,红着眼睛进来,一见到太皇太后就开始猛哭。 谁知下一刻,林肃和金虎带着人将收缴的箭矢抬进来,砰地一下砸在她二人跟前。 吓得她们直接闭嘴。 秦怀珠收不住,猛地打了个大哭嗝,羞得她脸通红。 清浓嫌弃地望了她一眼便撇开视线,指了指地上的破铜烂铁说道,“本郡主听闻之前找不到军械案的证据。” “喏~这就来雪中送炭,不用谢我!” 她笑得漾起一个好看的梨涡,“咱们的二皇子用起军械来还真是半点都不手软呢!” “我都给他搬来了!” 清浓坐回穆承策身边,望着他满心期待。 这是求夸奖呢~ 穆承策眼神柔和,揉揉她的发顶,哑声夸赞,“浓浓真厉害。” 小姑娘跟个舒服的猫儿一样蹭着他的手心。 如今的场面她已经能应付自如,也许将来…… 清浓不知他在想什么,只舒服地享受着。 按理说今日她不该多言,尤其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但王爷行事一贯雷厉风行,倒不是只像莽夫那般一味动武,但细想下来确实是最迅速的方法。 唯一不好的就是会为人诟病,觉得他是残忍弑杀,不近人情之人。 清浓怀疑云相对王爷中毒之事早已知晓,所以才会多次生事,意图让王爷当众发病。 且宇文拓一介质子都能得到此消息,恐怕幕后亦有推手。 好在王爷今日很乖,一直坐在她身旁,只在关键时候出言几句。 但他句句直中要害,清浓没受半点气。 看到清浓满眼的笑意,穆承策满意地握了握她的手。 第一卷 第124章 这天下是穆家的天下 云相一直沉默不语。 见二皇子看到人证物证时眼神闪躲,云相气得别开眼。 不想与蠢货为伍。 就不该让二皇子插手军械之事,只怕是贪心不足,有问题的军械不单单送去了边境。 能到二皇子府库,说不定京畿大营亦出了纰漏。 他的眼神愈发冷冽。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穆祁安不敢开口,外祖父借漠北人的手在宫中生事,以此掩盖军械案。 困住皇叔的时间让他趁机密查盘龙玉。 可他全都搞砸了。 云相一拂衣袖,“这能说明什么?不过是二皇子府上领的军械材质不佳罢了。” 穆承策眸光深邃,“可这批军械用料同十五年前战场上收回的如出一辙,当年涉事官员已全部伏法,云相又作何解释?” 穆揽月身形不稳,颤抖着说,“大邺九年,傅枭将军战死,先帝曾命人彻查军备,处理了所有残次品及大批官员,当时的缘由是矿脉出了问题,难道……” “母后!你可知情……” 她声音沙哑,甚至没敢回头看。 满心满眼里都是曾经的画面。 他说要建功立业才会回来风光娶她,她就等他。 无奈将她拖成了老姑娘,他说要补偿她,以后半生都留给她,任由差遣。 可笑着许诺的他转眼就变了,再也没有从北疆战场上回来。 太皇太后转过身,嘟囔,“哀家哪知道,我年纪大了,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像是扔到空中的炮仗,炸得穆揽月噼里啪啦的。 清浓瞪了眼穆承策,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早说,让她们没有一丁点的准备。 云相眼神微眯,“当年的动,箭矢在制造时裹了泥沙,这是不争的事实,与此何干?” 建宁帝一身常服从内宫走出,稳坐高位,“朕也想知道与此何干?澜夜!” 太皇太后眼睛瞪得老大,“皇帝,你,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皇祖母?” 他眼神冰冷,直勾勾地盯着太皇太后,“不是该病入膏肓等死,是吗?” 云相微微皱眉,随后跪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群臣跟着高呼。 澜夜一身黑衣从檐上跳下,他是陛下身边暗卫,“二殿下宫中暗格搜到密造军械的手书,还有与各级官员来往的密信。” 建宁帝冷冷地瞪着地上跪着不敢抬头的穆祁安,说了句,“呈上来。” 穆祁安大气不敢喘,后背冷汗直冒,他侧脸偷偷给云相使眼色。 云霄真的极其不想说话,他这一生的败笔都落在了二殿下身上。 云妃一早听到消息,哭哭啼啼地进来,“陛下恕罪,安儿年少无知铸成大错!” 穆祁安挪到云妃身后,“母妃,儿臣真的不知道军械之事,定是有心人陷害我的!” 母妃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说不就是变相认罪了吗? 云相感觉一口老血鲠在喉中,上下不得。 他怎么生出了这一窝子的蠢东西? 穆祁安掀起手臂,“方才儿臣还被人下了药丢进郡主府的花丛里,母妃你看我的胳膊。” 他哭得像个告状的孩子一样,企图博取同情。 余光飘向龙椅上的建宁帝,希望能有一丝丝的垂怜。 云妃见他一胳膊的出血小红点,吓得差点昏过去,“安儿,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转过眼瞪着清浓,“昭华,是不是你对安儿动的手?” 清浓忍不住叹息,还真是一个娘生不出两种孩子。 她挥挥手,高齐和田香香被人压上来,“二皇子的人亲自动手下的药。” “至于他在花丛中的玩伴嘛,喏,在那儿!” 她指着哭哭啼啼还有些衣冠不整的田香香。 周遭的大臣们又不是豆蔻少年,自然什么都懂了。 可田家,刚刚被下了昭狱。 陛下亲自下的旨。 清浓见田香香微微敞着的衣领忍不住感叹,还真的是会顺杆子往上爬。 只怕她打错了如意算盘。 果然,建宁帝盛怒,一砚台扔过去,“混账东西!田家助纣为虐,你许了多少好处!” “田家,罗家,还有之前的沈家!”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还是你的天下?这朝堂是朕的朝堂还是你的朝堂?” 穆祁安根本不敢躲,砚台直接砸在他眉心,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墨汁溅了他胸前一大片。 眉心的血顺着脸颊滚落唇边,显得极其狼狈。 建宁帝猛地瘫坐在龙椅上,指着云相大骂,“你倒是说,还有什么理由可编!朕的朝堂交给你统领,不是让你只手遮天,搅弄风云的!” 云相面色一沉,跪下请罪,“陛下恕罪,老臣御下不严,愧对陛下所托,二皇子如今的这样也是老臣溺爱过重,还望陛下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饶他一回。” 见云相服软,云妃哭得更厉害,“陛下,安儿年少轻狂不懂事,陛下恕罪。” 清浓想开口,穆揽月拉住她的手眼神安抚,掷地有声地问,“重兵围堵郡主府逼本宫就范,意欲强行搜府抢夺盘龙玉,是为谋反,这桩桩件件哪一样能饶得过?” 云妃心头一惊,咬着后槽牙跪直身子转头朝向穆揽月,“公主,本宫知道当年同意和亲惹你不快,但安儿无辜,好歹是你亲侄孙……” 穆揽月面色冷然,愤然骂道,“他结党营私,意图谋反,是为不忠。箭指本宫,是为不孝。” “私造劣质军械致边疆战士于不顾,是为不仁。” “将所有责任都推给手下人,是为不义。”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不配为穆氏皇族。” 穆揽月一想到十五年前兵败是朝政出了问题就痛心疾首。 傅枭,九泉之下,你可会后悔保这腐朽的朝堂,安这贪官横行的天下! 穆揽月眼中淬了毒一般,“陛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大宁哪怕是亡国于今也不要这样的储君祸国殃民!” 太皇太后没想到她说得如此决绝,偏偏穆承策站在她身后,无形中增加了巨大的压力。 她不敢说太多,只是一个劲儿哭,苍老的手扶着穆祁安的额头,“安儿,我的安儿,你要是出事了老祖宗也不活了,我可怜的孩子。” 见皇帝沉着脸没有松口,她扶着嬷嬷的手按着额头,“我的头好晕,安儿,老祖宗怕是受不住了,先替你走一遭黄泉路了……” 说着就要往下倒。 穆揽月早知她的把戏,先一步开口,“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也是喜丧。陛下孝顺,必然风光大葬,母后安心便是!” 这恶人就由她来做吧。 绝不能让承策和承玺背上不孝的骂名。 穆揽月忍了她一辈子,终是再也不想忍了,“这天下是穆家的天下!本宫决不允许改了旁的姓氏!” 她说完,目光深邃地望着太皇太后。 刚还哭丧着要死的太皇太后瞪大了眼,立马收了声,有些尴尬地站直了身。 穆揽月掀起裙摆直直地跪了下去,“恭请陛下圣裁!” 建宁帝见长公主悲痛万分,立马走下来扶起她,“姑母请起。” 他想起曾经的妻儿,正声道,“军械案涉事官员一并革职查办,查抄府邸,男子流放宁古塔,女子充为军妓。旁支若无牵扯,从轻发落。” “二皇子目无法纪,结党营私,肆意妄为,意图不轨,着贬为庶人,困守皇陵,终身不得出!查抄皇子府,尽数充作军饷。” “云妃教子无方,降为美人,圈禁储秀宫,无诏不得出。” “云相御下不严,致祸乱朝纲,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 清浓微微皱眉。 事态如此严重,居然也没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吗? 她可以理解云相门生遍布朝野,又没有直接证据。 但二皇子呢? 就这? 第一卷 第125章 太皇太后的如意算盘 “不,本殿下是二皇子,不是庶人!” “父皇,父皇饶了儿臣吧,儿臣不会再犯了,父皇!” 穆祁安没想到母妃和外祖父都救不下他,顾不上脸上的血跪着往前,企图能博得一丝同情。 “拖下去!给朕全都拖下去!” 田香香本来还为不用跟着充为军妓庆幸,谁知无人理会她。 她急得扑过去拽住穆祁安的胳膊,“殿下,救救臣女!臣女已经是你的人了,我不要去当军妓!” 穆祁安一脚踹开田香香,“贱人!滚开!” 他自身都难保了,这个丑女没长眼睛吗? 田香香当他是救命稻草,攥紧了不肯松手,“殿下,香香愿意跟你去守皇陵,别丢下我……” 守皇陵总比当军妓好,起码还能活下来。 陛下子嗣单薄,说不准两腿一伸,二殿下还有飞黄腾达的一日。 她决定拼了,“臣女心悦殿下已久,求陛下成全!” 自古便有祸不及出嫁女之训。 建宁帝揉着眉心,挥手,“准了。” “父皇,儿臣不要,是她算计我,儿臣怎么能跟她……” 建宁帝一手撑着大腿,抬眸瞬间杀意尽露,整个人散发着阴鸷狠厉的气息,“穆家没有始乱终弃的男人,当年朕亦纳了你母妃!” 有一瞬间让人觉得是中年版的穆承策坐在龙椅上。 那种感觉让人压抑恐惧。 明明在旁人眼中,陛下宅心仁厚,温文尔雅。 若说他是白,那承安王就是黑。 极致的反差和对比。 “我……” 穆祁安想要开口被云妃暗中拦住。 陛下越发阴晴不定。 此时不是好时机。 当年之事已许久无人提及。 云家逼迫陛下娶了她已是僭越,此时再提无异于戳陛下心窝。 穆祁安急得手抖。 那他怎么办? 真要守皇陵? 皇陵地处偏僻又阴冷苦寒,简直不是活人能待的地方。 “母妃……” “你给我闭嘴!” 云妃一巴掌扇上去,“安儿,你因着昭华的关系在笄礼上胡闹撒气,陛下罚你去皇陵思过已是从轻发落,还不赶紧谢恩。” 清浓听出她有意曲解陛下的意思。 想要将穆祁安结党营私,克扣军饷,意图谋反数罪归咎于他因儿女私情胡闹,云妃好大的脸! 但穆祁安想回来就不是她能说了算的。 而且谁知道皇陵会发生什么呢? 瞧着吧。 有他苦头吃的。 “朕乏了,退下吧!” 建宁帝撑着额头闭目养神,言语冷淡,悲喜不变。 本来今日是为了天狼寨之事而来,云相以为能拿住承安王的把柄。 但军械案牵扯出傅枭将军战死之事,又因二皇子失手,背上谋反的罪名,无人再敢提及天狼寨,大臣纷纷跪安退下。 太皇太后不满这个结果,但她心虚得慌,小声开口,“大臣都退下去了,不如再……” 穆揽月声音嘶哑,怒火中烧,“再什么?母后还想是非不分到什么时候?” “皇兄皇嫂的悲剧,我的悲剧,承玺的悲剧,哪一样没有你的掺和!够了!” 她身形不稳,不知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好啊好!你们这些短命娃儿自己作死都怪到我老婆子身上了?嫌哀家死得不够早是不是?” 太皇太后出自乡野,本就无所顾忌。 这么多年居住西山行宫无人约束更是肆无忌惮。 她左右看了看,提着袍子就要往盘龙柱上撞,“哀家今日就撞死在这里,让天下人看看,你们就是这么尽孝的!” 秦怀珠和杨茹一直在旁边默默看戏,等着太皇太后出头。 二人听她这么说,熟练地飞奔上前拽着她的衣摆,哭喊,“老祖宗别啊!” 三人像模像样地抱成一团,哭得好不伤感。 穆揽月和穆承策冷眼旁观她作妖一般的行径。 穆承玺砰的一声拍在桌上,“够了!” 他手指上的翠玉扳指直接碎开。 太皇太后梗着脖子,“不够,皇帝既不肯放了安儿,那便封茹儿为后,也好留下血脉!” 说着她将杨茹推出来。 如意算盘又打到了陛下身上。 杨茹红着脸,怯怯地抬眸望着高座上的建宁帝,“陛下~” 她正想靠近,穆承策反手拔出渊虹。 冷冽的刀光刺着杨茹的眼睛,让她瞬间哑然,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叛军攻城的那个雨夜。 她急忙刹住脚,避开眼前的利剑,“我,啊!” 建宁帝盛怒,“朕的天下何时成了你杨氏的?” 没眼力见的人再也不敢放肆。 太皇太后只得抓着旁的说事,“那昭华郡主总要处置吧?她早已是不洁之身,怎能嫁入皇家?” 穆承策剑都没收回来。 照他的性子不会多说一句,直接就动手了。 清浓拦住他的手,回道,“满京城都知道的事太皇太后竟然不知,还是您只听你想听的?” “本郡主不配承安王,那谁配?秦怀珠?” 太皇太后见她格外有自知之明,理所当然道,“先皇后是珠儿姨母,他们本就是表亲,如今亲上加亲当然是好事情。” 穆承策嘴唇微抿,冷冷开口,“母后若是知道了,只怕会从皇陵里爬出来给您请安!” 太皇太后气得捂着心口,“混,混账东西!” “来人,太皇太后旧疾突发需闭门静养。” 穆揽月不想再听,她背过身望着门口,“令太医每日请平安脉即可。” “两位郡主已到婚配年龄,各自返还回家中定亲,否则本宫亲自指婚。” 吴嬷嬷的令着人请太皇太后回宫。 无人理会她骂骂咧咧的声音,嬷嬷们垂眸顾着手不敢言语。 杨茹愤愤不平想要再开口,被秦怀珠拦下,二人行礼后跟着嬷嬷出了太极殿。 殿前卫指挥使贺朝进来回禀,“陛下,姜太子等候多时。” 清浓想起被关着的洛嫣然,小声问穆承策,“王爷一早就知道有漠北人混迹在郡主府中?” 她略带威胁地瞪着他,但凡他说个是就能咬死他。 穆承策捏着她的手讨饶,“前日礼服送来我就察觉不对,王府眼线不止一人,与其敌暗我明,不如引蛇出洞。” “但洛嫣然混入郡主府我确实不知。” 清浓满意地点点头,“王爷没想到他们会明目张胆地在笄礼上动手吧。” 提到这个,穆承策也一阵后怕,漠北人在他的地盘上公然行凶,朝浓浓放暗箭,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还好他赶得及时,并且跟浓浓一起将计就计。 清浓想起那一只暗箭,猜测道,“宇文拓不会冒险做出这种蠢事,多半他和漠北王给他的死士生了分歧。” “不过这样也好,说不准我们能借机一网打尽。” 她一本正经地分析局势,完全没看到一旁的男人已经黑了脸,沉默地望着她。 “怎么了,王爷?” “浓浓,你这么了解宇文拓?” 清浓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她实在想象不到赫赫威名的战神会吃无名飞醋,还如此光明正大。 “我只是在分析他的心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王爷别转移话题!” 她靠在承策身旁咬耳朵,“五哥,你是醋缸!” “浓浓知道就好,承策不才,最爱吃醋!” 清浓哭笑不得,“你!哪有你这样的!我莫非日后见不得男人?你把我关起来算了!” 坦荡如他,竟让她无言以对。 他很受用地任由清浓拧他腰间的肉,“嗯,是个好主意!” “承安王府地势宽阔,五哥早已按照浓浓的喜好布置各个角落,就等着你搬进来,不如……今晚就搬!” “穆承策!你给我闭嘴!” 第一卷 第126章 大宁的江山还指着你 清浓的声音略响,引起了建宁帝的瞩目,她只能尴尬开口,“回禀陛下,此次将昭华绑出城的就是长宁公主姜雪吟。” “此外……嘉禾郡主混入郡主府下人中意图不轨也已被擒获。” 穆承策吩咐墨黪去将姜雪吟和洛嫣然带来。 万寿刚过几日,曾经风风光光的几位贵女都变了样。 差点忘记了还在大理寺狱中住着不肯走的南疆圣女。 穆揽月抚着额,“陛下,本宫乏了就先回去了。” “白麓书院亦有学子涉及放榜案,按律处置便是,姑母有意将白麓书院交给昭华管理。这也是你母亲的心愿。” 白麓书院中单设女子书社,是元昭皇后一手创办,广拦天下学子。 出过多位女官。 但到底不如正统的太学书院,朝中官员多数出自此院。 而云相兼管书院,这也是他门生遍布朝野的另一大原因。 穆揽月这么说也是为了安朝臣的心,今日她多番言语,明日言官必要参她。 随意吧。 她好累。 见她疲倦不堪,建宁帝看向清浓二人,“姑母此言,你们意下如何?” 清浓有些犹豫,“我久居水月庵,不过是闲来多读了几本杂书,怕是不能服众……” 皇帝也有顾忌。 穆承策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浓浓读过的书都要填满整个半山小院了。” “满京城的世家女子怕是都不及你博览群书,何须谦虚,五哥信你。” “嗯?你怎么知道我那里好多书?” 清浓愣住了,“京中女子不读书吗?” 生活没有话本子和游记那多无聊啊? 穆承策避而未谈,“一会儿姜太子要来了,浓浓想好要什么补偿了吗?” 清浓摇头,“涉及国政,王爷看着办吧。” 穆承策揉揉她的发顶,“委屈你了,浓浓。” 他没有多言,清浓心中也明白。 如今战乱刚止,大宁军队都需要休养生息。 内政才是大宁的痛处。 穆揽月见他们同意便先行离开了。 她急需要去看一看“傅枭”。 建宁帝将几封国书放在桌上,“承策,你自己看看吧,先前你扣下各国使臣已经惹起周围列国不满,国书一道接一道地送。” 穆承策没打开一封,“皇兄无需担心,我一早就有准备。” “你知道就好,皇兄无能,替你周旋朝政这些年亦无法肃清局面。” “皇兄累极了,这大宁的江山还指着你呢。” 建宁帝脸色发白,他并没有遮掩,也盼着清浓能规劝一二。 穆承策抿唇沉默良久。 气氛一度低沉。 清浓知建宁帝怕是强弩之末,心中生出感慨。 陛下真的在很认真地教王爷如何做一个明君。 大宁混乱这些年,有他已是万幸。 王爷也许并不是排斥皇位,他是不想从最亲的皇兄手上接过皇位。 他曾经淡然地提及他的二兄三兄和四姐,以及父母。 血亲接连过世,陛下是他最后的手足,更待王爷如父如兄。 这让他如何面对? 清浓握着穆承策的手,恍若不知,她娇俏地笑道,“陛下万岁~昭华和王爷还未成婚,我想请陛下为我们主婚。” “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要是女儿,我才不想王爷把孩子教成混世大魔王,我要送她到大伯这儿,定能沾染些书卷气。” 她天真烂漫的笑容和期许未来的眸子鲜活地让建宁帝生出好多回忆。 他的凝霜曾经也是明媚灿烂的女子。 是他误了她。 这皇位似枷锁一样困住他,让他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在边疆浴血奋战的幼弟,在敌国忍辱偷生的姑母,满天下嗷嗷待哺的黎民百姓。 都是他的责任。 穆承策眼神也很复杂又动容。 有些事情他只是不愿面对。 神医谷怎么都没有消息,他攥紧了拳头。 他恨重活一世,自己依旧无法改变一切。 命运的齿轮被时间推着往前走,丝毫没有改变。 建宁帝微微一笑,安抚道,“你这么悲伤做什么?小弟妹说得对,好死不如赖活着,快点把婚事办了,朕连小王爷和小郡主的长命锁都备了好多块了。” 穆承策牵着清浓,“会的,到时候皇兄别嫌烦就是了。” 两人都强装无事。 建宁帝正了正身子,“先打发西羌和漠北人吧,朕就是冲着小王爷和小郡主,今日也得给你们讨个说法。” 此时姜珩被人引着阔步走进来。 他眼下青黑,明显是一夜未眠,进门便质问,“大宁陛下,我西羌公主在你境内失踪一夜,如今你们避而不见是何道理?” 姜雪吟和她的一帮府兵被拖着进来扔在地上,狼狈至极。 建宁帝整了整衣袖,淡然说道,“朕并未圈禁公主,她自由出入城内,这么大的人丢了太子不拿随侍下人问罪?” “哦对了~朕这里倒是抓到不少刺客,不若你看看可有你们的公主?” 清浓憋着笑,她不知道平时严肃温和的陛下还有这样一面。 王爷扮猪吃老虎的性子怕是由此来的。 姜珩窝火极了,“你们欺人太甚!” 但他们不占理说不上话。 剩下为数不多的下人只知雪吟前一日见过洛嫣然一次,并不清楚二人说了什么。 但这些被卸了下巴的黑衣人确实眼熟,有个别人他认出是姜雪吟府上的人。 这个蠢货,杀人自己上是大忌。 姜珩稳住心神,深吸了口气,“雪吟娇纵,但不是不顾大局惹是生非之人,此事定是被人陷害,还望陛下主持公道。” 清浓看着披头散发,垂头不言不语的姜雪吟,冷笑道,“这么说太子殿下确认这就是长乐公主咯?” “抱歉,本郡主一时没认出来,只不过她说要把我掳去扒光了吊在大宁边境城墙上示众,我一气之下毁了她的容,太子可再瞧清楚些!” 她耸耸肩,似是无所谓的开口,“长乐公主重兵绞杀本郡主,可我是心地善良的人,只好将她带回来了~” 穆承策眼中杀意骤现,“浓浓,你说什么?” “王爷别怕,早上她和侍卫们在好好地深入交流感情,本郡主不好打扰,索性将人一起带回来了。” 她笑得狡黠。 颜清浓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姜珩拍桌而起,“你说什么?” 刚还昏昏沉沉的姜雪吟突然像受了极大的惊吓一样,颤抖着缩成一团,大喊道,“走开,走!别碰我!狗东西,滚开!” 她胡乱地抓着空气,露出的手指尖通红一片,殷红的丹蔻划得乱七八糟。 已然疯癫。 她见到姜珩像是认出她,发疯似的冲向他,躲在姜珩身后。 姜雪吟被关在地牢一夜,墨黪折磨人的手段非常人能受。 她看到穆承策像是见了鬼一样恐惧,“皇兄救我,他是索命的恶鬼!他会杀了我的!” 第一卷 第127章 碾压式的谈判 姜雪吟笑得瘆人,但望着承安王的目光却很呆滞。 清浓不知道王爷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姜雪吟如此。 穆承策悠悠开口,“姜太子不用过于生气,本王已将那些狗东西全部阉了。” “既然公主管不好自己的人,那在本王的地头上,我这个主人自然是不能视若无物的。” 清浓小嘴张得溜溜圆。 王爷真坏。 难怪拖进来的这些侍卫都面色苍白,死气沉沉。 奋战一夜加失血过多,不死也残了。 清浓拿着帕子掩唇憋笑。 姜珩已经气得脸通红,“承安王这是威胁本太子?长乐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我西羌必要追查到底!” 他还未说完,姜雪吟便指着清浓,放肆地大笑,“本公主要把她挂在城墙上曝尸荒野,哈哈哈,晒死她,晒死她!” 姜雪吟玩着手指,兴奋地开口,“跟那些贱民一样,都烧了,杀光光~” 她提着裙子跳起了舞,一圈一圈破烂的裙摆开出瘆人的血花。 姜珩恨不得捂死她,“长乐!住嘴!” “哎~皇兄?来啊,来玩啊!” 她疯疯癫癫的,神情如孩童般清澈,“我讨厌她!皇兄,你替我杀了她吧,我想剥了她的皮,要完整的!” 她指着清浓,嫉妒万分。 穆承策眼眸森然,清冽的嗓音蕴着怒气,“是本王近来脾气好了么?” 他手上的渊虹转了一圈,另一手自清浓身后捂住她的眼。 清浓不明所以,只听耳边轻语,“乖,别看。” 几乎是一瞬间,直接削了姜雪吟一只胳膊,“本王看你还有没有命动这个手!” 姜雪吟疼得嘶吼一声,翻着白眼跌坐在地。 血花四溅,蹭在渊虹上冷光赫赫。 姜珩扶着她无能为力,“长乐是我西羌的嫡公主,承安王,你放肆!就不怕西羌百万雄师压境?” 穆承策冷笑,“百万雄师?你西羌何来百万男丁?” “呵,动了本王的人还想全身而退?做梦!” 清浓扒拉他的手,“我想看。” “不害怕?” 他松开清浓,接过墨黪手中的帕子擦拭渊虹上的血迹。 清浓看滚在地上的姜雪吟,并无半点恐惧。 别说,好剑就是好剑。 削得很整齐。 “大宁陛下,您就是如此任由他们胡作非为的?” “我西羌如今虽不敌大宁,但你们撕破脸就是与周围所有国家为敌!” “就不怕天下讨伐,群起攻之?” 姜珩冷眼望着作壁上观的建宁帝,言语不善。 “我大宁并非战败,你们西羌人真能信口雌黄,骑到朕头上放屁,难道还由着你不成?” 建宁帝冷笑着,“今日之事是太子你需要给朕,给承安王、承安王妃一个交代!” 此时姜珩的侍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只见他面色骤然严肃,“承安王,你当真要与西羌为敌?” “边境屯兵二十万,究竟意欲何为?本殿若是不能全身而退,我父皇举全国之力亦不会放过你!” 穆承策一甩手,将渊虹归入鞘内,“来人,笔墨伺候!” 随即转身望向姜珩,“就请太子手书一封,将你们嫡公主的所作作为告知回国陛下,请他务必昭告天下!” 他刻意加重了嫡公主三个字。 嘲讽十足。 洵墨和鹊羽一左一右站到姜珩身后,威压十足。 姜珩抿唇不语,胳膊上拽着他哀嚎的姜雪吟指甲掐进他的血肉里。 痛入心扉。 “皇兄,救我,皇兄!父皇不会放过她们的,我要杀了她们!” 死到临头还叫嚣不停,清浓就没见过这样放肆的人。 她转念一想,“来人,请御史台笔录,务必将公主言论记下来,记得,是只字不差!” 当初来的时候还觉得姜雪吟爽快豪气,如今看来是被宠坏了。 青黛站在她身后,忍不住偷偷竖大拇指,“郡主,绝啊~” 清浓扬扬眉,傲娇地昂了昂头,“那些个言官不是最喜欢今天参这个一本有辱斯文,明天参那个一本有伤风化嘛~让他们把这骂人的话记个遍!” 建宁帝苦言官已久,听到清浓这个浑招眼前一亮,他大手一挥,立马招了御史台所有人。 看得出来他的怨气真的很浓。 * 一炷香后 对面一字排开坐了两排御史台的言官,他们低头不敢看如此血腥的场面。 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家伙了。 刚进门时,钱善无意碰到了还热乎、颤抖着手指的断胳膊,他直接吓昏了过去。 只剩下御史大夫们懊恼怎么昏过去的不是自己。 这架势让骂骂咧咧的姜雪吟一时忘了词,满脑子都是年幼时彻夜被逼苦读的那些日子。 不得不说,各国的言官都很让人伤脑筋。 姜珩见这么大的阵仗,不得不放软了声,“不过是女儿家拈酸吃醋的小把戏,何故将事情闹大?王爷也削了长乐的胳膊,不若我们各退一步。” 穆承策清俊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阴狠乖戾,“各退一步?我大宁无辜百姓死在她手上的何止万万人?” 姜珩转着拇指上的扳指,“战争都有伤亡,死的何止你大宁将士,我们西羌士兵的命也是命!” 清浓坐在承策身边都能感受到他浑身的怒气,眼见他眼中染红,她伸手沏了杯茶,打断,“承策,喝茶。” 这一声承策不仅让坐在他们身后的言官们震惊,也让姜珩投来打量的目光。 这世上怕是只有永宁大长公主和陛下能如此唤承安王殿下。 昭华郡主的地位可见一斑。 绝非疼爱二字可以形容。 穆承策放在桌上的手接过茶杯,借机轻触了两下清浓的指尖以示安抚。 他抿了一口茶,“你们西羌的夫子都是厨子在当么?姜太子听不懂人话?倒不如看看你的好妹妹都做了什么!” 清浓也敏锐地察觉出他说的是无辜百姓。 如今海晏河清,姜雪吟如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 她看向躺在地上一片死气的西羌侍卫,有一个人眼神飘忽不定,明显心虚。 姜雪吟真的做了什么! 穆承策单手撑着膝盖,眼中没有温度,“靠近渭江的四座城池本就是我大宁的国土,如今回归故国是众望所归。但前几日马贼偷袭了四城。” 他漆黑的眸子盯着姜珩,“又恰好在交接完的第二天!姜太子说我该如何退一步海阔天空?”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玄甲军就已出动,只不过由于是夜间发生的事,还是无力挽回。 姜珩不知实情,“这不是……” 但他心中有数,这是长乐公主能干出来的事。 穆承策坐直身子,斜倚在椅子上,“这不是什么?马贼吗?狐狸尾巴都藏不住还耍什么阴谋诡计?” 他根本没想着跟姜珩打太极,悠悠地开口,“公主看起来权势滔天,太子不担心有一日她取而代之?” “本王这可是在帮你。” 第一卷 第128章 今日西羌只能有一人活着走出太极殿 西羌的第一位陛下可是女帝。 姜珩面容僵硬,“本殿下自有成算!承安王并无证据,不可信口雌黄。” 穆承策抬手,随意晃了晃手指,“恰巧了,本王也爱剥皮。” 墨黪得令,将提进来的黑布袋扔到地上,袋口敞开,露出一个熟悉的图腾。 虽然皮肤已经有些腐烂发臭,但依稀可以辨认。 振翅的海东青。 是西羌人独爱的图腾。 但每一位皇族亲卫的海东青图腾都有细微的差异。 这些是从姜雪吟亲卫身上剔下。 与地上这些哀嚎着的侍卫胸口一模一样。 证据确凿。 姜珩看向斜倚在桌边几近昏迷的姜雪吟问,“长乐!当真是你让人做的?” 清浓轻嗤一声,“姜太子真是单纯,这就好比你问杀人犯你杀人了吗?你说呢?” 姜珩身侧的侍卫收到他的示意,走到姜雪吟亲卫身边将他拎过来。 侍卫痛不欲生,被生生拖出一道血痕,他喘着粗气,气息不稳,“一切都是公主示意,我等只是听命行事!太子殿下饶命啊!” 姜珩皱眉,一脚踹在他心窝,“混账!” 侍卫心一狠,闭眼答道,“是公主吩咐的,四城百姓受西羌教化已久,如今归还于大宁是国耻,不如,不如殉国!” “简直一派胡言!” 姜珩拔剑直刺他胸口,完全没有眼力的下人留着也无用。 侍卫双目圆睁,直挺挺倒下。 周围的侍卫不敢有半句言语,场面一度寂静。 姜珩丢掉剑,“长乐年幼不懂事,城池之事西羌愿意赔偿损失。合谈事宜还需细谈,本殿下可以修书父皇,但长乐我必须要带回去。” 穆承策轻扣着桌面,眉宇间杀机密布,“今日西羌只能有一人活着走出太极殿!太子随意便是。” “你!” 姜珩不敢发怒,他进宫许久亲卫都无异动,有极大的可能是被承安王扣下。 大宁边境屯兵二十万虽然不多。 但这可是实打实的玄甲军。 大宁战无不胜的一支军队。 明明承安王此次回京只带了三千亲卫,事情怎么闹到如此地步。 姜珩强颜欢笑,“除了赔偿,本殿下还可以用一个消息作为交换,不知承安王是否想知道。” 穆承策摩挲着衣袖,“太子殿下想说什么?宇文拓吗?” 姜珩心中一惊,看来此事已经败露。 他转着手指上的扳指,突然想起昭华郡主定制的那枚白泽扳指。 穆承策此人已成西羌逐鹿中原最大的障碍,难怪漠北拼死也要搅乱大宁朝政。 他微眯着眼,不得不说,对上承安王,他并无胜算。 穆承策下颌紧绷,沉声道,“太子莫不是觉得宇文拓对本王很重要?” “你如今这样开口,只能说明你二人沆瀣一气,你说本王如何放过你们?” 姜珩从不信情爱至上,但一个男人的占有欲足以可怕到扰乱他的心智,“难道王爷不知?他可对你看得比眼珠子还重的昭华郡主觊觎已久!” “太子觉得本王找不到他?” 穆承策托着下巴侧目,笑道,“浓浓,你看吧,是个人都知道本王看你比眼珠子还重。” 姜珩面露难色,嗜杀成性的承安王竟真的会倾心一人。 清浓暗中掐了一把他的胳膊,“别贫嘴!” 她冷冷地望着姜珩,“怎么的?太子想将我定为大宁的罪人?” 想逼王爷就范,做梦! 两国纷争,为什么要扯到儿女情长上? “可本郡主向来脾气不好,你没听过吗,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恰在这时,靠着桌边的姜雪吟似乎清醒了,她猛然起身抓起丢在一旁的剑刺向姜珩。 姜珩下意识夺剑反刺,汩汩鲜血从姜雪吟腹部溢出,本就染上血色的衣服红得眩目。 姜雪吟眼睛瞪大,不可置信道,“皇兄对长乐动手?” 姜珩猛然松手,抱住稳不住身子的姜雪吟,“长乐,你为何……” 姜雪吟致死不甘,她拼命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皇兄,替我报仇!” 她艰难地转过头,眼中愤恨又不甘,直接没了气。 姜珩哽咽道,“这下你们满意了?两国和谈,不斩来使,大宁,真是好样的!此仇,我西羌必报!” 穆承策觉得无趣,“何为使臣,想必无需本王多说,太子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再放狠话吧,本王征战十几年,未曾怕过一人!” 见战火一触即发,坐在上位的建宁帝看了半天好戏,终于开口,“来人,请太子书信一封言明今日之事,朕会修国书一封,快马加鞭一并送至西羌国都!” 玄甲军围堵着姜珩,任他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 姜珩只恨今日只带了几名侍卫入宫,西羌使团皆被派出寻找长乐公主。 可即便是他们来了,也不可能在承安王手中得到好处。 先前西羌水草丰茂,牛羊成群,将士们勇猛善战,尚可与大宁一战。 如今他们本就势弱需求助大宁,加上今日此事西羌理亏,如何也没法硬气起来。 姜珩逼得没办法,只得任由玄甲卫处理大殿内的侍卫和长乐公主。 清浓掩着鼻子,微微皱眉。 姜雪吟手段狠辣,死不足惜。 即便姜雪吟和她那些浑身是血的侍卫都被拖走,太极殿还是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穆承策见她不适,朗声道,“来人,请太子移步偏殿。” 姜珩临走前望了眼高台上坐着的建宁帝,神色不明。 穆承策并未将姜珩放在眼中,转而说道,“皇兄可还有事?臣弟乏了,王妃体弱,得回去休息。” “臣弟顺便告假三日,还望皇兄应允。” 后面坐着的言官一边手抖一边擦汗。 承安王还是一惯的嚣张跋扈。 御史大夫思量左右,不能写承安王活剥人皮逼西羌赔偿,又不能写未来的承安王妃以牙还牙逼疯人家公主。 这该怎么写啊? 一旁的侍御史看着平日意气风发的大人如今不停地用袖子擦汗,手抖落了一纸浓墨。 一个个慌乱地互相张望,无从下笔。 见到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御史们跟瘟鸡一样,建宁帝龙颜大悦。 于是,他挥了挥手,威胁道,“朕有要事相商,承安王与朕同去!尔等且在此处好好纂写。” 清浓差点憋不住笑,要不怎么是亲兄弟呢? 苦大仇深的御史们望着殿门两眼泪汪汪。 谁来管管他们啊! 清浓揉了揉腰,有些疲倦,“王爷,有人来劫洛嫣然吗?” 要说剥皮,还得是这位柔弱不能自理的郡主大人在行。 穆承策扶她起来,伸手撑住她的腰,“已放出风声,并无漠北人行迹。” 清浓玩着他的手指,遗憾道,“早知道刚才诈洛嫣然一下了,说不准能有线索。你说宇文拓怎么这么能躲,昨日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玄甲军连同城防营和金吾卫几乎将京郊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难道洛嫣然也替他易容了? 清浓觉得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穆承策知她心中不安,安抚道,“宫中虽人多眼杂,但出入总有记载,传尚宫局和内务府一查便知沁心的事。” 若想掩人耳目,只可能在近期出入皇宫的人中动手了。 皇宫,是玄甲军不查的地方。 第一卷 第129章 浓浓,大婚之前别勾我 御书房 建宁帝听他们二人在身后旁若无人地咬耳朵,酸溜溜地开口,“你们也真是不挑地儿,这种情形也能说小话?” 穆承策不客气地回道,“臣弟与王妃大婚在即,自是情意绵绵,何苦要跟皇兄一般孤家寡人?” “更何况尚宫局出了岔子,差点惊到王妃,皇兄不打算给臣弟一个交代吗?” 建宁帝气得转过身,“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恩爱都显摆到朕眼前了,你最好是早些给朕抱回来个小王爷或者小郡主!” 说完他快步走向案桌上,若无其事地抿了口茶。 穆承策知他定是想起了景儿麟儿,没有反驳。 清浓没插话,任由穆承策牵着他的手,熟门熟路地坐下。 此时尚宫局主事陈秋月求见,进门便疾步走来,“参见陛下,王爷,郡主。尚宫局按律彻查司薄司名录,满宫上下近七日失踪宫女太监五人。昨夜御花园的浮尸确认是沁心无意。” 她一夜未眠,一直在想哪里出了纰漏,那个孩子都快要熬到出头了,没想到死得不明不白的。 最可怕的是半身血肉模糊的瘆人,要不是大腿上的胎记她还真认不出来。 清浓微微皱眉,“手下的人昨夜就失踪了,你们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陈秋月也很委屈,她解释道,“郡主有所不知,我们尚宫局只主管内宫很小一部分事务,人员很分散,其他的都是内务府负责。” 更别提还有尚食局,尚衣局尚仪局等等。 女官说得很好听,有时甚至干得比宫女还多。 女子为官艰难,这已经是很大的成功了。 清浓沉默,没再为难她,“好生安葬沁心,抚恤她的家人。” 陈秋月哽咽道,“多谢郡主恩典。” “对了,尚宫局缝制的礼服本郡主很喜欢,着人重赏。” 陈秋月暗暗舒了口气,跪下谢恩,“谢郡主恩赐,尚宫局不敢领功,宫人只完成了裁衣缝制,刺绣不是宫人绣的,我们只负责将制好的衣裳送回王府。” 陈秋月曾一度怀疑若非是要走这一道工序,王府甚至都不需要她们尚宫局制衣。 清浓愣住了,“不是尚宫局绣的?” 那些满含寓意和祝福的花纹刺绣。 难道…… 清浓抿着唇,整个王府就没有一个丫鬟。 她偷偷抬眸望了眼王爷,见他面色如常又有些难以置信。 直到她看到他微红的耳尖才有一丝确认。 没想到冰冷冷的样子下,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真别扭。 建宁帝嫌弃地挥挥手,“你们也快走,别在这儿碍朕的眼!” “对了,那个南疆圣女现在在大理寺里不肯走了,她怎么进去的你们怎么把她请出去。” “朕乏了,都走吧。” 他说完转过身,不想理他们。 穆承策吩咐陈秋月,“彻查近期失踪宫人。” 陈秋月应下后退出御书房。 正好此时御史大夫带着官员求见,陈秋月步伐更快,她实在不想看到这些个言官。 平时他们这群老头子可没少编排各宫主事,还真是很难见到他们抓耳挠腮,无可奈何的模样。 真解气。 御史中丞钱善进来后无所适从,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他刚才明明晕过去了,结果生生被太监架到了座位上。 坐在太极殿感觉屁股底下都有针在扎。 先前一句话没听到,让他纯现编吗? 他小声回禀,“陛下,臣等已经写完。” 身后侍御史们老实巴交地揣着手,期期艾艾地望着建宁帝。 建宁帝也难得见这一群食古不化的老头子如此狼狈。 他心中舒坦,但面露愠色,“承安王让你们记得东西完成了?朕要立诏晓誉天下,你们拟出文稿来!” “这……” 钱善额头冒着细汗,脸憋得通红,“臣等还需时间细细参考。” 建宁帝冷哼一声,“平日上奏不是快得很吗?一日三折子不成问题,如今怎么都写不出来了?” “今日若是拟不出来你们也别出宫了!来人,将钱爱卿等人送回太极殿!” 建宁帝说完便拂袖而去,丝毫不给老臣们开口的机会。 盛怀公公亲自引着钱善出御书房。 钱善回到太极殿,艰难地拿起笔,挪了挪屁股继续写。 * 一切尘埃落定 穆承策牵起清浓的手,“浓浓,走吧,回府用午膳。” 清浓由他牵着走出御书房,两人想携走出皇宫。 厚重的宫门封住了一室的纷争。 晴光万里,天气甚好。 清浓甩开他的手,傲娇地眯着眼看他,“我才不要王爷牵呢,有本事暗戳戳替我缝衣裳,不敢开口告诉我?” 承策捻了捻,指尖似乎还缠着淡淡的女儿香。 他欺身上前,靠在清浓耳边调侃,“本王还替浓浓缝制过小衣,浓浓不谢谢五哥?” 清浓一下红了耳珠,“什么时候的事?你个登徒子,又胡说八道!” 明明是调戏他,怎么一下子就被反客为主了? 等等,小衣? 她突然想起宫宴之前姑母送来的衣服,连带着几个格格不入的肚兜。 还有陈嬷嬷和青黛难以言说的表情。 说什么姑母念旧,府上绣娘眼睛不好。 她叉着腰,气急败坏地说,“我看这绣娘眼睛好得挺快的嘛!” 浅怒之下,眸光流转,娇娇软软的,煞是好听。 承策盯着她的唇角出神。 清浓见他没反应,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胸膛,“怎么嘛?王爷还不许我说,敢做不敢当吗?小气鬼,我不说就……” 下一刻,她整个人陷进了温暖的臂弯,鼻尖是他熟悉的檀香。 只是今日似乎染上了丝丝缕缕甜腻的暖香。 清浓有一瞬间的失神。 耳边是他低沉的嗓音,“浓浓,大婚之前别勾我~” 痒嗖嗖地吹在皮肤上,清浓猛地推开他, “谁勾你了,明明是王爷整日脑子里都是不正经的东西。” 她提着裙子往宫门口跑去,“我先回府了,今日可没备你的马车,王爷自己走回去吧!” 黄莺般清脆的笑声萦绕着,久久不散。 整个御花园繁华盛开,花丛中奔跑的少女一身火红的衣衫。 明媚又灿烂。 鲜活得让他觉得似在梦中。 洵墨在他身后,趁着王爷心情好,赶紧回禀,“王爷,沈府已经查遍了,虽然掩藏得好,但确实有人活动的迹象,只是如今再无踪迹。” 穆承策冷声回,“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都能漏了,自去领罚!” 什么时候回禀不好,非要打扰他看浓浓。 第一卷 第130章 难道又毒发了? 鹊羽憋着笑,看洵墨苦哈哈地应声去领罚,他就知道。 王爷眼中有王妃的时候哪里容得下他们。 煞风景的人活该受罚。 鹊羽桀桀地笑着,像个猥琐变态。 穆承策瞥了他一眼,“你这么闲,一起去领罚!” 完犊子。 乐极生悲了! 墨黪来时就看到鹊羽拖着个小狗脸,苦哈哈地跟在一脸奸笑的洵墨身后。 他突然觉得王妃来了以后他身边的人都不正常了。 不过很快他就想开了。 算了,也许打一顿就好了。 再不行…… 那就打两顿。 于是墨黪视若无睹地从他们二人身旁走过。 鹊羽撇着嘴,“墨老大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以后可能只配孤独终老!” 洵墨好笑地问道,“怎么?你看上小媳妇了?咱们是暗卫,没曝尸荒野就算命大了,清醒点。” 上回青黛提醒他的话如今原封不动地送给鹊羽。 鹊羽瘦小的虎躯一震,“对哦,我差点都忘记了。” “最近跟着王妃过惯了好日子我都昏头了,算了,我要不然替你挨罚吧,让我醒醒脑。” 洵墨心满意足地拍拍他的肩膀,“诶~这就对了嘛,小兄弟,觉悟不错!快去吧!暗卫营欢迎你!” 鹊羽垂头丧气往前走,“记得替我晚上的班值了,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 说完有模有样地走了。 洵墨瞳孔地震,来不及伸手拉他,“哎哎哎,来真的啊?脑子真坏了啊?” “回来!你再挨一顿打可真的就成二傻子了!老子逗你玩儿听不出来啊!” 他别扭地挥挥手,“算了算了,你回去吧,本来就是我的错,我自己去领罚!你的我替了,别娘们唧唧的,快走!” 苏府之事的确是他疏忽。 洵墨同手同脚地飞上墙根,脚下一不稳,整个从墙头上摔下去,就听见一声闷哼。 鹊羽拍拍手,瞬间神采飞扬,“哼!让你敢算计小老子,兵不厌诈!” 他刚嘚瑟完后脑勺被墨黪拍了一掌,“嘚瑟什么?” “西羌太子的信写好了?” “御史台的折子递上去了?” “南疆圣女出来了?” “漠北贼人抓到了?” 简直就是灵魂拷问! 鹊羽吃痛地摸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墨老大,你不能让我开心一会儿嘛!我这就去行了吧!” 他边走边嘟囔,“我是什么大冤种,我还不如去挨打呢!” 墨黪望着他的背影许久没有动作。 清浓上了马车才发现穆承策已经跟上来了。 她别开视线,提高了声线,“青黛,马车太挤了,还不赶紧走!” 青黛站在边上看王爷掀着车帘的手微微一顿。 她眼神乱飘。 别啊郡主,我很难办啊~ 特质的马车宽敞明亮,檐角上挂的铃铛随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浓突然觉得委屈,水雾弥漫上清亮的眸子,她移开视线,咬着唇不说话。 穆承策见状直接跨上马车,不再逗她。 他眼神急切,阔步走到她身旁坐下,“浓浓,怎么突然哭了!今天吓到了?” 见他刻意坐在侧边不敢靠近,清浓好气又好笑,伸手拽了一把他的朝服。 他颈边的玉扣直接被扯掉了。 清浓手足无措地收回手,“我明明没用力啊……” 圆领袍滑落一角。 清浓震惊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 她更想哭了,怎么回事~ 承策伸手将清浓拉过来,直接在座位上将她端起来放在腿上,“浓浓很喜欢五哥的朝服,改日给你做一身小的。” “不行不行,五哥怎么可以胡来,这是王爷的蟒袍。” 清浓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再说了,我又不是因为喜欢这衣服,是……” “那是什么?” 承策歪着头欺过来,“喜欢的不是衣服,难道是五哥?嗯?” 他的尾音上扬,清浓被唬的一愣一愣的,还没过脑子就开始说,“我才没有呢!是衣服好看,颜色好看,我明日就做一身新的!” 穆承策暗自好笑,黑漆麻乌的,颜色好看? 浓浓可爱的简直让他招架不住。 清浓挣扎着想从他身上下来,突然觉得火热异常。 只听承策闷哼一声。 “王爷……” 清浓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摁进怀里。 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贴着敞开的衣襟。 隔着中衣都能察觉到他逐渐升高的体温。 “别说话,浓浓。” 她唇边是他滚动的喉结,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火海了。 难道又毒发了? 清浓想起刚才和姜珩对峙时王爷眼中的杀意和血红。 跟上一次她见到的一样。 差一点就发病了。 看来回王府后还要泡药浴才行。 清浓想明白后没再动,转而伸手勾住他的腰,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穆承策哭笑不得。 他突然觉得从前刻意将那些有关房中事的图册和话本剔出来,似乎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浓浓不会以为亲一亲,抱一抱,睡在一起就是夫妻了吧? 他要憋出内伤了。 再次问候一月前的自己,到底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才将大婚定在三个月后。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冷静,感觉胸前微微起伏,他侧脸一看,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哎,也只能认栽了。 穆承策微微调整了姿势,让清浓睡得更舒服,随后也闭上眼。 车厢里是她身上好闻的甜香。 小姑娘睡得安然,吐气如兰。 他很庆幸碧落莲选择了浓浓。 小姑娘的身体有了保障他也能心安。 黄泉毒自她胎里带来,致使浓浓从小体弱,如今有此机遇,可保她一生无虞。 但是凡有人因此对浓浓动手,他必千刀万剐,诛杀殆尽! * 马车晃晃悠悠,青黛很有眼力见地停在了郡主府门口。 马车刚停稳,穆承策便抱着清浓下车,往桃夭居走去,“备午膳。” “嗯……红色的不要。” 青黛立马应下。 天呐,她刚看到什么了? 郡主的手……手伸进了王爷胸前! 出息了啊! 难道以前都是她们误会王爷了? 其实都是郡主在霸王硬上弓,强迫王爷的? 她的脑海里出现一系列限制级的画面。 刺激啊! 青黛突然感觉鼻子痒痒的。 陈嬷嬷出来迎人就看到她,“哎呀,青黛,怎么流鼻血了啊?” 青黛捏着鼻子,“没事,话本子看多……” “不是!水喝少了,水喝少了!我喝水!” 说完立刻向厨房奔去。 陈嬷嬷没瞧见人,喊道,“诶,郡主呢?” 青黛头也没回,“王爷抱回桃夭居了,嬷嬷别去!” 陈嬷嬷真的沉默了。 随后假装啥都没听到,也跟着往厨房跑去。 恰好看到青黛拎着根人参站在灶台前,犹犹豫豫地不知如何下手。 陈嬷嬷走上去,问道,“怎么了?你上火了,不适合喝参汤。” 青黛放下人参,看着乱七八糟一锅乱炖,犹豫道,“给云檀炖的参鸡汤。” 马车翻的时候云檀被砸昏了,没听到郡主的话,虽然是做戏,但昨夜是实打实的替她挨了一鞭子。 她皮糙肉厚打惯了,那些假把式不算什么。 但云檀就不一样了,这会儿后背还肿着。 陈嬷嬷侧眼看了下,忍不住为云檀默哀,“青黛啊,你要给云檀弄十全大补汤啊?料多得鸡都看不见了。” 青黛一拍脑门,“对哦,我说哪里不对呢,鸡太小了,我杀鸡去了!” 说着就提刀嚯嚯冲向鸡棚。 陈嬷嬷只听到一阵鸡飞狗跳,就见青黛一头鸡毛回来了。 平日里用的鞭子都用来捆鸡了。 她提着鸡进来又觉得锅太小,急匆匆地去找厨子换锅。 陈嬷嬷最终决定假装啥都没看到,她看了一圈午膳的食材才落荒而逃。 可千万别叫她试试味儿。 云檀喝完这一锅毒汤不会再躺十天半个月吧? 可怜的孩子。 第一卷 第131章 碧落黄泉 清浓感觉到柔软的布料后很自觉地滚进了被子里。 自己抱着小被子就睡过去了。 穆承策站在床边,气哼哼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管烧不管灭火,小坏蛋!” 他转身去了偏房。 反正他住惯了,衣服一应俱全。 直到身体泡在冷水里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渴望。 也许是碧落莲融入了她的骨血,她之前淡淡的体香似乎染上了百花的味道。 比前世的情蛊还要勾人心魄。 他忍不住闭上眼,慢慢回味着。 “五哥,哥哥……” 清浓揉着眼睛进了水房,只听见穆承策一声闷哼。 他猛地睁开眼,面色冷然,“谁让你进来的?” 清浓吓得愣在门口,睡意全无,“我,我叫你吃午膳……” 她看到他浸在浴盆里才发觉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我不知道你在沐浴……” 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桃夭居被他刻意设计过了,水房联通着偏房和清浓的卧房。 “浓浓!” 穆承策从水里出来,随意披了件里衣,伸手将清浓拉回来,“是不是吓到你了,五哥……” 清浓红着眼打断他,“我真的不知道王爷在沐浴。” “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王爷那么凶干嘛?” 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穆承策又心疼又庆幸。 他以为她懂了,可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 他将清浓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对不起浓浓,五哥没想吓你的,别害怕。” 清浓贴着他带着潮气的胸口,拉扯间衣带微松,直接贴上了冰冷的皮肤。 她瞬间清醒,眉宇轻皱,“王爷,你洗冷水?” 清浓从他怀中出来,感觉周身都冷透了,皱眉搂着胳膊问,“你这是泡了多久啊?” 她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拉着他,“走!赶紧去泡温泉,是不是寒毒又发作了?我刚刚让鹊羽去准备药池了!” “浓浓,我没发病!” 承策扯过她的手,内心一万个拒绝,“你看,五哥好得很。” “好什么好,冰成这样说不准等一下又要杀人了!快跟我走!” 清浓拖着他的手,突然感觉一股重力,她转过头才发现王爷沉默地站在原地。 她察觉出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才意识到她说了伤人的话, “对不起,五哥,我不是故意的,我……” 穆承策笑得温和,“没事,浓浓,五哥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 清浓察觉到他的悲伤,索性转身正视他,“王爷为什么会中毒?是不是与十二年前的叛乱有关?” 她从前不问是因为他说没事。 但死不了不代表活得好。 感觉最近他的毒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发。 怎么叫没事? 穆承策抿唇不愿说,他自己也察觉到了黄泉隐隐有爆发的迹象。 他有一种猜测。 但私心里不想相信。 “穆承策!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清浓气的抬手揪住了他的耳朵,“不会是你辜负了哪个小情人,让人家因爱生恨对你下毒手吧?” 穆承策配合她的身高侧过头,任由她摆布,“浓浓,轻点!疼~我错了,五哥错了!” 清浓微微加重了力,“快说,怎么中的毒?” 穆承策沉默许久,“我欠了一个人一条命,必须要还给她。” 清浓松了手,他从未提及。 看来这个人,是个女子。 她没想过是这种原因,喃喃地问,“是十二年前?” “嗯,是。” “她……后来活着吗?” 清浓有些别扭,从一开始答应他试一试到如今,好像一切都变了样。 她似乎不能再无所畏地对待他的事。 穆承策揉着她的发顶,“嗯,她活着,活得很好。” 只要你好,我什么都好。 清浓歪过头,“这么多年毒越来越重,王爷真的没事吗?” 她越想越气,“哼!也没见她过来看看你一眼,这个白眼狼!” 嘴里心里都泛着说不清的酸味儿。 穆承策掰过她的脸,极其认真地说,“浓浓,不是你想的那样,五哥只喜欢过你一个人,这件事情纠葛太多,日后再跟你细说。” 起码要等你爱上我才能说。 清浓泪眼朦胧,质问道,“那五哥告诉我,黄泉毒怎么才能根治!” 她很想知道,碧落莲是不是黄泉的解药。 当时她吃了碧落莲子,莲花瓣融入了水中,被珍珠送给她沐浴了,当真是糟蹋了这一方神药。 清浓记得上次陪他泡药浴,“我见过你毒发的模样,根本就不是你口中轻描淡写地疼一疼就没事了。” 即便是他刻意隐藏,她依旧能察觉到他的痛。 否则何须自残阻止复发。 两人僵持,谁也不肯退让。 许久之后穆承策才先放弃,捧着她的脸。 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解释道,“黄泉发作时如坠冰窟,疼痛难忍……” 见清浓面色越来越难看,马上就要开口,他打断,“别说话,先听五哥说。” 他伸手轻点清浓的朱唇,声音越发轻缓,“之前是会剧疼的,后来寻到了药池的配方就好多了,上次五哥不是带浓浓一起泡过了吗?” “至于我会发疯杀人与旁人无关。五哥征战沙场太久,杀戮过重才会在发病的时候控制不住心神。” “这是五哥的错,怪不得旁人。” 他自嘲地笑笑,抚摸着清浓光洁的手腕,如凝脂一样的肌肤上没有半点伤痕。 这不是上辈子了。 他的浓浓没有因为中毒过于痛苦而自残。 这辈子他都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黄泉……真的,不会死吗?” 清浓眼中水雾再次模糊了视线,“什么药能根治这个毒?” “五哥,承策!告诉我……” “我曾读过无数书卷,一定有解毒的方法!”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脑子里不断回想这些年看过的书籍。 手有些无措地回握着他。 似乎有杂记提起过黄泉这二字,她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不可能啊! 清浓敲着头,感觉一阵晕眩,就是想不起来。 “浓浓,别敲了!” 穆承策拉过她的手环在腰上,搂着她安抚,轻拍着,“浓浓乖,五哥没事。” “你看,五哥不仅能吻你,还能抱你。” 他半蹲下身,大掌环住她的膝盖,没等清浓反应过来就把人横抱起,直到与他的视线平齐。 清浓眼角的泪珠还未干,没有防备,吓得搂紧了他的脖子,“吓死我了!不许故意转移我的注意力!” 她就这个姿势,望进他的眼底,哽咽道,“我只问你,碧落莲可是黄泉的解药?” 穆承策瞳孔一震,有些绷不住,不过瞬间便摇头,“傻浓浓,你莫非是在神伤此事?” “碧落黄泉,你想一下也不可能是解药,两者相生相克,绝不能同服。” 清浓有些不信,软软地说,“哥哥,别骗我~” “浓浓,你不信哥哥?” 第一卷 第132章 算漏一步 穆承策坦荡地望着她,倒是让清浓有些无措, “还不是怪你,欠了人家用旁的东西还就是了,用得着赔上你的命吗?” “金银玉器,田产地契,随你给就是了!” 穆承策将她的上身靠向自己,“好好好,是五哥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浓浓!只此一次好不好?” 看到清浓眼中的心疼,他接着讨饶,“浓浓放心,五哥还要娶你过门呢,怎么舍得我们小浓浓刚成婚就当寡妇呢?” 清浓锤了一拳他的心口,“王爷不是有情报组织吗?遍寻天下名医、药典,我相信只要是人制出来的毒就肯定有解药。” 她哭得眼睛都红肿了。 穆承策想要擦一下她的眼泪。 手掌划过眼尾才感觉到她脸上不同寻常的温度,“浓浓,你发热了?” 他将人抱回卧房,放在床上,“你乖乖躺着别怕,五哥让人请太医。” 他走到门边让人去张正阳,就这一个来回的功夫,清浓已经睡着了。 她安稳地躺在床榻上,周身都是浓香。 味道越来越重。 他掩住口鼻,感觉血液在沸腾。 似乎要将他燃烧殆尽。 碧落莲对于他体内的黄泉来说,简直是最致命的吸引力。 他快要压制不住自己了。 没一会儿张正阳就急匆匆赶来,头上沁着一额头的汗。 见他把脉良久也没个定论,穆承策沉声问,“怎么样?” “这,再看看,再看看。” 张正阳有些不确定,又号了一会儿脉才松手,“王爷,先前郡主多次受伤昏迷,加上从小身体底子弱,是有些病根的,但老臣方才号了半天,郡主身体大好,并无大碍。” 穆承策皱眉,“那怎么会突然发热了?” 按理说是碧落莲起了作用,难道是浓浓身子太弱受不住药性,否则谁没事发热玩儿? 张正阳知晓今日宫中发生的事,猜测道,“可能是今日杂事过多,郡主受了惊吓,现在睡着了,身子在慢慢修复,睡醒就无碍了。” 穆承策好悬的心放下,但仍然不放心,“浓浓为何困成这样?本王刚才不过一转头的功夫她就睡沉了。” 张正阳笑道,“臣也弄不清楚,但郡主的身体自愈性极好,甚至用药都是多余的。” 这也是他好奇的地方。 行医一辈子,真的是闻所未闻。 当初用了虎狼之药本以为会伤及根本,但现在看来什么事儿都没有。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穆承策心中了然,并未多说。 张正阳伸手,“倒是王爷的身体似乎不太好,要不要老臣请个平安脉看看?” 穆承策拢起袖子,“不用了,本王无碍,退下吧。” 张正阳摇摇头,无奈地退出桃夭居,往公主府复命。 要他说穆氏一脉不知怎的惹了上天,各个都病体缠身。 偏偏个个又都是经世治国的良才将相。 真是天妒英才! * 公主府 穆揽月坐在桌边扶着额头,“怎么样?浓浓和承策还好吗?” 承策这几次发病她都目睹。 京中盛传的承安王嗜杀成性并非流言蜚语。 十二年前他受的伤远不及当日所见。 前些日子浓浓莫名其妙就像被什么迷了神智,当时的承策悲痛欲绝。 她以为玄机大师救了两人,现在看来这两个孩子还是命途多舛。 张正阳行礼后答道,“公主放心,郡主身体安好,虽然发热了,但似乎是身体在自行修复,就脉象来看无需用药。” 他抿了抿唇,“老臣有负公主所托,王爷不愿把脉,身体情况如何,不得而知。” 穆揽月叹了口气,“这也怪不得你,他那性子认定了就一意孤行,连本宫都对他也无可奈何,且看看再说吧。” 她很神伤,今日头疾频发,扰得她日夜不得安宁。 张正阳放下药箱,“老臣替公主请平安脉。” 穆揽月伸出手,“本宫这身子怕是熬不了几年了,你看着办吧。” 言语中也无生趣。 张正阳叹了口气,松开手回道,“公主积劳成疾,忧思过重,老臣开些安神养心的药将养着,但公主还是要放宽心才行。” 穆揽月叹道,“话虽如此,多事之秋,本宫如何能不多虑啊。” 春日晴暖,天光大好,她还穿着略显厚重的衣衫。 吴嬷嬷心疼地望着她,深知太皇太后的话对公主而言无异于诛心。 漠北七年她们走过的日子不堪回首。 公主的身子就是那时伤了根本。 好在承安王殿下救了她们。 但王军也损失惨重。 过去的那一段岁月被他们藏进了记忆力,刻上了疤,再也不能掀开。 这一边的桃夭居里,穆承策让人备了水,他拿着软巾一点点替她擦拭手背,脸颊,脖子。 他疼惜地看着她好看的睡颜,小姑娘无论何时都能闪闪发光。 哪怕是面对各国群臣,刺客山贼,言官武将,都能临危不乱。 甚至还有些小俏皮,可爱得紧。 只愿她今生的每一日都能畅快舒心。 “浓浓,五哥是不是太贪心了,将你强留在身边真的对么?” 曾经他活着的执念就是得到她,她的人,她的心都要。 但事到如今,他既不敢要了她的人,又害怕她动了真心。 宇文拓怎么可能不知,现在想要碧落莲子起死回生的全部功效,唯一的办法就是剜心取血,入药为引。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穆承策捏着清浓柔软的手,勾起小拇指缠上她的小指,“浓浓,盖个章。” 手指轻靠着她的手指,拇指相贴,“这就算答应五哥了,以后绝不能用自己的身体做傻事。” “即便是为了我也不可以!” 天下只一株碧落莲,他的黄泉毒除此以外无药可解。 难道今生也无法与浓浓相守吗? 玄机大师圆寂,这世间无人知他。 穆承策懊恼地靠在床边。 但他只犹豫了片刻就收了心思。 将清浓前日带回的白玉扳指放在她的枕边,神兽白泽的图腾惟妙惟肖。 穆承策亲吻了她的额头,“五哥等你亲手送给我。” 重生而来,他要替浓浓逆天改命。 这世间茫茫人海,除了自己,他将浓浓交给谁都不放心。 既然如此,他拼尽全力也要活下来。 墨黪候在门口,穆承策整了整衣裳出门,“何事?” 墨黪低声回道,“王爷所料不假,水月庵的半山别院确有人活动过的迹象,但是我们到时已人去楼空。” 穆承策皱眉。 还是算漏了一步。 宇文拓此人心计不可小觑。 这十几年的忍辱负重并没有消磨他的意志,而是让他摸清了京城各处的部署。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进宫一趟,请皇兄国书一封送往漠北,将他和宇文宸所作所为全部说明。” 墨黪点头,“需要向漠北王施压吗?” 穆承策摇头,“逼漠北王让步,无论是割地还是赔偿,都要在宇文拓回到漠北之前达成一致。” 他想了想,“除此以外,沿途设拦,若是抓不住宇文拓就拖延时间。” “是,王爷。宇文宸那边届时如何处理,要不要……?” 墨黪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穆承策按下,“不!我要的就是他回去,但也不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回去。” 他要将这笔账都算到宇文拓头上,“通知驿馆的人,务必让宇文太子无意中听到宇文拓逃窜离京的消息,以及刺杀本王和王妃的事。若是他有书信送出,查看清楚一律不拦。” 依宇文宸的性子只会暴怒。 但他身边的霍巴图可不是吃素的,他自会想到漠北王有意偏向宇文拓,定是留了人手给他。 等到宇文宸回到漠北,有漠北王后这个毒蝎子在,宇文拓少不得掉一层皮。 就当做是他利用浓浓的一点点利益。 改日必要他千百倍地还回来! “属下领命。” 墨黪飞身离去,朝宫门方向而去。 穆承策望着漆黑的夜,低声道,“宇文拓,我们来日方长!” 第一卷 第133章 折腾了哥哥自己又不开心了? 穆承策回到房中,悄悄推开窗棂,任由屋中的暖香散入院中。 床上厚实的耦合色海棠花帐遮得严实,清浓轻哼了两声。 她一睁眼就看到他站在窗边。 秀逸如玉,如青松挺拔。 她居然梦到了成婚后的生活,这是不是冥冥之中昭示着她们的将来呢? 她没见过玄机大师,不然也得请他算一卦姻缘。 但她也想通了,既然曾经看到过黄泉二字,那她就将所有藏书再看一遍,总能找到解毒的办法。 有了这样的觉悟,她不再纠结,懒洋洋地伸手要抱,“五哥~” 整个人像只爱娇的小猫咪,又软又糯。 穆承策握紧她的手,搂着腰将人抱起来,“总算肯叫五哥了?我以为浓浓要一直喊王爷到我们大婚呢?” 清浓靠在他肩头,软软地开口,“那是有外人在嘛,我总不好如此亲昵的。” 穆承策揉着她柔顺的长发,心中欢喜,“在府中唤五哥,嗯……在房中唤哥哥,乖乖说好不好!” 得寸进尺! 清浓感觉他温热的气息靠近了她的脸,说的还是这么羞人的事情。 她将脸埋在他的肩头不肯出来。 他究竟为什么对哥哥这个称呼如此执着? 穆承策见小姑娘羞得不肯抬头,不再逗她,将清浓从怀中捞出来,“怎么这一会儿就睡醒了?身子不舒服?” 他的额头贴着她的,感觉到她潮热的体温后问道,“乖乖出了一身汗,要不要先沐浴再吃。” 清浓感觉浑身黏腻,但她实在无力,瘫在他身上不肯动,“没力气了。” 暖热的呼吸吹着他颈间的皮肤。 承策脱口而出,“哥哥帮你洗。” 不仅是清浓,他自己也愣住了。 清浓僵着身子,屁股挪了挪,企图从他身上跳下来,但她丝毫没有挪动半步,只得尴尬地开口, “这……不好吧,我用膳,吃饱了就有力气了,五哥,放我下来!” 穆承策轻咳两声,别开眼,“嗯,慢点。” 他将清浓放在桌边才侧身坐到了她旁边。 清浓偷偷看到了他红得滴血的耳垂。 原来他也会害羞? 有点可爱呢~ 在她发呆的一会儿功夫,她桌前的小碗里堆成了小山。 清浓苦着脸飞快将手盖在碗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了不行了,我就是变成猪也吃不完了。” 她的痛苦表情让穆承策手一顿,随即夹了一筷子香椿举到她唇边,“尝一尝,摘得新鲜的。” 他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笑得如沐春风。 清浓难得见他笑开怀,愣神的时候菜已经进了她的嘴。 直到口中香椿特有的味道弥散开,她才发现自己被美色迷惑了。 他也发觉了她略带迷茫的眼神含着暧昧的意味儿。 唇边的笑意渐浓,带着狡黠,像个诡计多端的老狐狸。 清浓由始至终都没有想起自己曾经的抗拒,老老实实地咽了下去。 “我……” 紧接着一块糖醋排骨放到了她的嘴边,她反抗的话直接被香味镇压。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投喂。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开始点菜,“我想吃那个鲈鱼,你帮我挑刺!” 她坐在椅子上手都不想动。 让你糖衣炮弹迷惑我! 哼! 谁还不会折腾人了! 正当她一副得意扬扬的,以胜利者的姿态望着他时,穆承策只微微一笑,认真地开始挑刺。 中间还时不时地用公筷挑菜投喂她。 清浓慢悠悠地任由他喂饱自己,顺便看他认真的侧脸。 怎么会有人鼻子这么高挺啊? 剑眉星目的,不笑的时候威严自持,笑起来真是甜得勾人心魄。 不是男狐狸是什么? 还有这唇瓣,是饱满的粉色。 从他口中吐出再伤人的话,应该也能得到原谅吧? 她像个偷窥春色的采花贼,忍不住想话本子上写的情意浓浓。 只是……后面会发生什么呢? 她聪明的脑袋里想着话本子里肯定省略了不少东西。 起码就没有像他那样到处亲的! 想到这里她脸颊通红,似懂非懂地忆起身上星星点点的红痕。 早上姑母她们忙于笄礼的事,没多深究,希望就此蒙混过去。 否则她真的没脸在见人了。 有了这种觉悟后,她觉得自己折腾得还不够。 她刚准备开口说不吃了,穆承策将挑好鱼刺的碗筷推到一旁。 他洗过手拿着帕子擦干,无奈地转头,揉揉清浓的发顶,“你发热了,吃不了鱼,改日再让小厨房做。” “那你怎么……” 清浓说到一半才察觉她的小心思其实他都一清二楚。 可偏偏他愿意陪她胡闹。 事事皆到位,句句有回应。 她突然很愧疚自己戏弄他,“哥哥……” 穆承策伸手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圈进怀里,问道,“折腾了哥哥自己又不开心了?” 他揉着清浓毛茸茸的发顶,将她的额头靠在耳边,“怎么乖乖先心疼上了,这么心软可怎么办?” 心软的小朋友,总是格外招人疼。 清浓还在病中,格外粘人。 她晃着腿挪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他胸口,搂着他劲瘦的腰,“我不管,反正哥哥疼我。” 她的声音从颈间传来,甜软的嗓音闷闷的,丝丝缕缕地勾着他,“不要揉我头发了~” “我就睡这么一小会儿,下次不用给我散发,梳起来怪麻烦的。” 清浓感觉背后的手在整理她的头发。 穆承策没好气地笑道,“也不知道是谁哦,自己一个人睡就在床上十八滚!钗子簪子滚一床地,也不嫌硌得慌!” 清浓爬起来坐好,傲娇地睁着眼胡说八道,“是谁?我怎么不知道谁这么放肆?” 小脸红扑扑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他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吃饱了?再用些粥,尽吃些点心腻得慌。” 爱娇的小姑娘痒痒地哼了哼鼻子,“我才不腻呢,我能吃……” 清浓还没说完,嘴里就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了一口燕窝粥,“五块桃花酥嘛,我知道,来,张嘴。” 甜甜的,润润的。 她吃得眉眼弯弯,开心地晃着腿。 小腮帮子咕涌咕涌。 嫣红的唇瓣饱满湿润。 看得穆承策满心满怀都很舒畅。 想亲。 小姑娘自由散漫惯了,没什么吃饭、睡觉的规矩。 说来也无伤大雅,只是不按时会伤脾胃和心神。 有他看顾着,这些日子好了许多。 看来以后他的生活不会太无聊了。 这些天的相处让他摸清了她细碎的小习惯。 前世曾经忽视过的很多事情都能在生活中找到蛛丝马迹。 到底是他没能照顾好她。 “怎么了?是不是我太重了?” 清浓敏锐地察觉到他突然的悲伤,刚想站起来就被他的大掌圈住细腰,“你吃得太少,哥哥难过,你这腰才我一掌宽。” 说着他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清浓感觉脊骨麻酥酥的。 她坐直了身子有些害羞,“我吃完就是,快快快,再来一口!” 穆承策收起悲伤,眼角闪过一丝金光。 小姑娘真是好哄得不得了。 对他说的每一句都深信不疑。 “好,再吃两口。” 清浓被忽悠着吃完了一整碗燕窝粥,身上暖洋洋的。 刚出了汗很不舒服。 她才想起来自己一身臭汗黏在他身上,简直是大失误。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我,我要洗漱。” 第一卷 第134章 浓浓,这算不算是交换定情信物? 穆承策才放碗的功夫手就空了,他起身一把将清浓拉回来,“先出去走走,刚吃完就沐浴不好。” 清浓被转回来跌进他怀中才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对了五哥,你早上是不是控制不住自己了?寒毒会因为见血加重吗?” 她其实想问,是不是只有杀人才能控制住。 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午夜,她周身泥泞,他从远处策马奔来,在刺客群中救了她。 那一夜也是腥风血雨。 温泉山庄那日,他也是拖着一身血污遇到她。 前几日他伤了自己才被她拖进温泉池泡着。 难道只有见血才能控制住吗? 清浓心疼又悲伤。 也许京中谣言并非全都空穴来风,但他绝不是不顾全大局之人,唯有毒发能逼他失控。 清浓不信他说的杀戮过重控制不住心神。 穆承策只有一瞬的愣神,随后微微弯腰,平视她的眼睛。 直到从她的瞳孔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的心突然很平静,“是有一些,但浓浓在,五哥就能控制自己。” 顿了一下,略带着祈求,“别怕我,好不好?” 清浓望着他极其认真地回答,“我没有害怕,真的。” 他从来都是矜贵自持的,但碰上了她,就像是跌下神坛一般。 有了烟火人烟气。 承策笑着揉揉她的后脑勺,“真乖!走,五哥替你梳头。” 说完他牵着清浓的手走向梳妆台,真的有模有样地拿起梳子给她梳头。 乌溜溜的长发在他的手中变得无比乖巧顺从,一点都没有弄疼她。 清浓本以为他只是玩闹一番,连安慰的话都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上一次画眉已经让她很有体会了。 但见他眉目赤忱,认真的样子从铜镜中看得格外清楚。 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只见穆承策的手指格外灵活,三两下就给她挽了一个单螺髻。 他将桌上放着的锦盒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只桃木牡丹花簪。 穆承策伸手将发簪插在发髻不显眼处,他拿起一对儿珍珠耳环看了看。 弯下腰贴在她耳边,将耳环放在耳边比了比。 他抬眸看着镜中的娇颜,感叹道,“青云教绾头上髻,明月与作耳边珰。” 清浓羞得不敢看他。 她记得杂书中提起过曾经有人用此言赞誉年少时风华绝代的永宁大长公主。 而当时年幼的承策顺口接的“仿若神女披云霞,伸手可摘星与月”也被流传下来。 再后来他少年成名,一度诗书冠绝天下。 清浓慌乱中抢过他手中的耳环自己带上,“我自己来。” 然而耳边的俊美的脸颊并没有移开,穆承策很享受这种逗弄她的感觉。 他换了一副无辜的表情,可怜兮兮地问,“浓浓,五哥送了你十二支桃木花神簪,取的是辟邪平安之意。” “还有,我贴身佩戴的盘龙玉也给了你,浓浓是不是也该送五哥一个回礼?” 清浓这才想起来,“对哦,我的扳指!” 那日落在了马车边,回来后就给忘记了。 她懊恼极了,“可能丢了,可惜了。” 穆承策走到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宠溺道,“浓浓睡醒了没看到枕边的东西吗?” “枕边?” 清浓提着裙子跑到床边,果然看到熟悉的檀木盒子,打开一看,白泽扳指完好无缺地放在里面。 她惊喜极了,“五哥,扳指没有丢。” “嗯,我找回来了,就想等浓浓自己发现,亲自给五哥带上。” “可是五哥等了好久,浓浓都没想起来。” 他尾音轻颤,带着浓烈的失落感。 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清浓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十恶不赦。 穆承策只一瞬间便收起来悲伤,“不过我想浓浓是这两日太累了才没想起来的,只要浓浓现在替五哥带上,我就非常开心。” 笑话,让娘子心疼就够了。 但愧疚就非大丈夫所为了。 果然见到清浓肉眼可见地舒心,她拿起扳指,非常郑重地套在他的拇指上, “我选神兽白泽,一因它上知天文地理,下通万物人情,与五哥极为相配。” “二因它象征祥瑞,所到之处,万劫退散,愿停战止戈,天下太平。” 她的指尖摩挲着他虎口的薄茧,“五哥带上正合适。” 他骨节分明的指节少了文人的纤长,显得粗犷很多。 清浓摸着并不觉得难受,她带着好奇摸了摸他掌上的其他薄茧,一圈圈的,还挺可爱的。 穆承策摊开手任由她玩,“浓浓,这算不算是交换定情信物?” 清浓轻声哼哼。 傲娇地应下。 胸口的盘龙玉微微发热,虽然中间的小兔子坏了,但它救了她一命。 希望有朝一日白泽扳指也能给他带来福运。 穆承策感慨道,“终有一天,五哥会给你太平盛世。” 清浓坐在床边,顺势靠在他身上。 她耳边贴着他结实的腰腹,力量感十足,“五哥教我骑马射箭吧。” 以为她心血来潮,承策握起手将她柔软的小手包在掌心,“浓浓怎么突然想学骑马射箭了?” 他很自然地将清浓的手环上自己的腰,揽着她的肩背,“我三岁开蒙,傅枭将军严苛,我幼时可吃了不少苦,浓浓体弱,怎么能承受得住呢?” 清浓不满地抬头仰视他,“可是五哥也说练武没有捷径啊?我若是会武也不会成为旁人眼中的鱼肉,拿捏你的软肋!” 她纤长的睫毛轻颤着,水润的眼眸里写满了坚定。 穆承策叹了口气,弯下腰抱着清浓的后颈将她裹紧怀中,“浓浓,对不起,是五哥没有照顾好你,不会再有下次了。” 清浓感觉他手臂上蓬勃欲涨的力量,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我刚刚说得不对,我重新说!” 她站直了身,抬眼望着他,坚定异常,“要是我变得很厉害,以后就可以美救英雄,佳话永传,也可以像姑母年轻时一样,风华绝代!” 她的期待真真切切地让他感觉到鲜活的生命力。 想起前世王府侧院架子上放着的那些磨损弓箭。 是不是曾经的浓浓也是这样想的。 去掉她话中所有的修辞。 那就是…… 她想保护他。 曾经他否定她一切危险的行动,觉得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也许是拒绝次数多了。 又或许是后来她们之间隔着血仇。 她肉眼可见地变得体弱多病,脆弱不堪。 所以他狠心将她送回京,在王府将养。 以为看不到他,她会慢慢好起来。 谁知道最后便是天人永隔。 她身中寒毒还能做那么多事情,或许如今他可以让她试一试。 左右都有他护着,就当是强身健体了。 “怎么了嘛?不可以?” 清浓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但下一刻她坐直身子,牵着他的手轻晃,“承策,哥哥~你就让我玩一玩嘛~嗯?” 穆承策突然觉得不想这么快答应她,他强作镇定,“嗯~这个得让我考虑一下!” “我就学简单的,不让自己累?” 他很受用,弯下腰点点侧脸,“嗯,那你亲我一下,让我再想想。” 清浓嘟着嘴凑上去,怎么这么难哄啊。 就在她吻上的一瞬间,他偏过头,唇瓣迎上她的吻。 清浓猛地睁大了眼睛,惊得要往后退,下一刻她的腰身被整个托起,被迫承受他的吻。 他极少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么放肆的事情。 大概是小姑娘给足了他放肆的底气。 承策的吻又重又凶,清浓有些招架不住,猛地推开他,“我是在通知你!你别想用美色迷惑我!” 说着她转过头不看他。 身后久久没有回应。 她微侧过脸,用余光偷偷看他,谁知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 “嗯,是五哥的错,我下次尽量不用美色迷惑浓浓。” 清浓气结地想尖叫,开始耍赖,“我不管,便宜都被你占尽了,五哥必须要教会我,我要是学不会的话……” 穆承策斜倚在床柱边,一脸玩味,“学不会怎么样?” “哼,那本郡主就大肆宣扬我的箭术和马术出自大宁战神承安王殿下,看你如何?” 第一卷 第135章 不和亲、不割地、不赔款、不纳贡 清浓满眼的幸灾乐祸。 穆承策无奈,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夫妇本就是一体,既然王妃都不嫌丢人,那本王何惧?” 清浓的笑意戛然而止。 失算了。 不过还是头一次听他喊王妃。 有一种婚期在即的感觉。 她才想起来他今日没有没有下聘。 她绞着小手指,半天没想好如何开口,突然想起来温泉,“五哥,我差点忘记了!” 她起身拖着承策的手往王府去,边走边絮絮叨叨,“不是说温泉有用吗,多泡泡是不是不容易发病,对了,云相是不是也知道你中毒了?” 穆承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拖到了桃夭居门口。 他哭笑不得地将她拽停,“浓浓,哥哥今日真的不能泡温泉了,你看我这会儿不是好好的吗?” “什么好好的?” 清浓不满地抽回手,戳戳他的胸口,“我看到时候漠北人知道了用血能激你失控可怎么办?” 穆承策垂眸,不再玩笑,“浓浓以为宇文拓没有察觉出来吗?不过鼠辈,知道又如何?我有何惧?” 清浓想起了太极殿中的事,心中隐隐担心,“可姜珩贤明在外,今日他腹背受敌,姜雪吟一死,我们已无可拿捏他的事。” “……边境真的要动武吗?” 她不想因为她真的大动干戈。 届时西羌借此生事,五哥会被天下人诟病。 虽然历来冲冠以怒为红颜惹人艳羡,但是如今大宁国势严峻,稍有差池就会招致祸端,人心不稳。 穆承策听到她并不在意宇文拓,心中暗暗欣喜。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安抚道,“浓浓别怕,姜雪吟死了我们才真的能拿捏他。” 清浓不明白,“怎么说?” “姜珩并非西羌皇后所出,乃是身边洗脚婢所生,真正身份尊贵的是姜雪吟,中宫嫡出。” “有谋略的是如今的西羌王,这些年我虽重在漠北,但与西羌王也有几次交战,此人不容小觑。” 穆承策眼神微妙,“我并非瞧不起姜珩的身份,但西羌王子嗣众多,皇后只得一女,因生产伤了身子,姜珩才得以过继在中宫名下,你说,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情?” 清浓恍然大悟,“五哥觉得她们母子对皇后动了手脚?” 穆承策抿唇,“不确定,但是他过继时已经十岁,这十年里他过的什么日子可想而知,且探子回禀,他生母并无踪迹,生死不知。” 清浓啧啧摇头,“他母亲无论什么原因得了帝王宠幸,皇后定是恨得咬牙切齿,但为稳固后位定然阳奉阴违,人前少不得演一把母子情深,说不准他生母就是被皇后给关起来了,用来要挟他!”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猜对了,那这就好玩了,“姜雪吟一死,西羌皇后不得剥了他的皮!” 穆承策见她猜到全局,满是赞赏,“浓浓说得不错,所以姜珩只能认下姜雪吟的罪,将所有的过错推到她咎由自取上。” “不过本王倒是很乐意将来姜珩能即位,他表面装得风流倜傥,但实则生性多疑,自卑敏感,于大宁而言,更好拿捏。” 清浓乐开了花,“那不就是说西羌只能认栽,该赔款赔款,该割地割地?” “浓浓真聪明!” 穆承策与有荣焉地望着她,这些年她真的长得很好,他不过是提供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环境罢了。 他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定能大放异彩。 清浓晃着他的胳膊,“对了,西羌那几座城损失惨重吗?需不需要拨款救济?” 穆承策邪邪一笑,“本王又没说是我们大宁损失惨重。” 清浓见他笑,顿时觉得今天被他炉火纯青的演技给欺骗了,“嗯?没有马贼?” 穆承策讨饶,伸手握住他胸前锤他的小手,“也不全是,一般攻下的城池都会派兵驻守,以防变故,同时也教化民众,这四城是十二年前宫变时,西羌乘机夺走,这十几年西羌人进驻四城,还留下了不少后代。” “但大多数大宁人食五谷,并不习惯西羌放牧的生活,因此多数没有聚居。马贼夜袭时,恰巧城中西羌人为占地盘驱赶大宁人,正好中了他们的埋伏。” 说了这么多,清浓也听明白了,“那不就是自食恶果?西羌还得白白赔款割地,要是姜雪吟知道了,我估计她能气得从阴曹地府跳出来。” 穆承策牵着她的手往桃树边绕,顺嘴一提,“我也正好清剿那帮欺善怕恶的西羌人,连带扮做马贼的公主府兵,一个都没放过。” 清浓松了口气,“真好,大宁的百姓,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是西羌为求和送还的城池。 她想起姜雪吟作为赌注输给她的四座城池。 日后大宁的军队是否也会这样对待西羌的子民? 可她不是圣人,无法共情他国子民。 清浓只是觉得有些悲哀。 上位者的权谋手段,受伤的总是无辜的百姓。 承策撑着桃树,将清浓框外怀中承诺,“浓浓放心,从五哥拿回第一座城池时就曾立誓,大宁日后不和亲、不割地、不赔款、不纳贡。” 清浓睁着清凌凌的眸子,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承策的眉眼都明媚了起来,“十年前我领兵那日,皇兄曾言,上京有他,若中原有变,不得回师勤王,务必守住大宁疆土,不让分毫。” 他言语间对陛下的信任毫不掩饰。 清浓不由感叹,“十年间,以上京为圆心,大宁的四周未曾失过半寸领土,五哥辛苦了。” 同样的,陛下也辛苦了。 承策的后背由陛下守着,固若金汤。 穆承策弯下腰,笑得嘚瑟,望着清浓的唇问道,“嗯哼~五哥棒不棒?” 看着眼前放大的俊颜,清浓感觉他幼稚又臭屁,“棒,五哥最棒,行了吧?” 承策凑近,几乎要贴上她耳边的皮肤,“我哪里棒,乖乖?” 清浓脸上泛起红晕,“五哥……” “乖浓浓,我有用的时候就是承策、哥哥,没用了就是五哥呗?此处没有旁人。” 他站直身子,倚在桃树边,别过头不看她。 清浓莫名觉得有些心虚,他不会这就伤心了吧? 她伸出两根手指,揪住他的衣袖,小声试探,“承策哥哥……” 潜意识里觉得他这会儿很危险。 穆承策突然觉得手背上一点一点的。 她柔嫩的指尖时不时触碰到他的皮肤,又轻又痒。 跟她的人一样。 清浓一抬头就被他压着连连后退,后脑勺抵着他的手撞到了桃树上。 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不等她开口,唇瓣已经被他含住。 “唔……” “乖乖~别反抗哥哥。” 清浓唇边是他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压迫感。 她有一瞬间害怕,但他的唇像是察觉出了她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攻城略地。 她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随波逐流,任由他安抚她。 微风拂过,桃花瓣落了一地,有一瓣调皮的花瓣撞进了他们的眉间,落在了两人高挺的鼻梁上。 清浓痒得一动,唇上的温热短暂消失,桃花瓣落到了她的唇边。 下一秒火热的唇再次贴了上来,带着勾人的喘息,并未放过她半寸。 花瓣缠进甜蜜的吻中,带着别样的甜。 清浓觉得似乎过了天荒地老才被放开,她靠坐在桃树的矮枝,稳不住身形。 轻喘着不敢抬眸看他的眼睛。 哪有人这样吻的。 可偏偏…… 偏偏她也很喜欢。 真要命! 穆承策心情好的很,望着清浓微肿的唇瓣笑得肆意,“乖乖,我让人给你定些桃色的口脂吧,好看得紧。”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清浓四周没瞄到人才松了口气,靠在桃树上休息。 穆承策蹲下身,“乖乖看谁?嬷嬷刚才走过去了。” “穆承策,你完了!” 第一卷 第136章 都这么久了,乖乖还未适应? 清浓羞愤地推开他,退后两步。 她伸手揉了把唇瓣,心中气恼怎么总是被男色诱惑。 一旁的月洞门完好如初地大敞着,清浓好奇地走过去,抚摸着门框,“这门之前是怎么藏起来的?我怎么从来没发现过,好神奇!” 她的腰间穿过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很简单,乖乖。” 清浓整个人被他从后揽住,手腕被他牵着按向墙上隐秘处,“奇巧淫技罢了,墨家后人整出来的小玩意儿。” 清浓的指尖触及机关的一瞬间,墙体开始挪动。 最后严严实实地变成了一堵普通的围墙。 清浓觉得有趣极了,她再次打开门走到月洞门下,“我就说呢,怎么这墙体比寻常厚一些呢~” “只是……” 清浓说着,走到承策身前,背着小手俏皮地问,“墨家机关乃天下一绝,后人避世不出,五哥许了什么好处让他们为你所用?” 而且还是将人人追逐的墨家机关用到她的闺房。 穆承策无奈地敲了下她的额头,“小脑袋里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清浓吃痛地捂着额头,开始怀疑,“不会我的桃夭居还有其他的机关吧?” 穆承策懒散地斜靠在围墙上,“当然,为保安全,五哥用五行八卦排布了地形,将桃夭居和海棠苑框在中心。” 清浓嘟哝着嫌弃,“那这么看墨家机关也不咋样嘛,你们王府的人来去自如就算了,洛嫣然进我这里也如入无人之境。” 穆承策轻咳了两声,有些心虚,“这个机关的总轴就在这门,如有人闯入,门一关所有机关才会开。” 他该怎么说当初这么设计是为了防范未然。 哪天他要是惹浓浓生气了,说不准这套机关就用在自己身上了。 清浓歪着脑袋,“不对啊,机关呢?暗器呢?当时那么多人进来,那两人就在那边花丛里颠鸾倒……凤……花丛呢?” 她一转头,墙根处的虎刺梅被铲得一干二净,连地上的土都翻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家木制秋千。 清浓惊喜地跑过去,“这个是海棠苑里的秋千吗?” 刚一摸上她就发现了不一样,“是桃木的,这……新的?五哥,是你替浓浓做的秋千?” 不等他回应,她就坐上去晃了晃,享受地靠在绳索上,莞尔一笑,“五哥很喜欢桃树吗?” 她生得好看,墨描雪砌,这一笑似春风拂冬雪。 日影融融,她似在发光。 承策看得有些愣神。 “怎么了?” 清浓歪着头,见他直直地盯着她的……唇。 一时想起了刚才缠绵的吻。 她有些害羞,但一想到这人总是嘲笑她,清浓索性坐直身子,理直气壮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小女儿的玩心写在脸上,就算再聪慧也不过笄年。 只见穆承策从靠着的门边直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清浓还沉浸在他挺拔的身姿。 下一刻他弯下腰,擒住她的后脑勺,火热的唇毫不犹豫地贴了上来。 又凶又急。 清浓有些招架不住,撑着他的胸膛仰头被迫承受这个似乎带着情绪的吻。 她没有推开他。 五哥疼她,多数时候的亲吻都会变得很温柔。 带着安抚的,轻哄的,缠绵的…… 很少是这样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清浓抬手搂上他的脖颈。 给自己调整了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学着他的样子,安抚的回吻。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她脖子上的手都没用力,甚至为了稳住秋千,他另一手还撑在她身侧的秋千上。 清风拂过,调皮的发丝缠绕着,似情人的呢喃。 清浓终是受不住了,她歪过头靠在他肩头上平复,“哥哥......” 耳边是他闷闷的笑声,“都这么久了,乖乖还未适应?” 穆承策轻抚着她的后背顺气,清浓不满地歪头撞了他一下,“明明是你每次都很过分!” “每次?哪一次?” 他的调侃气的清浓推开他,“王爷!” 你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清浓简直又羞又气。 穆承策不再放肆,惹恼了小姑娘最后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他箍着清浓的纤腰将她举起与他同高,霸道地要求,“明日过后不许再还唤王爷,听见没?” 离地的失重感让清浓吓得抱住了他的脖子,“啊!五哥放我下来!你自己多高没点数吗?” 她整个人就像是小孩儿一样坐在了他的手臂上,“等等,明日?为什么是......” 还没说完她自己就反应过来了。 穆承策见她红着脸不敢抬头,生了逗弄的心思。 他直接坐在秋千上,将清浓放坐在他的腿上,“放下来了,看来浓浓是不想和我举案齐眉了。” 他叹了口气,将清浓按在怀中,轻轻地晃着秋千。 看不到他的表情,又被禁锢在怀中,清浓只能感受到他滚动的喉结。 难道是伤心了? 她也没说什么啊? 再说了这一天让她心情起起伏伏的也是他,怎么还自己委屈上了呢? 她感觉委屈涌上心头。 微风阵阵,带着淡淡的桃香,久久没有回应。 清浓带着哭腔,倔强地不肯服软,“我明明没有。” 察觉到小姑娘哭了,穆承策才惊觉过了,从怀中将清浓扶起来,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他急切地开口,“乖乖别哭,五哥逗你的。” 清浓边说边捶着他胸口,“你浑蛋!明明是你让我们误会了今日会下娉,让我一整日都提着心,是你什么都不......” 话未说完就被他的唇堵上。 清浓更加生气,挣扎着从嘴边溢出不满,“你......你别想用吻迷惑我,我......我不吃这一套,我......” “真的不吃吗,乖乖?” “当,当然不......” “真的?” “嗯,吃......” 清浓迷迷糊糊地闭上眼,任由他胡作非为。 许久之后清浓才被他搂在怀中安抚,轻晃的秋千吱吱呀呀轻响。 穆承策捧着她的脸,蹭了蹭她的鼻尖,“爱哭鼻子的小姑娘,现在肯听五哥说了?” 清浓鼻尖红红的,带着丝丝痒意,一抽一抽地说,“我才不是爱哭鼻子的小姑娘,我及笄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挺起的胸堂,极认真地答道,“嗯,是不小!” 清浓顺着他的视线才发现不妥。 她拉紧了外衣,从他腿上跳下来。 迅速退后了好几步,清浓一脸防备,“你不许乱看乱想!” 第一卷 第137章 以后多哄哄五哥好吗? “好了,五哥不逗你了,过来。” 穆承策伸手将她拉回来坐在自己腿上。 他忍不住喟叹,果然还是这样舒服。 小姑娘学聪明了,不吃这一套了。 刚才怀中突然空了,她跟个小兔子一样跳开,他的心也跟着漏了节拍。 见清浓还想起身,他从身后揽住她,“刚才不是一肚子的问题呢,不想听原因了?” 他顺带将清浓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摩挲。 清浓的注意力回到先前的事情上,“先说机关吧,我不会晚上睡着睡着突然掉进床底下的密道或者不小心碰到机关会乱箭齐发什么的吧?” 看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无比真诚,他简直哭笑不得。 他揉揉清浓耳边的小揪揪,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五哥是护着乖乖还是准备谋杀你?你这个小迷糊~” 清浓不满地反驳,“我才不是小迷糊,我聪明着呢!” “好好好,聪明蛋~” “这些机关寻常时候用不到,是由王府和郡主府的八卦阵控制着的,当所有门关闭才会启动机关,平时由机关鸟控制,并不会伤到自己人。” 他的话点醒清浓,“那这次毫无反应是机关鸟出了问题?还是情急之下你关了月洞门?” “聪明!” 穆承策揽着她接着说,“五哥并没有操控,福伯的情况我事先就知道,但为引蛇出洞一直没动他,也是我疏忽了。” “嗯?你的意思……昨日不是穆祁安干出来的蠢事?” 清浓不解,他背后无外乎就是云相,或者太后。 还有幕后的人? “乖乖觉得那个蠢货能干出什么大事?” 清浓默然,“好像也是哦,所以你把他送到皇陵也有这些考量?” 穆承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叹一声。 清浓清晰地撞进了他的眼底,“他那么伤你,五哥该要了他的命!” 穆承策眼中杀意毕露。 毫不掩饰地展现在清浓眼前。 甚至于他的眉眼间都带着浓重的戾气。 清浓害怕他失控,情急之下抬头吻上了他的下巴。 穆承策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他沉默了好一阵,久到清浓都有些不确定了。 只听耳畔传来他浑厚的闷笑声。 连带着肩膀都在轻颤,胸膛也跟着起伏。 清浓退开半寸,软了身子窝在他怀中,她一抬起头,目光就落在了他唇角的梨涡。 再抬头是他含笑的眉眼。 “浓浓是会哄人的,以后多哄哄五哥好吗,嗯?” 他的尾音上扬,带着浓烈的喜悦。 最近的日子美好得像在梦中,让人难以醒来。 “好~” 清浓摊开他的掌心,摩挲着他关节上的薄茧,“若是天下太平,你自无需染上半点鲜血。” 他笑得这样好看,清浓生出无限心疼,舍不得他过半点刀光剑影的苦日子。 也许她不止是喜欢,她应该很爱很爱他。 每当心境的变化都会让她豁然开朗。 “乖乖,你这样让五哥如何是好。” 他紧搂着清浓,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但总还觉得不够。 前世的悲剧和亏欠总是紧紧揪着他的心神,让他无法释怀。 浓浓前世那样对他,他都无法对她心狠。 如今这样贴心的小乖乖健康地站在他面前,还跟他撒娇,简直让他爱到了极致,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看见她。 清浓倚在他胸前,“五哥,你还没说刚才的事……” 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穆承策并未隐瞒,“穆祁安之事恐牵扯前朝旧案,暂时还未完全明了。对了浓浓,苏清死在了家庙里。” 清浓才想起苏清,“之前我也在怀疑她的身份,五哥你说会不会也跟前朝有关系?” 穆承策抿唇,思索了一下,“之前我查案子的时候也让人查了她的身份,并未在前朝官眷中寻到踪迹,但再往前看,澧朝至今也不过五十余载,兴许是那时的往事。” 清浓记得杂书中的记载,“你的意思是穆祁安背后的人并非戾帝余孽,而是涉及澧朝后人?” 能有这么大权势的她也只能想到一个。 相传当年天下几分,澧朝太子自焚而亡,尸骨无存。 更有意思的是几家藩王各自为王,划疆而治。 西羌的首领本出自西南湿热之地,没想到北迁之后登基的却是他的宠妃。 南边地域被南疆人收下,天下格局才初初定下。 而大宁本是东吴和前朝合并而来。 永业帝和元昭皇后揭竿而起,前朝很快招架不住,而东吴皇城恰逢瘟疫,死伤无数,皇室很快投降,并入大邺。 一直到十几年前新帝即位。 云南王本是东吴皇族,早有异心,谋反也不稀奇。 要说各国皇室谁是平民出身,那也只有永业帝一人,其他多多少少都有些牵连。 清浓很快转过弯来,“既是如此,那郡主府的刺杀和箭矢也是幕后之人有意为之?” “五哥既已知道是圈套,为何还要当众处置二皇子?大宁朝臣失合不正是他们想看到的吗?” 宇文拓那么聪慧的一个人,为何用上了这么蠢的招数。 先前她只当是碧落莲的缘故,如今扯进南疆和漠北,绝非仅仅是为此。 “冲冠一怒为红颜,浓浓以为会是什么?” 他说的理直气壮。 若是前世他的性子还真的会这么做,不过如今他有了浓浓,自然要替她考虑。 万事先行一步,务必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他要活着,好好的活着,才能守着他的浓浓一生一世。 清浓看他唇角微勾就知道又有人该倒霉了。 也好。 猛虎生于山林,不该掩其利爪。 她伸手轻抚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鼻侧的小痣,赞道,“浓浓不信,承策未雨绸缪,定然还有谋算!” 穆承策的脸颊顺势贴上她的手心,“五哥竟不知我的名字如此好听,乖乖,再唤一声承策!” 清浓无心跟他嘴贫,“承策此次回京本就带的人手不足,若是因为救我点兵,必要动用盘龙玉,届时无需他国,秦王他们都能借题发挥。” 幕后之人甚至算计了他的情意。 “浓浓无需看我,事实本就如此。可五哥若真想调兵,又何需盘龙玉?” 见清浓小心翼翼的眼神,穆承策捏着她的手心,反过来安慰她,“我母亲在家时与你境况相似,秦王不过就是父皇为了给母后娘家一个恩典才封的。” “只是如今生了旁的心思,浓浓无需心疼五哥。” 他越是说得无所畏,越是让清浓心疼不已,“承策别难过,以后浓浓陪你。” 穆承策扶着她的肩膀,“那浓浓答应承策,一生一世都不离开我,好不好?” 他的眼中带着祈求。 清浓不知道怎么就察觉出了他的悲伤,愣愣地张嘴,“好。” 第一卷 第138章 不信神佛,唯独信你 得到满意的答复,穆承策垂下头,清浓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听身前闷笑着,“小乖乖,你就这么轻易地许了承策一生一世?” 他抬起头,带着痞气的笑容衬得他意气风发。 清浓不知今日第几次被他的笑容感染,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说不准他们前世就认识。 肯定是他天天凶她。 不然她怎么那么想看他笑。 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后,清浓心安理得地欣赏眼前的盛世容颜。 害羞是什么? 这可是她未来的夫君。 穆承策很享受她痴迷的目光。 每次在战场上他都有意护着这张脸,所幸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虽然他也没受过什么致命伤就是了。 前世他有几次看到浓浓有意无意地打量他,想来对他的脸是满意的。 追妻而已,无惧手段,只要结果对就行。 清浓察觉到他的得意,粉唇微勾,哼哼着,“浓浓对夫君要求可是很高的,但凡你日后对不住我,我可不受委屈,你等着我休了你!” 穆承策牵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乖乖,你说的以前没有过,以后也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这里娘子永远是第一位的,既无需为我将就,也不用受半分委屈。” 清浓有些哽咽,之前她从未想过王府只进她一人,哪怕那日在大殿上他许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也只当听过就罢。 随着相处时日增加,她生出来将他圈在身边只属于她一人的心思。 爱上了就有了软肋。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被情爱所困。 千万的话本子都在说情是负累。 清浓难得见他如此严肃,有些不适应地岔开话题,“咳咳,那个机关鸟长什么样子?” 穆承策刚说上劲儿就被她岔开,一时泄了气,无奈地闷笑,“浓浓,你还真是会拆台......” 见小姑娘已经到了极限,今日再恼她怕是要炸毛了,“行吧,反正不过就一晚而已,明日不要出门,在家等我。” 捧在手心的小脸肉眼可见地染上胭脂粉。 清浓感觉他温热的呼吸都在哄她,心软地小声,“嗯......” 穆承策见清浓已经答应,心中大石落下,开始解释重要的事,“机关鸟突然失踪,我已命人去寻。” “浓浓,此事恐怕与洛嫣然有关,碧落阁远在海上,阁中人避世不出,此次出山或许也来者不善,近日出门务必小心。” 清浓想起关在大理寺诏狱里的洛嫣然,“难道宇文拓背后的是碧落阁?不过……好像也能理解,洛嫣然师从碧落阁,她心系宇文拓,为他所用也是正常。” 她灵光一动,“难怪你要把她关在诏狱呢......” 被穆祁安手下人捅成筛子一样的诏狱,还真是让人期待会发生点什么。 她猛地坐起身,“哎呀,我忘了南疆圣女还关在诏狱!” 还有那只呆萌的大蛇...... 穆承策安然地坐着,“无碍,她自己不肯出来,倒是替本王抓了不少刺客,其中不乏还有云相的人。” 清浓叉着腰愤然道,“五哥当然无所谓,是我让人把她抓起来的!” “一开始我不确定温泉山庄那个黑衣人是洛嫣然,她故意凑上来我只好先扣下了。” 她没想到南汐是这种人,“难不成她还想讹上我了?” 穆承策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往桃夭居走,“她是个聪明人,南疆势弱,多年来以毒为生,但如今当政的女王未能培育出蛊王,地位本就摇摇欲坠。” “之前大宁数桩案件都牵扯南疆秘药,南汐不想此时与大宁正面交锋,自然会避开事端。” “这么说我是正中她下怀,无意中帮了她?” 清浓气哼哼地想起那个异域风情的美人,不由感叹。 果然。 女人心,海底针。 走到门口,她晃晃脑袋,“我怎么好像忘了点什么东西啊?我刚要干什么来着?” 穆承策扶着她的腰往卧房走去,“这会正值午后,你该小憩了,需不需要五哥陪你?” 清浓轻抚着鬓角的发丝,“我想沐浴,刚才出汗了,有点难受。” “是出了点汗,我让人备水。” 清浓晕乎乎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穆承策守在床边,看着她跟个困倦的小猫儿一样,爱娇地蹭着他的手心。 窗棂上的风铃随风轻响,带着一阵阵的桃香。 他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浓浓,承策一生杀戮,不信神佛,唯独信你。” “桃木驱邪,我便喜爱桃木。” “善行积德,我便广结善缘。” “只愿我的浓浓喜乐一生,平安无恙。” 清浓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睡得格外香甜。 穆承策摸了摸她的额头,最近几次发热都来得莫名其妙,他不放心。 起身走出房门,墨黪已经候在门口,“王爷,神医谷后人最近在通州一带有出没,有风声说往京城这边来了。” “嗯,注意各关卡的动向,有行踪特异的女子即刻带来见本王。” 穆承策虽心急如焚,但前世是神医谷找上了他。 当时浓浓病危,他本也无暇顾及其他,导致如今找人如大海捞针。 “是,王爷!” 穆承策揉着眉心,“诏狱可有动静?” 墨黪抿唇,“并无,洛嫣然关在南疆圣女隔壁,两人……大多时候都是圣女一个人在说话,交谈并无异常。” 穆承策挥挥手,“其他事情先放一放,边境的人到了吗?” 墨黪面无表情地点头,“来了,东西已经押入府库,放不下的堆在青松苑。只是……” “只是什么?” 墨黪黑着脸答道,“跟着一起回来的是李政将军,还有……李云萝校尉。” 穆承策眼眸微闪,旋即恢复如常,“无碍,都是功臣,皇兄万寿犒赏三军,等休息几日请李将军押往边境。” 鹊羽一进来就听到这话,忍不住赞叹,“王爷,这招高啊!” “怎么,皮又痒了?东西准备得如何了?” 鹊羽喘了口气,掏出一溜儿单子,正声答道,“王府产业已全部清点完毕,包括边境府邸的,陈嬷嬷带着人正在核点。” “先前王妃没收府库钥匙,这么多日子又有不少入账的,也一并算上了。” 如今整个王府忙得热火朝天的。 鹊羽舔了舔手指,翻了下一页,“金玉楼旗下的产业,钱庄、首饰、布庄、酒楼、药铺、米行等等均单独核算,后期会并入王妃私库。” “哦对了,宫中赏赐会随着明日下聘并入给王妃的添妆。” 汇报完毕,鹊羽乖乖地抱手垂在身前,等着下一步指示。 天老爷,让他歇会儿吧。 此时洵墨进来,犹豫问道,“王爷,秘影阁和暗卫营乃玄甲军命脉,是否需要将承安令交于王妃,还请王爷示下。” 穆承策想起还爱哭鼻子撒娇的小姑娘,到底是于心不忍,“算了,以后再说吧。” 鹊羽忍不住开口,“王爷,如今整个王府无论明的暗的,只怕一针一线都给了王妃,有王爷护着,这些刀光剑影的东西确实不适合王妃。” 他没敢说,就算是给了王妃,只怕也难以服众啊。 穆承策望着远方的藏书阁,并未回答。 他背过身,声线清冽,“王妃爱书,明日天晴,你亲自将藏书楼的典籍拿出来晾晒完。” “记住,是亲自!” 他微侧过脸,眉眼间尽是凌厉。 鹊羽瞳孔震惊,哀嚎着,“别啊王爷!” “藏书楼三十万余册书籍呢!” “属下一个人,晒到地老天荒都晒不完啊!” 第一卷 第139章 王妃发话,本王焉敢不从 清浓醒来已经月上柳梢,桃夭居寂静一片。 她揉揉眼睛,喊了声,“云檀~青黛~” 霜月推门进来,“郡主,两位姐姐不在,陈嬷嬷带着她们点您的嫁妆呢。” 雪霁跟着附和,“还有公主府赏赐,刚才郡主睡着了,陛下又赏了不少东西,加上嫁妆,摆了满满一院子。” 清浓扭了扭脖子,“那你们怎么没喊我起来啊!” 霜月放下托盘,笑道,“王爷疼您,让人放下就走,千万不能吵醒您。” 雪霁点头,“是呢,盛怀公公是陛下跟前的人,那眼力见儿还需提醒吗?放下东西就走了,可不,陈嬷嬷有的忙了。” 霜月走到床边扶她起来,“郡主近几日受累了,霜月准备了些清淡的吃食,看看合不合郡主胃口。” 清浓坐起身才觉得身上松快不少,肚子也饿了。 看到桌上各式各样的小碟子不少,但量都比较少,她有些不解,“今日王爷不来用膳吗?” 说完她才意识到已经习惯了他时时刻刻伴在左右的日子。 雪霁摆好碗筷,小声提醒,“郡主,明日下聘,按理说王爷今日不好过来。” 霜月扶着她坐到桌上,“是啊郡主,先前长公主就说过虽然是陛下赐婚,但是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一样都不能少。” 清浓低眉浅笑道,“你们这么费劲安慰我做什么?本郡主又不会因为王爷不在就发脾气~” 轻轻浅浅的嗓音让霜月、雪霁一愣,随即霜月小心翼翼地告罪,“郡主恕罪,奴婢二人并无他意,只是公主和王爷千叮咛万嘱咐,务必照顾好郡主。” 雪霁也拘谨地绞着手指,跟着跪下。 现在整个大宁都知道昭华郡主是承安王的心头肉。 王爷狠厉,但凡有一丝差错她二人性命不保。 “好了,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本郡主又不吃人。” 清浓将她们扶起来,“你们现在是本郡主的人了,旁人无权动你们。只要你们不背叛,本郡主自会保你们一生平安喜乐。” 霜月和雪霁齐齐磕头谢恩。 雪霁哽咽道,“谢郡主恩典,奴婢绝不会有二心的。” 霜月点头,“之前我们在宫中办差,被磋磨时被公主看中,当时我们就知道以后要伺候您,奴婢二人今生只有郡主一个主子!” 清浓有些不解,“嗯?这是何时的事?” 雪霁看了眼霜月,老实答道,“半年多前了。” 半年前? 那不是她回到尚书府的时间吗? 姑母说五年前就知道她了。 还记得青黛说五年前第一次见到了她的画像,又学了两年调香才到了她身边。 那为何霜月和雪霁一直留在公主府? 这一系列的安排妥帖得让人觉得早有预谋,也不知五哥是何时喜欢上她的。 清浓一边喝着粥一边沉思。 见她不语,霜月尴尬地开口,“郡主,其实……半年前公主命我二人想办法进尚书府的,只是……” 清浓了然,“只是我闭门不出,你们寻不到机会是吧?” 看来她为了避祸确实错过了不少人事,“无碍,我知你二人心意了,今日我乏得很,等下早点吹灯,忙完我这里你们便去陈嬷嬷那里帮忙吧。” 霜月和雪霁感激地点点头。 清浓用过晚膳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甚至还荡了好久的秋千。 她闷得无事可做,拿了药典靠在贵妃榻上翻阅。 一墙之隔就是海棠苑,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声响,连带着郡主府这边也忙得热火朝天。 因是陛下赐婚,明日直接到纳征这一环节,王府会送聘书和礼书来。 她断了亲,前期的问名、纳采的过程直接由内务府过了。 请期也是由钦天监定完好了日子。 剩下的就剩下迎亲。 她拿出床边暗格里放着的锦盒有些犹豫,“这丑东西怎么能送得出手呢?干脆用尚宫局准备的算了……” 锦盒里放着她亲手做的衣裳,歪歪斜斜的针脚让她想起那些越来越漂亮的小衣。 还有笄礼的冠服亦是他亲手缝制。 一想到他堂堂一个王爷,大晚上不睡觉还要挑灯偷偷摸摸绣花,她就忍不住想笑。 清浓贝齿咬着唇瓣,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偷偷爬起来。 她捏着针线,小心翼翼地在里衣衣领内侧绣了一个浓字。 “这样应该能表明我的心意了吧?” 清浓收好东西才满意地躺下,轻声嘟哝道,“要是敢嫌弃,以后再也不给你做衣服了!” 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软糯的声线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意,勾得人心软如酥。 清浓心中满怀期待,她久久难以入睡,翻了好久才突然想起来,“不对啊,我下午明明是要带他去泡药浴的!” 难怪他要拉拉扯扯说好多,原来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清浓气愤地睡不着,爬起来朝门口大喊,“云檀青黛,霜月雪霁,明日守好郡主府所有门,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尤其是王府的人!” 陈嬷嬷带着云檀青黛收拾完东西刚踏入桃夭居就听到她的声音。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相互对视后都是一脸茫然。 接着又听清浓说,“青黛,去王府通知他,今晚不泡满四个时辰药浴,明日他就别来了!” 青黛瞪大了眼睛,靠在门边提醒,“郡主……泡四个时辰王爷都赶不上明日早朝了……” 可怜的王爷,四个时辰的泡发了吧? 清浓撑着床坐起来,手指上针戳得地方疼得她眼泪直冒,“嘶~” 门外的人听到声响,陈嬷嬷小声问,“郡主,可有哪里不妥?” 清浓更加生气了,爬起来打开门,“我好得很,青黛,去传话!” 青黛见她眼中冒火,飞速离开。 完了完了~ 她预计到等下的悲惨人生了。 青黛踏进青松苑时,穆承策正在查看院中的东西,他整个人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面如冠玉,俊逸非凡,端的是一副世家贵公子的模样。 青黛咽了咽唾沫,这会儿应该不会被迁怒吧?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郡主说请您即刻去泡药浴,泡……泡不满四个时辰明日就……就不要去郡主府了!” 说完她身体往后倾,随时做好闪躲的准备。 郡主说了以后她是郡主府的人了,不是王爷的下属了! 她不敢还手,逃跑应该是可以的吧? 呜呜~ 实在太难了。 她的声音像一击惊雷落入院中,忙碌的下人纷纷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不敢再动。 洵墨和鹊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大门口退,假装无事发生,生怕王爷一怒,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穆承策捏着礼单的手一顿,勾唇一笑,无奈道,“小狐狸,还真是怎么都瞒不过。” 本来今夜也没准备睡,没有浓浓在旁边陪着,他应该能控制自己的欲念,泡着不会生事吧? 他自嘲地摇摇头,遇上她还真是他的劫。 “走吧,王妃发话,本王焉敢不从。” 说完他放下单子往温泉药池走去,好在东西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直到温泉的热气氤氲出朦胧的水汽,他靠在池边红了眼才忍不住喟叹, “还真是高估了自己。” 欲壑难填。 第一卷 第140章 难道是要将她做成药引 清浓坐在床边,气愤过后又觉得自己做得太过。 犹犹豫豫间青黛已经回来复命,“郡主,王爷已经去药池了。” 清浓绞着小手指,自言自语,“还真去了,先前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清浓想到这一层,准备给他点教训,不能心软。 就让他泡着吧。 之前她让洵墨准备药池的时候加了几味药。 清浓熟读各类药籍,这么久了除了能缓解他的疼痛,竟找不到一点解毒的有用信息。 青黛见她不再纠结,松了口气,接着说,“郡主,王爷让青黛带话,请郡主莫要气坏了身子,明日他会亲自登门请罪,愿郡主好眠。” 清浓哼哼了两声,只留了亲近的人后她才开始问,“下午睡久了,这会儿不困,云檀你还记不记得我幼时有没有提过什么奇奇怪怪的毒?” 也只有她们贴身伺候的人才知道承安王中毒了。 但也都只知为寒毒,无人知是黄泉。 云檀努力回忆着,“郡主,您小时候就爱研究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要真细说起来,云檀能想起无数种,什么痒痒粉,臭屁水,噩梦香,多了去了。” 这些已经够奇怪了吧? 清浓叹了口气扶额,都怪她小时候好奇心很重。 但她怎么觉得好像是在温泉山庄遇刺以后看到的呢? “那你去把我最近看过的医书药典都找出来吧,正好不困,用来消磨时间。” 青黛和云檀应声去往藏书楼。 这还得怪鹊羽,刚才来说什么帮忙晒书,头一个先把桃夭居的小书房搬空了。 这大晚上的,莫不是头昏了要晒书? 清浓遣退了所有人后靠在贵妃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 脑子里思考着如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威逼南疆圣女交出解药。 之前的千香引和黑色曼陀罗皆出自南疆皇室,说不准黄泉的解药也藏在南疆皇宫内。 不太确定。 诈一下试试! 洛嫣然和东海碧落阁有些关系,虽然清浓不知道碧落莲具体怎么用。 但漠北王气数将尽,求这碧落莲续命,想来也有解毒的功效。 只可惜怎么就被她用来泡澡了呢? 清浓也没搞清楚能解毒的到底是碧落莲的花还是莲子。 总之都被她嚯嚯了就是。 也不知道珍珠为什么非要那么做。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清浓叹了口气,究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洛嫣然。 窗边上庞大的暗影时隐时现,清浓敲敲窗框,无奈道,“你自己多大只没数吗?别刨了,进来吧。” 门外嗷呜嗷呜了几声,随后大门被虎爪推开。 大白垂着毛茸茸的大脑袋亦步亦趋地走到清浓脚边,随即一个屁股蹲儿直接坐下,趴躺在地上。 厚实的尾巴勾着清浓垂着的小脚放到自己背上,任由她踩着。 完成了一系列的动作她舒服得叽里咕噜哼了半天。 终于安详地闭上了眼。 清浓无奈地踩了踩它的后背,解释道,“大白,洛嫣然还有用处,你还需等些时日,到时候我肯定把她交给你处置,放心吧,杀夫之仇不共戴天!” 她说的义愤填膺,都没察觉到腿上翻着的药典掉在了地上。 “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嗯?这是……” 书页恰好翻到了一页。 “寒气下沉,经脉逆行,中枢郁阻,毒发时霜寒之气上窜心焦,如大树经年而亡,是为剧毒黄泉。” 有了! 清浓惊喜地捡起书仔细研究。 “后面呢?解药呢?什么叫无药可解?不可能!” 书页写到一半突然断了。 什么叫天下至毒,无药可解? 这后面明明有一页像是被撕走了。 清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就是说肯定还有旁的法子,只不过她们还没找到。 清浓白着脸坐在贵妃榻上,感觉周身一阵冷冽,她心中恐慌,低声问,“大白,你知道珍珠在哪里吗?我想见它。” 大白呜咽一声,大脑袋嫌弃地直摇。 她才不知道那个丑东西在哪里呢! 清浓失落地叹了口气。 珍珠是碧落莲的守护圣兽,它一定知道怎么将碧落莲从她身体里弄出来。 她明明没病没灾的,为什么珍珠要把碧落莲子给她吃? 而且莲花瓣落入池中照理说泡泡有用啊? 怎么五哥进去泡就不行了? 难道只那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将偌大池水中的药性全部吸收了? 清浓感觉脑子里有一百个问题在纠缠,千丝万缕地理不出头绪。 她努力安慰自己,“承策说珍珠选择了我定然有它的用意。是不是他本就知道什么,只是他不能做?” 如果碧落莲真的是黄泉的解药…… 清浓简直不敢想下去。 这两日她翻看了好多书籍,发现药典有载,碧落莲子千年难遇,可活死人,肉白骨。 即便黄泉乃天下至毒,应该也有功效才对。 难道是要将她做成药引? 这样也就可以解释为何宇文拓还要锲而不舍地想掳走她。 若是她的血肉依旧含着药性,他亦可向漠北王交差。 清浓不屑地想起了宇文拓道貌岸然的话。 这世间男儿多少是痴情种,宇文拓诓骗她离京不外乎是用她投诚,以图霸业。 可偏偏有个傻子千方百计地想让她相信,这世间情爱真教人生死相许。 短暂的难过后她大概就懂了他的用意,抚着书页的手忍不住攥紧了心口的盘龙玉,呢喃道, “傻子,你若死了我可不会殉你,届时我就找十个八个男宠日日寻欢作乐,看你能不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大白昂起头,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清浓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笑道,“他不行你就更不行了,人兽是不能通婚的。” “再说了,你是母的!母的!” “这辈子都别想了!” 被打击的大白耸拉着耳朵,趴在地上闭上眼睛,完全不听。 “但,我要你活着,平安地活着。” 清浓想了很久如何才能将体内的碧落莲用给穆承策。 想着想着就开始打哈欠,枕着贵妃榻缩成了一小团,没多久就睡着了。 屋内的熏香一缕一缕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儿。 窗边的瓷瓶插着她亲手剪的桃枝。 她身上的香味儿一点点沁出,裹着屋中的味道,特别安眠。 沉睡前的最后一丝神智,清浓在想,这催人的香似乎如椒房暖息,沁入了这桃夭居的每一处角落。 不知是她的。 还是他的。 第一卷 第141章 她在想他 “郡主,该起了。” 清浓听到声音,睡眼朦胧地望过去,陈嬷嬷笑着掀起床幔,“今日大事,得早些梳洗。” 清浓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嗯?嬷嬷,我怎么睡到床上了?是不是……嗯……” 陈嬷嬷是过来人,一眼就知道她的心思,笑答,“昨日不是王爷,郡主不用人伺候,屋内许久没有动静,嬷嬷不放心就进来瞧瞧。是青黛抱您到床上睡的。” 她该怎么说是害怕那个大白虎突然行凶呢? 真的很吓人好吗? 自从它跟着郡主回来后,陈嬷嬷时刻提心吊胆的,生怕有一日它把郡主吃了。 清浓也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尴尬地笑了笑,“嗯呢。” 心头隐隐有些失落感。 陈嬷嬷将她扶到梳妆台前问道,“郡主想王爷了?” 清浓的脸颊染上红晕,她甜甜地回答,“是有一点点不太习惯。” 有好长时间没见到了。 陈嬷嬷笑着点头,“过了今日就尘埃落定了。” “郡主无需担心,王爷把一应所需都备齐全了,就等今日。” 清浓羞得轻轻嗯了一声,便不敢在看镜中红透了脸的人儿,她垂眸就看见梳妆台上的锦盒。 陈嬷嬷见她盯了许久,问道,“郡主今日也想簪桃木簪吗?可以是可以,就是素了些,嬷嬷再配些亮堂的首饰也可以应景。” 清浓打开盒子,精美的簪子展露出来,陈嬷嬷忍不住打趣,“到底是熟能生巧了,王爷这手艺比那些木匠都要厉害。” 清浓拿了一支石榴花簪,腕上的佛珠串衬得肌肤莹白,她好奇地开口,“嬷嬷,王爷信佛吗?” 姑母说五年前五哥求她替他在南山寺求两串佛珠,可他明明说他不信佛的。 桃木辟邪。 她尚且一听而过,他却上了心。 陈嬷嬷摇头,“王爷是武将,自然是不信佛的,依嬷嬷看啊,只要是涉及郡主一丝半点的,王爷都信!” 她一边帮清浓挽发一边感叹,“王爷性子冷,待我们这些老人是极好的,但平日也说不上几句话,身在这个位置上,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嬷嬷一路陪他苦过来,除了这些年依令照护长公主,从未踏出王府。 她一生无子,心中早已将穆承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自然格外心疼他。 “自从郡主来了以后,王爷日日都事无巨细地交代老奴郡主的琐事,就连脸上笑容都多了。” “嬷嬷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日后哪怕是去了地下也能跟皇后娘娘交代了。” 清浓知道陈嬷嬷说的是元昭皇后。 她想着生活的点点滴滴,指尖抚摸着石榴花簪,心如明镜。 他即便疑心天下人,也唯独信她。 五哥教她分析时局,从不因她是女子便困住她的脚步,将她囚于后宅。 她甚至能想象到成婚后的日子,想来肯定充满了欢声笑语。 昨夜紧张和慌乱的心像是找到了安放的位置,跳得更加稳当。 清浓突然有些期待今日。 “嬷嬷,他还泡着吗?” 清浓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陈嬷嬷立马意会,“郡主,鹊羽说王爷天刚亮就出去了,不过真的是实实在在泡了四个时辰才走的!” 清浓瞪大了眼睛,“他还真的泡满了四个时辰啊?” 今日不会浮肿着出现吧? 这也太有损他的形象了! 清浓想起身悄悄去看看,陈嬷嬷将她按住,在清浓耳边小声说,“郡主放心,嬷嬷问过了,鹊羽说王爷早晨意气风发出门了,看起来心情特别好,还是一如既往的俊逸非凡。” 清浓侧过身,不好意思地反驳,“我哪有问他好不好看啊~嬷嬷,你取笑我!” 陈嬷嬷被她感染了,乐呵呵地说,“四更天那会儿王府的人送了今日的衣裳来,嬷嬷远远望见王爷在桃夭居门口站了许久。” 清浓懊恼地问,“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王爷呆了多久啊?” 陈嬷嬷回忆了一下,“估摸着要到五更天了,好在王爷守规矩一直没进来,不过天太黑,嬷嬷没看清他的脸色。” 清浓歪着头,送个衣服而已,何需他亲自来。 五哥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紧张,在害怕,在心慌。 清浓拽着衣摆,“鹊羽有说王爷去哪里了吗?” 陈嬷嬷接过云檀拿过来的衣裳,“嬷嬷不知,但王爷如此重视,肯定不会误了吉时,郡主放心,先试试衣裳吧。” 清浓见托盘上的粉色绸缎绣着海棠花纹,爱不释手地轻抚着。 她感叹道,“浮光锦好适合绣花,每一朵都是枝头鲜活的模样。” 和头上的整套海棠头面极为相配,想来是一早就定做好了的。 倒是藏在发边的榴花木簪有些许突兀。 清浓换好衣裳坐在方桌前,感觉今日胃口大开,破天荒多用了半盏粳米粥。 住了这么些日子,整个桃夭居全没了最初的模样。 门厅处的花架两侧放着两盆文竹。 宽大的多扇丝绸屏风挡住了门外的风,旁边的瓷瓶里插着她爱的桃枝。 中间的方桌上摆着她爱的糕团。 檀木床的侧边放着贵妃榻和梳妆台,另一侧开着暗门通向她的衣柜和浴房。 方桌对面放着书案,上面摆着一整套的笔墨纸砚。 明明是在不舍她住惯了的桃夭居,但清浓想着想着就不对劲儿了。 脑子里浮现出他靠在门边看她的挺拔身姿。 又有他在屏风旁脉脉含情看她的眼眸。 是他在方桌边喂她吃点心时骨节分明的手指。 还有在案桌前细细与她闲话时局时的唇瓣。 更有甚者,是他在床榻间细语低喃间的情话。 …… 整个桃夭居都充斥着他的影子,清浓知道,她在想他。 无聊地坐在案桌前练字,但清浓期期艾艾的眼神早就从桃夭居飘到了大门口。 “呦~这是哪个妹妹呀,思君的心都飞到隔壁去了!” 清浓正无聊,猛然听见打趣,一抬头才发现是顾韵。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江挽和赵玥烟。 清浓站起来迎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第一卷 第142章 桃色胭脂 顾韵笑道,“我祖母是你的赞者,王爷请她今日帮忙下聘,我想着给你添妆,这不就跟着一起来了嘛~” 说完她递上锦盒,“你别嫌弃。” 清浓看锦盒里的白玉头面价值不菲,笑答,“顾姐姐折煞我了,这白玉头面可真是好看得紧。” 顾韵耸肩,“收着收着,我外祖母早就想给我定亲了,奈何我都成老姑娘了也没嫁出去,她拾掇了不少东西,我瞧着也只有这东西衬你。” 顾韵认准了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待她,清浓很符合她的喜好,自然不再拘束。 她围着清浓转了一圈儿,忍不住赞叹,“我以为昨日浓浓已经够美了,没想到还能青出于蓝。” 清浓不好意思地笑道,“顾姐姐惯会笑话我的。” 顾韵摇头,“本小姐向来只说实话,昨日盛装显得浓浓端庄大气,但今日这娇嫩的粉色更衬得浓浓倾国倾城。” ”果然还得是浮光锦,这海棠花美得格外灵动,正如浓浓一般。” 她思忖良久,只恨自己不爱读书,想不出妥帖的形容词。 江挽笑着接道,“要依臣女而言,便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生碧波。” 赵玥烟跟着点头,昭华郡主容颜京中闻名,与承安王殿下极为相配。 天呐! 她最近看话本子都没劲儿了。 那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江挽和赵玥烟纷纷送上贺礼。 清浓笑道,“几位姐姐惯会打趣我,今日我这胭脂都省下了。” 她着人收下,只等改日寻了机会再贴一份礼。 清浓之前在宴席上跟江挽和赵玥烟说过几句话,没想到她们还真结伴来了。 说道胭脂几人有了共同话题。 赵玥烟兴奋地说,“今早漱玉阁上了一款新的胭脂,我刚来的时候抽空去试了一下,还怪好看的,许久没有桃色胭脂了。” 江挽嘟着嘴,“美是美,就是我肤色不白,只能望而兴叹了,要我说,满京城最配这胭脂的怕只有郡主了吧。” 清浓听到桃色胭脂是俏脸一红,她瞥见梳妆台角上放着还未拆封的胭脂盒,心中把那人骂了好几遍。 还真给他整上了。 顾韵跟几人聊熟了,翘着腿坐在贵妃榻上,不客气地开口,“你不知道门口多少世家小姐想跟着进来攀关系,她们两个连凑热闹都不会,说是坐在马车上等人群走了再进来送贺礼,我直接给提溜进来了。” 清浓朝二人眨巴眨巴眼睛,“二位姐姐今日前来我很欢喜,改日我亲自设宴,单独请姐姐们喝新酿的桃花酒,可好?” 本来江挽和赵玥烟被顾韵说得有些尴尬,听到清浓这么说,纷纷点头。 江挽渐渐放开了性子,感叹道,“一路走来都与送聘礼的车驾同行,我们都到了郡主府门口,听说最后一台聘礼还没装车呢~” 赵玥烟点点头,“是啊,按照礼部的条例,这可是大宁建朝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就连在前朝都闻所未闻。” 清浓心中感慨,有些不安。 如此僭越,怕是会生事。 顾韵托着下巴,“浓浓怕是还没感触,陛下赐婚,下聘的仪仗队伍要绕城一周,可不仅仅是从隔壁绕一圈过来。” 也就是说,王府的聘礼多到绕城一周都未送完。 顾韵笑得狡黠,“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凶神恶煞的玄甲军穿着红衣,一路散银钱和喜饼。” “那阵仗,跟散财童子一般,不知道的人以为是迎亲呢~” 她这话让清浓微微蹙眉,这般张扬还真不像他一贯的作风,抿唇问道,“你们可有看到王爷?” 嬷嬷说他五更天便出门了,这个时间去哪里了? 顾韵摇摇头,“不知,昨夜听祖父说了一嘴,王爷今日早朝告假了,难道是因为今日要下聘?” 清浓正在喝茶,听她这话呛了一口水,“咳咳……” 顾韵给她加了盏茶,“你小心些。” 清浓端着杯子掩盖住心虚的眼神。 总不能说她昨日的杰作吧? 此时青黛进来问话,“郡主,王爷到门口了,我们还需要拦门吗?” 也不知道郡主气消了没。 “拦门?” 顾韵坐起身,“还有这么好玩的事儿?我来去,保准让他轻易进不来郡主府。浓浓,还是你会想考验人的法子。” 说着就站起身往门口去,“云檀青黛,霜月雪霁,跟本小姐走!” “诶……” 清浓还没开口她就已经三两步走到了门边。 青黛瞪大了眼睛,“郡……郡主,那我们……” 清浓哭笑不得,今日不让顾韵玩一场怕是收不住。 算了算了,顾太傅是五哥的恩师,就当让他以身谢师恩吧。 清浓也隐约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你跟着去吧,小心些别闹得太过,添些喜气就是。” 穆揽月施施然进来,见几个女孩儿相谈甚欢,她笑道,“浓浓,今日姑母托大一回,替你考验那个臭小子,一会儿下聘你可别轻易就应下了。” 她特意来一趟也是为此。 一般说亲,姑娘家都要推脱几回再应,如今陛下赐婚本就少了些流程,热闹一番也是正常。 清浓眉眼含着柔情,笑着点头。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顾韵就跟个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清浓忍不住开口,“怎么了?” 顾韵叉腰大骂,“太邪恶了!我就没见过这世上有比他还蔫坏的人!” 清浓实在好奇外间的情况,“怎么了?” 奈何她在桃夭居听不到半点声响。 顾韵撇撇嘴,“他害死我了!” 这事儿还不知从何开口。 清浓望向她身后的云檀。 云檀茫然一笑,“其实,刚才王爷只说了一句新科状元……” 这跟状元有什么关系? 还是王爷高人一等。 本来她们四个跟着去就不知道作何反应,谁知道王爷开口第一句话就给顾小姐堵回来了。 新科状元? 清浓突然想起之前科举舞弊案,陛下彻查后撸下来一波官员。 竟还不知这新科状元究竟是什么传奇人物。 她笑着调侃,“嗯?新科?状元?” 顾韵气地猛喝了一口凉茶,破罐子破摔,“好了好了,都会取笑我了!我看上他了,行了吧!” 清浓惊得捂住嘴,“哇哦~看来太傅府不久也该办喜事了~” 顾韵摇摇头,跟泄气的皮球一样,“别提了,人家看不上我。” 清浓没想着居然还有看不上她的,“顾姐姐率性坦荡,看不上你是他的损失。” 顾韵性子直率从不作假,又疾恶如仇,与她相处,清浓很舒服。 顾韵摆摆手,“不提也罢,不过昨日才见了一面,以后再说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就跟她是个登徒子一样。 清浓感觉今日的消息实在超乎她的想象。 这是见一面就喜欢上了? 正好青黛来唤她们,清浓拖着一脸忧伤的顾韵往挹翠阁去。 第一卷 第143章 亲一亲会不会好受些 因着儿女的私交,江夫人和赵夫人也跟着顾老夫人一起来了。 见清浓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清浓一路走进门,没想到红木的箱子从院外摆到了院子里。 打开的箱子里是各色奇珍异宝,珠宝首饰,绫罗绸缎,金银票据。 她的心起起伏伏地难以平静。 直到进门才看到案桌上摆满的两色束帛、成对俪皮、海味糖米、三牲四果,她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姑母和顾老夫人相谈甚欢,她们未出阁的女子本来不便露面。 到底大宁民风开放,又有长辈在场,几个女孩子隔着屏风好奇地往外张望。 这里唯一定好婚约的便是江挽,年前就定下的亲事,大婚也在清浓之前。 江挽激动地指着地上活蹦乱跳的大雁,惊叹道,“这两只雁竟然毫发无伤?” 她小声解释,“这个时间大雁北飞,想要抓活的简直比登天还难。” 前些日子赵家下聘用的就是木雁替代,那时候天气尚冷,林中还留有少数落单的孤雁。 即便如此赵二也没能亲自猎下一只活雁。 清浓透过屏风的纹理偷偷打量他的背影。 今日他穿了一身月白色圆领暗纹长袍,劲瘦的腰上缠着金銙带。 袖间有青竹纹样,右侧衣摆有泼墨晕染,想来身前应该也有大片竹枝。 清浓深深地望过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随着他身形偏动,身上银线绣的暗纹泛着浅浅的光。 一簇簇盛开的海棠似裹在枝头一样灵动。 顾韵靠在清浓身边偷看,显然也发现了清浓的不对,她打趣道, “王爷还真是会暗戳戳秀恩爱,明知你爱海棠,还绣在衣裳上招摇过市,生怕有人不知道他是你的人?” 江挽反驳道,“正是这样才难能可贵啊,这可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顾韵挑眉,“你是没见过王爷小时候凶神恶煞吓哭所有世家小姐的战绩,要知道有这一天,他来我家求学那会儿我非嘲笑死他不可!” 她拽着清浓的衣摆义正言辞道,“浓浓,你可不许心软就贸贸然答应了他。” 顾韵想起他刚才的表情,咬牙切齿,“我今日可是接了长公主的吩咐,不让他脱层皮别想走出郡主府,来日他想负你也得掂量掂量我们这些个娘家人!” 此时的清浓已经有些不在状态,思绪像是神游到了厅堂里。 他身材挺拔,端是一副渊渟岳峙的贵公子模样,但她脑海里怎么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他骑着马强行将她带离水月庵。 她守着金雕玉砌似的屋子孤独地望着紧闭的窗柩发呆。 他亲手替颤抖着泪流满面的她换上喜服。 画面最后定格在满室的红绸和床上惨白无息的她身上。 …… 清浓的指尖握着屏风边,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里的闷痛让她一阵眩晕。 她们什么时候成过亲? 而且那画面还不止一次。 他强娶过她不止一次? “浓浓!” 就在清浓要晕倒的一瞬间顾韵接住她,“怎么回事?快来人啊!” 在正堂中谈笑风生的人纷纷望向这边。 穆承策顾不上男女大防,迅速从顾韵怀中抱起清浓往外走,“洵墨,请张正阳!” 留下一室人茫然不知所措。 赵玥烟和江挽本是沾了顾韵的光才进来的,两位夫人很有眼力见地带着她们先各自回府。 穆揽月没想着大喜的日子还没开始就弄成这样,着人请了张正阳就往桃夭居赶去。 * 穆承策将她放在床上,捧着她发白的脸焦急地唤她,“浓浓,怎么了?你别吓哥哥!” 清浓晕乎乎地被他从背后抱着,整个人窝在他怀中,刚才浑身冰冷无力的感觉渐渐褪去。 再看眼前满脸焦虑担忧的男人,与脑海中那个冷漠残忍的明明是两个人。 他怎么会舍得囚禁她呢? 还成婚两次? 她恨嫁了吧。 她眼神飘忽地不敢看他的眼睛,贝齿啃着嘴唇不愿开口。 脑子里多出的画面模糊不清。 清浓在想,难道是她看多了话本子,幻想出来很多莫须有的东西? 还走起强制爱路线了! 救命!颜清浓你这脑子里都是什么废料! 她眼中的恐惧渐渐散去。 清浓感觉胳膊上他扶着的地方都变得滚烫。 他焦急的话语带着喘息声逐渐清晰, 清浓只能看到他滚动的喉结和一张一合的唇瓣。 她躲开他的视线,结巴地开口,“我……我没事。” “五哥快松开,这不合规矩!” 软糯的嗓音带着丝丝缕缕的甜香。 让人……欲念横生。 “本王就是规矩,我看谁敢妄议!” 穆承策伸手抚上她的额头,“脸这么红还说没事?身子不舒服?没发烧啊!” 他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清浓扯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一点,“都说我没事了,我刚刚……就是头有点晕。” “真没事?” “我……” 清浓被他纠缠得烦了,刚想起身就被他捧住脸颊,下一刻他的额头靠上来,贴着她的额头。 呼吸在这一刻突然停止,清浓鼻尖全是他身上檀香的味道。 察觉到空气中属于她独有的浓香愈演愈烈,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确定地开口试探,“乖乖是想跟承策亲近?” 他的指尖贴住清浓想要张开的唇,“先别否认!五哥一碰你整个人都在抖,脸红成这个样子还要说不是?” 清浓被他说中心思,尴尬地不知作何回答。 只听他柔声问道,“亲一亲会好好受点吗?” 不等清浓反驳,他滚烫的唇就贴了上来,比往日多了很多很多的情绪。 清浓能察觉出他的狂喜。 就像她察觉到他的心意是一样的。 难以言表的快乐。 她的情绪很淡,感情来的慢。 本以为她是生性如此。 原来一切都不是这样的。 或许,她让他等得太久太久了。 她应该相信他。 第一次她坚定地,毫无保留地回吻他。 穆揽月带着张正阳过来,看到房门紧闭,担心地问,“承策,浓浓怎么样了?” 清浓猛地睁开眼睛,慌乱地推开穆承策,不敢看门口。 过后被发现和当场被抓包根本不能比好吗? 穆承策将她按在怀里安抚,“乖乖,别怕。” 他望着清浓,轻笑着回道,“姑母,浓浓无碍,让人先出去。” 第一卷 第144章 平生一顾,至此终年 直到门外没了声响清浓才从穆承策怀中探出头。 清浓想顾韵这回肯定是要嘲笑死她了。 “完了完了,这回是怎么都洗不清了!” 承策揽着她的肩膀轻抚,“乖乖想如何洗清?如今在天下人眼中你都是我的了。” “你!” 清浓气得爬起来,“我们还没成婚呢!都怪你,我只是突然头晕,五哥风风火火地把我带回来,姑母该担心了!” “别怕,姑母也只是担心,不会笑话你的,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清浓轻嗯了一声,自顾自地装作整理微些皱的衣裳。 承策抿唇一笑,“那乖乖可有准备好给五哥一个名分?” 坐在床沿上,他伸手盖在清浓的手背上。 一遍遍整理着她微微有些凌乱的发丝和衣领,等着她的回答。 清浓突然感觉没有任何想说的话,她愣怔地点点头。 他逆着光的容颜突然没了表情,呆呆地望着她。 许久以后才听他闷笑出声,“我怎么忘了,乖乖已经跟我许过一生。” 清浓噘着嘴,不满道,“不知道是谁紧张的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再揉我头发都要掉完了!” “好好好!是五哥行了吧,是我!” 清浓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浓浓明明早已应下,五哥何故反复问我?怕我反悔?” 他好看的眉眼中有了万千星辰,清浓永远记得今日他的模样,他说,“我的浓浓这般好,该得这世间最好的姻缘。” “那日万寿,逼你应下婚约是事出有因,到底是有胁迫之意。五哥想听你亲口应下。” “无畏其他,但凭内心。” 穆承策的手撑在清浓身侧,微微皱起的锦被昭示着他此刻的紧张。 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眼前。 没有权势地位的威压,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在乞求心爱的女子应允。 大宁虽尊礼法,但女子亦有择婿的权利。 无论相看如何,都需女子点头,亲口应下,这婚事才能作数。 清浓红着眼,抬头望着他眼睛,“浓浓自是愿意的,我的承策千万般的好,我怎会不愿意呢?” “我要嫁你为妻,也只愿嫁你为妻。” 穆承策撑在床榻上的手一松,整个人压向清浓,两人顺势倒在榻上。 清浓只觉颈窝微微润湿,听他哽咽的说,“浓浓终于答应嫁给我了!” 他渐渐便笑开了声。 仿佛见不得人的心思突然窥见了天光。 亮如白昼。 伴随着浑厚肆意的笑声,门外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顾韵摇摇头,“哎~小兔子逃不出狼窝咯~” 顾老夫人伸手点了她的头,“你这丫头,管上人家家事了!你看上那人呢?何时来提亲?” 顾韵表情一僵,“祖母!” 穆揽月笑着摇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啊也当不得这恶人了,小女儿都恨嫁了,看来得快些操办了。” 说完便跟顾老夫人往前厅去了。 顾韵百无聊赖地闲逛起来,她才不想留在这儿碍眼呢。 * 清浓靠在床边休息,犹豫再三才开口,“我刚才只是有点晕,不用请张太医的。” 穆承策仍不放心,“是挹翠阁燃的香不对还是旁人身上的味道难闻?” 清浓说不清楚,“我不知道,但是郡主府的东西来来回回检查过很多遍才会用到我这里。” 今日的意外唯有江挽和赵玥烟二人。 但清浓下意识觉得不是她们。 显然穆承策也想到了,他盛怒,“是她们对不对?本王这就将人抓回来!” 清浓拽住他的衣摆,“别!也不一定是因为她们。我当时看到了好多奇怪的画面,兴许是一时晃了神!” 本不想告诉他的,谁知慌乱之下就这么说了。 穆承策俯身坐在床边,“什么画面?夜里做了噩梦?” 清浓倚在他的怀里,微微皱眉,“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好像看到大婚的场景了,嗯……好像还不止一回。” 他轻抚着她后背的手一顿,声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乖乖看到大婚的什么场景了?是……” 清浓直起身,拽着他的小拇指撒娇,“你可凶了,我都怕死了。” “还有呢?嗯?浓浓~” 清浓见他眼神真挚,委屈涌上心头,控诉得更凶了,“五哥不疼我!而且还把我日日关在家里,日日……” 穆承策只有一开始的紧张,很快反应过来。 若是记起前世全部,她绝不可能再软呼呼地跟他撒娇。 他低头靠近她的脸,“日日什么?浓浓不说,承策想不出来。” 温热的呼吸一阵阵吹在她的脸颊上,清浓俏脸更红了。 气愤之余她开始胡诌,“反正我看到你欺负我了,大婚后我吃不好也穿不好,还不开心!” 见她跟个小机灵鬼一样调皮,穆承策挑眉,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他宽厚的大掌摩挲着她的后背,爱不释手,“浓浓可真招人疼,可有看过礼单?五哥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你。” “以后王府便是你的家,你可来去自如,谁敢关你?本王打断他的腿!” 他一边说就看清浓微眯着眼,赞同地直点头。 于是他凑近清浓的耳边,轻声哄道,“以后只有乖乖罚夫君不许吃饭穿衣,夫君绝不敢有半句怨言,乖乖觉得可好?” “好!嗯?” 清浓满口答应才发觉他说的是夫君。 又新奇又甜蜜的自称让清浓忘记了先前心头的恐慌。 她理所应当地点点头,“嗯!日后五哥欺负我就罚你不许吃饭!” 穆承策挑眉,“怎么不罚脱衣了?” “我才不要呢!” 也许是打闹欢笑让她放松了紧张的心,清浓放下防备。 她窝在他怀中,像只舒服的猫儿一样心生愧疚,“我脑子里怎么会出现那些画面呢?明明五哥待我是极好的。” 穆承策搂着她轻声安抚,“无碍的,大概是婚期将近,乖乖年幼,有些恐婚也是常事。” “是不是昨夜五哥不在,乖乖睡得不好?” 清浓发现他在情动的时候很喜欢唤她乖乖。 是两人之间独有的亲昵。 清浓在承策怀里拱了拱,趴在他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嗯,可能是有一点。” 她其实很期待大婚,想日日都看到他。 清浓坐起身,望进他的眼底,认真地说,“浓浓也喜欢五哥,想要做五哥的娘子,生儿育女,白头偕老,你……愿意吗?” 穆承策嘴角的笑意压不住。 他牵起清浓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印下一吻,“我生来就该是你的裙下之臣,承策一生,只为浓浓而活!” 清浓的眼尾氲起一层好看的胭脂。 她抬手捧起他的脸,哑声回道,“我不该不安的,承策这样好,我该热烈至极地回应你。” “或许承策救我的那个雨夜,浓浓就已经动了心。” 清浓突然想起一句话。 平生一顾, 至此终年。 第一卷 第145章 请王妃,务必同意 柔软的小手捧起他的脸,不管不顾地撑起身吻上了他的唇。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时候她会害羞,但有时的忸怩似乎出自本能的抗拒,来得莫名其妙。 不管了,就当是大婚前焦虑吧~ 清浓被他好看的眉眼盯得有些羞赧,主动吻他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幻影中那些床塌间模糊的画面不停在脑海中闪现,让她有些许燥热。 清浓想推开他,就在唇瓣退开的一瞬间,她整个人被他放倒在床塌上,随即身上一重,他顺势压了上来。 “乖乖~我该怎样疼你……” 清浓晕晕乎乎地挽着他的脖颈。 * 不过片刻间,清浓猛地推开他,“完了完了,姑母和顾老夫人还在府上!” 但一旁的穆承策肆无忌惮侧躺在床上,丝毫没准备起身。 清浓气得叉腰揪他的耳朵,“都怪五哥,你还不快起来!” 穆承策懒洋洋地躺平,小姑娘手软,揪耳朵跟玩儿似的,“五哥难受得紧,今日不宜出门!” 清浓扒拉着他的腰带,“什么不宜出门,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快起来!” 他的腰带像是胡乱挂在身上一般,她一扯就松开,身形不稳的清浓差点跌倒。 “小心!” 穆承策瞬间坐起身,清浓跌坐在他腿上才稳住身子,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差点摔死我!” “乖乖,我好像说过今日难受得紧,你莫非真想我做点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眼色深沉,染上了一层欲色,同刚才如出一辙。 清浓赶紧从他怀中起来。 笑话,刚才好不容易才哄好了他,再腻下去怕是真的有人要闯进来了。 她伸手拖着他的衣摆,眨巴着大眼睛撒娇,“我不是故意的,五哥,快起来,不然顾韵能笑话我一辈子!” 穆承策理了理衣服,大掌握住她的小手,“叫承策。” 清浓乖乖地喊了声,“承策~” “嗯~今日以后都叫承策。” 清浓点点头应下,穆承策才牵着她的手出门,“聘书和礼书皆已送来,浓浓需亲自过目。” “礼单上有些东西不便添上,后期五哥会让鹊羽带着管事过来认人。” “大婚的喜服还未定下,后期尚宫局的人会登门。” “再则……” 走过一路抄手游廊,清浓听他清朗的声音说着大婚的事宜,不免心中期盼。 “五哥安排便是,想来都是极好的东西。” 他办的事,无一不精致,无可挑剔。 穆承策的步子停在了挹翠阁门口,他朗声道,“旁的可以五哥操办,只这一件事,需浓浓亲手完成。” 说着便牵着清浓的手走到堂中,长公主和顾老夫人正热络相谈,见他们携手而来纷纷投来目光。 “姑母,我带浓浓来了。” 穆揽月放下茶盏,笑道,“终于舍得出来了?我本宫以为你要将浓浓藏起来不见人了呢!” 清浓见顾老夫人和顾韵两人都笑着望向她,忍不住撒娇,“姑母……” 穆承策看了眼羞赧的清浓,捏了捏她柔若无骨的手,回答道,“我与浓浓两情相悦,自是如胶似漆,姑母莫要笑话。” 顾老夫人是过来人,对这桩婚事她乐见其成,“公主殿下,咱们怕是得准备添妆了,如今休战止戈,天下太平,又逢此等喜事,真是大吉啊。” 穆揽月眉眼含笑,整个人松快许多,“是啊,这天下,总算是能安定些时日了。” 感慨万千下她掩不住失落,顾老夫人自是知道为何。 她无法轻言安抚,便道,“婚书得快些送去大宗正司,大婚后便要开宗庙,将浓浓名讳记上皇家玉牒,这才是真正的承安王妃。” 穆揽月收好情绪,笑道,“是啊,本宫这是太高兴了,把正事都给忘记了。” 随即她看了眼陈嬷嬷,“快些将礼书呈上。” 清浓知道这是聘礼的名录。 陈嬷嬷哎了一声,一直候着的洵墨、鹊羽抬着红木箱子进来,“请郡主查看。” 打开的箱子里最上面放着一卷丝绸,清浓拉起来一看。 呼啦一声,拉出好长的一卷。 镶嵌珍珠长簪十对 赤金累丝镶嵌镯十对 水晶各式佩十件 点翠银丝团凤钗十对 青玉各式佩十件 双鸾衔寿果金簪十支 金珀朝珠十盘 万福万寿点翠长簪十对 点翠镶嵌和田白玉簪十对 翡翠白玉环十对 攒珠累丝蜜蜡松石褂纽十副 象牙、翡翠扳指各十件 翡翠手串、珊瑚手串各十串 东珠五十颗 双喜如意点翠长簪十对 …… 这还仅仅是金银玉饰,更别提后面的摆件家具、布匹古玩、字画、香料药材、房产地契…… 看得清浓眼花缭乱,拉起来的礼单比她人还高。 箱子里的绸缎还有厚厚的半箱。 夸张到令人咋舌。 看起来他真的很喜欢十。 又或许是取十全十美之意,每样东西都取了双数。 清浓将单子放回箱子里,揉了揉手腕,无奈地笑道,“额……它有一点点长哈~” 顾韵噗嗤一声笑出来,“浓浓,你笑死我了,这是该说这个的时候吗?” 鹊羽挠挠头,解释道,“王爷说务必寻了水火不侵的料子制作礼单,保证百年后依旧如新,也就只得寻了油布裹着丝绸制了这礼单。” 水火不侵? 人家是要流芳百世,千古垂青。 他倒好,嫁妆单子流传千古? 穆承策对此非常满意,“如此甚好,另一份本王已命人送往大宗正司。” 清浓见他满眼真诚,也很欢喜,“王爷将整个王府送于浓浓做嫁妆,这……” “浓浓,世间男儿薄情者寡性者众多,这是我的诚意,亦是穆家祖训,穆氏一脉皆由夫人掌家,无一人存有私库。” 当然,也有曾经穆家境清寒的缘由在其中。 他站得笔直,如临战场,“请王妃,务必同意。” 清浓不经意间瞥见他捏着衣袖的手。 也是紧张的吧~ 她漂浮的心似乎找到了港湾,穆承策眼中的炽热让她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美好的开端。 清浓微微点点头,“好。” 这心甘情愿的一声好他等了整整两世,内心喷涌而出的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 穆承策第一次当众失礼,他牵起清浓的手轻轻摩挲,哽咽道,“嬷嬷,拿婚书。” 眼中的喜悦染红了眼。 清浓没有抽回手,笑盈盈地望着他。 含情脉脉。 陈嬷嬷迅速送上婚书。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睢,雅歌麟趾。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至宜家。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互助精诚,共盟鸳鸯之誓。此证! 大宁的婚书大多如此,并无特殊。 只一点,落款处并无姓名。 清浓很是好奇,“这是……” 婚书多是双方父母商议定立,高嫁女子的婚书多数凭夫家撰立。 更有甚者,大邺之前,婚书上甚至少有女子全名。 而如今,婚书是他亲手所书,结尾处却空着落款,这意思是…… “浓浓,你我的婚书,当你我二人亲自拟写才是。” 穆承策说完,挽袖提笔,毫不犹豫地在落款处写上了他的名字。 清浓微微一愣,“这字……” 穆承策落笔的手微微一顿,“怎么了,浓浓?” 清浓摇摇头,“我只觉得熟眼,桃夭居天官赐福匾额是王爷写的?” 穆揽月也跟着紧张,听到清浓这么问,她松了口气,说道,“本宫还以为怎么了呢,吓我一跳。浓浓,不仅是桃夭居,郡主府的匾额亦是承策写的。” 清浓这才发觉每每进府都未曾细看,她无奈地笑了笑,提笔在他的名字旁落下自己的名字。 并排的名字笔锋极为相似,清浓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儿时临的字帖也是王爷写的?” 第一卷 第146章 落子无悔 她从前临摹过香客留在水月庵的字。 据说是承安王写的。 但如今这字迹却与那时的并不完全相同。 倒是与她幼时临摹的更为相似。 只听闻承安王殿下幼年时诗书一绝,但皇族手书甚少旁落,因而清浓并未见过他幼年的字迹。 所以…… 他的心意,并不仅仅从五年前开始。 甚至在更早更早以前。 穆承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婚书,笑着解释,“嗯呢,浓浓幼时曾救过本王性命。” 他指尖微微摩挲着,“相伴时我发觉浓浓喜静,好读诗文,但当时军情紧急,无法相伴,只能以诗文字帖相送,时日久了便生妄念。” 他竟毫不掩藏半分情愫。 清浓反应过来,唇角情不自禁地勾起。 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越发显得眉目娟秀动人。 怎么有人把话本子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穆承策一直关注着她的表情,见清浓笑得温软,也跟着动容,“浓浓不怪我隐瞒?” 清浓娇俏地眨了眨眼,“情势所迫,如何怪你?” 她转头朝着长公主笑道,“浓浓只是觉着好玩。” “姑母,当日我说或许是我幼时心善捡了个好看的哥哥,这才让王爷动了心,没成想还真让我歪打正着给说准了。” 长公主笑着回答,“姑母就说了这小子早就对你图谋不轨了!” “现如今是遂了他的意了,浓浓,日后可劲儿折腾他,让他这么些年怎么都不肯回来,否则你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岂不羡煞旁人!” 穆承策见清浓高兴,心中巨石渐渐落下,反驳道,“姑母!当时边境不得安宁,否则我哪舍得小浓浓一人在京中受苦?” 清浓眼圈红红,哽咽着说,“浓浓一点都不觉着苦,先前我还怀疑为何我饿了总能寻到吃食,冷了总能找到被褥棉衣,无聊了便有香客捐送话本子,笔墨纸砚,字帖字画。” “承策用心良苦,浓浓受用终身。” 清浓的视线逐渐模糊,为防眼泪落在婚书上,她仰起头,好奇地问,“只是……我怎么不记得这许多事了?” 脑子里真就对幼年时的相处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般好看的哥哥,不应该啊。 清浓懊恼至极。 穆承策扶着她的肩膀,垂眸问道,“当时浓浓不过五岁的年纪,如何能记得。“ “忘了便忘了吧,往事不重要,只要浓浓记得我是承策就可以了。” 清浓疑惑很久的事总算有了结论,只不过她从未想过与他的羁绊从儿时便有。 五岁的年纪,这说出去怕是要让人笑死。 眼角的泪顺着她昂起的脸落入两鬓的发间。 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清浓攥着他的衣袖,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心绪,“承策的字苍劲有力,上次就发觉我的笔力不足,空有其形,不足承策半分,如今一看,更该多练练。” “以后,便请承策陪浓浓练字,可好?” 穆承策点头应下,“荣幸之至。” “浓浓可还记得,五哥与你说过,诗书字迹不足一提,承策丹青更甚一筹,待大婚过后便给浓浓作画,可好?” 清浓还没开口,顾韵便好奇地望过来,“为何要等到大婚以后?” 清浓也同样投来疑惑的目光,穆承策揉了揉她的发顶,“日后便知。” 陈嬷嬷端着朱砂笑而不语。 长公主和顾老夫人相视一笑。 “朱砂年久易褪,不用也罢。” 穆承策微微抬眸,在清浓的注视下咬破指尖,毫不犹豫地在婚书上按上了自己的指印。 清浓捏着手指下不去口,从小到大她未曾受过多少皮肉之苦。 他回京这段日子更是将她偏疼到了心尖尖上。 “浓浓,伸手。” “嗯?” 清浓还未明白缘由,右手便落入他的掌心。 尾指相勾,骨节相抵,拇指印上了他还未干涸的血迹。 “浓浓幼时曾与承策拉钩许诺,长大了要嫁与承策为妻,如今我应约而来。” 他唇边笑意渐深,眉眼灿若星辰。 清浓看得入神,只见他身形一转,下一刻她便落入他的怀中。 直到后背抵着他的胸膛,清浓才觉他心跳如雷。 他今日圆领长袍内里穿了一身朱色中衣。 自肩袖下露出朱色的衣袖,与腰间金跨下缠着的朱色腰带相得益彰。 衬得人英姿勃发。 喜气洋洋。 清浓被他牵着手按向婚书,离婚书半寸时他停住手,问道,“浓浓可会后悔?” 清浓手上用力,带着他的手一并按在她的名字上,“落子无悔。” 他给她所有的人脉资源,金钱权势,尊重爱戴,托举着她踩在他的脊背上,成为如今最好的颜清浓。 更是将她困在灵魂深处的自己彻底释放出来。 她怎么会后悔呢。 穆承策的手自手腕上摩挲而过,直至与她十指相扣。 清浓听到颈后传来他闷闷的笑,转头便看到他纤长的睫羽。 为何一个大男人眼睛能好看成这样。 真是不公平。 清浓愤愤地想着。 顾老夫人乐呵呵地说道,“这事儿啊也算成了,如今苦尽甘来,日后定然甜甜蜜蜜,夫妻恩爱。” 长公主心中宽慰,感慨颇多,对此喜闻乐见,“本宫心头一桩大事总算了了,该去宗庙告知皇兄皇嫂一声。” 清浓自大门望出去,挹翠阁外湖心亭上划过一道彩虹。 昨夜有雨。 如今雨过天青,万里无云。 穆承策收好婚书,犹豫再三递给长公主,“姑母放妥帖些,父皇母后看过便送去大宗正司,待大婚过后开宗庙祭祀,我与浓浓再去领。” 穆揽月白了他一眼,“知道了,叮嘱多少遍了都,姑母还能把你婚书弄丢不成?” “堂堂承安王何时成了啰嗦老太,喋喋不休的,找你媳妇儿去!” 说完嫌弃地从他手中夺过婚书。 穆承策期期艾艾地回到清浓身侧,委屈巴巴地哼哼,“浓浓~姑母凶我~” 这模样跟只撒娇的狗狗一样。 清浓瞬间被戳中心窝,她踮着脚摸了摸他的发顶,娇嗔道,“多大的人了,与姑母置什么气呀?” 撒娇狗狗横行霸道地望了眼穆揽月,乖乖地偏过头任她摸头。 穆揽月被气笑了,“呵!瞧瞧,还横上了?” 此时云檀捧着锦盒进来,犹豫地走上前。 清浓这才想起她有重要的东西还没给。 穆承策心下明了,只等她亲自开口。 清浓早上起来还勇气可嘉,偏偏这时打了退堂鼓,见周围的人都盯着她看。 磨不过去的清浓硬着头皮压住锦盒,“浓浓手艺不佳,此回礼差强人意,容我多些时日重新再备。” 穆承策站到她跟前,更加可怜地望着她的眼眸,“浓浓舍得让承策今日空手而归?” 清浓耳珠通红,“五哥别这么看着我!” 第一卷 第147章 待榴花盛开,我便来迎你 清浓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真的很诱惑人好吗! 感觉稍有不慎她就会被他迷惑。 趁着这空当的一眨眼功夫,穆承策从她身后端起云檀手中的锦盒举过头顶。 清浓猛地喊道,“别看!” 然而为时已晚,锦盒已经打开。 穆承策看到锦盒里放着的衣衫时眼前一亮,只看针脚他就知道是浓浓亲手所制。 世家女子虽不乏善女工者,但亲手为夫君缝制衣衫者寥寥无几。 视线交汇时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诉说,他星辉般的眸子光彩熠熠。 清浓心一横,随他看去吧。 得到她的首肯后,穆承策自锦盒中拿出月白色的衣衫抖开,“浓浓亲手做的,自是……” 还不待他夸出口,一旁的顾韵已经忍不住捂嘴笑了。 穆承策绷不住嘴角,直接僵住了。 月白色袍子斜开襟,并无束腰,自胸前往下尽是百褶,朱红色的衣带系在左心口处,衣摆下是银色榴花暗纹,倒是与他今日的朱红色中衣极为相配。 可爱到犯规。 清浓红着脸,小声嘟哝,“怎么了?你……不喜欢?” 她心中忐忑,极其后悔当时为何生了逗弄的心思,裁了这一身与他性子极不相符的款式。 清浓女工不佳,本来只想让他偷偷穿了给她看,谁知他竟当众拿出来。 穆承策面色如常,拎起来在身前比划了几下,“怎会不喜欢,这衣衫针脚细密,纹样与浓浓今日的榴花簪极为相配,浓浓费心了。” 更有甚者,他在领口处摸到了一个熟悉的纹路。 该是一个浓字。 他压着心头喷薄欲发的喜悦,平静地说,“待榴花盛开,我便来迎你。” 更是将衣衫抖开,在身前比划。 清浓抬头望向他的眉眼,今日他将头发全部束起,插了一只白玉冠,与这身衣衫更是相合。 面如冠玉,芝兰玉树。 清浓明白他的意思,笑着点头,“嗯,好。” 顾韵感觉后槽牙都要甜掉了,心中突然生出些期许,若是婚后生活是这般模样,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顾老夫人看她神游,没有点破,心下想着回去好好考查一番这位新科状元郎。 长公主着急去宗庙。 没多久两人便前后脚离开了。 顾韵不愿意做这煞风景的第三人,寻了个借口往金玉楼吃酒去了。 据说今日有好听的话本子,说书人是京城闻名的闻先生。 等人都走了清浓才抚了抚自己滚烫的脸颊,“五哥也太放肆了些,当着这么多旁人呢。” 她挣扎了几下想从他怀中出来,奈何气力不足,压根无法动弹。 清浓心头憋屈,软软地控诉,“浓浓力气小,现在哥哥就如此了,怕是日后成婚了闹不得半点不愉,否则我也奈何不了哥哥。” 穆承策从背后自腰间揽她入怀,俯身将她裹得严实。 他贴着她的耳畔呢喃,“乖乖,叫声承策,教你如何制住我。” 他的声音低哑,似情人间的低语。 清浓猛地侧头,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她喃喃地唤了一声,“承策~” 突然感觉中指一凉,清浓低头才发现他一直戴在尾指的神人兽面纹指环套在了她的中指上。 清浓不解地问,“这戒指不是承策带惯了的吗?给浓浓做什么?” 说着便要褪下来还给他。 想来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穆承策按住她的手,“乖乖忘了,该罚!” “罚什么?唔~” 清浓还没说完便被他侧捧着脸颊,一吻封唇。 她身量娇小,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这莫名而来的吻。 许久之后穆承策才微喘着放过她,“从今日起,唤我承策。乖乖,我不是你的哥哥。” 清浓明白他的意思,娇娇软软地喊了声,“承策。” “嗯,真乖,来,承策教你。” 说着他便摁着戒指侧边,设计精巧的戒指弹出极细极短的一根针,若不细看很难察觉。 “乖乖小心,针尖上淬了鹤顶红,见血封喉。” 穆承策说着便拉着她的手比划,“若是背后这样的袭击,便以手肘相掣,反手用这毒针直插眼睛,或者是咽喉处,必能一击毙命!” 清浓听到鹤顶红手都不敢动,见他真的拉着她的手往他面门上凑,她吓得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度,“承策小心!” 穆承策收回手,重新按合开关,泰然自若地问,“无碍,乖乖可学会了?” 清浓哪敢说不会,连连点头,多来两次这样的教学,她怕是魂都要没了。 清浓无转移话题将此事掀篇,随口问道,“这戒指的纹样跟承策从前用过的鬼面有些相似,是做什么用的呀?” 穆承策抿唇,“无甚用处,沙场凶险,九死一生,无外乎死在哪儿便葬在哪儿。” “军中将士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些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用以殓尸人辨明身份,我不过是入乡随俗罢了。” 清浓听了鼻头酸得厉害。 青山处处埋忠骨。 清浓背靠在他怀中,穆承策看不到她的表情。 清浓眼眶蓄满了泪珠,清亮亮的眸子睁得大大的,闷声质问道,“我不准,承策,浓浓不准!你只能待百年之后寿终正寝,只能葬在浓浓身旁!” 穆承策想将清浓转过来,但她执拗地不肯转身,只能听到她悲伤的闷哼声。 他眼睫垂下,盯着手背上汇聚又很快下落的几滴泪珠,喉结滚动,哑声说,“乖乖,承策随口一说,别哭,转过来给我看看。” 穆承策很是懊恼,这大喜的日子,怎么就惹了小姑娘不快。 出门前必得哄好了,否则他无心任何事情。 他索性弯下身,将头轻轻枕在清浓的肩头,靠着她的耳边问道,“乖乖当真是好,如今许诺了承策生同衾,死同穴。” “待你我百年之后亦能同过奈何桥,来生再续前缘。” 清浓脖子上被他呼了一层热气,痒嗖嗖地缩了一下,她强做镇定,“来生之事何人知晓,不如过好当下。” “只有今生遗憾才会盼着来生会有变数,浓浓要拼命地,热烈地活好每一天,承策亦该如此。” 穆承策忍俊不禁,笑着点头,“是承策狭隘,活得尚不如乖乖通透。” 清浓抚摸着握在她腰间的大手,骄傲地说,“浓浓所学策论,所看典籍皆由承策所撰,应是承策教的好。” 穆承策回握着她的手,“浓浓都猜到了?” 清浓哼哼了两声,不满地说,“承策小瞧浓浓,那些策论典籍与字帖字迹相同,何需让我来猜?” 穆承策的脸颊轻蹭着清浓的脖颈,眷恋又带着失落, “我真是错过了浓浓好多好多年。” 言语中的惋惜倾泻而出,如山洪爆发一般猛烈。 清浓将全身的重量依向他的胸膛,缱绻低吟,“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空缺的这些年。” “嗯,乖乖说得对。” 两人相依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湖心亭边游过几只初生的野鸭。 春意盎然。 第一卷 第148章 是绝对的信任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门前人影晃动,穆承策叹了口气,无奈道,“乖乖,今日还有军务在身,不能再留了。” 这语气委屈的不得了,还带着明目张胆的撒娇。 清浓没想到他是这样的王爷。 她伸手从自颈后揽住他的脖颈,“无碍的,承策已经陪了浓浓半日了,快些去吧,忙妥帖了便早点归家。” 穆承策加重了手臂的力道,将清浓圈得更紧了,满是不舍,“此番浓浓轻易被掳出城,城防营定然出了问题。” “再则放榜生事能拖住一炷香的功夫,金吾卫中定有奸细。” “如今皇兄将二者归入皇城司,御下不严出了乱子,皇城司指挥使必得彻查,这一趟我省不得。” 清浓知道事情的利害关系,点头应下,“承策说的,浓浓都懂,我在家中等你。” “待承策忙好归家,给浓浓带回云酥斋新出的玉团糕可好?” 穆承策感觉很新奇,头一次还没出门就想着归家。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期盼。 前世他曾无数次躲入军中,为了让她在府中待得自在些。 也怕看到她厌恶的眼神,无声的泪珠。 清冷简陋的军帐中除了几样洗漱用品和被褥外空荡荡的,连带着他也没了盼头。 如今的日子鲜活得让他想溺毙其中。 穆承策又抱了一阵才松开手,细细交代,“乖乖在家中好生用午膳,无聊了可以出府玩,去寻顾大小姐亦可,只是切记带上侍卫,万事小心。” 清浓见他一步三言的交代,忍不住将他推出挹翠阁,“好啦,浓浓知道了!承策快去吧!” 守在门口的暗卫们听到清浓直呼王爷名讳俱是一愣,唯独洵墨三人知晓一切。 三人装作没看见,墨黪拱手回禀,“王爷,八百里加急。” 穆承策眉头微皱,面色一凛,出了门又是睥睨天下的承安王。 他沉声吩咐,“备马!即刻进宫面圣!” 随即便大步踏向大门。 清浓并没有望见他回头逗留。 何该是如此的。 于朝政面前,他有轻重。 心怀天下,他有菩萨心肠。 清浓觉得初识当日的误会并没有错。 她依在门边,自顾自地说道,“多少高门世家日日供奉参拜,却是菩萨面豺狼心。承策即便满身杀戮,亦比他们干净。” 陈嬷嬷格外认同,“郡主说得半点不错,边境王府所收赋税皆用于救济周遭百姓。” “王爷打了胜仗后所缴金银除上供朝廷外,大半亦充作军饷,现如今府中每月还拨银两救济城外善堂。” 清浓有些疑惑,“既是如此,何来这么多的聘礼?” 她有一瞬间想岔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即便他想搬空国库,陛下都不会皱一下眉,他根本无需做那下作勾当。 陈嬷嬷笑答,“郡主有所不知,陛下赏赐颇丰,这些年王爷经营得当,加上当年元昭皇后嫁妆无数,这么一算就不少了。” 陈嬷嬷她捂着嘴,小声透露,“不过王爷特别喜欢亮晶晶的宝石,大战缴获的东西里他只会留下这些,不过陛下也是知道的。” 清浓瞪大了眼,不会是因为她小时候喜欢收集亮晶晶的东西吧? 她心中有数,没再多问。 只见鹊羽双目放光地望着她。 清浓退了一步,防备地望向他手中的锦盒,“你为何没随王爷同行?” 鹊羽打开锦盒,去烫手山芋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云檀怀中,“王妃,这是金玉楼旗下全部产业地契。” “酒楼药铺,米行酒肆,花楼客栈……一应俱全,方才多有不便,如今一并交到王妃手中。” 清浓粗粗地看了眼,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记得承策说过还有些私产,竟没想过数目如此庞大。 难怪玄甲军行事肆无忌惮。 两军交战,粮草先行。 他手中这些产业可保大宁军需数年不止。 如今将这些交由她手中,便是自断退路,将他整条命脉系于她一人之身。 这是绝对的信任。 小小锦盒似有千金重量。 清浓犹豫着是否要接,鹊羽指了指她手上的戒指,“王妃勿扰,自有管事的做好一应事宜,这戒指便是信物。王妃只需每月合账,偶尔视察即可。” 清浓抬起手,中指上的戒指也变得重若泰山,她差点咬碎了后槽牙,“方才原是骗我眼泪胡诌的话啊!” 她连等会回来怎么收拾他都想好了十数种! 鹊羽脊背一凉,他怎么觉得王妃今日心情不佳呢,想了片刻便匆匆开口,“王妃,信物已收,不可反悔。” “属下还要去藏书楼晒书,先行一步,改日再带各家管事前来拜见!” 说完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清浓愤愤地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到底没将它摘下来。 陈嬷嬷喜闻乐见,“郡主聪慧,王爷定会全心相扶,日后夫妇和睦,承安王府,要热闹起来了。” 清浓娇嗔,“嬷嬷~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 方才的八百里加急也不知是何事。 她总有些心慌。 陈嬷嬷见她面色微沉,知是忧心,宽慰道,“郡主可是担心王爷?旁的老奴不知,五年前漠北起兵,公主在王宫腹背受敌,且当时郾城危在旦夕。” “即便如此,王爷亦是天降奇兵,力挽狂澜,生擒宇文太子,逼迫漠北王交换人质,王爷更是于郾城亲迎公主回国。” 见清浓面色稍缓,陈嬷嬷接着说,“王爷战无不胜,是大宁战神,郡主切勿忧心。” 清浓抿唇,思虑再三问道,“嬷嬷,五年前郾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会有屠城的传闻。 陈嬷嬷摇摇头,“嬷嬷不知,未听公主提及。老奴是五年前陪伴公主南山寺祈福的,先前都是吴嬷嬷随侍。” “当年大战之后王爷身负重伤,公主要老奴留在京中照顾王爷痊愈。” 清浓没多问,想来是不愿提及的过往,姑母伤怀之事还是莫要开口了。 清浓婉转地问,“嬷嬷,当年大战具体情形如何? 陈嬷嬷陷入了沉思,半晌后娓娓道来,“当年京中动荡不安,人人自危。王爷本来在城外参加小春宴,听闻消息后立马赶回,不久宫中就传出云南王已然伏诛的消息。” “后肃王和秦王相继入京整肃,又有云相把持朝政,没过多久就恢复如常。只是边境动乱,长公主随即和亲漠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此,对王爷的关注只有……” 陈嬷嬷没说,清浓想,他那些残忍嗜血,暴力恣睢,杀人如麻的传言多半出于此时。 她状似随意地问,“后来承策……嗯,王爷伤情如何?” 现如今除了暗卫和她,无人知道承安王身中黄泉剧毒。 因此不便提及。 她顿了下,按着记忆中的画面说,“嬷嬷记得当时送嫁尤为匆忙,漠北人以郾城数万百姓要挟,早就想着折辱公主以泄心头之愤。” “嗯……王爷自宫中出来后连王府都不曾回来便送嫁公主。” “后来更是失踪了,京中甚至传言王爷已经战死,而承安二字……是,是陛下给的谥号。” 清浓心痛的一紧,所以到最后也没能保下郾城的百姓吗? 她不相信承策会做出屠城之事。 那是姑母用半条命才保下的一城子民啊,承策怎么会舍得啊…… 第一卷 第149章 如意糕 陈嬷嬷小心翼翼地望着清浓,见她没有生气才接着说,“直到两年后漠北人撕毁和平条约,进犯边境,王爷才回归王府,请旨出战。” 清浓了然,“所以,王爷的面具是那时候就带上的?怎么无人怀疑过他的身份?”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陈嬷嬷笑道,“郡主说的当年也有人存疑,只是王爷虽不曾出现在朝堂上,但朝中大事亦有部署。” “又有王府令牌和盘龙玉为证,陛下和顾太傅亲口确认,无人敢怀疑王爷的身份,只当王爷在宫变中伤了容颜。” 提及过往,陈嬷嬷感慨万千。 清浓从只言片语中能察觉出战争的残酷。 黄泉毒无色无味,不知是在宫变中中的毒还是在之前的小春宴。 或许她们将目标盯着宫变有所偏颇。 但他无法说出口的那个女子始终没有明目。 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才值得他心甘情愿以性命相护。 清浓心头酸酸的,不过半晌后就缓过来。 若真有事,这十二年间足够他们儿女成群。 如今五哥身侧并无旁人,那就证明只有恩情,没有旁的。 她信他。 想通以后清浓总算展颜一笑,让旁边紧张踌躇的陈嬷嬷也松了口气。 霜月笑吟吟地跨门进来,“请郡主安,午膳已备好,可要送至桃夭居?” “送湖心亭吧,今日风光无限好,便邀春风共贺大喜。” 清浓用过午膳后便没什么精神,困倦地打了几个小哈欠,回桃夭居小憩。 晌午的日头渐渐落下,待陈嬷嬷端着水盆进来时,她已经坐在床上发呆了。 陈嬷嬷怕中午说的话影响了清浓的心情,小声问,“郡主可想出府去逛一逛?今日王爷下聘,城中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 青黛也跟着跃跃欲试,“前日王爷与郡主回京时在正阳大道上教训陈天娇,被好些画师和说书人看了去。” “三娘说金玉楼的戏台子最近场场满座,要不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云檀拿着清浓的衣裳从隔间走出来,笑着说,“云檀还听说,云酥斋今日在门口搭了台子,但凡说一句贺王爷郡主大喜的吉祥话便送一块如意糕,门口的长队排到了城门口呢。” 青黛嫌弃地说,“我看你是嘴馋了吧?” 云檀不依,蹲在脚踏上朝清浓撒娇,“郡主你看青黛,她老揭我短儿!” 几人热热闹闹地说了半晌都不见清浓回应。 陈嬷嬷才发觉不对,只见清浓抱着腿坐在床上发呆。 这让她一下想到了前段时间生病的时候,什么人都不记得,还伤了王爷。 难道是……又病了? 清浓没细听他们在说什么。 刚才她是被吓醒的,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承策亲手递给她避子汤,看着她喝完才离开。 联想着早上恍惚间一闪而过的记忆,清浓想难道真有前世今生不成? 在梦里他们好像感情很差。 但承策复杂的眼神让她许久都无法释怀。 悲伤的,痛苦到扭曲的眼神含着千万般的无奈。 清浓觉得莫不是她前世负了承策,或者与他人有了肌肤之亲,不然为何承策会那样对她? 清浓鼻头一酸,瓮声瓮气地伸手要抱,“云檀,做噩梦了,要抱抱。” 云檀撑在床沿上,像儿时一样抱着清浓,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轻轻拍着后背安抚,“没事的小姐,云檀在。” 清浓像只受伤的小猫咪一样在她怀里拱了拱,“睡得好累。” 陈嬷嬷从后面给她按摩着肩颈,“郡主是不是枕头睡得不舒服?要不要换一个荞麦枕?” 清浓摇头拒绝,“不要了,我的枕头挺舒服的。” 云檀感觉郡主全身的力气都要压在自己身上,算了算日子,小声提醒,“郡主,怕是小日子快要来了,躺下再歇息片刻,一会儿云檀给您准备手炉。” 清浓小脸微白,整个人蔫蔫的,任由云檀将她放平,又窝进了舒服的锦被里。 她露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后知后觉地问,“话本子写得好吗?画师可有将本郡主画丑了?” 青黛猛猛摇头,“那必须不能啊,如今各家酒楼、茶馆、书社都在拼谁的作品更能引客呢。” 云檀替她拉好被子,“郡主想出门?不如让青黛把话本子都买回来?” 清浓团着被子坐起来,“刚才我有一点点难受,现下已经好多了。我想去一趟城外的善堂。” 她心中不安,城中花团锦簇,如烈火烹油。 那日陈天娇闹事,清浓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难民。 年龄不论,大小都有。 陈嬷嬷和云檀面面相觑,最后一致望向青黛,吓得青黛连连摇头,“郡主身子不适,我若敢带着郡主外出,王爷会拧了我的脑袋!” 清浓希冀的眼神骤暗,团着被子的手将头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出不了门我好像更不舒服了……” 云檀攥着被子慌了神,“啊?云檀即刻去请张院判。” “哎,不要!” 清浓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攥住云檀的衣服,“出去玩儿就好了。” 说着她晃了晃衣摆。 云檀被她可爱地犯规,“那让云檀和青黛跟郡主一道可好。” 清浓从被子里探出头,高兴极了,“好!” 她飞快地爬起来让让云檀更衣。 青黛悄悄地去了藏书阁,一把拎起正在搬书的鹊羽,“调些人,郡主要出门。” 春暖花开,草长莺飞。 清浓坐在马车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她百无聊赖地掀开窗。 城中一派繁盛景象,云酥斋门口确实大排长龙,待马车临近城门口,清浓远远望见似有人争吵。 推搡中一个一身褴褛的孩子被推到了马车前。 清浓快速喊了声,“停车!” 车夫猛扯缰绳,马嘶吼一声,前蹄堪堪落于小孩身前。 跟在后面的侍卫迅速上前将孩子抱起来。 清浓没有下车,自窗口便看到一身军装的侍卫上前询问,“马车中可是昭华郡主?下官皇城司指挥使萧越,请郡主下马。” 青黛掀帘下车,抬手拿出腰间令牌冷声斥问,“王府马车!萧大人好大的胆子,敢请我们郡主移步!” 萧越拱手请罪,但仍然坚持,“郡主恕罪,近日京中不安宁,马车一律不得从正阳门出入。” 清浓想起穆承策说过城防营必然有异心者,她整了整衣衫,扶着云檀的手从马车中出来。 “本郡主并未出城,只是……萧大人是否应先处理眼前之事?” 清浓下了马车,远处人群中奔出一个满脸脏污的妇人。 她毫无顾忌地扑向侍卫救下的孩子,撕心裂肺地哭着,“平安,平安你没事吧,吓死娘了!” 孩子被吓傻了,看到娘亲也跟着红了眼,抱着她的脖子眼泪哗啦啦地流,“娘亲,呜呜,吓死安安了!呜呜呜……” 他抽抽泣泣地直起身,“娘亲,安安去领如意糕……”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碎成渣渣的如意糕,悲伤更大了,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烂了……” 云酥斋门口排队的人纷纷退到一旁,站着看热闹的人偷偷退了出去。 皇城司办案,无关者退让,以免被无故牵扯。 刚才推搡孩子的大汉被清浓的侍卫扣下,他吞了口唾沫,骂道,“真晦气!” 清浓微侧头,凌厉的眼神望过去,吩咐道,“青黛!” “是!” 青黛一个侧身,将人拎出来扔在地上。 人高马大的男人瞬间弱了气势,“郡……郡主万安,小人不是有意的,只是今日云酥斋是为贺郡主和王爷大喜才送如意糕,让这小乞丐糟践了,实在是不吉啊。” 说完他舒了口气,暗叹自己聪明。 清浓冷哼一声,“你也知道今日是为贺本郡主与王爷大喜!本郡主可有说何人能吃,何人不能吃?” “这……” 跪在地上的男人沁了一头汗,不知作何回答。 清浓接着说,“要是按照你说的,那你岂非更不该出现在此?” “这……” 还不等男人狡辩,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他是义庄的大贵!” 男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生怕被牵连。 寻常人对义庄避之不及,更何况是千金之躯的郡主,且还是今日这样的大喜日子。 他来不及想昭华郡主是如何知道他的身份,立马磕头请罪,“郡主恕罪!小人家中贫困,但夫人爱吃如意糕,她重病在身实在不宜前来!小人这才跑这一趟。” 清浓叹了口气,“你既家中清贫,自该知道百姓之苦,如何能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呢?本郡主罚你亲自带这母子二人去医馆查看,你可有异议?” 听到不用受罚,男人高兴地直谢恩,“没有没有,小人这就去!” 清浓看了看孩子,应该是些擦伤,并无大碍,她语气缓和了些,转头吩咐,“一切无碍后再回云酥斋。” 等反应过来他才怀疑地问,“再……再回来?” “你夫人不是爱吃如意糕呢?等会儿自去掌柜处领取。” 第一卷 第150章 请郡主为儋州百姓做主 大贵猛地反应过来,千恩万谢道,“谢郡主恩典!” 说完他爬起来,乐呵呵地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带着母子二人往医馆去了。 清浓使了个眼神,自有人跟去。 这边生了事,青黛自觉带着侍卫疏散了看热闹的百姓。 也正因如此,云酥斋门口剩下不少衣衫褴褛的难民,大都无处可去,无助地望向萧越。 他们的眼神让清浓大概能猜到萧越的立场。 是友非敌。 她晾了萧越这半天的功夫,倒想看看他作何解释。 清浓收回视线,望向垂首行礼的萧越,“萧大人还在这儿?” 萧越摸不清她的意图,应声道,“郡主在此,卑职不敢怠慢。” 清浓望了眼门口,漫不经心地问道,“从前不是金吾卫在城门处看守,何时这活儿落到了你们皇城司的头上?” 萧越一顿,恭敬答道,“卑职听命行事,其余不知。” 也是个死板的人,看来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清浓发现留在云酥斋门口的百姓多是穷苦人家,不乏有难民在其中。 萧越显然也发现了,他沉声回禀,“此处动乱,郡主若无旁事请先回避,容卑职肃清正阳大道。” 清浓质问道,“萧大人准备如何肃清,驱赶流民,滥杀无辜吗?” 突然,一个头发枯黄的小姑娘冲出来,直直地撞在清浓腿上,“你不要伤害萧大人!” 她充满敌视地瞪着清浓,颇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清浓无奈笑道,“本郡主何时说过要伤害你们萧大人?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孩子?” 听到清浓问话,萧越肉眼可见地紧张,忙跪下请罪,“郡主恕罪,童言无忌,稚子无辜。” 说着他伸手将孩子拉到身后,“小丫,别胡说。” 小丫怯生生地跪下,“郡主大人,萧大人是好人,求求您别杀他。” 清浓微微弯腰,轻柔问道,“想让我放过萧大人也可以,本郡主问你话,如实回答。” 小姑娘望了眼身边微微摇头的萧越,心中纠结,半天才睁大眼,坚定道,“您是大官,说话要算数。” 清浓觉得她可爱得紧,点头说,“自然算数。我问你,听你的口音不是京城人士,为何这般狼狈地出现在此处?” 萧越面色微沉,“郡主,她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今日不过是饿了讨些吃的……” 清浓随意理了理衣服,眼神的余光瞥向前方转角暗处,高声说道,“皇城司指挥使萧越玩忽职守,纵容刁民寻衅滋事,冲撞本郡主,拿下!” 今日的侍卫皆是王府亲卫,清浓刚一开口,鹊羽的剑就已经架在萧越脖颈上。 小姑娘急得眼泪直冒,六神无主地抓着萧越的衣袖。 清浓弯腰靠近小丫,假装捏她的下巴,低声说,“请萧大人借一步说话!” 随后她状似嫌弃地松开小丫,接过云檀手中的手绢擦了擦,“本郡主今日兴致全无,回府!” 说完便由青黛扶着上了马车。 * 云檀望着云酥斋前衣衫褴褛的百姓,于心不忍,“郡主,咱们不救济一下流民吗?” 清浓抿唇看向青黛,“秘影阁最近的暗庄在哪里?” 青黛凑到清浓耳边,“郡主,金玉楼顶楼是秘影阁总舵,可直接前往。” 清浓微微一愣,她没想到最顶级的暗探组织总舵会设在繁华的闹市,“绕城两圈,甩掉尾巴,去金玉楼。” “暗中将萧越带过来,外面做点样子,本郡主要人人都知萧越以下犯上,被押入了大理寺诏狱!” 清浓吩咐完便闭目养神,承策今日入宫怕是与此有关。 马车晃晃悠悠转了好一会儿停在了一处小巷子里。 青黛掀起帘子下马车,“郡主,此处僻静,从后院可通金玉楼。” 清浓就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一盏茶后她坐在包厢内,萧越和小丫被人带过来。 小丫望着桌上的点心只要口水。 清浓顺着小丫的视线望过去,是玉兔奶糕,她伸手拿了一块递过去,“吃吧,我也爱吃奶糕。” 小丫试探着望了望萧越,待他无奈点头后才兴奋地接过手大快朵颐。 清浓见萧越绷紧的脸有一丝缓和,正声说道,“事从权宜,萧大人勿怪,本郡主有些事想请萧大人如实相告。” 萧越立刻跪下,面容悲切,“回禀郡主,卑职亦有一案请郡主相助!” “萧大人请讲。” 清浓知道事关重大,“大人大可放心,此处安全。” 她并未强求,清浓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慢悠悠地等他思考。 府卫都已退下,包间里寂静一片。 萧越心中虽有疑虑,但仍准备破釜沉舟,“请郡主为儋州百姓做主!” 清浓皱眉,“儋州不是秦王的封地……” 她还没说完便意识到此次怕是奔着王爷而来。 边境是五哥的地盘。 秦王是元昭皇后庶弟,算是五哥的亲人。 看来云相一党的后招在这里等着。 难怪之前天狼寨的事轻易被暂压下来。 萧越见她面色阴沉,咬牙一狠心,接着说,“儋州位于沧江下游分支旁,远离京城,水运商贸繁荣,但今年水患频繁,秦王依旧按例十五税一,百姓实在难以维系。” 清浓意识到其中的问题,“儋州土质贫瘠,不利田耕,这才转而发展商贸,毗邻的燕云二州又落入漠北之手,儋州腹背受敌,真正富裕的商户并不多。” “十五税一往常看还可糊过去,如今加上人丁税、更赋、户赋等,恐有一半多口粮要换做银钱上交。” 萧越点头,接着说,“这还不足引起民愤,这些年但凡有事宜均要加税,前些日子陛下万寿,儋州官员增收献费为陛下贺寿,民不聊生。” 清浓心中一惊,如此重大的事情竟然未传至京中。 若说无人背后操控,她是不信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承安王府被扣上拖延灾情,贪污赋税的名头,立马会有人想到王府所下天价聘礼来路不明。 再加上天狼寨为叛军遗党,王爷若是明目张胆包庇他们,必定为人诟病,怀疑十二年前的平乱有自导自演之嫌。 届时承安王府必定被顶上风口浪尖。 民愤四起。 真是恶毒至极的谋算。 清浓有片刻慌乱,但很快镇定,“萧大人为何对此事了如指掌?” 萧越端正身姿,朗声道,“回郡主,卑职儋州人士,无父无母,吃村里百家饭长大。我没啥本事,空有一身力气,想着为国出力,便独自上京。” 说到此他有些不好意思,“卑职是大宁二年的武状元,本想着有朝一日出人头地,衣锦还乡,谁知到这年纪了还一无是处……” 大宁二年? 十年前。 那不就是漠北撕毁和平协议,王爷请旨出战那一年? 萧越眼中染上阴霾,“一月前儋州再发洪灾,百姓求不到官府救济,朝中许久又无赈灾粮草。” “绝望至极的百姓揭竿起义,冲了府衙,但很快被官府的人绞杀……” “郡主,卑职并非胡言乱语,我原先的村长被屠尽满门,记起我在京中谋生,不远万里携各村难民和万人请命书上京,前些日子寻到了我这里。” 萧越咽了咽唾沫,他恨自己无能,偌大的京城竟无一人可信。 清浓觉得他说的也不一定全都是真实的,“京中官员无数,你为何不曾报官?” 萧越苦笑一声,“萧家村人就是信了我报官,这才不明不白地死无葬身之地。” 第一卷 第151章 朝中除了承安王,无一人敢接这个棘手的案子 清浓没想到天子脚下还有官员敢做这杀人灭口之事。 “那你为何今日告知本郡主?” “要知道,承安王殿下今日刚给本郡主下聘了。” 萧越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这也是他踌躇不决的缘由。 半晌之后他沉声说道,“卑职相信郡主,能善待乞丐,又明察秋毫,不失偏颇,现下又能洞察时局。郡主之胸襟、气魄,令卑职叹服。” 清浓摇头,“本宫可没有什么无故泛滥的同情心。” 门外有几声闷哼,青黛推门拎着一串人进来,“郡主所料不错,这些人根本不是难民!” 说着一拽绳子将他们跟叠罗汉一样扔到郡主跟前。 “难民”们哀嚎着,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叫道,“杀人了!郡主杀人了!” 其余人跟着嚎叫。 青黛一脚踹上他的心窝,力道之大,让他划出去好远,连带着拴在一起的难民也滚得乱七八糟。 被一顿收拾过后,几个大男人才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跪在清浓跟前。 萧越看得眼睛都直接,心下只想日后千万莫要得罪这位青黛姑娘。 等青黛拍着手走回身前,清浓才慢悠悠开口,“说吧,是何人你们混入人群的?” 听到她这话,最先嚎叫的男人面色大变,与周围的人对视几眼,最终也不知是谁暴露了身份。 他们忐忑地抬头看向萧越,等他开口。 清浓冷笑一声,“若是萧大人能这么轻易就被你们蒙骗,那本郡主只能觉得这皇城漏如筛糠,处处危机。” 萧越拱手回禀,“郡主高见,这几人前几日偷偷窜入难民群中意图生事,今日又在城门口拱火闹事,卑职才假意放他们入城。” 跪在地上的男人捂着嘴角的红肿,大声喊冤,“我们就是难民啊,大人明鉴!” 清浓都忍不住翻白眼,“你看看你这膀大腰圆的模样,到底是谁给你的自信装作难民的,是觉得京中官员皆是酒囊饭袋,还是觉得本郡主有眼无珠?” 一旁的几个壮汉嚎叫声戛然而止,事情是该这么发展的吗? 没人教他们啊? “怎么?本郡主哪点说得不对?” 清浓嫌弃地扯了扯脚边的衣摆,早知道就换一身轻便的出门了。 萧越立马走到她跟前,跪下说道,“郡主聪慧过人,前些日子有难民无辜枉死,卑职只得将其余人暂时藏在城外破神庙。” “这两日城中突然出现不少自称难民之人,但村长他们先前逃难路上遇到很多追杀,过所全都丢了,卑职还未确认这几人的身份。” 清浓望着跪在地上,屁股似有针扎的大汉们,“从实招来可免死罪。” 几个大汉手被捆着,砰砰地磕着头求饶,肠子都悔青了,“郡主大人明鉴,我等只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真的不知对方是何身份!” “让你们做什么?可有信物?在何处接头?” 清浓一发话,青黛的双刀就抽了出来,锃亮锃亮的格外吓人。 大汉们吓得屁滚尿流,连连求饶,“来人只让我们把儋州灾情闹大,事成后在猫儿巷尾的天井边取银子。真的只有这么多了,郡主饶命啊!” 清浓轻轻嗯了一声,“带下去查清楚。” 府卫扯着绳结跟拎糖葫芦一样很快将人拖走。 清浓等着下人来禀。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先前跟着受伤母子离开的府卫前来回禀,“回郡主,那母子二人确实有问题,属下跟着他们一路,刚才进了金玉楼。” 清浓有些吃惊,“金玉楼?” 她给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立马着人去了楼下。 “萧大人,还没回答本郡主的话?” 萧越有些茫然,“郡主的话?” 清浓微微勾唇,“为何设计本郡主介入此事?你就不怕我借故杀人灭口,毕竟此事可涉及王爷和肃王。” 萧越捏紧拳头,“当真是任何事情都瞒不过,还望郡主恕罪,之前是卑职冒犯。” 清浓从容地开口,“萧大人好算计,想必从许久之前就开始谋划了吧?” 前几日她在漱玉阁外就看到过人群中难民和乞丐。 若非出了榜下生事和她被掳走,想必当日她就会碰上今日之事。 儋州之事必定涉及官员间的贪腐,肃王为一方主事,想必脱不了干系。 沿途拦人的杀手多半出自他手。 而京中之事应是云相所为。 他借故将事情闹大,若是能拖承安王府下水,无论损失手上多少人手亦不足惜。 清浓只能想到秦王已经与云相勾结。 云相乃太后依仗,相当于秦王、肃王和云相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萧越坦荡地答道,“是!从大半月前卑职察觉到有人想将事情闹大就在谋划。” “无论朝中如何党争,黎明百姓都不该成为牺牲品,若是让有心之人利用,还不如由卑职亲自将证据送到救星手中。” “救星?你就这么确定本郡主救得整个儋州?” 萧越眼中清明,“卑职方才所赞并无半句虚言,此为其一。” “其二,卑职为外籍人士,京中并无房产,曾在桃源村落脚,那里民风淳朴,安居乐业,如今更是人人称郡主为小神女。” “郡主事迹,卑职如雷贯耳。” 如此评价真让清浓有些不好意思。 “你该清楚,此事不是本郡主能应下的。” 萧越诚恳地说,“卑职明白。” 她诚恳地问,“证据和难民何在?” “儋州是大宁的国土,王爷毕生所愿,国土之上,再无硝烟,百姓安居乐业。” 萧越抿了抿唇,“越来越多的难民涌入,儋州水患的消息恐已传入京中,卑职希望郡主能保难民平安,以此条件作为交换。” 清浓点头,“此事刻不容缓,我即刻着人安排。” “多谢郡主高义。” 萧越松了口气,“难民在城外十里坡的破神庙里。” 他一介白身能官至皇城司指挥使,洞察力不可小觑。 清浓不能让秘影阁暴露出来,只得让侍卫跑一趟。 “其实萧大人完全可以直接将此事上报承安王,何必经本郡主一手,到底还是存了试探之心。” 萧越肉眼可见的表情扭曲,左右为难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清浓喝着茶,徐徐诉说,“萧大人别急着否认,此为常情。但本郡主敢打赌,儋州之事一旦暴露,朝中除了承安王,无一人敢接这个棘手的案子。” 云相一党巴不得王爷捅天大的篓子。 秦王为将贪污一事捂下,必定会让使臣有去无回,毕竟他手中握着沧西路十五万大军。 朝着人人自危,怕是没人敢接。 萧越尴尬地咳了两声,“郡主快人快语,卑职佩服。” “且不说能不能将证据安全送到王爷手上,卑职亦恐惹怒了王爷功亏一篑。” “听闻昭华郡主乃王爷掌珠,不仅菩萨心肠且得玄机大师佛光照护,卑职这才想了这蠢法子。” 清浓哭笑不得。 还真是把暴虐无常,杀人如麻说得清新脱俗。 王爷有这么可怕吗? 听闻皇城司冷血无情,办起案子犹如疯狗,不死不休。 还真是阎王殿撞上了活阎王。 第一卷 第152章 冠服 “委屈萧大人先往大理寺诏狱走一趟。” “既然城门处封锁马车进出。本郡主不宜此刻出城,后续自有人与你对接。” 清浓只叹多事之秋,也不知王爷进宫是否是此事。 萧越知道党争之下,最苦的就是黎明百姓。 今日这结果已是最优,并没有强留,任由侍卫带离了金玉楼。 现在他可是“诏狱死囚”~ 楼下丝竹攒动,靡靡之音悦耳动听。 昭华郡主选此处相见,也不知是何缘由。 待他走后,清浓才带着青黛、云檀上了顶楼。 她一进门便有一红衫女子款款而来,青黛正声说道,“三娘,郡主来访。” 三娘想起了先前那些话本子,好感油然而生,盈盈一拜,“三娘拜见郡主。” 清浓微微点头,“密查皇城司指挥使萧越!儋州可有分舵,水患之事多久能传回消息?” 他的话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全信。 三娘收起脸上的笑容,站直了身子,沉稳应下,“是,郡主。” “方才已经收到消息,儋州各级官员贪污税款,百姓写万人血书上表朝廷,有能人志士一路逃脱追杀进京。” “同时身上还带着儋州刺史云霰贿赂官员名录。” 清浓挑眉,“儋州刺史姓云?” 三娘笑道,“正是云家旁支,商贾起家,捐了个官职便去了当时贫瘠的儋州,谁知后来水运繁荣,燕云二州陆续收回,儋州一跃而上,成了沧江下游最大的州府之一。” 清浓细想再三,“万人血书好找,这名录事关重大,只怕难寻。” “云霰当真是好算计,他将消息散布出来,凡涉案者必定拼尽全力,助他沿路绞杀儋州百姓。” 三娘眼中闪过一丝暗芒,甜笑道,“如此一来,岂非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摘出名单之人,秘影阁都无需费力去寻这名录。” 清浓想不通,“云相既想将此事扣在王爷头上,怎会不知儋州府衙乃他云氏一脉?” 三娘摇头,无奈道,“已是出了五服的远亲,甚至云霰当年是云家小姐招婿,说起来也并不姓云,曾有传言他杀妻夺财,才有了如今的光景。” 清浓推敲良久才想明白,“儋州为秦王属地,愣谁也想不到云家会用自身为饵,引王爷入瓮。” “一旦云霰所贪钱款在西州寻得,由不得王爷辩解,而万寿就是好时机。” 青黛咬牙切齿,“王爷进京,府中虽空置,但是岂会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三娘恍然大悟,“这么一来,那份名录必定包含秦王府亲信!” 用秦王的罪证引承安王府动手。 两败俱伤。 青黛感叹不愧是云相,老奸巨猾。 清浓轻扣着桌面,“不仅如此,外人看起来是云家舍了云霰一人,却不知秦王已是死局。” 王爷何时将秦王放在眼里了? “若承安王府相安无事,云相只怕会借此名录直接拿下沧西路十五万大军。” 左右都不亏。 她觉得此行怕是会耽误大婚,“王爷可有出宫?” 青黛摇头,“方才我们往金玉楼来时府卫传信说王爷并未回王府。” 她说着便听楼下有细微动静,“郡主,楼下是有人闹事……” 清浓走到窗口才发觉是春暖花开,上京城中无数姑娘结伴出游。 还不等她放下帘幔,只见一身白衣的男子自远处云酥斋走出。 左身前的朱红色衣带随风扬起,右手上还提着云酥斋的糕团。 云檀方才听得云里雾里的,这会儿兴奋得神清气爽,惊喜道,“郡主,是王爷!” 青黛感觉脊背一寒,自从有了郡主,王爷简直就跟开平屏的孔雀一般,时时刻刻在卖弄风骚。 就连妩媚多姿的三娘都要甘拜下风。 清浓微微愣神,这一身袍子是她按照澧朝旧物而制的冠服。 大宁延习旧俗,男子二十及冠,冠礼后方可束发,取字成婚。 清浓听闻,王爷及冠那日郾城大捷,漠北送还了永宁大长公主,举国欢庆。 但那时无人记得她的承策刚及冠年,还未行冠礼。 本想着大婚过后替他办一次,谁知他已提前将衣服穿上。 从前他鲜少戴冠,如今的白玉金冠和这一身冠服出奇地相配。 还有她别出心裁的红色衣带。 当真是翩翩少年郎。 清浓倚着窗,喃喃道,“嗯,是王爷。” 不知是否心有灵犀,她望过去时他忽而抬头。 视线交叠的瞬间恰如花开。 穆承策一抬头便见到高楼之上,她微微抿唇,笑得娇憨可爱,唇边漾起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眉眼间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骄矜。 他低头望了望身上的衣衫,心中了然。 看来小姑娘喜欢这一款柔弱公子的模样。 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白泽扳指,微微勾唇,提着点心往金玉楼走去。 清浓知他意图,关上窗户,依着性子往楼下跑去。 恰在大门口撞上穆承策进门,“郡主今日可还安好?金玉楼新出的茶合胃口?” 穆承策伸手扶着她险险往后仰的身子,递上玉团糕,“刚出炉的点心。” 周围来往的人状似无意地投来打量的目光。 清浓红着脸收回胳膊,接过点心小声说,“多谢王爷,一切安好。” “天色已晚,不便在外久留。” 她行了个礼便匆匆上了马车。 云檀一路小跑跟着她上车,“郡主,怎么今日这般着急。” 清浓抬手扇了扇风,耳珠还是觉得滚烫,“哪有啊,我饿了,着急用膳,快些回吧!” “可刚不就在金玉楼……郡主怎么……” 云檀茫然地说着,话音未落便见帘子掀起,穆承策掀袍上了马车。 云檀立刻闭嘴,若无其事地飞速溜下了马车。 连带着关上了车门。 “王爷,你怎么……” “嗯?” 穆承策撑着下巴,欺身而上,“乖乖又忘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清浓心跳得杂乱无章,咬着唇软软地喊了声,“承策。” “乖,过来给我抱抱。” 穆承策的话没有商量的余地,完全就是通知她一声。 清浓还没开口人已经坐进了他的怀中。 自从早上从脑中零碎画面里知道男女之情,她简直无法看他的眼睛。 “承策,还在外面……” 穆承策凑近她的脸,声音暗哑低沉,“乖乖的意思是,外面不可以,房中便可以?” 清浓感觉他身上好闻的檀香让她通体舒适,但还是强作镇定,“大婚……大婚前不能这样。” 半晌才听见头顶传闷笑声,“那乖乖可得忍好了,别承策稍微靠近一点点就颤得这般……勾人~” “你,我才没有!” 清浓舌头都捋不直了。 从前再怎么都还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 怎么感觉签了婚书就像是开洪放闸了一样。 这婚书跟卖身契简直有的一拼。 有一种入了狼窝的感觉。 第一卷 第153章 有本王在,绝不会让大宁子民受累 穆承策怜爱地揉着她的后脑,“好了,是承策想你好不好?” “只半日不见便想得慌,想我的乖乖有没有吃好,睡得安不安稳,心情可欢愉,有没有……想我?” 清浓坐直身子,乖乖地回答,“安好,浓浓一切安好,还想承策。” 他眷恋地望着她粉白健康的脸儿,“乖。” 他这一生,最想听到的便是她说安好二字。 同样的,最怕的也是这二字。 “承策怎么了?今日这么粘人,才不过半日功夫,若是往常你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在外面就上了我的马车。” 清浓觉得他有些不开心,“是不是儋州水患之事?我方才和萧越见过一面,他……” 还不等她说完,穆承策便挑起她的下巴吻了上来。 轻柔的,似有似无地轻吻着。 充满了爱怜。 配上这一身白衣,清浓有些情动。 伸手自颈后搂住他的脖颈,学着他的模样安抚他。 她仰着头有些疲累,撑不住身子微微往后仰,直跌入他的臂弯中。 感觉他的手在脸颊上轻柔地摩挲,痒得心颤。 许久以后他才放开清浓,鼻尖轻轻地蹭着她的鼻尖,玩得不亦乐乎。 清浓微喘着,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心中欢喜,忘记了她先前要说的话。 “承策时时刻刻都想着乖乖,乖乖在我怀中还在想旁的男人,该罚!” 他微喘的声音让清浓羞得不行,撑着他的胸膛,不满道,“承策胡说!浓浓在说正经事!” 穆承策满眼欲色,玩着她的发丝,笑道,“此刻除了乖乖,哪有正经事?” 清浓招架不住,眼神都不敢直视他,带着哭腔,“够……够了,承策,别欺负浓浓。” 小姑娘脸皮薄,这样的逗弄已是极限。 穆承策将她抱起来靠在肩头安抚,“乖,承策不说了,别怕。” 许久以后怀中才传出蚊蝇一样细微的轻哼。 马车悠悠地停在槐花巷子,这一路上老远都只有公主府,少有人经过。 穆承策拉过垫在马车上的雪云缎,将软绵绵的小姑娘裹得严实才抱着下车。 一路回了桃夭居。 清浓从雪缎中探出头,见大门紧闭才把自己扒拉出来,没好气地说,“日后不能这样,嬷嬷她们肯定知道了,羞也羞死了。” 穆承策蹲在床边,平视她的眼睛,“乖乖,他们巴不得我们夫妇和睦呢。” 说到这里,清浓才发觉自己先前被男色所惑,“谁跟你夫妇了!嘴上也没个正行的,我方才在跟你说正经事,你吃哪门子飞醋啊?” “承策要出远门,自然担心家中娇娇眷恋旁人,乖乖不疼承策!” 他说着垂首靠在清浓大腿上,言语中尽是落寞之意。 清浓没有推开他,弯腰从前面望着他的脸,问道,“出远门?承策要去哪里?” 穆承策翻了个身,枕在她腿上,委屈地说,“儋州不只水患,秦王早先就知此事怕是瞒不过去,借着贺寿提前上京,想将自己摘个干净。” “云霰以为云相必会保他,但难民已经带着证据进了京,就说明他已成弃子,半月前收拾细软逃命去了。” “儋州群龙无首,不仅民怨四起,更有人趁乱起事。” 清浓大概能知道儋州如今真是水深火热。 “是有人造反?” 穆承策眼神一凛,冷声道,“儋州和燕云二州毗邻,同样靠近边境,过了燕州城外的雁荡山便是西羌,以北过了云岭就靠近漠北了。” “儋州之下出了秦王属地便是南疆,可以说此地为大宁要塞。” 清浓知他痛心疾首,将士在外拼杀,到头来国政内乱不断,百姓为贪官污吏压迫。 贪官们踩着将士们拼着一身血肉打下的江山,却剥削奴役他们的妻儿老小。 这是将士的悲哀,亦是大宁的悲哀。 清浓的手轻柔地给他按着太阳穴,“承策要亲自前往?” 穆承策往她怀中靠了靠,伸手抱住她纤细的腰身,贴着她的小腹,“乖乖,此战怕是有阿那部族的参与,就算是秦王未曾牵涉进来,我也得去一趟。” 清浓回忆九州游记有过记载,“阿那部落是三国中心,当年和平条约就是在此定立,他们不是从不参与战乱吗?” 穆承策闷闷的声音从她小腹间传来,“嗯,多年各国边境能互通商贸便是通过此处,大宁能与更远的西域通商也是因此。” “阿那境内自带灵气,似有上天庇佑,凡在此境内动武者,轻则身体抱恙,重者死于非命。” 清浓明白他此行的重要性,只能转而问道,“儋州百姓可会受累?” 穆承策睁开眼,保证道,“有本王在,绝不会让大宁子民受累。” 阿那部落神奇之处清浓有所耳闻,她心中担忧,又不能说出让他不去的话,一时间心绪复杂。 “云相此举意图借阿那之手重创玄甲军,同时借机收沧西路大军兵权。我若不去,这场大戏如何能唱?” 穆承策坐起身,牵着她的手,“今日一早西羌和漠北使团已陆续离京,有消息称在边境看到过疑似宇文拓之人,恐怕儋州之事亦有他的手笔。” 清浓差点忘了他,“他这么快就逃回漠北了?那京中……” 穆承策眼中杀意毕露,“不是他做的,我进宫前命墨黪活捉了当日守城侍卫,并于京郊大营杀鸡儆猴。” “皇城司右使跟着就不明暴毙家中,整个守城军亦由金吾卫换成了皇城司,个中门道,不言而喻。” 不是外邦人,那就只有云相了。 清浓感叹这皇城司还真是个要命的地方,不仅要他人命,也很容易丢了自己的小命。 “难怪萧越说话有所保留,那他今日岂不危险了?” 穆承策轻一挑眉,“为夫人善后是为夫职责所在,我已命暗卫守着他,定能抓到尾巴。” 他忍俊不禁,懒洋洋地往后撑着床榻,等着她夸奖。 清浓唇角笑漪轻牵,欺身而上,靠着他的胸口,低声说道,“那……奖励你今晚替本郡主暖床,可好?” 穆承策翻身将她压到身下,笑得荡漾,“为夫倒是很乐意,只是今晚怕是不成了。” “京中是非不断,城外难民求助无门,武将多为官宦子弟,城防不足。” 清浓皱眉,“这如何能是一朝一夕便能解决的事?”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明日就要拔营?” 第一卷 第154章 现在承策得到啦~ 穆承策低低地应了声,吻上了她的眉心,“我有时真不想乖乖如此聪慧。” 他轻蹭着她的鼻尖,缱绻的吻顺着鼻梁往下,轻柔地落在她小巧的琼鼻上,“在家乖一点,照顾好自己,别让我生气。” “放心,大婚前必回。” 他的吻带着极致的安抚,轻柔地落在她的唇角,脸颊,颈间,耳后。 似云山雨雾,缥缈深邃。 清浓察觉到他浓烈的不舍中似乎带着一些微不可察的害怕。 她搂上他的脖颈,“承策放心,浓浓等你归家。” 穆承策望了清浓许久,任由她伸手将他的眉川抚平。 眉宇间乌沉的团云渐渐散去,水光波动的含情眼漾起笑意。 既不舍又满足。 清浓看着他身上的冠服,好奇地问,“承策进了趟宫为何换了衣衫?” 穆承策将她揽在怀中,笑道,“我以为浓浓无甚感触,至今未有察觉呢。” 清浓窝在他怀中,转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是如此肤浅的人吗?” 他好笑地揉揉清浓的发顶,“浓浓怎会肤浅呢?是承策忍不住想将乖乖送的礼物给父皇和母后看看,这才去了一趟重华殿。” 说到此他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清浓从他的言语中察觉不妥,撑起身子,趴在他胸口娇斥,“有人弄脏了承策的衣裳?是女子?” 穆承策看她一脸嫌弃的小模样,无奈举起双手,哭笑不得,“就是犯人也要有申诉的机会吧,乖乖,你这是什么眼神?” 清浓哼哼了两声,“看来我是猜对了,说吧,这回又是哪个小狐狸精?是不是我认识的?” “要我说你还是带上那鬼面算了,整日招惹烂桃花,承策可有听过坊间传言,丈夫的容貌,妻子的骄傲,你可是我的!” 穆承策伸手轻抚着她粉嫩的脸颊,轻声应下,“嗯,我是你的。” 清浓微微一顿,翻身躺到一侧,不满道,“别想用美色迷惑我!快说,是谁?” 穆承策侧过脸,望着她娇俏的眉眼,“福安郡主。” 清浓歪过头,惊讶道,“秦怀珠?” 她转念一想也不意外,“前日姑母让她二人归家各自婚嫁,她想破釜沉舟引承安王府入局也在情理之中。” “乖乖说的什么话?” 穆承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不满道,“人家给你夫君下腌臜玩意儿,你在这里分析是在情理之中,乖乖当真要气死我!” “哪有啊~我这不是就事论事呐,秦王掌沧西路大军多年,若有异心必定豢养私兵,所用钱财数目巨大,不可估量。” “承策借及笄礼将所有人扣下,如今其他人都陆续离开,只有秦、肃二王强留在上京城。” 清浓眨眨眼,“秦怀珠被逼到如此境地,秦王定是背后有天大的篓子。” 卧龙旁边定然少不了凤雏。 肃王只怕如今也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她突然想起顾韵对他们的评价。 还真是两个窝囊废。 清浓突然很兴奋,“难民在城外十里坡神庙,即刻取回证据。” “而且我刚已命人去猫儿巷捉拿接头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云相、肃王和秦王狗咬狗,那就一个也别想全身而退!” 说了半晌才发现他一直定定地望着她,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清浓不满道,“王爷嫌我越俎代庖?” “叫承策!” “哼!” “乖,叫我~” 清浓被他磨得没脾气,愤愤道,“穆承策~” “哎,我在,王妃有何吩咐?” “那我问你,方才为何不说话?” 穆承策单手撑着头,笑得放肆,“我在想,吾妻甚美~” 清浓下巴微勾,轻一挑眉,“本郡主自然貌美如花,何需你再夸?” 穆承策见她并未反驳,心情大好,“小乖乖,你当真可爱得紧,真想将你塞入袖中一并带走。” 清浓抿唇,没拆穿他,也许是婚期越来越近,他也同样紧张。 倒是生怕她反悔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试探她。 当真是个呆子。 “我从小就可爱,怎么没见你把我带走……” 清浓话未说完就反应过来,果不其然在他眼中看到了隐忍和痛心,她不该戳她痛处,“对不起,承策……” 穆承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她的眼神有些欲色,“乖乖,有一样东西,十多年了,我日思夜想,即便权倾朝野也不曾得到。” 清浓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没弄清楚,“什么?” 穆承策捧着她的小脸,任由她蹭着手心,“你呀!” 清浓俏脸一红,“十多年前我才几岁啊,你就惦记,真是不要脸。” 穆承策并无反驳,喃喃诉说,“年少时乍见欢喜,后来是执念求而不得,再后来就成了心头的朱砂,念念不忘。” 清浓浅浅地哼了两声,很满意他的回答。 她从床的这头一骨碌滚向他,很自然地将自己送进了他的怀中,“现在承策得到啦~” 她眼中似有璀璨星辰,“浓浓当时年幼,不记得怎么救承策的了,我觉得可能就是小孩儿好玩,十二年前你受伤的时候我才三岁,能做什么呀~” 清浓解开了心结,是年幼时的羁绊让他们如今走到一起,而非见色起意,临时动心。 往后余生,无惧任何挑战。 她信他便是一辈子。 穆承策勾了勾她的鼻子,“我的小浓浓厉害得不得了,不然怎么让承策惦记了这么多年,好在总算是回到正轨了。” 清浓突然有些好奇,“对了,我有点奇怪,既然我们从小便认识,为何我的婚约定给了二皇……穆祁安?” 穆承策抿唇,“不过是沈言沉向穆祁安投诚的手段罢了,本来父皇只是定下你与皇室的婚约。” “你母亲所有嫁妆被扣,只待你成婚便可解封。如此庞大的一笔嫁妆,云家觉着交给谁都不放心,也只能由穆祁安亲自来了。” 他没说其中亦有皇兄手笔,当年皇嫂自戕,皇兄差点随着去了,可能是怕他亦走了老路吧。 但皇兄没想过,浓浓是他的命。 亦如皇嫂于皇兄而言,重若山河。 清浓就知道是沈家那根搅屎棍棍干的好事,“前日打轻了,明日再把他抓来打一顿!” 穆承策宠溺地说,“乖乖开心便好,对了,我走后将金玉楼尽数交由你,出了任何事情可按你心意自由行事。” ”承策就不怕浓浓一时高兴,玩脱了啊?” 穆承策挑眉一笑,“无碍,万事由承策兜着,乖乖忘记承策如何告诉你的?” 清浓兴奋地跪坐在床上,笑得狡黠,“当然记得,小事我随意,大事站夫君身后!” “乖浓浓,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第一卷 第155章 带上袖刀,替我打一场胜仗,可好? 清浓挺了挺腰,别过头傲娇地拒绝,“承策想听就早些回来,若是误了大婚,我可是要把你踢出婚房的。” 穆承策好笑地侧过她的身前,调侃地望向她四处乱转的眼睛, “那本王可得速战速决,春宵一刻值千金,绝不让王妃多等!” 小姑娘心软到他舍不得伤到分毫。 若是大婚都赶不上,应当休书一封,直接扔出府去才是。 “承策惯会嘴贫,此去凶险,我心中有数,漠北和西羌使团人少,定比你先到边境。” “如今阿那部落意图不明,又有秦王、肃王和云相搅乱朝政,内忧外患……” 清浓说着,自己都觉得心提高了几分。 她叉着腰,怒吼道,“万事当心,你伤了自己,若伤了这俊美的容颜半分,我可是会嫌弃的!” 穆承策爱极了她生动的模样,讨饶道,“好好好,本王知道了,王妃之言,必定铭记于心。” 清浓再三交代才肯放过他,她欺身而上,穆承策下意识闭上了眼。 久久未触及到她温软如花瓣的唇,他睁开眼。 清浓从他身后的枕下掏出一件熟悉的东西。 是袖刀。 与前世他赠与她的一模一样。 穆承策有一丝紧张,试探着开口,“乖乖,你……” 清浓拔出短刀,寒光乍现,“之前承策替浓浓拿回母亲嫁妆,我发现其中有一块罕见的玄铁。” “我也不知怎的就画了这图纸,今日这袖刀就作为临别礼物送与承策。” 她插上刀鞘,递给他,“带上袖刀,替我打一场胜仗,可好?” 穆承策瞳孔震痛,一模一样的言语,曾经孱弱垂死的浓浓和如今满眼期盼的浓浓在他眼前骤然重叠。 虚晃得宛如梦境。 他伸手接过袖刀,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是在他脑海中放过了今生一起走过的每一日光景。 真实的他不敢相信。 他张了张唇,喉结滚动,半晌后才干涩地开口应承,“好。” 清浓见他收下礼物,满心欢喜地撑在床榻上,满眼星辰地说,“承策替它取个名字吧,就像是破云枪、渊虹剑,很厉害的那种!” 穆承策此时没有犹豫,坚定道,“太平。” “太平?” 清浓有些费解? 难道是……大俗即大雅? 承策抿唇,声音低沉,“天下太平不出剑,天下不平出太平。” 清浓微皱着眉,“太平是好,就是此言不是说剑的吗?” 穆承策抚摸着刀鞘,想起前世的光景,喃喃道,“此言是父皇为渊虹赐名时所说,我觉得甚合我心意,乖乖以为如何?” 清浓喃喃地回味着这句话,“父皇觉得母后才是天下太平之根本?” “当然,母后之才不输男儿,父皇曾言若母后为男子,这天下当没有他一席之地。只是母后执念,磨灭了她的生念。” 穆承策垂眸,浓浓与母后像极了。 聪慧过人,心怀天下。 亦是被孩儿拖垮了求生的念头。 他曾经,还是让浓浓走了母后的老路。 清浓记得幼时读过不少字迹娟秀的策论,现在想来定是元昭皇后所书,当真是有经世之才。 可惜了。 她猜测道,“破云枪是元昭皇后赐名?” 穆承策点头,“乖乖,叫母后。” “你快说嘛~快点!” “破云枪确是母后赐名,她希望有朝一日父皇能带将士们破开云雾,晨光初照。” 说起这些旧事,他有些伤怀。 清浓亦想起了娘亲留下的那些手信,“我们的亲人都很爱很爱我们。” “嗯。” 穆承策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浓浓,谢谢你。” 缱绻相依的时光似水流长,穆承策不便久留,他再三交代,“秦、肃二王和云相之争只在云霰,如今他未归案,有些罪无法恒定,京中暂时平稳。” 清浓点头,“浓浓不怕的,承策宽心,如今只要安顿好城外难民,不生事端就好,我有意抽出金玉楼两层利息用于赈灾,你看可好?” “浓浓安排便是,切记万事小心。” 望着他怎么都不能放心的眸子,清浓轻声承诺道,“我等你回来。” “嗯,放心,今夜承策又不得归家,乖乖早些安置,若是害怕便去海棠苑睡,可好?” 清浓思忖了片刻,点头应下。 明日送他,从海棠苑起更方便。 从床榻话别一路走到了桃夭居门口,清浓整了整他胸前的衣带,“承策今日好看极了,你鲜少一身红衣,尚不知大婚那日能好看成什么样子?” “那乖乖便拭目以待。” 他心一狠,转身朝王府走去。 再不走怕是要不管不顾将她一并撸去。 旁的地方还好说,儋州水患,饿殍遍野,民怨四起。 当真不是好去处。 他叹了口气。 只叹自己栽得彻底。 清浓回了院子,坐在秋千上望着落英缤纷的桃树出神。 云檀高兴地将玉团酥端上来,“郡主快些尝尝。” 陈嬷嬷一脸喜色,“郡主宽心,王爷所向披靡,不会有事的。” 但清浓却不这么想,她愣愣地转头吩咐,“青黛,去将我常看的医书拿来。” 青黛点头,“郡主想要哪些?前两日鹊羽非要晒书,大部分的书籍还未归置回桃夭居的小书房。” 清浓犹豫了一会儿,“就看疫病杂录吧。” 她的话让青黛几人瞬间收了笑意,水患过后最怕的就是疫病。 青黛犹疑不定,“郡主,阿那似有神佑,云中地带四季如春,阿那人曾被称为云中神使,他们……” 清浓叹息道,“若当真如此,为何又参与儋州之事,有备无患吧。” 青黛取来书籍,苦恼万分,“青黛善毒,对疫病并不在行。” “如今大宁盛世,多年未有疫病,太医院内也并无擅此病症者,这可如何是好?” 清浓也在忧心此事,“王爷随军医官多善处理外伤,若发疫病,恐无力处置,神医谷可有消息?” 青黛无力地摇摇头,“王爷寻神医谷已久,秘影阁遍查大宁,均无音讯。” “那有没有可能,神医谷根本不在大宁境内?” 清浓很怀疑,“上一次神医谷中人出没好像是十二年前的叛乱,即便落脚的地方在大宁各个角落,也不能证明神医谷就在大宁境内。” 她想了想,“如今儋州水患如此严重,说不准他们会出现,令秘影阁密切关注神医谷动向,一旦有信,即刻来报。” 不仅是儋州恐发疫病,承策的黄泉毒普天之下也只有神医谷有办法了。 “云檀,备笔墨纸砚。” 第一卷 第156章 混账东西,给朕滚去打仗 清浓坐在案桌前,犹豫再三提笔写下药方,“青黛,你看此方可行?” 青黛凑上来,惊讶道,“郡主,这方子妙极了,若有疫病定有用处!” 云檀研着磨,好奇地说,“郡主何时学会开方子了?竟比青黛还厉害!” 清浓抿唇,愣神地动了动唇,“我也不知道,提笔似想了很多东西,就这么写了。” 她低头望着纸张上无比流畅的墨迹,“从前我爱看医书,只觉得自己有些纸上谈兵的东西,没想到提及疫病却如鱼得水……” 究竟是从何而来? 她心中没底。 云檀却不觉有恙,“郡主从小就聪慧过人,学东西只看一遍就会,书都是过目不忘,多会一些东西也不足为奇。” “是吗……” 清浓喃喃地回味着,她确实看东西记得很快,难道真的下笔如有神? 陈嬷嬷慈爱地看着清浓,“郡主今晚早些休息,明日王爷出发可要相送?” “自是要送的,王爷此次入京只带了三千玄甲军,此去儋州必定快马加鞭,明日怕是等不到天亮。” 清浓笃定他定不会让她相送,“嬷嬷,明日无论如何都要叫醒我!” 陈嬷嬷点头应下,这刚刚才情意浓浓的小两口,还未大婚便要让人分别,真是残忍无道。 清浓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嬷嬷,今日宿在海棠苑!” 陈嬷嬷熟练地立马带人收拾她明日要穿的衣裳首饰。 海棠苑现成的被褥垫子。 郡主睡惯了的枕头,熟悉的熏香。 只要人去了便可直接躺下。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清浓就已经坐在了海棠苑的雕花大床上。 本来以为睡不着,可今日忙碌,清浓抱着被子就开始眼皮打架。 她想着等他一会儿,说不准王爷会回王府休整。 谁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意识褪去前清浓才想起来冠礼之事。 怕还是要等到大婚后了。 * 晨光初露,清浓微微睁开眼,望着浅粉色的床幔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是在海棠苑。 她猛地坐起身,“嬷嬷,云檀!青黛!” 边喊边快步下床。 她身边的被褥整齐,床上冰凉,他果然一夜未归。 朝堂若是尚可稳住,他为何一夜未归? 除商量儋州应对之策外,定还有旁的安排。 陈嬷嬷听到声音立刻带些人进来。 清浓一边扯衣带一边问,“王爷出发了吗?” 云檀递上漱口水,小声说,“郡主放心,大军还未出发,昨夜王爷宿在京郊大营。” 青黛忙了一夜,这会儿还是神采奕奕,“神庙里的难民已经连夜挪到善堂,有部分受了伤,也已让回春堂的大夫诊治过了。” 青黛抿了抿唇,感叹道,“郡主,万人血书由王爷亲自取回,听洵墨说,血书支离破碎,由数百人分片携带,拼凑的长卷从陛下銮座铺到了太极殿门口!” “满朝文武连夜应召入宫,陛下当庭斥责了肃王和云相,朝中无一人敢言,沧西路大军应是很快会换将。” 青黛说得头头是道,就像她亲眼所见一般。 清浓似乎能想见那画面。 穿最软嫩的衣衫,做最狠的事,可不就是战功赫赫的承安王殿下干出的事么? 昨日的冠服被他穿去做这些事情,当真是不太应景。 也不知他晓不晓得她的用意。 清浓端过霜月递过来的莲子百合粥喝了一口,任由云檀替她梳头。 双管齐下。 没一会儿清浓便提着裙子往外跑,陈嬷嬷抓着披风跟着跑,“郡主,您慢些,陛下要亲自送王军出发,必定要拖延些时间,足够我们用了。” 清浓冲向大门,来不及回身便喊道,“来不及了嬷嬷!去城门!” * 城门外,玄甲军整装待发,建宁帝站于城楼之上俯瞰军队,“承策为何突然兴师动众?按你的性子,没趁夜离京已是闻所未闻了。” “今时不同往日。” 穆承策一身将服,“儋州水患之事既已迫在眉睫,倒不如声势浩大,以示朝廷重视,皇兄今日一早便下罪己诏不也为此么?” 建宁帝微微摇头,“这算什么,本也是朕在位发生的事,一封罪己诏而已,骂名于朕,皆浮云。” 他远眺城外青山,“你确定天狼军遗族留在京中无碍?林晏舒虽中一甲状元,但其假借他人身份,即便同宗,朕也不能用他。” 穆承策想起了清浓的意思,难得耐心解释,“天狼军之事另有隐情,林晏舒乃是天狼寨举整族之力培养出的状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位列朝堂,为天狼寨族人鸣冤,否则他也不会一放榜就一纸诉状告到京兆尹了。” 他想起前世今生十二年前的那场大战,“当年城防全权由金吾卫负责,云南王能长驱直入绝不仅仅是因为卢弋突然暴毙,金吾卫群龙无首。” 建宁帝背着手,叹了口气,“这些年朕有意架空金吾卫和大理寺,设城防营和皇城司,令朝中寒门出身的学子掌权,没想到短短数年亦被云相掌控,当真有违初心。” 皇城司右使暴毙,就是最好的证明。 穆承策心如明镜,“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修自身易,修官身难,自古皆是。” 建宁帝哪有不知的道理,他转头问,“天狼寨虽劫获那小兔崽子的罪证,戴罪立功了,但这些年趁机拦路抢劫也是事实,天子脚下还敢犯事,死罪可逃,活罪难免!” 穆承策点头,“但凭皇兄做主就是,我觉得可命林晏舒押送赈灾银随后入儋州,皇兄可放心,我会命暗卫随行护佑。” 建宁帝轻捻着指尖,意味深长,“你想引背后之动手?” 穆承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云南王曾经的属地和灵州军均归于肃王以示嘉奖,如今天狼寨之事刚在朝堂提及,寨子就遭了大火,本王可不信是未灭的山火所致。” “当年我是在京郊城外拦截秦、肃军队擒王救驾,他们并非阅兵,或许……那时他们就生了二心,京郊五城兵马司需严查。” 这些年他查了很久,可这二王跟乌龟王八一样龟缩在封地不动。 秦,肃二王封地远在边境,能调动五城兵马司的人,唯有云相一人而已。 建宁帝面色微沉,“朕的皇城都要给他们捅成筛子了!这些年朕欲让他们鹬蚌相争,没想到这些人沆瀣一气,勾搭成奸了!” 穆承策冷哼一声,悠悠开口,“现下便是良机,秦王若想从儋州贪污案中脱身,一定会密杀云霰,将所有事推至云相一党,同盟自可化解。” “肃王就更容易了,只要以林晏舒为饵,他心虚之下必定想先下手为强。” 建宁帝转过身,正视穆承策的眼眸,他瘦削的脊背有些撑不住宽大的黄袍, “朕之才能庸碌,唯可托举大宁一时,恐留无穷后患。” “然大宁江山后继无人,文官贪生,武将怕死,是朕之悲哀,天下人之悲哀……” 穆承策喉间干涩,蠕了蠕唇,“皇兄何须此言,皇兄治下,轻徭减赋,百姓安居。” “自父皇建国至今不过二十五载,前朝积弊已久,大邺年间又有动乱,云家自澧朝而来便是世家望族,即便战乱砍掉了嫡系一脉,亦不可小觑。” 他无数的感慨涌上心头,“这些年皇兄能平衡朝臣已是万般艰难,攘外必先安内,承策心知肚明。” “然我打的每一仗,从未有一车粮草拖欠,一分军饷延迟。” 说着他拱手垂眸,朗声道,“陛下之能,臣尚不及万分之一。” 建宁帝气得脸色大变,“你!明知朕有意……” “算了,算了!混账东西,给朕滚去打仗!” 他一拂衣袖,不在强求。 这竖子倔得慌。 除非他自己认下,否则无人可勉强他做任何事! “是!臣遵旨!” 第一卷 第157章 送君一别 穆承策摸了摸鼻子,跟着下了城楼。 赤焰甩了甩马蹄,蓄势待发。 破云枪被擦得锃亮。 玄甲卫只有三千人跟他回京。 但整个玄甲军训练有素,是大宁最强的一支军队。 即便如今只有三千人也可让敌军闻风丧胆。 建宁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怎么?还不走?等着朕抱你上马?” 穆承策接过破云枪,淡然一笑,“嗯,走了!” 说完便翻身上马,号角声骤响,浑厚的声音中赤焰马蹄铮铮。 玄甲军自中间散出一条主道。 穆承策有些惆怅,他少时离京,从未有过一日这般眷恋这座城池。 侧身回望,建宁帝站在城门口,背后远处站着一脸动容的长公主穆揽月。 他的亲人都在此处,期盼他早日归家。 就在他准备回头的一瞬间,在城楼上不起眼的角落里看见了一抹红衣。 是…… “浓浓~” 含在嘴里的小字似有蜜糖包裹。 他眷恋地望着她,微微勾唇一笑。 清浓站在城楼上眺望,看到他望过来的眼神,顿时鼻头一酸。 她垫了垫脚,身上的红衣自城墙上露出半身。 他应该看到了吧。 清浓红唇轻抿,笑意自眼底眉间晕开。 她琥珀般的眼珠被蓄起的泪水润得晶莹剔透,似露珠般透亮。 美得动人心魄。 穆承策觉得方才焦灼的心有了温度。 如冰雪消融,万物回春。 似山花燃过荒芜的原野,摧枯拉朽地将他燃烧殆尽。 她伸手捂着心口,胸前的盘龙玉似在发热。 清浓蠕了蠕唇,到最后也只喃喃地说了两个字: 平安。 穆承策微微颔首,他一个眼神便让青黛读懂杀意,立刻替郡主穿上披风。 只两个眼神的来回,穆承策转过身,目光如炬,面色冷沉,“出发!” 赤焰缓缓往前,墨黪和洵墨一左一右护着。 王军出发。 城楼上,青黛替她系好衣带,心疼地问,“郡主为何不下城楼亲自相送?王军这个时间还未拔营,定是王爷心中牵挂郡主。” 清浓拢了拢披风,迎风而立,“你都知道如此,满京城人如何不知?昨日才下聘,今日就十八里相送,岂不是让旁人觉得承策儿女情长?” “他既不想我来,定是舍不得我哭的……” 清浓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声音颤抖,委屈兮兮地溢出些许呜咽声。 她抽了抽鼻子,直到再也看不见王军的影子才挪动有些麻木的腿。 攥着云檀胳膊的指尖已经有些发白,清浓松开手,带着哭腔问, “云檀,他应该看见我穿红衣了吧?我的嫁衣肯定比这漂亮千百倍。” “要是他赶不上大婚,本郡主就把藏书楼里的兵法、策论全塞他肚子里!” 区区儋州,一个月还拿不下吗?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清浓话刚说完就听见背后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 她一转头就看到建宁帝和长公主前后脚走来。 清浓捏着帕子轻拭了眼角,福身行礼,“陛下万安,姑母万安!” 建宁帝不满道,“昭华怎么还区别对待?长公主这里还是姑母万安?” “怎么到朕这里就是陛下万安了?” “我……” 清浓犹疑地望了望穆揽月,待她笑着点头,清浓才小声改口,“皇兄……万安!” 建宁帝龙颜大悦,“这才对嘛,承策走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朕,务必要照顾好他的小王妃。” 清浓颊上泛起嫣红,咬着唇不敢开口。 他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穆揽月笑着走到清浓跟前,轻拍了下她的手背安抚。 她嗔了眼穆承玺,“浓浓脸皮薄,你们两兄弟胡言乱语,别舞到女儿家跟前!” 建宁帝笑着讨饶,“姑母说的是!这也不怪朕。” “承策哪次出门不是风风火火的,哪有今天这般忸怩作态,朕一开始还当他想聊一聊,谁知是在这儿等他小王妃送别呢!” 他笑着嗔道,“这混账东西!” 人不风流枉少年,他也是过来人,自是知道离别的滋味儿。 清浓见他的小心思被所有人都摸透了,脸红得愈发厉害。 “姑母……陛下,皇兄……” 她语无伦次地不知该说什么。 建宁帝摆摆手,“近日京中不太平,我听承策说你在城外安置了善堂?” 清浓点点头,“是,王府会出资赈灾。” 建宁帝眨眨眼,嫌弃道,“那小子将王府搬空了送于你做聘礼,如今承安王府只怕就剩个门头了,难民涌入并非一金半银可解决的,你当真舍得?” 清浓正声道,“我既嫁作承安王妃,便要替他操持中馈,助他在外无后顾之忧。”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只不过钱财而已,都是身外之物,如何不可割舍?” 建宁帝大手一挥,“好!” 他喊了一声,“盛怀!” 盛怀公公笑盈盈地掏出一块令牌。 清浓面色一紧,并不敢收。 建宁帝微微一仰身,“怕什么,拿着就是,本来也是承策的。” 清浓抬眼一看,令牌上赫然是承安二字。 是王府令牌。 纯金打造。 只可能是承安王随身佩戴,以做身份象征。 她不明白此举用意,抬眸望着建宁帝出神。 建宁帝见她眼中防备,无奈道,“朕这皇位送都送不出去,你还怕朕陷害你不成?” 清浓震惊,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如此明确的立储事宜。 还是从建宁帝口中说出。 她犹豫再三接过令牌,“昭华不敢。” 建宁帝沉声道,“昨夜承策三更进宫面圣,朕以为儋州之事有变,谁知这混账扔过来王府令牌。” 他万分嫌弃,“说什么他手下的暗卫营和秘影阁全送给朕,让朕随意用,只一点,他回京时不得看到小王妃掉一根头发!” 建宁帝越说越气愤,回头看向长公主,“姑母,您来评评理,这混账东西简直不让朕睡一时半刻。” “大半夜讨要了朕三个御厨,四个绣娘,说什么他不在,王妃寝食难安!您看看他,这是大晚上该提的事吗?” 说到这个,建宁帝心中愈发不平,告起状来更加得心应手,“朕的私库都给他搬空了!” 穆揽月冷哼一声,“陛下也别多说,承策不是又给你补了几大批新鲜玩意儿?” 建宁帝脸臭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姑母是说血红色拳头大的宝石,整副的熊肝虎胆?还是堆积如山的大金砖?总不能是流星锤,偃月刀吧?” 他似有些委屈,“这些粗俗笨重的。朕都没有礼物送凌霜了~” 说起来他的私库被填得要扑出来了,简直比国库还要厉害。 清浓忍不住想笑。 像是承策能干出来的事。 但一想起他穿上锦衣华服扮作翩翩公子,她突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怪可爱的嘞~ 第一卷 第158章 天花 手上的承安令似乎格外厚重,清浓握着心中却很踏实。 到底是谁在说承安王遭陛下猜忌已久的? 要她说也是,这满天下的烂摊子可不好收拾。 若成一代明君,必殚精竭虑,虽死后已。 建宁帝指着承安令,嫌弃道,“你在犹豫?莫非盘龙玉收得?承安令便收不得?这破烂玩意儿都送到朕跟前了!” 清浓嘴角抽了抽,“额……承策不曾将承安令交于我,既然交于陛下,定是有他的图谋,我……” “图谋?你们两口子还真是一家的啊,那混账东西说他小王妃柔弱不能自理,见不得血腥。” “你在这里说他谋算有道,自得安排。合着朕来给你俩养兵呗?” 建宁帝年过四十,没想到还要耍无赖,即便没有旁人也让清浓吓了一跳。 穆揽月笑道,“陛下金口玉言,断无收回的道理,浓浓且先收下,陛下此举,是让你主理儋州难民一事。” 清浓猛地抬头,“这……” 建宁帝转过身望着熙熙攘攘的上京城,“你可别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情,户部哭穷,且承策此战,必粮草先行,能不能破釜沉舟,就看你了。” 清浓若有所思地点头应下。 建宁帝眼中动容,“天下子民都是朕之子民,万勿引起动乱。” 清浓托举着承安令,福身行礼,“陛下之愿亦是昭华之愿。” “好!澜夜!” 他一喊,自暗处走出一护卫,单看着装,应该也是出自暗卫营,“属下澜夜,拜见郡主。” “澜夜出自暗卫营,可保你毫发无损。朕知道承策定是留了人手给你,但边疆之人到底不熟悉京中部署,你且收下他。” 清浓收容笑意,眼睑微垂,一字一句地说,“陛下放心,昭华定不辱使命。” “你去吧,顾好自身,莫让承策回来找朕算账。” “昭华遵旨!” 清浓带着人退下城楼,澜夜嗖的一下消失了,吓了她一跳。 青黛小声耳语,“郡主放心,陛下的乾清宫有数十暗卫守着,不会有事的,澜夜是除了墨老大以外身手最矫健的暗卫,于我们而言,确是助力。” 清浓微不可察地点点头,随即朗声说,“承安王又出征了,这也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回来,莫不是有心想退婚别娶?” 云檀青黛都惊呆了,“郡主!” “别说话!云雀说城门口的侍卫尽数被换成了云相的人。” 云檀青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停在前方树枝上的小云雀望去。 郡主已经许久没说过听见动物说话了。 清浓意有所指地望了一眼,接着埋怨,“陛下让本郡主宽心,宽得哪门子心啊!哼!回府!” 当真一副刁蛮郡主不讲理的模样。 她一甩披风,大步流星地上了马车,“怎么样?我演得如何?” “郡主,像极了,连云檀都信了。” 云檀说着将手炉递给她,“郡主小日子快到了,切莫着凉。” 城楼上的风吹得她脸有些发白,指尖泛凉,不知是身冷,还是心冷。 “萧越的信息可有查到?” 清浓并不全信他,此事涉及儋州他知无不言,若是通州,云州,万州,其他任何州府呢? 青黛摇头,“秘影阁机关殿内所有官员信息都有,但于萧越,只有寥寥数语,与他自己所言无差。” 也正是如此才觉奇怪。 没有半点不合时宜之处。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 清浓抿唇,“先去一趟善堂。” 肃王既然提前知道儋州出事,必不可能就这么两手空空进京,他的后手究竟在哪里呢? 这两日因为秦怀珠之事,秦王也闭门不出,概不见客。 事情蹊跷得很。 马车悠悠地往神武门去,清浓啃了口玉团糕,满足地眯起眼,“查一下秦王府。” 马车旁树影微动,很快又恢复平静。 * 城外惠济堂 马车刚一停在大门口便有两个小童过来帮忙,清浓下车后望着门口并无守卫,皱眉问,“守卫何在?” 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小声说,“叔叔们去里面帮忙了,有人发热了。” 另一个男孩忙补充道,“还起了好多脓疮,臭臭的。” “发热?脓疮?”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清浓四下打量,发现围墙旁站了不少的孩子,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她。 “青黛,命人将惠济堂整个围起来,再给里面递个信儿。” “云檀,将孩子们移到别处,着人去公主府请张院判!” 吩咐完清浓才蹲下问,“灵娘在何处?” 灵娘是负责惠济堂的管事嬷嬷。 小姑娘眼泪汪汪的,“灵娘也病了,她围着纱帐将我们都赶出来了,说是让我们等郡主来,姐姐,你是郡主吗?” 清浓点头,“是啊,我是你们要等的郡主,可以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吗?” 小姑娘一把抱住她的脖子,哇一声哭出来,“云儿吓死了,姐姐终于来了。” 云儿断断续续地说,“昨日……有一个怪叔叔带了好些人进来,还好善堂宽敞能住下。” 一旁的小男孩吸吸鼻涕,“今日一早壮壮发现有人没起床,怎么也喊不应,灵娘进去了一会儿就出来赶我们走,我们不想走……姐姐,我们想待在善堂……想灵娘……”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张正阳挎着药箱奔赴而来,跟着一起来的马车坐着长公主穆揽月。 她下了马车,“浓浓,如此着急究竟是什么事?” 清浓抿唇,“姑母,只怕是天花。” 穆揽月愕然失色,手攥紧了清浓的手,“怎么会……” 大邺四年,京中天花横行,一并带走的还有四公主。 也正是因此,元昭皇后悲痛欲绝,承策才被送往东宫。 “你快走,这里呆不得!” 穆揽月拉住她的手,“陈嬷嬷,送郡主上马车!” 陈嬷嬷闻言上前,奈何清浓执拗,“姑母,善堂离城门不远,若天花蔓延,必将影响到城西一带。郡主府,公主府,王府全在城西,我又如何能逃出升天?” “这……” 穆揽月眉目间沉痛难掩,“承策才刚出发,怎么就出了这事儿啊!” 张正阳方才就做好了准备,他进去后关闭大门。 待探查了所有病人,半刻后他自门内敲了敲,回禀道,“公主,郡主所料不差,确是天花!” 院内众人似乎有人暴动,猛地捶门,“放我们出去!我们不想跟他们死在一起!” “我们明明交了万人书,为什么还是活不了?肯定是狗官要我们的命!” “就是,我们来时还好好的,当官的不做人,歹毒至极,用这种阴损毒招儿,就算我死了也要他们不得好死!” “对!我们冲出去!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干不死他,老子毒死他!” 大门被撞得砰砰作响,要看就压不住了! 清浓刚想上前,自她背后一阵风影闪过。 萧越以身为盾,挡住了大门,“村长,我是阿越,让大家别轻举妄动,门外是昭华郡主和长公主!”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响起张正阳颤巍巍的粗喘,“老夫……老夫的头……” 第一卷 第159章 自请主持救治事宜 萧越双手背在身后,压制着摇摇欲坠的大门,顺势跪下,“郡主……惠济堂的天花真的不是难民故意为之。” 他的佩剑插在身侧,眼中满是不忍。 清浓叹了口气,天花肆虐,最好的办法确实是一把火烧光这里,一劳永逸。 但这绝不是她的本意,“事情还有待探查,善堂的孩子住在这里从没有过任何事,的确是只能断定天花出自难民之身。” 清浓神色一敛,正色道,“这些天难民都接触过什么人?” 萧越想了下,“我碰上他们后就没有再让他们出来,一直在十里坡神庙。” 他怕还有人无故会因此丧命。 清浓闻到了他身上若有似无的烟火气,“方才你在何处?” 萧越垂首,实话实说,“方才我去了神庙,但是……恰巧起了大火,整个神庙付之一炬。” 神庙中定然有他不得不去的东西。 清浓脸色微妙,没有接话。 萧越面容悲怆,“儋州县尉赵晟身亡前将云霰收受贿赂的官员名单和扣押赋税,结党营私的证据交由一人负责,当时为防目标暴露,村长只得以万人血书为掩护。” 清浓皱眉,她抬眸淡道,“所以……证据留在了神庙里?” “是!如今已被大火付之一炬!” 萧越捏着拳,颈间血脉膨胀,双眼通红,“所有过错皆由萧越一人承担,望郡主看在百姓无辜,稚子无辜的份上……救救他们。” “过后再与你算账!” 此时不是问罪的时候,清浓朗声朝门内喊道,“陛下仁慈,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大宁子民,你们现在这样是想提前发病,暴毙身亡,以身殉国吗?” 果然,没过一会儿,屋内的动静渐渐小了,张正阳扯着嗓子喊,“不能动,不能再动了,血液加速会加快天花蔓延的速度,必得隔离,安心修养方可痊愈!” 听得出来他已喊得精疲力竭。 长公主走上前,直截了当地说,“本宫乃永宁大长公主,张太医曾为太医院院判,跟随本宫出使过漠北,对各种病症颇有经验,此次前来便是医治天花,若不解决此疫,绝不离开。” 她微眯着眼,透过门缝看向内里心虚乱望的眼睛,言辞狠厉,“凡闹事作乱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门内的人群纷纷退后,已经撑开一条宽缝的大门被萧越压着,砰地一下关得严严实实。 他狼狈起身,“多谢长公主、郡主恩典。” 澜夜收到消息,立马带着影卫过来,“郡主,天花消息传遍京城,人人惶恐不安。” 清浓眉色倏紧,有一瞬的惊讶,这么快就传遍京城了? 还好她方才已经提前传信进宫。 清浓很快反应过来,“陛下可有旨意?” 她还未说完便听一阵马蹄声,“陛下有旨!请昭华郡主接旨!” 清浓转头一看,是殿前司指挥使贺朝。 她暗中松了口气,殿前司传旨,必定带了陛下亲卫,她福身行礼,“昭华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乍闻城郊天花肆虐,朕悲痛欲绝。然百姓无辜,特命太医院院判张正阳主持救治事宜,凡可用药材,任何人不得推诿。钦此!” 贺朝合上圣旨,面无表情说道,“陛下让臣带口喻给郡主,为防疫病扩散,暂封神武大道以西至正阳门所有路段,所居百姓不得擅离,请郡主立即回府,无诏不得出。” 他递过圣旨,“请郡主接旨!” 清浓垂眸,沉默不语,封锁城西确是她的本意,但偏安一隅,贪图享乐可不是她的意思。 穆揽月叹了口气,“浓浓又何苦执着于此,若是你出了事,承策在前线如何安心打仗?” 清浓摇摇头,掷地有声地开口,“山河动荡,何以为家。他教我读诗书,明事理,不是让我躲于人后,置百姓生死于不顾的。” 她站直身子,抬眸望过去,坚定地开口,“此诏书既然让我接,那我便接手到底!” “凡请贺大人带话给陛下,昭华已经接触难民,恐染天花,自请主持救治事宜。” “待城郊平定,昭华必亲自进宫谢罪。” 贺朝拱手一拜,跨马离去。 当真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穆揽月见她执着,生怕真出了事,焦急地问,“姑母来之前你碰谁了?快跟姑母走!” 说着就要强行动手,“你大可端坐郡主府远程指点,何须你亲自上手?” 清浓握紧她的手,安抚道,“姑母放心,我从小吃药不断,早已百毒不侵,且我吃了……额……王爷给的百福丹,压根就不怕天花的。” 她说到一半收了嘴,如今人多眼杂,碧落莲之事不宜提及。 穆揽月半信半疑地望着她,“当真?” “当然了,浓浓又不是活够了,我还等着王爷回来大婚呢。” 清浓靠着穆揽月撒娇,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姑母留心,如今正阳门一带全部封闭,另外两处城门又临近京郊大营,承策多方敲打,不易生事。” “只有神武门空悬,今早我发现守城军换成了云相的人,怕是会有事端。” 说完她站直身子,牵着穆揽月的衣角轻晃,“浓浓与王爷初识便在城郊,之前京郊别馆毁坏重建,我还没去过呢,正好趁机看看。” 穆揽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姑娘思虑缜密,从未出过纰漏,且若是天花蔓延,她们就算在京中也不安全。 “那你务必离远些,姑母不能同去了,神武门你就放心,姑母自当防范。” 穆揽月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馆整修时姑母将旁边的温泉别院一并圈进去了,先前承策已经一并送于浓浓做聘礼了。” 清浓前日没细看,小嘴张得老大,“那岂不是堪比郡主府了?浓浓怎么能收?” 穆揽月笑得慈爱,“姑母没有子女,你和承策都是我的孩子,给谁不是一样的!” 她当浓浓是她的孩子,若不是要在京中稳住局势,说什么也不能让浓浓一人在外。 清浓捏紧她的手,万般不舍。 待长公主上了马车,清浓恋恋不舍地望着她瘦削的背影,小声吩咐,“吴嬷嬷,多照顾着些,姑母又清减了。” 吴嬷嬷蠕了蠕唇,到底没说什么,只轻声应下。 马车悠悠走远,掀着窗帘的手才慢慢放下。 清浓转过身,收起面上的柔情,冷声吩咐,“青黛,将孩子们安置到别院。” “澜夜,着人轮班守着惠济堂,任何人不得出入,若张院判有任何需要,立即来报。” 做完一切后她才跟着回了玉泉别院。 新建的院子,处处精致,是按照她的喜好…… 想到这里清浓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无聊时画过的图纸,竟然与眼前之景完全重叠。 不差分毫。 她捂着心口的盘龙玉,心头总算有一丝舒坦和暖意。 放心,一切都会如愿的。 清浓熟门熟路地走进厅堂,跟在身后的云檀青黛都跟不上她的脚步。 果然与她想象中的一样。 当时只觉围着温泉做一别院,偶尔踏春游玩也乐趣横生。 就连玉泉别院都是她亲自取的名字。 清浓轻咳两声,转身正视一旁有些无措的萧越,“你本该在诏狱里押后再审,为何出来了?” 昨日怕是整个京城都知道萧越于城门口惹怒昭华郡主,被压入了诏狱。 “卑职……” 萧越还没开口就意识到中计了,“他们故意放我出来?该死!我竟亲自将证据送到了敌人手上。” “也不见得……” 敌人到底是云相、肃王还是秦王…… 还有待查探。 第一卷 第160章 风起 “必定是秦王,他想捣毁证据再杀人灭口,如此就可高枕无忧了。” 萧越脸色骤变,“那惠济堂岂不是危险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 清浓暗骂一句,“莽夫!说你有谋略,你做事顾头不顾尾,说你蠢,你把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 “如此莽撞,必然坏事。” 萧越尴尬地收回腿,“卑职愚钝,还请郡主指点。” 清浓接过陈嬷嬷递过来的茶点,边吃边说,“当然是引君入瓮,再~关门打狗!” “澜夜,放出消息,就说本郡主从惠济堂带回一个锦盒,似是极重要的东西。” 澜夜闻言,直接飞身出去。 跟一道闪电一样。 萧越挠挠头,“郡主聪慧,卑职不及万分之一,我这脑子就只够用这么多了,但要说体力,那还管够!” 清浓实在好奇得很,“你到底是怎么当上皇城司指挥使的?” 说到这个,萧越有些动容,“前任指挥使是我师傅……” 青黛听了半天,忍不住发问,“哦~知道了,关系户!” 萧越急着解释,“不是!姑娘慎言,我是想说师傅将一身本领都传给了我。” 青黛托着腮,思考了半天,“这还是关系户啊,郡主!青黛没说错啊?” 清浓好笑地看着她,无可奈何地点头,“嗯,你说得对,你说的,都对!” 也许是春暖花开,她怎么感觉看谁都有一层暧昧的情味儿。 “对了,那个带着证据上京的难民呢?本郡主有些话要问他。” 兴许证据之事还有转圜余地。 萧越叹了口气,“那人正是报案鸣冤之人,如今……已成一抔黄土了……” 清浓有些诧异,后悔昨日没有细审萧越,不过这也怪他话有保留, “萧越,你既然出来了那便去守正阳门,你们皇城司都是宵小鼠辈吗?这么容易被人收买?本郡主在这里忙得热火朝天,你们尽会给我捅娄子,自己滚去收拾!” “是,郡主!” 萧越被骂了一顿反而松了口气,朝城门而去。 青黛摇摇头,“哎,城门没出事也算他运气好了,这榆木脑袋真不够用。” 清浓但笑不语。 “密切关注惠济堂的情况,消息放出去定有人动手脚。” 青黛心惊,“郡主是觉得肃王耐不住了?” 清浓摇摇头,眼神微妙,“秦王在不在京中还尤未可知。” 青黛站起身,“郡主,这样的话……王爷岂不是一路危险了?” 这也是清浓担心的,她斟酌着开口,“澜夜说秦王称病闭门不出,福安郡主在这个节骨眼上做那么莫名其妙的举动,定然有旁的意图。” 她不觉得那个狡诈自负的女人忍了这许多年,会在这个当下做出勾引人的举动。 且还是在重华殿。 先皇和先皇后牌位所在。 简直是找死。 “对了,近来肃王有什么消息?” 只听到全是秦王的事儿,肃王却跟失踪了一样,没了讯息。 青黛摇头,“先前长公主令康庆郡主出宫另嫁,前些日子肃王似在查看京中适龄男子,最近就不得而知了。” 看起来很忙啊…… 清浓叹了口气,“再探来报。” 云檀扶着清浓坐下,“郡主,先歇一下,早晨起得早,云檀让人备午膳。” 清浓托着腮,“我记得户部尚书于桐府邸在猫儿巷附近,也在城西?” 青黛点头,“是的,昨日假难民要接头的人正是户部尚书家的门客。” 恰在此时有密报传来,青黛走到窗口取下信鸽腿上的信,“郡主,密报。” 清浓打开纸条,是三娘传信,那母子两进了金玉楼见的是二皇子府上门客,只是当夜二人就成了刀下亡魂。 所有的证据都显示,此事乃云相一党所为。 但她总觉得似乎一切都来得太过于简单了一点。 只看今晚是何人来取证据了。 清浓相信真正的证据一定还藏在某个地方。 否则只要爆出,云霰必死,只看他背后扯出的是何人。 这就要等承策到了儋州,查到失踪的赋税都去了谁的口袋。 可惜名录毁了,儋州官员众多,难以短时间揪出背后之人。 但不外乎也就肃王和云相二人罢了。 清浓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小憩片刻,我要出去一趟。” 她慢悠悠地走进屋子,这里与她第一次来时分毫不差,有好些差点遗忘的记忆浮现在脑中。 清浓扯了扯嘴角,“当时我到底是怎么说出要一起去出家的话?” “当真是年少无知。” 无奈地摇了摇头,她靠在床榻边小憩。 只觉得一翻身,枕边有些硌人,清浓伸手摸出了一个小锦盒。 打开一看,红色的丝绒布上还残留着几根遗落的发丝。 清浓突然想起那夜她的发丝缠上了他的金冠,只能削发散结。 “若是我没同意,你岂不是要守着这一缕头发哭死。” 清浓笑了笑,还挺想看威名赫赫的承安王哭起来什么样子。 还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上天让他们相遇,相识,相知,相守。 清浓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屋内燃着好闻的熏香。 她的梦里有他的影子。 …… “啊——” 清浓猛地坐起身,额角,脖颈间都是薄汗。 她撑着床猛然喘了好几口,喘不上气的濒死感才舒缓了些。 在梦里她看到了穆承策不一样的前半生。 “怎么会这样……” 梦中十二年前的叛乱中死伤无数,姑母,顾太傅,贺朝,萧越全部身亡。 大邺十二年,满天的大雪盖不住上京城尸横遍野的鲜血。 待承安王领兵杀入京城时,已是将死之局。 云檀推门进来,“怎么了,郡主!” 清浓脸色微白,沉默良久才艰难开口,“无碍,做了个……离奇的噩梦。” 她心惊地摸着心口的盘龙玉,“儋州可有消息传来?王爷……有消息吗?” 云檀摇摇头,她很不理解,“郡主,为什么不把京城里的事传信给王爷啊?” 清浓捏着被子的手一紧,“若他为儿女私情折返置儋州百姓于不顾,才真的是中计了。” “背后的人为何不早不迟,他刚出发半日,京中就爆发天花?” “若不是我心血来潮去了惠济堂,想来再过不到半日也有人将此事闹开。” 清浓掀开被子下床,“梳妆,替我换一身华服,咱们出趟门。” “郡主,咱们去哪儿?” 云檀不明所以时,青黛推门进来,“当然是去找咱们的钱袋子,是吧,郡主?” 清浓勾唇一笑,“当然,咱们去给予大人送份厚礼。” 上京城。 起风了。 第一卷 第161章 于大人当真不愿意慷慨解囊? 天色渐暗,玉泉别院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 清浓微微颔首,低声交代澜夜,“不用跟着本郡主,此行有府卫和云檀青黛即可。” “守好惠济堂和玉泉别院,擅闯者不必扣下,顺藤摸瓜找到证据,记着,本郡主要活口!” “是!郡主!” 澜夜退到一旁,他这么放心的另一个原因是…… 他瞥了眼跟在马车后面,身量高大威猛且……肥硕的大白虎。 这哪是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明明是硬抢。 大概也只有王妃敢做出此事了。 清浓好心情地上了马车,她闭目养神,一路没再开口,直到马车停在猫儿巷。 青黛率先下车,从马车后面解下绳子,拉出一串儿鼻青脸肿的人。 府兵守住了巷子口,近日因为天花肆虐,百姓们天一黑早早就熄灯闭门不出。 加上城西封锁,夜间的路荒凉又可怕。 今夜就算杀光尚书府满门都不会有人知道。 清浓扶着云檀的手下了马车,轻唤了一声,“大白,去敲门。” 白虎嗷呜一声从马车后蹿出来,虎爪不耐烦地锤了几下门。 门房小厮困意正浓,骂骂咧咧吼了句,“谁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一开门,正对上大白放大的脸,尤其是森森冒着白光的牙。 小厮跌坐在地,连连后退,“啊——你,你们是什么人……” 清浓跨步进门,“去回你家主子,昭华郡主蒙他厚爱,特携厚礼前来拜会!” 接着一连串被捆着手,嘴里塞着抹布的家伙被扔进了门。 小厮一听昭华郡主,吓得魂都没了。 坊间传闻不是说昭华郡主绝世容颜,怎么如今在月光映照下像是勾人魂魄的艳鬼。 还有这眼冒绿光,随时要啃人一口的大白虎。 他突然想起好像是昭华郡主的坐骑。 小厮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 等于桐从美妾身上滚下来穿好衣服,一片凌乱地冲进前厅时,清浓已经坐下了。 “郡主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望郡主赎罪,请郡主上座!” 他一边告罪一边转头斥责,“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给郡主上茶!” 说完又转回头,堆起谄媚的笑容说道,“下人招待不周,郡主海涵。” 昭华郡主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今早有消息称陛下于城楼上私自接见昭华郡主,意图不明。 最后是王妃还是皇妃的,谁能说得清楚呢? 于桐眼神有些微妙。 男人嘛。 劣根性。 总之就是,惹不得。 清浓指尖轻扣着桌面,“这好赖话都让于大人说完了,本郡主能说什么?就只能海涵咯~” 于桐见她轻易揭过,心中更加没底,他试探着问,“不知郡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他似想起了什么,保证道,“天花肆虐,府中真的没人感染!下官已经让他们都闭门不出了。” 生怕被牵扯上分毫。 他一身浓郁的脂粉味配上置身事外的嘴脸,真叫清浓恶心。 豪门贵族寻欢作乐,全不知门外是何光景。 苦寒之地贫病交加,百姓可为五斗米卖儿换女。 儋州情形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郡主不关心你府上如何,儋州水患严重,我且问你,赈灾粮款可有备齐?” “这……” “城外难民无数,安置可有方案。” “这……” “天花肆虐,城西百姓商户均闭店关门,坐吃山空,朝廷抚恤可有说法?” “这……” 于桐感觉背上全是汗,他撸着袖子擦着额头,满脸为难,“郡主明鉴!近年来边境接连打仗,承安王殿下所需粮草百万有余。” “陛下仁慈,从未增加赋税,户部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钱啊。” 清浓冷声说道,“是吗,于大人,本郡主脾气好喊你一人大人,若是撕破脸,本郡主可就顾不得你是谁了?” 她眼中淬着寒冰,“户部有没有本郡主不清楚,但于大人没有,本郡主就要问上一问了。” 于桐瞳孔一震,笑意僵在嘴角,“郡主说笑了,下官……下官怎么有?” 他感觉后背发寒,这是要被人杀鸡儆猴了。 一介小小女子,就算是得了陛下青睐又如何,连陛下都不能奈他如何。 只是昭华郡主身上怎么会有承安王的杀气。 让他有短暂的害怕,似乎看到了承安王一般。 清浓抿了一口茶,“于大人当真不愿意慷慨解囊?” 上好的龙凤团茶。 福州去年的贡品。 她冷笑着暗骂,当真以为她出自乡野,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这个清浓就觉得暴殄天物。 她曾经扔掉了多少的贡品,若不是陈嬷嬷最近给她科普,清浓可能根本就发现不了。 不过有些东西是真的难吃就是了。 于桐混迹官场几十载,如何不会虚与委蛇之计。 他很快反应过来,“下官愿出五百两,助郡主解燃眉之急。” 清浓言语讥讽,轻笑道,“本郡主得赞一声于大人慈悲心肠~” 她放下茶盏,“来人,拿算盘来。” 也不等于桐开口,清浓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尚书大人官居正二品,月俸60两,一年便是720两。” “本郡主记得,于大人是大邺四年的进士,算起来至今为官二十载,也就是14400两白银,本郡主算得可有错?” 于桐甩了甩衣袖,眼中有一丝不耐烦,“无错。” 清浓微微勾唇,“怎会无错?尚书大人可不是一开始就官拜二品,本郡主可是往多了给你算的。” “哦,对了!还有节礼、赏赐、岁俸、年礼,就算是再多一倍,给你凑个整数,就算是三万两白银。” 于桐不得不正视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子,“郡主所言有理,只是,郡主为何对下官俸禄感兴趣?” 清浓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于大人稍安勿躁,待本郡主细细算来。” 算盘珠子清脆的声音像一道道催命符,打在于桐的心上。 “我听着于夫人出自忠勇侯府,但乃是庶出,就算是得家中偏爱,嫁妆亦不可超过嫡女,就算是同等,也有三万两。” 清浓撑着下巴,“那本郡主得出,于大人这些年不吃不喝,身家有六万余两。” “于大人说,对否?” 第一卷 第162章 粉色肚兜 “当然,本郡主心善,还未算上于夫人经营的铺子,庄子。” 她的笑意不达眼底,冷声问,“于大人,认不认?” 于桐不明白她的意图,犹豫再三才开口,“下官为官多年,对后宅之事一概不知,皆由夫人打理,郡主所算,下官也不清楚。” “好,既然于大人不理后宅之事,那便请上夫人、账房、管事一并算来。” 清浓不怕他不认,正当她准备让青黛喊人。 于桐想起最近日日都在支取银两,他如鲠在喉。 前些日子忠勇侯得了接待边境使臣的活儿,颇受陛下重视。 他眼神的余光打量着坐在高座上面容稚嫩的女子,斟酌着开口, “郡主,今日天色已晚,不若明日一早,下官让内人准备妥当,再请郡主过府细算。” 清浓扭了扭脖子,“也是,想来本郡主叨扰这么久,于大人都只能掏出五百两白银,应当是两袖清风,家中拮据。” 她扶着云檀的手起来,嘴里嘟哝着,“陛下这募捐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本郡主累死了,走!” 见小姑娘骂骂咧咧地抱怨,于桐反而松了一口气,到底年轻气盛啊。 他笑着恭维,“郡主高义,我等佩服。” 清浓走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好心提醒了一句, “哦对了,于大人,不好意思,本郡主爱宠方才淘气,一不小心闯了您的书房,不过你放心,它并未破坏任何东西,就是色胆包天,将你珍藏的粉色肚兜给掏出来了。” 清浓小心地低声提醒,“放心,本郡主会命人浆洗干净再还给你的。” 于桐嘴一快一步,“下官怎么会有粉色肚兜……” 说道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顿住嘴。 抬眼便看见昭华郡主似笑非笑的眸子,他咬牙切齿地说, “下官愿捐五千两白银,助郡主一臂之力。” 清浓饶有兴味地打量他,“哦?于大人此刻不为难了?” 于桐垂眸,咬着后槽牙,“不为难,为民请命是职责所在!臣赌上身家性命也要保城西安定。” 只差没跪求她赶紧走了。 “这倒好!本郡主恰好不太困,不知于大人可有与你一般热心肠的府邸推荐?” 清浓看着他想杀人的模样,心头一阵舒爽,她小声提道,“于大人也知道,陛下封了城西,有殿前司下属御林军守着城西,本郡主走夜路都光明正大的~” 她微微勾唇一下,威胁之意毫不掩饰,于桐差点气背过去! 这是连让他告状的门路都堵死了。 昭华郡主到底是从哪里听到他的私密事,书房里的暗格不会被发现了吧? 于桐心中忐忑不安。 清浓只觉得还不够舒坦,她一挥手,青黛将一串儿鼻青脸肿的大汉拎过来扔在地上。 “于大人,本郡主忘了说了,这些个混账东西说受了你的指使在京中散播谣言。” “啊?……” 清浓话音一转,压住刚想开口的于桐,“本郡主一听,这还得了?于大人家的门房都要骑到主家头上了,竟敢擅自做主。” “本郡主当机立断就告到了御史台,于大人放心,御史台的大人们最明事理,待城西解封,定会来好好帮您教育一番。” “这……” 于桐涨得脸通红,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来。 “哎~于大人且稍安勿躁。” 清浓摆摆手,打断脸涨成猪肝色的于桐,“本郡主所做的事情可还不止这些,这些混账东西本郡主就替你带走了。” “不用多谢,正好贺朝大人在神武大道上巡逻,本郡主自会请他将这些刁奴带往大理寺严加拷问。” “对了,刚才于大人想说什么来着?本郡主方才说的正在兴头上,现在你可以说了,难不成你要说的是这些人其实是受你指使?” 清浓说完直望向他,眼中的冷意带着杀气。 于桐咽了咽口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平复下来,“这……这绝对与下官无关啊,郡主明鉴,都是刁奴奴大欺主,下官多谢郡主厚爱!” 于桐咬牙切齿的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不用谢,至于于大人的小癖好,本群主自会替你保守秘密。” 于桐原地石化了。 完了。 郡主果然是知道了。 看他目瞪口呆的表情,清浓心情大好,接着提醒道,“于大人记得按时把银子送到本郡主府上,如此就不多叨扰了。” 于桐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个瘟神给送走了。 谁知刚走到门口,清浓又顿住了脚步,“对了,刚才忘记问了,不知于大人可知城西还有哪位大人乐善好施,无比体恤百姓疾苦,本郡主去渡他一渡。” 于桐苦不堪言地想着,纠结了半天才琢磨出了一个人选,“这……我看或许吏部尚书罗大人会愿意?” 整个城西不是公主府就是郡主府,再不然就是王府、太傅府。 哪个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再不然就剩下几个不中用的。 只是前些日子陛下才因为春闱放榜之事斥责了罗家。 后来又听说罗家女眷在郡主府的宴席上出了丑。 也不知道罗家还撑不撑得住。 算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好歹罗忠和他是一道的。 他家应该是与昭华郡主有仇的。 既然这样转移了目标,那明日这个煞星应该就不会再来府上了吧? 总不见得昭华郡主还能到罗府上大肆宣扬是他举荐吧? 清浓笑容灿烂,“多谢于大人慷慨解惑,本郡主到了罗府会替你好好宣传一番,如此就不再叨扰了,于大人留步。” 于桐哪里想到她能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差点站不稳身子从门口的台阶上摔下去。 好在拽住一旁的石狮子才堪堪稳住了身子。 清浓还没有走多远就听到了身后响起了马蹄声。 远远就看见一辆马车往神武大道去了。 她冷哼一声,总有不死心的人,那就让他们尝尝苦头。 随后她使了一个眼神,“拦下,本郡主要今夜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城西。” 青黛立马着人去办。 云檀扶着清浓,满眼都是崇拜,“郡主,您是如何让他松口的呢?” “于大人长得凶神恶煞的。看起来比大白还要吓人,还有什么粉色肚兜?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清浓哼了一声,“吓人?那你是不知道他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日日都和他那貌美如花的好儿媳颠鸾倒凤,这粉色肚兜还是昨夜挂在他腰上的!” 云檀惊得嘴都合不拢嘴,“我的天呐?玩得这么花的吗?” “这狂徒!不是,郡主,您怎么知道的啊?” 云檀反应过来,立马察觉不对,郡主可还未出阁呢! 她可怜的郡主,到底是被哪个狂徒,呸!被哪个混账带坏了啊? 看云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清浓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胡思乱想什么呢?是云雀告诉我的。” 她似有若无地望了望枝头上的云雀,最近真的是经常碰到啊。 “对了,暗卫方才可搜到东西?” 青黛气得牙痒,“郡主,这人莫不是地鼠?藏起东西来还真严实,暗卫趁刚才的功夫将于府翻了个遍,真的是干干净净的。” 今夜,还真是一个不眠夜啊。 清浓望着灯火通明的于府,“绝无可能,让人盯着于桐,他今晚必有动作!咱们还有多少人手?” “郡主,您看我们能帮什么忙啊?” 第一卷 第163章 睡不着?那就搞事情! “怎么是你们?” 清浓一转头就看到林肃和金虎二人迎着月光走来。 林肃拱手回禀,“我二人得过天花,便想着进来帮忙。” 金虎呲着个大牙笑道,“先前我们助王爷找到私造兵器的证据,戴罪立了功,但当年之事还未查清,天狼寨人还要等时机才能重立户籍。我和大哥就是两个黑户,做起事来方便。” 前几日寨子大火,好在王爷未雨绸缪,否则寨子里的老人孩子都免不了一死。 如今也都安顿在城外。 他就差在脸上写‘用我!用我!’了。 清浓还真有想让他们做的事,她邪恶一笑,“青黛等会儿弄点不干净的东西给你们!” “今晚本郡主需要你们潜入于府,将他书房里一百八十六万七千一十二两三钱白银都给我搬空了!” 金虎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他奶奶的,这么多的吗?” 云檀的手的稳不住,“郡主,当真的啊?” 清浓轻挑下巴,“应当不会有假,云雀听到这老小子做梦还在数银子。” “只不过有旁人时他不说梦话,无人知晓此事,防备心特别重。” 林肃皱眉,“郡主,如此大批量的金银想要藏起来必定是有地库。” 清浓也是这么想的,“方才本郡主让人潜进去看过,整个于府,唯有书房机关密布,踏错一步恐打草惊蛇,而且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运出来也不容易。” 金虎打了个响指,挑眉明示,“郡主放心,咱们天狼军的执着本就是引路前哨,放点不干净的东西易如反掌。” 清浓准备看一场好戏,“青黛,等会儿打晕了于夫人送回忠勇侯府。” “郡主是想……” “等下若有更夫、左右邻舍好奇,便弄着动静,假做夫人一怒之下收拾细软回了娘家。” 如此好玩儿的事,金虎兴致勃勃,“大哥,带上人行动!” 清浓刚准备奔赴罗家,听到他的话,好奇问了句,“你们还有人进了城?” 林肃瞪了眼金虎,只得如实交代,“陛下怕出事,但皇城司和御林军已经拨给城西了,金吾卫无人空暇,便想起了我们……” 清浓抿唇,“卢照哪里是无空,分明是记恨上你们了。” 林肃也是这样猜测,“前日我想着与他见一面就当年的事分说一下,可他闭门不见,也只好等日后再说了。” 清浓望着空无一人正阳大道,前些日子的热闹繁华浮现在眼前,耳边似乎还有花朝节的欢声笑语。 陛下明知云相一党可能会有动作,还将亲卫调至城西,究竟意图何为? “对了,户部拨了多少赈灾款?” 林肃面色冷沉,“晏舒说五万石粮草先行,至于其后……” 清浓沉吟着,“ 豪门朱户宴歌舞,寒巷贫家泣馁饥……” 她转念一想,“李政将军是否出城?” 青黛摇头,“还未,王爷有意让他们带着陛下赏赐犒赏三军,儋州水患突然,李将军还在京中。” 清浓犹豫再三,“请李将军城外十里坡等候,林肃,拿着我的令牌,得手后从正阳门出去。” 此时萧越应该清算得差不多了。 “是!” 清浓上了马车,闭眼沉思。 睡不着?那就搞事情! 陛下有意空悬神武门,架空京中势力,又借她之手引开天狼军,究竟想做什么呢? 马车悠悠地驶向罗府,清浓记得笄礼那日,姑母将罗府夫人和小姐拖了出去。 但机关阁有载,如今罗府真正掌权的并非罗大人,而是已经致仕许久的罗老大人。 一个……深居简出的老头。 清浓靠着马车,听云雀叽叽喳喳地说着八卦,“你还真是健谈,这城西哪里你没去过?” 云檀听她突然开口,好奇地问,“嗯?郡主方才在跟何人说话?” 清浓睁开眼,咬牙切齿地说,“没什么,青黛,把窗口的云雀给我捆了!” 青黛动作飞快,一伸手就穿过窗帘将云雀捏在手里。 清浓戳戳它的小肚子,“让你什么墙角都听,这下知道世界险恶了吧?” 这小东西,听墙角听到她的头上了! 云雀嘶着嗓子,‘女侠饶我小命!我还有秘密要说!’ 清浓端着架子,“先说来听听!” 又是一阵叽叽喳喳。 云檀和青黛跟听天书一样,一脸懵地看着一人一鸟聊得起劲。 郡主的表情高低起伏,简直精彩万分。 到底讲的是什么啊? 清浓眼睛轱辘一转,她凑近云檀身侧说了两句。 “郡主,为何……哎,郡主!” 恰在此时马车停住了,云檀还没说完,清浓拎着裙子就往下跑。 “着人通报,就说本郡主找罗老大人!” 清浓一溜烟地跑进罗府。 罗府灯火通明。 想来一早便得了消息,也不知明早起来于桐还会不会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罗家人坐在正堂已等候多时了,也不知这位郡主所为何事。 于府小厮说得含糊不清,罗忠心头没底,不得不着人去请老爷子出马。 罗老太爷皱眉,扶着腰进来。 他起得匆忙,衣服都来不及换一件,进门便斥责道:“慌什么?一把年纪了还学不会喜怒不形于色,白活了这一把岁数!” 说完他坐到了上位,下人垂着头,迅速上茶。 这位老太爷雷霆手段,脾气一贯不好。 罗忠惶恐道,“父亲说的是。” 他垂下的眼眸藏着淡淡的杀意。 罗老爷子冷冷地开口,“怎么?不服?” 罗忠赶紧藏起情绪,“儿子不敢,这些年蒙父亲提挈,心中感激不尽。” 罗老爷子放下茶盏,“知道就好,若非嫡系子嗣单薄,如何也轮不到你来坐这个位置,管好你的人,影响到罗家仕途,老朽可不会顾念亲情。” 罗忠连连点头。 近日顾太傅被留用,陛下多次召见,亲近之意昭然若是。 遥想前年罗老爷子致仕,陛下虽言语挽留,但那咧到耳根子的嘴角,真的生怕人不知道他在送瘟神。 好在他使了些手段登上了现在的位子。 只是还不待他多想,门口便响起清亮的声线。 “罗老大人多日不见,不知可还健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罗老爷子一口茶喷出来,极不雅观地喷了站在前方垂头听训的罗忠一脸。 他轻咳了几声,罗忠才反应过来清理自己。 罗老爷子缓缓起身,先发制人,“不知郡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罗家听闻儋州水患,第一时间便自行筹款,想来明日一早便能送至户部。” 陛下令一黄毛丫头主持救治事宜本就匪夷所思。 如今户部粮草还要来插一脚,到底是承安王的意思,还是陛下授意? 清浓无所谓地摆摆手,“哎~罗老大人说的什么话?本郡主就是这种张口只会要银子的人吗?” 她施施然坐下,“本郡主今日太无聊了,便上街逛了逛。” 她撑着下巴有意无意地往罗老大人的衣摆处偷瞄。 不会吧不会吧。 这一本正经的老家伙竟然有如此癖好? 正当她脑补之际,罗诗菀没好气地酸了一句,“郡主好兴致,我们闭门不出,你还有兴致闲逛?” 她被迫在这站了大半个时辰本就怨念深重,之前还因此被长公主当众斥责,早就当清浓是此生宿敌。 “哟~还有位罗小姐在这儿呢?” “方才众人都向本郡主行礼,就一个未动,本郡主还以为是什么不知礼数的阿猫阿狗呢~” 第一卷 第164章 使计讨欠款 罗诗菀脸涨得通红,“你!” 罗夫人见罗老太爷面色已变,急急地打断,“诗菀,住嘴!” 她一把将罗诗菀扯到身后,一脸抱歉,“郡主恕罪,小女困倦,语无伦次。” 罗诗菀也察觉到了罗老爷子面如沉霜。 想起上次回来被关禁闭,跪祠堂的悲惨经历,她背后一凉,只得服软。 “郡主恕罪,臣女胡言!” 清浓放下茶盏,随口吩咐,“青黛,掌嘴!” “是!” 青黛啪啪啪地甩了她好几个巴掌。 见差不多了清浓才开口叫停,“本郡主差点忘了此行要事,罗老大人,今日路过漱玉阁,特意将您订的衣裳带来了,云字一百三十号是吧?” 罗老爷子眼中一震,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明明前日已全部取出! 莫不是下头的人阳奉阴违? 但他从来都是跟着管家亲自前往,知道此事的也只他一人而已。 随即罗老爷子的目光望向了一旁的管家。 管家许伯直摇头。 罗老爷子镇定道,“郡主莫不是记错了,老朽并没有订衣裳。” “是吗?来人,呈上来!” 清浓让人端着锦盒进来,“罗老大人不妨亲自打开看看?” 她似笑非笑的眸子里藏着满心的算计,罗老爷子愈发狐疑。 “不过一件衣裳,儿子替您……” 罗忠刚开口,罗老爷子就打断了他,“住手!” 清浓轻笑道,“罗老大人莫不是怕本郡主藏了暗器谋财害命?你这不身上还穿着呢吗?有什么不好看的?” 说着她边走到锦盒前,“罗老大人与夫人鹣鲽情深,着实让人羡慕啊!” 随即她便想掀开锦盒的盖子。 “郡主且慢。” 罗老大人确实想起来自己前些日子订了一件与老妻一样的红色衣衫,只是一不小心弄坏了,才送到店里去修补。 这莫不是…… 罗老爷子捏着拐杖的枯瘦手背沟壑纵横,看起来气得不轻,“郡主此行怕不是真的替老朽送一趟衣裳吧,但说无妨。” 清浓便不再客气,“老大人爽快!本郡主听闻自大邺元年起,先帝重视官员选拔与重视,吏部为此求了不少款项,每年拖欠国库税银数万两,想来老大人花了这么长时间定是凑齐了哦?” 罗忠当即开口反驳,“这……吏部官籍众多,每年划出去银钱无数,怎会有多的银子?” “那罗大人倒是将这些年吏部所办每一桩每一件的大事情及各款项的使用条目和明细都逐一罗列出来,本郡主最近正好得了空,愿与陛下分担一二。” 清浓敛了笑意,坐回椅子上。 罗忠背着手,“自古女子不得干政。如此朝政大事,昭华郡主怎可信口拈来?” 此刻正好澜夜着人来报,“郡主万安。前些日子陛下所赐口谕深觉不妥。特赐谕旨一封,着昭华郡主筹集儋州水患善款。” 清浓接过圣旨在罗忠面前晃了晃,“怎么样?罗大人,这下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究竟是谁在说女子不得干政?我朝已有数位女官。自澧朝起到本朝元昭皇后,皆与陛下共治天下。” 她坐在上方的座椅上目光如炬。 罗老爷子微眯着眼。 有一瞬间晃神。 清浓正声说道,“当世典籍策论有过半数为元昭皇后所书。你们所读、所写皆受其影响。如何能开口说出这等荒谬言论?” 她目光锐利,势必要他给个说法。 罗忠面色愈发难看。 除了在老爷子面前,还从未有人这么疾言厉色地跟他说话。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都给我退下。” 罗老大人沉着脸,拄着拐杖往地上砰地一震。 罗家众人皆往后避退两步。 看来他是余威犹在。 罗老大人命管家接过锦盒,“郡主美意老朽不胜感激。至于善款一事,老朽必定竭尽所能,还望郡主宽限两日。” 清浓眯着眼,笑得人畜无害,“当然,罗老大人说两日,那便两日。” “后日我要听到吏部亲自上交所有拖欠官银,放心,陛下定会对罗大人赞赏有加。” 罗老爷子眯着浑浊的眼打量她,“既然如此,还请郡主撤掉府外的所有府兵,我罗家满门忠烈,从未做过对不起圣上,对不起百姓之事。如此这般,莫不是将老朽当成阶下囚?” 罗老大人悠悠地说着,捏着拐杖的手却有些紧。 此女子不按常理出牌。 今日若是她除了罗家满门,再以天花为由,任云相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她。 再则神武大道上有御林军镇守,他的消息压根儿就传不出去。 嗯,想来于家也是栽在了昭华郡主的手上。 于桐这混账东西! 竟敢算计到他的头上了。 清浓打量着他,随口说道,“罗老大人在怕什么?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承安王殿下视我如珠如宝。多几个保护我的人又有什么奇怪的?” 罗老大人一介文臣居然洞察力如此敏锐。 她不过是让人围了罗府,细微的动静连罗忠都没察觉。 如此年迈的一个老者居然听得一清二楚。 云相麾下能人众多。 难怪陛下只在制衡而不是立刻断其臂膀。 就算没有了云相也会有于相、罗相等等。 天下安定只在攘外安内。 等边境安定便是陛下动手之日。 看来这一天不远了。 清浓没发现躲在一旁的罗诗菀已经嫉妒得满眼通红。 因为之前的事情罗诗菀说亲受阻,怕是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可这罪魁祸首居然在她面前大肆炫耀承安王对她的宠爱。 清浓不关注旁人怎么想。 她站起身,“既然此事已了,那本郡主别告辞了。罗老大人记得应承的事情。” 说着她转过头朝一旁送信的小厮说道,“你去神武大道路口与贺朝大人说一声,将此等好事立即禀告陛下。” 还不等罗家人阻止,机灵的小厮已经一溜烟儿地跑出了罗府大门。 此事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罗老爷子面色阴沉,似有九重怒火。 清浓觉得有意思极了。 她就爱看别人打不过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今夜也胡闹够了。 玉泉别院还等着她回去处理要事呢。 “走吧。” 清浓走过罗老大人身侧时伸手一勾,手上的戒指一不小心划破他侧身的衣摆。 罗老太爷腰间的衣带一松,露出了里面大红色团花锦绣襦裙。 罗忠惊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你你你……” 没想到老爷子一本正经的样子下是穿着女装的变态! “都给我闭上眼睛,看什么看?” 罗老爷子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再也绷不住了。 他拐杖都来不及拿,胡乱地揪起衣衫,“管家,送客,快关门!” 清浓捂着嘴,夸张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啊,罗老大人!你知道的,女子爱美~这指甲稍微长了些也是无可厚非的哦,想来你也是不会怪罪的吧。” 她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众人的目光奇怪的纷纷投向罗老爷子的双手。 别说,他的指甲还真的是挺长的。 不会是人后偷偷摸摸涂丹蔻吧? 看到众人嫌弃又厌恶的目光。 罗老爷子两眼一黑。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哎呀,不得了了。罗老爷子昏过去了。这莫不是被天花传染了吧?走,走走,快走!” 说着清浓便带着云檀青黛二人飞速离开了罗府。 刚上马车青黛就笑开了花,“郡主,还是您厉害呀!我说呢,怎么突然带一件破烂衣衫?” 她猛拍大腿,笑出了眼泪,“罗老爷子要知道刚才他被您摆了一道。估计等一下醒过来又要被气晕过去。” 清浓摆摆手,“这些为官几十年的老家伙,用正经的手段是绝对没有办法的。” “对了,林肃他们办得怎么样了?” 第一卷 第165章 点将 她远远望向于府的方向。 夜静得可怕。 一阵马蹄传来。 金虎骑着马迎着夜色疾驰而来,见到马车立即勒马下来。 他小声回道,“郡主,成了。” 眼中的兴奋和狂热几乎要喷涌而出。 清浓点点头,“出城。” 夜凉如水,马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正阳大道上。 城门口刚换了班,萧越带着刀左右徘徊,见到马车朝这边奔驰而来,他快速迎了上来。 清浓掀起窗帘,“今夜之事,务必给本郡主捂严实了。” 萧越倒吸了一口凉气,“是!全是心腹。卑职已将那些叛徒全部拿下,听候郡主发落。” 清浓已经领教过这位指挥使干的蠢事,她厉声说道,“你最好是给本郡主处理妥当,否则就把这颗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过!” 萧越想起方才那一大批的货,正声道,“是,郡主。” 若非是带着昭华郡主令牌,他是万不敢放行的,“郡主放心,只当是赈灾物资送出城了。” 皇城司一贯被当成朝廷的鹰犬,是砍向敌人最锋利的刀。 刀只需好用就行,无人理会他们的感情。 即使如此,如今为了百姓,他的刀剑亦可逆向而行。 心中善恶只在一念,就看是为了谁。 萧越从一开始试探着借昭华郡主之手传信给承安王,以求庇护,到如今为她所用,皆为本心而已。 对她俯首称臣。 是他之幸。 清浓点点头,云相怎么会任由城西一点消息都没有,即便封锁,定然有其他的法子。 不过走漏点风声也无碍,只需拖住一时,等到城西解封,这些蛀虫都会一一清算。 如今正好敲山震虎。 清浓没有逗留,往城外十里坡去了。 李政带着人已等候多时,报信的人带着承安令,他不得不信。 “父亲,都这个时辰了,莫不是还要等下去?定是那个女人拿了王爷的令牌戏耍我们!” “且再等等!” 清浓老远就听到争吵声,“少将军好大的气!” 马车由萧越亲自护送,林肃等人压着载满官银的车架缓缓而来。 有余数额巨大,林肃等人无令不敢亲自交接,一直候在城外隐秘处。 清浓踏月而来,从马车上下来,“李将军久候,今日之举实属突然,劳烦跑这一趟。” 正阳门已封,为避人耳目不得从神武门出发。 她换了马车绕过京郊大营,跨越半座上京城,从东华门而来。 李政拱手,“郡主客气,王爷临走前交代,凡郡主有召,任何人不得推诿。” 他是一介武将,不懂虚与逶迤,但让一个柔弱女子掌兵权,他是不服的。 此趟不过也是形式而已。 清浓并不在意他的言语,朗声道,“那便不客气!本郡主要委以重任,但此行凶险,不知李将军可敢领命?” 李政右眼皮跳了一夜,王军千里给郡主送嫁妆就已经让军中议论纷纷,如今的重任,又是什么儿戏? 他垂眸咬紧了后槽牙,“王爷有令,骠骑营所有将士需死守皇城,不得擅离,违令者,依军法处置!” 清浓早已想到他的托词,从袖间拿出玉佩。 墨色的玉佩在月光下冒着森森寒光。 “盘龙玉在此,本郡主可有权调集王军?” 李政猛一抬头,王爷用兵,从不用兵符。 王令在哪里,玄甲军就在哪里! 李云萝捏紧了长剑,“父亲,恐有诈!” 依她看,这就是块假玉佩! 李政也有迟疑,他不能拿麾下性命为注。 正当这边僵持不下时,澜夜自竹林而来,跪在清浓身前,“禀郡主,事已办成!” 李政透着月光望向他,不确定,“澜护卫?” 澜夜侧过脸,瞥了他一眼,“李将军,别来无恙!” 李政舒了口气,一别怕有五年了。 当年王爷送长公主回归,连带着亲卫都送回了上京城。 燕云十六骑乃王爷亲卫,更是玄甲军核心,可以一敌百。 虽是亲卫,亦可领一方军队。 王爷这是…… 以心腹相托! 他跪下行礼,“郡主有任何事,骠骑营所有将士,必肝脑涂地!” 清浓抬手挥了挥,林肃押着马车上前。 “无他,本郡主要往儋州送粮草,需李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她掀起马车上盖着的麻布,露出白花花的银子,“李将军可愿意?” 李政瞪大了眼睛,“这……陛下点的钦差不是明日一早出发吗?” 清浓冷哼一声,“李将军是觉得儋州数万军民,和沧西路十五万大军,区区五万石粮食就可度过洪灾?” 李政捏紧了拳头,怒骂,“户部这群狗娘养的东西!” 他说完便意识到不妥,赶忙闭嘴,“郡主恕罪!” 清浓挑了挑眉,蹲下小声说,“这些东西都是从那狗娘养的东西身上搜刮下来的,李将军可觉得心情舒畅些许?” 李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当真?” “当然~本郡主信佛,从不打诳语!” 清浓站起身,“今日便要将这批银子运出去,李将军,不知这令,你接是不接?” 李云萝生怕出事,“父亲,若明日户部查起来,这罪过岂不是早晚都要算到咱们身上?” 李政推了推她的手,小声耳语,“诶~此言差矣!郡主的意思是,这是赃款,于桐那个老匹夫,断不敢声张。” 李云萝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嘴。 清浓收回盘龙玉,“任何事皆由我一力承担,李将军只需调兵便是。” 李政知道此行重要,当即立下军令状,“末将领命!必亲手送至王爷手上!” “王爷先行,必定自周围州府先筹粮草,燕云二州就是最好的选择。本郡主已飞鸽传书,你到了燕州地界,将银子分散开,分批归还。” 清浓将装有疫病防疫的锦囊交给李政,“此为信物,请将军一并带给王爷!” 她说得严肃。 李政郑重地接过手,承诺,“末将以命相守,必将此物亲手送到王爷手上!” 清浓点头,“多谢将军!” 她转过身,同样举起盘龙玉,朗声道,“天狼军听令,本郡主今日命你等为先锋,替李将军开道。” “若骠骑营此行完不成任务,你等同罪!可有异议?” 林肃一愣,僵在原地。 金虎兴奋地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大哥,大哥!咱们番号回来了!” 说着将手中大锤一扔,直直地跪下。 见林肃还在发愣,他扯了把林肃的衣摆,“大哥!” 林肃猛地反应过来,哽咽道,“末将领命!如有延误,甘愿提头来见!” 第一卷 第166章 分头行动 李政并未开口,李云萝率先起身,“我们骠骑营不需要叛将开路,郡主莫不是想置所有将士于不顾?”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前些日子我便听闻昭华郡主意图保下天狼寨一干人等,惹得王爷在朝中备受非议,我等不服!” 清浓早已想过会有这样的场面,她抬抬手,“金虎,出列!” 金虎站起身走到李云萝跟前,拱手道,“属下金虎,愿挑战少将军!” 李云萝觉得极度屈辱,她捏紧长剑,“刀剑无眼,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说着便不顾李政的阻拦,提剑冲上来。 几个回合以后,金虎无奈地回到郡主身旁,“少将军恕罪,属下冒犯了!” 李云萝喘着气,撑着膝盖没抬头。 这死胖子怎么如此灵活? “少将军可还有不服?叛将之言还未有定论,陛下有旨,此事不可妄议,少将军想抗旨不成?” 清浓明白过刚易折,好的将士需经历足够的打磨,因而并未气恼。 “先皇建朝不过二十多载,朝中重臣半数皆是澧朝,前朝降将良臣或者后人,你这话莫不是说大宁整个朝堂都不堪为用?” 李云萝被说的哑口无言,李政忙替她告罪,“郡主恕罪,小女莽撞,冲撞了郡主!” 清浓记得机关阁记载李政为人刚正不阿,是个良将。 “无碍,此事详情不为外人道也,日后自有定数。李将军只需记得,骠骑营是大宁的军队,将士是大宁的子民,本郡主绝不会做伤害无辜之事。” 李政心中动容,“多谢郡主!末将领命,即刻出发!” “那便祝李将军此去顺利!” 清浓见天色渐明,转身吩咐道,“林肃,点兵先行!” 林肃点头,“是!郡主。” 待他二人走后,清浓轻言相告,“天狼寨所有老弱妇孺皆在城郊,李将军大可放心用他们!” 不等李政开口,她接着说,“烦请少将军留步,点五千将领留守京中,护佑皇城安宁。” 李政有些犹豫,此行委以重任,云萝为质也是应该。 但她性情莽撞,若是…… “李将军,还有疑虑?” 李政爱女心切,“小女冲动,还望郡主宽宥一二。” 清浓笑道,“本郡主又不吃人,李将军放心去便是,日后还需少将军护佑,清浓先谢过将军割爱才是。” 李云萝咬唇,她知道郡主意图,但仍然心有不甘。 王爷要娶的是一个有胆识,有谋略的女子,这怎么不让她嫉妒呢? “两位将军,可还有疑义?” 李政和二人立即回禀,“并无,一切听郡主安排。” “好!李将军,那便请你派人轻点车架,即刻出发。” “少将军,本郡主需你带领五千将士,假作今夜一同出发,随后藏于暗处,日后自有用处。” 李政父女应下后便分头行动。 清浓扶着酸痛的腰上了马车,“回吧,乏了。” 云檀、青黛还没从刚才行事杀伐果敢的郡主中收回思绪。 听到她略带撒娇的软音才反应过来,上手扶郡主上马车。 云檀一边给她揉着腰一边好奇,“郡主,王爷莫不是夜夜教您如何御下?” 青黛也跟着猛点头,“郡主行事与王爷一般,不仅思虑缜密,而且步步为营,青黛都惊呆了!” 说好的讨论生几个孩儿呢? 感情是迷惑他们的? 郡主夜夜开小灶? 清浓睁开眼,雾蒙蒙地打了个小哈欠,“这需要学吗?我脑子一转就该这么做啊?”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做起事来顺理成章就这样了。 这话更像是炫耀,打击得两个丫头溃败不已。 偏偏正主毫无察觉地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她们,让她们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连她们都舍不得这张小脸挂上一丝一毫难过的表情,更何况是王爷这样的铁血男儿呢。 铮铮铁骨的沙场战神和聪慧过人的绝色佳人。 磕疯了好吗~ 或许是她们按得太过舒服,清浓很快就睡着了。 忙活了这大半夜,总算是可以睡了。 比起孤枕难眠地想他,清浓更愿意找点乐子让别人不痛快,这样她就舒坦了。 真好~ 直到马车停在玉泉别院许久,清浓才悠悠转醒,“唔~到了?走,下车~” 她揉着眼睛,半眯着眼摇摇晃晃往外走,差点忘了这还在马车上。 青黛看她的迷糊劲儿上来了,不敢开口,怕惊到她。 她猛地伸手接住清浓,“郡主小心~” 清浓嗯了一声,调转了个姿势,喃喃的低语,“承策~” 青黛和云檀对视了一眼,突然明白郡主为什么大半夜折腾自己了。 看来是想王爷睡不着了。 哎,也不知王军如今到何处了。 * 淙淙的小溪旁,穆承策抚着赤焰,心中牵挂京中的情况。 王军赶了一日的路,正在休整。 墨黪从前方探路回来,“王爷,阿那部落情况不明,之前神医谷人在通州出没,如今突然没了踪迹,最后的消息传自儋州,不知与阿那是否有关。” “京中可有消息?” 穆承策有些猜想,“秦王可有异动?” 墨黪摇头,“秘影阁并无消息传来。” 穆承策捏着缰绳,“秦王提前进京定是想好了替死鬼,只是被云相和肃王摆了一道。如今尚不知他们几人同谋为何一击溃败,但对我们而言是好事。” 洵墨忍不住插嘴,“王爷为何觉得云相和秦王能成盟友?” 他只差没说秦王作为王爷的庶舅舅,与太后一党的云相那就是水火不容的敌人,毕竟中间还隔着元昭皇后的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敌人,更何况一介庶子,还不配以本王舅舅相称。” 穆承策眯着眼望向上京方向,“当年擒王救驾,二王得了不少好处,定与云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密谋。” “否则福安和康庆这么多年留在京中做什么?莫不是你真当她们二人爱慕本王与陛下?” 前世他有意避听京中事宜,如今行事掣肘,当真是恨不得回到过去捶死自己。 只是自从他避免了十二年前的叛乱,很多事情有了变数。 就比如说儋州水患,明明是明年开春才会发生的事,如今生生提前了大半年。 还不知背后是否有更大的变数。 前世水患后突发疫病,儋州死伤无数。 不能再让悲剧发生第二次了。 他此行带走太医院大半医士,盼着能避免祸事。 就看天意如何了。 洵墨挠挠头,“这一个个蛇蝎妇人,眼中满是利益算计,没一个比得上咱们王妃的,还是王爷慧眼如炬~” 此言深合穆承策心意,他眼中染上些许柔情,“自然。” 他轻抚着腕上的佛珠,“密切留意京中事宜,尤其是肃王动向。” 洵墨猜测,“王爷是觉得福安郡主狗急跳墙,可能是云相和肃王有动作了?” 他喃喃地分析着,“京中是云相地盘,为防生变,肃王定会想尽办法除去天狼寨之人,以保灵州军权绝不旁落。” 毕竟林晏舒能文,林肃善武。 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穆承策冷哼一声,“派人沿途拦截,以最快的速度制衡沧西路大军。” 洵墨正声道,“是!” “如今沧西路是谁在领兵?” 墨黪回道,“秦王二子,秦怀述。” 一个好大喜功,又自命不凡的废物。 穆承策讥讽道,“难怪。” 第一卷 第167章 恋爱脑,真影响她发挥! 穆承策翻身上马,“即刻启程,快马加鞭赶至儋州,不得有误!” 玄甲军得令,立刻收整队伍,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晨光破晓,自窗台爬上床榻,悄悄唤醒了清浓。 她睁开眼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哪里。 清浓失笑着摇摇头,“玉泉别院……我简直是睡糊涂了。” 刚才在梦中的温存清晰的似乎就如同他在身畔一样。 只是那些不熟悉的画面又开始断断续续地打扰她的梦境。 清浓呆坐在床榻上。努力拼凑着梦中的画面,企图想在她看过的话本子中找到答案。 但是令他失望的是,这些离奇的画面是她从不曾见过,听过的,但是却真实得像她亲身经历过一般。 “郡主起身了吗?” 门外响起了云檀的轻唤声。 清浓收收回思绪,“进来吧!” 云檀和青黛相继而入。 云檀见她睡得双颊微红,想来是一夜好眠,忍不住打趣道,“郡主昨夜玩累了,在马车上就睡着了,还好青黛力气大,直接将郡主抱回来的。” 清浓晃了晃脑袋,难怪不得她昨夜有一种如踏云端的感觉。 “确实玩得有些累。对了青黛,澜夜可以说昨夜抓到的刺客在哪里?” 她仿佛记得澜夜说事已办成。 青黛放下水盆,“郡主昨夜睡着了,便将人暂时压在了别院。等会儿郡主用完早膳便可提审。” 清浓点点头,真没什么新意,不过也就那些个人。 她索性坐下,任由她们梳洗。 兴许是春暖花开,清浓胃口还不错,粳米粥都多用了半碗。 她见云檀时不时的拿着小本子记录,好奇地望过去,“怎么的?发愤图强到本郡主跟前了。” 云檀放下笔,斗志昂扬,“才不是呢,云檀生怕日后王爷问起来答不上话,这不先记下来嘛?” “郡主你是不知道,王爷对您的膳食无比上心,时常让云檀自愧不如。这回定要万分上心才是。” 输给别人的还能忍,输给王爷一个男子,云檀是万万不肯认的。 清浓放下手中的海棠酥,“感觉口中有些苦涩,今日的海棠酥是不是蜜糖放少了?” 云檀摇摇头,“没有啊,刚才雪霁做的时候,奴婢已经尝过了,味道很……” 她还没说完,青黛便杵了她一下。 云檀下意识闭嘴,小心翼翼地抬眼望过去,“郡主这是想王爷了。” 清浓望向竹影婆娑的窗叶,感觉处处没有他,却处处全是他的影子。 明明不敢住在桃夭居,搬回了海棠苑,但想念依旧如潮水一般袭上心头。 清浓撇撇嘴,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云檀,你说儋州离我们这里有多远啊?” “王爷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呢?” “石榴都打花骨朵儿了,离盛开不远了吧?” “海棠花该谢得差不多了吧?” “王府池子里的锦鲤好不好吃啊?” “今年应该能吃到桃子吧?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终是避不开内心的失落,“我好像……好像已经有点想他了。” 说着说着便自己先委屈上了,眼睛湿漉漉地沾上了雾水。视线开始模糊。 云檀和青黛赶忙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安慰。 云檀叹了口气,“郡主放宽心,就当是备嫁了。” “还有个把月便是光禄寺卿府上的江小姐大婚。如今她不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在家绣着嫁衣。” “大婚前都是不能相见的,郡主就当是提前适应了,别哭了,可好?” 她说的是江挽。 清浓这才想起自己的嫁衣还没有着落,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那我的嫁衣呢?” 青黛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郡主放心,王爷早已备好。整个王府嫁娶一应物什都已准备齐全,就等婚期了。” 说到大婚,清浓更加忍不住,趴在青黛肩上就开始哭。 青黛轻拍着她的肩膀,察觉到她言语中发泄的意味。 昨夜虽然郡主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到底对付的是老奸巨猾的重臣,心中压力可想而知。 早知道郡主才刚笄礼,即便有王爷的气势,也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儿。 她心中更加心疼。 哭了一会儿清浓才坐起身,深吸了口气,“呼~我何时这么矫情了?还是五哥惯的!” “不行,今日再去打劫几家官员洗洗脑子!” 恋爱脑,真影响她发挥! 青黛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一顿,有些尴尬。 到底是什么让她产生了刚才的错觉? 王妃明明又勇又凶残。 她默默为城西的贪官们抹了把汗,谁让你们选宅子不看风水的。 祖坟的青烟怕是冒得有点歪吧。 青黛嘴角抽了抽,“郡主,昨夜那群刺客还押在地牢里,何时提审?” 清浓这才想起还有这件事情。 方才的海棠酥让她偏了心神,一下想起了穆承策。 “现在就叫人带来吧,昨夜澜夜审的怎么样?可有交代幕后之人是谁?” 就在她们说话的功夫,澜夜提着几个被打的面目全非的人进来,“郡主,已经招供。” 清浓接过画了押的供词,百无聊赖地翻着,“还真是意外啊,秦怀珠,当真是小瞧你了。” 云檀凑近看了几行便气的大骂,“福安郡主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想借天花将咱们郡主置于死地!真是最毒妇人心。” 青黛忍不住发问,“福安郡主这么做到底意图何为?儋州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秦王自身难保,又怎么会允许福安郡主派人前来偷盗难民的衣裳呢?” 清浓冷哼一声,“如果有人告诉她,只要将染有天花的衣裳送到本郡主身边,就有十成的把握让我命丧于此呢?” 只怕背后之人的意图并不在此,他寻找的应该是所谓的名录。 拿捏秦王的东西。 这回连云檀也愤愤不平,“肯定是云相他们做的,二皇子之事让他们恨毒了郡主,欲除之而后快,肯定是这样的。” “若是郡主染上天花,那么玉泉别院肯定跑不过去,届时天花很快会在京中蔓延。” 云檀的话倒是提醒了清浓,“前些日子我写的方子可还有备份,照着方子抓药!我要将天花压在惠济堂,绝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虽然惠济堂的病人只有几个,但是现在天气渐渐变热,天花的传播速度极快。 最好的办法就是完全隔离。 虽然清浓觉得这样幼稚的手法不像是云相能做的出来的。 无但论秦怀珠是生了怎样的心思,都不能置上京城的百姓于不顾。 即便她是被仇恨蒙蔽了心神,也逃脱不了处罚。 但目前更重要的是查清楚云相将天花之势闹大所图为何? 天花肆虐,届时京城大乱,难道他就能确保自己全身而退? 清浓有一丝不好的感觉。 但她转念一想,京城中有御林军守护。 二皇子又远在皇陵。 京郊大营又被王爷整顿了一番。 要想生事便要调集军队,如今秦王和云相一党彻底闹翻,定然是不可能借兵给他。 那就只有肃王了。 “最近肃王都在做什么?” 第一卷 第168章 顾韵的心意 “前些日子在帮康庆郡主选驸马,好像一直没有定数。” 青黛没有多关注,立即让秘影阁去查。 澜夜得到消息,“郡主,秦王府内的并非秦王本人,两日前夜,秦王府有一马车借故出城采买物资。” 清浓撑着下巴,“这就逃了?沿途设下暗卫狙杀,他不是想回去调兵,就是想拦截今日出发的运粮队伍。” 她看了看天色,“林晏舒出发了吗?” 云檀猛猛点头,“嗯嗯,顾小姐还亲自送行了呢。” 清浓这才想起,“韵儿看中的新科状元郎,那不就是林晏舒!” 她突然来了兴趣,“云檀,你可知道林晏舒长什么样子?” “往年都有状元探花踏马游街,生出了不少榜下捉婿的乐事,哎~可惜了,顾姐姐是没这个机会了。” 青黛笑得谄媚,“郡主怎知是神女有意,襄王无梦呢?” “你的意思是……” 清浓惊喜地对对手指,“鸳鸯成双对?” 云檀摸了摸下巴,“云檀也不确定,当日我替郡主取桃花酥,恰巧碰到林大人去书斋,虽顾小姐万般纠缠,但林大人始终沉默不语,两人也无半点亲厚。” 青黛笑得讳莫如深,“你怎知林大人喜欢的不是这样的?说不准人家乐在其中呢,不然为什么特意绕道城西?说什么禀告郡主一声,天还没亮呢,郡主才刚睡下好不好!” 云檀了然,“也是,顾小姐在神武大道边上吵着要出去,若不是官队经过,怕是没人能压得住她!” 顾韵的性子,也只有林晏舒能压下。 不过一物降一物。 也是好事。 清浓的快乐只来了一瞬,她嘟嘟嘴,“哎,可惜不能让她来玩了,这里离惠济堂太近了。” 她遗憾地埋怨了一句,准备自己找点乐子。 “谁说本小姐来不得的?这天下除了皇宫还没有本小姐去不得的地方!” 刚说起顾韵,她就来了。 清浓抬眼望去,差点惊掉了下巴,“你这是被鬼附身了?” 只见她一身鹅黄色并蒂莲纹软烟罗,当真是好看得紧。 只是顾韵挫败地坐回椅子上,“真这么难看啊?我一早就起来梳洗了……” 她扯了扯披帛,“碍事吧啦的,不要也罢。” “那是丑啊,我从未见你如此上心过,当真就是他了?” 清浓攥着她的手坐下,“你穿惯了劲装,如今这一打扮定是也让林状元大吃一惊。” 顾韵有些不确定,“真的吗?可是他刚才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清浓想起王爷出发时的场景,大概也能明白林晏舒的心境。 “前些日子你的婚事定下了,祖母就在着手替我相看,他这个二傻子,愣是一点动作都没有,简直气死我了。” 顾韵骂骂咧咧地说着,谁知说到最后竟然自己先委屈上了。 清浓笑她当局者迷,“韵儿你可知林状元他的处境?当初他借用同宗旁氏子弟名讳科考,这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整个天狼寨举寨之力供他读书,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替天狼军洗刷冤屈。 他身负重任,如何能谈情说爱? “要我说他若对你半点无意那,最好的选择就是与你虚与委意,然后借太傅之手顺势而上,这不是更容易成事,他又何必拒你于千里之外?” 清浓感叹之余,倒是觉得此人可用。 是个顾全大局的。 顾韵也不是傻子,她只是身在情中不能自己。 清浓这么一提点,她瞬间明白过来,叹息道,“当真是个傻子,我祖父曾言当年先帝打天下时便是天狼军为前哨,这才得先帝赐名天狼二字,只是后来为威慑东吴旧部,归于云南王部署,竟就这样没落了。” 清浓点点头,这也是为什么天狼寨之事能在朝堂上有回转的余地。 当年的天狼军堪比如今的玄甲军,只是天狼军在战场上折损过多。 新朝建立后所剩无几,需休养生息。 后来又在十二年前的叛乱中折了大半在自己人手上。 不然如今的林晏舒也该是将门之后。 清浓笑着打趣她,“要知道两军交战,粮草先行,他此行必定是龙潭虎穴。” 顾韵哪里不知,“王爷将此事交由他,想必他自己心里有数。” “若是败了便是一死,不过他光风亮节,陛下定有缘由重查当年旧案,以还天狼军清白。” “若是成了,他也不一定能回到上京,儋州无主,他有可能会留任澹州。” 清浓不愿她陷得过深,“韵儿,你当真想好了?” “想不想好也不过由着本心而已,我心悦他,便就是认定了他,我少时便跟随父母外放,我从来不是一个吃不起苦的人。” 顾韵又气又心疼。 林晏舒这人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他不过出生就是天狼军后人罢了。 这一切都不是他可以选择。 清浓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才好,“天狼军之事,陛下未有定论。但他冒名参考已成欺君。” “哪怕是日后将功折罪,最好的归路便是替儋州收尾,或许林晏舒也是舍不得你受牵连。” 她的眼中愈发柔和,“我们韵儿勇敢果毅,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我听闻林晏舒此人不喜结交,行事孤僻,他既然容你在身边定然是有情谊在的。” “等儋州之事了结,我们再做打算,如何?” 顾韵虽然行事有些莽撞,但她的心从来是不坏的。 清浓从一开始是因着顾太傅是王爷恩师的份上对顾韵客气相待,但相处久了也知她的心性,渐渐引为知友。 顾韵吸了吸鼻子,扑到清浓怀里,“你这哪是刚及笄的小女儿模样?” “若旁人不说,我只当你是一府主母,真有我祖母的风范,我差点都怕了。” 这点顾韵是自叹不如的。 清浓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她好奇地问,“不该就是这般处事的吗?” 她从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好像生来她就会一样。 很多事情不用过脑子便可信手拈来。 但是这话让云檀和青黛跟着直点头,“顾小姐所说我们也发现了,郡主在定亲之后越来越有王爷的风范了。 “不过也对,待日后郡主要主理王府中馈,自然不能再像在闺中时这般天真烂漫。” 说到这里她们其实还挺怀念在水月庵半山居的时候。 那时的郡主才当真是天真无邪。 难道是这上京城的水土催人老吗? 云檀看着郡主娇靥如花的容颜,瞬间打消了这个奇怪的念头。 其实清浓早已发现自己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她翻过的每一本书籍都好像在脑子里一样熟悉。 她抄写的每一篇经文,诵读一遍就能背得一字不差,就像是她在佛前苦读了百年。 王爷所书策论典籍,她诵读一遍便可信手拈来为自己所用。 哪怕是为了投机取巧摘一颗果子,她也能想出数种办法。 清浓掐着指尖。 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因为她甚至能够听懂很多动物的言语。 还记得幼时她第一次听到猴子讲话,差点吓得昏过去。 再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脑子里全是周围嘈杂的声音。 她能听见在佛前祷告的信徒喋喋不休的愿辞。 能听到祈愿树下感情破裂的夫妇争执不休的谩骂。 能听到后山上白鸟虫鸣得叽叽喳喳。 唯独没有了自己的声音。 如今年岁渐长,这些声音却渐渐消失,时有时无地提醒着她曾经的过往。 清浓感觉有一阵眩晕,她撑在桌上晃了晃头。 顾韵立马察觉到她的不对,“怎么了浓浓?身体不适吗?” 第一卷 第169章 敢威胁本相,便叫你有命来去,没命回! 清浓缓过劲儿撑在桌上,才想起此处危险,她轻手推开顾韵,“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韵儿,此地不宜久留,你赶紧出府。” 顾韵毫不顾形象,大哧哧地斜倚在座椅上,“浓浓,你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太迟了点?” “我要是能染上天花早就得病了。又何须等到现在?” “你放宽心,我幼时得过天花,不会再染了。而且……” 她吞吞吐吐地纠结了半天,最后才闭着眼猛吼,“是我祖母赶我来你这儿关禁闭的。” “好了,我说完了,你想笑就笑吧。” 半天之后只听到清浓一声闷笑,她才悄咪咪地睁开一条缝偷偷看她,“好啊~你竟然真的敢笑我。” 说着便伸手在她的腰侧胡作非为。 清浓痒得受不住,连连讨饶,“好了,好了,我不笑你。” 玩闹过后清浓才一本正经地说,“就算林状元从神武门出发,你也不该光明正大地跟御林军生了冲突。” “顾老夫人此举也是明罚暗保,这样方才能读天下悠悠众口。” 顾韵也知道自己做的太过,所以她在神武门收到祖母的传话便立刻来了玉泉别院。 “你就在玉泉别院里好生待着反省吧,放心,不会让你太无聊的。” 说着清浓眨眨眼,“你瞧,这有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我正准备把他们送到秦怀珠那儿。” 她这么一说,就算顾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晓得是秦怀珠派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使坏。 “好啊,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陛下命你主理天花救治一事,她们都敢暗中使,要我说打成这样还不够。” 顾韵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大手一挥,“云檀,备笔墨!” 云檀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事情,有些不太确定地望向清浓。 清浓耸耸肩,难道她就知道吗? 不过反正无事,玩就玩了吧。 于是她点点头,云檀只好去书房拿砚台。 可怜这上好的端砚又要被顾小姐霍霍了。 一个时辰之后,秦怀珠在秦王府的大门口看到几个满脸画着乌龟大王八,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刺客时,气得疯狂大喊。 以至于提心吊胆一整晚不敢入眠。 生怕昭华郡主的杀手会半夜潜入抹了她的脖子。 或者是被陛下斥责。 可一夜过完相安无事,秦怀珠才惊觉上当了。 “昭华郡主当真好本事!” 秦怀珠掐着指尖,他们要的就是她惶惑不安,终日不得安稳! * 玉泉别院中 顾韵一边喝着茶一边听青黛回禀,“哎,再说说,再说说她当时什么表情?笑死我了,让她整天装得端庄大方,这下好了,尽会干些蠢事。” 清浓却觉得有些意外。 秦王势弱,此时低调才是上策。 照理说秦怀珠应该夹着尾巴做人,她怎么当街就开始大发雷霆? 莫不是最近被气傻了? 秦怀珠当真也是被气疯了,父王让她假做生病,闭门不出。 但她就是气不过。 颜清浓一介乡野出生,就算有尚书府嫡女的名头,如今沈言沉也不过是废人一个,她凭什么独得承安王怜爱,又受陛下倚重。 即便秦怀珠知道此次背后有云家的手笔她还是做了。 万一成功了呢? 只可恨又让颜清浓逃过一劫! 不仅仅是秦怀珠气得大发雷霆。 如今的丞相府也是人人自危。 云相在书房中砸了一地的东西。 “混账东西!这么多天了也没有探清楚陛下到底和昭华郡主说了些什么?” “还有,城西怎么就给人围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本相要的是里应外合,里应外合懂不懂!” “于桐是死在里面了吗?” 今日一早,新科状元林晏舒便带着五万石粮草出发了。 承安王虽已离京,但是长公主殿下犹在,昭华郡主居然没有半点动作。 这五万石粮食对于儋州水患来说简直杯水车薪。 除非是承安王到了儋州以后重新筹集粮草。 那必定牵涉到燕州和云州的赋税。 云霰失踪前最后一封密信曾报,燕州和云州今年的收成并不丰厚。 若是强行征集粮草,必定民不聊生。 而承安王刚刚才明目张胆地自边境王府押送聘礼至京中,以整个王府为聘求取昭华郡主。 如今想空口套白狼,以权势强求大批粮草。 只要在燕云二州放出风声,自会激起民怨。 尚不用费他一兵一卒之力便可化解承安王的威信。 云相冷哼道,“自寻死路,我便送你一程,还有你那该死的舅舅!” 之前他以燕州、云州以及周边各地赋税为饵,邀秦王和肃王为盟友,助他们豢养私兵,只求日后一图大事。 现如今二皇子失势,被关皇陵。 秦王竟然提前猜到了他的意图临阵倒戈,如今想要轻易掌控沧西路大军是不可能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换掉秦王! 借承安王之手再合适不过了。 “敢威胁本相,便叫你有命来去,没命回。” 他眯着眼,愤然将一罐鱼食通通扔进池中。 水池里早已吃得圆滚滚的鱼儿们纷纷围上来争抢夺食。 “人心不足蛇吞象。如今沧西路大军如何了?” 云相的身侧站着一个垂眸的男子,身影在屏风的阴影里辨不清面容。 待他拱手上前回禀时才在阳光下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正是金武卫统领卢照。 卢照沉声回禀,“回相爷,已假做秦王笔记飞鸽传书,秦怀述果然上钩了,沧西路大军起兵东行,势必会正面对上承安王的玄甲军。” 就算是秦王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来不及了。 云相好心情地将手中的鱼食罐扔入一旁的火盆。 “既然无法将整个玄甲军全部歼灭,那便分而化之。” 想要短时间之内平定沧西路大军,同时处理儋州水患。 承安安王至少需得从周边调集五万玄甲军。 届时两军交战,死伤如何就不由他来管了。 待儋州一乱,再引燕州和云州民怨,同时再借阿那部落之手。 或能将承安王困死在儋州城内。 更别提还有那些人的帮助了。 云相摸索着手中的竹牌,“去联系一下在朝中留守的几个将领。” 他是与外邦人合作,但是并不没有打算将大宁的江山拱手让于旁人。 边境一旦出事,必将有大患。 云相可不认为漠北人,西羌人是什么好相与之人。 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大宁这块肥肉? 他必须要选出合适的人接替承安王手中的大军。 这些年在兵部谋划良久。 也该是时候了。 卢照垂眸应下便出去办事。 他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被压下。 他绝不能容忍杀父仇人再被朝廷重用。 承安王包庇天狼军的那一刻起,那他便不可能再为他效力。 就算知道云相不过是利用他,卢照也在所不惜。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这一日京郊大营偶有异动,但很快风平浪静。 是夜。 长公主正在宫中与陛下下棋,“陛下当真任由云相动作。如此这般,恐留大患。” 长公主心中早已不安定,刚一听到京郊大营有动静便匆匆进宫,她不相信陛下全然不知此事。 建宁帝落下一子,笑道,“姑母稍安勿躁,好戏才刚刚上演。” 他怕的就是云相没有动作。 透过乾清宫的大门,他似乎看到了不久之前的万寿宴。 那一夜灯火通明。 他第一次梦见了凝霜带着景儿麟儿来看他。 想来她们是不必等他太久了。 “姑母,天就要亮了。” 第一卷 第170章 韵儿,她没有以后了 兵部侍郎董云飞侧身进来,恰巧碰到办完事情的卢照。 他侧眼打量了一下,卢照眉宇之间尽是阴翳之气,这种人用起来恐生祸端。 他踏进书房,并未提及此事,只当留个心眼。 相爷用什么人不是他可以置喙的。 “相爷,二皇子殿下那边已经准备妥当。” “好,城郊的天花发展得如何?” 董云飞摇摇头,“不得而知,昭华郡主将惠济堂捂得严严实实,但的确没有天花扩散的消息。” “京郊大营日常点兵一应照旧,城西也没有百姓异动。” 说到这里他都有一些佩服这位刚刚及笄的小郡主。 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就给她找些事情!” 云相沉着脸,“这都不会吗?天花并无定方,将所有解毒的药材全都毁掉。” 董云飞愣神片刻,“是,云相。” 他们不知道的是清浓的方子已经起了作用。 顾韵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日子。 不是跟着人煎药就是捣药。 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浓浓,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莽撞行事了,你让我歇一歇吧。” 清浓笑着将她拖起来,“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谁知转两个弯,她们便到了惠济堂门口。 顾韵不明所以,“你怎么把我带到这儿来了?” 紧闭的大门悄悄地掀开了一道缝隙,伸出了一只干瘦的小手,只是她手中拎着一只草编的小蚂蚱。 接着便听到一个稚嫩的童音,“姐姐,是你替我熬的药吗?我已经好多了,这个小蚂蚱送给你,不过你只能看看,还不能碰哦。” 顾韵蹲下身子,隔着门跟她对话,“小妹妹,你虽然好了,但还是需要休息的。谢谢你的好意,我很喜欢这个小蚂蚱。” 果然里面传来惊喜的声音,“真的吗?那等我出去以后再编一个干净的送给你。” 顾韵突然觉得鼻头有一点酸。 难民为送万人书上京,怎么会有孩子? 她转头望了望清浓。 清浓摇摇头示意她别问。 等她们又聊了好一会儿,清浓才带着顾韵回了玉泉别院。 “这个孩子原来就是惠济堂的孤儿,她有心疾,灵娘只得将她带在身旁,当日她们一同接触了天花,灵娘害怕她体弱感染天花会传染给其他的孩子,便忍痛将她留在了堂内。” “不幸的是她确实感染了,唯一庆幸的是她遇到了你,现在好了。” 清浓的话给顾韵迎头一击。 厄运专找苦命人。 她酸涩地开口,只觉所有言语都很无力,“那等惠济堂解封了我经常来照顾她。” 顾韵也很喜欢这个声音甜甜的小姑娘。 刚才她透过大门的缝隙看到了小姑娘好看的眉眼。 她心中软成一片。 清浓叹了口气,“韵儿,她没有以后了。” 顾韵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张院判传信,小桃子的心疾恶化,怕是没有几日光景了,她只想见见你,否则我也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带你到惠济堂去。” 清浓心中也很悲伤。 世事无常,无人可知是否还能见明日的太阳。 “我让你替难民煎药,就是不想你在玉泉别院中怨声载道,荒废度日。” 其实清浓有些搞不明白顾韵,“韵儿,你无论喜欢什么顾太傅和顾老夫人都能依着你,为何你要假装纨绔子弟?” 顾韵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或许我已习惯了吧。” 她叹了口气,转身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茶,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我年幼时祖父权倾朝野,更是陛下和承安王殿下的授业恩师,祖母亦是侯府嫡女。” “所有人都教导我要低调行事,不可张扬,但我父亲还是为人构陷,祖父便破釜沉舟,让我们一家外放直到前些年才回到京中。” 清浓点点头,这些她都知晓。 “父亲害怕我被人盯上,从小便不求我能德才兼备,只需我身体康健便好。我索性放浪形骸,做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如此云相才不会忌惮,对我的亲人动手。”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极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再说了,陛下大我那么些年岁。我眼中尽是年轻貌美的小男子,如何能进宫与云家相争?唉,他们到底还是不了解我的。” 清浓听到这里也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 世家贵女,身不由己。 “难怪京中尽是些你的桃色新闻,感情你跟我家王爷一样,都是借着流言蜚语挡桃花啊。” “哎呦喂,这都喊上我家王爷啦,你可以呀,小浓浓!” “要我说还是你厉害,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就把我们大宁第一美男子给拿下了。” “嗯?” 清浓愣住了,随即无奈地开口,“大宁第一美男子,先前大家不是说他长得青面獠牙,凶神恶煞,面貌丑陋,而且还杀人如麻,嗜血残暴呢?” “要我说上京中的世家贵女们就是太闲了,整日纠结些鸡零狗碎的事情。” 顾韵撑着下巴,疯狂点头,“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儋州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她等得心焦火燥的。 尤其是昨夜还梦见了林晏舒被人乱刀砍成了肉泥,还搓成了丸子,下油锅煎炸,吓得顾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郡主,来信了,儋州来信了。” 云檀惊喜地冲进来,手上摇晃着一封书信。 还不等顾韵起身,清浓已经跑出去了两三步,“快给我看看。” 顾韵惊叹之余忍不住打趣,“还说不着急,自己比谁都跑得快。” 云檀喘着气将信交到她手上,“这封书信是由皇宫传来的,好像是儋州大捷,陛下龙颜大悦。” “郡主,云檀方才回来时在路上就已经听说了,儋州水患再发,沧西路大军首领是福安郡主的亲哥哥秦怀述,好像是个庸将。” “他听到起水患就以为王爷不敢有动作,谁知王爷偏不如他得意,借洪水之势顺流而下,将他打得屁滚尿流。” 云檀的小嘴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但清浓属实没有听进几句。 她打开信件,便瞧见了熟悉的字眼。 “儋州大捷,赈灾粮已发放到位。林晏舒对堤坝修筑颇有心得,此行多有助力。” 简洁明了是他的风格。 恋恋不舍地抚摸了一会儿,他才将信件摊开递给顾韵看。 “我就说嘛,本小姐能看上的怎么能是脓包呢?” 不过只高兴了片刻,顾韵便垮了脸,“这堤坝修筑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完成的,他何时才能回京复命啊?” 正当顾韵在这里又悲又喜的时候,清浓却觉得这信件似乎还有些厚度。 她抖了抖,便从中掉出来另一封。 只不过外面用信纸包着,狠狠地写了几个艳红大字。 竖子无耻! 第一卷 第171章 慰相思 “好家伙,浓浓,王爷这是用陛下的斥候八百里加急给你送情书啊。” 顾韵也看到了几个鲜红的大字,她忍不住吐槽,“当真是正宫的地位,小妾的做派,还净学些勾栏样式。”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多瞄了两眼。 在看到没有多余的信件时,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清浓瞬间羞红了耳根子,这人怎么能舞到陛下面前呢? 没皮没脸的混蛋! 不过清浓还是忍不住偷偷掀起一角,看到了他更加放肆张扬的字迹。 浓浓吾妻亲启。 她赶紧用信纸盖住,“我,我有事,先回房了。” 顾韵摆摆手,“去吧,去吧,瞧你那着急的模样,赶紧去看你的情郎都写了什么甜言蜜语。” 她拿着小杵子乖乖地去药房倒药。 他在外修筑堤坝,那她便在京中医治天花。 绝不拖他后腿。 清浓小跑着回到房内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 “浓浓吾妻,见字如晤: 一别数日,甚是想念。为夫盼早日解决,提前归家,然儋州事急,是以无片刻闲暇。待卿卿收到此信,沧西路大军已然安定,但儋州官员无能,为夫仍需处理洪涝之事,协助堤坝修筑,安抚百姓,恐还需半月可返,只叹岁月不能如梭,一日不见便思卿如狂,今日偶见榴花初绽,心中伤怀,望卿卿体恤为夫心意,赠贴身之物以解分毫相思之意,为夫翘首期盼卿卿锦书,不知卿卿……” 然后呢? 没有了? 话说一半的吗? 他到底想知道什么啊! 清浓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忍不住骂道,“打个仗都不知道正经!” 她承认真的被他狠狠拿捏了。 在接下来的每一日里她都会想承策到底要知道什么。 啊啊啊啊啊~ 这个混蛋! 清浓抿了抿唇,坐下开始提笔,但怎么都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打劫官员之事肯定随着官银抵达一并告知他。 但他偏偏只字未提。 想来是此事还未翻篇。 清浓心中忐忑,莫不是等着回来找她一并算总账。 清浓坐在案桌前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才提笔落下寥寥数语。 最后终究是忍不住想寻些物件儿给他留作念想。 “贴身之物,以慰相思……” 清浓寻了很久,从她用过的榴花木簪到平日抄录的笔记。 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够合适。 清浓喃喃地说着,“贴身之物,贴身?” 她猛地顿住了脚步,瞪大了眼,难道他说的是这个意思? 清浓抿着唇,脸颊两侧染上绯红的胭脂,“当真是个登徒子,臭不要脸。” 但她嘴上怒骂着,最终还是走进了隔间,出来时手上多了一点单薄的布料。 清浓简直都不敢想刚刚自己做了什么。 手上的布料如烫手山芋一般。 她飞快地将信件折好,将布料一并塞入信封。 清浓拿着信鬼鬼祟祟地唤了青黛,“秘影阁可有最快的传信方式?绝不假手旁人那种!” 青黛见她手中拿着信签,立马就知道要往儋州送信。 “只要贴上郡主专用的红签便有秘影阁八百里加急专送,这个是重要机密吗?” 清浓皱着眉,不知该如何解释。 青黛见她误解,连忙解释,“先前王爷交代过若是郡主想他,任何时候都可以用红签,青黛只是随口一问,怕人盯上此信!” 清浓握着她的手,无比认真地交代,“这信是最高机密,涉及本郡主和王爷性命!任何人不得打开,务必以最快的速度亲手交到王爷手中!” 她说得郑重其事,青黛察觉到事情的重要性,拿着信立刻出了玉泉别院。 清浓望着窗外出神,之前往儋州送的药方也不知有没有用上。 近几日云相似乎沉寂不少,一直没有动静。 罗家不情不愿地将国库欠款补齐,陛下趁热打铁,让御史台按着国库的记载,挨家挨户地讨要欠款。 罗老爷子曾为三朝老臣,官至一品。 罗家都全数补齐,还有谁敢说不给? 更要命的是陛下选的催银官还是以毒舌著称的御史台。 御史大夫钱善简直要昏死过去,前些日子在血淋淋的太极殿就着死人写国书。 今日又顶着满朝文武的恶眼讨要国债。 他可能要成为大宁史上唯一一个没有违反律法却要遭千古骂名的官员了。 而这一切“罪恶”的源泉便是刚刚才及笄的小王妃。 他怨念深重,但又不得不服郡主雷霆手段,若是朝堂清朗,他这御史大夫亦可高枕无忧。 想到这里,他只好苦哈哈地收起小包袱,朝下一家奔去。 要说此时上京城中的官员谁损失最大? 那就要数户部尚书于桐了。 他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罗忠此等行为简直是将他架在火上烤,但于桐又无处可申诉,只能自咽苦水。 那日郡主走后他好不容易睡着了,谁知一觉起来,他的整个书房都被人给搬空了,还丝毫没有惊动府上任何人。 这笔私财数目之巨大,连夫人都不知道分毫。 这些年他生怕暴露行迹,平日里省吃俭用,结果到头来都便宜了别人。 此事清浓当然也知道。 因为第二日户部尚书府上就以丢了祖传之物为由四下搜寻。 当然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钱善伸手扣了扣小门。 于桐刚得了消息,似乎在城郊有马车深压过的痕迹。 他正准备出城一探究竟,刚开门就看到了钱善那张谄媚的笑脸和他挎着的小包。 于桐两眼一黑,恨不得当场就昏倒在钱善身上。 奈何自己平素里身体康健,他只得堆起笑容,“钱大人,别来无恙啊,今日上门所为何事呀?” 还不等钱上开口,他伸手拍了拍钱善的肩膀,“本官有些急事需得出城一趟,改日再议。改日再议!” 说着他推开钱善,匆匆忙就想往外走。 当然钱善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一把拽住于桐的袖子,“于大人请自便,本官并不找你,只是陛下要得急。下官需与贵府夫人商议国债之事,不知夫人可安好?” 于桐早已做好了安排,他一脸抱歉,说道,“唉~前些日子府上丢了祖传之物,夫人伤怀,已经回娘家数日不曾归来。要不还是改日吧,改日!” 钱善收回手,“如此这般,那下官只好跑一趟忠勇侯府。” “哎哎哎!等等,等,钱大人稍安勿躁!真的是需要再宽限几日,你看我这一贫如洗的,从何处凑这么多的银两啊?” 于桐苦着一张脸,豁出老脸与他周旋。 钱善走进门,指着多宝架上的瓷器,“哎~这个值不少银子!那个,那个值钱,还有那边的……” 他一路指指点点,“于大人家中泼天的富贵啊,真是羡煞下官了啊~对了我们刚才说什么来着?” 钱善一拍脑门儿,“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宽限几日。” 他停住脚步,瞬间换了副面孔,沉声问,“尚书大人,还需要宽限几日啊?” 第一卷 第172章 云相谋算 于桐背后全是冷汗,愣愣地说,“不,不用了……” 虽然御史大夫的官职只是从三品,但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这钱善的毒嘴朝中无人不知。 如今各家均掏空私库将国债补齐,若是就他一人例外,怕是会引起陛下不满。 但是…… 于桐简直有苦难言,他该怎么说他的私库给人一锅端了。 若是要补齐国债,只怕还要动用夫人嫁妆。 但他也只能咬牙认下,“明日,钱大人,明日我便亲自迎回夫人,届时亲自将欠款送到府上,你看如何?” 钱善收起小本本,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呀,早说嘛,原来于大人知道府上欠了国库多少银子啊?” “这么久都未归还,陛下以为您老人家贵人事多,给忘记了呢!” 他眼神轻蔑,这些个大臣看他们御史台就跟看臭虫一样。 如今还不是落在他手里? 说到国债这事儿,他已经上表过多次。 只不过一直没有好的策略。 陛下让他有本事自己去讨回来,莫逞嘴皮子功夫。 呵呵~他这不就来了吗? 于桐颇有些尴尬,“这……本官也是有耳闻,无意听到了些,明日定给钱大人一个答复。” 得到答复,钱善整了整衣裳,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于府大门。 他感觉整个天都亮了。 城郊天花有所控制,城西已解封,但正阳门仍然封锁。 他本想出一趟城去拜会一下昭华郡主,想来还是先回禀陛下再说。 随即他哼着小曲儿往宫中去了。 这边风和日丽,但相府就不一样了。 云相气得嘴里都长三个泡了,他看着案前的罗忠,面色阴沉,怒骂道,“城西的官员都是死的吗?任由一个女人拿捏?于桐呢?还没死过来?” 罗忠被当头砸了一筐鱼食,腥臭的味道让他打了个喷嚏,“这……于府丢了东西,这些日子着急上火得找着……” “废物!贪得脑满肠肥还怕本相不知道么?” “承安王大批官银从何而来,还要本相猜吗?坏了我的大事!” 燕州、云州一派安定,所借粮草不仅照价补偿,甚至有盈余,还多给了市价二分利,百姓纷纷赞承安王宅心仁厚。 “民怨未起,本相欲引沧西路大军绞杀三千玄甲军,谁知秦怀述这个蠢货连三千人都顶不住,直接投降了!” 云相气的脸色大变,“必须提前行动,承安王在边境的声望愈演愈烈,待陛下一死,他便有足够的名目挥军东行,直入上京!” “那本相……便提前替他坐实这罪名!” “来人,给阿那部落送信。” 董云飞垂眸,迟疑道,“云相,咱们和阿那并无深交,如何……” 云相侧眸冷笑,“有没有深交无所谓,这信本也不是给他们看的。” 董云飞心一惊,到底还是应下。 云相拨弄着手上的扳指,“传下密信,点五城兵马司。” 罗忠正在走神,听到云相吩咐连连称是。 这是要大动作了。 待人都走后,云相望着案桌上的密信,眼中晦暗不明,“肃王这个鼠辈,既沧西路不能为本相所用,那便借玄甲军之手将其全数歼灭。” 此时檐上跳下一死士,“回相爷,秦王已逃回儋州。” 云相冷哼一声,“还真是命大,他知道本相不少谋划。” “不过承安王当他是本相一党,先前本相诱秦怀述起兵,除非秦王舍整个沧西路大军自保,否则必定与承安王殊死一搏。” “只他那点本事,成不了气候,也算替本相争取时间了。” 说着他将手中竹牌扔入火中,瞬间燃起一股青烟。 火光隐约可见沧西路三个大字。 他冷笑着挥挥手。 五年前他有本事让郾城被屠城,如今就有本事让整个儋州全军覆没。 * 这几日清浓无聊地待在玉泉别院中。 “青黛,儋州可有信来?” 青黛无奈地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郡主这已经是您今日第十八次次问奴婢了。” “秘影阁来报儋州方向并无斥候。想来王爷是忙着处理水患事宜,不得闲暇。” 哎,好久没用鞭子了。 手怪痒的。 清浓想起承策信中所言,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只是那日将回信送出后她就后悔了。 这东西到他手上,等大军回朝还不知道被他怎样笑话呢,当时她当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清浓叹了几口气,只得悠悠地趴在桌上,“那京中呢,可有什么好听、好玩的事儿?” 云檀一脸无趣地摇了摇头,“郡主,自从城西解封,一切都恢复如常了。” “现在连惠济堂的人都好得差不多了,确实没有什么新鲜事儿。” “感觉……上京城安静得有点不太正常,咱们去惠济堂看看吧。” 清浓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马车还未走到惠济堂门口,她便瞧见萧越挎着篮子兴冲冲地往惠济堂去了。 “萧越怎么往惠济堂跑得越来越勤快了,如今他该守着城门才是。” 清浓好奇地张望着,只见灵娘自院中开门走了出来。 清浓玩性大发,赶紧叫停了马车,“快往旁边停停,本郡主要看好戏。” 青黛连忙将马车停在暗处,她忍不住皱眉。 萧越一介武将居然连这点动静都没发现,莫不是真想当个脓包? 清浓倒没有想这么多,她远远地瞧见灵娘接过他手中的竹篮,道了声谢想往回走。 只是萧越跟个登徒子似的,拉着人家的衣袖,不知说了些什么。 灵娘泪眼汪汪地望着他蹙眉,颇有一副弱柳扶风的西子模样。 但灵娘却是个果敢坚毅的性子。 否则也不会,在天花发生的第一时间便封锁了整个惠济堂,以雷霆之势压住想要动乱的人群,这才等到她来处理一切。 倒是灵娘先发现了她们的马车。 她越过萧越跟前往这边走来,施施然行礼,“灵娘拜见郡主。” 清浓轻咳了两声,正声道,“惠济堂发生了何事?” 灵娘叹了口气,“小桃子没了,我请萧大人今日替我带一些好看的衣裳首饰来,替小桃子装扮。” “只是她无父无母,灵娘不知将她葬在何处。” 清浓思索了许久,忽然想起了南山寺后的桃花林旁边有一片很大的空地。 她开口道,“容我与南山寺的住持商讨一番,若是可以,便将她葬在桃林吧,想来她是喜爱桃树的。” 也能与幼安作伴。 都说南山寺极灵,能葬在南山,也是小桃子之幸。 灵娘含着泪点点头。 萧越忍不住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清浓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轮转,“你们……” 萧越脸上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有些尴尬地开口,“卑职与灵娘一见如故,见她如此伤怀,忍不住安慰一二,让郡主见笑了。” 他这话说得暧昧至极。 灵娘却陷在悲伤中,恍惚地没听到他说的什么。 清浓说,“春天桃花开得好,我想去看看小桃子。” 还不等她动身,就听身后一阵马蹄声。 回头一看,正是顾韵风尘仆仆的赶来。 马蹄还未停稳,她就从马上飞身跳下,“小桃子呢?在哪儿?” 第一卷 第173章 惠济堂生变 顾韵从来没有觉得死亡离她如此的近。 之前知道了小桃子的病情,她经常远远地隔着惠济堂的大门与她聊天。 今日一早她就得到消息,说小桃子没了。 清浓见她满目悲伤,只得叹了一口气,“韵儿,节哀顺变。” 顾韵却压不住心头的怒气,“浓浓,生死于你而言就如此平淡吗?我从不见你有大悲大喜的起伏。” “似乎任何事情皆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在意什么?不在意什么。” 这话说的当真绝情。 但清浓却哑口无言,她顿了顿,“我……我……” 她细想下来当真是如此。 在遇到承策之前,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能长命百岁。 当初在温泉别院舍身救他性命是如此。 在大殿上舍身为母亲鸣冤也是如此。 她未曾看重过自己的性命。 生也罢,死也罢。 皆是常事。 她怜悯儋州来的难民,但也没有觉得他们的死有多么悲伤。 如果用了最好的太医,最好的药材,最妥善的照顾都不能挽留他们的性命,也许死对他们而言当真是解脱。 顾韵哽咽了好几下,她略带着哭腔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今日心情不好,我先去看小桃子了。” 她说着便往惠济堂走去。 灵娘给清浓行了礼便快步跟上。 清浓愣愣地站在原地,“我当真是冷血无情吗?” 云檀扶着她的胳膊,“才不是呢,郡主慈悲心肠。” 此时远处有不少的村民往这边走来。每个人都喜笑颜开。 “诶,郡主不是在那儿吗?” 说着他们就迎了上来。 清浓有些眼熟,但并没有认出来他们是谁。 挎着篮子的村民走到她跟前,纷纷跪下行礼。 一个大娘乐呵呵地说道,“郡主,我们是桃源村的村民。” “桃源村受郡主庇佑多年,前些日子我们听说城外十里坡的神庙被烧毁,于是我们便向官府请命筹建神庙。” “如今神庙落成,想请郡主前去接封。” 清浓摇摇头,“今日怕是不成了。神庙建成是大事,可请府衙前往。” 她很抱歉,但村民也并未为难她。 只在这时,惠济堂内传来几声惊呼,“死人了,死人了。” 清浓察觉到事态严重,转身就往里跑! 云檀和青黛来不及压住她,便也只能跟着往里冲。 清浓走到门边才见到一个口吐白沫的中年男人倒在地上呼之不应。 周围上前的全是难民。 她望了眼地上人,应该不行了。 男人这张脸很眼熟。 曾经她透过惠济堂的大门看得一清二楚,就是当日在引战闹事之人。 “张太医呢?” 这时灵娘也匆匆忙忙从屋内走出来,“不好了郡主,张太医高烧,如今已经昏迷。” 她急得不行,“明明早上还都好好的呢。” 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喊,“二牛当日闹事,莫不是惹了贵人不快,欲除之而后快?” “这……他病情最重,喝的药最多。” 但旁边亦有人反驳,“你等莫要妄言,我们都是靠着郡主的药才好过来的,你看我身上的脓疮,这不都好了吗?” 旁边也有人跟着应和,“是啊,是啊,我们也好了。” 但随即很快便有人倒下,症状相同。 清浓看了一眼人群,只有一个老者想要往后退。 形迹可疑。 她记得此人正是萧越说的村长。 清浓刚刚想让人拦住他,谁知村长便倒地不起,就这么一命呜呼。 先前说话的人不敢再开口,众人纷纷退后。 “完了,完了,我也喝了。” “我是不是也快要死了?” 有些人掐着喉咙强迫自己干呕。 奈何早上喝下的药已经进了肚子。 有些人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的地上。 青黛站在郡主身前,防备地望着众人,她抽出腰间的皮鞭,“郡主小心!” 此时几个红了眼的男人站起身。 “我们只当遇上了贵人,不仅能保住一命,还能有机会回家见到妻儿。” “谁知我们白高兴一场,如今也成了这群贪官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我今天跟你拼了。” 说着便有人张牙舞爪地冲上来。 一人动便群起而上。 他们眼中的血红似乎蒙蔽了他们的心神。 清浓皱眉望着他们,“青黛小心,别伤了他们性命。” 说着便退后两步。 青黛点点头,“长鞭一甩便拦住了最先头的几人。” 但是几人倒下之后丝毫没有痛觉,像是着了魔一般又爬起来往前冲。 前仆后继。 青黛有些寡不敌众。 跟着进来的萧越飞身上前,拦在她们前面。 他见到地上口吐白沫的村长,皱眉强压着心头怒火,“大家都静一静,事情还没有查清,不得伤害郡主。” 但杀红了眼的难民们根本听不到他的话。 青黛扯过一旁架子上的麻绳丢给萧越,“现在还废什么话?这些人都中毒了,赶紧给他们都捆起来。” 萧越点头,拉着麻绳的一头跟青黛配合着绕圈。 不明所以的村民不知他们要干什么。 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被捆成了一圈儿,动弹不得地瘫坐在院子里。 清浓蹲下身仔细地查看他们的眼瞳,挨个查看他们的面目表情。 云檀生怕是天花反复,忍不住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裳,“郡主小心!” 清浓摇摇头,“青黛说得对,应该是中毒了。” “来人,取水来。” 灵娘立刻让人端了一碗水。 清浓刚想接过便闻到了一丝丝很淡的味道。 “这水有问题。” 她端过来用鼻尖嗅了嗅,“这水是从哪里打来的?” 林娘一听水有毒,惊得不敢说话。 “我们最近几日喝的都是这水。后院的水井已经用了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怎么突然就不对了呢?” 她的话让众人恍然大悟,这毒是在井水之中。 清浓拔下头上的银簪。 青黛忍不住问,“郡主,这毒用银簪试不出来。” 清浓点点头,并没有开口,她用银簪划破手腕。 只见血珠滴入水中后平静的水面似有一阵阵波动,很快又恢复平静。 “看看是否可行。” 青黛仔细查看,惊喜道,“郡主,您的血……” 好在周围只有他们几人。 清浓没有避讳,低声回答,“我从小尝尽百草,早已百毒不侵,这毒来得突然,恐伤及无辜,先解毒再说。” 青黛点点头,将水分给难民们喝下。 很快,刚才还神志不清的难民们纷纷清醒过来。 “我们这是怎么了?” 他们察觉到身上绑着麻绳动弹不得。却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萧越走到村长身边,合上他的眼眸,沉声问道,“今日何人去过后院水井?” 他的声音过于冷烈,与难民们平日里听到的判若两人。 大家都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生了怒气,但总觉得有些过于吓人,无人敢开口。 萧越侧眸,杀意毕露,“我说何人去过后院水井?听不见吗!” 他的话吓得众人纷纷挤做一堆。 从前他们只当萧越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二狗子,还真没有把他当成皇城司指挥时来看待。 半天之后只有一个胆大的颤着声回答,“今早只有村长一人去过后院的水井,连带着今日所有的水都是他亲自打的。” 萧越瞪大了眼睛,一脚踹上他的心窝,“你胡说,村长怎么可能给大家下毒呢?” 第一卷 第174章 这与王爷有何关系 清浓打量着周围人的表情,“昨日村长有没有单独出去?” 这两日惠济堂的天花已近收尾工作。 憋屈了许久的难民们也想在周边活动活动筋骨,清浓没有让人阻拦。 谁知道居然生此变故。 听到这里难以置信的村民们突然想起来,“昨日村长一个人上了后山,说是想给阿旺烧点纸钱,我们便没有阻拦。” 清浓有些疑虑地转过头。 萧越解释道,“阿旺便是当日随我一同鸣冤枉死之人,他是村长的儿子。” “请郡主明察,村长是好人。他肯定是受人蛊惑,否则绝不会置村民的性命于不顾的。” 清浓没有应。 这无法解释村长今日的行为了。 人心经不起推敲。 可能是有人将阿旺的死归咎于朝廷,更有甚者归咎于她的身上,企图在惠济堂生事。 或许村长没想到的背后之人要的是整个惠济堂全军覆没,绝非什么给她找点绊子。 哎! 白白枉送了一条性命。 “青黛,查昨日村长离开惠济堂之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她转过身,接着问萧越,“想要烧纸必定要入城购买,你守着城门口,一点风声都没有?” 萧越立马跪下请罪,“郡主明察,昨日村长绝对没有进过城。” “不过卑职听说前些日子桃源村的村民在十里坡修建神庙。这两日要行祭祀活动,说不准村长是从那边买的。” 清浓想起刚才来的桃源村村民,“带着人去一趟神庙,查问清楚。” “算了,还是我亲自跑这一趟吧。” 清浓捂着手腕上的伤口就想往外走。 一直站在廊下的顾韵急匆匆地赶上来,“浓浓,你当真要亲自前往啊?方才我一时情急,我……” “好了韵儿,无碍地。我本也生性如此,你并没有说错什么。” 她的情绪过于平淡,让顾韵一时摸不清她的用意。 “浓浓,我真的不是想说那些伤你的话。只是今日祖母又提起相看之事,我心头烦躁。” 顾韵抿了抿唇,“我知你有运筹帷幄的能力,所有事情在你眼中不过尔尔,压根儿无需动怒。” “只是我做不到如你这样子,我心中也对这样的自己无比唾弃,所以刚才口不择言。你莫要放在心上,原谅我这一回可好。” 她刚才有一瞬间觉得浓浓这样的性子与林晏舒极为合拍。 嫉妒,真叫人面目可憎。 清浓握着她的手笑道,“韵儿乃性情中人,你又怎知我不羡慕你这样的性子呢?” “我有时觉得我就像那百年枯木,垂垂老矣,呆板得甚至无趣。” 这时候清浓格外想念承策,她感觉有他在身旁时的日子每日都鲜活得宛若新生。 如今独自一人待在京中,哪怕是等待着他的回归,也让她觉得日子难熬。 这种日子少了期待之后便日日如同嚼蜡一般。 有时清浓也在讨厌自己,为什么整个人生都像是在围绕着他一人活着?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 练字时看着笔下熟悉的字迹,她会想他。 绘画时还不等她思索,他的轮廓便跃然纸上。 甚至她无趣时便想提剑起舞,亦是他舞剑的模样。 屋中燃的熏香是他身上好闻的檀香味。 甚至连每日的膳食她也有意无意会点他爱的菜品。 清浓觉得已没有了本心。 这种日子让她觉得又讨厌又欢喜。 好像曾经她有无数个日夜都在等他,熟练得让她自己都觉得心惊。 “浓浓怎会这样想?我每日都觉得你活得格外精彩。” 顾韵扶着她的手东拉西扯地说着,“我从不知浓浓的丹青也这样的好。你画的惟妙惟肖,当真是将王爷刻在了心底。” 清浓无奈的打断她,“韵儿,你再说下去我真走不了了,你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陷于险地的。” 她什么心思清浓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你若不放心,就随我走一趟可好?” 顾韵听他这么说,欣喜的点点头,“好啊,我当然乐意,我生怕你不愿意我跟着呢。” 说着便快她一步上了马车。 清浓扶着手腕,有了些别的思虑。 马车上,顾韵小心翼翼地给她腕上的伤口抹上金疮药。 “你也真是对自己下得了狠手,这么深的伤口,等王爷回来都好不了,他只怕要心疼死了。” 清浓看她用手帕歪歪斜斜地给她包了伤口,无奈道,“别说他了,我的韵儿都已经心疼死了。” “不过你放心,我自小就痛觉不敏感,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顾韵哪里不知她是口是心非,哭笑不得地笑骂道,“你这样柔嫩的肌肤怎会不疼?真当我这两眼是窟窿不成。” 清浓耸耸肩。 她说的真的是实话。 怎么就总有人不信她呢? 云檀笑着接话,“韵小姐当然真是误会郡主了,这话确实不假,郡主自小虽不曾受什么重伤,但是对痛觉确实不敏感。” “我记得幼时有一日郡主伸手碰了滚烫的茶碗。手上都起了个小泡了还没觉得疼,可给奴婢心疼坏了。” 顾韵听她这话也只能啧啧称奇,“你这小嫩皮居然这般神奇,那以后岂不是便宜了王爷。” 清浓不明所以,睁着雾蒙蒙的大眼睛问她,“这与王爷有何关系?” 顾韵正端着茶盏喝水,被她这单纯一问,猛地咳了几声,尴尬地说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就当我没说,日后你自己问你家王爷吧。” 清浓实在被他她勾得好奇不已。 她扯着顾韵的衣裳问,“你这小脑袋瓜里怎么总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快与我说说。” 顾韵尴尬地转过身,小声地说,“你没看过话本子吗?” 一说到话本子,清浓便来了劲,“怎么没看过?满京城最时兴的话本子我都读过。” 清浓这样说了,顾韵便不再遮掩,“那你没有看过霸道王爷爱上我,红馆二三事,娇小姐梦游记?” 清浓还没有回答,驾着马车的青黛便稳不住车型,猛地颠簸了几下。 清浓晃了晃身子,好不容易才稳住,“怎么了,青黛?” 青黛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好说,“刚才碰到了个小石头,郡主坐稳了。” 清浓点点头,看云檀和顾韵都是一脸奇奇怪怪的表情。 她觉得这几个画本子定然有问题。 果然云檀受不了她的眼神,红着脸小声解释,“郡主,这几本都是春宫话本。” “而且……而且都是以您和王爷为蓝本写的。” “您放心,三娘已经下令全部禁售,已发书刊都销毁了。” 清浓听到是以她和王爷为蓝本写的,脸红得能滴血。 还是春宫图这种东西。 她嘟着嘴气愤地问,“韵儿,你都看些什么东西呢?” 顾韵讨饶地说道,“没有没有,只不过借用了几个片段,比如说在神武大街飞身离开,在南山寺抱着挂红绸,诸如此类的,并非你和王爷的名讳。” 她耸耸肩,“只不过你家王爷知道之后勃然大怒,将所有书都烧毁了,我那里的可都是孤本,要不我改日带过来给你看看?” 清浓想起脑子里曾经出现的那些画面,她飞快地摇了摇头,“不要,不要!我才不要看这种书呢。” 当日只不过是脑海中出现了几个片段的暧昧画面,她便绷不住露了馅。 若是再看那些详细的图册怕不是的承策回京的第一日就会被他察觉。 这还了得。 这个登徒子非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不可。 也不知怎的,清浓对这些男女情事懵懵懂懂,但却又惊又怕。 明明她从未有过,而承策又是她心头挚爱,但心底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那夜虽说承策有公务在身,但是清浓确实存了托付身心的念头。 但终究是没有开口。 好在他并未留宿。 清浓也在怀疑,她明明对疼痛并不敏感,但自那日看到些模糊的画面后,她每每想起便觉得疼痛难忍。 似亲身经历一般。 第一卷 第175章 神女像落泪 “好吧,好吧。某些人将你护得太好了。” “也不知道日后是谁会后悔。” 提亲那日,顾韵听说清浓自小便练习王爷字帖,甚至清浓所看书籍皆是由他一一备下。 顾韵当时笑得猥琐至极,心中生了无数邪恶的念头。 那个道貌岸然的大灰狼还不得给他小他家小兔子好好调教一番。 想必是存了不少私心的。 谁知道如今一看清浓竟单纯成这样,也得亏他良心发现一回。 她暗戳戳地想着日后有他的苦头吃了,也算是报了儿时之仇。 但顾韵忍不住灵魂发问,“浓浓,你家王爷日日都教你一些策论,御下之术,难道你就不觉得无聊吗?” 她歪着头,“我幼时听祖父和王爷讲课,我都能听得昏昏欲睡。” “更要命的是等我睡醒了,他们居然还未谈完,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古板无趣之人?” 这回轮到清浓发问了,“韵儿,那你为何找了一个与你祖父一般古板之人?”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顾韵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嘿,我这不是自己找虐嘛。” 她耸耸肩,林晏舒此人比之祖父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她偏偏就栽在这头死活不开窍的驴身上。 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她能怎么办呢? 清浓并笑而不语。 林晏舒为人正直,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 韵儿虽然总是埋怨顾太傅,但是在她眼中,顾太傅依旧是她最最崇拜的祖父。 这种亲人之间的感情是她这辈子都没有办法体会到的。 清浓心中仍隐隐生出些许羡慕之意。 “不过承策也没有日日教我策乱和御下之术啊。” 清浓忍不住替他正名,“他平日里体贴周到,还颇有风趣,才不是那种古板之人。” 顾韵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呵,瞧瞧,这还先护上了?” “行吧,行吧,你俩郎有情妾有意,倒是我成了恶人!” 她叉着腰愤愤不平道,“待我拿下林晏舒,日日到你跟前秀尽恩爱。” 话虽是这么说,顾韵却生了好奇之意,“既是这般,那浓浓怎会对这些事情信手拈来?” “我上次就觉得你与我祖母行事有的一拼,厉害得不得了。” 说者无意,听者上心。 清浓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她自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上一次听就觉得奇怪了。 她摇摇头,“或许我天生就是劳苦命吧。” 正好此时马车停在了神庙的门口。 桃源村的村民正在祭祀跪拜。 此时并不逢年逢节。 他们只是祈求上天保佑上京城君民平安,因此也得了府衙的同意。 只是清浓一下马车就看到了神女庙三个大字。 他们修的竟是神女庙。 顾韵也发现了,她施施然走到门口便望见正堂中央那座神像异常熟悉。 顾韵转过头和清浓对比了一下,忍不住惊呼,“这神女庙竟是浓浓的庙,这哪有替活人塑像的,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清浓也忍不住皱眉。 没有想到桃源村的村民居然会替她塑像。 殿前跪拜的村民也发现了她,纷纷起身。 先前邀她赴宴的大娘见到清浓,眼热地喊道,“郡主来了。” 她有些局促,因为塑像之事并未提前告知,生怕惹得郡主不快。 清浓走到殿前,“起身吧。” “村长,为什么要给本郡主塑像?” 村长告罪道,“之前桃源村众人就想替郡主塑像,但是一直找不到地方,此事就搁置了。” 热情的大娘接着说,“恰逢这神庙遭了天火,人人说这里是不祥之地,但此处靠近官道,官府怕是觉得这种消息会引起恐慌,就想重新修建神庙。” “我等自愿筹集银两,官府也乐意,而且他们听说是替昭华郡主塑神像,工期赶得尤为的快。” “是啊,郡主有佛祖庇佑,官府也想沾点福气。” 大娘骄傲地说着,“郡主且看这神像是否有您神态的万分之一?这是我儿亲手画的稿子,他在府衙做主簿。” 清浓状似无意地问,“府衙要修建神庙的消息也是他带回来的?” 大娘点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当时都高兴坏了,这些年桃源村借着郡主的势头赚了不少银两,建神庙而已,花不了多少。” 清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两日有没有一个老爷子到此处购买一些祭祀用的符纸和贡品?” 大娘一拍大腿,“还真有,说什么城门封了,不方便进去买东西。正好我们桃园村有人做这营生,神庙中又备得齐全,我就便宜卖了他一些。” 大娘骂骂咧咧地说着,“哪知这老头就是唬人。我今日一看,城门不早已解封了吗?我还没去找他呢。” 此时陆陆续续地有许多京中的百姓前来祭拜。 城西解封,他们都想求个平安,一进神庙才发现郡主居然也在此。 还不等他们上前拜见,便有人喊道,“大家快看,神像在流血。” 只见高台上端坐的神女像满目慈悲,但是却自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神像流泪本就是不吉之兆,如今更是流下血泪,是大凶啊。”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想要进门的村民们纷纷后退。 只听门口有人喊道,“承安王在儋州大开杀戒,已受阿那部落神罚,如今坠入沧江下落不明。” “上天要重罚咱们才降下天花,血泪便是最好的证明。大家快走,这里待不得。” 村民们惊恐万分,连手上的竹篮也不要了,纷纷往神庙门口跑去。 甚至于连桃源村的部分百姓也害怕地连连后退。 顾韵见他们是如此见风使舵的人,气的大骂,“你们这群人,帮你时千恩万谢,出了事只想着撇清干系。早知当初就任由你们自生自灭算了。” 清浓并不在意旁人如何,她蹙眉转身看向青黛,“王爷出事为何没有消息?” 青黛不知边境出了什么岔子,“属下这就去查,此地不宜久留,还请郡主先回玉泉别院。” 清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方才惠济堂那些着了魔的村民与她在书中所看过的毒蛊人有些相似。 若是没有她的血,这些人的毒素激发出来,丧失神智之后必将扰乱京城。 惠济堂的天花控制之后,她已数日不曾前往,背后之人应该不知她会突然来访。 至于此处。 清浓侧过脸望向高台上的神女像,按照大娘所言,短短二十日就建起一座神庙。 其中可操作性极大。 如今京中百姓人人害怕她会带来灾祸,唯恐避之而不及。 清浓只能想到这一切均为云相所为。 如今王爷在边境出事,只怕亦是他的手笔。 宫中久无异动,陛下到底作何打算? 清浓转身朝门外走去,“不,我们不回玉泉别院,备车,我要进宫。” 她路过祭台,袖子拂倒了台子上的签筒,落下一支下下签。 清浓心中极度不安。 儋州的事,肯定有变故…… “快看!下下签!” 村民们指着地上的签,退得更快。 清浓没有理会,“遣散所有人,封锁神女庙,走!” 第一卷 第176章 南疆困局 青黛立马安排了马车。 当马车行驶到正阳大道时,清浓突然变了心意,“掉头,先去一趟诏狱,见个人。” 随后马车便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大理寺方向去了。 诏狱空置已久,但仍然弥漫着一股湿冷闷臭的血腥味。 清浓皱着眉,掩了掩口鼻,抬腿走向最里间。 这里说不上富丽堂皇,但也布置得格外舒适。 里面的人躺在床榻上翘着二郎腿,拿着木勺悠哉悠哉地投喂着大蛇。 “呦,金子,瞧!咱们有贵客来访了。” 清浓看着如此自在的南疆圣女,她笃定道,“圣女早知本郡主要来寻你。” 南汐坐起身,“本圣女当然不知道。这不,郡主还是来了,不知所谓何事?” 清浓让人打开门,不客气的走到了桌边坐下。 刚才还舒服地躺在脚踏边接受投喂的金子慢悠悠地挪动着肥硕的身子往这边靠。 清浓并未管她,径直问道,“南疆此行可是为了毒蛊人?” 她明显察觉到南汐瞳孔一震。 看来她是猜对了。 南疆此行并无敌意,甚至是为了合作而来。 清浓转头示意,萧越端着茶盏进来。 南汐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她坐直身子,明显是察觉到了这水中微不可闻的异样味道。 青清浓点头,萧越将染血的布浸入水中。 刚才还清澈透明的水立刻变成了漆黑如墨的污水。 “上京城中也出现了毒蛊人?” 南汐攥着拳头,“这些丧心病狂的浑蛋!” 清浓沉声问道,“听圣女这么说,是已经知道幕后之人如何行事的?” 刚才她就发现下在井水中的毒只能诱发村民身上的蛊毒。 至于如何种蛊,她就不得而知。 这也是清浓为什么此时来寻南汐的目的。 “是花粉。夕颜的花粉。” 南汐悲痛的说,“如今南疆应该遍地开满了夕颜。这种花粉是蛊虫最爱的美食,它们常寄生于花朵中。” 清浓听到这话忍不住发问,“你们南疆不是最善控蛊?为何还会让蛊虫跑出来危害百姓?” 难道是生了旁的心思? 南汐摇摇头,“此事是我南疆秘闻,郡主若想知晓,不如与我共商大义。” “你想和我结盟?” 清浓算是明白她来这一趟的目的。 南汐叹了口气,“南疆偏居一隅,并无争抢之心,也不会对承安王构成任何威胁,这数十年来,女王治理之下,南疆一片祥和。” “如今我们愿奉大宁为主。只愿能护佑我南疆一方子民。” 清浓并不知道南疆发生了什么。 “既然南疆一片祥和,你为何会有如此想法。” 南汐并无言语,她抬头盯着清浓的眼眸。 清浓亦不甘示弱地回望她。 直到最后南汐败下阵来,“南疆看似祥和,但是由于女王多年来未能养成蛊王,大祭司早有不满。” 她起身走到窗边,“之前大祭司带着部分族人投靠漠北,妄图借势削弱女王之权。” “女王唯恐他们会给南疆招致祸患,我才由此行程。” 清浓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南疆内乱。 难怪不得之前千香引和黑色曼陀罗之事,南汐总说要给她一个说法,但一直没有动作。 想来是不愿意南疆内乱之事暴露于人前。 “先前南疆滋扰大宁边境之事也是他们所为,南疆也有子民无故失踪。” 清浓皱眉,“这么说他们的意图已经打到了上京城,日前的花朝节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漫天的花海,正适合下毒。 “我且问你,这蛊虫于人体有何害处?” 南汐摇摇头,“昆虫进入人体。有部分是难以存活,因此毒蛊人也不是那么好制作的,但发病初期毒蛊人会暴躁不安,常常动手伤人。” 说到这里清浓算是明白了她为何会住在诏狱死活不肯走。 “你心甘情愿进入诏狱是为了研究毒蛊人的情况?” “狱中有大半寻衅滋事之人,是否都中了蛊毒?” 南汐苦笑道,“郡主聪慧,南汐自叹不如,这些毒蛊人没有药水的刺激,并不会在短时间之内毒发,目前尚在控制之中。” “但是如果得不到解药,随时都会毒入骨髓,中毒至深之人是无法恢复的。他们只会听令行事,且力大无穷,杀人绝不眨眼。” “既然如此,你研究了这么久,解药可有眉目?” 清浓不知京中有多少百姓中此蛊毒。 甚至是满朝文武,皇宫内眷。 若南疆大祭司所投靠的并不只有西羌和漠北,而是…… 她心中极度不安。 说到此事,南汐更加羞愧,“我此行已有数月,但对毒蛊的研究仍未有眉目。” 正当她们为此事着急时,外间传来了一阵竹笛声。 黄昏的落日阴冷地照着整个诏狱。 竹笛声惊起了一片寒鸦。 只见周围的牢房里站起了好多人,他们一个个嘴里念念有词,但却听不清楚说的什么。 牢房的大门砰砰地响着,青龙暗道不好,“有人在催引毒蛊人。” 萧越带着人压住牢房,“郡主,此地不宜久留。” 清浓也知道京中恐怕出了大事。 如时最危险就是皇宫。 京中大乱正是行事之时。 得立马赶向皇宫。 “萧越,誓死守住诏狱大门。” 正当她要踏出牢房时,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逆着光,提着寒剑。 清浓恍惚半天才看清楚此人是谁? “卢照,你此行意图何为?” 卢照提起剑直指清浓,“郡主当真好手段,堂堂皇城司指挥使居然也能为你所用!” “只是……郡主今日怕要在此玉骨香消了!” 他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 清浓伸手挡开身前的长剑,“是吗?本郡主向来运气颇佳。不知是本郡主今日要葬在此处,还是你要先行一步。” 她一个转身,手上的神人兽面纹戒指便插进了卢照的咽喉。 清浓嫌弃地闪过身,她才不愿与旁的男人贴得如此之近。 承策教的杀招,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当真会用上。 “浓浓,你在不在里面啊?” 外面响起了顾韵的呼喊声。 刚才清浓让她到公主府去报信,谁知刚出来便听说诏狱暴动,金吾卫已前往镇压。 金吾卫那帮狗腿子早已是云相的走狗。 急得她带着人马就往诏狱这边冲过来。 清浓喊了一声,“韵儿,别进来。” 如今诏狱是待不得了。 她朗声道,“金吾卫统领卢照已经伏诛。” “凡有抵抗者杀无赦!” “丢械投降者不杀。” 第一卷 第177章 太极殿风波 说完她蹲下身,小声在卢照耳边说,“当年天下太平,云南王为何突然进京勤王救驾?” “我听闻当时秦王、肃王已在城郊集结,你说又是何人煽动?” 卢照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云南王是被人蛊惑的! 若当时秦王和肃王同时进京,那便是三王相争。 届时三败俱伤。 边境又受其他各国滋扰。 新帝病弱,老太傅年迈。 唯一能执掌大权的便只有……只有云相一人。 卢照艰难地想开口,但他张了张嘴便自喉间涌出汩汩鲜血。 父亲死前发现了什么? 但卢照只当是天狼军杀了他,一直恨错了人。 清浓冷眼看着他,“当年金吾卫真的没有错吗?若非金吾卫动手,天狼军为何自相残杀?” “好好的一只队伍被打得七零八落,如今只得在一座山头上苟延残喘地活着!” 卢照嘶吼了一声,“是……是云相!” 随后就咽了气。 死不瞑目。 清浓本也只是猜想,见他这样什么都明白了。 当年陛下刚刚即位,一腔报复想要架空大理寺和金吾卫。 云相定然早已看出陛下意图。 若是卢弋当年有意归降陛下,那他就是最大的阻碍。 借金吾卫抹杀天狼军,不仅削弱了云南王的势力,更是断了陛下收权的念头,又制衡了金吾卫和皇城司。 一箭三雕。 真是好手段。 清浓冷哼一声,站起身。 鹊羽带着一众暗卫从暗处飞身而下。 金吾卫见状纷纷丢械投降。 * 顾韵哪里肯听清浓的话,她已经带着公主府的亲卫冲了进来。 只是没想到一进来便看到跪了一地的金吾卫和最前面已经咽了气的卢照。 她难以置信,“这就死了?” 清浓只得无奈耸肩,“敌人太弱,没办法。” 顾韵见她如此嘚瑟,轻嗤了一声,“卢照因为当年他父亲之事怀恨天狼军,难道他还迁怒你?” 清浓只好点点头,“他自己脑子转不过弯来,本郡主也没办法。” 她记得机关阁有记载卢弋这个人,“卢弋此人光明磊落,定不会肯为云相所用。” “明明是云相借云南王之手轻而易举将卢弋除去,让陛下无法掌控金吾卫。同时又借此挑起双方不满,将天狼军这支猛将消杀殆尽。” 说到这里顾韵就明白了,“然后再让云南王和秦王、肃王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当真是好算计。 她都不得不感叹一句老谋深算。 清浓冷笑道,“但云相没有想到的是王爷会举兵救驾。” 顾韵点点头,“任谁也想不到啊,当时在世人眼中殿下一向是个文弱书生,即便是受习于镇国将军傅枭,也从未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动过武。” 她思索了一下,“我想,唯一能让云相忌惮的便是长公主殿下,她曾经在大邺军史上留下过不可磨灭的一笔。” 清浓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傅枭将军之死已将姑母志气消磨大半。但云相请出了太皇太后,让姑母不得不妥协。” 当年。 承策重伤。 姑母远嫁。 孝贤皇后薨逝。 陛下重病。 也难怪朝政动荡,边境连连失守。 云相竟不顾百姓死活,只为揽权。 “他如今的权倾朝野,是踏着天下臣民的铮铮白骨和鲜血,有多少无辜枉死的人为此添砖加瓦。” “韵儿,你可敢与我一道?去取他项上首级,祭奠大宁江山社稷,慰藉无数百姓枯骨?” 顾韵听她此言,万分动容,“有何不敢?我愿成你手中最锋利的刀,替你荡平所有的阻碍。” “好,先替我去做一件事。” 清浓凑近她的耳边,小声说了两句,顾韵点点头,带着人先行离去。 南汐站起身,“郡主有此壮志,南汐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他掏出怀中玉笛,“笛声可引动毒蛊人,但南汐不才,无法吹奏此笛。” 清浓接过玉笛,稍加研究便放在嘴边轻轻吹响。 南汐的话音还没有半刻钟便被深深打脸,她失笑道,“我竟从未想过是曲子不对。” 顾韵似乎觉得有些耳熟,“是定风波。” 当日万寿宴上承安王便以此曲和舞,乃是京中一段佳话。 果然狱中的毒蛊人渐渐安静下来。 清浓放下玉笛,“萧越,开路。” 金吾卫没了卢照便自成散沙,无人敢阻拦他们的去路。 清浓望着寂静的宫城,似乎山雨欲来。 守城的军官看到他们前来便立刻举刀拦截。 “本郡主有皇令在身,任何时候皆可进宫面圣,尔等岂敢阻拦?” “云相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云相,他算个什么东西?” 清浓一拂手,萧越的刀已经举至守城官的颈间。 此时青黛已然回来,跟她一同前来的还有骁骑营五千将士。 李云萝不知京中发生了何事? 只是青黛带着盘龙玉前来,她只得听命行事。 李云萝气愤地问,“郡主莫不是要我们围了皇城?” 清浓不欲与她争执,“李将军埋伏在暗处便可,没有我的命令,切勿擅自行动。” 说完也不等李云萝回话便径直入了皇城。 令清浓没想到的是整个皇宫内寂静一片,而太极殿此刻却歌舞升平。 处处透露着无比诡异的氛围。 清浓跨入太极殿时一眼瞧见了站在堂中的云相。 云相倒是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 看来诏狱之事他已知晓。 云相耳目众多,如今这场鸿门宴究竟所谓何人? 清浓走到堂中,福身行礼,“昭华拜见陛下,拜见长公主殿下。” 建宁帝笑着摆手,“来人,赐坐。” 他云淡风轻地似乎并无察觉任何异动。 清浓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穆揽月,她觉得今日的姑母似乎眉目间都含着一股阴沉的死气。 待她坐定之后,堂中的歌舞继续。 清浓发觉今日朝中大臣来得相当齐全。 连处在末位的京兆尹也入了太极殿正殿。 陛下仿佛是怕有任何一人看不见他似的。 突然间陛下举杯,“今日是为承安王之事召集群臣,如今皇弟生死不明,边境大军无人执掌,众爱卿可有人选推举?” 若是往常大臣们早已纷纷上奏。 但所有人都知陛下视承安王如子,如今他生死不明,陛下居然能笑谈换将之事,难不成先前都是为了笼络军心? 帝心难测,无人敢率先发言。 清浓起身,“回禀陛下,王爷生死不明,昭华觉得此事该容后再议。” 建宁帝似有些微醺,他微眯着眼,伸手指着清浓,“昭华此言差矣,朕觉得你就很适合。” 他的话让满朝文武大吃一惊。 云相站起身,垂眸劝道,“陛下三思,昭华郡主一介柔弱女子,如何能掌大宁百万雄师?” 建宁帝站起身,一手握着酒壶,一手指着云相,“云相所言甚是,既然如此,昭华,你便交出盘龙玉!”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天下至尊的兵符,竟然被承安王交给了一介女子。 陛下话音刚落,盛怀公公便走下高台站,到了清浓身前。 清浓压根不知道陛下所谓何意,而且她身上的盘龙玉已经交给青黛代为保管,用于调集骠骑营。 她透过站在身前的盛怀打量着高台上的九五至尊。 只见建宁帝晦涩不明的眼神坚定地望着她,眼中哪还有半点醉意。 清浓没由来的相信他,她作势抬起袖子,盛怀公公便同样抬手,旁人看不清他的动作。 片刻后见他转身回到堂中,“陛下,盘龙玉在此。” 盛怀话音刚落,云相身旁的侍卫便飞身上前,“盘龙玉”顷刻间便落入他手。 侍卫回到云相身旁,将盘龙玉交给他。 云相摩挲着盘龙玉,笑道,“陛下既无掌兵人选,不如便由老臣替你来决定。” 说着他一挥手,殿外便有大批士兵鱼贯而入,领兵者正是消失已久的二皇子穆祁安。 “别来无恙啊,父皇。” 第一卷 第178章 逼宫 “你这竖子居然还知朕是你父皇。” 建宁帝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如今来了便坐下吧。云相备的好酒可别浪费了。” 说着便自顾自地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看来父皇当真是老眼昏花了,只怕无力再兼顾朝政,就请父皇写下禅位圣旨,儿臣自当愿意替您分忧。” 穆祁安阴恻恻地笑着,她走到清浓跟前冷声问道,“你今日可有半点后悔?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待本殿下登基即位之后,倒是愿意给你一个位份。” 清浓恨不得给他一拳。 这天下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二皇子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说着她退到长公主跟前,“姑母小心!” 穆祁安挥了挥手,他身后穿着古怪衣裳的女子抬手吹动竹笛,奇怪的乐声在大殿中回响。 刚才还在跳舞助兴的舞姬们突然红了眼,从袖中掏出短刀,朝四面八方刺去。 而早已警觉的大臣纷纷站到了云相身后,而另一边则是以顾太傅为首的一众武将。 大殿门口还有一些官职低微的朝臣们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往门口的盘龙柱躲去。 派系之分,一目了然。 清浓皱眉,她望了眼穆祁安身侧服装怪异的女子。 她的身影与当时宇文拓私会之人完全相合。 曾经她以为是宇文拓和洛嫣然使的障眼法,没想到他当真与南疆人勾结。 清浓稳住心神。 拿起玉笛,吹起了定风波。 激昂的乐声很快镇住了杀红眼的舞姬。 那南疆女子再如何调整乐曲都无济于事。 “金子,去!” 殿外想起了南汐的声音。 本来还慢悠悠的大蛇听到指令后迅速游向那南疆女子,当着众人的面便将她卷成了一个麻花。 南汐走到大殿中,抱歉地说道,“大宁陛下恕罪,南疆出了内鬼,此事绝非女王本意,还烦请将此叛徒交由我带回南疆,由女王亲自处置。” 建宁帝下意识地望了眼清浓,见她点点头,便随手一挥,“请便!” 南汐微微颔首,便让金子带着人一同退到清浓身后。 刚才还一片混乱的朝臣们慢慢缓过劲来。 顾太傅站稳了脚,气得吹胡子瞪眼,“云霄,你莫不是想反了不成?” 云相冷笑道,“本相如何会反?今日明明是南疆生事,欲在宫中行刺陛下。” “本相带二皇子进宫救驾,只不过来迟一步,陛下遇刺身亡。本相心中悲痛不已,只得扶二殿下即位,以保大宁千秋万代。” 此时贺朝带着御林军护在殿前,他沉声说道,“吾皇万岁!” 接着便是御林军此起彼伏的吾皇万岁! 声势极其浩大。 顾太傅带着一众朝臣跪下,朗声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相却丝毫不在意,区区御林军数千人。 能奈他何? 此时自偏殿响起一阵柔媚的笑声。 云妃迈着碎步从偏殿走来。 她一身华服,头上是三龙九凤冠,身着凤袍,“陛下中毒已久,何来万岁!” 见到她走出来,穆祁安像个孩子一样凑到她跟前,“孩儿来迟,让母妃受苦了。” 云妃眼中含着热泪,但更多的是欣喜与激动。 她抚摸着穆祁安的脸颊,安抚道,“我儿来得正是时候,待你登基,母妃便可真正凤临天下。” 她走到高台上,笑得柔媚又苦涩,“陛下,你输了。” 建宁帝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云妃早就恨透了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些年你心中记着孝贤皇后又如何?最后赢的还不是臣妾,百年之后与你合棺同葬的亦会只有本宫。” 果然提到孝贤皇后,建宁帝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云妃心中苦涩,她当真赢了吗? 这些年她在宫中为云氏一脉筹谋众多,从没想过有一日她会爱上陛下。 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给陛下下毒。 既然得不到他的心,也得不到他的人,那么就让陛下死在她手上。 建宁帝嘴角渗出一丝丝的鲜血。 他却将手中杯盏的酒一饮而下,血腥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 “你这个毒妇!” 说着他将手中酒壶往堂下一摔。 碎裂的酒壶落在地上,冒起阵阵白烟。 朝臣们都目瞪口呆,陛下喝了这么久的酒水,竟然是至毒的毒药。 顾太傅的大喊,“陛下!快,快请太医!” 他转身指着云相,“云霄,你这贼子,竟敢给陛下下毒。” 方才云妃也说给陛下下毒,那陛下岂不是毒上加毒? 躲在盘龙柱旁边的低品阶朝臣恨不得自己立刻昏死过去。 他们本以为得了陛下赏识才能进太极殿宴饮,谁知看到的是一这谋权弑君的大戏。 也不知明天还有没有命来上朝。 云相轻捻着手指,“陛下何须再言,阿那部落甚少参与战乱,如今他们得了神旨,承安王必死无疑。” “而且……他死前大开杀戒,早已失了民心,如今只怕,死无全尸。” “陛下也不想看到大宁后继无人吧?” 云相笑道,“陛下子嗣单薄,只得是三女二子,三殿下体弱多病且有残疾,根本不是皇位的最佳人选,除了二殿下,陛下还想将皇位传给何人?” 建宁帝伸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安抚地拍了拍长公主的手,“姑母放心,还死不了。” 他扶着腹部,艰难地站起身,“云相助纣为虐,罄竹难书。” 说到此,他将龙椅边摆着的一叠证据扔下高台,“日前与儋州捷报一同送来的便还有云相通敌叛国的证据。” 大臣们听到此言纷纷后退。 通敌叛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云相却轻蔑一笑,他挥了挥手,堂外便有军甲声响起。 “陛下以为老臣会单刀赴宴吗?” 随后便有带刀将士闯入大殿。 看着一溜排的将士,建宁帝失望至极,“陆维舟,你曾经是承安王亲手带出来的兵吧。” 五年前,他随同王军一同回京复命,留任五城兵马司一职。 听到这里,陆维舟微微一愣,他想起了曾经与王爷并肩统战的日子。 他很快收稳心神,“陛下也说了,是曾经,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满地是官的上京城中他想要活下来已不容易,更何况他是承安王带出来的人,本就受京官排挤。 更别提是赚到足够的银两照顾全家老小,他一时行差踏错便泥足深陷,无法自拔,如今只得受人掣肘。 穆祁安站在最前方,他身后有文武百官,脸上更是春风得意,“父皇莫不是老糊涂了?想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赐死儿臣?也不看看我背后的五城兵马同不同意?” 建宁帝笑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们,麟儿出生时朕便服了绝子之药。如今所有皇子皇女都并非朕所出?” 穆祁安放肆地笑道,“父皇何须混淆视听,本皇子可比那个短命鬼要大上数月。” 建宁帝悠悠地说着,“那便要问你母妃了,这彤史还是朕替她加上的。” 第一卷 第179章 皇家丑闻 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齐齐望向一旁的云妃。 云妃皱眉说道,“不可能,那日陛下醉酒,明明……” 建宁帝扯出一个凉薄的笑,“你也知朕醉酒,你见过谁真喝醉了还能动弹?” 建宁帝这话,底下已经成婚的臣子们自然心知肚明。 云妃一拂袖,吼道,“这不可能!” 当初怀着祁安时还在太子府。 她只有这一件事情是赢过孝贤皇后的。 而且孝贤皇后两个儿子都被她弄死了。 如今祁安登基在即却爆出此等丑闻,这不就是说她机关算尽了一辈子,还是输给了那个死人。 云妃似乎接受不了这个打击,踉跄着几乎稳不住身形。 但片刻之后,她冷笑道,“那又如何?如今陛下投鼠忌器,想借此妄言笼络朝臣,绝无可能。” 跟着云妃一起进来的还有柔嘉公主,她捏着指尖强迫自己镇定。 若二皇兄身世还有猜疑的可能。 那按照父皇所言,她这公主身份必然有假。 虽然一方是他的父皇,但显然父皇并不看重她。 如今她只能站在皇兄和母妃一侧。 “父皇又何必胡言。这岂不是寒了儿臣们的心。” 建宁帝从未正眼瞧过她,更是因为柔嘉的眉眼像极了云妃。 “你母妃连夜夜与她欢好之人都分不清是谁,又怕朕说什么?” 云妃确实一愣,她只觉得陛下虽白日对她无情,但于床榻之事还是热情的,想来心中有她。 男人嘛,总是喜新厌旧的。 因此她也容许宫中出了几个子女? 不过也都是品质低微,又无权势的宫妃。 恰在此时,太医院众人纷纷赶来,但建宁帝不耐烦地挥挥手,“朕无碍!” 长公主一脸担忧地站在他身侧,穆承玺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穆揽月只好屏退了太医。 顾韵偷偷从偏殿绕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浓浓,事已成。” 说完便递过来一支珠花。 清浓接过在手中晃了两下,她站的位子并不显眼,但她明显看到后方站着的陆维舟眼神一震。 看来这珠花就是他的命门。 她赌对了。 清浓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陆维舟眼眶有些红,便也微微颔首。 顾韵不懂她打什么哑谜,但大概能知清浓心中已有成算。 她松了口气,好奇问道,“方才我来不及看热闹,这二皇子到底是谁的种啊?” 顾韵恍然大悟,“我幼时就觉得他这个废物点心跟陛下和王爷简直半点关系都没有,当时只当是随了母亲,没想到还真就不是皇家血脉。” 清浓心中涌上一些猜测,难道刚才陛下说的意思是这人就在殿上。 不知究竟是何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秽乱后宫。 她扫视了一圈,便将目光锁定在一人身上,“难道是肃王?” “不能吧?” 顾韵刚想反驳,抬眸看去便生生顿住了,“好吧,还真挺像个淫棍!” 此时肃王正坐立不安地四下张望,仿佛生怕有人猜不到他似的。 果然,建宁帝眯着眼,“肃王,事到如今还想让你的儿女认朕为父?” 肃王站起身,“臣并无此意。不,不,不是……本王的意思是,本王与云妃清清白白,从未有过任何苟且之事。” 他说得含糊其辞,言语间更是慌乱不已。 云相打量着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大殿外突然想起了太皇太后的声音,“是谁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是皇室子弟。” 她拄着拐杖进殿,“肃儿,如今也无需再隐瞒。” 清浓皱着眉,她没想过太皇太后竟然参与此事。 建宁帝坐下,冷冷地开口,“还要多谢皇祖母筹谋。” 太皇太后自顾自走进大殿,“皇帝,哀家知你无法生育,容你这许久已是恩典。” 穆揽月站起身,斥问道,“是何人放太皇太后出来?” 宫人们纷纷垂下头,不敢啃声。 太皇太后抬起拐杖就要打过来,“反了你了!” 清浓扶着穆揽月的手往旁边一闪,“太皇太后慎言,此乃我大宁护国长公主!” “护国长公主?不过是个父母不详的弃儿,说得倒是好听,哀家养你一场,没成想竟有一日被你反咬一口,将本宫囚禁在宫中!” 皇家秘辛是一个接着一个。 此事穆揽月也并不知晓,但她没由来的松了口气,质问道, “原来如此,我与皇兄皆不得母后疼爱,反倒是他,做错了任何事都能轻易揭过。” “不知道的还以为肃王才是母后亲生儿子?” 清浓惊得连连咽口水,差点就被自己呛死。 太皇太后骄傲地站到肃王身旁,毫不避讳,“不错!陛下并无所出,归天之后,这天下便是能者居之,如今安儿重权在握,何人敢说一个不字?” 她笑着望向穆祁安,“安儿,这才是你生生父亲,待你即位后封他做太上皇即可。” 云相气得咬牙切齿,他就说为何肃王贪生怕死却愿意与他一同举事。 穆祁安看向坐在位子上如脓包一样讪笑着的杨肃,再对比高台上即便中毒依旧身材伟岸的建宁帝。 他心中厌恶至极,“老祖宗莫不是年岁大了,脑子不清楚了?” 穆祁安并不想认下这个父亲。 肃王听到这话便知他的意图,“你这孩子,本王与你母亲琴瑟和鸣,你当高兴,如此这般岂不寒了为父的心!” 清浓看着太皇太后母子二人一唱一和,就是想将这名分坐实,偏偏人家正主压根不认,真是好笑至极。 建宁帝撑着案桌,“认亲结束了?云相的人应该也到齐了吧?” 他没头没尾的话引得看热闹的大臣们纷纷抬头。 这一刻建宁帝眼中满是杀意,一身明黄色的黄袍站在龙椅上。 历时两朝的老臣们都发觉,这是陛下最像先帝的一刻。 恍然间仿佛回到了永业帝和元昭皇后二圣临朝的时候。 “来人,剥去太皇太后身上服制。” 云相洋洋得意地笑道,“这殿内殿外都是本相的人,陛下这是传唤何人?” 谁知他话音还未落下,便有一柄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云相身形一顿,他没有回头,冷声质问道,“陆维舟,你可想好了,敢对本相动手会有什么后果?” 陆维舟下颌紧绷,沉声说道,“末将人微言轻,当然是只听从陛下调遣。” 穆祁安恼羞成怒,骂道,“你这个蠢货,莫不是不想你的妻儿安好?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本殿下今日还能饶你一死。” “二殿下也说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着他一挥手,五城兵马司的将士便将云相和二皇子团团围住。 陆维舟反手将剑别在身后,走到堂前,跪下请安, “臣,五城兵马司陆维舟,叩见陛下,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第一卷 第180章 镇压 话虽如此,建宁帝还是微微一愣,他转头看向站在台下人群中的清浓。 当真是小看了她。 随后陛下喊的暗卫才从殿外进来。 如今大势已去,云相苦笑道,“本相竟没想过有一日居然会败在妇人手中。” 但他还没有输。 云相举起刚才从清浓手中夺过的盘龙玉,高喊道,“盘龙玉在此,大宁所有将士皆要听从调遣。” 此时肃王也站起身,他难得硬气一回,“安儿莫怕,还有父王的人马,也交由你调遣。” 穆祁安松了口气。 这还有点当父亲的样子,也不算是全然无用。 云妃震惊之余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左右没得到陛下,得到这天下也不错。 待她成了太后,何愁没有心仪的男宠。 云相透过人群看向清浓,“昭华郡主,我知你手段了得,如今这等局面你都能谋算到,本相敬你是个能人。” “安儿失了你的助力,确实是他之失,但如今也留不得你了!” 清浓冷言呵道,“云相以为王爷统兵靠的是这小小盘龙玉?” 云相冷笑道,“此乃兵符,昭华郡主又想巧言令色,蛊惑人心?” 站在前方的官员纷纷退开,清浓暴露于人前。 她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起伏,“我承安王府家臣上千,统大宁百万雄师,靠的是王爷拳拳爱国之心,是身先士卒、护佑同袍之意,是知人善用、赏识能人之才。” “同时亦是陛下的厚德仁爱,毫无猜忌的绝对信任,以及倾尽所有的鼎力支持。” “这才有我大宁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百万雄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云相为官一生,竟然连此等简单的道理都悟不透,可笑至极。” 清浓说完转身跪下,这还是万寿宴后,她第一次行跪拜大礼。 陛下说他无事,但当真就是无事吗? 致命的毒药喝下去还能撑这么长的时间,清浓肯定这是陛下的缓兵之计。 她已大概读懂陛下之意。 云相为文臣之首,天下学子皆以能成为云相门生为荣。 若不是通敌叛国,弑君造反的罪名,是绝迹无法将云氏一脉连根拔起的。 陛下以身为饵,诱云氏一脉入局。 那她愿做刺向敌人的第一把利剑。 清浓跪得笔直,她朗声说道,“臣女昭华,今日有奏书一封。状告户部尚书于桐搜刮民脂民膏,克扣战士抚恤金,拖欠粮草,有意延误军情。” “吏部尚书罗忠买官卖官,中饱私囊,视大宁国法于无物。” “兵部侍郎董云飞,甘为云相屠刀,军械案所涉工匠皆遭他毒手,凡朝中有不服云相者,大都被他屠杀。” …… “最后,就是云相,二皇子穆祁安和云妃!多年来结党营私,搅弄风云,更是通敌叛国,其罪当诛!” 清浓汇集了从机关阁查到的所有信息,整理了云相一脉所有人的罪证。 如今这一切都在她脑子里,一一细数出来并不费劲。 按照道理说,承策将秘影阁托付给陛下,便是将这些证据全都上交给了陛下。 清浓从没想过有一日陛下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看来陛下当真是大限将至了。 承策远在儋州,也不知能不能赶得及? 之前听到承策生死不明的消息时,清浓确实悲痛不已。 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姑母和陛下并无动作,秘影阁也没有传来消息。 这只能说明承策之事必定是陛下所传谣言,以加速云相一党的动作。 云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如今就算说再多,史书上也不会留下一个字,装什么高风亮节?” 清浓抬眸,同样回答,“云妃既然知道,史书是胜利者的笔录,又怎么知道我今日所言留不下只言片语?” “正是!” 一贯毒舌的钱善腾的一下站起身,“方才种种,御史台已全数录入,绝不会少一个字!” 此刻,他觉得自己充满了男子气概。 帅得无与伦比。 顾太傅及身后的大批官员第一次不是用气愤的眼神看着钱善。 这老小子还有点血性。 穆祁安早已耐不住性子,“母妃,与他们废话这么多做什么?将他们全数拿下,就地正法,以防生变。” 云妃点点头,退到他身侧,“我儿说话在理,父亲动手吧。” 云相捏着盘龙玉,眼底划过一丝狠绝的凉意,“来人,给本相砍下陆维舟首级。” 此人统率五城兵马,擒贼先擒王,只要他一死,就只有贺朝手上的几千御林军,不足为惧。 无数死士自殿外檐上落下,从四面八方涌入,他们手段狠绝,不拘官级大小,见人便杀。 殿中闹成一片。 贺朝高声喊道,“护驾!” 御林军纷纷往高台前聚拢。 顾韵抽出长鞭,咬牙切齿道,“我家晏郎在外废寝忘食地修堤坝,给你们擦屁股。” “你们这群废物在这里挥霍无度,本小姐跟你们这群贪官污吏拼了!” 清浓没拦着她,“韵儿小心,这些都是死士。” “小心什么?我心里有数。你替我跟长公主说一声,她的府兵先借我用一用,待会儿就还给她。” 说着顾韵便高喊着,“狗官,拿命来!”冲入战局。 穆揽月见到她的府兵,松了口气,想来金吾卫已被浓浓镇压。 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没费一兵一卒。 她护着建宁帝,“承玺,还撑得住吗?” 她依着身子撑住建宁帝黄袍下瘦若枯骨的身体,痛心疾首,“承策快到了,应该快到了,姑母发了八百里加急,你再忍忍。” 手心手背都是她的肉,这两个孩子一个个都不让她省心,当真是剜她的心。 穆承玺面色愈发惨白,“姑母,我怕是撑不住了,快……撑不住了……” “再忍忍,我……承玺……” 清浓也发觉高台上不对劲,她目眦欲裂,突然明白过来陛下深意。 这么说,承策多半是要回来了。 陛下好狠的心肠,竟想以身相胁,逼承策接下这天下。 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宫变。 清浓朝暗处使了个眼色,澜夜犹豫片刻朝飞身大殿顶上,放了一支穿云箭。 前些日子城郊安定,他受命回到皇宫护佑陛下。 一直在宫门口镇守的青黛带着李云萝的骠骑营,将肃王私兵全部绞杀于神武大道。 宫门口血流成河。 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 青黛一抬头便见到穿云箭,“郡主有召,即刻进宫!” 李云萝带着骠骑营将士飞速赶往太极殿。 清浓站在殿中,她仿佛见到了十二年前的宫变。 澜夜带着暗卫迅速将云相死士全数歼灭。 穆祁安退守云相身侧,肃王将云妃一把拖过来,强作镇定,“还有本王亲卫,此刻定已杀入皇宫!” 云相却面容冷淡,他早知此局已输。 门外响起刀剑军甲声,肃王松了口气,肉眼可见地神气起来,“来了!” 连带着一旁的穆祁安也沉了沉肩。 只见李云萝一身红装,带着五千骠骑营将士踏入殿内,她昂首走至殿中央,“末将李云萝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穆承策无力地挥了挥手,“平身,来得正是时候。” 穆祁安震惊地质问,“骠骑营不是奔赴儋州了吗?你们怎会来得如此迅速?是穆承策!是不是他来了!” 说到最后他几近疯魔,“他来杀人了,他又来杀人了!” 十二年前的阴影尚在他脑中回旋。 周遭的老臣都经历了当年的动乱,心惊之余纷纷后退。 李云萝朗声解释,“骠骑营半数将士领命押送粮草、官银一应物资前往儋州,由我父亲带队。” “另外半数跟随末将留守京城,由郡主调遣。” “适才宫门外所有叛军已全数绞杀!” 第一卷 第181章 陛下驾崩了 青黛走到清浓跟前,奉上盘龙玉,“骠骑营已遵令清缴叛军!” 此时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才真正看清了盘龙玉。 本以为只是陛下戏言,没想到承安王当真将盘龙玉交给了昭华郡主。 不过他们也并未觉得丝毫不妥,若不是昭华郡主未雨绸缪,今日此局怎么看都是死局。 “承玺,承玺!” 高台上,穆揽月半跪着揽住建宁帝的身子,悲痛欲绝,“太医!” 刚才安定的百官才回过神,陛下当真中毒了? 方才这一切都不是戏吗? 建宁帝撑着一口气望着大殿门口,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什么。 清浓三两步走上高台,她扯开手上的丝帕,撕裂了腕上伤口。 成与不成都只能一试了。 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入建宁帝口中。 “姑母,扶好皇兄!” 父母之爱子,也为之计深远。 陛下待承策如弟如子,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她都要救上一救。 她的血能解中毒不深的毒蛊,就算不能起死回生,也能拖上一时半刻。 “不必……不必再浪费血了,朕,朕大限已至,此乃……乃天命。” 建宁帝当真觉得身上松快不少,他按住清浓的手,“朕还有最重要的事没做,多谢你帮我……” 穆揽月满眼泪水,“承玺,跟姑母回去吧,这里有浓浓,我们去看太医,去……” 她还想说话,便看到了穆承玺眼中的乞求,“姑母……” 别让我留下遗憾。 穆揽月猛地摇头,她强压着崩溃的心绪。 穆家人,绝不软弱低头。 她忍着泪,几经哽咽。 她知道,凌霜和孩子的仇,他要亲手报。 穆承玺笑得跟个孩子一样,他撑着膝盖,借着穆揽月和清浓的力道站起来。 从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起,他便换了副面孔。 他是大宁的陛下。 祸起萧墙。 他既承天命,就要亲手了结这一切。 以他之命,换天下太平。 值了。 穆祁安从没见过他如此的表情,“父,父皇……” 枯瘦的脸宛若鬼魅,似三魂有七魄已被抽离。 就剩一口气吊着,但眼中却狂热血红。 穆祁安身后几人也面色大变。 尤其是刚还嚣张不已的太皇太后,被人剥了华服和首饰。 就如同一个普通的老妇人,狼狈地被人挤在角落里。 身上染满了刺客和大臣的鲜血。 她怕得连喊都发不出声音。 当年永业帝和元昭皇后屡上战场,她都闭门不见。 待大战胜利她就出来坐享其成,哪里见过这血淋淋的场面。 “来人,将云相及其党羽全部拿下!” 建宁帝龙威犹在,他低沉浑厚的声音掺着气弱,传至殿中每一个人耳中。 无数刀剑架在云家人脖颈上。 穆祁安吓得腿软,一脚将身旁吓得尿裤子的肃王踢开。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父皇,安儿错了,是他,是她们蛊惑我的。” “安儿从小就乖,安儿很听得父皇的话,我这就滚回皇陵,我这……” 他爬起来想往外跑,奈何脖子上的利剑冒着森森寒光,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动作就有丝毫退避。 穆祁安刚一转身脖子上就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吓得再也不敢动弹。 云相只抬眸望着高台上看了十几年的建宁帝,第一次对他有了新的认识,多了些许的欣赏。 这位体弱多病的陛下看起好拿捏,其实最是决绝狠辣。 这是在帮承安王铺路了。 建宁帝对穆祁安的嚎叫充耳不闻,他咳了两声,大殿中霎时静得可怕。 “朕之五弟穆氏承策,文武兼修,德才兼备,固守边疆十数载,屡立奇功,大有乃父之风范,而今顺应天道,承太子位,着护国长公主辅之,诸将士、能臣佐之,以固朝纲!钦此!” 顾太傅知陛下心意,他掀袍跪下,端正行三叩首,这是大宁最高国礼。 “臣等谨遵陛下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家子嗣衰微,承安王殿下虽生死不明,但确是即位人选。 百官听到顾太傅开口才跟着跪下高呼万岁。 建宁帝欣慰地望着太傅,他就说了太傅绝不能致仕,日后的朝堂怕是只有太傅一人能管得着那个竖子了。 他深吸了口气,缓了缓才接着说,“昭华郡主颜氏清浓,护驾有功,治国有道,心怀天下,名在当世,功过千秋,朕心慰之,故承天命,封为英王,临朝摄政,辅佐天子,共摄朝政!钦此!” 清浓没有想过会有这一道旨意。 陛下临死托付,百官自是不敢开口阻拦。 这便一锤定音。 只是,她…… 穆承玺垂眸撑着案桌喘气,“昭华郡主,还不接旨?” 他攥着劲儿,手背上青筋毕露,能看出已是强弩之末。 穆揽月含着泪,闭眼点了点头。 清浓不敢多想,立马跪下,“臣,颜清浓,接旨!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堂下朝臣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英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建宁帝轻叹道,“替朕护好他,多谢了。” 不等清浓回话,他撑着身子,踉跄地说道,“云霄身为朝臣,不思报国,反生异心,图谋不轨,欲乱朝纲,赐凌迟。” “云若兰混淆皇室血脉,废为庶人,赐鸩酒,死后不得葬入皇陵。” “二皇子举兵谋反,处以极刑。自接到此诏,即刻赴死!” 建宁帝心中快意,喘息着说道,“诛云氏一脉九族,抄得家产全数充公,死后不得敛尸!” 所有的罪孽皆由他一人来担,他要将一个安稳的大宁朝堂送到承策手上。 他额角渗着汗水,清浓知道他定是痛不欲生,可是他满眼的笑意。 清浓于心不忍,此刻却期盼承策能赶得及回来见这最后一面。 他的皇兄在等他归家。 穆承玺再也撑不住了,他歪歪斜斜地倚在穆揽月怀中,眼睁睁地看着云相及其党羽被拖走才甘心。 “朕今年已过万寿,姑母别哭,此乃喜丧。” 他伸手想替穆揽月拭去眼泪,但很无力地无法动弹,他急着开口,“朕去后,无需守孝,即刻操办登基大典和承策的婚事,国丧期间,除不得宴饮取乐外,一切照旧。” “朕……朕今日所言皆拟有圣旨,在……在乾清宫,正大光明,牌……牌匾后面,告……告诉承策……莫……莫要恨皇兄……” 清浓撕扯着手腕的伤口,“我有血,我还有血。皇兄……皇兄再等等。来人,快来人!” 穆承玺的嘴角涌出大量的鲜血,再也喂不进一滴,清浓无力地跪在地上。 他是一个好皇帝,一个好兄长。 太极殿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是赤焰的嘶鸣。 穆承玺轻叹了一句,“臣儿,回来了……” 他握着穆揽月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来。 穆承策踏马而来,“皇兄!” 马蹄越过门口的尸山血海,一跃进了殿中。 清浓顺着声音望过去。 穆承策握着破云枪。 枪尖还滴着血。 他望着高台上含笑而去的建宁帝,猛地悬梁勒马,从马上飞身下来,奔向台前。 “皇兄,皇兄?皇兄!” 他绝望地呼唤着,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穆承策一身血污,他猛地将穆承玺未凉的身体揽在怀中,“皇兄,我们去看太医,走!去看太医!” 他猛地怒吼着,“太医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穆揽月压住他的手,“承策放手,承玺已经去了!” 顾太傅悲痛地喊,“陛下驾崩了!”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丧钟。 一声声浑厚的钟声,仿佛敲过了建宁帝的一生。 朝臣们纷纷跪下,连带着押解云相一党的士兵也押着人跪下。 许久之后才响起穆承策沙哑的声音,“皇兄赐了什么刑罚?” 清浓见他满目血红,“云霄凌迟,云若兰鸩酒,穆祁安极刑,云氏一脉连诛九族!” 穆承策站起身,“好。” 他将建宁帝靠回穆揽月身侧,颤抖着拿起地上的破云枪。 他站起身,身上的铠甲还滴着血。 金属声随着他沉稳的步伐响起。 像是催魂的乐声。 震得人五内俱焚。 第一卷 第182章 皇兄,承策带你回家 穆揽月闭着眼,痛苦摇头,她再不能看到他们任何一个出事了,“承策……” 清浓攥住她举起的手,摇摇头,“姑母,让承策去吧……” 新帝没有开口,外间的钟声就一直没有停下。 穆承策一脸血污早已干涸。 他身上的披风和军甲沾了不少灰尘,泥土,破烂不堪。 破云枪浸着鲜血,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他反手握着破云枪,如同杀神一样自高台缓步而下。 枪尖划着地上的石砖,发出刺耳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恐怖。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 跪在堂下的百官极度自觉地挪动了膝盖,留出了一条大道。 传言说承安王性情大变,在儋州大开杀戒,如今一看,不像是陛下迷惑云霄的假消息。 看他提枪而来,穆祁安连连后退,猛地往后爬,“你别过来,别过来!” 十二年前的杀戮他仿佛还在眼前。 穆承策没有言语。 凌迟而已。 很简单。 他抬手一枪便如同削肉一般,片下穆祁安的右耳。 接着便是左耳,脸颊。 大殿中传来他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声。 云若兰已经呆愣着失了神志,这不是她的孩子。 不过是个孽种。 死与活又有什么关系呢? 肃王贪生怕死,完全不敢凑到跟前。 云相则是满脸坦然,一心赴死。 只见穆承策如同雕花一样,漫不经心间便割下他一片片血肉。 穆祁安就像是一条染血的蛆虫一样,在地上疼得翻滚嘶吼。 可偏偏他越动疼得越厉害,血流得就越快。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他便气若游丝地在地上抽搐。 “真是无趣。” 穆承策拿着帕子擦了擦粘手的破云枪,“将他拖下去,本王要活的,但凡少一刀本王唯你们试问。” 他盯着云相,从墨黪手中接过渊虹剑,轻笑道,“到你了。” 他的笑带着轻蔑,不达眼底,“世人皆知本王枪法授习于镇国将军傅枭,从无人知本王剑法乃是陛下亲授!” 说着穆承策抬剑挑下云霄的官帽,反手在他身前舞了几下,速度之快,让人看不清剑影。 只见云霄身上的官服如雪花碎片一样,落了满地。 云霄泰山不崩于人前的面容上总算有了一丝丝皲裂。 “怎么?你也知道害怕?” 穆承策一剑削掉了他头顶的发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大宁国律,断发除非出家,唯有国丧。 对云霄而言,死于他不过是一种解脱。 当众羞辱才是最致命的打击。 云霄披头散发,狼狈至极,他跌坐在地,却自负地笑道,“本相三朝重臣,千古留名,又何惧生死。” 穆承策撑着剑,他束起的长发挡住了脸,两侧的大臣看不清他的表情,“千古留名,你留的什么名?” “钱善!” 穆承策侧脸喊了一句,“务必将云家壮举录于大宁史册。本王要他云氏一脉遗臭万年。” 他笑得有些疯狂,“不仅如此,本王还要掘云家祖坟,暴尸荒野,任柴狼、野狗分而食之。” 说到最后他有些喘,眼中挑衅,“凌迟怎么够?” 他挥刀一阵乱砍,血溅三尺,看似毫无章法,但是倒下的只有云霄身旁的大臣。 于桐。 罗忠。 董云飞。 …… 皆死不瞑目。 大殿中,罪臣们连救命声都喊不出来就被抹了脖子。 太皇太后缩着肥胖的身子窝在肃王身后,母子二人抖如筛糠。 穆承策转过身,“来人,拖下去!刑过之后,将云家众人暴骸于市,寸磔其身!” “涉事官员,无论品级,一律杖杀,所有子嗣全部灭口!” 他双目赤红,脖颈间青筋毕露,身上重伤加之日夜兼程,如今建宁帝之死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清浓见他有些撑不住身形,猛地起身自高台上奔向他,“承策!” 先他一步矮了身子,正好将穆承策迎入怀中。 他埋首在清浓颈间,闷闷的哭声浸着滚烫的泪,烫得清浓心颤,“浓浓,我没有兄长了……” “皇兄太累了,让他睡吧。” 清浓哽咽着轻拍他的发顶,安抚道,“承策,辛苦了。” 跪在最中间两排的大臣们被溅了一脸鲜血,偷偷抬头打量两位主子的表情。 这时候该干什么呢? 要不要拥新帝即位? 可是传位诏书还没有去取来。 先帝也未安葬。 好像不合时宜……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时,清浓扶着穆承策站起身,“走吧,我们带皇兄更衣。” 太极殿经历了两次宫变,血腥味浸入了每一块砖瓦。 整个大殿阴恻恻的,似乎都能听见那些亡魂的哭喊声。 穆承策站起来才发觉手上、身上都是血,他有些无所适从。 如此狼狈,如何带皇兄回家。 清浓掏出怀中的丝绢,牵过他的手,一点点把血迹擦干净 接着是他的脖颈,脸颊,额头。 露出他英俊的脸庞。 清浓指尖轻抚着他干涸的嘴角,柔声说道,“好了,去吧。” 穆承策像个得到指令的孩子一样,一步步往高台上走去。 堂中的路很长,长到他一路卸下披风,盔甲,护心软猬甲,露出雪白的中衣。 挺直的脊背似乎宽厚得能撑下这漫漫河山。 清浓发现他里面穿了她亲手做的冠服。 或许他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才提前回来,只是没想到收到姑母连下三道加急懿旨,回来就看到如此场面。 这条路也很短,短到他只够从衣襟中掏出染血的王旗。 鸦青色的王旗被他盖在建宁帝身上。 “皇兄,这是挂在阿那的王旗,是大宁开拓的第一块版图,是皇嫂向往的云忧谷,是开满格桑花的地方……” 他的脸轻蹭着建宁帝冰凉的脸颊,像一个无措的孩子,“皇兄,承策带你回家。” 说完,他抱起已经毫无声息的穆承玺,慢慢地往大殿门口走去。 无人知道他要带着先帝尸身去往何处,但文武百官皆不敢阻拦。 已近六月的天突然飘起小雪,纷纷扬扬的雪花盖在还未洗干净的石阶上,如同一朵朵绚丽的花。 大宁连遭洪涝,天花,如今又是六月飞雪,帝王驾崩。 这一切都不是吉兆。 清浓看着他抱着建宁帝一步步走下台阶,似乎朝着前殿走去,生怕他做什么极端之事。 她匆忙交代,“姑母,着人取正大光明牌匾后陛下遗诏和山河社稷玺,国丧期间,先罢朝十日,处理后续事宜。” 穆揽月点头应下,担忧道,“浓浓,承策就交给你了。莫让他……伤了自己。” “姑母放心,我知道他要去哪里。” 第一卷 第183章 东宫毒发 清浓说完,快速追了上去,消失在夜色了。 一盏茶的功夫,她站在了宫门口,微微喘着气。 洁白的雪花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轻轻颤着。 发顶的雪花顺着发丝融进了皮肤里,泛着丝丝凉意。 清浓搓了搓手,抬头便看见两个大字。 东宫。 能被承策称为家的地方。 虚虚掩着的大门内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静悄悄的就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清浓推开门,走进了这个她从来都没有来过的地方。 这里每一处角落里都温情得让她羡慕。 院中架着秋千,秋千旁放着木雕的小马。 莲池里的锦鲤欢快地游来游去。 厅堂的墙上挂着踏雪寻梅图。 落款是建宁帝和孝贤皇后,椅背后的高台上还放着自制的拨浪鼓。 八扇双开薄纱屏风上画的是仕女图,柔和的眉眼悲悯地望着前方。 虽然时隔十数年依旧能描摹出她当时的模样。 孝贤皇后肯定是一个似水柔情的绝色美人。 清浓突然想起承策曾经骄傲地说过,他虽诗书享誉天下,但更绝的是丹青。 想来他的丹青便是习自建宁帝。 能将孝贤皇后的神态画得如此惟妙惟肖,建宁帝定然是爱极了她。 这样两个极好极好的人,难怪能将承策教导得如此出色。 也难怪他们的死让承策终身都难以释怀。 世人只道承安王杀伐果断,但从没想过十二年前的他也只是个少年。 哪怕到了如今,他都还未行过冠礼,就要承天受命接下这天下重担。 清浓心疼极了,她走过堂屋往内宅去。 八扇屏风能摆在前厅说明建宁帝定是经常独自前来。 但是越过长廊,她发现院中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 是生命力极度顽强的格桑花。 清浓只在书中见过。 这来自阿那的格桑花。 也是孝贤皇后最爱的花。 上京城的水土无法育种。 她仿佛看到了建宁帝蹲着身子,迎着夜露,一株一株地将移来的花束种下。 然后在日以继夜地呵护它们,才得到了如今这一大片的花海。 或许孝贤皇后的死早就已经将建宁帝带走了。 这十几年兢兢业业地守着江山,于他而言已成了负累。 难怪今日他会如此这般决绝。 或许建宁帝会觉得这才是最好的归路。 不能厮守终身的遗憾成了他一生的执念。 清浓撑着长廊的柱子,哽咽的同时有一些恍惚。 从前只在她梦中会出现的片段画面如闪电一般不停地地在脑海中放映。 她强撑着身子,晃了晃眩晕的头才走过花海。 “我不能睡,承策还在等我。” 清浓进了门,只见雕花大床上穆承玺睡得眉目安宁,身上已经被人打理干净。 “承策,你怎么坐在这里?” 清浓便看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坐在脚榻上,旁边放着一大两小三块排位。 是孝贤皇后和两位小皇子。 穆承策听到她的声音微微抬起头,月光映着他满头的鹤发,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纯真和茫然。 很快化作狠辣的杀意,他起身猛地袭上清浓的面门。 清浓并不会武,她所有的招式都仅限于承策当初教给她的杀招。 但是她绝不会用这些招数来对付他。 “承策,我是浓浓!” 清浓含着眼泪,朝他轻声唤道,“榴花开了,你何时来迎我?” 鹤发血眸,是黄泉毒发了。 这一次,只怕是压不住了。 她能察觉到穆承策的眼中还有一丝清明。 趁着他愣神之际,清浓退到院中。 漫天的雪花打落在五色的格桑花瓣上。 落下星星点点的白。 清浓知道若是今日她受了伤,待承策醒后定然会自责不已。 她随手捡了一根树枝,抵住他的胸膛,想着如何才能脱身。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墨黪带着暗卫营的人纷纷赶来。 他们见到这样的穆承策立刻知道是发病了。 墨黪提刀冲上前,挡在清浓身前,“王妃小心!王爷毒发了,此刻他谁也不认识。” 清浓摇摇头,“不行,这样子他会伤了自己的,之前那回……” “王妃不可!那日王爷尚存理智,还能克制一二,如今这样,属下都没有把握能在王爷手下躲过十招。” 墨黪话还没说完,穆承策便红着眼袭了上来。 他每一刀都直击墨黪要穴,是真的想要了墨黪的命。 清浓知道她没有办法,只能退到一旁,以言语干预承策的行动,希望能给墨黪争取时间。 “承策,大婚的喜服还没有备好,你说是鸳鸯纹好还是凤凰花好?” “头冠还差好多宝石,你选红宝石,还是玛瑙,碧玺?” “秀鞋太硬了,硌得浓浓脚疼,我想要蜀红锦,你说上面坠几颗东珠好?” “扇面都还没有来得及绣,还有喜床,喜被,你喜欢海棠纹还是莲花纹?” “早生贵子,红烛暖帐,样样都没有准备。你回来得这么迟,咱们都赶不上大婚了。”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要崩溃了。 脑子里已经想不出半个词来。 鹊羽想打断她的话,洵墨赶紧拉住他,“再等等,王妃是在干扰王爷。” 果然打成一团的穆承策动作间断有些迟钝,说不准还真的是在思考什么纹样。 清浓惊喜地张张嘴,说不出半个字。 因为他雪白的中衣自肩胛下渗出大片血迹。 之前军甲脱掉了,清浓看到他雪白的衣衫松了口气,只当是敌人的血沾上了军甲。 “墨黪,小心,王爷身上有伤。” 墨黪收了力,难怪今日他能与王爷打斗这么久。 王爷有伤在身他们怎么一点不知。 在阿那发生了什么? 王爷只身前往阿那谈判,出来后便说着急赶回来见王妃。 他们闻到了血腥味,但只道王爷是在阿那动手伤了人。 这几日日夜兼程,此伤捂得严实,竟没有染上王妃亲手制的衣裳。 清浓大概也能猜到些许,她哽咽道,“不是捂得严实,是溃浓了。” 她的泪珠顺着冻得瓷白的脸颊滑落,清浓咬着牙不敢发出声音,但她刚才的话还是惊醒了穆承策。 他的武力值骤增,就像是狼崽一样护着卧房,不让任何人闯入。 这里应该是他内心深处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在这种情形下,墨黪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三两招的功夫便落了下乘,被王爷打出数丈之远。 墨黪捂着心口喷出一口鲜血,他单膝跪在地上,用长剑撑着地才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稳。 “墨老大!” 洵墨和鹊羽纷纷上前,想要替他抵挡一二。 墨黪冷喝道,“你们俩快闪开!” 洵墨善追踪,所以手下管着秘影阁。 鹊羽经营有道,金玉楼便在他手中。 倒不是说他们二人武力不行。 只是对上的是王爷,丝毫没有胜算。 只见他握着袖刀直刺向墨黪面门,清浓猛地冲上去,“不要!” 第一卷 第184章 剜心入药 “王妃小心!” 清浓抬手握住袖刀,汩汩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滑落,连带着之前撕开的伤口。 映红了整片衣袖。 “天下太平不出剑。” 清浓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的眸子。 半晌之后他像是有了一丝神魂,喃喃地说,“天下……不平,出太平。” 就这一瞬的功夫,墨黪撑起身,一个手刀,自颈后将穆承策打晕。 “得罪了,王爷!” 袖刀哐啷一下掉在地上,血水顺着地上潮湿的雪花,晕开一大片。 清浓一身的汗,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只一个呼吸她便撑着地站起身,“去……去王爷儿时住的院子。” 十指连心,手上钻心的疼让她格外清醒,随意撕了衣摆在手上裹了两圈,清浓便快步跟上。 * 太极殿中百官已陆续离开,穆揽月望着眼前的圣旨和山河社稷传国玺,叹自己也被承玺给摆了一道。 明明备好了圣旨,为何还要以身试毒。 “其实完全可以做做样子的,何必呢,傻孩子,凌霜从不曾怨过你,她只怨世道不公,天下不平。” 她噙着泪,抿唇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上。 看着檐上正大光明匾额,心中苦涩难耐。 “姑母知你今日会诱杀云相一党,但从没敢想是用这么决绝的方式。” 半晌后,她叹了口气,自嘲道,“我早该想到的,云氏根基牵扯大宁整个朝堂,诱杀最好的方式便是死在他们手上,将这罪名坐实!” “可这鸩酒当真就这么好喝?凌霜喝了,你也跟着喝,这些年,一个个的混账东西,让我多少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穆揽月捂着心口,觉得一颗心都在油锅里煎炸翻滚。 “都不想活了,和该让我一个老太婆半死不活地守着这偌大的江山么?” 她捂着额头,疼痛欲裂。 吴嬷嬷快速扶着她坐下,“公主宽心,承安王殿下会回来主持大局的。” 她深信,一定会。 就如同十二年前他踏马而来,杀入太极殿。 亦如五年前,他领王军,引公主还朝。 穆揽月闭着眼,“那边怎么样了?” 吴嬷嬷转身看了眼,侍卫回禀,“王爷确实去了东宫,郡主带着人已经去了,并无动静传来,我等不敢贸然闯入。” 穆揽月听了并未深究。 东宫是整个皇宫的禁地。 人尽皆知。 算了。 给他一些时间。 先处理明日的流言再说吧。 前些日子坊间便有传闻说,陛下治国无方,受上天惩罚,这才降下天灾。 如今六月飞雪,只怕又是事端。 清浓见墨黪带人熟练地用铁链将穆承策锁在床榻上,虽于心不忍,但强忍住并没有打扰他们。 “宫中就有温泉活水,即刻准备药池,来得及吗?” 墨黪叹了口气,“王妃恕罪,温泉池只能在王爷有毒发迹象时抑制毒性扩散,但毒发之后便没有丝毫作用。” “黄泉发作起来如同万蚁噬心,痛不欲生。还有什么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清浓强作镇定,在脑子里回忆这些年她看过的医书,然后依旧没有丝毫头绪。 洵墨叹了口气,“王妃,并无他法,本来我们都已经快要……” 说到一半他突然回过神,见到清浓怀疑的表情,立马调转话锋,“快要被王爷锤炼得铜皮铁骨,但王爷武力值恐怖至极……” 他讪笑着东拉西扯。 清浓抹了一把脸颊的泪,“他的毒,像这样爆发过几次了?” 洵墨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连带着墨黪也一愣。 “就我们知道的,已经六次。” 清浓压不住心头的痛,黄泉本就痛苦不堪,日日受折磨不说,每月月圆还会小范围发作。 没想到这样爆发,竟已有六次。 他是怎么过来的。 就这么用铁链拴着? 强忍着? 忍到他没了力气? 忍到没了足够的血再催动黄泉毒发?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明明有办法,你们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她一把夺过墨黪手中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说……说!” 床上的人已渐渐有了苏醒的趋势,他的手腕撑得铁链发出撞击的脆响。 整个人扭曲得蜷缩起来。 清浓看着墨黪脖颈上渗出的血痕,举剑便要砍下去。 墨黪跪的笔直,没有丝毫闪躲。 洵墨和鹊羽忍不住惊呼,“王妃,不要!” 清浓隐忍至极,愤然将剑丢在地上。 当真是没有办法么? 她坐回床边,握着穆承策的手,“承策,别害怕,浓浓,浓浓……” 她甚至说不出骗人的话,即便此刻他神志不清。 清浓垂眸,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他胸前,晕开一朵朵小水花。 她攥着穆承策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她眼中有无尽的不舍,到最后只化为冷淡的一句,“药典有载,黄泉毒发七次,就是华佗在世也无药可医。” “你们不愿意说,那就待他毒发,我与他一同死在此处,也好过眼睁睁看着他受折磨而死。” 洵墨猛地跪下,“王妃!王爷下了禁令,不让我们告诉你。” “所以,当真有法子是吗?” 清浓抬起头,眼中灿若星辰。 她盯着洵墨的眸子,“这法子与我有关?” 见洵墨为难的眼神乱瞟,她猜测,“此法会要了我的命?” “所以,碧落莲,准确的说是碧落莲子,就是黄泉的解药,是不是?” 墨黪和鹊羽一同跪下,三人垂着头,无一人开口。 清浓吸了吸鼻子,“放心,我不会自戕,我若死了,承策又岂会独活,不过是无谓的牺牲罢了。” 她坚定道,“我要的是,我们两都好好地活着,告诉我法子!” 墨黪沉默许久才开口,“剜心入药!” 这就是了。 若非涉及她的性命,就凭他这样疼她,怎么可能愿意舍她而去。 清浓泪如泉涌,望着床榻上痛苦挣扎的穆承策,苦笑着骂道,“你当真骗过了我……” 鹊羽撞了一把墨黪的胳膊,瞪着他这个死直男。 墨黪抿唇,老实答道,“我信王妃!” 清浓深吸一口气,这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她喃喃道,“碧落莲子已融入我的血肉,剜心入药说明我的血肉有用,之前我就猜想我的血解百毒,情急之下给皇兄续过命,说不准于黄泉也有用处。” 清浓扯下手上缠着的布料,反正方才握剑已经将伤口再次撕开,“拿酒来。” 鹊羽默默地出去提了两坛烧刀子,“王妃,王爷身上的伤怕是一时半刻处理不了,我们没办法压制住他……” “是给我用。” 清浓伸出手,“袖刀颜色不对,应该有毒。” 青黛三两步从门口迈入,“什么?” 她迅速走到清浓跟前把脉,“郡主,并无中毒迹象。” “我的血可解百毒,只是皮肤上沾到的毒一时半刻无法彻底清除干净,怕是会顷刻间要了承策的命。” 清浓感觉身上一阵寒气,虽可解毒,但毒素入侵依旧让她极度难受。 青黛拎起酒坛,含泪往下倒。 清浓手上的血迹顺着指尖逐渐滑落。 她疼得控制不住地颤抖,泪珠和汗水在下颌处滚作一团。 清浓颤抖着说,“王爷将袖刀藏在心口,肯定已经触碰到他的伤口,准备东西,刮肉疗毒。” 青黛点头,“青黛只怕近不了王爷的身……” “我来!” 清浓甩了甩指尖的酒渍,嫣红的血液取代黑血,顺着指尖滚落。 屋内渐渐萦绕出一股浓香。 屋顶上的瓦片轻微异响,墨黪即刻闪身而出。 “死守东宫,擅闯者,杀无赦!” 第一卷 第185章 诱杀黄泉蛊虫 “是!” 洵墨、鹊羽领命出去。 青黛来不及加入战局,飞奔向太医院而去。 清浓看到隔扇门上映出的人影,是女子? 她无暇思索更多,捏紧了拳头,任血流顺势滴落在穆承策唇边。 或许是过于甜美的味道吸引了他的注意,躁动不安的穆承策总算安静,茫然地望着她。 清浓见他乖得像个软萌的孩童,柔声安抚,“承策乖,别看~” 她伸手盖上他的眼眸。 血液顺着他喉结的滚动咽下,清浓明显察觉到他腕上的力小了,箍紧的铁链缓缓自床榻落下。 他完全没有反抗,极为柔顺地闭上眼,任由她摆弄。 清浓看着床上安静平躺着的人,心疼和委屈淹没了她的恐惧。 再也控制不住的泪珠划过脸颊,落在他氤红的眼尾。 炽热滚烫。 穆承策猛地睁眼,他拖着铁链抬起上半身,心疼地吻了她的指尖。 毫无意识地本能靠近她。 奈何铁链的长度不允许他大幅度动作,穆承策生气地扯着链条,撞在床沿上,哐哐作响。 “承策,不生气,不能生气。” 清浓右手全是血,只能用左手压住他的胸膛,但他身强力壮,清浓根本没办法推动,她只得用身体的力量将他推倒在床上。 她带着哭腔求他,“夫君,不能再乱动了,浓浓很疼。” 不知是不是她喊了声夫君,穆承策的表情开始挣扎,痛苦又压抑。 难道是不希望她这么喊吗? 清浓摸不清楚,她本来是想刺激他一下,说不准能让他清醒过来,谁知道起了反作用。 “这是什么?” 身体贴得紧,清浓才发现他颈间的血脉里似有东西在涌动。 她有些难以置信,“黄泉,竟是毒蛊!” 但这蛊虫自心脉而来,过于危险,根本无法割脉取蛊。 清浓看着近在咫尺的蛊虫越来越大,甚至将他颈间的皮肤撑得很薄,隐约透出黑色的虫体。 “郡主,刀拿回来了。” 青黛拿着东西过来,也看到了穆承策的脖子,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郡主可是要破皮取蛊?万万不可!” “一旦蛊虫察觉到有危险,必定与宿体同归于尽。” 蛊虫涌动,宿主痛不欲生。 穆承策昂着脖子,牙关紧闭,头颈充血严重。 眼中的血红晕染开,化成一片。 清浓怕他再不张嘴会咬伤自己,不假思索地将手放在了他唇边。 青黛皱眉说道,“秘影阁查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消息说过黄泉是蛊毒。” 清浓没有抬头,专注手上的动作,“之前蛊虫从来没出来过?” 青黛回忆了前几次毒发的情况,不太确定,“有几次我不在王爷身边,但墨老大他们都没有提起过,应该是从未出来过。” 清浓刚想开口便觉手指一热,低头便看到穆承策含着她的指尖轻舔。 就像是……嗦味儿的小狗。 他并没有咬她的手。 “难道是我的血唤醒了沉睡的蛊虫?” 清浓不知这是好是坏,万一蛊虫活跃,很有可能加速毒发。 可机会难得,若是能将蛊虫引出体外,那他就再也不用受此煎熬。 清浓想赌一把。 青黛看着她愈发惨白的脸,担忧极了,“郡主,您不能再取血了。月信在身上,您本就孱弱,如今接连取血,会伤了根本。” “我无碍。” 清浓见手上血迹干涸,再也挤出来,伸手拿起床边摆着的刮骨刀。 青黛攥住她想要下刀的手,“郡主,不可!” 清浓不死心,“放手,蛊虫近在咫尺,我马上就要成功了!” 此时门外的打斗愈演愈烈,血迹溅在隔扇门上,画出诡异的图案。 正当清浓想下手时,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我有办法,青黛,快放手!” 青黛见她放下刮骨刀,刚松了一口气,便见到郡主嘴角渗出一丝血液。 清浓压着穆承策的额头和下巴,让他无法乱动。 接着便吻上了他的唇。 口中的血腥味伴着浓郁的体香让穆承策舒服地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清浓密切关注着他颈间的波动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吓到蛊虫。 蛊虫没有载体是绝对骗不了它的。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蛊虫引到她的身上。 碧落莲子融于她的血肉。 所以,她就是解药。 但如果没办法立刻杀死蛊虫,很有可能碧落莲的药性会激发蛊虫最大的毒性,引宿主同归于尽。 那她…… “承策,我要你活着,肆意无拘地活着……” 清浓加深了这个吻,她甚至不敢闭眼。 如果失败,那这会是她最后一次看他。 格外的眷恋,她怎么都看不够。 快两月不见,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好,连胡子都不刮,扎得她的唇生疼。 她感觉身下的人有明显的反抗,穆承策眼中的血色有些许模糊,他的眼角划过两行血泪。 清浓软软地在他唇边轻哼,“夫君,别挣扎,浓浓很疼。” 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用这种办法逼他就范。 但很奏效,穆承策身子微僵,不再动弹。 清浓心疼的万般焦灼。 这个傻子,连毒发了都舍不得伤她一点。 齿尖加深了舌尖的伤口,任血丝渗得更快。 青黛不知该如何是好,门外的打斗声渐息。 一声清冷的呵斥从门口传来,“不可!这样会要了他的命!” 穆承策像是受了刺激,眼中血色渐浓,他挣扎间避开了清浓的唇。 颈间的蛊虫受到惊吓,迅速沿着心脉缩回去,消失在他的胸前。 清浓盛怒,她松开穆承策,站起身,伸手蹭掉嘴唇上的血迹,冷声质问,“谁让人进来的!” 好在蛊虫退回心脉后不再异动,穆承策安静下来,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墨黪、洵墨和鹊羽相继归来,跪了一排。 墨黪,“外间所有刺客已全部伏诛,无一活口。” 洵墨,“暗卫已前去主院护卫先帝。” 鹊羽,“已传信骠骑营,李将军会全线接收金吾卫职权,协助皇城司完成善后工作。” 清浓望着眼前一身白衣的清丽女子,有一种没由来的厌恶感。 她穿得简单飘逸,发间没有半点装饰。 明明一身朴素无华,但清浓却觉得与她眼中的功利全然不同。 清浓觉得她的眼神很微妙,“你是何人?” “早就听王爷提起过郡主。我是阿那部落巫医之女,瑶光,亦是神医谷之人。” 第一卷 第186章 阿那部落的神谕:天下共主 瑶光一脸歉意,“方才我一时情急,吓到郡主了,只是我们阿那之人,行事一向爽快,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 清浓听着她的茶言茶语,突然感觉有一丝丝熟悉的味道。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了床榻上睡得一派安详的穆承策。 难不成他刚从边境回来时的那副模样都是从这位瑶光姑娘身上学来的。 但很快清浓便否认了这个观点。 阿那封闭,从不与外人深交。 若承策与这姑娘有交情,阿那人也不会卷进儋州水患之事。 阿那人相信神谕,而巫医便是神谕的代行人。 这位瑶光姑娘在阿那部落的地位绝对不低。 清浓看她的眼神有些许微妙。 王爷在这么紧迫的时候还要将她带回上京城,绝不仅仅是因为有什么私情。 他早已知道黄泉毒唯有碧落莲子才能解。 那么将瑶光带回的唯一一个原因必定是因为皇兄。 也就是说,此刻瑶光已经没有了价值。 清浓依着性子,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看姑娘的装束还未出阁,如此莽撞就冲入别人的闺房,只怕有失礼数吧?” 她眼中带着杀意。 耽误她救承策的人,都该死! 可阿那刚归入大宁,她还不能动手。 瑶光委屈地回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直来直往惯了……” 清浓无比烦躁,“你们阿那人的直爽就是这样吗?” 她不想听到瑶光说一句话,甚至觉得瑶光站在这里都让她浑身难受。 “王爷没允许你进东宫吧?” 清浓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的心绪,“来人,请这位姑娘离开东宫。” 瑶光见侍卫要拖她出去,赶忙开口,“黄泉为天下致毒,除非蛊虫自愿离体,否则就算你用歪门邪道的方式让它活跃,也只会徒增王爷的痛苦!” 清浓愣了一瞬,随即让人将她带走。 瑶光咬着唇,愤愤地瞪着清浓,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东宫。 青黛看着她血迹斑斑的手,指尖已经没了半点血色。 青黛心疼地说,“郡主,坐下来让青黛替您包扎一下。 清浓坐回床边,伸手让青黛包扎。 她眼神没再离开床榻,喃喃地问,“你为何将她带回?” 承策绝不会透露碧落莲子在她体内,所以瑶光不知道很正常。 他并没有因为瑶光是神医谷人就将一切和盘托出,说明他并不信她。 清浓有些怀疑,“莫非她知道让蛊虫离体的方式?” 洵墨见她沉默良久,生怕清浓误会,“郡主,阿那此次参与儋州动乱是因为阿那人感应不到神谕,他们在寻找最后一次神谕提及的天下共主。” 清浓有些难以置信,“天下共主?” 阿那常年被白雪覆盖,但云忧谷却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常年开满了格桑花,被誉为最接近神的地方。 部落首领推崇巫术,与南疆毒蛊相似,但更为玄妙。 这些都是清浓从九州游记中读到的,阿那人远离尘嚣,不与外人交往,更别提通婚。 “他们不是淡泊名利,从不参与战争和皇权更替吗?” 他们寻找天下共主是为什么? 洵墨摇头,“属下不知,我们到了儋州之后洪水就没再发过。” 他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传到京中的谣言,“先前的谣言是为掩人耳目,迷惑云相他们的。” 清浓望了望穆承策,“难道,他们要找的天下共主就是王爷?” 跪在地上的三人齐齐点头。 说到这儿,洵墨很是骄傲,“这天下,除了咱们王爷,无人能掌。这是阿那涉迩的原话,他是阿那的首领。” 墨黪回禀,“王爷带回瑶光姑娘除了是阿那涉迩的要求,也是因为她是神医谷的外门弟子。” 清浓的手紧了紧,“她只是神医谷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那神医谷在何处?谷主是什么人?” 若有神医谷主相助,她相信有绝对的把握能将蛊虫引出来。 她这问题让跪在地上的三个人都愣住了,齐齐摇头。 这么多年了,他们也很想知道神医谷究竟在何处…… “算了,一问三不知,你们出去善后吧,守好陛下,切勿让人冒犯到陛下。” 清浓看外间的大雪一层层加厚,心中很不安,“查这些刺客的身份,江湖上有没有全是女子的杀手组织!” 洵墨将秘影阁查到的江湖信息过了一遍,“郡主,有是有,但似乎没有武力值这么高的。” 能让他们三个缠斗这么久,即便是车轮战也不多见。 清浓有些头疼,“陛下那边也有刺客吗?” 墨黪回道,“有少量,但很快撤出,往这边支援,第二批……直奔此处。” 鹊羽挠挠头,不明白其中缘由,“郡主觉得事有蹊跷?” 清浓也不确定,“我怀疑她们在找东西,或者是在确认什么。总之肯定有什么人,什么东西是她们非常急迫需要知道或者拿到的。” 难道她们的目标也是碧落莲子? 那岂不是冲她而来? 清浓越想越头疼,声音也愈发嘶哑,舌尖的伤口肿得更加厉害,血腥味让她几乎开不了口。 青黛握着她的手,“郡主,不能再开口了,明日说不了话了。” 说着便倒了温水递过去,“漱漱口吧。” 清浓手上缠着纱布,许久才有知觉,她察觉到穆承策身体的凉意。 “黄泉乃是寒毒,如今大雪,东宫年久失修,压不住寒气,就算药池无用也可暖身,立刻去备。” 洵墨应下,转身出门,东宫便有温泉池,当初陛下特意为皇后所建。 “青黛,刮骨刀。” 清浓感觉自己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但她刚才摸到了承策滚烫的额头。 火寒双侵,他居然还能睡着,这些日子肯定是累极了。 好在毒蛊再次沉睡,不会那么痛苦。 青黛见她的状态很差,握着刀的手怎么都不肯松,“郡主,要不明日……” 清浓喉咙疼得厉害,嘴里也疼,她泪眼汪汪地望着青黛,委屈巴巴的。 青黛又于心不忍,拿着刀问,“郡主,您别开口,如今王爷睡着了,不如让青黛动手?” 清浓想了想,她手上有伤,万一失了准头,恐怕伤了承策,她点点头,指着铁链让青黛解开。 青黛犹豫再三,将链条解开,一左一右递给墨黪和鹊羽。 “郡主,虽然现在蛊虫安静,但王爷浑身寒若坚冰,疼痛会刺激王爷复发。” 鹊羽一脸懊悔,“当初大坝被人破坏,决堤前王爷为救一个孩子被砸了,我们都没发现他受了伤,后来他又只身入阿那,出来就往京城赶以致伤口溃烂,都怪我们没照顾好王爷!” 清浓抬眸,“你是说他的伤并非在阿那所受?” 区区堤坝就能伤了他,定然事态紧急,她不信这是意外。 “袖刀上的毒从何而来,你们可有眉目?” 墨黪抿唇,“王爷一直将袖刀贴身放着,我们都从未见过他拔刀,所以……不得而知。” “如果,袖刀的毒,出自阿那呢?” 第一卷 第187章 刮骨疗毒 清浓握着他的手加重了力,望着瑶光的背影,有一股很奇怪的无力感。 “郡主,王爷的伤在背后,需要将他坐起来,稳住他的身体。” 青黛拿着浸过烈酒的刀在火焰上来回烤了几下,迟迟不敢下手,“郡主,当真不要召太医吗?” “张正阳还在慧济寺善后,陛下的身体一直交给太医院,如今弄成这样,我怕有奸细。” 清浓将穆承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上,“现在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王爷,一旦他昏迷的消息传到边境,很有可能再起战乱,届时生灵涂炭,后果不堪设想。” “青黛,验出袖刀上是什么毒了吗?” 青黛将擦过袖刀的帕子摊开,“郡主,是黑色曼陀罗粉末。” 整条帕子都成了黑色。 清浓一怔,娘亲中的也是黑色曼陀罗。 虽比不上黄泉,但也是致命的毒。 究竟是什么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要置他于死地。 “墨黪,你们可知道王爷的黄泉是为了救谁?” 清浓想起他说过中黄泉毒是为了救一个人,如果找到她,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凶手。 墨黪垂眸,“属下不知,当时我们还在宫中护佑陛下。” 整个暗卫营是永业帝所建,始于大邺元年,直到十二年前才交到承安王手中。 不过前十几年暗卫营逐渐衰微,直到王爷接手才有如今的暗卫营,以及令人闻风丧胆的燕云十六骑。 清浓没有来的烦躁,此事暂且不提,解毒要紧,“算了,先刮毒。” 她犹豫地问,“麻沸散……” 墨黪立刻打断,“郡主,王爷不能用麻沸散,在军中时就发生过一次,军医见王爷伤重,用了些麻沸散,王爷差点喘不上气。” 清浓心一紧,那岂不是每每受伤都要生生忍过去? 她含着泪,只能点头,“衣服让我来。” 几人都做好了准备,清浓撕开他背上的衣裳,内里是大片干涸的血迹,混杂症溃脓的腥臭味。 想来之前是因为软胃甲的缘故,并未散发出来。 清浓能感觉到她每一个动作,趴在肩头上的人就微微一颤。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用剪刀沿着撕开的裂口将衣裳剪了个大洞。 小心的沿着伤口将布料掀开。 但依旧带下了很多溃脓的皮肉。 毒穿胸膛,心口处有一处伤口渗着血。 露出的伤口有巴掌大小,伤口周围红肿,中间的黑血已有逐渐好转的趋势。 应该是之前清浓给他喂的血起了作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需要将溃脓的皮肉刮去,上些金疮药便可。 察觉到他的毒并没有想象中严重,清浓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可这样大的伤口,他竟然就这样忍了一路。 连墨黪他们都未告知,可见事态紧急,他定是从儋州一路日夜兼程赶回。 清浓心疼到抽搐,她忍着眼泪,搂住穆承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安抚。 “承策不要动,很快就好了。” 随即用眼神暗示青黛动手。 墨黪和洵墨纷纷避开眼。 虽然这伤口触目惊心,但王爷这十几年来受的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哪一回不是自己挖开伤口上药。 从前王爷从不需他们动手。 主要是嫌弃他们手脚不够利落,拖泥带水的,反而让他难受。 现如今也是有王妃疼的人了。 他们也很欣慰。 从前的王爷恨不得战死沙场,以报君恩。 如今的王爷虽也时常拼命,但是总算有了顾虑和活下去的动力。 青黛手起刀落,将伤口上的腐肉一点点刮去。 露出鲜红的皮肉和干净鲜红的血。 伤口竟然深可见骨。 清浓感觉靠在肩头的承策额头上渗出了大量的汗水。 他的鼻息逐渐混乱,身体跟着颤抖,但双手被铁链捆着,由墨黪和鹊羽一左一右牵着。 他的身子动得厉害,妨碍了青黛的动作,“郡主,王爷毒入骨髓,虽有您的血解毒,这些腐肉都要刮掉,不能让王爷动。” 清浓揽住他的胸膛,一手固定着他的后脑,靠在他耳边,不停地安抚着, “夫君,不要动。很快,很快就好了。” 清浓从娘亲手记中的症状分析黑色曼陀罗应该有很强的麻痹和致幻作用。 可为何他会疼的如此厉害? 按照道理说就算没有麻沸散他在昏迷中也该没有这么强的感觉。 清浓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 “疼,浓浓,哥哥好疼。” 清浓的脖颈里全是他温热又混乱的呼吸。 承策一声声痛呼和颤抖的身体让清浓生不出半点旖旎的想法。 全是疼惜。 她的心似乎与他共振。 疼得清浓发抖。 “浓浓,不要离开我。我错了,你别走。” “幼安,是父皇对不起你,别带走你娘亲。” …… 他混乱的言语让清浓模糊间听到了幼安,离开什么的 她低眉靠在穆承策侧唇边小声问,“夫君说的什么?浓浓没有听清。” 谁知他像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一样,呜咽地哭了起来。 清浓从没有见过他哭成这样。 第一次见他落泪,还是上次清浓被绑架,在下山的马车旁。 清浓感觉心中震撼不已,他的梦中到底出现了什么能让他痛苦至极的事情。 “墨黪,你们放手吧,王爷不会再毒发了。” 之前让墨黪和我洵墨一左一右捆住他的手,只是害怕刮毒时会再次激活黄泉蛊虫。 没想到已经疼到如此境地,黄泉依旧未有异动。 说不准它并不喜欢曼陀罗的味道,也有可能是曼陀罗已经将蛊虫麻痹。 墨黪点头,将王爷手腕上的铁链全部解开。露出了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清浓拿过放在一旁的金疮药替他上药,用纱布缠好他的手腕。 怀中的人虽然没有意识,但全程都极度配合。 清浓刚将手上的纱布放下,他的双手便环上了她的腰,紧紧地将清浓勾在他的身上。 青黛犹豫地说,“郡主。已经处理好了。但是王爷需得脱下衣裳才能绑纱布。” 说着她摊了摊手,表示极度无力,她真的不敢在这个时候对王爷动手。 清浓无奈地看着他的架势,并没有感觉难受,只得挥手让他们先出去。 青黛点头,收拾好东西便跟着墨黪他们离开了房门。 洵墨那边还有许多事情要帮忙。 清浓感觉到承策的身子动了动,居然在她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睡觉。 她本想将他趴在床上方便包扎伤口。但看他这丝毫不肯放手的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很难脱身。 算了,这样也行吧。 清浓拿起纱布,有些艰难的从他胸前绕过,盖住后背的伤口,再一圈圈绕在他的肩膀上。 等做完一切她已是一身的汗。 再加上手上也受了伤,舌头还疼的厉害,清浓心中的委屈突然爆发,大颗的眼泪滚落,顺着她的脸颊落在了穆承策干涸的唇边。 “你倒好,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然后就不管不顾的丢下一切。那我怎么办?” 清浓沙哑的嗓音伴着一声声轻嘶在寂静的屋中格外清晰。 然而承策却睡得毫无知觉。 清浓有些怀疑方才他莫不是疼出了幻觉。 没有将他模糊不清的话放在心上。 清浓今日失血过多,头晕的厉害,再加上这一晚上都神情紧绷,这会儿总算能松口气。 她倚在床边,勉强找了一个舒坦的姿势,就这样闭上了眼。 清浓也不敢将承策放下,她知道自己的状态,说不准很快就能睡着。 将人放在怀中还能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此时承策浑身冰凉,但清浓却觉得格外舒服。 她可能也发烧了。 第一卷 第188章 难道他真的不想当皇帝吗? 清浓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直到门外传来轻微响动的声音,清浓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愣了一瞬,猛地坐起身。 这是在东宫,承策呢? 屋内的血腥味散去,床榻上干净如新,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清浓望向窗外,大雪已停,虽是夜晚,但却很亮堂。 她不知已经过去了多少时间,慌忙往外跑,心中焦急万分。 难道有人趁她睡着将人带走了? 阿那预言的天下共主是否走漏风声? 如今他为众矢之的,漠北和西羌有没有派刺客前来? 或者说刚才的瑶光是否带了尾巴进来? ……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门口没有一个侍卫守着。 清浓之前讲多了话,受了寒气,此刻张嘴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害怕极了,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猛地打开门就往外跑。 她不熟悉东宫的地形,无助地不知该往哪边去。 说他没有安全感,但其实清浓才是最没有安全感的那个。 她年幼丧母,又不得父亲疼爱,穆承策是她最信任的人。 可此时他也不见了。 清浓赤裸的脚踩在雪地里,身形不稳脚滑摔了一跤。 她窝在雪堆里,感觉浑身都疼得厉害,从前她或许可以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爬起来。 但今日她觉得雪压得她喘不上气,怎么都动弹不得。 是这些日子被他疼惯了吗? 竟一点苦也吃不得。 清浓哭着锤着地面。 愤恨自己的懦弱,她撑着地准备爬起来,突然察觉身后远方似乎有动静。 她瞬间收住眼泪,迅速拿起手边的树枝,趁着身后人不备,猛地刺过去。 她手上的戒指不见了,也不知今日能不能脱身。 只转身的功夫,她手上的树枝便被人擒住。 下一刻她整个人便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乖乖,对不起,夫君回来晚了。” 清浓听着他熟悉的低沉嗓音,张了张唇想喊他一声。 但却只能无声地动了动唇。 “别说话乖乖,你嘴里的伤口太深了。” 穆承策心疼地将她箍在怀里,“怎么跑出来了?还不穿鞋?” 说着就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裹上清浓,将她抱回了卧房。 他的头发和眼眸已经恢复如常。 清浓坐在床榻上,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她所有的委屈、紧张和害怕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眼泪无声的控诉。 穆承策握着她冰凉的脚不停搓揉,放在唇边哈着暖气,“乖乖,不哭了,承策心疼。” 许久以后他仍觉不够,索性解开衣衫,将她冻红的双脚放进怀里,清浓瞬间觉得揣了个暖炉,舒服得忘记了哭。 “都冻红了,我就去泡个药浴的功夫,一回来床都凉了。” 他揉搓着怀里冰凉的脚,“肚子还疼不疼?我让人熬了红糖水,乖乖等下喝一点。” 清浓缩着脚趾,居高临下踩在他胸膛上不仅羞耻至极,更是能触及到他有力的心跳。 很容易让她心猿意马。 她咬着唇发不出声,但有很多的话想要问他。 “乖乖,儋州的事情解决了,大坝脆得跟面条一样,你是没见过决堤的样子。” “发大水的时候我的鞋子里都可以养鱼。” “还有那些低矮的房子,直接在水上漂,比西羌游牧民的帐篷还游得快。” “还有阿那的油彩,是从当地特有的植物中采的颜色,鲜艳无比,据说吃下去都没事。” …… 他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 清浓看他这样,心里更难过了。 她按住承策的手,摇摇头。 不想说话可以不用说。 无需强颜欢笑。 穆承策有些绷不住,终是将她抱坐在腿上,整个将清浓裹进怀里。 清浓感觉他靠在肩头,无助得像个孩子,抱着他的头轻轻地摸了摸。 她沙哑着嗓子,柔柔地安慰,“呼噜呼噜毛,不害怕。” 她没揉两下,怀中人便直起身,穆承策扶着清浓的后颈,吻了上来。 他的吻有很浓重发泄的意味。 清浓有些疼,但并没有反抗。 因为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含着她的唇。 未触及她的伤口半分。 清浓察觉到她的手落入了他的手心。 虚虚地被他握着,手背传来的体温让她清醒地意识到。 他终于回来了。 心终于有了安定的港湾,她闭上眼任由他亲吻,安抚。 穆承策渐渐放轻了力度,由着清浓学着他的样子回吻他。 他不得不说,玄机大师的确慧眼。 她是生途,亦是归路。 他烦躁又痛苦的心渐渐安定,沸腾的血液似乎一瞬间平息。 许久以后穆承策才放开清浓,搂着她靠在床边哄她,“乖乖,再睡一会儿,天还未亮。” 清浓摇摇头,她伸手攥着他的拇指,害怕得不肯闭眼。 穆承策揉揉她的发顶,“别害怕,我不走了。” 刚才他醒来发现浓浓憋屈地被他压在角落里,一身狼狈地昏睡过去。 吓得他赶紧起来,才发现自己赤着上身。 “乖乖想承策了是不是?嗯?刚才还脱了我的衣服,我醒过来的时候你的手还在我的腹肌上……” 清浓就算今天再宽容也不能任由这个浑蛋胡说八道,她抬手捂住他的嘴。 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闭嘴! 穆承策见她情绪好点了,才搂着她轻声叹道,“乖乖无需担心,皇兄的身子已是油尽灯枯,我早已知晓。” “我只是不能接受他最后用这么决绝的方式,当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我早就说过,云相一党我绝不会放过,百官之首又如何?遭天下骂名又如何?承策无拘,随时便可取他首级!” 他看着怀中小姑娘听到这里极不认同地抬眸,愤愤不平地瞪着他。 穆承策吻了吻她精致的眉眼,“好,我说错了,别生气。皇兄于我如父如兄,他不想我背负任何骂名,将这一切都揽了过去。” 清浓有些费解,她刚想张嘴就看到他威胁的眼神。 她立马闭上唇,牵起他的手,在手掌里写了两个字。 通敌。 穆承策握着她的手解释,“云相通敌的证据是我让秘影阁伪造的,本想借机诈他,让他自乱阵脚,可我还没来得及行动,这一切皇兄都知晓。” 清浓听到这里才算明白,难怪皇兄要如此行事。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接着在他手心写了两个字。 皇位。 穆承策扶起她的肩膀,从未有这么认真地看着她, “乖乖,不论皇兄,不计天下百姓,我只问你,你想让承策坐这位子吗?” 清浓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适逢乱世自然是能者居之。 只有这样才能尽快结束乱局,一统天下。 百姓才能真正安居乐业。 他说过,希望国土之上再无百里硝烟。 难道他真的不想当皇帝吗? 她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犹豫再三,她还是在他手心写下: 心愿。 她知道,当时他看见了。 穆承策甚至不用她开口就知道什么意思。 南山寺的祈愿。 她写的是: 一愿海晏河清,时和岁丰。 二愿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三愿朝朝暮暮,白头偕老。 而他: 愿浓浓所求皆如愿。 穆承策有些苦涩,“浓浓,若我们只是寻常布衣,可以男耕女织,就不会有这么多尔虞我诈,算计刺杀,你会不会……” 不会。 第一卷 第189章 国将不国,何以为家? 清浓摊开他的手,在他手中坚定地写下两个字。 穆承策愣住了。 他记得前世浓浓逝前最后的心愿就是来世结寻常布衣,再无仇怨。 她甚至没有提出离开他。 这让穆承策耿耿于怀,两生两世都不能与自己和解。 清浓以为他没懂他的意思,挣脱开他的手,下床快步走到案桌前。 他年幼时用过的书桌于她而言大小正合适。 清浓提笔写下一行字。 正想着拿过去给他看,承策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他从身后搂着她,看着桌上熟悉的字,轻声念道,“国将不国,何以为家?” 清浓点点头,继续写。 “若这天下能得贤主,浓浓自当与你闲云野鹤,归隐山林。” 穆承策的下巴撑在清浓肩头,“乖乖,归隐山林可就没有蜀红绸,雪云缎,浮光锦了,你当真舍得?” 清浓愤然提笔,写得飞快,“承策当浓浓是如此肤浅之人?” “那玉团糕,桃花酥,藕粉糖糕,透花糍,梅花汤饼,还有什么梨花酥,荷花酥,龙井茶酥……” 清浓气地捂住他的嘴,怒吼一声,“你不许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乖乖别再开口了,你写两个字承策就能懂了。” 他摸了摸清浓的眉眼,“别害怕,就算是归隐山林,你的生活也不会有一点变化。” 他叹了口气,“乖乖说得对,承策想的还不如你通透,一切待天下安定再说。” 清浓挑眉,他这是愿意即位了? 承策心中的不愿,除了是不希望皇兄早逝,另一个缘由就是清浓。 如今两个因素都不存在,他也无需顾虑。 “乖乖为何这样看我?” 穆承策将清浓抱回床上,“地上太凉了,到床上说。” 清浓听他这么说也觉得有些奇怪,才下了几个时辰的雪,东宫的地面就结起了很厚的冰,否则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滑了一跤。 穆承策将她放坐在床沿上,蹲下身亲吻她缠着纱布的手, “乖乖,承策答应过你的,一定让你看到盛妆山河,天下太平。虽然现在方式不同了,但我决不食言。” 清浓点了点头,她从来都是信他的。 穆承策将她放平在床榻上,和衣躺下,“再睡一会儿,天要亮了。” 她爱这大好河山,那他就为她收山河,统天下。 为了浓浓,为了皇兄。 也是为了……幼安。 等清浓睡着后穆承策才睁开眼,屋内燃着安神香。 云檀此行并没有跟来,她在诏狱见了血直吐,被骠骑营送回了温泉别院,直到晚上都没有郡主的消息。 她急得跑进城,正好被办事的洵墨撞到,带到了东宫。 云檀垂眸等在门外,穆承策轻手关好门,“守好王妃,若是再让王妃受伤,你也不用伺候了!” 云檀连忙跪下,“王爷放心,云檀一定守好郡主!” 她方才就是想去给郡主找个手炉,哪成想就一会儿的功夫,郡主就跑出去了,还摔伤了。 云檀心中愧疚万分。 直到王爷离开她都没起身。 穆承策回到了主院,墨黪回禀,“王爷,陛下的棺椁已送到门口。” 洵墨想开口,“王爷,药池……” 穆承策没有回答,径直走过了他身边。 墨黪皱眉,伸手拦住洵墨,摇了摇头。 洵墨只得退回。 王爷不想做的事,谁也不能左右。 穆承策走进门,他之前已经替皇兄清理干净,亲手换好了朝服。 “让人将衣冠置于棺椁内,金漆红封。” 说完他关上门,独自带着穆承玺去了暗室。 墨黪不知缘由,但他听命行事。 一切皆由暗卫亲为,未经旁人之手。 破晓之后,一夜未眠的文武百官又得起身进宫。 先帝的遗体被承安王带走,也不知有没有送回。 * 东宫 大雪已停。 此时清浓一身朱袍玉带,是亲王服制。 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有一日他半开玩笑地逗她说,既然喜欢他的朝服,改日替她做一身新的。 而如今,如量体裁衣而成的朝服穿在了她的身上。 可今日不应该穿孝服吗? 就算他们还未成婚,穿这么红当真好么? 正当清浓费解时,穆承策推门进来,“乖乖,到时间了。” 他今日一身墨金色长袍,长发束起。 清浓也没觉得意外,今日这样的场合确实不再合适穿他的朝服。 这一身暗金龙纹长袍配上他冷峻的面容,更增添几分疏离之气。 一登帝位,便是君臣。 只是…… 他也不用穿孝服? 清浓心中有一丝紧张,她捏着衣袖不知该如何踏出第一步。 “乖乖,到承策这里来。” 他察觉出清浓的紧张,朝她伸出手,“不是喜欢这身朝服呢?英王殿下。” 清浓听他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瞪了他一眼。 果然是他! 穆承策替她穿好外面的孝服,顺带替自己也穿上了。 “等下要开宗庙,我已提前祭过先祖,乖乖无需担心,除了先帝丧仪,还需遵先帝遗诏,诵读圣旨。” 他牵着清浓的手坐到桌边,“先喝点粥,今日一整天都要在宗庙,等会儿我让青黛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如果饿了,青黛袖中有点心可以垫一下,无需避讳,穆氏一脉,从不信鬼神之说,皇兄更甚。” 清浓点点头,皇兄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不在乎。 除了……孝贤皇后。 也许是生无可恋了吧。 清浓听到要再宣圣旨时一愣。 皇兄当堂亲颂圣喻就是为了将这两道圣旨坐实。 任何人不可以任何借口质疑这两道圣旨的真实性。 甚至因为是遗诏,就算陛下冒天下之大不韪封她为王,满朝文武也不得有异议。 她不得不说,皇兄行事滴水不漏,确是帝王之才。 若是孝贤皇后未薨逝,想来大宁也能出现一朝盛世。 “乖乖别怕,跟着我即可,走个形式,告诉祖宗一声,只是祭拜流程繁琐误事。” 清浓前几日还在学习大婚的礼仪,如今就要硬着头皮上任亲王,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她有些茫然地任由他牵着出了东宫。 一夜过后,大雪竟然奇迹般地消融,昨夜的奇景仿佛是梦境一般。 清浓望着初升的朝阳,微微有些扎眼。 乾清宫正门大开,大臣们均是一身孝服,甚至比他们俩还要规整全套。 清浓见无人质疑并未开口,跟着穆承策进了殿。 棺椁已封,僧人正在诵经。 第一卷 第190章 南疆的交易 盛怀一脸悲戚地念完圣旨。 百官纷纷跪请,“国不可一日无君,请陛下即皇帝位,主理国事。” 穆揽月皱眉,她至今还没有得到穆承策的答复。 穆承策站在最前面,许久之后才传来他冷冽的声音,“先帝尸骨未寒,以国丧为先。” 穆揽月望着他的眉眼,有一瞬间的愣神。 他少年时青涩的模样与如今的容貌并无二致,只是眉眼褪去了青涩,棱角更加分明。 到底还是登上了这个位子。 承策行事比承玺果断,她相信浓浓会有好的结局。 祭拜过后就要送葬,先帝丧仪乃是国葬,需从西华门出城一路往皇陵去。 穆承策骑着赤焰,亲自送葬。 五年前他亲自从这里送回长公主,而今他亲自送葬先帝。 时间的轮回不过过眼云烟,一晃而过。 建陵两侧松柏长青,沙沙作响。 昨夜落雪化了干净,一路上满是潮气水雾。 阳光照在天边,显出了一道彩虹。 先帝遗旨,帝后合葬,皇太子,皇三子同葬,其余妃嫔无需殉葬。 这也让群臣想起了先帝所说,所有皇子皆非皇室血脉。 这到底是为拱卫皇权的权宜之计。 还是确有其事。 毕竟二皇子虽然并非陛下血脉,但还有一位体弱多病的三皇子。 另外三位公主尚且不论。这位三皇子按照道理上来说比承安王更名正言顺。 但他天生跛行。 不知新帝即位后会是怎样的结局。 将建宁帝的棺椁送入建陵后便是祭祀大典。 大臣们纷纷叩拜。 钦天监算了三次都不是封陵吉时,监正手上的龟甲差点握不住。 先帝入葬的日子是新帝亲自选的,虽然他不知为何如此急切,但他就算把手抖断了,也必须抖出一个黄道吉时来。 终于在第四把的时候,他顶着满朝文物质疑的目光和长公主,陛下以及郡主凌厉的目光终于抖出了一个黄道吉时。 监正长舒了一口气,“回禀陛下,即刻便是吉时。” 穆承策点点头,“合棺封陵,行祭祀大典。” 在祭拜时他跪着清浓便跟着跪,晕乎乎地走完了全程。 她晕群臣可不晕,这位皇后还未册封就得如此殊荣,其地位不可小觑。 他们似乎不约而同地将先帝所赐封王圣旨忘到了脑后,既有大婚旨意还如何封王? 先帝只怕当时中毒太深,神志不清了。 一群心怀鬼胎的群臣直到走完丧仪还在暗中摸索,新帝的脾气可不像先帝那般,这一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儿。 * 国丧期间,罢朝十日,清浓从建陵回来就没再见过穆承策。 “殿下,云片糕要不要尝一点?或者云檀替你去买如意糕?” 云檀见一整日都坐在床边看着院子里的郡主,急得不行,“郡主这几日都没有好好吃饭了,王爷定是宫中事宜繁忙,否则定会赶回来陪您用膳的。” 清浓回过神,“我没在想他,先帝骤然崩逝,有一半的贪官污吏都被王爷斩杀,剩下的也等着刑部定罪抄家,朝中官员空缺,他肯定忙的脱不开身。” 云檀直点头,“是啊,那郡主为何还这么失魂落魄?” 清浓撑着下巴,“我在想毒蛊人的事。” 正好青黛从外面赶回,“郡主,南疆圣女前来辞行。” 清浓有些摸不透她,“让她进来吧。” 南汐一身南疆服饰,腰间的铃铛走一路响一路,“英王殿下好生惬意?” 清浓都懒得动弹,“圣女有意见?” 她侧过脸,幸灾乐祸地说,“那日殿中吹笛女子可是你们南疆人,日前她与漠北就有勾结,若是你没法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我只能按照南疆与漠北同气连枝,企图扰我朝堂!” 南汐不客气地坐下,“我已传信女王,大祭司被扣押,图雅是大祭司与人媾和所生,善笛,一直为大祭司暗桩,我从她口中挖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清浓听这这么久,总算有句感兴趣的话,她坐直身子,“什么信息?” 南汐抿了口茶,“殿下想知道?不如我们做笔交易?” 清浓瞥了她一眼,从檐上飞身落入好几个暗卫,南汐水还没咽下去脖子上已经架了一圈短刀。 她轻笑一声,“殿下若是想要我的命,我恐怕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有恃无恐让清浓既讨厌又欣赏,跟聪明人说话,用手段就多余了。 清浓一挥手,四下的暗卫迅速消失,“什么交易?” 南汐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同意,将手中供词递给她,“这是图雅的供词,十五年前大祭司确实派人带着曼陀罗进过上京,只不过她的目标不是你的母亲,而是先镇国将军,傅枭。” 清浓蹙眉看着这份供词,姑母说傅将军乃是战死。 如果当时他中了黑色曼陀罗,那就很有可能在战场上发生意外。 但最后为何中毒的是娘亲呢? 那时候娘亲刚刚新婚不久,按照道理是没有什么机会能碰上傅将军,更离谱的是替他中毒这种事情。 清浓有一种愈发接近真相却不敢查的感觉。 娘亲与姑母心心相惜,互为知己。 而傅将军乃是姑母挚爱。 娘亲在这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身份呢? “至于千香引,这就要说宇文世子魅力四射了,正是他从图雅手中取得,至于最后怎么用到你身上了,就不用我说了吧。” 清浓联系前因后果,只能说宇文拓就是个祸害。 “你想得到什么?” 南汐绝不会平白无故给她消息。 听她发问,南汐正声说道,“南疆愿归附大宁以求庇护,黄泉毒蛊乃南疆第一毒蛊,已失踪多年,如今出现在陛下身上,作为交换,南疆定然拼尽全力,研制解药。” 清浓一早就听闻坊间将承策中毒传闻说得神乎其神,几乎人尽皆知。 想来这是宇文拓的后招。 “黄泉毒蛊与上京的毒蛊人可有联系?” 南汐只叹她为何如此聪慧,“当真什么都瞒不过殿下,黄泉蛊虫乃是万毒母蛊,可号令南疆所有蛊虫,也被称为蛊王。” 既为盟友,她并未再隐瞒,“女王登基多年,蛊王就失踪了多久,因未能再次练成新蛊王备受朝臣质疑,女王怀疑蛊王并未死去,所以新蛊一直不得存活。” “我这一趟确实是为了毒蛊而来。” 这与清浓猜测的大差不差,她只是没想到南疆对黄泉蛊虫都没有任何办法。 什么叫拼尽全力研制解药? 若他们一年研制不出,承策就要等一年,若十年研制不出,难不成要等十年? 清浓还是寄希望于神医谷,“你可听说过神医谷?南疆境内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南汐思索了一番,“确有耳闻,据说你们十二年前宫变时神医谷人出现在上京城过,怎么?这次没来?” 清浓一时被她问到了。 她该怎么说? 有是有一个,就是看起来不太正经? 第一卷 第191章 情蛊 “别说旁的,如何控制毒发?” 清浓先前说的毒发七次就会毙命虽然是信口胡说,但爆发一次极其伤身,若不是承策习武,毒发这么多次恐怕早已没命。 南汐悠悠地开口,“殿下好好的,估计他不会毒发了。” “怎么说?” “大宁朝堂被他砍了大半,剩下的哪个敢触怒他?没了后顾之忧又登上帝位,除了殿下还有什么是他软肋?” 南汐一脸嫌弃,“殿下还真是个香饽饽,漠北和西羌那些个臭虫都盯着你咬。” “不是今天被这个劫了去就是明天被那个算计了,殿下这日子过得,当真是精彩纷呈。” 清浓翻了个白眼,“你可闭嘴吧!要说臭虫,哪个能有你们南疆臭?” 清浓其实并不讨厌南汐,甚至还有些欣赏她。 南汐愤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别说我没帮殿下哦,此乃情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清浓努努嘴,“那圣女给我做什么?” 南汐将盒子放在桌上,“情蛊可以牵制黄泉,减少发作时的疼痛。” 清浓懒得打开,“如果是这么好的东西,也轮不到你给我吧?” 南汐嘴角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活太聪明会累死的。” 见清浓又要招手喊暗卫,南汐连连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家那位给你不少人手了。情蛊的弊端是……深情之人用上,动情起来更疼得要命。” 清浓打开小盒子看了一眼,“子母蛊?” 南汐勾唇一笑,“怎么?你害怕?” 清浓摇头,“只是好奇怎么用。” “情蛊虽名为情蛊,但倒不如说是绝情蛊。以挚爱之人血脉为引,将患者疼痛转嫁给对方,意为替人受过。” 她这么说清浓就懂了。 她可以替他疼。 南汐见她半天不说话,心中警铃大震,“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我提醒过你了。” “情蛊虽好,但他不疼的代价可是会渐渐淡了对你的感情,除非你狠得下心来用母蛊催动他的子蛊,但这么一来他必遭反噬,反正都是疼,还不如黄泉让他疼死算了。” 清浓合上盖子,“这倒霉玩意儿你们整出来是做什么的?一天天得不会研究点有用的东西啊!” 南汐尴尬地扯扯嘴,“女王研制出来的,我也不好随意丢了不是,这么多年了也派不上用场,你看着办吧,实在不成替我丢了,我也好回去复命就是了。” 清浓到底还是没有丢掉情蛊,“你们验证过了?这蛊怎么这么针对黄泉?” 南汐叹了口气,“女王为了蛊王之事已经魔怔,所制毒蛊皆与黄泉有关,毒蛊人中的万蚁蛊便是其中之一,只是我们没想到万蚁蛊被大祭司用来为祸百姓。” “情蛊是为控制黄泉而制作,但因为黄泉蛊虫失踪已久,只得用类似蛊虫作为替代试验,自然就出现很多失败品。” 清浓很费解,“你将南疆之事和盘托出,就不怕大宁对你们不利?” 南汐轻嗤了一声,“女王本就无心逐鹿天下,且南疆弹丸小地,大宁只怕不屑出兵,如今我南疆自愿归顺,免去战乱,我相信殿下是想看到的。” “否则今日我见的就是大宁新帝,而非英王殿下。” 南汐蹂躏着金子的脑袋,“谁让我家金子欢喜你呢,我也没办法~” 说着她瞄了眼清浓手中的蛇尾巴。 这小畜生,真是会享受的。 金子理直气壮地嘶了嘶,尾巴欢快地转起了圈儿。 清浓一直在想正经事,完全没意识到她摸到的是金子的尾巴。 她反应过来时发现一旁的云檀眼睛都要眨抽搐了。 额……她真的没看到。 南汐的话确实说服了清浓,但国事并非她一言便可定下,“此事我需与陛下商议,情蛊之事还望你保守秘密。” 南汐挑眉,“这都喊上陛下了?何时封后?本圣女还能讨杯喜酒吃吗?” 这话把清浓问懵了。 已经过去半月有余,并未有封后旨意传来。 南汐看她的表情就知不对,“那什么,我怕是赶不上了,女王夏天怕热,我得回去侍奉,今日特来辞行。” “图雅我就带回由女王处置了,毒蛊人之事多谢了,你放心,我已命巫善在京中水井中下了解药,不会再有人爆发蛊毒。” 清浓本也不想她在京中久留,“南疆内乱之事先前就已经告知陛下。” 南汐拱手告辞,“既然如此,我会送上国书,待陛下定好一并带回南疆。” 她就这么笃定大宁会收了这个烂摊子? 清浓可不会觉得南疆是个好地方,但南疆一侧毗邻西羌,另一侧常有水寇滋扰。 若任由南疆内乱,必会引西羌出手,届时西南一片落于西羌人手上,会呈包围式威胁大宁边境。 这对于刚刚安定的大宁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南汐没有多留,待她离开后清浓望着桌上的情蛊,许久以后才开口,“云檀,收起来,情蛊之事不要告诉承策。” 云檀虽不知为何,但点头应下。 “云檀,你说这会儿进宫会不会打扰他?” 云檀收好东西,从多宝阁后抬起头,“怎么会呢?王爷肯定盼着您去呢,王爷虽不得空陪您用膳,但每日都披星戴月地回来看您。” 清浓瞪大眼,“我睡得这么沉吗?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她有些懊恼。 云檀笑道,“王爷不曾留宿,怕弄醒了郡主,每日回来守您到半夜,还问了许多郡主休养的情况。” “就比如……每日粥喝了多少,点心吃了几块,补汤有没有喝完。” “哦~对了,还有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云檀指着自己的大黑眼圈,埋怨道,“若不是王爷对郡主的事如此上心,云檀再怎么也熬不了这么多夜。” 清浓脸颊通红,哼了哼才趴在多宝阁架子上讨饶,“好了好了嘛~给你放假,休息几日,再给我们小云檀涨月银,攒嫁妆,好不好?” 云檀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云檀才不要嫁人呢,云檀要一辈子陪着郡主。” 清浓绕过架子,蹲在云檀身边,“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好自然想云檀也好。” 她盯着云檀的眼睛,“你忘记了,小时候我们就说过的。” “我们要一起好好的,吃最好吃的东西,穿最漂亮的衣裳,过最快乐的日子。” 云檀愣愣地开口,“小姐……” 她以为,她的小姐长大了。 云檀不会是小姐的全部。 可小姐是云檀的全部啊。 不是小姐需要她。 是她离不开小姐…… 第一卷 第192章 涂林石榴 “外头怎么这么吵?” 清浓被外面吵嚷的声音吸引,“乖云檀,快起来了,你家小姐可舍不得欺负你。” 云檀又哭又笑地站起来,吸吸鼻子,“嗯呢,云檀的小姐最好了。” “怎么,就小姐好,小姐的青黛就不好了?” 青黛跨门进来,调侃的云檀都不好意思了,“哪有哦~” 青黛看她泪眼汪汪,舍不得再欺负她,拿着新制的香,“郡主,王爷说您近日梦魇多,睡不踏实,青黛调整了安神香的配方,您试试看。” 清浓有些茫然,“梦魇,我吗?” 她怎么不知道她梦魇了? 青黛也很纳闷,“郡主夜间没醒吗?王爷在时无需我们伺候,所有人都遣出了桃夭居,具体情况就只有您和王爷知道了。” 清浓摇摇头,“我夜里一点都没醒,不然我怎么不知道王爷来过呢?” “真是怪了,先留下吧,安神香也不是什么坏东西。” 青黛点头将香点上,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熟悉的檀香萦绕在房间里。 清浓深深地吸了一口,“怎么添上松木香了啊?” 青黛扇了扇,让香气散的更开,“近来多不太平,用些松木香转运的。” 清浓失笑,无奈问,“你何时信这些了。” 青黛理直气壮地说,“那必须的,可管用了郡主,咱们以后要走王府大门了,门口牌匾都拿来了,工匠们正在着手更换,可气派了。” 清浓望了眼云檀,又看看青黛,试探着开口,“什么牌匾?我是不是又睡了好几日人事不醒?” 云檀赶紧打断,“呸呸呸,郡主说的什么不吉利的东西,郡主身子好着呢,昨日张太医请脉不还说您的伤已经好了嘛?咱们王爷用了最好的药,连疤都没有留下。” 清浓看她气呼呼的,非常配合地呸了好几下,“我只是发现怎么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啊?感觉好像有哪天没过一样。” 青黛一拍脑门,“郡主是说牌匾吗?先帝遗诏已念,郡主封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今早王爷临走前说将整个承安王府划给郡主,连同咱们的郡主府,一并打通了作为摄政王府。” 清浓一口茶水差点没呛死,“什么?摄政王府?” “谁王府?” “谁摄政?” “我???” 她一脑门的问题。 承策不会是脑子坏了吧? 难道是蛊虫入脑,思维混乱了? “不行,我得进宫一趟。” 清浓站起身,就算朝中事宜再忙他也不会这么久不见她,一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现在她算是知道了。 新朝刚定,他就封他的王妃摄政王,满朝文武能同意就怪了。 这会他不会在乾清宫杀人放火吧? 清浓冲进屋一边找衣服一边腹诽,“王爷怎么也不问问我就擅自做决定,他最近是怎么回事?” 青黛跟着边跑边解释,“郡主,王爷说您昨夜答应了啊?” “谁答应的?我怎么不知道我答应了?” 清浓努力地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真的一点点印象都没有。 她突然停下脚步,“不会是我脑子出问题了吧?” 这会轮到青黛狂呸几声,“郡主,说不准就是您睡得沉,没听清楚王爷说的话呢,怎么能想自己脑子坏了呢!” 清浓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对,承策说过,凡事都不是我的问题,肯定是别人的错,他也不例外。” 她大手一挥,“走,进宫!” 她们正要往外走时,正好宫中来人。 走的还是王府大门。 清浓只能回过头往海棠苑走去。 一夜间桃夭居和海棠苑中间的墙全给敲掉了。 看的她一愣一愣的。 青黛小声在她耳边说道,“王爷说机关鸟遗失,此阵自破,需重新安置。” 清浓收了下巴,“哦,这回吃桃子方便了。” 古桃树摆在了院中央,院子里的陈设也做了些微调整,竟没有一丝违和感。 清浓走到海棠苑时陈秋月正好进门,“尚宫局陈秋月,拜见英王殿下。” 清浓还有些不太适应,府上的人都习惯了唤她郡主一时改不过口。 “起身吧,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陈秋月站起身,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小宫女们鱼贯而入,“下官为殿下送喜服。” 托盘上的锦布一掀开便露出里面朱红色的嫁衣。 清浓抚摸着嫁衣的纹路,惊喜道,“是榴花。” 嫁衣的胸前和大袖上都是金线瑞兽麒麟,还有无数的祥云,可是提花暗纹用的是石榴花。 陈秋月见她欢喜,松了口气,“殿下喜欢就好。” “数月前陛下突然要求更换婚服底纹,尚宫局从未听闻过这样的配纹,好在终是不负陛下重托。” 清浓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金绣的纹样,无奈地说,“他当真是生怕我出半点事……” 大到从初见时喜被上的五蝠捧云团花锦、院中的桃木秋千、千年的古桃树。 小到妆台上的十二支桃木花神簪、香囊中的平安符、手上的神人兽面纹戒指。 甚至是承安令、盘龙玉。 再到如今的祥云和麒麟。 他似乎想将一切祥瑞都堆给她。 陈秋月笑着回禀,“殿下心细如发,这祥云和麒麟纹亦是陛下所选。” 清浓甜入心扉,但还是忍不住问,“这样是否合祖制?” 陈秋月拿出典记,来之前就已查过,“永业帝和元昭皇后婚典虽办于微末,用的也是元昭皇后爱的凤凰花。” “先帝后用的亦是孝贤皇后爱的格桑花。如今底纹用石榴花不算出格。” “至于麒麟和祥云……陛下说,殿下有天下女子所不能及的才情,用什么都不为过。” 清浓听她细细道来,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就像他无法时时陪伴在她身边,但她周围的每一处都有他的影子。 恰在此时,鹊羽兴冲冲地带着人进来,“殿下,陛下自儋州带回的礼物到了。” 清浓没想到还有礼物,今日的惊喜成倍地增加,“是什么?快拿进来!” 送东西的人竟是林肃和金虎。 难怪这两人之前没跟着一起回来,原来是等在这里。 二人满脸喜色,带着侍卫进来,是两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清浓闻到了清甜的味道,她亲自走到箱前,打开盖子,“是石榴!” 林肃跪下回禀,“林肃不负皇命,特送涂林石榴,贺殿下大喜!” 清浓知道,涂林石榴乃是上品,其他地方的石榴需得八月方能采摘,涂林水土极合石榴生长,七月便已熟透。 这是刚成熟就快马加鞭送来了? 洵墨跟着护送,忍不住激动地开口,“几个月前我们刚到儋州,陛下就亲自挑了石榴树,每一个都是他亲手裹的油纸,我们的人守着成熟的。” 他已经守着这个秘密快要憋死了。 清浓没想到这两箱石榴备了数月。 婚服上的榴花和红透了的涂林石榴让清浓一直隐隐不安的心稳稳地落下。 本来他们的婚期定在六月底。 儋州事发突然,又连着宫变,国丧,新帝还未登基。 婚期生生拖了一个多月。 她记得临走前他说, 待榴花盛开,我便来迎你。 如今榴花已谢,所以他送来了赔罪的石榴! 清浓放下石榴,提着裙子就往外跑,“我要进宫,即刻!” 第一卷 第193章 熟悉的场景 她风风火火上了马车,直到马车行驶到神武大街口,她才发现路上行人极少。 清浓好奇地掀开窗帘张望,“今日这是怎么了?虽然是丧期,但是该有的商户买卖还是应该有的。” 青黛靠近她耳边,小声解释,“殿下可别说了。陛下命人将云氏一脉全部下狱,云相等主犯皆受凌迟,所有尸身不得下葬,暴骸于市,寸磔其身。” 云檀捂着嘴,感觉恶心,“殿下,你不知道,行刑那日血流成河,云氏族人,无论男女老少,甚至连刚出生的婴孩都没有放过。” 云檀当时正好出门采买,路过了菜市口,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至今仍心有余悸。 青黛沉着脸,叹了口气,“因为这事,陛下为人诟病。前些日子送菜到府里的人还在偷偷议论,被陈嬷嬷打发走了。” 清浓没有目睹那样的场面,那时她正浑浑噩噩地发着烧。 穆承策动作特别快,完全不给叛党余孽任何救人的机会。 即刻就将云氏族人全部处决。 之后再来清算朝中贪官污吏的罪状。 马车晃晃悠悠地经过了菜市口。 刑台上居然还堆满了血肉模糊的尸骨。 清浓感觉心头一阵发怵,她捂着嘴。恶心的难以平复。 漫天飞舞的苍蝇叮在尸骨上,发出阵阵恶臭,尤其是7月的烈日暴晒下,地上的血迹早已干涸。 这场景恐怖至极,哪有百姓见过这种阵仗,肯定怕极了,连生意都不做了。 百姓们其实不关心谁当皇帝,他们要的是天下太平,安居乐业。 新帝还未继位,便做出如此充满杀戮的事情,真让他们害怕极了。 早就听闻承安王殿下虽战功赫赫,但暴虐残忍,嗜杀成性,难不成登上帝位之后会变本加厉? 清浓知道若此事无法解决,那京中必然谣言四起。 最糟糕的便是影响到边境的安宁。 如今大宁还未肃清朝堂,此时若边境来犯,承策手上可用的将领并不多。 御驾亲征便会朝堂空虚,让人有可乘之机。 清浓在脑子里来回思索着万全之策,但是心中的混乱让她根本无法思考。 她撑着马车座椅,喃喃道,“我怎么好像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喘息着,感觉心口闷得发慌。 云檀和青黛也察觉到了她泛白的嘴唇。 “殿下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青黛赶紧摸了摸她的脉,“殿下为何如此心悸?” 清浓摇摇头,喘息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好像见过这样的场景,到处都是血……” 看不清死去的究竟是何人? 但清浓明显察觉到是在冬天,漫天的大雪掩盖着血流不止的邢台,试图将罪恶全部掩埋。 但依旧挡不住邢台上传来的阵阵哭喊声,有许多孩童的声音,男声女声都有。炸的清浓的脑袋像是要爆开一样。 “我在替谁收尸?我为什么要收尸?” 清浓趴在椅子上,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眼前开始模糊,看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画面。 这是她从来不曾经历过的。 “她”赤着一双手,披麻戴孝地蹲在邢台边捧着尸骨嚎啕大哭。 血肉染红了“她”身上的白衣,周围似乎并无旁人。 那么台上的尸骨究竟是谁? 清浓受不住整个人跌在椅子上,感觉浑身冰凉透心。 云檀赶紧拿过一旁的毯子给她盖上。 “怎么回事?如今已是七月,殿下为何冷成这样?” 清浓感觉牙齿都在寒战。 捏着拳头的手颤抖着,她强忍着从毯子里伸出手,胡乱地摸索着,“石榴,我要石榴……” 云檀赶紧将小几上还没剥开的石榴递给她,“殿下给,方才临走前,云檀从陛下送来的箱子里拿了一个,这是陛下送的。” 清浓没有做声,抱着石榴昏了过去。 青黛驾马,奔驰在神武大道上,以最快的速度进了宫。 * 穆承策坐在床边,极度不悦,“浓浓为何突然出门?” 青黛跪下请罪,“陛下恕罪,殿下想进宫,属下只得听令行事。” “罢了,估计是吓到了,让人清理邢台,将尸骨连同云家祖坟里那些老东西一并扔去乱葬岗。” 穆承策抚摸着床上小姑娘瘦弱的脸颊,心疼不已,“又瘦了。” 本以为碧落莲择主是件好事,可没想到浓浓日日梦魇,全是前世痛苦杀戮的画面。 这让他怎么敢见她呢。 青黛看着床边的一对璧人,不明白为何上天会这样折磨人。 “陛下,殿下日日都在想您,前些日子她嘴里有伤,只能吃些流食,一直没什么胃口,最近更是茶饭不思。青黛斗胆,陛下这是为何?” 宁愿打造最舒服豪华的摄政王府,也不愿意接殿下入宫吗? 甚至不愿意相见,那又为何等殿下睡着了再去守着? 真的很让人费解。 穆承策没有说话,其中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出去吧,备膳。” 青黛松了口气,刚才真的是顶着被陛下砍头的危险冒死开口。 好在一切都是好的结局。 就是苦命的她还要让人收拾邢台那堆晦气玩意儿。 青黛琢磨着,站在宫门口许久未动。 鹊羽哼哧哼哧地跑过来,刚想进去回禀,就被青黛拉了回来。 “陛下正陪着殿下呢,你这时候进去做什么?又想讨不痛快了吗?” 鹊羽伸手在青黛眼前晃了晃,“我只当这里站了根木头呢,许久都没有动作了。” 青黛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在思考。” 鹊羽翻了个白眼,“你能思考什么?中午吃什么?还是晚上吃什么?” 青黛托着下巴,极认真地说,“我在想啊,化尸水是个好东西,就是药材太贵了些,用在那些人身上属实是太浪费了。” 鹊羽听了吓得连连后退,“你这毒妇又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玩意儿,别靠近我,离我远些,远些!” 青黛顺手拍了拍衣袖上刚才鹊羽摸过的地方,“我还嫌弃你呢,哦对了,刚才陛下让我寻你,让你将邢台那边处理干净,吓着咱们殿下了。” 鹊羽探头探脑地往殿门内张望,“哎呀,我就说嘛,怪恶心的。殿下是吓得身子不舒服啊?” 青黛一把将他拉了回来,“有什么好看的,还不赶紧去。咱们殿下都吓病了,这会儿还躺着呢。” 鹊羽听到这话不疑有他,立刻转身朝宫门口跑。 青黛拍拍手,“好了,解决了。” 随即她又想起了更加烦恼的事情, “殿下中午吃什么呢?” 第一卷 第194章 大宁朝堂乱成一锅粥 穆承策握着清浓的手,看着面色发白的小姑娘心疼不已。 “如果碧落莲让你想起前世的一切,乖乖,你还会这样爱我吗?” 他听到上京传来的回信说清浓特别喜欢嫁衣,甚至是纹样、颜色都爱不释手,他心中欢喜,浓浓懂他。 他知道清浓并未因婚期之事气恼,而是更加期盼。 也不枉费他一番苦心送上熟透的涂林石榴。 刚才清浓的马车到了宫门口,他就有所察觉,亲自将她抱回乾清宫。 那时清浓的怀中还抱着一个通红的石榴。 “乖乖,我该如何待你才好?” 穆承策心中隐隐的担忧,这些年无论他如何调理,清浓的身子依旧孱弱。 本来以为碧落莲正在慢慢修复清浓的身体,谁知道又有如今的副作用。 他望着床榻上睡得毫无知觉的小姑娘,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她生动鲜活的模样,这让穆承策无比的烦躁。 此时盛怀进来回禀,“陛下,顾老太傅和朝臣们已在御书房等候许久。” 听到这群大臣又进宫了,穆承策烦躁的心达到了极致。 他压抑着几欲爆发的怒火站起身,“守好乾清宫,任何人不得进入。” 说完便往御书房去了。 此时大臣们已经吵翻了。 户部尚书空悬。 “如今陛下连抄十五家大臣,抄出数千万两的白银,是得备案入国库的,做何用图还需商议。”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林忠祥,因为于桐的事情,他们整个户部都抬不起头来,最近更是忙的一团乱。 吏部侍郎王晓声急得嘴里都起了好几个泡,“前段时间春闱中榜的官员除了一个林状元被陛下派去了儋州,其余的还都晾在那儿呢。官职如何定?响银如何发放?这不都是事儿嘛~” 兵部尚书朱重柏粗声粗气地说,“我老朱还想问问你们呢,原先肃王的兵滞留在京中,何人领兵?响银怎么算?不能让我兵部贴钱养兵吧?” 他越想越气,“还有五城兵马司,留在京中做什么?一堆人不用张嘴吃饭啊!” 刑部侍郎田烁更加着急,“我们刑部也缺人手。” 之前因为田香香惹怒了二皇子,他们田家被踢出了云向一党的核心。 没想到反让他逃出升天,在此次陛下清算中并没有田家的名目。 这更让田烁惶恐不安,生怕哪天陛下想起来就会抄了他的家。 刑部大牢中关押了数不清的罪臣家眷,如今一一清算时间过于漫长。 大牢中哭声震天,他都不知该如何是好,生怕下一刻自己就进去了。 御史台更加恼火,钱善一出门就有无数人围着他抱怨。 “哎呀!先处理那一堆血糊糊的尸骨吧。府衙的门都要被踏烂了,那玩意儿放在那里臭气熏天,如今都长了不知道多少蛆了。” 上书的奏折如雪花一样到他这里压了满桌。 钱善哪里敢上报给陛下呢? 下面的官员没有进过太极殿,见过陛下杀伐果断的模样。 他可是见了不下数次。 更糟心的是钱家府邸离那里不过一条巷子的距离。 钱善每日出门便要顶着尸山血海和恶臭蛆虫,简直是让他头皮发麻。 而这些流言蜚语更是传出了京城,连周边县府都已知晓。 这于陛下而言并不是好事。 如今翰林院正在修编史书。 这些东西坚决不能从御史台流出去。 那陛下不是成了大宁史上的第一暴君吗? 顾太傅悠悠地喝着茶,听了这半天才打断他们,“即位大典还没办呢。” 大宁的朝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也不知陛下还在等什么。 不过他只等看好戏便是了。 顾太傅饶有兴味地望着大眼瞪小眼的大臣们。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大臣纷纷熄了火。 对呀,他们怎么忘记了? 陛下的登基大典还没办,封后的大典也还没办。 如今说其他都是废话。 随即他们纷纷开始商议登基大典之事。 “太傅以为如何?” 礼部侍郎赵浩群一贯以顾太傅为先,礼部尚书空悬,一直由他代掌事宜。 众位大臣纷纷投向询问的目光。 顾太傅放下茶盏,“你们问老夫如何?即位的又不是老夫,你们说如何?” 这话说得大臣们哑口无言。 一时间静得可怕。 穆承策跨进门,面色不善,“本王听闻朝中事无大小都无法处理,需本王事事亲为,你们倒是说来听听!” 一时间鸦雀无声。 无论文臣还是武将,都齐刷刷低下了头。 无人敢发一言。 这位新帝的手段他们是知晓的。 何人敢在他的面前放肆? 只怕是头被砍下来当球踢还得高呼一声谢陛下隆恩。 云家被诛了九族。 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穆承策抬腿,阔步走到高位上,近日夜夜无法入睡,毒蛊亦有活跃的趋势,头疼得厉害。 他的模样让大臣们后怕得不敢开口。 大殿里静得可怕。 他沉声斥问,“不是说事多的处理不了呢?都哑巴了!” 顾太傅见事态不好,慢慢站起来回话,“陛下久不登基才是天大的事。” 穆承策望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太傅……我还是那句话,需得浓浓摄政,否则我不会登基的。” “这……万万不可!” 钱善扶了扶官帽,颤抖着从人群中走出来,“女子封王本就天方夜谭,更何况是摄政王!” 林忠祥:“臣附议!” 王晓声:“臣附议!” 户部和吏部都发了话,不少大臣跟着跪下请命。 半晌之后顾太傅才掀袍跪下,“臣附议。” 就在大家感觉胜利在望时,顾太傅突然调转话口。 “老臣觉得英王殿下聪颖过人,又数次救陛下,先帝于危难之中,这摄政王的名讳非她莫属。” 他这一开口愣是把满朝文武都惊得瞪大了眼。 这怎么还带当众背刺的? 不过很快他们也反应过来,人家顾太傅从来也没有说过不允啊…… 赵浩群当即跪下,“礼部已着手登基大典与大婚事宜,尚宫局协办。” “陛下可在祭天大典同时封摄政王,亦可入皇家族谱。” “大宗正司无异议,已祭先祖!” 穆承策难得听到点高兴的事情,“好!礼部办的好差事!” 他似乎记得赵浩群的嫡女与浓浓颇有私交。 这位礼部侍郎虽然政绩不突,但一直以来兢兢业业,倒也没什么错处。 于是他大手一挥,“礼部事宜繁杂,尚书位空置已久,太傅年迈,事事叨扰本王心有不忍。” “今礼部侍郎赵浩群,世系清贵,才德兼备。着升礼部尚书,即刻实行。” 御史中丞拿着笔录哗哗哗写着,他们这位新帝陛下可不讲究,这旨意一道接着一道地下。 御史台忙得前脚不沾后脚。 有了这封旨意让大臣们心安不少。这天下唯有圣旨来一锤定音。 赵浩群欢喜跪下,“谢陛下隆恩。” 他在侍郎位上已经待了10余年,本来已对升官无望,如今真是天上掉下的大馅饼。 不过赵浩群心中有数。 他的幼女玥烟与英王殿下交好。 但有这一层关系也定会让更多的朝臣们盯着他,日后在政务上需得更加勤勉。以免浪费了陛下一番苦。 穆承策挥挥手,随意开口,“先前那些春闱中榜的学子呢?都拉出来看看。” 他揉着眉心,不耐烦道,“朝中有不少官位空缺,各凭本事,按能力填上便是!如此简单的事还需要本王来一一安排吗?” 他这话简直让朝臣们无法辩驳。 话是这么说,但是让一群毫无围观经验的毛头小子压在头上,岂非天大的笑话。 尤其是林忠祥和王晓声,他们跟赵浩群一样,一直被云相一党的人压着,如今好不容易前头没了阻碍,没想到新帝的第一把火就烧到了他们身上。 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太傅。 顾太傅装作疲累,假装打瞌睡。 这可没他什么事儿。 “哦,对了,林晏舒在儋州的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不日回京,户部尚书一职留给他,其余的你们看着办吧。” 第一卷 第195章 凡犯我大宁者,虽远必诛 就在大臣还在揣测圣意时,门外响起高喊,“五城兵马司,陆维舟觐见!” 大臣们纷纷退避。 陆维舟护驾有功,陛下重武,必定重用。 穆承策大手一挥,“宣!” 陆维舟沉着脸跪下,“罪臣五城兵马司陆维舟,叩见陛下。” 穆承策许久没有出声,大殿内静得可怕。 陆维舟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连妻女都已安置妥当。 只等皇令到家,谁知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有消息。 殿中寂静一片。 大臣们人心惶惶。 清浓跨进殿门,嘴上无半点客气,“什么朝中大事需从早膳议到晚膳,不知道的还以为边境失守了呢!” 刚才还心慌意乱的大臣们屏住呼吸,生怕惹了高台上那位不快。 穆承策站起身走下来,放软了声,“怎么起来了?来寻我用膳的?” 清浓暗中拧了他一把,瞪着他。 等下再跟你算账! 清浓心中气他有事瞒她,又不爱惜自己,嘴上更加狠,“陛下准备带着满朝文武饿死宫中,臣特来收尸!” 当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她今日穿的朝服,群臣也不敢开口。 纷纷垂下头,生怕陛下心情不好,下一把刀就架到自己脖子上了。 只有跪在地上的陆维舟第一个反应过来,“罪臣陆维舟,拜见英王殿下!” 清浓随意地挥了挥手,“起来!既知有罪,也不想着将功折罪,反倒安顿妻女,怎么?准备后事啊?” 陆维舟绷不住脸红,还真让她说准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臣……” 他犹豫了半天也不知该做什么。 穆承策牵着清浓走过他的身边,小声耳语,“浓浓,他已有妻女,长得也就那样,且行事优柔寡断,别看了,不好看!” 他看起来就像个十足的怨妇,还回头瞪了陆维舟一眼! 这人竟然惹得浓浓为他出头,必得早些扔远点,好在他早有安排。 清浓推开他,严肃说道,“陛下,沧西路大军连同秦家府卫、私兵共计二十余万,秦王叛乱,一应亲卫全部斩杀,如今帅位空悬,不知陛下有何领兵人选?” 清浓望着他的眉眼,格外认真,“沧西路大军是遏制西羌的重兵,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倒好,在儋州嘎嘎乱杀。 秦家现下就剩秦怀珠一根独苗了,还关在大宗正司等候发落。 穆承策被她推开并没有恼怒,反而饶有兴味地靠在案桌边,“英王可有何人选推荐?” 看他笑得跟个老狐狸一样,清浓瞬间明白他早有安排,那为何还要让她说? 大臣们的目光偷偷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转。 明明是兵权交接这种大事,怎么在陛下和英王之间有种暧昧不清的气息流转呢? 清浓勾唇,“本王觉得,陆维舟颇为合适,陛下以为如何?” 她向前跨出一步,离穆承策身前不过半寸,就不信他还能稳如泰山! “可我觉得他武艺平平不堪大用,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清浓就差给他翻个白眼了,这人明明想用陆维舟,否则也不会这么久了也没处置,甚至将他妻女送回。 “那陛下干脆砍了他算了,省得他这颗脑袋放在脖子上惴惴不安,还占了个朝臣的位子白白领俸禄!” 清浓索性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这一身武艺莫不是假把式?他的武状元花银子买的?” “咳咳~那倒不是!这么说来也能将就用用!” 穆承策看她笑得狡黠,就只什么都骗不了她。 他轻咳两声退开几步,浓浓身上香甜的味道引得他体内蛊虫又开始躁动。 穆承策坐回椅子上,“盛怀,拿圣旨!” 盛怀的圣旨顷刻间就到了桌上,穆承策压着圣旨,欺身说道,“陆维舟,英王殿下替你求的恩典,你可有意义?” 陆维舟本以为今日必死,谁知道是让他统一方兵权。 他哽咽地叩头谢恩,“臣谢陛下隆恩,谢殿下恩典,陆维舟必不负皇恩,势守大宁边境。” 穆承策轻笑一声,朝清浓使了个眼色,当起了甩手掌柜。 清浓瞪大了眼,让我去? 见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清浓无奈走下台,站到陆维舟跟前,“你这一拜本王受了,儋州便托付给你了!” 她蹲下身,盯着陆维舟的眼眸,收起所有的笑意,“不是势守,是以身守国门,你在,儋州在!懂?” 她不想再发生因为妻儿被胁迫就为他人所用这种事情。 陆维舟这些年从不迎合权势,这才被困在小小五城兵马司一职上。 但他用兵剑走偏锋,相信能给沧西路大军带去新鲜的血液。 陆维舟明白她的意思,朗声喊道,“臣领命,若儋州城破,定是踏着臣和沧西路二十万大军的尸首!” 清浓点头,慢慢站起来转过身,“记住,凡犯我大宁者,虽远必诛!” 她站在正大光明匾额之下,前方站的是大宁天子,身后是文武百官。 此刻这一句,有大宁全部基业的托举,分量重如泰山。 陆维舟一腔热血,燃起熊熊斗志,“臣陆维舟,遵旨!” 他端正地朝着清浓三叩首,行了大礼,接下了圣旨。 顾太傅看着这两夫妻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愣是把陆维舟哄得死心塌地。 一朝天子一朝臣。 怎么个过程不重要,达到目标就是对的。 不知是这句话激起了朝臣们的血性还是恭维清浓,之前对她多有不满的朝臣们纷纷跪下,“殿下英明!” 无人对陆维舟行的国礼有异议。 光禄寺卿江逑和赵浩群对视一眼,礼仪什么的,对不起,他们没看到。 清浓突然对自己崇拜的五体投地,她怎么能说出如此浩然正气的话。 大概也是氛围到了,一时激动。 她舒了口气,说起了正经事,“今日前来是有本要奏,正好满朝文武都在,听听大家的意思。” 清浓从袖中掏出奏本递给穆承策,轻咳两声,“天狼军之事牵扯十二年前旧案,先前金吾卫叛变,本王已命人搜出相府和当年云南王勾结,绞杀天狼军的证据。” “望陛下还天狼军一个公道,为天狼寨民重登户籍。” 穆承策一直压着天狼寨之事便是等着证据确凿,林肃等人从儋州回来。 他打开奏本,忍不住挑眉看了眼清浓,难怪这本子没按流程送到他手上。 清浓也有些尴尬,这本子是她在马车上写的。 一共五个字。 重启天狼军。 她皱着眉无声地哼了句。 怎么的,就威胁你了! 穆承策又气又笑,放下奏本,“证据朕已经看到了,林肃何在?” 林肃和金虎被清浓传唤而来,一直候着,听到殿外太监喊,急忙就进了大殿。 清浓看同手同脚走过来的金虎,她都怀疑刚才当众替他们平反昭雪对不对。 这厮简直太丢人了。 金虎也察觉到自己不妥,跟在林肃身边跟个庞大的耗子一样,胆小得紧。 “臣林肃(金虎),拜见陛下,英王殿下!” 第一卷 第196章 乖乖想要摄政何需孩子,自己就可以 穆承策端坐在高台上,朗声开口,“灵州军拆散多年,现在如同一盘散沙,将领几乎都被换了个遍。” “曾经天狼军为先锋营多年,如今朕命你二人重组天狼军,整肃灵州军,同时接手东吴陈军。” 穆承策说完,撑着案桌站起来,“林肃,此重任,你可敢接?” 林肃眼热地望向清浓,“臣林肃,领旨!” “望陛下替新军赐名。” 穆承策没有开口,朝着清浓挑了挑眉。 清浓愣了一瞬,“赐名?” 也对,灵州军和天狼军合并了东吴遗留下来的守城陈军。 几方混杂,以谁为主都不能服众,确实需要一个新的军号。 她转身望向穆承策,将问题丢给他,“陛下有何建议?” 穆承策俯身盯着她,“天狼军为你所救,自然是你取名字。” 底下的大臣已经放弃了抵抗,就当没听到。 陆维舟似与英王殿下交情颇深,坊间传闻英王有恩于陆维舟。 这林肃更是替英王鞍前马后。 陛下此举恩威并施,几乎是将大宁近四十万大军交到英王手中。 可这有什么关系呢? 能比得上盘龙玉吗? 再则,说了有什么用? 陛下性子睚眦必报,就算嘴上不提,暗中也会寻你不痛快。 林忠祥和王晓声的悲伤还在眼前。 还是闭嘴吧! 举着笔的钱善心里哭唧唧。 陛下想一出是一出。 是写进史书都会被人当做野史看笑话的程度。 但他再也不敢开口了,陛下刚才的眼神像要把邢台上的那些“小骨头”扔到他家。 呵呵! 手都抡冒烟呢。 满朝文武第一次议事,就这么惊天动地又轻而易举地决定了两件大事。 今天又是不太想活的一天。 不辛苦。 命苦! 清浓望着殿外晚霞映照的天空,“继往圣绝学,守秀丽江山,开万世太平,就叫秀丽军吧。” 穆承策端坐下,望着前方站着的清浓,晚霞的映照下,她的容颜柔和秀丽。 “秀丽军,是个好名字,盛怀,着人准备新的番旗,用……” “鸦青色,用鸦青色!” 清浓打断了他的话,“大宁所有军队都是陛下的军队,此后不仅是承安王军,大宁的王军,都用鸦青色。” 穆承策被她小小的心意逗得动容,言语间柔和了很多,“好。” 清浓此次前来除了天狼军还有第二件事,正好趁着议事,“臣今日前来一为天狼军及其族人,二为地方赋税。” 这回她极其认真地掏出奏表,这是她琢磨了两日写下,只是一直不得空交给他。 “此事容后再议!” 穆承策将奏表压下,“天色已晚,小殿下莫不是要留群臣宴席?可如今国丧,怕是只能备上冷茶生食……” 顾太傅率先请辞,“老臣腿脚不便,归家更是费时,望陛下恩准老臣先行告退!” 笑话,在家还能吃上一口,在这里跟坐牢似的,吃个屁啊。 他一开口,身后早就如坐针毡的大臣们纷纷起身告退。 没过多久,大殿里就只剩下清浓一个人。 穆承策懒散地坐在案桌对面,并没有看她。 清浓背对着他,望着落日余晖,沉默许久才抿唇开口,“我不想要江山,也不想替你守江山。” 穆承策抬眸,看着小姑娘日渐消瘦的背影,朱红色的朝服虽然有些宽大,但依旧衬得她风姿绰约。 他苦笑着没有抬头,“乖乖,可以不用这么聪慧……” “那承策为何教我这些,我看的策论,兵法,典籍,除了历代贤者所著外,都是你亲自写的!” 清浓红着眼,转身撑在案桌上气得大声吼道,“穆承策,我从小就没看过礼记!” “别想用什么礼法,规矩来说事,大宁最不守礼法的就是你!” 穆承策抬起手,却不知怎么安抚她。 清浓积攒了这么久的委屈汇成眼窝里滚热的泪珠。 她倔强地别过脸,仰头深吸了几口气,喉间似有巨石堵住,哽得她恶心极了。 许久之后清浓才垂眸,软了声,“真的不能试试嘛,或许我不会有事的,碧落莲子就在我血里,我……” 清浓抿着唇,到嘴的话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期盼地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的泪痕滚落,滴在了案桌上她的奏表上。 “哥哥,浓浓真的不能没有你,我已经没有家了,王府再豪华也只像个华丽的囚笼。” “更何况是这浩瀚山河,泱泱子民,我真的负担不了……” “我……别不要我,求你了……哥哥……” 清浓越哭越伤心,一想到他最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替她铺路,心中的悲伤难以遏制。 没有他,她要这天下做什么? 清浓无助地蹲下身,将自己蜷成了一小只。 穆承策心疼至极,他从案桌前翻身而过,蹲下来抱住清浓,贴着她的鬓角,哽咽道,“乖乖别哭,别哭了,哥哥心疼。” 他搂着清浓的手愈发攥得紧,“乖乖,我只是……” “只是什么?” 清浓抬起雾蒙蒙的眸子,嗔怒道,“只是想死了,提前准备后事是么?” “那你怎么不给我留个孩子,我更好垂帘听政,直接当太后!”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憋得通红。 穆承策伸手抚过她眼下的泪珠,“没有了我,我的乖乖一样璀璨夺目。” “你的一生,不该只围着哥哥转……” 手上柔嫩丝滑的肌肤提醒着他,小姑娘娇弱得紧。 不生气。 不能气。 更不能说一句重的。 碧落莲已入她的骨血,小姑娘的身体虽然得到修复,但肌肤更加柔嫩,稍微用点力碰就泛起了点点红痕。 穆承策叹了口气,“我的乖乖想要摄政何需孩子,自己就可以。” 自己? 清浓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你不会从我幼年就在盘算着这些吧?你们穆家是没人了吗?” 她看的话本子虽有男女情事,但涉及的更多是如何清醒地认识情爱。 从没有恋爱脑挖十八年野菜这种本子到她手上。 除此以外更多的是游记,策论,历朝历代典籍等等。 都是以故事来描述,并不晦涩难懂,她确实挺爱看的。 她从没想过他从她幼年就挂了饵,诱她入局。 穆承策眼中不忍,但他确实有这一条退路。 皇兄体弱,所有子嗣无可承皇位者。 而他身中黄泉剧毒,若是今生无解,他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陪伴清浓终老。 在此之前他必将扫清一切障碍,将太平盛世交到她手中。 “我得乖乖心怀天下,又漂亮聪慧,这天下皆可受你庇护。” 见清浓气得要捶他,穆承策一手握住她的双手,摊开来细细摩挲。 每每他都要摸到她光滑如玉的手腕才能松口气。 先前她取血的伤口深可见骨,竟与前世她多次自戕时留下的伤痕一模一样。 若非是当庭见她给皇兄喂血,他甚至压不住沸腾的血液想要大开杀戒。 “乖乖,我从不认为权势是一件坏事,乖乖容颜冠绝天下,如今又有碧落莲润养,过了笄年更是出众。” “若无足够的权势相护,我的乖乖定不能由着本心行事。” 穆承策抚摸着她的脸颊,坦然一笑,“承策不确定能陪伴乖乖多久……” 见清浓想要开口,他的拇指抚上她的唇安抚,“乖乖别怕,这是事实,哪怕寿终正寝,也有生老病死的时候。” 清浓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眉眼,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 小姑娘安静地听他解释。 穆承策心头的软肉更加酸涩,“承策只是希望,无论什么时候,乖乖离开了我,依然能有,在这个乱世,立于不败之地的资本。” 他言语间透着杀意,“倘若有人惹你半分不快,我可能死也无法合眼……” 他话音刚落便被清浓扑倒在地上,“不许,我不许!” 清浓边说边毫无章法地吻了上来。 软糯的唇瓣裹着苦涩的泪水,让穆承策丝毫没有招架之力。 他躺在殿中的案桌前。 任由她为所欲为。 痛快发泄。 第一卷 第197章 我真的不敢赌 清浓丝毫没觉得甜蜜,今日的吻苦得她眼泪直冒。 尤其是躺在身下的穆承策一副任由她宰割的模样,更让清浓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可奈何。 她坐起身,抱着膝盖坐在一旁。 夕阳西斜,微弱的余光落进大殿内,落在她瘦弱的脊背上。 显得小小的她更加可怜。 穆承策心软得一塌糊涂,“乖乖,别难过,如今寻到了神医谷的消息,也许我死不了呢?” “做这些真的只是以防万一,你知道的,承策从不打无把握的账。” 小姑娘固执地埋着头不想理他,穆承策坐在她身旁弯腰想偷偷看她的脸。 谁知道清浓也在偷看他,眼眸对视的一瞬间,清浓别过膝盖,闷闷地说,“你做得这样明显,还怕我猜不到吗?” “嗯?” 清浓吸了吸鼻子,“澧朝至今六百余年,从未有皇后即位的先例,哪怕是澧朝开国皇后,本朝元昭皇后这样功勋卓著的女子,亦不曾登上帝位。” “从我只接到封王旨意那时便有怀疑。” 清浓抬起头,盯着他的眸子,心疼到泛滥,“我的承策这么期待大婚,哪怕、哪怕忙得合不了眼,第一个送来的也绝对是封后的婚旨。” 穆承策心软成一片,“乖乖……” “你别……别说话,我不要你说!” 清浓声音断断续续地哽咽着,她越说越委屈,更替他委屈,“我不该……不该耍小聪明,以身犯险的,那我就吃不了碧落莲子了,承策,承策……” 她再也遏制不住抱住穆承策的脖颈,“我不要你死,你这个浑蛋,你千方百计让我爱上你又不负责,简直是从古至今第一大渣男……” 清浓锤着他的后背,发泄了半天才累的软在他怀里抽泣。 “乖乖说完了?听承策说一会儿好不好?” 穆承策坐在台阶上,将清浓抱坐在腿上,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气,“乖乖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知道现在我有多心疼,我从没有奢望过乖乖能明白我的心意。” 他心中涨得满满的,难以形容地喜悦着,“可我的乖乖这么好,不仅懂我,甚至回报给我更多的爱意,我心中惊喜得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 他蹭了蹭清浓的发顶,不仅是心中欢喜,他的身体更加激动,甚至愉悦地有些颤抖。 “哥哥最大的愿望除了你能快乐,便是能一生与你长相厮守,我怎么舍得死呢?拼了命也得活下去。” 他的声音悠远又柔和。 清浓揪成乱麻的心有了一点点安定。 “那……” “乖,听哥哥说完。” 清浓点头靠回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前些日子我带回的瑶光确与神医谷有关,但她只是受过神医谷救治之后收的外门弟子,我要找到的是神医谷现任谷主。” 穆承策轻晃着,一手搂着清浓,一手轻拍她的后背,“乖乖说的法子确可一试,但引动蛊虫入体过于危险,最好的是将它引出体外即刻斩杀。” “我要确保蛊虫不会进入你的身体。” 清浓趴在他胸前,他晃得太舒服,她有些昏昏欲睡,“蛊虫入体也没关系,我的骨血反正是解药。” “不,乖乖你有没有想过,稍有不慎蛊虫便会爆体引宿主同归于尽,若是你体内的碧落莲子并未立即起效,顷刻间便会要了你的命。” 穆承策扶着她的肩膀,让清浓看到他的眼眸,“乖乖,我真的不敢赌。” 清浓刚才哭得太厉害,此刻带着厚重的鼻音,“对不起,哥哥,我以为你放弃了……” 先帝的死对他的打击,清浓看在眼中。 确实如他所言,若是她也死了,那承策才真的受不住。 清浓刚才慌乱无助的心总算找到了安放的位置,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恋恋不舍, “那你为何不回家?浓浓特别听话,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 她嘟哝着,额头蹭了蹭他的下巴,“这几天我又难过又想你,哥哥,你好坏……” 将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颈窝里,感觉到他颈间跳动的脉络,清浓才能有片刻的安宁。 甚至这样还不够,她动了动身子,寻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趴在他身上。 整个人都窝进他怀里,周身都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才舒服地叹了口气。 半晌后头顶上传来他暗哑到极致的嗓音,“乖乖,你说我为何?” 清浓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身体不同寻常的热度才僵住身子不敢动。 “蛊虫尝过第一次甜味儿就再也无法遏制,我一想你它就躁动得厉害。” 穆承策埋首,亲吻了她的额头,“不仅是它,承策也想你,想得我浑身都疼。” 不等小姑娘羞得逃走,他侧身放低了手臂,让清浓的头枕在他臂弯里,被迫昂起头。 “唔……” 清浓到嘴边的话被他的唇堵上,唇舌一点点滑过曾经她咬破的伤口。 明明如今已没了半点痕迹,偏他一遍又一遍亲吻安抚。 清浓被迫躺在他的臂弯里,后腰稳稳地落在他结实的大腿上,他宽大的袖子盖在她朱红的衣衫上。 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她手心已没有疤痕的伤口,疼惜不已。 清浓伸手攥着他的拇指,摸到了熟悉的白泽扳指,修长的鹅颈被迫向后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朱红的朝服挡不住她姣好的曲线,清浓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但身体很没骨气地舍不得他离开半寸。 直到晕乎乎地被他按在怀中,清浓才觉得身上微微有些凉意。 朱红的朝服胡乱地扔在地上。 她身上的小衣乱七八糟地揉着,整个人软成一团窝在他怀中喘息。 穆承策将身上的外袍脱给她,暗黑绣金的长袍裹着清浓雪白的肌肤更让他情动不已。 “好在将大婚与即位大典定在了一起。” 清浓茫然抬起头,看到他欲壑难填的模样,她才懵懂地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闷闷地说,“其实……也不用等那么久……” 身旁的呼吸明显重了,穆承策抵着她的额头,咬着后槽牙,“你找收拾!” 说完他将清浓抱起来往乾清宫后的养心殿走去。 清浓猛拍着他的肩头,“衣服!我的衣服!” 穆承策笑道,“怕什么,你是我的皇后,做什么都不为过。” 清浓顺手拧着他的耳朵,“你不把我的衣服带上,我让你看看我能做什么!” 威胁之语不言而喻。 穆承策只得抬脚勾起她的外袍一甩,伸手在空中接过。 还不等他放好,清浓便从袍子里伸手将她的衣服拖进去,“快走!我要更衣!” 穆承策抱着她,边走边说,“浓浓,你这样颇有做贼心虚的意味,当真像我对你做了什么似的……” “嘘!” 清浓贴着他的胸膛,假装睡着了,“不许说!” 第一卷 第198章 你知道还问我?小机灵鬼! 养心殿也燃着安神香,跟王府里的味道一样。 清浓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不满地推着他的手,“我不想睡觉。” 穆承策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休息片刻,缓一缓,哥哥在这里陪你。” 说着他也靠在床边小憩,“乖乖最好是闭上眼睛,否则承策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清浓撑着床趴过来,“哥哥,神武门外那些尸骨能不能弄走啊?搞得百姓人心惶惶的,若说示众,也已过了半月了。” 更何况云氏乃是大族,尸骨堆得跟山一样,最上头的都晒成了干,最下面的还在发臭生蛆。 清浓想着就恶心,一点食欲都没有。 穆承策没有睁眼,“已经让人拖去乱葬岗了,乖乖别再想了。” “那太皇太后呢?她并非姑母和你父皇的生生母亲,葬礼该如何?” 穆承策半晌才开口,“他是祖父发妻,这么多年却一直以父皇和姑母的生母自居,借此为杨家谋福利。” “老肃王已死,她死活不肯交代杨肃生父是何人,贪生怕死之人竟自戕守住秘密,但她不知道到死都护着的杨肃已经早她一步见了阎王。” 清浓歪头思索着,“她越是这样,越说明肃王身世可疑,康庆……不对,杨茹知道什么吗?” 如今已不能称呼郡主了,也不知罪臣女眷都怎么处置。 “涉事贪污官员皆处死刑,嫡系所出,无论男女,一并同罪。” 所以无论是杨茹还是秦怀珠都逃不过一死。 见清浓久没有回应,穆承策睁开眼,单手撑着床问,“乖乖不觉得哥哥心狠手辣?” 清浓摇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难不成等个十年二十年让他们的后人回来向我们的孩子寻仇吗?” 清浓撑得胳膊酸痛,转过身躺下,“据机关阁密报,所涉重臣,如户部于桐,吏部罗通,刑部董云飞这几家的嫡子嫡女皆是各大宴席和郊猎的常客,哪一日不是挥霍无度的。” “金玉楼和漱玉阁的账本更是详细记载了她们这些年的花销用度。”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用百姓起早贪黑挣的那么点口粮银子和各地灾民救命的赈灾银推起来的金山银海荒淫无度,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不是白莲花绿茶女,什么人都能怜悯。 大宁刑法从不放过一个有罪之人。 清浓突然来了兴致,她拉过承策的衣领,“哥哥至今未大赦天下,可是就在等她们定罪?刑部是何人坐镇?” 穆承策顺着她的手欺身而上,压在清浓身上,“乖乖猜一下呢?” 清浓见他神秘兮兮的样子,撇撇嘴,“前些日子于桐夫人气回娘家,忠勇侯给她暴打一顿关进了祠堂,如今更是直接将这庶女送交官府查办。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如此耿直之人不用更待何时?” 穆承策戳了戳她的眉眼,“你知道还问我?小机灵鬼!” 清浓骄傲地翘着琼鼻哼了哼,“可我听闻忠勇侯府嫡子顾逸安跟随你出生入死,如今忠勇侯重新启用,无需避嫌了?” 说道这个怀远将军,当初她还想过利用他,结果这人到今天都没回来过…… 穆承策躺平在清浓身侧,“逸安与我同岁,随我出生入死十余年未曾回京,老太君年事已高,缠绵病榻多年,我有心诏他回京。” 确实也合理。 “那漠北边境该交由谁呢?” 清浓一直忧心宇文拓之事,若再生变故,又要开战,受苦的只会是边境百姓。 穆承策也经由一番思量,“探子来报,宇文宸和中宫设局,致宇文拓失了帝心,被圈禁在王府。洛嫣然之事闹大,大将军代战受了刑,应是未取回碧落莲之故。” 清浓蹙眉,“这不像宇文拓的风格……” 穆承策撑着脑袋,“他什么风格?”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清浓觉得但凡她再说一句不坚定的话,承策能弄死她。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他有阴谋,哥哥,西羌呢?” 清浓赶紧讨好地勾勾他的小指转移话题。 穆承策握着她的手把玩她纤长的手指,“姜雪吟的死让西羌王后恨毒了姜珩,屡屡对他出手。” “西羌连割两城作为赔偿,加上先前归还四座城池和求和送来大批朝贡,西羌王对后族更加不满,宫中暗潮涌动。” 清浓惊喜的发现,“岂不是无人有闲暇来找我们的麻烦?哥哥你是不是偷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凑近了脑袋,“大宁困局正是动手好时机,他们怎么可能放过?嗯?说说呗~” 穆承策哑着声问,“乖乖不怕哥哥?” 清浓哼了哼,“才不呢,佛家语录都曾说过善恶皆有因果,是他们的业障自然逃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再说了,我相信人都有两面性,像哥哥这样聪明,精于算计,有主见头脑的人才会成功,性格上自然就不会那么温柔咯~” 清浓伸手挽着他的胳膊,“哥哥不会认为整日怨天尤人,哭唧唧的人能成大事吧?” 水雾朦胧的大眼睛极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不被人欺负死就算命大了。” 穆承策爱极了她的小模样儿,抬手揉揉她的发顶,“乖乖可爱死了。” 清浓抬头顶了顶他的手心,格外享受他的抚摸,“当然了,我情愿当话本子里聪慧机智的女配,也不想成为那些柔弱不堪,坐等男人呵护的小白花!” 穆承策忍俊不禁,“那是自然,我们浓浓可是英王殿下,总摄朝政。” 他凑近清浓耳边小声耳语,“日后你想让哥哥做什么,哥哥就得做什么~” “嗯~” 清浓痒嗖嗖地缩了缩脖颈,“你躲开点,怎么一到床上就跟没骨头似的,你不会是跟金玉楼那些小娘子学的勾栏手段吧?” 她嫌弃地揉了揉耳朵,越来越觉得自己想得对。 这么会亲,不会还有十个八个相好的吧? 清浓翻身骑到他身上,拔下头上发簪,抵在他的脖子上,“说,你相好是小桃红还是翠喜儿?” 满头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散落在腰间。 清浓身上挂着他的外袍,黑金色的长袍遮不住她身前姣好的曲线。 丝丝缕缕的发丝散在胸前,落入衣襟。 本来只是想逗他好玩,谁知他的眼神愈发灼热。 清浓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便看到了遮不住的春色。 “你这个登徒子,看什么看!” 她气得把玉簪一丢,攥紧了衣服。 “乖乖,你说呢?” 第一卷 第199章 不知卿卿有没有日日想着为夫 下一刻,清浓觉得身下坐着的腹肌紧绷,他撑起上半身,“别动。” 清浓的后背被他的手掌按着,滚热的唇贴着她交叠的衣襟,吻上软嫩的肌肤。 “你……” 清浓忍着羞耻,撑着他的肩膀,绷直了脊背。 “陛下,晚膳备好了。” 门外边传来盛怀的声音,清浓猛地惊醒,连滚带爬地从他腿上滚下来,跌入柔软的床榻上。 “唔……” 穆承策坐起身,反客为主钳住她的手,吻上了她嫣红的唇,“再叫声哥哥……” 他的声音暗哑至极,又带着浓烈的情绪。 清浓感觉他的情欲间参杂着说不清的悲伤。 哥哥…… 是因为先帝吗? 清浓心里又软又疼,抱着他的后脑慢慢学着回应他。 “哥哥别怕,浓浓疼你……” 她软乎乎的声音萦绕在唇齿间,像是一股清流,流淌进他心底最深最软的地方,育出一株最娇艳的花儿。 门外的声响很快消失,有盛怀公公在,不会有没眼力见儿的奴才来打扰他们。 许久之后清浓才喘息着窝在他怀中哼哼,“饿啦~” 穆承策也有些微喘,他血液中不同寻常的躁动感让他几乎要失控。 埋首在清浓的颈窝里深深嗅着她愈发浓郁的体香,舍不得离她半分。 “乖乖,你好香~” 清浓习惯了自己的味道,这会儿沾了些汗不太舒服,“快点嘛,饿啦~哥哥你听,我的肚子咕噜咕噜的~” 说着就推搡着他的肩膀想将承策推起身,可他顺着她的软肉肉贴到了她的肚子上,“让我听听响不响~” 清浓光洁的小肚子被他硬茬的发丝戳得痒嗖嗖的。 她蜷着脚趾头,笑得眉眼弯弯,“快起来,肚子饿有什么好听的,痒痒~” 可承策按住她的肩头没有起身,“别动,乖~让我再听一会儿。” “嗯?” 清浓难得被他强行压着,虽有不解却也老实地躺平在床上。 穆承策眷恋地蹭了蹭她的小腹,抬起头将清浓拉起来,“好了,得赶紧喂饱我们小乖乖,饿坏了就不好了。” 说完便拿起枕边的小衣替她穿好。 清浓看着身上有些洗白的小衣,嫌弃地扯了扯,“哥哥什么时候给我备的衣服,都洗成这样了,丑死了!” 穆承策笑得讳莫如深,“乖乖自己给我的,忘记了?” “我怎么会给你这种……东……西……” 清浓说着说着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有点像。 再看一眼。 还真是! 她尴尬地立马闭嘴。 穆承策边笑边替她穿中衣,“想起来了?” 他俯身凑近清浓耳边,“本以为乖乖会送来一支榴花发簪,谁知道送来如此私密之物,还好朕没有当众拆信件的爱好。” 清浓感觉被他套路了,撑着他的肩膀将人推开,“你故意的!” 穆承策耸耸肩,“我可没有哦,乖乖又随意给我安罪名,我很无辜好吗~” 清浓羞得恨不得钻到床底下。 她咬着唇攥紧了床单,“哼!秘影阁八百里加急不会查信件吗?你与我讨要这种东西还怕人知道?” 穆承策勾着她的下巴,“乖乖知道要查?那还给我送来?” 清浓抿唇,她能说用油纸包起来了吗,而且她特意交代了,送信官应该不会查。 穆承策见逗弄得差不多了,他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地挡住胸肌, “乖乖忘了红签是专属于你的,任何人都不会打开,别羞了,只有哥哥知道~” 清浓抓狂地瞪了他一眼,又被套路了。 说到这件事,她想起了那封信,“信最后说的什么……” 穆承策理好衣服,搂着清浓的后腰让她跨坐在身上抱起来,朝门外喊了声,“进来。” 清浓乖乖地任由他抱着往外走,就听他说,“不知卿卿有没有日日想着为夫。” 清浓一愣,“嗯?什么?” 穆承策轻笑道,“最后一句写的,不知卿卿有没有日日想着为夫。” 清浓气得卡住了他的脖子,“好啊!你当真好算计!” 她张牙舞爪地嗷呜嗷呜直哼哼! 简直气死她了! 穆承策将她的头靠在肩头上,轻轻贴近她的鬓边,“原先我还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就你聪明是吗?” 清浓不满地歪过头,不想他用美男计迷惑人。 承策脚步一顿,“当然是知道我的卿卿日日都在想我咯~” 清浓虚虚卡在他脖子上的手触及到他滚动的喉结,耳边是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丝丝勾人心弦的缱绻。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搂上他的肩背,趴在他身上,闷闷地开口,“嗯,想的。” “乖,先用膳。” 传菜的小太监们觉得陛下此刻周身都散发着柔和的气息,甚至充斥着一股诡异的父爱…… 盛怀满意地点点头。 昭华郡主刚过笄年,如今这般小女儿情态才符合常理。 那什么杀伐果决,时不时还陛下上身的凶残女王爷,一定是他老眼昏花看错了! 对,看错了! 清浓连椅子都没站到边就坐到了穆承策腿上,她局促地动了动屁股,小声提醒,“哥哥,用膳呢,不合规矩……” “陛下……” 陈升刚想反驳就被盛怀按住,他只能闭嘴缩了回去。 师傅说的绝对不会有错。 伴君如伴虎,规矩什么的都是陛下说了算。 穆承策冷冷地瞥了眼没有开口,舀了一勺蛋羹喂到她嘴边,“哪条规矩说不可以的,朕让人即刻就改。张嘴!” 清浓刚想反驳就被喂了一整口,她本能地鼓着腮帮子嚼啊嚼。 刚吃完嘴里的蛋羹,一筷子八宝鸭到了嘴边。 面对美食她选择放弃,老实张开嘴。 盛怀苦着脸,皱眉说道,“陛下疼爱小殿下人尽皆知,只是也要注意自己。” “殿下不知道,陛下今日忙的午膳都没空吃,奴才瞧着最近陛下都消瘦不少了……” 陈升瞪大了眼,不是说不能开口的吗? 这这这…… 怎么还蛐蛐上了? 他就在他感觉狗命不保时,一直享受着的小殿下握着勺子反手喂到了陛下口中。 好吧,公筷什么的都是浮云,他没看见,他什么都没看见。 清浓嘟着嘴气鼓鼓的,“哥哥再不好好用膳,我就……我就跟你一起不吃了,你看着办吧!” 穆承策咽下她喂过来的菜,无奈又宠溺,“小东西,算准了能拿捏我!” 清浓满意地扬了扬下巴,“盛公公,每顿都替陛下按时备好,本王要跟陛下一起用膳!” 盛怀有些为难,“这……陛下,您看……” 清浓见这么点事还要请示,冷声问道,“本王这么点事都做不得主吗?” “殿下恕罪!” 盛怀放下拂尘,立马跪下。 周围的太监跪了一地。 穆承策放下筷子,搂着她的腰,“好了,乖乖别生气,只是最近几日你都要回王府住。” “我,你欺负我就赶我走!薄情寡性……” 后面什么来着? 清浓说到两句就忘了,上回在金玉楼听的话本子,当时还记得呢…… “怎么不说了,小殿下?你相好是小桃红还是翠喜儿?” 穆承策调侃了两句,见清浓腮帮子一股一股的,他玩心大发,伸手捏了捏。 清浓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哎呀,你烦死了!” “好好好,对不起,哥哥错了。” “乖乖怪可爱的,哥哥忍不住想捏捏你。” 穆承策讨饶地搂着她,“乖乖,三日后大婚,按照婚俗,这几日哥哥都不能见你。” “这回是真的,等着我来迎你。” 第一卷 第200章 希望大婚之后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清浓望着他璀璨的眼眸,只记得自己点了头。 漆黑的夜里一辆马车晃晃悠悠驶出皇宫,停在了王府门口。 穆承策下了马车,伸手将清浓抱下车,“这两日少吃些冰酪,你身子弱,勿贪凉,每顿按时吃,别让我夜里来揪你!” 清浓听了一路,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不满地哼哼唧唧,“哥哥不是说不能见面嘛~” 穆承策哭笑不得地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若是你因此茶饭不思,这规矩,不守也罢。” 骨节分明的大手抚摸着她软嫩的脸颊,“好了,进去吧,就这两日了,乖一点,别让哥哥担心。” 他的声音好听极了,带着丝丝缕缕的担忧,飘进了清浓的耳朵里,“桃夭居还是太小了,虽然你住惯了,但一应生活所需已让人全都搬到了海棠苑,今天开始住在王府。” 清浓不解地抬眸,“你让人下午搬的?” 穆承策搂着她,亲昵地揉着她的头发,“乖乖都住王府多时了,一应所需自然应该跟上。” “你!你怎么知道最近我住王府!” 她明明只有伤口疼得厉害的时候才会偷偷跑到海棠苑。 穆承策深吸了口气,“对不起乖乖。” 清浓闷闷地开口,“没关系的,我的伤口早已好了,我不疼的。” “真的不疼么,乖乖?你可以撒娇,可以哭闹,甚至可以打我一顿。” 穆承策揽着她肩背的手收紧,喉结滚动,“我们乖乖委屈了,是有人疼的。” 他的声音如痒嗖嗖的情话,有千万只小爪子勾着她的心尖~ 清浓吸了吸鼻子,“一开始我是生气的,可是上一次我以血引动黄泉蛊虫时就知道它对我的血有多疯狂……” 所以,他不是不想来,定是不能来见她。 他贴着她的鬓角,喃喃道,“我的乖乖,过于早慧……” 他想让她有独当一面的,掌控一切的能力,可以摆脱前世的阴霾,活得自在些。 可他忘了,成长是需要代价的。 “嗯~浓浓很庆幸,承策给了我与你比肩的能力,能读懂你的能力,能……毫无顾忌,爱你的能力。” 清浓回抱着他,蹭蹭他的胸膛,软乎乎地问,“哥哥,真的不能留宿吗?” 穆承策将清浓从怀里捞出来,吻了吻她的软唇,“希望大婚之后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好了,夏夜闷热,快些进去吧。” 再不走,怕是得抱着进去了。 清浓满意点点头,全然不觉他说的有哪里不妥。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云檀和青黛身旁,朝他挥挥手,“哥哥好梦~” 穆承策挥了挥手,“嗯~去吧!” 等清浓进了王府,他才转身。 鹊羽揪着机关鸟等了许久,“主子,寻到机关鹊了。” 穆承策挑眉,“何处寻得?” “在城外十里坡新建的神女庙里,百年银杏树上。” 鹊羽也很惊讶,突然就有了消息。 “传信元翰,即刻回京。” 机关鹊唯有墨家后人能控,桃夭居机关已破,恐怕有人盯上了乖乖。 穆承策捻着腕上的佛珠,抬手勾了勾,“查一下这棵百年银杏。” 暗夜里落下一个暗卫,“是!” 很快又去无踪影。 鹊羽收好机关鹊,“主子有何吩咐鹊羽的?” 穆承策冷峻的眉峰在提及清浓时才稍见缓和,他望着王府方向,“守好王府。” “是,属下遵命!主子,那……那些桃园村民……” “人云亦云罢了,神女像落血泪可查明缘由?” 他一不在京中,就有人妄图对乖乖下手,此人不揪出来必成大祸。 鹊羽掏出怀中帕子,“主子,是一种红色粉末,裹了迷幻药粉,已查到是一个桃园村民做的,他在府衙做主簿,只是……人死了。” 穆承策皱眉,这味道有些熟悉,“可查到来路?” 鹊羽小声说,“三娘说此物传自波斯,他们跨越阿那,带了很多的香料到上京售卖,同时换取我们的丝绸、瓷器。” “上一批波斯商人何时离京?” 鹊羽算了算日子,“一月前,估计现在已经到了边境。” 穆承策舌尖顶了顶腮,“一月前,刚好城西解封,又躲过了上京动乱,可真会选日子。拦下来!” 鹊羽立马明白,“是!” “重塑神女像,将个中缘由昭告天下,我不希望再有一人以此议论浓浓。” 他想了想,“南山寺主持是否有行程早外出讲经?” 鹊羽冷哼一声,“确实,这了无主持京中天花时躲在南山寺不出来,这回天下太平了才想着游学讲经,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一点都没有玄机大师的风范。” 白白让他们小殿下受了那么久的累。 穆承策微眯着眼,城外南山寺方向敲响了钟声,“那就请他第一站,神女庙。” “啊?是!我立马让人传音。” 鹊羽点头应下。 南山寺即便是大宁第一大寺庙也要遵循着当今陛下的旨意来。 穆承策收拢了衣袖唤了声。 赤焰从马车边摇头晃脑地走过来,“赤焰,走!” 没有乖乖在,坐这慢悠悠的马车还不如跑回去。 也让他清醒片刻。 外袍沾了浓浓的女儿香,让他有些痴迷。 大婚在即,乾清宫还需要装饰一番。 * 清浓晕乎乎地由云檀和青黛陪着回了海棠苑。 坐在贵妃榻上,她气得锤床,“怎么又被男色所惑!” 云檀偷笑着心情大好,“殿下今日见着陛下,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青黛点了安神香,跟着附和,“谁说不是呢?我们两守在殿外等着伺候殿下用膳,生怕膳食不合胃口惹了殿下不快。” 云檀接过话,一边铺床一边说,“谁知道呀~咱们殿下吃了一小碗粳米粥,三块桃花糕,两块绿茶饼……还有不少的菜。” 她嘟着嘴埋怨,“殿下,您这样子,我们平日里汇报给陛下的起居注好像是替您邀宠的胡说八道诶~” “嗯~你们两个别说了!” 清浓捂着脸颊,“替我更衣吧,我要沐浴。” 云檀铺好床,将清浓换下的朝服拿过去准备浆洗,“陛下备的真仔细,乾清宫还能有殿下的换洗衣裳。嗯?殿下,怎么小衣也换下了?” 她拿着水红色的绸子,有些纳闷。 清浓猛然想起身上的衣服,结巴道,“那什么……太热了,换身新的。” 说着她走到屏风后面,“无需帮忙,替我备好水就成……” “那哪行啊,殿下就没脱过这么复杂的衣……裳……” 云檀走过来时清浓已经脱完,“额……好像也不难……” 她该怎么说? 某个登徒子解惯了,还慢条斯理地给她穿回去,穿一件还要问问她穿得对不对! 天! 又是想弄死他的一天! 云檀突然发觉不妥,“殿下怎么换了身这么旧的小衣……诶?这不是丢了那件吗?云檀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不,不是……你看错了!” 第一卷 第201章 石榴籽 清浓背过身自己接下衣服揉作一团,烫手地想要扔掉,“身上难受,水备好了吗?” 云檀愣了一下,“哦!好了!” 清浓将小衣塞在角落里,裹了条软绸遮遮掩掩就往暗门走去,“快些洗洗。” 云檀快步跟上,“好的,青黛已经先去了,还备了玫瑰花瓣,今日肯定给殿下洗得香香的。” 虽然殿下已经很香了。 云檀最近对她身上的香味儿格外着迷,跟个小猫咪一样蹭着清浓的胳膊。 清浓走到浴池边才解开粉绸下水,当初还跟哥哥在这里泡过药浴,也不知宫中药池是不是效果一样。 她惆怅地托着腮靠在水边,虽然哥哥很讨厌,但是还是想他。 青黛端着水盆进来,“哎呀,殿下莫不是中花毒了,怎么身上起红疹了?” 云檀拨开水面的花瓣,也看到清浓胸前片片红斑,“方才殿下下水,我看得不清楚,是有些红痕,我以为小衣闷的……” 她说到一半看到清浓红透的脸瞬间就明白了。 云檀轻咳了两声,“无碍,不是花瓣,可能就是热的。” 青黛不死心地走过来,“只怕是花毒,哪会热成这么严重啊……” 云檀一把捂上她的嘴,“你可闭嘴吧,陛下偏疼咱们小殿下,让你多嘴什么……额……” 说着她突然反应过来,尴尬地望着清浓讪笑,“殿下勿怪,云檀嘴快……” 清浓羞赧地拍了一把水面,大义凛然地昂起头,“看吧看吧,给你们看!想笑也行,先弄点药膏给我消肿!” 谁知这两个没脸没皮的丫头还当起了真。 云檀皱眉,“殿下皮肤比小时候更嫩不少,这边有些泛紫,陛下不会是生气下重手了吧?我可怜的小殿下……” 青黛托着下巴摇头,“不可能!陛下估计能给自己锤紫了也不可能对殿下动手!” 清浓从水中拥了一捧花瓣挡在身前,气愤道,“我要扣光你们俩的月银买酥酪吃!” 云檀猛然抬起头,“对不起殿下,我们研究走神了……” 青黛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我这就去取。” 正当她要出门,门外响起鹊羽的声音,“请殿下安,主子让属下送东西来。” 青黛应声出去取进来,“殿下,是上好的玉露凝脂膏,活血散瘀的良药,陛下送得可真及时……”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池中的小殿下又气又恼,眼眶都红了,“殿下怎么难过了,是不是陛下当真欺负您了,青黛……青黛跟他拼了~” 清浓被她逗笑了,撇撇嘴,“算了,你打不过他三招,还是别送死了。” 青黛哀怨地望着她,“殿下好毒的嘴~青黛重伤!” 云檀接过药膏杵了她一下,“好了,别贫嘴了!这个是什么?” 青黛晃了晃白色瓷罐,啥时候玉露凝脂膏便宜到用这么大的罐子了? 她伸手揭开盖子,“殿下,是剥好的石榴籽。” 清浓从水中游过来趴在岸边,“拿过来我看看。” 罐子里满满一罐通红的石榴籽,她捏了一颗塞进嘴里,清甜在口中化开。 云檀笑道,“陛下这是变着法儿哄您开心呢,云檀还说呢,殿下带去的石榴莫不是落在宫中了,这下可全回来了。” 清浓嘴硬地哼了哼,“他惹我不高兴自当哄我开心的,否则还没到大婚呢就让我哭,这可不吉利。” “呸呸呸!” 云檀伸手拍了两下嘴,“殿下快呸三次!” 接着自顾自地念叨,“殿下年幼,佛祖勿怪~” 清浓看她紧张兮兮的,本能地跟着呸了好几下。 突然有点紧张了怎么回事? 她伸手又捏了几颗塞进嘴里,“也不怕我牙坏掉,这么甜。” 青黛看她口是心非,笑道,“这哪有殿下吃的糕点甜腻啊?是殿下心里甜吧~” “云檀,你且伺候殿下更衣,我去告诉鹊羽一声,也好让他回宫复命!” 说着就逃也似的出了门。 清浓伸手扬了一捧水,没赶上她的脚后跟,“算你跑得快~” 云檀想起殿下偷摸塞起来的小衣,大概也懂了,她虽未成婚,到底长殿下三岁。 “殿下,大婚前可需要寻些避火图?” 清浓小口小口吃着石榴,“什么火?” 云檀凑近,小声说,“避火图,就是大婚用的春宫图……” “呸呸呸!” 清浓猛地坐直身子,“不要!我才不看呢!” 云檀柔声解释,“先帝新丧,大婚有些仓促,长公主殿下一直不肯见咱们,也不知大婚来不来。” 所以她得提前给殿下准备着。 说到这个清浓微微一顿,“姑母郁结于心之事化解,可到底当她是生生母亲这么多年,心头肯定难受,加上皇兄新丧,她不愿见人也是正常,再给她些时日吧。” 虽然心中有遗憾,但清浓也想姑母舒心。 好在公主府未曾传唤太医,想来姑母身体康健。 这也让她稍稍宽心。 清浓打了个小哈欠,“我吃饱了,有点犯困。” 云檀看还有一小半,合上罐子,“陛下应当算好了,一整个都剥完,圆圆满满,红红火火。殿下吃饱了?” 清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饱了饱了,云檀你莫不是魔怔了,什么都能联想?” 这话把云檀都问懵了,“大婚前不该说些吉祥话嘛?” 要不是看到殿下手上的守宫砂还在,她都要说一句儿孙满堂,多子多福了…… 清浓转念一想也对,突然有了点成婚的紧张感。 云檀给她换了身水红色的里衣,“云檀多说,殿下日后平安顺遂一辈子。” 清浓小声嗯了一句。 她周遭的每一个人都在期盼着她能幸福平安一生。 感觉每一日的到来都充满了希望。 “我想去看看幼安。” 清浓不知怎么地突然生出这个念头。 云檀替她涂好药膏,裹了件薄纱中衣,“好,正好殿下头发未干。” 清浓抱着瓷罐往书房走去,“这么甜的石榴,带给幼安尝尝。” 这几日养伤她总睡不安稳,时不时就想着这个早殇的小姑娘。 书房里静悄悄的,幼安安置在隔间的佛龛里,前面还摆着清浓最爱的桃花酥。 将罐子放在地上,清浓跪在蒲团上,合手拜了拜才靠着神龛边坐下。 突然感觉有很多很多想说的话,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久之后清浓才柔声问,“我不知你是哪位亲友的孩儿,今日来只是想问问,幼安愿不愿意成为我们的孩儿?”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会很期盼你的到来,幼安~” “平安香未动,娘亲就当你答应了~” 第一卷 第202章 浓浓究竟为何这么不安? 清浓打开罐子,淡淡的石榴香从罐子里散出来,“尝尝吧,你未来爹爹亲手剥的,娘亲特意留给你的。” 她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清浓挥挥手,“嗨~不重要,主要是味道还不错。” “你爹爹是很好很好的人,肯定会很疼你的,近日京中谣言你切莫相信,听娘亲说给你听。” 她靠在佛龛边,撸下手上的佛珠,放在桌上,絮絮叨叨地开始从头说起。 也不知怎么的就睡过去了。 …… “唔~睡得好舒服!” 清浓伸了个懒腰,坐起身发觉天光大亮,“云檀,青黛!” “嬷嬷~” 陈嬷嬷推门进来,“殿下醒了?今日宫中来了教习嬷嬷,放心,走个过场罢了。” “啊?还要教习啊?” 清浓瘪瘪嘴,她自由惯了,不知道来的是谁…… “殿下害怕吴嬷嬷了?” 门外吴嬷嬷扶着长公主的手进来,笑道,“嬷嬷又不吃人~” 清浓惊喜地抬起头,“吴嬷嬷~姑母~~” 她欢喜地跳下床,跑到穆揽月跟前,“姑母~您终于出来了!” 穆揽月笑得一脸慈爱,“我的浓浓要大婚了,姑母怎么能不来呢?” 她牵着清浓的手走过门边的屏风,坐到椅子上,“你这小懒虫,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肚子不饿啊?” “嗯~姑母不骂我?” “有什么好骂的,女儿家在闺中自在散漫的日子本就难能可贵,再拘束着日后更累。” 穆揽月说着自己都笑了,“我怎么忘了,承策更是个不守规矩的主儿,他疼你入骨,日后你这小皮猴儿怕是更放肆了。” 说完勾了勾清浓的鼻尖,看着她姣好的容颜,有千万般的不舍,“成婚了也要好好的,啊~莫和承策置气,不开心了找姑母,姑母替你收拾她。” 她轻抚着清浓的脸,突然有一种错觉,她似乎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大概,是眼花了吧。 她别过脸仰头平复了一会儿,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轻抚着清浓瘦弱的脊背,“最近怎么瘦得这么厉害?姑母和承策年长你许多,天塌下来自有我们顶着,浓浓忧心什么?” 清浓趴坐在她腿边,蹭了蹭她的膝盖,“姑母还难过吗?浓浓哄您~” 穆揽月仰起头,叹息道,“说不上难过吧,承玺的身子我早有预料,总会有这一日的。” “至于杨氏,我多是松了口气吧,她死在狱中此事也算了结,日后再无牵绊。” 她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倒是浓浓,别熬坏了身子。” “嗯呢,浓浓知道了,姑母陪我用膳吧~” 清浓没将梦魇之事告诉她。 用了新的安神香,今早起来身上松快许多,应该是有用的。 穆揽月无奈,“多大的人了还要姑母陪你吃啊?再过一会儿姑母都得用午膳了。” 清浓耍无赖,抱着她的腿直晃,“不嘛不嘛~” 穆揽月被她晃得头晕,伸手抱住她的后背,“小冤家,快起来了,姑母陪你便是!” 清浓欢喜地站起身,不客气地坐到她身旁,“就知道姑母最好了。” 霜月和雪霁端着膳食进来,一直不见云檀、青黛的人影,清浓有些好奇,“嬷嬷,云檀和青黛呢?” 陈嬷嬷替她布好膳食,“了无主持下午要在神女庙讲经,到底是替殿下的塑的神庙,她们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清浓这才想起来京中变故之前神女像血泪之事,“桃源村民有没有人对神女像做手脚?这事儿我都忘记查了。” 那个大娘说做主簿的儿子,不知有没有问题。 陈嬷嬷摇头,“嬷嬷不知,这事儿当时京中还闹得挺大的,不过后来京中变故就被人遗忘了。” 清浓垂眸深思,此事设计得好鸡肋,不像是云相一党的手笔,背后的人一开始想做什么呢? 只是宫变打断了此人原本的计划,不知后面还会不会有问题。 清浓又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了无主持会到一座全新的庙宇讲经? 难不成也是因为她? 她隐隐觉得好多事情表面上看是为争权夺利,到背后的目的都是她。 也不知怎么生了这样的错觉。 “浓浓,想什么呢?你今日老在发愣,是想到什么事了?” 穆揽月见清浓愣了许久,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清浓骤然回神,“没事儿,姑母,我只是觉得世事难料,无法处处周全。” 穆揽月叹了口气,“这世间哪有完美之事,纵使承策,亦不能成完人。” 清浓点点头,“姑母说得对,是浓浓狭隘了。” 靠着穆揽月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清浓就着天光睡着了。 穆揽月抚着她的鬓角,爱怜地说,“浓浓近日肯定担惊受怕的,也是本宫考虑不周全走这一趟。” 吴嬷嬷摇着扇子,“公主殿下说的哪儿话,小殿下要是知道了,必不会责怪。” 穆揽月点头,“也是,大婚过后承策自当带着浓浓走这一趟,无需本宫多言。” 陈嬷嬷给清浓披上薄毯,担忧道,“小殿下最近愈发嗜睡了。” 穆揽月也觉得奇怪,“本宫早知浓浓身体孱弱,可张正阳说好了许多,怎么又出问题了?” 这可把陈嬷嬷问倒了,“太医请过平安脉了,殿下身子除了柔弱一点没什么大问题,陛下这才安心。” “只是一天到晚这么嗜睡也实在让人担忧,醒得少就吃的少,殿下最近清瘦了好多……” 穆揽月也闻到了房中安神香的味道,“这安神香效果如何?” 陈嬷嬷忧心万分,“之前陛下夜夜陪着效果都不好,殿下时常梦魇,昨夜从宫中回来又梦哭了,还是在书房里,青黛给抱回来的。” 穆揽月回忆了曾经在漠北的日子,也是极度不安的夜夜梦魇,回了上京城很长时间都缓解不了,住在南山寺日日听着经文才逐渐好了。 她心中生疑,自言自语道,“浓浓究竟为何这么不安?” 想起之前浓浓梦魇时完全不认识人,差点杀了承策,她心中担忧更甚。 大婚在即,究竟是好是坏…… 陈嬷嬷愁眉苦脸地望着床榻上睡着的小姑娘,“老奴还记得陛下刚将殿下救回来时的模样,柔弱软萌的小姑娘可招人疼了,哪像如今这般事事操心,寸寸谋划,当真是苦了殿下了……” “嬷嬷,你说一个人就算是读过万卷书籍,既无高人指点又无千百次失败锤炼,当真能将人心算无遗策?” 陈嬷嬷的话让穆揽月想起了在温泉别院舍命救承策的那个柔弱小姑娘。 与如今智谋过人,几乎君临城下的英王殿下,当真判若两人。 “老奴记得……好像是从万寿宴开始,小殿下就慢慢变了……” 第一卷 第203章 下下签 “不,或许从玉泉别院失踪,她就开始变了。” 穆揽月细细思索,“当时承策从何处带回浓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嬷嬷不知,“此事怕要问青黛,当时她跟着陛下一同找回了殿下。” “即刻派人去传青黛!” 穆揽月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像是有什么惊天秘密被窥探了一角,“小心些,切勿惊动承策。” 陈嬷嬷点头,装作清浓想吃玉团糕,让人去城外召回青黛。 青黛飞奔而回,来人说得不清不楚,她生怕殿下等着急了。 只是手上的玉团糕还没放稳就看到长公主坐在屋内。 她吓得两腿一软就给跪下来,“青黛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她做了什么事惹了公主不快? 还是哪里没照顾好殿下? 穆揽月放下茶盏,“你家殿下最近身体如此孱弱,你怎么不贴身照看?” 青黛也为此事忧心,“公主恕罪!青黛有错,没能照顾好殿下,只是一直弄不清殿下嗜睡缘由,青黛这才去了一趟神女庙,求教了无主持。” “可有眉目?” 青黛想起口袋里刚求得的下下签,不敢开口。 穆揽月皱眉,拍桌而起,“事到如今还想隐瞒?” 青黛咬牙,只得和盘托出,“签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穆揽月身形不稳,撑着桌边堪堪稳住,她语音颤抖,“玉泉别院浓浓失踪,你们在何处寻得?” 她也求过此签。 第一支在傅枭战死前。 第二支在十二年前,宫变前夜。 第三支在一月前,承玺死前。 下下签。 大凶。 青黛垂眸,沉声答道,“陛下有令,此事禁言。” 穆揽月抿唇,“玉泉别院周围无非后山密林,你若不说,本宫就让人掘地三尺,亦能得到答案!” 青黛直起身,“不用,青黛都说,密林深处有遮天的落羽杉,陛下从落羽杉上把殿下抱下来的。” “落羽杉?大宁境内从未有这种参天大树,莫不是魔怔了?” 穆揽月喃喃地说着,“承策封锁玉泉别院周围,难道就是因为这事?” 她年轻时曾跟傅枭郊猎,温泉别院周围哪有她不熟悉的地方…… 浓浓之事,愈发古怪。 上次浓浓生病,承策差点走火入魔,玄机大师救了他们,难道也是因此才圆寂的吗? 穆揽月越想越心惊,玄机大师说的紫薇星蒙尘,究竟指得谁? 此时大白趴在门边贼头贼脑地往里张望,穆揽月才想起这只庞然大物。 浓浓善通兽语,比之西羌,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此之才,除了澧朝开国皇后,怕是再无二人。 她不信精怪之说,但依旧觉得浓浓身上肯定有秘密。 否则十二年前她年龄那么小,怎么可能救了承策呢? 她有些失态地撑着桌边,“了无主持可知道浓浓的情况?他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青黛挠挠头,“他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青黛也不知道具体怎么解决……” 穆揽月松了口气,“将扰扰,付悠悠,此生于世百无忧。看来,浓浓并无大碍。” 就算是什么精怪转世,只要两个孩子好,她亦无惧。 只是浓浓被承策捧到如此高位,定有人盯着她,浓浓的变化会被很多人关注,如果有心人……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本宫乏了,今日之事勿向外人提及!” 她的神情过于严肃,青黛点头应下。 * 长公主走了许久清浓才睡醒,她打着哈欠坐起来,“我怎么又睡着了?” 云檀倒了杯茶递给她,“殿下前段时间受累了,多睡会儿无碍的。” 青黛送完长公主便在门口碰到了顾韵几人,“顾小姐,赵小姐,赵二夫人!” 顾韵在路上碰到了赵玥烟和江挽,他们正好也要到王府来,干脆就一起了。 顾韵叹了口气,“浓浓呢?我们来找她聊天。” 其实她很想说最近水逆,求签必为下下签,拜佛必要倒大霉,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青黛只好告诉她,“殿下睡着了,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她引着几人往海棠苑去,“桃子最近结的不错,殿下还说让下人们摘一些送给几位小姐呢。” 说到这里江挽想起了昨日收到的石榴,“殿下有心,涂林石榴清甜可口,我们也算是沾光了。” 清浓睡得浑身乏力,想出来透透风。 刚走到海棠苑的门口就看到了她们几人携手而来,“涂林石榴寓意好,自当跟姐妹们一起分享。” 顾韵见到她,兴奋地飞奔而去,“浓浓,你不知道这些天我都想死你,你怎么老不出门啊?” 清浓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我实在是太累了,这一天天的睡得我骨头都疼了。要不然我们出去玩玩吧?” 她这一说顾韵反而哑声了,“要不我们还是在家玩玩算了吧~” 清浓从没见她收敛过,“怎么了,韵儿什么时候转性?” 顾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我转性,主要是我最近水逆,我跟你说我求求神拜佛没有一个成的。净是下下签,我还是在家老实待着吧。” 虽然先帝葬礼已经过去一月,国丧也要求简办,但大臣们还是不可宴饮取乐。 清浓说完也觉得不妥,“也对,那我们进去聊吧。” 赵玥烟挽着江挽,“那我们也不客气,今日叨扰殿下了。” 先前下聘那日是清浓想多了,她们并没有带毒。 后来清浓也梦魇过。 因为误会过她们,清浓深感抱歉,天气炎热石榴保存不了太久,她将部分石榴送给了交好的几家。 顾家自然首当其冲。 赵家和江家也在其中。 清浓笑着点头,“我都无聊死了,你们来,我欢迎还来不及呢,云檀带了好多云酥斋新出的糕点,快来尝尝。” 说着就把人引进了海棠苑,“快坐~” 赵玥烟惊喜地发现,“我们居然有一日还能一探陛下曾经的居所,没想到这里与桃夭居陈设一模一样~” 江挽掩唇,“这可是未婚夫妻间的情趣,你这个单身狗,快别说了~” 赵玥烟叉腰,不满道,“殿下,你看她!单纯虐狗,这几日吃我二哥亲手剥的石榴,那叫一个你侬我侬的!” 清浓没好意思说,她也吃过。 恰好陈升带着人觐见,“请殿下安,陛下让奴才送东西来。” 清浓看着方方的锦盒,这也不像装的石榴啊,“陛下可有话说?” 陈升站直身,“陛下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清浓瞪大了眼,这是能当众让人传的话吗? 做个人吧! 顾韵噗嗤一声喷了一口茶,“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欺负我单身,我不依~” 陈升掸了掸拂尘,笑道,“陛下也让老奴带话,林状元今日回京,顾小姐可自去寻人!” 顾韵惊喜地站起身,“当真?” 看到陈升认真地点头,她提着裙子,“浓浓,今日我有事,改日再来寻你!我的下下签转运了~哈哈哈!” 清浓还想着她说的下下签,当日她在神女庙推翻了签筒,掉落的也是下下签。 她心中极度不安,大婚之事屡遭变故,难道他们不宜成婚么? 陈升见她面色突变,立马觉得不对,他指着锦盒提醒,“殿下不看看陛下送的礼物吗?” 清浓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收起思绪,伸手打开锦盒,“是婚鞋和扇子!” 大颗滚圆的东珠坠在鞋头上,用了最好的蜀红锦。 那天在东宫,她拖延时间随意胡诌的话,成了如今实实在在的东西。 看着绣在鞋面上的大朵辛夷,清浓想起了那束被制成干花的辛夷。 他总是懂她的。 正如婚服上的榴花一样。 更让清浓惊喜的是,扇子上放的纸条是上回在南山寺解的签文: 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 第一卷 第204章 克夫克母的煞星 他在告诉她,他们之间,没有下下签。 清浓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无论是蜀红锦还是东珠,都不敌这一纸签文来的让人心安。 江挽看她笑得羞赧,就知这签文怕是对殿下有特殊的意义。 她啧啧称奇,“之前京中流传着神女像落泪的传言,说殿下是不祥之人,今日了无主持在神女庙讲经,神女像却闪着金光。” 赵玥烟直点头,“不仅如此,佛像周身都显出大片莲花,据说在神女庙虔诚祭拜的信徒,出了庙门都能步步生莲,好事成双。” 云檀却不觉得有问题,“咱们殿下是小神女嘛~” 桃源村人因为之前的事情愧疚万分,他们受殿下庇护已久,却将一切当成了理所当然,上演了一出农夫与蛇的故事。 青黛冷冷地接话,“如今桃源村将当时搅事的人逐出了村子,但依旧聊胜于无,不少从商的村民都遭遇了危机。” 当然这也是后话。 江挽觉得,这一切都与殿下有关。 好在她们与殿下惺惺相惜,成了闺中好友。 赵玥烟与她对视一眼,双方了然。 她心中感激清浓,“父亲感怀殿下知遇之恩,邀殿下闲暇时过府一聚。” 清浓放下签文,笑容渐淡,“赵大人矜矜业业为官多年,不是本王,他亦能为新帝所用。” 赵玥烟笑得勉强,“殿下说的是!” 父亲硬要她开这个口,她也不好回绝。 只是到底让她们的友情参杂了利益的成分。 江父虽只是光禄寺卿,但此次先帝祭祀大典也被委以重任。 想来也是殿下的恩典。 江挽拍了拍赵玥烟的手,坦荡地开口,“我们与殿下交好本就无甚图谋,家中能为殿下重用,日后更加谨慎便是,殿下心性,断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话带到便好。” 清浓侧眸看着她,打趣道,“挽挽成了婚倒是成熟了不少,看来赵二公子本事不小啊~” 她有心缓和气氛,赵玥烟也不拘着,“我二哥哥偏疼挽挽,整日腻歪,她不欺负我二哥哥就不错了!” 江挽羞涩地垂眸,“二郎是读书人,我们只是有共同话题,以诗书会友。” 清浓好奇地发问,“你们不做别的?” 江挽愣住了,这怎么开口…… 她的表情清浓瞬间明白了,好的吧,食色性也。 她以为只有她和承策会放肆成这样,谁知旁的夫妇恩爱也是人尽皆知。 江挽见她如此好奇,转念就想到了送什么新婚贺礼给她。 这表情,古怪的赵玥烟都搞不明白。 清浓看春光正好,“你们要出去散散步嘛?我听说怀远将军今日回京,想来应该有仪仗。” 京中禁止宴饮,连欢迎仪式都不得举办,对江逸安而言其实是不公平的。 赵玥烟许久没有出门,今日好不容易寻了机会带着江挽出来,能多呆片刻也是好的。 清浓将身前的点心碟子推过去,“先吃一点,等会儿咱们去一趟神武大街。” 江挽看着眼前各种形状的小点心,感觉口舌生津,便也不再客气,“这小兔子的内里是桃酱嘛?丝丝甜甜的,真好吃。” 清浓点点头,“嗯呢,云酥斋新出的样式,还有苹果酱,莲蓉心,蛋黄心,都做成了小孩子爱的小动物,可爱得紧。” 说着她捏起一块猫爪蛋黄酥咬了一口,享受着眯起了眼睛,“价格也算公道。” 赵玥烟拿着一块小狐狸状的冰皮月饼,好奇道,“也不知老板怎么想的,不过这点心肯定能让满京城的小孩儿都念念不忘。” 起码她就很爱~ 清浓心中有数,只笑了笑,“也许老板想要孩儿了呢~” 江挽想起云酥斋的掌柜,都四十多的人了,孙子都好几个了,这还想要生啊? 她猛然摇摇头,猜测罢了,听听就算了 赵玥烟只顾着吃,压根儿没顾上其他。 门房小厮快步跑进海棠苑,“禀殿下,门外有人求见,声称是您的父亲。” 清浓皱眉,数月前穆祁安围困郡主府,破局后她气得将躲在暗处的沈家父女拉出来打了一顿。 看来是好了。 本不想见他,可小厮很无奈,迟疑地说,“殿下,来人在门口撒泼打滚,说是不见就将你的秘密……抖出去!” “秘密?” 清浓怎么也猜不透有什么秘密是他连沈家破落时都没说出口的。 如今天下太平他又跳出来说什么? 为防万一,还是听一下吧。 清浓感觉好心情都被破坏了,“让他进来!” 江挽见状,拉了拉还吃得不亦乐乎的赵玥烟,她还有也懵,“怎么了?” 江挽起身告退,“我们叨扰许久了,该回去了。” 赵玥烟拍拍手,“咱们还没去看怀远将军呢~” 江挽见她没动,拉着她跟清浓告退,“殿下,家中有事,我们先走了!” 清浓点头,没多留她们。 沈言沉和她们擦身而过,清浓见他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流转了好一会儿,他又想学什么? 沈言沉瘦得抠眉挖眼,看起来最近没少苦头吃,“你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真要欺师灭祖,置沈家于不顾?” 清浓没抬眼看他,抿了一口茶,“青黛!” 青黛朝着他的膝盖猛踢一脚,“见到殿下还不跪下!” 沈言沉砰地一下双膝跪地,他撑着地不满道,“满天下就没有父亲跪女儿的,你嫌命长了,啊?” 清浓放下茶,轻蔑地哼了声,“你是我父亲吗?” 沈言沉身形一僵,只一瞬就直起身,慌乱地开口,“我不是你父亲我是谁?你别想逃过天下悠悠众口!” 他越慌清浓越怀疑,看来这事真的有问题。 “哼!我早已脱出沈家族谱,天下人尽皆知我姓颜,你莫不是魔怔了?说吧,什么秘密?” 沈言沉冷哼一声,“怎么,这就急了?” 清浓不耐烦地站起身,“青黛,拖出去乱棍打死,再派个人去告诉三叔公一声,他那小儿子不想做官我也可禀告陛下。” 连个废人都管不好,那就让她来收拾了。 正当清浓转身,沈言沉怒骂道,“你就是个克夫克母的煞星,迟早于国运不利!” “什么玩意儿?” 说她煞星,这还是头一遭。 沈言沉站起身,眼神阴毒,“若是不想我将此事告知钦天监,给我准备十万两银票,送我出京城!” “十万两,你还真敢开口!” 清浓嘲讽道,“也不看看你值不值这些银子!” 沈言沉也不怕她,“你不信?那怎么你一病,陛下就要请玄机大师?这倒好,你醒了,玄机大师就这么一命呜呼了!就是你克的!” 清浓确是记得玄机大师圆寂那日,感觉所有人都怪怪的。 青黛见她表情不对,立马开口,“殿下勿信谗言!大师已过百岁,他是自己圆寂的,与您有何干系!我看此人就是妖言惑众!” 清浓本不信,但看青黛这么着急,反而觉得有鬼,她抿唇,“来人,给我打!” 府中配了侍卫,很快便来了好几个,青黛怕有血冲撞她,就想将人拖出海棠苑。 清浓沉声道,“就在这里打!” 沈言沉不可置信,还来不及呼喊就被拖到院子里,侍卫架着凳子将他按在上面,每一板子都打得他嗷嗷乱叫。 “你这毒妇!毒妇!我就是死也不让你好过!明日满京城都会知道你不仅是个煞星,还弑父杀母,罪不容诛!” 清浓站在台阶上,他仰着头迎着天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听她说,“那我便叫你死不瞑目!倒要看看老天如何诛我!” 第一卷 第205章 我不想再听到沈言沉能开口说一句话 清浓怒火中烧,先是说她不祥之人,这会儿又想给她扣上煞星的名头,背后的人究竟什么意图? 她不会认为沈言沉是自己找来的,她封王这么多天了,要说寻求富贵,早该来了,何须等到这时。 沈言沉眼睛瞪得像铜铃,死不瞑目? 这还得了? 他急忙求饶,“别,别打了!我胡说的,疼死我了!别打了!” 他若宁死不屈,清浓还能高看他一眼,谁知就这? 她坐在台阶上,悠哉地吃了一口青黛递过来的冰酪,挥了挥手,侍卫停了手,“说吧,谁让你来的?” 沈言沉趴在椅子上跟条死狗一样喘着粗气,“什么人?煞星之事,我没胡说……你出生时就有游方道士算出你遗祸全家,我才偷偷将你送走!” 清浓拍桌而起,气得从高台上快步走下来,一脚将他从板凳上踹下来,“果然是你!我就说苏清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躲过娘亲的眼线将人带走!” 沈言沉屁股先着地,疼得他像只蚯蚓一样不停乱拱,“是她……不好,谁让她要留下你的……要怪……你也得怪你娘!” “还怪我娘亲,你就是个畜生!” 清浓伸脚在他屁股上又踹了几脚,沈言沉跟鲤鱼打挺一样迅速爬起来,这会儿倒是头不疼,眼不花了。 “你打也打了,好歹我也是你老子!” 沈言沉撑着椅子,弓着腰,“我留在京中对你来说也是耻辱,为父不信你当真能对我痛下杀手,不若给我银子让我离开京城,省得我时不时要出现在你眼前碍事!” 清浓刚想骂他狗脸上贴金,沈言沉伸手阻止她,“你先别开口……我有消息跟你换!”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是关颜家。” 清浓心痛得难以忍受。 明明刚回京的时候她就想过要与颜家人恩断义绝。 可多次梦魇,她似乎听到了很多模糊的哭泣和呐喊。 是她的亲人吗? 若是颜家人贪生怕死,只能共富贵,那么如今她贵不可言,那些吸血的陌生族亲应该顺势贴上来才对。 可颜氏一脉依旧杳无音信。 这让清浓生出很多疑虑。 她要弄清楚事情的真实。 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恨着人。 这背后似乎裹胁着天大的秘密。 本想将人踢出去的清浓被青黛拦腰抱住,“殿下小心,绣鞋沾到血了。” 清浓深吸了口气,放下腿,“说!” 沈言沉隐隐勾唇,上勾了。 他以为的老谋深算被清浓看得一清二楚还不自知,“我要看到银子才能开口。” 清浓挥了挥手,“给他!” 青黛着人取了银票,清浓抽出一张晃了晃,“想要?自己来!” 沈言沉看着银票上的官印,面露贪色,“给我!” 他似乎忘记了屁股上的疼,撑着腰伸手想抓银票,清浓迅速收回手,“说!” 沈言沉斜眼睨了她一眼,“我在这里告诉你,岂不是找死?” 清浓哼了一声,“来人,给他备马车!”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城门口,萧越见是殿下马车,并没有阻拦,只是马车上的浓重的血腥味让他警觉。 到了城外,清浓从马车上下来,“这下你可以说了!” 沈言沉接过青黛递过的银票,舔着手指数了数,“算你识相!你娘死后,颜家就从江南失踪了,先前陛下派人一直在找颜家人,当然,不是引为皇亲国戚,而是……” 他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清浓之前一直以为舅舅一家不管她是薄情,没想到颜家是失踪了。 可为何承策要对他们动手呢? 但沈言沉的话也不可尽信! 清浓背过身,冷声说,“这个消息还不足以让我花十万两白银!” 沈言沉阴恻恻地笑道,“可我知道颜家在哪里。” 怎么可能? 承策都找不到,他会知道? 清浓此刻却有些信他方才的话。 若颜家人知道承策要杀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躲避,以求保命。 可他们为什么要告诉沈言沉行踪呢? 又或许…… 他们想告诉的不是沈言沉。 而是…… 她。 清浓的心揪紧了,“说!他们在哪儿?” “再给我十万两银票!你嫡亲舅父的身家性命,十万两,不过分吧?” 沈言沉晃了晃手中的银票,笑得志得意满。 青黛抽出腰间软鞭,“你这混账东西,还敢得寸进尺?” 她早就想揍人了! 清浓拦住她,“等等!先给他!” 青黛憋了一肚子火,只能收回鞭子,“殿下~” 清浓蹙眉,坚定开口,“先给他!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青黛不敢再说,只能让人取回锦盒,不情不愿地扔到沈言沉怀中,“给!” 沈言沉将锦盒放回车上,让自己的小厮驾着马,自己躺进马车里才掀起窗帘,“通州北固山脚下,你自去寻便是。” 说完就让小厮驾着马飞快离去。 “殿下,就让他这么……” “青黛,让人暗中跟着,看看那个小厮都见过什么人,找到幕后黑手。” 清浓说完直接转身,“哦,对了,我不想再听到沈言沉能开口说一句话,至于那些银票,用到善堂吧。” “着人去一趟通州。” 青黛还没说完就被殿下的话堵了个严实,原来不是要放沈贼走啊? 清浓刚走出三步,她停下脚步,“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没有没有!” 青黛直摇头,“就想问问殿下他怎么处置,现在我知道了,青黛这就是办。” 清浓点头,“嗯,回去了,今日累了,不想出门。” 她虽不信沈言沉,但有些事确实不对劲。 清浓若有所思地走过城门,萧越快步走来,“拜见殿下!” 清浓只挥了挥手便从他身侧走过,萧越看到她行走间绣鞋隐约露出点点血迹,心中犹疑,“殿下可是受伤了?” 清浓没有回他,径直走过,青黛跟在她身后,朝萧越使了个眼色,“如今五城兵马司、城防营和金吾卫全都并入皇城司,你还不够忙么?” 言下之意,狗拿耗子。 多管闲事。 萧越摸了摸鼻子,退回门口,他刚想说这么一直走下去,可能会在神武大街碰上刚回城的怀化将军队伍。 算了。 殿下摄政。 亲自迎接也不逾越。 但萧越想了想,派了个人前去神武门通传。 陛下今日在城楼上亲迎怀化将军,殿下如此神伤,怕是需要陛下安慰。 他对自己的绝顶聪明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穆承策站在城楼上,远远望见一银袍小将轻车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顾逸安骑马至城楼下才悬缰勒马,穆承策自城楼上下来,“思渊,你回来了!” 顾逸安甩开手中缰绳,跪得笔直,“臣江逸安拜见陛下!” 穆承策将他扶起来,“你知我心,何故如此?走!喝酒去!” 说着便要将他拉回宫中。 顾逸安也不拘,“该有的礼还是不可废的。” “今日不能陪陛下喝酒了,家中祖母病重,臣急着回去看看,今日多谢陛下亲自迎我。” “改日!改日我带着好酒进宫谢罪!” 他咧嘴一笑,晒得古铜色的皮肤衬得一口白牙锃亮。 第一卷 第206章 心知肚明的相互试探 正好此时有一个守城士兵来寻,穆承策只得作罢,让江逸安回忠勇侯府尽孝,“说吧,急急忙忙什么事?” 小兵第一次得见天颜,紧张得结巴起来,“统领说……殿……下,殿下……” 穆承策心头没由来得一紧,“殿下怎么了?” 小兵喘着气,被他吓得头昏眼花,“殿下……下,受……受伤……” 穆承策只听到受伤二字,来不及细问就牵过马,朝王府奔去。 慌乱中忘记了他在清浓身边布了暗卫。 他速度之快鹊羽属实跟不上。 直到赤焰在王府门口刹住腿,恰好撞上了清浓的马车。 清浓听到烈马嘶鸣,掀开帘子猛然看到承策的背影。 清浓不知他为何突然前来,朝着承策喊了一声,“哥哥~” 鹊羽才喘着粗气从树尖落到马蹄边,“陛下,殿下未有受伤,只是处置了沈言沉,见了血。” 穆承策僵住了腿,这两日本不该相见,但听到她软软的声音像小时候糯米团子一样,还是不想抬腿离开。 她声线细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姑母说乖乖早上又睡着了,她怎么这么困倦? 清浓见他毫无反应,心中委屈渐浓,不用青黛扶着,自己就从马车上跳下来,三两步跑向穆承策,“哥哥~” 她从身后扑上去抱住他,“抱抱~” 穆承策没有细问处置沈言沉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但能让乖乖感到委屈的时候并不多,想也知道肯定是什么事情惹她不快? 此刻他僵住身子,又不敢转身回抱清浓。 他的反应让清浓更加委屈,周围都是自己人她也没什么顾忌。 虽然想起昨日在宫中他说的话,但此刻委屈涌上心头,清浓还是只想要让他抱抱她。 穆承策自腰间握住她的手,“乖乖,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清浓不肯松手,又不愿意多说。 承策也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乖乖爱干净,从未沾染上别人的血迹,更何况此人还是她特别厌恶之人。 想来她是气急了。 穆承策再也管不了许多,他顺手自头顶发冠上系着的红绸。 姑母说大婚前带些红色可以去一去煞气。 前些日子宫变才结束,他身上沾了不少血腥的气味。 他不敢说这其中并没有冤死的亡魂,尤其是那些大臣的官眷,有些还不懂世事。 这几日不见乖乖也是害怕会冲撞了她。 穆承策单手用红绸蒙上眼睛。 清浓只感觉脸颊上轻轻拂过一缕发丝。 下一刻便被人牵着胳膊。 她抬眸的一瞬间,穆承策便将她的手挽上了自己的脖颈。 清浓下意识的伸出另一只手环抱着他的脖子。 “乖~” 穆承策拦腰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往王府走。 在有两步远的距离,清浓开口提醒,“哥哥~小心台阶。” 穆承策笑道,“这是我家,一砖一瓦,岂有不知之理。” 他熟门熟路地将清浓抱回了海棠苑,这里的陈设皆比照着乖乖的爱好。 清浓坐在雕花大床上,浅粉色的被褥上绣着金粉蝶,屋里燃着安神香。 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好闻的紧。 承策蹲在床边,伸手压在床榻上,不许清浓退缩,“乖乖~告诉哥哥,谁欺负你了?” “是那沈言沉吗?朕竟不知他还有这等本事?不若哥哥替你处置了他?” 小姑娘从前有礼地喊他王爷,后来是五哥,在他威逼利诱下渐渐开口喊承策,如今喊习惯了突然听她喊哥哥还有些不适应。 在小的时候她就不肯喊哥哥,是他哄难了才喊一句。 也只有受了伤,委屈了才会自己愿意开口。 “不用了哥哥,我已经让暗卫追去了,他命数已尽。” 清浓也躲不开他的桎梏,索性撑着他的肩膀,“哥哥,我只是委屈了。” 她侧过脸靠在他的肩头,“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是我血脉相连的父亲,为什么他这么讨厌我,要把我扔掉呢?” “我曾以为苏姨娘嫉妒娘亲,才使得一手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只不过娘亲聪慧,没骗过她,即便我丢了,娘亲也从未想过做一个女娃娃来代替我。” 清浓越想越难过,她哽咽着骂道,“倒是我这父亲,不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苏姨娘做的腌臜事,还替她善后,直接将她们的私生女弄到娘亲眼前来恶心她,整整五年,我娘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她抽泣的肩头抽搐,放在他肩头的手渐渐收拢,整个人都趴到了他怀中, “哥哥,你说舅舅为何从不过问此事?外祖父许我娘十里红妆,他若不允绝对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他定然也是心疼我娘的,江南距离这里虽有距离,但颜家商号遍布大宁,他又岂会不知?” 穆承策伸手揽住清浓的腰,将她整个抱坐在怀中,自己坐到床边,拍了拍清浓的后背,安抚道, “颜家自你母亲大婚后就渐渐淡出大众视野,大宁境内的聚云商号也悉数关停,似乎有意避世。” 穆承策并未隐瞒,他确实一直在寻找颜家后人,“朕的人尚未查到颜氏一脉的人,最后的消息是你舅父病重,在通州境内,但这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他抿唇,终是卸了手上的力,“而且很凑巧的就在十二年前宫变前后失了行踪。” 清浓察觉到腰间的大掌松了,提着的心也跳漏了一拍,“舅舅病重?” “嗯,没告诉你就是怕你忧心忡忡,这么多年都没消息也不一定能找到。” 清浓怀疑,“十二年前宫变有关系?难道颜家人也参与了?” 承策握着她的手揉捏,“如果有关,浓浓该当如何?” “那必定杀……额……你试探我?” 穆承策回问,“浓浓不也在试探我么?彼此彼此!” 他知道她在试探他。 清浓很纠结,不知为什么听到沈言沉的话就生了试探的心思。 明明说过信任他的。 “承策,我……” “乖乖,别难过。哥哥说过,他们不要你,我要你。我的乖乖,千万般的好,值得这世间最好的对待。” 穆承策心平气和,甚至言语温柔地滴水,“我们小姑娘八百心眼子,只要别最后全用在哥哥身上就行了。” 他看不见清浓的表情,为了虔诚,他甚至一直闭着眼睛。 指尖摩挲着抚上清浓的脸颊,他叹道,“乖乖是女孩子,骄矜些也是常事,莫让无关紧要的人破坏了你的心情,颜家人哥哥替你找。” 清浓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忙不迭开口,“那找到了呢?又……如何处置?” “有消息就通知你。” 穆承策许久之后才开口,“乖乖,今日这么大的事都瞒着哥哥?” 第一卷 第207章 不能因为是我,就影响你的判断 清浓推搡着他,“我也没想瞒着哥哥。只是还没来得及说罢了。” 穆承策握着她腰间的手松开,让她自由活动,“那乖乖今日听他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存了试探的心?” 他面上没说什么,但已存了杀意。 清浓抿唇,该告诉他吗? 明明按照往常早就和盘托出,但这一次不知怎么的,下意识里是不想说的。 “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会听信他的话?” 当真是人在慌乱时便会失了分寸。 穆承策往后仰,撑在床榻上,“乖乖冰雪聪明,从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该知道我会猜到什么?” 清浓锤了他一拳,“你装一下会死吗?” 承策捂着心口假装受伤,“他说的应该不只是把你丢掉这事吧?否则你应该不会如此难过。” 清浓身体微僵,他便知道,“与颜氏族人有什么关系?” 清浓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心里没由来的慌乱。 她定了定神,闭上眼,“他说这些年你暗中寻找颜氏族人是为了将其灭口。” 要信便信他这一回。 况且清浓从出生至今就从未见过颜家任何人。 生与死又有何关系? 承安王府所有军队、下属、暗卫,从未伤及无辜,哪怕是拼着他的信誉,王军的信誉,她也不该怀疑。 承策勾唇冷笑。 当真有幕后之人在暗中操控。 他寻找颜氏族人一直是秘密进行的,唯有暗卫知晓。 沈言沉一届罪臣,苟延残喘已是命大,又怎么会知道如此密辛之事? “乖乖,你信他。” 清浓感觉他言语中满满的委屈,像一只受了伤的大狗狗一样等着她安抚。 清浓忙不迭地贴近他直摇头,“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在想他怎么会知道如此秘密的事情?” “哥哥你,为何寻找颜氏族人?是因为我吗?” 穆承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是为了你,难道还是为了我吗?” “小傻瓜,如果颜氏族人没有做过危害大宁之事,没有伤害过你。朕为什么要对他动手?” “颜家没落,不足为惧。如今的天下第一首富可是我们乖乖!” “他们与朕没有利益关系,就如同陌生人一般,除非通敌叛国,否则朕不会对他们动手。” “更有甚者,我穆承策手下从来没有过无辜大宁子民的亡魂。” 他心中有一瞬间的难受,小姑娘养了这么久,还是心向着从未见过的颜家人。 难道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在作祟? 还是前世的记忆又在影响她的判断。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要斩断。 先不说颜家人是否还有幸存,光是前世查到的那些就足以将颜家叛国的罪名定死! 穆承策愣神的瞬间,清浓抚上他眼睛上的红绸,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怀疑你的,只是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提醒我,我控制不……” 承策坐起身,将清浓搂在怀中,“哥哥没有怪你,别害怕。” 小姑娘语音都在颤抖,显然是被吓到了。 他吻了吻清浓的发顶,“乖乖当然可以有自己的怀疑,如果他说的话你半点没有反应才奇怪呢。” “不能因为是我,就影响你的判断。” 清浓喃喃地回味着,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嗯,我知道的,所以我让人追杀沈言沉,顺带按照他给的信息寻找颜氏族人。“ “哥哥的暗卫已经让浓浓遣走了。” 清浓勾着他的脖子,“哥哥,你把这个红绸摘掉好不好,浓浓想看看你。” 她伸手想要将他眼睛上的红绸扯下,他的手迅速压上她的手背,“乖乖想借美人计迷惑我?” “我哪有~不给看算了!我饿了~” 清浓娇俏地哼了声,站起身准备走过屏风。 承策伸手将她拉回来,“哥哥也饿了,帮我。” 清浓甩开他的手,“你自己不肯摘红绸的,先前不是说好不见面,用这种办法是欺骗佛祖嘛?” “你心不诚哦哥哥~” 穆承策勾唇一笑,“佛祖自在心中,乖乖不知,心诚则灵?” 清浓哼唧唧地望着他,“就你歪理多。” 承策听到她不满地哼哼,娇气包生气了。 他讨饶地伸手在空气中抓了几下,“好了乖乖,不生气了。” 他笨拙的样子像只划水的鸭子。 清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真看不见啊?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大婚在即,你要是看不见摔出个好歹来,我可不要一个丑不拉几的新郎官!” 承策抵着后槽牙,“浓浓别想了,这辈子都注定是我的人了!” 摸到清浓的手后他顺势将她拉进怀中,“这两天乖点,睡不着让青黛换些好闻的香,快了,别急。” 清浓气得牙痒痒,“谁急了!对了,之前我写的折子关于地方赋税的,哥哥准备怎么处理?” 承策叹息道,“小乖乖,我们上一句还在说大婚,你确定这个时候要跟我谈公事?” 清浓也意识到不妥,“好吧,我饿了,让人传膳,哥哥要留下一起吗?” 穆承策察觉到她言语中的期待,当真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诚不欺我。 小姑娘难得这么粘他。 清浓刚想转身就被他抱起来,“放我下来,这是我的卧房,还能不认识路吗?” 穆承策压住她的手,“哥哥当然知道,是谁赤脚踩在我靴子上的?” 清浓吐了吐舌头,她以为他看不见的。 承策垂眸,额头精准地对上她的额头,拱了拱,“你的脚有多软自己不知道么?” “你你你……我……放我下来!” 清浓瞪大了眼睛,这人都看不见了还能胡说八道。 穆承策无辜地问,“哥哥说什么了?乖乖这么激动做什么?” 清浓抿唇,“我不跟你说了,哥哥就会欺负人~” “乖乖,哥哥看不见,你不打算替我引路?” 听到这话清浓更加生气,“是谁说王府是他家,一砖一瓦都了如指掌的?有本事自己走出去!” 这回是真的逗弄过了,承策抱着她往屏风走去,清浓见他当真不辨方位,急忙开口,“错了错了,撞屏风上了,快往左……” “不对,又要撞柱子上了,往右往右!” “我的多宝阁,你过去点!别把我花瓶碰坏了!” “啊!我的梅瓶!” 第一卷 第208章 她在您身边就是最大的变数 穆承策单脚一勾,险些掉地的梅瓶稳稳落在了他手上。 清浓挂在他身上,感觉搂着她大腿跟的手一松,特别没有安全感。 清浓用力搂紧了承策的脖颈,“你!哥哥,你故意的。” 她早该想到方才能带着她来去自如,这会儿怎么可能不辨方位,这个混账东西。 她箍紧了手臂,“你信不信我掐死你!让你再欺负我!” “咳咳咳~太紧了乖乖,快放手!” “说你错了没有,嗯?” “错了错了,我的错,不逗乖乖了!” 穆承策不再带她玩闹,这一折腾清浓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他抱着她坐到桌边, “乖乖,这回是真的看不见了。” 他拿起筷子,“没办法伺候乖乖用膳了。” 看着青黛她们捂嘴偷笑,清浓夹了一筷子蒜苗塞他嘴里,“有吃的还堵不住哥哥的嘴,挑什么挑?吃!” 承策也不嫌弃,“反正味儿大也是熏你!” 清浓狠狠地抬脚跺了他一脚,“你闭嘴!” 不过伸出的筷子还是调转了方向,选了些他爱吃的菜。 承策一尝到嘴就知她口是心非,“还是乖乖疼哥哥~” 清浓哼了两声没再反驳。 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吃完了一顿饭。 清浓打了个小哈欠,怎么吃饱了就犯困,简直跟猪没什么区别。 虽然她万般挣扎,但还是靠着承策软软的没什么力,只好无奈地抱着他的胳膊,“哥哥,好累哦,想睡觉。” 承策手一顿,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小懒猪,哥哥抱你去午睡。早上劳神伤心,肯定是累极了,今日就饶过你。” 说完他抱着清浓往室内走去,清浓一沾床就睡着了。 窗柩上的风铃被一阵凉风吹得叮铃咚隆地轻响。 暑热一阵阵袭来,屋内的冰扇吱呀吱呀转着,薄纱床帘透着清浓姣好的容颜。 她睡着了,承策扯下眼睛上的红绸,定定地站在床边望着她的容颜。 “又瘦了。” 碧落莲润养了她的身体,可为何乖乖愈发消瘦…… 困倦异常,吃得还这么少,绝非暑热引起。 “去将瑶光带来。” 青黛守在门边,听到吩咐立刻出去,没过两炷香的功夫,瑶光头发散乱地被洵墨揪过来。 洵墨进门复命,“陛下,人到了。” 穆承策随手一挥,他低头退出去。 屋内就只瑶光和他两人。 “小殿下的症状你有何对症?” 瑶光一身阿那服饰,弱柳扶风似的喘着气,“陛……陛下,容瑶光……喘,喘口气……” 她捂着心口,“殿下此症……与,似乎与……神谕有关。” 穆承策面色凛然,不客气地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天下共主?是阿那自愿臣服,神谕与浓浓有何关系?” 瑶光眼睛瞪得老大,脸涨得通红,抱住脖子上的手猛拍,“咳咳……呼……放……放开……” 她要喘不上气了。 在她几乎要翻白眼的时候,穆承策松开她的脖子,“你自己说还是朕用手段,你应该清楚。” 瑶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差一点就魂归圣池,去见神女了。 阿那的守护神,第一代的巫山神女。 这些天她本以为凭借她的样貌,才智能拿捏住这位年轻的帝王,谁知道被他折磨得苦不堪言,明面上却无半点伤痕。 族长的想法怕是要泡汤了,他们阿那无法控制住这位天下共主,神的预言难道真的要应验吗? 阿那将在不久后迎来灭族之灾。 但瑶光顾不得这许多,求生的意图让她放弃了所有狐媚手段。 她跌坐在地,悻悻地开口,“天下容不下第二位主子,自澧朝开国,这一点就注定了,她在您身边就是最大的变数。” 见穆承策神色严肃,应该是听进去了,她接着开口, “她体内的碧落莲子已经开始起作用,她必定会以血肉筑您千秋大业,陛下又何必执着?” 她抬起秋水剪瞳,怯生生伸出一根手指,想扯一扯穆承策的衣裳, “陛下,阿那是您的盟友,还望陛下明白瑶光一片苦心……啊!” 穆承策迅速一扯衣袖,瑶光连他一片衣摆都没碰到,跌坐在地上。 想来阿那算准了他会剜心为引,解黄泉蛊毒。 他撑着膝盖,俯身冷然开口,“你威胁朕?” 瑶光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下意识疯狂摇头。 脖子上的痛感让她咽口水都疼,“瑶光不敢。” 穆承策不信鬼神,他只信他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 重活一世,他要替乖乖逆天改命! 他沉默着想阿那的神谕,看来破此局只神医谷后人能办到。 “神医谷还没有消息么?” 他能有心情带瑶光回来只为神医谷后人。 前世他寻到与神医谷有关的人便是瑶光,他遣瑶光回京城照护乖乖。 短短一年乖乖就重病如斯。 他不信瑶光没动手脚,只是他前世急火攻心,一剑结果了她。 瑶光久久不语,叹了口气,摇头,“尚无,我传的信鸽皆回,信件原路带回,只怕……” 穆承策心中着急,今生他重生在十二年前宫变之时,等安定一切,神医谷人早已自行离去,遍寻整个大宁都无消息。 感觉心脉异常窜动,蛊虫似乎闻到了安神香里似有若无的甜香,它对清浓的味道格外痴迷。 不能再留了。 看来大婚前是无法寻得解药了。 前世两次大婚,一次她百般不愿。另一次她生死相隔。 今生好不容易两情相悦,他想给她一个最完美的大婚。 难道……真的做不到吗? 乖乖以为朝政能拖住他的手脚,其实他只是不敢来见她。 因为蛊虫的缘故,大婚一拖再拖。 他望着沉睡的清浓,“阿那预言若是真的,那南疆、西羌和漠北王定比浓浓死得更早些,用这些话糊弄朕,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瑶光撑着地一退再退,直到后背靠上屏风才咽了咽口水,“可我出发前,族长观星,贪狼,弑杀,破军皆昏暗不明,此为将星。如今我敢断言,不出三日,必有将才陨落。” “将才……” 穆承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顾逸安。 前世思渊确是战死,只不过是在边境,这也是他为何这时候召他回京的缘由。 难道他真的无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吗…… 第一卷 第209章 不为人知的穆承策 他挥了挥手,“滚出去!” 瑶光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这人太可怕了。 什么天下共主,德高三皇,功过五帝,这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她宁愿被暗卫折磨也不要在这里听他说一句话。 穆承策撑在床沿上,他手中挽着染血的红绸。 阿那给太平短刀淬了毒,意图诱发黄泉,此仇必报。 他就算杀了自己也不会失控到伤了乖乖。 “想必阿那无人算到,此毒本就是从乖乖身上渡来的,于我而言,乖乖甚过生命。” 他冷笑着擦干净短刀上的血迹,手心的刀口让他清醒许多。 明明离开就可以缓解蛊虫的躁动,但他实在是想念得紧。 清浓似乎察觉到他的气息,放在被子里的手怯生生生出一根小拇指,勾上他的袖口。 穆承策察觉到她下意识的小动作,爱怜地坐在床边,俯身蹭了蹭她的鼻尖, “乖乖,承策不信只有离开你才能好起来,我只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再等等,哥哥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他苦笑着,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卑劣的无耻之徒,即便赌上他们二人的性命也要将浓浓捆在他身边。 清浓呜咽了几声,轻轻地喊了句,“承策……” 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穆承策袖间落了空,他伸手将清浓的胳膊塞进被子里, “想让你亲昵地当我是未婚夫婿,你疏离地喊五哥。” “想让你当我是一个男人,你喊哥哥。” “如今想让你当我是哥哥,你喊承策。” “小东西,你当真是想弄死我!” 可即便蛊虫躁动得异常厉害,他仍甘之如饴。 岁月静好的日子,每一日都难能可贵。 陈嬷嬷沉默地敲了几下门,看没回应,只得硬着头皮又敲了几下。 穆承策站起身,重新将红绸系上,“好梦乖乖,哥哥要走了,不然姑母得过来亲自抓人了。” 他突然想起大婚后要出一趟远门,此事还没跟清浓提起。 不过看她睡得这么沉,就等到大婚那日再说吧。 他踏出房门,“嬷嬷,别给浓浓准备压箱的乱七八糟东西。” 陈嬷嬷一愣,试探地开口,“陛下是说……避火图?” 穆承策轻嗯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陈嬷嬷老脸一红,“我怎么好像看到陛下耳根子都红了,难道是老眼昏花了?” 青黛端着安神茶走过来,“嬷嬷,您受伤了啊?” 陈嬷嬷气得一拍她胳膊,“呸呸呸,殿下大婚在即,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我老太婆好好的,受的哪门子伤?” 她说着也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是有血腥味,难道……”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往屋内跑,看到清浓好好地睡着,两人才松了口气。 “嬷嬷,莫不是陛下受伤了?” 陈嬷嬷想了好久,“嘶……我刚没细看,我只听避火图了……” 青黛瞪大眼睛,“您……您……” ”死孩子,想什么?嬷嬷都这么大年纪了,为老不尊啊?” 陈嬷嬷脸都憋红了,这死丫头什么眼神啊。 “你们说什么避火图啊?” 云檀从她们身后凑过头,一脸好奇地发问,“殿下呢?” 陈嬷嬷和青黛两人吓了一大跳,齐齐往旁边跳了几步。 尤其是陈嬷嬷年纪大了,禁不住吓,捂着心口,皱眉骂道,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当我老太婆是十五岁不成,我都快五十了还要被你们这么折腾!” 云檀挠挠头,“方才了无方丈身边的小沙弥来送东西,我这不是刚回来吗?就好奇一问你们俩在这里探头探脑聊什么……” “谁探头探脑了?等等……了无方丈?” 青黛刚想发问就听到了了无方丈,她好奇道,“这会儿应该早就讲完经了吧?是什么事情?” 陈嬷嬷也紧张起来,“是啊,云檀一早上都在神女庙,可有什么话带回来?” 云檀摇头,“可能我与佛家有些缘分吧,所以方丈留我听经,也没跟我说什么,只是刚才的小沙弥送了这个给殿下。”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是很普通的材质,上面绣着重瓣莲花。 陈嬷嬷思忖再三,“直接交给殿下吧,怕是有大机缘,其他人也不便打开。” 云檀点头应下,只等殿下睡醒。 清浓浑浑噩噩地做着光怪陆离的梦,走马观花地望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孩儿走完了短暂的一生。 她觉得熟悉得如同亲临,但又陌生得像上辈子的事儿。 她的承策怎会如此待她? 不可能…… 不会的…… “不,不会的,你是谁?走开,走开!”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才发现床边围了一圈儿人。 “殿下,你可醒了,云檀担心死了!” “是啊,嬷嬷喊了你半天都没反应,还一个劲儿哭喊,吓死嬷嬷了!” “殿下怎么样了?心悸可还好些?青黛看您这脉象有些混乱,要不要请张院判?” 清浓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她捂着心口,感觉心跳的如擂鼓一般,“承策呢?” 她皱着脸,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陈嬷嬷心疼得不得了,坐在脚踏上轻轻拍着她的手哄,“殿下乖乖的,过两日就能见到陛下了。对了,您想不想看看陛下幼时用过的东西?” 说到这里,清浓眼睛一亮,“什么东西?好玩嘛?” 陈嬷嬷笑着捧起她的手,“这诺大的王府都是陛下生活过的痕迹,自东宫搬出来后,先帝害怕他住不惯,便将一应物什都搬过来了,殿下不如亲自找一找都有哪些?” 清浓点点头,从床上下来。 本来无聊的下午就在发现新大陆中度过,清浓发现了承策幼年用过的小木剑,拨浪鼓,小木枪,小木马…… 还有他书房里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上藏着他从小到大写过的字帖。 清浓坐在台阶上,侧头发问,“嬷嬷,不是说承策丹青比诗书更绝,为何书房里一张画都没有啊?” 陈嬷嬷忙着给她嘴里塞荷花酥,听她这么一问,放下手中的酥饼,叹了口气, “十五年前元昭皇后和永业大帝相继薨逝,那时陛下还不到十岁,他决绝地烧毁了所有画册,从此再也没有动过画笔。” “后来东宫两位小殿下接连病故,宫中谣传陛下克夫克母克亲,注定了一生孤独。” “其实也不怪孝贤皇后性情大变,只是先帝发现皇后无意识会伤害陛下,所以提前替他开牙建府。” 清浓静静地听着,仿佛随着陈嬷嬷的话了解了一个她从不认识的穆承策。 她趴在陈嬷嬷膝盖上,任由嬷嬷梳理她的头发。 陈嬷嬷也乐意告诉清浓一些往事,“十二年前宫变后陛下就失踪了。嬷嬷都以为他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去了,好在总算是回来了,谁成想又病弱成那样,几乎就没了半个人!” 说到此处,陈嬷嬷几乎控制不住眼泪,“当时公主迫不得已答应和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陛下了。” “再后来就是陛下弃文从武,奔赴战场。” “殿下,陛下这一生没过过几年好日子。” 清浓心里闷闷的,仿佛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倔强地昂着头,偏不认输。 一身战甲,手拿红缨枪,决绝地奔赴战场。 她梦中那个暴虐杀戮的少将军,似乎有了出处…… 第一卷 第210章 愿神佛庇佑,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陈嬷嬷见她沉默不语,心有不忍,“殿下别难过,自从陛下接您回来,笑容多了好多,日后成婚了定会将殿下捧在手心里疼爱~” 清浓轻哼了一声,“嗯呢,以后都会好的……” 她相信他们会好的。 云檀忙活着晚膳,突然想起香囊,快步走过来,“殿下,了无方丈赠了香囊给您。” “了无方丈?” 清浓坐直身子,除了上回在南山寺一见,她与方丈并无交情。 早上江挽她们说方丈在神女庙讲经,清浓就觉得事有蹊跷,还什么步步生莲。 若说哥哥没有动手脚,她脚趾头都不信。 不过也好,省的她费心查这事。 桃源村之事,交给哥哥她也放心。 清浓接过香囊,打开一看,“这怎么有点眼熟呢……” 她想了会,跑回海棠苑,从梳妆台拿出一个香囊。 里面装的平安符与了无方丈送的这个极为相似。 云檀惊讶,“殿下,这好像是玄机大师亲手画的符。” 她见过这个香囊,但却从未见殿下打开过,“据说求玄机大师的平安符需得三跪九叩,跪过南山寺前一千四百七十二级台阶,拜过诸天神佛才有机会求得一枚,无比灵验!” “当真有这事?” 清浓难以置信,当初承策带着她一路走上去就花费不少时间。 他说不信神佛,不得庇佑。 但与她有关之事,哪怕求神拜佛,他也信得。 清浓捏着两个香囊,沉默良久,将从玉泉别院带回的小锦盒打开,两人缠绕的发丝扎着红线,像极了月老牵的红绳。 清浓将香囊放进锦盒,“愿神佛庇佑,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她将锦盒抱起,“我去一趟书房。” 书房里留着久久不散的墨香,清浓将锦盒放在幼安的佛龛前,“小姑娘,请你护佑我们,一生无虞。” 烛火微颤,清浓心中安稳,“好了,嬷嬷~收拾东西!” 陈嬷嬷见她眉眼舒展,笑意盈盈,也充满了干劲儿,“好嘞,确实要收拾起来,咱们殿下用惯了的物件儿带走就行。” “摆设啥的就不用了,日后还回来小住。陛下已经备妥当了,宫中就只有殿下一位主子,有的是地方放置东西。” 她说到此处一顿,看了看清浓的表情。 如今陛下乃一国之君,当初于列国使臣席间的承诺,只怕做不得数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 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心愿。 信这话的人多半都成了红颜枯骨。 短命亡魂。 清浓也反应过来,偌大的皇宫里,东西六宫全部空置,就算哥哥同意,满朝文武怕是也不能同意。 但那又如何? 她绝不与旁人共侍一夫。 “我记得刚见面的时候承策就说过,乱搞的男人就该自戳双目,钝刀去势,一了百了。” 他最好自己记得。 清浓抚摸着架子上挂着的婚服,“我要就要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儿,若是得不到,也绝不委曲求全,将就自己。” 陈嬷嬷转念一想,是这么个道理。 元昭皇后和孝贤皇后的悲剧绝不会在殿下身上重演。 陛下的性子,比永业大帝和先帝都要狠绝,无人能做得了他的主。 “嬷嬷觉得也是~” * 时间如梭,两天很快过去,天还未亮清浓就被人从床上挖起来。 “殿下,该梳妆了。” 陈嬷嬷唤了一声,丫鬟们鱼贯而入,婚服熏了香,挂在一旁,层层叠叠地掀起一层层衣浪。 “老身万般有幸,当初当殿下的赞者,如今又受邀替殿下开脸,梳洗。” 顾老夫人和长公主相携而来。 清浓睡眼朦胧地问,“大婚不是在傍晚吗?这会儿起来做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泪珠润湿了纤长的睫毛。 云檀整了整她身上的朝服,“殿下您忘记了?昨日跟你说过今日是陛下登基大典,白日先走大典的流程,傍晚才是婚仪。” 清浓脑袋还没醒,这也不怪她忘记,昨日她听得昏昏欲睡,云檀讲的太多了。 穆揽月走过屏风,念叨着,“浓浓可别恼,承策说大婚甚至比登基大典更为重要。只是近两月只有这一个大吉之日。” “且承策说要与你一同祭天,只有皇后凤仪才得如此殊荣,因而大婚也定在今日。” 清浓想起承策先前的念头,她决不允许他丢下她一人,她握着怀中瓷瓶,里面装的是她亲自做的药丸。 旁的都是些补药,只有一点,她掺了自己的一点血。 心头血与指尖血有何不同她不懂,但她自私地想试一试今日大婚,能不能控制住蛊虫。 让它彻底沉睡恐怕是无望了,承策见到她便会躁动,有这个兴许能安抚一时半刻。 顾老夫人送上一个锦盒,“殿下大喜。” “多谢老夫人。” 清浓接过递给云檀,不出所料地看到了顾韵一身浅粉的长裙,娇俏地从她身后跳出来。 “浓浓,我来给你添妆!” 说着便接过玉竹手中的锦盒,神神秘秘地说,“现在别打开,等夜里与陛下一同拆开,有惊喜哦~” 清浓不明所以,但也点头应下,“你先歇歇,大婚还早。” 顾老夫人替她开脸,清浓疼得龇牙咧嘴。 顾韵托着下巴,愁眉苦脸地坐在旁边看她,“浓浓,你脸上如此白皙光滑都疼成这样,到了我岂不是得疼死在这里?” 清浓打趣她,“怎么的?这么快就想大婚事宜了?” 顾老夫人无奈开口,“这皮猴儿,有人要我就谢天谢地了。” “祖母!” 顾韵嗔怪地直跺脚,明知道林晏舒不待见她,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顾老夫人豪爽惯了,“那你说何时将人拿下?祖母亲自替你说亲去!” 提到说亲,顾韵立马就怂了,“但也没有这么快吧。” 顾老夫人心中有数,林晏舒此人行事稳妥,天狼军冤案已被平反,他也算是家世清白。 儋州之事他已有功劳,只是先前假借远方族亲身份考取功名有过,陛下也不便嘉奖。 顾老夫人放下梳子,“淮言曾提出林晏舒可过继到族亲名下,反正那夫妇幼子早夭,如此也不算欺君之罪。” 清浓一愣,老太傅不是最刚正不阿的吗? 想来是真的惜才了。 顾韵摇头,“他要肯就怪了,要我说他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清浓没见过他本人,不过听旁人对他的评价,加上天狼寨所有人都愿意推举他出来,想必人品绝对没问题。 “哎呀,怎么又说他了,最近他在户部胡作非为,陛下都要气死了!” 说到这个,顾韵都害怕陛下一怒之下砍了林晏舒的脑袋,“最近祖父回来都吹胡子瞪眼的,这榆木脑袋也不知道让着点老人家!” 顾老夫人笑嗔,“你祖父何时嘴上饶过人?这是遇上对手了!” 她都不认为老头子是真的对林晏舒有看法。 清浓看这架势,朝中定然不稳,不过承策自能应付,有一个能直言不讳的谏臣也不错。 穆揽月望着窗外的天光,提醒,“到时辰了,该出发了。” 清浓点头,今天起就是新的开始。 从摄政王府的大门踏出。 陈嬷嬷高呼,“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周遭看热闹的人众多,府卫洒了一大把铜钱。 百姓们高兴地争抢,国丧两月,许久没有热闹看了。 第一卷 第211章 改元承昭 清浓到宗庙时,仪式刚刚开始。 陈嬷嬷按令早早唤醒她。 宗庙里点的香燃着缕缕浓烟,清浓只见到殿中跪满了人,他跪在人群中的最前方。 鹤立鸡群。 烛火和烟雾缭绕的昏暗的室内明暗交叠。 她轻微的动静引得殿中的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透过层层陌生的面孔,清浓看到了熟悉的脸。 见清浓走到门口,穆承策从蒲团上站起身,“来了?” 清浓点头,坚定地回握着他的手。 两人携手走到中间,穆承策扶她一同跪下,敬告先祖。 穆氏一脉人丁不旺,永业帝一辈,除了长公主穆揽月并无其余血亲。 上一辈还有一位隔房的兄长,只封了个闲散的逍遥王,如今尚在人世,子嗣颇丰。 能被承策明面上叫一声堂叔父的就有三位。 堂弟妹数十人,清浓都分不清人。 穆承策接过盛公公手中燃的香,朗声说道,“暨我皇兄,恢宏政治,厚泽深仁,以衍万世。不幸奄兹遐弃,遗命神器,付予眇躬。仰遵遗命,俯徇舆情,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 “顾国家创造之难,眇躬负荷之重,惟正道是遵,惟仁义是行,惟古训成宪是守,康我兆民,登于至治。” 清浓察觉到他转头看过来的目光,微微勾唇,如今这样其实极不合礼数。 但皇家亲眷都无异议,清浓也就由着他胡闹了。 毕竟今日是登基大典。 穆承策转过眼眸,正声说道,“其以明年为承昭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宗庙祭祀颇费时间,寿康宫空置,整个皇宫除了陛下,无其他主子,一应仪式全部从简。 等他们走到乾清宫门口,礼部官员开始禀报,“大礼时辰到!” 午门开始鸣钟击鼓。 声势浩大。 清浓还沉浸在改元承昭,先帝登基改了国号,如今沿用亦可。 只是不知大臣们如何能同意改元承昭。 算了,晚上再问吧。 清浓心事忡忡地走完了一日的流程。 坐在海棠苑中她心生不安,顾韵陪着她,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 “你是不知道,陛下如何治那些顽固不化的老臣,我听祖父说刑部、吏部、兵部,好多人对陛下行事都有意见,结果都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清浓放下手中的金簪,威胁道,“怎么?就许你家状元郎一天到晚给陛下添堵啊?小心明日就给他外放出去~” 顾韵赶忙拉着她的袖子,一个劲儿地晃,“哎呀,好浓浓,我错了,错了还不成嘛~” “你忍心看我熬成老姑娘啊,你不知道,那林晏舒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在这里我都撬不动了,别说是搬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清浓抚着她的手背,给了她一颗定心丸,“陛下既然把户部交给他定然委以重任,短时间之内不会外放的,改日我寻他问点事情,到时候喊你一起。” 顾韵歪着头,“嗯?什么事?要紧的话我让他明日一早就来!” 清浓忍不住憋笑,“是我急吗?是你急着寻个由头见他吧?” 顾韵别扭地扯了扯衣摆,“哎呀,看破不说破,你我还分什么啊?” 清浓其实早就想问问儋州之事,“儋州洪灾,堤坝坍塌,据说淤泥积得比房屋顶还高,疏通河道刻不容缓。林状元精通修缮之事,我想了解一下。” 顾韵点点头,“这我听说过,吓死人了,堤坝一塌,旁边的农户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确实该治理一下,不是……浓浓,你今日大婚,我差点被你带跑偏了,这又不是朝堂论事,我在陪你梳妆……” 顾韵气愤地站起身,恰好顾老夫人和长公主前来,一同前来的还有两个眼生的妹妹。 清浓认得,是在宗庙见过的,应该是逍遥王家哪一房的小郡主和小小姐。 老逍遥王年事已高,不问世事,已将王位传于大房世子。 想来这两位中便有一人是声名远播的平阳郡主。 尚宫局陈秋月带着一众女官鱼贯而入,“臣协陛下旨意,特送珠翠玉簪、皇后宝册及婚书,同时婚仪配齐甲胄百副、宝马百匹,金银茶桶各二,银盆二,贺殿下大喜!” 这是补齐帝后大婚的纳采礼。 平阳郡主穆苓雪眼眸暗了暗,她身侧的二妹穆苓霜小声嘟哝,“连封后都没有,算什么皇后?” “秦姐姐那般妙人儿,如今被关在大宗正司等死,也不知陛下怎么想的!” 穆苓雪压住她的手,“什么场合,慎言!” 她虽是这么说,但也没阻止穆苓霜,这更让她愈发气愤,“二姐姐!” 她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向着这个半路郡主,她身份尊贵,只不过因为是二房嫡女,连个郡主名头都没捞到。 今日她求了许久才跟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狐狸精把堂哥勾引得五迷三道的。 清浓侧眸,冷冷地看了眼,还不等她开口,穆揽月便喊人,“来人,将三小姐请出去!” 平阳郡主嘴角一僵,“姑母,苓霜不懂事,我替她道歉,还请您饶过她这一回。” 穆揽月没有正眼看她,“那你跟她一起出去,省得碍眼。” 当初他们这一脉揭竿起义的时候,老逍遥王龟缩一村,仅仅赠给皇兄半碗粥,还是馊臭的,便以此恩情换了一脉四代人的荣华富贵。 当真是太过容易了。 平阳郡主尴尬地愣在原地,“姑母,我祖父曾与先祖帝有救命之恩,本出一脉,何故如此生分?苓霜只是逞一时嘴快……” 穆揽月见此二人不分场合地拿这事儿来说,忍无可忍,“你莫不是说的那碗馊饭?害我皇兄拉了三天三夜,要不是拼着一口气,如今你这郡主位还不知在何处!” “来人,平阳郡主以下犯上,着废除郡主位份,贬为庶人。” 她眼中暗潮汹涌,“宫中太后薨逝已久,本宫身为护国长公主,这点代掌职权还是有点。” 还不等穆苓雪挣扎,青黛已经亲自上手,将她身上的服制剥去,“两位穆小姐,请吧!” 穆苓雪惊得瞪大眼,泪珠圈在眼眶里打转,她憋着一口气,瞪了眼穆苓霜。 如今怕是只能请祖母出山了。 陈秋月拿着圣旨,“陛下有口谕,他今日要迎娶的是许诺一生的妻子,而非大宁的皇后。” 如此看中,旷古至今都未曾见过。 第一卷 第212章 我来迎你 天色渐昏,顾老夫人看着红烛算了算时辰,“该梳头了。” 清浓坐直身子,看着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脸庞,心中又酸又喜。 娘亲,我今日出嫁了。 她从未见过娘亲,因而梦中也不得相见,这么多年孤寂得像个孤魂野鬼在世间游荡。 如今,有家了。 顾穆揽月亲自拿起金梳,抚摸着她黝黑的长发。 顾老夫人唱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穆揽月轻轻地顺着头发梳下去,“我们浓浓要出嫁了,日后和和美美,姑母日日护你。” 顾老夫人笑着点头,颇受感染,“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穆揽月哽咽道,“和承策都好好的,啊~”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她梳头的手顿了顿,“信他事事年年皆如旧,他不会辜负你的……”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忍不住,仰着头望着房梁别过眼,久久不语。 穆家的孩子,都太苦了。 清浓转身回握住她的手,握着金梳一路梳到底,“好花常有,好梦长留,万事顺遂。” 穆揽月噙着泪的眸子望着她,满是不舍,“好孩子,姑母想得不如你透彻。” 屋外响起了喧闹声。 “时辰到了,快把扇子拿来。” 清浓没由来地开始紧张,毕竟是头一回成婚。 她慌忙从旁边拿起扇子遮住半张脸。 只见海棠苑的大门,二门,和房门一同打开,院门口放着马鞍,点着的火盆。 他手中拿着成团的石榴花束站在门边。 清浓一眼就望到了他含笑的眉眼。 匏笙和钟磬奏响,院中的红灯笼照得人喜洋洋的。 喜嬷嬷喊了声,“放百子帐。” 红绸自檐下滑落,挡住了清浓的视线,她下意识要起身。 穆揽月迅速反应,“浓浓,坐下!” 清浓轻嗯了声。 今日他穿的婚服按着普通的制宜,并未用帝后大婚的婚服。 与她身上的是一套。 他身上的披红绣着灿金的海棠纹样,乌帽边别着几朵盛开的石榴花。 是她生平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百子帐薄如蝉翼,她透过千姿百态的孩童看到他从大门踏入跨过马鞍和火盆。 这本该在夫家的仪式怎么放到了海棠苑? 清浓本以为要同他一起走过马鞍和火盆,谁知他就这样掀起百子图帐,走到了她跟前。 清浓举着扇子抬头打量他。 此时不是发问的时候。 如今婚仪被他安排的与寻常两模两样,她实在不知接下来是什么流程。 清浓这时候那叫一个后悔啊,前两日陈嬷嬷和云檀她们说的时候她为什么要睡觉啊。 左耳朵进的,右耳朵都出去了…… 穆承策知她满心疑问,拦腰将她抱起的同时在她耳边低语,“乖乖,我来迎你。” “这条路,承策带你走。” 他手中的石榴花团顺势落入清浓的怀中,与她身上的婚服相得益彰。 清浓头顶的凤冠从百子帐中漏出一颗浑圆的东珠。 只听嬷嬷高喊,“新娘子出门啦!” “并蒂莲花两相偎,红毡展地迎亲回。” 青黛带着婢女开始传毡,新娘出门前脚不能沾地,否则不吉利,可…… 她抬眸请示站在后面的长公主,穆揽月无奈地点点头。 摆吧摆吧。 这混小子总算是把自己给嫁出去了。 抱着出门又算什么? 青黛硬着头皮让人开始传毡。 红色毛毡上绣着并蒂莲花,寓意步步生莲。 清浓就这样被他抱着一路走出海棠苑。 喜嬷嬷吉祥话一路走一路唱,跟在后头迈着小碎步直追。 穆承策一路穿过王府的亭台楼阁,假山石水,走到正堂中央。 清浓被他放在蒲团前,抬眼就望见高堂上放着的牌位。 左边是永业大帝和元昭皇后的,而右边……是她娘亲。 清浓瞪大了眼睛,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儿,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承策坚定地点点头。 前世他们的大婚是他一厢情愿的安排,也是在这里,没有宾客,没有祝福,只有他和她。 今生,就从这里重新开始吧。 清浓眼角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落入了扇面里,她微微启唇,慢慢地吸了口长气。 最近真的很容易动情。 她情绪的起伏染着体香,时时刻刻牵动着承策的心。 只是请来了筠姨的排位而已,小姑娘就感动到稀里哗啦了。 此时长公主等人也到了正堂。 因为在国丧期间,无法宴请宾客,也只得请了清浓相熟的几家。 清浓在人群中看到了江挽和赵玥烟,顾韵,全是她闺中密友。 在诚心的祝福中嫁给他,会幸福的。 她坚定地抬起头,望着他的眉眼染上笑意。 喜极而泣。 喜嬷嬷喘着气,总算是赶上了,她高喊道,“一拜天地!苍天为凭地为证!" 清浓转过身,与承策并肩而立,门外是他守的浩瀚山河。 坚定地弯腰一拜,清浓发现他拜得更加虔诚。 这个从不信鬼神的男人,为她拜过满天神佛。 “二拜高堂!终生不忘养育恩!" 清浓随着喜嬷嬷的声音转过身,高堂上是她们的生生父母。 愿先祖庇佑,生生世世,无病无忧。 “夫妻对拜!白头偕老万事顺!” 清浓转过身面对着他,他今日温柔得似乎眼眸都能滴水, 昨夜的梦定是她恐婚所致。 嫁他。 心甘情愿。 承策先她一步弯着腰,清浓察觉到他身子微微前倾,头上的纱帽挡住了她的凤冠。 让她生生比他高了一头。 陈嬷嬷说过,夫妻对拜时谁拜得低婚后就地位低。 她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只觉心中甜如蜜糖。 按照喜嬷嬷的指引拜完天地后相对而立。 长公主瞧着瞧着,便红了眼眶。 顾老夫人在旁宽慰道:“公主殿下纵是欢喜,这时候也不兴红眼的。” 长公主扯出帕子擦干眼角,道:“本宫就是高兴,高兴!" “礼成!请陛下作诗却扇!” 穆承策本是将这环节设置在乾清宫,夫妻二人的小情趣。 谁知喜嬷嬷忘了…… 不要紧,讨个好彩头。 “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直上才。 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他试探地垂眸望向她,扇子遮住了她的半张容颜,猜不透她的心意。 清浓难得看到他紧张的表情,她垂眸,娇羞地哼了一声。 顾韵在旁看着好戏,听她开口,立马来劲儿了,“呦~殿下不满意!陛下的诗看来打动不了新娘子嘛~” 穆承策看清浓的模样儿,哪里是不满意,明明是生了逗弄他的心思。 心中紧张渐渐淡去,他柔声开口, “南山云雾始相见,一诺千金许终生。 城郊寒夜再相逢,护佑一生长安宁。” 清浓急急地放下扇子,“够,够了!” 她脸颊染上红晕,再说下去连房中亲昵都要说出口了。 “好!” 宾客们不明其中缘由,只高兴地拍手称快。 承策牵起她的手,“委屈你了。” 国丧期间,除了乾清宫和王府内院挂着红绸,其余的一切如常。 清浓知他心意,回握着他的手,“不委屈的。” 她甚至透过热闹的宾客,看到了后面空位上摆放的无字牌位。 她在书房里说的话,他知道了吗? 没有给幼安刻排位的原因是…… 护佑一生长安宁。 佑安! 清浓心中欢喜,酸酸地吸了吸鼻子。 穆承策牵着她的手,“从这里出去,以后就是我的娘子了。” 第一卷 第213章 日后再说和离,就不会这么轻易饶过你了 “嗯,好~” 清浓坚定地回握着他的手。 从今日起便要荣辱与共,生同寝死同穴。 王府门口的銮驾已等候许久,清浓一身红衣被他抱着从王府正门踏出。 灿金色的摄政王府几个大字熠熠生辉。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被玄甲卫拦着。 “天呐,是陛下亲迎!” “活久见啊?这辈子能看到女人封王我都以为我太奶显灵,没想到帝后大婚还能看到皇帝亲自迎新娘子!” “这有什么?皇帝娶的不是媳妇儿?要老娘说,就是你们这些男人肤浅!” “对对对,那内务府还被陛下给拆了呢,咱们女子可凭本事考女官,尚宫六局都是殿下身边的人。” “我还以为殿下没封皇后,只能捞个皇妃当当,自古皇家多薄情。” “我觉得还是咱们陛下妙啊!封什么皇后,封王啊,给钱给权给名分,哈哈哈!” “天下共治,一朝两圣,有何不可?” “你俩别笑了,嘴都笑歪了~” …… 今日除了礼部官员,随行了许多官眷,都按照品级穿着诰命服制。 清浓打眼望过去,都是些福寿双全,儿女成群的全福人家。 虽然没有举国欢庆,满目皆红,但他真的费了所有的心思。 盛怀公公守在门口,见他们出门,高声传谕,“陛下有令,今日大婚,举国欢庆,盖因国丧,一切从简,然小殿下心善,多次上表,陛下特大赦天下,免增赋税,予民休养生息,以求殿下一生喜乐无忧。” 台阶下百姓跪了一地,高呼,“陛下圣明!” 清浓挑眉望向承策。 她什么时候多次上表了? 之前只提过一次地方赋税之事,被承策压下不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穆承策心情好极了,小声咬耳朵,“为夫可是挑灯替浓浓写了不少奏折,浓浓该如何谢为夫?” 清浓用扇柄杵了他一下,“那你不早说,害我胡思乱想这么久!” 大赦天下会涉及狱中犯事官员家眷,甚至是大宗正司里关着的秦怀珠和杨茹。 难道他不会怕出事吗? 清浓的不安承策心知肚明,他抱着清浓走至銮驾。 按中宫皇后的凤仪,是十六抬的花轿。 只不过让他改成了马车而已。 龙凤花车四周绣着大朵红色的辛夷花。 清浓稳稳地坐在软垫上,她放下扇子,甩了甩手,“这扇面坠的金凤凰非得要实心的吗?重死了。” 承策牵着她的手替她捏胳膊,“一生就一回的大婚,本来仪式就已经够委屈你了,旁的不能掺一丝假。” 清浓指着马车后跟着的御林军,“承策当真的吗?我那六百抬嫁妆可是实打实的,这都搬一日了,最后一抬还跟在车架最后面呢?” 真是有够夸张的。 “话说承策将所赠聘礼都归于浓浓嫁妆,日后若是和离,你只怕要连国库都抵给我。” 毕竟这人连个私库都没给自己留下。 清浓越想越好笑。 谁知她还没高兴片刻,脸颊就被承策捏住,“为夫还没将你娶进门,浓浓就想着和离?” 他手上的力道完全不似玩笑。 这是真的生气了! 清浓被捏得嘟起嘴,像只金鱼一样咕用咕用,“*@【表情】【表情】@##……” 完全听不清说的什么。 但她还来不及扒掉腮帮子上桎梏的手,穆承策就咬上了她的唇。 “嘶……” 清浓感觉唇上一疼,他已经退开半寸,“日后再说和离,就不会这么轻易饶过你了。” 他威胁之意毫不掩饰,清浓不满地撇撇嘴,“也不知是谁当初说的先试试看,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唔,这什么?” 清浓还没说完就被塞了一嘴,尝了尝才发现是石榴。 “新鲜的?你刚剥的?” 穆承策点头,“方才你梳妆的时候,那群老匹夫话太多,吵得朕耳朵疼,顺带先给你剥点石榴。” “对了,我还带了桃花糕,给,先垫一口,等下去宫里用晚膳。” 清浓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披红内里掏出一包桃花糕。 眼睛都要掉下来了。 披红是这么用的吗? 啊? 啊? 花车上薄纱罩着两人若隐若现,只见新帝陛下肆无忌惮地投喂着小殿下。 礼部如今是赵浩群管辖,他俯身全当没看到。 笑话,他除非不想要命了才开口。 陛下说吉利,什么都吉利! 要知道白日里祭天大典,钦天监的龟甲差点捏碎了才甩出一个大吉的签。 说起来也是邪门,就是碰运气也不会这样,更何况他们钦天监有自己的小手段。 赵浩群抚了抚鼻尖,感觉痒嗖嗖的。 抬头一老远就看到自家女儿站对面盯着他。 嗨~真是亲生的,难道他还能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不成? 花车沿着神武大道往皇宫而去,一路的百姓夹道相送。 除了感激减免赋税以外更是想沾点灵气。 据说为英王殿下塑的神女像格外灵验,拜真人岂不是更灵? 之前坊间就有传言,跟着小殿下上南山的人都沾了喜气,得了庇护。 南山寺后的姻缘树挂得满满当当,凡是靠近小殿下的签文都应验了。 真是天下奇闻。 清浓好奇百姓怎么对她封王一事接受度这么高。 想来应该又跟神女庙有关系,不得不说,帝王玩弄人心的权术果然高明。 她悠悠地坐在花车上吃点心,没一会儿就犯困了。 直到到了乾清宫,清浓扔掉扇子,垫脚拧住承策的耳朵,才怒骂道, “哥哥莫不是要当天下第一大昏君,你见过哪朝哪代的皇后是从丹陛石抬上来的?就算我睡着了也不带你这么坑害我的!” “完了完了!明日早朝我肯定要成大宁第一妖妃了!” 穆承策心情极好地俯身任由她拉扯,“大宁皇后不能走,可没说摄政王不能走,区区丹陛石,有何不可?” “乖乖,你确定好好的洞房花烛,你要与为夫讨论一块烂石头?” 一众站在门口的太监奴婢状似无意地转过头。 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看见~ 婢女纷纷看向云檀、青黛和陈嬷嬷,等着指示。 如今小殿下住进乾清宫,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就算日后陛下变了心,封了皇后,也无法撼动殿下的地位。 陈嬷嬷思忖片刻,硬着头皮开口,“殿下,还未饮合卺酒。” 清浓才想起门没关,本能地松手望向门边,一溜排的婢女手上端着托盘。 满满当当摆着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厚重的红绸从檐上垂到门边,遮住了一室的红。 第一卷 第214章 倒也不用打这么多死结泄愤 “嬷嬷,让人进来吧。” 清浓说完规规矩矩地坐到床边。 她平日里放肆惯了,如今新婚,还是要给郎君留些颜面的。 穆承策看她脸颊上的嫣红,心照不宣地没有揭穿,轻咳两声,“嬷嬷,撒帐!” 陈嬷嬷欢喜地诶了一声,让云檀带着人进来。 红烛染红了床帐,陈嬷嬷抓起一把红枣撒到床上,嘴里念叨着, 一撒荣华并富贵 二撒金玉满堂春 三撒三元及第早 四撒龙凤配呈祥 五撒屋子叠金玉 六撒六合同春长 七撒夫妻同偕老 八撒八马转回乡 九撒九九多长寿 十撒十全大吉祥 “殿下,这些啊都是民间撒帐的吉祥话,祝愿小殿下一世平安喜乐,与陛下相携一生,恩爱白头!” 陈嬷嬷激动得手都握不住,她看着慢慢长大的小姑娘出嫁了,遥想公主殿下该是怎样的感慨。 只是如此喜事让公主伤怀自己,因而未曾入宫。 穆承策开怀大笑,“好!赏!” 云檀趁着喜气,“殿下,合卺酒!” 葫芦型的酒盏牵着红线,盛满了女儿红递到清浓手上。 清浓小心地接过,与承策相对而坐,抬眸同样看到他的大掌端着小小的酒盏,小心地看着她。 “怎么了哥哥,看得如此入迷?” 穆承策抿唇一笑,“没什么,为夫在看……吾妻甚美!” 清浓手一抖,酒盏一歪,漏了半点女儿红,“嘶!你又胡说!” 她稳住手,捧着酒盏仰头一饮而尽,坏心思地故意扯开了红线,承策手中酒盏一晃。 他忍俊不禁了声。 小狐狸,一点亏都不吃。 扶稳了酒盏一饮而尽,余光中看到了她微醺的脸颊。 恍若隔世。 这一日,他等得太久太久了。 穆承策拿过清浓手中酒盏,用红线绕在一起递给陈嬷嬷收好。 云檀喜盈盈地端着托盘,眼中含着泪珠,“殿下,结发。” 清浓看着挂着红绸的金剪子,想起了从玉泉别院带回的锦盒,她从袖中掏出来,“嗯,本想大婚后送给你的,现在它是你的了。” 锦盒供奉在幼安的神龛前,他既然今日拜堂请了牌位,想来是知道这个的。 承策从她手中接过锦盒放在桌上,“我当日有心留下这一缕发丝确实存了这等心思,只是当时卿卿不知我心意。” “如今劳烦卿卿重新赠发,毕竟……佛曰,心诚则灵。” 清浓从未见过他有如此信佛的一面,不过她也有此意。 同时也为了给他看平安符。 清浓拿起剪刀,挑下一缕头发毫不犹豫地剪下,“本该如此,权当这两缕头发是你我二人的见证。” “你若不负,今生今世,清浓愿生死相随。” 她握着头发的手被他攥在手中,“卿卿心意天地可鉴,无需立誓。” 小姑娘又倔又轴,先前他害怕黄泉毒发,药石无解做的那些安排和部署被她一眼看穿,只怕如今还存着气。 穆承策贴着清浓的额头,轻声呢喃,“再说了,我哪里舍得……” 清浓觉得他言语中含着道不清的悲伤,但只一瞬就消失了。 他牵着她的手举过头顶,清浓被他盯得不知道眼睛往哪里看。 任由他的手带着她扯下他头上系着的红绸,如墨的长发半披下来,丝丝缕缕的发丝扫过清浓的耳垂,痒嗖嗖的。 清浓先前的情绪很快被淡忘,束发带冠的形制让他周正端方。 如今半披的头发又增添了随意感,配上他妖冶俊美的容颜,勾得清浓一愣一愣的。 她突觉自己像个大馋丫头,嘴上说着他登徒子,其实她馋他的身子。 他饱满的唇,性感的喉结,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腹肌。 清浓咽了咽口水,想起梦中那些羞耻的画面,后来是什么来着? 大婚前她没好意思研究春宫图,早知道就偷偷摸摸瞄一眼了。 穆承策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大略也能察觉到小姑娘对他是满意的。 这该死的蛊虫! 如今连洞房花烛夜都不能碰她! 两人间流转的暧昧情意如拉丝一般,清浓觉得手软了半分。 他的发丝像是染了熔岩一般滚烫,就在她缩回指尖时手上被塞了一把金剪子。 清浓下意识接过,指尖触碰到他的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下意识一抖。 她看到承策嘴角不怀好意的笑瞬间就知道了他在逗弄自己。 清浓不甘示弱地直起身,稳住手。 笑话! 说出去都丢人。 大宁堂堂摄政王被男色勾得手脚酸软,这还了得? 她视死如归地从他肩头拉过一缕头发剪下,“与我的放在一起,嗯?好像剪太长了……” 清浓手还没放下就尴尬地发现慌乱中剪了好长一缕头发,放也不是,拿着还烫手…… 穆承策撑着床任由她摆弄了好半天,看到小姑娘窘迫的神态,他伸手接过头发,随意地绕着清浓的发丝打了好几个圈儿,“这有什么?长点好啊!” 当然好了。 方便打好几个死结。 清浓眼睁睁地看着他打了好几个死结还不够,又用红线打了个平安结将发丝扣死。 “倒也不用打这么多死结泄愤……” 她小心翼翼地望着可怜兮兮的头发,头发没惹到他吧? 穆承策打结的手一顿,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哦,那个太长了嘛,卿卿向来完美,为夫自然要做得漂亮些,要是头发都被卿卿嫌弃,为夫上哪儿哭理去?” 他拿过桌上的锦盒打开,“那就和上次这缕头发放一……嗯?这是什么?” 锦盒里整齐地摆放着两个香囊,除了那个他亲自求来的,还有一个陌生的……土不拉几的……男款! 他试探着开口,“卿卿,这个香囊是你绣给我的吗?” 小姑娘的女红他心中有数。 针脚如此细腻,绝对不是出自她手。 清浓看他小心翼翼的表情就想笑,今天是他们大婚之日好吗? 她撑着床,无所谓地说,“别人送给我的。” 穆承策顿时盛怒,他俯身压过来,“说!是哪个野男人!” 嫉妒! 发疯! 卿卿身边出现了他不知道的野男人,而且还收了他的香囊! 杀了他! 立刻! 清浓本来只是觉得承策什么都瞒着她自作主张,生气想逗他一下,可她忘了,男人的嫉妒心也很强。 尤其是在今日这种场合。 是她玩闹过了。 清浓抬手抚着他的脸颊,“哥哥,我逗你的,这个是了无方丈送的。” “了无?那个秃驴还想红尘俗世?” “混账!朕砍了他!” 说着他抬腿下床就要往外头走。 “等一下~” 第一卷 第215章 当然,我最有礼了! 清浓差点被气笑了,“咱们掌生杀大权的新帝陛下是个意气用事的毛头小子,说出去怕是满朝文武都不能相信呢~” 她伸手勾住承策的衣袖直晃,娇笑道,“人家好怕哦~” 穆承策勾唇,斜倚到床边坐下,“总算是舍得笑一笑了?” “说吧,今日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他一早就发现了,不仅是在宗庙祭祀时,哪怕是銮驾抬上太和殿,经过丹陛石旁浩荡的台阶,小姑娘一直在走神。 “嗯?” 清浓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哥哥为什么这么想?我很高兴呀?” 穆承策凑近她眼前,犹豫着开口,“就没有……什么,比如说不好的念头?” 清浓又好气又好笑,但看到他小心翼翼的表情,却又说出半个责备的字眼。 她捧着他的脸,颐指气使地问,“怎么?哥哥想悔婚不成?我告诉你,迟了!成了我的人还想往哪儿跑?” 清浓捏着他的脸,看着眼前帅气逼人的俊脸被她捏成可爱的嘟嘟嘴,她装模作样的气势一下子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可爱,鼻子给我捏一下,像只小小猪~” 她牵着他的手,“我奖励你好不好?” 穆承策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在身边玩闹,低低地问了句,“嗯?奖励?” 清浓端正坐好,“你闭上眼。” 看她笑得放肆开怀,穆承策心下安稳,他的余光瞥见陈升要上前,抚着清浓后背的手挥了挥。 他老实闭上眼,只觉得嘴里被塞了什么。 “好了,给你糖吃。” 清浓拍拍手,“甜吗?” 穆承策察觉到舌尖异样的味道,愣了一瞬,咽下去才回答,“嗯,乖乖给的,自然比蜜糖还甜。” 清浓松了口气,高兴地捏了捏他的鼻子,“嗯呐~乖~” 盛怀见两个主子无暇顾及他们,赶紧将这个蠢儿子拖回来。 他真是命苦,做公公就已经够了,临了收了个干儿子还是个没眼力见的蠢货! 也不知何时才能让他省省心。 心不苦。 命苦。 陈升默默退了一步,陛下放任小殿下行事他有数,真的就是下意识没反应过来啊。 毕竟帮先帝赶过无数妃嫔,那腿他自己就比脑子快,他也没办法啊…… 陈升摸了摸鼻子,以后干爹不在他还是站到两位管事姑姑身后吧。 受不受重用不重要,命比较重要。 云檀和青黛打了个喷嚏,相互对视一眼,不会是你生病传染给我了吧? 两人眉来眼去交流一番,将手中托盘交给下面的人,迅速退出喜房。 要是传染给小殿下,她们谁都别想好过。 清浓没发现旁人的动静,她玩够了便拿过香囊塞进穆承策手中。 “了无方丈送此香囊必有深意,他未曾留言,我心中不安,看是个平安符,又恰与哥哥曾经赠我的平安符如出一辙,就想着转赠给你。” 见他不情不愿地收下,清浓调侃道,“莫不是要浓浓也三跪九叩拜上南山寺哥哥才肯收?” 承策攥住她的手,“哪有~” 他松了口气,原来浓浓是因此心中不安,看来是他疑神疑鬼了。 承策将香囊收下,“我只是在想出家人做事竟然如此糙,说得不清不楚的,平白让卿卿心慌。” 乖乖若是此时想起前世之事,必会因为她们如今的情意左右为难,绝不会贸贸然弃他而去。 但这还不够,他要的是她坚定不移地留在他身边。 她们之间还隔着幼安的命。 他不敢赌。 “卿卿都知道了?” 他将香囊送给清浓,却从未听她说起,本以为她将香囊当成普通物件儿收起来了。 “哥哥不想让浓浓知道嘛?也不知道是谁哭唧唧一边跪一边求的~” 清浓刚知道的时候感动得不行,不过转念就想明白了。 不信神佛的杀神突然三跪九叩拜佛? 如果佛有用他手中的刀剑怕是都成摆设了。 “我……” 穆承策一时语塞,半晌后才笑出声,“好了卿卿,哥哥错了还不成吗?我没想算计你的。” 他就不该说什么一身杀戮,不信神佛的混账话。 他明明超信好不好! 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为夫确实想着若有一日卿卿生我气了,看在我这么用心的份上,能有一个心软的不得了的小神女能原谅我一回,渡我出苦海。” 他拉过清浓的手放在脸颊上蹭了蹭,好在小姑娘很沉迷他的容颜。 这张脸也算有点用处。 他试探着抬眸,可怜兮兮地求原谅。 清浓缩回手,叉着腰,“好啊!不试还好,一试你就露马脚,还说没有事瞒着我,背地里怕是干了不少亏心事吧?一并交代,我好从轻发落!” 他今日也小心翼翼的,还有些疑神疑鬼。 清浓眼睛一转,今日不叫你露出狐狸尾巴,她就不姓颜。 穆承策厚颜无耻地继续色诱,反正小姑娘都知道了,过了明路的事儿就不是事儿。 反正今晚不能睡,做点好玩儿的事打发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卿卿,当真没有了,你看为夫的眼睛,看~多亮~嗯?多真诚?是不是?” 清浓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眨巴着,可怜得跟个小狗一样。 她绷不住严肃的表情,“好了好了,你最有理好了吧,话说我好好的,哥哥怎么突然想起上南山寺求平安符啊?” “那不是你睡……” 见他说一半顿住,清浓探头,“退什么?” 穆承策一下反应过来,“没什么,你之前身子弱,我不放心,有个平安符总是好的。” 清浓半信半疑,“那玄机大师跟你说什么了?” 说到这个穆承策也很生气,“我压根儿没见到他,我到了南山寺门口就有沙弥给我这个打发我走了。” 清浓不信,“以哥哥的性子能忍?” 一身狼狈地跪上去,见不到正主他不得大闹南山寺才怪。 穆承策心虚地逞强,“我谦谦君子怎么能做出如此失礼之事?” 当时他不仅大闹了,还被铜人阵围困打了一顿。 当然,那是因为他受了伤,又淋了一夜雨,还跪了一路。 最重要的是心中挂念乖乖。 绝对不是他打不过! 绝对不是! 清浓笑而不语,“好吧好吧,你最有理了~” 他理直气壮地点头,“当然,我最有礼了!” 穆承策像个被哄好的小孩,笑得天真。 清浓不欲真的深究此事,想来是她先前从温泉别院后山回来睡得太久了,他肯定担心坏了。 也不知道那两只大猩猩去了哪里,她已经好久都听不见杂乱无章的兽语了。 往日里夏日蝉鸣蛙叫总扰得她不得安宁,自从碰到了承策她听到的就越来越轻,到后来甚至能控制自己想不想去听这些鸟叫虫鸣声。 这样也好,能睡个安稳觉了。 “想什么?” 清浓走神时被他猝不及防一问,下意识开口,“想大猩猩!” 第一卷 第216章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 穆承策挫败地撑在她身侧,无奈道,“卿卿,你好歹想个人呐,为夫还能吃点醋,你这样我该说什么?” “说出去大宁昭帝,堂堂战神,吃一头畜生的醋,我很没面子的好吗?” 他有时在想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跟小姑娘生了代沟,怎么就脑回路不在一条线上呢? 不过看起来御珍园那些畜生可以杀了。 他似乎记得有只骚包的白孔雀长得还不错! “你也知道没面子,那你还说!” 清浓白了他一眼,“哥哥为何唤我卿卿?” 穆承策无奈地耸肩,“我有什么办法,我从前以为浓浓是你乳名,如今姑母能唤,那顾韵也能唤!” 清浓无语至极,“姑母和韵儿的醋你都吃?她们是女子!” 穆承策才不管,他无赖地撑在床边,“反正为夫要独一无二的,卿卿若是听我大庭广众之下唤乖乖能应,那也可以啊,只是闺房之乐……” 清浓怕了他这张嘴,扑上去伸手捂住,“你闭嘴!卿卿就卿卿吧!” 多少次床榻间私语时他喊过乖乖,要是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喊,她可能会羞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穆承策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嗯?” 小姑娘真以为他这么坐着舒服? 等的就是现在。 还不等清浓反应,他便捏着她的脸颊,“卿卿,叫夫君!” 他的尾音似乎带着钩子,让清浓的心一颤一颤的。 她乖软地任由他摩挲着脸颊的软肉,着了魔似的,甜甜地唤了一声,“夫君~” 清浓喃喃地回味着他的话,说得倒是理直气壮! 的确。 是爱卿。 也是卿卿。 又被他甜腻的小心思哄到了。 要命! 怎么话本子里油腻男做的事到他这里就跟去了油一样又清爽又勾人! 日后不用去金玉阁看戏台子了,那这个名角儿比不上他半分。 穆承策满意极了,“乖!” 听说小姑娘先前被顾韵拖着看了不少戏!那些男角儿多是出自玉楼的小倌儿。 小姑娘还评价过有几个演的不错! 哼! 哪怕是清倌儿也不能分去乖乖半分心神! 不过看乖乖如此迷恋他的表情,穆承策心中窃喜。 旁的狐狸精哪儿能勾了去? 只是,三娘该敲打敲打了,什么东西,竟敢舞到乖乖眼前? 乖乖能有错吗? 有错的自是旁人! 他伸手想摸摸清浓的发顶,才发现她一头青丝都被挽进了沉重的发冠里,“来,夫君替你梳头换装。” 难怪小姑娘回了乾清宫是坐也坐不直,站也站不动。 是他疏忽了。 清浓本就被沉重的发冠和厚重的衣裳压得喘不过气,现下是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 也不知陈嬷嬷她们何时出去了。 聊得太开心都没察觉到屋内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清浓软软地靠在床边,懒洋洋伸手,“抱~” “好~卿卿说抱就抱着去!” 穆承策俯身将她抱起,清浓陡然离地好几尺,吓得她赶紧抱住他的脖子,“吓死我了!哥哥要这么抱我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吓得整个人都醒了! 谁大婚之夜被当小孩儿一样抱着的啊? 她坐在承策的手臂上,丝毫不敢挪动半分。 “乖乖怕高?” “叫卿卿!” 穆承策将她放在妆台前,一脸神伤,“如今又没有旁人,为夫不能叫乖乖吗?” 他高大的身姿蹲在清浓的妆台前显得格格不入,局促得紧。 清浓一时心软,“算了,随你唤什么。” 穆承策讨好地笑了笑,抬眸望着她的眼睛,“还是乖乖疼夫君。” 清浓握着他的手将承策扶起来坐在一旁的云凳上,“夫君坐起说话,乖乖……嗯,乖乖不喜欢俯视你。” 突然以此自称,清浓舌头都打结了。 “乖乖身量娇小,也怪为夫生的五大三粗的,再不矮些身量,如何能看尽乖乖的表情?” 穆承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连讨好你的机会都不给为夫吗?” “乖乖好狠的心,人人都道我嗜杀成性,残暴不仁,还喜食貌美女子,如今更是说我为君不仁,必遭天谴,看来我满手血腥,是配不上光风霁月的小神女了!” 清浓见他开始走茶艺路线,坐直了身子看他皱眉表演,待他说完才慢悠悠开口, “哥哥你够了哦!再演就过了!我当时年幼无知……” 当时…… 年幼无知…… 可才过去数月,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像变了个人。 先前她时不时也察觉到自己有些时候很奇怪,但一个人真的能短时间就从天真无邪变成精明算计吗? 即便她读过藏书楼万卷书籍,亦没有为人处世的太多经验…… 从前她自负聪慧,觉得书中自有黄金屋,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可最近梦魇越来越频繁,清浓没有来的心一颤。 难道她睡一觉就被精怪上了身? 联想这么多日常常做的奇怪梦境还有那些莫名其妙浮现在眼前的画面,清浓觉得那两只大猩猩可疑得很。 整日里说哥哥是男狐狸,怎么就没想过她自己出问题了呢? 还有上次南山寺的佛光普照,莫不都是有邪灵作祟? 她近日看了不少画皮,脑子里生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穆承策见她面色泛白又捂着心口,“怎么了乖乖?可是不爱听为夫方才的话?” “哪里难受?乖乖,你别吓夫君!” 他很敏锐地察觉到清浓的变化,如今尚不知碧落莲子对她的身体有没有危害,他处处谨慎。 清浓揪紧了衣摆,愣愣地摇头,“没事儿,我心悦夫君,自然舍不得夫君百般讨好,附小做低。” 穆承策知她心中有事,既然不愿开口,那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嗯~乖乖心疼为夫!” 他的脸颊蹭了蹭清浓的手心,“那夫君奖励你好不好,嗯?” 奖励? 话本子里的奖励都是…… 清浓心猿意马地想着,绞着手指小声地嗯了一声。 这还需问她吗? 他何时如此守礼了,更何况今日可是洞房花烛。 不是,究竟是谁说不可以的! 清浓突然反应过来,难不成蛊虫会因为他们亲昵就跑到她身体里? 好好的又没有伤口,这虫子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凭空弄死她吧? 清浓的余光在他身上流转,按照哥哥的模样怕是真的准备跟她聊一晚上了。 红烛都燃了半截了,还没把人拐到床上! 难道今晚要生扑了他? 后面到底该做什么呢? 早知道就看看韵儿说的那些禁书了。 清浓挫败地胡思乱想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算了,明日学习一下再说吧。 就在她想亲亲就睡的时候,穆承策抬手取下了她头上厚重的凤冠! 清浓抬眸,瞪大了眼睛。 就这样…… 第一卷 第217章 情双好,纵百岁犹嫌少 清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是奖励?” “嗯?” 穆承策自顾自地替她更衣,他似乎很感兴趣。 将清浓从一层层厚重的衣服中剥出来,只剩下一件薄薄的里衣,他才满意,“乖乖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不解风情的狗男人,平日勾勾搭搭的本事去哪儿了,今日是被哪方佛祖上了身么? 早知道就不送那个平安符了,莫不是给他封印住了? 清浓抓耳挠腮地胡思乱想着,她真的很想主导一切,可问题是她不会啊! 真的是硬伤。 明日还得查查医书,到底哪本医书能让他这么安守本分的! 这个坎儿今天是过不去了! 清浓纠结得半死,穆承策已经将她按坐在云凳上,红烛燃得一室通红,她看到了镜子里盛装的容颜。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解下她头上盘着的发髻,盖住方才她剪过的一缕发丝。 她才发觉桌上的锦盒不见了,“夫君,锦盒……” 穆承策看她今日呆呆的,可爱得不得了,俯身贴着她的鬓角,小声提醒, “乖乖将它奉于佛龛前,为夫自然是物归原主,以盼你我二人心意能让幼安知晓,待乖乖年长些,早日来当我们的孩儿。” 清浓从镜子里看到他眼中似水的柔情,心软成一片,“你又偷听我说话!” 如今守在她身边的人早已“叛变”,无人敢随意透露她的行踪。 穆承策理直气壮地靠了靠她的头,“为夫那时正大光明地听,乖乖冤枉我!” “不问自听是为偷!” 她算是明白了,说什么力大无比的青黛把她抱回房。 嬷嬷也当真能如此纵容他胡作非为! 清浓回撞了一下他的头。 嘶~ 铁头。 穆承策好笑地看着她的小表情,抬手给她揉了揉,“真是无意听到的,也确是青黛抱你回房的。” “那夜为夫本来是想看看乖乖喜不喜欢石榴籽的,就在檐上待了片刻……” 清浓转过头,又委屈又急,“当了梁上君子你还有理?说不能见面的是你,三番两次坏了规矩的还是你,要我说佛祖能庇佑才怪……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以吻封唇,“乖……这些话,说不得……佛祖,听着呢……” 他吻得痴缠,清浓伸手勾着他的脖颈,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她信佛,万事以诚为贵。 许久之后她才微喘着靠着他小腹上平复,“那哥哥还听到什么了?” “叫夫君!” “嗯哼~” “也没听到什么,就是听到某个小朋友想当娘亲了。” 穆承策垂眸望着环抱着他的小姑娘,揉着她的长发,想着要将下蛊之人拉出来鞭尸。 只是他查了两世,算起来二十多年了,他如何中的黄泉,嫌疑人又是哪方势力,依旧不得而知。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清浓感觉她蹭到了冰凉凉的腰带,舒服地贴着脸颊,天山寒玉的触感就是好。 她忍不住多蹭了几下。 穆承策呼吸一滞,苦涩地觉得刻意给乖乖避开的那些……知识,当真是毫不留情地扎在了自己身上。 叫苦难言。 他将清浓从腰间扒出来,“躲得这么严实?羞得不敢见我?” 清浓被他戳中心思,不甘示弱地坐直身子,眼神转向铜镜,嘴硬道,“才没有呢!” 穆承策站到她身后,“嗯,乖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的。” 清浓见他拿起梳子,好奇地发问,“今夜还要出去吗?” “不出去,夫君就是想替乖乖梳梳头。” 他爱不释手地捧着乌黑油亮的长发,前世乖乖身子弱,到最后拖得不成样子,大把大把枯黄的头发掉落。 如今这样,真好。 清浓虽不明白他为何连她的头发都喜欢,但这种感觉很奇妙。 身体的欢喜诚实地藏不住一点心思。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连呼吸,心跳都想靠近。 清浓任由他摆弄她的头发,白日里被盘发缠绕的有些痕迹的发丝在他手中乖顺又柔软,如同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穆承策拿着发梳一点点从上往下梳,“一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他顺着长发一点点矮了身子,清浓的头发长过后腰。 “夫君,不用……” 她刚想站起身,肩头从后被承策按下,“乖乖坐好,大婚梳头不能断,不吉利。” 清浓没再动,望着铜镜里他认真的眼眸,“我……想说可以站起来的。” 方才听到了他跪下的声音,清浓心尖酸涩。 亦如初见那日,她跌倒时头发缠上了他的金冠,他也是这样跪着替她解围。 男儿膝下有黄金。 跪天跪地跪父母。 更何况…… 如今他是天子。 穆承策无所谓地站起来,靠着她的耳边,望着镜子里好看的容颜,感叹道,“哪有让女儿家站着梳头的道理。” “再说了,我的乖乖可高坐明堂,掌天下大权,更何况是一方小小铜镜,断没有矮了身份的道理。” 清浓还记得上一次承策替她挽发也是这样万般珍惜,甚至没有梳落她一根头发。 她小声地嗯了一声,端端正正地坐好任由他梳头。 穆承策满意地望着镜子,手上的梳子没有停,“二梳梳到头,举案又齐眉。” 他小心地俯身梳过她的发尾,“三梳梳到头,永结同心佩。” 梳完头发他将金梳放在桌上,拿起修补好的盘龙玉替清浓戴在脖子上,笑道,“一世,长相随。” 清浓水雾雾的眸子睁得老大,望着镜子里的场景,她想将这一刻刻在脑海最深处。 生生世世都不能忘记。 她不能忘了他。 如果有一天她迫不得已用上情蛊。 承策会愿意淡忘她吗? 不! 他做不到。 清浓自己也做不到。 无论如何都要在此之前寻到解黄泉蛊毒的办法。 藏在暗格里的情蛊就让它永远沉睡吧。 清浓任由他的头贴着她的肩膀,伸手捧着他的右脸,应道,“情双好,纵百岁犹嫌少。” 从今以后,他生,她便生。 他死,她亦不会独活。 “乖乖知道吗?” “什么?” “独活的别名。” “嗯?” “长生,它叫长生~” 清浓反应半天才想起这是中药名。 可唇上的吻明明白白地在惩罚她。 她的心思在他面前,毫无遁形。 穆承策有些气恼,他教了这么久,依旧教不会她独善其身。 是他之过。 乖乖又何错之有? 他松开清浓,走到桌前,伸手端过红豆汤,“乖乖,尝尝甜汤。” 清浓就着他手上的小银勺喝了好几口。 红豆汤冰凉甜糯的滋味瞬间驱散了一身的燥热。 清浓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第一卷 第218章 带乖乖去沐浴好不好? 清浓喝了几口就摇头,“饱了,不想喝了。” 她赖在承策怀中撒娇。 突然觉得腰间一紧,清浓被托着站起身,瞬间就被他放坐在了妆台上。 慌乱中脂粉被她拂了一地,身侧弥漫开淡淡的甜香味儿。 清浓撑着妆台,后背贴着冰凉的铜镜,激得她一哆嗦。 她突然觉得脚下一凉,坠着东珠的绣鞋被他脱下随意扔在地上,连带着绸袜都被剥了个干净。 他炽热的唇落在她的颈间、耳后。 滚烫一片。 即便如此也没能阻止他手上的动作。 清浓不满地撑着他的胸膛,凭什么他衣冠楚楚,她就穿个里衣,这不公平。 她伸手扣着他的腰带,摆弄了半天也没解下来,索性用力将他扯过来,“夫君……” “嗯~踩在我脚上,夫君教你。” 清浓感觉自己像个木偶娃娃一样被他一掌捞起,“去……去哪儿?” 她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脚背上。 “沐浴,带乖乖去沐浴好不好,嗯?” 承策的喘息贴着她的脸颊,游走在清浓的颈间,“乖乖,扣子在这儿~” 清浓的手被他带着在腰间摩挲。 很快腰带落在两人脚边。 接着便是披红,外袍,中衣…… 清浓的手颤抖着被他扣在掌心,丝毫退缩不得。 汤泉池早已备好了热水。 池水上撒着红色花瓣。 热气蒸腾着整个室内雾蒙蒙的。 加上天气炎热,清浓感觉身上瞬间就染上了湿气。 衣摆都润润的。 * 池边薄纱微动,飘飘然映衬着水中影影绰绰交叠的人儿。 许久之后清浓软卧在池边的贵妃榻上,媚眼如丝地喘着气。 她都不敢低头看他的眼睛。 从前做的那些梦与今日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吻遍了她的全身。 连一处都没有落下。 清浓浑身软绵绵的。 连一个小指头都不想动。 她轻舔着唇角的伤,慢慢合上眼休息。 眼不见为净。 简直是羞死人了。 身体的酥麻和酸软清晰地告诉她,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只听他闷笑一声靠坐在贵妃榻边上,“乖乖当真甜如蜜糖。” 清浓轻抖了一下,娇怯地哼了哼。 穆承策舔了舔濡湿的唇,随手拾起一旁吃葡萄的叉子射向房梁。 红纱帐幔缓缓落下,遮住他身后玉露凝脂般的雪肌。 真是没苦硬吃。 明知现下动不得她,还是任由自己放肆。 他垂眸苦笑着对自己的定力无可奈何。 清浓察觉到薄纱盖住了她的眼睛,陌生的恐惧让她下意识睁眼,“这……” “乖乖,唤我!” 他当真憋得快要爆炸了。 清浓茫然,“嗯?” 他喘得更甚,“唤我,快!” 清浓看不见他的表情。 仰躺着只能侧脸透过薄纱看到他模糊的后脑,绯红的耳垂和颈间……暴起的青筋。 她羞怯地咬唇,低低地唤了一声,“夫君~” “嗯……” “夫君~” “嗯……” “夫君……” 就在清浓口干舌燥,准备掀下薄纱起身时,她听到重重的闷哼。 他微喘的声线带着一丝慌乱,“乖乖,别看……” 清浓觉得他的声音暗哑低沉,似乎…… 什么时候听过。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他的手掌盖上了她的双眼。 清浓觉得薄纱贴着唇,带着他唇上炽热的温度吻了上来。 她渐渐放软了身子,所有的害怕都荡然无存。 睡着前清浓突然意识到贵妃榻为什么会奇奇怪怪地摆在浴池边上。 夫君。 真是个坏人! 明天要罚他。 察觉到榻上的小姑娘安稳地睡着了,穆承策才掀开薄纱,餍足地吻了吻她眼尾的润湿,“好梦,乖乖~” 小姑娘脸上的绯色还未褪去,眼尾晕着艳色,美得动人心魄。 疼了也只会委屈巴巴地抱着他撒娇,软乎乎地窝在他怀里哭鼻子。 让他想直接化身禽兽,生吞活剥了她。 穆承策埋首在清浓颈间,绯红的颈间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 经脉间能看到涌动的蛊虫,从肩胛骨处渐渐弥漫开如同蛛网一样的黑丝。 大片的黑丝如同触角一样往外蔓延至他的胸前。 乖乖方才吻过的刀疤处。 上一回的伤离心三寸,未伤及根本却几乎穿胸而过。 左胸前留下的疤格外丑陋,乖乖心疼不已,用尽了药却无法祛除。 他拿着毛巾替乖乖清理。 前世他强迫她,小姑娘吓得浑身紧绷,疼得直哭,整宿整宿都不敢合眼。 到了后来那几年才稍稍好转。 但依旧无法安眠。 如今他极尽缠绵地疼她,小姑娘跟没了骨头似的,舒服地窝在他怀中,像花儿一样盛开。 就是这样。 依赖他。 粘着他。 要他。 但是,不够。 他要的更多。 爱他,才是最终的目的。 穆承策摩挲着她腕上的红痕,更加心猿意马。 小姑娘哪怕是在他身旁呼吸,他都觉得手段了得。 是致命的诱惑。 他只能想些正经事情分散注意。 当日儋州一行,想杀他的人不似他认识的任何一方势力。 看来背后的人,耐不住了! 他起身将榻上睡沉了清浓抱起来往卧房走去。 这里染了太多乖乖的味道,他很容易失控。 薄纱盖着夜明珠,昏暗的烛火让他的容颜忽明忽暗。 无人看见他血红的眸子。 清浓累极了,睡得格外沉。 承策仰坐在床边的脚塌上,喉结滚动着,摩挲着腕上许久未见过的佛珠。 带着佛珠干那些杀人抄家的事,他怕折了小姑娘的福寿。 许久之后他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提笔洋洋洒洒写下一大篇。 写完后他随意将笔丢在桌上,提起菲薄的纸张开门出去,“盛怀,传召!” 盛公公困倦了半夜。 正打着哈欠感叹人老了不中用,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陛下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身,“是!这……” 双手接过诏书,他无意瞥见几个字,惊得跟见鬼了似的,慌忙跪下,“陛下三思!” 穆承策不耐烦地摆摆手,“照着传就是,无需多言。” “是,是!老奴这就去!” 盛怀无比庆幸今晚站在这里的是自己,而不是他那蠢儿子。 他惊觉眼前的陛下帝王之术丝毫不逊于先帝。 大宁的将来,不可限量。 永业大帝的宏图霸业,怕是不久可见。 他垂眸退下,消失在夜色里。 穆承策勾唇冷然一笑,圣名于他而言不过是浮云,他要的是这天下的绝对掌控权。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威胁到乖乖,无论你是何方神圣,朕掘地三尺都要将你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心眼小,黄泉蛊毒折磨了乖乖两世。 此仇。 不死不休! 第一卷 第219章 便是以天下为聘,也抵不过卿卿一人 夜深人静中偶尔传来几声鸦啼,今日乾清宫掌灯,烛火不得熄灭片刻。 明暗交叠的烛光映衬着他势在必得的决心。 今夜青黛值守,她不知陛下心意,但定与殿下有关。 她的任务,从离开暗卫营那一刻起就是护佑殿下平安。 如今依然。 鸡鸣过三朝清浓才悠悠地睁开眼,看到头顶上陌生的龙凤帐顶茫然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里是乾清宫。 她成婚了,就在昨日。 揉了揉脖颈坐起身,她裹着衣裳没觉得有半点不适。 陈嬷嬷听到屋内动静敲了敲门,“殿下起身了吗?” 清浓哑着嗓子,“进……” 这是她的声音吗? 不是吧? 许久之后她才泄气地接受这个事实。 算了,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陈嬷嬷欢喜地带着人进来,“殿下早安,嬷嬷伺候您梳洗。” 清浓左右打量了一会儿,随意地开口,“陛下呢?” 云檀卷着床幔,脱口而出,“陛下在太和殿前听政……” “大婚第二日就去早朝?等等……” 清浓突然反应过来,“不是都在奉天门听政呢?何时改到了太和殿前了?” 往常只有议事或者有宴才有可能选太和殿。 但发生过两次宫变,这个地方大臣们都心有余悸。 青黛接过话,“就在今早。” 清浓站起身,“替我更衣,嗯……朝服!” 她到要看看,什么事需要大婚第二日敲山震虎,威慑群臣。 “走,看热闹去!” 迎着朝霞走过一座座空落的宫殿,清浓老远就看到太和殿前高台上的龙椅。 陈嬷嬷见她停下脚步,“殿下为何不走了?” 清浓跨步进了宫门,“无事,只是觉得陛下偏好深色。” 大宁并未单以明黄为尊,这些时日清浓也发现了,只有与她同行是他才会配以同色衣衫。 偏爱浅色的一直都是她。 陈嬷嬷抬眸望过去,“嗯,陛下朝服常以黑金配色。” 清浓笑而不语。 只见高台上坐着的人放肆地斜倚着,如同在乾清宫一般随意。 底下热火朝天地议论着,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撑着头,时不时抬眸望一眼下面的人。 只听御史大夫钱善一脸悲戚地苦口婆心劝谏,“陛下三思,如今朝堂方才初初安定,若是此时将罪己诏晓喻天下,必会引各国动乱,借此滋扰边境。” 兵部尚书朱重柏跟着附和,“更有甚者,万一传出大宁昭帝不仁,引各方军部势力造反,只怕又是一场浩劫,届时周围各国群起而攻之……” 说起来,他最担心的还是陛下由着摄政王点的那几只亲兵,别到了最后玩火自焚,烧到他们身上。 顾逸安看着朝堂上这群龟孙子就火大,“朱大人管得还真是宽,你指的哪方军部?沧西路?骠骑营?还是秀丽军?” “小殿下挺身而出力,力挽狂澜救先帝于水火之时你怎么不出来不妥?” 朱重柏黢黑的老脸一红,僵硬得不知该作何反应。 忠勇侯府最近受陛下重用,虽掌刑部,却频频介入兵部之事。 顾逸安出列站在阶前,“回禀陛下,玄甲军训练有素,所设将领皆是头脑清醒,以军功论赏的良将能人,绝不会做出朱大人口中之事。” 他侧脸睨了眼朱重柏,“若是当真有人滋事,末将愿奔赴千里,亲手取那好事之人的项上人头,以慰陛下圣恩!” 即便是父亲忠勇侯,他也不是尽听其言,更何况是兵部尚书! 这些年兵部从未培养出一位能送上战场的将领,倒是学会了闺阁女子那套鸡毛蒜皮磨嘴皮子的功夫。 真让人瞧不上眼。 穆承策睁开眼,望着一群老臣面色不愉,“一封罪己诏而已,本就是为儋州洪灾之事做个交代,以安民心。任何事情都能扯到卿卿身上!” 他轻扣着椅子,缓缓坐起身撑着大腿,斥问道,“臣子懦弱无能,怕主上德才兼备?到底是怕朕,还是怕摄政王?” 之前还当朱重柏识时务,留他用用,现下看来,迂腐不堪! 一群大男人,说话遮遮掩掩,真是无趣得很。 这…… 朱重柏不敢抬眸,他总不能说害怕一个女子谋权篡位吧。 他抿唇,小心翼翼开口,“坊间传言四起,说大宁一朝两圣,共治天下……” 连他后宅都不安定,夫人天天嚷着要女权,几个嫡女天天把尊重挂在嘴边。 这不乱了套了吗? 还有那什么尚宫局,更是油盐不吃,想套出点宫中消息比登天还难,远不如内务府好用…… 这世道啊,要让女人爬到头撒野了。 六部本来被打得一盘散沙,又被穆承策注入很多新鲜的年轻面孔。 这些人多是寒门子弟,形成了唯陛下马首是瞻的一股力量,对世家子弟的冲击力越来越大。 两方势力矛盾频发。 不仅朱重柏,还有很多的老臣有怨言。 六大尚书一半都是新面孔。 顾太傅身边站着林晏舒,陛下有意栽培,他这把老骨头有意亲授。 他小声提醒,“户部侍郎林忠祥,吏部侍郎王晓声,刑部侍郎田烁,哪个不憋屈?你小心些。” 林晏舒微微颔首,这些天他也看出些门道,不过于他而言,认陛下才是唯一该做的事。 穆承策冷笑一声,慵懒地靠向龙椅,“二圣?临朝?区区大宁而已,便是以天下为聘,也抵不过卿卿一人。” 不仅是朱重柏,这回连林晏舒也皱眉不语。 大宁,天下。 陛下此言意欲何为? 朱重柏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不得了了,昨夜他梦到跪听摄政王登基圣旨的场景仿佛下一刻就要发生。 他重重地跪在地上,“陛下,万万不可!”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听传言和听陛下言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林晏舒抿唇,久久才出列进言,“陛下三思,澧朝分裂至今,除了西羌开国皇帝乃女帝陛下外,旷古至今还未曾听闻。” “而且西羌女帝也只当了短短数月便病逝传位。只有南疆那种用毒的地方才会用女子为主,盖因女子天生阴体,是蛊虫最好的温床。” 天狼寨受摄政王恩惠,他铭感五内。 如今秀丽军被划为摄政王亲兵,他们终生都不会叛主,加之沧西路大军,殿下已是重权在握。 陛下此举,无异于将小殿下推至风口浪尖。 林晏舒不明白依照陛下算无遗策的性子,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是试探群臣? “不若朕脱了这一身黄袍,你来坐这儿?” 第一卷 第220章 怎么能让男人觉得他不行呢? 穆承策眼中淬着寒意,“朕是你们的傀儡棋子?下个罪己诏还要被你们群起攻之!” 他一拍椅背,“封个摄政王要请出先帝遗诏,如今退位让贤还要你们同意?当真笑话!” 跪了一地的群臣苦不堪言,这是他们能做得了主的事吗? 您倒是看看您自己做的事儿嘞,远的不说,澧朝建国至今六百余年,那是闻所未闻啊…… “怎么没人发话了?刚才不还指挥得挺好呢!说啊,什么仇,什么怨,今日一并说来,朕亲自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高台上掷地有声的话像一根根利箭射进大臣们的心窝。 陛下问候人的方式,他们是半点不敢搭话,那云氏一族的老祖宗只怕都被乱葬岗的野狗舔了百八十遍了。 想想就脊骨发凉。 “没人发话是吧?朕要休婚假,昨日大婚,今早就敢叫朕早朝,还一个都没给朕落下,你们倒是好得很!” 穆承策站起身,俯瞰台阶下整个广场,乌泱泱的脑袋看着就晦气。 “怎么的?还有人敢反对?谁反对谁上来给朕处理折子!” 他甩了甩衣袖,只听参差不齐地喊了一片,“臣等不敢!” 谁敢啊?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热得一身一身冷汗。 朱重柏望了眼王晓声,“也没人说今日不来早朝啊?” 王晓声摇头,“陛下没下旨啊,我看田大人出门了我就出门了……” 田烁头摇得飞快,“没有!绝对不是我!我看林大人出门了才走的。” 户部侍郎林忠祥在后头听到了,叫苦连天,“小林大人出门了,我这不就只能跟着呢……” 林晏舒如今可是他顶头上司! 朱重柏想起好像是最后才看到林晏舒扶着顾老太傅进门的,他惊讶地张嘴,“他早上往哪个方向走的?” 林忠祥回忆了一会,“似乎是正阳大道……” 朱重柏真想一巴掌拍死他,他恶狠狠地低语,“太傅府就在那边!你个蠢货!” 他被误导了,结果为了在陛下眼前露脸,抽得马蹄都打滑才第一个踏进太和宫。 难怪陛下见他的眼神像看个死人一样! 朱重柏一哆嗦,他感觉仿佛闻到了太和殿传来的阵阵血腥味! 更加叫苦连天的还有钱善,他的权利都快被陛下卸完了。 百官无需监察,陛下无需进言。 现在好了,圣旨都发出去了,他还没睡醒。 要他来干嘛? 当平安符么? 想来想去他都心有不甘,钱善突然生出一个邪念。 要是小殿下即位,他会不会有一丁点用武之地? 不过很快钱善就猛地摇头,把脑袋里的废水倒了个干净。 那日就着满室西羌尸体写奏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这么这么命苦啊! 身后跟着的御史中丞见他时而苦笑,时而摇头,小声问,“大人,咱们要上奏吗?” 钱善气得怒骂,“奏你个大头鬼,陛下都休婚假了,你想休我的丧假啊?” 不过说到这个他倒是真想,干脆休几天自己的丧假。 实在活不了挖个坑躺进去凉快凉快! 穆承策掀袍从高台上走下来,一路走过跪在地上跟鹌鹑似的大臣,急切地往宫门这边走来。 清浓早就看到了他伸手示意,只是今日议政涉及她,不好贸然上去。 “卿卿怎么醒得这么早?” 穆承策三两步走到她跟前,“本想着下了早朝回去唤你起床,昨夜折腾到……” 清浓适时捂着了他的嘴。 这动作几乎已成本能,她就知道今早会听到些虎狼之词! “陛下还未用早膳,一起吧。” 她感觉手心一热,他的唇贴着掌心,传来一阵濡湿。 清浓慌忙收回手,昨夜的放肆历历在目,他打量的眼神像是要将她剥干净。 她转身就往乾清宫落荒而逃。 快走! 此地不宜久留。 “唤夫君!” 清浓脚下一歪,昨夜唤他夫君的场景简直就要将她凌迟,耳尖瞬间染成血红,她觉得脸颊都要烧起来了。 “怎么如此不小心?” 穆承策本就是心情好想逗弄她一下,谁知道小姑娘脸皮薄成这样,昨夜的尺度就已经受不了了。 那日后还得了? 他觉得很是有趣,三两步走上前将清浓抱起,“伤到脚踝没?” “陈嬷嬷,传太医!” 说着也不等清浓答话就往乾清宫而去。 散朝的大臣们只瞧见陛下抱着一身绯色的小殿下扬长而去。 这还不是妖妃? 非得封个妃才算? 云檀捧着心肝儿,满眼星星,“咱们小殿下和陛下好般配啊~” “她小小的手握在他的大掌里~” “她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坐在他的臂弯里~” 青黛猛地敲了下她的额头,“云檀,你最近怎么了?跟入魔了一样!虽然但是,陛下和小殿下肯定般配啊……” 云檀摇摇头,有些微醺,“嗯~我最近在积累素材,我要创作一本旷世杰作,深情帝王狠狠爱!到时候你帮我参考参考哈!” 青黛差点没被口水呛死,“你说啥玩意儿?你被哪方邪魔上身了?” 她在空中画了个手势,“太上老君急急如立令!邪魔避退!” 云檀在空中挥了好几把,“哎!别打击我!殿下看书的时候我好歹也跟着学了不少,怎么说也是阅尽天下话本的人!” “再说,殿下说过,女子亦有自己的人生!” 青黛微微皱眉,这些言论怕是传得沸沸扬扬,于殿下而言并非好事。 最担心就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去。 云檀心思单纯看不出来,陈嬷嬷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微微点头便往公主府通传。 陛下既已知此事定不会任由事态发展,看看公主殿下有什么懿旨。 清浓一路被抱回了乾清宫,云檀跟上想伺候,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也对,有陛下在,殿下哪里需要她们伺候? 看到紧闭的房门,清浓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她讪笑着甜声喊道,“承策……” “嗯,身上可有不适?” 清浓见他伸手就要脱她的衣服,赶紧捏住衣领,“没有!” “没有?那为何今日醒的这么早?” 穆承策有点不信,前些日子乖乖嗜睡极了,几乎到了说话说着就能睡过去。 难道是龙床不舒服? 清浓看他面色愈发难看,她说的不对吗? 想了想话本子里的描绘,她恍然大悟,“不是,我疼,我疼得下床都腿软,差点从床榻上跌下来!” 怎么能让男人觉得他不行呢? 必须行啊! 很行! 她试探着抬眸,怎么感觉他的表情更气了呢? 男人心,海底针。 摸不透啊! 清浓还没有开放到白日谈论闺房私话的地步。 穆承策看她心虚的小表情,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蹲下身撑在床榻边,将清浓禁锢在身前的床沿上坐好,问道,“乖乖,我是谁?” 清浓不明所以,无辜地回答,“是承策啊~” 穆承策被她的小模样可爱到了,笑着戳了戳她的小脸,宠溺地问,“还有呢?承策是你的谁?” 清浓看着他满目柔情,明白了他执着的点,她捧着承策的额头吻了上去,“承策是浓浓的夫君啊~”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承策端了起来,知道坐到他怀中,清浓还惊魂未定。 只感觉腰间一凉,来不及阻止,“夫君!现下是白日!” “门外还有云檀,青黛,额……陈嬷嬷……额,洵墨……鹊羽,额……还有谁来着!” 她一着急就感觉脑子一团糊,手上乱揉着他胸前的衣服,没起到半点阻止的作用。 直到身上被剥了干净,清浓才视死如归地躺下,可怜兮兮地说,“夫君轻点哦,乖乖皮疼……” 穆承策皱眉,他知道小姑娘皮肤嫩得滴水,软得不像话,但昨夜他并未用多少力。 如今乖乖身上还是布满了斑斑点点的青紫,乍一看恐怖得像是他昨夜对她施暴一般。 清浓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但就这样赤条条地暴露在他眼前还是让她羞得蜷起了脚趾头。 她糯糯地开口,“夫君,别看了,不疼的……” 其实本也没那么疼,就是早上起来没看到他,加上陈嬷嬷她们又大惊小怪的,清浓心中委屈,生出撒娇的念头。 “乖,别怕夫君,我只看看乖乖伤得如何。” 第一卷 第221章 小东西,你是会煞风景的 清浓为自己通黄的小心思红了脸,正襟危坐地不在乱动。 下一刻穆承策吻上了她颈边的青痕,力道轻柔得像羽毛扫过一样。 清浓痒嗖嗖地缩了缩脖子。 她娇笑着捧着他的头,“不要呼我痒痒,夫君~” 小姑娘天真烂漫,于情事上像白纸一样。 他可以肆意妆点,但前提是绝不能伤了乖乖分毫。 “夫君命太医院制了新的玉肌膏,绝对不会留下半点痕迹,乖乖莫怕。” 穆承策指尖挑起一团玉肌膏,抚摸过她身上青紫的皮肤。 雪白的膏体触肤即化,软成了一滩春水,浸入肌肤。 清浓轻颤不已,咬唇轻嗯了一声,揪着承策的衣摆任由他上药。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夏季。 直到承策将瓷罐盖起来清浓才松了口气 他一件件替清浓穿好衣裳,“先用膳,饿坏了乖乖就是为夫的不是了。” 清浓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看就看了,你脱我衣服干嘛!” 穿起来怪麻烦的。 最主要是承策替她换了身繁杂的百蝶裙,她不会穿,只能任由他摆布,“我合理怀疑我那些衣裳都是承策刻意选的,麻烦得我一件都不会穿!” 穆承策替她穿好腰封,笑得放肆,“乖乖,把怀疑两个字去掉!” 他本就是有意的。 乖乖喜欢漂亮裙子,但前世为了避他,总选些素净的暗色,显得死气沉沉的。 他曾一度以为,她喜欢浅青色。 若非他理过乖乖生前所有衣物,绝不会发现箱底压着她十二岁被他掳回时送的粉色百蝶裙。 十年之久都保存完好,应该是喜欢的吧。 “好吧,那以后都要承策替我更衣,反正也是你脱,不亏的~” 清浓垫脚踩在他的鞋背上,伸手勾着承策的脖颈,“等那些大臣反应过来,咱们的昭帝陛下想休婚假可就难了,说吧,有什么安排?” “嗯~当然是陪夫人游山玩水,浪迹天涯了~” 穆承策拱了拱她的鼻尖,笑得与有荣焉,低声说道,“难怪姑母说这世上懂我之人,唯卿卿一人而已~” 清浓勒紧了手臂,像藤蔓一样缠着他的脖颈,“承策还骄傲上了?” “当然!得卿卿如此肯定,是为夫的荣幸,走!用膳!” 穆承策厚脸皮地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清浓习惯了他私下里处处黏腻的动作。 她自然地搂着他的脖颈,不满道,“我如今及笄了,这样抱着总不好,放我下来。” 穆承策蹭着她的锁骨,察觉到她温软的体温,仍觉不够,“乖乖不想为夫黏着?可怎么办呢?我的身体可比我的脑子动得快,自己就能找到主人……” 他将清浓放在云凳上,“这两日好了许多,不嗜睡了就多吃一些。” 抚摸着清浓的胳膊,喃喃地叹道,“瘦了~” 清浓抬头望着他的眉眼,颤抖的声线萦绕着他带着恐慌的眸子,有一种异常脆弱的感觉。 “承策怎么了?我只是瘦了一点点,你摸摸我的脸,还能捏起一点小肉肉。” 清浓知道他担心,握着他的手捏捏脸颊上的软肉,眯着眼哼哼。 穆承策被逗乐了,噗呲一声笑出来,“跟只爱娇的猫儿一样,哪里长大了?” 他缩回手,指尖凝脂一样滑嫩的触感瞬间消失,“我手上有茧,别弄伤了。” 清浓不满地睁开眼,双手扯住他的左手,下巴吧唧一下放在了他的手心,“哪有,明明很舒服~” 穆承策没防备她的动作,下意识抬起右手捧住她的脸,“小心,怎么冒冒失失的?” 小姑娘一张俏脸满是得意,他忍不住轻斥了声,“顽皮!” 清浓吐了吐舌头,“嗯~对了,忘记问了,我们当真是要出宫吗?” “嗯,带你出去玩。” 穆承策坐下来,舀了一勺燕窝粥挡在清浓手上的桃花酥前,塞进了她的嘴里,“想不想去边境,看看那里的承安王府?” “边境?好啊!” 清浓兴奋地放下点心,“我年幼时就想看看草原,我记得西州城外有牧场,带我去骑马射箭好吗?” 承策趁她不备,又喂了好几口粥才悠悠开口,“小时候是馋牛羊肉吧!” 清浓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嘴硬道,“哪有~说什么大实话……” “那现在怎么一口都吃不下了?” 穆承策夹了一筷子水煎包,“上好的牛肉馅,尝尝?” 小姑娘这几日除了爱吃点心,几乎水米不进,就算是碧落莲子养护身体,再这么下去也会出事。 清浓闻着味儿有些难受,摇头拒绝,“承策~我们此行会经过通州吗?” 派去通州北固山的人还没有消息,颜氏族人还有幸存的吗? “乖乖喜欢通州?” 穆承策没有强求水煎包,换了勺馄饨。 眼见小姑娘樱桃小口咬了个小尖尖,他只觉得御膳房可以关门了, “我们往西,自是不会经过通州的。不过既然乖乖想去,我们绕道去一趟就是,左右都是带你出去散散心。” 穆承策也有心去一趟通州,神医谷主最后的踪迹便是在通州北固山一带。 清浓满心欢喜地点头,“嗯呢,通州盛产绒花,正好去看看。” 承策放下碗,“送上来的那么多贡品都看不上?乖乖若是喜欢,为夫让簪娘按照你的喜好重制新的。” “不用大费周章,我只是觉得好玩儿。” 清浓觉得吃了一肚子,再也塞不下一口,眼巴巴望着还没咬一口的桃花酥,心有不甘,准备拿起来咬一口过瘾。 谁知还没到嘴里就被他握着手腕塞进了嘴里,“不过是些小玩意儿,若能讨乖乖欢心,自然千百般值得。” “你够了,又抢我桃花酥!” 清浓愤愤地望着他,“上次承策还答应我买玉团酥,结果也被你吃了!” 她气得站起身,拉开穆承策的手,跨坐在他腿上,伸手捏着他的脸颊,“承策,给我看看你的牙有没有坏掉!” 吃这么多的甜食,他怎么还能长一口雪白的牙齿! 穆承策被她掰得龇牙咧嘴,当真一点形象都没有。 “真不公平!居然一颗坏牙都没有。” 清浓嫉妒得咬牙切齿,想从他身上起来,承策一把将她按在怀中,“乖乖点了火就想走?” “点什么……火……” 清浓清晰地察觉到不同寻常的热度,僵住了身子,“哥哥……” “呵!小东西,你是会煞风景的!” 穆承策咬着后槽牙把她抱下来,“明日一早出发,还有些折子今日得处理完,你乖乖的,想去哪儿玩都可以,但要让人跟着,别伤着自己,听懂了?” 清浓茫然地点点头,“好吧,那我让韵儿她们来陪陪我,哥哥去忙吧。” 她的反应纯得让穆承策生不出半分杂念,“乖乖!不许再喊哥哥!” 清浓还在脑补方才发生了什么,愣神地脱口而出,“嗯?哥哥说什么?” 穆承策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来,带着极致的欲念,如同捕捉猎物似的掌控欲倾泄而出。 清浓不明白又哪里惹到了他,仰着脖子实在难受得慌,她本能地往后缩。 但他的手按住了她的后颈,伸手揽着腰将她提了起来。 清浓下意识垫脚踩在他的鞋面上,勾着他的脖子保持平衡。 许久之后才迷迷糊糊地听到他说,“喊承策哥哥!” 不能叫哥哥? 当初不是他自己要求的呢? 话本子里不是说夫妇亲昵间唤哥哥可增添情趣,这怎么不对啊…… 清浓躺在贵妃榻上小憩,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啊。 “嬷嬷,将添妆的东西拿来我看看。” 陈嬷嬷本是带着人检查妆台,听到殿下发话,答道,“嬷嬷着人去取,只是还没来得及清点造册。” 清浓松了松脖颈,“没事儿,我闲着无聊,韵儿她们还没来,我怕等会儿又睡过去了!” 闲着也是闲着。 很快东西就送来了,堆了满满一桌子。 清浓盘腿坐在床上,“拿过来,我看看有没有好玩的。” 陈嬷嬷笑道,“多是些金银玉器,怕是殿下看惯了好的,会觉无趣。” “那也看看……什么掉了?” 清浓翻动锦盒时从塌边掉了几个,她撑着床边往下望。 “这……” 忍不住眼睛瞪得老大! 好刺激! 是这样的吗? 清浓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 第一卷 第222章 一地的春宫图 “殿下,怎么……了?” 陈嬷嬷听到动静,以为她摔倒了,飞快从外边赶过来,正好撞见一地春宫图。 天地可鉴,她绝对没有违背圣意给小殿下准备这种东西。 陈嬷嬷慌忙蹲下,“肯定是下人拿错了,嬷嬷马上收起来!” “等一下!” 清浓耳尖红得滴血,眼神乱飘,迟疑道,“嗯……那个,嬷嬷,你先出去吧,可能是谁的礼物拿错了,我……自己收。” 她突然意识到这两日承策的异常究竟是何原因。 她绞着手指,想看看更详细的东西。 陈嬷嬷见她不排斥,缩回手点点头。 陛下疼爱小殿下不假,但夫妻之道要是不懂,只怕殿下日后会吃苦头。 尤其是今早看到殿下一身青紫,若不是她们知道陛下待小殿下如珠如宝,只怕会以为殿下受了大委屈。 不过陈嬷嬷也见着她手腕上的守宫砂,想来陛下怜惜殿下年幼。 不过这到底也不是长久之计。 陈嬷嬷老脸一红,“那殿下且看着,嬷嬷去门口守着,绝不让人进来打扰殿下……学习!” 清浓感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嬷嬷落荒而逃的样子好像她是个大色魔一样! 看着散了一地的春宫图,清浓咬牙切齿地从床上跳下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账给我送这东西!” 不看还好,一看,好家伙。 顾韵! 她就知道! 让她意外的还有江挽和赵玥烟! “你们仨难道一个鼻孔出气么,怎么不约而同给我送这种东西!” 清浓嘴上骂骂咧咧,但身体格外诚实,她席地而坐,拿起一本研究起来。 还时不时评价两句,“天呐,这也可以,莫不是莲花童子转世,这腿能扭成这样?” 清浓瞪大了眼睛,砰地一下放下话本,“等等!这么说昨夜只不过是毛毛雨?” 她还以为是承策受不住她的引诱,动了凡心才那般对她。 “弄了个二年半,还没圆房!” 清浓猛然想起她先前的无知。 “幸好没说出口!” 她之前还在想没有伤口如何引动黄泉蛊虫伤害她,原以为承策想通了。 “该死的!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清浓想起昨夜的亲昵,终于想起了在哪里听过他的闷哼。 那日她偶然闯进浴房,本以为是打扰了他沐浴才惹他气恼…… 哪里是打扰他沐浴了! 狗男人! 清浓起身,从柜角落里拿出那件洗得泛白的小衣扔在地上,“竟敢对我的衣裳做如此龌龊之事,你好得很!” 骂完仍觉得不解气,又踩了好几脚才舒坦。 清浓坐回书堆里,想起他那日说什么希望她大婚以后还能说这样的话。 所以,他根本就知道她对房中之术一窍不通。 “呵呵!好得很!” 大婚没有嬷嬷教授她这些东西,看来也有他的手笔,怎么?看她笑话很好玩? 清浓捏着小拳头,想起刚才坐在他腿上察觉到的异样,“既然你愿意憋死,那就别怪我欺负你了!” 哼! 难怪韵儿说的那些书一出来就被禁了。 原是不想让她看到啊! “从小到大宁愿给我送策论,兵法也不给我看杂书,莫不是怕我小小年纪便春心萌动,被野男人拐了去?” 清浓觉得她真相了,不然这十年间她碰到的不是妇人就是垂垂老者。 她原先还以为年轻公子不喜巡猎出游,现下看来,只怕又是他动了手脚。 “知道不让闲杂人等上山,怎么不知道我差点饿死啊!” 清浓想起最开始两年在水月庵的悲惨生活,气得脑壳疼,但脑子里突然想起上回陈嬷嬷说的话。 ‘宫中谣传陛下克夫克母克亲,注定了一生孤独。’ ‘十二年前宫变后陛下就失踪了。嬷嬷都以为他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去了。’ ‘好在总算是回来了,谁成想病弱成那样,几乎就没了半个人!’ ‘陛下这一生没过过几年好日子。’ 清浓心中释然,“算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不过她哼了一声,觉得不能轻易放过他。 “不过,究竟为什么会觉得蛊虫入体就会必死无疑呢?” 清浓不明白,承策这么想,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几乎没过脑子思考就这么默认了这一点。 “这蛊毒我从来也没感受过,但身体本能地就很恐惧它,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大概是感同身受吧。” 承策发病的样子她历历在目。 “神医谷主,也不知道究竟在哪里。” 她有些气恼,秘影阁没有消息,想来承策已经寻了很久。 茫茫人海中,只能期盼有奇迹了。 上次她说蛊毒发作七次便无药可解虽是胡言,但以承策的状态,只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担心完之后,清浓振作精神,“既然是痛苦的事,那就别想了,研究一下小快乐吧~” 她拿起另一套更加露骨的春宫图研究起来。 昨夜,他真的有竭尽全力哄她快乐。 清浓不得不承认,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很满足。 “你应该也不想洞房花烛夜留有遗憾吧。” 清浓小声嘟哝着,“这书怎么都是女子的媚术……” 说到一半,她突然反应过来。 是啊,这世道如此,即便女子有了为官从军从政的仕途,但依旧男子为尊。 所以,讨好人的,也惯是女子。 那…… 他做的那些事,卑微到了尘埃里。 清浓记得昨夜,她羞怯抗拒时,他眼中的受伤和委屈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承策说,珺璟如晔,雯华若锦’ ‘他希望你开成最灿烂的海棠’ ‘昭华,昭昭其华’ ‘本王愿娶昭华郡主为妻,一生一世,绝不相负’ ‘情浓,是很好很美的名字’ ‘真的不能再有下一次了,再有一次会要了五哥的命’ ‘凡欺辱王妃者,杀无赦’ ‘愿浓浓所求皆如愿’ ‘承策一生,不信神佛,唯独信你’ ‘待榴花盛开,我便来迎你’ ‘不能因为是我,就影响你的判断’ ‘我的乖乖璀璨夺目,你的一生不该只围着哥哥转’ ‘若是有人伤了你,我死了也无法闭眼’ ‘我的乖乖想要摄政何须孩子,自己就可以’ ‘我的乖乖就该高坐明堂’ ‘便是以天下为聘,也不抵卿卿一人’ 原来,他们已经有了这么多美好的回忆。 清浓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接到了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明明没做什么却得他一心一意地偏爱。 这一刻,想见他,只想见到他。 她将图扔到一旁,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恰在这时,顾韵和江挽几人踏进乾清宫。 看到清浓出来,顾韵忍不住吐槽,“浓浓,你不知道,我前日跟林晏舒说绝不为妾,结果今早京中流言变成了我要跟猪过夜,你说……哎!浓浓!” “等我回来,你想嫁猪八戒都没问题!” “啊?什么?” 第一卷 第223章 不仅仅是心动而已 顾韵摸不着头脑,“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猪八戒了?啊?什么时候?” 江挽耸耸肩,“我不知道啊~” 赵玥烟扶着下巴,“殿下火急火燎地去哪儿,怎么眼睛红得像哭过?” 她歪着头问,“我刚才好像看到殿下手腕和脖颈上都有青紫,你们看到了吗?” 江挽拿着帕子捂住她的嘴,“小孩子不懂别问!” 赵玥烟扒下她的手,“什么我不懂,我看过春宫图,别唬我?谁家夫君下这么重的手啊?” 江挽听到了惊天大秘密,捂着她的嘴小声问,“你哪儿看的?爹娘要是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 赵玥烟得意地说,“不打紧,我看完就送给殿下添妆了!” 嘿嘿,谁也打不了她。 “什么?你送的也是春宫图?” 一左一右两个人不约而同发问。 随后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不会你们送的也是吧?” 纠结一番后三人认命地点点头。 好家伙,下猛料啊。 顾韵尴尬地笑了两声,“呵呵,浓浓还能跑,昨夜战况……应该,没那么,激烈……吧?” 赵玥烟再次托着下巴,“难道就不能是陛下不行么?” “你闭嘴!” 顾韵和江挽再次不约而同捂住她的嘴。 云檀看到她们三个站在门口,忍不住发问,“几位小姐不进去等吗?云檀刚才在路上碰到殿下了,陈嬷嬷说是去御书房,只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顾韵托着她二人的手,“进去,当然进去。” 云檀引着她们进门,“殿下让小姐们先喝茶,小憩片刻。” 云檀走进才发现屏风边散了一地书,“哎,怎么散了这么多书在地上,今日值守的是谁?” 她说着就要进去收拾。 顾韵几人不约而同发现了各自熟悉的锦盒,慌忙开口,“别动!” 云檀顿住脚步,“怎么了?小姐们今日怎么说话如此齐整?” 顾韵挪着脚到屏风边上,“没什么,好姐妹感情深,对了云檀,本小姐热死了,你去替我们准备些冰酪吧。” 云檀不觉有异,点头应下就出门了。 顾韵松了口气,“快快快,藏起来!” 江挽和赵玥烟后知后觉地跟上,各自往锦盒里扒拉自己送的书。 顾韵瞄了眼,红着脸问,“挽挽到底是成婚了,你这是孤本吧?这也太劲爆了。” 赵玥烟凑近来,“给我看看!” 她小嘴溜圆,“挽挽,没看出来啊,你竟如此,放肆!” 江挽有些不好意思,“烟烟,我……” 本以为玥烟会有想法,谁知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女中豪杰,借我学习学习。” 趁着江挽不备,她从手中抽走图册。 顾韵黄雀在后,从她身后冒出个脑袋,“还是给我吧,烟烟你还没定亲呢。” 赵玥烟不满道,“韵儿不也没定亲?谣言都要说你和猪过夜了!” 顾韵撸起袖子扑上去,“坏丫头,我跟你拼了!” 江挽见状赶紧拉架,三人闹作一团。 * 清浓从没有觉得这样快乐,感觉酷暑的热风都带着丝丝甜津津的凉意。 想见他,想立刻告诉他。 陈升老远就瞧见小殿下欢天喜地地跑过来。 “干爹,小殿下这是?” 盛怀掸了掸拂尘,“怕什么,小殿下只是身子弱些,想来是有高兴的事儿着急跟陛下说,这才跑得一脸通红。” 他今早听到喜鹊登枝的叫声,就感觉今日是个好日子! 说完盛怀慈爱地迎上前,“哎呦~小殿下可慢着点,磕着碰着陛下要心疼的。” 清浓顿住脚,“盛公公,我要见陛下。” 百蝶裙随着她的跑动漾出轻盈又优美的弧度,清浓提着裙子就往御书房进去,“别让任何人打扰!” 盛怀连声应和,“殿下放心,老奴知道。” 陈升看了眼紧闭的殿门,“干爹,咱不先通传一声吗?” 盛怀举起拂尘敲了他的脑门,“榆木脑袋!你啥时候见小殿下行过礼,守过律?” 陈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依旧不太明白陛下的心意。 盛怀耐着性子再次提点,“陛下那是连大婚都没舍得让小殿下跪过,区区御书房而已,有何不可?” “乾清宫都住得,满宫上下就没有小殿下的禁地!” 盛怀感觉一口老血上涌天庭,“你要是想活长久了,就给杂家记好了,这皇宫里,就算是得罪陛下也不能得罪了小殿下,否则就自己把脑袋拧下来送上去!” 陈升吓得连连点头,“干爹教得在理!我这就去备茶,备点心!” 必须得给小殿下伺候妥帖了! 盛怀两眼一黑,“天老爷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现在是喝茶吃点心的时候么?” 他伸手揪住陈升的耳朵,“滚去外头守好了,一只苍蝇飞进来杂家都唯你是问!” 陈升捂着耳朵,疯狂点头,“嗯嗯,这就去!马上,马上!” 眼见着干爹的拂尘要扫上他的屁股,陈升一溜烟逃出了门。 清浓三两步跑进御书房,“承策哥哥!” “乖乖怎么来了?可是今日她们陪得无趣,不开心了?” 穆承策放下手中奏折,起身走过书案迎了上来,“脸这么红,做什么了?” 他伸手探了探清浓的额头,“没发烧,乖乖可有不适?” 清浓微喘着摇头,“没有,我什么事都没有!” 她激动的心控制不住颤抖的手,索性伸手,“要抱抱。” 穆承策愣了一下,弯腰将她抱起来往书案走去,“怎么了?突然这么黏人?刚才睡着了?还是做噩梦了?” 清浓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我永远记得夫君救我那日,曾以为我会折进烂泥里,但你踏月而来,月光照进我的眼底,让我觉得连影子都是安全的。” “嗯?乖乖当时立马就晕了,为夫竟不知你还想了这么多?” 穆承策坐下,将清浓放在腿上坐稳,将她圈在书案前。 清浓感情正到了恰到好处时被他打断,气得锤了他一顿,“我还没说完,别打扰我!” “好好好,为夫的错,乖乖接着说。” 清浓酝酿着,“后来我稀里糊涂就答应了说试试,当时真是生的崇拜敬畏之心。” 她伸手抚过他高挺的鼻梁,“我们大宁的战神将军是个心软的活菩萨啊~” 穆承策懂了,小姑娘这是被什么刺激了,这是来找他传情的。 方才的担心一扫而空,他肩头一松,斜靠在龙椅上,引诱她说得更深,“还有呢?” 清浓盯着他澄澈透亮的眼眸,“从不限制我的行动,只要安全,浓浓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做什么都不怕,身边总有护着的人。我知道,任何时候夫君都会护我无虞。” “嗯,所以乖乖当时就感动了?” “是也不是!我觉得被尊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夫君教我分析时局,授我处事之道。让我觉得是平等地站在穆承策身旁的人,而不仅仅是穆夫人,承安王妃,亦或者,大宁的皇后。” 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穆承策听懂了她的意思,他伸手抚着清浓的后脑,轻轻拍了拍,“慢点说,不着急,夫君在听。” 清浓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温柔给了她无限的勇气,让她跟着他的脚步,走到了如今摄政王的位子上。 清浓感觉心里酸胀得要炸开来,说不清楚这长久以来每一幕积累下的感触。 “我喜欢花,我的卧房,我的院子,我的衣裳,我所有的地方都能看到,闻到。” “我喜欢看书,我的书房,卧房,藏书楼的每个角落都有舒服合腰的软榻。” “我……” 清浓说道情动时控制不住语音颤抖,她哽咽道,“我该早些告诉夫君,我喜欢你,在很早很早以前。” 本以为难以说出口的情意就这样在毫无准备的措辞里脱口而出。 清浓喃喃地开口,“不仅仅是心动而已……” 她失落的表情让好看的眸子黯淡无光。 穆承策贴着她的发顶,“我知道啊,一直知道。” 第一卷 第224章 嗯,我不要脸 “小傻瓜,爱意是藏在细节里的每一刻,夫君很幸运,乖乖懂我。” 穆承策搂着她,让清浓靠在心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我比乖乖年长许多,我护你安全,教你处世之道,让你身心愉悦,这些都是作为夫君该做的。” 说道这里,他顿了顿,“而做你的夫君,是我心之所愿。” 在漫长又寂静的时间里,清浓似乎听到了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跳声,这是年少的悸动。 清浓揪着他心口的衣襟,“可浓浓想昭告天下,你是我明目张胆的偏爱,众所周知的欢喜。” 清浓靠在他的胸口,脑子里全是他小心托举的爱意,“因为夫君,浓浓成了更好的人。” 穆承策手臂搂得更紧,他曾经奢望的那些阴暗心思,不择手段的掌控和圈禁都像是乌云被掀起的一角。 窥见天光。 直到…… 阳光普照。 “小乖乖呦,真招人疼。” 他突然觉得案桌上这些晦气玩意儿也不是那么惹人讨厌,“乖乖陪夫君一会儿,折子多得我头疼。” 清浓饱满的情绪突然被打断,她茫然地抬头,“就……这?” 突然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他不应该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呢? 到底哪里不对? 穆承策看她一张俏脸扭曲成了各种搞怪的表情,弹了下她的眉心,“还要如何?” 他从身后楼着怀中的清浓,凑近她耳边,“乖乖心意,夫君心知肚明。” “我早说过,爱意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为夫若一点感觉都没有,那真的是白长你这些年岁。” 清浓痒得一哆嗦,皮肤泛起一层浅红,“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穆承策笑着摇摇头,声音放得更低,贴着她的颈窝,“就比如,现在……” 酥麻感从颈窝传到脑中,清浓僵着身子,甚至不敢往后贴进他的胸口。 “乖乖颤得真好看。” 清浓捏紧了拳,“你……” 分明什么都知道。 穆承策退开半寸,心中了然,“说吧,小乖乖,谁给了你不该看的东西?” “嗯?” 清浓茫然地回过头,“承策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言语,只垂眸示意,清浓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直到…… 她小脸爆红,转头趴在桌上,捂着脸惊叫,“你不要脸!” 穆承策顺势贴上她的后背,亲昵地趴在她旁边,从臂弯的缝隙里偷看她爆红的小脸,说了声,“嗯,我不要脸。” 清浓感觉到背后滚烫的身体,屋内的冰块丝毫起不了半点作用,她像是被烧着了一样,泛起薄薄的汗。 “你走开点,求你了,夫君。” 她一出汗就会有香味散出,不仅对旁人有用,她自己也会觉得无力。 听到小姑娘期期艾艾的软音,穆承策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乖乖,你弄死我算了。” 过了半晌才平复下来,清浓偷偷摸摸地抬腿想站起来。 穆承策掐着她的腰将清浓按回怀中,怨念幽深,“乖乖懂得多了就嫌弃夫君了?明明坐在夫君怀中,这距离远得就像人还在乾清宫!” 清浓侧身捂住他的嘴,“你可闭嘴吧,再近我就坐……” 呸! 她在说什么? “坐什么?” 穆承策见她一脸懊恼,捏着小姑娘纤腰将人拖进怀中,“既然知道了,还躲什么?” “啊——” 清浓伸手捂住嘴,鬼鬼祟祟地望向门口,咬牙切齿地说,“承策都不怕憋死,浓浓自然奉陪到底!” 狗男人,明明做不到,偏偏还要撩拨她! “怎么?逗我好玩?” 看小姑娘恶狠狠的表情就知道气急了。 穆承策摊开手,“既然这样,那乖乖走吧,让夫君难受死算了……” “我!” 清浓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他下蛊了,一看到他委屈巴巴的表情连句硬话都说不出来。 小姑娘一委屈就泪眼汪汪的,眼圈泛起一层薄薄的粉,乌溜溜的眼珠像是被山泉水浸过一样透亮。 他哪里舍得这双眼睛染上一丝黯淡。 将小姑娘按在怀中,穆承策轻拍着她的后背,“为夫只是担心你害怕这些,平白生出嫌隙来,这就不美了。” 他停顿了片刻,给清浓足够反应的时间。 许久之后清浓才闷闷地在他怀中嗯了一声。 穆承策才接着开口,“男女之事本就是纲常伦理,没什么可羞耻的。” “只是……夫君不想浓浓是从旁人那里懂得这些。” 他笑得有些苦涩,“我原本打算亲自教你,可我的蛊毒如今,无法……” “我不介意的。” 清浓抬起半张脸,趴在他心口,“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此次出行说不准能找到民间能人异士也说不定呢?” 清浓不想他好看的眉眼染上一丝愁绪,“夫君也说了我身子弱,自然是受不住的,以后的日子还要拜托夫君多多照顾啦~” 清浓蹭了蹭他的下巴,胡茬痒嗖嗖地摩挲着她脸颊,“说了一生一世,那少一天都不可以。” “嗯,好~” 小姑娘真会哄他开心。 清浓从怀中献宝似的掏出糖果塞进他嘴里,“诺~奖励你的。” 穆承策乖乖吃下去,无意问了一句,“这糖还有不同的味道,上次的有石榴味儿,这次是薄荷?从哪里买的?” 他已经问过,并非出自御膳房,也不是王府的厨子。 清浓拍拍手,“便宜你了,我亲手用糖浆熬的。” 闷热的屋内似乎都染上了清清甜甜的凉意。 伴着冰扇吱吱呀呀地轻响,让人心静如水。 穆承策牵着她的手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才在小指甲边缘发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伤口。 “怎么回事?谁伤的?” “来人,请太医。” 清浓缩回手,笑着伏在案桌上,“夫君的眼睛比针还尖,这点伤口等太医来,怕是都要愈合了。” 她随意拉过一本折子瞅了一眼,好奇地问,“云州刺史怎么如此搞笑,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就问一句圣安?” 穆承策顺着她的话转移开注意力,他冷哼一声,“云州毗邻儋州,是水米富饶之地,但当初动乱时,官府粮仓空置,为夫筹集粮草还多从民间,赋税必定有出入。” 清浓恍然大悟,“原来是心虚啊?” 穆承策淡淡地解释,“水至清则无鱼,当时已惩处部分官员,哪怕是带兵,亦不可突然全部换将。” 他捏着清浓的手提起紫毫,沾了点朱砂就要往折子上批。 清浓猛然察觉到他的动作,左手按住他的手阻止,“等一下!” 穆承策侧眸,“嗯?怎么了,乖乖?” “今早差点被骂妖妃,下午我就批折子啊?” 倒不是真的害怕,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捏着手心的柔夷加重了力度,在折子上写了个大大的阅字,“朱砂玉笔,断人生死,乖乖怕了?” “嗯哼~” 清浓傲娇地昂了昂下巴,“把兵部尚书和御史台的折子找出来!” 穆承策笑着勾了勾她的琼鼻,“小坏蛋!”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动得飞快,三两下从折子里翻出清浓想要的东西递给她,“诺,笔也给你。” 清浓晃了晃笔头,“我写咯~真写咯?” 穆承策慵懒地靠回椅背上,伸手指了指折子,“写,乖乖怕什么?” 似乎犹嫌不够,他随手拿起右手边的锦盒递过来,“来,不行再盖个章。” “好,嗯?山河社稷玺?” 第一卷 第225章 只有乖乖,有此殊荣 清浓惊讶之余飞速放下笔,双手捧住从锦盒里落出来的玉玺,“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往桌上一摆?” 穆承策好笑地问,“不然放哪儿?供起来么?” “也对……只是,放在这里未免也太随意了点。” 清浓将玉玺小心放下,“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给我玩儿,万一碰坏了我得被一身黑锅。” “坏了再雕一个就是,乖乖以为治国安邦靠的是传国玺还是盘龙玉?” 穆承策坐直身子,“我若真想调兵,根本无需盘龙玉。” 清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姑母也说过此言,“可这只是你,若是旁人呢?若天下随意将领都可任意点兵,那岂不是乱套了?” 穆承策递过玉玺,满不在乎,“所以也只有乖乖!” “嗯?” 清浓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穆承策摸了摸她的发顶,“只有乖乖,有此殊荣。” “不用怕,这只是刚开始。” “慢慢地,他们都会发现我们小殿下深谙治国安邦之策,出了事他们会第一时间求助你,依赖你。” “到最后,信服你!” 他握着清浓的手,捧起玉玺,用力盖在诏书上。 清浓的手被他按着,她侧脸就看到他默然的眉眼。 骄矜如他,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为她大赦天下。 第二道圣旨,下罪己诏安民心。 她心疼地叹道,“谁说夫君不适合掌天下大权,明明,你做得很好。” 轻飘飘的言语被吱呀蝉鸣盖得似有若无,但他听进了耳中,记在了心底。 “这就心疼了,嗯,小神女?” 清浓看他笑得坦然,心中更不是滋味,“你还笑得出来!这些可都是要载入史册的。” “大赦天下说为我祈福,后人不会以为昭帝仁慈,只会说你是个贪恋美色的昏君,隔天又下罪己诏,日后更会为人诟病。” 小姑娘说着都急红了眼,穆承策抚着她的脸颊,“哭什么?我记得皇兄也曾说过,骂名于我如浮云。若是一封罪己诏就能解决大部分的麻烦,何乐而不为?” 他俯下身,吻了吻清浓的眼尾,唇上染上了湿漉漉的泪珠,却甜丝丝的。 “心疼了?那不知为夫可否能求小神女庇佑一回?” “什么呀,承策明知那都是假的!” 什么步步生莲,不是他搞出来的就有鬼了。 穆承策抬起她的下巴,“乖乖与佛有缘可不是为夫胡诌的。” 当初的平安符,南山阶梯的引路,都说明了这一点。 “承策有何想法?” “秘密!” “告诉我嘛!” “出去玩带你看。”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承策~哥哥~夫君~” 清浓拽着他的袖子使劲儿晃,穆承策被她晃得头昏,“乖乖准备留下陪夫君用午膳吗?你约的几家小姐好像等一早上了。” 他这么一提醒,清浓才想起来,“完了完了,刚才韵儿好像说要和猪过夜!什么来着?我得回去看看!” 她之前情绪太激动了,把这些给忘了。 穆承策托腮看她忙碌地收拾桌子,心中猜测,难道是顾韵给乖乖说了什么? 或者另外那两个? 他有些不确定。 “我走了,哥哥,我回去用午膳!” 清浓风风火火地往外跑,差点忘了春宫图还没收拾! “慢点跑!” 眼见小姑娘带风似的跑出去,穆承策喊了声,“盛怀!备龙撵。” 盛怀一早就备好了龙撵,清浓还没跑到门口就被穆承策拦腰抱起,“跑什么,自己皮肤嫩,受不住晒不知道么?送你回去。” 清浓根本没有开口拒绝的机会就上了龙撵。 陈嬷嬷守了半日,见两人相安无事地出来才松了口气,还好没生误会。 * 乾清宫门口探出三颗头,清浓抗拒不了只得被抱下龙撵。 她认命地闭上眼。 眼不见心不烦。 穆承策将她送至门口,忍不住提醒,“多吃些,中午不许吃点心,朕吩咐了御膳房不得给你加冰酪,卿卿不许撒娇哄乾清宫的人给你开小灶!” “哥哥!要脸!给我留点脸!” 清浓挣脱他的桎梏,“快走吧快走吧,唠叨得跟小老头似的!” 穆承策捏着她的鼻子,不满道,“为夫很老么?” 他眼神威胁着,但凡清浓说一个是字,这午膳也别吃了! 清浓瓮声瓮气地开口,“不老不老,我呼不上气了,放手哥哥!” “喊声承策哥哥就让你走。” 简直得寸进尺。 清浓脚趾扣地,忸怩着小声喊道,“承策哥哥。” 喊完飞似的转身奔向宫门,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斗智斗勇这么长时间,她也摸透了他的性子。 当着几家贵女的面当众秀恩爱,还怕满京城哪个角落传不到? 尤其是韵儿。 她一踏进门就看到六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顾韵做了个鬼脸,掐着嗓子学道,“卿卿不许撒娇~” 赵玥烟叉着腰,粗着声说,“为夫很老么?” 江挽捂着嘴,“叫声,承策哥哥~” 清浓羞得耳尖通红,“你们几个够了,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呢!每人送我一套春宫图,是嫌我死得还不够快吗?” 说到这里三张美人脸挂满了八卦的好奇,凑近她身边上上下下打量。 清浓搞不清她们在干什么,转头跟着转圈儿,“你们看什么?” 顾韵托着下巴,“消失了半日~” 赵玥烟捧着脸,“龙撵送回来~” 江挽捂着嘴,“还被抱下来~” 清浓瞪大了眼睛,飞快地摆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顾韵指着她脖子上的红痕,“这个颜色比旁边的都鲜,不是昨夜的?” 赵玥烟努努嘴,“嘴这么红。” 江挽叹息道,“不打自招。” 清浓气的跺脚,“你们够了!什么时候一个鼻孔出气了?我们什么都没有!我就批了几个折子!” 顾韵圆溜溜的嘴都合不拢,“哇哦~朱砂玉笔随便用,烟烟~” 赵玥烟凑近她身边,“书房禁地随便去~” 两人纷纷看向江挽,江挽指了指自己,“我?额……龙撵心腹随便使?” 最后三人赤裸裸地望向清浓,“如实招来!” 清浓被她们这么一说都觉得解释不清楚了,“算了,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我饿了,吃饭。” 解释等于掩饰。 掩饰等于事实。 她施施然踏进屋,“霜月,雪霁,传膳!” 她决定化悲愤为食欲。 坐在桌边,清浓才开始算账,“你们几个早上都做什么了?” 她怎么觉得今日赵玥烟和江挽明显放开了很多。 她们不像顾韵从小放养,作为闺阁女子,尤其两家都是礼法森严的人家,她们行事更加谨慎,每次相邀都恪守尊卑,清浓始终觉得有些隔阂。 今日好像突然就没有了。 赵玥烟捂着嘴,“我们聊了一早上,臭味相投,决定引为挚友。” 她和江挽对视了一眼,上回归家,她们已经和家中说清楚了。 与殿下交往是她们闺中之事,不涉任何朝政或者利益关系。 若家中想利用这层关系在朝中做什么,那么她们便断了与摄政王府的交情。 好在无论最后是出于什么缘由,家中都已同意。 这样她们心中也就没什么负担了。 顾韵捧着酥酪,“是啊,我刚还吐槽呢,现在到处都在传我要跟猪过夜,我都快疯了!” “嗯?林晏舒不想当人了?” 第一卷 第226章 作为交换,拿秘密来 清浓放下汤碗,震惊之余忍不住问,“我以为你说嫁给猪八戒……” 顾韵幽怨地望向她,“浓浓!你扎我心!” 她刚伸出手又舍不得朝清浓动手。 且不说这屋子外暗处藏着的那些暗卫,光是这张倾国倾城的美人脸,顾韵就下不去手。 “我就说夫君要找长得好看的,生气了都不舍得动手。” 顾韵托着下巴,悲伤地说,“浓浓,他不肯娶我,说幼年订过亲事,我问他是谁,他说不知道,狗男人,气死我了!” 顾韵狠狠地挖了一口酥酪,见清浓盯着她的碗,赶紧转过身,“你别看了嗷,陛下方才说了不许你撒娇哄人要吃的。” “韵儿小气!” 清浓愤愤地戳了戳碗里的鸡汤,“朝中好看的官员不少,我听说怀化将军江逸安也是一表人才,而且还是武将,也许跟你更合拍呢?” 顾韵呛了一口冰,放下碗猛拍心口,“浓浓想看我俩从床头打到床尾还是从早上打到晚上?” 赵玥烟鼓着腮帮子,茫然问道,“啊?少将军这么不解风情吗?” 她的话让三方纷纷侧目。 清浓托腮,“有故事~” 顾韵挖着冰,兴奋道,“说来听听?” 江挽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我怎么不知道?” 赵玥烟歪着头,“什么?” 她擦了擦嘴,“那日我去云酥斋买新出的点心,谁知道荷包给小贼摸走了,差点都想把塞嘴里的点心吐出来了,是少将军替我付的银子。” 江挽恨铁不成钢,“你不能让人送上门或者挂个账啊?” 赵玥烟讪笑一声,“呵呵,我忘了。” 江挽睨了她一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偷跑出去玩,也不知道带个丫鬟。” 顾韵又猛吃一口酥酪,“这是重点么?重点是那厮竟然给你付钱!” 清浓有些不明白,“有什么不对啊?” 说到这里,顾韵恨得那叫一个牙痒痒,“那个铁公鸡,简直一毛不拔啊,他从小与陛下交好,什么真面目我可是一清二楚。” 顾韵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天要亡我!小时候恨得牙痒的两个混账骗走我两个密友,今生都与狗男人势不两立!” 赵玥烟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哪里能配得上忠勇侯世子啊!” 再说了,她只会吃和玩…… 清浓若有所思地说,“这可不一定~” 她反应过来,“烟烟快十八了吧?也该定亲了。” 赵玥烟摇摇头,“韵儿还二十了呢,挽挽也是十九了才嫁入我们家的,我才不着急呢。” 顾韵耸耸肩,“也就是陛下急不可耐,浓浓才及笄就被他叼回窝里了,我们可不想早早就成婚,我祖母也说太早生育于母体有碍,就连元昭皇后那样的……额……” 她突然意识到不该多言,拍了两下嘴,顾韵后知后觉地道歉,“对不起啊浓浓,我不是故意的……” 清浓摇摇头,“无事,韵儿也无恶意,只是此言莫要让有心人听了去。” 她安抚道,“母后若是知道能让天下女子受益良多,想来她也是愿意的。” 赵玥烟和江挽沉默良久,跟着轻声应和。 大宁女子地位增高,元昭皇后功不可没。 “都这么悲伤做什么?用膳都不快乐了。” 清浓夹了一筷子鱼,“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英年早婚而已,你们还担心我受罪不成,陛下说了,近年都不会要孩儿。” 三双眼睛刷刷投来。 顾韵知道了惊天大秘密,捂着脖子,“我保证出了门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此事。” 江挽和赵玥烟也纷纷点头。 清浓挑眉,“作为交换,拿秘密来!” 顾韵叹了口气,“我偷看林晏舒洗澡,所以我怀疑京中盛传我要跟猪过夜是他报复!” “嗯?” 六目呆滞。 “哎呀,这么丢人的事还不算秘密么?别看我,到你们了!” 顾韵推了把赵玥烟,“烟烟,你先说!” 赵玥烟红着脸,小声说,“额,我梦到和少将军那样,所以第二日就把图册全都送给了殿下!” 清浓差点被自己呛死,“这么劲爆?不会是我想的这样和那样吧……” 江挽瞪大了眼,“好啊烟烟,我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赵玥烟捂着通红的脸,“别说了,有辱斯文。” 顾韵猛然醒悟,“我说刚才你怎么没反驳,原来是心虚啊!” “我没有我没有!” 赵玥烟拉着江挽,“到你了挽挽,我说完了!” 江挽抿唇,“我……我有孕了,两月多。” 赵玥烟眼珠子都瞪出来了,“爹娘知道吗?二哥哥知道吗?” 江挽点点头,“还不好张扬。” 毕竟国丧突然。 顾韵一锤桌子,懊恼道,“哎!又输了,我这简直不是秘密,等我拿下林晏舒再说!” 她的悲伤只来了一瞬,很快兴奋地搓手,“可以让我摸摸吗?” 她指了指江挽的肚子。 蛮多人不喜欢别人触碰,要是江挽拒绝,她也不会在意。 江挽轻轻贴着肚子,“当然可以。” 顾韵小心地伸出手,指尖轻碰着她腹部的衣裳,“你是说这里有个小不点?” 江挽笑着点点头,“嗯呢。” 午后的阳光照进屋内,清浓神奇地发现,江挽此刻似乎在发光。 所以…… 当了娘亲会变成这样温柔的模样。 她心中生出没由来的羡慕。 幼安。 顾韵惊喜地转过头,“浓浓,你要不要摸摸?” 清浓有些无措,“我吗?我还是不要了吧。” 下意识她就想拒绝,可说完了又觉得后悔。 江挽看出她的局促,“殿下得佛祖庇佑,若是能摸摸他,定能保佑他一生平安无虞。” “是这样吗?” 清浓犹豫地伸出手,她心中慌乱,生怕伤着他。 指尖触及江挽腹部时,她本能地缩回手,“抱歉,我有些怕,我……” 她的失落落进几人眼中,江挽迅速握上清浓的手,“无碍的,殿下无需自责。” 顾韵也反应过来,“都怪我这张破嘴!呸呸呸!” “嗯……我们也叨扰半日了,浓浓你是不是要小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改日空了再进宫陪你。” 赵玥烟和江挽也纷纷起身告辞。 出了乾清宫江挽更加自责,“都怪我,殿下从小就没见过生母,我刚才……” 赵玥烟安抚道,“没事的,殿下不会责怪你的。” 顾韵也很懊恼,“算了,咱们去给宝宝求个平安符,也给浓浓求一个吧。” 三人一致通过,准备去一趟南山寺。 清浓坐在妆台前,伸手在空中凭空晃了晃。 陈嬷嬷取下她头上的发饰,“殿下怎么了?” 清浓转过头,两行清泪划过下颌,“嬷嬷,我好难过,可我不知道为什么难过,我……” 陈嬷嬷吓得赶紧抽出帕子给她擦眼泪,“殿下担心子嗣?” 清浓摇摇头,“我不知道,明明孩儿之事承策解释得很清楚,可我方才碰到挽挽的肚子突然就很难过,很想哭,我……” 清浓深吸了口气,还是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我甚至觉得很疼。” “嬷嬷,我好疼。” 第一卷 第227章 看到幼安了 她蜷着腿缩到了椅子上,陈嬷嬷吓坏了,“云檀,云檀快传太医! 她边说边扶着清浓往往床榻走去。 清浓觉得整个人都像是坠入了冰窟,冷得她牙齿都发颤,“嬷嬷,我好冷。” “不冷不冷,嬷嬷拿被子,殿下别害怕,太医马上就到!” 陈嬷嬷让人撤了屋内的冰扇和冰盆。 明明是酷热的天,殿下却捂了一身的汗,手脚冰冷。 青黛闻言赶来,“让我看看。” 她伸手探了探殿下的脉,“怎会如此混乱,殿下心悸发了,去请陛下。” 陈嬷嬷一边吩咐人做事一边着急,“这都什么事啊,方才不是还和几位小姐聊得好好的呢?” 不过须臾,穆承策和张正阳一同踏入。 “免礼,究竟发生何事?” 穆承策三两步跨坐到床边,早上还生机勃勃粘着他说爱他的小姑娘青白着一张脸,满身大汗地躺在床上,已经昏睡过去。 张正阳摸着脉皱眉,“先前摸殿下的脉,明明显示身体在慢慢修复好转,怎么就突然发了心悸,臣马上开药。” 他探的脉与青黛一致,很快药就送来了。 穆承策搂着冰冷濡湿的清浓,抬着她的下巴方便喂药。 青黛和张正阳拿着竹片和药碗,一点点将药汤灌入。 “嬷嬷,备热水,让人将被褥换一套新的。” 穆承策抱着清浓坐到侧边的软榻上,窗边的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透进屋里,带着阵阵暑气,清浓的身体却依旧凉得吓人。 陈嬷嬷很快带人换洗好,“陛下,需要下人帮忙吗?” 殿下每次生病都是陛下亲自照料,但许久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不必了,朕亲自来。” 穆承策贴着清浓的额头,听见了微弱的呼吸和呢语。 乖乖在喊,幼安。 他日日都在担心的事,似乎渐渐被拨开,也许乖乖终有一日会忆起前世的一切。 最近过于美好的画面让他松懈了警惕,“乖乖为何突然发病?” 陈嬷嬷懊恼地说,“都怪老奴,说什么孩子,哎!赵二夫人有孕,本来殿下还和她们说得挺高兴的,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几位小姐就走了。” 她想了想,“后来殿下说她很难过,身上很疼,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殿下哭得撕心裂肺的,是真疼啊……” 穆承策手上拿着毛巾的手一顿,哑声吩咐,“去侧殿,将幼安带来。” 陈嬷嬷没敢多问,退出门才思忖,难道殿下当真是想要孩儿了? 穆承策握着清浓的手,“乖乖,如果你知道了一切,会原谅我么……” “幼安,幼安……” 清浓陷入了无法逃开的怪圈,很久都没有这样了。 周围黑漆漆的,之前她还能看到很多画面,今日却什么都没有,只是像有一个看不见的门将她框死在黑暗中。 清浓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小声安慰自己,“我不害怕,这是梦,承策会叫醒我的,醒了就没事了……” “没事了,是梦,不害怕。” “承策,承策肯定陪着我。” 她越说却越感觉心慌加重,清浓捂着心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耳边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匆忙又跳跃,似乎是蹒跚学步的孩子。 清浓觉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眼睛看不见,耳朵就会更加敏锐。 突然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后背,似有一阵风吹过。 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背后传来一个悲伤低沉的童音,“娘亲,你忘记幼安了吗?” “啊——” 清浓捂着耳朵,吓得连连后退。 她本能地捂着耳朵,“不是的,我没有,不是的,我没有忘记幼安,我没有原谅他!” 背后幽怨的童声再次发问,“幼安想娘亲了,娘亲为什么还不来陪幼安?” 清浓似乎察觉到孩子的委屈,她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喃喃地问,“幼安想来娘亲身边吗?” “幼安太疼了,幼安找不到娘亲。” 清浓听到心头酸涩。 她转过脸,隐隐约约有些光透进来。 清浓看到一团孩子模样的云雾学着她的样子,也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委屈巴巴的小模样,一点都不吓人。 清浓挪了挪腿,靠近云雾,“你是幼安?” 虽然只是一团云雾,但脚上却穿着虎头鞋,是她在佛龛里见过的那双。 “嗯哼,娘亲不是说想我么?怎么一直不来看幼安?” 小孩儿委屈巴巴的声音傲娇得不得了。 清浓笑着说,“这不才过了两日么?我得先嫁给你爹爹,幼安才能早点来娘亲身边呀?” “可幼安不喜欢爹爹,一点都不喜欢!” 石榴什么的,一点都不好吃! “不喜欢?可爹爹是很好很厉害的人,爹爹会保护幼安一生一世,幼安不可以不喜欢爹爹哦。” 清浓小心地观察小云雾的反应。 只见小云雾不声不响地把自己蜷起来,清浓好笑地问,“你为什么缩成一个蛋……” 还没说完就见圆溜溜的一团云雾啪的一下散开,碎了一地,最后化为乌有。 清浓猛地站起身,“幼安,幼安!” 周围静悄悄的,没人应她的话。 她站起身,刚才还隐约的光一下子暗下来,周围漆黑一片,清浓摸索着周围,“别走!幼安!” 她想起刚才脱口而出的‘没有原谅他’。 “是谁?我不该原谅谁?” 清浓压着疼痛欲裂的头,“想不起来,我忘记了什么?幼安么?” 头好疼! 她哐哐砸了好几下头,一阵眩晕过后倒在地上。 清浓恍惚间看到远处微弱的光亮,面容憔悴的女子长得跟自己很像,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泪流不止。 “你是谁……” * “乖乖,乖乖,醒醒!” 清浓睁开眼,朦胧的泪眼中她看到承策熟悉的脸,“夫君!”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幼安,幼安……” 穆承策将锦盒拿过来给她,“在这里,乖乖怎么了?想幼安吗?” 清浓颤抖着将锦盒抱在怀里,“我,我看到幼安了……” “什么?” 穆承策心头一惊,最近小姑娘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在梦魇,但醒来都没有记忆。 这次格外严重不说,醒过来居然能记得。 清浓点点头,攥着锦盒窝在承策的怀中,“我想摸摸她的,可是……可是她不要我了,她不想做我们的孩子。” 她哭得稀里哗啦,握着锦盒的手压得泛白。 穆承策抱着清浓,轻抚着她颤抖的后背,“乖乖别怕,不会的,幼安肯定很喜欢娘亲。” 清浓本能地避开他的手,自己都没有察觉。 穆承策收回指尖,状似无意地问,“幼安……是不是说什么了?” 清浓抽了抽鼻子,“肯定是承策吓到幼安了,她都不喜欢爹爹!” 她突然想起之前抄家灭族之事,尤其是邢台旁云氏一族堆积如山的尸骨。 穆承策苦涩地抿了抿唇,“幼安说,她不喜欢爹爹吗?” 第一卷 第228章 幼安,别伤害你娘…… 他突然觉得很无助。 幼安,是恨他的吧…… 也是他自己活该,前世连乖乖有孕都不曾发现。 就算颜家人通敌叛国,他也有无数的方法可以解决他们。 而不是觉得乖乖重视一群假亲人胜过他就意气用事。 若是乖乖不曾流产,或许她的身子不会垮得那么快吧…… “如果日后孩儿不喜欢我,乖乖该当如何?” 清浓听到他这么说,感觉她的梦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情绪, “对不起承策,是我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特别喜欢幼安……” “孩儿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的承策心细温柔,以后肯定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父亲。” 穆承策哽咽地抚着她的脸颊,“傻瓜,明明自己这么难受,安慰我做什么,别哭,幼安……幼安会来的。” 清浓小声地嗯了一声,心中莫名地生出抗拒。 穆承策将她哄睡着才站起身,将清浓怀中锦盒送回偏殿。 女子属阴,幼安留在这里会给乖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清浓的手始终不肯放,穆承策小声在她耳边低语,“乖乖,幼安饿了,要回去喝奶。” 清浓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怎么的,真的就送了手。 穆承策抱着锦盒却更加难受。 “两世了,幼安困住的又何止我一人。” 他俯身吻了吻清浓的鬓角,“乖,好好睡,早点好起来。” 又看了许久,见小姑娘安稳睡下,他才起身出门。 偏殿里燃着浓郁的平安香,看起来经常有人祭拜。 穆承策将锦盒放回佛龛上,点了支香祭拜。 “幼安,你娘亲很疼你,很爱你。即便如今她记不起那些了,还是本能地喜欢你。” “别伤害她。” 他语音颤抖。 这么久了,他都没敢来看一眼幼安。 “你娘亲很可怜,都是爹爹不好,没有照顾好娘亲,她非常非常期待你的到来。” “如果爹爹知道当时有你,肯定……” 穆承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含着泪,氤红了眼尾。 “爹爹两辈子都只爱过你娘亲一个人。” “我承认,得到她的手段并不光彩,但当时我只是,只是不懂怎么才能让她接受我……” 他抚摸着光洁的牌位,自顾自地说,“天下人只知我年少成名,但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去爱一个人。” “我自负,偏执,用尽手段软禁她,得到她,只是因为,我爱她啊……” 他垂眸,软了膝盖跪在蒲团上,“你娘亲心软,她自责,痛苦,又无法解脱。最后舍了命,丢下爹爹随你去了。” “不得往生。” “哪怕今生,她依旧没能走出来,她的潜意识在无时无刻提醒她不能忘记,不能原谅……” “她很痛苦,幼安,娘亲很痛苦。” 他忏悔,“你可以恨爹爹,别伤害你娘……好吗?爹爹求你,好吗?” 摇曳的香陡然断了烟,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穆承策感觉身上的力被抽干了,“幼安,也不肯原谅爹爹吗……” 他垂眸盯着蒲团,苦笑道,“没关系,别伤害你娘亲就好,就好……” 佛龛边系着的小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穆承策惊讶地抬眸。 看到刚熄灭的平安香冒起细弱的烟雾。 他破涕为笑,“太好了,爹爹去看看你娘亲,晚点再来陪你。” 穆承策站起来,刚走了三两步,他转回头,撸下手上的白泽扳指, “爹爹也很爱你,白泽象征祥瑞,所到之处,万劫退散。先让它陪你一会儿,你娘身子弱,更需要爹爹。” “爹爹答应你,待你出生,必停战止戈,天下太平。” 风未动而铃声起。 “幼安,谢谢你。” 他热泪盈眶,马不停蹄地起身往主殿而去。 穆承策刚踏进殿门,陈嬷嬷便迎上来,“陛下,殿下醒了。” “好。” 穆承策侧身进屋,“乖乖。” 清浓捧着碗,脸色还有些苍白,听到声音,抬头看着他,“承策!” “怎么样?好点了吗?” 他坐在床边,捋过清浓额角散落的碎发,“身上还疼么?” 清浓挑眉看了眼陈嬷嬷,笑着回他,“不疼。” 穆承策松了口气,揽着她的腰,“乖乖……” 清浓回抱着他,抬眸满眼都是歉意。 “对不起啊哥哥,吓到你了,我最近梦魇太多,可能影响到白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不好的预兆……” 穆承策捧起她的脸,俯身从额角蹭到鼻尖,唇角,安抚地吻了吻, “乖乖,千万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神伤,哥哥不会让你有任何闪失的。” 清浓点点头,委屈地撒娇,“哥哥刚才去哪儿了,我醒来都没看到你。” 穆承策捏了捏她的耳垂,“跟孩儿吃醋么?我方才把幼安送回偏殿的佛堂。” 清浓突然想起之前的埋怨,“承策生气了?幼安不是故意的,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穆承策坦然一笑,“胡乱想什么,你身子弱,阴物接触久了不好。” 他搂着清浓靠在床沿上,娓娓道来,“幼安是女孩子,我常年征战,身上沾了血腥杀气,她害怕一点也能理解,我又怎么会生气呢?” “嗯?承策如何得知幼安是女孩子……” 清浓的话一下子把穆承策问懵了。 他总不能说是看过王府里她做的那些还没烧完的小衣服吧…… “上回乖乖不是说幼安是个爱吃甜食的小女孩儿吗?乖乖喜欢女孩儿?” 穆承策随意岔开话题,清浓却认真思考起来。 “嗯呢,喜欢的。原是没什么的,只不过如今你是皇帝,还是儿子吧……” 虽然是这么说,但她心中隐隐有些失落。 穆承策笑道,“女儿又如何?若幼安愿意,她就是皇太女。” 清浓很意外他加了这样一个前缀,“若她不想呢?” “若她不想也没关系,我会陪伴她长大,传授她毕身技能,届时天下太平,她自可去做她想做之事,去想去之地。” 这也是他未曾替清浓做到的。 重活在宫变之日,虽然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但依旧无法周全。 清浓歪着头,“我合理怀疑你是想把在我小时候没做的事都补偿给幼安。” 她并不知道前世之事,只当幼安是他的同族小辈罢了。 穆承策笑道,“不得了了,又吃幼安的醋,那就再过几年,等我疼够了乖乖再要幼安,好不好?” 清浓坐起身,不满道,“有了幼安你就准备不疼我了?” 大有他敢说一句是就跟他拼了的架势。 “怎么会?夫君疼不疼你,你自己没数么?” 穆承策看着她的眸子,叹息道,“再则,要担心也该是为夫担心,我长乖乖近十岁,将来定比你走得早,不能陪伴乖乖一生一世,一想起来就痛心疾首。” 他爱不释手地打理着清浓乌黑的长发,想起大婚前夜照镜子看到自己头上那几根白发,心中更加感慨。 清浓噗嗤一声笑出来,“哥哥,你好双标哦~刚才还让我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神伤,转头就因为不能一生一世哭得稀里哗啦!” 穆承策一愣,手一顿,挽到头上的长发垂到了清浓耳边。 好的很。 回旋刀,刀刀扎他心窝子。 他抬起头,非常不满意,“谁哭稀里哗啦了?” 但看到小姑娘得逞的笑意,又软了声,“若是你这张小嘴从前也这么能说,也不会……” “也不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