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愚戏》 第一千两百九十七章 传火者们 程实确实是这个想法。 希望之火是唯一一个在【欺诈】仍在庇佑程实时,让程实小心提防恐惧派,提防【欺诈】的神明,这位被抛弃的【命运】之变化,也成了诸神之中唯一一个能让程实信任的神。 哪怕祂的出现与【欺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程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当然,那时的程实还不知道外神【欺诈】其实是外神【命运】,倘若真让他提前洞悉了这件事,他怕是死都不会找到希望之火头上。 而命运偏偏总是如此,戏弄人于无形。 在程实看来,相比于不靠谱的陈述,无论是秦薪还是安铭瑜都是将消息传递给希望之火的最佳人选,可他不能为了自己的死活一点也不顾忌他人。 甄欣带走了弗洛德夫人,这一举动肯定不是在帮外神设计自己,而是在以魔术师自己的方式寻找其他的答案想要拯救这个世界,至少是拯救某个人,因为程实知道魔术师有在意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安铭瑜。 所以无论如何,程实不能将不知情的安铭瑜卷入到外神的摊牌和【虚无】的谢幕表演中来。 哪怕这结局关系到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可在有其他方法时,至少程实不能主动去“伤害”丑角们想要死守的美好。 再者说,魔术师在外寻求办法,回头一看家没了,崩溃的甄欣可能顾及丑角感情,还会尝试做最后努力,可一旦甄欣掉线换成了甄奕...... 只怕这个世界毁灭的速度都赶不上她兴奋的速度。 同理,秦薪也不行。 拿到了【战争】权柄的秦薪是传火者的希望,也是这个世界人类的希望,尽管当时看来世界的答案在程实身上,可程实无法说服自己,为了自己的一条命就要拖垮整个传火者。 他懂秦薪,知道秦薪为了守护什么所谓的美好定会全力帮助自己,可希望之火已经被拉入局中,倘若秦薪再出意外,传火者的天就真塌了。 以程实最悲观的预期来说,就算自己死于这【虚无】的结局,希望之火也随之熄灭,但拥有【战争】权柄的秦薪好歹还能为传火撑起世界一隅。 所以他放弃了寻求秦薪帮助的想法,改为让龙井去找陈述。 陈述是不靠谱,但在救“妹夫”这事儿上至少积极性很高。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陈述在得知此事后的确跟龙井一样着急,可惜的是,龙井找到陈述的方式大大出乎程实预计,龚会长让传火者线上的两个人都知道 了这件事。 尽管秦薪和安铭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以传火者的智慧......这事儿恐怕瞒不了太久。 就在陈述和龙井还在头疼泄露了消息怎么办时,一场十分奇怪的传火会议在传火大厅召开,与会的人不多,创立者秦薪、前寻薪人安铭瑜、两位现任寻薪人季月和方诗晴,疑似地位直逼副会长的孙缈,以及一位从未在高层会议上露面的“新人”,那个造神计划的【腐朽】容器载体。 秦薪久未露面,一召集众人便向在场诸位道出了陈述传火者的身份,并说安铭瑜感觉到冥冥之中有大事发生,所以召来大家商讨局势。 众人面露震惊,你一言我一语,根本没能将所谓的大事跟陈述、龙井联系到一起。 直到季月说在不久前的试炼中她曾与陈述、程实排到了一起,两人关系匪浅,孙缈眼中精光一闪,不确定道: “莫非是程实有麻烦,想求助于希望之火?” 众人听着一愣,还在思索这事儿怎么就跟程实和希望之火搭上了关系,紧接着就见孙缈一脸郑重地将心中所想娓娓道来: “大家都知道龚会长与陈述就像两条平行线,除了在不同的晦气之路上行走外,并无别的联系。 我不能保证他们私下是否有瞒着世人的交情,但仅以当下你我所知的信息来看,他们的交集之一就是程实。” 其实孙缈有句话没说,他知道程实是愚戏,自然也笃定这两位有靠近程实的理由。 “这不是无端的猜测。 要说清楚这其中的联系,我得先问一个问题,你们觉得陈述会暴露自己是传火者的身份吗?” 秦薪皱了皱眉,摇头道:“就算暴露,也绝不会是他主动为之,世人对陈述偏见太多,都没看到他内心的那份赤诚。” 孙缈早有预料道: “那就对了,这说明龚会长很难是因为传火者的问题找上了陈述,毕竟连我们都不知道陈述的身份,他又怎么会精确得知一位最擅保守秘密的【沉默】信徒的身份。 所以我更倾向于他是因为外力而找上了陈述,而这个外力,有没有可能就是织命师? 我往这个方向猜是因为我前段时间得知了一件事,程实和龙井应该在同一个神秘组织里,这个组织几乎都是骗子,至于具体是哪几位,我不方便说,这涉及其他组织的隐秘。” 话虽如此,但在孙缈心里,这个组织其实就是愚戏大人成立的组织,是祂网罗了一众骗子。 “我并不知道这个组织的所有人,但有人告诉我龙井一定在里面,所以龙井和程实有着远超外人所见的深度合作关系。” 安铭瑜自然知道孙缈说的是什么,她点点头以示肯定,但还是疑惑问道: “你从哪里知道的?” 孙缈轻笑一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韦牧。” 哦,韦牧说的啊,那没问题了。 众人深以为然,孙缈则继续他的思路: “骗子们在谋划什么东西,期间程实消失了一段时间,碰巧,我们的会长也消失了一段时间......” 他看向秦薪,意味深长,“你说这两件事没有联系我是不相信的,而更巧的是今日龚会长和陈述突然产生了交集,会长也回来了,那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秦薪不语,众人低头沉思,安铭瑜知道的内幕更多,联想到甄欣今天的消失,她突然意识到欣欣和程实可能同时出了问题。 于是下一秒她立刻拿出电话,打给了另一位命定之人红霖,果不其然,也没人接。 当三个足够重要的人都联系不上的时候,事情便变得不对起来。 而当看到安铭瑜收起电话面色凝重摇头的那一刻,孙缈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并不笃定龚会长和陈述一定是为了程实而碰面,他只是在秦薪突然通知其传火集会时,下意识认为出了大事。 而能让传火者郑重对待的大事少不得跟当下的局势有关,恰恰程实又是愚戏,作为【虚无】的从神,这个时代里的大事一定少不了祂的身影,因此,孙缈将一切联系在了一起。 孙缈的思维方式也是绝大多数【痴愚】信徒的脑力缩影,他们敏锐调查,大胆发散,疯狂假设,而后得出一个惊人却合理的结论。 这个结论往往超出普通人的预料,却每每切中正题。 韦牧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比其他智者更敏锐,更大胆,更疯狂,也更准确! 孙缈自知不比韦牧,依旧在小心推理: “假设找人的就是程实,他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想要找到陈述,龙井都不是一个好选择,相反,知晓陈述身份的秦会长,亦或是不久前才见过面的季主教都是更好的中间人,可为什么他没有找你们? 一场试炼大概困不住织命师吧,就连我们都在试炼途中召开这场会议,更别说是他...... 所以要么他深陷险境无人可用,要么他有意避开你们两位! 当然,还有可能二者合一,织命师既身处囹圄又不想让你们知道此事。 可一个远在另一场试炼的陈述能帮上什么忙,他再强,能比龚会长强多少? 所以我猜测织命师想找的不是陈述这个人,而是陈述身后的传火者,但他又偏偏避开了秦会长和寻薪人.....” 孙缈没说完,秦薪眼神一凝道:“希望之火!” “没错,这就是我的猜测,至于对不对......或许很快我们就知道了。” ... 第一千两百九十八章 传火闪耀之时 陈述没招了,他根本就没去过传火大厅,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希望之火。 但他找不到,不代表别人找不到。 季月! 这位传火者的寻薪人在那场试炼与陈述互留了联系方式,陈述想了半天,只能通过对方去往那个神圣的传火大厅! 并且理由他都想好了,心有虔诚,特意觐见。 只是这觐见的时机或许有些不好解释,但没关系,只要对方同意,接下来无需再跟季月解释,陈述会让她直接闭嘴,毕竟【沉默】信徒最擅长做这种事。 些许冒犯是为了世界的未来,相信寻薪人能够理解。 当陈述对着龙井说出自己的计划时,龙井礼貌一笑,觉得程实找错人了。 他从没听说过这么不靠谱的计划,但凡这位叫做季月的玩家有点警惕心,都不可能答应陈述的要求。 龙井很着急,他觉得陈述过于儿戏,没能正视外神入侵的严肃性,而陈述却告诉他: “老龚啊,你懂局势,但不懂我们。 我相信季月一定会同意,因为当我开口的时候,她就知道我有困难了。 携手相帮是传......下来的规矩,她不会对我置之不理。” “......” 这么淳朴且简单的关系对于一个骗子来说有点像是天方夜谭,龙井半信半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同意了陈述的计划,并疑惑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 陈述脸色一肃,“你知道了,可就得加入。” “?”龙井一愣,乐道,“你们拉新方式有点别致啊,怎么,靠传染?” 陈述摸了摸光头,眨眼道:“这不叫传染,这叫传......别想诈我! 总之我就是这么进来的,应该也有别的方式,但我没见过。” “......” 龙井闭嘴了,他觉得自己不该留在这里,应该跟博士一样丢下记忆就跑,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为了确保真实性和说服力,陈述不可能放走龙井,他拉着龙井联系了正在开会的季月,而当季月接到陈述的消息时,这位寻薪人面色凝重地将此事公开在了传火会议上。 曹操虽然随叫随到,但这次也到的太快了,众人纷纷错愕,孙缈更是大笑一声:“来了。” 秦薪皱了皱眉,瞥了一眼希望之火的方向,点点头示意季月同意陈述的计划。 季月郑重回复,将传火大厅 位置告知陈述后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即将遭受的苦难,摇头叹息道: “看来只有我会是这场‘意外’中的牺牲品,不管是打晕还是禁锢,事情结束的时候记得把一切都告诉我。 我可不想错过什么精彩的故事。 至于陈述......必须让他给我道歉,就在这里,就在传火大厅,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给我道歉。” 季月的话打破了现场凝重的气氛,在场众人莞尔一笑,他们对视一眼,纷纷退场,为季月和陈述碰头腾出空间。 不多时,陈述带着龙井来到了从未有外人来过的传火大厅,看着此地古朴简约的装潢风格,龙井颇为错愕。 “你们搞苦修这一套?怪不得会接纳苦行僧。” “?” 季月也不知道陈述怎么跟龙井说得,她刚想解释一下,就见陈述一脸着急地问道。 “希望之火在哪儿?” 季月嘴边的话一顿,指了一个方向。 陈述会意,慢慢抬起了手。 季月明白自己要受罪,可对方这毫不遮掩甚至还跃跃欲试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就活该被“闭嘴”? 她眉眼一沉看向陈述,没好气道:“你就不能趁我回头再动手?” 陈述顺手将抬起的手放在头上,摸来摸去,装作无事发生道: “关键是你也没回头啊。” “......” “......” 说实话,龙井也不是个沉默的人,舞台上的演员总要跟观众有些互动,但今天,他沉默的次数有些过于超标了。 作为【战争】信徒,季月更是血压飙涨,她恨不得跟陈述干一架,堂堂正正败在对方手里,这样就算错过什么至少还赚一场战斗。 然而陈述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他突然问道:“他们知道了?” 季月语气一滞,还没想好怎么回应,下一秒她的视野就猛地一黑,整个人都晕倒过去。 龙井动手了,他实在忍不了这两人浪费时间。 “争分夺秒!贵组织有你们二位,我看着效率着实够呛。”龙井黑着脸道。 陈述不认可:“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侮辱我们组织,连妹夫都表达了对我们组织的认可,你一个凡人,眼力太浅。” “......” “跟我来,希望之火就在这里。” 陈述转身便走,龙井紧跟而上, 不多时当两人来到希望之火常在的休息区域后,他们身后突然倒垂下一缕火苗,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新人”道: “你们在找我?” 两人吓了一跳,立刻回头,那一瞬间就明白了这玩意儿为什么叫做希望之火。 原来祂真的是火。 陈述神情振奋,感觉灵魂都在跟希望之火共鸣,身体也是,他已经从兜里掏出了汽油。 希望之火看到汽油的那一瞬间着实愣了一下,祂很想告诉这位天真的新人,燃料是没法帮助祂变得更强的。 龙井也傻眼了,但好在他比陈述靠谱,眼见陈述第一句话就不像是直奔主题,他直接捂住了对方的嘴,快速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说了出来。 由于没有第三张书页,无法事无巨细地讲述,他便只捡最重要最相关的事情说,而当他语速超快地说完这一切,希望之火几乎凝滞在了半空之中。 “祂竟是外神【欺诈】?” 烛火人显然不能接受,喃喃自语道,“可我一直以为祂是......与我分割的【命运】......” “!!??” 这句话可把龙井吓了个够呛,作为【欺诈】信徒,他早就想过戏暮和晨嘻到底谁是谁的问题,一听到对方说出这种话,他的脑子差点炸了。 烛火人火焰黯淡片刻,又在两人迷茫的注视中重新轰燃,祂点头严肃道: “我知道愚戏的意思了,但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容易。 他想做的是污染自己的信仰! 【虚无】看中他,或许正是因为祂虽行走在【虚无】道路,但心中并无信仰,对谁都不曾虔诚。 【命运】想以此打造既定,而据我所知,之前的【欺诈】也想以此打破既定。 我猜不到【欺诈】具体要干什么,只知道既定对【欺诈】同样重要,今日方才明白,祂竟是为了另一世界来此掠夺既定。 不能让愚戏被掠走,污染信仰确实是个办法,可一旦他的信仰被污染,他也就失去了既定的身份...... 到时候,谁还能保得住他? 【命运】还会偏爱一位亲手打破了既定的织命师吗? 我们的世界,又会因为失去既定而走向何方?” 现场因为希望之火的喃喃之语陷入沉默,不多时后,传火大厅的外围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拥有既定的世界和失去既定的世界或许不同,但这都是以后的问题 。 求生,亦或求仁,对于传火者来说,从不是问题。 传火者不会以放弃朋友和美好的代价去换取一个‘旧’世界,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今后也不会。 所以答案很简单,无论他是程实还是愚戏,他是我们的朋友,这就够了。 传火者自会守护美好,庇佑朋友! 此即为传火。 而你、我、他,都是这把火。” ... 第一千两百九十九章 绝望的两难选择 原来他们叫传火者! 在得知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龙井就明白了这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他只是没想到秦薪会是这个组织的首领。 随着秦薪步入大厅,众人的身影也慢慢显现。 龙井脸色一滞,看着走来的安铭瑜,略有些尴尬道:“真巧啊,又见面了安神选。” 安铭瑜快走两步,脸色有些焦急道:“欣欣是不是也在那场试炼里?” 见瞒无可瞒,龙井只能点头,他将试炼快速复述一遍,又将程实分别找了【记忆】、【腐朽】、【希望之火】的事情告诉了传火者,希望之火听了,火焰摇曳道: “【记忆】既早已选择了遗忘有关外神的记忆,那无论他洞悉此事,还是找回了记忆,怕都难以做出新的选择,否则便是对祂自我的否定,对记忆的双重亵渎。 【腐朽】......一心腐朽,本已无限接近祂所求的状态,可倘若祂得知这世界之外还有无数个相同的【腐朽】都在等待【源初】垂怜,祂还有余力去怜悯愚戏吗? 不,祂只会加速自己的腐朽。 程实的选择没错,可惜,这些选择没有结果......” 现场沉默了,三条生路已去其二,那唯一的生路岂不就在希望之火身上? 众人眼含希冀看向希望之火,却见希望之火也叹了口气。 绝境求生何其艰难,祂知道秦薪是什么意思,不要管那么多,先救再说,等到救完之后大家站在一起,再考虑拯救世界的问题,可事情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一旦程实获救,世界......怕是也走到了尽头。 这本就是一个局,一个无解的死局。 这个局不是外神【欺诈】做的,而是【源初】赐下的,一切绝望都源自于那场寰宇实验,外神【欺诈】不过是最大限度利用了造物主实验的规则,将程实困在了既定的牢笼里。 【命运】想要打造一个取悦【源初】的祭品,就必须要做到意志与【源初】意志契合,即毫无信仰又广纳信仰。 程实便是如此,哪怕他号称【欺诈】令使,但这个身份并不影响他“无信仰”的纯粹,因为那是靠欺诈世人得来的。 这也是【欺诈】全盘算计的巧妙之处! 祂甚至用这种意志骗过了希望之火,许给了程实一个“空头支票”,让程实有了令使之名,却无令使之实。 在不断成为愚戏的路上,小丑开始接受其他信仰的“融合”,渐渐成 为了既定! 也就是说在既定这条路上,外神【欺诈】给予的帮助远远要大于【命运】,祂才是程实变为真正既定的幕后黑手。 所以程实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摆脱自己既定的身份,而其中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污染信仰! 最好是成为真神,在信仰上彻底“失衡”;不行再退而求其次,得到一个其他信仰令使的身份,但后者并不稳妥。 令使之身无需经过【公约】承认,只需真神认定并代行权柄即可,可这种随时可能撤回的信仰污染就像是将整瓶墨水丢进了净水池,在没有打开瓶盖的时候,池中净水并未受到波及。 所以还是那句话,程实没有选择,他知道前者更好,但后者明显比前者更容易。 不过成为令使也绝不能是愚戏或者奥特曼这种令使,愚戏虚无缥缈如无根浮萍,奥特曼虽然确实存在于历史,可是在外神【欺诈】的刻意模糊下,这个身份极有可能会被铺垫成愚戏的马甲,更何况【混乱】的神殿里还有一位可塔罗,这也是外神能随时收回奥特曼身份的无情后手。 只有一个真正的、代行着权柄的、毫无争议的令使身份,才有可能让程实以信仰污染的方式摆脱既定,从而在外神和【命运】的手中找到一丝逃脱之机。 这也是程实让博士去找【腐朽】的原因。 他想求一个令使身份,【腐朽】明白他的意思,但为了祂的腐朽大业拒绝了他。 不过就算程实成功污染了自己的信仰,这种方法也会让他失去一切【虚无】注视,甚至极有可能成为【虚无】怒火的倾泻目标,彻底虚无于这个世界...... 在真正的结局到来之前,希望之火无法将既定真相告知所有人,祂需为这个世界留下一缕“希望之火”,祂考虑得远比在场众人要多。 传火者或许可以为了守护美好、庇佑朋友为程实放手一搏,可一旦程实的信仰遭受污染,既定的身份彻底消失,这个世界又该如何幸存? 【源初】要在寰宇实验中找到一个答案已是不争的事实,没有这个答案,任何世界都只会成为废弃的实验失败品。 眼下可以确定的是程实就是这个答案,而也就是这个渺小的希望,成为了希望之火的意志寄托。 祂站在程实身后就是为了让“希望之火”蔓延,从而能帮少数者赢下这个世界。 可现在,拯救世界就无法污染程实的祭品身份;拯救程实,世界就将走向没有既定的未来! 这是一个无法选择的选择题,不仅是对程实,也是对希望之火,无论哪条路,其通向的都是希望之火意志破碎的彼岸。 有那么一瞬间,希望之火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死在了没有未来的迷茫中。 祂无法道出所有真相,只能说明其中利害。 “选择救程实就难以救世界,选择救世界就无法救程实。 他让你来找我,是看中了我身上的变化之力,想让我以变化的视角找到第三条路。 我确实是【命运】所割舍的变化,但是...... 比起一位在寰宇搅弄风云的外神,我的火光太微弱了,怕是照亮不了祂投下的阴影。” 希望之火这么说,明显是自认也没有办法。 众人都听得出来祂的意思,世界与一人孰轻孰重,这个问题足以成为压在众人心头的一座令人喘不过气的巨山! 可只有龙井知道,程实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想求活,小丑所想的最好结局就是死在这片星空下,葬在他心能安的世界里,不然小丑就不会给老张那把手术刀。 至于世界......我都死了,还管什么世界? 他能让龙井来找希望之火,就已经是身处绝望的小丑对这个世界展现出的最大善意。 可惜,希望之火并不是万能的。 龙井代入自己后更感其中的绝望,小丑有心反抗,却根本想不出一个反抗的方法。 压抑的气氛在现场蔓延,身为【命运】信徒,安铭瑜感受到了龙井的情绪变化,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脸色动容道: “他已经在反抗了,挣扎摆脱【命运】既定的身份,就是他发出的怒吼......与哀鸣。” 听了这话,众人脸色更加凝重,就连陈述也罕见地沉默下去。 ... 第一千三百章 意料之外的变化 在如此难以决断的时候,秦薪又站了出来。 他大手一挥,“抹”掉了所有人的愁绪,无比严肃道: “我们不能把世界的生死绑架在一个人的身上,这并非程实所愿,也非我们所愿,更非世界所愿,这一切都是外神所为! 既如此,那为何不把矛头对向外神? 没有神明是不可战胜的,祂们也不过是造物主实验下的一个变量,就算外神窃取了【欺诈】的权柄,掌握着远超诸神的力量,但我不信这种力量无穷无尽! 只要将其消磨殆尽,祂也不过是一位‘普通’的神明。 到那时,或许我们无需在程实和世界中选择,我们只需击退外神,剩下的便都是这片星空下的‘家事’,不是吗?” 众人当然知道这也是种方法,可问题是如果寰宇还有神明能去消耗外神,局势何至于此? “如今还有哪位神明能够对抗祂?”龙井绞尽脑汁地想着。 “为了寰宇有序必不会向外神低头的【秩序】,以及...... 我!” 话音刚落,一股炽烈的火焰轰燃于秦薪身躯,炸开的热浪瞬间席卷大厅,将在场主人纷纷倒推出去。 感受到如同神明般恐怖的压迫力,龙井瞠目结舌道,“这是......” “何以求存! 唯血,与火!” 秦薪据弓而立,火焰发丝无风自舞,零星的火花飘过那双血与火的瞳孔,映出其中昂扬的战意。 “现在,战争的火焰已经点燃,还差不屈的鲜血,而恰恰我这一身血液,滴滴都写着不屈。 我愿为此拼一把,哪怕烧干最后一滴血,也要为这个世界争一个未来!” 【战争】的滚滚热浪将众人烘灼得心魂沸腾,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秦薪的决绝,甚至被战意感染,开始觉得世界也并非没有希望。 但希望之火知道,仅凭一腔热血或有微小可能击败外神的图谋,可之后又能如何呢? 当外神退去,寰宇只剩‘家事’的时候,既定与世界之间的选择题还会重新上演。 祂知道秦薪不会想不到这件事,这位传火者只是不想一退再退,他在麻痹自己,刻意忽略最难的抉择,企图将这个选择无限延期,甚至是想死在这个抉择之前。 这并非懦夫行为,敢于向神明宣战已是生为凡人的他,最大的勇气! 但落幕终有到来之时。 希望之火沉默了,面 对都是破碎的未来,祂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为秦薪的决定泼冷水,更不能不支持这代表着发自于最少数者的反抗意志。 于是传火者的意志便这么敲定下来,由秦薪以【战争】令使的身份觐见【秩序】,并联合秩序对抗外神,为这个世界和世界的既定做最后的努力。 时间不等人。 当计划敲定的那一刻,秦薪便直接离开了传火大厅,去寻找觐见【秩序】之法,众人接连散去,龙井本以为陈述怎么着也得赖着他跟他一起回到那场外神赐下的试炼中去寻找妹夫,然而陈述却沉默地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看着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果决,龙井突然猜到陈述去哪儿了。 ... 虚空,漏界默偶身前。 “【沉默】,你也是外神掠夺既定计划的帮凶吗!?” 漏界默偶毫无回应,甚至都不曾为身前的信徒垂下一缕注视,祂安静地漂浮于虚空,将沉默演绎地淋漓尽致。 “为什么,当既定离开世界,当实验失去答案,难道你能独活? 如此简单的问题我不相信诸神想不到,所以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沉默】依旧沉默,陈述紧握双拳。 “阿婆说得对,好人......不在这里。” ... 虚空,鱼骨殿堂。 巨大的头骨端坐骨座之上,看着鱼骨阶梯上前来觐见的小头骨,眼窝中绿焰幽燃道: “你,来错了,地方。” “没有来错,我就是来找您的,恩主大人。”小头骨平静说道。 巨大头骨沉默了,片刻后祂叹了口气: “吾,知你,来意,但此事,吾无法,插手。” “您早就知道【欺诈】是外神!是吗!?可为什么?”小头骨抬起头,语气依旧平淡地质问道,“您如此庇佑程实,只是为了让他相信外神吗?这是您的世界,也是我们的世界,您为什么要帮一位外神,令世界陷入再无未来的绝境? 难道寰宇尽灭才是您最终所愿? 可那明明是【湮灭】,而不是【死亡】!” 这句话放在哪里都算是【死亡】最大的亵渎,更何况如今还是在鱼骨殿堂中。 一股骇人至极的【死亡】之息瞬间从骨座之下爆发出来,整个鱼骨殿堂都开始摇晃颤抖,无数白骨冲刷而上,犹如洪流倒卷,将整座鱼骨殿堂环绕包裹。 这一刻,死亡的阴影彻底笼 罩阶梯,小头骨再也看不清面前的神座。 但它依旧镇定,因为她本也看不清。 是的,她不是他,她是安铭瑜,是被【命运】抛弃的预言家,是皈依【死亡】的撞钟人。 小头骨依旧仰望,但它不再仰望骨座,而是仰望被白骨洪流遮蔽的虚空。 她并不恐惧这一切,因为她知道真正的恐惧不在这里。 巨大的头骨并未进一步惩戒,而是在感受到自己信徒的执着后,无奈叹息道: “吾,亦是,最近,才知晓,其身份。 但,诸神,亦有,难言之隐。 【命运】之,既定,倘若,当真为,世界,之答案,那祂的,世界,便不会,经历,一次失败。 祂曾,与吾等,有言,只有,失败之后,才能,得见,【源初】真意。 祂已有,必成之策,可仍,缺少,一次,尝试的,机会。 若,此世之,既定,可为,其答案,或许,两个世界,皆有,存活之机! 因此......” 听到这里,小头骨一愣,随即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小,像是没控制住的失笑,也像是不敢置信的讥讽。 “您信了?” “......” 巨大头骨眼窝中的绿焰摇摆不定,祂看向自己的信徒,总觉得这位往日略显柔弱的信徒今日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它更有底气,也更自信。 可问题是,在如今的局势下,它哪来的底气? “信与不信,是吾的,事情,你,来此,没有意义,退下吧。” 话音未落,环绕在殿堂周围的白骨洪流便朝着小头骨冲刷而去,可就在小头骨即将失陷于洪流之中时,它却突然开口道: “恩主大人,外神的许诺尽是谎言,我相信您一定是被祂骗了。 我乞求您看清真相,出手帮我们,帮程实,帮世界。 不然......” 无尽白骨骤然停滞于小头骨的身前,密密麻麻的头骨让小头骨彻底失去了“视线”。 巨大的头骨嗡声道: “不然,如何?” 小头骨突然吐出了十几颗骰子,平静道: “不然您卑微的信徒将亲手为您撞响死亡的钟声。 我将在此,在您的殿堂之上,再次尝试瞻仰【源初】的容颜......” “!!!” ... 虚空。 秦薪在觐见【秩序】的路上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此时的他仍须发尽燃,一副【战争】模样。 拦下了他的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新“皮肤”,点头笑道: “果然,你才是真实宇宙之行中最大的受益者。 不过在你去找【秩序】之前,我可以给你一些小小的建议。” 秦薪瞳孔一缩:“谁告诉了你我的踪迹?”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秦薪眉头一蹙,紧接着闭眼叹气道,“孙缈。” “聪明。 但也愚蠢。 身为一位脱去凡人身份的令使,你本有更方便的方法去拯救愚戏,可你却选择了硬拼。 将愚行延后便会有答案吗? 既然没有,为何不一开始就敲定结局? 我可以让虚无的结局即刻上演,你,愿意配合吗,秦薪?” “你为了什么,韦牧?” 不错,来人正是韦牧。 木偶笑笑,意味深长地看向远处:“为了验证寰宇是否是一场愚行。” ...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黑暗与火 视线回到另一片星空。 这或是诸神公约列会到场神明最少的一次,哪怕【公正(秩序)】放宽了限制,对所有有资格列席的真神以及可以列席旁听的从神都发出了邀请,可与恐惧派有关的神明一个都没来,参会的真神只有寥寥几位。 这无疑让现场的氛围更加诡谲。 从神们更是自刚才到场就自发在一隅“罚站”,生怕被卷进眼前这恐怖的对峙中。 红霖也来了,作为【繁荣】代行她已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诸神公约列会中,但这却是她第一次睁着眼参加列会,她看向星空中央那个低着头脸色不明的身影,强忍着冲动没有立刻上前营救。 星河规行,明灭有序,流光天平熠熠生辉,在其身前,一本浑身上下散发着【秩序】气息的圣光律典翩然翻页,对着眼神冰冷的星辰之眸审判道: “【欺诈】,你的野心昭然若揭,你的罪行罄竹难书,你背离了这个世界的秩序,此时若还执迷不悟......” “如何?” 外神【命运】打断了【秩序铁律】的冗言,冷哼道,“【欺诈】早已为祂的愚蠢买单,一位审判者倘若都不能分辨自己所认定的嫌犯,那【秩序】还谈何秩序? 你不会真把自己当【秩序】了吧,【混乱】!” 话音刚落,一片混沌黄雾升腾于外神身后,在诸神以及在场之人的震惊中,那翻涌的混沌巨手悄然散去一身【混乱】之息,化为与【命运】一模一样的星辰之眸。 眸中的星点黯淡无光,螺旋却仍迷转不止。 两处螺旋同频共律,交相辉映,不多时,便在现场的惊呼声中融为一体。 【混乱】竟是外神【欺诈】所假扮的!? 那真正的【混乱】呢? 场上人神的视线不自觉地投向了被外神点名道姓的【秩序铁律】,那散发着圣光的【秩序】律典翻页的动作微微一滞,而后嗡声道: “你的谎言已无人可信!” “【欺诈】的谎言无人可信,那【命运】的真言,你们也不信吗? 既看出我是【命运】,为何不敢认? 是怕我告诉你们,哪怕这个世界拥有既定,你们也无法给与【源初】一份令【*祂】满意的答案吗? 【命运】已死,就算我将答案交予你们手中,你们......会用吗? 只有我才有可能救世界于水火! 时至今日,连凡人所知都多于你,所谓【秩序 】,简直可笑至极。” “......” 场中一片沉默,哪怕【沉默】未至,祂的意志仍在此传播。 外神【命运】环顾四周,语气愈发冰冷且鄙夷。 “时空风暴尚未到来,我还有时间看一场自欺欺人的寰宇闹剧。 我倒要看看今日的诸神公约列会,在缺席这么多神明的情况下,到底能通过什么议题。” 说完,一股虚空狂风便卷向了诸神之前的程实,哪怕诸神公约列会对祂的计划已构不成任何影响,但祂还是不想让既定远离自己的视线。 然而就在那狂风即将触及小丑的一瞬间,一阵翁然的钟声突然响起,和着金戈铁马的铮鸣,炸响在众人耳边。 只见【秩序铁律】狂乱翻涌,书页纷飞,律典中无穷的【秩序】之力犹如倾泻而下的圣光瀑布,又如轰然决堤的律令洪水,直接淹没了整片星空,将虚无的狂风吞噬,连带着程实也一同被拉扯进这无尽的秩序之中。 以为等来了救命稻草的小丑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没高兴一秒,就又成了【秩序】的“座上宾”,只不过这个座不是安全座,而是被审席! 没错,无穷的【秩序】之力化作锁链,将程实绑在了一张审判椅上静待受审,显然在【秩序铁律】眼中,程实以往所为种种也算是外神帮凶,逃不过被审判的命运。 只是此时嫌犯的身份异常敏感,所以【秩序铁律】没有第一时间开始审判,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抗外神【命运】的战斗中去。 有趣的是,当诸神公约列会召开时,任何发生在这片星空的战斗本应都得到【公正(秩序)】制止,并剥夺其相应票权,可这次,【公正(秩序)】不发一言,不予置评。 见此,外神【命运】冷笑不止。 “当【公正(秩序)】都不再公正,【秩序】又谈何秩序? 我本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救,但现在看来,值得被救的不过区区几位。 【混乱】,你闭口不谈自己的身份,竟还妄想用不再秩序的【秩序】之力阻止我? 谁给你的勇气?” 说话间,整片星空的星辰都被蒙上了一阴影。 虚空侵袭! 外神虽无法违逆【公约】,无法否定诸神公约列会的结果,但有着超越诸神力量的【命运】仍可以用其他手段影响这场列会。 就算祂的票权被否也没有任何关系,毕竟在场的真神就算全投赞成,都不可能超过半数,这场 公约列会与其说是小丑的救命稻草,倒不如说是这个世界那些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愚行神”在为自己的神权和“体面”做最后的呐喊与挣扎。 祂们不愿就这么沉默地陪着世界消亡泯灭。 【痴愚】也在其中,祂感受着这片星空下出现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又看向那双冷冽至极的星辰之眸,愣了片刻,突然嗤笑一声。 “原来愚行从来没有答案。” 说完,祂离开了,趁着黑暗尚未将此地包裹,翩然而去。 既像一位洞悉一切的智者,又似一位临阵脱逃的怯懦之人。 而就在无尽的虚无不断侵入星空,漆黑渐渐吞噬在场人神视野的时候,一抹亮光倏忽间爆燃于诸神眼前。 火! 一抹红舌吐信,随后赤焰燎天! 咆哮的火焰自那圣光渐灭的律典之后轰然爆发,四溅的火星带着【战争】狂热的意志,如同瘟疫一般开始在漆黑中蔓延。 眼前这一幕犹如一颗火苗落入了油海,顷刻间便把在场人神刚刚才失去的视野涂抹成一片炽白! 【战争】归来! 谁都没想到久违公约列会的【战争】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祂居然藏在了【秩序铁律】的身后。 怪不得一向支吾的【秩序铁律】突然有了底气,原来这不是来自【秩序】的审判,而是一场【文明】的复兴! 那【真理】呢? 【真理】何在? 诸神四下寻找,可惜,没有找到【真理】。 或许寰宇本就没有真理,有的只是秩序与战争的无尽轮回。 然而就当众人神以为【战争】的出现会对局势有所扭转时,外神【命运】再次冷哼一声: “寰宇无人,已经需要一位从神为诸神发声了吗? 【战争】的信徒,我送你去真实宇宙,可不是让你‘学有所成’回来对付我的!” 此时诸神才发现那堪比【战争】的滔天战意来源竟然不是真正的【战争】,而是一位在烈焰燎天的火海中张弓拉弦的......人类? 秦薪须发皆燃,左眼滚如岩浆,右眼狰狞滴血,祂满脸凝重看向外神,沉声道: “借伟于神本就是传火者的意志。 以神明之伟力消磨神明之压迫也是传火者们不屈的精神。 不管你是【欺诈】还是【命运】,只要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都是我们的敌人。 对待敌人, 当以利箭! 驱散黑暗,应凭传火! 何以求存,唯血,与火!” 话音未落,那双皮鼓肉裂、鲜血狂溅的手便松开了巨弓之弦,将这裹挟着所有传火意志,势要保住人类、守护世界的一箭,射向了...... 程实身下的审判椅! ...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救人! 没错,秦薪击碎的不是外神的阴谋,而是【秩序铁律】对程实的桎梏! 他当然知道此时在场人神理应一致对外先解决眼前最大的难题,但他更知道【秩序铁律】的审判会将“世界的答案”推离这个世界! 织命师看似四处委曲求全,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从不是一个软骨头,他如同真正的传火者一样,一直在反抗加诸其身的一切压迫。 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秦薪不能让【秩序铁律】的“秩序”成为葬送一切世界希望的愚行。 所以他这一箭果决至极。 火焰应声暴烈,无风自涨,瞬间连同审判椅上的程实一同吞噬。 见此,【秩序铁律】翻飞的书页同时一滞,祂无比愤怒地看向秦薪,声色俱厉道: “【战争】代行! 是你邀我来此,声称要以死守护寰宇之秩序! 我为此说服【公正(秩序)】,不惜降下诸神公约列会,以此打破外神对虚空的锁定,可你竟然将矛头转向了我!? 你的敌人是外神,不是我,为何要对你唯一的盟友动手! 【文明】没落的过去还没能让你警醒吗!?” 秦薪摇了摇头,再次张弓搭弦: “我知道我的敌人是谁,但我却不知道我的盟友是谁! 你可从未告诉我你不是【秩序】! 【混乱】? 好一个【混乱】! 既是【混乱】,我怎么确定你会如何对待世界的答案,又怎么相信你是真的为了寰宇的秩序? 我不知真正的【秩序】去了哪里,但从这一刻起,我,秦薪,【战争】之令使,【文明】之从神,愿代替【秩序】,暂时成为新的秩序!” 这话简直是对【秩序】的最大挑衅,别忘了,现场可不只一位【秩序】! 甚至【恐惧(秩序)】都蜷缩一角,看着那张被火焰吞噬的审判椅,代入自己,愈加恐惧。 【公正(秩序)】依旧不言,正如外神所说,当祂包庇【秩序铁律】的行为不制止其影响列会时,祂的公正便早已有了偏向。 祂选择偏向这个世界。 可听了这些话的【秩序铁律】明显怒了,律典书页狂翻,【秩序】之力四溢。 “荒唐!你岂能听信外神之言? 我就是【秩序】,是寰宇唯一的【秩序】! 我代表着【源初】对这片星空最大的期冀,是文明的锚点,是一切有 序的合集! 我所做所为皆对得起我的神名,小丑祸乱寰宇是不争的事实,无论如何他都应被审判,而后用自身的既定去弥补他的罪行! 这便是他的路,也是寰宇的秩序!” “放屁!” 秦薪尚未反应,红霖忍不住了,她朝着【秩序铁律】破口大骂。 不,不只【秩序铁律】,在这疑似最后一场诸神公约列会中,装睡的大猫终于变成了“睁眼的老虎”,对着在场诸神便是一顿痛骂。 “偏执到让人发狂,死板到令人恶心!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神明,只顾及自己的信仰,只在乎自己的意志,永远都不会低头,永远都漠视生命,所以才会被外神耍得团团转! 织命师明明是一位极其感恩的人,他的父亲收养他,他便记对方一辈子好,【欺诈】庇佑他,哪怕他不确定【欺诈】的善意来自何处,心里生出了对恐惧派的恐惧,可他还是愿意跟着【欺诈】走下去! 这么直白的善意就能‘骗’走一位织命师,你们为什么不‘骗’? 是因为你们不会骗人吗? 不! 是因为你们根本就没有善意! 我看透了,神明就是神明,你们毫无感情,你们只看信仰,你们只有意志! 而我们不同,人类的信仰就是情感和友谊! 既然都是死,哈,放开我的朋友,让我先来!” 话音未落,一抹迅捷如风的身影便咆哮着冲进了那团【战争】之力与【秩序】之力交错纵横的暴烈火焰中!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浑身焦糊的大猫便驮着一身漆黑的程实自火焰中冲了出来,她坚毅的脸上写满了为朋友求生的意志,也再没了面对神明齐齐注视的恐惧。 然而既定哪里是那么好救的,外神【命运】见此,重哼一声,无形的虚无风暴便凭空而起,朝着大猫席卷而去。 祂知道程实没有受伤,自己这位信徒心思太多,此时佯装倒伏,还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无论他想干什么,既定就是既定,逃不脱,也抹不去。 “在时空风暴到来之前,我不反对再看一场小丑马戏,就当是这个世界的谢幕表演好了,无论你们如何抵触、挣扎、反抗,到最后就会知道,只有我是对的。 能救这个世界的,也只有我。 但可惜,在真正的答案揭晓之前,总有那么几个自作聪明者,不配也不能坚持到那一刻。 我能救的神明不多,在场诸位,一个也无。” 【命运】语气越发冰冷,祂再次看向程实,幽幽道: “你还有最后的机会,哪怕不为了这个世界,为了你所谓的朋友,我饶恕你的亵渎,怜悯你的迷茫,给你一次走回【命运】正途的机会,切勿执迷不悟......” 伏在大猫背上的程实浑身未动,只是朝着那双无情的眸子伸出了一根中指。 “**!” 随即,他哈哈大笑,拍了拍大猫道: “红霖,这次我们可能真要死了。” 大猫目光一凝,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悲凉,而后瞬间被坚定所取代: “如果避无可避,如果前路无继,那就让我先死,用我的尸体垫作路石,你们或许还能找到通向彼岸的路...... 如果真的有那条路,活下去,还有可能的话,带着小怡一起活下去!” 程实拍向大猫的手猛地一紧,他刚想说些什么,大猫便凝声道: “程实,这是我人生最后一个愿望,别让我带着遗憾离开你们。” “......” 正当绝望的悲伤弥漫之时,【战争】的火焰再次轰燃于星空。 秦薪鼓足神力,激发全身【战争】权柄,再一次向世界展现了【战争】不屈的意志。 赤焰四溅,熔天灼地。 他拉满巨弓立于众火之间,昂首高喊: “还远不到交代后事的时候! 外神也是神,只要是神明,总有陨落之时,我们所见的还少吗! 打起精神来,屈从从不是反抗,战争才是! 还有你们,【诞育】、【腐朽】、【秩序】、【记忆】......以及那些坐以待毙的从神令使,难道作壁上观就能从时代的落幕中幸免吗? 糊涂! 那些时至此时还在相信外神能救世的神明们,当真以为外神之法能拯救我们的世界吗!? 祂已经失败过一次,你们凭什么认定第二次祂就能成功!? 祂把世界拖入了黑暗的深渊,而不是拖向光明的未来。 通向未来的路,是我们自己争来的,连我一个凡人都懂,你们...... 噗——” 秦薪的慷慨激昂尚未说完,便被虚无的冽风直直抽了出去。 在【战争】权柄的庇佑下,他口中喷吐的鲜血让周身火焰愈发炽烈,倒滚落地后,更是毫不犹豫就再 次张弓拉弦。 这位【战争】的继任者确实不屈,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与【命运】死拼到底,他在身体力行地践行自己的意志,但这认同这意志的,似乎也只有他自己。 哪怕他如此号召,周围的神明仍无动于衷。 祂们似乎相信了外神的蛊惑,各个犹疑不定,看向秦薪和程实的目光也是各自复杂。 “哈,哈哈哈......” 程实终于坐直了身体,他知道伪装无用,索性便放开了手脚,对着漫天神明指指点点道: “人人都告诉我成神是唯一的答案。 可现在,你们却跟我说神明......就是这些玩意儿? 那我成神干什么,要这个答案干什么!? 这个既定谁愿意当谁当,我,再也不当了!” 说着,程实突然取出手中的【欺诈】容器,高举而起,对着苍穹之上那座流光天平奋力喊道: “我,【虚无】之行者,【欺诈】之令使,愚戏,要求在【公正(秩序)】的见证下,继任已陨神明【欺诈】之权柄!” 其声癫狂,诸神皆惊。 【命运】眸色愈冷,【公正(秩序)】不予置评,愚戏的身份并非当下世界的【欺诈】所给,自然也就无法得到【公正(秩序)】的回应。 在外神入侵的当下,为了秩序,祂或许有心偏袒,可规则就是规则,祂无法打破,也不能打破。 于是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而就在在场人神全被程实的高呼吸引之时,一股骇人的神力洪流突然降临,无数白骨纷落如雨。 往日里叽喳的小头骨们此时纷纷闭嘴,在诸神面前洒落堆叠,化为一张煞白的骨座,迎来了那位名叫【死亡】的大人。 巨大的头骨到了,祂降临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对外神【命运】的质疑。 “你,可能,保证,此世,无虞?” ...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梦该醒了 当【死亡】老板赶到的时候,程实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希望这是希望之火为他找到的第三条路,然而这个希望还未完全升起,就破灭了。 任谁听到【死亡】的问题都会意识到这位常居鱼骨殿堂的真神绝对早就知道外神【命运】的计划,祂是来再次求证的,而不是来真正质问的。 这就意味着之前【死亡】老板对自己的种种庇佑,极有可能是在配合外神演戏! 祂们用无数精湛的演技,把自己生生骗进了恐惧派的阵营! 程实怒了,程实累了,程实笑了。 当看到唯一的希望其实是绝望时,他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再无倚仗。 一切都是妄想,求生亦是奢望。 梦该醒了...... 【外神】命运并未因【死亡】的到来而有任何改变,祂如同对待在场诸神一般冷漠地看向巨大头骨,无喜无悲道: “我想我早就为你解释过这些,若是不信,何必到现在才来质疑? 我不能保证,但我有信心。 既定确实已经经历过一次失败,可正是因为有那次失败,我才得以看透【源初】的意志。 单个世界的答案无法满足【*祂】对‘祭品’的期许,真正的既定从来都出自于真实宇宙。 我已有了想法,待我将既定带走,完成‘祭品’,一旦【源初】认可,那这场实验或许将直接中断于此,万千世界也会因此而得到救赎! 我说过,我是在救世,只是救得不是你我的世界,而是大世! 我庇佑传火,将既定与其捆绑,便是想让其明白所谓成功从不局限于一隅。 可惜,既定执迷不悟,传火也误入歧途。” 这或许是外神【命运】最坦诚的一次,看得出来,祂的确有着“救世”的念头,祂的出发点从不是为了折磨一个小丑,只是想要牺牲小丑完成【源初】赐予【命运】的‘任务’,从而以此为机,觐见那位全知全能的造物主,让其中断这场实验,救下所有世界。 然而祂的坦诚却让在场人神更加恐惧。 巨大头骨沉默不语,诸神四顾眼神各异,秦薪仍在张弓拉弦,只有大猫,抛下恐惧后彻底不要命了,她指着【命运】的眸子怒骂道: “笑话! 你都说了这只是你的想法,可在【源初】眼里,你也不过是实验的一个变量,那你的信心又算什么? 此时的你,与被你扼杀的【 真理】又有何区别,不都是在拿世界做一场取悦于你自己的实验吗! 你在满足自己的‘虔诚’,却在枉顾整个世界的性命!” 外神【命运】幽幽看向红霖,但祂的视线却略过大猫看向了祂的信徒。 祂冷漠依旧: “是实验又如何? 无数【欺诈】、【命运】、既定,以死为注,豪赌【源初】的答案...... 怎么祂们死得,你我却死不得? 不试如何得出答案,不赌如何赢下未来? 我的信徒,你应该高兴,当【源初】为我的敬献垂下注视之时,你的名字或将在万千宇宙同时唱响,世人将铭记你为大世所做的一切牺牲,你......” “去你妈的!” 程实直接打断了外神【命运】的冷漠,癫狂讥嘲道: “来来回回不过是意志绑架,可惜,我的意志一如真正【欺诈】,从来叛逆。 你越想让我成为既定,我便越要脱离既定! 在我看来,你所在乎定跟我们在乎自己没有任何不同,说得好听,为了大世? 我呸! 倘若此时我告诉你,我比你更懂得该如何取悦【源初】,比你更有希望拯救无数世界,你信吗?你会就此离开,放弃自己的计划吗!? 你不会!” “我会。” 外神【命运】眸中星光一闪而逝,可紧接着祂便又变得冰冷无情,“但你不能。 没有人能拯救世界,除了我。” “......” 程实气笑了,他觉得这样的争论根本没有意义,他们现在还能活在当下的原因是因为外神还在等什么时空风暴的降临。 一旦那足以让人穿梭时空的风暴降下,再多的争辩都毫无意义。 程实想通了,企图让外神【命运】理解既定的立场,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欺诈】说得对,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拆掉神明屁股底下那张神座的! 我看【欺诈】未必是【虚无】表象,祂才是一眼看透本质的那位。 至于你,【命运】,哈哈哈,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 他顿了顿,给了“别人”一个发泄的机会。 “·婊子。” 字正腔圆,直抒胸臆! 愚戏之唇发力了,嘴哥接受不了自己恩主早已逝去的事实,更接受不了如同一个小丑一样被 外神蒙在鼓里,它早就想骂,只是不想让程实因言语而陷入更加劣势的被动,所以一直忍到了现在,忍到程实忍无可忍,给了它发泄的机会。 外神【命运】可以任凭既定发泄情绪辱骂嘲讽,却也不是谁都能来骂两句的,那双冰冷的眸子瞥向愚戏之唇,只是无情一眨,程实耳边便听到了一声破碎之音。 “咔。” 那声音很轻,轻到程实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那声音又很重,重到那一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程实只感觉自己的双肺被一股无形重力挤出了所有空气,他无法呼吸了! 他仿佛失语一般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嘴,却再也感受不到愚戏之唇在嘴上的回应。 “嘴哥!!” 程实浑身巨震,在内心疯狂呼唤,可心中的那个声音......再也没能出现。 你也要离开了我吗? 刚刚还在破口大骂的程实突然气势一颓,瘫坐在了斑豹的背上。 “程实!你怎么了!?” 红霖心急如焚,秦薪惊愕回首,却见坐在大猫背上的程实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心气,彻底没了声息。 见此,【命运】幽幽道: “它是第一个,却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说过,总有不配活到【虚无】落幕的生命,你挣扎越久,活下来的便就越少,此即为【虚无】时代的谢幕表演。 到底是用鲜血染红这幕布,还是用欢声笑语告别这舞台,一切都取决于你的选择。 既定无可违逆,我相信此时此刻,你比他们更懂。” “......” 这是真正的诛心之言! 红霖听得脸色剧变,她顶落程实,重回人形,一把抓住程实的胳膊,死命摇头道: “程实,不要听祂的,自古以来,屈从满地鲜血,反抗才有活路! 你也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别替我们做选择,我们的选择是挣扎,是不屈,是反抗,是哪怕死也要倒在去往光明的路上! 你唯一要做的,是带着我们挣断【命运】的枷锁,打破【命运】的桎梏,去搏一个没有【命运】,不,没有神明的未来,而不是听信外神之言,扭曲自我,忍辱纠结! 我们不需要你去拯救,我们正在拯救自我!” 说着,她将程实安放在地,回头怒目外神,激发一身【繁荣】权柄,发丝飞舞如抽芽,疯长的枝桠瞬间在她的头上编织出一顶【繁荣 】的绿冠。 可这还不止,那绿冠生出无数根系扎进周遭星空,汲取着这片星空的力量,让红霖的身躯越发强壮,她臂化长矛,遥指外神,怒不可遏: “血染幕布又如何,染得鲜艳,正好用来给你盖棺材!” “棺材”两字刚落,在那【繁荣】绿枝刺破的虚空缝隙中,便突然挤落了一副真正的棺材! 只见那棺材盖板平移三分,从中伸出一只修长的手,二话没说便拉住失魂的程实,一把将其拉了进去。 盖板翻转,人影交换。 棺材里的身影出现在诸神眼前,而那副藏了人的棺材,却又被瞬间推回虚空缝隙。 来人做完这一切后,拍了拍手,无视外神【命运】的冷眼,眯眼看向骨座上的巨大头骨,声音微沉道: “大人,我的虔诚到此为止了。” ...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停手吧,【命运】,我跟你走 来人自然是张祭祖。 早在诸神公约列会没开始的时候,张祭祖就已经找上了红霖。 救世计划或许不缺一个龙井,但一定离不开一位“神明”的帮助,而红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一位神明,而且是一位可以信任且容易说服的神明! 张祭祖当然知道真正神明的帮助更有用,可是现在哪里还能找到愿意庇佑小丑的神呢? 所以看似最佳选择,实则没有选择。 恰巧彼时另一片星空的小会刚刚散会,红霖还在着急寻找程实的踪迹,然后就被这位【死亡】神选堵在了虚空里。 张祭祖对她说,他有办法救下程实的命,但可能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红霖甚至没去问代价是什么,她只是再三确认道:“你没骗我?真能救下程实?从一位如此算计的外神【欺诈】手里救下程实!?” 张祭祖郑重点头,红霖丝毫没有犹豫,同样郑重道: “你说,我做。” 张祭祖紧眯双眼,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光,突然笑道:“为了友谊?” 红霖一脸认真:“为了友谊。” “哪怕代价是死?” 红霖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灿烂:“我说了,为了友谊!” 张祭祖没再说什么,似乎早就预料到红霖会这么说,他拿出一顶巴掌大小的绿冠交给对方,并说道: “【繁荣】王冠,我于失落的记忆中偶然得来的东西,非常适合你。 用权柄激发它,它可以帮你汲取寰宇的【繁荣】之力,这是来自信仰的反哺,只要【繁荣】信仰不倒,你便可以无限借用信徒们的力量。 当然,哪怕信仰力量加身,你也无法抗衡一位真正的神明,我们要做的不是对抗,而是拯救! 用王冠的根系刺破空间,我会沿着根系来到你的面前,那时,我会用同样的方法送走程实,为他争取哪怕一秒喘息之机。 可虚空毕竟是【虚无】的地盘,他是否能有机会逃出去......” 张祭祖叹了口气,显然,他对自己的计划并无信心。 红霖挑了挑眉,看向手里那微缩的绿冠,疑惑道:“这个东西......连【繁荣】的宝库中都不曾见到,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秘密。”张祭祖眯着眼道,“何时激活它,取决在你。 我会随时准备接应,但记住,最好不要在他一心反抗的时候,不然我怕他会直接拒绝这个计划 ,从逃跑的路上挣脱出去。” 红霖谨记张祭祖的嘱咐,所以在程实最失魂落魄的时候发动了王冠,将【死亡】神选引路到了这里。 而作为一位凡人,张祭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他眼看着棺材消失于身前,前一秒还在为计划成功而释怀微笑,下一秒整个人便僵立当场,亲眼看着那副棺材再次被虚空挤出,直接横在了那双冰冷的星辰之眸眼前! 虚无狂风托举着棺材,化作无形大手将棺材寸寸撕裂,直到棺材里的人影掉落出来,众人才惊觉那被拉进棺材里的居然并不是那位既定的小丑,而是第二位【死亡】神选! 张祭祖! 从棺材里掉出来的赫然是另一个张祭祖! 这一幕把红霖都看懵了,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张祭祖,还在确认对方到底是谁,就听到外神【命运】无情地戳破道: “很有创意的替身魔术,算得上是这谢幕表演中最精彩的节目,但你们骗不过我。 身为【命运】,我洞察一切真实,想用灯下黑来躲过一劫? 我的信徒,你似乎忘了,你一身的能力可都是我赐予的。” 红霖身后的张祭祖脸色一变,自嘲地笑笑,褪去了身上的伪装,重新变回了程实的模样。 不错,他是程实! 红霖见此方才意识到原来刚刚那次盖板翻转只是一次障眼法,两个人的身形并未交换,只是通过那棺材道具完成了一次快速交流以及身份替代! 程实变作张祭祖留在了原地,而张祭祖则被伪装为成程实沿着王冠的根系送进了虚空。 倘若此计能成,那张祭祖确实如他所言用一次“代价”换来了程实的喘息之机。 只不过红霖没想到那所谓的代价居然不是她,而是老张自己。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外神【命运】,一位不仅能看透寰宇本质,甚至还代行着当下【欺诈】的权柄的真正【虚无】。 计划失败了......哪怕一秒都没撑过去。 【命运】冷哼一声,周遭无数虚无狂风卷向了从棺材里掉落而出的张祭祖,祂在践行祂说过的话,既定的每一次挣扎都会溅出鲜血把幕布染红。 可就在那狂风即将把张祭祖碾碎的时候,一股白骨洪流猛地冲天而起,冲散了无数狂风,将风暴中心那闭眼不醒的【死亡】神选卷回到了白骨王座之前。 巨大的头骨护住自己的信徒,对着外神沉声道: “适可, 而止吧。 带走,你的既定,然后,告诉,吾等,真正的,答案。” 【命运】闻言,冷漠瞥向被巨大头骨庇佑的张祭祖,螺旋迷转片刻,又看向了远处满脸凝重的程实,冰冷无情道: “还要继续吗?” “当然要!” 回答祂的不是程实,而是一旁蓄力已久的秦薪和咆哮而上的红霖,在这个神明作壁上观的局势里,两个最不像神明的“神明”对着外神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繁荣】之力交织成冠,【战争】之火顺势蔓延,恐怖的声势在诸神眼中几乎堪比一场真正的神战,可问题是,那只是在诸神眼中。 在外神【命运】的眼里,祂看到的不过是两抹即将染红时代幕布的鲜血,是让既定迟早回头的转折契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连红霖都说过,程实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所以在一次又一次看到自己的朋友为了自己深陷险境甚至于即将丧命的时候,他怎么会没有反应。 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人类中最似神明的两位正在联手对抗外神,可他们看上去连一丝胜利的希望都没有。 狂风撕碎了他们的皮肉,虚无吞噬了他们的精神,他们遍体鳞伤,却一次又一次向着外神发起冲锋。 难道真要等到秦薪和红霖都死在自己眼前吗? 不只是他们,还有其他人...... 作为谢幕表演中的魔术师,甄欣去了哪里? 又是谁能唤来本就知情的【死亡】为自己做最后一次“毫无庇佑之意”的“声援”? 秦薪都出现了,这说明传火者早已知晓,可时至此刻变化依旧未现,这是否说明连希望之火都没有看到希望在何方? 那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自己的坚持又有何意义? 程实猛地抬头,看向那双无情的【命运】之眸,凄惨一笑,终于认命。 “我......跟你走......”他有气无力地说着。 大猫浑身一震,歇斯底里:“绝对不行!” 秦薪周身火焰摇摇欲熄,愤而回首: “程实,你无需背负整个世界,也不必为了这个没有希望的世界......” 还没等秦薪和红霖说完,程实便摇了摇头,对着两个血染的身影温柔地笑道: “世界与我无关,我也不欠世界什么。 我不是为了这个世界,我 是为了我的朋友。 老甲教过我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我的朋友帮我,我帮我的朋友。 所以现在,我的朋友救我,我救我的朋友。 停手吧,红霖,秦薪。 【命运】...... 我跟你走。” ...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走?走不了一点! 当程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朝着【命运】迈出了认命的脚步。 既定终于在最后一刻成为了“真正的既定”。 “不!!!” 秦薪大猫悲愤收手,同时冲向程实,想要将其拉回,然而,无尽的狂风自虚无涌出,裹挟着【源初】之彩化作一堵高墙将两人统统挡在了外面。 【战争】血火轰鸣,【繁荣】含恨嘶声,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此时的【命运】更像那个为了靠近【源初】而执着实验的疯子【真理】,在希望之洲的过去,【真理】也是用这种方法将【欺诈】挡在了真知高墙之外。 眼看程实一步一步离【命运】越来越近,眼看这个世界的希望正在离世界而去,终于有神明坐不住了。 一根【神柱】突然抽开虚无狂风扎根在程实之前,祂阻住了程实前进的脚步,烦躁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对着高高在上的外神【命运】质问道: “他的离开——可会使寰宇毁灭——【生命】不再?” 【命运】冷漠的眼神扫过【神柱】,冰冷道: “【诞育】,我知你一心靠近【源初】,诞育众生,从不过问寰宇之事,此时阻既定之道路,无非想知道【诞育】意志是否还能延续下去。 但是无论结果如何,你挡不住我,也拦不下既定。” 【神柱】听闻此话,越发暴躁,可周围虚无的狂风却步步紧逼,将那狰狞的【神柱】锁死在了原地。 【诞育】因禁锢难动哑然失声,却又听【命运】无喜无悲道: “我说这么多,是看在你未曾拖累过既定的份上,也是为了证明我无需骗你。 既定是寰宇乃至万千世界唯一的机会,只有满足【源初】的意志,你们才有可能活得像一位真正的神明。 而现在,实验未解,你我皆是变量罢了。” 巨大的世界观冲击仍未能被诸神消化,在场诸神再次陷入沉默,而此时,程实失笑一声,绕过那一动不动的【神柱】,继续向着【命运】走去。 走着走着,他渐渐抬起了头,开始环顾四周,看向在场所有人神。 这一刻气氛变得异常荒诞,明明小丑才是“红毯”上那位“明星”,可他却像是一个路过的路人,在仔细打量每一位“观众席”上的观众表情。 他的视线很复杂,下意识略过了目眦欲裂的大猫和双目垂血的秦薪,瞥过眼窝中绿焰沉寂的【死亡】,扫过书页凝滞颤抖嗡鸣的【秩序铁律】 ...... 【腐朽】默默腐朽,【记忆】沉默记忆,憎恶之怒、赫罗伯斯这些往常在凡人身前或暴躁、或高深之辈,此时更是蜷缩一隅,不敢声息。 面对周围鼓荡的【源初】气息,祂们实在太渺小了。 尽管还有许多神明未至,可程实这一眼仿佛看透了寰宇。 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每个人、每个神都在践行自我意志,各自相争,从不停息。 直到祂们发现相争无用,最后的答案全都归于一个凡人身上,祂们才意识到神明并非神明。 祂们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只想着如果既定当真是答案,那不如将这场碾碎诸神尊严的实验赶紧翻篇过去。 可这一页,真有这么好翻吗? 程实并不确定,他脚步沉重,如拖带枷锁,踉跄前行,终于走到了【命运】眼前,抬起头,直视那双曾给予过自己无数次庇佑的星辰之眸,眼前突然一阵恍惚。 他幻视着自己的恩主【欺诈】也有这样迷转的螺旋和本应灿烂的星点,可现在,祂应该如同这熄灭的群星一般,再也无法璀璨了...... 程实有些哽咽,可他没有出声。 他握紧双拳,咬紧牙关,将喉间的绝望生生咽了下去,他直视外神【命运】,问出了一个以前的自己从不会问的问题。 “如果牺牲我一个,一切都将会结束吗?” 那一刻,外神眸中的螺旋凝滞了。 祂垂视自己的信徒,眼神不再像对诸神诉说时那么笃定。 程实同样感受到了外神【命运】的不确定,可他并未后退,也没逃走,而是站定在【命运】面前,“引颈受戮”道: “如果小丑登台是谢幕表演中最后一个节目,那就让【虚无】随着既定离开......落幕吧。 我们太累了,也该合眼休息了。” 既定似乎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这让【命运】都为之动容。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因程实的认命而认命,至少星火易逝,传火不熄! 秦薪,这位传火创立者一心想为世界留下一份希望,眼见希望不再,前路无光,那他便无需再替世界考虑,是该为自己的朋友考虑考虑了。 程实绝不想离开这里,因为这里有他在意的人! 既然如此,既然去哪儿都是死,为什么不能让大家一起死在这片星空下,埋葬在自己有所怀念的世界里。 于是秦薪动了! 虚无狂风挡住了他的靠近,却抹不去他的声音,在那无尽浓郁的【命运】之力即将吞噬程实的前一刻,秦薪悍然出声道: “我,秦薪,【战争】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代行,向【公约】申请,继任【战争】的神名!” 在真神陨落亦或受困不得自由时,其令使有继承真神权柄的权利,而秦薪已经得到了【战争】权柄的认可,此时距离神座,只差一个“正名”。 这一刻,在场人神的目光再一次被传火者所吸引,就连那座沉默的天平也重新变得熠熠生辉,星光流转不止,【公约】依律生效,【公正(秩序)】亲自点头,通过了【战争】继任的请求。 见证一位新神在如此微妙的时刻登基,众人神心中百感交集。 最难受的莫过于赫罗伯斯...... 【湮灭】陨落后,祂本也可通过这种方式继任神座,可偏偏在继任之前,诸神公约列会中还有一项有关祂继承权柄的议题正在无限延期。 【公正(秩序)】的死板不允许规则绕过任何未决之事履约,所以赫罗伯斯便被卡在了中间,不上不下。 有这个未决的议题,祂便无法登顶;可没有这个议题,【湮灭】又不会自陨...... 这就像是一个没有结果的死局,让赫罗伯斯深陷其中,有苦自吃。 但秦薪不用,【公正(秩序)】大概是猜到了秦薪要干什么,所以祂尽可能简化了一切流程,直接将那空缺的神名送到了秦薪头顶。 而当秦薪登基为神的那一瞬间,他左火右血的异瞳猛然睁开,看向几乎被【命运】包裹的程实,咆哮嘶吼道: “吾以【战争】之名,擢凡人程实为吾之令使! 【公约】在上,诸神皆证!” ...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他是程实!? “哗——” 这已不是反抗,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哪怕诸神再后知后觉,通过【命运】以往所为加之今日种种,也看出了外神【命运】想要的就是一个无信仰的既定。 而【战争】这一行为,无疑是掘断了既定的前路,用自身的信仰将其污染,使其不再能成为一个不沾信仰的祭品。 真神之位或许需要【公约】认可,可令使之身从来都是真神自我拔擢,无需什么证明,当一个生命手持信仰容器,得到真神认可,代行真神权柄时,他自然就晋为令使之身。 而好巧不巧,程实身上既有【战争】容器,又有【战争】权柄! 他是一个天然的令使候选人,与真正的令使只差一句真神的承诺。 今日,承诺来了。 于是,【命运】怒了。 原本被火焰驱散的黑暗瞬间反扑归来,浓稠的漆黑明明深不见底,却涌溢着骇人的五彩斑斓,每一抹黑暗的压迫都犹如实质,毫不留情地侵蚀着【战争】周身爆燃的火焰。 烈焰一寸寸减少,鲜血一滴滴增多。 哪怕【战争】是寰宇内最擅战争之神,可在这一缕【源初】之力下,祂都没有任何反抗余力。 此时此刻,犹如彼时彼刻,眼下这一幕令程实和红霖都想起了真实宇宙中那无数【战争】逆流而上,却被一抹而尽的场景。 两者何其相似,只不过眼下【战争】消亡的速度远不及当初。 这是外神的怒火,也是对秦薪的折磨。 正如外神所言,谁都无法阻止既定被带走,祂之所以还在此处与诸神周旋,不过是因为祂所等待的时空风暴尚未来临。 程实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那火焰瞬间崩灭于漆黑之中,流淌的鲜血也融入虚空,化作星空之下空洞的背景,再也不见。 【战争】就这么消失了! 不,祂没消失。 是秦薪消失了。 在秦薪消失的一瞬间,一双左火右血的崭新【战争】之瞳孔,睁开在诸神眼前,那瞳孔中毫不遮掩地迷转着【虚无】螺旋,看向色变回首的程实,幽幽道: “有人窃取吾之身份,做垂死挣扎,意图污染既定,被【命运】识破。 其援手相救,吾真身得出,对此感激不尽。 先前种种乃假身所诺,做不得数。 既定......不曾反抗,从无与吾之意志共鸣,自不应得吾令使之名. .....” “......” “......” “......” 演都不演了。 外神已然不在乎诸神看法,也不在乎寰宇真假,总归就算不演这一段,祂还能重置时间,将时间拉回过去,先干掉秦薪,再论其他。 可祂没那么做,而是做作地在诸神眼前演这一出,这不仅是一种无视,更是在告诉寰宇,既定从来无可违逆。 “哈。” 程实笑了,他看着那双【战争】之眸,笑若癫狂。 “【命运】啊【命运】,我看你才是这舞台上最大的小丑。 你的表演也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寰宇寂静无声,只剩程实的笑声四处回荡。 那双冷冽的星辰之眸螺旋渐止,看向眼前的信徒,沉默许久,终是驱使【命运】之力将其包裹,与既定一同消失在诸神眼前。 尘埃落定了。 外神离去,【源初】之力抽解,现场压力骤松,被漆黑遮蔽的星空也重新有了色彩。 可紧接着一声怒吼便从星空传来,还在坠落的红霖立刻化身斑豹,再次朝着虚空深处追了过去。 她不知道外神带着程实去了哪里,但她知道,那里一定是埋葬她的地方。 我绝不会抛下任何一个朋友,绝不会! 【繁荣】含泪追去,现场一片唏嘘,诸神四目相对,各自散去。 闹剧仿佛结束了,或许当既定被献祭给【源初】的那一刻,世界......应该可以活下去吧? 没有谁敢肯定,哪怕是神明。 骨座上的巨大头骨看向外神消失的地方叹了口气,而后眼中绿焰摇曳,鱼骨殿堂拆解为白骨洪流,裹挟着祂的信徒离开了这片狼藉的星空。 待到殿堂寻得一片静谧的虚空再次成型,一股精纯的【死亡】之力悄然从巨大头骨中溢出,将骨座下的一颗小头骨退还人形,又将躺倒在骨座之前的信徒唤醒。 安铭瑜踉跄一下扑倒在骨座前的阶梯上,她“看向”远处幽幽转醒的张祭祖一愣,茫然四顾,心中一紧道: “程实呢?他......” 张祭祖浑身一震,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嘶哑地、哽咽地、绝望地捶地低吼: “不!!!” 而当巨大头骨和安铭瑜听到这一声“不”的时候。 “轰——” 这一人一神的意识全炸锅了。 无数白骨洪流从阶梯两侧冲天而起,整片虚空都开始弥漫【死亡】气息,那沸腾的【死亡】之力犹如巨大头骨心中的震惊一般无序躁动,祂眼中绿焰滔天,看向骨座前的信徒,怎么也想不明白。 明明他的身上全是张祭祖的气息,可为什么声音却是...... 安铭瑜大喜过望,她还以为自己的乞求终于得到了回应,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到张祭祖身边,拉起对方的手,喜极而泣道: “程实......你还活着!” 没错! 张祭祖皮下发出的居然是程实的声音! 他不是张祭祖,他就是程实! 替身魔术的精髓在于欺诈,在于转移注意力,只要能骗过所有人的耳目,替身自然就会被认定为正品。 张祭祖就是用这种方法骗过了在场诸神以及外神,让自己成为了那个必须牺牲的“既定”! 可这个世界的【欺诈】早已死去,就连权柄都被外神【命运】代行,那张祭祖又是如何扮演程实骗过了那位能洞彻寰宇真实的外神【命运】呢? 因为...... 被带走的张祭祖根本就不是张祭祖,他本就是程实! 只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程实! 还记得在程实踏入嬉笑嗤嘲前那场求道于外的尝试吗,当时的程实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继任【死亡】权柄的眯老张,而也就是在同时,张祭祖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继任【欺诈】权柄的程实! 那位眼中铺满了螺旋的程实在见到惊疑且迷茫的张祭祖后,第一句话就是: “很好,看来我赎罪的机会来了。” 他对着张祭祖伸出了手,笑得异常开心。 ...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赎罪” 真相很明显了。 对丑角有愧一心想要“赎罪”的张祭祖碰到了另一位也想要赎罪的程实。 他知道仅凭自己必然无法拯救程实,但另一位程实或许有办法,于是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无言,一拍即合,在【时间】推演法中来了一次世界的交换。 张祭祖握住程实伸出的手,去往了那个进入崩毁倒计时的世界,而那个世界的程实则是借着【时间】的遗产突破壁垒,来到了这个世界,完成了对张祭祖的扮演! 所以在程实和另一个世界张祭祖碰面时,对方说的赎罪并不是他自己赎罪,而是另一个世界的程实要赎罪! 那个程实从真实宇宙中将所谓的“答案”带回,却不料拖垮了整个世界,让寰宇再无希望。 他深知罪孽深重,也只能尝试将希望传递给其他世界,以此去慰藉自己心中无限的悔恨与愧疚。 至于罪行......赎不清的,那不是个人的伤痛,而是绝望的寰宇烙印在他心里永远抹不去的疤痕。 程实从另一个世界张祭祖嘴里听到的那句“祝你好运”也就不是指程实,而是在祝那个急需赎罪的程实好运。 因此,当时间推演法结束,程实再见到张祭祖的时候,真正的张祭祖早已在另一个世界看着另一个自己,长长一叹道: “我又何尝不是在赎罪呢...... 希望他能拯救他。” 另一个张祭祖笑着说道:“没关系,总能还清的,他可以,你可以,我......也可以。” ... 视角转移到虚空之外。 这里是无尽的虚无,是寰宇的边缘。 再往深处走去,虚无深不见底,越来越浓稠,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可只有知情人才知道,此时只需借由【时间】伟力,便可以洞开虚无之外的壁垒,遁入【存在】缝隙,去往真实宇宙,一见真实之浩渺、宇宙之神奇。 而就是在此处,外神【命运】撤去束缚,将被虚无包裹的既定吐落出来。 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子重新睁开,无喜无悲地注视着程实,程实也站起身,寸步不让地对视着【命运】。 一人一神的对视沉默且深邃,仿佛穿越了无数世界,洞悉了几多寰宇,他们相顾无言,却又似把话说尽。 直到许久之后,真实宇宙的时空风暴仍未降临,外神【命运】打破当下的沉寂,冷漠道: “你不是既定!” 程实眨眨眼,嗤笑道: “恩主大人,您把我抓来了这里,此时此刻却又说我不是既定? 原来既定的身份就跟衣服一样,是您想给我穿就穿,想给我脱就脱的吗? 哈,我以为自己是一把钥匙,一个可以打开【源初】神殿大门的工具,可你现在竟然告诉我,我是一个......人偶娃娃? 钥匙可不长这样! 难道给人偶娃娃穿身衣服就能让你认错吗! 荒谬、荒诞、荒唐! 既定可不是世界之内任你揉圆捏扁的造物,那是与【源初】联系的唯一通道! 我一路走来,既定之路崎岖坎坷,可以算得上全是歧途,从无正路! 我很好奇,既然既定是您的意志,为何您从不在这条路上予我指引!?” 外神【命运】并未因程实的质问而动怒,而是依旧冷漠道: “我给了无数指引,但你的叛逆一如【欺诈】,从不肯听。” 程实一愣,而后癫狂失笑: “不不不,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指引! 我说的是真正的来自【命运】的指引!” 外神【命运】眸中螺旋迷转渐停,祂依旧没有愤怒,反而因为这个问题而愈发平静。 祂看向程实,冰冷道: “你不是他,我给不了你要的指引。” 程实癫狂的笑容一滞,而后竟莫名流下了两行清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是祂选择了相信,而不是祂...... 好,好,好!” 程实再次大笑出声,只不过这次笑里带着泪,明明没有表情,却显得比刚刚更加狰狞。 他抹掉了一把眼泪,抬头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如何发现我不是他?” 外神冷哼一声:“时空风暴未至,你......身份不对。” “时空风暴?”程实略一错愕,随即大笑失声,“好一个时空风暴未至! 如此虚假的托词借口,你也说得出来吗? 时空风暴是时代之初的混沌,是晨曦之前的黑暗,是诞育未育的空白,诚然真实宇宙的生命可以借由风暴去往不同世界,但它从不会生成在一个残存的世界之上,它只会在一场崭新的切片宇宙实验开始时诞生。 你来自真实宇宙,不会不知道这些东西,可笑你居然说想在当前世界的 头顶等待它? 哈,【命运】果然比【欺诈】更懂得骗人,你不会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吧? 你的目的绝不是时空风暴,你在干什么!” 听到这里,【命运】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程实恰巧捕捉到那冰封螺旋中的一抹摇晃,他心神一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骇声道: “你居然想......” “够了!” 外神【命运】一声重哼,让周围的虚无开始无止境地塌陷,那浓郁的漆黑再次捕获“既定”,让其无法再发一言。 可即使不说话,程实的眼睛依然在表达。 既然早已被看出身份,既然所谓的拯救毫无意义,他便换上了那双铺满螺旋的真眸,直直看向那双同样铺满螺旋的星辰之眸,用仅能稍动的眼角,高高翘起,给予了对方一个释然的微笑。 他似乎在说: “我的戏份杀青了,这个舞台将再不属于我。 我的罪或许赎不完,但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而后,他先虚无一步,闭上了眼睛。 “嘭——” “既定”死了。 死在了外神【命运】的虚无怀抱里。 祂说过,任何来自于既定的挣扎,都将溅出鲜血把时代的幕布涂抹得更加鲜艳。 而现在,这赤红的幕布也该到了落幕的时候。 祂随手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既定”丢出世界之外,而后星辰之眸洞穿虚无,看向某处【死亡】气息浓郁的虚空,眼中的异样一闪而逝,冰封的螺旋再次融化,开始如往常一般迷转。 为既定遮掩的人已死,那真正的既定自然再藏不住身形。 ...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刻在骨子里的叛逆! 程实知道自己被救了。 当他被拉入那个棺材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眸子,尽管两双眸子对视的时间还不到一秒,可他从那双眸子里看出了无数感情。 悔恨、愧疚、怀念、不甘、挣扎、绝望、希冀,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歆羡和妒忌...... 就是这短短的一眼,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另一个人生,经历了另一场璀璨又倏忽的生命。 随后他便被打晕了,在视线完全陷入黑暗前,借着星空的微光,他看到棺材盖板背面工工整整地刻着四个大字: 好好活着。 打印体。 这是老甲对自己的期待,也是另一个程实对自己的嘱托。 那一刻,他的眼眶都来不及湿润,意识便跌入无尽黑暗。 程实被封印了,被另一位“外神【欺诈】”以张祭祖的模样封印在了那具棺材里。 任谁掀开棺材看到里面躺着的人影,都不会发觉那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既定,因为【欺诈】最懂欺诈,而【程实】......最懂程实。 祂知道该如何藏起自己,更知道该如何欺骗众生。 所以当程实醒来看到身形并非自己的时候,他立刻意识发生了什么,猜到了另一个自己来自哪里。 但这个事实他无法接受,因为这不仅意味着眯老张为了救他离开了这个世界,更意味着另一个自己即将在外神【命运】面前死去。 无论对方是否真正成为了祭品,死亡将是他无可更改的终点,将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舞台上最后一场戏。 为什么? 程实倒在地上痛苦扭曲,这个问题再次从他心里升起,只不过这次问得不是外神,也不是另一个程实,而是在问他自己: 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这么多不幸? 为什么“命运”从未偏爱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既定吗? 可苦难为何要跟既定绑在一起,【源初】强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到底又有什么意义!? 智者总说知道得越多便越痛苦,可对程实来说,什么都不知道更痛苦。 这份痛苦几乎凝成实质,只让人看上一眼,便能感同身受,遍体鳞伤。 一旁的安铭瑜紧握裙摆,看着程实身形颤抖,骨座之上的那位大人也为此陷入沉默,就连鱼骨殿堂中那些叽喳的头骨都安静下来,这一刻,整个虚空都弥漫着程实逐渐崩溃的气息。 尽 管安铭瑜不知道其他人有什么计划,但救下程实无疑算是“赢”了,至少这个世界的希望还在,至少他们没有让外神带走自己的朋友。 可是...... 她的朋友并不只程实一位。 有个问题她很早就想问,碍于程实的状态,她迟迟没有开口。 直到许久后程实慢慢平复,当看到对方面无表情从地上站起的时候,她终于找到机会再次靠近过去,可还没等她开口,程实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满脸平静道: “抱歉,我没看到她。” 这句话就像一道丝毫不讲道理的雷霆,将安铭瑜的意识直接轰白,彻底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捂住嘴瞬间跌坐在地,疯狂地摇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一位像极了【欺诈】的魔术师怎么可能缺席这场精彩的谢幕表演,更何况她本就被带到了舞台之下,离登台也只有一步之遥,她有什么理由选择放弃登台机会而悄然离去? 既然没有,那就说明她不是不想登台,而是再也没了登台的机会。 想到这里,被程实和命定之人一块一块拼凑起来的安铭瑜,再次碎落一地。 这位被恩主接连抛弃的信徒失声痛哭,一如刚刚的程实,喘不过气。 果然,不幸是会传染的,痛苦也是。 可如今的程实已经感知不到安铭瑜的悲痛了,他的视线略过对方,直直看向阶梯尽头那白骨王座上的巨大头骨,一字一句地问道: “大人,您还在庇佑我等吗?” “......” “大人,您相信一位外神说的话吗?” “......” “大人,您真的觉得外神【命运】以既定筑造的神座,能够打动【源初】,令其中止实验,保下这个世界吗?” “......” “造物主亲手捏出数以万计的切片宇宙,只是为了自其中寻找一张由实验变量‘进贡’的‘神座’!? 哈,大人,您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 程实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高昂,语气一句比一句沉重,巨大头骨听得眼窝绿焰暴涨,却依旧保持着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见此,程实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再次面无表情问道: “大人,您恐惧过吗?” “......” “您一定恐惧过,不然就不会认同外神【命运】给出的答 案。 可您一定不够恐惧,不然就不会认同外神【命运】给出的答案! 我想,我有必要重新让您认识恐惧,那不是对【源初】的忌惮,而是直面【源初】感受祂所笼罩的阴影! 抱歉了大人,我很感激您曾经的庇佑,无论这一切是真是假,不重要了。 我得让世界知道,为什么我讨厌既定,也要让外神知道,这世上为什么会有恐惧派!” 说着,程实拿出了一颗【命运】之骰,他高举这枚骰子,对着【死亡】冷声道: “【命运】馈赠我良多,如今,也该用【命运】的方式让【命运】知道: 无论是凡人的命,还是既定的命,又或者是【命运】的命...... 只要沾上命运,就从来没有正路,只有歧途! 既然祂如此想送我去见【源初】,那何必多此一举还去打造什么神座? 又何必去等什么时空风暴? 此时此刻,就在这里,我也想看看那个无情的造物主,到底长得是什么模样! 不必送我去见【*他】,我这就让【*祂】来见我!” 说着,程实直接抛起【命运】之骰,将一张歌者假面覆于脸上,那假面是如此冰冷,就连热泪也不能将其温暖。 但那假面又是如此温暖,因为那是这个世界的【虚无】为程实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产”。 “谎如昨日......好一个谎如昨日,一场滔天大谎竟让我只得嗤笑今朝。 哈。 到此为止了。 不管今后的舞台有多精彩,小丑......该下台了。” 程实眼睁睁看着【命运】之骰在白骨阶梯上滚出1点,他高举双手,对着无垠的虚空呐喊: “命若繁星,望而不及。 【源初】,滚出来见我!” ...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源初】,滚出来见我 没错,程实预言了【源初】! 他不确定这样会不会引来【源初】的注视,毕竟在曾经的那场【时间】试炼中,安神选也不过是安静地死在了对【源初】的窥视中,并未引起试炼的终结亦或世界的崩塌。 可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并且是以任何神明都无法阻止的方法去死! 死在不可直视的【源初】恐惧下,死在连诸神都讳莫如深的造物主之力中。 说实话,当程实喊出那句“【源初】,滚出来见我”的时候,【死亡】真正感受到了那种直击内心的恐惧。 程实不同于安铭瑜,他是既定所系,是疑似寰宇最接近【源初】意志的祭品,谁都不知道他与【*祂】的联系有多深,万一【源初】真的因既定预言而垂视于此...... 巨大头骨不敢想下去了,祂甚至想要直接卷走鱼骨殿堂,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不是祂第一次这么想,就在刚刚安铭瑜以此为威胁的时候,【死亡】就有过这个冲动。 时间稍稍回退一些。 当安铭瑜对【死亡】展现出自己的决绝时,【死亡】既惊且怒。 祂惊的是自己的信徒竟如此不惜命,怒的是对方竟想把自己从不愿提及的【源初】引到自己的鱼骨殿堂里。 身为神明,【死亡】当时有一万种方法让安铭瑜直接闭嘴,但祂没那么做,而是在许久的沉默后,幽幽道: “外神,持,造物,神力,吾,无法阻止。 但吾,可去,一问,为这个,世界,再问,一丝,可能。” 然而祂的回应还是晚了一步,长时间的等待让安铭瑜越发焦虑,在当时的她看来,甄欣卷入其中,程实大难临头,这两个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都面临着即将到来的不幸,她唯一的手段只有以此逼迫【死亡】让其相帮,所以在久等不应后,安铭瑜一咬牙,直接念出了预言【源初】的祷词! 是的,预言家已经预言过了,就在【死亡】回应前的一刹那。 当看到自己的信徒眼里闪过无尽的悲哀与决绝时,巨大的头骨懵了。 祂觉得自己的殿堂要易主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随着撞钟人撞响死亡的丧钟,殿堂上下...... 无事发生! 安铭瑜本想以自己一死来证明自己的决心,但造物主毫无回应。 不过她的所作所为着实把【死亡】吓了个够呛,可当意识到这对【源初】的预言没有生效时,【死亡】 看向自己信徒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 安铭瑜也瘫倒在地,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 难道我真的被世界抛弃了吗?” 见此,巨大头骨眼窝绿焰轰燃,祂看向倒地垂泪的撞钟人,长叹一声道: “为了,这个世界,我,仍会去,一问。 你,随我,座下,亲自去听,你,想要的,答案吧。” 说完,白骨洪流卷走了安铭瑜,之后便有了【死亡】打断外神【命运】的那一幕。 所以此时,在未发现虚空第一时间有何变化后,巨大头骨意识到既定的预言似乎...... 也失败了? 祂眼窝中的绿焰呼吸节奏变得十分微妙,看向程实的时候也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程实僵住了。 刚才那声【源初】声音有多大,此时他的身体就有多僵硬。 预言【源初】明明是他最后的求死手段,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源初】不再注视这个世界了? 还是说造物主早已放弃了这个世界? 正当程实迷茫之时,一旁的安铭瑜失魂落魄道:“没用的,程实,我们......已经被放弃了。”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又让程实想起了当时以命定之人为借口,将瞎子从【命运】眼前救回来的场景。 可惜的是当时的人还在,而神......却已经陨落。 程实猛地握紧拳头,疯狂摇头道:“不,我不信!我不信连求死都这么难。” 说着,他抬起手中的【死亡】乐子戒朝着自己下巴轰去,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他的呼唤确实没有喊来【源初】,可该来的早就来了。 只见虚空再起狂风,一束束漆黑的风暴不仅将老骨头禁锢在骨座之上,更是直接吞噬了那一闪而过的雷霆,将小丑击飞出去,滚倒在虚空之中。 外神到了! 【命运】再次在既定的头顶睁开了那双让人恐惧到窒息的星辰之眸。 祂注视着咬牙站起的信徒,冰冷至极道: “你该为他的死感到愧疚,他本无需去死,却因为你的懦弱逃避,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那个程实果然死了...... 程实一愣,双眼控制不住地流出泪水,却仍咬紧牙关,抬起头,死死直视那双眸子道: “是啊,他本无需去死。 你若不动手,他怎么会死!? 怎么,身为【命运】,连这点骂名也不敢背了吗? 这么急着将一切罪孽推给我,是想让我继承你那肮脏的沾满了世人不幸的【命运】神名吗? 呸。 我看不上! 老子从不信命!” 话音刚落,异变再起! 只见这片被封锁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缕火光,当看到这抹光亮的时候,程实瞳孔骤缩,一时惊喜。 他以为秦薪没死,【战争】又回来了,哪怕虚弱,哪怕微小,至少人还活着。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彻底消失。 因为他发现那不是秦薪,不是【战争】,而是从谢幕表演开始就未曾现身的希望之火,是这个世界的【命运】遗留给寰宇的最后遗产! 哪怕这遗产曾是祂所抛弃的东西。 烛火人倒垂而落,挡在了程实身前,祂幽幽回头看向程实,眼神里写满了“哀怨”。 “就算大反派是外神【命运】,你也不用把对所有【命运】的嫌弃都写在脸上吧? 我知道你不信命,可我却不知道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不受待见。 我是不是不该来?” “......” 希望之火一句自嘲的玩笑并没能让当下的程实轻松多少,但他却真正感受到了希望之火带来的温暖。 正如这位【命运】令使所言,祂始终代表着最少数者的希望,站在最少数者的身前,哪怕这个时候寰宇都已为外神让步,可祂,还是来了,并且挡在了程实前面。 对此,程实心中无比愧疚。 秦薪死了,传火者只剩一个希望之火,倘若这个时候希望之火也...... 他不敢想,也没有余力去想。 希望之火看出了程实的想法,语气坚定地安慰道: “别灰心,绝望自古便是希望的苗床。 当绝望如山倾倒重压于我们,希望才能以此凝实,从而反抗得更加顽强。 我也从未想过会面临如此一天,【命运】陨落了,大概是因为祂生前就抛弃了我,所以我并未感受到祂的离去。 但作为祂遗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份遗产,作为【命运】最不想洞见之变化,我一定会保住这个世界最后一丝火光。” 说着,希望之火轰燃起来,那火焰越来越亮,范围越来越大。 可 只有离得最近的程实才能感受到,那火焰越来越中空,温度越来越冰冷...... 希望之火不是在激发什么力量,祂是在为程实创造力量! 祂看向程实,留下了最后一丝乐观。 “你们从不是柴薪,你们才是火焰,是照亮这世界的光。 而我,名为希望之火,实为希望之柴。 点燃我,拿走这份光明,用这世界最后的变化,为自己、为世界去争一份希望!” “不,不要这样......” 程实无措极了,本能地一把抓向希望之火,今日的他见到了太多人离他而去,他不想在死前再承受这种绝望。 可是烈焰的瞬爆来不及挽回。 “轰——” 他的手才伸出一半,那璀璨且冰冷的火光便炸开成漫天烟花,照亮了漆黑的虚空,也照亮了那曾名为希望之火的从神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唯一痕迹: 一个以希望为体、变化为壁,滴落着绝望与不幸的沙漏。 【命运】容器! ...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传火!传火! 谁能想到希望之火死后会化为容器? 没有人,除了希望之火。 当祂知晓自己从神身份的时候,祂就知道自己一定保有一件【命运】容器,然而祂一直拿不出那个东西,那时祂就猜到,那容器很有可能就是祂的躯体。 只有希望真正破灭,被【命运】抛弃的变化才会重回命运正途,再次被【命运】接纳,成为【命运】的容器。 而这也是祂能给程实带来的最后一丝帮助。 面对那个两难的难题,希望之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在程实和世界之间,他选择了程实。 不,应该说他选择的从不是某个个体,而是一个从头到尾都在反抗命运,从始至终都心怀希望的火种! 就如祂一样,哪怕被【命运】抛弃,却依旧满怀希冀! 程实看着眼前漂浮的【命运】容器,泪如雨下。 他明白烛火人的意思,对方想让他拿着这份容器,以既定的身份,试着向【公约】求请继任【命运】的权柄。 比起虚假的【欺诈】,这个世界的【命运】无疑是最认可程实的神明。 可这份认可能否得到【公约】的承认,真正化为程实手中的权柄......一切还尚未可知。 但就是在这前路不明的情况下,希望之火却毅然选择将这最后的希望交到程实手里,足以可见,任何与【命运】有关的生命都喜欢赌,而眼下,更是有关生死存活的最后一搏! 从希望之火出现,到希望之火消融,祂从未直视外神一眼,无视了那个不属于当前世界的【命运】,而外神【命运】更是一言不发,默默将对方所做的一切看在眼里,不曾干扰,也不曾置评。 祂冰冷的眼神未有任何变化,迷转的螺旋也未因此停息,祂的冷漠一如既往,似乎笃定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可就算如此,就算完全看不到希望,程实也不想让希望之火白死,他不能一再辜负大家的心意,尤其是不能再辜负大家的生命,于是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决绝,一把握住眼前的【命运】容器,感受着其上从未感受过的滚荡的【命运】之息,再次对着虚空说出了那句话。 只不过这次,【欺诈】换成了【命运】。 “我,【虚无】之行者,【命运】之既定,程实,请求在【公正(秩序)】的见证下,继任已陨神明......【命运】之权柄!” 这不再是一声呐喊,也没有歇斯底里,程实语气平淡,平淡地就像是在路边看 到了自己遗落的东西,而后附身捡拾,如此而已。 对此,外神【命运】眼神愈冷。 祂知晓【命运】因何而死,自然笃定既定无法继任【命运】的权柄,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命运】同样推崇既定,就算祂死后仍有执念,那执念也应该是坚守祭品的纯粹不被污染,而不是用自己的权柄让既定远离既定!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命运】已死,祂再也庇佑不了你。 你也从不是【命运】的令使,希望之火或许有希望继承【命运】的一切,但祂却将希望交给了你...... 可惜,祂的希望破灭了,正如祂的生命一样。 而你,我的信徒,认清现实,踏上你应走道路,才是最对得起他们的事情。 否则时代的幕布只会越发鲜艳,而你,也只能在既定的道路上独自咀嚼这份痛苦。” 说着,那双冰冷的眼眸看向了程实身边的安铭瑜,显然,这位一再被【命运】抛弃的预言家,即将迎来预言的终局。 程实怒了,他紧握容器,一字一句道:“【公正(秩序)】未至,我是否能继承权柄,你说了不算!” “我或许说了不算,但祂就说了算吗? 亲手打破了【公约】的规则,以堂而皇之的借口召开了一场闹剧般的诸神公约列会,真以为祂是【公约】的框架便能无视【公约】使公正失衡? 祂来不了了,甚至活多久都还未知!” 话音刚落,虚空生变! “!!!” 在巨大头骨的呆滞中,在冰冷眼眸的错愕里,在程实狂喜的期盼下,一座由星辰流光构架的天平蓦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秩序】之音再次响彻寰宇,群星之彩也将虚空涂抹地璀璨生辉。 【公正(秩序)】来了,祂带着神明的权柄应约而来! 外神【命运】眸中螺旋飞转,祂不明白为何【公正(秩序)】会降临此处,哪怕程实是既定,哪怕原来的【命运】毫无理由地偏爱程实,可程实根本就不是令使,他没有继承权柄的权利! 外神【命运】只能理解为【公正(秩序)】为了寰宇最后一丝脸面,为了报复自己将【混乱】撺掇为【秩序】,而不惜背离【公约】规则,孤注一掷,非要把权柄强加在既定头上。 这种污染祭品的两输局面祂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于是一时间,虚空沸腾,风暴肆虐。 来自深层虚无的冽风几乎冻结了众人眼前的一切,黯淡的 七彩流光更是生生压弯了那座璀璨天平的秤杆,将其死死锁在了虚空的漆黑里。 然而即便如此,【公正(秩序)】还是发出了令群星守序的【秩序】鸿音。 “吾之所来,是为继任者带来真神之权柄。 此举合乎规则,受【公约】庇佑,诸神不可违逆!” 虚空冽风更甚,外神【命运】冰冷道: “规则? 哪条规则承认过既定就是【命运】令使? 【秩序铁律】是【混乱】,你也是【混乱】吗!? 【公正(秩序)】,你在挣扎什么? 当你背离【公约】独断专行的那一刻,【公约】会杀死你,此后【公约】自解,寰宇再无限制我之规则,到时候,既定还会是既定,而你...... 大概活不到时代结束的那一刻了。 你还要执意为既定扣上一顶随时会被虚无吞噬的权柄之帽吗?” 流光天平渐渐被漆黑包裹,可【秩序】的鸿音依旧穿透虚空遍播寰宇: “吾为继任者带来权柄,但从未说过带来的是【命运】权柄!” “什么!?” 不只是外神【命运】,就连程实也愣住了。 【秩序】的鸿音响彻虚空: “吾带来的是【战争】的终谕,祂将一身权柄留给了一位......凡人。 【公约】不曾限制有关权柄的赠予,终谕更是无可违逆,【战争】继任不久,却在死前留下终谕,吾依谕而来,并不违反规则!” “!!!” 这一瞬间,虚空变色,程实失声。 秦薪! 这位传火者哪怕已然身死,却还是把希望留给了程实! 他知道一旦把权柄留给程实,就相当于判了整个世界死刑,寰宇失去既定将再无答案,在这场宏大的造物主实验中这个世界只能走向毁灭,可他依然这么做了,用最后一滴血捍卫了他守护美好的意志和信念。 “传火者从不会以放弃朋友和美好的代价去换取一个‘旧’世界,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今后也不会。” 他说了,所以他做了。 这一刻,【战争】的火焰明明早已熄灭,却又再次轰燃于世界之前! 传火,传火! 谁能想到秦薪传的竟是【战争】之火!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程实深陷震撼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布满了浓稠【命运】之力的虚空突然干燥起来。 冽风的摩擦带出丝丝火星,倏忽一现,随风卷向程实。 程实只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受到了什么呼唤,一瞬间沸腾起来,而后发丝、鬓角、眉眼统统被点燃,化作迎风的烈焰,爆发出这世间最后一抹炽白! 何以求存,唯血与火! 此时此刻,在【公正(秩序)】的见证下,在外神【命运】的沉默中,信仰终被污染,既定如愿打破! 程实看着全身暴涨的赤焰,目光一凝,转瞬就将手里的【命运】容器涂满血火,朝着那双冰冷眼眸的方向,直直抛射出去。 “现在,你可以杀我了,婊子!” ...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血干火止,诸神于戏 身为凡人,或许明白拥有【源初】之力的【命运】不可战胜。 但那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就如井底之蛙坐仰观天,只知苍穹之大,却不知其究竟有多辽阔。 直到这只青蛙获得力量,跳出了竖井,来到了地面,此时才发现天空之广阔,远非自己所能想象。 当下的程实就是这般感受。 【战争】之力驱使着沸腾的血液泵入他的四肢百骸,灭世的火焰在他周身缠绕燃烧,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澎湃恐怖的力量,只觉得自己身上有用之不尽的神力,就连对这世界的感知都扭曲成了火焰模样。 他看到自己赤焰滔天仿若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可敌人......光耀寰宇好似轰燃不熄的巨日,正在降临! 那是渺小对浩大的仰望,是造物对造物主的忌惮,是稳健对危险的警惕。 可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谈什么稳健? 都放下吧,今天只有两个结局! 要么自己力战而死,要么自己力竭而死,直到血干火止,一步不退! 于是程实动了。 当那颗代表着对【命运】偏见道歉、对【欺诈】离去怀念的骰子在虚空慢慢滚落出一个1点,加持了最后一丝【命运】之力的“战争”怒吼着冲向了那双冷若寒渊的眸子! 祂从不想用热烈融化冰川,唤其回头,祂只想蒸干一切冰冷,让外神死在【命运】倒下的这片星空里! 哪怕不可能! 可既定都已被打破,还有什么不可能! “何以求存!” 一闪而逝的火焰直冲【命运】眼前,灼热的白炎如蛛网扩散,直直将那双眸子拖入炽烈的火海。 燃尽一切的火海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正慢慢成形,一只由怒吼、悲鸣、哀嚎组成的拳头冲天而起,死死凿向那眸中的螺旋。 迷幻人心的螺旋惹人厌恶,也惹神厌恶,“战争”无法压抑其怒火,一拳将其崩解! “唯血,与火!!” 螺旋消散了,星辰之眸也随之破灭。 可惜这一切都是假象,【欺诈】的权柄依旧在外神身上,【命运】重新睁开在程实身后,身上涌动的怒意丝毫不比祂少。 【命运】真的怒了,眼见筹谋不知多少岁月才打造的既定被毁于一旦,祂对这个世界再无一丝留恋。 毁灭吧,一切都毁灭吧,新的既定将在另一个世界重生,而这里只配沦为废墟! 越发黯淡的 七彩之光自眸中闪过,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因外神的怒火而沉入黑暗! 虚空侵袭? 不! 是不幸深渊! 别忘了,外神【命运】也是【命运】,不幸作为【命运】最易被见证的权柄,也是【命运】手里最大的杀器。 【命运】曾以不幸威胁寰宇,引得诸神联手托举,这足以证明寰宇不能承受【命运】之不幸。 可如果连【命运】的不幸都不能承受,那这个世界又如何承受来自【源初】之力所激发的不幸? 答案是不能,全无可能! 寰宇的剧变再次引来了诸神,但这次祂们不再是围观之人。 诸神意识到“谈判”崩了,外神正在以不幸毁灭世界,哪怕祂们知道失去了既定的世界早晚都将被造物主毁灭,可至少在还能活的时候,没有神明愿意死去。 于是一时间,诸神纷纷出手,祂们不再托举寰宇,终将矛头对向了外神【命运】! 祂们终于意识到妥协无用,只有解决外神,世界才有一丝喘息之机。 可惜,已经晚了。 【诞育】之光笼罩凡尘,无数信徒就地拥抱诞育,在繁衍的浪潮声中,【神柱】凝聚信仰之力朝着外神抽打而去。 然而苍白的生命并不能撼动高高在上的神明,那串联了无数生命标板的【神柱】随着一声“撕拉——”,直接断在了【命运】的螺旋里。 【繁荣】毫无声息,【死亡】身陷囹圄; 【生命】至此,再无生命。 欲海浪涌不止,却随着寰宇不断崩塌,将欲海之水全数倾尽在疯狂蔓延的虚实裂隙。 【腐朽】有心反抗,飞灰之躯却再无余力。 【湮灭】早已湮灭,【沉沦】尽皆自溺。 【秩序】仍在高歌,至少【秩序铁律】的书页和鸿音还能被世人所见,渺小的凡人感知到世界的崩塌,在有限玩家的组织下,齐声祝祷【秩序】。 这本是对【秩序】最大的助力,奈何【秩序】并非真正的【秩序】,在其一手铸就的混乱局势前,【秩序铁律】的挣扎不过是势弱者对势强者的唾骂与悲鸣。 时代的悲剧证明,“渺小”需要秩序来维护其生存的根本,而“宏大”不用,因为祂的意志就是“秩序”。 【真理】......早就不存在了。 在发现整个世界不过是一场造物主实验的培养皿时,寰宇就失去了它的【真理】。 至于【战争】...... 祂确实还在反抗。 【虚无】的“赐予”让【战争】一分为二,火焰轰燃为“欺诈”,融入火海焚尽一切;鲜血流淌为“命运”,死死禁锢外神,妄图将其拉入炼狱。 然而历史早已告诉世人,【文明】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等待文明之火被冽风吹熄。 【混乱】早已入局,【痴愚】冷眼点评。 在虚空的无尽边缘,那双涂满了混沌白瘴的眸子将寰宇一切尽收眼底,而后发出了一声嗤笑: “果然,这个世界并没有答案。” 在祂旁边漂浮着一位小小的木偶,那木偶满脸震撼地共享着恩主的视野,片刻后,同样嗤笑着问道: “那么无能的【痴愚】之神,只会哔哔的您,能让这个世界有答案吗?” 白瘴之眸沉默了,片刻后祂自嘲道: “我不能,你也不能。 你将终谕告知【战争】,无非是加速【虚无】的落幕,却不是走出【虚无】的答案。” 木偶点点头,再次看向诸神激战中心,无比唏嘘道: “我不能,他也不能。 您才是真正的智者,【虚无】的愚行果然没有答案。” 虚空陷入沉默,于是【沉默】降临。 漏界默偶的出现让寰宇瞬间失彩、世界刹那失声,可谁都没想到,就是在这连外神都为之一滞的时刻,那自【混沌】降世便从未开口的【沉默】竟对着那双愤怒冷冽的星辰之眸张开了嘴! 祂机械地问道:“结局......为何......如此?” 【命运】冰冷瞥视向祂,躲过血与火的袭扰,冷漠无情道: “既定于沉默中爆发,于是世界在沉默中灭亡! 寰宇【混沌】至此,何不重归混沌!?” 下一秒,世界加速崩解,【存在】即将不存。 ...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寰宇谢幕,终归【虚无】...... 此时此刻,【存在】又在何处? 在寰宇的尽头,在世界之外,在这片星空与无数其他星空接壤的【存在】缝隙里,【时间】操纵着那根无形却能投下阴影的指针,一丝不苟地对齐着世界与真实宇宙的时间。 【记忆】也在此处,这是祂第一次离开寰宇,亲眼洞见真实宇宙。 祂回眸看向世界之内,看向诸神与外神乱战一团的虚空,一时间竟难以抉择到底是要铭记真实宇宙之浩瀚,还是要为世界纪录一场精彩的谢幕表演。 那沉淀了无数星辰历史的沧桑之眸在这一瞬间似乎厚重了一倍不止,祂摇了摇头,看向身旁仍在忙碌的胞神,平静问道: “【虚无】的时代就要结束了,诸神的猜测没错,寰宇终将归于【虚无】。 你总说【虚无】之后再无新的时代,既然世界已然走入死路,那你现在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时间】不语,只是一味地对齐。 【记忆】将视线转向真实宇宙,感受着漂浮其中浩荡的、繁冗的、杂乱的、破碎的记忆,语气唏嘘道: “这些记忆碎片让我记起了【真理】的死,记起了【战争】的冲锋,记起了世界重置,【时间】救世的那一幕。 祂现在的力量,你也曾拥有过。 那份力量里藏着什么,是答案吗,不然我想不通你为何会放任一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神亲手摧毁你所守护的一切。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瞒着我吗?” “......” 【时间】忙碌对齐,仍未言语。 【记忆】自嘲一笑: “【时间】没有时间,【记忆】不知记忆; 【欺诈】未曾欺诈,【命运】失去命运...... 好一个【虚无】的时代,好一场诸神愚戏。 原来【痴愚】才是对的,寰宇不过一场愚行。 不过眼下世界将尽,【时间】......还会救世吗?” 【时间】终于出声了,祂点了点头,目光坚定道: “我一直在救世。” “可你现在不是眼睁睁在看着外神肆虐,任寰宇坠落不幸?难道【存在】的本质便是不再存在?” “不,【存在】的本质是永恒存在,却也永恒虚无。 快了,那一刻就要到来。” “......” 【记忆】无法理解【时间】,但他选择信任【 时间】,本质从来都比表象深刻,至少在这一点上,祂笃信无疑。 【存在】缝隙一片“岁月静好”,寰宇之内却打得不可开交。 战局到了最终时刻,除了仍在反抗的【战争】,诸神尽皆倒伏。 不是外神凶猛,而是【源初】之力无法战胜! 程实知道自己早就该陨落了,仅凭【战争】的一腔热血根本打不过外神【命运】,可【命运】之冷血,似乎非要程实亲眼看着这个世界一点一点被不幸吞没。 祂高高在上,睥睨寰宇,无情至极: “我为了寻找既定,见证了无数宇宙崩毁,无数世界落幕,本以为这一切终将在这个时代结束。 可惜,既定徒有既定之幸,却无既定之命。 一切都将结束,【虚无】落幕了。 再不会有下一个时代到来,世界的崩毁会引来造物主的垂视,【*祂】将彻底抹去这片星空的痕迹,并在此重塑一场实验。 而在这灭世的大潮中,我将攫取一缕新的【源初】之力,去往其他世界继续寻找能够打破这一切的既定。 至于你们...... 虚无将是你们永恒的坟墓,拥抱虚无吧,这是你们在这个世界,在这场实验,在真实宇宙中存在的最后时刻。” 话音刚落,漆黑吞噬了所有生命的视线,偌大寰宇群星皆灭,流光俱熄。 整片星空,不,应该说是整片虚空只剩一缕微弱的火苗,那不是什么希望之火,而是被禁锢在【命运】不幸中的程实,还能睁开的唯一一只眼睛! 【战争】的左眼! 那眼中摇曳将熄的火光只能照亮周遭一隅,祂不屈地乱转着眼珠,极力四望,却再也看不到任何有关世界的影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世界仿佛早已毁灭,连祂自己都不确定这份残存的意识到底是陨落后的执念还是世界崩毁时绽放出的记忆灰烬。 祂无法动弹,也不能挣扎,就这么看着漆黑一点点靠近,压榨着眼前最后的光明,也是这寰宇最后一丝生机。 火焰愈发微弱,火光极尽扭曲,所有的愤怒、不甘、压抑、绝望在这一刻统统爆发出来,但仍未能让祂的瞳中之火重焕新生,只仿佛回光返照倏忽一闪! 可就是在这一闪而逝的爆燃中,那本应愤怒、不甘、压抑、绝望的眸子却突然变了眼色,变得狡诈、戏谑、讥讽、揶揄! 是的,在这世界即将迎来虚无的最后一刻,程实笑了。 祂既是在笑自己,也是在笑【命运】。 外神想在灭世的大潮中再次偷取一缕【源初】之力,继续祂掠夺既定的道路,可问题是,你在偷东西之前,问过那个“毫不知情”的主人吗? 【源初】是可恨,但【命运】同样可恨。 既如此,为何不用可恨之神去对付可恨之神? 程实还没放弃,他还想“召唤”【源初】! 既然外神【命运】发动的不幸能让世界彻底崩毁,那这个世界原本的不幸能不能把即将离去的外神拖死在这片再无希望的星空里!?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所以程实笑了,他在意识消亡的最后一秒,不再挣扎,而是用仅剩的神力发动了...... 命运亦有歧途! 是啊,命运亦有歧途,那【命运】有没有歧途!? 有!当然有! 就在世界彻底坠入虚无前的那一刻,一双连神明都无法想象的眸子突然睁开在了诸神眼前! 那眸子瞬间扫过诸神眼中的恐惧,下一秒便消失不见。 可惜,程实没有看到。 祂瞳中的最后一丝火光随着神力耗尽而熄灭,那一瞬间,再无“观众”注视的舞台上,时代的幕布骤然滑落,将这片星空的过往埋进了永恒的黑暗里。 至此...... 寰宇烬灭,虚无降临。 ...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试炼通关,无措的茫然 【特殊试炼(谢幕演出【欺诈】)挑战成功】 【正在评分,并结算奖励......】 【玩家:程实,表现评分:s】 【获得道具:谢幕演出参演证明(c)x1】 【获得道具:小丑鼻子(c)x1】 【获得道具:小丑定妆镜(c)x1】 【获得道具:希望之火柴(c)x1】 【获得道具:【命运】的否定(c)x1】 【获得道具:【欺诈】的赞扬(s)x1】 【登神之路+20】 【觐见之梯+3】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333,全球排名:330713】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96,命途排名:18】 【试炼通关,即将退出】 “......” 当看到眼前弹出试炼通关的提示时,程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以为自己复活了,而能在时代结束世界崩塌时复活自己的......除了那位高居真实宇宙的造物主,似乎再也没有别的可能。 那一瞬间,程实既惊且喜。 惊的是【源初】居然真的降临了,喜的是如果【*祂】来了,那外神的诡计是不是就无处可藏,【命运】真正的拐入了歧途!? 可当他五感尽复,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未复苏于虚空亦或真实宇宙,而是出现在休息区的楼顶时,程实怔住了。 他看向自己的手,再感受不到那滚烫的火焰,摸向自己的眼,也触摸不到那沸腾的鲜血...... 他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双手颤巍巍地摸向了自己的嘴,而后他就感受到了一丝不受自己控制的惊愕且懵逼的抿动。 愚戏之唇回来了! 它没死! 那之前的一切...... 程实脑子炸了,他踉跄着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唇翕动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直到他慢慢接受了刚刚一切绝望不过是一场试炼,慢慢消化了自己不曾遗失的记忆,才缓过劲儿来,“嘭”的一声仰倒在楼顶地面,双目无神地直视着天空高挂的太阳,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和这个世界的温度,哭了。 绝不是情感所至,谁盯着太阳看都会哭! 两行泪水滴落,程实破涕为笑,随即捧腹捶地,而后状若癫狂。 他突然自地面跳起,从怀里掏 出那张假面,狠狠摔在地上,不解气,又死死踩在脚下,指着它破口大骂道: “去你妈的!” 有人开团,有人秒跟。 “·去你妈的!” 当愚戏之唇难得与自己同一立场,尤其还是在骂乐子神的时候,程实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就是这种感觉!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了食谎之舌、窥密之耳,甚至直接抠出了讥嘲之目,统统丢在地上,就为了听那几句: “去你妈的!”x3。 嗯? 不对啊。 虽然舌、耳、目是三个个体,但眼哥可是一对儿,怎么会只有三声呢? 意识到有问题的程实和哥几个第一时间将视线投向了人群中的那个“叛徒”,窥密之耳。 窥密之耳沉默片刻,幽幽道: “虽然假面是祂的信物,但在你手里,它却代表着【命运】。 你们要骂,其实应该是对着骰子骂...... 不然以祂的性格,你们对【源初】的问候可就都被转给【命运】了。” 食谎之舌瞬间停止了死而复生后的报复性蠕动,它僵直道:“这跟【源初】又有什么关系?” 两颗讥嘲之目异口同声:“傻逼,【欺诈】祂妈当然是【源初】。” “......” 程实脑子嗡嗡的。 那一瞬间,他觉得试炼得到的道具小丑鼻子和小丑定妆镜无形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并且那镜中还映出了一个经典的小丑形象。 他脸皮狂抽,取出【命运】之骰怔怔看了半天,而后自嘲一笑,将骰子丢在地上,咬牙切齿道: “婊子,【虚无】都是婊子!” 愚戏之唇再次秒跟: “·婊子,【虚无】都是婊子!” 程实笑了,但随即便有些狐疑道:“嘴哥,你不会是被试炼中的时代落幕吓成了复读机吧?” 愚戏之唇一愣,而后本色尽归: “·傻逼。” “......” 程实眨眨眼,舒服了。 这才是嘴哥!对味儿! 他不再管地上叽喳讨论的几位哥,而是移步楼顶边缘,开始思考这场匪夷所思且令人后怕的【欺诈】试炼背后的意义。 显然,玩家们总结出的经验是对的,【欺诈】试炼的提示甚至是题目......一个字都不可 信。 谢幕演出? 我呸!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谢幕演出,而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小丑马戏! 但这场马戏里小丑不只有自己一个,怕是寰宇所有生命都成了舞台上的演员! 可问题是这舞台也太真了,那绝望的痛苦、炽热的权柄、【命运】的无情、【公约】的回应......这一切的一切,当真只是一场幻象吗? 还是说事实早已发生,只不过自己又经历了一次时间重置!? 【时间】!? 不不不,试炼结束的提示已经说明时间线推进到了【欺诈】试炼之后,并且【公约】规则内的试炼仍在结算,那就意味着刚刚的经历就是一场试炼,与当下的现实无关。 那绝不是重置,而更像是一次......推演? 【时间】不是救世主,而是帮凶? 程实一愣,不由脱口而出:“我看【时间】也是个......咳咳。” 在未确定之前,他终究还是守住了自己的虔诚。 但再与现实无关不代表着外神不存在,此时的【虚无】到底是什么状态还要重新确定,可在这之前,程实必须先确认一件事情,一件哪怕想一想都让人浑身发冷头皮发麻的事情: 我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我? 当下的我到底是结束了一场震撼人心的试炼,还是说这只是一段活在什么破碎世界里的记忆! 又或者......外来世界的记忆污染了当下世界,让自己继承了另一个世界程实的过去...... 如果一切因果都局限于这片星空下,那程实本不必考虑得如此复杂。 可在亲身经历过真实宇宙种种后,他不得不思考在这个一切皆有可能的世道里,我......究竟还是不是我。 程实站在楼顶边缘,眺望远方,面色复杂地喃喃道: “嘴哥,你说我们......还是我们吗?” 愚戏之唇感受到了程实心中的复杂情绪,收敛攻击性,嗡声道: “·不管你我如何,至少祂的气息未曾变过。 祂没死,我又有恩主了。” “......”程实一滞,突然笑道,“是啊,你的恩主回来了,希望我的恐惧派......也能归来。” ...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失意与失忆 现实,未知省市某荒山。 此时的荒山早已不复昨日,本就稀疏的山林如今都成了朽木,放眼望去,一片衰败之景。 而就是在这满目枯黄中,一双白得发光的长腿正搭在一棵巨大的树桩上有节奏地荡来荡去。 细碎泛青的发尾随风飘扬,手中翻飞的匕首旋转奏鸣。 如此宁静悠闲的画面,若不是一旁还站了一位敢怒不敢言的“木桩”,当真称得上安逸。 可惜,那破坏了一切美感的人并不觉得自己有“罪”,因为“木桩”才属于这里,而那抹颜色分明就是外来者! 外来者真该死啊! 但如果外来者带来了大人的口谕......等等也不是不行。 没错,甩着匕首默默发呆的人自然是毒药,这位失去了欲望的【污堕】神选正无所事事地强占着他人的地盘,放松自己。 而站在一旁默默等待的则是屈言。 一如他的名字,又如当下的现状,屈而不言。 特殊试炼结束后,毒药便来到了这里,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当她和变色龙都在愚戏大人手下找到第二信仰后,他们便“自发且本能”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同盟关系。 毒药觉得这是弱小的玩家在抱团取暖,而屈言则认为下属们就该团结一心,只有这样才能为愚戏大人排忧解难,取悦神明。 所以,当毒药说自己再次碰到了愚戏大人,并为他带了口谕的时候,屈言沉默了。 这不是什么抵触情绪,因为他本就信仰【沉默】。 只看那双激动的眼睛就知道对方的内心并不平静,他极度想要知道愚戏大人说了什么,可毒药就是不说,只是一味地在这山间放空自己。 直到太阳落山,山风愈冷,她才收起匕首,笑着对屈言说道: “我告诉了大人一个大秘密,大人为了奖励我,把你这条小变色龙赏给我当手下了。” 话音未落,毒药飞身而起,指间匕首银光一闪而逝,格开一支枯藤棘箭,后翻落地,稳稳踩在地面腐叶之上,语气戏谑道: “怎么,变色龙要造反?” 屈言面色一黑,不再理会对方。 他知道愚戏大人不会做这种决定,他或许不懂愚戏,但他懂自己。 像自己这样“籍籍无名”的玩家,只要不被大人碰到,大概率很难被大人提及,否则,对方就不会这么长时间都没给自己派下其他任务。 他知道毒药在骗他 ,但他还是心怀期冀,毕竟谁能拒绝在这场游戏里追随一位神明呢? 可惜,当毒药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屈言的期待破灭了,他收起弓箭,盘坐在地,闭上了眼睛。 毒药见失去了乐子,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陪屈言坐在地上,摇头道: “权力欲......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呢? 我没骗你,我确实见到了大人,也的确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德拉希尔科死了,祂在死前带走了我的欲望,我现在跟你一样,像是个‘沉默’的信徒,不知该如何‘表达’。” 屈言无动于衷,看样子似乎是不认识德拉希尔科。 见话不投机,毒药再次叹了口气,她看向远方,幽幽道: “有时候也挺羡慕你们这些人的,什么都不知道,为了一个变强的目标就能一身干劲。 可是再努力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不是稀里糊涂地死在时代结局?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早已没有希望了,你所见的一切都是为他人织就的嫁衣,神明争来抢去只为一个愚戏,你还会觉得你的人生、你的游戏,有意义吗?” “......” 屈言依旧毫无回应。 毒药也没想要什么回应,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她只是本能地想要延续自己的游戏模式,极力地扮演着原来的那个自己。 见天色已晚,她站起身,拍了拍灰尘,无言离去。 待到毒药身影消失后,屈言挑了挑眉,从耳朵里取出了一副耳塞。 是的,他根本没听到毒药后面的话,当毒药戏耍他一次之后他就再不想听这个“恶毒女人”的谎言。 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不可信。 还好没听。 ... 虚无,规则缺口,世界之外。 当一把火焰巨剑打破了此地的宁静,明暗交替的光影中,映照出一张晦暗不明的脸。 “大元帅”胡为。 这是他在发现此地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而让他回到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发现自己手里那枚与韦牧联系的木铃消失了。 作为一位关系极广的人脉型玩家,胡为对每一个“朋友”的联系方式都极其看重,尤其是那些神选,所以当他发现木铃消失的时候,他本能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可他回顾整场试炼,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也没有队友与他有过接触。 虽然整场试炼都是骗子们在引导节奏,可他确认自己一直保持着清醒,也从未用过那枚木铃,既如此,木铃是如何消失的? 难道韦牧当时给予自己这个联系信物的时候在木铃上做了手脚,随着时间推移会自动消失? 他不想与自己有所联系? 不,不对。 这个地方倘若真如韦牧所说,是一片独立于世界之外的规则漏洞,那其意义重大,就算韦牧再聪明,也不可能不就此找一位合作者,自己是最合适的选择,他不会不懂。 所以,木铃是怎么丢的? 胡为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在试炼结束后冒险回到了这里,他想在这里找寻一下自己是否有不曾发现的秘密亦或者丢失的记忆。 可他还没开始探索,就见远处的星空下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韦牧! 那个木偶几乎与他前后脚来到了这里! 在见到韦牧的一瞬间,胡为恍惚了,他不禁怀疑难道是自己遗忘了刚刚摇响木铃的记忆? 但当看到木偶眼中同样的疑惑时,胡为瞳孔一缩,意识到绝对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过! 木偶缓缓飘至大元帅身旁,开口第一句就点破了胡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铃铛丢了?” 胡为脸色一变,随即叹了口气,见怪不怪道:“是,看来你已经猜到发生过什么了?” 韦牧罕见地摇了摇头: “奇怪,我总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终身难忘的愚行,但却丝毫没有记忆。 我怀疑是【记忆】作祟,可当我发现召唤【痴愚】的木铃消失时,我又排除了这一点。 【记忆】或许会影响凡人,但祂影响不了【痴愚】。 【痴愚】再无能,也不会被【存在】所束缚。 不过并非所有的【存在】都属于这片星空,所以我循着本能的疑惑,来到了这里,想看看这里的时间是否出现了变化,内外的同步是否不再对齐。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我看到了你,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确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变化。 说说看吧大元帅,你最近经历了什么,这个时间节点卡的很好,我怀疑是特殊试炼出了问题。” 胡为聚精会神地听着,努力跟上韦牧的节奏,但依旧抓不住对方跳跃的思维,到最后他放弃了思考,只专注于回答对方的问题。 “一场不算普通却也 并不精彩的【欺诈】试炼,结局出乎我的意料,但却又在情理之中......” “【欺诈】的试炼?”木偶一愣,微微点头道,“看来祂似乎又撒了什么欺天大谎,以此瞒过了世人......” ... 一本书就这么一次机会,我应该写得再像结局一点的,可惜了。 嘻~ ...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得意与得忆 现实,未知省市某道观。 巅峰玩家,不,应该说是巅峰骗子们多少都有些怪癖,比如明明有着一位四处捣乱的妹妹却总想把博物馆收拾干净的甄欣,再比如明明总想着登台却在休息区从不踏上舞台的龙井,还比如香火看着旺盛却从不招待除记忆以外任何其他香客的李景明...... 不过今日,龙王“破戒”了,云野观里来了一位客人。 殿前木桌上摆着两杯茶水,一杯满溢,一杯见底。 李景明每给自己倒一杯茶,对面这位无礼的客人便要从他的茶盏中倒一手,再倒进自己的杯子里。 龙王无可奈何,客人乐此不疲。 直到壶中茶水饮尽,客人摸着圆滚的肚皮道:“滋味一般。” “......” 李景明默不作声,提起茶壶便要再去加水,对面的客人赶忙摆手道: “别添了,别添了,再添我也喝不下了,说正事。 上次跟你说的,我要混入解数组织的事情又有了变化。” 龙井......不错,龙王的客人正是龙井! 春风得意通关了试炼的龙井知道前方的路上还埋着一颗大雷等着自己,与其让自己再变成丑角里的小丑,倒不如亲自把事儿挑开,将一场意外说成是自己的计划,如此一来,还能挽回些许颜面。 至于这场意外是什么,自然是在试炼中被程实和甄欣撞破自己扮演苏益达这件事。 眼见独角戏要变成群像戏,龙井很不甘心,但不甘心也没用,总不能说自己被那两个晦气东西打了一顿吧? 于是龙井略微修改了下说辞,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解数是个聪明人,我想来想去,自己孤身一人前去是有风险,所以在试炼中碰到那两个骗子的时候就想着也让他们跟我去见见世面。 于是我便提出了一个新的计划:丑角包围计划! 我扮演苏益达,程实扮演墨殊,甄欣扮演赵昔时,我们三个包围解数。 如此一来,解数身边都是我们的人,他的秘密自然也就成了丑角的秘密。 但是嘛......龙王啊你也知道,想要扮演好一个角色,少不了要了解角色,我对苏益达是有些了解,可程实对墨殊、甄欣对赵昔时的理解还差那么一点。 你别看他们之间曾有过矛盾,敌人最了解敌人这一点是不错,可他们了解的都是表面东西,解数最擅洞察人心,万一在细节上有了差错,那这戏可 就演不下去了。 所以,我来这里是为了给他们两个要点【记忆】道具。” 李景明微微错愕,若有所思道: “程实回来了?甄欣也知道了?” 龙井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表现得像是在为那俩晦气玩意儿担保。 “没错,我的计划需要一些掩护,他们虽然骗术略逊于我,但还可堪一用。” 李景明点点头:“那是不是意味着,这笔交易我不是非要跟你合作了?” “???” 龙井懵了,他疯狂眨眼,万万没想到龙王是这么个龙王! 咱俩都姓龙,你怎么还能背叛本家呢? 他急了:“是我设计了这场计划,是我最先把消息分享给你,你现在要过河拆桥!?” 李景明轻笑出声: “不是过河拆桥,而是重新议价。 你要的太多,这在买方市场中不合理。 还有,离织命师远点,别被他传染上什么坏脾性。” “......” 这话龙井同意。 程实这个贪货,敲龙王竹杠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打我龚会长的主意? 他气得不轻,但也没辙,只能嗡声道: “那两个骗子可不会像我一样诚实,你如果真找上他们两个,被骗不说,还要被薅......坑走一堆道具,你觉得真划算吗?” 李景明摇头失笑:“我不相信任何一个骗子,记忆还是要自己亲自铭记才行。” “?”龙井一愣,坐直身体,惊疑道,“你要干什么?买我苏益达的身份?” 李景明大笑: “不不不! 我虽对苏益达感兴趣,但只限他与解数的关系,而不是他的身份。 我觉得你的计划还有漏洞,而我,可以帮你补上这个漏洞。” 龙井眉头一蹙:“漏洞,什么漏洞?” “你!” 李景明移动桌上壶嘴,指向了龙井。 “你就是最大的漏洞。 【痴愚】信徒见微知著,举一反三,当解数知道苏益达陷入了一场身份自证的试炼时,他不会想不到苏益达的身份出现了问题。 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无论你如何扮演,都会是最大的破绽。” 这话说得龙井脸色一变,李景明则继续道, “所以我才说你是最大的漏洞。 不过这 个问题也好解决,解数知道你对他们的组织有觊觎,既如此,摆脱你嫌疑的最好方式便是你,龙井,也加入那个组织! 当龙井和苏益达一齐出现的时候,任谁都不会再怀疑苏益达的身份问题。” 龙井拍桌而起,对着李景明指指点点道: “你还说不想要苏益达的身份! 好啊,见他俩掺和进来,你也憋不住了是吧,龙王啊龙王,我看错你了。 我绝不可能把苏益达的身份卖给你!” 龙井说得斩钉截铁,作势欲走,然而李景明稳坐钓鱼台,一声不应。 龙井脚步一顿,脸色微尬,见对方不吱声,刻意轻咳提醒道:“咳咳......我走了?” “不送。” “!!!” 龙井脸垮了,羞怒之下他转头坐回茶桌,黑着脸道:“得加钱。” 李景明微笑:“我不买苏益达的身份,相反,我还可以给你一些补偿。” “?” 还有这好事? 龙井一秒转喜,可下一秒他的脸色便再次垮了下去,因为他已经猜到李景明要干什么了! 既然苏益达需要和龙井一起出现,而李景明又不想扮演苏益达,那答案只有一个: 他想扮演龙井! 靠!龙王又想演自己!? 见龙井反应过来,李景明轻笑出声:“我亲自去铭记记忆,用手中的道具买一个龚会长的临时身份证明,这笔交换如何?” “......”龙井满脸嫌弃,对着龙王上下打量道,“你演得好吗?” 李景明微微一笑,视线越过正殿,看向库房堆叠的经折山道: “放心,我都记着呢。” “......” 龙井沉默无言,许久后点了点头。 ...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重聚与重聚 现实,未知省市某墓园。 夜幕降临,残星稀辉,偌大的墓园里一点火光也无,安静至极。 在一片漆黑中,隐约可见十六座大墓依次排开在墓园中心。 【生命】、【沉沦】、【文明】、【混沌】、【存在】、【虚无】......除了第四座墓碑上没有姓名,其他十五位的神名都刻在了墓碑之上。 张祭祖实现了他的“愿望”,将诸神葬在了这里。 但是! 此张祭祖非彼张祭祖,这座墓园虽然也姓张,可却不是程实那个世界的张。 只是此时站在墓园里沉默悼念的那个人影,确实是来自程实世界的眯老张。 他站在一座崭新的墓碑之前,这墓碑就矗立在【死亡】墓碑的阴影中,其上雕刻的花纹与【死亡】墓碑一模一样,只是尺寸略小了一号,看起来像是什么【死亡】的继承人之墓...... 友人新葬,墓者哀伤。 张祭祖在这座墓碑前站了很久,久到连夜空中为数不多的残星都慢慢失色,他才一言不发地离开,沿着墓碑长道一路前行,来到了另一座破碎的墓碑之前,再次驻立。 这座被敲碎的墓碑藏在【欺诈】墓碑的阴影中,今日新碎,灰砾洒落一地,还没来得及收拾。 张祭祖不准备收拾,这不是他的墓园,他没有擅动的权力。 墓园主人也没来收拾,不是因为也不想,而是此时的他已被葬在刚刚那座小一号的【死亡】坟墓里。 没错,这个世界的张祭祖死了。 当着张祭祖的面,倒在了这座墓园里。 这一幕给了张祭祖极大的冲击,他记得几个小时前夕阳仍在的时候,两人还在余晖中欣赏墓园中的杰作,可走着走着,【死亡】张祭祖便带着他走到了刚刚那座小号【死亡】的墓前。 对方指着这座墓问他: “如何? 恩主意志曾显化为巨大头骨,而我们都是其座下的小头骨。 如今恩主彻底拥抱自我意志,化而为碑,那我给自己刻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号墓碑,不过分吧?” 那时的张祭祖一愣,心里还想着【死亡】化作的头骨与骨座下的小头骨体积相差悬殊,可你刻的这两座碑大小也太相近了。 不过还没等他来得及出声,旁边的人便“噗通”一声倒在了自己面前。 【死亡】神力狂暴喷发,如同灭世之潮朝着四面八方涌去,一时间墓园神力共鸣, 璀璨生辉,可下一秒,一切就归于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留下一座新坟,和另一块碎掉的墓碑。 张祭祖懵了,他亲眼看着神力驱动的墓园法阵将【死亡】张祭祖的尸体埋入墓中,脑中嗡鸣不止,直到墓碑重新落定才反应过来,另一个自己居然就这么......死了? 死了!!? 在这个神明皆逝的世界里,谁能无声无息杀死一位神明!? 他虽如同自己一样是一位守墓人,可他也是【死亡】啊! 一位执掌着死亡权柄的真神,居然死在了属于自己的墓园里,甚至就在自己的墓碑前! 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击碎了张祭祖的沉稳,让他疾速后撤,远离墓碑,惊疑不定,大口喘息,但没多久,藏进草丛的他喘息声便慢慢低了下去,因为他突然想明白了对方的死。 张祭祖浑身巨震,紧眯双眼,不敢置信。 替死! 【死亡】并非被杀,而是为他人替死! 【死亡】赐下的天赋中确实有这一项,毕竟挑选敬献给自己的贡品是真神【死亡】的权利,可祂会为谁替死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也很明显。 程实。 这个世界的程实! 那一瞬间,张祭祖突然意识到【死亡】张祭祖早就为祂的死做过预告,祂曾说: “没关系,总能还清的,他可以,你可以,我......也可以。” 是啊,被【欺诈】利用对丑角犯了错的自己在赎罪,从真实宇宙带回答案将世界带入毁灭的程实也在赎罪,那另一世界的自己,那个【死亡】张祭祖,难道就不用赎罪吗? 不,祂也在赎罪,所以祂才说“我也可以”。 祂知道当机会来临,【欺诈】程实一定会去赎罪,所以祂早就将自己的命与对方做了置换。 当【欺诈】程实死去的那一刻,【死亡】张祭祖选择了替死。 祂用自己的命再次换回了程实的命! 祂以回归【死亡】怀抱的方式赎清了自己的愧疚,却为另一位来自其他世界的张祭祖留下了深深的震撼。 张祭祖紧眯双眼,脸色异常凝重。 如果说【欺诈】程实都死了,那原来世界的程实......还有机会活着吗? 救世计划失败了? 不! 他不知道,不敢想,也不敢猜。 他只知道自己要回去 ,回到那个世界中去,去确认世界是否无恙,丑角们是否无恙,程实是否无恙。 ... 真实宇宙,未知地点。 两个游荡的身影突然感知到了什么,对视一眼,立刻朝着某个方向飞掠而去。 其中一个身影啧啧有声道: “我就说今天群星璀璨,连闪不已,肯定有好事发生,你看,这不就来了? 程命运,猜猜看这次是花骨朵还是倒霉鬼?” 没错,这两个人影正是当时程实见过的程欺诈和程命运。 程命运冷漠依旧,哼了一声道:“猜测就是希望,希望总会失望,所以我不猜。” “所以你无趣。” 程欺诈撇撇嘴,再次加速朝着时空波动之处掠去。 不久后,他们便在一片陌生的星空下见到了一位时哭时笑的人影,而当他们看到那个人影的一瞬间,程欺诈略有些错愕道: “【欺诈】神力...... 看来是个倒霉鬼,但是又没有那么倒霉,至少他还能见到祂,祂的意志还在他身上流淌......” 程命运并不认同,他脸色略有些同情地摇头道: “不,他比我们更加倒霉。 时间会消磨伤痛,可他背负的神力却让这份伤痛永远结不了痂。 又是一位可怜人,走吧,我们去见见他。 游荡了这么多年,也该晋升‘老程实’了。” 说着,程欺诈和程命运慢慢靠近了那个身影。 可那个身影对他俩的靠近浑然不知,仍在沉浸在一种无措的迷茫里,木讷僵硬。 直到程命运不忍见此,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个人才惊醒过来,看向面前的自己,一愣,一喜,又一悲道: “你们也无家可归了吗?” 程命运收起冷漠,挤出一丝微笑:“真实宇宙就是我们的家。” 程欺诈猛猛点头,温暖地给予对方鼓励道: “别这么伤感,往好处想,碰到我俩,咱仨今天还能斗个地主不是?” 程命运眉尖一挑,来了兴致: “麻将吧,比打牌有意思。 另一位呢? 喊出来,三缺一。” ...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结局与结局 现实,未知省市某博物馆。 甄欣醒了,但一直没动。 她怔怔地看着桌上的镜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总觉得自己浑浑噩噩,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 不多久后,一个身着黑纱裙的身影出现在博物馆中,甄欣听到声音,抬头看去,却错愕地发现那个身影正提着裙摆朝自己飞奔而来。 甄欣有些发懵,她站起身: “铭瑜,怎么......哎?” 话还没说完,那个身影便冲抱过来,将她撞了个踉跄,抵在墙壁。 感受到闺蜜的紧张和不安,甄欣目光一柔,眉宇却更加紧锁,她轻抚着安铭瑜的长发,轻声问道: “铭瑜你......” 安铭瑜站直身体,死死箍着甄欣的肩膀,一脸认真道: “欣欣,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无法接受自己再失去你!” 甄欣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她瞬间变得郑重,严肃道:“发生了什么?” 安铭瑜摇了摇头,脸色变得迷茫。 “试炼结束的瞬间,我似乎做了一场很怪的梦,已经不记得内容了,我只记得我在那梦里找不到你,哪里都找不到你。 我反抗、挣扎,但毫无用处,恐惧吞噬了我,而后一切都归于黑暗。 醒来的时候只剩心悸,我怕这是什么不好的预兆,就跑过来看看你......” 甄欣眨眼看向自己欲言又止的闺蜜,抿了抿嘴,没点破对方“说谎”的事情。 不错,安铭瑜说谎了,但不是骗人的谎言,而是刻意略过了某些过程。 在来找甄欣之前,她实在恐惧梦中那黑暗的未来,忍不住“破戒”对着未来做了一次预言。 她曾做过这个预言,问【命运】世界会不会崩解。 当时【命运】给出的答案是17个满点,而那时命定之会也刚开,程实告诉她那是【湮灭】企图灭世的满点,一切都过去了。 可今日这场莫名其妙的梦却让她又想起了那个预言,她重做一遍,而这次【命运】给出的结果是...... 17个1点! 世界不会崩解! 这本是好事,理应高兴,可这截然相反的指引却让安铭瑜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命运】也是如此,不只有好运和不幸,那怎么同样的预言会得出两个完全相反且如此极端的答案呢? 安铭瑜 迷茫了,她发现自己越发不懂【命运】,她急着想去问问那个唯一懂【命运】的人这预言的寓意,但那个人至今未归...... 于是她还是先来到了这里。 这闺蜜两人都足够敏锐,也足够聪明,当她们发现彼此都有些古怪的时候,她们同时意识到绝对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她们一定错过了什么足以影响寰宇的大事。 甄欣眉头一蹙,第一时间念出了一个人名: “程实。” 无论寰宇发生过什么大事,这位被【虚无】注视的织命师一定会知道些什么,所以与其在此胡思乱想,倒不如去问问程实。 安铭瑜一愣:“他回来了?” 甄欣点点头,向闺蜜说出了刚刚的特殊试炼中他们所经历的事情。 那是一场不算精彩但却【欺诈】味儿十足的试炼,在玩家们的帮助下,试炼中的故事终于有了一个结局。 这个结局或许并不能令所有人满意,但至少每个人都对得起自己的谢幕表演。 安铭瑜听完,总觉得试炼中的故事还有深意,可一时间也抓不住要点,于是便不再乱想,点点头道: “既然他回来了,那命定之人大概还要再碰一次面,不知他在真实宇宙收获如何,他还好吗?” 甄欣笑道: “状态不错,但我想,在你们碰头之前,他可能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 铭瑜,要跟我一起去吗,节省时间。” 安铭瑜一愣,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并不是丑角,也不懂【欺诈】,你赶紧去吧,去问问他在真实宇宙看到了什么,如果【虚无】真的是我们的敌人,那这个世界是否还有新的希望......” 甄欣不经意间看向安铭瑜的手,发现她的手心中握着几颗骰子,她快速移开视线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笑道: “等我回来。” 说话间,甄欣甩出一张画满仪式符号的扑克牌,在身侧洞开一张去往丑角集会地的门扉,朝着闺蜜摆摆手,一步迈了进去。 见甄欣离去,安铭瑜展开手掌,看着手心的几颗1点,心中思绪沸腾。 ... 丑角集会地。 正如甄欣所料,当她再次来到这片墓群的时候,程实已经在了。 织命师静静站在【死亡】墓碑前,低着头,脸上一片阴影,嘴里不知呢喃着什么。 其实在发现虚假谢幕只是一场试炼的时候,程实就想到了眯老张和另 一个世界的自己,他想知道这两位的置换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第一时间赶到墓园,却没有在墓园中找到老张,联系也没有回应,那时他就确定老张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乐子神的虚假谢幕中终究是出现了一丝漏洞,任祂如何随意涂写剧本,试炼毕竟是这片星空下的故事,一旦个体脱离这片星空,自然也就不再受到影响。 而老张便是因此被真正置换到了其他世界。 由此也可得证两件事: 一,虚假谢幕真实发生过,虽然时间线略过了悲剧,但它并不真正的“虚假”。 二,另一个世界的程实或许没死,既然一切都是剧本,那乐子神应该不至于对另一个小丑下黑手。 但这一切都是推测,程实甚至都不清楚那场自己丝毫没有记忆的试炼到底是以什么状态结束的,于是他来到了丑角集会之地。 他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找自己。 果然,没多久,他就等到了那个人。 当程实注意到身后有人的时候,头都没回就说了一声: “谢谢。” 甄欣见气氛凝重,眼珠微转,学着程实的口吻试图打破沉闷道:“口头感谢没什么诚意,不如来点实际的?” 程实轻笑一声,转身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沉重,而是勾起嘴角略带揶揄道: “这声‘谢谢’是对眯老张说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甄欣抱臂站定,看穿了程实的谎言,摇头道: “有些人虽然叫程实,可他从不诚实。 不过没关系,我也是为眯老张要的。” “......” 程实愣了愣,而后哈哈大笑。 真好啊,这就是活着的感觉,这就是活着的丑角! 不过既然甄欣第一反应是打趣而不是惊疑,那就说明对方已经忘记了试炼中时代落幕的种种。 果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保有真正的记忆。 程实微微蹙眉,再次对着甄欣认真道了一句“谢谢”,而后郑重其事道: “魔术师小姐,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有些匪夷所思,但我必需得问: 试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请你所知道的所有故事再复述一遍。” 在听到这句话后,甄欣瞳孔猛地一缩,她第一反应是对面的程实究竟是谁? 可紧接着她便意识到程实就是程实,出了问题的很有可能是 自己! 那迷茫的空洞感和铭瑜的心悸似乎都昭示着刚刚结束的试炼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可如今自己却全然不记得,而程实更是遗忘了所有记忆? 不,看他的反应他不像是遗忘了什么,而更像是记住了什么,难道丢失记忆的是自己? 但那场试炼从头到尾自己都是清醒的,又怎会失忆? 甄欣脸色慢慢凝重下来,她沉吟片刻,不太确定地问道: “【时间】还是【记忆】?” 程实沉声道:“大概都有。” “都有!?”甄欣瞬间瞪大双眼,不敢置信道,“那是【存在】,还是......【源初】?” “或许也都有。 先说试炼吧魔术师小姐,我要说的东西大概跟你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被涂抹的故事 甄欣定了定心神,将试炼的过程一一道来。 前半段与程实的记忆完全相同,被篡改的部分发生在甄欣与胡为一同前往库尔德皇城之后。 他们在皇城中找到了晨嘻马戏团长弗洛德夫人,以及小丑麦斯福特的尸体,并确认麦斯福特的死跟弗洛德夫人脱不了关系! “麦斯福特是被弗洛德闷杀的!” “什么!?” 程实惊了,这是他怎么想都想不到的变化。 甄欣一脸凝重,继续道: “麦斯福特在酒馆与莱克分别后,回到了马戏团,恰好遇到了前来寻他的弗洛德。 小丑借着酒劲儿向弗洛德倾诉着他对莱克的欣赏,他觉得这样的对手值得自己钦佩,哪怕输了,他也毫无怨言。 然而弗洛德并不这么想,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告诉麦斯福特无论如何晨嘻不能输。 可麦斯福特却坚持,公平竞争下没有什么不可能,莱克倘若真的能想出一场完美的小丑马戏,让对方赢也是应该的。 或许是醉酒放大了麦斯福特的情绪,尽管弗洛德一再肯定他,觉得他会赢,可他那一如弗洛德的叛逆却让他不断反驳对方的观点。 于是他们之间爆发了一场争吵,麦斯福特声称艺术最重要,晨嘻的胜利不该维系在他一人之上! 就是这句话让弗洛德彻底失望,那一刻,她想起两人过往种种,觉得这段过去甚至不如与戏暮小丑的一晚酒后真言。 也是那一刻,弗洛德夫人本就埋在心中的欲望彻底扭曲爆发。 别忘了,她可是一位极欲兄弟会成员。 【污堕】在她情绪最激烈的时候影响了她,她一声不吭扶着麦斯福特回到了帐篷,而后趁其熟睡,亲手闷杀了小丑! 她流着泪说: 晨嘻的胜利确实不该维系在小丑一人之上,既然如此,那就让胜利来得更轻松些吧。 之后弗洛德夫人伪造现场,将一切嫁祸给戏暮的团长菲特,又以此事为骗局将戏暮小丑骗来晨嘻,为其完成最终对决。” 这段剧情的改变对程实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他不相信这被乐子神肆意篡改的结局没有深意,他脑中轰鸣,浑身发冷,那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之前试炼里经历的那绝望的时代落幕到底是因何而起。 【污堕】!? 乐子神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告诉世人,【污堕】影响了祂,差点让祂走入歧途!? 那又是什么把歧途拉了回来? 真的是【时间】!? 注意到程实表情的甄欣顿了顿,脸色愈加凝重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些超出你我预计的东西,在彻底求证之前,我还不好说真相如何,你继续,我先把试炼搞明白再说。” 甄欣点点头,继续道: “之后我们将弗洛德夫人带回,在绝对铁证前,她无可狡辩,莱克在得知真相后不断质问弗洛德为何要如此对他,弗洛德一声不吭,然后......” “怎么?”程实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甄欣的停顿有点吓人。 “她自尽了。 极欲兄弟会的手段,她在嘴里藏了毒,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莱克身上的时候,她咬毒自杀了。” “!!??” 甄欣喟叹一声: “但这还远远不是结局。 我们隐瞒麦斯福特和弗洛德夫人的死讯,安莽了他们,一路将莱克送回戏暮,可当菲特团长惊闻莱克没有在那场爆炸中死亡时,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震惊。 没有人注意到那份异样,除了你。 你看出了菲特的不同,告诉我们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而后我们控制菲特,问出了其中的隐秘。 那双鞋子...... 并不是游客偷走的,也不是弗洛德翻找发现的,而是菲特故意放在显眼的地方,让弗洛德发现的!” “什么!?” 程实惊呆了,他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菲特以鞋子为饵钓起弗洛德,又故意让莱克心灰意冷,任其被骗到晨嘻?” 甄欣点头:“是,那晚,关心莱克的他意外发现了不请自来的弗洛德,并听到了她和莱克的‘秘密’,他了解这位叛出戏暮的叛徒,所以窃听之后想出这种方法企图不战而胜! 可没想到在临近最终对决的最后几天,弗洛德的计划被我们戳破,他的计划也因此流产。” “......” 故事的反转来得太突然,让程实大脑一下宕机。 这算什么,【命运】借由【欺诈】的手完成了既定? 虽说在既定的道路上,【欺诈】确实出力最多,但如果乐子神的一举一动或者说整个恐惧派都在【命运】的算计下,那这也太夸张了! 这还是那个推崇既定并为之拼上一切的【命运】吗? 怪不得【欺诈】说【命运】比祂更懂得骗人。 可话又说回来,恐惧派现在是不是恐惧派还另说,乐子神与【命运】当下的状态也不确定,在那场虚假的时代落幕中,程实至今都没想明白,当时的【命运】为何会选择直接殉爆。 如果【欺诈】试炼想表达的意思是【命运】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那属于这个世界的【命运】又怎么可能会在那个时候悍然自灭呢? 祂筹谋一切就为了迎接自己的虚无? 这不合逻辑啊。 程实陷入沉思,甄欣仍在继续: “知晓了一切的莱克心灰意冷,他觉得坎里瓦尔和戏暮再也容不下他。 于是他向着失魂落魄的菲特团长请辞,离开了这片令他伤心的土地。 他觉得这里配不上艺术的最高殿堂,想要去雪域之外再找一片净土,一片能够永无纷争却让马戏永远流传的净土。 于是,他孤身一人离开戏暮,离开库尔德,离开北方雪国,去往南方寻觅新的生存地。 你亲自送走了他,而我们......则试图按照乐子神的‘提示’将试炼的结局‘反转’。 面对毫无结局的两个马戏团,龚会长继续扮演他的莱克,我则扮演了晨嘻的麦斯福特。 在试炼的第五天,最终对决如约到来,龚会长不愧是舞台经验丰富的‘小丑’......他赢了,观众们喜欢他,戏暮的到场人数也远超晨嘻。 他为戏暮赢下了一个虚假的明天,而我们则为此赢下了一场特殊试炼。” 甄欣一直在观察程实的眼睛,说完这一切后,她抿了抿嘴道: “想到什么了,织命师? 可以说说你所知道的事情了吗?” ... 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我是愚戏,again “把他们都叫来吧,丑角们大概需要重新开个会。” 程实叹了口气。 乐子神选择以这种方式与他“摊牌”,那程实自然也要以这种方式跟丑角摊牌。 想要得到丑角们的助力,他不能再瞒着他们什么,再说,时代落幕表演中丑角们如此奋力拯救自己,这份情得认。 甄欣一听这话,就知道大的又要来了,上一次织命师为他们揭开了真实宇宙的大幕,那这一次又将带来什么震撼人心的秘密。 她点了点头,很快便去召集所有丑角,此时特殊试炼刚刚结束,每个人都很好联系,除了......张祭祖。 当丑角陆续到场而唯独缺少一位守墓人的时候,站在【死亡】墓前的程实并未等待,而是直接开始了今日的会议。 众人错愕不已,龙王更是挑眉看向那座墓碑,若有所思道: “守墓人脱不开身?” 程实笑着点头:“嗯,去忙一些救命的事情,但放心,会平安归来的。” 在场的都是人精,见程实虽云淡风轻,可那不敢直视众人的飘忽视线已然告诉了众人张祭祖的缺席并不简单。 联想到程实对刚刚那场试炼的失忆和郑重态度,甄欣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会议前的小插曲很快过去,程实再没浪费时间,他开门见山地将自己刚刚经历的绝望,分享给了众人。 他说: “就在刚刚,世界曾拐入一次歧途。 在那场暂时被我称之为‘推演’的虚假时代落幕中,世界毁灭了。 你们没有发现是因为有神明抹去了各位的记忆。 这并不是你们第一次被抹去记忆,之前还有一次世界重置,各位也没记得......” “!?” 程实的开场白无疑像是一颗炸弹,直接炸开了丑角们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每个人看向程实的目光都是懵的,他们同时在想:织命师,你说的这个世界,是我们脚下踩的这个世界吗? 该不会是什么梦里的世界吧? 不然怎么跟我们的认知完全不一样呢? 当一个人说出的所谓“事实”与所有人的认知都不同时,那它还能称为事实吗? 显然不能。 但也分人。 这话放在外面没人会信,大家只会觉得自己又撞见了一个脑回路奇特的孟有方。 可这里是丑角,是一切不可能都 有可能成为可能的地方,尤其说这话的还是那位织命师。 于是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瞪着一双双“嗷嗷待哺”的眼睛,静待程老师的揭秘。 程小实课堂开课了! 程实继续说道: “这次情况很复杂。 说实话,当看到你们如此反应时,我更加确信在场的确没有一位记得之前发生的种种,不,或许有一位记得,但他......” 程实侧头瞥了一眼【死亡】墓碑,神色复杂。 既然老张跟另一个自己交换了世界,那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种种,无论是推演,还是重置,都不再会影响到他。 他一定记着一切,至少是世界毁灭前的最后一抹风景。 但可惜,他现在不在这里。 程实顿了顿道: “算了,他不在就不说他。 上一次世界重置,我与其他人互相印证过记忆,确信无疑那段经历真实发生过。 可这一次,到现在为止,仍是我一个人的‘臆想’...... 尽管我与假面的碎片们确认过这件事,可它们算是与我同视角,仍无法下定论。 所以之前那场试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需要向祂们求证后才能确定,但我等不及了,我得趁我记忆还在,先将这些记忆做个备份。 你们也帮我想想看,祂们到底在这场谢幕表演中想要表达些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我们的世界正摇摇欲坠......” 话题突然又变得沉重,让每一位丑角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翳。 或许直面过绝望的程实对绝望的未来有了一定耐受力,可丑角们遗忘了所有,他们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游戏还在继续寰宇仍在探索,世界就摇摇欲坠了。 “我知道,在第一次丑角之会的时候,各位就怀疑我的身份,一个玩家,不应该获悉如此多的隐秘,尤其是我所知道的比某些神明更多。 首先我需要跟大家道个歉,我骗了各位。 这些隐秘并不是愚戏告诉我的,而是我自己知晓的。” “!!!” 众人一愣,可紧接着更骇人的就来了。 “因为我就是愚戏!”程实唏嘘一叹,顺便还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龙井。 “???” 这一眼把龚会长瞥破防了。 不是,哥们儿!? 虽然试炼结束 后世界回到正轨让龚会长遗忘了自己破防的记忆,但愚戏又贴心地将这份记忆归还给了他,无论是歧途还是正路,总有小丑在破防前行。 而且不止一个。 从程实念出“愚戏”名字的那一刻起,博士就默默躲进了墓碑下的阴影里。 没法见人了。 彼时的他对着程实说了多少句“赞美愚戏”,此时的他便有多脚趾抠地。 他恨不得直接转头就走,可对愚戏的虔诚又让他忍不住向前。 就这样,在信仰虔诚和个人羞耻的挣扎中,墓碑的阴影就像是一把钢锯,来来回回锯开了博士的脸皮。 其他两人虽有反应,远不如前两位这么激动。 “你果然是祂!” 甄欣对此倒并不意外,不,或者说她总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接受过一回这样的坦白。 这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让她越发肯定程实说的是对的,他们绝对是遗忘了些什么。 李景明更是摇头失笑,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道: “早该想到的,这才是你。 所以你伪造了一个身份,并通过交换这个虚假身份的秘密来换取其他人手里的资源和情报?” “!!!”听了这话,龙井更气了。 可龚会长气得不是程实以此骗过众人这件事,而是气自己怎么没想出这么好的方法! 大胆扮演愚戏已经是他勇气的上限,凭空杜撰一个令使出来......这不要命的操作究竟是什么人才敢干得出来!? 甄奕也没做过吧! 程实也笑了,他同样摇头道:“不,愚戏的身份不是伪造的,祂确实存在,也确实是我。” “???” 丑角们都愣了。 龚会长表情再次扭曲:“你真成令使了!?” 程实点点头:“不错,这里面事关复杂,你们只要知道我没有骗你们就够了。” 说着,程实将【欺诈】的容器摆在了众人眼前。 “这,就是证据。” ... 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换血 经历了一整个虚假落幕的程实没忘记复盘他在绝望中的感悟。 尽管这很难,几乎相当于重新感受一次当时的绝望,但他还是做了,在甄欣召集丑角的时间空档里,他重新理清了自己的思绪。 现在既定对他来说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一条清晰可见的断头路。 【虚无】降临之初,与【命运】一同降世的是祂意志中为【源初】打造祭品神座的虔诚,即既定。 而【欺诈】则是从降世起便想打破这张神座,无论这神座代表着什么,总归意味着【欺诈】的叛逆。 于是,祂惦记上了【命运】的既定,用“愚戏”这一招半真半假的手段将既定笼络到了恐惧派的阵营。 程实虽手持【欺诈】容器,却从未亲口得到过【欺诈】的承认,祂对愚戏这个身份的一切态度都是揶揄打趣,这也符合祂对既定的暗中推动...... 祂不能让既定被其他信仰污染,因为那样哪怕以釜底抽薪的方式阻止了【命运】打造神座,可世界也会因此而失去结局。 祂赐下的试炼中,晨嘻和戏暮本无结局,是祂以欺诈试炼提示的“反转”让玩家们为这虚假的历史弥补了一个结局。 这无疑说明祂在意这个世界,祂不想让这个世界失去未来。 那自己便更不能戳破这一切,只能按照恐惧派的意志,帮着隐瞒乐子神的谎言。 他也需要愚戏这个身份,在所有真相没有被全盘托出的当下,一个神明身份足以胜过千言万语,让不被相信的事实变得更加可信。 当然,程实没忘记【欺诈】撕破外衣化身外神【命运】的那恐怖一幕,他并不笃定眼下的【欺诈】就一定不是外神,他只是知道既然时代落幕是假的,那就一定是有神明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所以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其实并非是为恐惧派,而是为这个世界,以及他自己! 他需要借助一切能借助的力量,插手虚无的结局。 他不能忍受悲剧再次上演,更不能接受自己的前路是另一个绝望的深渊,就像虚假落幕中外神【命运】所说的,有过一次失败后,我将更加接近成功! 程实不确定这是否就是乐子神赐下这场试炼的意义,是否就是【欺诈】在虚无落幕前对他的指引,但他希望是。 他的恐惧从未有哪一刻如当下这般,与那个真正恐惧的【欺诈】同频共鸣! “这是......?” “容器。”程实把玩着 手中的【欺诈】容器,“聚敛信仰滴落神性的成神关键。 每个神明身上都会有容器,祂们借此‘生产’神性,神性从不是拼合出来的,而是由容器滴落来的,所以理质之塔千百年来的研究方向都是错的。 但也不是错的。 因为神明看不到【源初】的容器,不知其神性如何凝聚,所以【真理】只能放任其信徒疯狂实验,想以此激发灵感,找到靠近【源初】的道路。 可惜,祂至死也没找到。” “等等!”博士懵了,他一步踏出阴影,震惊道,“【真理】死了?赞美愚戏。” “......” 程实也愣了一下。 博士的问题是没错,可你后面紧跟个“赞美愚戏”,搞得就好像你盼着自己的恩主死,而我恰好是凶手一样...... 【真理】是自己作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话又说回来......确实有点关系。 程实表情精彩地点点头:“不错,【真理】死了。” “那现在的【真理】是?赞美愚戏。” “......【欺诈】,乐子神扮演了【真理】。” “!!??” 博士瞪大了眼睛,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的天......没塌。 他早就认定【欺诈】才是真理,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真理】。 这下好了,他所有对【欺诈】的迷茫统统融进了对【真理】的执着,再加上心中对愚戏的虔诚,他觉得自己成了【欺诈】这条道路上,最懂【真理】的人。 于是博士张开双手,发自内心地赞美道: “赞美愚戏!” “......” “......” “......” 倘若此时在场的人没见过愚戏还好,博士这种行为大不了被归类为疯癫的玩家或者是狂热的崇神者。 可问题是愚戏就是程实,就站在众人身前,丑角们都是平等的,你一个劲儿在这里“赞美愚戏”,喊得跟舔狗一样,让其他人怎么自处? 龙井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捂着耳朵道:“师傅别念了,不行咱转信一会儿【沉默】呢?不然这会还怎么开得下去?” 博士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郑重躬身后退:“好的,抱歉,赞美愚戏。” “......” 程实也麻了,他摇头失笑,继续道: “【真理】的死为这个世界揭开了真实宇宙的真相,让诸神得以窥见造物主之恐怖,【战争】......也是死在了【*祂】的手上。 可惜,【时间】的重置让很多神明以往了这段记忆。 这就是我所说的你们第一次失忆。 当然可能还有其他的,不过我也没记得,自然也就无从去说。 死在真实宇宙中的神明权柄会遗落在真实宇宙,在我消失的这段时间,我便是去往真实宇宙寻找【战争】遗落的权柄。 而如今,权柄被我带回来了。” “【战争】的权柄!?”龙井声音都变形了,他恨不得亲自感受下真神的权柄是什么滋味,可下一秒,程实就用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热情。 “别看了,不在我身上,在秦薪手里。 事到如今,有些事情不能瞒你们了。 这个世界上不只有我们在审视与神明的关系,小心翼翼地反抗祂们,秦薪也在,并且他还创立了一个组织。” 甄欣没想到程实会将传火者揭露于此,但她还是眉眼一挑,顺势接话道: “传火者。” “不错,就是传火者。”程实点点头,“他们为世界传火,为人类坚守希望,为每一位兄弟姐妹守护各自心中的美好。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赖的人,也是最应该被守护的人! 丑角......虽不能以好坏而论,但在对待传火者上,我只定一条规矩: 绝不吹熄他人之火。 世界需要他们,我们也需要他们,想要对抗命运,对抗【源初】,神明的支持必不可少。 当原有的诸神无法信任时,一位新的神明便能带给我们希望。 所以,接下来我们的目标之一便是确保秦薪登上【战争】神座。 别这么看我,放轻松,相信我,这并不难。” “......” 丑角们没吱声了。 在交流骗术上,他们互不服输;在靠近神明上,他们各有心得;可你要说让他们推一个人类登上神座...... 不是哥们儿,这话是不是讲错地方了? 这还是个玩家组织吗? 什么时候丑角已经厉害到可以决定一张神座的归属了? 这一刻每个人都在想,自己是不是错过之前的九十九场丑角之会,不然上一场还在讨论借神明之势,下一场怎么就开始推人成神? 可丑角就是丑角,在短暂的懵逼过后,每个人的眼中都闪过了异样的光芒。 “如果我猜得不错,秦薪成神大概只是‘换血’的第一步?”甄欣笑得意味深长。 程实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说法不错。 “换血...... 好说法,神明据位已久,是该换换血了。 我想在座各位不会对祂们的神座没有想法吧?” ... 书圈置顶有活动,我看谁还没去测信仰。 你觉得自己的愚行有答案吗? 讲道理,我自己出的题目,不该没满分啊,果然【痴愚】...... ...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真正的既定 有是有,可这能说吗? 众人彼此对视,面面相觑,李景明沉吟片刻,凝声道: “骨钟......你敲响了吗? 如此堂而皇之地亵渎神明,你确定不会被祂们所知?” 程实摇摇头,拿出骨钟丢在了地面上,在丑角们惊愕的注视下,笑道: “不必再敲了。 这不是【死亡】的庇佑,而是乐子神的骗局。 祂欺骗了老张,谎言救世,让老张以此瞒住了我们,所以之前对祂的种种非议早就被这个‘阴险恶毒’的神明听在了耳朵里。 各位,若是以渎神罪论,你们都跑不掉。” “......” “......” “......” 见场面气氛一滞,程实又笑道:“不过放心,就算渎神该死,那先死的也一定是我,有我在你们面前挡着,你们还怕什么?” 甄欣眨眨眼,哼笑道: “那可未必。 【虚无】在你身上投下了多少注视,我们每个人都知道,祂们未必舍得让你死,但却一定可以让我们死。” “......” 这句话直接把程实噎了回去,因为甄欣说得是真的,他无法反驳。 并且他已经亲身经历过一回,其中几位便是倒在了他的身旁,用尸体堆成了那条通向既定的道路。 想到那么多朋友因自己而死,程实眼中闪过一丝悲恸,但瞬间又恢复正常,挤出笑容对着众人说道: “这次不会了,我会站在大家身前。” “?” 这话说得诡异,根本不像是那个只会将所有人护至身前的织命师,不过在没听到织命师所说的虚假时代落幕前,他们并不能确定程实当下突然爆发出的情感波动到底因何而起。 于是丑角们继续耐心静听。 “我们就是要打明牌,并且是在规则之内让诸神都无法拒绝的明牌。 【公约】死板至极,是我们攫取神权的最好手段,身为凡人,我们死就死了,留不下一点东西,但若成为神明,便有【公约】庇佑,至少在死的时候,还能为他人留下一丝希望......” 这是程实从秦薪的死中悟出的道理,他终于体会到了“那种功成不必在我”的传火精神。 但他觉得这种精神太过悲壮,或许功成也可以在我,只要布局得当,只要恐惧派还站在他们这边..... . 程实思绪万千,叹口气道: “不说这些空话了,说点实际的。 各位应该还记得【命运】之既定,龚会长曾说过,造物主正在【*祂】的实验中寻找一个成功的‘样本’,而判定这个样本成功与否的关键,就是既定。 现在我找到那个既定了。” 丑角们似乎并不意外,他们看向程实,异口同声: “你?” “你?赞美愚戏。” 程实自嘲地笑笑: “没错,又是我。 其实从很久之前,当我重回【命运】之路时,【命运】就一直在我耳边强调既定,直到后来我贯通【虚无】,既定便像是枷锁,彻底锁死在了我的身上。 我迷茫、疑惑、恐惧,却始终不知既定是什么东西,也是因此,我越发抗拒【命运】,逐渐靠近乐子神。 此后,在乐子神的庇佑下,我游走于诸神之间,了解祂们的过往,感受祂们的意志,发掘历史的真相,洞悉【虚无】的本意,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所谓的既定就是【命运】为【源初】打造的一个祭品。 而我,很荣幸,就是那个祭品。 【命运】打造祭品的虔诚在祂降世的那一刻就刻写在了祂的意志里,再结合寰宇只是一场实验的事实,我很难不将其理解为这种意志本质上就是一张来自于【源初】意志的实验使用说明。 【*祂】告诉【命运】自己需要什么,而虔诚的【命运】便会为造物主打造一张【*祂】想要的神座!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一个凡人,就是这么被选中,成为了这张神座的粘合剂! 哈,好笑吗?你们可以笑了。” 现场没人能笑出声。 尽管程实一直在用自嘲地语气讲述一切,可他背负的不可承受之重却能让所有丑角感同身受。 众人只觉得荒诞,一个凡人,如何去黏合一张造物主需要的神座? 那血肉之躯里,有哪一点像是粘合剂吗? 还真有! 血...... 或许只有那一腔热血能够将神座粘合在一起吧。 但话又说回来,造物主的这个要求是不是有些太荒诞了? 【*祂】高居真实宇宙,在亿万切片宇宙之上操控一切,为什么偏偏要让【命运】为【*祂】打造一张神座? 那是一张什么神座,是【*祂】自己的神座吗,还是说仅仅是一个绝似 【源初】神座的“玩具”?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对于当下的丑角来说,都难以理解,并深感荒谬。 如果造物主要打造的是本属于【*祂】的那张【源初】神座,那就意味着【*祂】现在没有神座,可没有神座的【*祂】根本不可能掌控宇宙生灵! 好,就算【*祂】没有,那【*祂】亲手创造的“低等神明”就能为其拼起一张属于造物主的神座吗? 显然不能吧!? 那如果【*祂】要的只是一个绝似【源初】神座的“祭品玩具”...... 哈,这个世界疯了吗? 一位造物主,创造了如此宏大的宇宙实验,就为了从亿万切片宇宙中寻找一个满意的“玩具”? 所以这并不是一场实验,而是一座矗立在亿万切片宇宙之上的玩具工厂!? “......” 有时候探寻宇宙真相就是这样,想着想着就会觉得一切毫无意义。 见丑角们各自蹙眉,疑惑不解,程实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次笑道: “现在到了揭秘时刻。 我知道各位好奇【命运】想要打造的那张神座长什么样子。 凑巧,我见过。” “!!??” “你见过!?” 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程实笑容越发诡异,“不错,我不仅见过,我还将它......带了回来!” 说罢,程实将那从未展示于人,从诸神尸场中带回的神座碎片甩在了丑角们眼前,并且就甩在那【欺诈】墓碑打造的长灯之下。 说是神座拼图,但其实就是诸神尸块,当昏黄的灯光洒在那神明尸体上一瞬间...... “嘶——” 在场所有人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浑身颤栗。 “这是......” “意外收获。 我从诸神尸坑里带回来的纪念品,大概率就是我所说的既定,也是【命运】自降世以来就在打造的东西。 只不过祂只能取材于我们的世界,而这张神座则不知汇聚了多少切片宇宙的神明尸体。 甚至于有没有我们世界的神明遗体......” 程实看向了神座碎片中那些定格的黯淡星辰,再次想起了虚假谢幕中外神【命运】那让人绝望的发言: “你恩主的尸体真好用......” 倘若落 幕只是假象,倘若【欺诈】不是外神,那这又是哪个世界的祂,死在了无家可归的真实宇宙里...... ...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有关【污堕】的猜测 不得不说,丑角就是丑角。 骗子们在度过了最初的震撼后,突然意识到这是为数不多的,不,应该说是绝无仅有的如此“近距离”靠近祂们的机会。 于是很快,他们便一个两个放下了心中的忐忑和惊惧,围着神座碎片打量起来。 这些碎片看似有形实则无形,当你触摸它的时候,你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可就是抓不实也握不稳,它们仿佛虚实之间状态不定的东西,很难用凡人的触感去描述它们。 每个人的观察都心细如发,每个人的思维都活跃异常,没多久他们心中的热切便不止于“看”,而是试探着上手,将那张神座沿着碎裂的纹路重新拼凑了起来。 说实话,在没真正拼成一张神座之前,丑角们根本想象不出这些玩意儿真能拼成一张神座,碎片的形状太诡异了。 而当那张“两个三角相抵,倒三角为背,正三角为底”的神座复原在众人眼前时,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奇伟造物,丑角们集体失声。 那神座看起来明明只有一个人大小,可当它复原后,却仿佛在无限变大,变得好似一张巨人座椅,并且时而虚幻时而凝实,就像是真的嵌进了虚实之间。 当然,这只是神座之势让丑角们产生的错觉,它依然只有那么大,并未将这片空间撑破。 只不过这神座并不完整,其上缺失了两块,在神座之背和神座之底上分别留下了两个孔洞。 看着这两个缺口,丑角们纷纷皱起了眉头。 龙井更是将脸贴上去,透过那缺口看向前方的程实,一脸疑惑道: “怎么还缺了两块?弄丢了?” 程实摇摇头:“不,那里本来就空缺着,或者说在我发现这张神座的尸场里,都没有那两块拼图所属的神明尸体。” 他将自己在诸神尸场所见略一描述,再次把丑角们吓了个够呛。 “你的意思是,那里的神明尸体跟垃圾一样被堆成了山?” “没错,大概还不如垃圾。” “......” 这已经完全超出凡人的想象了,丑角们面面相觑,在一次又一次的震惊中,几乎忘记了该如何表达震惊。 李景明打量许久,目光凝重,一脸认真道: “缺少的似乎是【污堕】和【命运】,我感受到这黯淡星辰能与【欺诈】之力共鸣,这说明此间的尸体属于【欺诈】,而非【命运】。 看来,有【欺诈】死在了真实宇宙里。” 甄欣对这个说法倒是不意外,只不过她的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笑意。 “乐子神得知真实宇宙后必定会前往一探,但那毕竟是造物主直视之所,祂若行差踏错,谁也救不了祂......只是不知有多少祂折在了那里......” 程实同样唏嘘,他刻意略过了这个让人难受的话题,“不错,确实少了【污堕】和【命运】。” “为什么?”龙井更加疑惑。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命运】执念于既定,为了打造那张神座或许不会轻易离开原有世界,这个好理解。 可【污堕】...... 到现在,有谁见过【污堕】吗?” 丑角们彼此对视,纷纷摇头,的确,他们从未听闻有人觐见过【污堕】。 而此时,程实又打了个响指道: “好巧不巧,我最近得知有个人可能曾见过祂!” “谁!?” “【无欲之罪】,德拉希尔科!” 李景明浑身一震,不敢置信道:“祂去了欲海?” “没错,黑龙王去了欲海。”程实一脸严肃,将毒药告知他的秘密分享给了丑角们,“我猜祂大概是见到了祂的恩主,但那个【污堕】或许跟祂想象的恩主完全不同,以至于德拉希尔科在离开欲海后像是变了个人,不仅收走了毒药的欲望,将其变为一个‘无欲之人’,还当着她的面自灭于欲海之侧。 祂死了,死前留下的话是: 祂不值得觐见,这世间也没有【污堕】。 我以为我就是我,可我从不是我......” 众人品味着这句明显带有矛盾的话,心中疑惑更甚。 甄欣抱臂而立,手指轻敲手臂,边思考边说道: “这世间没有【污堕】? 【污堕】或许当真不存在,但祂的神座上一定存在着什么东西,不然祂如何对信仰和【公约】做出回应?” 做出......回应!? 程实大脑轰鸣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道:“【污堕】从不拒绝,这是否说明祂根本就没有做过回应!?” 对啊!【污堕】的信仰是从不拒绝,既然从未拒绝,那谁能证明【污堕】的存在? 并且到现在为止,就连诸神都找不到祂在哪里,这不更加证明了【污堕】很有可能并不存在吗! 这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甄欣更是一愣,紧接着眼中精光连闪道 : “祂有问题! 我说的不是【污堕】,而是‘窃据’了【污堕】神座的那个祂。 这个祂一定存在,不然只剩一张空神座,【无欲之罪】绝不会说出‘祂不值得觐见’这种话。 这个‘小偷’用【污堕】从不拒绝的表象掩盖自己占据其位的事实,直到被【无欲之罪】发现...... 可这也不对啊,被发现后【无欲之罪】为什么要自灭? 祂不应该揭露对方的恶行,为其恩主讨回‘公道’吗?” “因为祂发现这一切都没有意义,赞美愚戏。” 博士终于又出声了,如此震撼人心的讨论少不了一位【真理】学者的加入,博士思索了很久,一脸严肃地给出了他的推断: “我以为我就是我,可我从不是我...... 德拉希尔科这句话无疑是在说祂的【污堕】令使身份毫无意义,既然没有意义,又怎么会去帮【污堕】讨回公道呢? 祂收走了毒药的欲望,就是在告诉毒药远离【污堕】,所以在祂看来,欲海之内藏着的那个东西应当非常诡异,祂不想让更多可怜之人靠近那里。 而祂的死,既是解脱,也是警告。 赞美愚戏。” 警告...... 能让一位神明以死作为警告,却又不肯多说的神秘存在,能是什么? 程实紧蹙眉头,想不明白。 丑角们也是各自疑惑,没有答案。 而此时,一直把玩神座的龙井动作突然一滞,摸着神座的椅背像是抽风似的来了一句: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源初】啊?” “?????”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众人瞪大双眼惊惧地看向龙井,把龙井看得有点不知所措,他咽了口唾沫,略有些紧张道: “我只是猜测,猜测哈。 【源初】不是让【命运】为其打造神座吗? 那万一【*祂】真的弄丢了神座藏在了欲海里呢? 如果是别的神明,【无欲之罪】似乎没必要说这些话,祂是从神又不是凡人,不可能没见过哪位真神,所以有哪个真神窃据【污堕】神座能让祂做出这般失态反应? 哪怕乐子神也不合理。 所以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源初】......吧?” “!!!!!” 话音刚落,丑角们的脑子集体 炸锅。 ...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开什么玩笑,【源初】藏在欲海里? 龙井的猜测有可能吗? 不能说没有。 毕竟当程实第一次猜到寰宇本质就是一场造物主实验的时候,他也曾觉得存在毫无意义。 世界背后的真相往往会让探寻者破防且绝望,在这种心态下,德拉希尔科的自灭并非不能理解。 可问题是在真实宇宙中,【源初】随手抹去无数【战争】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诸神比【*祂】,犹如萤火于巨日,【*祂】明明依旧执掌如此威能,又怎么可能是一位失去了神座的造物主? 只能说这个猜测很大胆也很疯狂。 甄欣晃神过后,在一旁摇了摇头道: “好想法......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以乐子神的性子,祂绝不会不对欲海和【污堕】做试探,这么多年来,不,应该说一整个时代以来,祂都未曾有所发现,反而是德拉希尔科洞察了【污堕】就是【源初】的真相,这合理吗?” “......” 确实不合理,如果仅凭一个【污堕】令使身份就能找到【污堕】,那乐子神早就变成【污堕】令使畅游欲海了。 龙井尬笑两声,讪讪道:“我都说了是猜测。” “猜测的方向不错,那个‘祂’就算不是【源初】,大概率也不属于这个世界,不然德拉希尔科做不出这种反应。” 程实眉头紧锁,分析道, “你们可能不知道,在某次诸神公约列会上,【无欲之罪】是帮过【欺诈】的,哪怕是被迫,祂也帮助我们无限延期了对【湮灭】神座的争夺。” “!!!” 众人又是一愣,“什么,你已经对神座发起过一次争夺了?” 不是,你的游戏版本怎么领先我们这么多? 大家都是巅峰玩家,我们在癫疯,你真在巅峰!? 程实没理会众人的各种反应,依旧慢条斯理地说道: “并且我猜测祂之所以藏在彼梦我魇中,很有可能就是乐子神做得手脚! 乐子神绝对早已控制了【无欲之罪】,想借助祂与【污堕】的关系去寻找欲海中的【污堕】。 以当下种种来看欲海里一定藏着事关寰宇的大秘密,既然【无欲之罪】找到了所谓的‘污堕’,那你们觉得乐子神有没有见到‘祂’呢? 如果有,那对方就一定不可能是【源初】,不然以乐子神的性格,欲海早就被掀翻,闹得人尽皆知。 可如果没有......不可 能没有,祂绝不会放任德拉希尔科一人去见那个‘祂’。 所以我最初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祂’就是一个超出从神认知的存在,甚至于乐子神都受其影响,为我们赐下了这么一场虚假的时代落幕,将世界的绝望展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听到这里,甄欣又想起了程实得知试炼结果后对极欲兄弟会的反应,再联想到弗洛德夫人的身份隐喻,她恍然大悟道: “你的意识是乐子神被那个不确定身份的【污堕】污染了!?” 程实郑重点头:“不是没可能!” 他思索片刻,终是将那场虚假的时代落幕讲给了在场丑角们听,只不过他抹去了其中许多细节,只将脉络讲清,这既是不想再回忆当时的痛苦,更是不想丑角们听到他们的结局后在未来“重蹈覆辙”。 小丑经不起再次失去。 然而骗子们心思细腻,哪怕只听得一二线索,也能串联起来,脑补出那场让世界绝望的同归于尽。 一时间,现场沉默下去。 程实讲完之后,停顿片刻,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他看向甄欣道: “还记得当初我们受托调查【秩序】与【污堕】纷争的事情吗? 那件事也有结果了,【秩序】当年与【战争】同进欲海,企图以一战平定寰宇,可就是在那一次,【秩序】分裂在了欲海之侧。 世人,哪怕是诸神,都以为【秩序】受【污堕】影响无法再坚守本心,可事实其实是【战争】分裂了【秩序】! 祂们在欲海中打了一架,而后【秩序】一分为......一分为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直没明白【战争】为什么要对【秩序】动手。 如今看来,你们说当时【战争】的举动是否跟当下【欺诈】的举动......有些相似?” “......” 今日的诸神秘闻实在是吃得太饱,饱到众人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震惊。 除了龙王还在敬职敬业地记忆外,龙井干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在他看来,程实根本就不是在说诸神隐秘,而是对着他的耳朵高喊:“我牛不牛逼?我牛不牛逼?” 牛逼牛逼,你最牛逼行了吧。 别人在舞台上表演,那是真精彩,一到自己表演,呵,小丑。 明明程实才是小丑,为什么我会更像那个滑稽的小丑? 我是杂技演员啊! 龚会长累了。 他一屁股坐 在那张神座上,摆了摆手道: “猜来猜去有什么用,不如直接去问问。 按你说的,乐子神一定已经见过‘祂’,直接去问不就好了?” 此话一出,程实和甄欣同时摇头。 “我试过,但祂没有回应。” “我也试过,试炼结束我试图向祂询问坎里瓦尔故事的隐喻,可惜,毫无动静。” 龙井一听,又出主意道: “那我们就自己去问欲海中的那个‘祂’啊! 【无欲之罪】能找到,其他【污堕】令使难道就不行? 我记得【污堕】不只一个令使吧?” 到了龙王擅长的领域,他点头道: “【欢欲之门】阿夫洛斯,被囚禁在【时间】的囚牢里,不是好选择。 另一位,【悲悯领主】特莉雅,我只略知其过去,但祂现在在哪儿......” “死了。” “?” 程实叹了口气,他拿出了那个【污堕】容器,看着它,只觉得一切都仿佛早已被算计好,只是这个幕后谋划之人究竟是谁....... 会是乐子神吗? “熟悉的气息......这也是容器?” “是,【污堕】容器,特莉雅死后掉落的。” 丑角们惊呆了,龙井更是不敢置信地惊声道:“你杀的!?” 程实无心再逗他,据实说道: “不是,我不知祂因何而死,只是凑巧捡到了祂的遗物,为此,我还答应了阿夫洛斯调查特莉雅的死因,而现在毫无收获。 所以去找阿夫洛斯的路也堵死了,【时间】虽没有时间理会祂的囚徒,但我觉得想把阿夫洛斯放出来跟我们去一趟欲海基本没可能。” “有可能也要慎重! 别忘了,如果你的猜想为真,那连【战争】和【欺诈】都栽在了里面,以我们现在的身份进入欲海,跟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至少是在成神之后,赞美愚戏。” ...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说点轻松的 龙井的提议被否定后,现场再次陷入沉默,并且沉默的氛围随着时间拉长而变得越发微妙。 程实当前的处境其实相当尴尬,他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就意味着丑角们知道了他是这个世界的解,是【命运】企图献给造物主的祭品。 如果时代落幕不曾虚假,在外神觊觎的情况下,他们没得选,为了保住世界,必须也只能守住程实。 可如今,那已证明只是一场“试炼”,所以对于当下的丑角们来说,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新的道路,那就是: 把祭品交给【命运】,完成既定的献祭! 对于聪明人来说,这才是保住自我的最优解。 丑角们当然聪明,可他们却丝毫没提这件事,为什么? 因为他们远比聪明更聪明,程实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刚刚讲述的那场谢幕表演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战争”最后死战“外神”的那一幕,流的每一滴血里都写满了“不屈”二字! 既定是不会妥协的。 当然,程实的态度虽然重要,可与世界相比也不是绝对关键,在得知虚假落幕的种种后,丑角们很难不去猜想这场恐怖的试炼里乐子神的想法。 外神真的存在吗? 那超越一切的【源初】之力真的存在吗? 以及最重要的,帮助【命运】完成既定献祭,这个世界就一定有未来吗? 就连“外神”都失败了一次,不是吗? 再说,切片宇宙数以亿万计,那就意味着既定至少也有亿万个,谁能笃定自己的世界“生产”出的神座,最能打动【源初】的心? 没有,至少【欺诈】没有,不然祂就不会叛逆至此。 祂不是不知道献上既定是一种解法,刚刚那场试炼......往恐怖故事的方向去想,未尝不是祂的一种尝试? 但是祂根本无法保证给出的答案一定是造物主想要的那个。 大概也是因此,乐子神才会恐惧! 此时此刻,丑角们感同身受,终于开始与恐惧派的意志共鸣。 程实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突然打破沉默笑了一声,他朝着众人拱了拱手道: “感谢丑角们的不杀之恩。” 闻此,甄欣白眼,龙王莞尔,博士虔诚,龙井嫌弃。 若不是某位小丑为丑角揭开了真实宇宙的大幕,哪怕他们是玩家中被仰望的巅峰玩家,现在也只能埋头于游戏,做一个不清不 楚浑浑噩噩的“npc”。 可如今他们聚在一起谈论神明、探讨寰宇、研究宇宙、揣摩【源初】......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小丑付出了自己的信任。 不可否认,小丑是在求生,但他的真诚已被人看见,也换回了丑角们的真诚。 真正的友谊便是如此,朋友有难,别管别的,帮就是了。 如此看来,大猫的“繁荣观”领先世界一个版本。 眼见朋友们为既定的未来发愁,程实笑得开心。 他早就知道丑角们的态度,刚刚的一切不是试探,而是在坚定他自己的内心。 他心想无论如何,都不会也不能再让我的朋友为我承受那份绝望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既然有些路被堵死,那我们就走已经铺好的路。 说点轻松的吧。 在我找到祂们解惑之前,先来讨论一个非常重要的计划。 我们......什么时候去见解数?” “?” 在场众人一愣,唯独博士一脸疑惑道:“找解数干什么?赞美愚戏。” 几人脸色古怪,这才发现这场少了一人的丑角集会上似乎又“多”了一个人。 在打入解数团体内部的扮演计划中,程实、甄欣、龙井各有角色,龙王为了铭记这段记忆,甚至亲自在剧本里添加了一笔。 只有博士是个“局外人”,他被蒙在鼓里,至今一无所知。 甄欣笑着向博士解释了来龙去脉,听明白后博士语气古怪道: “虽然肯定【痴愚】是对【真理】的亵渎......算了,【真理】都没了,也谈不上亵渎。 解数是个聪明人,绝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登神之路第二的排名已经证明了一切。 多少学者、智者企图挑战他,却始终难望其项背。 你确定你们的计划不会被发现吗? 赞美愚戏!” “正是因为不确定,所以才要大家商量一下。”程实笑道。 一旁的龙井则是撇嘴道:“那个愚戏狂信徒不要贬低自我抬高他人,咳,这可是我牵头搞的计划,赌上龚会长的名誉,就让丑角跟着我迎接世人的赞美吧。” “......” 众人无视龙井,开始就细节进行推敲,不多时便商量出一个让几个骗子都满意的扮演方案,结束前甄欣笑问: “局是做 起来了,但这局到底为了什么,织命师不为我们解解惑? 别说只是为了防止解数算计你,他若能处理掉你,怕是早就被【命运】处理掉了。 还有,这个计划总得有个名字吧,老把解数挂在嘴边也太容易暴露了。” 龙井立刻来了兴致,他绞尽脑汁为这个计划取着名字,一抬头却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程实身上。 “......” 大家都在看小丑,却也没在看小丑。 他叹了口气,顺着这些视线看向程实,却发现只有程实正在看他,并且眼神郑重无比! 龙井一愣,就听程实一脸认真地对着他说道: “传火! 这个计划的名字叫做传火。 星星之火方能燎原,希望从不只寄托于一隅,以前的我不明白这个道理,但现在,我有些懂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传火的那个,但我想,在我可以的时候,试着去做一个能够传火的人! 而这场传火表演的主角,就是舞台经验丰富的龚会长。 龙井,我看好你,别让我失望。” “???” 那一刻,也不知怎么得,龙井突然不受控制得挺起了胸膛。 迎着众人的目光,他嘴角挂着三分自信三分不羁三分不屑,以及其他九十一分僵硬道:“......别拖我后腿就行。” 丑角们集体沉默一秒,随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屁!笑屁!再笑老子不干了!” “不笑了,不笑了,库库库——” “还笑!你们有没有人性!?” “有吗? 没有吧? 也从来没有人说过丑角是人啊,我们......不是一群站在【虚无】舞台上,自嘲自乐的疯子吗?” ...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你们准备好怎么参加觐见之会了吗? 沉重的会场中终于有了一丝欢快的气息。 这才是最初的丑角之会,虽然气氛凝重,但不缺乐子。 很快,丑角们安静下来,各自盘算着前方的路,而此时博士一句话又把跃入真实宇宙宏伟视角的众人拉回到了这场游戏里,他说: “算算日子,也到时候了。 距离【信仰游戏】降临一整年还剩5天,所以这场特殊试炼大概是周年前最后一场特殊试炼,登神之路或许前路漫长,但觐见之梯就要有结果了。 按照游戏规则,在第一年的末尾,诸神将召见觐见之梯中每个信仰的前十名玩家,召开一次觐见之会,以示神恩。 游戏刚开始时,所有人都盼着以此觐神,可现在......该见的大概都见过了,不过作为【信仰游戏】的特殊环节,你们准备好怎么参加觐见之会了吗? 赞美愚戏。” “?” 听到觐见之会的那一刻,程实甚至有些恍惚。 他最近经历的太多,遭受的太多,以至于全然忘记了从真实宇宙归来后现实已走过了一百多天。 该觐神了? 可神明什么的,不是每天都在见吗? 程实抿了抿嘴,他突然想到乐子神不见自己是不是因为正在准备觐见之会? 祂把自己引向真实宇宙,“调快”世界的时间,回来后又用一场来不及拒绝的虚假时代谢幕让自己深陷绝望,而后也不召见自己,只等一场觐见之会...... 这一切的一切,谁要说不是乐子神计划好的,鬼都不信。 可祂到底在布什么局,那歇斯底里的绝望还深埋心底,哪怕乐子神不是什么外神,祂真的是恐惧派,真的一心反抗造物主,祂又该如何挣脱这实验的枷锁,取得对【源初】的胜利? 程实想象不出。 乐子神还曾许诺倘若自己以神选身份参加觐见之会,祂将赐予自己欺诈诸神的能力,而现在...... 程实默默瞥了一眼觐见之梯的排名。 【觐见之梯(存在-记忆)/(虚无-欺诈)】 1.真心真意(欺诈)235 2.李景明(欺诈)234 3.记忆行不行啊?(欺诈)230 4.就是,记忆行不行啊?(欺诈)228 5.此情可待(记忆)227 6.记忆不行,楼上守寡(欺诈)226 ...(此 处省略3个欺诈,8个记忆......) 18.无瑕之瑜(欺诈)200 19.中年痴呆(记忆)197 20.我从不骗人(欺诈)196 ... 吊车尾...... 或许一切早已被算好,在结束这场绝望的试炼后,程实刚好卡在了【欺诈】前十的最后一名,“侥幸”拿到了觐见之会的门票。 前几名都是熟人,倒也没什么意外,只是第18位无暇之瑜的id让程实眉头微蹙,似乎想起了什么。 可随即他便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欺诈】这边勉强达标,【命运】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觐见之梯(存在-时间)/(虚无-命运)】 1.诸神遗忘我(时间)230 2.我看到你了(命运)228 ...(此处省略8个时间,7个命运......) 18.我从不骗人(命运)196 19.没有(时间)195 20.都怪(命运)194 ... 快速扫过两榜之后,程实心中突然跳出一个问题:请问倒数第二和倒数第一有什么区别? 答:没有区别,因为是同一个人。 他自嘲地笑笑,摇摇头道: “玩家有什么好准备的,相反,神明才该好好准备。 比如代行【繁荣】却从未在信徒面前露过面的某猫,以及即将继位【战争】,让信徒们看看谁才是真正大元帅的某薪...... 别这么看我,我所说的就是你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各位都是聪明人,懂得都懂。 我们已在那些神座中取得两席,接下来该对哪张神座发起挑战,得先确认祂们对那场虚假落幕的态度才行。 神明之中或许有些还保有记忆,在觐见之会前,我必须先去尝试觐见祂们。 今日的丑角之会就到这里吧,各位,我先走了,随时联系。” 程实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里,他确实还有非常多的事情需要弄清楚,近在眼前的觐见之会就仿佛是一张新的大网,正在等待着小丑坠落,并将其捕获。 在被乐子神的另一个“陷阱”坑害前,程实必须尽可能地将世界的现状理清。 于是他回到了休息区,开始尝试觐神。 在程实走后,剩下的丑角们并未急着离场, 而是彼此对视,进入了下一场讨论。 李景明眉头紧锁,字字斟酌道: “无论是虚假的推演还是遗忘的记忆,【存在】已然入局。 看来,【存在】也站在了【欺诈】的一边,就是不知道试炼中时代落幕的结局......到底有何寓意? 若既定终将被打破,那以【命运】洞见本质之能,难道看不到吗? 未来对世人来说是迷茫的前路,是无法下笔的空白,可对祂来说,理应早已写满了答案。 既如此,祂又为何坚称织命师就是既定? 到底是【命运】出了问题,还是我们对既定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甄欣挑挑眉,手指轻点手臂,表情古怪道: “就不能是乐子神出了问题? 在小丑讲述的谢幕表演中,外神【命运】对既定的掠夺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可偏偏它只是一场剧本,那不就说明乐子神对【命运】的扮演足以以假乱真,祂懂【命运】,甚至比殉爆的【命运】更懂既定。 这很怪不是吗? 【虚无】的表象,难道比【虚无】的本质更加深刻? 不,不对,乐子神从不做无意义的指引,祂给的答案或许早已藏在了这场谢幕演出里。 可惜,我们全忘了,没有细节,无法揣测祂的意志。” “可既定没有遗忘!”龙井再小丑,那也只限于丑角,别忘了,从任何意义上来讲,在【欺诈】这条道路上,他都是只逊色于甄欣的榜二。 开了的不算。 龚会长摸着下巴意味深长道: “这意味着要么【欺诈】将一切希望都押在了既定身上,要么,祂是在为更大的绝望做铺垫。 不得不说,主演的待遇当真比所有配角加在一起都要好。 可配角也该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既然这个世界还存在虚假落幕的记忆,那我们总能想办法找回来的,你说呢,那个【记忆】信徒。” 李景明一愣,笑着点头: “我来想想办法。” ...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觐见【死亡】 休息区的楼顶。 程实回到楼顶的第一时间,祈愿的目标依旧是【虚无】,然而【虚无】从头到尾都没有哪怕一丝回应,安静得就像是死绝了一样。 这让程实的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他不得不考虑另一种可能:借着这场虚假的谢幕演出,【虚无】的两位是不是真的谢幕了? 不,不可能! 程实二话没说,赶忙将觐见目标换为【死亡】,在一声声对老板的“虔诚”中,无数叽喳的小头骨如雨坠落,在楼顶堆成一扇煞白的骨门。 那位大人回应了,并派了祂的信使前来接人。 “快点!再快点!别让祂等急了!” 不知怎的,往日里这些叽喳的小头骨在今日看来竟然如此可爱,甚至不再有死亡的冰冷,而是泛着一股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但这种感觉也仅限于对待这些毫无自主意识的小头骨们,至于骨座上的那位大人...... 在没有确定对方是否知晓那场虚假谢幕演出,以及祂对这场试炼的态度前,程实心中十分复杂,还不知该如何面对。 诚然,【死亡】老板最终还是出现在了与外神对决的战场上,但是祂最终的选择并不是程实的希望所在。 就像程实死前对【死亡】最后的告别,那个时候选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结局都是毁灭。 可现在不同,现在还有得选! 程实必须确认,这位曾一直庇佑自己的大人是否还是恐惧派,是否还会一如既往地庇佑自己。 如果对方的选择依然是将既定交还【命运】......那今日的觐见只怕又会是一场“同归于尽”。 就是怀着这种“视死如归”的忐忑心情,程实再次蹦上了那条漫长的鱼骨阶梯。 直到化身小头骨的他来到了那位大人的骨座之下,仰望着那巨大头骨,程实心中一紧,开口道: “大......” “你,又在,算计,什么!?” 巨大头骨先程实一步打断了他的招呼,眼窝中绿焰轰燃,略有不满道: “你把,吾之信徒,又,藏在了,哪里?” “?” 程实懵了,他没想到【死亡】老板见面之后什么都没提,第一件事居然是质问眯老张去了哪里。 程实空洞的眼窝中“精光”一闪,反问道: “大人,他去了哪里,您不知道?” 巨大头骨愣了 一下,重重哼道: “你,越发,靠近,【欺诈】,实在,令人,心烦。 吾,不断,满足,【欺诈】,不合理之,要求,你们,却一再,挑衅,吾之,忍耐。 程,实,告诉吾,是否是,【欺诈】,隐匿了,吾之信徒,的身形?” 听到这里,程实基本有数了,【死亡】老板不记得试炼中的一切! 是的,连这位恐惧派的中坚都遗忘了那场外神入侵的时代终幕,这不像是演的,那巨大眼窝中的摇曳绿焰气息不变,始终闪烁着对【欺诈】的厌烦和对找回自己信徒的焦急。 这就说明【死亡】老板未曾“背弃”自己,当然,也有可能是祂遗忘了那段“不堪的记忆”。 但不管如何,至少大家重新退回了十字路口,既然有选择,那就有转机! 程实沉吟片刻,决定以实相告。 他没先说张祭祖去了哪里,而是将那场虚假的时代落幕完完整整、毫无遗漏地讲述了一遍。 他讲述的时间很长,中间讲到【死亡】本尊出场的时候,曾一度被鱼骨殿堂周围冲天而起的白骨洪流和漫天蔓延的死亡绿焰打断,但他只是微微停顿,就咬着牙继续讲了下去,直到讲到【战争】闭眼,寰宇虚无,他才松了一口气。 程实在赌,他在赌【死亡】老板的反应。 他觉得能对自己信徒如此上心的老板绝不会是无情之神! 而事实证明,程实赌对了,当【死亡】听完所有的故事后,祂先是瞬间消失于骨座之上,片刻后才沉着脸归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欺诈】,果然,不见。 祂,不准备,见吾,也不准备,给吾,一个,解释。 你在,时代,尽头,看到的,【死亡】,并不是,吾。” 程实笑得开心:“我知道,那不是您。” “你,不知。” 巨大头骨语气复杂地叹息一声,眼中绿焰重新燃起,幽幽道: “你,或许,已经,猜到,那,并不是,一场,有关,【时间】的,重置; 亦不是,有关,【记忆】的,遗忘; 更不是,一场,来自于,【欺诈】的,幻象; 而是,由【命运】,缔造的,变化。” “什么!!??” 程实惊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下巴疯狂磕着地面道,“【命运】!?” 巨大头骨看向虚无深处,点点头道: “不错。 【时间】,执掌,推演,权柄,而与之,相对应,【命运】,执掌,变化,权柄。 推演,与,变化,纠缠,又对抗,其胜者,将,决定,世界的,未来。 所以,变化,与,推演,相似,都能,带来,全新的,可能。 但,【时间】之,推演,以实求真,而【命运】,之变化,天马行空。 以,吾之,意志,绝不会,将世界,交予,外神,手中。 所以,你所见的,吾,并不是,吾,而是,变化,催生下,的,另一个,吾。 【欺诈】,一定,窃取了,【命运】的,权柄,但仅凭,【命运】之力,绝不可能,将一切,改变,使,寰宇,为其,演绎,一场,荒唐的,闹剧!” 说到这里,巨大头骨顿了顿,语气突然一转,嗡声道: “吾,的确,恐惧,【源初】。” “!!!” 程实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有一天从除了乐子神的恐惧派成员嘴里听到“恐惧【源初】”这句话。 他既喜又惧! 喜的是【死亡】老板能把话说到这种地步,无疑开始对自己知心交底,哪个骗子敢想交心局有一天还能开启在人神之间。 惧的是明明什么都没变,只是经历了一场虚幻的试炼,【死亡】便一改以之前避之不及的态度,对着自己说出了这些话......这足以说明祂在这场虚假的落幕中看出了【虚无】的意思,至少是【欺诈】的意志,并深感认同,不再视自己为一个凡人或者是【虚无】的“玩具”。 祂把自己放在了与诸神一样的高度上,并且很明显,这种变化是因为对“既定”身份的肯定。 祂终于开始正视这唯一能让世界拥有答案的既定。 “【*祂】是,赐予,一切的,恩主,却也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任何,沾染,【源初】的,死亡,将不再是,真正的,死亡。 我,恐惧,无能为力,所以,听信了,【欺诈】的,怂恿。 如今,看来,祂是对的。 既定......就是,答案。 祂既,让你,留有记忆,你便,应该,猜到,祂的手里,有一抹,至高,无上的,【源初】之力! 正是,此,无上之力,助她,骗过了,世界,写下了,一场,由变化,引导的,寰宇悲剧。” “轰——” 程实脑子炸了。 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位真神的嘴里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尽管那虚假落幕中,外神亲口说出了这一点,可那毕竟是虚假的,谁都不能保证【欺诈】是不是在剧本里撒了谎。 可现在确认了,【欺诈】就是有那么一缕足可以影响寰宇的【源初】之力。 程实头皮发麻,脱口问道:“哪里来的?” 巨大头骨注视着骨座下的小头骨,幽幽道: “死亡,总有,归属。 如果,死亡,不再属于,【死亡】,那便,只会,属于,【源初】。 撞钟人,亲自,撞响了,她的,丧钟,不但,身陨于,世外,亦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一缕,【源初】,‘注视’。 正如,试炼中的,你,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欺诈】,以谢幕,欺诈,于你,不是为了,别的,很有可能,是为了,你不屈时,引下的,那一缕,【源初】,‘注视’? 在试炼,结束,之前,在虚无,吞噬,之际...... 你,见到,【*祂】,了吗?” “!!!!!” ...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我是鱼饵? 程实人都傻了。 你说什么? 安神选的死让乐子神拿到了一抹【源初】之力,而祂又拿着手里的【源初】之力做局,目的就是为了拿我钓鱼!? 怪不得祂说在灭世大潮来临时,祂能从【源初】手里偷走一缕【源初】之力,敢情这所谓的灭世大潮是假的,偷走【源初】之力却是真的! 我成鱼饵了? 极尽绝望的反抗到头来,反而成就了乐子神的阴谋诡计!? 程实沉默许久,而后疯狂大笑。 好好好,我是鱼饵,我是粘合剂,我是他妈的狗屁既定,唯独不是我自己! 真好啊,看,舞台上那个小丑的鼻子怎么那么红呢! 巨大头骨见小头骨失态自嘲,再次嗡声道: “这,只是,吾的猜测。 想要,反抗,【源初】,仅凭,世界之力,毫无,希望。 唯一,能做的,便是,攫取,【*祂】的力量,但,以一换一,并不,划算,甚至,还有,被【源初】,发现的,风险...... 吾,亦不知,祂之算计,只能,如此,推测。 但你,或当真为,世界,之匙。” 我可不想当什么世界之匙。 虽然一切都是【死亡】老板猜的,可程实觉得这个猜测不是没有可能,别忘了,世界是被重置过一回的,那也就是说乐子神手中的【源初】之力一定有过损耗。 以旧换新这种事情,自己都会干,更何况精明至极的乐子神。 有其信徒必有其恩主,乐子神什么德性,程实可太懂了。 这几乎相当于在照镜子。 不过这一切猜测都有个前提,那就是祂不能是外神! 在经历了一场绝望过后,程实已然患上了外神ptsd。 “所以说,这场让人窒息绝望的虚假时代谢幕,其实是乐子神用【源初】之力激发偷来的【命运】变化权柄,做出的一场任祂幻想的末日模拟? 可问题是,【命运】的变化明明已经......” 程实想到了希望之火,但仔细想想,希望之火只是【命运】割舍掉的无法接受的变化,【命运】本身仍保有着变化权柄。 “正是,如此。 剧本,之种种,皆为,【欺诈】,提笔,杜撰。 你切勿,受其影响,混淆,诸神,意志。 【诞育】,或为,诞育,发声,但,【沉默】, 绝不会,以此,表达,质疑。” “嗯?”程实精神一震,抬头道,“【沉默】也是恐惧派,对不对,大人!?” “恐惧派...... 当真是,贴切的,描述。 是,祂也在,恐惧。 或许,祂的,恐惧,与吾,不同,但【沉默】,从始至终,都与,【欺诈】,同行。 祂,既不会,质疑,【欺诈】,更不会,亵渎,自我意志,打破,沉默。” 呵。 原来诸神扭曲的意志和变形的姿态都是乐子神对盟友最恶毒的抹黑。 这哪是什么【欺诈】,这不是【甄奕】吗? 听到这里,程实终于放下心来。 哪怕他还不知道乐子神反抗【源初】的方法,至少他确认了一点,那就是恐惧派还在! 这就够了,足够他在绝望间隙喘一口气。 坏消息来得太多,已经让他忘记该如何享受一个好消息,他只想尽快从恐惧派诸神口中搜集信息,摸清乐子神的布局,不再让自己如试炼中那般无力。 然而【死亡】也只能对过去那场虚假落幕发表一些点评,至于【欺诈】想要干什么......无人能猜得到。 “吾,知,你急迫,接下来,吾,亦会,去见,诸神,求证,一二。 但,在这,之前,吾信徒的,下落......” 程实一滞,语气略有些沉重道:“他不在这个世界了。” “轰——” 焚世的烈焰几乎瞬间将整片虚空冲刷燃尽,巨大头骨直直注视着程实,一字一句问道:“他,去了,哪里?” “为了拯救一个小丑,去了另一个小丑舞台的幕后。 但大人您放心,他会回来的。 您要相信您的信徒不会轻易回归其他【死亡】的神座。 您也要相信您面前的小丑,能够为这个世界带来奇迹。 我亲自去接。 我亲自去赢。”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丑角们终究是散会了,说要为大家寻找记忆的李景明再次踏上了【记忆】藏馆。 他是来找恩主的。 无论【记忆】是否拥有程实所说的那段记忆,李景明都有信心从恩主的口中知道些什么。 他了解自己的恩主,倘若对方不知,那自己的敬献足以激发对方的求知欲,让一位执掌记忆的神明加入对 这些记忆的挖掘;倘若对方知道,那自己知晓的事情便能成为“谈资”,从恩主口中了解更多细节。 龙王的算盘打得不错,可惜唯一算漏了一点。 【记忆】不在。 整个【记忆】藏馆安静至极,那些往日里模糊的藏品今日也诡异地变得清晰起来,李景明站在一面墙壁之前,一眼扫过,便将希望之洲过去某个时段百多年的精彩故事记于脑海之中。 这些记忆不是他“看”来的,而是对着他涌来的! 那湛蓝的光线就像是忆海狂潮,直接吞没了李景明,将其溺在记忆的乱流之中,他呼吸的每一口不再是空气,而是纯净的记忆。 不属于他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不消片刻就威胁到了他本人的认知。 李景明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将不再是自己,他必须挣扎,但如何能从这忆海浪潮中爬起...... 说来也简单,他在坠落之时,看到了一抹光,那抹光亮就像是海底黑暗的唯一指引,吸引着他朝光明游去。 李景明强忍着记忆灌脑的不适,拼命向前挣扎,云野观的记忆正在海量记忆的淹没中逐渐渺小,师傅的身形也在数以万计的身形记忆中渐渐模糊,李景明无法接受这一切,他虽喜欢记录,但却从不是用抹除过去的方式。 他的所有记忆都有意义,可现在,真正的“记忆”正渐渐瓦解这些意义。 好在,挣扎是有用的,自我认知被磨灭前他终于抓到了那抹光,而后他便直直昏了过去。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只觉得一切认知尽复归来,自己的手里也多了一个晶莹璀璨的东西。 这,是什么? ...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记忆】何去? 在拜别了那位大人后,程实马不停蹄地祈愿,去觐见另一位神明。 【时间】! 既然【虚无】难觐,他只能瞄着恐惧派的诸神下手,想要在祂们的嘴中找到更多有关【欺诈】布局的线索和试炼意义的真相。 而【时间】,目前看来,无疑是与乐子神绑定最深的一位。 甚至极有可能早就洞悉了这场试炼的一切,不然祂绝不会不出现在时代落幕的表演中。 说实话,程实还从未正式觐见过【时间】,唯一的一次面对面还是在多尔哥德的时候,那时的【时间】赐予了他一枚永囚之时,程实摩挲着指间的戒指,对这次觐见并不抱有希望。 一位连赐予第二信仰时都未曾露面的恩主,如何奢望其在这个时候来给自己答疑? 程实几乎要放弃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天空的云彩突然被风吹成了一条线,恰好挡住阳光,在楼顶投下了一道笔直的阴影。 云朵随风摆动,而阴影如指针般转动。 当那抹阴影笼罩在程实头顶的那一刻,还在思索着接下来该去见谁的小丑直接被抽离了现实世界。 等他再睁开眼时,赫然发现自己又来到了【存在】缝隙,无限远处那翻滚的【存在】犹如一条炽白的星环,装点着周围死寂又冰冷的黑暗。 而在这黑暗之中,一双黑洞般的眸子正直直看向真实宇宙的方向,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本不该见你。” 【时间】的第一句话就封死了程实的嘴,让他把喉间的赞美咽了下去。 此时此刻的程实异常紧张,他知道自己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可一时又不知该从何问起,为了不被立刻丢下去,他开始鼓动嘴哥帮他发声。 他知道愚戏之唇和【时间】能说上话,虽然也不是什么好话。 然而还没等愚戏之唇回应,【时间】就又开口了。 “我知你心中迷茫甚多,但祂与我心中......亦如此。 【命运】告诉我们,前方无路。 【欺诈】不甘,逼迫于我。 我于无数推演中窥见了一条路,但这条路是否是路,还需有人走过才能知晓。” 听到这里的程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瞪着一双期待的大眼,就等着【时间】告诉自己那条路在哪儿,怎么走,他愿意一试。 可惜,没有后文。 【时间】幽幽一叹,话锋一转。 “何为信仰?” “?” 程实愣住了,他没能跟上【时间】的节奏,他在想这个问题到底是揭晓最终道路前的考验,还是【时间】心中同样迷茫的求索? 毕竟在他看来,信仰是诸神的根本,是贯穿整个【信仰游戏】的终极本质。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至少对于一位凡人来说,理解绝不会有那么透彻。 程实正在思索着自己该如何回应,没想到下一秒【时间】便自问自答道: “因信而仰。 只有极度相信,才会迸发出信任的力量。 这也是你见过的那缕新权诞生的原因,它绕过了现有的容器,滴落了崭新的希望。” 程实瞳孔骤缩,立刻意识到【时间】提及的新权就是那场在瑟琉斯神性萌发实验中被恐惧挤压出来的新权神性! 所以祂想表达什么? 想要摆脱当下的一切,就必须绕过已有容器去创造一位全新的神明? 可神明不是必须由【源初】正名才可以吗? 寰宇悲剧的解法该不会是要打造一位新神,在【虚无】时代结束后,获得造物主的认可,得以正名,并开启下一个时代吧? 那不成招安了? 不,不对劲,不说路子对不对,乐子神怎么可能接受这样一种结局。 这是无稽之谈。 那【时间】所谓的新权又是什么意思,总不能要以此打造一位新的......【源初】!? 程实的思维瞬间爆炸发散,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惊惧与迷茫交杂心中,表情一言难尽。 他讨厌谜语,很想问问【时间】为什么不能有话直说,那双洞彻过去未来的眸子看出了程实的疑惑,不疾不徐地又问了一个问题: “何为意志?” “......” 程实表情一僵,不动了。 好嘛,上课来了。 既然是上课,老师就不会不答疑,这次程实沉住气了,憋着没应声,果不其然,没多久【时间】又开口道: “既定之目标,为意,以既定之意行既定之路,为志。 每个人的意志俱不相同,神明亦然。 所以【欺诈】找不到【源初】的路,而我也不认同【命运】的路。 我虽知那条路在何方,却无法言说于世,因为当世界意志与我靠近,便会远离【源初】本意。 想要摆脱这一 切,你要做的是靠近,而不是远离。 【欺诈】做不到,所以祂永远也没有答案。 但祂很聪明,祂替自己找到了一个答案。” 那双沉淀着无数时光的眸子犹如噬人的深渊,轻瞥过程实一眼,直看得程实头皮发麻。 “这些话本不该我来说。 可惜,祂已经失去了给予指引的资格。 【*祂】做得太绝了,还好,一切都将结束。 我会离开,在你们需要我的时候。” 说完,【时间】转头继续注视寰宇之外,看向真实宇宙,一丝不苟地对齐着内外的时间,那双眸子仿若融入了当下的黑暗,再不可见。 可程实知道祂就在这里,就在自己面前。 他想不明白刚刚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到最后【时间】说要离开,程实心中猛地一紧。 “为什么!? 您既然在拯救这个世界,又为什么要离开?” 如果连“救世主”都要走,那这个世界还能被拯救吗? 见【时间】毫无回应,他不安地朝祂原先存在的方向呐喊出声: “您......要去哪儿?” 【时间】沉默许久,终是叹息一声,道: “去见见【*祂】,去看看【欺诈】的猜测是否正确。” “您要去见【源初】?”程实惊了,“【战争】倒在了见【*祂】的路上,您如何能保证自己可以活着见到【*祂】!?造物主有多么无情,您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时间】没有回答,但已做出了回答。 程实瞪大双眼,瞳孔紧缩。 他明白【时间】的意思了,对方似乎没想过要活着。 难道真的只有旧神皆退,新神登基才能拯救这个世界吗? 可是,另一个这么做的世界......不是也失败了吗? 我为诸神换血,只是想确保自己在规则之下拥有足够的话语权,从没想过让恐惧派也退位让贤...... 程实沉默了,他心中五味杂陈。 好消息,这个世界是有那么一条路还存在希望。 坏消息,这份希望里似乎不再有【时间】。 【时间】不再,这【虚无】时代怎么就容不下一位【存在】! 【存在】...... 对啊,还有【记忆】! 程实猛地抬头,他立刻想到要去觐见【记忆 】,然而【存在】缝隙突然崩裂,将他抛回世界之内,同时扭曲的时光里再次传来一句叹息: “祂离开了。 世界的未来不需要记忆,真实宇宙的一切对现在的祂来说更有吸引力。 程实,走好自己的路。 你要相信,总有人会信你。” ...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哑巴你说话呀 回到楼顶的程实更加迷茫。 他完全不能理解【时间】的指引。 这位【存在】的欲言又止分明告诉他,想要在这场实验里找到一条生路,就必须靠近【源初】的意志,做到与造物主意志同频。 开什么玩笑? 我这一路以来,恐惧【源初】,反抗【源初】,远离【源初】,你却让我靠近【源初】? 那岂不是自我认命,甘为既定? 可最后【时间】又说要走好自己的路...... 这不矛盾吗? 远离【源初】和靠近【源初】怎么可能和谐统一? 乐子神隐于幕后,布下了这么大的局,甚至不惜以【源初】之力向自己展现寰宇烬灭的绝望,做到这种程度,总不可能是为了把自己推向【源初】!? 没有一个逻辑点能证明乐子神是认可【时间】的说法的。 程实无法说服自己,只能继续迷茫。 他问过嘴哥,问过耳朵,问过楼顶上能问的一切存在,甚至还问了隔壁的谢阳,但除了得到一句“你失恋了?”的回应外,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时间】绝不会骗人,任何具有情感的生命都能感受到祂对这个世界的坚守和爱护,程实也能理解对方不想以【时间】意志污染自己,但他无法理解对方所说的靠近究竟要怎么靠近。 不过好在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理解【源初】是能找到那条路的绝对前提。 程实沉思许久,决定继续。 觐神一刻都不能停。 他总觉得几天后的觐神之会绝对会有大事发生,他不想再被摆弄,至少不想不明不白地被摆弄,于是他狠了狠心,第一次尝试去觐见那个从未觐见过的祂: 【沉默】! 玩家们之间流传着一种认可度极高的说法,即【沉默】的信徒知晓很多秘密,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总之他们不开口的特性让许多秘密流向了他们。 那作为“秘密们”的恩主,祂,是否知道更多秘密? 甚至是乐子神的布局? 在【死亡】老板口中确认【沉默】的恐惧派身份后,程实就很想去问问这位“友军”,想让祂为自己泄一回密。 但他依旧忐忑,因为上次见到这位【混沌】的第三神,自己可差点就成了那尊漏界默偶身前的小木偶。 并且程实也没忘记,真实宇宙中还飘荡着一具佯装死亡的漏界默偶“尸体”。 那里的【沉默】又在干什么? 或许这是一个非常好用的破冰话题。 于是程实盘坐楼顶,念出了【沉默】的祷词,下一秒,他的视线一黑,直接被拉进了虚空之中。 那具巨大到骇人的漏界默偶出现在了程实的视野里,祂依旧那么机械木讷,毫无感情,仿佛真正的黑洞,将这片虚空下的一切表达吸收殆尽。 程实只是看了祂一眼便觉得自己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的心中明明有无数问题,可此时此刻,嘴巴张张合合竟未能说出一句。 场面一度非常沉默。 不过好在【沉默】果然是“友军”,这次祂并没有“攻击”自己,哪怕那巨大的漏界默偶近在咫尺,自己也没有被同化,肢体仍然自由。 程实笑了。 说不出话没关系,只要身体能动,总能把想说的话表达出来。 他开始摆弄手臂,用自己那忙乱的、从未学过的、勉强能称得上是手语的手势,朝【沉默】无声地发问着。 然而下一秒,他的一切努力就被彻底否定! 否定他的不是面前的神明,而是他的嘴。 “·你得帕金森了?” 愚戏之唇如是说。 “???” 程实懵了。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能在这片虚空中、在【沉默】的面前听到自己嘴皮子发出的声音! 他浑身一震,不敢置信。 不是,嘴哥,你怎么还能说话呢? 愚戏之唇嗤笑一声,再次回答了程实的问题。 “·我是一张嘴,唯一的能力就是说话。 就像某些人是一位小丑,唯一的能力就是逗笑观众。” “......”程实疯狂眨眼,心道我也有嘴,为什么我不能说话? “·大概是沉默的小丑比聒噪的小丑更好笑吧。 你想问什么,我可以帮你问。” “!!!” 这一瞬间,程实感动极了。 他甚至有些感激那场虚假的时代落幕,若不是乐子神的剧本把嘴哥整破防,嘴哥怎么可能这么体贴! 就算它现在还是刀子嘴,可这豆腐心的豆腐味儿简直遮都遮不住了! 嘴哥万岁! 程实面色一肃,立刻心中说道:嘴哥嘴哥,你把那场试炼中发生的一切讲给【沉默】听,问问祂知不知道实情。 “·......”愚戏之唇撇 撇嘴,道,“太长了,换个问法。” “?” 程实一愣,觉得也是,毕竟不是自己哔哔,嘴哥觉得累也情有可原,于是他退而求其次道,“那你简略说说,问问【沉默】对这场‘变化’的看法。” 愚戏之唇懂了,立刻转达道: “·喂,那个哑巴,【欺诈】扮演外神【命运】弄死了你一回,你恨祂吗?” “!!??” 不是!? 当程实意识到愚戏之唇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嘴哥说话的速度比机枪还快,程实捂嘴的时候,一句完整的故事,不,一场完整的事故已经摆在了他的眼前。 虽说嘴哥确实在按照自己的要求“转述”,但是!!! 我没让你这么个转述法啊! 好你这张破嘴,亏我还以为你变体贴了! 原来你始终没变,还是那张开口就要把人吓死的愚戏之唇! 呵,正如我也没变,还是那个轻信了臭嘴的小丑。 果然,嘴哥说的不错,沉默的小丑确实比聒噪的小丑更好笑...... 毁灭吧! 程实眼里的光消散了,他双手一垂,不再反抗,想以忏悔的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他觉得自己又要变木偶了,就是不知道这次来救自己的会是谁。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非程实所想,失去了浑身力气的小丑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应有的惩戒,他突然一愣,抬头看向那尊漏界默偶,却见默偶从始至终都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变都没变过。 祂没有表达,没有同化,没有回应,一如永恒的沉默,寂静无声。 见此,程实眨眨眼,疑惑道: 倘若【沉默】不愿表达,那祂又为何会回应自己的觐见? 正想着,嘴替又上班了。 “·哑巴你说话呀,不说话你当什么哑巴?” “......” 程实脸色一僵,浑身微颤地看向那漏界默偶的眸子,当看到那双眸子因为愚戏之唇的质问而略微有些晃动时,整个人都麻了。 死了算了。 一了百了。 ...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沉默】的表达 今日的【沉默】像极了【命运】。 这不是说【沉默】不好,而是在赞美祂的宽容。 哪怕漏界默偶的眼珠因愚戏之唇的亵渎而轻微摆动,祂依旧没有对程实做出任何惩罚,一如祂的意志,就连原谅也无声无息。 当然,也有可能是程实的身份已让祂没了办法,但无论如何,程实很感激。 他对着漏界默偶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眼中的焦急明显是在说: 伟大的【沉默】,您让它说话,还不如让我说话呢。 漏界默偶深以为然,于是下一秒,愚戏之唇被闭麦,程实解开了禁言。 那种感觉很微妙,程实只觉得似乎有人在自己嘴边打了个响指,而后他的嗓子便重新开始了工作。 “我......能说话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突然勾起嘴角,嗤笑一声道: “嘴哥啊嘴哥,感谢你的愚行为我带来了答案。 相信你现在一定能共情我的快乐。 嗯,你果然共情了,你默认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多少有些哆嗦的愚戏之唇,郑重其事地朝着【沉默】鞠躬道: “赞美......恐惧,是恐惧让您与我相见! 大人,我为何而来想必您一定知晓,那我便不浪费时间了,我想知道您是否知晓【欺诈】为寰宇带来的那场变化?” 程实的语气极其诚恳,甚至比在鱼骨殿堂时还要真诚。 倘若这份真诚放在觐见【虚无】之时,或许没有人能想到那时的虚空将何等璀璨。 然而在这里,程实的真诚仿佛对牛弹琴,毫无回应。 木讷又机械的漏界默偶再次陷入了永恒的沉默,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就这么直直看着程实,看得他心里越来越慌。 您倒是说句话啊? 我这么真诚地跟您交流,您连点反应也没有,反倒是愚戏之唇骂了您一句,您动了动眼珠子...... 大人,您这应答机制很难不让人往歪处想,您不会就爱这一口吧? “......” 程实人麻了,骂又不敢骂,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启用另一套觐神预案。 总得有点收获才行! “大人,我知道您时刻践行着自己的意志,从未打破。 但我更知道您对这个世界一定也有着与他人不同的感情,否则,您就不会站队【欺诈】,抗拒 【源初】。 世人皆以为【沉默】从不表达,可我却觉得您时刻都在表达,沉默无处不在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因为世人所知甚少,举动皆愚,所以您才不愿与之分享。 【痴愚】最终必将走向【沉默】,【命途】的演化早已说明了一切。 我懂您,也有自知之明,我或许并非智者,但却也不是愚人。 我从不期待您为渺小的我打破沉默意志,我只想从您这里得到哪怕一丝微弱的指引,看在我就是那个倒霉既定的份儿上,看在我对这个世界仍有些用处的份儿上,看在我与您一样恐惧的份儿上...... 再庇佑这个世界一次吧,伟大的【沉默】之神!” “......” 这番话可谓程实的肺腑之言,他留给诸神的真诚不多,几乎都押在了恐惧派的身上。 虚假谢幕的经历让他知道失去神明站场,一个凡人很难完成翻盘,所以他只能以仅剩的真诚为筹码,赢得神明的支持。 尤其是在感受到【沉默】对其并不抵触的时候,这种跃跃欲试的冲动更多了。 见漏界默偶还是无动于衷,程实咬了咬牙,上了一套邪招。 “您要是不反对......我就当您默认了?” “......” 这一刻,漏界默偶终于感受到了既定的含金量,祂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某位信徒又出现在了眼前。 “行!”程实没招了,他果断换了个话题,“我就当您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乐子神做的手脚,祂瞒过了所有神明,以求将时代落幕演绎得绝对真实...... 但我还有个疑问。 您应该是知道真实宇宙的,我在真实宇宙中见到了一具巨大的默偶尸体,祂并未死去,而是在伪装。 我本以为默偶身上或许藏着什么......呃......事关造物主的秘密,然而当我接近祂时,我却发现祂居然企图同化我! 大人,我不是在说同化有错,而是祂并未同化周围的一切,只是在同化登上祂躯体的生命。 对此我有些难以理解,如果说祂是在传播意志,可这传播的范围过于局限;但如果不是,您说祂这是在......干什么呢?” 这个问题终于有了回应! 程实都没想到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沉默】在听到程实的描述后居然缓慢地动了起来。 那漏界默偶的眼珠摆动幅度变大,似乎在表 达着震惊,同时,祂的手脚不再保持僵硬的状态,而是以极慢的速度伸展开来,躺平在了虚空之上。 当程实看到默偶最后的形态时,他被吓傻了,因为那分明就是对真实宇宙中那位漏界默偶的一比一复刻! 【沉默】,这位从不表达的神明,在听了程实的讲述后,复现了程实在真实宇宙中看到的场景! 祂把自己躺成了尸体的模样! 程实瞳孔骤缩,他不明白对方这是在干什么。 可当他看到那漏界默偶巨大的头颅悄然摆动靠近自己的时候,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悟了。 祂是在邀请自己......上去? 跟在真实宇宙中一样,去祂的脑袋上? 莫非祂有秘密要只能耳语给自己听!? 程实一喜,又是一惊。 他可没忘记在真实宇宙中经历了什么,吃一堑长一智,尤其对于骗子们来说,吃一堑能长十智。 他看着那越靠越近的头颅,默默在虚空中留下一枚骰子,同时驱动影子发动命运亦有歧途,开启【时间】锚点,而后才小心翼翼地跳上了默偶的脑袋。 可就在影程实落“地”的一瞬间,嗡—— 一模一样的情节再次上演! 【沉默】的同化又开始了! 祂并未同化虚空内的一切,而就是对着那个懵逼的影程实下了手! 程实人都傻了,那一刻,他甚至以为【沉默】的恐惧派身份都是假的,不,这根本不是【沉默】,这说不定是他妈的【欺诈】! 只有祂才能干出这种引人上钩的缺德事! 影程实第一时间发动天赋,撤回到程实身边,感受着意识上的迟滞和浑噩,顶着心中稳健的警铃大作,程实咬牙忍住没往后退,对着那具仍躺在虚空的默偶问了一句: “您想干什么?” 漏界默偶再次陷入沉默,只是一味地调整头颅的角度,轻微摆动,似乎在继续邀请程实“上去”。 这一下,程实也沉默了。 很明显,【沉默】并不想伤害自己,不然自己就不可能安稳站在虚空里,可祂为什么要复刻真实宇宙中那具漏界默偶的样子,又为什么要试图同化自己的影子? 难道祂看懂了那具漏界默偶想表达的东西,正借此向自己反复表达? “!” 是了,一定是这样! 程实眼中精光一闪,终于来了精神。 他仔细 观摩着漏界默偶的形态,想要从摆动的频率上找出些线索,然而很快默偶摆动的频率就开始变得无规律起来,显然,【沉默】是在以这种方式告诉程实,摆动没有意义。 程实眉头紧蹙,再次将视线看回默偶的脑袋,心想难道一切秘密还是在默偶身上?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同化速度,发现即使普通的骰子置换似乎也能逃出困境,于是他便再次驱使影程实小心翼翼地跳了上去。 果不其然,这次,同化之力又反扑回来,将影程实拉入了机械又呆滞的泥潭里。 影程实赶忙抽身而退,程实看着眼前的一切眉头更紧。 他不断驱使影程实登陆又撤退,如此几次之后,程实猛地瞪大了双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他面色震惊,不太确定地抬头问道: “大人,您的意思难道是......想要知道什么,就要承受被同化的风险?”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漏界默偶缓慢站起,恢复原状,并将表情震惊的程实吹落现实。 祂想表达的,表达完了。 ...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污堕】?【污堕】! 夕阳斜落,余晖遍洒。 程实坐在楼顶边缘已经思考了很久。 【沉默】表达的内容一定非常重要,不然一位从不回应的漏界默偶绝不会配合自己复刻一场真实宇宙的经历。 可祂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只是与【时间】一样,在告诉自己祂不能用【沉默】意志污染既定? 但中断同化的明明不是祂,而是自己,是自己发动天赋爬出了同化的泥潭,这么看来,祂的同化根本不像是提醒,倒更像是警告,警告自己不能被同化。 可这里的同化到底代表着什么? 它一定不是单纯在指【沉默】的同化,必定有着更深层次的意义,而这才是程实最理解不了的点。 有什么东西能跟同化沾上边? 【沉默】的沉默、【繁荣】的意志,还有......【命运】的宽容? “......” 最后一个就算了,【命运】也未必时时宽容。 程实自嘲笑笑,实在没想到还有什么能...... 等等! 同化!【繁荣】同化的权柄给了谁? 这一刻,程实猛地从地上弹起,满脸凝重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污堕】!” 是了,若说同化,【污堕】才应该是最懂得同化的那位! 寰宇的欲望都在欲海交汇,谁能摆脱祂的吸引!? 难道【沉默】想表达的意思是【污堕】? 当思考有了正确的方向,逻辑便在片刻串联成型。 程实的最后一句话无疑得到了【沉默】的认可,不然祂就不会选在那个时间节点把小丑丢下虚空,而那句话是: “想要知道什么,就要承受被同化的风险?” 想要!同化! 欲望!共鸣! 这不就是【污堕】! 程实恍然大悟,再联想到【污堕】的神秘、诸神的反应以及之前丑角们猜测的种种,他瞬间意识到【污堕】身上藏着的秘密或许比自己想象的更大! 欲海,有没有可能就是解开一切谜团,甚至是洞见那条【时间】答案之路的关键!? 既如此,只要自己去一趟欲海,是否就能在那翻滚的欲望浪潮中找到答案? 龙井说的不错,看来欲海之行非去不可了。 嗯?不对! 等等! 想到这里,程实的身体猛然一 僵,脑中再次回想起刚刚自己说的那句话: “想要知道什么,就要承受被同化的风险......” 这句话听着没问题,可仔细一想,不正对应着自己当下的状态吗? 想去欲海一探究竟,就必须......承受被欲海同化的风险? 这一刻,程实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将之前所有相关的记忆串联了起来! 德拉希尔科去了欲海,见到了【污堕】,而后自灭于欲海之侧; 乐子神一定跟德拉希尔科一起去了,并且按照丑角们的推测,大概率也见到了【污堕】,于是便有了那场绝望的虚假落幕!? 那是否说明乐子神已经找到了祂想要的”答案“,并在这个过程中被【污堕】......污染了!? 这也对得上试炼中弗洛德夫人的经历。 她叛出戏暮后,加入了极欲兄弟会,最终在欲望的影响下,亲手闷杀了晨嘻的小丑,麦斯福特...... 那一瞬间,程实的心跳猛地加快,他几乎是本能地掏出了骰子,不断对着骰子呼喊,到后面又觉得转达必定没有直言来得更快,所以又拿出了假面,再次试图联系乐子神。 然而无数呼唤都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这让程实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可没忘记,在甄欣讲述的那个自己未曾经历的试炼末尾,弗洛德夫人自杀了! 这会是什么寓意吗? 不! 不不不! 那虚假的落幕演出不过是乐子神为了攫取【源初】之力而做的局! 祂一定成功了,因为自己主动入套拼死召唤了【源初】注视,既然成功了,为什么要死? 不,祂没死,祂不会死! 恐惧派才刚刚归来,怎么会再生新的恐惧。 那一刻,程实真的有点慌了,虚假谢幕中的绝望和压抑再次袭来,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好在经历过一回之后,程实变得更加镇定,他立刻抽出【污堕】容器,吸走自己的情绪,然后压榨脑力,开始分析现在的自己到底该如何去接近欲海中的那个秘密。 博士说的不错,连神明都折戟于欲海,凡人进去就是白送。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确保自己手中有几张能打的神明牌,而后在这些牌里选出一到两张,去欲海之中探寻真相。 大猫算是,秦薪算是,离开的【记忆】未尝不能争取,一心腐朽的【腐朽】或许 也有机会,剩下的还有谁? 【湮灭】? 议题的无限延期卡住了这张神座,连赫罗伯斯无能为力更别说只有一个容器的自己。 【秩序】或者【混乱】? 或许可行,但还要看真正的【混乱】到底是否能认清自己的身份。 不过就算有足够的牌,也难保能得到答案。 如果乐子神被污染是真的,那连【虚无】主宰都能中招,刚刚继位的新神能躲开【污堕】的侵袭吗? 怕是很难。 并且欲海中的【污堕】到底是什么尚且未知,这个方法无疑是让被挑中的新神以命相搏。 想到这里,程实摇了摇头。 “不能做无意义的牺牲,就算有一手神明牌,也不是这么用的。 并非所有神明都不知晓欲海之内的状况,至少在当下,仍有一位祂......亲身到过欲海,且活到了现在。 在疑似无路之时,先去问问祂大概是最稳妥的方法。” 于是趁着夜色未到,程实虔诚闭目,开始祈愿。 “文明火起,秩序长存......” 是的,程实准备去见【秩序】! 但他最想要见的并非是被【混乱】替代的【秩序铁律】,而是那位填进【公约】,筑成框架,为诸神守护权柄的【公正(秩序)】! 只有祂,才真正的走进过欲海! 哪怕分裂在【战争】的刀尖下,祂也依然坚定不移地维持着寰宇的秩序。 原本,【公正(秩序)】的死板会让寰宇一切生命敬而远之,可就是因为在那虚假落幕中【公正(秩序)】对这个世界做出的偏袒,让程实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位最后的【秩序】或许不会放任世界崩毁而不管,就算祂做出的偏袒只是那场变化中被杜撰出来的情节,程实也必须就此一试。 因为他的选择不多,时间也所剩无几。 ...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秩序】?【秩序】! 但在见【公正(秩序)】之前,程实必须先去会一会【秩序铁律】。 毕竟【公正(秩序)】如今代表着【公约】,祂所响应的只有事关诸神权柄的公约列会,根本不会为某个凡人投下注视。 更何况这个凡人还时常寻找漏洞、破坏秩序,意图挑衅【公约】的权威。 程实有自知之明,手中没有筹码的他无法让【公正(秩序)】破例相见,所以他必须先去收集筹码。 这个筹码就是【秩序铁律】! 可【秩序铁律】也不会轻易召见一位疑似对立信仰令使身份的【欺诈】信徒,祂讨厌【欺诈】,更厌恶【混乱】。 所以程实的觐见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但他并不担心,因为面对“死板”,小丑足够灵活。 程实做了一些准备,而后在第二天破晓之前,找到了第二个帮手:【秩序】的信徒,命定之人,李无方。 程实告诉李无方,让对方拿着一颗他的骰子去求见【秩序铁律】,身为虔诚的【秩序】信徒,尤其是【傲慢(秩序)】死前还在器重的“候选继承人”,【秩序铁律】大概不会拒绝搜查官的求见。 如此一来,程实就能通过这颗骰子,达到觐见【秩序铁律】的目的。 这只是其一,等搞定了【秩序铁律】,他自然有办法去觐见那位不想搭理他的【公正(秩序)】。 李无方初闻此事,浑身都打了个颤。 他可没忘记上次跟程实去觐见【秩序】发生了什么,在那座【秩序】信徒从不会踏入的【混乱】神殿里,【秩序】自灭了! 哪怕那只是【秩序】的碎片,可那种震撼依然在他心中,久久未曾散去。 普通玩家觐神已是难如登天,谁又亲眼见证过神明的自灭呢! 尤其是在知晓了【秩序】与【混乱】的关系之后,他更加怯步。 名为【秩序】,实为【混乱】,自从知道这些隐秘后,他便觉得自己对【秩序】的虔诚十分混乱,而今日程兄弟又怂恿他去觐见祂...... 祂会知道我已洞察了祂的身份吗? 那等待自己的到底是宽恕,还是惩戒? 最重要的是,祂不会也自灭了吧? 李无方有点怕了,程实把他的犹豫看在眼里,笑着安慰道: “还记得【傲慢(秩序)】对你的希冀吗? 如果你认为这寰宇依旧需要秩序,那直面【混乱】,拿回属于【秩序】的一切 ,就是你最该做的事情。 放心,命定之人会保护你。 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吗?” “......” 李无方没敢说话,他很想说我最信不过的就是你。 但其实,搜查官最信任的就是织命师。 他纠结片刻,做出了决定,牙一咬,拳一握,点头道: “好。 不过觐见之前,我还有个问题。” 程实一愣,猜到了对方想问什么,摇头轻笑道: “行吧,是时候该告诉你了,没错,你猜的都是对的。 我的确不是凡人。 我是神,我的神名是......愚戏!” 任何人在听到这个神名的时候都不可能觉得愚戏会是其他信仰的令使,因为这个名字太独特了,字面意思已经道尽了一切玄机。 李无方瞳孔骤缩,他不断打量着程实,吞了口唾沫,略有些紧张道: “那这一切,都是【欺诈】的计划?” 程实眉头一挑,笑问道:“怎么说?” “【欺诈】和【混乱】将我主困于神殿,并窃取了祂的神座,如今你让我去对付【混乱】,我只能想到这是【欺诈】在过河......推动。 再说,程兄弟,不,大人你这个名字,不是【欺诈】令使才有鬼了......” 眼看着并肩作战的战友改口叫大人,程实总觉得有些古怪。 此时此刻他可没有什么再骗人的心思,也不享受被人仰望为神的感觉,于是他笑着摇头道: “我的身份很复杂,事关许多隐秘,一时跟你说不清楚。 但你放心,不管愚戏是谁的信徒,祂总会站在命定之人这边。 所以别叫我大人,显得生疏,叫我老大。” “老大?” 在听到这个称呼的一瞬间,李无方无疑是喜悦的,这种称呼拉近了他和面前这位神明的距离,让人神之间的疏远消散在了命定之人的默契中。 而程实毫无疑问就是命定之人的老大! 然而,他总觉得老大这个称呼略有些怪异。 “老大在我们那儿是用来称呼长辈的,这不是更疏远了吗......”李无方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不然我喊你头儿吧,一个意思。” “......” 当听到这个熟悉称呼的一瞬间,程实的手突然颤了一下,翻涌的思绪瞬间将 他拉回那场【时间】的试炼,在那场窥见了寰宇真相的试炼里,另一个世界的李无方也是这么称呼他的。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世界之外也有命定之人,更是因为那声“头儿”,他将李无方拉进了这个世界的命定之人里。 程实没有忘记,他还知道那个世界已经失去了希望。 所以他让李无方叫他老大这事儿不是随口说的,他不想让命定之人“重蹈”另一个世界的“覆辙”,想让这个世界做出一些改变,哪怕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改变。 可李无方的回应告诉他,有些事情就像是既定......改不了的。 想到这儿,程实突然笑出了声。 “啧,命运啊......真是有点意思。” 这一笑,把李无方笑愣了,程实看着李无方略显局促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就这么定了。” 既然改不了,那就继续走! 走到路的尽头,走到时代之尾,走到无路可走的时候,我和我的朋友们总能再踏出一条路来! 他使劲拍着李无方的肩膀,笑容渐渐敛尽,脸色再次变得严肃,道: “快祈愿吧,我还等着见【秩序】。 记住,无论之后发生什么,别出声,只管保住自己。 还有,倘若你的眼前出现了一张神座......别犹豫,爬上去,不管祂们认不认,命定之人挺你。 【傲慢(秩序)】没给你的,说不定【混乱】会因为愧疚补回来呢?” “???” 李无方懵了,他宕机的大脑根本没法处理听到的这些话。 但他有个优点,那就是听不懂,照做就是了,于是他僵硬地点了点头,而后突然抽风似的对着程实敬了个礼,灿烂地笑道:“明白,头儿。” 随即搜查官闭目垂头,心中默念祷告之词。 程实表情精彩地看着对方抽象的举动,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而后就见面前之人就被一股浑厚的【秩序】之力拉进了虚空。 眼见计划顺利,程实勾起嘴角,轻轻打了个响指。 他消失了。 对于接下来的觐见,渎神者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赞美之词。 “好久不见,伟大的......【混乱】。” ...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我当然希望你还是【秩序】 今日的虚空异常安静,只剩一本圣光律典翻页的声音。 那本代表着寰宇秩序的厚重律典每翻过一页,便有一丝【秩序】之力溢散出来,化作锁链,将面前的牢笼加固。 而在那牢笼里站着的,正是两位表情不一的觐见者。 一位脸色铁青,指着另一位破口大骂,喷溅的每一滴口水都表明这位觐见者对自己觐见被打扰、虔诚被利用一事无比愤怒。 然而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虽然在谩骂,可在牢笼中的位置却站的无比靠后且贴边,仿佛为另一位腾出了足够的空间,像个观众一样,将对方“捧”上了舞台。 至于另一位,他直视牢笼之外不断翻页的圣光律典,冷笑连连。 直视者自然是程实,那谩骂者当然就是李无方。 程实也没想到搜查官这么聪明,一句“只管保住自己”的叮咛就让对方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跟自己撇清关系。 搜查官做得不错,就是骂的太脏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然而这一切在【秩序铁律】眼里,仍然漏洞百出,不然搜查官作为【秩序】信徒就不会跟自己一起被关在这座破牢笼里。 可李无方根本不在乎,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骂人文学中出不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将自己的恐惧和迷茫统统发泄出来,恰好程实这个“始作俑者”就成了发泄的目标。 程实直接无视了李无方的表演,盯着眼前的【秩序铁律】,嗤笑道: “怎么,伟大的【混乱】,您已经忘记您来时的路了?” 面对真神,没有凡人不恐惧,程实今天之所以如此有底气,全都是因为他占理! 对方本来就是【混乱】,有什么不能说的? 况且就凭自己这个既定的身份,也已有资本与对方对峙,就算乐子神不在,恐惧派不会撇下自己不管。 为既定做了这么多,终于能在这种时候享受一丝既定的“特权”了。 【秩序铁律】还是那副老模样,祂虽心有疑惑,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一位与【混乱】有染的【欺诈】信徒面前,绝不可能再去问那个问题:何为秩序? 祂也不相信自己不是【秩序】,祂只是对秩序的前路有些迷茫而已。 于是,祂悄然翻页,垂视程实,为其判下了不召而见的罪名。 “渎神之罪当受渎神之刑,【炽日】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这里不是【混乱】的神殿,也没人能救 你出去,好好反省吧。 往日之种种,吾都记得,你屡次挑衅秩序,只因穷钻漏洞未现把柄。 而今日,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将成为你漫长刑期的罪证。 以此为据,【虚无】奈何不了我。” “好一个奈何不了你!”程实站在牢中,哈哈大笑,“你有没有想过,【虚无】从始至终根本就没在意过你? 说起来也是奇怪,【秩序】可是当年神战唯一的胜者,就算被一分为三,也不至于落魄成这般样子吧? 【命运】联手【真理】,【欺诈】勾结【战争】,你那两位胞神如此受【虚无】青睐,怎么唯独你被排挤在外?” 【秩序铁律】翻页的节奏不变,嗡声道:“因为祂们所图之事都要打破秩序,吾不会同意。” “算了吧,还真以为自己是【秩序】了。” 程实嗤笑摇头,浑然一副不怕被加刑期的模样,“如果你真的那么有用,那我想请问,伟大的‘秩序’,从时代之初到现在,【虚无】所图的哪一件事不在使秩序崩坏,又有哪一件事被你挡了回去?” “......” 程实的问题就像一盆脏水,倒洒在了一尘不染的圣光律典之上,尽管难以接受,但那就是事实。 【秩序铁律】无法反驳,因为祂什么都没能阻止。 见对方翻页的姿态一滞,程实继续讥讽道: “承认了是吗? 那你不妨再想想,为什么会这样? 寰宇的秩序确实因为【秩序】的分裂在崩坏,可真的已经崩坏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吗? 没有! 你的信徒们仍然在推崇秩序,你的意志也依旧在寰宇间传播! 那局势何至于此? 有没有一种可能,【秩序】早已不再秩序,你嘴上说的【秩序】意志背后填满了无序的混乱,是你本能的混乱影响了你对秩序的维护,以至于大厦将倾无可挽回! 你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不用想了,我来告诉你答案:因为你根本就不是【秩序】! 你是【混乱】,是消失在【混乱】神殿上的那位【混沌】第一神! 你窃据【秩序】神座,就是为了把这一切打造成寰宇最极致的混乱,让【秩序】的信仰都为之扭曲,好以此来取悦那位创造了你们的造物主!” 【秩序铁律】停止了翻页,祂并非相信了程实的话,而是怒意正在积累。 整片虚空都弥漫起【秩序】的圣光,那牢笼更是不断紧缩,朝着渎神者挤压而去。 无声的愤怒最为恐怖,就连祂的信徒搜查官都开始害怕了。 李无方面色凝重地倒退,小心翼翼靠近程实后背,忐忑地问了一句: “还要骂吗?” 当然! 程实没骂爽,也没骂够。 他也有恐惧,也有迷茫,也有愤怒,这些情绪堆积在心里无处可去,索性在今天一股脑发泄出来,让【秩序铁律】,不,让真正的【混乱】去当那个冤大头。 毕竟祂本身就是【混乱】,这些指向不明的谩骂权当是对祂的敬献了。 程实直视着气息凝重的【秩序铁律】,冷笑继续: “怎么,伟大的‘秩序’连让罪人抗辩的机会都不敢给了? 连自己定下的秩序都要违背,那你是不是【秩序】,还需分辨吗?” “......” 就是这句话说完,虚空的压迫骤然停止,【秩序铁律】沉默片刻,嗡声道: “吾允许你抗辩,但若所证为假,等待你的便不再会是囚禁,而是雷刑至死。” 程实哂笑一声: “行啊,我接受。 那若你当真是【混乱】,又如何? 伟大的‘秩序’不会在发现自己的真正身份后,以混乱为借口,逃脱该有的罪责吧? 你把寰宇拖至这般无序,若敢于自认【混乱】,我当为你鼓掌喝彩。 可若你仍以【秩序】自居,那这拖垮寰宇、践踏秩序的罪责......该谁来担?” 圣光律典翻页声急,秩序鸿音中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扭曲。 “吾,绝不是【混乱】。 渎神者,等待雷霆的净化吧!” 闻此,程实勾起嘴角,为对方的自信鼓起了掌。 “啪啪啪——” “我当然希望你还是【秩序】,尤其是在你认罪和伏诛的时候。” ...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有请证人,李景明 程实之所以如此刺激【秩序铁律】,不仅是在惦记【秩序】的神座,更是在惦记【混乱】的神座。 别忘了,现在的【混乱】可是乐子神扮演的,程实找不到祂,只能以这种手段“逼见”对方! 【欺诈】消失,【混乱】同样消失,留下的只有那座神殿和那张属于【混乱】的神座。 在程实的计划里,以【秩序铁律】的反应去谋划这两张神座,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倘若【混乱】承认自己的真正身份,那清醒后必将回归自己的神座,如此一来,乐子神在即将失去【混乱】神座的时候说不定会现身公约列会。 这是程实“曲线觐见”的方式之一。 并且【混乱】归位后,【秩序】的神座自然空出,他也就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可倘若【混乱】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那更好,程实便会伺机揭露真相,让所谓的“秩序”自愧退位,到那时,不仅【秩序】神座会空出来,【混乱】的神座也将空出来! 好巧不巧,程实仍代行着【混乱】令使一职,并且手握【混乱】容器,只要操作得当,他完全可以把奥特曼这个身份推到那张神座上去。 至于奥特曼皮下到底是谁? 你管我是谁,【混乱】本就混乱,谁都有可能是【混乱】! 这便是程实的全部计划,一个集请见、逼宫、谋权、篡位于一体的完美阳谋。 时至此刻,一切都如他所料顺利展开,如今只需证明【秩序铁律】是【混乱】就可以了。 不过程实并未急着给出证明,而是给了【秩序铁律】一个新的选择。 “看在【公正(秩序)】曾偏袒过世界一次的份儿上,我需要提醒你: 一旦你【混乱】的身份被当众揭晓,【秩序】信徒绝望之下,【秩序】意志或将不存。 虽然凡人势弱,但信仰势强,之后会引发何种混乱,我不好说。 你若当真觉得寰宇秩序还需要维护,我们可以将此事做得更加隐秘一些,只需你我知道结果,自行处置...... 可你若死认‘秩序’身份,非要当众澄清,甚至闹得寰宇皆知,那时哪怕你再否认,也躲不过一场罪己。 哪条道路才是为了真正的秩序......我想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懂。 我说的这一切并非是来自于【欺诈】的蛊惑,而我是我对曾经那个崇尚寰宇秩序的【秩序】所表现最后一丝善意,放心,我一定会向你证明你 的身份。 只不过这个证明人是谁,取决于你。 如果你同意,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圣光律典沉默了。 说起来不可思议,一位神明居然被一位凡人逼到了“绝境”。 祂并不相信自己是【混乱】,但是祂也无法忽视程实如此笃定的姿态,祂从程实身上嗅到了阴谋的气息,但这阴谋明显不是来自于【欺诈】。 因为眼下程实的手段太粗糙了,粗糙到只有一位没有权柄的凡人才会以这种直白的方式对【秩序】神座发起挑衅。 若真的是【欺诈】在背后推动,根本无需这样,祂的谎言足以骗过寰宇,或许只有当自己意识到神座丢失时才会发现,【欺诈】早已坐在了那张圣光熠熠的【秩序】神座,戏谑地俯视着自己。 可这依旧不是祂沉默的原因。 别忘了,在那场虚假落幕中,面对外神,【秩序铁律】可是唯一一个敢正面站出来拒绝外神的神明! 哪怕在祂眼里,程实与外神同罪,但祂践行【秩序】意志的决心毋庸置疑,勇气更是诸神可鉴。 所以祂不会因为一个凡人对祂身份提出质疑便陷入如此窘境。 让祂真正沉默下去的原因是在程实那句“伟大的‘秩序’连让罪人抗辩的机会都不敢给了”说完之后,虚空之外睁开的那三双眼睛! 巨大头骨的眼窝中绿焰轰燃,漏界默偶的身前木偶成行......还有一双洞彻了过去未来的眸子锁住了所有时光,化为黑洞,似隐似现地与虚空的漆黑融为一体。 这次,程实背后站着的不再是【欺诈】,而是恐惧派作为中坚力量的那三位神明! 没有一场觐见是白费的,在确认既定就是这个世界的钥匙后,恐惧派用实际行动向【秩序铁律】证明,有些身份你认不认似乎由不得你。 因此,【秩序铁律】沉默了。 祂本就对秩序的未来感到迷茫,倘若此时只有【死亡】和【沉默】出现,祂绝不会心有他想。 可【时间】...... 就算【秩序铁律】知晓【时间】与【虚无】有合作,并且还为【虚无】的议题投过赞成票,但祂从不觉得是【欺诈】蛊惑了【时间】,而是一直认为【时间】看透了什么,因此才跟【虚无】达成了合作。 【存在】是最靠近【*祂】,也是最虔诚的命途,倘若【时间】都觉得【秩序】不再...... 莫非自己真的不是【秩序】? 不! 吾不相信! 【秩序铁律】在自我挣扎,狂暴的【秩序】气息肆虐于虚空之中,好在有牢笼的“保护”,两个凡人并未受伤。 不过看不到虚空之外三位真神身影的程实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以为【混乱】可能在身份暴露的压力下就要现原形了。 他挑挑眉,稳健地后退两步,口中啧啧有声道: “谋算了这么多,该不会最后是个简单结局吧? 扮演了【秩序】的【混乱】在自我认知混乱的纠结挣扎中自灭谢罪?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同时对得起【秩序】和【混乱】的答案。 但这样一来,就空出了两个位置,无方,你觉得【秩序】神座好,还是【混乱】神座好?” 李无方一愣,眨眼道:“还能这么选吗?那我肯定选【秩序】......” “......”程实嫌弃地瞥他一眼,怒其不争道,“为什么不全都要?是屁股不够大坐不过来吗?” “???” 囚笼中的两个“罪人”还在小声哔哔,虚空中的【秩序铁律】已经挣扎出了结果。 圣光律典恢复了平静,祂垂下一缕圣光将牢笼破开,对着两位嫌犯发出了最后的秩序鸿音: “就在这里,出示你的证据,否则迎接你们的将是无尽的雷刑!” 果然,祂虽是【混乱】,但仍在意秩序,祂不想让寰宇陷入另一场混乱,选择了低调进行。 程实微微一笑: “如您所愿,伟大的【混乱】。 接下来,请您召见我的证人,【记忆】信徒李景明。” ...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你可知吾是谁?不知 程实的想法很简单。 【秩序铁律】若想闹大,那就直接拉【公正(秩序)】入局,当面质疑当年【秩序】欲海分裂的真相,【公正(秩序)】若隐瞒,便表明秩序有漏洞可钻,程实顺杆而上,手上便有了可以跟【公正(秩序)】谈判的筹码; 祂若不隐瞒,直接澄清此事,“拨乱反正”,那便正中程实下怀,等【秩序】神座一空,他便可以堂而皇之地去谋求那张神座。 可如果能将一切控制在小范围内,那么对于程实而言,将有更多操作空间去争取【秩序】、【混乱】两张神座。 只要悄悄“处理”掉【混乱】,到时候在【公正(秩序)】面前,便会有一份维护【秩序】的情分,也能掌握更多主动权。 所以无论【秩序铁律】如何选择,一张大网早已张开在了祂的身前。 祂就像即将落网的猎物,根本无处挣扎。 程实也早已猜到了【秩序铁律】不会让寰宇陷入混乱,所以当对方为了寰宇秩序选择“私下证明”时,程实喊来了龙王。 他的记忆里写满了证据,任何能翻找【记忆】的生命都能把这些记忆整理出来,列为【秩序铁律】的罪证。 当然,人证也有,只不过无论是【虚无】仆从可塔罗,还是了解内情的【欺诈】榜一甄欣,【秩序铁律】大概都不会相信。 他们的身份太过敏感,为程实证明更像是在“串供”。 只有不知内情的【记忆】信徒尚有一丝可信。 可【记忆】信徒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是合了【欺诈】的龙王.....无他,程实只是不想向无关人士分享自己的记忆。 至于【秩序铁律】信不信,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于是李景明就这么被稀里糊涂地召见了。 当龙王出现在虚空之上时,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卷入了一场无妄之灾。 试想,任谁被一位神明召见,并看到自己身前的铁笼里关着那位想为寰宇换血,把诸神踢下神座的织命师......他心里会怎么想? 计划暴露?主谋被抓?现场判罪?接下来是我? 尤其【秩序铁律】是诸神中最懂得审判的神明,祂刻意用【秩序】之力压制了牢笼中嫌犯的声音,让其无法自辩,又限制了他们的动作,只留给证人一个背影。 再加上周遭雷刑之力狂暴翻涌,比起审判现场,这气势说是处决现场也不为过。 这一套丝滑“连招”下来,但凡是知 情者,怕是连祖上十八代都要供出来以证清白。 压力瞬间来到龙王头上,他的心脏猛地一紧。 李景明几乎从未被试炼中的【秩序】意志审判过,更遑论第一次就是直面如此愤怒的【秩序铁律】,但好在他哪怕不了解【秩序】的手段,也懂织命师,知道程实是一个不会屈服的人,所以不可能招供认罪。 代入这个逻辑再去看现场的一切,他心中便有数了。 见证人的表情由震惊变得平静,那本翻飞的圣光律典开口了,祂嗡声道: “【记忆】的信徒,你可愿指认笼中罪人之罪过?” 牢笼中的两个人尽管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听还是能听的。 乍听最崇尚秩序的【秩序铁律】用这种手段诱供,李无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怀疑【记忆】神选的实力,但那也要看是对谁,面前审判他们的可是一位神明,这位特地被头儿叫上来的朋友能撑过这一关吗? 李无方紧张不已,反观程实,看向【秩序铁律】的眼中满是讥嘲。 他相信丑角犹如相信自己,所以根本不担心龙王会生惧背叛。 然而,现实比预想的更加......有趣。 李景明想都没想都点头道: “我愿意。” “!!!” “???” 李无方懵了,他使劲斜眼看向身旁的头儿,满脑子都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程实则是一愣,而后脸色变得漆黑,他已经猜到了龙王要说什么。 【秩序铁律】将身前三位凡人的一切反应看在眼里,已经可以断定这位证人必定会助推【欺诈】信徒的诡计。 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果然,李景明随即便说道: “我证明,织命师在与人交易时,威逼利诱、强买强卖、漫天要价、赊欠抵赖等等行为,严重影响市场公平,损害他人利益。 我恳求伟大的【秩序】彻查一切,判其扰乱市场罪,赔偿交易人的损失。 对此,我将提供所有可以佐证的记忆,并随时配合您的调查和审判。” “......” “......” “......” 别说【秩序铁律】,虚空之外的三位恐惧派都听不下去了。 【时间】没有多余的时间,祂悄然退去,仿佛从未来过。 【沉默】非常满意,见已 有自我意志在此地传播,默默离去。 【死亡】并不放心祂的员工,毕竟这位爱惹事的员工身上还关系着自己信徒的性命,于是祂留在了虚空之上,继续为这场结果早已注定的审判保驾护航。 虚空中狂暴的【秩序】之力猛地一滞,渐渐散去,摆脱了禁锢的程实直接回头,看向垂头不语的李景明,比了一个大大的......赞。 你别管用哪个手指比的,反正是赞。 龙王余光瞥见笼中程实,没理他,又扫过程实身边的李无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一切都被【秩序铁律】看在眼里,祂没有理会三人的小动作,而是依照死板的审判流程,让证人提供相应的证据。 不过在这之前,祂先问了一个问题: “【记忆】的信徒,你可知吾是谁?” “?” 这个问题可太怪了,谁看到那圣光包裹的法典会认不出祂的身份? 再说一位神明当着自己的面问祂自己是谁,身份这个东西......应该不用一位【记忆】信徒来帮神明回忆吧? 李景明目光微凝,余光瞥过程实玩味的笑脸,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些什么,也猜到了【秩序铁律】提出这个问题的“陷阱”,他微一沉吟,郑重答道: “不知。” ... 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凡人之忆,不证神明 “不知如何证?” 狂暴的【秩序】之息再次沸腾,这一次,看起来像是要把李景明一同关进牢笼里。 然而已经经历过一次的龙王根本不慌,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真神在上,容我解释。 对于您庭前之罪囚,我的了解只有这么多,但我想只凭一项扰乱市场的罪名或许无需您亲至审判,所以我对当庭一无所知。 可您又亲口让我证明,我思来想去,能证之事大概也只有翻找某些人......” 说着,他还无奈地瞥了一眼满脸笑意的程实,“......的记忆,因此我觉得您召见我是让我来当一位记忆操作员,而并非直接证人。 在没有接触到所谓的证据之前,我无法回答,也无法做出任何证明。 这事关我对【记忆】的虔诚,也是对【秩序】的尊重。” 【秩序铁律】重哼一声:“既不知吾之身份,为何句句不离【秩序】?” 李景明眉头一挑,抬起头,直视法典,郑重其事道: “因为我所理解之【秩序】,不会问出您问的那个问题!” 漂亮! 不愧是在谁手里都不吃亏的李景明! 要不是怕有串供嫌疑,程实甚至想为龙王鼓掌了,这话说得完美,直接封死了【秩序铁律】的诱供和诘难。 圣光法典沉默下去,许久后祂嗡声道: “开始吧,翻找过往,展列记忆。 吾知你亦曾靠近【欺诈】,但在这里,任何欺瞒都将令你与嫌犯同罪,共担雷刑。” 李景明躬身应声: “真神在上,我需澄清一点。 我靠近【欺诈】的所有手段均是为了更好地铭记,我的路自始至终不曾变过。” 这话虽然没错,但在知情人耳朵里听着就像是在阴阳。 程实差点没憋住笑,心道龙王总算是学坏了,在场这三人一神里,到底是谁的路变过呢? 真难猜啊。 他强忍笑意,朝龙王伸开了双手,看着不断靠近的“证人”,语气古怪道: “不该看的别看,不然小心我再次扰乱市场。” 李景明摇头失笑,手中升起一团湛蓝的【记忆】之力,上下打量着程实道: “我想最珍贵的那份记忆已经被我铭记过了,至于剩下的那些...... 就连【记忆】也有弃之不记的过去,所以放轻松。” 程实撇撇嘴,刚想说算你识相,没想到下一秒,龙王就轻笑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赔偿。 市场可以扰乱,但记忆必须铭记,机不可失。 还有,下次喊我的时候提前通知,不然紧急救场得额外加钱。” 说着,在程实错愕的表情中,那抹【记忆】之力为李景明洞开了一道通向过去的门扉,回忆旅者即刻开启了旅途。 李景明确实猜到【秩序】的身份被替换了,但他觉得替换【秩序】的应该是【欺诈】,他只是没明白为什么【欺诈】扮演的【秩序】在和程实对簿公堂。 直到他在程实记忆里看到了有关这件事的真相,那一刻,李景明瞳孔骤缩,彻底懵了。 原来是这样! 【秩序】竟然是【混乱】! 这得是多抽象的脑子才能做出这种替换计划? 怪不得大审判庭日渐衰落,怪不得就连莫离也弃誓去了【战争】,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秩序早已不存,其内核已然变成了混乱。 好一场信仰颠倒的混乱! 而当他继续看到这一切都是【欺诈】在幕后推动时,李景明释然了。 这就对了,如此荒诞的表演就该有一个更荒诞的编剧。 原来是【欺诈】撺掇一切让【混乱】篡夺了【秩序】之位,而【欺诈】转头又将【混乱】神座揽在怀里,那祂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拿到一张神座,在公约列会中增加一张票权? 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李景明的视角不同于标准【欺诈】信徒,他的第一逻辑永远是【记忆】,当剥离【欺诈】影响,以一个绝对旁观者的视角去记录这一真相时,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李景明脑中升起。 【欺诈】欺瞒视听,【混乱】混淆认知,这两位中任何一位都能做到扭曲寰宇生命的感知,那当两神合二为一时......以【欺诈】之力叠加【混乱】之力,岂不随意将世界瞒在鼓里? 那祂到底以这种力量向世界隐瞒了什么秘密? 见证了相关记忆的龙王并未继续深入,而是带着这部分记忆退回到了虚空之中。 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了程实的完整计划,这个织命师真是一刻也不闲着,前脚刚跟丑角们说要为寰宇换血,这会儿就已经开始觊觎祂们的神座了。 他一定是在算计【秩序铁律】! 并且看起来,他中意的那位继位者,就是 面前这位? 李景明保持着面色镇定,意味深长地看了程实一眼,程实也勾起嘴角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显,到你发力的时候了。 李景明会意,将铭记的记忆化作泡影,列于身前,而后推向那本沉默的圣光律典。 梦幻的浮泡脆弱无比,还没飘到【秩序铁律】身边,便被周围的【秩序】之力挤压破灭。 圣光律典翻页速度不变,显然根本就没准备看这些记忆。 见此,程实毫不意外,嗤笑道: “怎么,证据在前,【秩序】不敢认了?” 圣光律典翻页不止,嗡声道:“凡人之忆,不证神明。” “哈,哈哈哈哈!” 程实突然大笑起来,他摇着头往虚空中啐了口唾沫,随即指着那本律典,无情嘲笑道: “可笑至极! 【秩序】如此,还谈什么秩序? 拿你那厚如城墙的脸皮去圈地自守吗? 可你守的也是混乱,而不是秩序! 还好我不是神明,不然与你同列真神,我的脸都要被丢光了。 哪怕我不认同某些神明的意志,但...... 【繁荣】为求寰宇繁荣,悍然自灭; 【湮灭】为迎世界新生,亦无犹疑; 同为【文明】,【真理】为寻宇宙真理,不惜以身为局! 那让世人敬仰的【秩序】,又是如何做的? 在铁证面前,祂说出了一句:‘凡人之忆,不证神明’! 啧,撇得真干净啊。 但你真的撇得干净吗? 我是为了寰宇秩序着想,想给真正的【秩序】留最后一丝体面,倘若你不愿要,那好,等我把真神之忆拿到你面前的时候,你又准备说什么?” 圣光律典翻页声急,祂再次嗡声道: “若证据不假,吾自有决断。” 程实冷笑一声,见对方死不承认,只能祭出最后的绝招,把【公正(秩序)】喊来当面对质。 虽然这样会让他在谋求两张神座上变得更加被动,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就在他准备“放大招”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李景明,云淡风轻地来了一句: “此事【记忆】藏馆内亦有记载,我想这应该不算是凡人之忆。” “???” 闻此,程实眨眨眼,懵了。 不是龙王,这个时候你可别 搞啊。 ... 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打脸 李景明没说假话,【记忆】藏馆内确实记录着【混乱】顶替【秩序】的那一幕。 当程实看向龙王,发现龙王表情不似作假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证据”。 没人想得到原来【记忆】早就洞悉了一切,可祂从未向诸神提起过此事,那岂不代表着祂早就知道【混乱】已被【欺诈】取代?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对家手握两票,欺诈寰宇,涂抹【存在】,【记忆】竟然无动于衷甚至还帮忙隐瞒? 这下连【秩序铁律】和众人头顶不可见的【死亡】都愣了一下。 敢情【记忆】才是【存在】里的那个“叛徒”? 可祂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在场人神全都想不明白,【秩序铁律】根本不相信这一切,如果【记忆】真的早就支持【欺诈】,那公约列会上祂就不会反对和弃票。 高高在上的律典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秩序圣光,厉声道: “为渎神者伪证,当受雷刑!” 李景明丝毫不慌,躬身致礼道:“愿与真神一同前往取证,相信我主会大开方便之门。” 见【记忆】信徒如此姿态,【秩序铁律】反而犹疑起来。 这些凡人言辞凿凿,语气笃定,坚信自己的身份有问题,可真神哪会不知自己是谁? 【秩序铁律】对自己身份的唯一疑惑全都出自于那三位神明的出现,如今又要加上一位【记忆】...... 祂们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真的要让这寰宇秩序就此灭绝吗! 圣光律典翻页的动作渐渐停止了,程实见此,嗤笑一声,添了把火:“怎么,怕了?” 【秩序铁律】周遭的【秩序】之力突然爆发出来,那律典每一页都被无上的秩序染的金黄,在不断地自我怀疑和身份挣扎中,祂似乎想通了什么,气息越发凝实,气势也逐渐高昂。 祂俯瞰众人,又平视虚空之外的【死亡】,用最坚定的【秩序】之音嗡声道: “吾自降世以来,守寰宇公正,护世界有序,多少岁月,规律如一! 此为【源初】之希冀,亦为当世之秩序。 而吾,即【秩序】! 不管尔等想以何种阴谋诡计构陷于吾,【秩序】就是【秩序】,从来都不会改变。 吾与【混乱】分属对立,提防甚紧,更不会使其有冒名顶替之机。 既然【记忆】妄自篡改 记忆,那吾便去一览罪证,将【记忆】也钉死在寰宇秩序之下!” 说完,圣光律典直接消失不见。 见【秩序铁律】如此决绝,在场众人瞳孔骤缩,程实更是第一时间看向龙王,这场计划里可根本没有【记忆】的戏份,如今出现这种变故,怎么往回圆? 李景明依旧云淡风轻,他摆了摆手安抚住面前两人,而后手中湛蓝【记忆】之力飘洒,在两人面前洞开了一张由记忆流光构成的门扉。 程实一愣,他从未见过这扇门,错愕道:“这是?” 李景明轻笑: “去往【记忆】藏馆的捷径。 别慌,我说的是真的,藏馆里确实记录着【混乱】就是【秩序】的证据。” 程实还是不敢相信,在他的理解里,【记忆】不反对就已经是支持了,怎么可能实打实地帮【欺诈】隐瞒? 祂不是最讨厌乐子神入侵祂的藏馆,涂抹祂的藏品吗? 程实总觉得哪里不对,皱眉问道:“【记忆】早就知道了一切?” 龙王摇摇头:“不,祂刚刚知道。” “???” 还没等程实再问,李景明便先一步踏进了湛蓝门扉之中。 程实一脸疑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出于对龙王的信任,还是跟着龙王踏进了门里,李无方见两人都走了,一脸紧张地跟上。 浓郁的【记忆】之力瞬间包裹了他,他只觉眼前一黑再一闪,就已出现在了一座纯白的藏馆之中。 只见无数藏品挂在纯白之墙上,每一件都模模糊糊看不太清,唯独三人面前这座墙上的藏品异常清晰,而上面的内容赫然是一本散发着扭曲力量的宪法之书在疯狂地向外倾泻着浑黄色的力量。 尽管站在藏品之外感受不到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可仅凭颜色就足以知晓,那绝不会是圣光耀眼的【秩序】之力! 反而更像是浑黄黏稠的【混乱】之力! 作为大审判庭的宪法,作为【秩序】在现世的显化,【秩序铁律】的身上怎么会出现疑似【混乱】的力量? 祂可刚刚才说过,祂从未给过【混乱】任何可乘之机! 那现在,这【记忆】藏品中记录的一切,无疑已经打了【秩序铁律】的脸! 祂再无法抵赖自己曾被【混乱】“污染”过,但还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祂似乎忘记了这段记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要么祂深知自己 已受【混乱】影响不再秩序,但为了【秩序】的稳固和尊严,故意瞒下了这段记忆;要么祂早已被【混乱】取代,混乱了自己而不自知! 无论哪一种,都足够今日的程实为【秩序铁律】“判刑”! 局势一片大好,连程实都没想到【记忆】藏馆里真有【秩序】被【混乱】顶替的证据。 这还怎么否认? 【记忆】的藏品可不是什么凡人之言,【秩序铁律】再想抵赖,就只能坚持这一切都是被【欺诈】涂抹过的,是【欺诈】故意做局来诬陷自己! 可自证到了这种程度,还有意义吗? 对真正的【秩序】来说,一定有;但对于【混乱】来说,早已没有意义了! 不错,【混乱】! 当那圣光律典提前众人一步降临藏馆,在看到这幕记忆的时候,【秩序铁律】皮下那位【混沌】第一神的意志终于被引动复苏了! 祂记起了与【欺诈】联手做局的过往,记起了顶替【秩序】的全部过程,记起了【欺诈】曾对祂的许诺,也记起了碎裂于欲海的真正【秩序】。 尽管藏馆中这一幕记忆与祂真正经历的过去差别很大,但祂的意志还是被唤醒,记起了自己是谁! 吾是【混乱】,是【混沌】之序幕,是无序之合集! 吾顶替【秩序】,便是要让【秩序】成为寰宇最大的笑话,也让这世界的有序统统笼罩在无序之下! 【欺诈】告诉吾,这是最靠近【*祂】的方法! 可现在,祂的信徒戳穿了吾的身份,而【*祂】也未曾现身垂视于吾。 所以究竟错在了哪里!? 这一个瞬间,藏馆上空骤然变色,狂暴的【秩序】之力轰然散去,仿若文明崩毁于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来自混沌中的黄雾疯狂朝此聚集,不多时那滚滚黄雾便化作一只巨大到骇人的手掌,死死“握”住了整座【记忆】殿堂! 纯白藏馆在这巨压之下虽毫发无伤,却也咯吱作响。 但再响也响不过那翻涌不息的混沌黄雾中爆发出的让寰宇生命尽皆哀嚎的无序杂音。 【混乱】之音响彻天际,不甘的怒吼震动四野。 “【欺诈】骗吾! 都是谎言! 【源初】,吾做到了,你在哪里!?” “!!!” “???” ... 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惊变! 恐惧,无尽的恐惧! 当【混乱】喊出那一声【源初】的时候,整个虚空似乎都扭曲了一下。 别说藏馆里浑身炸毛的三个凡人,就连虚空之外注视一切的巨大头骨都坐不住了! 【死亡】直接现身在【记忆】藏馆之上,面对神力正聚、权柄渐复的【混沌】巨手,祂毫不犹豫地掏出了那把缀满了神性的【死亡】之镰。 局势瞬间冷至冰点,虚空却在猛烈沸腾,一场神战一触即发,导火索能否点燃,全看【混乱】到底想要干什么。 然而【混乱】也不知道祂要干什么。 祂是世间一切无序的合集,是【文明】落幕后迷茫者无措的呐喊,也是【混沌】之初清醒者无力的哀鸣。 祂只知道【源初】创造了祂,这是这个世界与祂唯一的联系,祂要靠近【源初】。 【欺诈】许诺了祂,只要顶替【秩序】,祂就可以见到【源初】。 祂同意了,可现在呢? 【欺诈】不在,【源初】不在,顶替的计划也失败了,那接下来又该干些什么? 与迷茫者共鸣的意志一时间占据了上风,让【混乱】愈加混乱,那浑黄的巨手见到降临的【死亡】,感受到异常的危险,惊怒之下,化而为掌,直接朝着鱼骨殿堂拍去。 然而神力初复的祂根本不是久居神位【死亡】的对手,神性镰刀只是轻轻挥舞,便格挡开浑黄巨手的进攻,并将虚空中所有的混沌黄雾一斩为二! “轰——” 【死亡】之力挥过,虚空之中突然裂开了一条再也无法合拢的鸿沟,那犹如深渊地狱般的裂隙里猛地窜出了足以燃尽一切的绿焰,将周围的混沌黄雾瞬间烧干灼尽。 “为什么! 为什么是【死亡】! 吾不要见【死亡】,吾要见【源初】! 【源初】,出来见吾!” 浑黄巨手发出惊天咆哮,其声似哀似怒,裹满杂音,听之使人疯狂,这【混乱】之音或许影响不了【死亡】,但却让藏馆里的三个倒霉鬼全部捂头跪地,抽搐不止。 哪怕李无方身怀【秩序】之力,也抵挡不了来自神明的“污染”,他就知道这场觐见一定会走远,只是没想到觐见的这位“秩序”没有当场自灭,而是跟另一位神明打了起来。 “头儿,我不行了,帮我净化一把......” “这是神音,是【混乱】嘶鸣,你当是【混乱】信徒的手段吗,还能被净化掉 ......” 程实也在打滚,神威面前,人人平等,在【死亡】的注视下,他或许不会死,但不代表不会受苦。 “试试也好啊,万一祂神力初复,没有想象的那么厉害呢......” “忍着!”程实咬牙忍受,不再言语。 滚在一边的李景明样子看起来也不太体面,但在听到程实这些话后,嘴角却还是勾出一丝弧度,这也算是在这场折磨里唯一的乐趣。 【混乱】和【死亡】的角力还在继续,两位神明交手的动静不小,但比起之前的【虚无】内战,那只能说是毛毛雨。 【混乱】的神力并未达到巅峰,【死亡】也没下狠手,祂只是不断挥动镰刀,斩断对方伸向【记忆】藏馆的力量,并时刻盯死对方的言行,以免召来寰宇之外的“目光”。 巨大头骨没把虚弱的【混乱】放在眼里,祂真正提防的是来自真实宇宙的意外和未知。 谁都不能肯定【混乱】的呼号会不会引下【源初】的注视,尽管【死亡】觉得不会,但在这个抽象的时代,祂不敢赌。 尤其不敢在既定在场的情况下赌。 可如此一来,两位神明的对峙就仿佛成了舞台上的对戏,一位即兴发挥,毫无章法,另一位严阵以待,唯恐失据。 这疯癫的一幕倘若发生在其他时候,程实只会捧腹捶地,可现在哪怕他就在捧腹捶地,但脸上却一点笑意也无,只剩下痛苦和扭曲。 不过在这痛苦和扭曲之下,小丑的脸上还藏着一丝精明。 即便如此,他仍在盘算当下的局势,也看出了这荒唐神战的端倪。 不断涌向藏馆上方的混沌黄雾看着根本不像是【混乱】意志清醒后重新凝聚起来的,而更像是有谁将这些【混乱】之力源源不断地“送”了回来。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窃据【混乱】神座已久的【欺诈】,还能有谁? 这可是一个很微妙的时间节点,在【混乱】清醒的时候归还【混乱】的一切,要说乐子神没有算计,谁信? 程实没忘,当初自己【混乱】令使的身份,可也是即将成为【秩序】的【混乱】“亲口承认”的! 那当下如此相似的一幕,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是乐子神所乐见的! 自己的计划赌对了! 程实眼中猛地闪过一抹精光,恰在此时,归来的混沌黄雾也浓郁到了顶峰。 权柄失而复归的【混乱】猛然清醒,意志也从迷茫者短暂切 回了清醒者。 祂抽回一切神力悄然后退,与【死亡】拉开一段距离,看着【死亡】之镰上那璀璨的神性,【混乱】无言,只是疯笑。 “我被骗了。” 祂的声音重回秩序,甚至音色都与【秩序铁律】一模一样,若不是那浑黄的巨手还在黄雾中摇摆,只听其音,还以为【秩序】降临。 “顶替【秩序】不过是【欺诈】的算计,祂想远离【源初】,却还要借我之手。 亏我如此信任祂,祂如何对得起我!” 只说了一句,清醒者的意志便轰然崩塌,迷茫者的哀嚎再次高歌,虚空中所有的黄雾尽皆沸腾起来,扭曲和抽象重新污染了整片空间。 “吾要见【源初】! 吾做到了,吾要见【源初】!” 话音刚落,黄雾又一秒沉寂,“既然祂对不起我,那我也不会再顾及祂! 我知道祂在干什么,我会让祂彻底失败!” 而后再次沸腾,“啊——【源初】出来见吾! 吾是【秩序】,是你亲口赐下的【秩序】!” 随即继续平息。 “既定既然从不想成为既定,那就让既定成为我吧! 哈哈哈哈! 既定是我,我是既定,【源初】喜欢既定,【源初】喜欢我!” 混沌黄雾无穷变化,时沸时静,极尽扭曲,【混乱】之力共鸣至顶点之时,哪怕有【记忆】藏馆作为屏障,三个凡人都开始无意识地在藏馆内跟着呢喃起来。 “既定是我,我是既定,【源初】喜欢既定,【源初】喜欢我! 【源初】,出来见吾! 吾是【秩序】,是你亲口赐下的【秩序】!” 巨大头骨眼窝中绿焰轰燃,看着面前的一切,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混乱】如此表现祂并不意外,毕竟这才是真正的【混乱】,可问题是对方口中那些胡言到底是什么意思,【混乱】当真要拼着自己一死,污染既定? 【死亡】不敢赌,祂目光一凝,鱼骨殿堂直接化作白骨洪流朝着程实裹挟而去,祂要把程实带离这个危险之地。 然而,晚了! 就在白骨洪流冲天而起的一瞬间,【混乱】也动了! 祂趁着难得的清醒意志,浑黄大手指向程实,疯癫咆哮道: “我赐其为令使,掌【混乱】之权柄,允其继承我之一切! 【欺诈】,我知你手段, 但有些事情你也无法违逆! 因为,这是终谕! 哈哈哈哈,就让这寰宇与我一同坠入混乱! 就让这世界永远失去秩序! 【源初】,既定是我,我是既定,出来见吾!!!” “轰——” 这一刻...... 雾涌似潮,虚空轰鸣; 混沌崩解,尘埃落定! ... 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混乱】终谕 【繁荣】死时,虚空绽满翠绿的枝桠; 【湮灭】死时,灭世之力收束于一隅。 那【混乱】死时,又会是何等壮观场景? 不,并不壮观,并且现场过于抽象。 涌动的【混乱】之力四溢而出,如同炸膛的蒸汽将整片虚空充斥,随即虚空中存在的一切事物便尽皆化为抽象的符号,开始在这片空间里无序地抖动起来。 【记忆】藏馆变成了纯白的圆圈,三个凡人化为了离散的光点,就连【死亡】的鱼骨殿堂都未能幸免,一颗颗小头骨犹如粒子,相撞又分离,聚合又崩解,各自在不同的节点上画着毫无规律的轨迹曲线。 只剩一颗巨大的头骨站在这片虚空中央,眼中幽燃的绿焰早已被坍缩的黄雾所取代,骨面的煞白也被染得五彩斑斓。 荒诞且抽象,滑稽又扭曲。 好在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闻声而来的诸神便驱散了【混乱】的“怨念”,还虚空以清净,祂们看向【死亡】,又看向那位站在【记忆】藏馆中的玩家,立刻意识到【混乱】的自灭或许又跟这位小丑脱不开关系。 这是第几位因他而死的神明了? 程实面对诸神目光岿然不动,一旁的李无方可不行,他吞了口唾沫悄然后退,躲在程实身后,咬紧牙关压着颤声问道: “我就猜到会是这样!果然,【秩序】,不,【混乱】也自灭了。 可头儿,祂似乎把你......” 话还没说完,【公正(秩序)】到了。 只见一抹星光划过,而后虚空的漆黑尽皆褪色。 在场人神再次被那座流光天平拉入一片璀璨的星空,在守序群星的见证下,【公正(秩序)】注视着程实,发出了令寰宇皆服的【秩序】鸿音: “吾遵终谕而来,将......” 祂罕见地顿了一下,但还是说出了那个祂的真正身份。 “......将【混乱】所系之神座权柄,交由......你......来继承。” 天平的流光在诸神震惊的眼神中尽数倾泻向程实,可就在此时,【死亡】老板镰刀一挥,斩断流光,挡在了程实身前。 巨大头骨恢复了【死亡】的冷冽,祂看向【公正(秩序)】,凝重地摇头道: “【公正(秩序)】! 你,当知,他身份,一旦,既定,被,信仰,污染,世界,将,再无,希望。 更,遑 论,秩序! 吾,劝你,三思,而行。” 流光天平周围的气息一肃,群星连闪不止,【秩序】之力开始蔓延,祂俯视【死亡】,嗡声道: “【公约】不可违逆,终谕亦然。 我正是因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必须由其继任【混乱】之权柄!” 说着,漫天流光绕过【死亡】的镰刀再次朝着程实汇聚而去,此时是终谕执行的现场,在这片星空里【公约】强于一切,所以哪怕【死亡】再强硬、再反抗,祂也无法违逆【公约】的规则,无法拒绝【公正(秩序)】的判决。 巨大头骨的脸色沉到了极点,在程实口中得知虚假落幕一切的祂万万不想寰宇就这么走向崩塌,可谁都预料不到【混乱】会在这个时候清醒,又在这个时候给予这个世界最致命的一击。 【欺诈】何在? 【时间】何在? 恐惧派又何在? 此时若不反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寰宇失去答案,就此崩解吗? 不! 【死亡】老板怒了,一股足以烧穿寰宇的绿焰从祂的镰刀上爆绽开来,几乎与那流光同一时间到达程实面前,祂再次斩断了流光,却在下一秒被【公约】无情束缚于原地,再无神力相帮。 巨大头骨挣扎愤怒,但也只能看着流光第三次朝程实倾灌而去。 然而就在此时,星空沉默了。 不是诸神相顾无言,而是纯粹的沉默! 【沉默】到了,祂去而复返,降临在了程实面前。 在漏界默偶降临的一瞬间,连群星都不再闪烁,那座由流光构架的天平更是直接被涂抹上一层墨色,无声无息地被拖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 【秩序】的鸿音戛然而止,终谕似乎被打断了...... 吗? 没有! 根本没有! 【公约】高于一切,且无可违逆,这是诸神当年签下的契约,这份契约将诸神之力汇聚一处,虽是为了保护神权,却也将诸神锁死在了【公约】的规则之下。 现在的诸神更像是【公约】神权的代行,一旦他们的意志与【公约】产生冲突,那抱歉,你的神力可能就不再属于你。 【公约】不会掠夺神明权柄,但它可以暂时压制神明! 【公正(秩序)】一如既往地死板,祂利用这片星空赋予祂的权力,反向沉默了【沉默】,让这具往日不常动弹的漏界默偶彻底定格在了这片 虚空里。 与此同时,流光绕行过两位神明,终于来到了程实眼前。 程实面色凝重,看着那即将灌顶的星辰流光,抿了抿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默默张开了双手。 看样子,他选择了接受! “不!头儿,快跑!” 李无方惊了,他不知道程实张开双手到底是为了什么,可他知道此时此刻的头儿决不能成为什么【混乱】。 他不懂既定,但他懂友情。 于是就在流光轰然而至的那一瞬间,李无方猛地一把推开了程实,一跃而起,纵身迎向了那抹星辰流光。 他想以此来为自己的头儿抗下【混乱】的污染。 可连两位神明都挡不住终谕,他一个凡人又怎会成功? 搜查官毫无疑问地失败了,星辰流光骤然折转,在他的面前呼啸而过,径直灌在了程实的身上。 那一刻,眼睁睁看着既定不再既定的李无方发出了痛苦的怒吼: “不!!!” 可下一秒,他就闭嘴了。 因为他看到李景明在笑! “?” 什么情况? 这位【记忆】神选是叛徒? 他为什么笑,他在笑什么,世界失去既定,寰宇即将崩塌,这有什么好笑的? 难道他是灭世派,就等着世界被毁灭的这一天? 李无方哽住了,他很想问问李景明:你有心吗?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消散了,因为几个呼吸后,他便看到一双黑洞般的眸子降临此地,并将一个身影带到了这片星空。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身影,彻底懵圈。 不是...... 头儿怎么才来? 李无方眨眨眼,又看向身前这位接受了流光洗礼的头儿,一时间只想问问自己: 坏了,我有脑子吗? 怎么搞不清了呢? 该不会被【混乱】污染了吧!? ... 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幕后之人 没错,程实到了。 来的时机刚刚好。 【时间】将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带到后,话都没说一句就直接离去,只剩程实一人站在星空之下,接受诸神的审视。 但他全然不慌,再无以前的恐惧,而是对着在场诸神微微鞠躬致意,并笑道: “果然只有新神登基才能让各位真神齐聚一堂,感谢诸位来观礼,没事儿的话就散了吧。 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还很多,希望各位不要烦我。” 诸神尽皆错愕,他们不会看错,眼前这位玩家确实是程实,可刚刚那个接受了流光洗礼的玩家明明也是程实,为什么会......? 正当诸神疑惑之际,【记忆】藏馆中的程实,哦不,应该说是新的【混乱】,突然轻笑一声,褪去了伪装,露出了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以及那套辨识度极高的魔术西装。 她本想学着程实的样子向在场诸神躬身谢幕,可一想到自己现下的身份,便又改微微点头。 她轻笑道: “喜欢看表演的话,可以常来我的神殿坐坐。 我欢迎一切来客,尤其是愿与我探讨【源初】之人。” 只一句话,便让【沉默】不再的现场,再次沉默。 诸神一惊,方才意识到原来刚刚继承了【混乱】神座和权柄的那个人,居然是......另一位【欺诈】信徒? 祂们居然没有发现,让一个凡人给骗了? 不! 骗过祂们的一定不是凡人,祂出手了!? “甄欣!?” 看到这一幕的李无方人都傻了,他怎么想也想不到为什么头儿突然就变成了那个口碑微妙的【欺诈】神选。 那一瞬间,今日的所有记忆统统涌入他的脑海,他在其中疯狂翻找,可就是没找到任何两人交换的蛛丝马迹! 怎么做到的? 甄欣余光瞥到了李无方脸上的震撼,微微侧头朝其一眨眼道: “秘密。 替身魔术最吸引的地方就是想不到手法,我若为你揭秘,岂不是失去了乐趣?” “......?” 到底是谁失去了乐趣? 李无方眼皮微抽,他的眼中依然留有震惊,此时的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李景明,却发现李景明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丝毫都不惊讶。 他猛地瞪大双眼,恍然大悟道:“你早就知道这一切,所以你在笑?” 李景明笑着点了点头,他确实知道一切,早在读取“程实”记忆的时候,这个计划就瞒不过他。 不,应该说这个计划根本就没想瞒他,只是后续折转到【记忆】藏馆这一段不在预料之中,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李景明也算是完美完成了程实交代给他的任务。 不错,龙王也是计划中的一员! 他见过真正的程实,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在当时【秩序铁律】的眼皮子底下。 只是他所见到的程实并非那个时候的程实,而是过去的程实,见到程实的地方也不是在虚空之中,而是在......甄欣的记忆里! 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程实亲手做的局! 想要说清楚这一切,还要回到程实第一次觐见【秩序铁律】失败的时候。 那时的程实已经想到了让李无方求见【秩序铁律】然后利用骰子偷渡觐见的方法,只不过他想得更多了一点。 小丑确实瞄准了【秩序】的神座,可他不得不正视一个风险,那就是【秩序铁律】本就是【混乱】。 倘若一切都按最好的预想进行,友好的【混乱】回归神座,亦或以【秩序】之身罪己自灭,那程实谋取神座的路上自然再无阻碍,说不定还能跟【混乱】成为盟友,再添一位助力。 可如果【混乱】不友好呢? 当年【欺诈】跟【混乱】合谋顶替【秩序】的计划,没人知道内情,谁能确认乐子神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把【混乱】给忽悠住的? 程实当下的处境可不由得他有一丝疏忽,他必须将稳健发挥至极致,所以万一【混乱】是被乐子神坑过去的,并且找回真身后,对乐子神产生了敌意...... 不,甚至都不用这么想,只凭祂是【混乱】,是一位无序到极致根本无法揣测想法的神,程实就必须对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提前筹划预案,进行提防。 而保住既定身份不被污染,便是这项预案中的重中之重! 所以,他在准备觐见之前,又去找了一个人,这也是他的第一个帮手:甄欣! 程实在博物馆中见到了甄欣,将自己的一切计划和盘托出,他说以他对【秩序】一脉死板个性的了解,【秩序铁律】在遭受质疑并引来【公正(秩序)】对峙后只有两种结局: 要么认不清自己,无法给寰宇秩序一个交代,罪己而死; 要么认清自己就是【混乱】的事实,放弃【秩序】,重归【混乱】。 前者 没有危险,最多就是需要某个神明在其自灭时保护一下,而后者面临的麻烦就多得多。 程实怕之前的合作是乐子神的诡计,更怕【混乱】为了扩大寰宇混乱,直接“以死明志”。 这不是危言耸听,【繁荣】、【真理】、【湮灭】......众多先例在前,诸神在自我意志的表达上可从不含蓄。 所以,程实才找甄欣谋划了这么一个替身之局。 他想让甄欣扮演自己去揭露【秩序铁律】的身份,倘若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那甄欣最多就是个嘴替,毫无危险可言。 可若最坏的局面产生,甄欣......至少性命无虞。 因为程实知道【死亡】老板一定会保住“程实”,在【死亡】面前,没有祂允诺开口,无人会死。 既然不死,程实为何不亲自前去? 还是那个原因,死不是最可怕的,既定出现问题才是最可怕的。 终谕! 秦薪的终谕虽然成了虚假落幕中程实的武器,可那同样也是程实需要提防的东西,万一【混乱】混乱至极,鱼死网破,非要拿着终谕开启一下世界崩毁的倒计时,到时谁还能阻止这一切? 乐子神? 祂在虚假落幕中都没能阻止终谕,更何况现实的当下。 程实不敢赌,为了消除谋取神座路上的最后一丝风险,他找上了甄欣。 而当甄欣听闻这一切后,她沉默了,不是不想配合,而是无法配合。 她十分清醒地说道: “计划很好,但有两个无法掩饰的破绽: 一,以我的伪装天赋,在玩家之间可以随意扮演你,但在祂们眼前,不可行...... 二,就算我的扮演未被【混乱】识破,可倘若你最不想要的那个结局到来,【混乱】指名道姓要你程实继承权柄,那又该如何? 在目标指定的终谕面前,一切伪装都没用。” 这确实是两个最大的问题,程实不是没思考过,他只是思考得比甄欣想的更多。 因为这一局,他不仅在算计【秩序铁律】,更是在算计自己的恩主,【欺诈】! 他笑着对甄欣说: “无妨,你我不能解决的,自然有‘人’来为我们解决。 乐子神一直躲着不见我,我心里没底,不敢大步往前走。 我不知道祂在谋划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切,无论靠近还是远离,都跟既定有关。 所以此刻既定不能只靠我的稳健来保障,祂想祂的计划继续,就得给我出力! 你放心去演,倘若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我会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把你从这局里撇出去。 以既定之身迎接风险,我不信祂会放手不管!” 说着,程实还特意狠敲了几下手里的骨钟。 没错,在交流伊始他就敲响了骨钟,生怕背后的乐子神听不见他的计划。 甄欣是个聪明人,当知道程实拼着既定的身份此来拉乐子神入局的时候,她会心一笑,欣然同意了这个计划。 并且两个人为了将【秩序铁律】身份之事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以求后续有更多的操作余地,还准备将龙王拉入局中。 但是为了证据“可信”,他们不能让李景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计划。 于是程实想了个办法,这位【欺诈】信徒最懂得利用记忆,他在跟甄欣结束讨论之后,特地当着甄欣的面,为龙王留了段言。 所以当李景明出现在【秩序铁律】身前开始翻找“程实”的记忆时,他在“程实”的记忆中看到了“程实”的本体甄欣,以及那个朝他打招呼的真正程实! “龙王,又见面了。 欢迎加入【秩序】崩坏计划。” ...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骗子做局:欺诈诸神 就这样,在【秩序铁律】的眼皮子底下,三个丑角顺利会师。 在场的李无方成了唯一不知情的那位,他根本没想到紧跟而来随他觐见【秩序铁律】的“程实”就已经不是程实! 经历太多的程实早已看透了【秩序铁律】的本性,他知道就算有所迷茫,对方也绝不会承认自己的【混乱】身份。 因为入戏太深的扮演已让祂全然忘记了自己是【混乱】的事实,祂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在这个秩序日渐衰落时代中守住最后一丝秩序。 而祂的存在,就是最后的秩序! 【秩序铁律】一定不会相信凡人的证明,祂大概率根本就不会去看什么来自【记忆】信徒的记忆。 程实展现这段记忆也不是为了当场证明【秩序铁律】的身份,他是在激化矛盾。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做了布置。 展现记忆的形式有很多,程实特意让龙王将所谓的记忆化成最脆弱的泡影,这样一来,在转交证据时,这些泡影极易被戳破。 并且以神明的高傲自持以及【秩序铁律】对自证身份的抵触,当泡影被戳破时,祂也肯定不会向凡人再要一份证据。 如此一来,人神之间对身份质疑的矛盾便能最大程度的激化! 而激化矛盾的终极目的就是让【秩序铁律】陷入情绪陷阱,不管是暴躁还是愤怒,总之,要让其情绪沸腾意志动摇,从而以此勾起祂心中最本质的【混乱】意志。 但这还不够! 凡人终究是凡人,就算能爬上桌,筹码还是太少。 所以必须给这段情绪刺激加点料,而这个料就是恐惧派的三位神明! 【死亡】、【沉默】和【时间】的出现并非意外,而是程实再次觐见,一个一个求来的帮手! 当然,这一切,扮演着程实的甄欣是不知道的,程实也没跟她说,只有这样她才能在【秩序铁律】面前营造出一种“程实”本人一定手握关键证据足以揭穿对方身份的气势。 也是因此,三位神明的到来,进一步加剧了【秩序铁律】对自我的怀疑。 于是故事朝着程实亲手写下的剧本方向开始发展。 除开来到【记忆】藏馆这个小插曲外,计划进行得非常完美,这不仅是因为程实吃透了【秩序】一系的意志,将稳健发挥到了极致,更是因为这个剧本还有第二位编剧! 【欺诈】! 没错,【欺诈】确实出手了。 就像程实对甄欣说的,祂被逼无奈,只能出手。 程实以既定身份做要挟,非要在这个时间节点拿到一张【秩序】神座,尽管这与【欺诈】的计划节奏不符,但祂确实不能在这种时候让既定承受哪怕一丝风险。 于是祂入局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甄欣的扮演骗过了寰宇。 没人发现“程实”的端倪,甚至连那三位神明都没有! 这不仅是因为【欺诈】善于欺瞒,更是因为程实在三神面前求取帮助时,与他的恩主在毫无交流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无比默契的配合! 他对三神说的可不是全部计划,他就把甄欣当作自己去进行了劝服,最大程度利用了既定的身份吃了一波身份红利。 而后,他彻底消失于寰宇视野,被【欺诈】“雪藏”了起来。 三神出现时也只以为甄欣扮演的“程实”就是程实,所以才出现了【死亡】惊怒挡终谕,【沉默】降临反被沉默的那一幕! 就连【时间】也是在最后时刻听到真正程实的祈祷,才意识到祂也被骗了。 一大一小两个骗子就这么在一句话都没沟通的情况下,将寰宇骗了个遍。 而【欺诈】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在【混乱】回归时,将祂所窃据的属于【混乱】的一切统统还给了对方。 祂比任何神都要懂【混乱】,不然当年就不可能将【混乱】忽悠成【秩序】。 先前祂需要【混乱】的权柄是因为有个秘密祂要瞒过整个寰宇,可现在,祂不需要再瞒了,并且还要把这个身份颠倒的危机解决在最终计划施行之前。 祂知道眼下就是一个绝好的解决【混乱】潜在风险的机会,所以趁着程实的操作,祂同样开始收网。 于是,在【混乱】想要以终谕污染程实既定身份的那一刻,【欺诈】做了一件极其符合自我性格却又无比关键的操作: 祂欺瞒了程实的名字,让寰宇在那一瞬间,忘记了“程实”这两个字的含义! 这并不难,【欺诈】是【虚无】的表象,本就擅长隐瞒,况且祂之前还攫取过【记忆】的权柄,流淌在【虚无】中的那条【存在】之河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在【混乱】自灭前的那一刻,祂突然记不起程实叫什么,只能惊怒地指着祂面前的那个特定目标“程实”,说: “我赐其为令使,掌【混乱】之权柄,允其继承我之一切! 【欺诈】,我知你手段,但有些事情你也无法违逆! 因为,这是终谕!” 【混乱】意识到了【欺诈】在作祟,可祂也找到了解决方案,那个方案自然就是指着目标,钦定“其”为神座和权柄的继承人。 终谕确实无可违逆。 于是,在一位神明的亲自认定下,在【公正(秩序)】死板的公正中,魔术师甄欣,继承了【混乱】的一切,于诸神注视中登临神座,成为了这场游戏中第一位真真正正从凡人蜕变而来的神明! 不得不说,计划施行得非常完美,几乎每一步都按着程实的意志在前进。 但过程中也不是毫无风险,至少在程实看来,这场继位大戏中唯一的风险其实是甄欣自己。 万一感受到乐子的甄奕突然半途醒来,在剧本里给自己加点独角戏,那整个计划就可全玩完了。 好在甄欣保证过她一定会看住妹妹,甄奕也确实没出现,才让程实松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很耐人寻味。 【记忆】到底是如何得知【秩序】被【混乱】替代的? 说实话,那藏品中的记忆根本不对,与真正发生过的历史在细节上有明显出入,但奇怪的是,那个视角明明就是程实自己的视角,那说明【记忆】就是从程实的记忆里挑选出了祂的藏品。 可问题是,祂凭什么能这么做? 又为什么会将一份被涂抹过的记忆塞进了自己的藏馆? 这很不【记忆】! 如果【记忆】真的可以随意从程实脑中挑选记忆,那寰宇真相祂早就该知道了。 【欺诈】的庇佑可不是什么防不住小偷的真知高墙,程实也不相信【记忆】会如此偏帮乐子神,所以程实来到现场之后,视线意味深长地扫过了龙王。 或许只有龙王能为自己解释这一切了。 当然,在这之前还必须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 骗人一时爽,解释火葬场,自己这么骗【死亡】和【沉默】...... 【沉默】还好说,毕竟祂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可【死亡】老板...... 只见那虚空之下被【公约】松开束缚的巨大头骨眼中绿焰滔天,祂转头看向“刚刚出现”的程实,一字一句道: “好,好,好!” 程实脸色一僵,不敢嘻嘻。 老板你别夸了,夸得我害怕...... ... 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新的【混乱】 一场闹剧以凡人直面真神开篇,以真神自灭崩解收场。 这荒诞的一幕放在时代之初,大概会让寰宇震惊一整个时代。 可现下,诸神对神明的自灭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有【公约】代行亦或新神继位,寰宇......倒不了。 只不过诸神依然对【秩序】就是【混乱】一事极度敏感,祂们关注的不是【秩序铁律】的身份,而是【混乱】是在谁的帮助下成为了【秩序铁律】!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明显。 除了那个喜欢欺诈寰宇的祂,没有别的神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可眼下,始作俑者根本不露面,反而推出一个凡人来“顶锅”,诸神看向虚空中的小丑,神色各异。 【公正(秩序)】未曾离去,【秩序】的身份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作为【秩序】碎片,祂需要给诸神一个交代,然而并不是所有神明都需要交代。 【沉默】沉默着离去,没人知道那个刚刚企图沉默【公约】的神明在想什么,程实只盼着对方没在想同化自己。 【死亡】老板也走了。 骇人的白骨洪流呼啸而过,直接给虚空捅了个窟窿,程实脸上堆笑,对着老板离去的方向一个劲儿地摆手,然而巨大头骨根本不想理他,是谓眼不见心不烦。 剩下的诸神中...... 说来好笑,所谓的诸神其实也没有几位了。 除掉已然陨落的那几位,径直离场的几位,再刨开不在的【存在】和没影的【虚无】,如今能在虚空中围观“乐子”的也就只剩【诞育】、【腐朽】和【痴愚】。 【诞育】重在参与,只要诞育大业不受影响,除了祂的孩子,祂永远都不在乎别的。 【腐朽】只剩一口气,并且看起来这一口气也维持不了多久。 至于【痴愚】...... 祂还是那副样子,在【死亡】离去后祂第一时间看向那座流光天平,嗤笑道: “你觉得自己的愚行有答案吗?” 【公正(秩序)】沉默片刻,嗡声道: “相比于让寰宇失去【秩序】,一位虚假的【秩序】或许能在新的秩序来临前,令世界安稳过渡......” 此话一出,基本就表示【公正(秩序)】早已知道【混乱】的身份,只是没有戳破罢了。 祂说的确实不错,无论是希望之洲还是这场【信仰游戏】,【秩序】仍是无数守序者的信仰,是他们意志的凝集。 一旦信仰崩塌,【秩序】不存,那这个世界的混乱或许会来得更早。 从这种角度上来说,【公正(秩序)】的选择并没有错,只不过这也不算是祂选的,而是被逼无奈认下的。 【欺诈】这一手偷天换日不仅把【混乱】忽悠瘸了,也把【秩序】们逼进了死角,除了承认【秩序】仍在,祂们别无选择。 【公正(秩序)】被填进了【公约】,【恐惧(秩序)】被【信仰游戏】所限,以前尚不觉得,如今再回头去看才会发现,【欺诈】在时代之初的一步棋就已经算到了现在! 祂的布局横跨整个【虚无】时代,直到今日才被另一位骗子所引爆。 而引爆的结局便是,【秩序】神座空出,【混乱】神座易主。 那双涂满了混沌白瘴的眸子瞥过新的【混乱】,不予置评,又扫过底气十足的程实,再次嗤笑道: “你觉得自己的愚行有答案吗?” 程实不语,只是一味地动嘴: “·你觉得自己的问题是愚行吗?” “......” 果然,想要治【痴愚】,还是得靠攻击性更强的嘴哥。 【痴愚】没有回应,祂转眸看向【公正(秩序)】,嘲其不幸道: “深陷局中,被当做工具送出【混乱】神座,相信不久后,又会亲手送出【秩序】神座。 我看这寰宇之下,最靠近【欺诈】的神,大概是你。 【公正(秩序)】!” 流光天平并未否认,相反,出乎在场所有人神预料,祂居然嗡声回了一句: “在某些方面,我与祂确实立场一致。 但【公约】不会徇私,【秩序】也从来公正。” “呵,愚行。” 【痴愚】离开了,速度之快,仿佛现场的愚昧即将感染祂。 不过经历了刚才的一幕,程实心里也有数了,在场的所有神明,包括【公正(秩序)】一定都没有那场虚假谢幕的记忆! 这也就是说乐子神所写的那场变化剧本,如今只剩了了几人知晓。 编剧本人算一个,主演小丑算一个,其他的......可能都在这片星空之外。 【诞育】随之离开,【腐朽】亦欲自闭,可就在【腐朽】即将离去前,程实突然叫住了祂,并虔诚地问了一句: “伟大的【腐朽】,您何时......” “·会死?” “???” 程实懵了,虽然他想问的确实是这个意思,但是嘴哥!!! 我没想死在【腐朽】前面! 还未动身的【腐朽】气息一滞,那全身布满裂纹的骨架僵硬地看向了程实。 哪怕程实知道恐惧派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可这一刻他还是紧张起来,还好小丑急中生智,立刻改口说道: “您曾庇佑过我,我想......去送您一程,也想亲眼见证寰宇最后一抹【腐朽】意志的虔诚。 愿您得偿所愿,愿您终得垂怜。” 【腐朽】不傻,或者说神明们都不傻。 就算【虚无】曾把既定藏得很好,可发展到如今这种局势,谁还不懂既定才是【虚无】所推崇的时代答案。 当【公正(秩序)】都开始为其让步,祂们就该醒了,也该知道靠近【虚无】,如同【死亡】、【沉默】亦或是【存在】一样,才能在这个时代有最大的收获。 可祂们就是不想与【虚无】同流,祂们的意志从未改变,发自信仰的虔诚让祂们始终如一地走在自我意志的路上。 这种“叛逆”,一如【欺诈】。 【腐朽】猜到了自己的腐朽或许没有答案,但没关系,下一个时代重新来过就好了。 祂坚信【源初】终会垂怜于祂,哪怕需要经历无数个时代,祂等得起,也会一直腐朽下去。 皲裂的骸骨巨人朝着程实点了点头,这或许是祂走向“湮灭”前最后一次表达。 祂没有同意,也没拒绝,只是无力地说了一句: “吾知道了。” 而后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看着【腐朽】离去的背影,程实心中五味杂陈,仿佛那并不是一位神明的落寞,而是整个神明时代的落幕。 新神已经开始登基,那意味着新的“秩序”即将来临。 程实与甄欣遥遥对视一眼,同时勾起嘴角,又朝着那座仍未离去的流光天平,“虔诚祈愿”道: “伟大的【公正(秩序)】,寰宇不能失去【秩序】。 为了让世界仍在【秩序】辉光的庇佑下,我推荐这位虔诚的【秩序】信徒,接任【秩序】之位,将【秩序】意志发扬光大。 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世界将有一番新的模样。” 流光天平周身溢彩,祂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三人一神,沉默许久,嗡声道: “规则不可打破,【公约】并无此例。 他并无条件继任神座,凡人,你的推荐毫无意义。” 程实对【公正(秩序)】的否决并不意外,毕竟他们手上还没有那个能继承【秩序】神座的信物:【秩序】容器。 但巧的是,他知道该去哪里获取。 程实微微一笑,躬身致礼道: “好,那就等我找到【秩序】的信物,再回来跟您讨论推荐的意义。 不过眼下,我还有一个......诶诶诶,别走啊!” 是的,流光天平离开了,走得是如此决绝,正如程实所想,祂或许根本不想跟一位扰乱【秩序】的小丑待在一起。 见此,程实也是没辙,只能期待着下一次将手伸向那张【秩序】神座时,再与对方相见。 他看向自己的同伴,视线扫过三人,略一沉吟道: “我与甄欣先去一个地方,稍后再跟你们联系。 龙王,你可得好好跟我解释解释,藏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李景明微微一笑,点头道:“随时来藏馆找我。” 随时? 怎么,【记忆】藏馆变你家的了? 程实表情古怪,似乎想到了什么,甄欣也是意味深长地瞥了龙王一眼,而后轻打响指,带着程实消失在了这片星空下。 继位之后,祂该去自己的神殿看看了。 ... 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忐忑的可塔罗 【混乱】神殿。 今日的可塔罗异常惊慌,因为神殿之中发生了一些让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先是【混乱】权柄尽数归来,悬于神殿之上久久不去,而后又被莫名的力量悉数卷走,再也感知不见,甚至连恩主残留在神殿内的一丝【虚无】气息也消失了! 这无疑意味着寰宇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大事,并且极有可能就跟【混乱】有关。 可塔罗当然知道【混乱】就是恩主【欺诈】,可他的敏锐告诉他这次的事情绝不只是恩主闹事这么简单,八成跟真正的【混乱】脱不了干系。 他可从未见过将【混乱】权柄拿到手的恩主会有一天将这些权柄再吐出来! 【欺诈】是谁? 那可是一位与程实大人一样从来都只进不出的主儿,除非要钓鱼,否则怎么会这么干! 可拿权柄钓鱼,鱼会是谁? 本来对于可塔罗来说,出什么大事他都不必慌,毕竟天塌了自有个子高的顶着,程实大人顶不住,还有恩主大人。 可如今个子最高的恩主前段时间突然没了踪影,这让他怎能不慌? 再加上他对程实大人的了解,以及对【混乱】篡位事件的知悉,聪明的可塔罗很难不去想如今【混乱】的异变是不是跟【秩序铁律】身份暴露有关! 而有动机在诸神面前撕破这层伪装的,似乎也只有那个热衷于搞事的程实大人。 想到这里,可塔罗的脸都绿了。 他极目眺望远处虚空,紧张地自言自语道: “大人啊大人,您在诸神之间搅弄风云,可别把卑微的可塔罗给搅没了啊! 恩主大人许久没露面,要不,您来神殿视察视察工作,慰问一下虔诚的可塔罗?” 说曹操,曹操就到。 话音刚落,程实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神殿之中。 “!!!”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那位魔术师,可魔术师身上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可塔罗惊了,往日他只在恩主大人身上感受到过这种气息。 那可是神明的气息,并且还是与这座神殿深刻共鸣的神明气息! 如果只是如此,常侍真神身边的可塔罗也不会这么震惊,最多也就是恩主大人让魔术师代行了【混乱】的权柄,可这一次不同! 要知道,在恩主执掌【混乱】权柄的时候,整座神殿可都是在可塔罗的控制之下,这可不是简单的看大门,而是谁来谁走都 绕不过他的感知。 可就在刚刚,程实大人和魔术师上来的时候,他竟然完全没有感知到! 直到两人出现在视野里,他才反应过来有人来了。 而以往这种情况,只在恩主【欺诈】到来时才会有! 所以就那么一瞬间,可塔罗看向甄欣的视线直接变了,他满目虔诚地躬身行礼,嘴上的赞美之词也随之而来。 “卑微的【虚无】之仆可塔罗,见过恩主大人,见过程实大人。” “?” 甄欣一愣,随即好奇地看向面前的可塔罗。 【欺诈】取代【混乱】这事儿她是知道的,自然也就能理解什么是【虚无】之仆。 她只是不明白这位【虚无】之仆是什么时候来到神殿的,是不是乐子神留在这里迎接他们的人,还有......程实又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程实大人? 甄欣狐疑地瞥了程实一眼,却见程实面色有些尴尬,再看向可塔罗,打量着对方这熟悉的身影、无比眼熟的动作以及极似某人的气质,瞬间挑了挑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可就在甄欣想要开口质问的时候,程实却一伸手,拍了拍可塔罗的肩膀,不自然地笑道: “小伙子许久不见,眼力见差了不少啊。 你好好看看,这是你的恩主吗?” “!!??” 程实大人都这么说了,不用看都知道面前的魔术师绝不是恩主【欺诈】,可问题是如若不是,她怎么能直接避过自己的感知来到这神殿中呢? 她总不能是【混乱】吧? 哈,开什么玩笑。 可塔罗差点被自己神经质的想法逗笑,可下一秒他便僵住了,整个人呆立当场,眼珠颤抖地转向程实,瞳孔缩如针尖,震惊且不敢置信地想道: 怎么不可能! 【混乱】权柄被吐出,不就意味着恩主放弃了这些权柄吗? 所以呢? 眼前这位魔术师继承了【混乱】的权柄!? 那她岂不是!!?? 可塔罗浑身一颤,立刻匍匐在地朝着甄欣忏悔道: “伟大的【混乱】,我有罪!” “?” 程实意识到事情要开始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他一把捞起可塔罗,不想让对方说什么忏悔之词,可奈何这里是【混乱】的神殿,【混乱】没说话,谁都动不了。 于是程实的手直接被翻涌的混沌黄雾挡在了半路。 甄欣似笑非笑瞥了程实一眼,用黄雾堵住他的嘴,而后又看向匍匐的可塔罗,表情戏谑道: “你只有一次机会。” 可塔罗从不放过任何机会,他赶忙将自己曾扮演程实大人骗过对方的那件事抖了出来。 甄欣听了一愣,来回对比着现场的两位“奥特曼”,气笑了,她松开了对程实的束缚,没好气地看看程实道: “你嘴里还能有句实话吗?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交代?不,应该说是到底骗了我们多少次?” “......” 记不清了。 程实表情精彩地撇撇嘴,仍在狡辩道:“我嘴里都是实话,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随即他又似笑非笑看向可塔罗,幽幽道:“我看这【虚无】之仆怕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怎么,想投奔新神【混乱】了?” 新神【混乱】! 果然,这位【欺诈】曾经的藏品已经继承了【混乱】的神座! 可塔罗的天塌了,曾经他以为这个位置一定是恩主留给程实大人的,毕竟从涂抹历史到令使奥特曼出现,再到赐予【混乱】容器,恩主明显是在把程实大人当继承人培养。 可怎么这天突然就变了呢? 不过变天并不是可塔罗“认罪”的原因,他扮演过程实大人,深知对方是一位什么样的人,就凭以往自己相助过大人的“功劳”,大人也绝不会丢下自己不管。 可新神【混乱】不同! 在恩主授意下,可塔罗对魔术师多有关注,他可知道对方体内还关着一位更恐怖的“妹妹”! 一旦惹恼了那位,自己的地位保不保不说,小命保不保得住都得另算。 所以稳健的可塔罗直接来了一手认罪,这手“卖主”充其量被程实大人阴阳怪气一顿,但至少在新神【混乱】脾性未明的情况下能保自己一条小命。 再说,既然【混乱】是跟程实大人一起来的,那自己出事的可能性应该也不高。 因此可塔罗果断动作,再次向新神展现了他的机灵。 甄欣看出来了,她对这份“求职简历”还算满意。 “别紧张,连我这神明的身份都是你家程实大人给的,区区一个神殿看守的位置,想来他不会吝啬。 你说是吧,程实大人?” “......” 乐子神不在,但祂的阴阳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 . 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神殿对谈与观想沙盘 以凡人之身晋升神明是一件让人极其“难以接受”的事情,尤其是绕过令使的铺垫直接继承权柄。 大猫在获得部分【繁荣】代理权时便说,为试炼评分时的视角就已超脱一位凡人的理解范畴,仿佛有了跨越维度的力量。 那对于毫无铺垫就成功登顶的甄欣来说,更是如此,并且尤有甚之。 毕竟她继承的是【混乱】的一切,而【混乱】就意味着绝对的无序,说实话,甄欣能面不改色地从诸神之前回到这里,已经让程实佩服至极。 他不禁想问: “最本质的【混乱】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没有表现的那么混乱?” 甄欣一眼就看出了程实的疑惑,为了更好的解释,她伸出双手,如同一位真正的魔术师一般在双手手心分别具象出两团混沌黄雾,一团杂乱无序翻涌不止,一团虽也在不断重构,但其形态却是程实能够辨认的现实之物。 甄欣展示着这种形态,笑问道: “你觉得这两种,哪一种才是混乱?” “?” 在答案显而易见的时候,这种问法明显就是在引导程实选择错误选项,但又考虑到魔术师的【欺诈】属性,常人一时间还真不好判断。 可程实毕竟是程实,他太聪明了,一瞬间就回想起了自己对【混乱】的所有感触,沉声道: “都是!” 甄欣毫不意外地点头欣赏道: “此时此刻,我终于有一点理解诸神为何会垂视于你。 不错,它们都是。 世人眼中的混乱不过是他们所理解不了的事物,但其实对于世界本身来说,一切脱离于本质的演变都是混乱。 而本质无处可寻,也从未有标的,所以可以说混乱是一切,一切是混乱。 【混乱】权柄囊括了很多东西,只不过由于信仰......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信仰的存在,那不是一种虚无缥缈的认知,也不是一种言之无物的总结,而是一种如同血脉联结一样的切实存在于意志之中的感受。 我能感受到信徒们对这张神座的畏惧和虔诚,也能感受到他们对权柄的狂热和觊觎,他们相信【混乱】能够带给他们想要的一切,而这种信仰之力传达至神座之上,便成了我手中的‘武器’。 我甚至还能感受到某人对我的‘不虔诚’。 所以神明不是傻子,某些人嘴上说着虔诚,一味地要这要那且都能如愿,大概 不是嘴上功夫起了作用,而是祂们认为这么做同样能贯彻祂们的意志。” “......” 程实疯狂眨眼,“听不懂”甄欣在说什么。 甄欣轻瞥他一眼,摇头失笑: “信仰的力量很玄妙,但也很可怕,虽然【混乱】包罗万象,可这些权柄中最强的,依是世人所理解的那部分混乱。 织命师你的答案没错,我手上的两种形态确实都是混乱,但是......” 甄欣举了举左手无序黄雾,“这才是【混乱】最强的力量,是信仰之所系,也是意志的共鸣。” 程实似有所悟地点点头,对信仰又多了一些认知。 他观察着魔术师手心的黄雾,继续感受“混乱”,却没注意到魔术师微微垂下的眼眸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 甄欣说谎了。 她对信仰和权柄的分享异常真诚,却刻意略过了自己为何能如此快速适应【混乱】权柄的原因! 其实这个原因也很简单,大概是与妹妹共存久了,【混乱】给她的第一感觉并不是极致的无序,而是一种微妙的共鸣。 就仿佛一切混乱早已注定,在甄奕诞生的那一刻,混乱就已经开启。 甚至于在决定是否要坦然接受【混乱】神座的那个时候,她还征求过甄奕的意见......哪怕在别人眼中再晦气,甄奕毕竟是自己的妹妹。 然而那时的甄奕没有回答甄欣的问题,她只是一直笑,一直笑,笑到甄欣再也无法脱身,只能拥抱权柄。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事的陷入了沉默,许久后,程实从信仰的思考中脱身出来,突然抬头看向可塔罗,郑重其事道: “祂......去了哪里?” 可塔罗心中一紧,心想如果连程实大人都不知道,那恩主到底在计划什么? 他猛猛摇头,而后略有些惶恐道:“大人,恩主祂......” 对于可塔罗的不知情,程实并不意外,乐子神既然躲着谁都不见,就不可能再让可塔罗来为自己传话,但他总觉得乐子神敢用【混乱】神座和权柄配合自己,就一定有什么深意。 只是这深意到底在甄欣身上,还是在这座神殿里? 程实打量着四周,再次对可塔罗问道: “祂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可塔罗神色一肃,立刻回忆道:“回禀大人,是您离开寰宇前往真实宇宙的时候。” 果然! 一切都从自己离开这片星空开始。 程实眉头一蹙道:“当时祂说了什么?留下了什么指引,或者做了什么安排?” 可塔罗再次摇头: “恩主什么都没安排,也没让我侍于身旁,祂独自在殿内停留许久,而后离去。 在恩主离开后,我进入殿内,发现神殿中的混沌黄雾聚集在半空之中尚未散去,似乎化作了沙盘一样的形态。 我不敢直视恩主所想,只能代为驱散......” “?” 代为驱散? 呵,你看我信吗? 程实可太了解这些【虚无】了,且不说常侍于乐子神身边耳濡目染,仅凭可塔罗扮演自己这么久,他就绝不会就这么老实地一眼不看。 于是程实哼笑一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似笑非笑道: “祂都不在这里,别装虔诚,说实话。” “......” 知可塔罗者,程实也。 当然这话也可以反过来说,可塔罗确实没敢直视【欺诈】的余念,但是! 机灵的可塔罗一想到如果程实大人再向自己问起恩主的事情,他又没什么新的收获,那岂不是要在程实大人面前“失分”? 所以他在避过直视目光后,用余光微微窥视了一眼那混沌黄雾的形状。 这样,就算被恩主抓包,也可以解释是为了让程实大人更加靠近恩主而做得努力,总归如此狡辩应该不会被恩主重罚吧? 秘密和程实大人,恩主更重视哪个,可塔罗心里还是有数的。 “回禀大人,可塔罗只瞥到了一眼...... 我不确定那是哪个时代哪个纪元,但我确定那一定是希望之洲! 混沌黄雾具现的是完整的希望之洲地形。 而之所以如此笃定,就是因为我在沙盘上看到了连通地表地底的深渊火山。 恩主极有可能在神殿内对着沙盘观想了一段时间,观想的内容卑微的可塔罗并不知晓,可连同今日所见,我想......这大概就是恩主留给您的‘指引’。 否则,祂本不必让我见到这些。” 说完,可塔罗垂首而立,无比虔诚。 程实瞳孔微缩,陷入沉思。 希望之洲? 祂观想希望之洲又是在干什么? ... 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记忆】藏馆的变化 没有人能揣摩出【欺诈】的心思,哪怕是最接近祂的第一藏品和第二藏品。 只是谁也没想到,走在【欺诈】之路最前面的那位魔术师居然在觐见之会前夕成为了【混乱】! 好消息是诸神公约列会中程实方,而不是【欺诈】方,又多了一票。 而坏消息则是,甄欣并未失去觐见之梯的排名,她依然高居榜首,没能让程实再进一步。 对此,程实颇为感慨。 “谢谢。” 甄欣一愣,疑惑道:“这次又谢什么?怎么看,不都应该是我谢你吗?” 程实摇了摇头:“我知你未必想要成为【混乱】,但你还是接受了,并且在继承了一位最无序的神明后,也没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无序......” 甄欣面色变得古怪,她审视着程实,略一思索,哦了一声道: “我懂了,你是怕我成神后开始贯彻自我意志,用甄欣的方式为这个世界重新找一个答案? 程实,这可不像你。 以往的织命师胆大心细,无所顾忌,也只有那样的你才能想出天马行空的答案来解决眼前一个又一个的难题。 但是现在,你的顾虑变得太多,它们成了你的枷锁,拖住了你前进的脚步。 你......” 甄欣本想开导程实一下,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觉得这种开导并不“公平”。 任谁在得知自己是整个寰宇之所系后,那种如山倾海啸般的压力或许都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更何况织命师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他一直走在寻求答案的路上,从未妥协。 现在的程实需要的或许不是安慰和开导,而是一些信任,一些来自于朋友的肯定。 于是甄欣笑了,她朝着程实伸出了一个拳头。 “不管你将世界带向何方,至少丑角会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 在一个存在神明的时代里,用自己的意志书写时代的结局,这不酷吗? 所以没什么可顾虑的,做你自己程实,我们当然相信你,但前提是你也要相信自己。 我还是欣赏那个目中无神、骗天骗地的小丑,也期待小丑能给我们带来一场震撼寰宇的小丑马戏。” 甄欣的话发自肺腑异常真诚,程实也能感受到她的真心,不,甚至可以说感受到了她的“甄奕”。 “这不酷吗?” 这简直不像是甄欣能说出来的话,这会儿可不能是甄奕在主导吧? 程实面色微变,不过还是被这番真挚所打动,笑着与她对了一拳。 “果然,跟甄会长合作如沐春风。 好好欣赏你的神殿吧,我得去做些其他准备。 乐子神不会一直避我不见,在觐见之会前,我得积累能够去迎接一切变化的底气。” 甄欣笑得灿烂:“放心,你最少也会有【混乱】的一票。” 程实笑着点头,转身离去。 看到程实大人消失,可塔罗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局促地站在一旁,等待着新神的吩咐,然而甄欣并未把可塔罗当成真正的仆从,只是脸色有些凝重地问道: “你知道桑德莱斯吗?” 可塔罗一愣:“真神容禀,那是理质之塔的实验场,也是小丑克劳恩的故乡。” “不错,既然你知道那里,想必也知道桑德莱斯有座欢欣剧场吧?” 可塔罗不确定甄欣在问什么,只能知道什么说什么: “是,克劳恩就是欢欣剧场的小丑,程实大人也曾在那里......呃,登台演出。” “是啊,在一个新的舞台登台演出......”甄欣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迷茫写满了她的双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唏嘘道: “历史学派溯源而上,在希望之洲北方冰原上找到了一段过去的历史,历史证明曾南下逃离冰天雪地的人群里就有一位小丑演员。 而好巧不巧,被理质之塔接收的北方迁徙者中也有一位小丑,正是这位小丑创建了欢欣剧场。 你说这两个小丑,会跟那位离开了戏暮的小丑是同一个人吗?” “?” 可塔罗是知道不少有关希望之洲的事情,但那都是在恩主嘴边拾遗,他并非全知全能超脱凡尘,自然也就不明白甄欣嘴里的小丑是谁。 于是他试探着问道:“他是克劳恩的先祖?” 甄欣摇了摇头: “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两位小丑有关系。 他们唯一的联系大概是曾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表演过...... 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乐子神的心思果然没人能猜透。 可塔罗,带我转转这里,看看能不能发现更多祂留下的指引。” “真神在上,是我的荣幸。” ... 虚空,【记忆】藏馆。 程实离开【混乱】神殿后第一时间通过丑角集会之地的彼梦我魇来到了【记忆】藏馆。 当他出现在这座纯白殿堂中时,李景明犹自在藏馆中漫步,他似乎在记忆这座藏馆里的一切。 感受到程实的到来,他略一挥手便将对方召至眼前。 看到这一幕,程实瞳孔一缩,确认自己绝没猜错,龙王一定成为了如同【混乱】神殿看门人可塔罗一样的存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对这座藏馆的控制权。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无需太多,有时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双方便各自了然。 李景明知道瞒不住程实,他也没想过瞒,于是便点了点头。 但猜测被肯定的那一刻,程实还是惊了一下: “【记忆】藏馆......是你的了?” “是,我拿到了藏馆的钥匙。” 说着,李景明伸出手,在手中具现出了一座晶莹璀璨无限变化的水晶沙漏,那沙漏每滴落一次,无数回忆便通过千百面的冰晶折射出来,看得人眼花缭乱,却又不肯目移。 程实一秒就认出了这个东西,他从没想到自己的猜测还是保守了。 “容器......” 李景明点点头,脸色一肃: “是,容器。 我本来此求见【记忆】,可祂不在,反而用藏馆中的记忆淹没了我,我在忆海中挣扎,然后就抓到了这根‘救命稻草’。 之后我才意识到这竟然是【记忆】的容器,有了它,我就有了掌控【记忆】藏馆的能力。” 程实先是一惊,又是一喜:“那那幅藏品?” “还是不行......”李景明显然已经试过了,“容器是藏馆的钥匙,却不是那副藏品的钥匙,因为那副藏品不是【记忆】锁住的。 想要看到其中埋藏的记忆,或许答案只有克劳恩的那张假面,也就是愚戏,你,的假面。” “......” 程实没辙了,哪怕知道辨伪之鼻就在嬉笑嗤嘲里,可问题是这玩意儿根本找不到啊,他本想着是不是能有什么作弊手段打开那副藏品背后的记忆,现在看来,都是妄想。 小丑气息一颓,撇嘴道: “所以刚刚刺激【混乱】的那副藏品,根本就是你杜撰,对吧? 好好好,新官上任第一天,你就用【欺诈】的手段涂抹了藏馆里的记忆,龙王啊龙王,你现在是个合格的渎神者了。” 程实欣赏地比了个赞。 这次是真的赞。 李景明欣然受之,并笑道:“常伴渎神者之侧,耳濡目染罢了。” “嗯,可不,是得离龙井远点,别让小丑污染了咱们。” “......?” ...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还记得我吗,【憎恶之怒】? 说实话,李景明对于自己能拿到【记忆】容器虽然惊讶,却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在【记忆】这条路上,他是走得最远的一位,并且【记忆】不像其他神明,对【欺诈】的某个藏品倾注了过多的注视。 他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记忆】会在这个时候赐予容器。 这一定是一场“赐予”,忆海求生只能算是赐予的“仪式”。 李景明的疑惑没能瞒过程实的眼睛,程实上一秒还在笑着撇清自己,下一秒便收敛笑容沉默下去,看着那幅模糊藏品的方向,幽幽一叹道: “祂离开了。” 李景明一愣,没能第一时间理解程实的意思,他脱口而出:“谁离开了?” 可还没说完,嘴里的话便卡在了喉咙口,整个人浑身一震,不敢置信道: “【记忆】......离开了!? 所以祂才为我留下了这个容器?” “嗯,大概就是如此。”程实点头道,“【时间】告诉我,【记忆】觉得这片星空的未来无需再记忆,所以祂前往真实宇宙去寻找更多记忆了。” “......” 这个消息对于李景明来说太过这震撼,以至于在听完许久后心中仍不能平静。 他皱起眉头,满是疑惑道: “怎么会这样? 无论未来过去,那不过是【存在】的状态,作为执掌【记忆】且践行【记忆】意志的真神,祂怎么会突然就放弃了对记忆的执着,去往真实宇宙? 我不理解,这更像是对自我意志的亵渎。 程实,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亵渎才是极致的虔诚啊,龙王! 再说,真实宇宙的记忆就不算记忆吗?祂就不能...... 算了,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程实自嘲地笑笑,摸了摸鼻子道,“我当然觉得这有问题,当【繁荣】在我面前自灭时,我就觉得这个世界全都是问题。 可有什么用呢? 诸神的决定绝不会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记忆】会抛下这个世界的记忆,【时间】并未过多解释,我只能猜测,或许【记忆】觉得未来根本就不会再产生更多的记忆? 如今时代落幕的节奏掌控在【虚无】手中,等到一切虚无,自然也就再无记忆了吧?” 李景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不,按照我对【记忆】的理解,哪怕之后再无记忆,时代落幕也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记忆之一! 我实不能理解祂为何放弃了如此精彩的记忆,除非【时间】已经为祂讲述了世界的未来,祂已借此铭记过未来的记忆!” 说着说着,龙王眉头一挑,“没错,一定是这样。 就算是不值得被铭记的记忆,祂仍会为这些过去寻找一个能够埋葬的地方,彼梦我魇中的记忆垃圾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祂不是不铭记,而是早已铭记过了! 【时间】一定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程实,你说你觐见过祂,难道【时间】就没有给予你什么指引吗?” 当然有,但等于没有。 程实没辙了,他将【时间】说过的话说给了龙王听,李景明听完人也懵了。 “靠近? 走到这一步,还如何谈靠近?” “这就是最难以理解的地方,我想象不出以当下的‘远离’如何能扯上‘靠近’。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恐惧派真实存在,【时间】也确实在为这个世界着想。 可这所谓需要靠近的答案,或许只能等到觐见之会见到乐子神,再从祂的嘴里问上一问了。 不说这些想不明白的,说点近在眼前的,龙王,你准备好继承【记忆】的神座了吗?” 李景明一愣,略有些恍惚。 刚刚结束的丑角之会上织命师还在说要谋求几张神座,而现在,魔术师已然成为了【混乱】,【记忆】的神座也在渐渐向自己靠近。 这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以至于一向意志坚定的李景明都开始怀疑自己了,不,应该说是怀疑世界。 “诸神抛却神座,凡人取而代之。 如果这就是世界的答案,那我当为这个世界铭记这些记忆......” 这意思就是肯了。 程实莞尔,只不过他知道这绝不是世界的答案。 上一个完成全部换血的世界已经倒在了路上,那个继承了【欺诈】权柄的程实此时还不知在哪里。 程实绝不会重蹈已有覆辙,他也相信恐惧派不是在缔造一场更大的噩梦。 “准备一下吧龙王,神座已经摆在了你的面前。 不过,为了在【公约】中争取更大的话语权,我还得趁此时势足,搞定【秩序】那一票才行。” 说着,程实与李景明简单道别,再次找到了李无方。 他要带李无方去个地方,从那里拿回属于【秩序】的一切。 搜查官是真害怕了,一路上他不断问道:“我们到底要去见谁?” 程实笑得神秘:“到了你就知道了。” 在新神【混乱】的帮助下,很快,程实就跟李无方来到了一座囚笼之前,看着被关在偌大囚笼中的囚徒,李无方惊了。 “这是......” 炽烈的火焰奔涌,耀眼的光芒四射,感受到足以炙穿岩土的温度,程实为其介绍道: “【憎恶之怒】,当然,祂也曾叫【炽日】,是【秩序】钦赐的审判官之一。” “!!!” 李无方当然认识【憎恶之怒】,或者说【秩序】信徒就没有一个不认识这位的。 元素法官们手上的禁术让所有亵渎【秩序】的人都吃足了苦头,甚至不少见证者也在陨石火雨之下尸骨无存,这也就是为何【憎恶之怒】会有这么大的凶名。 可如今,这位暴躁易怒,凶名昭著的【混乱】令使正龟缩在囚笼一角,尽最大可能远离牢门,极力收缩着自己的火焰,不敢让一丝流火沾染到门口的程实。 如果恐惧派只以恐惧为标准,而不去界定为何恐惧,那么此时的【憎恶之怒】绝对会是恐惧派的中坚力量! 祂太害怕了。 害怕的不是眼前的这位凡人,而是这位凡人身后站着的每一位招惹不起的真神! 【欺诈】、【命运】,仅仅是【虚无】就足够祂发虚,更何况对方身后还有【死亡】、【沉默】、【时间】...... 祂不是瞎子,祂看到了刚刚对方在虚空中逼死了自己的恩主,甭管那是【混乱】还是【秩序】,总之祂现在的恩主换人了,换成了这位凡人的朋友,一位信仰【欺诈】的魔术师! 就这样一位能顶着【公约】压迫,让【公正(秩序)】都“逃之夭夭”的大哥,谁见了不发怵? 【憎恶之怒】现在没想别的,满脑子都是这个煞星该不会看上了自己的囚笼吧? 拿去,快拿去,只要你喜欢,囚徒的身份给你都行! 而也就是在这时,程实对着囚笼内瑟瑟发抖的【憎恶之怒】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还记得我吗,【憎恶之怒】?” “......” 现在说不记得还来得及吗? ...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火与火也不同 “吼——” 吼声很小,似是回应。 一位从神,就算是被困,居然在一位凡人面前表现得如同一个听话的小学生,这荒诞的一幕发生在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会被世人解读为毫无逻辑的臆想,可偏偏在【虚无】时代,它就是真实。 【憎恶之怒】只是脾气大,祂又不傻,既然惹不起对方,那不惹不就行了吗? 祂现在就当面前的程实是【虚无】的化身,是【欺诈】亲临,只不过换了个形象迷惑自己,所以只要自己不犯错,就一定不会重蹈恩主覆辙。 祂回忆着自己与程实的第一次联系,说是联系,其实当时的祂根本就不在意那个在试炼中疲于奔命的凡人喽啰。 是两位【虚无】主宰的出现让祂知道原来试炼里有一位玩家被祂们同时看中。 祂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欺诈】亲手为眼前这位指明了一条路,那时祂尚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以眼下程实的身份地位以及诸神对他的垂视在意...... 彼时【欺诈】指向的那个莫名其妙所谓背离【命运】的“七点钟方向”,该不会是寓意着第七个时代的到来跟眼前这位有关吧? 想到这里,【憎恶之怒】周身火焰越发收敛。 程实感受到了持续消退的气势,他不知对方在想什么,不过这种配合的态度倒是让人非常满意。 说实话,他急着现在来找【憎恶之怒】纯粹也是为了借刚才那场大戏的势。 小丑现在是有苦自知,一口气骗了三位恐惧派,一时半会儿间想要再求人帮忙,怕是难了。 尤其是【死亡】老板,程实甚至能想到,只要一天不把眯老张找回来,【死亡】老板大概再不会见自己。 再加上【欺诈】隐身,【命运】难寻,所以此时的程实身后其实只剩一位新神【混乱】。 【憎恶之怒】虽是【混乱】令使,可也是【秩序】囚徒,如果祂凭借着【秩序】的囚禁想要拒绝什么,程实还真得多花点手段。 他不想浪费时间,所以选在气势最盛的时候来到了这里,用最简单的以势压人逼迫【憎恶之怒】屈服。 程实可听不懂对方的吼声,也无需听懂,他只是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笼中的巨日,点点头道: “记得就好,半年前的那场血与火的试炼中,你随意倾泻的火雨对我脆弱的心灵造成了无可弥补的创伤,以至于之后的时光里,我每每做梦都会梦到那个场景,半夜被惊醒。 这使我神经脆弱,衰老脱发,精神萎靡,注意力难以集中......” 程实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所受的苦,囚笼中的【憎恶之怒】已经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祂蜷缩在角落里,嗡声道: “吼——吼吼——” 虽然已经极力压抑,但微弱的音调中仍带有不可抑制的愤怒。 祂叫【憎恶之怒】,本就是背离秩序后的无尽怒火。 程实话语一停,瞥了对方一眼,再次“听懂了”祂说的话。 “赔偿? 行叭,既然你执意要为自己曾经的过错进行赔偿,我总不能太过苛刻不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看来【秩序】的囚禁的确洗去了你不少【混乱】意志,但我们都知道,你本曾属于【秩序】。 到底是真心忏悔起了作用,还是你为了脱罪再次揭露出一丝心中最本质的秩序......这个问题很重要,关乎着你的刑期。 我是个见不得别人受苦的人,更懂得【秩序】不会对任何罪人留情,看在你有心赔偿的份儿上,我给你一些指引。 交出你身上的【秩序】容器,这样就相当于剥离了你意志中原有的【秩序】,如此一来,当【秩序】发现你的忏悔真正催生出新的秩序意志后,祂自然会释放你。 这是双赢,如何?” “吼?” 【憎恶之怒】懵了,祂想过程实来此一定是为了要些什么,但祂从没想到原来对方是来要容器的,还是【秩序】容器! 可是祂哪有【秩序】容器? 当年,文明时代落幕,被【秩序】所庇佑的从神并未在时代末尾得到赦免,同样被时代大潮吞没,开启了下一个时代的新生,这让【秩序】曾经的威严扫地,也让【炽日】之流再不相信【秩序】,从而叛出【秩序】,加入【混乱】。 那既然选择了叛离,又怎么会保留【秩序】的容器呢? 【憎恶之怒】不是不想给,祂是真没有! 祂很想给出【混乱】的容器,就此搭上程实的“快车”,然而【混乱】神座凭一份终谕已经易主,不再需要容器了。 这让【憎恶之怒】一下慌了,祂急道: “吼!吼吼——” 这声调与之前明显不同,不再像是顺从,而像是质疑。 程实皱了皱眉,脸色微冷道: “怎么?不愿意?觉得我说的是假的? 你不会以为此时【秩序】神座空缺,以后就再无【秩序】了吧? 人尚且不会只为眼下考虑,更何况你一个神明。 新的【秩序】早晚会出现,到时你猜坐在【秩序】神座上的人,会是谁? 你再猜猜决定要不要释放你的,又会是谁?” 说着,程实还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李无方。 此时的李无方已经彻底懵逼。 他完全听不懂【憎恶之怒】在说什么,眼看头儿跟这位【混乱】令使聊得有来有回,他心里无比羡慕。 这就是神明之间的交流啊,祂们的语言完全不需要考虑凡人听不听得懂。 【憎恶之怒】也懵逼了,祂不是不信,祂是没有! 没有还怎么给! 我想给啊,我真想给,可我没有! 再看程实看向身旁【秩序】信徒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祂更急了,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位【秩序】信徒极有可能就是程实想要推上【秩序】神座的人,那也就意味着对方很有可能就是以后的“典狱长”! 倘若这个时候冒犯了这位未来的【秩序】,祂已经不敢想自己的刑期将会有多么长了。 “!!!” 【憎恶之怒】急得火焰高涨,祂恨不得冲到牢笼门前用火焰拉着程实的手跟程实解释,但祂的反应在程实眼里却越发抗拒,一如当时继承了【战争】权柄的自己,拼了命地在反抗外神的侵袭。 “......?” 啥情况,刺激了两句,把对方反抗意识刺激出来了? 程实脸色微沉后退了两步,李无方也是抽身回撤,感受着周围不断升高的温度,惊疑道: “头儿,谈崩了?” “......” 程实脸皮一抽,没说话。 谈都没谈,哪来的崩? 我在这儿自说自话,对方不过是给了点不同的反应,这种事儿怎么能叫崩呢? 这不是标准的小丑马戏吗? 观众喝彩就说明演出没崩! 可你总不能跟搜查官说我今天带你来,就是为了给【憎恶之怒】表演一场小丑马戏,你看祂反应多积极...... 那也太丢人了。 一时间,程实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好在,就算再窘迫,小丑的观察力也绝非常人可比,就在搜查官都以为【憎恶之怒】做出了回绝时,程实却敏锐的发现周围的温度虽在升高,可那牢笼中的火焰却依旧极力收敛着。 炽烈的火舌全都轰燃在牢笼之中,一丝未曾外泄。 尽管声势很大,火焰却未对他们两人造成任何伤害。 这反常的一幕让程实一愣,他皱紧眉头思索片刻,突然意识到对方似乎并不是拒绝了自己,而是...... “?” 程实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 “你......该不会没有【秩序】容器?” “吼吼吼!” 这一刻,笼中的【憎恶之怒】像极了表演被认可的狒狒,激动地流下了漫天火雨。 “......” 见此,程实脸色一垮。 坏了,这下真成小丑了。 ...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该骗时就骗,该争时就争 久违大杯,周末快乐~ ... 【秩序】信徒再次远离了【秩序】的神座。 尽管对程实的交流方式还有疑惑,但结果显而易见,失败了。 李无方再次错失了拿到容器的机会。 说实话,他倒是不急着成为神明,可相比于甄欣登神的顺利,自己的“登神之路”确实充满了坎坷,就像【信仰游戏】降临之前自己的生命一样坎坷。 好在那时的自己遇到了一位贵人,正如当下,也遇到了一位贵人。 此即为【命运】。 只是这位贵人现在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开心。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憎恶之怒】身上没有【秩序】容器,这让程实怎么开心得出来? 【秩序】阵营现存于世的令使只剩这一个,连容器都找不到,还何谈继承【秩序】之位? 程实倒不是执着于【秩序】这张神座,只是眼看神座空着,不能拖回自己家也太难受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且作罢,先将其他空置的神座搞到手里,而最无悬念的那个,自然就是秦薪的【战争】神座。 他准备去见一见传火者。 自虚假落幕后,他还未去见过秦薪,也没有去找过希望之火,这两位足以称得上是这个世界的最后希望,尤其是希望之火手里还握有【命运】容器...... 只不过这个容器是程实最不想要的一个。 只有希望破灭,变化归于正途,希望之火才能化为【命运】容器,所以想要得到这个容器,希望之火就必须死。 程实不想让希望之火死,更希望【命运】能在时代末尾拥抱变化,站在恐惧派的一边,他可没忘记,在那个旧神陨落新神登基的世界里,【命运】是同意了另一个程实的救世方案的! 那就意味着,祂仍有一丝可能放下祂执念了一个时代的既定,而这或许也将是世界彻底走入【虚无】前的唯一转机! 在分开前,程实安慰了李无方片刻。 其实根本无需安慰,因为李无方自己也没做好成神的准备,是命定之人推着他走到了这里,他似乎没什么选择。 此时他的迷茫就如当初的程实,他意识到自己应该爬上那张神座,但之后又要做什么,他一无所知。 别说是他,就连篡位计划的推动者,程实,也不确定之后要做些什么。 他只知道在能拿到足够多【公约】票权和神座支持的情况下不去拿,那错失机会以后还有没有的拿,可真就说不准了。 机不可失,时不我待,此为真理。 程实拍了拍李无方的肩膀,跟这位迷茫的命定之人告别,而后直接联系了传火者的创立者,秦薪。 秦薪也没想到自真实宇宙归来后不过只是度过了一个试炼,程实就又找了过来。 这突兀的造访完全不像是织命师的性格,于是异常敏锐的他立刻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大事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 程实瞒谁也不会瞒一位在寰宇落幕最后一秒不惜以命为柴将火传给自己的人,他直接告诉秦薪这次要见对方和希望之火,秦薪虽疑惑程实为什么点名见希望之火,但还是一脸凝重地应了下来,并告知了程实传火大厅的登临方法。 正式的拜访再走后门就不太好看了。 于是不久后,程实第一次以常规方式出现在了传火大厅。 对于程实的秘密到来,秦薪并没有事先通知谁,此时的传火大厅与往常一样,人来人往,却不密集。 程实沿着脚下被照亮的道路一路走向传火大厅深处,头戴兜帽,也没引起周围人的怀疑,可走着走着,却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那个声音很震惊,也很警惕。 “你是......程实?” 程实脚步停都没停,直接把这喊声当耳旁风忽略了过去,他本不想理会这位老朋友,可谁知这位老朋友似乎对他并不放心,而是再次轻呼一声又立刻捂住嘴,不由分说便小跑上前扯住了程实,拽着他往路旁的阴影中走去。 “你怎么在这里? 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并不是我们中的一员,你来干什么!?” 这位传火者的声音很小也很急,她既怕被别人发现,又怕不被别人发现,她现在很纠结,她知道以程实的性格绝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同袍,可偏偏这个骗子又来到了传火者的腹地。 他应该不是来捣乱的? 传火者不太确定,她只能使劲攥着程实的手,眼神无比复杂道: “你不准再动了,回答我的问题! 你怎么闯入了这里? 程实,别装了,我认得你,我告诉你,我现在很强了,你要是再骗我......” 说着,这位传火者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嗡声道: “我就把你......就把你...... 你走吧好不好,我求你......我就当没发现你。 你以后别再来了,也不能告诉别人如何偷溜进传火大厅,好不好?” “......” 听着眼前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程实心中满是唏嘘。 南宫这个孩子还是太善良了,为了偿还自己的恩情,甚至想把“闯入”传火者的自己放掉。 这并不理智,但这很南宫。 看着那只抓住自己手腕的手上重新布满一条条猩红狰狞的伤疤,程实叹了口气。 她果然是传火者为适应【腐朽】容器所寻找的载体之一吧。 看来造神计划很顺利。 只是再顺利,也不可能比继承【战争】一切的秦薪更顺利。 程实不忍心再骗这位心思纯粹的小姑娘,于是他轻轻摘下兜帽,看着对方...... 皱眉疑惑道: “南宫,你怎么了? 见到程实了,他在哪里? 你为什么这副表情,你不认识我了,是我,崔秋实,我的父亲还曾跟你一起尝试过承受【腐朽】容器...... 喂?南宫?你眨眨眼啊,不会出现幻觉了吧?” 南宫懵了。 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那个刻在脑子里永远不会认错的身影,怎么一摘帽子就变成了传火者崔秋实。 她当然认识崔秋实,也能确定眼前这位就是崔秋实,因为除了真正的崔秋实,没人知道这么多传火隐秘! 南宫傻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同惊慌的兔子一般松开了手,倒退两步,慌乱无措地支支吾吾道: “我......抱歉,我认错人了,不是,我没认错...... 我就是......哈,跟你开个玩笑,不好笑哈? 那没事了,那我走了,嗯那个,照顾好崔老,他挺不容易的。” 说着,南宫头也不回地朝外跑去。 可就在她即将跑出阴影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挡在南宫身前截下了她,有些疑惑地看向阴影深处,关切道: “南宫,怎么了,怎么跑得匆匆忙忙的?” “!!??” 南宫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面前的崔秋实,眼中的瞳孔经历了一次难以想象的大地震。 “你......你......” 崔秋实摸不着头脑:“我怎么?” “!!!” 南宫猛地回头看向身后,却见那阴影里哪里还有刚刚那个人的影子。 崔秋实可不是什么“新兵”,南宫的反常让他立刻意识到阴影中有危险,他脸色一沉,立刻甩出剑盾便要上前一探究竟,可南宫一把抓住了他,面色惊慌又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咬牙道: “别去。” 崔秋实目光一凝,微微挣开对方的手,死死盯着阴影问道:“谁在哪里?” 南宫沉默许久,神色复杂: “自......自己人。” “?”崔秋实并不相信,“你确定?” “嗯,我确定。”南宫深吸一口气,脸色里写满了挣扎。 崔秋实皱眉看了看阴影处,又瞥了一眼身前的南宫,突然收敛气势,化作微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 “那就好,我看你有些虚弱,大概是容器的腐化效果太狠了,多补补身体吧。” 说着,他竟当真不再怀疑当下发生的一切,踱步离开。 看着对方即将离去的背影,南宫的心又是一紧,她脱口而出叫住崔秋实,下意识地问道: “你......相信我?” 崔秋实一愣,随即转头笑道: “当然,我相信所有的传火同袍。 哪怕他们有难言之隐,那也一定是在守护属于他们各自的美好。” ... 与此同时,传火大厅深处。 倒立的烛火人遥遥听着另一头两人的对话,表情精彩至极。 “你怎么忍心骗他们的?” 黑暗中传出了一个哼笑的声音。 “能骗时不骗,就如该争时不争。 现在我已经骗完了,轮到你们传火者该争的时候了。” ...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你已经开始像祂们了 话不糙理也不糙,就是做的太糙了。 希望之火倒垂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秦薪更是一笑而过,考虑着后续该如何安慰南宫让她知道传火者并未因程实的到来而有什么损失。 难得回忆起了鱼塘局的快乐,程实也是乐了好一会儿,但他记得自己来的目的,所以很快便进入状态,目光一凝,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觐见之会就在眼前,我怀疑乐子神在前面给我准备了个大的。 我不确定前路如何,只能尽力而为。 秦薪,我非常需要你手中的一票。” 这一票自然是指【战争】在【公约】中的票权,所以程实的意思也很明显,他就是在催促秦薪尽快继承【战争】的一切,坐上那张神座,以崭新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与秦薪的立场并不冲突,但问题出在摊牌的时机太早了。 秦薪本想再暗中蛰伏一段时间,凭借自己实力的增长,尽可能扩大传火者的规模,至少是找到通向未来的那条路后,才继承那张神座,把传火者搬上台面。 可今日程实的说法无疑是要让传火者的“造神计划”加速。 听得出,程实的语气极其真诚,传火者也确实欠着织命师的恩情,身为传火创立者,秦薪似乎没有理由拒绝程实的要求。 但秦薪想的从来不只是守护美好,在个人意志之外,他也一直在为这个世界考虑。 他依旧会选择帮助程实,只是在继位之前,传火者的部署可能要略作改变,他们还不能这么快就随着他的“暴露”而被世人所知。 程实看出了秦薪的纠结,对他摇了摇头道: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关注传火者是一个怎样的组织了。 诸神的视线在我,有这么一位想要将祂们拖下神座的刺头在前,祂们不会对一群还威胁不到祂们的凡人投下过多的注视。 而当你成为【战争】之后,祂们也不会因为一群凡人的反抗就轻易与你为敌。 阻碍【虚无】落幕的神明早已被时代的浪潮清洗出去,你们要知道,这一个时代以来,乐子神所做的一切布局,就是为了扫清恐惧派前路的所有障碍。” 程实从自己所知的【欺诈】布局讲起,一直讲到那场寰宇上下无人记得的虚假落幕。 他没忍心将终谕之事再一次告知秦薪,但却说起了希望之火为救自己而化为【命运】容器的事情。 烛火人听到这些,身上的火焰轰燃一瞬,又很快萎靡。 祂不敢置信地看着程实,听着程实将那场名为“变化”的剧目讲完,整个火焰躯体都凝滞了。 祂有些茫然无措道: “祂是外神【命运】?” “不,祂就是【欺诈】,外神只是祂的扮演,虽然到现在我还不知道祂为什么要扮演一位外神,但......祂绝不是外神。”程实坚定道。 至少在秦薪和希望之火看来,他异常坚定。 然而希望之火洞悉了程实心中的迷茫,现在的祂与程实一样迷茫。 祂曾无数次怀疑自己的身份,甚至曾觉得【欺诈】根本就不是【欺诈】,而是割舍掉自己的那位无情的【命运】。 所以在祂看来,【命运】自然就不会是【命运】,极有可能便是骗过寰宇换了身份的【欺诈】。 然而这个猜测在听到程实所讲的虚假落幕后被彻底推翻了。 因为在祂的认知中,如果【欺诈】扮演了【命运】,就绝不会选择殉爆,而如果【命运】就是【欺诈】,更不会自承一个外神的身份。 【命运】不会认为对既定的执念是一种罪,也就无需把一切“罪责”都甩给一位莫名其妙的外神。 尽管虚假落幕的一切都是变化,可希望之火同样也是变化,祂最懂变化,能看透在这场虚假落幕中,哪些意志被肆意扭曲,哪些意志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所以【欺诈】还是【欺诈】,【命运】还是【命运】! 可为何自己会在【欺诈】身上感受到一股信仰连接般的吸引力? 莫非希望之火的身份才是假的,自己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欺诈】造物? 是祂割舍了自己的权柄,骗过寰宇,创造了自己? 那祂割舍掉的权柄又是什么? 在那场虚假落幕中,自己消亡后又为什么会化为一个真正的【命运】容器? 希望之火混乱了,火焰剧烈摇曳显示着祂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祂幽幽问道: “那【命运】呢......祂现在又在哪里?” “跟【欺诈】一样,不见了。” 程实也在猜测,【命运】对既定的执念有没有可能只是【虚无】的伪装? 这两位【虚无】主宰在一时代一开始就敲定了迎接时代落幕的计划,而后佯装立场不合为寰宇演了一场大戏? 不然怎么解释自己的既定大部分由【欺诈】推动,【命运】对此又毫无异议,甚至另一个世界的命运还改变了自我意志同意了【欺诈】程实的救世计划。 这一切都透着古怪,难以找到一个逻辑基点去解释。 “不见了?”希望之火自从被【命运】割舍,便再也感觉不到与【命运】的联系,祂无法以此来寻找【命运】,也就不知道程实所说的不见到底是隐而不现还是...... “【命运】祂......还活着吗?”烛火人一愣。 “?” 这是什么问题? 既然那是一场虚假的谢幕,【命运】自然活着。 “当然。”程实毫不犹豫地答道,“不过我猜现在的祂或许并不自由,乐子神布局许久,不会任由【命运】破坏祂的计划,所以我一直觉得虚假谢幕中祂将【命运】困于嬉笑嗤嘲中的那一幕并非是虚假的。 祂很有可能真的被困了,只是被困在哪里,我们无从知晓。 时代正在按照乐子神的节奏顺利前行,可就算祂是在背离【源初】,我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最大原因。 秦薪,在乐子神揭露祂的最终计划之前,我们必须团结一致。 【公约】不仅庇佑神权,更是凡人在绝境中求生的唯一凭仗。 只有在觐见之会前拿到足够改变寰宇的票权,我们才能坦然去面对乐子神的计划,才有资格去寻找属于这个世界的未来......” 秦薪听后,郑重点头: “我知道了。” “......” 沉重的气氛突然被这一句“我知道了”所打破,程实表情古怪地看向秦薪,终是没忍住嘀咕了一句: “看出来了,你已经开始像祂们了。” ...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传火大厅的熟人 无论是龙王还是秦薪,让他们登临神座其实非常简单,因为他们得到了神明的认可,符合【公约】中令使对神座继承的规则。 只需在合适的时间求见【公正(秩序)】,并请其为神权正名即可。 难得是造神计划中南宫这种正在承载容器,想要获得继承权的凡人......她和李无方的登顶或许只能等到程实手握足够票权后才有机会。 不过也快了,程实所能鼓动的票权即将超过神明数量的二分之一。 【死亡】、【沉默】和【时间】本就是恐惧派的票仓,如今再加上【混乱】、【记忆】和【战争】,哪怕【虚无】不现身,程实也已手握六票。 【繁荣】票权在【命运】,【真理】票权在【欺诈】,这两票一时半会可能没法觊觎,但剩下的几位里,仍不缺少机会。 【诞育】虽然重在参与,可有永恒之日为连接,未尝不能在关键时候争取到一票;【腐朽】尚在,以以往的情分,在不影响其自我腐朽的情况下,说不定也能要来一票; 【湮灭】可惜了,好好的一票成了搁置; 至于【痴愚】...... 算了。 嘴哥骂【痴愚】骂成这个样子,再想让【痴愚】闷头承认愚行并加入愚行,有点过于异想天开,剩下的一票再想想办法吧。 程实无奈叹气,嘴里还嘟囔着“痴愚,痴愚......”,虽然声音很小,还是让秦薪听了个正着。 他眉头一紧,看着程实凝重道: “【痴愚】怎么了?” 程实本想说“没什么只是随便想想”,可看秦薪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立刻一愣,反问道: “【痴愚】怎么了?” 他看出来了,秦薪似乎也碰上了跟【痴愚】有关的问题。 摊牌到了这种时候,大家本就同心共力,秦薪自不可能再拿什么传火者隐秘去搪塞程实,于是他便将他的【痴愚】问题说了出来。 “【痴愚】没事,但祂的信徒来了。” “?” 程实第一时间想到了孙缈,说起来这位解构之眼还是他“安插”在传火者的“卧底”来着,想到这里,程实脸色变得有些古怪道,“他来不是很正常,有什么问题?” “正常?”秦薪摇头叹气,“我想不出哪里正常,问题太多了,且不说他如何来到了这里,最要命的是,我该怎么让他为传火者的存在保密?” “???” 程实懵了一下,但很快便意识到秦薪嘴里的这个【痴愚】信徒,绝不会是孙缈,他应该是...... “韦牧!?” 秦薪一愣:“不然你以为谁会让人这么头大?解数吗?” “......” 有一说一,解数这家伙也挺让人头大的。 在听到韦牧自行来到传火大厅后,程实有些震惊:“他现在就在这里?” “是,好巧不巧,就在你来之前不久,他不请自来,造访了这里。 若不是我反应够快,这个小木偶怕是要跟希望之火撞个正着。 还好他没有预料到我的实力能够困住他,不然或许就没有我们现在的会面了。” “你把他抓了?” “只是暂时限制了他的自由,我看得出来,他大概也不想仓促离开,所以等稍后我们忙完......” “不用稍后!” 还没等秦薪说完,程实便一拍秦薪的肩膀,乐道,“正好我也想找他,我倒想问问这位登神之路的断层榜一到底对这【虚无】时代的落幕有何看法。 走,带我去见他。” 秦薪梗住了,他看看程实,看看希望之火,突然释然一笑,打趣道:“看来,世界的未来确实失去了方向。” 程实听了,连连摇头: “不,未来的方向就在我们脚下,我们走出的路就是世界的未来。 只是在踏出第一步之前,我们必须谨慎再谨慎。 寰宇可不会再给我们一次重来的机会。 就像传火者一样,所有能借助的外力一个都不能放过,只有这样才能在绝对的黑暗中找到一条通向光明的道路。” 话音刚落,烛火人倒垂在程实肩头,贴着他的脸幽幽说道: “怪了,我怎么感觉今日的你,身上的传火气息比谁都浓,反倒更像是传火者的领袖? 你不是不愿靠近传火者吗,是虚假落幕中传火者的不屈感染了你? 那你还是程实吗? 是不是该叫你......秦实?” “......” “......” 秦薪猛地一愣而后大笑出声,程实则是嫌弃地翻个白眼,推着秦薪朝前走去。 他并没有否认希望之火的说法,而是心中默默想道: 当我面临绝望的时候,哪怕看不到希望,也会希望一抹火光能够盛放在其他黑暗降临的地方。 这是那场虚假的时代落幕教会我的道理,也是你我不屈的意志在真实宇宙中的延续。 三“神”很快就来到了“关押”韦牧的地方,看着被限制在秦薪房间中的小木偶,程实就知道这不过是韦牧用来探路的手段罢了,韦牧的本体根本就不在这里,秦薪也没打算真正禁锢对方。 最高武力和最高智力相遇,互相给了个薄面。 毕竟谁都不敢保证激怒韦牧会有什么后果,哪怕秦薪已经继承了【战争】的权柄,可【战争】不是【痴愚】...... 想在脑子上胜过韦牧,太难了。 这个游戏并非只有蛮力,否则【战争】就不会叫【战争】,而应叫【源初】。 小木偶在看到三人出现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愣,很快,他便跳上桌面,对着三人躬身致意道: “微末凡躯,观世愚者,揭幕之人,韦牧,向三位......令使大人问安。” 这话似曾相识。 上一次听到韦牧如此郑重的介绍自己,还是在多尔哥德的神育教会,只是为什么掌幕之人变成了揭幕之人......这位【痴愚】的智者到底知道了什么? 程实很好奇,但在问出自己的问题前,他认为需要略微压一压对方的气势。 以一个凡人之身面对三位令使还能这么有底气,这接下来的交流节奏还不得全都握在韦牧手里? 于是程实哼笑一声,道:“你怎么确认在你面前的是三位令使?” 韦牧略一沉吟,对答如流: “您的身份无需再言,【战争】继任者的身份我的确未曾想到,不过以本人对【战争】的理解,隐而不发理应得到祂的赏识。 至于这一位......” 韦牧看向希望之火,分析道,“【战争】并非一蹴而就,在这之前,总要有某位神明来庇护这里,而能与两位并肩同行一同至此的生命......我想应该就是这里的守护者。” 木偶转头,看向倒垂而下的烛火人,好奇道,“我在您的身上感受到了玄之又玄的虚无力量,这不同于在位的任何一位神明,所以,您应该是【命运】的令使? 一位与当下【命运】选择了截然不同两道路的‘叛逆者’?” “......” “......” “......” 三神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这怎么玩? 他明着开,你怎么玩? 程实很无语,但他还是在韦牧的回答中找出了一个疏漏。 “你错了,庇佑传火者的不是希望之火,而是乐子神!” “【欺诈】!?” 韦牧一惊,而后若有所思点头道:“理应如此,原来祂的确在把【命运】拖向背离【命运】的道路......” “......” 你永远无法击败一位敏而好学的智者。 或者说,你永远也无法击败一位找不出破绽的挂哥。 程实这一嘴不仅没压住韦牧,甚至还让他“推算”到了更多。 看着陷入思考的木偶,程实放弃了。 不要试图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挑衅权威,与其一味地反驳,不如趁早加入。 于是程实清了清嗓,真诚地问道: “智者,挂卖吗?” ... 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登神之路榜一 “愚戏大人说笑了。 相比于拿不上台面的提线木偶,您的成就才是真正的开‘挂’,否则【虚无】也不会选中您,成为......” 小木偶到底是没敢说全,他在等程实的回应。 程实猜到了韦牧要说什么,他并没有制止,而是笑着伸了伸手示意对方继续,任由智者发挥。 在问道于登神之路榜一之前,他得先确认对方的挂已经开到了哪个版本。 倘若韦牧真的有水平,那再分享最新版本的情报补全对方认知也不迟。 得到了示意的韦牧再次鞠躬,继续道: “......这个时代的祭品。 我想我猜到大人您来这里的原因了。 您在寻求摆脱祭品身份的方法,对吗? 感谢大人慷慨的表情反馈,看来我猜对了,所以这里就是一个‘反叛者’组织的集会之地,而代表背离【命运】又寄托着文明余晖的火苗,和一位‘何以求存,不惧流血’的【战争】继任者,大概就是这里的王和后。 抱歉,这只是个比喻,并没有任何亵渎二位的意思。 当所有的‘反叛者’聚在一起的时候,没人会相信他们是在讨论如何让当下掌权者的神权更加稳固...... 如此,我倒是有些懂了。 之前我一直认为【欺诈】和【命运】这两位【虚无】主宰在您身上押注的视线略带扭曲,截然不同的两种意志居然完成了莫名其妙的交汇。 可当我知道您对祭品身份有所抗拒的时候,我想通了,【命运】大概才是真正看中您的那位,愚戏的身份事关【虚无】的答案,对吗? 并且很有可能这个答案对您并不友好,所以您才会抗拒,而抗拒就给了【欺诈】可乘之机,祂用这种意志绑架了您。 看来我猜对了,【欺诈】所求也并非无迹可寻,至少眼下就是证据: 祂扶持一位【命运】令使来庇佑这些‘反叛者’,无疑说明祂喜欢反叛,而这种反叛带来的结果便是【虚无】的两种意志在您的身上交汇,诸神的目光也被【虚无】的答案所吸引。 说起来,我应该感谢您。 当我成为登神之路榜一的那天,我便意识到登神之路或许并非是靠近神明,而是在靠近神明的‘选择’。 我曾犹豫过要不要放弃,但又不愿就这么失去这难得的靠近神明的机会。 可当我在那个位置停留日久,却从未得到任何来自神明的‘反馈’时,我便意识到或许有什么人早已‘偷’走了登神之路的注视,让诸神不再关心谁最靠近祂们,因为祂们已经找到了那个‘选择’......【虚无】做出的选择。 是您‘救’了我,韦牧诚挚地感谢您。” “......” 虽然话不难听,但是这感谢怎么听都像是“鄙夷”...... 这就是智者吗? 这就是韦牧吗? 甚至都没在任何一场【虚无】局里看到过他,他却能通过这寰宇之间的蛛丝马迹将【虚无】那两位的意志推算的丝毫不差。 尽管程实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虚无】选中了自己,可以当下他所经历的一切来说,韦牧的视角跟他完全一致。 程实因这番精彩的推论鼓起了掌,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面前这位第一智者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认识,于是他再次伸手,让韦牧继续表演。 韦牧愣了愣神,明白了愚戏的意思,他点点头,酝酿着措辞道: “又是敲门砖吗...... 既然大人给了韦牧机会,那韦牧便抛砖引玉,斗胆以微末浅见求赐大人的真知卓识。 上次与大人一别而过,我便猜到大人应该是在收集一些特殊的东西,比如藏在猎愚人神像中的眼睛? 那应该是一张假面? 我不太确定这张假面到底是跟【记忆】有关,还是跟我主丢失的权柄有关,但现在看来,一定跟【虚无】的答案有关,对吗大人? 您并未收集齐全,迷茫于答案所在,其他两位脸上的迷茫也告诉我,至少在这里,您找不到您想要的答案。 所以您来这儿不是为了那张可能存在的假面,而是为了其他事情。” 听到这里,秦薪已经完全失去表情了,他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听着,若不是刚刚一场虚假谢幕给他打了打底,或许现在脸上早已写满了震惊。 希望之火则不同,祂无比好奇地打量着小木偶,几次在小木偶面前倒垂而下,明摆着想要拆开木偶的脑壳,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唯独程实够淡定,但其实也是装的。 他比任何人都震惊,因为他知道韦牧说的都是对的。 自己是经历了无数恐惧、迷茫、绝望才走到了这一步,知道了这些事情,可智者凭什么? 就凭一个信仰了【痴愚】的脑子? 这要不算开,词典里就该删掉“挂”这个字! 当然,这些杂绪只能算是自嘲,如果这寰宇真的有挂,或许恐惧派和乐子神就不会被逼成这个样子。 他看向木偶那双木讷的眼睛,略一思索,似乎想起了什么,再联想到【时间】说过的话,程实猛地一愣,脱口而出道: “信仰? 你用手中的容器,借用了信仰的力量!?” “!” 木偶僵住了,这是韦牧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失态,因为他的戏法被人拆穿了! 没错,他借用了信仰的力量。 还记得当初在多尔哥德露台上的那次会面,韦牧就曾说过他拿到了【痴愚】的容器,但那容器是用来收集信仰滴落神性的,韦牧并不是【痴愚】的“神明”,【痴愚】也没有一位从神给他借用身份,所以一开始他无法使用那容器。 但他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成为登神之路的榜一,让世人相信且追逐他的智慧! 这样一来,当韦牧智力冠绝游戏的认知扩散出去后,他收集到了属于他的第一滴神性。 这些神性是可以拼凑权柄的,然而【痴愚】权柄不见,让韦牧找不到一张能够参考的说明,他只能尝试自己去拼。 可惜的是,以此攫取【痴愚】权柄的实验失败了,但却没完全失败,因为在实验过程中,他发现凝聚信仰滴落神性这件事,其最终产出的结果似乎并非只有神性这一项,在信仰凝聚过程中,因信仰交汇而与信仰载体产生的特殊联系同样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 他转头深耕这个领域,在掌握拼合神性的同时,也掌握了利用信仰汇聚暂时借用信仰载体智慧的小小把戏。 说简单点,当韦牧在思考时,他不再只凭借自己的脑力,而是向所有“笃信”他智慧的“追随者们”借用了一点算力! 这些脑力微乎其微,甚至根本就是个体意识中沉睡不用的部分,却因为对韦牧“笃信”的关系,被动出借给了他。 如此一来,虽个体出借的脑力很少,但在庞大基数的叠加下,韦牧在思考时仍能获得不少助力,这也是他最近越发靠近“真相”的原因。 他自我摸索出了信仰化为权柄的雏形,甚至就要找到【痴愚】权柄的拼合说明...... 而这也是诸神重视信仰之所在,因为权柄和信仰从来不是互相独立的两种东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韦牧的所作所为,已经非常符合登神之路的字面意思,他正在以自己的方式一步步靠近神明。 ... 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韦牧的猜想 但韦牧从未向外界分享过这个秘密,他深知一旦被世人所知,那世人对他的“信仰”将不复存在。 哪怕他借用的不过是世人不用的脑力,可没有人会愿意被动出借自己的脑子。 恐惧只会推动世人逃离韦牧的阴影。 虽然这些脑力也不过是他思考世界时的辅助,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这个时代节奏越发加快的当下,一旦失去信仰借力,他无法保证自己还能时刻立在时代潮头,稳看时代大浪如何前行。 程实也是在【时间】那节“信仰课”后领悟到了一些信仰本质,所以才道出了刚刚的猜测。 而看木偶的反应,他明显猜对了。 程实突然勾起了嘴角,尽管他还猜不到韦牧到底利用信仰做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似乎突然多了一张手牌,一张可以威胁韦牧的底牌。 他与小木偶对视一眼,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趁着秦薪还没反应过来,程实又笑道: “那你说我是来干什么的?” 小木偶神色一凛,老实巴交地继续道: “神座!” 他的语气极其笃定,在把柄被人掌握后,韦牧已经无需再试探,愚戏明显是位高手,而面对这样的高手,真诚远比试探有用。 “【战争】沉默太久了。 以前的祂虽然也不活跃,但至少不会与祂的对家‘走’到一起。 我不排除祂出了什么意外,又或被困在了哪里,但祂的意外一定会是诸位大人的机会。 你们想在诸神列会中占据一席? 不,应该是两席。 【繁荣】......也站在愚戏大人这边吧? 反抗从不是一蹴而就的,想要甩掉本属于自己的命运,就必须积攒实力。 说句冒犯的话,如果我是您,愚戏大人,我会先把足够多的【公约】票权握在手里,用当世的规则做铠甲,护住自己。 当然,这副铠甲或许能够抵御来自这个世界内的一切,可一旦世界之外......” 说到这里,木偶噤声了。 未知无法推测,他的沉默不是话题的终结,而是对答案的邀请。 他希望愚戏能为他补全世界之外的视角,而他也已向愚戏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只要有线索,我就能一直推理! 程实看中的的确是韦牧的脑子,他沉吟片刻,在说出寰宇真相前,问了一个问题。 “你自比你的恩主,【痴愚】,如何?” 韦牧一愣,没有丝毫犹豫,老老实实答道: “我不如他。” “?”程实笑了,“那你还总是鄙夷祂?” “怒其不争罢了。” “......” 这哪是怒其不争,这不是倒反天罡? 你俩到底谁是恩主? 程实摇头失笑,可随即便沉下脸去,无比严肃道:“连你的恩主都无法找出这个世界的答案,那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心机小丑在这里耍了个花招,他没说是自己在求答案,而是偷换概念,把要想要解开答案的动机转移到了韦牧身上,说得好像是韦牧想要探索真相主动来求信息。 他用与【痴愚】的比较激发木偶的好胜心,又混淆了主客关系以此拉智者入局,而后再用刚刚拿到的把柄转变气势,瞬间便让现场的攻守易型。 韦牧从一位撞破秘密的闯入者,再次变成了如同多尔哥德露台上那般意欲窥密的“朝圣人”。 而对此,看穿了程实把戏的韦牧毫无异议。 因为他本就渴望知晓寰宇真相,本就渴望洞见世界愚行,所以与其说是程实拉他入局,倒不如说是他把自己扔进了局里。 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阳谋,双方对彼此内心的想法都心知肚明,一个愿问,一个愿说,一个想要答案,一个想要线索...... 于是韦牧略一思忖便想到了给予愚戏所问的最好回应。 他说: “【痴愚】的答案是世界的答案,而我的答案是您的答案。 祂不会想您之所想,但我会。” 一句话,给了程实最好的台阶,也彻底说服了程实。 他满眼欣赏地看着面前的木偶,在说出全部真相前,最后一次问出了那个“痴愚”的问题: “我可以相信你吗?” 木偶的眼珠机械转动片刻,幽幽道: “这取决于您,伟大的愚戏。” 程实摇头失笑,没再隐瞒,将他在真实宇宙中的所见所知以及虚假谢幕中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眼前这位【信仰游戏】中最聪明的玩家。 而当韦牧如鲸吸般接收如此庞杂恐怖的世界真相后,他的木偶身体突然抽搐两下,不动了。 “?” 秦薪第一时间抽出了自己的巨弓,由于刚刚谈及过【源初】,他不确定韦牧的“离线”问题出自于哪里。 希望之火见此,火光摇曳道:“他来了。” “谁?” “还是木偶。” 话音刚落,原本的木偶突然散架炸开,只留无数傀儡丝线盘在桌上,那丝线一条条竖起,连接向空间之外的虚空,而后几根丝线猛地绷紧,同时用力,把一具新的木偶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这具木偶比原先的木偶稍大,他落在桌面,表情依旧僵硬,而声音却更加凝实。 “抱歉,我只是觉得把本体拖过来会更有诚意。” 木偶再次向现场三人鞠躬,而后抬起头直直盯着程实,沉吟片刻后道,“愚戏大人,我可以开始了吗?” “???” 程实一愣,“你就想到答案了?” 韦牧重重摇头: “没有,这个世界或许本就没有答案。 我只是以您的视角去推算【欺诈】与【时间】到底在布什么局。 【痴愚】在某次召见我时曾说过,若寰宇愚行也有高低之分,那【欺诈】之愚行最高,【时间】之愚行最低。 我问祂为何。 祂说: 知愚而愚,此为愚; 知愚犯愚而欺己不愚,此为至愚。 【时间】是前者,【欺诈】是后者。 那时我尚不理解祂的意思,如今再回头去看,【痴愚】大概早就看出了【欺诈】和【时间】的心思。” “什么心思?”程实皱眉问道。 木偶转了转眼珠,视线瞥向他处,一字一句幽幽道: “祂们想打造一位......【源初】。” “!!??” ... 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真正的造神计划! “如果是意志是信仰的投影,那诸神所推崇的一切将都能在现世找到对应的愚行。 传火者在这里密谋造神计划,殊不知他们的庇佑者,【欺诈】,或许也在打造一个造神计划!” “???”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秦薪脸色一肃,沉声道:“你知道我们是传火者?谁泄露了秘密?孙缈?” 木偶点点头: “的确是他,但请不要责怪他。 一位【痴愚】信徒很难在我面前守住秘密,并且这次他并未透露任何消息,是我......利用了一些取巧的手段,从他的休息区中翻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程实愣了一下,“你不要告诉我你在用神性拼凑传送阵其实不是为了什么实验,而是为了偷溜进别人的休息区偷东西?” 木偶沉默了,片刻后他纠正道: “是收集情报。 我不否认闯入他人休息区的确是收集情报的好方法,但这种愚行我也是第一次尝试。 只是因为最近异象太多,而我却未曾提前洞悉,这让我感到一丝忧虑,所以有些无所不用其极。” 不请自来这种事对于传火者来说或许有些惹人抵触,但对于程实来说...... 骗子和贼,半斤八两。 于是他笑道:“一会儿结束后把这个手段留下,这样我以后拜访朋友就更方便了。” “......” 在场的人全部眼皮微跳,他们看向程实的目光充满了古怪。 你那是要拜访朋友吗? 程实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不然呢? 众人摇了摇头,行吧,你说是就是。 大家并没有过度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将注意力再次放回了之前韦牧说的那句话上。 造神计划! 【欺诈】和【时间】居然筹谋了一场造神计划! 凡人造神是为了成神,那祂们造神......能让诸神再称之为神的,可不就只剩【源初】了吗! 刚听到这句话时,程实整个人都是麻的,他之所以插嘴打趣了一句,也是在强行放松自己的神经。 这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事情,一旦任何事牵扯到【*祂】,结局似乎只有毁灭和消亡。 不过以程实对乐子神的了解,造神计划这事儿并不是没有可能,“创造”一个“源初”本就是对【源初】最大的亵渎,一身反骨的乐子神 绝不会放过这种乐子。 但问题是,怎么创造? 真的能“造”出来吗? 程实眉头紧锁思考许久,还是摇了摇头道:“为什么这么说?” 韦牧同样也在思考,他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不是早已备好的腹稿,而是根据当下现有的线索现场推算出来最可能的方向。 “在刚刚的回忆中,您多次提到了【时间】救世这个说法,这意味着您极其笃定【时间】的意志,就是救世。 那就说明能与【时间】联手的【欺诈】绝不会走在灭世的路上,不然两人的意志便不可能交汇。 正如您身上来自【虚无】那两股完全相悖的注视,祂们的交汇也是有原因的。 而这个原因就是您说的,【命运】想要打造一个靠近【源初】的祭品,而【欺诈】......祂‘认可’了【命运】的‘虔诚’,并帮助祂打造了这个祭品。 只不过【欺诈】想要打造的并非是‘靠近’【源初】的祭品,而是‘成为’【源初】的祭品! 只有这样,【虚无】才能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 说实话,韦牧的猜想很震撼,对于当事人来说无异于在脑子里引爆了十万颗核弹。 但可惜,当事人是程实,是一个思维跳脱到连骗子们都会被他骗的骗子,所以他早就天马行空地猜想过乐子神布局的一切可能,自然也就猜想过自己是不是正在成为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这也是他自【时间】觐见后不惜一切都要保住既定身份的原因。 他没忘记,【时间】给出的“指引”是......靠近【*祂】! 如果神明的造神计划真的存在,那自己作为这个计划的胚子,可就不是在靠近【*祂】吗!! 他只是想不通,靠近【源初】如何能与远离【源初】和谐统一。 而今日,在传火大厅秦薪的房间里,韦牧给了他答案。 “继续刚才的话题,【虚无】的分歧解决了,现在剩下【存在】与【虚无】的分歧。 【时间】意欲救世,【欺诈】就不会灭世,但我想当前【欺诈】的所作所为,包括将诸神一一拖下神座的布局,并非不是在灭世! 只是这个灭世或许并不是我们所说的那个灭世,祂想灭的是旧世,而想拯救的是新世! 换句话说,眼前寰宇走向落幕的一切都是表象,都是【欺诈】为了隐藏其救世之心的表演,祂要把这个被【源 初】注视的旧世界拖垮,而后在那位造物主的注视之外,重建一个崭新的世界!” “!!!” 听到这里,再傻的人也听懂了。 程实瞳孔骤缩,浑身绷紧,终于在韦牧的答案中窥见了疑似乐子神给出的答案! 他满目严肃,一字一句道: “你的意思是,祂想将这个世界从这场寰宇实验中剥离出去,自成体系?” 木偶重重点头: “或许就是如此。 这也是为什么【痴愚】会说这个世界从无答案,因为大概没有人能在这片宇宙里战胜【源初】! 从没有一个方法能推翻现有的一切,结束这场恐怖的寰宇实验,也没有人能笃定自己世界献上的‘祭品’一定被造物主所喜。 正因为不笃定,所以没人敢赌,于是【欺诈】便利用这种情绪绑架了部分神明,拟造了一个将世界从造物主实验中剥离的造神计划! 在当事神看来,这或许不应该叫造神计划,因为祂们想要的并非是创造一个完整的【源初】,而是要打造一个最像【源初】注视的取代品! 【源初】无法取代,可祂对每个‘培养皿’投下的注视未尝不能! 虽然您在讲述中隐去了一些信息未曾言明,但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欺诈】手里理应有一些超脱世界的力量,只有这样,祂才有底气去布局这个实验剥离计划。 而您,愚戏大人,您将是这个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环,因为祂们早已决定将您打造成最肖【源初】的‘祭品’,用您的注视来取代造物主,撑起那个崭新世界的穹顶。” “!!!” 这个猜想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经历无数的秦薪都没沉住气。 他一把拍在程实肩头,先是安慰了程实,而后又看向韦牧沉声道: “这只是你的猜想,如果造物主无法战胜,祂们又如何能骗过【*祂】?” 韦牧并未否定,他点头道: “这确实只是猜想。 限于凡人之见,我无法揣度【欺诈】与【时间】会如何在真实宇宙中骗过造物主,但以我眼下所知,这或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机会。 【痴愚】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场愚行。 反抗者始终反抗,却也永远无法反抗;救世者一心救世,却也永远无法救世。 横跨一个时代的布局只为让一个世界成为真正的世界,而非是造物主实验中的某个培养皿...... 我承认,我从未真正看清【虚无】,也从未真正看清【欺诈】。 祂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欺诈,也更加伟大。” “......” 程实沉默了,不是因为他不懂,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靠近与背离的和谐统一。 成为“源初”,代替【*祂】,注视这个世界,剥离那场实验。 此既是偷天换日的欺诈,亦为献往【虚无】的祭品。 ... 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旧神不死,【源初】难诞 韦牧的猜想完全合理,哪怕只是猜想,程实都找不到其中任何一处漏洞。 寰宇的种种似乎已经向先知者昭示了结局,那就是【源初】根本无法战胜,就连乐子神都不得不用这种逃避似的方法从这场令人绝望的造物主实验中逃离。 可逃得掉吗? 就如秦薪所疑惑的,【欺诈】和【时间】凭什么笃定祂们能骗过这场寰宇实验的造物主? 就凭那抹在虚假落幕中用小丑钓来的【源初】之力? 可一旦新世界与【源初】之力又扯上了关系,【源初】会不知晓吗? 这些问题简直是无底的深渊,任谁去想都不可能想出一个答案。 程实唯一确定的就是自己确确实实已经走在了“既定”的路上,他践行着恐惧派的意志,将一切靠近【*祂】的神明拖下神座,这不是单纯的对造物主的反抗,而是【欺诈】一次又一次精准地落子。 因为祂知道,旧世界的神明不死,新世界的【源初】便不可能“诞生”! 原来【时间】所说的离开是这个意思,祂们早已做好了所有准备,只等时代走入结局! 这一刻,程实也终于明白另一世界的程实为什么要执着于换血。 确实要换血,但可惜的是另一个程实换错了位置。 他不该取代【欺诈】,因为等待他的那张神座,本应是......“源初”。 现场沉默了。 当知道身旁这位织命师很有可能即将成为这个世界的“源初”时,没有人能不沉默。 就连韦牧也不再继续自己的推想,而是自嘲地摇头道: “虽然我一再鄙夷【痴愚】,但我不得不承认,祂确实看透了寰宇本质。 一旦【欺诈】的愚行开始,世界或将不再【存在】,也不再【虚无】。 这大概是祂在这个时代能够交出的最‘愚蠢’也是最‘完美’的答卷。” 程实思绪沸腾,意识杂乱,以往无比想要从乐子神那里寻找答案的他此时竟然有些恐惧去揭开这真相。 只要没从乐子神的嘴里确认这件事,那今日讨论的一切就永远都是猜想。 可一旦这些猜想被乐子神证实...... 程实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所谓的答案和未来。 生而叛逆的【欺诈】居然想以这种方式来践行祂的叛逆,可按照韦牧的说法,祂会死的,恐惧派的诸神也会死! 【死亡】,【沉默 】......祂们知道这件事吗,会同意吗? 还有,如果【虚无】时代的结局如此,那乐子神亲手导演的那场虚假落幕又是什么意思? 程实眉头紧锁,韦牧看出了程实的心思,幽幽一叹,没有做声。 祂隐约猜到了【欺诈】的想法,但他不能说,有些事情他无法越俎代庖。 “那假面又是怎么回事?” 程实不太愿相信乐子神的“妥协”,他开始欺骗自己,“克劳恩的假面不可能毫无意义,那【记忆】藏馆中隐藏的真相,有没有可能是另一条路?” 木偶就是木偶,冰冷的木头很是无情,他再次戳破了程实的幻想。 “假面不会没有意义,但它却不一定是答案。 在从您嘴中知晓真实宇宙这个称呼之前,我亦猜到世界之外还有一片星空,那时我便在想,诸神面对世界之外的星空,到底是谨慎的探索者,还是张扬的侵略者。 直到今日知晓了一切,我方知道,都不是。 祂们是卑微的囚徒,是无力的乞儿,面对真实宇宙的浩瀚,渺小都是对祂们的称赞。 那么问题就来了。 一群统治寰宇的神明,是如何得知世界之外还有一片天地的? 在发现这一切之前,祂们可不会认为自己只是一场实验中的变量。 所以我想,那被假面封印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祂们洞悉寰宇真相的原因。 它既然被藏在【记忆】藏馆中,理所应当是一段记忆,而能让布局者如此重视的过去,想来想去,也只有当时的恐惧。 当神明发现自己并非神明,那种感觉,我想大概会比人类见证神明降临要更绝望吧?” “......” 何止! 此刻只是重想当时的场面,都让人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窒息,如果真是如此,众人根本不敢想象当时窥见宇宙真相的那位得有多么崩溃。 是乐子神吗? 还是一直为寰宇校时的【时间】? 不管是谁,这份绝望都被时代拉长成了恐惧,化作了背离【源初】的动力。 荒诞的是,一群企图背离【源初】的神明似乎正在亲手打造一位“源初”,而更荒诞的是...... 我是“源初”? 程实心中百感交集,他眼神复杂地看向秦薪,又看向韦牧,不知该作何表情。 “所以......在那个新世界里,你应该是 【战争】,你应该是【痴愚】,而你......” 他慢慢转向希望之火,却见倒垂的烛火人坦然一笑,歪头道: “那里应该没有我的位置。 我是旧时代的残裔,不属于那个崭新的世界。 我会死去,而后回归【命运】。 干嘛这么看着我,别这么悲伤,你也说了,只有变化重回【命运】怀抱才能留下最后的容器,我会把【命运】容器留给需要它的人。 这也算是我为这个世界做的最后一丝努力。 倘若这世界当真只是造物主亿万培养皿中的一个......那助它剥离实验成为真正的世界,又何尝不是燃于微末的希望之火呢? 原来祂并没有骗我,祂始终与我站在一起。 而我,也将在那个美好的未来,与你们站在一起。” “......” 看着眼前的希望之火,有那么一瞬间,程实脑海中突然蹦出了“命运”两个字。 【命运】呢,救一救啊! 这样的未来到底算是歧途还是既定? 自从真实宇宙归来,【命运】就从未露面,祂是拒绝了【欺诈】为祂描绘的前路,还是妥协于一种别样靠近“源初”的方式? 难道这世界就只剩这条路可走了吗? 不,我不信。 程实握了握拳,头脑风暴了许久,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看向韦牧,再次咧开笑容。 “猜想很不错,我会去向祂们求证的。 但在乐子神的计划彻底揭晓之前,我不想就这么认命。 韦牧,等我消息,接下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木偶一愣,两只眼珠转了一圈,看向程实饶有兴致道: “大人,您准备拥抱另一场愚行?” “愚行?”程实点点头,笑得神秘,“没错,就是另一场愚行! 若前路皆愚行,我不求做第一个知愚者,却要做第一个把所有愚行都犯遍的人。 恐惧派不是绝望派。 只要祂们还站在我身后,我就不会绝望,我还想试试!” ... 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难得,在这个时候竟还让我遇见了你 现场沉默的气氛被程实的一抹笑意驱散了不少。 谈到这里,后面只会是建立在猜想之上的无端发散,再无意义,真想要证明这些,去问问乐子神就好了。 今日之前,程实巴不得去见祂,可今日之后......他恨不得觐见之会到来的日子能无限拖后,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去完成心中的那个计划。 韦牧也很好奇,在面对这样的“绝路”,这位被选中为“源初”的愚戏大人到底会想出什么计划。 程实没细说,他告别了传火者,并叮嘱韦牧不要离开这个世界,他很快就会回来找他。 当听到“回来”两个字的时候,韦牧就已经猜到愚戏要去哪儿了。 真实宇宙! 没错,想要完成心中那个计划,程实还缺些准备,所以他还要去一趟真实宇宙! 并且眯老张还在外面没接回来,那个计划可少不了守墓人的参与。 只是事情到了现在这个份儿上,以既定之重要,乐子神怕是不会同意再放自己出去。 真实宇宙风险遍地,在那里,恐惧派也庇佑不了自己,而能帮自己一把的朋友,这次也很难带出去。 多人行动必会被乐子神发现,可这个险又一定得冒,原因无他,不亲自走完所有绝望的道路,程实不愿相信【欺诈】和【时间】给出的方法是世界的唯一答案。 除非亲眼见到脚下都是死路,他才能接受如此妥协。 于是,程实离开传火大厅后火速回到了【混乱】的神殿,在那里重新与甄欣碰头。 他没急着把韦牧的猜想告诉甄欣,而只是说了一句: “我要出去一趟。” 甄欣一愣,她当然知道所谓的“出去”是什么意思,可是非要这个时候吗? 在算计【秩序铁律】时都要考虑既定身份会不会出问题,一旦离开世界前往真实宇宙,谁能保证出去的人一定能毫发无损地回来? 她皱了皱眉,本想劝一句,但看到程实脸上写满了认真,又幽幽一叹道:“可以,告诉我你的后手,能回到这片星空的全部后手,我配合你。” 程实沉默片刻道:“我会让我的影子去,本体不会冒险。” 甄欣摇了摇头:“我们无法确定既定到底是你,还是你和影子组成的整体,这不是后手,而是赌博。” “......” 程实没辙了,面对真实宇宙他不可能存在什么后手,那里是【源初】的地盘, 这寰宇之下没有任何一个生命敢保证自己能在真实宇宙中肆意横行。 可也正是因为那里是【源初】的地盘,所以进入那里的所有生命只会小心翼翼,而其他人的谨慎就是自己的机会。 他不会丢下影子亦或本体,在没有人能帮助自己的时候,他必须保证自己的实力。 程实将这个理论阐述给甄欣听,换来的只是甄欣的白眼。 她可太懂骗子了,她本身就是个骗子,这种蛊惑性的言论放在以前或许有用,可当她成为神明,成为这片星空下执掌寰宇的那十六位真神之一时,她就不会再信这些“幼稚”且荒谬的忽悠言辞。 眼前这个骗子好赌成性,他根本就没有后手! 倘若不知道他是世界之所系,那随他去闯,没什么所谓,可一旦知道寰宇的未来都压在眼前这位织命师身上,甄欣怎么可能同意他的冒险? 于是,她盯着程实的眼睛,似笑非笑道: “什么时候回来?” “人生不就是赌博......嗯?”程实本都酝酿好了腹稿,就等着鼓足情绪再说服一番,可没想到甄欣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他抬起头眨眨眼,却见甄欣嫌弃地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 “您才是既定,是这个世界的钥匙,我只是一位被既定捧上神座的魔术师,我怎么懂什么才是未来呢? 万一因为我的愚行拖慢了您为世界寻找未来的脚步,那我可就百死莫赎了。” “......” “再说,谁能劝得动愚戏大人? 我要是再不同意,你是不是要阴险地搬出铭瑜的事情来告诉我:在前路不定的情况下,所有人的选择都是冒险?” “......” 这一刻,程实觉得甄欣不像是【混乱】,倒像是能看透人心的【欺诈】。 你别说,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虽然这个方法很“下作”,但为了出去一趟,程实没招了。 眼见织命师偏开视线,甄欣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果然是这么想的。 “卑鄙!”甄欣恨恨骂了一句,随即又闭上眼,深呼吸,严肃道,“我该怎么做?【混乱】可没有能让你离开这片星空的权柄。” 一抹笑意蔓上程实的嘴角,他再次对甄欣说了一句:“谢谢。” 他最近说谢谢的次数太多了,“我本以为你不会同意。” 甄欣掀开眼皮乜他一眼,又叹了口气,幽幽道: “我说过,程实,做你自己。 被桎梏在无穷无尽的压力泥沼中,是无法踏出打破命运的那一步的。 你又开始相信你自己了,这很好,但也别忘了,这个世界同样有很多相信你的人。 其他的话就不多说了,趁你来此时间尚短,趁恐惧派还没有反应,说吧,我该怎么做。” 程实笑了笑: “瞒不过祂们的,至少瞒不过【时间】。 我甚至不确定另一个你有没有带我出去的能力,但是,总得试试不是吗? 我相信【时间】会理解我,若不是无路可走,谁又会愿意离开这个世界。” 说着,程实朝甄欣伸出了手,发动了时间推演法。 他要去见另一个甄欣,看看在【存在】缝隙中有没有机会找到一条通向真实宇宙的捷径。 视线转瞬即黑,当意识被抽离的那一刻,程实就知道时间推演法成功了,【时间】果然没有拒绝自己。 可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却让他直接僵立当场。 因为在他面前的,不是另一个甄欣,而是一团团无序的混沌黄雾,仿佛被什么巨力拉扯着,如棉花一般被撕开碾平。 这个过程很缓慢,黄雾被撕扯的模样让人只看一眼就会觉得感同身受,痛苦无比。 程实瞳孔骤缩,后退半步,不太确定地试探道: “【混乱】?” 翻涌的黄雾猛地一滞,而后沸腾起来,将那不断被撕扯的伤口藏于黄雾深处,又坠落丝丝烟气在程实面前化出一个实体的身影。 这个身影无比熟悉,正是刚刚站在自己面前的魔术师,甄欣! “难得,在这个时候竟还让我遇见了你。 你还好吗,织命师?” ... 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那不是前路,是陷阱 眼前这位甄欣的声音极其沙哑,面色也异常苍白,尽管她极力掩饰着什么,可程实看得出来,她背后不断滴落的黄色雾气并不是溢散的【混乱】之力,而更像是被伪装成雾气的......血。 “你受伤了?” 程实瞳孔骤缩,不敢置信。 谁能把一位神明伤成这样? 黄雾甄欣笑笑,摇了摇头: “没有,你看错了,是我身上溢散的【混乱】之力污染了你,让你产生了错觉。 或许你很好奇为何我的身上会有【混乱】之力......嗯? 你并不好奇! 你知道我继承了【混乱】的权柄?” 说到这,程实面前的黄雾再次沸腾,甄欣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而后又闪过一丝着急,她一步上前,想抓住程实说些什么,可又怕她身上的气息污染对方,只能强行克制心中的激动,无比郑重道: “看来她也继承了【混乱】的权柄,那你们离我们很近了。 但这并不是好事! 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不要触碰【源初】之力,不要利用【源初】之力,不要保留【源初】之力! 那绝不是如饴的蜜糖,而是杀人的毒药! 不管你们的未来通向何方,总之,丢掉它! 否则一旦你接触了它,无论你所洞见的未来如何灿烂,那都并非前路,而是陷阱! 【源初】之力不应属于任何一个世界,它确实无所不能,但它从来不代表新生,只代表着毁灭! 我们也是在失败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当第一缕【源初】之力降临世界时,这个世界就已经进入了毁灭的倒计时。 可笑的是,我们竟还视这份力量为最后的后手,妄图在失败时再来一次世界重置。 没有第二次了,【*祂】留给每个世界的时间并不多,除非...... 不,我们没有走过那条路,也就无法给予你指引。 程实,你只需记得,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抛开【源初】之力,否则,一切都将继续笼罩在造物主的阴影中。 就如......我们。” 说着,甄欣身后的黄雾再次开始翻涌,那不断被撕扯的惨状重新出现在程实眼前。 甄欣自嘲地回头看看,“看到了吗?真正的虚无正在吞噬一切,等到混沌被吞噬殆尽的那一天,时空风暴就来临了。 那 是旧实验的毁灭,也是新实验的开始......” 时空风暴! 程实在听到这个词的一瞬间就想到了那场漆黑的风暴,以及那条可以将生命送往意志所向的长桥,原来它的出现竟代表着一个世界的毁灭和另一个世界的新生? 那当时自己经历的那场时空风暴又是哪个世界无声无息地消亡了? 程实颇受震动,但让他更震惊的是【源初】之力竟是杀人的毒药! 那乐子神为什么还要用那场虚假谢幕去钓一缕【源初】之力? 破罐子破摔? 不,恐惧派可还活着,祂们一定是在想办法。 程实稳住心神,强压心中惊疑,面对一位神明,他没法去判断对方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但出于对丑角的尊重,对甄欣的信任,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他深呼一口气,再次说道:“谢谢你,甄欣。” 黄雾甄欣明显一愣,显然是没想到程实会这么叫她,她看向程实的眼中多了一丝怀念,笑了笑道: “一个将死之人的执念罢了,可能吓到你了,但程实,不要怀疑自己,一定要相信自己。 我大概猜到了你我见面的原因,你需要一场时空风暴去真实宇宙?” “......” 听到这里,程实面色一变,不敢再继续搭腔了。 对方能问出这个问题,就意味着她有随时“创造”时空风暴的能力,可这风暴只会出现在世界毁灭之时,甄欣作为那个世界中的一个生命个体,哪怕她继承神位成为了神明,她能代表那个世界吗? 能,当然能! 前提是,那个世界只剩下了祂自己! 那时,祂的毁灭就是世界的毁灭! “祂们......” 甄欣沉默许久,垂下了头去,“还想试试,但人越试越少,到了最后终究是无路可走。 我之所以苟活到现在,不是为了等你,而是为了等等看,看还能不能有机会见到她......随便哪个她都行。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奢望。 如果我的死能让你们比我们更往前一步,那我是不是就把祂们都赢了? 嘻~ 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祂们可真菜啊。” 说着,那团混沌黄雾突然彻底凝滞下来。 程实的心猛地一紧,他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挽留,然而已经晚了。 孤独的 决绝终于迎来了真正的自由,同时也为那个苟延残喘的世界画上了句点! 混沌黄雾中的魔术师用一场崩散完成了谢幕,也给台下唯一的观众带来了一场恐怖至极的时空风暴。 看着自己的视野被躁动无序的漆黑光球铺满,程实屏住呼吸,面无表情。 对于眼前的一切,他有些麻木了。 每个世界都有歧途,谁又能确定自己的前路不是歧途呢? 不能,谁都不能。 咬牙前行罢了。 黑暗降临。 时间坍缩,空间塌陷,无声无息的时空风暴吞没了【存在】缝隙中那一闪而逝的黑纱裙影。 可惜的是,她终究没有看到。 ... 【存在】缝隙中的风暴与真实宇宙总归不同,程实这次并没有进入什么黑暗空间,也没有被卷入哪个不认识的世界,他被直接甩进了真实宇宙,出现在了风暴之后的时空豚桥上。 看着巨大的虚须吞豚吞黑吐白,程实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恍如昨日的感觉。 真正的恍如昨日。 可明明自己才见过这些巨兽不久,怎么就有了一种时光流逝久矣的错觉。 程实摇了摇头,甩掉杂念,他知道时间不等人,自己也没有多少时间能浪费在这里,从这一刻起,他必须快速达成来到真实宇宙的目的。 而完成任务的第一步就是先找到一位豚桥上的同行者! 他没忘记,当两个有着相同目标的生命相遇时,豚桥之下才会锚定出一个目标世界,所以一个人是无法在豚桥之上借用时空之力移动的。 他尝试过用影子,或许是因为“分裂”不够彻底,他失败了。 不过程实并不急,因为他知道该如何在豚桥上找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哪怕他不知道自己即将碰见的那个人是谁,但是他笃定真实宇宙中一定会有这种人! 于是程实心念一动,消失在原地。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长桥的远端确实出现了一个身影,只不过这个身影的身份大大出乎了程实的意料。 怎么会是...... “大猫!?” ... 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红霖?红霖! 不错,出现在长桥远端的身影正是红霖! 此时的红霖跟程实认识的那位明显不同,虽仍是那身兽皮装扮,可她周身上下闪耀着七彩的辉光,飘逸的长发既如繁荣之冠,又如生命之瀑,拖在长桥之上,好似生机的长裙。 桥上的红霖也回头望了过来,可当她看到来人是程实的时候,先是一怔,随即脸色便慢慢沉了下去。 她挥出长矛,遥指程实,凝声道: “你不该见到我。” 程实呼吸一滞,没有说话。 对方的压迫力太强了,甚至比他见过的所有神明都强,但让程实无法开口的并非是红霖的气势,而是红霖话中的意思。 他确实不应在这里,但他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大猫! 因为他心中所想的目的地不是别的地方,正是【战争】向【源初】发起冲锋的位置! 他知道,在这亿万切片宇宙中,总有不再有顾忌的人想要去“见一见”【源初】,但他本以为会撞见另一个自己,谁料...... “你怎么在这儿?” 程实问了一个无需回答的问题,这不是明知故问,而是本能地关心。 看大猫这架势,倘若他晚来一会儿,或许这抹生机澎湃的身影就要冲到【源初】面前去了! 她一定也是在等一位“同行的战友”,但没想到等来的会是程实。 见眼前的程实并未有如她一样的战意,红霖欣慰地笑了,这说明那个世界没有沦落至此。 她转过头去,看向天际,没有回答。 程实眉头微蹙,想靠近一点,可还没抬步,红霖的长矛便再次抬起,又指向了他。 “停下,别过来了,不要靠近我。” “!!!” 程实瞳孔一缩,看向红霖周身围绕的那从未见过的神光,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是......!?” “你准备去哪儿?”红霖打断了程实的话,沉声道。 “诸神尸场,我要去那里寻找一些......材料。” 红霖皱了皱眉,很明显她知道那个地方,“那里并不安全,你的朋友呢,她......怎么没跟来?” 程实当然知道红霖说的是自己这个世界的红霖,但是这次他没法带那么多人,他是在【时间】的庇佑下从乐子神眼皮子底下跑出来的,一旦通知了同伴,这次冒险怕就不会这么顺利了。 不过好在,他在世界之外也不是没有同伴。 “【欺诈】的计划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她被盯着,我没法去找她。 但你放心,我不是孤身一人去冒险,老张也在外面。” 红霖听到程实提及张祭祖的时候默默点了点头,显然她也觉得守墓人很靠谱。 “他在哪?” “......”程实一滞,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我还没找到他,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我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你。 红霖,你......” 程实的语气变得极其复杂,“我知道你有你非要去的理由,我不劝你,也劝不动你,但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我锚定一个世界,让我带回老张。 那个世界的守墓人继承了【死亡】的权柄,不,祂们都继承了权柄,说不定祂们有方法帮你解决眼下的难题?” 听着程实的话,红霖笑了。 “程实,你说过不劝我的。 既然猜到我身上神力为何,你自然就该知道神权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我有我的任务,那也是我的路。 好了,不说这些,正好我也要请你帮个忙。 我本想等一位战友,然而那位素未蒙面的战友迟迟未至,既如此,我们做最后一场交易吧,织命师。 我帮你找回守墓人,你送我去我想要去的地方。” “......” 程实不想做这个交换,他知道那意味着眼前这位大猫将躺倒在【战争】消失的星空。 可他又不能不做,因为大猫说这是任务。 多么沉重的一个词,他们的世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红霖来做这种任务? 送死也算是任务吗? 时间不多,也没有时间留给程实纠结,或许是想通了什么,他的眼神愈发坚毅,表情也愈加冷静。 他点了点头:“好,开始吧。” 程实并没有去过张祭祖去往的那个世界,他只能尽可能地将锚定物描述为他见过的那位【死亡】张祭祖以及老张本人,用他们两个的存在作为锚点,锚定那个世界,然后将“坐标”分享给大猫。 两个人隔着老远遥遥对视一眼,同时开始想象两个张祭祖同时存在的那片目的地。 可几个呼吸后,桥上的红霖却微微变了脸色。 她似乎能感知到桥下微妙的变化,不多久便朝着程实摇了摇头:“抱歉,你所锚定的地方,不存在了。” “!!??” 那一刻,程实头脑一白。 “你说什么?” 红霖面有不忍,长叹一声道:“要么是锚定之物消失了,要么是那个世界消失了,但我想无论哪种......大概都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不会的......”程实双拳瞬间紧握,“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红霖,你......会不会感知错了?” 红霖摇了摇头:“你知道的,在这种力量的影响下,我不可能感知错误。” “......” 程实沉默了,他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可那个【死亡】张祭祖明明说过,那个世界就算在走向灭亡,也足以让一个凡人活到寿尽! 那目的地怎么会不存在呢? 难道那个世界程实的消失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 可乐子神不可能亲手杀掉一个小丑啊。 程实愣住了,他怔怔看向脚下不断变化的桥面,看着无数虚影穿梭其中,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老张他...... 见此,红霖长长叹息一声道: “人要习惯接受失去,我的时间不多,你的时间也不多。 既然你没有找到他,那诸神尸场,我建议你还是......” “我必须去。”程实的声音再次镇定下来,“无论老张在不在,在哪里,这事关世界的未来,事关寰宇的希望,也事关既定的前路,我不能停下。 我没有那么脆弱,我们开始吧,我会按时回来送你去新的战场。” 程实的眼神变得无比透彻,目光犹如深渊一般看透这座时空长桥,指尖夹住一颗骰子,轻轻抛在了桥面上,既是留下时间的锚点,又似在对故人祭奠。 “不能浪费时间了,送我过去。” ... 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老张?老张! 这次非常顺利,当看到红霖点头的一瞬间,程实纵身而下,从豚桥之下直直坠入尸场之中。 上次来时满目震撼,注意力全被无尽滚落的诸神尸体所吸引,惊惧之下甚至都没深刻感受什么叫做“死亡”,而这次,也不知是不是被守墓人的消失所感染,下坠的过程中,程实竟切身感受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 那真实的死亡感触萦绕心头,挥之不去,让程实的脸色异常凝重。 诸神尸场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到处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死亡】之力。 可为什么这里会有【死亡】之力,这里的死亡跟【死亡】没有关系才对。 任何异常都是危险的前兆,察觉不对的程实稳健上身,在坠落过程中骤然止步,朝着尸场边缘悄然游去。 他不是来冒险的,而是来找东西的。 诸神尸场中最“值钱”的应属那张不知被谁拼凑而起的神座,既然神座早已被程实揣进了兜里,他这次又来找什么? 答案很简单,既然身在尸场,那自然就是来找......尸体! 没错,程实是来搜集神明尸体的! 他搜集神明尸体不是为了复刻一张一模一样的神座,而是为了进行一场疯狂的实验,他要用这场实验去验证心中所想,而这实验的材料,就在眼前! 程实小心翼翼地摸向尸坑边缘,他这次不会再深入冒险,只在边缘地区取一些尸体回去就能完成此行的目的。 所以程实异常稳健,他再三确认周围并无动静,慎之又慎地靠近一具神明身体,小心翼翼地触碰默偶的断臂......可就在他即将捡回包裹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死亡】之息毫无征兆地从断臂上爆发出来,直接包裹了他。 程实脸色剧变,瞳孔骤缩,第一时间打响了响指,然而他并未回溯到过去的位置,而是原地化为烟雾,从浓郁的【死亡】之息中穿了出来。 也就是这一过程,让程实发现这股【死亡】气息极其古怪,它并不致命,不是他所想象的什么攻击性手段,而似乎更像是一种信号! 当信号被触发的时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便开始了。 只见尸坑边缘环绕一周的诸神尸体突然齐齐颤动起来,而后那尸坑深处的深渊中便似有潮涌之声,仿佛什么力量推着一股气浪喷涌而出,为整座尸场带来了一声惊天炸响。 “诸神......泯灭......” 这骇人的声浪虽只持续了一个呼吸,但却足以将任何闯入此地的生命吓到崩溃逃离,更何况声浪的气势还没尽,那尸坑深处沉默片刻后又响起了浪涌之声! 寻常闯入者听到这里,还有力气跑的基本都跑没影了。 但是! 程实不是第一次来! 他知道这声音出自于哪里,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未知的存在,而是气流冲刷神座时发出的死物之音! 所以他只是惊疑,却并不恐慌。 可问题是,那张能发声的神座不是已经被自己拿走了吗!? 为什么这声音还留在这里? 更奇怪的是,眼前尸坑边缘诸神尸体的颤动和这如潮的气浪又是怎么回事,自己只是略微触碰了一具残尸,为什么能引发如此大的动静? 不仅如此,从刚才的【死亡】气息到眼下的连锁反应,这一系列的异变在程实看来总有一种熟悉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好似在哪里经历过。 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程实眉头紧锁,越想越古怪,而也就在此时,第二道气浪喷涌出来,再次炸响尸场。 “寰宇......崩解......” 如此大的响动不像是自然现象,倒更像是有什么人在刻意为之。 可这声音事关神座的秘密,又有谁会如此“广而告之”? 再说,这恐怖的响动都把人吓跑了,又怎么会...... “!!!” 等等! 这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广而告之,而是惊而驱之! 有人在利用这气浪惊走外来者!? 只不过自己听过这声音,所以并没有那么恐惧,换作其他外来者,这个动静之下早就该跑了! 程实悚然一惊,立刻意识到此时的尸坑中极有可能还存在着另一个人! 一个比自己更早来到并且这里先一步完成了恐吓陷阱的人! 这个人会是谁? 另一个自己? 似乎不对! 死亡、触发、反应、陷阱...... 惊疑掺杂着混乱的程实脑中灵光一闪,总算是想起为何这感觉如此熟悉了。 这他妈不是眯老张墓园里的机关吗!? 这尸场中的诸多反应,像极了当时守墓人墓园中的防御机制! 刚想到这里,程实就察觉身后突然有人靠近,但他浑身一滞并未有所动作,下一秒,一只泛着幽光的手术刀便架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从后方幽幽传来。 “织命师,你也太不稳健了。” 那一刻,程实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老......老张!?” 程实都没敢回头,哪怕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可他不敢确认,他生怕这是自己在惊闻噩耗后的错觉幻象。 这里是真实宇宙,自己又身处诸神尸场,在这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所以他不敢笃定身后的张祭祖到底是谁。 张祭祖亦然,就算眼前真的是织命师,他也不知道这位织命师到底是哪个世界的织命师。 所以他没回声。 可就是这沉默的一下,让程实确认了对方绝对是一位守墓人。 别管他是哪个世界的守墓人,总之身份是对的,这就够了! 守墓人不好好在墓园里守墓,来这儿干什么? 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情绪突然冲上脑门,程实感受到后脖颈的冰凉,嗤笑一声,毫无预兆地仰头向后撞去,他似乎准备用他脆弱的脖颈跟那冰冷的手术刀尖拼一拼硬度。 同时嘴中骂骂咧咧道: “不稳健是吧!守墓是吧!埋葬诸神是吧!? 我可去你妈的! 这是你的墓园吗你就来这儿!? 还布置上法阵了! 谁让你来的,你来了这儿,原来的墓园怎么办? 怎么,别人家的墓园更好守,还是说你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程实的“自杀式袭击”并没有什么效果,张祭祖瞬间抽开了手术刀,并用刀柄一击敲在程实肩头,将他打了个回转。 那双紧眯的眸子在看到程实情绪复杂的双眼时,几乎眯成了一条缝隙,他后撤半步,面色同样复杂地点了点头: “是,我确实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 ... 无奖竞猜守墓人能不能回家过周末,乐~ ... 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始末因果 现场沉默了。 就连周围抖动的诸神尸体都安静下来,一切重回沉寂。 程实心中一紧,仅凭这句话,对方就很像那个走丢的守墓人,但他还是不敢认,因为这一切太巧了,他必须再确认一下。 “发生了什么?” 程稳健问出了一个万能问题。 张稳健紧眯着双眼,上下打量着对方,给出了一个万能答案: “什么都没发生,我在等人。” “等谁?” “一个想要埋进墓园却找不到墓园管理买票的小丑。” 程实一愣,而后似笑非笑道:“巧了,我也在找人。” “哦。” 张祭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程实脸色一僵,“你怎么不问问我在找谁?” 张祭祖的双眼眯成一条缝隙,他缓缓收起手术刀,一本正经道:“不想挨骂,所以不问。” “你他妈......” 程实指着张祭祖的鼻子就要开骂,可当他看到对方脸上绽开的笑意后,嘴里的C语言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与此同时,守墓人伸出手,重重拍了拍程实的肩膀: “你还活着,世界还在。 很好。” 程实动作一滞,感受着眯老张掌心的温度,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活的守墓人。 是他。 可随即程实又变了脸色,他收回食指,又用隔壁的手指比了个赞,阴阳怪气道: “这不得感谢守墓人同志给了鄙人第二条命吗? 赞美寰宇最伟大的守墓人,我该为你颁个奖章。 不过在此之前,我很好奇,你不老老实实在那个世界待着等待回家的班车,跑这儿来干什么? 你该不会觉得救世的功劳太大,准备奖励自己一下,就想把这诸神尸场划进自己的墓园吧? 呵。 想法不错,但行动太不稳健,我有个更简单的方法,你想听吗?” “我......” “你想,行,我给你说说: 那就是改个名字,把张祭祖改成张源初算了,反正都是从【源初】眼皮子底下薅羊毛,多薅点能怎么?” “!!!” 张祭祖浑身一震,眼睛都瞪大了两个度,差点没掏出手术刀来把程实的嘴给缝上! 这是哪儿!? 这是真实宇宙,是诸神陨落的地方,底下还藏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存在的东西,你怎么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就不怕引来祸患吗! 这已经不是稳健不稳健的问题,这简直就是在作死! 看到老张的反应,程实就明白对方还不知道底下的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也难为他了,在这种地方,上下不知的情况下就敢刻印法阵利用声音喝退外来者以据地自守,眯老张也算得上是胆大心细。 但他还是没明白,眯老张为什么要来这里,难道那个世界真的发生了意外? “发生了什么?”他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而这一次张祭祖微微皱眉,看向尸坑之下,发现底下对程实的“亵渎”毫无反应时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他死了。” “???”程实瞳孔一缩,“谁?” “另一个我,那个继承了【死亡】权柄的守墓人。” “!!!” 程实瞪大双眼,终于知道在豚桥上的锚定为什么失败了,原来不只是眯老张出了意外,另一个张祭祖也出了意外。 “他怎么死的?” 张祭祖面色一暗,叹息道:“利用权柄为另一个程实替死,他也在赎罪,他死得心安了......” 程实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死了?那个程实死了? 怎么可能,外神是假的,是乐子神的扮演,祂怎么会亲手杀死一位小丑?” “???” 什么,外神是假的? 这下,张祭祖也懵了。 在没看到程实之前,他久寻原有世界而不得,甚至都觉得原有的世界或许已经迎来了悲剧的【虚无】终局,直到刚刚看到程实,并确认这就是自己世界的那个织命师,他才如释重负,意识到是那个世界的【欺诈】程实用自我牺牲拯救了自己的世界。 可现在你却告诉我外神是假的,是乐子神的扮演? 就因为那是一场【欺诈】试炼? 张祭祖的眼睛瞬间眯没了。 如果程实所说无错,那另一个程实的死确实有些古怪。 他眉头紧锁,与程实两两震惊,四目相对道:“后来的试炼发生了什么。” 程实没有犹豫,沉声将虚假落幕的一切讲给了张祭祖听,而张祭祖也将他的所见所知告诉了程实,这时程实才明白,为什么眯老张会来到了这里。 说起来,也是一场意外。 【死亡】张祭祖陨落后,张祭祖便急着想要确认原有世界的状态,他在【死亡】的墓园中找到一条通向真实宇宙的道路,而后借由那条路踏入了真实宇宙。 但初入真实宇宙的他根本不知该如何走,直到他遇到了程实曾说过的那个漂浮在真实宇宙中的巨大漏界默偶“尸体”。 张祭祖就像是找到了寻路明灯,蹲在漏界默偶的身边不走了。 默偶飘去哪里,他就跟去哪里,就这么跟了一段时间,也不知是张祭祖的“问路方法”起了效果,还是命运重新庇佑了他,总之他与漏界默偶一同被卷入了一场时空风暴中。 而后,漏界默偶消失无踪,他则被甩进了诸神尸场。 起初,见到这一切的张祭祖可并不兴奋,程实虽然在试炼中分享了他去真实宇宙的探索,可那时他还没跟试炼中的丑角提及诸神尸场以及那张神座的事情,所以张祭祖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哪里。 无尽的恐惧吞没了他,好在这里并没有实质性的危险,在适应恐惧过后,他开始在周围探索起来。 而后就发现了尸坑之下的那个声音。 任谁在这里听到有人非议【源初】,或许都会往真正的【源初】身上去想,守墓人亦然。 但他不像某些胆大包天的小丑,自从知道尸坑下面有生命存在后,他就完全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绝不下探,死心在这里等待离开的契机。 同时他也无法预料是否会有外来风险侵入,所以利用手边的材料以及在【死亡】张祭祖墓园里学到的新知识,在这诸神尸场里布下了能够惊走外来者的机关陷阱,也就是程实所触发的那一幕。 至此,守墓人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说是等待,其实无望的张祭祖早已把这里当成了新的墓园。 他不觉得希望会降临,就像【欺诈】程实的死讯一样,他觉得自己终将会被埋葬在这片陌生的墓地里。 然而谁都不会想到,就在陷阱落成后的第一天,那个被他谨慎提防的外来者就到了。 而这个外来者就是象征着一切希望的小丑,程实。 ... 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我要做一场实验 程实听完满脸震惊,张祭祖又何尝不是。 他如此警惕尸坑之下的那个声音来源,又怎会想到那只是一张神座发出的声音! “你说你拿走了那张神座?” 程实重重点头:“是,此时此刻就在我的随身空间里。” 说着,程实取出了其中一块神座拼图,好巧不巧,正是破碎紧闭的星辰之眸。 张祭祖一愣:“【欺诈】祂......” “这不是祂的尸体,我也不知道这位属于哪里,这是我从神座上拆下来的,足以证明神座就在我手中,所以为什么这里又出现了一张神座?” 两个人对视一眼,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以凡人的逻辑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想要查明原因,唯一的方法就是再次深入,去往尸坑墙壁旁后的那个空间,亲眼看一看那里是否又多了一张神座。 程实无疑是想去的,然而张祭祖一把拉住了他。 “凡事有异必有危险,你来之前并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张神座,所以这不是你的目的。 先把‘正事’做完,再谋其他。” 不愧是老张,依旧这么稳健,程实点了点头,如今的他也只能选择稳健。 张祭祖依然疑惑,他眯了眯眼道:“既然已经拿走了神座,你又回来干什么?” 程实指了指周围的诸神尸体,凝声道:“取材料。” “这些尸体?” “是,我准备用这些尸体做一场洞见未来的实验!” “?” 张祭祖愣住了,在他的认知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实验是需要以诸神为材料去做的,或者说漫长的理质之塔历史中也不可能存在用诸神尸体为材料的实验。 信仰延续至今,神明的信徒哪怕再疯狂,都不可能把自己的恩主填进实验箱。 他们或许想,但一定做不到。 而今天,程实做到了,因为眼前有的是材料。 小丑边说边搬弄着周围的诸神尸体道,“能带多少带多少,我不确定需要多少,也不确定实验能不能成功,但总要一试。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去见了韦牧,跟他摊牌了一些寰宇真相,他用他开挂的脑子告诉我,乐子神为世界描述的未来很有可能并非世人想象的那样! 【源初】无法反抗,所以乐子神所给予的希望更像是一种被逼无奈的绝望。 我不甘心,总觉得世间还有路......”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程实的脸色异常复杂,他的内心并不笃定。 就连神明都没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只凭他一个挂着既定头衔的凡人,能找到吗? 可他的语气却很坚决,因为他知道,如果连作为世界之匙的他都泄气了,那丑角、命定之人、传火者以及这个世界,又怎还会挣扎? 张祭祖是个聪明人,他听出了程实这番话里迷茫的无措,也听出了小丑敢于站到台前的勇气,于是他及时打断了程实,没让这句无法说出答案的话落地,只是一味点头认同道: “一定有路。 就算没有路,大家也会踏出一条新的路出来。 既定是世界的希望不错,但这个世界同样是所有人的世界,不要把压力都抗在你一个人身上,至少丑角......永远会为你分担。” 说着,张祭祖便开始“扫货”。 对于守墓人而言,处理这些尸体,他有着比随身空间更好的收容办法。 这也算是程实进货的意外之喜,因为仅凭他一个,很难带回这么多材料。 两个人在尸坑边缘埋头苦干,一心想要把实验的“地基”打好,至少是为实验失败多备一些损耗,全然忘记了程实是如何来到的这里。 那遥远的时空豚桥之上可还等着一位意欲冲锋的大猫! 红霖久等程实不至,眉眼一沉,直接跳下长桥,来到了诸神尸场之中。 尽管她也有自己的任务,可放任一位经由自己之手陷入危险的织命师去而不回,她做不到。 无论这个程实来自于哪个世界,她既然已经插手,就必须负责到底。 于是她来了,然后就见到两个搬运工在尸坑里吭哧吭哧“偷”东西。 那一瞬间,七彩神力加身的红霖愣是没控制住自己的眼皮,狠狠地抽了一下。 她仿佛又见到了很久以前那个满嘴谎言一点都不靠谱的织命师! 那时的他也像现在这样,有点好处就毫不犹豫地把手伸了出去。 但即使见到了这一幕,红霖也并未催促,她只是默默站在尸坑中央,为两个小偷保驾护航。 张祭祖始终保持着警惕,不一会儿后就发现了背后有人,他猛然一惊,第一时间将程实推进尸堆之中,而后掏出手术刀站在了尸坑之上,回身独面悄然而至的风险。 可当看到外来者是红霖的时候,张祭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瞬。 “红霖?” 红霖饶有兴致瞥过守墓人那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的眼睛,哼笑一声道: “不是我,也是我。 你们偷够了吗,偷够了就跟我回去。 织命师跟我的交易还在继续,我的时间不多,该出发了。” “?” 正当张祭祖惊疑之时,程实从尸堆里爬了出来,他拍了拍张祭祖的肩膀示意其安心,而后仰头对着半空的红霖笑道: “够了够了,只差最后一步。 很简单的一步,我们只去看一眼,一眼就走。” 红霖一挑眉,猜到了程实想看干什么,她的视线扫过尸坑之底的深渊,语气复杂道: “不用看了,我来告诉你。 你猜的不错,那张神座‘刷新’了。” “!!??” 程实浑身巨震,瞳孔骤缩道:“什么叫刷新!?” 红霖叹了口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认命般的笑笑,又为脚下两个迷茫的朋友解释道: “字面意思。 大概每过一段时间,这里的神座就会重新出现。 所以,不只是你,大概很多个你都偷走过这张神座,也包括我们世界的那个你。” “!!!”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一股冷意从程实尾椎直冲天灵! 从始至终,他都以为拿走神座是他的冒险之举,也是因此他终于搞清楚了何为【命运】之既定。 而现在,红霖却说有很多程实都拿走过神座...... 那这神座是什么? 随着既定在不同时间到来,为其不断刷新的任务点吗!? 可下探尸坑明明是自己的选择,从未有人影响,怎么突然就成了被“批量复制”的行为? 程实脑子乱极了,一抹似有若无的恐惧也在心中蔓延。 见此,红霖叹了口气: “我不该跟你们说这些,但就算我不说,你们也会下去,结果是一样的。 走吧,既然你已经完成了任务,也该轮到我了。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说着,红霖长矛一挥,将坑中两人瞬间带离。 ... 滴滴滴,2025番茄年度巅峰榜评选又开始了,端内搜索“年度巅峰榜”或者直接进入巅峰榜点击置顶活动横幅,在活动期内30天,每天都可以给愚戏投票!喜欢愚戏的朋友动动手指投投票呀! 程实(90°鞠躬):赞美伟大的读者大人! 另,别忘了在活动最下方参与抽奖! ... 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那一场璀璨的【繁荣】绽放 时空豚桥。 虚须吞豚穿梭的身影渐行渐远,纯白的流光几乎驱尽了眼前的黑暗,这座豚桥就要消失了。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段时间,三个人影重新出现在桥面之上。 张祭祖惊疑观察,程实面色沉重,红霖依旧站在远离程实的另一头,她紧紧握着手中的长矛,看向天际之外,意志坚定,态度果决: “什么话都不必说,什么话都不必问。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们......回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提到我。”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环绕的神力,瞥过程实道,“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被污染的意志不能影响你们的世界。 或许你们现在还不懂,但按照你们的进度,很快了。 我并不知道我们的答案是不是最终答案,但我相信他。” 说着,红霖笑了,那抹笑容是如此的炽烈真诚。 如披的长发激扬飘洒,红霖侧脸回眸,看向程实,绽出一个无比爽朗的笑容: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离去,那就在在豚桥消失之前看仔细了。 织命师...... 别让我的血白流。” 说着,红霖毅然不顾两人的挽留,纵身一跃,直直消失在长桥之下。 下一刻,真实宇宙被点亮了! 一抹七彩流光逆天而上,直冲向无尽星空的深处,那璀璨的华彩犹如曳尾之虹,将眼前的星空渲染得夺目生辉。 然而,流光远不止这一缕。 一、十、百、千、万......一时间,无数流光自不同方向冲天而起,意志共鸣,缠绕升腾,交相辉映。 七彩的流光交织一处,犹如新芽相抵,亦如旧藤相缠,它们盘结扭曲,极尽蔓延,一时间像极了在星空之中绘出了一顶无边无际的巨大树冠。 【繁荣】心中的寰宇繁荣,在这个瞬间,终究是唱响在了真实宇宙里。 然而星空中纵横交错的七彩流光一如【繁荣】的意志一般,短暂而璀璨,很快,在无尽的交汇中流光渐渐失色,再不鲜艳。 但它们的前赴后继仍未停息,就好似每一抹流光都懂得其他流光的意志,它们认同彼此,肯定自我,在越来越快的融合中,渐渐成型。 无数流光进而不出,几乎融为不可直视的白洞,不过几个呼吸就为这鲜有人至的真实宇宙亲手托出了一轮令世人失声、令寰宇失彩的炽白巨日! “!!!!!” 光芒万丈已不足以形容眼前的奇景,那抹耀眼的白光几乎剥夺了所有注视着它的生命视野! 这一刻,长桥上的两人脸色剧变,浑身紧绷,程实更是头皮发麻,他只觉得【战争】逆冲而上的那一幕在自己眼前重新上演,但这一次的动静显然比上一回更加盛大! 【战争】的血火或许无法烧穿造物主的实验,那造物主自己的力量呢? 无数【源初】之力的合集,能否炸开这个禁锢了亿万切片宇宙的实验场!? 答案是...... 不能。 因为巨日才刚刚升起,就坠落了! “啪。” 随着一声无法确定方向的脆响......甚至都不确定那是不是脆响,只是一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无形无影,捉摸不定,仿佛所有生命的意识中炸开了一个声音的概念,可细究起来,却浑然找不到那个声音曾存在过的痕迹。 就是这么诡异的一声脆响过后,那轮明晃大日居然直接炸开在上升的半途! 它甚至都没升到【战争】曾经流干鲜血的高度,就在离着那张造物主神座远远的地方轰然爆开,顷刻间化作无数流散的白光,撕裂天际,蛛网蔓延,犹如巨冠抽芽,倏忽间便再也不见。 没了。 一切归于平静,一切沉于黑暗。 没有嗡鸣,没有震动,没有冲击。 升起时有多绚烂,沉没时就有多安静。 这无比震撼的一幕让程实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本能一把抓住身旁同样震惊到呆滞的张祭祖,想喊一句“走”,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好在这无声的轰爆仅仅是心灵上的巨大冲击,对两个人的躯体并未造成一丝损害,张祭祖终是从巨日的陨落中清醒过来,一个激灵,拉着程实便朝桥下跃了下去。 在意识归于黑暗前的一瞬,两个人的心中闪过了同样一个念头: 【源初】...... 永远无法战胜。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虚空,某即将湮灭的世界之前。 真实宇宙的绚烂花火并非所有世界中的生灵都能洞见,但即使没有亲身经历这种震撼,某些生灵也有属于祂们自己的震撼。 赫罗伯斯看着眼前的“客人”,眼神复杂。 在虚无纪元之前,祂和这位客人绝不可能以如此姿态相见,可现在,曾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居然就这么近距离对视着。 谁都知道【湮灭】没落了,但看在【虚无】的面子上,并没有什么神明来找赫罗伯斯的麻烦。 难道今日,麻烦来了? 不,赫罗伯斯不怎么想。 现下的寰宇谁都有可能来找自己麻烦,唯独眼前这位......这位臭水沟里的老鼠绝不会冒一丝风险! 只要祂继承不了祂恩主的神座,成为不了不可战胜的真神,对方就不可能来找自己“报仇”。 所以祂来这里,一定有其他原因。 赫罗伯斯看向对方,幽幽道:“说出你的来意,尤格,否则,你将与我身后的世界一起湮灭于此。” “......” 没错,站在赫罗伯斯面前的,正是【腐朽】现存的唯一令使,【腐鹫末王】,尤格! 作为闻风就动、胆子最小的从神,尤格从不冒险,放在以前,祂绝不会做出这等“自投罗网”之事,但现在,这个世界祂越来越看不懂了。 一位凡人能被几位神明死保,甚至敢站在【公正(秩序)】的鼻子上索要神座,关键是还成了! 这还是那个诸神执掌下的信仰高于一切的寰宇吗? 就算时代和纪元同时来到了【虚无】,也不能这么虚无吧? 尤格怕了,祂是真怕了,祂的恩主即将腐朽殆尽,等到那张神座空出来,那个贪得无厌的凡人会不来找自己吗? 不会。 到时候,自己能躲得过去吗? 不能。 尤格很有自知之明。 ...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有来有去,此为延续 于是祂开始想办法,想要在这个抽象且荒诞的时代中安稳度过这一劫。 而他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找到曾经摧毁了自己王国的那位【湮灭】令使,让赫罗伯斯带着他,远走高飞! 赫罗伯斯也是个可怜神,祂被那个凡人坑得不上不下,既丢了容器又拿不到神座,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祂们两个“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个世界明显已经容不下祂们,与其慢慢等死,不如一跑了之。 尤格知道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其他的世界,是的,在这个连真神都未见全貌的时代里,这位逃跑皇帝知晓了一切。 这不是他从哪位真神那里偷听来的,而是在自己最隐秘的藏身点里找到的“提醒”! 尤格极擅藏匿且十分自信,祂认为除了真神,几乎没有谁能找到祂。 所以某天,当祂在自己的藏身点看到那条讯息时,祂的天塌了。 只有真神能越过一切手段找到祂的所在,可尤格从未跟任何真神有过联系,祂们为什么要越过祂的恩主对祂下达神谕? 尤格不愿去接,却也不敢不接,可真等祂看清那段讯息上写的是什么时......祂才发现那是比神谕更恐怖的东西! 有一位字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闯入者为祂留下了一段话,告诉祂世界危在旦夕,想要活命,只能放弃自己的身份和力量,远离这个世界。 尤格懵了。 对方特意强调世界并非【时间】的推演,而是独立的星空,那里还有不同于当下寰宇的诸神,只有离开这里寻觅一个新的世界,才有可能躲过时代落幕的虚无结局。 尤格不傻,相反祂极其聪明,祂很快就判断出这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为自己提醒。 祂很感激另一个自己,但是......祂深知全身上下只有这一身神力才是祂最后的依仗,所以祂不愿放弃自己的神力。 再说,世界之外什么样祂又没去过,倘若真的丢下一切,万一世界之外处处危机祂又如何应对? 并且祂对这份提醒也保有警惕,哪怕对方给祂留下了一份穿梭时空壁垒的道具,但是...... 胆小的尤格下不了决定。 直到祂看到程实当着诸神的面,戏耍诸神,亲手从【公正(秩序)】手里取走了【混乱】的神座,交给了另一个凡人...... 那一刻,尤格恐惧了。 【虚无】时代的荒诞远超祂的想象! 所以祂下定决心离开这个世界,远离这荒诞又扭曲的虚无结局。 然而世界之外太“危险”,祂不敢一个人去,祂需要一个“逃难搭子”,而这个“逃难搭子”想来想去,可选的神似乎只有......赫罗伯斯。 哪怕【净蠹之手】曾经湮灭了祂的王国,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看在同为【沉沦】从神的份儿上,祂们之间也算有点“亲缘关系”。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幕。 尤格站在赫罗伯斯身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逃跑计划一一道来,祂不断观察着赫罗伯斯的反应,若对方行为有异,又或者想要“举报”自己,那祂会立刻使用那份道具,逃离这个世界。 赫罗伯斯......傻眼了。 祂还在想着该怎么努力才能借力【虚无】拿回属于祂的【湮灭】神座,可现在尤格却告诉祂世界并非唯一,外面还有很多个【湮灭】神座可供选择。 问题是......那些个世界的【湮灭】也湮灭了自我吗? “......” 赫罗伯斯思考了许久,看着犹如惊弓之鸟的尤格,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摇了摇头,拒绝了尤格的逃跑计划。 “我小瞧了你,尤格。 不得不说,你敢于站在我的面前,已经证明了你的勇气,敢于逃离......这个世界,更是有无上的勇气。 但是我不能走。” “你还对那张神座有想法?”眼看逃难组合还没凑齐就要散伙,尤格急了,“醒醒吧,那早晚是那小子的!【虚无】在坑你,你看不出来吗?” 赫罗伯斯惨然一笑,“当然看得出来,但是...... 无论【虚无】是否得到【湮灭】神座,祂们都无法否认我在其中的‘贡献’。 既如此,我便能成为这个时代里最靠近【虚无】的其他命途从神,祂们没有理由拒绝一位‘免费的打手’,以此,我也能得到【虚无】的庇佑。 既然时代落幕与否是祂们说了算,那得到庇佑的我,为什么要走?” “?” 一顿解释把尤格绕进去了,祂怔怔想了一会儿,觉得赫罗伯斯说的似乎...... 嘶——有理啊! 但祂仍不死心,祂不想一个人成为“过界老鼠”,于是祂恶意预测道: “庇佑有什么用? 如果世界都毁灭了,【虚无】不一样跟着毁灭,到时候,难道祂们会拼命把你保下吗?” 赫罗伯斯幽幽道:“【源初】在上,世界毁灭也会重生,下一个时代到来的时候,谁说靠近【虚无】的我就没有机会呢?” “蠢货,没有下一个时代了!”尤格刚说完就后悔了,祂后撤几步,盯着赫罗伯斯的动作,随时准备撤离。 赫罗伯斯并未愤怒,相反,祂笑了。 “你错了,一定会有下一个时代,否则【源初】创造如此多的世界又是为了什么? 我看不透未来,不代表【虚无】也看不透未来。 祂们如此不遗余力地培养程实,或许只有他在的世界才是未来呢? 唉,算了,你走吧,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你生而胆小,能做到这种地步,我很感激。 我不会向任何神提起你。 但你也别在我这里浪费力气。” 说着,赫罗伯斯连同身后即将湮灭的世界一同消失在尤格眼前。 尤格眼皮狂跳,祂手捏着那份穿梭时空壁垒的道具,一时间又犹豫了。 外面是未知的危险,眼前是已知的毁灭,哪条路祂都不想选。 可不选不行! 纠结了许久,尤格还是牙一咬,眼一闭,捏碎手中道具,恨恨道:“我宁愿相信另一个我,也不留在这里等死了!” 说话间,一股浓郁的【时间】之力在其身旁炸开,化作黑洞,将尤格整个人吸了进去。 尤格还没来得及惊恐就失去了意识,而后随着一股时空乱流被吐落到了真实宇宙之中。 恰在此时,星空深处的轰爆传来,让整个世界的时空壁垒都为之一颤。 睁开在【存在】缝隙的黑洞之眸看着远处一闪而逝的炽白以及飘入真实宇宙的尤格,沉默许久,幽幽一叹: “有来有去,此为延续...... 【源初】之力的压缩轰爆足以撼动时空壁垒,让实验的时间产生微弱停滞,看来,我的研究就要有结果了。” 说着,那双黑洞般的眸子悄然融入黑暗之中。 ...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祂根本没给自己留时间 回来了! 当程实睁开眼,看到楼顶之上璀璨的星空时,他心中的震撼依旧未能平息。 炽白的【繁荣】巨冠就是像烙印一样,残留于他的视野之中,留下一抹属于无数大猫的剪影,挥不尽也抹不去。 他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线发展才会让如此多的红霖带着【源初】之力去冲击那张永远无法被撼动的造物主神座,也无法想象究竟有多少世界的红霖带着同样的任务凑在了一起。 她们在那个位置见到彼此的时候,会是唏嘘?悲戚?还是斗志昂扬,万众齐心? 大概是后者吧,毕竟那是大猫,是一位为了朋友能够不顾一切的德鲁伊。 如果让她见到千万个与她一样一往无前的自己,她应该会非常开心吧...... 程实本以为见证过【战争】冲锋、血干火止以及血色讥嘲的自己再也不会受到这种程度的震撼,但他还是小瞧了这宇宙间的生灵。 明知前方无路,却依旧奋力前行。 生命的反抗从出生开始就从未停止,更是在死亡前的那一刻到达了顶峰! 他们成功与否程实无从得知,但他笃定,他们一定没有沤臭在失败的角落里。 对此,程实深受震动。 幸运的是,自己与他们一样,也在反抗。 不幸的是,自己的结局大概率也与他们一样,只能求一个生而无憾,死亦璀璨...... 不! 不能这么想,前路未定,一切都还有可能。 程实目光一凝,翻身而起,他第一时间拿起手中电话打给了张祭祖,他要确认没出现在自己身前的老张同样已经安全归来。 电话很快被接通,当张祭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的那一刻,程实终于松了口气,能跟【死亡】老板交差了。 可还没等这口气吐完,下一秒他便浑身一颤,僵在原地。 因为电话那头传来的话语是: “程实,觐见之会开始了......” 残酷的事实又打了程实一个措手不及,其实不用张祭祖提醒他也知道觐见之会开始了,因为在他转头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那扇洞开在休息区楼顶的虚空之门。 只见一扇犹如涡旋的虚空门扉悄然降临,门扉之外垂落无数或嘻或怒、或悲或哭的假面风铃,无尽的【欺诈】之息自门后涌出,如同轻风拂过,拍打在假面之上,为门前震惊的程实奏响了一曲“讥声四起”的【欺诈】之歌。 这就是通向觐见之会的觐见之门? 听着这欢快的曲调,程实总觉得那脆响的风铃似乎在嘲笑自己,它们嘲笑自己又回来晚了,不,应该说是回来的刚刚好。 看,你一回来,觐见之会就召开了。 这会是巧合吗? 肯定不是! 又是这样!每当自己从真实宇宙归来,这个避人不见的乐子神便扭曲时间,压榨小丑的候场时间,让其强行登台。 祂从来不问问自己的意见,也从来不给自己任何预告,就这么直白地粗暴地将舞台甩在自己面前,等待小丑上台演绎。 小丑就不能准备一下吗? 小丑就没有知情权吗!? 好,就算小丑没有知情权,那总有选择权吧? 你想让我去,我偏偏不去! 这一刻,小丑心中的“叛逆”被全部激发,他眼皮狂跳狠狠朝着虚空啐了一口,死死盯着那张虚空之门后退两步,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抗拒。 然而就是这两步,却差点让他撞入了另一扇门中! 不错,另一扇门! 休息区的楼顶还有第二扇门降临! 一扇一模一样的虚空之门就开在他的身后,这扇漆黑门扉之上不再有飘荡的假面风铃,而是无数串作珠帘的骰子。 程实的后脑擦过骰帘,激发出阵阵似有若无的呢喃之声。 无数骰子相互摩擦,吱呀碎语,杂乱的声音听得人心乱如麻,程实恨不得一把将所有骰子全部拽下,然而等他伸手的时候才猛然发现,自己的手似乎已经伸进了一扇虚空之门中,而手上握着的也并非是恼人的骰帘,而是那讥笑的假面风铃! 他差点就被假象迷惑,踏进了【欺诈】的门里! “艹!” 程实怒骂一声,赶紧收手,跳出门外重新站定,打量着面前两张诡异的虚空之门,表情一言难尽。 有了刚刚那一幕的经历,他甚至都不能确定眼前这两扇门上的信物到底是不是对的。 该不会挂着假面的门通向【命运】的觐见之会,而缀满骰子的才是【欺诈】准备的舞台吧? 乐子神看透了小丑,所以来了一手反心态? 程实的脸色沉了下去。 看似有两个选择,其实毫无选择,小丑本想两个都不选,可那两扇门就如同虚空入侵现实的锚点,不断扩大,不断蔓延,不多时,便将整个楼顶休息区的现实吞噬殆尽,化作两片不同的虚空,并朝着程实脚下唯一一片净土侵蚀而来。 再不做出选择,他将被虚空之门吞噬,到那时到底是进哪扇门,似乎就只能看【虚无】的意志了。 可想也不用想,【虚无】的意志一定是把他送进乐子神那边,因为【命运】还不知道被乐子神关在哪儿呢! 想到这,程实气笑了。 行,喜欢捉弄小丑是吧,喜欢让小丑仓促登台是吧,那可就别怪小丑在舞台上乱演一通了。 觐见之会无非就是觐见神明,可神明有什么好觐见的? 【欺诈】人人皆知,见了有什么意思,不如来点新鲜的,见见愚戏吧! 愚戏你们知道吗?就是那位从未在世人面前露过面的【虚无】从神,【欺诈】令使。 不知道也没关系,见一面,自然就熟了。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程实哼笑一声,脸色变得玩味至极。 想玩? 那我就陪你玩玩。 愚戏拿起了自己的假面,整理了自己的衣装,从容踏步,朝着那扇蔓延而来的虚空之门走了进去。 但他依旧没有选择【欺诈】之门,因为现在的愚戏一如【欺诈】一般叛逆。 曾经在命途的起点里,我选择了都要,而这次...... 我要选【命运】! 我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这不是因为我信命,而是因为我的影子选择了【欺诈】! 贪婪领主当面,还做个屁的选择,我当然还选都要! 只是这次,我要用【欺诈】骗过【命运】,用【命运】赌赢【欺诈】! 是,我是【虚无】的祭品,可我也想成为【虚无】的“主宰”,亲手书写时代落幕的结局。 ...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觐见之会·开启 没有人知道所谓的觐见之会到底是何种流程,又是怎样的盛景。 玩家们只知道觐见之梯信仰排名前十的玩家才有机会被神明召见,在【信仰游戏】降临一整年之际一睹神明真容。 所以越到时间临近,玩家们祈愿试炼的频率便越频繁,中低分玩家自知无望,不会在这个时候浪费力气,可那些只差临门一脚的巅峰玩家怎肯放弃这种直面神明的机会。 于是他们愈加努力,而后愈加失望。 因为最巅峰的那批人也在争! 就算有些前十玩家早已觐见过神明,但觐见之梯作为【信仰游戏】最重要的两个排行榜之一,没人会觉得与其相关的觐见之会会像一场寻常觐见一样“普通”。 所以在程实不在的这三天里,【信仰游戏】中着实热闹。 然而这些热闹都跟小丑没有关系,你们觉得热闹,我只觉得吵闹。 程实很想给自己留一点时间,静静地将自己经历的一切捋一捋,做个复盘,为未来踏出那未知的一步打实地基。 可是有些神明根本不给机会,他只能被迫前进随波逐流,推开那扇门,来到觐见之会的...... 嗯? 这里好像不是觐见之会召开的场地,倒更像是舞台的幕后? 被虚空之力裹挟至此的程实目光一凝,顿了顿脚步。 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什么类似会场的空间,而是无尽的虚空,只是在这虚空之前飘荡着一层似有若无,看上去像是并不存在但其实可以真实触碰的透明幕布。 而在那无形又诡异的幕布之后,才是真正的觐见场地。 那场地无比巨大,说是场地,其实没有场,也没有地。 那是无数根肉眼可见的折光丝线贯穿虚空上下,在无尽的漆黑中吊起了数都数不清的巨大假面。 每根丝线只串着一张假面,角度不一,但那丝线密密麻麻,几乎织满了整片虚空! 这一幕与程实在迈进门扉之前看到的假面风铃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这里的风铃大得夸张! 每一张假面都是一块独立的立足之地,此时此刻,正有六个身影分站不同假面之上,互相打量着彼此,观察着四周,忐忑又警惕。 他们六位的高度依次下降,一如在觐见之梯中的排名,而十个假面席位就像是螺旋的阶梯,缠绕在场地中央,只不过最上三席和最下一席中均未有人占据。 程实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皮猛跳。 果然猜错了。 这就是乐子神啊,哪怕自己闷头闯入了【命运】之门,可来到的依旧是【欺诈】的觐见之地,不仅如此,那个踏进【欺诈】之门的影程实......也来到了这里。 程实从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深刻理解什么叫做“殊途同归”,某个欺诈成性的恩主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第二个选择。 祂在楼顶洞开的两扇门,分明就是一场戏耍! “呵,小丑。” 但是已经习惯了。 程实自嘲地笑笑。 好在戏耍之后往往都是甜枣,至少自己没想像其他人一样出现在觐见之会的场地里,可这幕布又代表着什么,是让自己藏在幕后看一出好戏吗? 这么想着,程实渐渐贴近幕布,安静地等待着“演出”的开始。 而对于场地内的玩家们来说,他们的演出其实早就开始了。 龙井是第一个来到场地的【欺诈】信徒,他知道自己在觐见之梯上的排名已经很难再超过龙王和甄欣,只能尝试在觐见速度上反超一下,于是在觐见之门开启的一瞬间,他便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果然,他做到了,他是第一个到达会场的人。 但这还不够,这还不足以表现他的虔诚,个人的虔诚到底是单薄了些,倘若能在这份虔诚里再加入一些乐子,那自己或许将会得到乐子神更多的注视。 而乐子神的注视越多,自然意味着离祂越近,这样一来,对丑角种种计划的贡献也就会越大,他不相信凭借他的虔诚会从乐子神嘴里套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想到这一步的龙井按下心中窃喜,偷偷藏了起来。 他藏在了最高的那个假面平台之下,就等着甄欣来的时候给她个惊喜,一报之前第一次丑角之会时自己的出丑之仇。 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甄欣、龙王还没来,程实也没来,场上倒是陆续来了六个骗子。 巅峰骗子们之间彼此都认识,哪怕不熟也在各种试炼中见过,所以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招呼和熟络,有的只是对彼此的警惕。 他们可太懂同行了,更懂乐子神,谁都不想在这么重要的场合里成为那个乐子。 往日被同行骗骗,骂两句也就过去了,可要是在【欺诈】的觐见之会上被骗...... 相信我,这群骗子同行绝不会放过你的。 觐见之会一结束,你将成为这个世界上,至少是当下这个时间段内,最大的乐子! 所以为了不成为那个乐子,每个骗子都严阵以待,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被群起攻之。 这也就导致本应最热闹的【欺诈】觐见之会几乎“冷场”,六双眼睛像多动症一样提溜乱转,可六只嘴巴却像是信仰了【沉默】,谁都不敢开口。 龙井人都等麻了,还是没等到甄欣,他甚至在想该不会榜一的待遇跟大家都不一样,早就去一对一觐见了吧? 那龙王呢,他怎么还不来? 哦,对,龙王名为【欺诈】实为【记忆】,说不定他参加的是【记忆】的觐见之会? 不是没可能。 那程实呢,他怎么也不来? 十个巅峰骗子里一共就四个丑角,现在你告诉我除了我自己,其他三个都不见了,这对吗? 并且我还是第一个来到这场地的,这对吗!? 不对!一点都不对! 你们不能回回都拿我当小丑,我可是个杂技演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又瞒着我!? 其实对于这场觐见之会,丑角们还真没瞒着龙井什么。 但在这场盛大觐见之外,甄欣确实没跟丑角坦白。 程实离开世界去往真实宇宙本就不能让更多人知道,甄欣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她甚至都没再见其他丑角,那龙井自然也就不知道如今的魔术师已经继承【混乱】神座,去了另一场觐见之会当“评委”的事情。 至于李景明,他猜的没错,对方去了【记忆】的觐见之会。 程实是这三人里唯一一个到达了【欺诈】觐见之会现场的,但是他所在的地方是幕后,而不是前台,这就导致舞台上的杂技演员躲在假面之下等了半天,一个丑角都没等到。 当场上的丑角只剩一个的时候,他一定是真丑角。 龙井累了,这一刻他想放弃自己的乐子制造计划。 他怕再等下去,自己就要成为那个乐子了。 而也就是在这时,其他人对久等不至的四位巅峰骗子终于起了疑心。 “我不相信姓甄的会不参加觐见之会,各位小心了,说不定她正藏在谁的假面之下,等着把你们变成乐子呢?” “呵,甄欣不一定会这么干,但是甄奕嘛......可说不准。” 话音刚落,现场高低不同的假面平台上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 “嘻~” “......” “......” “......” 短暂的交流再次沉寂下去。 ...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觐见之会·马戏 “我听说神选与其他前十的玩家待遇不同,会亲自得到神明召见。 甄欣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去跟乐子神一对一了,想装甄奕引发混乱? 我劝某些人小心一点,别为了什么乐子,把自己搞成乐子了。” 【欺诈】信徒可以不动手,但绝不能不阴阳怪气。 随着几声“嘻”落下,无声的舞台仿佛突然被人扯去了幕布,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呵,你以为我是龙井?” 嗤笑的声音来自于最高处站着的那位男性【欺诈】信徒。 他全身赤裸,唯独一张假面护在身下,遮掩住关键部位,不至于使本书色调发生偏移。 前三不在,他就是场上分数最高的那个,虽然这位骗子在觐见之梯上常常附和龚会长的ID发言,但是看起来他对龚会长压在头上这事儿也并不是很满意。 他朝着脚下众人嗤笑一声,身形灵活地一跃而起,直接跳上本属于龙井的位置,四下打量片刻,而后皱了皱眉,嘀咕道: “真没来? 怪了,龙王跟姓甄的到底算是神选,不见也就不见了,他一个万年老二,跑哪儿去凑热闹了?” “?” 本来就觉得众人在影射自己的龙井还想出去镇镇场子,给脚下这些家伙一点气势看看,可当他听到这句话时,龚会长眼珠一转,突然收回了攀住假面外侧的手,默默躲回了众人不可见的另一侧假面阴影中。 黑暗中一双戏谑的眸子散发着幽幽亮光,像极了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猎食者。 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蛐......出糗的。 底下一众骗子看着裸体的老四跳到排名第三假面平台上却没有受到什么“规则惩罚”,面色各自精彩,而后又纷纷出声揶揄。 “到底还是你聪明啊,觐见之梯上虽然比不过龚会长,但觐见之会跳一跳就能取代他的位置。 我看你可比杂技演员更像个杂技演员。 你说这世道也是怪了,杂技演员像小丑,受害者像杂技演员,那谁又像受害者呢?” 话音刚落,一声急促的箭鸣突然炸响在这声音所在的位置,直接轰爆了那个带着玩味笑容的脑袋! 这箭奇快无比,可惜没有见血,因为它射破的只是一个幻象,真正的诡术大师早就藏在了别的地方。 众人见此,毫不意外,反而异口同声直道可惜。 第九个假面平台上的射箭者扬了扬手上的长弓,示威似的嗤笑道:“抱歉,我还以为你想当那个受害者呢。” 第八张假面平台的阴影里传来了阴沉的声音。 “好胆,杜期瑜,你敢在觐见之会动手? 能保持这么清醒的理智,驯兽怕是不少吧,你要是没都带进来,可得小心点,别死在这儿了。” 绷带男子摸了摸弓,不以为意,再次嗤笑一声: “我只是朝着空气射了一箭,怎么就算动手了? 你受伤了,还是死了? 没有吧,既然没有, 哈,那你狗叫什么? 哪怕知道我是驯兽师,想装狗来讨好我,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你妈死了。” 这并非辱骂,而是陈述。 能走到这里的骗子没有一个简单角色,谁都不会因为一场口角而失态动手,但在真正决定动手之前,动嘴是无责的。 藏在假面阴影中的诡术大师语气极其嫌弃道,“骗子堆里怎么混进你这么一个变态?” “我变态?我再变态能有那个不穿衣服的变态?” “?”站在第三平台的裸身男子不乐意了,他强调道,“我这是料敌于先,提前脱掉了裤衩,省得被某些人骗得裤衩都不剩。” “谁会稀罕你的裤衩?” “你管是谁。” “......” “......你俩半斤八两,但头上那个是真正的骗子,你又是什么东西? 真当自己是驯兽师了,我呸,滚回你的欲海里去吧!” 听到这话,绷带男子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他冷声道:“调查我?你从哪里知道的?” “从你妈嘴里。”诡术大师还在口吐芬芳,“满意了吗,她还让我给你带个话,说在下面给你找了个野爹,还给你生了个野弟弟,你开心吗?” 绷带男子浑身一颤,而后捏起长弓便朝着上一个平台的阴影连射三箭,同时癫狂大笑道: “满意,当然满意,感谢你帮我找到了我的父母。 那劳烦你再帮我给他们带个话,就说我今天见到一条好狗,毛色不错,送下去给他们做个伴!” “嗖嗖嗖——” 三箭之后又是三箭,绷带男子出手奇快无比,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无数箭矢便将他头上那张假面平台射成了刺猬。 他边攻击边狞笑道:“别急,我会亲自送你下去的。” “还是算了吧,我无意取代你爹的位置。” 诡术大师嗤笑一声,果断反击,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那些还不知道有没有的觐见规则了,现场有远比规则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不能让这些骗子把自己怯场的事情传出去。 于是,觐见之会上打起来了。 这放在哪里都是一件足够炸裂的事情,其他信徒苦等一年好不容易盼到了觐见神明的机会,而这群骗子却在觐见之前,当着“神明的面”动起了手。 可对于骗子们来说,他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还不够抽象。 因为更抽象的在上面,第五第六两个平台的【欺诈】信徒一合计,现场开盘,玩起了赌局。 排第七的老哥想要掺一手,押诡术大师赢,结果跳上去一看盘口,人又跳回去了。 因为赌局的选项里根本就没有谁赢谁输,这两人赌的是老四假面底下穿没穿裤衩,如果穿了,裤衩是什么颜色。 纯色1赔5,花色1赔17,没穿1赔10001。 正常人选3庄家稳赔,可现场就是有非正常人赌了1。 开盘的老五很好奇,问对方你凭什么敢选1,老六呵呵一笑,一脸神秘道:“我见他穿过。” “......” 现场瞬间安静了。 就连交手的两个骗子都停了下来,五双眼睛同时看向最高的第三平台,却见裸身假面男子一本正经地站在假面边缘,对着脚下众人说道: “我押没穿。” 然后当众揭开了身下的假面。 他赢了。 庄家把盘一收,准备赖账;老六伸出中指,骂骂咧咧。 只剩一个安静的老七坐在属于自己的假面平台上,面无表情,习以为常。 此即【欺诈】信徒的觐见之会,也是骗子们为恩主献上的抽象马戏。 躲在透明幕布之后见证了一切的程实,目瞪口呆,高呼过瘾。 他从未想过自己理解的虚无还是太过正统了,眼下的这些人,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缩影。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小七......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视线看向第九平台不再动手的绷带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对方绷带缠绕的位置确实是小七曾经脸上受伤的地方,可他为什么还活着? 剥皮骨刀失效了? 不应该啊,还是说有人冒顶了小七的身份,那又会是谁呢? 程实没急着动作,他决定再观察看看。 ...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觐见之会·龙井 很快,场面又出现了变化。 或许是等待的时间太久,久到甄欣已经完成了一场觐见归来。 没错,甄欣回来了! 她一出现,便在最高的假面平台上俯瞰一众骗子,视线依次掠过所有人,又注目最后一个假面平台片刻,微微挑眉道: “玩的很开心嘛,不过你们想以此取悦乐子神的心思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临时谄媚有用的话,杂技演员岂不是早就站在我这里了? 各位,收了神通吧,祂没时间看你们的马戏,此时,祂正在召见祂最中意的藏品呢。” 说着,她还特意扬了扬下巴,指向了最下方那个假面平台。 随着甄欣的出现,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到底是榜一神选,积威已久,一出场就镇住了场子,当然,也有可能是众骗子卖了甄奕一个面子,毕竟谁也不想在这种地方招惹那个晦气玩意儿。 听到她说的话,有人皱眉下探,不太相信道:“你是说乐子神在召见排名最低的那个?” “不错,他有名字,你不是认识他吗,他叫程实,是个......织命师。”甄欣笑道。 “呵,织命师就该去【命运】的觐见之会,来这里掺和什么? 看看人家龙王,多自觉。” 话音刚落,就有人嗤笑道: “姓甄的说话你也信? 说不定织命师本就在参加【命运】的觐见之会,所以才会缺席,她说这些怕是在诳我们呢。 小心点吧诸位,别着了她的道儿,到最后连恩主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乐子神就长一双眼,见祂还需要等觐见之会?我说哥们儿,祂不会从来没召见过你吧?” “?” “啊?这里还真有人没被召见过啊? 呦,那我把这次机会让给你算了,不然你也够可怜的。” “你妈死了。” “占你家祖坟名额了?” “......” 话没说两句,又打起来了。 骗子们心思迥异,各怀鬼胎,很快两个人之间的试探就变成了几人之间的乱战,可诡异的是虽然战斗动静很大,可对现场的破坏堪称了了,只是烟气雾气四处弥漫,不多时,便将整片空间笼罩在了烟雾之中,而后...... 偷袭声四起! 所有人都在动手,但谁也想不到,他们的目标出奇一致,并不是之前与自己对喷又或者看不顺眼的哪位,而是第一平台上那个俯视他们嘴角勾着戏谑笑意的甄欣! 是的,借着烟雾的便利,所有人的手段都丢向了甄欣! 他们觉得眼前这个甄欣不对劲! 作为与甄欣打过照面的骗子,他们都熟悉甄欣的性格,知道甄欣就算嘴毒,也绝不会像甄奕一样当众拉仇恨。 她善于合作,精于算计,在一众骗子面前只会分化他人的力量,加强自己的阵营,而不是一上来就群嘲众人,把自己打成孤立的那方。 所以眼前这人,绝不是甄欣。 但她也不会是甄奕! 因为甄奕没这么老实。 晦气玩意能动手绝不哔哔,除非有人已经倒霉,否则她不会这么轻易现身。 因此甄欣的身份显而易见了,有人冒充了她! 可谁敢在这里去招惹一位【欺诈】榜一?要么,这人是在借机向乐子神敬献乐子,要么他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在场的骗子们各个精明,他们同时想通了这一点,并瞬间达成了一种默契,全都朝着甄欣冲了过去,他们想知道这个冒充甄欣的人,在第一平台上发现了什么。 甄欣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她并未反击,而是嗤笑一声,以灵活的身影躲过了所有人的偷袭。 见此,裸身假面男子脚步一顿,看向甄欣鬼魅般的身影皱眉道: “龙井?” 众骗子一愣,纷纷看向脚下无人的第三平台,恍然大悟。 这就说得通了,怪不得龙井不在,原来是藏在这里冒充甄欣来了! 那真正的甄欣到底去了哪里? 身份被人识破后,龙井也不藏了,他哈哈大笑一声,脱离烟雾跳至螺旋假面平台之外的丝线假面上,遥看众人猴上猴下,乐不可支: “怪不得马戏团里缺不了猴戏,效果是不错,啪啪啪——” “......” “......” “......” 一时间,在场所有骗子看向龙井的眼神厌恶至极,这些眼神里自然也包括真正的龙井。 不错! 那并不是龙井! 在甄欣归来的一瞬间,藏在第一假面平台之下的龙井便知道那个甄欣是假的,因为对方给自己的压迫感实在太弱了,完全没有丑角之中那种压制的感觉! 换句话说,这个甄欣只有其形,未有其魂! 所以龙井根本都没想出去继续自己的计划,他一直都在考虑到底是谁弄出了这个么假东西,至于目的,他大概能猜到。 觐见之会把人张罗进来,却迟迟不见神明,大家都在试探觐见祂的机会是不是藏在了这座会场里,所以这极有可能就是一场试探,只不过试探者到底想如何进行,他也没有什么头绪。 直到烟雾弥漫时,龙井笑了。 他看出这群骗子是想借着混乱来属于甄欣的第一平台看看这里有什么端倪,而他身为【欺诈】榜二,自不可能被这群骗子找到,于是他也趁着烟雾改换了位置,偷偷换到了最下方的假面平台阴影中去。 他本想继续隐藏,保持暗中观察,可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口黑锅直接甩在了他的头上。 士可忍,孰不可忍? 龙井脸色一沉,果断出手,把自己藏得更隐秘了一些。 在没找出真正的试探者之前,他可不想成为一个半路杀出的小丑。 骗子们也是警醒的,哪怕那个虚假龙井已经自承了身份,可是在这里,谁都不敢信谁,他们只能表面当那是龙井,而后趁着混乱的尾声在第一平台上大肆搜寻,直到确实没发现什么机关和传送暗门,才勉强接受甄欣极有可能已经被召见这个事实。 “看来我们是要排队觐神了,希望时间不会太久。” “放心,等我见到乐子神,我会告诉祂你主动放弃了这次觐见的。” “嗖嗖嗖——” “如果你不能闭上你的嘴,我不介意帮你把它缝起来。” “你妈说不了话,也是你缝的吗?” “......” 驯兽师不语,只是一味地射箭。 将一场闹剧尽观眼底的程实摇头失笑,看着那位不断闪躲小七攻击、嘴中含妈量极高的诡术大师,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正是这位排名第八的诡术大师冒充了甄欣并将锅甩给了龙井,程实站在高处看的很仔细,烟雾中,他虽然跟其他骗子一起冲向了第一平台,但那其实也是幻象,因为真正的诡术大师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自己的平台。 他似乎用一场骗局将所有人都引离了自己的平台。 看起来,他大概是在猜测觐见跟据守平台有关系,但在看到其他人离开平台,自己的觐见也没开始时,这位隐藏在阴影里的诡术大师无奈叹了口气。 他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这就是诡术大师! 对方的幻象扮演一点不比甄奕差多少,可见排名这种东西,至少是【欺诈】信徒的排名,并不完全代表实力。 只是程实确认这位诡术大师并不是自己的熟人,也不可能是什么苏姓“旧友”,所以真相离自己的猜测越来越近了,自己曾见到的那位苏姓诡术大师,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真正的诡术大师。 程实挪动视线,看向第十平台下藏身的龙井,表情变得愈发复杂。 那真的是你吗,龚会长? ...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觐见之会·愚戏 龙井可从来不是什么吃亏的主。 无论在丑角里他被迫当了多少次小丑,但在外面,他始终是那个仅低于甄欣一名的顶级骗子。 当一口黑锅就这么甩到他头上的时候,他早已准备着要在骗术上进行反击了,但还缺个合适的契机。 巧的是没过多久,这个契机就来了。 在驯兽师和诡术大师交手不断的时候,场中突然有人疑惑出声道: “你们说真正的觐见之会是不是早就开始了?” “何出此言?”最顶上的裸男重新戴好面具,饶有兴致地问道。 “乐子神什么德性大家都知道,按照祂喜欢捉弄人的性格,我觉得......说不定祂正藏在幕后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说的可不是那种神明遍观世界、诸事皆知的注视,而是祂就在这里,就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正‘欣赏’着这场即兴演出! 并且极有可能看到各位的丑态时,祂的眼角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说着,几个骗子纷纷抬头,开始四处张望。 见几道视线掠过无形幕布,躲在幕布之后的程实瞬间抹平了自己的眼角,不再嘻嘻。 很敏锐,可惜猜错了。 乐子神不在,躲在幕布之后看戏的是你们想都想不到的愚戏大人。 程实摇头失笑,但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突然看到愚戏出现在了透明幕布之前的觐见会场里! 没错,愚戏! 那个高瘦如竹竿的【欺诈】令使闪亮登场,站在属于程实的那个假面平台上,仰望着上方六个骗子,颇有节奏的鼓起了掌。 “啪啪啪——” “精彩,你们的直觉很敏锐,虽然想到这一层花费的时间长了一些,但是终归是想到了。 可惜的是,方向错误。 觐见之会从来不是觐见真神的集会,诸神高居神座,也不会因为一场小小游戏的规则便召见一群凡人。 祂们想见,随时都可以召见自己的信徒,所以你们面前这场觐见之会只是一场考校会,用来考校各位对信仰的理解和虔诚。 而这场考校会的考官,正是在下。 别这么惊讶,你们之中有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存在,就算没听说过,无妨,今日之后,祂的信徒亦将传颂我之神名。 吾名愚戏! 是【虚无】的从神,【欺诈】的令使,是你们想要靠近祂时需必须踏上的最后一块阶梯。 觐见之会,正式开始。” 说着,愚戏大人轻打响指,从最后一块平台一跃而上,直落至本属于甄欣的假面平台上,而后一脚将站在平台边缘的裸身假面男子踢下平台,背对所有人,朝着无人的虚空微微鞠躬,笑意盈盈道: “赞美恩主,您的追随者来为您分忧了!” 这一幕无论对于在场骗子,还是对于无形幕布之后的程实,都无比震撼。 因为好巧不巧,眼前这位愚戏鞠躬的方向正好对着程实,分毫不差,这让程实不得不怀疑龙井是不是猜到了什么,亦或看透了什么。 没错,真正的愚戏在幕后藏着,那台前的愚戏必然是他人扮演的,而这个扮演者就是龙井。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扮演愚戏大人了,只是这次可供他发挥的空间更大。 对于在场骗子们来说,或许没有人会不知道愚戏的大名。 【信仰游戏】的前半段,愚戏的确声名不显,但到了后半段,尤其是最近几个月,只要是想靠近【欺诈】的玩家,大概没有人会忽略掉这位【欺诈】的唯一令使,愚戏。 愚戏之名具体从哪里传出来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数不清的历史学派成员正在为愚戏的真实性作保,并且最巅峰的那几个骗子似乎都与这位从神有过一面之缘。 尽管在场的几位未曾亲眼见过愚戏,不知其形象如何,但眼前这位...... 高挑的身材,细长的四肢,纯白的假面,整体略显诡异又【欺诈】味儿十足的形象,完全符合他们对愚戏的所有畅想。 不过骗子到底是骗子,站在这里的可是这个游戏里最精通骗术的那一小撮人,仅凭一个形象能让他们相信这就是愚戏吗? 不能,完全不能。 上一个被怀疑的甄欣,已经被打成了龙井。 所以在骗子们看来,你只有一个形象,就做不成愚戏。 可龙井扮演的精妙之处就在这里,他的出现可不是一次过场式的自我介绍,在介绍的途中他游刃有余地展现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将那位裸身假面男子从第一平台上踢了下去! 要知道被踢下去的那位可不是什么路人,他是排名第四的骗子,一位灵活至极的受害者,一位在骗术和体术上都臻至大成的巅峰刺客! 以他的身手,倘若想躲,就算排第三的杂技演员来了,也未必能一脚就将其踹下去。 而愚戏做到了,随意一脚便举重若轻,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这就是神明! 众人只看裸身假面男子凝重的脸色就知道眼前这位愚戏怕不是个真的,于是刚刚还热闹至极的现场突然又安静下来。 骗子们眼珠提溜乱转,余光疯狂打量着其他人,终于在渐渐冷场的氛围中,被某个“谄媚”的骗子带头,齐声喊出了那句: “赞美恩主,赞美愚戏大人。” 愚戏回过身来,随意招了招手,哼笑道: “免了,骗子们的虔诚到底是不是虔诚,还有待考量。 就像你们心中猜我到底是不是愚戏一样,没人能说得准。 收起这一套吧,你们那些小心思,都是我几千年前走过的路了。 不过有一点你们做得很好,无论什么时候,记住,永远保持你的怀疑。 骗人者,人恒骗之。 就算是乐子神自己,也未必没被骗过。 只有保持怀疑,才能让你们在【欺诈】这条路上走的足够远。” 说着,愚戏锐利的视线扫过台下所有人,又看向空缺的几个平台,颇为遗憾道: “有些可惜啊,最应该听到这些话的人反而不在场。 唯一在场的一个......” 愚戏哼笑一声,随手一甩,便用一张假面飞镖击破了刚刚那个龙井幻象,“也是个假的。” 众骗子虽然知道龙井有可能是假的,可也没料到那居然还是一个幻象,他们怒目看向第八平台,却见平台上诡术大师的幻象讪讪而笑,但看向愚戏的眼中闪着精光。 不管现场反应如何,愚戏这句话说得多少有些刺耳了,这无疑是在讽刺眼下这几个骗子就算在【欺诈】的道路上再努力也走不了多远。 骗子们当然不服,很快就有人眼珠一转,问道: “愚戏大人? 既然觐见之会不是觐见真神的环节,那您能告诉我们,魔术师、杂技演员,以及最后那个织命师......都去了哪里吗?” ... 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觐见之会·扮演 “他们三位有任务在身,这些任务你们还接触不到。 不过看在你有勇气提问的份儿上,我可以略微给你们透露一点事关我们恩主的小秘密。” 愚戏哼笑一声,伸出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比了个耶,并依次指向其中的食指和中指道: “这是我们的世界,而这......是完全不同于我们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话刚说到这,就有人抢答道:“平行时空?” 愚戏摇了摇头,“不懂装懂是对自己最大的欺骗。 它不是你们所想的【时间】推演,也不是什么诸神眼皮子底下的平行世界,那是另一片完全独立的星空,独立到那片星空里也有一位我们的恩主。 与恩主一模一样但并非分身的【欺诈】!” “???” “!!!” 这个消息对于不知寰宇真相的骗子们无疑是爆炸性的,他们瞳孔骤缩,看向愚戏的目光中写满了惊疑。 当一句话符合认知时,它有概率是谎言;而当一句话不太符合认知时,它极有可能就是谎言;但当一句话完全不符合认知,甚至听上去像是酒后疯言的时候......它反而像是真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会有一位乐子神? 那岂不是代表着每一位神明都在那个世界有一个相同的......复制体?” 愚戏笑着摇了摇头,“不对,这两个世界并非是复制关系,它们确实很像,但世界内的发展并不相同。 如果非要跟复制扯上关系,你可以说,它们在诞生之初是一模一样的,可也仅限于那一瞬间,之后它们便像两架马车,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乐子神让姓甄的他们去另一个世界是为了什么?” 骗子们好奇急了,可这个时候,愚戏却把话题收住了。 他收回了手,哼笑道: “我说过,这些任务你们还接触不到。 你们只需要知道虔诚能引领你们走得更远,也能接触更广阔的世界。 这个世界并非你们想象的如此简单,【信仰游戏】也是,好了,闲话到此为止,接下来进行觐见之会的第一个环节。 谄媚,哦不,虔诚! 应该说是要展现你们的虔诚。 尽管恩主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但作为祂最忠诚的追随者,我也要花些心思在谄......虔诚上。 而你们,作为在我身后的追赶者,自然也要懂得‘虔诚’。 给你们一点点时间,5分钟后,用你们印象最深刻的回忆打动我。 注意,是用‘回忆’打动我。 每个人都有记忆,我们不能以此来断定一个【欺诈】信徒的虔诚与否,但他对记忆的态度却很是关键。 正如我脚下这位消失不见的回忆旅者,起初在恩主曾打算将其拉入【欺诈】阵营时,我就表达过强烈的反对,这位凡人对【记忆】的虔诚并不能转化为其行走在【欺诈】道路上的动力,所以他永远不会信仰【欺诈】。 事实也证明,我是对的,哪怕是觐见之会,他都去了对立信仰的那一边。 但恩主就是这样,你越劝,祂便越叛逆。” 愚戏无奈笑笑,那苦涩的笑容似乎在告诉众人真的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如何在亵渎中找到虔诚,是每个骗子的必修课。 好吧,我可能有些唠叨了,那么现在,计时开始。 你们还剩......” 祂拿出一只怀表,看了一眼,勾起嘴角道,“3分50秒。” “???” 突然减少的时间让所有人都懵了一下。 不是,敢情连您刚刚说话的时间也算在那五分钟里? 哪有这样的,裁判浪费玩家的时间? 这一下,所有骗子的脑子都开始转了起来,他们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到底什么样的“记忆”才能打动这位所谓的考校官。 打动这个词太难琢磨了,这既像是在要求情感上的触动,又像是在故布陷阱,诱导他们过度解读话中的意思。 可问题是【欺诈】就是这样的,祂的神谕也总是歧义颇多全是陷阱,那作为祂的令使,愚戏的这番话其实很符合骗子们的认知。 这也就导致情绪持续起伏的玩家们在一波又一波“打窝、抛饵、收钩”的节奏中慢慢卸下了对愚戏身份的怀疑,逐渐陷入龙井控场的节奏里。 看着几个骗子脸色凝重,愚戏开心极了。 两个都是。 台前的愚戏自然是在收获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而程实则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龙井,还在思考他到底是如何一击将那个裸身假面老四踢下平台的。 毕竟龙井不是真正的愚戏,一个杂技演员力量虽大,敏捷却未必比得过一位受害者,可龙井就是做到了,并且就是这一下威慑才让所有骗子暂时相信了他的身份。 这不得不让程实联想到龙井的第二信仰,【时间】,他没忘记龙井合了【时间】,更没忘记龙井还得到了一柄能够回溯时机的长剑。 但龚会长的手速真有这么快吗,就在那一瞬间找到了受害者躲不过的时机,然后把他踹了下去? 还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被踹下去的裸身假面男,其实是在跟龙井打配合? 也不像,因为此时此刻对方脸上的凝重不似作假。 程实疑惑不已,只能继续观察,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的确是一场配合,一场来自于【欺诈】榜三和【欺诈】榜四的无声配合。 其实龙井和这位裸身假面男很有默契,仅从他们的ID上就能看出端倪。 龙井一开始制定计划的时候就没想瞒过这位,他冒充愚戏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把对方当成了这场扮演计划中的一员。 在一跃去往第一平台的时候,龙井是背对其他骗子的,唯独面对着裸身假面老四,而就是在他踏上平台的一瞬间,他朝着对方做了个鬼脸。 身为【欺诈】榜四,对方不可能不知道这一个鬼脸意味着什么。 消失的织命师他不熟,甄欣不可能做出这种龇牙咧嘴的事情,甄奕就更不可能,龙王......算了吧,也排除在外。 所以做出这张鬼脸的只能是龙井,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头顶上这位杂技演员根本就没离开过会场,对方或许早就来了,就等这一刻出来给所有骗子演个大的! 他疯了!居然敢在这里扮演一位令使!? 裸身假面男子非常震惊,但随即而来的便是怎么压也压不住的跃跃欲试。 骗子血液里的疯狂被点燃了! 既然龙井都敢演,自己充其量算个从犯,有什么好怕的? 被蒙在鼓里当猴耍的时候,他只会骂龙井小丑;可当他是那个耍猴人的时候......嘿,你别说,龚会长选队友的眼光真不错! 于是就在一个照面的配合下,他被龙井踹了下去,榜三榜四两个骗子就这么将现场所有人,甚至是幕后的程实都诳住了。 但是龙井还是算漏了一点,那就是他在丑角之中得到的情报太多,远超当前玩家们的认知水平,再加上对愚戏身份的认知太过透彻,以至于扮演起来过于像了。 这让裸身假面老四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正在思考: 到底是龙井扮演了愚戏骗过其他人,还是愚戏扮演了龙井骗过了自己? 眼神复杂的老四抬头看向了“龙井”,却听愚戏大人一个响指,幽幽道: “时间到了,谁先来?” ... 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觐见之会·相信 龙井的心思很纯粹,他就是要扯愚戏的大皮从这些骗子嘴里套出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想想看,当骗过所有骗子让他们在觐见之会上出糗的时候,龚会长的高光时刻自然到来,风头想必会直接盖过甄奕,成为这场游戏里最闪耀的“明星”。 于是他看向众人的眼神愈发热切,而这目光被他伪装的很好,在其他人眼里倒像是犀利的审视。 众骗子默不作声,齐齐看向站得最高的裸身假面男子。 老四皱了皱眉,沉默片刻后突然抬起头,看着愚戏幽幽道: “我先。 我听闻大人喜欢扮演玩家,曾亲身参与试炼并给予试炼中的其他玩家些许指引,所以我想问大人一个问题。” “?” 愚戏挑了挑眉,笑道:“这是考校会,可不是答疑会,你确认要违反考校规则?” 老四哼笑一声,语气古怪道: “我想我并没有违反考校规则,大人说要用一段回忆打动您,而我刚刚所说的听闻便是我的回忆,至于打动您的方法,则是我的问题。 我所理解之打动在于情绪变化,我认为这个问题一定会让您的情绪出现变化,您......想听听看吗?” “......” 龙井眼皮微跳,怎么滴,老四不想演了? 但此时此刻他不可能直接下台罢演,不然小丑又变成自己了,他只能临场发挥,为对方的狡辩鼓掌道: “很好,狡辩亦是我主的权柄,我感受到你的虔诚了,问吧。 你的虔诚值得一个回应。” “!” 听到这,其他人才意识到原来考校是这么个考校法,愚戏所说的规则并非是全部规则,而自己的回应也不必是死板的回应。 众骗子瞬间来了精神,一边修改自己的腹稿,一边高竖耳朵倾听老四的问题。 裸身假面男盯着愚戏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 “既然扮演是【欺诈】一途永远绕不过的课题,那我想问问您,当您在扮演玩家的时候,可曾也有玩家扮演过您?” “!!??”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老四的话非常明显,几乎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明猜眼前的愚戏有可能是某人扮演的,可也就是这种怀疑的态度,反而让其他骗子更加笃信。 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两位在演戏,问题是当下老四的态度可一点不像假的,很少能看到对方这么郑重的眼神。 这只能说明他对愚戏的身份也拿不准,如果最熟悉杂技演员的骗子都不认为对方是杂技演员,那愚戏的身份......还能有假吗? 龙井也愣了,一时间他也有些恍惚。 说起来对方这个问题对愚戏身份的塑造是绝对的助攻,龙井本应高兴,可问题是他能看出老四眼里的凝重,结合对方表情的反馈再去品一品这个问题的话...... 嘶—— 不是哥们儿,你信了? 我都给你做鬼脸了,你还能把我当愚戏? 你怕不是以为真愚戏在冒充我龙井吧!? 这一刻,龙井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其实乐开了花。 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不得不说,眼下的状况对他的扮演非常有利。 于是这位熟悉人性的巅峰骗子反其道而行之,笑着给了对方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案。 “当然有,无论是她、他,还是他,都曾借用过我的身份。” 龙井指向甄欣、自己和程实的平台,笑着说道,“以凡人之躯扮演神明可是渎神大罪,但以欺诈之术骗过世人又是对恩主的极大虔诚。 我认可他们的虔诚,但却不会因此而宽恕他们的罪行,于是在奖励和惩戒间,我为他们选了一条路,一条去另一世界探索的奖赎之路。 倘若他们有所收获,那便算作是奖励;可如果他们遭遇不幸,那就是惩罚。 这也是你们没见到他们三位的原因,而你......不错,你的表现离他们很近了。” “......” 看着愚戏投来的诡异笑容,有那么一瞬间,裸身假面老四只觉得对方绝对是愚戏,不可能是龙井! 真正的龙井绝不会有如此精湛的“演技”,就算有,也绝不会有如此类神的气息! 没错,气息! 身份是可以扮演的,毕竟嘴长在自己脸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气息绝不可能有错,此时此刻,愚戏身后升腾着抽象又扭曲的【欺诈】之息,这像极了神明降临时的场景,虽然这气息出现的晚了一些,可谁又能笃定这不是愚戏大人在戏耍他们呢? 祂连自己都戏耍,又怎会不去戏耍那些自以为聪明的骗子? 万一真有骗子质疑了祂的身份,而后又被打脸,那那个骗子还能在骗子圈里混下去吗? 就算不被同行嘲笑至死,大概也不会再受到神明注视了吧? 也是出于此种原因,老四哪怕心中并不确定,也不敢再去验证对方的身份。 他只能将眼前这位极像是愚戏的考官直接认作愚戏,哪怕对方就是龙井,至少“被龙井骗”的糗事可比“不认愚戏”的罪行要好接受得多。 而愚戏的反向坦白和身后气息也终于让其他骗子放下了戒心,这一定得是令使了,不然祂的力量从何而来? 是啊,从哪儿来的呢? 程实也在好奇,不,应该是说惊疑! 他也注意到了龙井背后升腾的愚戏气息,先前他确实有想过帮龙井一把,毕竟谁不想从其他骗子嘴里白嫖点消息,可他并未出手,也不确定自己拿出的【欺诈】容器能不能透过面前无形的幕布传递出去。 但现在来看,根本不用传递了,气息早已升起,并且是不同于纯正【欺诈】的【欺诈】之息! 很微弱,但不是没有! 这下程实也懵了,他甚至在想乐子神是不是早就造就一个属于愚戏的“神座”,不只是自己,谁都可以上去坐一坐? 但紧接着他便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想到了另一个原因: 信仰! 【时间】曾言:只要相信,便会迸发出信任的力量! 无论是瑟琉斯的神性萌发实验,还是此时龙井所扮演的愚戏马戏,这里面都涉及相信。 就连献往【虚无】的祭品也早就在告诉自己,相信似乎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所以眼前的骗子们已经相信龙井就是愚戏了吗? 那自己......又是谁? 程实愣住了,他的思绪一时陷入混乱,而这时场下又有了新的变化。 在经历过不同的头脑风暴后,打量着愚戏和老四的骗子们似乎越发笃定愚戏的身份,于是为了“表现”自己,他们争相开始打动愚戏。 而第一个抢先发言的,正是站在第八平台的绷带男子,杜期瑜。 “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破坏游戏规则去问问题,我会在规则框架内尽最大可能展现我的虔诚。 【记忆】如果不用来取乐,那祂与恩主的对立将毫无意义。 所以我所理解的打动,就是逗笑,而我恰好知道一件有趣的事情。” ...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觐见之会·传火 杜期瑜的声音压过了所有骗子,他朝着上方的愚戏遥遥鞠躬,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表情戏谑道: “各位认为在这个神明降世为世人赐下一场【信仰游戏】的时代里,什么才是最好笑的?” 众人朝脚下瞥过一眼,无人回应。 应该说肯定不会有人回应,谁都不想在别人的讲述中做那个“捧哏”,毕竟他们是竞争关系。 杜期瑜显然也没想让其他人回应,不多久他便自顾自地笑道: “我来揭晓答案吧。 自然是一群妄图推翻神明、重建世界的蠢货! 而我恰恰碰到过这样的蠢货。 哈,【痴愚】的智者们虽然高傲,但他们说的没错,愚昧当真是世人的原罪。 神明降世便是世界的指引,不肯依照指引前行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着让一切都回到没有诸神的过去,这何止是痴人的妄想,简直就是对诸神的亵渎! 更搞笑的是,他们居然找上了我,认为我是一位能够与他们一起守护美好的同袍。 听听这个词,同袍? 哈哈哈哈,真是蠢啊,我不过是藏起了所有的驯兽,做了些许伪装,他们就信了,还想把我拉进那个不知所谓的组织里。 你们觉得我会同意吗?” 杜期瑜很懂得掌握说话的节奏,他再次停下,开始打量所有人的表情,似乎是想在这群同行里找一找有没有他所说的“蠢人”。 然而骗子们面无表情,不露破绽,让杜期瑜略有些失望。 也不是完全失望,至少愚戏大人被“打动”了,祂居然跳下了第一平台,满眼欣赏地来到了杜期瑜的身边。 愚戏挪动着细长的双腿在驯兽师身边踱步,一边打量杜期瑜一边笑道: “有趣,我倒想知道面对这种亵渎,你是如何处理的?” 杜期瑜微微一笑,似乎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会有什么问题,他再次朝着愚戏大人鞠躬致意。 “当然是义正辞严地......接受了!” 杜期瑜眼中精光一闪,再次开始打量所有人,也包括愚戏。 愚戏一愣,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 “接受了? 看来你也觉得世人需要反抗神明? 嗯,很不错,你的亵渎我看到了,现在开始阐述你的虔诚吧,不然,你的信仰之路怕是要到头了。” 愚戏似笑非笑地盯着杜期瑜,然而驯兽师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他哈哈一笑道: “大人您错了,刚刚所讲的一切并非是我的亵渎,而是我的虔诚。 我同意他们的邀请,不是为了加入他们去坚守什么狗屁美好、反抗诸神,而是为了能混入其中,再将其变成这个时代最大的笑话。 反抗诸神这种东西对于其他神明来说或许是渎神大罪,但对于我们的恩主来说,这不应该是这寰宇间最大的乐子吗! 愚戏大人,既然我身在其中,自然就可以把更多的‘骗子’也拉入那个组织,而一旦反抗的本质变成了‘马戏’,哈,我想这场闹剧足够取悦我们的恩主,同样也能打动于您。 您觉得呢?” 杜期瑜的双眼明亮极了,他目不转睛盯着愚戏,一直在观察愚戏的反应。 而愚戏只是勾起嘴角,慢慢绕到驯兽师的身后,鼓了两声掌,笑问道: “不错不错,可你说了这么久,还没说出那个组织的名字。 怎么,你是在下意识保护那些渎神者吗?” 杜期瑜一愣,随即失笑道:“自然不是,他们叫做......” “嘘!” 愚戏细长的手臂突然伸过杜期瑜的肩膀,在他的嘴边轻轻竖了一个“1”,打断了对方的话,并看向在场其他骗子,朗声笑道: “总是一个人发言有些太无趣了,我想问问,谁还知道这个组织叫什么?” 众骗子皱了皱眉,依旧沉默,显然在场没有第二个知晓渎神者组织的人。 愚戏心中有数,点了点头,而后按住杜期瑜的肩膀,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尽,慢慢靠近驯兽师的后背,俯身在他耳边嗤笑了一声,道: “你觉得世人之愚行能瞒过神明吗?” 杜期瑜不明所以:“当然不能。” “很好,既然不能,那神明理应早就知晓这群渎神者的存在,可为什么祂们没有干预亦或降下渎神之罪?” 杜期瑜又是一愣,可随即他便瞪大了眼睛,瞳孔地震,似有所悟道:“您的意思是有神明庇佑了他们!?诸神之间亦有裂隙,祂们以这些愚人为工具互相算计?” “聪明!” 愚戏狠狠拍了杜期瑜两下,又笑道:“你再猜猜,那个庇佑他们的神明......是谁?” 这个问题在没问出来之前确实是个问题,可一旦从愚戏嘴里说出来,那答案显而易见! “乐子神!?” “恩主?” 杜期瑜还没来得及回答,其他骗子已经惊呼出声。 而也就是在骗子们想到答案的那一瞬,那双搭在驯兽师的肩膀上的细长手掌轻轻握住了驯兽师的脖子。 “聪明,你们答对了。 但很可惜,你答错了。” 话音刚落,众人只听“咔”的一声脆响,杜期瑜的瞳孔剧烈收缩又缓缓扩散,瞬间失去光彩,毫无反抗地瘫倒在了愚戏的怀里。 愚戏啧啧不止,随手丢下驯兽师的尸体,微笑着抬头看向在场仅剩的五个骗子道: “他们叫做传火者,受我们的恩主庇佑。 目的你们不用知晓,只需记得,凡见今日之事者,决不可绝不吹熄他人之火。 至于火是什么......” 愚戏犀利的眼神环绕一圈,勾起嘴角,笑得开心,“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 一时间,在场几人浑身一颤,噤若寒蝉。 觐见之会上居然死人了! 神明没见到也就算了,丢了性命算是怎么回事? 当然,杜期瑜也有可能是去见【死亡】了,可这个关头,没人能开得出这种玩笑。 与杜期瑜交过手的诡术大师尤为惊惧,他生怕愚戏杀掉对方不是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传火者,而是因为两人的打斗扰乱了会场“秩序”。 他甚至偏过头去不敢去看愚戏大人,谋算着该怎么才能离开这片恐怖的觐见场地。 【欺诈】的令使在觐见之会上再次展现了他的威慑力。 见在场众人不敢吱声,愚戏轻笑一声,随意一脚将尸体踢落深渊,而后重新跃至第一平台,朝着脚下的骗子们伸了伸手道: “考校继续,下一个是谁?” “......” 这完全不像是一场考校,倒像是一声声催命符。 众人一时不敢动作,只能僵立当场,任沉默流淌。 无形幕布后的程实将一切看在眼里,看向龙井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欣慰。 绝不吹熄他人之火是程实给丑角们定的规矩,龙井能在这个时候贯彻丑角的意志,无疑说明杂技演员已经彻底变成了丑角的形状。 只是那个没死的驯兽师又是怎么回事? 没错,杜期瑜根本没死! 身在幕后的程实看得清清楚楚,在龙井扮演的愚戏将手臂搭在杜期瑜肩头的一瞬间,这位驯兽师便偷摸在背后塞了什么东西给龙井! 而也是因为这个东西,龙井并没有折断对方的脖子,而是借用错位的视角掰断自己的手腕发出响声,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断手断脚对于一个杂技演员来说甚至都不能说是“断”,这两人就是用这种无损的方式将一个骗子送离了觐见之会。 是的,驯兽师被送走了! 其实细想就能发现端倪,倘若愚戏真的想要震慑信徒,大可不必处理驯兽师的尸体,尸体放在平台上对骗子们更有冲击力。 但他偏偏选择了将尸体踢下深渊,这既是在避免杜期瑜的假死因时间拖长而暴露,也是在与对方约见,如果杜期瑜不傻,一定会在深渊之下等待愚戏的到来。 驯兽师大概并没有看出真假愚戏的能力。 这就有意思了。 龙井维护传火者的意图绝对不会有假,可他偏偏又放过了企图暴露传火者的小七。 以程实对小七的了解,狗改不了吃屎,真正的杜期瑜是绝不可能以这种小把戏骗过龙井的,所以答案很明显了,龙井认可了杜期瑜递出的东西,觉得对方没有问题。 而这反而是小七最大的问题! 他绝不是杜期瑜! 会是谁呢? 想到这里,程实朝着会场深处的虚空瞥了一眼,眉头微蹙。 管他是谁,去见......不,去诈一诈就知道了。 ...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觐见之会·换角 幕后之人有幕后之人的便利。 既然现场有舞台有幕布,自然也就有后门,那张无形的幕布就像是显示器,程实心念转换之下,便将视角切换到了觐见场地的深处,看到了那具跌落的“尸体”。 尸体已经复活并坐了起来。 杜期瑜揉着脖子,坐在虚空中一言不发,他仰望着高处,似乎在等待谁的到来。 程实嘴角一勾,试探着拉动了一下幕布,在两片无形幕布的缝隙中,他果然看到了幕布之前的那个身影! 后台当然是可以走向前台的,而对此,杜期瑜毫无察觉。 这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只要程实拉开幕布走出去,他就能出现在驯兽师的面前,质问出对方的真实身份。 但他并未急着出去,而是在略等了一段时间,观察杜期瑜并无其他野心,真的在老老实实等待愚戏到来后,才确认对方并不是一位野心家,至少对愚戏抱有真正的“信任”。 尽管这信任的来由很怪,但程实觉得足够了,他笑了笑,化作愚戏拉开帷幕,走了出去。 真正的愚戏即刻登台。 在观众看不到的地方,主演悄然换了身份。 一双修长的手臂率先闯入杜期瑜的视野,而后便是竹竿似的身体以及那张熟悉的纯白假面,驯兽师第一时间发现了愚戏的到来,脸上闪过微微错愕,身体却快速反应,立即起身,面色欣喜且恭敬地对着程实的方向鞠躬行礼道: “赞美伟大的愚戏大人,您来得远比我想象的更快。” 程实一步上前,哼笑一声并未回应,而是肆意打量着面前的“儿时旧友”,越看越觉得对方的身份有问题。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味注视着对方,施以无声的压迫。 在寂静的虚空中,在觐见之会的最下方,这种压迫感被成倍放大,哪怕杜期瑜看上去并不害怕愚戏,还是忍不住微微向后撤了半步。 见愚戏久不出声,杜期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问道:“大人?” 程实瞥过对方的眼睛,总感觉眼前这位小七的眼神在哪里见过,难道扮演杜期瑜的这位还是自己的熟人? 可谁会去扮演一位变态驯兽师,扮演的目的又是什么? 程实知道自己该开口了,一味地沉默只会让对方产生怀疑,于是他眼珠一转,看抬头看向上房的觐见之地,幽幽道: “自作聪明,谁告诉你我一定会来?” “?” 可您不是已经来了吗? 杜期瑜愣了一下,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总觉得今天的愚戏大人......很怪。 一点都不像祂。 但这毕竟是【欺诈】的觐见之地,他说不好对方是不是遭受了什么规则桎梏,又或者是正在被此地的主人【欺诈】注视着,于是只能配合着,有板有眼地解释道: “您看到了我的纹章,认可了我的身份,没有杀掉我,并将我踢下了虚空,不就是让我在这儿等您吗? 您在这里......” 杜期瑜鬼头鬼脑地环顾一圈,而后顺着愚戏的视线瞥了一眼上方,无声说道,“是不是不方便交流?” “!” 纹章! 什么纹章? 当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程实的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火焰纹章?传火之证!? 他居然是个传火者!? 程实瞳孔一缩,恍然大悟。 不,应该说对方一定得是个传火者,不然龙井绝不可能放过他,可他会是传火者里的谁? 程实看着那双忽闪的眸子,越发觉得熟悉,疯狂回想着与自己有过交集的传火者,并思索着哪几位可能能跟小七产生联系。 想来想去,还真想到一位! 谢阳! 自己的这个邻居就是从小七的囚笼中挣脱出来的,并且他也加入了传火者,难道杜期瑜是谢阳? 不像啊。 再说,【战争】信徒怎么参加【欺诈】的觐见之会? 谢阳弃誓了?不,不像。 程实仔细观察着杜期瑜的眼睛,总觉得对方的眼中虽有坚毅,却不像谢阳那般“执着”,并且那眼中偶尔闪过的一抹灵动都不太像是个爷们...... 女人? 程实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而在愚戏打量杜期瑜的同时,疑惑的杜期瑜也在打量愚戏,他并不怀疑愚戏的身份,毕竟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冒充愚戏,他只是不明白愚戏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他看,好像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似的。 但很快,杜期瑜自己就想通了。 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周围,悄声问道:“大人......能说吗?” 程实一愣,没寻思自己还没想到借口催对方说点什么,对方居然有话要说。 能说,当然能说。 他哼笑一声,点了点头:“但说无妨。” 杜期瑜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此地不方便交流,所以大人才沉默,见愚戏点头,他赶忙解释道: “大人,我知道您是希望之火!” “???” 不是,哥们儿,我谁? 希望之火? 程实懵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希望之火? 杜期瑜很是紧张,哪怕得到了准许,他还是不断警惕四周掩嘴轻声道: “来之前月姐跟我透过底了,她说一旦在觐见之会上有麻烦,就说我是您的人,也就是愚戏的人。 我问为什么,她不肯说,但我又磨了好久,她才肯告诉我,原来您就是愚戏! 大人,您骗得我们好苦......” 最后一句既有抱怨,又带惊喜,清脆婉转的声音中带着几丝熟悉。 “......?” 是我骗的吗? 程实眨了眨眼,总感觉自己接了好大一口黑锅。 能被一位传火者叫一声“月姐”的人极大概率是自己的老朋友寻薪人季月,可季月为什么会说愚戏就是希望之火? 这个谣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以季月的【真理】脑子,如果不曾求证,她绝不会空口白话,可她又没见过愚戏,上哪儿去...... 等等! 她是没见过愚戏,但她见过希望之火啊! 传火者的寻薪人当然能见到希望之火,所以这谣言该不会是希望之火那里传出来的? 祂在干什么,帮自己的身份造势? 把自己打造成庇佑传火者的那个神明? 嘶——这么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通了一切的程实错愕半晌,而后失笑摇头。 怪不得这个杜期瑜这么大胆,敢在觐见之会上自报家门,原来是有恃无恐。 也怪不得他和龙井能配合上,两个糊涂蛋对彼此都是一知半解,但凡有一个多知道一点,今天的表演都不至于演到这里。 果然啊,【虚无】的时代一切都能发生,尤其是【欺诈】的舞台上。 好一场稀里糊涂的小丑马戏。 ...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觐见之会·百灵 稀里糊涂的是仍在上面应付其他骗子的那个小丑,而不是现下站在杜期瑜面前的愚戏。 程实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故人,已然想起了对方是谁。 那似曾相识的婉转语气以及略显俏皮的抱怨眼神只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并且好巧不巧,这个人也是位猎人。 只不过程实认识的那个人并非是【欺诈】的猎人驯兽师,而【污堕】的猎人感官追猎者! 不错,程实认出来了,面前这位扮演杜期瑜的人,正是自己曾救过的那只破碎小鸟,百灵! 一时间,程实的思绪被拉回到了过去的试炼中。 第一次遇到百灵的时候,她还是一位低分小弱鸡,自己也只是一位无忧无虑的骗子;第二次遇见时,她已经加入了传火者,有了属于她自己的信念,而自己也已推开了那扇叫做既定的大门,踏上了回归【命运】的道路。 眼下是第三次。 她居然变成了【欺诈】的信徒,甚至杀进前十来到了觐见之会,而自己......已然成了世界之所系,成了恐惧派的核心,成了那个所有骗子眼中的愚戏大人。 可在老朋友的面前,为什么还要戴着假面呢? 程实自嘲地笑笑,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退掉一身混乱扮演法,将原原本本的自己展现在了朋友面前。 此举并非刻意暴露愚戏的身份,而是程实知道,想要从百灵口中知道些什么,织命师的身份远比什么愚戏以及希望之火更有用! 果不其然! 当愚戏褪去伪装,露出其下程实那张脸的时候,刚刚还在跟希望之火套近乎的杜期瑜瞬间瞪大了眼睛,缩如针尖的瞳孔中一时闪过无数情绪,欢喜、激动、震惊、茫然,甚至还带着一丝恐惧。 他明显是想说些什么的,但那抹恐惧过后杜期瑜直接捂住嘴,转头就向后方跑去。 他似乎很怕见到程实。 看到这里,程实更加笃定百灵的【欺诈】身份绝不简单,但他并未出手阻止,而只是幽幽说了一句: “站住。” 就这两个字,仿佛定身咒一般将一位能与排名第八的诡术大师打的有来有回的驯兽师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 杜期瑜提僵住了,他浑身一颤,不敢回头也不敢再动。 看着那僵硬的身姿,程实叹了口气: “见到老朋友就这么打招呼吗? 是谁教你戴着假面见人的?” “......” 那个身影再次颤动一下,不吱一声。 见此,程实只好原地抬了抬腿,制造出一些衣服摩擦的声音。 在听到疑似靠近的响动后,那个身影颤地更厉害了,他再顾不上伪装自己的声音,用那熟悉又清脆的声音哀求道:“你别过来!” 果然是她! 程实笑了: “行,我不过去,那你过来。 我记得感官追猎者最喜追猎别人的觊觎,怎么现在反而开始疏远别人了? 是因为弃誓了吗?” “......” 那个身影渐渐停止了颤抖,或许是知道自己不可能逃得出织命师的掌心,他渐渐认命,转过了身来。 而在转身的过程中,小七的样貌如抽丝般褪去,一张坚毅且绘满了风霜的俏脸出现在了程实的视野里。 她身上穿着的不再是那身充满诱惑的绸缎长裙,而是一身有型的战术劲装,长弓背在身后,无论弓弦弓身,都沾满了鲜血。 飘然的长发也不再披散,于脑后高竖马尾,洒脱且飒爽。 程实略显错愕地打量着面前的朋友,只觉得百灵不再像百灵,倒像是振翅而飞的雄鹰。 “你......” 他本想说些什么夸一夸对方的变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脸上的坚毅就是百灵的勋章,她已经证明了自己,无需别人的夸赞。 而她身上相比于现在的过去,也没有任何理由值得贬低,无论是谁的选择或又或是谁的无奈,她是个好人,这点始终如一。 这就够了。 于是程实笑了,他看着百灵满脸笑意:“我认识的百灵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就因为我刚刚骗了你,不配做驯兽师的朋友了?” 百灵抿了抿嘴,直直盯着程实,一脸复杂地摇头道:“是我不配。” “说人话。” “......”百灵的脸色很是纠结,显然,不是她不想说人话,而是有“人”不让她说人话。 察觉到这一点的程实微微蹙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一挑,试探着问道:“乐子神?” 百灵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白了,她死死抿着嘴,不肯吭声。 见此,程实心下了然,眼珠一转,对着百灵招招手道: “我知你一定经历了许多,心有顾忌,但你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来到了乐子神的觐见之会,就不能只在虔诚上靠近祂,更要在意志上与祂共进。 试想,倘若祂当真不想让我知道你所知之事,又怎会让我在这里遇见你。 这可是祂的觐见之会,只要改变虚空,哪怕知道你在这里,我都不可能走到你面前。 所以不管祂之前对你下达了什么封口令,到眼下这个时候,都过去了。 说说你知道的,百灵,这些东西对现在的我来说或许很有用。 我正面临一场危机,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和信息。” 百灵已经不是以前的百灵了,她不再是那个低分的弱鸡,那个必须抱人大腿才能通关试炼的鸟鸟,她已经是一位巅峰骗子,一位能够步入觐见之会的【欺诈】前十。 她一下就听出程实说的话都是虚假的歪理,目的就是为了“骗”她说出她所知道的事情。 可这些事情是神明亲自禁言不让她说的,她又怎么敢随意说出去。 但今日......她还是说了。 不是因为她信了程实的鬼话,而是织命师说他遇到了一场危机,这些消息能帮到他。 因此,百灵知无不言。 “我......骗了你。” “?”程实一愣,“什么?” 百灵心虚地低头,“我说我骗了你。” “什么时候?刚刚的杜期瑜?” “不,还要更早。 在欲海之侧的沉沦之地,我......见过你。” ... 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觐见之会·过去 沉沦之地? 程实皱了皱眉,开始翻找自己的记忆。 他唯一一次去到沉沦之地是在那场【污堕】的试炼里,通过与克因劳尔的历史共鸣,见证了【秩序】被分裂的真相,同时也拿到了【污堕】和【繁荣】的容器。 可程实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沉沦之地,除了克因劳尔、利德娅菈以及即将死去的乐乐尔外,现场并没有其他人。 那百灵又何谈见过自己? 难道当时她藏在了哪里? 程实再次看向百灵,疑惑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打转,而当随意一瞥瞥见对方背后的长弓时,他脑中闪过一道明光,猛地瞪大了眼睛。 百灵可能根本就没藏,她大大方方地与自己见了一面! 只是当时自己并未意识到她来过,因为那时的自己仍以为百灵是一位感官追猎者,而不是什么信仰【欺诈】的驯兽师! 如果早就知道对方改换了信仰,或许自己就能发现些许端倪了! 那只麻雀! 还记得欲海之侧的恐惧母树上曾落下过一只麻雀吗? 当时的程实只以为自己受欲海的欲望引动,出现了幻觉,还向嘴哥做过求证,然而天杀的嘴哥把他骂了一顿,此事不了了之。 现在回想起来,那只麻雀怕就是眼前这位驯兽师的驯兽吧! 看到程实的表情变化,百灵就知道聪明的织命师已经猜到了一切,她点了点头,承认道: “是,那就是我。” 是你? 程实一愣,“那不是你的驯兽?” 百灵摇了摇头,终于扯出了一抹笑容,“不,那就是我,虽然恩主一再嘱咐不让我亲身前往以防露馅,但我忍不住。 那时我刚成为驯兽师不久,驯兽能力有限,我怕万一中间出了问题救场不急,所以还是冒险自己去了......” 说着,百灵摇身一变,在程实面前化作了那只眼熟的鸟儿。 程实目光微凝: “就是这只麻雀,你有化形的能力?” “......” 百灵一秒变回人身,表情古怪地看向程实,幽幽道: “是,我可以化形为我自己的驯兽。 但是......这不是麻雀,这是百灵鸟! 亏我还担惊受怕了许久,生怕你认出了我导违背了恩主的嘱托,原来大佬你不认得百灵鸟长什么样啊......” “???” 程实哽住了。 啊这......这是百灵? 我当然认得,不就是长得一副麻雀样吗? 程实嘴角微抽,微微致敬【沉默】。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程实已经明白百灵的心思了,那时在沉沦之地,这只小百灵既不想自己认出她,又想自己认出她,不然以驯兽师化形的能力,她远不至于化形为一只能暴露身份的百灵鸟。 然而程实根本不认识百灵鸟,一场相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错过。 不过程实还是听得皱起了眉头,他很在意百灵口中所说的嘱托是什么。 百灵也知道这场对话的关键在于信息,于是她很快便将自己如何改信【欺诈】以及乐子神为她下达了什么任务说得一清二楚。 “我的任务是...... 趁恐惧母树垂死之际,将【污堕】容器带给你。 可这一切都不能告诉你。” “!!!!!” 程实的脸色一瞬间凝重起来,果然,在这件事上,乐子神就是幕后的推手。 已经知晓太多的程实并不震惊,毕竟他已经拿到了许多容器,他只是好奇百灵手中的【污堕】容器又是哪里来的,要知道,那可是特莉雅的容器。 百灵抿了抿嘴,低头说道: “特莉雅祂一直在我身上。” “?”程实愣了,“什么叫在你身上?” 百灵苦笑一声,语气复杂至极: “自诸神降临,【信仰游戏】开启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命途的起点里遇到了祂。 我不知道原来诸神的信物并不会言语,我以为所有人都一样,都会得到神明的指引,所以我才靠近了祂。 那时我并不知道祂是谁,直到后来我遇到了欺......恩主,我才知道,我之所以能在命途起点遇到特莉雅,是因为那时的【悲悯领主】,正在逃命。 祂慌不择路,寻找到一抹相似的气息,便撞入了我的命途起点。” “?” 这次程实是真的震惊了,一位从神,在诸神降临的时候正在逃命,祂在躲谁? 该不会是...... 程实眼皮一跳,看向百灵,就见百灵点点头:“没错,祂在逃避恩主的追捕。” 果然是乐子神! 程实的脸色变得精彩至极:“乐子神为什么要追捕特莉雅?” 刚问出这个问题,程实就闭嘴了,因为他发现自己问了一个毫无营养的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为了【污堕】! 从德拉希尔科被“囚”于彼梦我魇之事就能看出,乐子神正不遗余力地利用【污堕】令使探索欲海,祂对【污堕】很感兴趣。 其实不怪乐子神,当了解到足够多的寰宇真相时,程实也不对【污堕】很感兴趣吗! 他知道【污堕】是寰宇秘密之所系,甚至还想过打出自己手中的神明牌,让祂们进入欲海探索一番,这样的想法简直与乐子神不谋而合。 “所以在【信仰游戏】降临之前,乐子神就瞄准了欲海。 彼时阿夫洛斯被【时间】囚禁于多尔哥德,德拉希尔科也已‘落网’,只剩一个特莉雅在外面,所以祂就想把这位【悲悯领主】抓回来?” “是。”百灵点点头,肯定了程实的猜想。 程实话没停,他一边思考一边整理思绪道,“既然特莉雅已经在命途起点逃过一劫,又是怎么被抓住的? 因为你改信了乐子神? 逃命的特莉雅绝不会想要靠近乐子神,那你又为什么选择了靠近祂? 你......” 程实似乎猜到了什么,他复杂地打量着面前的百灵,叹了口气,“你捡回了自己的记忆,看到了试炼中的我,所以去求乐子神帮忙了,对吗?” “......” 百灵浑身一颤,抬起头,对上那抹复杂的眼神,突然绽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她狠狠点头,终于将心中埋藏了许久的忐忑和纠结掐灭在了这里。 这便是她一直不敢对视程实的原因,在那场事关命运苦果的试炼里,程实用【记忆】的馈赠让传火者们遗忘了他,但是百灵却因为希望之火的操作找回了记忆。 这让她非常恐惧,她怕自己守不住这份记忆,一旦被人翻找,就会暴露程实的存在,所以万般挣扎之下,她向【欺诈】祈愿,将这份记忆丢弃。 【欺诈】如愿召见了她,自然也就找到了她身上的特莉雅。 百灵永远忘不了当初觐神的那一幕,那双眼角高翘的星辰之眸满目欢欣地看着自己,问自己需要什么,祂都可以满足。 而当百灵说出自己想要再次遗忘那段记忆的时候,【欺诈】哈哈大笑。 祂说: “看来既定已经重回正途,连【污堕】的信徒都为之吸引。 但一味地逃避并不是办法,既然你怕守不住,那我就给你守住的力量。” 说着,在【欺诈】的诱导下,无助的百灵当场完成了弃誓,并投入了【欺诈】的怀抱,成为了一名驯兽师。 而特莉雅...... “特莉雅如何了?”程实目光微凝,他很想知道乐子神在找到特莉雅后对欲海的探索有何进展。 然而百灵却给他讲述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从神结局。 “恩主当场杀死了祂,就在我的面前。” “!!!” ...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觐见之会·布局 “恩主说: 让我剖开你的悲悯,看看里面的善意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而后亲手杀死了不辩不语的特莉雅...... 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信仰容器的存在,那璀璨的【污堕】容器就这么落在了我的面前。 恩主让我取走了它,并告诉我在合适的时机,将这个容器送到你的手里。 然后就有了沉沦之地的事情。” “......” 程实人都傻了。 就这么直接杀了? 虽然听到特莉雅在百灵身上的那一刻,程实就猜到特莉雅的死会跟乐子神有关,但他万万没想到乐子神会直接动手。 好消息,好兄弟阿夫洛斯的委托完成了,自己找到了杀人凶手。 坏消息,杀人的是自己顶头上司,这个案子八成要成无头冤案了...... 程实皱了皱眉,心中疑惑至极,“祂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没说点别的?” 百灵摇了摇头: “没有,除非恩主抹去了我的记忆,否则,我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但我觉得祂既然让我记住了这句,就没必要抹除其他的什么,不然直接挥退我再做那些事情是一样的。 我一直不明白祂为何要当我的面杀掉特莉雅,哪怕特莉雅确实是【污堕】的从属,但毕竟对方不曾为恶,甚至不怎么露面。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觉得那是恩主对我的敲打,是想要我保持信仰的虔诚,直到我在这里又见到了你...... 我才意识到,原来这些话根本就不是说给我听的。 我现在懂了,大佬你说得对,当你能在这里找到我时,就说明祂的封口令已经过去了。” “......” 程实当然知道这些话就是乐子神让百灵带给自己的,可问题是知道了这些琐碎事后,对当前的处境一点帮助没有,甚至脑子里更混乱了。 特莉雅的死究竟代表了什么? 这一定很重要,不然也不值得乐子神横跨半年布局至此,留下这条线索直到觐见之会才被揭露。 程实面色变换,眉头紧锁,但始终思考不出答案。 见程实如此凝重,百灵忐忑地问了一句:“这些东西......能帮上忙吗?” 程实抹平眉头,笑着点点头道:“能,帮大忙了。” 百灵喜上眉梢,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还能做些什么? 大佬,我现在可是很强的,能够帮上忙了,我的驯兽们也很强,它们......” “等等等等。”程实笑着打断了百灵的话,好奇地问道,“先不说帮忙的事情,说说你的驯兽师身份吧,你为什么要扮演小七? 小七就是杜期瑜,他跟我有点关系,别紧张,我和他并不是朋友。 我大概猜到了一些过程,谢阳......你应该认识吧?” 百灵做梦都没想到能从程实嘴里听到“谢阳”这个名字! 她当然认识,因为那位隙光铁刺正是被她拉入传火者的! “你知道谢阳?” 程实没忍住笑,“是,他是我的邻居。” “......”百灵一愣,眨了眨眼道,“这个世界真小。” “是啊,这个世界真小,所以你扮演小七是为了什么?” 说到杜期瑜,百灵的眼神立刻变得冷漠而凶狠,犹如待猎的猛兽。 “钓鱼! 我在钓鱼! 或许是之前的我太弱了,我并未感受到这个世界太多令人窒息且绝望的恶意,但随着我能看透他人的谎言,我发现,有些人根本不配称之为人。 他们披着人皮行走在世间,犹如吃人的恶魔,利用诸神赐予的天赋,不仅收割无辜玩家的生命,更在碾压普通人的尊严。 他们或疯或癫,美其名曰拥抱游戏享受末日,殊不知他们只是在放纵兽心,不是【污堕】,胜似【污堕】! 传火者立志救世,想要重塑一个全新的世界,可每当我一想到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烂人,我便觉得他们不配通往那个全新的世界,哪怕是通往全新世界的那条路,他们都不配踏上! 传火是要坚守美好,可一味地坚守无用,腐烂的阴风会在黑暗中持续不断地侵扰火焰,而我,不想做防风的墙,只想要做剔疮的刀,还新世界一个清净!” 百灵说得铿锵有力,她眼中的坚决和紧握的双拳道尽了她的履历。 程实点点头,懂了。 “所以你就扮演了一个极恶的角色,甚至自诩为传火的对立,以此吸引同好臭味相投,而后干掉他们?” “是! 我曾为【污堕】信徒,最懂欲望合流,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寻找这些败类。 破城者用这种方法惩治了很多恶人,他们罪有应得。 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功劳,比起晴姐他们的坚守,我也不过是一个纵欲之人罢了。” 话虽如此,但百灵笑得很开心,这笑容里不掺一丝虚假,显然她深以此“工作”为豪。 程实打量着眼前这位似乎在发光发亮的小鸟,笑着点头道: “每个人都有欲望,你能在欲望自我满足的同时,护住心中的那一抹光亮,很不错了,但是...... 算了,我不多说什么,做你自己吧。” 百灵一愣,随即明白了程实的意思,眼神无比坚定道: “我知道的大佬,我永远都不会用那支名为‘善’的箭为我、为传火者竖起‘恶’的名。” 听到这句话,程实挑了挑眉,“觉悟不错,谁教你的,方诗晴?” “是秦会长。” 秦薪? 合理,因为秦薪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当一个世界的【战争】为世界带来的火焰不是战火,而是坚守美好之火,那这个世界何其有幸! “我知道了。” 程实面色严肃道,“传火之路漫长,前路依旧坎坷。 我不是传火者,没有立场要求你做什么,所以还是那句话,做你自己! 这是我自如此多苦难中悟出的道理。 我这里的事情你可能帮不上,偏帮一人也不是传火的意义。 回去吧,朝着你认为对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看到彼岸的光。 但要记得,不是你找到了光,而是满身伤痕的你,将那缕光带到了彼岸。” 程实的语气深沉且唏嘘,百灵本以为自己的经历已足够丰富,可听了这些话,那种直击心灵的沉重感就仿佛有一个人扛起了整个世界的重担。 她有很多疑惑,但她没问,因为大佬说让她回去。 所以她要回去。 但在走之前,她实在没忍住,问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大......程实,你真的是希望之火吗?” 程实一愣,灿然笑道: “是。 你也是。 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世界的希望之火。” ... 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觐见之会·幕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程实并未安排百灵去做什么。 在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小鸟后,他再次回到幕后,将视角切回那场荒诞的觐见之会。 但这时,龙井已经完成了愚戏的全部表演,套出了每个骗子心中最能打动人的回忆。 按理说,在觐见之会上按照令使要求完成任务,就算心有疑惑,也不应生气。 可当程实再次将目光投向会场时,却见会场上的骗子们正一个两个盯着第一平台上的那个人影满目愤慨,表情扭曲! 就连程实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脸皮也狠狠抽了几下。 因为此时站在那里的再不是那个身体细长、诡异神秘的愚戏大人,而是变成了...... 自己! 不是龙井他自己,而是程实,愚戏变成了程实! “!!??” 看到这一幕,程实哪还不知道天杀的龙井竟然演了一出甩锅的戏码,在最后愚戏谢幕的时候主动爆出了“真实”身份,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还不算完,他甚至还挑衅似地对着下面仅剩的几位说道: “感谢各位的秘密,我们下次再见。” 说着,“程实”优雅退场,直接平举双臂,在平台边缘向后仰倒,倒摔进脚下深不见底的虚空之中。 “****!” “*********!” “*****!” 骗子们哪肯甘心! 这可不是什么试炼啊,这是觐见之会,是最聪明的骗子们的集聚之地,被一个吊车尾如此戏耍,这要是传出去,在场的谁还有脸说自己是【欺诈】信徒? 这下真要变成【命运】信徒了! 尤其是裸身假面老四,他在对面是龙井和愚戏的选中中摇摆了一整场“考校”,结果你告诉我对方谁都不是,而是程实,是那个曾跟甄奕传过绯闻的织命师! 好好好,怪不得你能跟甄奕传绯闻! 该啊! 真是晦气! 老四忍不了一点,他一个猛子下扎下去,誓要把这个摆了他一道的织命师抓住! 其他人更是紧跟而上,全都朝着“程实”坠落的方向追了上去。 这里面不只是愤怒使然,别忘了,骗子们再被骗也是精明的,他们是生怕这位戏耍了大家的织命师找到了真正的觐见机会,利用一场华丽谢幕脱身去见恩主,所以一个两个都不敢疏忽,果断跟了上去。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等到觐见之地全部清空的那一刻,一个身影又从第一平台的阴影中默默爬上了平台,对着无人的场地,鞠躬致意,微笑谢幕。 程实定睛一看,此人不是龙井又是哪位! 好一个杂技演员! 在短短几分钟内将所有骗子耍的团团转不说,还将他们全部骗下了舞台,只在聚光灯下留下自己。 龚会长到底是排名第二的无冕之王,在甄欣不在的时候,他便是【欺诈】舞台上最大的角儿! 看到这里,程实对刚刚龙井给自己甩锅这事儿也不想追究了,毕竟织命师本就没多少好名声,实在不行以后再把锅甩到甄奕头上便是。 他摇头失笑,心中想着,此时若真有幕后之人能为龚会长的精彩演出现身颁奖,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一幕经典。 但可惜,愚戏这个身份不行。 龙井是知道愚戏内幕的,自己这个时候出去,只会让龙井觉得刚刚的锅没白甩。 如果乐子神能来凑凑热闹就好了...... 可这也只是幻想,毕竟程实到现在都没明白乐子神把他送来幕后到底有什么用意。 正想着,幕布之前的会场中异变陡生。 视角切回龙井。 龙井根本就没想过会场里还会有什么存在,演了这么久恩主都没动静,他甚至以为所谓的觐见之会不过是一场骗局罢了。 当然,对于其他信仰来说,这肯定不是骗局,可对于乐子神来说...... 倘若骗子们期待了一年的觐神只是一场空想,那不正是对【欺诈】意志酣畅淋漓地展现吗? 所以龙井已经自我说服,接受了这个事实,此次返场只是给他自己一个仪式感的落幕。 不管如何,在觐见之会的舞台上骗过一众骗子确实很爽,怪不得甄奕总想搞个大的! 大的确实来劲。 也怪不得程实总喜欢扮演愚戏,哦不对,他不是扮演,他真是愚戏...... 龙井嘴角抽抽,准备退场,可就在这时,无人的会场上空突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那双星点黯淡、螺旋微转的星辰之眸猛然睁开,微微蹙眉,又眨了眨眼,朝着第一平台上的龙井投下一缕注视,幽幽开口道: “龙井,作为觐见之会的胜者......你,想要什么奖励?” “!!!” 龙井脚步猛顿,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 原来觐见之会真的是一场竞技? 杂技演员懵了,他疯狂眨眼思考着眼前的一切,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揉了揉眼,再次看向头顶的那双眸子,确认那高翘的眼角真是乐子神时,既惊且喜道: “赞美伟大的【欺诈】之神,您的垂视已是对我无上的嘉奖,您虔诚的信徒不敢有所他想。” 龙井到底是个小机灵鬼,抓住机会,狠狠拍了个大的。 他心想我如此虔诚,这次的觐神奖励还不得吓死我! 然而乐子神可不是什么随便三言两语就被虚假虔诚骗过去的神明,祂嗤笑一声,点点头道: “甚好,那你退下吧。” “?????” 龙井的脸一秒垮了下去。 这不对啊恩主大人,胜利者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虔诚者的剧本也不是这么写的呀!! 怎么就退下了呢? 您不应该感动于我的虔诚,赐下点什么东西吗? 您这么直白果断,显得我很像是小丑啊! 龙井急了,他身子没动,半低着脑袋,斜眼上挑道:“那个......恩主大人,觐见之会就这么结束了?” 星辰之眸轻眨两下:“不然呢?” “可还有人没来呢,魔术师,小丑,他们都是您的信徒,却还未登上这座舞台。” “你在为他们着想?”那双眸子似笑非笑。 “额......并不。”感受到恩主的语气有点奇怪,龙井一秒改口,“我正在思考如何帮您惩戒这些渎神者,连觐见之会都不来,可见他们已经远离了虔诚。” 星辰之眸嗤笑两声,眼角高翘道:“那你到底是在贬低他们的虔诚,还是在夸赞自己的虔诚?” 龙井本不想带上自己,可他又怕乐子神顺势就把他挥退,于是只能硬着头皮道: “都有。” “好,我知道了,等他们下次觐见我时,我会惩戒于他们,并告诉他们你才是虔诚的榜样。” “???” 不是,什么玩意儿? 乐子神你是想让我死! 龙井人麻了,这要是被那两个骗子知道,他们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丑角里已经很难生存了,恩主大人您行行好,去找那个真正的小丑吧! 龙井脸皮一抽,低下头去,不说话也不退场,明摆着就是在等“奖励”。 而那双星辰之眸就这么高挂天上,盯着龙井,与他一样既不说话也不离去,摆明了没有奖励。 一人一神就这么僵持住了,宛如一对儿小丑。 而亲手导演了这一幕的另一位小丑,此时正躲在幕后疯狂憋笑。 怪不得乐子神总是喜欢戏弄小丑,小丑确实好笑啊。 ...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觐见之会·觐见 没错,这一切都是程实导演的。 那睁开在觐见场地之上的星辰之眸并不是真正的【欺诈】,而只是一具傀儡之眸! 当那双眸子睁开的一瞬间,程实也以为乐子神降临了,可很快他就发现了异常,因为这双眸子出现的时机太巧,恰好就在自己想要乐子神登场的时候。 并且这双眸子里的星点不再璀璨,这分明是虚假落幕中外神的形象,并非真正的【虚无】之眸,所以程实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样,微微皱了皱眉。 紧接着更荒谬的事情出现了,外面那双刚刚降临的眸子也微微皱了下眉。 敏锐的程实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整个人一愣,继而在脑中升起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自己该不会能控制那双......神明之眸吧? 就连程实都被这个荒诞的想法惊到了,他眨了眨眼,可没想到幕前那双眸子也跟着眨了眨眼。 “!!!” 当足够多的巧合撞到一起,那就一定不再是巧合,于是程实试着轻声说了句话,他说: “龙井,作为觐见之会的胜者......你,想要什么奖励?” 再然后,程导上线了! 他已经无比确定自己可以控制外面那双星辰之眸,尽管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乐子神在复述他的话,还是给幕后之人的整蛊福利,总之,程实玩得很开心。 再看台前不开心的龙井,程实更开心了。 不过单纯的戏弄并非程实本意,既然有了这么个机会,程实完全可以做更多的操作,甚至是以虚假的乐子神为手段,引导龙井帮自己说出那些难以开口的问题,堂而皇之地去揣测乐子神的意志,看看祂到底想把世界引领向何方。 于是,觐见之地的眸子再次轻眨,螺旋倒转如流,嬉声说道: “时间向来宝贵。 我虽不像【时间】一点时间也无,但也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这里。 既然你如此想要奖励,可以,那就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龙井瞬间来了精神,“恩主大人,什么问题?” “你觉得这个世界的未来在哪儿?” 龙井一愣,一秒都没犹豫道:“不是在程实身上吗?” “?” 眼眸中的螺旋滞了一下,高翘的眼角瞬间拉平。 见恩主变化如此,龙井赶忙低头道,“不是吗,恩主大人?” “......”是,但是废话。 程实无奈,只能又换种方式引导道:“那你觉得我的未来在哪儿?” “您?”龙井人都懵了,他一个凡人,如何妄议真神之未来?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丑角之会中程实曾明确说过要给诸神换血,这所谓的换血中包不包含【欺诈】,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提及,默契地略了过去。 毕竟场上都是【欺诈】信徒,这个议题有些不好开口。 但既然恩主都问到了这里,难道......乐子神真的会被取而代之? 那会是谁? 甄欣还是程实?总不能是自己? 龙井是爱表现,但他更有自知之明,一个信息滞后太多的杂技演员不可能成为戏团的顶梁柱,自然也就不可能继承“大统”,撑起一片天空。 但这不影响他猜测和想象,以事实而论,他觉得甄欣更合适,至于程实......这个世界似乎有更适合他的位置。 龙井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当他坐上那张来自于诸神尸场的神座时,那一瞬间的感觉告诉他这张神座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程实。 他不知道那到底是来自于诸神尸体扭曲意志的影响,还是什么别的幻觉,但他确实生出过这种念头。 并且在得知了【源初】的存在后,他也想过,只有【源初】才能对抗【源初】! 而程实又是这个世界的既定,如果世界的未来都在对方身上,那对方如何不能成为一个......【源初】? 可这些想法太过疯狂,疯狂到他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去分享。 也是因此,龙井不禁在想,今日恩主大人的问题莫非是冲着自己内心所想来的? 那祂对祂自己“即将被换血”这件事,又持有什么态度? 龙井沉默片刻,没有回答乐子神的问题,反而是壮着胆子反问了一个问题,他抬起头,目光略有些凝重道: “恩主大人,这个世界还有未来吗?” “......” 现场沉默了,许久之后那双眸子眼中螺旋越转越快,幽幽答道: “这要看你如何定义未来。 世界当然拥有未来,但我所看到的未来,未必是你想要看到的未来。 你的问题很好,下次不要再问了。” “......” “......” 一时间,整个虚空都陷入了死寂。 包括幕后的程实,他怔怔僵在原地,再也没了动静。 因为刚刚那一句回答并非出自于他之口,而是真正的乐子神接过了傀儡之眸的控制权,回答了龙井的问题! 【欺诈】降临了! 就在程实导演的剧本中,悄然替代了本属于祂的角色。 这一刻,程实无措极了。 他浑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都在用力,努力控制住不让自己的身体颤抖,他咬着牙一时间不知该做何种表情,眼神也飘忽不定,不敢透过帷幕去直视那双许久不见的星辰之眸。 他明明有无数问题要问乐子神,可等到乐子神现身的时候,他却无比想要从这里离开,离开觐见之地,离开虚空,甚至是离开这个世界,只为逃避那即将到来的对视。 他不知道那一眼对视会让自己又走向何方,他只想着如果时间再多一点就好了,他就能掌握更多的信息,更强的实力,也更有准备去面对这一切。 而现在,小丑似乎还没准备好。 可惜,命运是残酷的,不只是【时间】,整个世界都缺少时间。 那双眸子终究是侧目瞥了过来,当神明的目光与凡人的目光相撞在一起的那一刻...... “嗡——” 寰宇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色彩、事物、杂念、存在,如潮退去,化作星光点点,湮灭于虚空边缘,整个宇宙仿佛只剩下纯粹的空洞与黑暗,以及那双高挂天上的唯一光源。 【虚无】之眸! 一人一神,悄然对视,各自无言。 ...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觐见之会·【欺诈】 星点依旧黯淡,螺旋倒是还在迷转。 程实本不愿与那双眸子对视,但他又忍不住去看,这一看便看出了问题。 乐子神的眼睛不是这样的,祂的眸子里绘满了闪耀的星点,如群星共升,明亮璀璨,可如今,那些星点都黯灭了,这是外神才有的特征,不应该出现在【欺诈】的眸子里! 莫非祂真的是外神!? 那一刻程实确实被自己吓到了,他的身体突然颤抖一下,再次想起了那令人绝望的虚假落幕。 感受到信徒心境波动的【欺诈】眼角微翘,哼笑一声道: “看来那场变化在你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 本来不提这事儿也就算了,可你一个始作俑者,怎么敢当着受害人的面说这些,甚至还在笑! 你有没有心!? 哦,我忘了,你没有,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人! 程实怒了,他咬牙切齿看着那双嬉笑如常的星辰之眸,一字一句道:“很好笑吗?” 【欺诈】点点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悲剧的表象和外衣往往是喜剧,喜剧当然好笑。 不过一场故事再好笑,也没有故事中的人好笑,主要是小丑滑稽,所以他演绎的剧本也相当有趣。” 听了这话,程实气得想要骂人,可惜对方不是人,无法选中,于是他只能紧握双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几个字道: “既然这么喜欢那个故事,为什么不把它做成真的? 是因为现实比变化更好笑吗?” “......” 【欺诈】沉默了,迷转的螺旋越转越慢,高翘的眼角也渐渐抚平,祂垂视自己的信徒,幽幽一叹道: “当然是变化的故事更有趣,现实无趣极了。 可惜变化是【命运】的选择,我讨厌【命运】,没有理由让祂如意。 而且我本就不喜欢笑,自然是选择更无趣的现实。” 你不喜欢笑? 你听听这话,你自己能憋住不笑吗? 程实真是被气笑了,别人都是无奈于一个叛逆的孩子,怎么自己摊上了一个叛逆的“家长”? 不过说起【命运】...... 程实眼神一凝,沉声问道:“你把【命运】藏在哪里了?” 【欺诈】眼中的螺旋一滞,看向程实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似笑非笑道: “呦,不过是几天没见,就这么想祂? 那我要是告诉你,你们再无相见之日,你岂不是要掉小珍珠了?” “???” 虽然被阴阳怪气是很气,但是乐子神话里的“再无相见之日”是什么意思? 程实本能觉得不对,眉头紧一沉,又问了一遍:“【命运】在哪儿?” 【欺诈】顾左右而言他道: “这可是我的觐见之会,我劝某个小丑谨言慎行,在我面前高谈【命运】,很有可能会获降渎神之罪。 虽然祂是我在【虚无】中唯一的胞神,但命途相同不代表立场相似。 我现在跟祂可是敌人,哦不,仇人,你若再以其神名挑衅于我,信不信,就算把你关起来,祂也救不了你?” “不信。” 程实嗤笑一声,破罐子破摔了。 在度过最初的忐忑、紧张和纠结后,程实终于找回了一丝镇定,他在觐见【欺诈】的无措中想起了自己既定的身份,腰板都挺直了一些。 不管乐子神想要干什么,总之祂不准备灭世,也无法抛开既定去完成祂的计划,所以眼下自己的身份是“寰宇最高”! 既如此,还怕祂个屁! 一时间,程实硬气至极,指着自己的胸膛,“嚣张”道: “关我,现在就关。 谁不关谁是小丑。” “?” 【欺诈】刚刚拉高的眼角又抹平了,祂乜了自己的信徒一眼,再次嗤笑道: “争着越狱的小丑我见过不少,争着当囚徒的小丑,你倒是第一个。 难怪你是既定。 哈,别急,总会把你关起来的,但不是现在,因为现在的小丑还没榨干身上的乐子。” “你不是不爱笑吗,还要乐子干什么?”程实的语气里全是阴阳,一如他的恩主。 可【欺诈】毫不在意: “神生太苦,需要调剂,你不是神,自不会懂。 只有等你真正成为神明的时候,才会像我一样需要乐子。” “......” 字字机锋。 程实能听出来乐子神的每一句话都似有深意,可他就是想不明白这些深意到底代表着什么。 他觉得乐子神降临于此,明显是要跟自己说些什么的,问题是对方就是不明说,非要搞【命运】那一套谜语人,这个世界到底是谁喜欢谜语人啊!? 可见【命运】被人厌烦不是没理由的。 程实听得心烦意乱,他不想每句话都被【欺诈】打太极,也不想每个问题都毫无回应,可对方这也不肯说,那也不肯说,他只能说服自己是乐子神怕祂的意志污染自己,从而让既定偏离变得不再既定。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为乐子神开脱的方法了...... 无论如何,恐惧派一定是行走在救世之路上的,或许神明谋算的救世、韦牧推测的救世和自己想象的救世,三者完全不同,但这不妨碍程实能确定乐子神的立场。 只要祂还站在自己身后,那自己走向前路的勇气就还在。 不过此时此刻,程实心里也有个结。 他需解开这个结,才能继续跟着【欺诈】的指引前行。 在沉默半晌后,程实再次抬头,开门见山地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为什么要杀祂?” 【欺诈】眨了眨眼,疑惑道:“谁?” “别装傻! 恩主大人,您能看到我内心所想,还会不知道是谁? 非要我说出来吗? 好,那我说,为什么要杀小丑,为什么要杀程实,为什么要杀另一个我!?” 每一句“为什么”声音都抬高一度,似在宣泄心中的情绪,程实很不理解,他从张祭祖口中得知被换到这个世界的小丑还是死了,是那个世界的【死亡】张祭祖为祂挡了一死。 现在他连对方在哪儿都不知道,自然也就看不懂【欺诈】的态度。 祂既想保全这个世界,推着小丑拯救世界,为何又要对那个世界的小丑如此冷酷,如此残忍? 程实直视那双眸子,势要一个答案,而【欺诈】哼笑一声,看着自己的信徒,反问道: “你觉得杀了他是对他的残忍?” 程实微微蹙眉,情绪被打断,“不是吗?” 【欺诈】摇头哂笑: “未经深受,不知其苦。 你可比我更加残忍。 果然呐,只有对自己更狠的人,才有可能洞见真正的未来。 可惜的是,那些个你看不到了。 他没死,但他生不如死。” ... 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觐见之会·不幸 “你是幸运的,我也是幸运的,或者说整个世界都是幸运的。 但幸者难见他人之不幸,你觉得那个继承了【欺诈】权柄的小丑,当真想活着吗?” “!!!” 这句话对程实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自老甲离开后,活着便成了程实心中唯一的执念。 或许应该是“好好活着”。 但在诸神降临的今天,“好好”这两个字太难了,只是活着就已经穷尽气力。 因此程实唯一的愿望就是活着,也是因此,他认为所有的程实,无论哪个世界,无论哪片星空,他们的愿望理应一致,都是活着。 可乐子神的一句话直接点醒了程实,让他意识到或许并非所有的程实都像自己一样,始终坚守着老甲的嘱托,想要好好活着。 程实和程实也是不一样的! 代入那个【欺诈】程实的视角去看,当他亲手从真实宇宙取回“答案”,将世界带向他所期盼的未来,却发现那个未来不过是一场延迟的毁灭,寰宇终将土崩瓦解...... 他会怎么想? 诸神因他而陨落,未来因他而无望,世界因他而崩塌,朋友因他而自责,甚至是老甲......连这份仅存在于回忆中的亲情最多都只能再存在了了数十年,而后,烟消云散,一切尽归虚无! 这是他渴望的吗?不是! 这是他期待的吗?不是! 可这是他推动的,是他亲手造就的“罪孽”! 如此末路穷途,悔恨缠身,他真的还想活着吗? 不......大概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不然他就不会跟老张置换,来到这个世界寻求所谓的赎罪! 所以从他选择赎罪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选择了死亡,并且是亲手“杀”死了自己。 虚假落幕中的自己没能发现【欺诈】程实的心思,但【欺诈】发现了,因为他不仅是他,更是【祂】,别忘了,那个程实继承的可是【欺诈】的权柄! 与其说【欺诈】杀死了程实,倒不如说【欺诈】杀死了【欺诈】! 祂看出了祂的疲惫,看出了祂的苦涩,看出了祂的懊悔,看出了祂的绝望,于是祂仁慈地赐予了祂解脱。 【欺诈】程实本应解脱,然而【死亡】张祭祖的替死却又让祂活了下来。 此时的祂无论在哪,都背负了整个世界的绝望,也背负了失去挚友的苦痛。 如此想来,自己确实是幸运的。 想到这里程实愣在原地,心中沸腾至极,久久无法平息。 撕心、苦痛、悲凉、怜悯......一时间无数种情绪交织翻涌,这无法抑制的感同身受渐渐演变为对命运的憎恶,以及对【源初】的厌弃! 一切的悲剧都源于这场造物主实验,可偏偏实验生灵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这种绝望再次涌上心头,让程实双拳紧握,青筋尽起。 而这时,虚空中的眸子自嘲地笑笑,用程实听不到的声音喃喃道: “很绝望吧。 当我知晓这一切的时候,我比你更加绝望。 恐惧派? 呵,这世上哪有什么恐惧派,不过是一群绝望的生灵强装镇定,自欺欺人,打着恐惧的幌子,迈着迈不动的腿,咬牙向前爬行罢了。 如今我已经爬到了这里,剩下的......” 程实似有所感,凝目抬头,却见那双眸子一秒转换眼神,眨呀眨地笑着: “不说这些无趣的话,说点有意思的。 藏在幕后俯瞰全局的感觉如何?” “......” 程实究竟是个凡人,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他无法做到情绪毫无过度地转折,他哽了一下,没有说话。 【欺诈】笑着继续道: “我看你很享受这种深居幕后的快乐,嗯,你果然是天选之人。” 程实根本不想去谈论什么幕后台前,此时此刻,他只想知道乐子神的救世计划是什么,以及祂所谓的救世到底能不能真正的拯救这个世界。 祂......真的要为这个世界打造一个【源初】吗? 程实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 “您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恩主大人! 都到这个时候了,难道您还要瞒着我吗?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既定,如何能配合您,拯救这个世界!?” “世界无法被拯救。” 【欺诈】眸中的笑意渐渐凝固,螺旋也不再迷转,祂无喜无悲地看向虚空深处,幽幽道,“我也想知道我的计划是什么,但谁又能告诉我呢? 我自时代之初便开始布局,于幕后算计一切,可到头来,有人告诉我这一切不过都是空想,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未来,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 呵,假的终究是假的,就像你能控制那双傀儡之眸去召见我的信徒,可一旦我亲自降临,你的一切终将被我夺去...... 无数宇宙的悲剧只教会我一个道理,那就是【源初】无法战胜! 你以为【*祂】高居真实宇宙之上对一切不管不顾,似乎只要个实验结果,但其实,任何有可能影响这场造物主实验的异常因素,都会被【*祂】一一抹去。 【战争】、你,和你的那只小猫朋友,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祂】不会放任任何一个培养皿出现问题,更不会让整个实验环境出现问题,直到无数个培养皿中能有一个将真正的结果呈现给【*祂】,这场令人窒息的实验才算是真正的终结。 可惜,大概没有世界能等到那个时候,因为有人告诉我,【*祂】也在与时间赛跑,【源初】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说到这里,【欺诈】幽幽看了程实一眼,“但我不信。” “???” 程实听懵了。 什么意思? 【源初】也没有时间? 不是,寰宇的时间究竟哪儿去了,被谁偷走了,怎么谁都没有时间! 乐子神说的这些话也太恐怖了,下一句你该不会告诉我【时间】就是【源初】吧? 祂们也太像了不是吗? 尽管【欺诈】话中的信息量很大,但程实还是敏锐地抓到了一些细节,他紧皱眉头,死死盯着【欺诈】问道: “您总说有人告诉您,有人告诉您...... 我很奇怪,这片星空下,到底是谁知道的比您更多? 是那个没有时间的【时间】,还是那个被您囚禁的【命运】? 【时间】曾告诉我,前方无路是【命运】的断言,您既然跟【命运】背道而驰,为何又在这个时候开始相信【命运】? 还是说【时间】终于推演出那条路也走不通,我们只需等死就可以了? 既然大家都在争时间,恩主大人,我们是不是也该节省节省时间? 您到底有什么顾忌不能将这些答案告诉我,是因为您最终的计划还是需要献祭既定,怕我临阵脱逃吗?” “......”那双眸子无喜无悲道,“那你会逃吗?” 这个问题无疑宣判了小丑的死刑。 程实一滞,终于释然。 果然,自己猜对了,既定难逃一死。 既如此...... “如果他们的未来一如我所想象的那般美好......”他勾起嘴角,满怀憧憬,“我不会逃。” “可如果拼死都不能给我的朋友留下一片净土......” 程实握紧双拳,眼神果决,“那我的死只会是下一抹血色讥嘲!” ... 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觐见之会·噩耗 “很好,当你有足够的勇气去背负一切的时候,你便有了知晓答案的权利。” 【欺诈】微微笑笑,眼神变得幽邃,祂垂目程实,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地问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这简短的五个字就像五发子弹直接射中程实眉心,让他浑身一僵,滞于原地。 他只觉得周围的虚空正在凝结,那如有实质的压力瞬间将他包裹起来不得动弹,无力得就仿佛接下来他要面临一场任人鱼肉的酷刑。 程实的心跳猛然加快,他忐忑不安,甚至有些口干道:“什么,准备什么?” “你要的答案。” “!!!” 程实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明显感受到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打颤,那不受控制的恐惧几乎要漫过他的理智。 没错,恐惧! 哪怕程实天天想着要知道那个通向世界未来的答案,可真到其面前时,他却害怕了。 近乡情更怯,近真相而心更惧,此是同理。 他不敢面对那个答案,就算他不知道答案具体是什么,他也能预料到,想达到未来的彼岸,这个世界肯定要付出足够“多”...... 在经历过一次虚假落幕后,他确实已经不再恐惧死亡,但他怕自己的死挽不回那些用鲜血浇灌的友谊。 【源初】的注视真的是那么好“扮演”的吗? 如果韦牧的猜测为真......那个新神降临的世界真的能活下去吗? 程实不知道,也不敢想。 然而【欺诈】还是那个【欺诈】,祂根本没给程实选择,唯一的进步就是这次祂给了程实预告。 程实思绪沸腾,不知该如何回应,也不知该如何言说自己的恐惧,他只能下意识地接话道: “什么答案?” 【欺诈】哼笑一声,高翘的眼角里却没什么笑意。 “所有答案。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把【命运】关在了哪里吗? 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囚禁祂。” “?” “祂是我在【虚无】唯一的胞神,也是我在这片星空下唯一的倚仗。 表象和本质唇齿相依,没有表象一切本质都是空谈,没有本质一切表象也都是虚妄。 所以我永远不会疏离祂,永远不会厌弃祂,也永远不会背叛祂......” “!!!” 什么!? 程实的脑子直接炸了。 您和【命运】的意志天差地别到寰宇皆知,【虚无】都打成一团了,这个时候您告诉我【命运】是您唯一的倚仗? 恩主大人,您喝假酒了? 还是说眼下的【欺诈】并非【欺诈】,而是【命运】? 不然程实想不出任何一个理由【欺诈】能说出这番话。 然而【欺诈】的话还没说完,那双眸子黯然低垂,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但祂......却‘背叛’了我。” “哈。” 程实突然笑了。 这一刻,小丑的智商重回高地,对着那双眸子摇了摇食指,一个字都不信道: “别骗了恩主大人。 虚假落幕中,【命运】曾言祂在时代之初便与既定意志一同降临,而您,更是与‘叛逆’一同降世,所以从一开始你们两位就是互相对立的,根本不存在谁背叛谁! 我以为这会是一场坦白局,可您非要跟我玩‘交心局’...... 我不知道您在铺垫什么,您的情绪太怪了,这不像是我的恩主,不像是那个一切尽在掌握、嬉笑戏谑寰宇的乐子神。 我真的不敢再信您,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恩主大人,您就不能真诚一点吗? 好,退一万步,我可以相信您说的都是真的,但这有前提条件,您说您没囚禁【命运】,那就让【命运】前来与您对证。 我说的是真正的【命运】,而不是您的幻象、您的分身、您的扮演。 只要祂出现在这里,肯定您所说的一切,我将......” “祂死了。” “......您别捣乱,这种借口低级到连您的信徒都不再用了,您要是藏起了【命运】就明说。 小丑是站在恐惧派这边的,您能看到我的心思,为什么还要提防小丑呢?”程实百思不得其解。 【欺诈】一言不发,只是毫无表情地垂视程实,直到程实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祂才无喜无悲地重复了一句: “祂死了。” “我不信!”程实脱口而出,嘴角嗤笑声起,可很快就压了下去。 他的脸颊在抽搐,身体在颤抖,意识在打架。 一个意识告诉他这是乐子神戏耍小丑的新手段,千万别信,谁信谁小丑;而另一个意识告诉他乐子神的情绪不像是假的,【命运】可能真的陨落了,不然这场玩笑太过突兀,很没必要。 可程实不敢相信! 虽然他每天“婊子婊子”的骂着,真当听到【命运】死讯的那一刻,他还是仿佛被抽空理智,整个人都宕机了。 这是【虚无】的时代,【命运】作为能够洞见过去未来的【虚无】主宰,祂怎么可能死? 祂什么时候死的? 【繁荣】、【真理】、【湮灭】陨落时,尚且寰宇震动,难道一位时代主宰陨落的动静还不如祂们这几位吗? 程实本能地拒绝这个“答案”,但他又想起自己在觐见之会前的三天里,确实离开过这个世界,那段时间寰宇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觐见之会上的骗子们可从未讨论过此事,就算他们不知内情,那龙井呢,丑角呢,大猫呢? 如果真有如此大事发生,不可能瞒得过继位【混乱】的甄欣和被【公约】承认的大猫,她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通知自己。 既然没有收到消息,那就说明那三天里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所以乐子神的话根本就是谎言,没有神明能死得无声无息...... 等等! 程实突然愣住了,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眼慢慢瞪大,瞳孔也缩如针尖。 不是没有! 在那场虚假落幕的变化里,有一位神明确实死得无声无息! 而好巧不巧,正是【命运】!! 外神的【源初】之力限制了拖垮寰宇的不幸,让【命运】的自爆变成了闷响,毫无动静! 难道【命运】死于那个时候? 可那不是一场激发了【命运】权柄的变化吗,怎么会真的陨落一位神明呢? 莫非乐子神唯独将【命运】的死合进了现实,让那声闷响成为了【命运】的绝唱!? 想到这里,程实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了【欺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道: “你到底是谁?” “......” 【欺诈】沉默了,许久后祂幽幽道。 “我是【欺诈】,也是【命运】。” ... 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觐见之会·【命运】 说着,周遭的虚空突然沸腾起来。 五彩斑斓的气息在无尽的漆黑中蒸腾而起,一时间犹如【嬉笑嗤嘲】冲刷过境,淹没了程实的意识,也扭曲了他的视野,将他拉回了那个时代之初【虚无】降世的时刻。 寰宇于上一个时代的末尾膨胀为无尽的存在,万事万物都化作凝实的光,塞满了整个宇宙。 白光过后,世界重回黑暗,而后一个声音响起于黑暗深处,也响起于程实的耳边。 它是如此的飘忽不定,让人难以寻其根源,可它又是那么的清晰透亮,就仿佛共振的频率直接刻写在了程实的灵魂之上! 在声音出现的那一瞬间,程实立刻就认出了它的主人,【源初】! 只听那震撼人心的声音说道: “存而不存,是谓【虚无】。 一切存在皆是虚无。 生灵自欺为皮,宇宙既定为骨。 此,即为【欺诈】,【虚无】之表象,不辨之无妄; 此,即为【命运】,【虚无】之本质,不及之真实。” 造物主赐下神谕,为【虚无】正名,于是黑暗退去,纪元重启,新的时代在造物浪潮中滚滚而来,两双一模一样的眸子也于此刻睁开了眼睛! 画面到这里本应结束,以往“窥视”【源初】的经历都是如此。 可今日明显不同,周遭的一切仍在继续,程实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放逐回时代之初的“偷渡者”,黑在了那个【虚无】降世的时刻,贪婪地汲取着一切信息,舍不得移开一丝目光。 这不仅是因为他震撼于时代开启的恢宏,更是因为震惊于自己的发现! 他发现此时此刻睁开在无尽黑暗中的那两双眸子长得一模一样......是,祂们本就应该一模一样,可问题是,那时的【虚无】为何与现在的【虚无】长得不同!? 无论是【欺诈】还是【命运】,祂们的眼里分明从未闪烁任何璀璨的星点,只有迷转不止的螺旋! 就像当下他所面对的【欺诈】一样! 不! 祂们也不一样。 当下乐子神眼中不是没有星点,而是眸中星点尽皆黯淡,星点存在的痕迹依稀可见,与那只有螺旋的星辰之眸全然不同。 可为什么会这样? 程实很想发问,但还没等他出声,眼前的一切就给了他答案。 只见两位【虚无】主宰因降世而相聚,在漆黑的虚空中第一次碰面,【命运】并不冷漠,祂泛起笑颜,眼角高翘,对着眼前唯一的胞神诉说道: “赞美伟大的造物主为【虚无】带来了指引。 我已洞见寰宇之下的唯一真实,恭领【*祂】的神谕,将用此世之一切,在时代落幕之前,为其拼造一张永恒的神座。 【欺诈】,你会帮我吗?” “不会。” 【欺诈】一秒拒绝,并转着眸子嗤笑道,“我看你是没睡醒吧,【命运】? 造物主是什么值得赞美的东西? 我自【源初】神谕中降世,睁开双眼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拆了【*祂】的神座,而你,却要为【*祂】拼一张新的神座? 你到底是【存在】还是【虚无】?” 【命运】愣住了,祂抚平眼角,不敢置信道: “绝无可能,【虚无】唯一,你我的意志就算有异,也绝不会差别至此,你在骗我?” 【欺诈】一声冷哼,再次嗤笑道: “骗你?你手握真实权柄,寰宇有谁能骗得过你? 哪怕我执掌谎言,可天生便被你所克,你若不信,自己看就是了。 呵,【*祂】为时代赐名【虚无】,自然就是要让一切都归于虚无,所以你的神谕只是你的妄念,我可以理解你急于向【*祂】表达虔诚的热切,但是,别太离谱了,【命运】。 【虚无】就是【虚无】,只有归寂,没有创生。” 【命运】微微蹙眉,眼神坚定道: “【源初】的指引绝不会错,我已洞见那张神座出现在了时代落幕之时。 虽在那时我没有看到【虚无】的身影,但看起来,【虚无】的意志终将在这个时代得以践行。” “别扯什么【虚无】,那是你的意志。 我从不认为拼起一张神座算是虚无,只有打破它才是。 【命运】,你是在时代之初就想与我分道扬镳吗?” 【欺诈】这话说得硬气,可只看祂那双螺旋几乎凝滞的眸子就知道,祂根本不想与【命运】分开。 从降世至今,【命运】几次因思索而移开视线,望向虚空,可【欺诈】从头到尾目光都在【命运】身上,从未挪开过! 【虚无】唯一并不只是说说,祂们之间似乎存在着难以割舍的联系。 感受到【欺诈】的“嘴硬”,【命运】笑了。 一时间,虚空生彩,寰宇斑斓。 【命运】轻眨着眸子,安慰祂的胞神道: “不必如此严肃,倘若这真是我的妄念,我还有方法去确认。 你所谓的打破神座或许是神性使然,众生谎言汇于你身,头顶【欺诈】神名,自然处处皆谎。 我不会用我的权柄去对待我的胞神,【虚无】唯一,我相信你。” “......” 【欺诈】沉默了,可祂的眼角分明学着【命运】的样子微微翘起。 【命运】继续道: “可我也相信【源初】,【*祂】的指引绝不是空谈。 既然我们无法确定真伪,那就用【命运】的方法去验证它好了。” 【欺诈】毫不意外,祂似乎早就知道什么才是【命运】的方法,对此也无异议。 【命运】见【虚无】同心,笑了笑,轻眨双眼,将虚空无垠的漆黑全部驱散,令星空下无数星辰尽皆上行。 流光倒灌,群星曳尾,漫天璀璨汇聚一起,化作一团令寰宇失彩的闪耀星系。 见此奇景,程实只觉震撼莫名,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星光,似乎觉得命运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群星还在汇聚! 没过多久,这团星系便越来越大,形状也越来越规则,程实观察许久,总觉得这星系像是什么现实存在的东西,直到无数星辰自发运动,轨迹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圆环,他的心中突然闪过一道明光,瞳孔一缩,指着面前这犹如宇宙一般的星团,瞠目失声道: “骰子!?” 没错! 这无数星辰交相辉映,不知聚成了一“颗”多少“面”的“骰子”。 下一刻,这颗星辰之骰便被【命运】掷了出去。 ... 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觐见之会·命运 星团化作的“骰子”并未滚远,只是其上的星辰流光曳影,飞速旋转。 凡人很难看清那群星之骰究竟会滚出几点,程实也在期待着,他期待着从【命运】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虽然他早已知道了那个答案。 【命运】对自我意志的验证绝对是肯定的,否则这个时代人们就不会见证【虚无】的分歧与分裂。 两位【虚无】主宰终究是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一位时刻叛逆不肯屈从,而另一位一心既定坚守虔诚...... 看着面前仍在“滚动”的群星之骰,程实多想动动手脚,把那让时代蒙受苦难的结果替换一下,哪怕这只是一幕回忆,根本影响不了现实,但做做梦也好啊。 然而乐子神似乎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将这回忆前的唯一观众死死锁在了观众席上,一动也不得动。 “老实看着。”意识深处传来的乐子神声音越来越像冰冷的【命运】。 程实挣扎无果,颇为无奈:“看不看还有什么意义呢,结果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恩主大人?” “你不看怎知结果如何?” 乐子神的话音刚落,程实眼前异变陡生! “轰——” 群星之骰速度转到极致的瞬间,突然崩裂了! 紧接着,无数星辰失坠而下,陨落如雨! 一双星辰之眸惊惶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螺旋停止了迷转,星瞳也骤然收缩。 至于为什么是一双......因为另一双已经不见了! 是的,【命运】不见了! 那双眼角高翘、螺旋幽转的眸子随着群星之骰一齐崩散,化为虚无,直接消失在了这片星空之中! “!!!!!” 一股刺骨的凉意从程实尾椎升起,直冲颅顶,让他浑身一颤,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向与他一样震惊的【欺诈】,似乎听到那双仅剩的眸子正在放声哀嚎...... 不,他听不到了。 他只是下意识觉得【欺诈】在哀嚎,那歇斯底里的情绪驱动着眸中的螺旋开始变得扭曲,同样的,程实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扭曲。 回忆正在退去,虚空重新归来。 还没等程实反应过来时代之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当下乐子神的双眼便再次睁开在了他的头顶。 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悲戚,然而震惊无措的程实根本未曾注意,他只是机械似的抬头,便对上了那双无喜无悲的眸子,而后便听到乐子神幽幽说道: “现在相信了吗? 你已经见证了祂的陨落。” “!!!!!” 什么!? 刚才那一幕居然是......【命运】的陨落!? 怎么可能? 【命运】在时代之初就死了? 开什么玩笑,那自己的恩主是谁,推崇既定的是谁,与乐子神在虚无中打来打去的又是谁!? 程实的脑子炸了,无数信息碎片闪回过他的意识: 【虚无】的两双眸子长得一模一样...... “别不相信,【命运】远比我会骗人......” 现世的纷争是祂们意志的投影,而【欺诈】的骗子总是在扮演【命运】的赌徒...... 【命运】与【时间】的融合也是乐子神在背后作祟...... 【欺诈】的试炼要反着看,试炼里最先死去的是【欺诈】,所以现实里...... “我是【欺诈】,也是【命运】......” “......” 嗡—— 程实只觉得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恍惚,天旋地转,认知扭曲,他仿佛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双腿一软,径直跌坐在虚空之中。 哈? 哈哈哈哈哈! 又来? 这该死的觐见之会,该不会还是一场【欺诈】的试炼吧!? 一次戏耍还不够,难道还要第二次吗? 可都这个时候了,再次戏耍小丑有什么用? 虚假落幕中,尽管外神说的一切都合理,可程实就是没法接受自己追随了许久的恩主【欺诈】会是外神【命运】...... 但现在,当【欺诈】说【命运】早已死去的时候,他居然觉得......虽然无法接受,可似乎......有些合理? 毕竟既定都是【欺诈】在推动,那祂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命运”? 这一刻,程实想明白了,也疯了。 他捧腹捶地,面目狰狞。 好一个【虚无】同心,好一个【虚无】唯一! 【虚无】自降临之后就只剩一个神了,怎么可能不唯一! 他抬起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眼神恍惚地看着头顶的恩主,癫狂自嘲道: “所以我的两位恩主,都是您,对吗? 所以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命运】,【命运】早就死了,世人所见的【命运】其实是您的扮演,对吗? 当然,您擅长扮演,谁能识破【欺诈】的谎言呢? 如果能,那就再加上一个【混乱】,这样是不是就能瞒过整个寰宇了? 我一直很好奇,【混乱】如此无序,权柄又与您有所重叠,您为什么要执着于那张神座,我本来都说服自己了,大概是无序的【混乱】与您权柄同频,所以更好忽悠。 错!大错特错! 您盯上的就是【混乱】! 【欺诈】的欺瞒加上【混乱】的混淆,您以此编织的谎言,将再难被寰宇看穿。 好一个【虚无】之表象,您真的做到了,用一张谎言织成的大网将寰宇生灵都蒙在了鼓里。 所以从头到尾,既定都是您一人在推动,从始至终,既定也是您一人在反抗! 独角戏!? 哈哈哈哈,谁能想到,【虚无】时代的舞台上,唱的居然是独角戏!? 不,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你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就不能是同一位? 难怪那诸神的尸场里没有一具【命运】的尸体......我一直以为祂在乎既定所以从未去往真实宇宙。 哈,原来...... 祂早就死了!” 说到这里,程实眼神一变,突然变得犀利,他从地上爬起,极力压制扭曲的表情,咆哮问道: “但我还是不懂! 【命运】本就执掌预言之能,祂为何会突然殉爆于时代之初? 这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欺诈】俯视程实,语调一如时代之初的祂,将一切真相吐露后,祂终于能做回那个真正的自己。 “因为祂预言了不该预言的东西。” “!!!???” 程实懵了,下一秒,他便想起了一个人: 安铭瑜! 瞎子也曾在试炼中暴毙,而她暴毙的原因是...... “【源初】!?” 程实瞳孔骤缩,声音彻底变形。 ...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觐见之会·乐子 【欺诈】闭目一叹: “是。 祂所想的验证方法便是亲身觐见【源初】,求取面授神谕。 祂以为伟大的造物主为真神正名,便是让我等代牧寰宇,那代行者觐见恩主自然是应有之义。 但祂错了,造物无情,【*祂】只关心自己的实验,谁都不会在意。 当然,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原来寰宇只是一场弘大的实验,而当我发现真相的那一刻,我比时代之初更加憎恶【*祂】,也更加坚定自己拔除【源初】神座的决心。 【*祂】从来不是恩主,而是杀死我唯一胞神的凶手!” 虚空骤起狂风,【欺诈】的恨意正如【命运】的冰冷,肆意狂哮。 但无论冽风多么呼啸,都绕过了程实所在,吹向虚无深处。 “我没有选择。” 那双眸子的眼角终于不再高翘,祂黯淡垂眸道: “【命运】死后,【虚无】难以为继,无论是为了祂曾存在过的这片星空,还是为了等待【源初】再次降临予其复仇的一击,我都必须隐瞒【命运】的死讯,让‘祂’继续活在这个时代里。 于是...... 我撕裂了自己,创造了‘祂’。 ‘祂’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我,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命运】,我将自己最憎恶的既定意志灌输于‘祂’,完全切断了‘祂’与我的所有联系,以此创造了一位全新的神明,‘命运’! 你可以认为那是我的分身,但祂更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祂从不认为自己属于【欺诈】,祂只知道祂的存在就是为了既定! 所以你应该明白为何在那场虚假的时代落幕中,祂会自灭了,因为...... 祂终究是我。 无论既定的意志对祂如何涂抹,祂心中最深处的本质不是真正的【命运】,而是脱胎于表象的【欺诈】! 当我伪装外神说出自我的死讯时,祂无法接受【欺诈】之死,也无法再次承受【虚无】之痛,绝望如潮淹没祂的意志,让祂再也无法坚持,彻底放弃了挣扎。 你的猜测不算错,你所追随的【命运】的确陨落于那场虚假的时代谢幕,但真正的【命运】...... 祂在时代之初就死了,从未参与过这个时代的任何进程。 呵,自欺至此,我终于不用再骗下去了。” “!!!!!” 程实已经完全麻木了,此时此刻他的意识浑如泥潭,再也进行不了一丝一毫的思考。 他僵硬地坐在虚空,被动地接受着【命运】的死讯,接受着乐子神的悲戚,接受着自己无法承受的消息。 浑噩、迷茫、迟钝、昏沉,此时的他像极了一尊木偶。 在无穷翻滚的混乱思绪中,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句话: 有其信徒必有其恩主...... 果然,这句话也是真理。 瞎子在游戏之初预言【命运】,而她的恩主【命运】则直接在时代之初预言【源初】...... 命运啊,还真他妈是一脉相承。 但是你能不能承点好的啊!! 高挂虚空的眸子再次瞥过自己的信徒,祂看到了程实内心所想,语气总算从完全冰冷中恢复了一丝“人性”。 “这下你应该知晓为何你是既定,但你的那位盲眼朋友却始终位居【命运】觐见之梯的榜首了吧? 因为她在游戏之初预言【命运】的样子,像极了时代之初的【命运】...... ‘命运’也像极了祂,尤其是在虔诚上,所以‘祂’为自己信徒的冒犯降下了神罚,拿走了她亵渎神明的凡人之目。 而我既恨其相似,又怜其相似,故在【命运】拿走其凡人之目后,赐其洞窥命运之能。 可惜的是,凡人有神怜悯,但我的胞神......没有得到怜悯。” “......” 原来瞎子见万事万物形象跟嬉笑嗤嘲相似还真是乐子神的原因! 就是不知瞎子有没有想过,她如此靠近【命运】并非是因为她对【命运】的虔诚,而是“生在了罗马”...... 程实自嘲地笑笑,只觉得这个时代愈加荒诞。 荒诞到无法理解,荒谬到不能接受。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重新站起,一动不动看着那双眸子,又一次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到了现在,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哪怕知道答案也改变不了什么,可程实就是想弄明白! “为什么是我? 既然安铭瑜如此靠近真正的【命运】,那你的选择为何是我? 是因为【命运】降世的意志里点明了我的名字吗? 还是因为【源初】想要的那张神座中必定有我才行? 我不明白,我到底跟这狗屁既定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程实愣了。 【欺诈】看向虚无深处,似是陷入回忆,“在我并未知晓寰宇只是一场造物主实验的真相前,我并不觉得小丑有什么特殊。 而之所以选择小丑,是因为小丑自己走到了我的面前。” “? 什么意思,我何时走到......” 程实的话突然一停,他瞪大双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欺诈】点了点头,继续道: “就是如此。 我厌恶【命运】对既定的执着,不会垂怜任何靠近【命运】意志的生灵。 你是唯一一个在命途起点中就背弃【命运】的人类,而我要找的就是这样一个反抗命运的生灵!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每个世界的我,都在那个时候选择了那个弃誓于【命运】的你。 呵,绕来绕去,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既定......” 每个世界!!! 当程实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遍体生寒。 他的经历让他讨厌命运,他在命途起点的选择又背弃了命运,所以【欺诈】看中了他,这本没有任何问题。 但当视角拉高,超越寰宇,在亿万个切片宇宙中,同样的剧本始终上演而未曾有一丝改变的时候,问题可就太大了。 谁敢说这不是【源初】为这场实验定下的“规矩”? 谁又敢说这不是所谓的命运!? 逃不掉,根本逃不掉! 程实强忍着发颤的身体,再次抬头看向自己的恩主,一字一句问道: “那您的计划呢,又是什么?” 这一刻,他终于得空在无穷的认知轰炸中注意到了【欺诈】渐渐变冷的眸子。 祂似乎并不爱笑。 那祂为何会热衷于追逐寰宇间的乐子呢? 想到这里,【欺诈】刚刚说过的一句话突然浮现在程实脑海: 神生太苦,需要调剂。 是啊,祂见证了胞神的陨落,撕裂了完整的自己,一个时代以来独自背负着叛逆的意志无人理解却闷头前行,如此苦涩的时光,当然需要乐子来调剂。 原来祂的笑都是祂的苦...... 原来【命运】曾说的话都不是虚言,只不过行差踏错的是【命运】自己,再无欢颜的才是祂放不下的胞神【欺诈】。 ...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觐见之会·【源初】 【欺诈】依旧对祂的计划只字未提。 渐渐冷静下来的程实其实早就猜到了是这个结果,因为【时间】曾言,【欺诈】已经失去了指引的资格。 程实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找到通向未来的那条路,既定的意志必须靠近【源初】,但【欺诈】所做的一切都在远离【源初】,所以祂不能以祂的意志污染自己。 并且乐子神手中还有一缕【源初】之力,那是祂通过虚假落幕用自己做饵钓来的力量,这缕【源初】之力也有问题! 为自己召来时空风暴的甄欣和身负【源初】之力的大猫都极力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触碰【源初】之力,所以,它真的是世界毁灭的倒计时吗? 刚想到这里,虚空中的那双眸子便点了点头: “是。 当【源初】之力降临于世的时候,留给培养皿的实验时间长度便被锁死了,这也就意味着无论世界如何挣扎,只要没有结果,终将在实验时间结束时彻底崩灭。 而这个时间长度,【时间】猜测就是【虚无】时代的跨度。 所以一切尽归虚无并非是【虚无】对寰宇的期盼,也不是诸神对时代的理解,而是实验真相下残酷的倒计时。 想要保全世界,就必须在时代结束之前想出办法。” 程实心中一紧,几乎“忽略”了所有的信息,脑中只剩下“时代结束之前想出办法”这几个字,了了几字带来的压迫让他感到窒息,他急得脱口而出道:“那时代何时结束?” “呵。” 【欺诈】自嘲地笑笑,“这就是最关键的问题,无论是我,还是【时间】,没有谁能说出倒计时的终点在哪一刻。 但我们都感觉到那一刻就要来了,因为其他世界的毁灭,最晚就在觐见之会后不久...... 别那么紧张,这里的不久是相对于整个时代的长度,以人类的时间观念去看,或许还有不少时间。 谁能想到,当初为了揣摩【源初】意志而赐下的游戏,其中杜撰的游戏规则也成了既定的一部分。 【时间】如此忙碌,正是在为这个世界争分夺秒。” 听到这里,程实再次紧张起来,他头脑风暴想了很多,依旧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不解之下他眉头紧锁,再次问道: “既定意志不可污染,好,我理解,也接受。 但这所谓的未来,总不可能是让一个临近时代末尾仍一无所知的凡人去瞬间完成对造物主实验的逆转吧? 恩主大人,我在韦牧那里听到了他对恐惧派计划的猜想,您应该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只想问问,他猜得......对吗?” 【欺诈】无喜无悲瞥了程实一眼,移开视线,没有回应。 可这一瞥却让程实的脑子炸开了锅! 是真的!!! 居然是真的! 【欺诈】和【时间】的计划绝对就是韦牧所说的那个猜想:让既定代替【源初】注视,从而把世界从实验中剥离! 不然在如此靠近真相的时刻,布局了一个时代的【欺诈】绝不会让自己有一丝走进歧途的风险! 祂的沉默就是祂的肯定! 可问题是如何取代?如何骗过真正的实验主持者,那位高高在上的造物主【源初】? 靠那缕钓来的【源初】之力? 不,另一个世界的【混乱】甄欣说过:不要触碰【源初】之力,不要利用【源初】之力,不要保留【源初】之力! 【源初】之力是杀人的毒药,会让寰宇陷入危机。 既如此,乐子神为什么还要钓来那缕【源初】之力? 程实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答案,那就是利用这缕【源初】之力来推算真正的时代末尾,找到那个世界终将归寂虚无的准确时刻!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双再无欢颜的眸子,紧张地问道: “是这样吗,恩主大人?” 【欺诈】重新垂视祂的信徒,意味莫名地哼笑了一声。 “好想法。 可惜稚嫩了些。 谋局者不应只谋他而不谋己,时代落幕在即,明知前方已是绝路,却还要用手中唯一的力量去丈量自己与绝路的距离,这不是浪费,而是蠢。” “......” “还好小丑的蠢并未感染他的恩主。 【源初】之力我自有用处,前提是当我再次拥有它。” “???” 什么叫再次拥有它? 您不是已经拥有它了吗,从虚假落幕到觐见之会一共都没几天,您就用完了? 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吧? 等等! 想到这里,程实突然愣住了。 他在想,既然瞎子在试炼中的预言都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一丝【源初】之力,那【命运】在时代之初的预言......岂不是也有一缕【源初】之力? 怪不得刚刚乐子神说倒计时是整个时代的跨度,程实一时紧张没有注意,原来在时代开启的那一刻,世界的毁灭已经注定...... 好一个【虚无】的时代! 这哪里是通向虚无,这分明是沉默于虚无! 可最初的那缕【源初】之力又用来干什么了? 程实虽是既定,但他毕竟也只是一个凡人生命,满打满算也不过活了二十几年,时代跨度之长,希望之洲的无数岁月他未曾参与,自然也找不到那缕【源初】之力的痕迹。 但他很想知道这至关重要的力量究竟用在了何处,因为在“毫无指引”的当下,【欺诈】布局的痕迹极有可能就是他找到答案的线索。 于是他再次看向了自己的恩主,并在看到那双眸子里黯淡的星点时,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 “恩主大人,时代之初【虚无】降临时,两位【虚无】主宰的眼中并无璀璨星辰可言,但现在...... 您眼中的星点,就是【源初】之力在您神躯上的投影,对吗!?” “......” 或许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欺诈】自嘲地哼笑一声,摇了摇头: “世人皆以为【虚无】之眸璀璨,却不知,真正璀璨的是【源初】,而不是诸神。 舞台上的木偶终究是木偶罢了,不过是一具具被丝线操控的傀儡。 没错,你看到的星点正是【源初】之力的显化,此时我眸中星点黯淡,不是因为我耗尽了它,而是我从未在那场虚假落幕中得到它! 那无情的造物主根本就没有垂视这片星空,哪怕【命运】自降世以来就推崇的既定对其呼唤,【*祂】也未曾对此瞥下哪怕一眼。 这就是【*祂】,这就是实验之后的主持者,那个没有任何情感的真正神明,【源初】。” ...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觐见之会·绝望 没有钓到!? 程实惊呆了,他本以为那场绝望的最大收获就是乐子神从中获益,偷到了一缕【源初】之力。 在觐见过【死亡】之后,程实一直认为这就是乐子神写下这幕剧本的动机! 可如果连乐子神都毫无收获,那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又算什么? 算我能扛?算我倒霉? 程实沉默了。 他第一次如此同情又痛恨空军。 要知道,这场以悲剧收场的变化可不只是没有钓到【源初】之力那么简单,因为激发变化还消耗了乐子神原有的【源初】之力,只出不进等于血亏! 但听乐子神的话,祂明显还需要【源初】之力去做些什么,所以这个亏空如何解决? “还有办法吗?” 程实凝目抬头,对上了那双同样凝重的星辰之眸。 “没有。”【欺诈】摇头 “......” 程实眼里的光动摇了。 或许是感受到自己的信徒正在重回绝望,那双眸子突然一改冰冷,笑出了声。 “骗你的。” “!!!!!” 程实头皮一麻,双眼瞪大,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双眸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在看到那双眸子的眼角有微微抬高之势时,他黑着脸抬手就是一句: “你......” 算了,祂也不容易。 看在恐惧派的面子上,小丑终究是忍住了冲动,可下一秒: “·......妈的这个时候还在骗!” “......” 程实表情精彩,视线轻移,一言不发。 嘴哥骂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但这句话必须给嘴哥点赞,他收回手,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欺诈】将一切看在眼里,嗤笑一声,并非惩罚渎神者们而是幽幽说道: “你以为我为什么写下了这场变化的剧本?” 程实一愣,眉头紧蹙:“不是为了【源初】之力?” 【欺诈】摇摇头,又点点头: “是,但那是在小丑拒绝成为既定之后才临时改变的兜底手段。 我说过,幸者难见他人之不幸,所以同理,心怀希望者也难见他人之绝望。 小丑身为时代悲剧的主角,在那场落幕表演中满心绝望,殊不知非绝望者,也写不出那样的悲剧...... 那时的我比小丑,更加绝望。” “!!!” 程实惊呆了,他看着那双螺旋停滞的眸子,无数经历的绝望画面再次涌上心头。 “【时间】为了求稳,从不允许我离开这片星空。 可只囿于一隅之地,如何谈及反抗【源初】,不去真实宇宙一观,又如何知晓其他的我在做些什么。 我抱着如此期待,将嬉笑嗤嘲嫁接至【存在】之隙,借用【时间】的力量逃出了樊篱,不错,就是你觐见【诞育】那次。 我以为我能在更广阔的宇宙中找到意志相同的自我......是,我的确也找到了,但更多的是祂们的尸体。 我从没想过在踏上真实宇宙之后,什么方法、感悟、线索、指引、答案......统统没有,得到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令人窒息的绝望。 每一个,我甚至数不清我观察了多少个切片宇宙,每一个切片宇宙的【命运】都不曾在时代之初活下来! 我无数次经历失去祂的痛苦,却还要在其中寻求我想要的答案,但是答案也没有......我只找到了无数个我的尸体。 诸神墓地。 你已经去过那里了。 我在墓地中发现了数不清的自己,更恐怖的是我在墓地里找到了一张神座! 就是你偷偷带回的那张神座,我知道你带回了它,而我,也带回了一张。” 说着,【欺诈】将一张神座具现在了程实眼前。 程实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颤抖着将自己拿到的神座同样拿出。 两张神座就这么一高一低放在一起,像极了通向造物主神座的“阶梯”! 但可惜,这阶梯无头无尾,只有一截...... “你或许很纳闷到底是谁拼凑了这张神座,但我并不疑惑,因为当我看到这张神座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早已有【欺诈】选择了放弃! 还记得【命运】说过什么吗,这是与祂同诞的意志,寰宇之内,除了我和祂,无人知晓什么才是真正的既定。 可那墓场中居然出现了这张神座......” 听到这里,程实终于明白了。 【命运】于时代之初陨落,诸神尸场中只有【欺诈】的尸体,那就说明这张神座只能是某位【欺诈】死前拼成的! 可【欺诈】是一心想要反抗【源初】的神,祂厌恶那张神座到极致,怎么可能拼合那张神座?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在无数个【欺诈】中,没有一位祂找到了反抗的答案,绝望之下,终于有【欺诈】不堪重压,拼合了那张神座。 或许祂想用【命运】的方法去见一见那位造物主,质问【*祂】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虚无】;又或者祂早已屈从于【源初】的威压,再生不起反抗的余力;亦或者...... 无论如何,那个【欺诈】“屈服”了。 而这一幕对于去往真实宇宙寻找答案的【欺诈】来说,无疑是毁天灭地的打击。 【源初】不可战胜。 短短六个字竟像是一座大山,将所有想要搬山的愚公压在了山底。 程实快要喘不过气了,他实在想象不到那时的【欺诈】该有多绝望,多崩溃。 诚然,既定一直是世界的主角,寰宇都在注视既定,可人们却忘了,神明也是生灵! 祂们就算高高在上俯瞰寰宇,可在这场造物实验中也不过是无数培养皿下无法反抗的“弱小”生灵之一。 祂们也有感情,也有信念,也有意志,而这一切,都被一张出现在尸坑中的神座粗暴地摧毁了。 那双星辰之眸悄然闭上了眼,这是【欺诈】第一次在程实面前展现出闭眼的姿态。 “我不只一次踏足过那里,知道那里的神座会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每诞生一张有缺漏的神座,就代表着又一个我在挣扎中选择了放弃。 好消息是,即使选择了放弃,也没有一位【欺诈】真正投降,那神座不过是祂们死前最不甘的邪想。 坏消息是,我被绝望击垮了,也产生了那样的邪想。 自真实宇宙归来,我便开始准备时代的谢幕。 这场无穷无尽的实验总要有一个终点,我希望由我写下这个终点,只有这样,无数的【欺诈】和【命运】才不会继续承受【虚无】之痛、实验之苦。 于是我激发变化权柄,写下了这场谢幕表演。 那时的我仍在纠结,从未有一个【欺诈】选择屈服,我真的要屈服于【源初】,为【*祂】献上最终的祭品吗?” “......您不想,您始终不想屈服,所以您将这份抉择压在了小丑的头上!” 程实哈哈大笑,可这笑声听着全是哭腔。 “这就是外神执意让我主动屈服的原因,对吗! 只要我说肯,您将背弃所有【欺诈】,用这所谓的既定终结这场泯灭人性和神性的造物主实验,是吗!?” “......” 【欺诈】沉默了,许久之后祂点点头道,“是。” “那如果当时的我真的选择了放弃,选择了成为既定,您......真的会把我打造成那张神座敬献【源初】,以换取【*祂】的垂见又或实验的终结吗?” 程实一字一句问着,浑身颤栗。 【欺诈】睁开了眸子,那眼中的螺旋几近崩散,祂看向程实,无比坚决地再次点了点头: “会。” “......”程实紧握双拳,鲜血顺着指间滴落。 “只要你同意,我就会。 但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同意。 因为这无数宇宙中或有屈服的【欺诈】,但从没有屈服的既定! 小丑拯救了他的恩主一次,就在那场早已落幕的时代悲剧里。” ...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觐见之会·指引 “......” 一个凡人拯救了一位神明,这听上去像是一项伟大的成就。 可程实丝毫没有任何成就感,他心里只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欺诈】曾一度成为绝望派,是被自己的不屈拉了回来,所以说现在的【欺诈】必定是恐惧派无疑。 那也代表着无论过去多么绝望,无论前路多么迷茫,自己的身后一定会有乐子神的支持。 这就够了。 每个恐惧派都有艰难的时候,而现在,我们一起熬过来了! 想到这里,程实擦干眼角,拍拍脸颊,在嘴角强挤一抹弧度,朝着那双眸子伸出了手,道: “报酬!” 这两个字说得铿锵有力,听上去根本不像是在求取报酬,倒更像是在索要赔偿! 那双眸子愣了一下,随即苦痛和冰冷从眼中渐渐散去,祂也没想到小丑的情绪转换如此之快,以至于让祂的“后手”统统没了用武之地。 但乐子神就是乐子神,哪怕祂的乐子是包裹着【虚无】撕裂苦痛的外衣,可这外衣也足够欢乐,于是祂立刻“接戏”道: “什么报酬?” “拯救神明的报酬!”程实冷哼一声,手掌向前再进三分。 “哦? 信徒为恩主敬献一切乃是应有之义,何时虔诚也能成为索要神赐的借口了?” 程实早已料到【欺诈】会这么说,他也知道双方都在尝试恢复摊牌之前的和谐伪装,虽然这是自欺欺人,但有些时候人需要给自己、给别人一个借口,尤其是在你情我愿的时候。 程实“入戏”了,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把诡辩当武器的小丑,而对面也配合着成为了那个喜欢捉弄小丑的神明。 只不过这次小丑再无性命之忧,自然也就不再惧怕所谓的神明。 于是他掰着指头驳斥道: “第一,我是既定,不受任何信仰污染,自然也就没有信仰,所以我没有虔诚。 第二,您也不是神明,真正的神明全知全能,可不会被一位凡人所救,所以神赐一说也不成立。 眼下不过是一个生灵帮助另一个生灵走出了困境,而出于生灵之间的道德认同,您需要给予我伸出援手的报酬。” “有趣。” 【欺诈】笑了,祂终于再次展露笑颜,“可你忘了一件事,若我不说,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伸出过援手,所以你的善意是被动的。 我可以认为小丑并没有拯救神明的心思,他不过是顾及自己,顺带为他的恩主做了些贡献。” “?”程实差点气笑了,“顺带就不是救吗?既定已成事实,你无法否认我的功劳。” “没错,我是不能否认你,但我可以否认自己。” “什么意思?”程实眉头一跳,总觉得自己又掉坑了。 【欺诈】眼角微翘,螺旋飞转道: “我就算是生灵,也是一个没有道德的生灵,没有道德就没有认同。” “???” 还能这样? 你要不要脸? 可没道德不就是不要脸!? “......” 程实表情一垮,脸上写满了无语,可他的嘴角分明压不住地勾起,不一会儿便扩大为复杂的笑声道: “我还是喜欢这样的恩主,我......还能叫你乐子神吗?” 当欢乐的外衣下塞满了苦痛,程实对这个称呼都变得谨慎。 然而【欺诈】并不介意这些,祂笑着点头道: “虽然外号是对神明的亵渎,但我向来是位宽容的恩主,这次就恕你无罪好了。 自欺是【欺诈】的底色,如果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又何谈欺诈众生? 在这一点上,小丑做得不错。 我本准备了些许手段来安慰小丑,可现在看来,嗯,小丑不愧是牧师,自愈能力挺强的。” “......” 不,其实程实的自愈能力一点都不强,自欺能力倒是如【欺诈】所言非常厉害。 如若有什么东西能形容现在的程实,那筛网绝对是最贴切的一个。 他就像是满是漏洞的筛网,脆弱又遍体鳞伤,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止步不前,因为哪怕满是孔洞,他也是庇佑身后朋友的唯一屏障。 到了这个时候,除了向前,他无路可退。 【欺诈】看透了程实的内心,祂欣赏地笑笑,没有说话。 相比于筛网,祂觉得程实更像蛛网。 更脆弱,也更坚强。 他粘黏着世界的一切,负重而生,蹒跚而行。 这也是小丑在嬉笑嗤嘲中的形象始终是蛛网的原因。 程实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思索了很多,回忆了很多,直到彻底理清自己的思绪,才再次抬头,看向自己的恩主,语气坚定地问道: “恩主大人,我知道您一定是有了办法,不然不至于在时代落幕之前剖白您的内心,用如此的绝望去打击小丑的信念。 我也知道我无法从您嘴里找到答案,既定意志不能被污染。 可身为凡人,我完全想象不出那个计划该如何骗过【源初】并取代【*祂】的注视。 所以我迷茫,我无措,我恐惧,但今日我也看到了您的迷茫、无措和恐惧...... 我不像某些不肯许诺的神明,总是不愿点亮灯火让人摸着黑前进,既然我信任恐惧派,那我便愿意为此许下承诺。 我承诺不了太多,但至少能保证,无论反抗【源初】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哪怕是死,我都绝不会后退一步。” “为了友谊?” “是,为了友谊。”程实重重点头“也为了反抗! 是他们让我知道这个世界除了老甲,我依然有所牵挂。 他们已经为我牺牲过一次,这次,我不会再让悲剧发生了。” “可如果还是悲剧呢?” 程实轻笑一声,看向无尽的虚无,释然道,“如果还是悲剧,那就把这场悲剧的剧本传递出去,为真实宇宙的其他世界排除一个错误选项。 我相信,当所有选项都被排除的时候,终有一个我能找到答案,也终有一个您能得偿所愿。 此,即为传火! 是您,也是传火者,在虚假落幕中教会我的东西。” “......” 虚空沸腾了! 无尽的漆黑中迸溅出迷幻的五彩斑斓,氤氲的幻象里无数眸影眼角高翘,似是把真实宇宙所有的【欺诈】都请到了面前。 而这些星辰之眸中最明亮的那双,当属真正存在的【欺诈】之眸。 哪怕那双眸子里再无璀璨的星点,只剩幽转的螺旋,可这一刻,程实却觉得那蔓生华彩的眸子是他觐神以来见过的最美的一双。 【欺诈】轻眨双眼,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那个与祂意志绝对同频共振的生灵。 “很好。 小丑是该得到他的报酬。 不,应该说神明即将兑现祂的承诺。 我记得小丑曾言,他不想成神,却想骗神......” “!!!” 程实猛地一震,眼神激动,不敢置信道: “权柄!? 可我并没有成为觐见之梯的榜一......” “嘻~ 没关系,我也没说过你必须成为觐见之梯的榜首。 当时我说的是当你成为我的【神选】时...... 神选,神选,神明的选择自然才算是神选。 而现在,神明选择了你。” ... 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觐见之会·希望 “聪明如小丑,猜得都没错。 我就要找到拯救这个世界的方法了,这不是一句虚言,而是我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方向! 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还有许多准备要做。 这些事情小丑帮不了忙,我也无法指引小丑去做些什么,所以小丑只能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继续你的表演,吸引寰宇视线,用小丑的滑稽为我遮掩,让我再去一趟真实宇宙,寻找拼合答案的最后线索!” “???” 从大悲到大喜大概只需几分钟! 程实从未想过能在【欺诈】嘴里得到如此有希望的回答,祂居然真的就要找到方法了!? 可为什么要去真实宇宙,又是谁不想让祂去真实宇宙? 【时间】? 就算【时间】为了求稳,不肯放【欺诈】走,可嬉笑嗤嘲不是已经串联起通向真实宇宙的通路了吗,【欺诈】走自己的路,还需要谁的同意? 程实有些无法理解,但通过“吸引寰宇视线”这几个字他还是猜到了些什么,心中突然一紧,面色微变道: “您被盯上了是吗?是谁? 【源初】!?” 【欺诈】缓缓挪开视线,并未回应程实,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串联起整个时代的线索,也只差一点就能找到关乎世界未来的答案。 我已经看到了那一点,所以我必须去,谁也不能阻止。 但自这一刻起,小丑再也不能离开属于他的舞台。 我会把通向舞台之下的阶梯摧毁,直到小丑的表演落幕。 并且我还要叮嘱小丑,即刻开始他的表演,作为马戏团长,我将亲自执笔时代落幕的剧本,小丑只需记得,无论剧本多么荒诞,你的表演不能停止,这也是赢取观众掌声的关键。 只要观众愿意为表演欢呼,我相信,这场谢幕表演一定能赌赢这片星空的未来! 待我从真实宇宙归来之日,便是这个世界未来到来之时!” “!!!” 【欺诈】这番话说得过于美好,吓得程实都有点不敢信了。 恐惧派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欺诈】说祂一定能找答案,祂到底想到了什么方法骗过【源初】脱离实验,该不会从现在开始,【源初】就已经失去了对这片星空的注视吧? 不对啊,如果真是这样,【欺诈】为什么还要找时机去真实宇宙,祂不应该是想走就走? 还是说祂骗过造物主的手段是从骗过自己开始? 那现在是骗局吗? 程实皱起了眉,他思索着眼下的一切,除了感觉flag有点多外,似乎并没有找到这场交心局中的破绽。 比起怀疑这是骗局,不论在情感上还是希冀上,程实都更倾向于这是真的。 无论如何,剖心交底到这种程度,时间紧张到这个地步,【欺诈】总不能再骗人了...... 吧? 程实很慌,他心中疯狂求问着另一位: 嘴哥,你怎么看? 愚戏之唇沉默许久,给出了一个几乎相当于是真理的答案: “·我是嘴,没法看。” “......” 或许是知道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再开玩笑,愚戏之唇在“例行公事”后又补充了一句: “·我是祂的信徒,祂虽名为【欺诈】,但我......永远相信祂。” 程实一愣,消化着嘴哥从未出现过的情绪,默默点了点头。 懂了。 如若此时还不信任,那这寰宇之内又还剩什么可信? 小丑抬起头,目光灼灼看向自己的恩主,重重点头,说了一句: “好。” 【欺诈】笑了,哪怕失去了璀璨的星点,迷转的螺旋依旧顾盼生辉。 “很好,那接下来,演出正式开始。 我会赐予你骗过诸神的能力,顺便离开这片星空前往真实宇宙寻找我所需要的东西,而现在的小丑,在登场之前,只需站在观众席,见证...... 【虚无】的谢幕表演。” 说完,还没等程实反应过来,那迷转的螺旋便越转越快,快到几乎抹平了所有的神秘,一时间,虚空异动,嘲声四起! 无数假面犹如倒坠之雨纷纷从虚无深处破土而出,如流星般划过虚空,坠向遥远的苍穹。 每一张假面或讥或笑,或怒或嘲,它们的呐喊此起彼伏,同音共鸣,扭曲的声点伴着虚空的回响,仿若高歌起一首独属于【欺诈】的奏鸣。 程实置身其中,只觉得上下皆是嗤笑,前后俱是讥嘲,他完全不像是个观众,倒像是被无数观众簇拥在舞台上起哄嘲笑的小丑。 可这小丑脸上没有一丝尴尬紧张,也没有一丝局促不安,有的只是满眼凝重。 他死死盯着无数假面之下和着奏鸣轻眨的眸子,似乎已经猜到了剧本的走向。 可哪怕他知道这只是剧本中的演绎,眼下的一切仍让他心里发慌。 这场剧目名为【虚无】的谢幕表演,原来真的是谢幕,不过一个【欺诈】可不算全部的【虚无】。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虚空的曲调就发生了变化。 欢脱的假面之声渐渐淡去,哀沉的命运之歌开始高昂。 划过虚空的假面陆续炸开,散落为漫天骰雨,每颗骰子都在上升的过程中飞速旋转,而后在既定的雨幕中摇出无数个1点。 这无数个1点比假面更像是讥嘲,它们自虚无中来,又向虚无中去,划过的轨迹犹如两个扭结的圆圈,带出的啸声更如一把锋利的刻刀,凌迟着所有遭受过命运不幸的生灵。 程实怔怔看着这一幕,双眼渐渐失神,可下一秒,一声巨响便将他从恍惚边缘拉了回来。 “轰——” 爆炸了! 那是一声震撼寰宇的轰鸣! 虚空即刻崩塌,诸神闻声巨震,纷至降临! 在那爆炸的中心,原本应该存在的那双眸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通向无尽虚无深处的破碎巨洞,洞口狂风呼啸,向外喷吐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迷幻色彩。 这些色彩抽象又扭曲,缭乱又纷杂,与漆黑的虚空格格不入。 可正是因为这完全不相融的特征,程实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五彩斑斓是什么。 嬉笑嗤嘲! 这条深埋于虚无的【存在】河流,竟然随着那声轰爆,脱离了虚无,于虚空之中蒸腾为抽象的漆黑,彻底干涸...... 直到确认眼前这一幕是真实的,惊疑的小丑才在诸神的震惊中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恩主......大人? 哈,你自灭了? 这就是你所说的拯救,这就是你所说的兜底? 你拯救的是谁,又是为谁兜的底? 我只看到了一个可耻的逃兵,在即将上战场的前一刻放弃自己的战友选择了逃避! 【欺诈】,出来见我,别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我知道,你没死,出来见我!” 话音刚落,诸神中传来一声嗤笑。 一双涂满了混沌白瘴的眸子看着舞台中心的程实,幽幽道: “世间痴愚者众,但你们也别把诸神都当傻子。 究竟是谁在骗谁? 【欺诈】苦心经营至此,临门一脚却选择了自灭,谁会相信? 哪怕祂早已知悉这一切不过一场愚行,可不亲自试一试,祂肯甘心吗? 别骗了,你们【虚无】又在搞什么诡计? 【欺诈】不可能死,但未必不会在最后时刻藏起所谓的既定,来一手偷天换日。 如此说来,程实...... 现在的你不会才是【欺诈】吧? 你把你的信徒藏到哪里去了? 你认为这样就不是愚行了吗?” “......” 这一刻,程实悟了。 他从未想过,【欺诈】赐予他的是这种骗过诸神的能力。 ...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欺诈】即我,我即【欺诈】 没错,程实刚刚就是在演戏。 他必须帮【欺诈】做掩护,遮掩其遁出世界前往真实宇宙的行动。 但说到底,【欺诈】并未赐予他什么,身为一个凡人,他无法在诸神眼前做太多手脚,尤其是【痴愚】还在的时候,他就更不可能轻轻松松地将诸神忽悠过去。 于是他只能干起自己的老本行,骗人,哦不,现在是骗神! 虚即为实,实即为虚。 一个骗子说的谎言当然是假话,可倘若一个一直说假话的骗子突然说了真话......你猜别人会信吗? 也说不准。 总有聪明人,比如【痴愚】,能看透一切。 而【欺诈】为自己脱身做的局巧妙就巧妙在这里,祂送给诸神一场不合理,以至于让所有神明都难以判断眼下另一个不合理到底是不是合理的。 就像既定的身份! 到了这个时候,祂们或许不知【虚无】真相,可谁都知道【虚无】为了既定在这个时代做了多少努力。 正如【痴愚】所言,眼见时代就要走入尾声,一个反抗了这么久的【欺诈】可能在时代之末自灭吗? 简直笑话。 更别说还有一位【命运】自许久之前就再不现身,怎么看这都像是【虚无】的一场诡计。 还有既定,这位被【虚无】选中的凡人在整场游戏里几乎被【虚无】捧在手心,两位时代主宰为他挡下了一切风雨,现在你却跟我说,他就站在那里愣愣地见证了自己恩主的自灭? 再荒诞的编剧也写不出这样的故事。 按照诸神对【欺诈】的了解,眼前的既定绝对不可能是真正的既定,祂不会放任祂的答案孤零零地吸引寰宇注视! 只是祂们没有【痴愚】那么大胆,敢直接猜测既定就是【欺诈】。 不过倒也合理,如若既定就是通向【源初】的那把钥匙,以【欺诈】背离造物主的决心,祂说不定正用这种方法尝试靠近【*祂】,并在离【*祂】最近的时候给予造物主“致命一击”。 程实也是想通了这条逻辑,直接现场飙戏,开始与【痴愚】博弈。 【混乱】,不,应该说是甄欣,她只瞥了程实一眼,便意识到这人又在说谎。 她太了解绝望了,真正的绝望从不是歇斯底里的呐喊和质问,而是无声的颤栗和难以抑制的恶心,如果【欺诈】真的自灭于世,程实的表现就算再坚强,也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扭曲”。 所以这一定是一场戏,她只是没想明白站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痴愚】所说的【欺诈】,还是真正的程实。 但无妨,无论是谁,她都能配合。 既然意识到小丑在骗人,甄欣索性激发【混乱】的权柄,将这并不清晰的局势涂抹得更加混乱。 在这种情况下,再叠加【痴愚】的言语,诸神看向程实的目光都变了,就连恐惧派的同盟们也犯起了嘀咕。 【死亡】眼窝绿焰轰燃,不断上下打量着程实,满脸狐疑。 漏界默偶更是悄无声息漂移到程实身后,企图用同化的手段来验证对方到底是人是神。 程实只觉身体一僵,开始慢慢被同化,可谁料正是这无法抵挡【沉默】同化的一幕,又让【痴愚】找到了证据,嗤笑一声道: “原来这场表演中还有配角。 演得不错,但我建议你们下次不要演了。 没人喜欢看愚行。” 说完,【痴愚】离开了,仿佛晚走一秒都会被现场的愚蠢污染。 【诞育】的出现是例行公事,【时间】更是没有时间前来“观礼”,寰宇的神明已所剩无几,这次就连【腐朽】都没露面,可见祂的腐朽已经快要走到终局。 【沉默】默默收手离去,【混乱】也跟着走了,她知道程实早晚要跟丑角们解释。 【死亡】遥遥看了程实一眼,给了对方一个稍后来见我的眼神,而后幽幽一叹,化作白骨洪流呼啸离开。 祂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先前被欺骗的愤怒,可见守墓人的归来彻底抚平了“冰冷老人”心中的不满。 发生了如此大事,程实并不意外【死亡】老板的态度,任谁见自己的盟友,不,应该说是恐惧派的领路人自灭于此,大概心中都有惊疑吧。 如何应对【欺诈】留下的烂摊子,成了程实必须面对的问题,更何况此时此刻在诸神眼中,他还顶着一个虚假的【欺诈】神名。 但至少在这一刻,虚空重新清净下来,只剩一个小丑,对着嬉笑嗤嘲干涸的痕迹,表情莫名。 说实话,从【欺诈】脱身离去到诸神纷纷降临,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程实曾不只一次想过【欺诈】是不是给自己来了个大的。 祂眼见寰宇无望,放飞自我,一顿许诺,然后自暴自弃,弄假成真,当着自己的面真的自灭在了这里,为寰宇制造了一场最大的“乐子”。 这也是程实在见证那一刻时心弦紧绷的原因。 但现在他似乎有些信了,因为如果【欺诈】真的死去,恐惧派绝不会如此淡定,【痴愚】的鄙夷也绝不会如此轻描淡写,更不会犯下愚行把自己错认成【欺诈】。 最重要的是【公正(秩序)】并未现身,那就表明【欺诈】并未留下终谕。 一切都是剧本! “此时此刻,【欺诈】即我,我即【欺诈】!” 程实握了握拳,坚定自己的信念,而后并未选择回到现实,而是对着【死亡】老板祈愿,请求召见。 自我的坚定无用,他必须从外界得到另一份支持和认可。 奇怪的是刚刚还要召见自己的【死亡】老板许久都没有回应,直到程实觉得对方可能也在奔波求证不如先回一趟休息区的时候,无数小头骨组成的白骨洪流再次来到了他的面前,将其席卷入内,冲向了虚空深处的鱼骨殿堂。 很快,程实就再次见到了骨座之上的那位大人,这次他并未化身小头骨,仍是程实的模样。 而对方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祂,又在,干什么!?” 巨大头骨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然而听到这些话的程实心中一动,满脸狐疑地看向那位大人,幽幽问道: “大人,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否则,您怎么断定此时的我不是我的恩主?” “?”巨大头骨一愣,眼窝中的绿焰暴涨一倍,“你若是祂,这殿堂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何须我来接引?” 程实笑了: “大人,不管我是不是【欺诈】,此时我的戏份明显都是在扮演那个叫程实的小丑,既然是在扮演,自然就该用祈愿来见您。 所以您说的这些根本不成立。 看您的反应,您根本就没怀疑过哪怕一丝一毫我是【欺诈】的可能......这就说明您绝对是知道些什么! 【痴愚】说这场戏里还有配角,起初我还不信,只以为【沉默】不知内情,确实在试探我的真假,可现在......我信了。 【沉默】是不是配角我不确定,但我知道您一定是,对吧!? 您早就知道【欺诈】要离去,所以您笃定我就是程实!” “......” 【死亡】老板沉默了,许久后,祂叹了口气道: “吾,不知,祂的,具体,计划。 但祂,言语之中,曾说,还需,一些,准备。 吾能,看出,这些,准备,无法,假借,他人之手。 并且,祂,似乎,陷入了,某种,困局,之中。 所以,此刻,祂,闹出,如此大,动静,吾,便猜到,祂极有,可能,趁机,消失了。 你说,祂,已离去,祂,究竟,去了,哪里?” 听到这番话,程实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笑笑道: “我不造啊,祂也没说。” “???” 巨大头骨眼窝中的绿焰一滞,而后瞬间轰燃,将整座殿堂包裹。 ... 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污堕】之谈 程实害怕极了,可为了求稳,他咬紧牙关,就是不松口。 哪怕他知道【死亡】老板是最值得信任的恐惧派,但既然【欺诈】都没选择告诉对方,那自己也不能露馅。 感受到程实的坚持,【死亡】已然明白了小丑的想法。 他将根本灼不伤生灵的假火收回,语气再次变得嫌弃。 “你,与,你的恩主,气味,越发,相似。 相似的,令人,厌恶。” “谢谢您的夸奖。”程实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 巨大头骨底下的骨座咯吱作响,就像有无数个小头骨在咬牙切齿,面对【虚无】,祂从来没招,如今【虚无】不见,面对【虚无】的既定,同样没招,既打不得又骂不得。 这“无能的狂怒”持续片刻,终究是化作一声叹息。 “祂,可是,染上了,什么,麻烦?” “!” “染”这个字很有意思! 本还在偷乐的程实立刻严肃起来,他看向老板,一脸凝重道,“大人,这件事我还想请教您呢。 您已经猜到恩主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脱离一些困境,那您知道这困境来自于哪里吗?” 程实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频繁地上挑看天,【死亡】自然看得懂他的意思,沉默许久后微微点了点头: “吾,大概,猜到,一些。” 程实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绕圈子道:“是【污堕】,对吗?” “......” 一时间,鱼骨殿堂的氛围突然凝重起来,一股无形的【死亡】之力瞬间化作高墙,将整座殿堂包裹,而后惨绿的骨火直接点燃虚空,屏蔽了一切外来的查探。 如此谨慎之下,巨大头骨才应声道: “吾,亦是,此想。 自,【欺诈】,深入,欲海,之后,祂便,不再像,之前,一般,时时与,吾,联系。 祂的计划,不再,外露,就连【沉默】,也不知,实情。 或许,只有,【时间】,了解内情,可【时间】,亦拒绝,对此,回应。 那时,吾,便知晓,【欺诈】,大概是,出了,问题。 而症结,所在,就在,欲海!” “!” 程实并不意外,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确切地知晓【欺诈】进入欲海,但之前丑角们对此早有猜测。 “大人,【欺诈】何时去了欲海?” 巨大头骨回忆道: “事关,【湮灭】,神座的,诸神,公约列会,之后,祂,带走了,【无欲之罪】,与对方,一同,进入了,欲海。 吾,担心,其安危,故,守在,欲海之侧,亲眼,见其,沉默,归来。” “!!!” 对上了! 毒药碰到德拉希尔科的时候,果然就是【欺诈】进入欲海那段时间,之前全是猜测,而现在终于坐实。 如丑角猜测一样,欲海里的【污堕】一定是以什么手段“污染”了【欺诈】,这种污染一定不是欲望上的拉扯,因为藏在欲海里那位究竟是不是【污堕】,还有待商榷。 程实心中疑惑颇多,他不知该不该问,可聊到这里不问心里实在难受,于是他趁着【死亡】亲自屏蔽一切,斗胆追问了几个问题。 “大人,【污堕】当真是【污堕】吗?” “?” 初听此话,【死亡】明显没转过弯来,但很快祂就意识到程实在说什么,整个头骨剧烈一颤,语气极其凝重地嗡声道: “吾,明白,你的,意思。 对此,吾,并非,没有过,异想。 可,自古以来,诸神,对【污堕】,便,敬而远之,无人知晓,欲海,之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所有,进入,欲海的,神明,都出现了,问题。 【秩序】,直接,分裂,于,欲海,之内; 【战争】,一改,脾性,开始,隐忍,不言; 【欺诈】,不再,与,任何人,交流,计划...... 以此,来看,能让,神明,一改,常态的,污染......你,所想,之事,未尝,没有可能。” 得到肯定的程实面色一紧,再次问道: “那您觉得,欲海之中的那位,有可能是......【源初】吗!” “!!??” “轰——” 绿焰爆燃,笼罩一切,程实的视野直接变成炽白。 巨大头骨缓了许久才再次从无尽火焰中现身出来,将被烧干的程实捞起,沉声道: “绝无,可能! 若,当真是,【*祂】,诸神的,下场,便不会是,扭曲,而是,陨落,和死亡! 你见过,【*祂】的,力量,那不是,玩笑,是,致命的,毒药。” 程实当然见过,可他摇摇头道: “大人,您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我并不是说欲海里藏着完整的【源初】,有没有可能那里藏着......‘受伤’的亦或者‘状态不佳’的【源初】? 【*祂】让【虚无】拼合的那张神座,是不是【*祂】找回力量的关键?” “?” 【死亡】一愣,“什么神座?” “......” 好嘛,丑角都开始讨论神座的意义,【死亡】老板还不知道【虚无】的既定是什么呢。 【欺诈】也是瞒得够死的。 程实无奈,只能先将神座之事说出来,而后就见那巨大头骨直直愣在了骨座之上,低头注视着自己身下的【死亡】神座,喃喃道: “原来,【*祂】,所求,是,一张,神座......” 可紧接着,巨大头骨便看向程实沉声道: “吾,知你,心思,绝似,你的恩主。 但,欲海,不是,谁,都能去的! 尤其,是你! 切勿,有,任何,不该有的,妄想! 就算,【*祂】,真的,虚弱,藏匿,至此,也不是,你,能对抗的。” “......” 被看穿了。 程实嘴角微抽,尴尬地移开视线,小声哔哔道,“也没想,神都折在里面了,我一个凡人,哪敢去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人,万一只有凡人才能不受这种污染呢?” “还敢,妄想!” 【死亡】怒了,无尽的绿焰再次包裹了程实,这次可不是虚张声势,炽烈的骨火将程实重新烧制成了一颗光亮的小头骨。 “......” 怕了怕了,不想了不想了。 程实在白骨阶梯上蹦跶着求饶,心里却在思考,到底该如何才能揭开欲海中的秘密。 自己是肯定不能进去的,站在自己这边的神明也不能冒险,可排除了祂们,这寰宇之内能进去一探究竟的也没剩几个了神了。 【诞育】? 祂们可是对家,让一心生娃的【诞育】去欲海游两圈,那画面简直想都不敢想,别说去,就是开口问一句,自己怕不是都要被【神柱】抽死。 可刨除【诞育】,还能进去的,似乎就只剩【痴愚】了。 【痴愚】可不是什么好忽悠的神,祂会进去吗? 还是说智绝寰宇的【痴愚】早就去过了欲海? ? 等等! 程实眨眨眼,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痴愚】的权柄该不会......? ...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大人,我想做一场实验! 应该不能。 【欺诈】曾让大猫给自己带过话,暗示【痴愚】的权柄极有可能在【记忆】手里。 而【记忆】现已离去,龙王接手了【记忆】的藏馆却没有跟自己提起什么异常,这就说明【痴愚】的权柄要么被【记忆】带走,要么被藏在了龙王还触碰不到的地方。 【记忆】是在【时间】眼皮底下离开的,【时间】一心救世,不可能让祂带走与世界有关的权柄,所以答案只能是后者。 而龙王无法掌控的【记忆】之地,想来想去,程实就只知道一个: 在【记忆】藏馆中那幅被涂抹的藏品! 好嘛,绕来绕去,又回到了找鼻子的事上。 可问题是,之前程实一直以为辨伪之鼻在嬉笑嗤嘲里,眼下随着【欺诈】“上房抽梯”,嬉笑嗤嘲已经干涸了,那自己还能去哪里找这个连嘴哥它们都记不太清的鼻子? 还有,如果韦牧猜想无错,那幅藏品之后其实应该是一段事关诸神的记忆,难道这记忆才是指引自己找到【痴愚】权柄的关键? 【欺诈】不会猜错了吧? 对此,程实毫无头绪。 一人一神就这么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巨大头骨打破了沉默,嗡声道: “接下来,你准备做些什么?” 在失去了“主心骨”后,【死亡】老板明显也有些迷茫,一位神明无论如何都不应该问道于凡人,可偏偏程实是既定,是这个世界除了某几位知情者外知晓最多秘密的人,他维系着世界的未来,所以一举一动都被恐惧派关注。 但【死亡】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是真正在问道,祂只是想确认接下来既定所为仍在可控范围内,只要保住既定不出问题,拖到【欺诈】从真实宇宙归来,那世界的答案自然也将被揭晓。 程实现在的想法确实很多。 起初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思路,觉得前路无望的自己需要一些新的“指引”,而现在,从【欺诈】口中得知更多真相后,他觉得自己的方案必须加速了。 寰宇需要时间,而这个方案能给他带来更多试错的时间。 “我可能还要确认一些东西,不过在此之前,有件事该有结果了。” 为了让【死亡】老板安心,程实说出了解数的计划,他说: “解数是从真实宇宙‘偷渡’过来的,他手中掌握着进出世界的方法。 诶诶诶,您先别急,我不是要去真实宇宙冒险,但是有些事必须要做,有些人也必须要出去一趟。 我的经历告诉我,一个世界能找到答案,其背后绝不只有一个世界在努力,我曾蒙受其他世界的恩惠,如今也到了该还这笔账的时候。 我会用我的方式向其他世界传火,将程大实交给我的火炬,传递到其他程实的手里。 大人,您知道传火者吗?” 巨大头骨眼窝中绿焰一闪,没有回应。 程实径自点头道: “那就是知道了,虽然传火者在反抗神明,但他们一定不是在反抗恐惧派的神明。 韦牧给我描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诸神...... 我不想让那个未来成为这片星空真正的未来,所以我还想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另一条路。 就算不能,至少把现在正确的路说给其他世界听。 在将程大实传来的火光传递出去后,我会做一场实验,一场洞见未来的实验!” 当听到“实验”这两个字的时候,巨大头骨眼窝中闪过一丝异色。 “时代落幕在即,我们缺少时间。 然而实验的神奇能带给我们更多的时间,让我们有更多的机会去推演。 实验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如今只差一个开启的契机。 在开启之前,我可能要得到所有神明的认同,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用诸神的力量、诸神的权柄、诸神的意志,去洞见未来!” 【死亡】或许是猜到了些什么,祂看向程实,没有置评实验,而是幽幽一叹道: “死亡,是,一切的,终点。 寰宇内,没有,任何生灵,能够,避免,死亡,也包括......吾。” “可......”程实紧皱眼窝,骨色一变。 巨大头骨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但,死亡,从不是,归寂,而是,生灵,轮回,新生的,开始。 它,不只,是,终点,也是,起点。 吾,从不,苟同,【湮灭】,之意志,不推崇,绝对的,消失。 但,对于,新生,吾,与祂,亦有,同感。 【生命】,轮回,不止,生灵,循环,不息。 此为,世界之,真谛。 吾,与,诸神,一样,并非,不可死,只是,不愿,屈于,【源初】,之下,变得,不死,不活,不神,不我...... 或许,【时间】,早已,于你,点明。 在,合适的,时机,祂会,离去,吾......亦会,离去。 若,能以,旧世,之死亡,证,吾,反抗,之心,明,吾,恐惧,之意,那,吾,才将是,这寰宇,最大的,赢家。 你,不必,为此,感到,惋惜。 此即,【死亡】! 乃,吾,之神名; 亦,吾,之命。” “!!!” 哪怕还是一颗头骨,程实眼窝中都闪过一丝震撼和动容。 这就是神明啊......为了信仰的意志,祂们根本不惧死亡。 【繁荣】、【真理】、【战争】、【湮灭】......诸神所为历历在目,祂们无一不用生命阐述了自我意志的坚定。 就连【死亡】和【时间】,也是如此。 可我......并不想你们死! 我不想任何一位为了世界寻求生路的“生灵”陨落在黎明之前! 如果那黎明真的存在...... 程实沉默了,许久后他垂眸幽幽道: “您有您的意志,我有我的打算,万一我的路能走通呢? 请您相信我,这次绝对不是诓骗,也请您支持我,大人,我非常需要您手中的一票。” 巨大头骨看着脚下不屈的小头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 “程,实。 你,自去,做。 背后,有,吾。 【欺诈】,归来,之前,天......塌不了。” ... 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你觉得自己的愚行有答案吗? 老板可比什么恩主之流靠谱多了。 程实离开鱼骨殿堂的时候,像极了他第一次得赐SSS级从神遗器骨仆乐乐尔之戒时的心情,激动又振奋。 这当然不是因为【死亡】老板的霸气允诺,说谁都会说,主要还是要看做。 尤其是对贪婪领主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不如给点实际的好处。 而这次能让程实找回许久之前的开心,自然是因为【死亡】老板给的好处远超他的想象! 程实自己都忘记了,他手中的骨仆赎罪者子嗣之戒中,其实蕴含了二分之一的【鸣雷】神性,那是从行刑之刻中剥离出来的。 并且当时【死亡】老板曾说【鸣雷】的另一半神性也在祂那里,只是自己太弱,还没有资格得到它,等到自己走到更远的时候,祂会将另一半赐予自己。 彼时程实初次觐见【死亡】,哪里知道老板一口唾沫一个钉,还以为这是神明们画大饼的惯用手段,所以就求着老板给自己打造了一枚从神遗器戒指。 可今日,就在刚刚,【死亡】老板兑现了祂的承诺,祂认为程实来到了祂所期盼的那个位置,走出了足够远的距离! 并且这个承诺的兑现方式让程实大为震惊。 因为【死亡】再次用那“粗犷”但“实用”的造物方式,剥离了戒指中的其他神性杂质,将一整份【鸣雷】神性融合,用无尽的【死亡】之力将那份神性锻造成了一个程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容器! 不错,【秩序】的容器! 很难说【死亡】手里是不是本就藏着一份【秩序】容器,毕竟神明的锻造法程实根本看不懂,他只看到一缕缕圣光闪耀的【秩序】神性被捶打成团,而后那无尽的光芒里就掉出了一个像极了两个圣光法槌上下倒接的【秩序】容器。 是“掉”,不是“变”。 他亲眼看到【鸣雷】神性还在,可容器就这么出现了。 容器中的信仰每滴落些许,整片虚空中的漆黑似乎都跟着变得有序。 程实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憎恶之怒】那里求而不得的“神座”,居然被【死亡】老板推到了眼前。 在拿到容器的那一刻,程实主动“遗忘”了老板收回【鸣雷】神性的“拙劣手段”。 就当它是被锻造出来的吧。 老人家演戏也不容易。 一个不吱声,一个看不见,场面异常和谐。 但“老人家”终究是要脸面的,片刻后,巨大头骨嗡声解释道: “此为,【鸣雷】,之容器。 当年,其,伏诛于,【秩序】,之手,吾,获,其,一半,神性,并拾,其,容器......” 听到这里,程实眉头一挑,真的是捡来的吗? 大人,您这个“捡”,该不会跟我一样,也是从别人手里捡来的吧? 啧,怪不得您能跟恐惧派玩到一块儿呢,有些方面确实很像啊。 【死亡】似乎看出了程实在想什么,但祂并未怪罪,而是幽幽一叹: “如今,你既,需要,票权,便以此,拿回,【秩序】,那一票,吧。” 程实当然不会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甚至为表感激,在分秒必争的时代末尾,仍不惜时间洋洋洒洒夸了老板几千字,而后就被【死亡】黑着脸直接丢出了鱼骨殿堂。 看着手里的【秩序】容器,程实无限唏嘘。 好消息,底气+1。 坏消息,刚到的底气掉进无底的心里,还是没底。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乐乐尔,这位可怜的【繁荣】之女......终究是彻底湮灭在了这个时代里。 骨仆赎罪者子嗣之戒碎了,程实永远失去了他的雷刑。 摸着指间仅剩的那枚回环缠绕的【永囚之时】,程实目光坚定,即刻开始了新一轮的召集。 该去赴解数之约了。 无论何时,传火,不能停。 ... 世界并非一个人的世界,舞台上也永远不会只有一个主角。 就在【欺诈】遁出世界前往真实宇宙,程实忙着觐见【死亡】之时,虚空的另一处,同样上演着几场觐见。 无尽的虚空深处,一双涂满了混沌白瘴的神明之眸垂视着面前的质问者,一言不发。 漂浮的小木偶并未因恩主的沉默而停止诘问,他不知第多少次重复道: “您承认你刚刚所做的一切是愚行吗? 既看穿了【欺诈】的愚行,又为何要混淆视听,指认愚戏才是【欺诈】? 知愚犯愚是渎神大罪,您身为信徒眼中智绝寰宇的【痴愚】之神,为何不惜以身犯愚,也要让愚戏相信这一切?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您认可了【欺诈】的愚行,并因此对本无未来的世界产生了不该幻想的期冀?” “......” 【痴愚】一言不发,却也没有离去。 小木偶休息片刻,继续道: “我只以为在【混沌】时代的末尾,【痴愚】才会走向【沉默】。 没想到,在【虚无】时代的末尾,【痴愚】还是走向了【沉默】。 既然您不愿谈论此事,那让我们换一个话题吧。 我见到了伽琉莎,那个在希望之洲的历史长河中千古留名,最崇拜您,最像您,也曾最有希望成为您令使的疯子。 她如今的身份是个玩家,讽刺的是她变成了她幼时的样子,又成了一位【真理】信徒。 而有趣的是,一位本应湮灭于过去的生灵,为何会出现在时代末尾? 起初我并不在意,因为如她一般的人很多,他们大多只是为了‘活命’,对时代进程并无影响。 直到我了解到她是被既定带出历史的......蛛网之上可从不挂无用之人。 不管是谁在推动这一切,这都说明您和祂的博弈有了结果,【欺诈】猜到了些什么,所以留下了后手。 而好巧不巧,既定最近又问了我一个问题,您猜他问的是什么?” “......” “您一定猜到了,【虚无】阵营的诸神对此均有准备,想来您也有准备了吧? 这片星空的未来容不下任何一尊旧神,所以既定指着我说,我应该是未来的【痴愚】。 于是我想来问问您: 伟大的【痴愚】,您准备何时去死?” “......” “看,即使我当面斥神,甚至亲身逼死,您仍然对我足够宽容。 除了【命运】对既定,我想不出还有哪一位神明能做到这一步。 【痴愚】会吗? 不,以我对祂的理解,祂不应该这样。 可祂分明是这寰宇内最智慧的智者,哪怕做了愚行,也应有深意,于是我细想了一下,然后得出了一个我不该知道也不太能接受的答案。 今日的觐见将注定不会愉快,所以我就直接问了: 恩主大人,您还需要您的权柄吗?” 说着,小木偶上前一步。 那白瘴之眸无视了眼前的信徒,眼神幽邃地看向世界之外的方向,许久后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新的时代即将开启,属于你的愚行也将到来。 你觉得你的愚行会有答案吗?” 小木偶沉思良久,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这就是您的答案。” ...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时代更迭,【诞育】不息 与此同时,另一边。 依旧是虚空。 在那根串联着无数生命标板的【神柱】面前,一位靓丽的身影恭敬站立。 今日的召见很突然,让胡璇有些措手不及,在来之前,她正打算生个孩子,还在跟诞育对象讨论到底谁先当母亲的问题。 可没想到下一秒她就被直接拖入了虚空,见到了自己的恩主,【诞育】。 【神柱】很满意这个孩子身上浓郁的【诞育】气息,或许是因为以凡人之身侥幸得晋令使,在【诞育】之路上,这个孩子走得异常认真。 可以说,她是有史以来最听话也最像自己的孩子,一直坚定不移地践行着【诞育】的意志。 “你——做的很好——” 【诞育】从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就像祂从不遮掩自己的厌恶。 比如碰到【欺诈】,其他神明或许会敬而远之,可祂不同,祂真的会动手抽走对方。 突然受到赞扬的胡璇肯定是高兴的,但心里也有一丝紧张,她没记得自己最近有什么功劳,除了诞育自我的频率变得高了一些,剩下的似乎只有...... 不对啊,跟卢西亚的孩子还在计划中,恩主的夸赞应该不是为了这个吧? 难道是有什么重任要交给自己? 胡璇有些拿捏不准恩主的意思,只能压下心中疑惑往好处想,就算有重担,也无非是一些事关【诞育】的任务罢了,对于一位成熟的生命贤者来说,此事不难,多多益善。 【神柱】没有跟胡璇废话,祂随意地抽打着虚空,道出了自己召见信徒的目的: “【虚无】的时代——就要落幕了——” “!” 胡璇一惊,她没想到恩主找她来会聊这些话题。 【诞育】是出了名的“中立”,只要寰宇不影响祂践行自我意志,祂可以什么都不管。 以往胡璇每次想要从恩主口中旁敲侧击些什么消息,都是被直接抽下虚空,而这次,恩主居然主动开口谈及此事...... 莫非寰宇的局势已经严峻到开始影响【诞育】意志的稳定了? 胡璇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这个时代与以往有些不同—— 无论吾如何独善其身——诸神相继陨落的事实都告诉吾—— 神明想要度过此劫难——似乎只能拥抱【虚无】—— 祂们在背离【源初】的路上越走越远——并想裹挟整个世界—— 如今反对者皆已陨落——接下来—— 就该轮到吾了——” “!!!” 胡璇瞳孔巨震,心里竟突然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她是一位标准的崇神者,不然就不会加入早已变味的自然教派;敢于向神明求子的疯狂更加证明她很想靠近神明,获得力量。 在程实的幸运庇佑下成为【永恒之日】后,祂更是不遗余力地从恩主身上争取注视,提升自己。 可她渐渐发现,喜欢孩子团聚的【诞育】其实并不是一位“好母亲”,而是一位“冰冷的母亲”。 祂的眼里只有【源初】和【诞育】意志,其他的都不在乎。 祂所求的“团聚”,也不过是在求信仰的稳定,祂需要有孩子为祂摇旗呐喊,传播意志。 但不可否认,至少祂对自己的孩子是负责任的,尤其是对听话的胡璇,关照颇多。 身为被朝拜信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明,【诞育】能看出胡璇的虔诚中暗藏心机,但祂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只要信徒们心中仍有【诞育】,祂能够包容一切为此衍生而出的欲望。 除非信徒摒弃了【诞育】意志,只剩欲望,到那时才会被祂打为【污堕】的叛逆。 因此,祂时常指引胡璇,而贤者也为此承情。 所以当听到恩主说出“该轮到吾”的时候,胡璇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一时间,这位疯狂的【诞育】信徒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自己又或者自己的恩主。 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诞育】并不需要安慰,祂远比许多神明看的更通透,因为祂从未拒绝过拥抱【虚无】! “你——很好—— 但不必替吾感到悲伤—— 【源初】不灭——【诞育】的意志便不会灭—— 无论【欺诈】如何反抗——【源初】不会消失—— 故吾等要做的——不是如何拖住恐惧者的脚步—— 而是靠近祂们——在祂们所期待的新生中——继续传播【诞育】的意志—— 吾是【诞育】——但【诞育】不必是吾—— 孩子——你要谨记这句话—— 这才是【诞育】永恒存在也永恒延续的真谛—— 只要寰宇生灵不绝——那【诞育】便永不会消失—— 任时代更迭——【诞育】不息——” “!!!!!” 胡璇震惊了,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实且震撼的神明意志,【诞育】的每一句话就像是裹满碎石的风沙,扑面而来,将她心中复杂摇摆的人性慢慢冲刷蚀刻成纯粹永恒的神性! 这不像是她从程实嘴里听到的那些云诡波谲,也不像是她所观察的那些权柄纷争,这是真正近乎纯粹的信仰之言,在【诞育】的眼里,从没有对生的渴望,只有对意志延续的执着。 恐怖的是,这些执着并非为了祂自己,而是为了【源初】! 可以说执着就是祂的虔诚,虔诚就是祂的神性。 贤者是位聪明人,但再聪明的人理解语境也要有足够的信息,显然当前的胡璇并没有足够的消息面支撑她理解恩主的话,不过【诞育】也没寄希望于自己的信徒立刻就理解透彻。 祂再次说道: “你终将明白——正如【诞育】——终将到来—— 吾终将陨落——正如【生命】——终将【死亡】—— 但在此之前——你不能将今日之言说与任何人听—— 信仰从不是一蹴而就——寰宇也从不是简单的信任和虔诚—— 他会来找吾—— 而受益人——是你——” “???” 谁会来找【诞育】?受益人又是什么意思? 胡璇脑中其实第一时间出现了一个名字,她相信这个名字多过相信【诞育】,尽管恩主说今日之事要保密,可如果对方聪明到能猜出什么...... 不算是我泄密吧? 贤者微微勾起嘴角,虔诚地朝恩主躬身行礼: “是。” 【神柱】抽打着虚空,将信徒的反应尽收眼底。 祂早就料到了一切,但并不在意,因为祂知道: 任何靠近,都是靠近。 ... 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传火任务 视角再次切换,这次是传火大厅。 从某个时刻开始,那抹时常照亮传火大厅,与传火者嬉笑作怪的烛火人便不见了,没有谁能找到祂,哪怕是秦薪。 但大家都知道,祂依然在这里庇佑着传火者,未曾离去。 起初秦薪有些不解,可一想到自己即将继位神座,成为新的【战争】,他似乎又理解了希望之火的立场。 当有一位真正的神明能为传火者撑起一片天空的时候,希望之火便无需再时刻为忐忑的传火者们加油打气。 或许躲在阴暗中悄然照亮某个需要被照亮的角落才是祂真正愿意做的事情。 而今日,这个角落里不只有希望之火,还有一只小鸟。 百灵。 觐见之会结束了,无论其他信仰的觐见之会如何精彩,无论觐神者们从他们的恩主口中得到了何种勉励,至少【欺诈】的觐见之会很平淡,不,应该说是很神秘。 自结束之后,各个频道中有关觐神的话题甚嚣尘上,热度居高不下,唯独【欺诈】觐见之会没有一丝消息。 往常这些骗子们恨不得引起全世界的关注,嘴里胡编的东西就算不能把人吓死,也能让人乐死。 可这次,那群巅峰骗子中没有一个人吐露哪怕一点有关觐见之会的内幕! 谁都不知道【欺诈】的觐见之会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差几分就能参加觐见之会的那几个骗子都快疯了,他们觉得这群狗东西一定是在觐见之会里拿到了天大的好处,不然不可能这么齐心,全都闭上了嘴,一点消息都不漏。 哪怕是曾经在试炼中同生共死过的交心朋友去打听,都没能打听出一丝秘密。 这对劲吗? 绝对不对劲! 于是,所有未参会的骗子们都开始了对那场神秘觐见之会的疯狂畅想,有人说他们成神了,有人说他们成了【欺诈】的傀儡,还有人说他们接触了更高维度的世界所以不屑再在新手村发言......总之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然而真正的参与者却是有苦说不出! 他们能说什么? 一群巅峰骗子被一个织命师在觐见之会上摆了一道,以至于连恩主都没看到就被请出了虚空? 就算说出来有人信吗? 或许有人会说,别管别人信不信,你倒是先说啊。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说过!? 有人说了! 诡术大师老八根本受不了这个“委屈”,用他那臻至极境的C语言在法师频道将觐见之会上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地讲述了出来! 为了体现真实,甚至把复盘时每个人的心理都贴了上去! 然后呢? 然后就得到了无数老法师的怒喷,说他编也编得像一点,你当巅峰骗子们都是傻子吗? “......” 难道不是吗?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 还有更可恶的,居然有人骂他很可能就是织命师本人,变着法得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被织命师骗了,你还要污蔑我是织命师!? 【虚无】时代也不能这么荒谬啊!! 诡术大师破防了,他一度考虑弃誓去【沉默】。 就是在这种喧嚣中,百灵平静地回到了传火大厅。 她在觐见之会上收获很大,不但解开了一直以来不敢直面大佬的心结,更是“帮”了对方一个忙。 虽然大佬说“帮大忙了”,但百灵觉得对方一定是在客气,顺带着还在鼓励自己,不过......就算不是“大忙”,“小忙”应该没问题吧? 只是这个就足够让她开心,但还有更开心的,她终于确认了希望之火的身份,就是大佬,就是愚戏! 还有什么比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大佬还庇佑着一群与自己一样的人这种事更令人值得开心的呢? 如果有,那就是在觐见之会后,祂再次召见了自己。 比如现在。 百灵直直站定,看似平静,可她那眨呀眨的眼睛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情绪。 相比而言,她对面的烛火人表情并没那么松弛,至少这次,烛火人不是从半空倒垂而下,而是径直站在了她的面前。 祂打量着百灵,似乎已经看透了对方喜悦的原因。 不过祂知道一旦祂开口,对方的喜悦就要被剥夺掉了。 所以希望之火迟迟未曾言语,直到百灵察觉到了异样,抿嘴问了一句:“大佬?” 希望之火笑笑,火焰勾勒的脸上露出了程实式的经典笑容。 “【源初】来过了。” “!!??” 讲道理,传火者中只有寻薪人及以上才会知晓这个禁忌的神名,寻常传火者是不会知道的。 百灵知道,因为她已经是破城者的寻薪人,不然她也没有资格把谢阳拉入传火。 她的成长终究是得到了所有同袍的肯定,她箭尖的血也让秦薪看到她的勇敢和坚决。 但再勇敢再坚决的人听到【源初】这两个字的时候也会发颤,那绝不是凡人该面对的东西,那是神明之上的神明,是离他们最遥远的存在。 希望之火没有给她喘息平复的机会,祂轻轻一点,点在百灵额头,为这位坚强的传火者播放了一幕画面。 在看到那一瞬的景象后,坚强的传火者直接瘫倒在地,浑身颤栗。 希望之火扶起她,紧握着她的手腕,驱使火焰驱散着她的惧意,道: “这是一项传火任务,最高保密级,除了你我,连秦薪都不能知晓。 记住这一幕,将【*祂】来过的消息散出去。 但记得,对此,任何传火者都不能知情。” 百灵仍在颤抖,那直击心灵的恐惧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一位刚刚被救上岸的溺水之人。 许久过后她才从那宛如深渊的惧意中缓过劲来,紧咬牙关抬头看向希望之火,看向那个突然给她“一击”的大佬,压住惊惧换上坚定道: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大佬,为什么之前在觐见之会上,你......” 希望之火知道对方要问什么,幽幽一叹道: “身不由己。 寰宇并不齐心,有些话,不能在祂面前说。” 百灵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连【欺诈】也不可信吗?” 火焰摇摇晃晃,烛火人的眼神深邃莫名。 “祂很可信,但我,再无人信。 你去吧,我会遮掩你的痕迹,尽快完成这一切,让世人知道【*祂】曾来过。” 百灵很聪明,身为【欺诈】信徒,她似乎已经猜到如此大规模传播信息是为了干什么,但她没说,也没深问,只是在离开前顿住步子,死死抿着嘴唇问了一句: “大......程实,我们还会再见吗?” 希望之火笑了: “会,当然会。 你我所愿的新世界会到来......” 听着这肯定的答复,百灵脸色越发坚定,她重重点头离开了传火大厅。 在她离去之后,看着那单薄且坚毅的身影,烛火人语调一转: “......吗?” 祂的声音很轻,如希望一样缥缈无形。 话音刚落,火焰背后的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影。 希望之火背对着他,无喜无悲道: “只知道【*祂】来过还不够,世人需知道造物主究竟有多无情。 被放弃......总好过死去,亦或被囚禁。 去做吧,用你的智慧让世人相信你。” 那个身影沉默许久,幽幽问道: “为什么选我?” 希望之火笑笑:“现在的我没有什么选择,韦牧和解数......不合适,也不能用。” “我从未想过靠近你是这种结果。” “后悔了?” “不。”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狂热和激动,“从未,倘若一个时代的剧本终章里有我亲手写下的片段,我死而无憾。” “可这与你成神的愿望不符。” 那个身影突然笑出了声,并且笑声越发癫狂:“成神......哪有杀神有意思,尤其是杀死这样一位神!” 希望之火火焰一滞,缓缓摇头: “杀? 谈何去杀? 痴心妄想与自欺欺人无异。 祂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料了。” ...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苏益达?不不不,龙井! 虚空,丑角集会之地。 眯老张的归来并未引起丑角们的任何反应,他们早就知道守墓人会归来,所以眯老张的出现就如同之前他的缺席,毫无波澜。 但张祭祖自己内心是有些波澜的,因为他刚刚从龙王嘴里听到了换血计划的始末以及甄欣成神的消息。 甄欣继承【混乱】已成定局,那摆在守墓人面前的就有两个问题: 其一,自己是否会继承恩主的神座,到那时,【死亡】又会如何? 其二,【欺诈】神座会由谁来继承? 张祭祖可是丑角之中最清楚【欺诈】为何不能由程实继承的知情者,他本以为甄欣会顶上【欺诈】那个位置,但现在看来......事情还有变化? 对此,他疑惑地看向龙王,却见李景明似乎并不纠结这个问题。 张祭祖双眼一眯:“有人选了?” 李景明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张祭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懂了,龙王不愿说就表明这背后有些事情或许涉及到了某些人的隐秘,而能让一位丑角如此郑重对待的秘密,想也不用想,对方大概率也是一位丑角。 可会是谁呢? 博士一定没可能,【真理】的神座空缺只有他能补上,程实也不行,再排除自己,那剩下的似乎只有...... 龙井? 张祭祖错愕看向杂技演员。 他没有任何贬低龙井的意思,龚会长在【欺诈】一路上的确走得够远,可问题是,他的意志与【欺诈】意志真的相合吗? 一个隐于幕后操控寰宇,一个急于上台展现自己,虽然他和祂都在骗,可谎言跟谎言也是不一样的。 不过今日这集会的焦点,确实是龚会长。 此时,因觐见到一半就被【欺诈】丢下虚空而一无所获的龚会长正在痛斥甄欣的不仗义。 他觉得如果早让他知道甄欣继承了【混乱】神座,那他就有更多空间发挥,能把觐见之会上那些骗子骗得更像傻子。 对此,甄欣轻哼一声,嗤笑道: “就算我没告诉你,难道你就不会编吗? 骗都骗了,还讲什么实事求是?” “?” 龙井愣住了,他觉得自己遭受了质疑! 可最气的是,质疑好像是对的...... 对啊,我怎么就不敢再编大一点呢,为什么视角只局限在扮演愚戏上......难道是因为自己只见过程实对愚戏的扮演,所以才只想到了这一个点子? 龙井啊龙井,你得懂创新啊,拾人牙慧是没前途的! 这一刻,龙井又“自闭”了,他明明觉得在觐见之会上骗过那么多骗子还挺辉煌的,可一回到丑角之中,他又成了最没有想象力的那个。 无论是甄欣还是程实,这些天赋怪的【欺诈】之路总是比自己多走出一点。 想到这里,龙井脸色复杂地环顾一周,又安慰自己道: 至少龙王、老张、博士比自己差点,在丑角里也不算垫底......吧? 被龚会长视线扫过的三人大概是感受到了龚会长内心的情绪波动,纷纷露出会心的笑意。 他们并未戳破什么,而是继续思考各自的心事。 很快,召集人到了。 程实一进入墓群,便抬头仰望着那高悬半空照亮丑角集会之地的【欺诈】之墓,神色复杂。 见此,甄欣立刻问道:“到底了发生了什么?” “祂离开了。” 程实的回答虽言简意赅,却也模棱两可,让人一时难以判断。 好在现场还有龙井,不知内情的龚会长起手就是一套疑惑三连: “谁离开了? 【欺诈】? 祂去哪儿了?” 这句“去哪儿了”一下点醒了甄欣,她挑了挑眉,立刻猜测到那场自灭或许是一场假死脱身? 至于【欺诈】去了哪里......在这个时候还能乱跑,除了真实宇宙,祂也无处可去。 甄欣意味深长地看向程实,寻求一个肯定,然而程实并未对此作出回应,他似乎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过多时间,直奔主题,谈起了解数的计划。 不过在骗子们的交流中,有时候不回应就已经是一种回应,甄欣明白了程实在极力遮掩此事,便不再追问,而是默默听了起来。 “如今事关解数的计划已经远远超出我最初的预计。 想要说清楚这一切......” 他看向龙王,点头致意道,“可能还要龙王帮忙,帮我把这段记忆取出来,让各位看上一眼。 我本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是一场来自于未来的杀局,是未来的我牵扯进了某些风波,所以被人暗下杀手。 但随着我对寰宇真相的了解,对程大实的了解,对传火者的了解,对苏益达的了解......我发现我错了。 或许我一开始见到的那位诡术大师他就不姓苏,而是姓......” 程实表情复杂地看向龙井,与杂技演员对视道,“......龙。 没错,龙井,我极有可能早就见过你,比庸人会还要早。 但那时我完全不知道那会是你。 当然,他确实不是你,但他也是龙井。” “?” 什么绕口令? 诡术大师姓龙这点毫无问题,毕竟龙井在解数计划中扮演的就是诡术大师,可程实说的这些弯弯绕绕又是什么东西? 龙井紧蹙眉头,疑惑的目光折返在程实和龙王脸上,想在他们的表情里找到一个答案。 很快,答案来了。 龙王点点头,手按程实肩膀,不一会儿便向丑角们展示了一段记忆。 而当所有人跟着程实在过去的记忆中走过一遭时,场上除了甄欣以外,其他丑角都懵了。 尤其是龙井,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甄欣,瞠目结舌道: “瞎子做出的那个预言是......是......是来自未来的程实? 甄奕把大家耍了一顿,结果只有你找到了预言的答案!?” 甄欣作为知情者且是亲身经历者,点了点头: “是。 也是自那时起,我从那个程实嘴里得知了【源初】的名。” 龙井疯狂眨眼,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看向程实,瞪大双眼,语气惊疑道: “而将这一切带回去的人是苏益达?不......是我!? 在这个时候!? 解数的计划里!?” 程实一脸凝严肃地点点头: “我猜大概就是这样。 我们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有机会聚在一起,极大概率就是因为另一世界在向我们传火。 无数切片宇宙以自己的破灭为其他世界排除错误选项,而后无数个失败者一点点将线索拼凑于后来者之前。 程大实的到来不仅让我重回【命运】,更是为我们揭开了寰宇真相的序幕,并且他‘干掉’了【繁荣】,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另一个程实曾告诉我,【繁荣】或许不是最终答案,却是最先置的条件,只有撬开这个缺口,我们才有可能找到最终的答案。 事实证明,【繁荣】陨落后,我们的确走到了现在。 那么当下,轮到‘已至未来’的我们向其他世界传火了,所以我才说这个计划叫做传火计划。 而你,龙井,将是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角色,那个回到过去,亲手杀掉我的诡术大师,苏益达。” “......” ...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龚会长的高光时刻 这个世界中,寰宇真相的大幕竟然是我亲手拉开的!? 当龙井知道了这一切后,他自动屏蔽了程大实的存在,并将那个曾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也归为了自己。 原来我对这个世界如此重要! 原来我对寰宇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 这一刻,被恩主丢下虚空的烦躁都消失了,龙井只觉得自己光芒万丈! 他目光灼灼看向程实,很想说一句“快感谢我”,可憋了半天没别憋出来,倒是把一身光芒憋回去了,讪讪一笑,又不太确定道: “也就是说,所谓的传火计划就是让我扮演苏益达,去往另一世界见到另一个你,然后为那个世界拉开寰宇真相的大幕!?” “?” 本来一件听着挺薪火相传的事情,怎么到了龚会长嘴里就成了杂技演员的个人秀? 你也喜欢唱独角戏? 程实眼神一暗,又瞬间勾起嘴角笑道:“是,你理解的没错。” 龙井乐了,可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疑惑道: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解数在计划中有什么作用,我们难道不能绕过他自己出去吗?” 程实摇了摇头,“没有办法出去了,通道已经关闭,嬉笑嗤嘲干涸了......。” “什么?”众人一愣,不敢置信道,“那辨伪之鼻?” “......鼻哥的事情可能还要再想想,祂应该不会藏起鼻子不让我们找到。 当然,也有可能小丑早就戴上了他的鼻子,只是他还不知道。” 程实自嘲地笑笑,又道,“【时间】也已不再见我,现在或许只有解数有办法洞开那个离开世界的通道。 所以无论如何我们绕不开他。” 龙井点点头,怎么出去不重要,问题是怎么传火,他皱眉道: “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明明已经知道了这条路该如何走,直接告诉另一个小丑,不行吗?” “怕是不行。” 回答龙井的不是程实,而是甄欣。 她指尖敲打着手臂摇了摇头道,“那时的程实还不知道切片宇宙的真相,更不认识你,甚至都不相信未来的自己会回到过去见自己,你如此去跟他说,在他眼里,只能是个骗子。 那时的他可不像现在......” 甄欣瞥了一眼程实,“......这么相信别人。” 程实听出了甄欣的揶揄,无奈自嘲一笑道: “那是因为你们值得相信。 在造物主实验的视角下,世界线的发展绝不是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以我在真实宇宙中对不同世界的观察来看,不同切片宇宙的世界线发展或许早已因某些原因纠缠在了一起。 我不知这些纠缠何时开始,但我确定我们的世界也已陷入其中,而这些纠缠又决定着不同世界能够走出的‘距离’。 这就导致一点点变化可能引发的不是一个世界的地震,而是不知多少世界的海啸。 除非我们能笃定直接坦白真相可以让某个世界的演化朝着我们所期待的方向进行,否则...... 一切多余的操作都有可能让传火变成‘传染’,加速那个世界的毁灭,甚至是引发连锁反应。 这也是为什么真实宇宙里明明有程实在漂泊,但我们却未能从他们嘴里得知全部真相的原因。 大概连他们也不能确定,提前知晓某些东西会引起什么后果。 大家都不敢赌,所以都在沿着历史的痕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凑巧碰撞出命运的火花,推动着某个幸运的世界继续往前一步...... 现在看来,我们极有可能是那个最幸运的世界。 因此,我们要做的也是重复! 龙井,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你需要仔细记住我所经历的所有回忆,而后尽职演绎苏益达所做的一切。 能百分百还原最好,就算不能,至少不要随意改变事件的走向。 谨记,你的每一句话影响的很有可能不只是程实这个人,而是他所在的那一整个世界!” “!!!” 听到这里,龙井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任务如此重要了。 这根本就不是为一个后来的世界分享一张他们所探索过的地图,而是要将那个世界丝毫无错地接引到他们走过的这条路上来! 程实继续道: “无论是真实宇宙,还是【存在】之隙,我所遇到的其他世界的生命都说我是最幸运的那个,或许正是他们的托举让我们走到了现在,但也只能到这里了,前方的道路上再也没了指引。 好消息是恐惧派并未离我们而去,恩主还是恩主,祂与我们的意志一样,正在为世界的未来努力。 坏消息是这份努力有没有用,需要我们亲自试过才行。 这里面的不确定性太大,在将世界带入歧途之前,我们得先把这一截正确的道路传递出去。 传火传火,火焰相传才是真正的传火。 我们收到了来自程大实的善意,自然要把这份善意毫无偏差地传递给下一个世界。 所以,龙井...... 我们可以相信你吗?” 这一刻,所有丑角的目光都汇聚于龙井身上,众人都知道这个任务有多艰巨,其艰巨之处不在于如何演绎苏益达的种种,而在于执行任务的人是否有直面死亡的勇气! 别忘了,从未来回来的那个苏益达死了,死在了陶怡的手上,这也是历史的一部分! 倘若真要对历史进行一场不差分毫地复刻,那这场死亡龙井逃不掉。 所以这个计划不仅是在传火,更是在赴死! 赴一场拯救其他世界的死! 以龚会长的狡黠和圆滑,他从不会将自己置身死地。 可今日,他接下了这个任务,并且果断至极。 只见龙井勾起嘴角,手中突然翻出自己的礼帽,如同演员登台一般将礼帽在手中花转,而后扣于胸前,眼神扫过所有人,鞠躬致意,笑意盈盈道: “能为一个世界揭幕,荣幸之至。 能为寰宇生机传火,虽死犹荣。”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会死,他只是选择了死得“璀璨夺目”。 龙井心中默默想着,苏益达这个角色是自己选的,作为一名优秀的演员,当然要演绎到底! 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另一世界的程实会那么照顾自己,原来我也可以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啪!” 正在龙井沉浸在某种情绪中时,也不只是谁鼓了第一下掌,紧接着,丑角集会之地上就响起了连绵的掌声。 “啪啪啪——” 所有的掌声都在为杂技演员致敬,这次没有夹杂丝毫揶揄打趣,全是来自于认同的赞赏。 甄欣、龙王、博士、老张......一道道目光里写满了鼓舞和赞誉,自加入丑角以来,龙井还是第一次从这些骗子们的眼里看到这种情绪。 往常,他又要局促地躲开,以免成为小丑。 但今天他站在众人面前,坦然受之。 这是杂技演员的高光时刻,也是他应得的欢呼和认同。 掌声还在继续,可现场却一点都不温馨,所有人都沉默了,与一位朋友作别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就连最喜欢为人刻碑的老张,此时都紧眯双眼,没了笑意。 然而就在这时,程实却突然笑出了声,对着众人道: “别这么悲观。 我说过,我不会再让我的朋友为我死去,哪怕是为另一个世界的我,也不行。 谁说死亡就一定无可挽回? 各位可别忘了,我是个牧师,好巧不巧,还是个会写剧本的牧师。 历史确实无法更改,可在‘观众们’看不到的地方,未尝没有奇迹。 执笔的编剧最擅长创造奇迹,没有人会在这场计划中死去。 我是编剧,我说了算。” ... 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传火计划,启动! 程实递给了龙井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份神性,另一样是一枚骰子。 他看着手中的神性解释道: “来之前,我特地去见了红霖,从她的手里拿到了这缕【繁荣】神性。 这将是你要带去那个世界的神性,不出意外的话,一份【繁荣】神性足够。” 龙井一愣,谨慎思考道,“万一出了意外呢?” “那你就先垫上,回来还你。” “???” 不是哥们儿,空手套白狼啊!? 我都要去死了,你还让我垫上? 死了之后直接平账一了百了是吧!? 虽说这么想也没错,算是物尽其用,但龙井的脸色还是直接黑了下去。 见此,程实哼笑一声继续道: “我都说了别那么悲观,不会让你死的。 虽然苏益达的死亡经过了【欺诈】的亲口验证,但别忘了,祂毕竟只是切片宇宙之内的【欺诈】,只要没离开那个世界,就不可能知道世界之外发生了什么。 你们应该也看过苏益达的记忆了吧,我想,在他来到我们的世界之前,那段时期的记忆应该看不到吧?” 龙王和龙井同时点头,显然,他们为了扮演已经将诡术大师的记忆过了个遍。 得到肯定答案的程实勾起了嘴角。 “很好,龙井,这就是你的生机。 具体怎么做我会告诉你,但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一个能够吊命的道具,老张,有什么像是信物的保命道具,可以收容人死去的灵魂用来异地复活的那种。” 张祭祖眯了眯眼,沉思片刻,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一枚指节长短的小木片。 “【死亡】SS级类神器,附生之木,如你所言,与其绑定的生命在死亡时灵魂不会去往鱼骨殿堂,而是附着其上,等待复活。 优点是只要道具不被摧毁,永远有复活的可能。 缺点是有且只能绑定一位。 这是我的预备保命手段之一,还没有绑定过。” 说着,张祭祖递了出去。 程实接过附生之木,打量片刻,点了点头,丢给了龙井,道: “万事俱备,接下来便是行动计划......” 程实非常认真地将所有计划全盘托出,龙井听着听着眼睛逐渐睁大。 “什么!?你要跟我一起?” 程实笑笑:“当然,不然另一世界的程实如何见到他的‘程大实’。 放心,我的本体还有事要忙,但我的影子会跟你一起去。 双人同行,这下你应该放心了吧。 不过你不要寄希望于让我帮你,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和变故,我会屏蔽一切,化作死物,成为你身上的道具。 这颗骰子是使用【繁荣】之木做的,捏碎后能够融于【繁荣】神性,我会藏在神性里,直到你到达那个世界,然后再现身为那个世界的程实补全我所经历的所有‘历史’。” “不行!” 程实刚说完,张祭祖就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这太冒险了,以我们现在的手段,完全可以用类似傀儡的方式去模拟程大实做过的一切。 非必要,你最好不要离开这个世界。 真实宇宙很危险。” 程实早就料到眯老张会这么说,他笑着看向老张,问了一句: “你跟另一个我交换的时候,真实宇宙不危险吗?” 张祭祖一愣,眯紧双眼道:“我的命无关紧要,但你......是既定。” 程实笑着摇头: “不,每个人的命都重要,我理解既定之关键,可那不应成为束缚我们手脚的理由。 就像我刚才说的,不同的切片宇宙间已然纠缠,我若不亲身入局,怎么能保证这把火传得过去? 再说...... 或许你们会认为这种说法是在诡辩,可我想说的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必须经历过这一幕,既定之后才会有前路?” “......” “......” “......” 一句话把所有丑角都干沉默了。 论狡辩,谁狡辩得过愚戏啊。 你要是非把世界的未来跟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联系在一起,谁能反驳? 甄欣仿佛又见到了之前程实对她告别的那一幕,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让你做自己,不是让你回回作死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 “没有!” 程实的回答斩钉截铁。 众人脸色凝重,以为程实另有后手,只有甄欣知道程实的后手根本不是别人,正是他们那个假死脱身的恩主! 小丑执意亲自去传火到底是不是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世界纠缠......难说,不过他一定想去真实宇宙找一找【欺诈】。 想到这里,甄欣再次幽幽一叹,没再说话,她觉得没人能阻止程实成行。 见大家不吭声,程实笑了笑道: “放心,会有人送我回来的。 你们要对既定有信心,毕竟在命运的旋涡里,他从未迷失过。” 果然! 听到这句话后,甄欣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 没几天,与解数见面的日子终于敲定。 一直以来,解数对计划虽上心,却不急切,这也给了丑角们准备之机。 直到迷茫的墨殊“重新找回人生意义”,消失的赵昔时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不断提升自己的苏益达终于肯定了自己的实力......一切水到渠成,计划开始。 按照苏益达记忆中解数曾讲述的计划安排: 他们需要一位【记忆】去找寻他们来时的“路”,而后需要一位【湮灭】信徒消磨世界之壁的厚度,好让解数使用手段构建通道,供诡术大师离开这片星空。 之所以必须让诡术大师去,是因为一种叫做时空痕迹联系法的【痴愚】理论可以通过两个生命体之间的联系定位到相似世界。 所以苏益达就成了执行刺杀计划的天选之子,因为只有他见过的程实,最弱。 如果刺杀顺利,诡术大师需将程实的尸体带回,交给解数用以构建更稳固的时空通道让众人逃离这个世界,前往没有程实的乌托邦。 记忆中的每句话都听得清,可连在一起,没人搞得懂。 不过问题不大,解数即将面对的可是一位真神,一位真神候选,一位寰宇既定以及一位......杂技演员。 就算不明白,现场临时发挥都足够了。 于是就这样,龙井扮演的苏益达带着龙王扮演的龙井,大摇大摆地来到了解数的面前。 ...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骗子与智者的交锋 计划约定的地点是解数选的,选在了一个废弃高楼的楼顶。 这里的布局很像程实的休息区,按照解数的说法,场景相似也能提高定位成功率。 此时赵昔时和墨殊还没到,解数看着渐渐靠近的两人,眼色微沉,狐疑的目光在龙井身上扫来扫去。 他听说了苏益达在试炼中被人冒充的事情,也以此猜到了一些东西,并多次对诡术大师展开了一定程度的试探。 不过诡术大师的回应很完美,对两人之前的交流不说全记得,至少关键之处没什么问题,可有可无的细节里却又时常含糊其辞记不太清,这样的表现恰恰符合一个正常人的记忆认知,以至于解数没能找出端倪。 龙井当时还在庆幸,好在解数没有问什么世界之外的事情,不然铁定就露馅了。 但智者善疑,一旦解数开始怀疑,这事儿就不容易翻篇过去。 当初知晓他们有计划且对计划有兴趣的人只有那场试炼里听到风声的李景明和龙井。 李景明这个人就算想要铭记某段记忆,一般也是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对他,解数反而不担心。 可龙井...... 骗子们的心思太多了,他不确定为了达成目的杂技演员会怎么做。 他本以为对方为了加入这场计划,会在计划成员中剔除一位,并扮演成那个成员的样子浑水摸鱼,而诡术大师又是最弱的一个,所以苏益达被干掉的风险极大。 但一生要强的诡术大师又不听劝阻非要在试炼中提升自己,这让解数不得不随时观察对方的动态,确保对方的安全。 好在今日龙井也现身,这种疑虑暂时可以按下,只是诡术大师跟龙井搞到一起去却不通知自己的态度很有问题,于是两人出现的时候,解数的脸色就变得不那么好。 苏益达也知道私自带人参加这种计划坏了规矩,但考虑到自己才是这个计划的主角,他傲气又僵硬地解释道: “杂技演员在试炼里帮了我的忙,并且我了解过,他确实与程实有仇,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 龙井笑着跟解数打了个招呼,那一脸灿烂似乎在说:看,不用你的邀请,我还不是来了? 解数脸皮一抽,沉声道:“你从哪里了解的?” 苏益达一愣,紧接着皱了皱眉道:“我自己的渠道,绝对可信。” “......” 解数沉默了。 以他对诡术大师的了解,这个反应没问题,苏益达本就是一位执拗、傲慢、有野心且无自知之明的人,不然对方也不会同意自己的计划。 解数本来想的是如果这两人事无巨细地向自己解释他们偶遇并达成某种协议的过程,那他将断定苏益达被人控制了,这个龙井绝对有问题。 可现在,苏益达也太苏益达了,让解数挑不出一点破绽。 更绝的是,跟着来的龙井明明就不属于这个计划,甚至都被自己怀疑是不是来捣乱的,可对方偏偏有一副“老子肯来这里就是给你们赏光”的模样,一点也没有暗藏祸心担心暴露的忐忑...... 不得不说,这一刻,诡术大师和杂技演员还挺般配的。 般配的让人恶心。 解数深吸一口气,犹豫着要不要留下龙井,而就在这时,赵昔时来了。 许久未见的赵昔时还是一副智珠在握的史学家模样,她一现身脸上便带着不输于解数的精明。 她向众人打着招呼,在看到龙井在场时只是挑了挑眉,看上去并不意外。 解数注意到了赵昔时的表情,微微蹙眉道: “你消失了很长时间。” 赵昔时轻笑一声:“所以我才活着。” “?”解数瞳孔微凝,“遇到了麻烦,是谁?” “还能是谁,老对手了。” 提起对手,赵昔时的笑声瞬间转冷,声音恨恨道,“魔术师在【混乱】神殿上得到了好处,怕是快要抛下凡人身份,晋升神明了。 我不甘心,对她有所试探,结果被撵得像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在外躲了很长一段时间。” “成神?甄欣要成为【混乱】的令使!?”解数一惊,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情。 “怎么,你还不知道? 魔术师悄悄合了【混乱】,她的骗术也因此变得更加精湛。 我劝各位最近都不要靠近她,否则吃了什么亏,可别怪我没提醒。” 赵昔时的语气多少有些咬牙切齿,眼中更是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挫败。 解数和龙井都是人精,他们看出赵昔时的心气出现了变化,但都没出声安慰。 一来,向来高傲的史学家不一定愿意接受他人的安慰;二来在场的人只是合作关系,维系合作的是利益,而非友谊,故谁也没有立场去安慰谁。 只是在听到甄欣合了【混乱】后,龙井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场上便重回安静。 赵昔时视线扫过全场,冷着脸靠近了些许,随后,一股【混乱】之息悄然从她身后散开,慢慢笼罩了楼顶。 解数本还有疑惑,可话到嘴边脑中一阵混乱,似乎忘记了该问些什么,并觉得这一切也没什么不合理,于是点点头,不再言语,静待最后一位成员到来。 很快,墨殊就到了。 这次他罕见地没有拿着自己的糕点箱,而是握着一支笔,一出现就对在场所有人问道: “究竟何为【湮灭】......?” “......” 解数眼皮狂跳,看着面前这些怎么看都不靠谱的成员,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愤”! 计划原本不是这样的,怎么才拖了几个月,就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要么执拗,要么意外,要么挫败,要么疯癫......这哪里还是那群意气风发的巅峰玩家,这不一群精神病吗? 看着墨殊疯癫的样子,龙井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 这不是笑场,而是对解数计划中这些成员的嘲笑。 龚会长的演技一直在线,在场每个人的变化都如此之大,他若不给点反应,反倒不正常。 “有意思,你们这所谓的计划到底还能不能行? 苏益达,别忘了我们说的,我来是来寻求合作的,可不是来帮忙的。 倘若你们的计划搞不定织命师,也别怪我掉头就走。 我看不出你们能赢在哪里。” 这话明显把诡术大师激到了,苏益达脸色一沉道: “计划还没开始,说这些太早了。 智者,人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解数强压心中混乱的不安,不住皱眉道: “不要以为诡术大师承认你的身份,我就会相信你。 龚会长,给我一个能相信你的理由,我凭什么认为你在计划施行的途中不会捣乱? 有传言称你和程实曾共进同退,你们的关系......似乎不错吧?” ... 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被丑角包围的解数,被解数困住的丑角 “你不知道?”出来解释的不是龙井本人,而是赵昔时。 “?”解数眉头一蹙,“知道什么?” “觐见之会。” 提到这几个字,解数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我当然知道,但我没参加。” “???” 解数没参加觐见之会? 龙井愣了一下,好奇道:“为什么?” 回答他的不是解数,而是赵昔时。 只见赵昔时打量着解数,笑容玩味道: “为什么? 我猜大概是害怕见到韦牧吧? 追赶了许久也不曾走到韦牧身边,万一又被对方看穿了底气,你这计划......是不是就该流产了?” 解数眼中闪过一丝慎重,没应声。 可众人都知道,赵昔时猜对了。 登神之路榜一威名恐怖如斯,竟吓得榜二不敢参加觐见之会! 赵昔时哼笑两声,不再揶揄解数,而是开始替龙井解释,“我从特殊渠道得知,【欺诈】的觐见之会上出了大乐子,一群人被织命师耍了个遍,其中就包括你眼前这位只会无能狂怒的杂技演员。 织命师冒充了他的身份从骗子们手里得到了好处,然后又把锅全甩在了龚会长的头上。 所以我看到龚会长在这儿一点都不意外,哈,【欺诈】内战,我喜欢。” 龙井被程实耍了? 解数转头看向龙井,却见恼羞成怒的龚会长早已不见了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赵昔时的身后,一记手刀便砍向了史学家的脖颈。 “要你多嘴!?” 见对方如此果断地动手,解数反而放下些许心来。 古往今来,事以密成,杂技演员敢如此高调入场,就已经洗掉了七成嫌疑。 真正别有用心者不会把自己打成焦点,哪怕他喜欢成为焦点,也不会选在这个最敏感的时候。 于是解数沉思点头,算是暂时认可了龙井的到来,但谨慎的他不会让龙井接触计划的关键步骤。 智者在想什么没人关注,其他人都被这场冲突所吸引,史学家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虽然是歌者,可手中的手段同样很多,一时间,两个人真的交上了手。 作为召集者,解数既不安抚,也不催促,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两人争执,因为他知道只要对这个计划有想法,双方就绝不会下死手。 而下死手的那位,极有可能有问题。 果然,打了一会儿发现谁也奈何不了谁后,双方悻悻作罢。 龙井指指点点,骂骂咧咧;赵昔时一脸戏谑,冷笑不止。 诡术大师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仿佛现在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他正在凝神准备接下来即将面对的风险。 至于墨殊,他口中那喃喃的“何为【湮灭】”并未停止,只是声音低的既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自答。 “......” 愚不可及,每个人都愚不可及! 解数实在是忍不了这些“队友”了,他对着赵昔时沉声道: “开始吧,按照计划进行。 你来读取诡术大师的记忆,找到我和诡术大师降临时的时空奇点准确坐标,之后,清道夫用那些即将湮灭的世界轰开那片虚空,将世界之壁打薄。 然后我会在这里洞开一条途径时空奇点可供穿梭时空壁垒的隧道,送你回去。” 解数转头看向苏益达,语气莫名道,“踏入真实宇宙后,用我教给你的方法,寻找关联最深的世界气息,潜入其中,找机会完成你的刺杀! 如果成功,带他的尸体回来,我会用他的尸体构建一个更稳固的通道供我们离开这个世界。 各位,想要找到一个不存在织命师的世界太难,我们只能创造一个出来。 希望大家能通力合作,美好的未来,近在眼前! 至于你,龚会长,你可以参与,但请不要乱动,我不排斥多带一个逃难者,但不会接受一个肆意妄为的偷渡客。” 计划说的很清楚,但解数话音落下的时候,在场的众人心中却都是一惊。 虽然他们表面不动声色,可心里早已掀起了巨浪。 因为他们发现解数的话里有问题,他们看过苏益达的记忆,里面只提及方法,却没有具体的实施步骤! 最坏的情况来了,寻找关联世界的方法极有可能是解数在这个世界之外告知苏益达的。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他们通过解数的时空隧道遁出世界,也找不到那个需要传火的目标宇宙。 一时间,丑角们陷入了沉默。 他们设局骗过了智者,却依然被智者用一句话“困”在了这里。 赵昔时微微皱眉,第一时间发动权柄混淆了解数的视听,检查片刻后,就这么当着智者的面直接朝着扮演墨殊的程实说道: “不是欺骗大师,他说的是真的,看来解数早做了准备。 但很奇怪,我总感觉他似乎并不在意计划到底能不能成功,他需要的好像只是诡术大师去真实宇宙走一遭......这种感觉可不太好。 我们要不要在解数的记忆翻找一下那个方法?” 众人看向程实,程实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龙王会意,上前一步,摸着解数的肩膀,片刻皱眉摇头道: “他很精明,记忆中的画面大多是沉默的思考,而不是交流和动作,这样我看不到他内心所想,找不到那个方法。 或许他的记忆真的留在了世界之外,那里的记忆未被采撷,不归【记忆】所管。” “果然,智者千虑,他为此准备很久了。” 程实叹了口气,“解数的身份绝不简单,我总感觉他和苏益达的到来很微妙,现在最怕的就是他们也是不同切片宇宙间纠缠的一环,这个计划的后续可能还会影响我们亦或下一个世界。 毕竟苏益达的出现代表着寰宇真相大幕被拉开,哪怕我见到的苏益达不是苏益达,他们之间也有很深的关联 寻找关联...... 如果【痴愚】能寻找关联,或许我们可以问问韦牧?” 程实转头看向甄欣,问道,“这样能控制他多久?” 甄欣笑道: “永远。 真神的权柄岂是凡人所能反抗的,但时间没有意义,你也说过,来不及的,一旦拖得太久,智者醒来就会发现端倪,那你所想要的效果就达不到了。 就算有些时间,你知道去哪里寻找韦牧吗?” 程实脸色一沉,他还真不知道。 正当众人思索着该如何应对时,一旁扮演苏益达的龙井突然浑身一震,瞪大双眼看向程实,不敢置信道: “忆中故我......” “???” 程实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在你记忆中看到的【记忆】天赋,忆中故我...... 还记得那个未来的苏益达对你说过什么吗? 他是用忆中故我来到了我们所在的世界,可解数所说的时空隧道明显不是个天赋,所以忆中故我去哪儿了? 我一直很好奇,直到你们提到了联系......” 龙井举起了手,他的手心躺着一枚戒指,“我也跟你有过联系。” 众人看去,惊疑不定:“这是?” 龙井抬头看向程实,表情严肃,一字一句道: “你给我的戒指。 另一个世界的你,送给我的戒指。” 程实瞬间想到了什么,懵逼道,“盲眼龙井!?” 龙井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另一个自己已经瞎了,他想起了另一个程实口中对另一个自己的评价:勇士! 看来那个龙井真的是勇士。 “是,这是他为我准备的后路,但我觉得这应是我的前路! 我刚刚试着激活了它,而后就在戒指里发现了这个。” 说着,龙井再次激活那枚戒指,将一幕记忆展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那幕记忆中,一位程实站在楼顶,悄然回头,笑容和煦地看着龙井道: “看来你的前路并不好走。 不过没关系,我说过,因为龙井是位勇士,所以你可以不用做那个勇士。 这是我在真实宇宙中再次遇见【记忆】后,祂给我的馈赠,是祂想放却再也没机会放进游戏中的天赋。 忆中故我。 一个能让你找到以前之‘我’的方法。 捏碎这枚戒指,【记忆】残存的气息会为你寻找到一位尚且懵懂的我,而那个世界理应还没走入你当下所面临的困境。 你有足够的信息优势去布局,去准备,去筹谋......在那里,无论是幕后的导演,还是舞台上的演员,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不过还请帮我一个忙,请帮我尽量保护那个世界的程实。 冒然将你带到那个世界是不负责任的,我不知道这会对那个世界造成什么影响,但我知道如果一成不变,这场实验里也只会出现更多的我,和更多的你。 所以大胆去尝试吧龙井,相信自己,相信程实,也相信一切相信终将会创造奇迹。” ... 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真是稚嫩的过去啊 原来忆中故我指的不是使用者那个“故我”,而是回忆中某个懵懂的程实? 程实做梦也想不到串联起一切过去的关键竟来自于自己早先对龙井用的那次时间推演法。 但这也让他更加笃定,无数个切片宇宙早已纠缠在一起,他脚下所踩的世界并不是单一的时空,而是数不清的对未来抱有期冀的时空于此交汇的视线凝聚而成的缩影。 众人对视一眼,五味杂陈。 看起来,计划虽然出了漏洞,但仍可以继续。 沉默开始蔓延,没多久程实表情复杂地朝着甄欣看了一眼,甄欣会意,放开了对解数的控制。 解数从浑噩中醒来,见赵昔时、墨殊已然收手,苏益达“整装待发”,愣了一下,而后皱着眉头在楼顶门后的破碎虚空处洞开了一条通向世界之外的时空隧道。 隧道看上去摇摇欲坠,脆弱无比,可其中呼啸狂涌的杂色神力依旧令人感到震撼。 赵昔时面色惊愕,好奇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力量?” 解数沉声道: “杂糅的神力,从不同信仰的玩家们身上抽取、淬炼并拼凑出来的,当我发现落入某个世界后再也没有了回头路时,我便开始尝试突破时空壁垒。 我用几乎相同的神力结构不断重建在豚桥上感受到的时空构成,实验了无数次后,终于找到了近似正确的方法,从而研究出一种能够暂时打通时空壁垒的漏洞通道。 这不是真正的通道,更像是绕过了时空壁垒的阻隔,勾连了豚桥的特性。 因此这个通道极不稳定,但足够一个人来回。 离开后记得使用我说的方法,回来时,只需跳下豚桥,相同的气息会接引你降临至这里。” 说着,解数瞥了苏益达一眼:“该出发了,诡术大师。” 众人看向苏益达,却见苏益达眉头一皱,打量着那极其不稳固的通道问了一句:“就这,你确定我真的能回来?” 解数笑笑:“这句话不该问我,而该问你自己。” “......” 苏益达握了握拳,似是下定了决心,临走之前他还朝着众人撂下一句: “我会让你们见识到诡术大师的实力。” 说着,他果断跳入通道,消失在众人眼前。 见苏益达的身影消失,赵昔时乜了一眼解数,笑容意味深长道: “好了,傻子已经被你骗走了,接下来让我们聊点真心话吧。 解数,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我不相信你做这么多只是为了去杀什么程实,寻找一个没有织命师的世界。 是,我承认,织命师声名太盛,又与姓甄的走得很近,我也觉得晦气,如果能离开这个令人失意的世界,我也愿意。 但这不意味着我必须装傻,无视你的心机。 眼下你所做的一切,更像是在坑杀你带来的这位诡术大师。 怎么,他跟你有仇,不然,你为什么如此算计他?” 龙井和墨殊也因为这番话看了过来,解数将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哼笑一声道: “我跟诡术大师是合作伙伴,无冤无仇,怎么会算计他?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怎么个各取所需法?”龙井来了兴致,笑问道。 解数神秘笑笑。 “等人回来,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 时空壁垒之外,真实宇宙。 这是龙井第一次踏足真实宇宙,在通过时空隧道离开世界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孤独。 哪怕这里的星空看上去与世界内的星空并无不同,只是更加辽阔也更加遥远,可他却找不到一丝熟悉。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叶扁舟,孤寂地飘荡在浩瀚的星海中,前路无依。 好在他还有小丑的陪伴! 哪怕小丑现在正融于神性,藏在自己身上无法动弹,可意识到身边有人就会给人带来安全感。 龙井深吸一口气,他不敢浪费时间,果断捏碎了自己的戒指。 另一个世界程实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次,那记忆中的身影并未看向龙井,而是闭眼感知许久,为龙井指引了一个方向。 记忆身影立刻动身,龙井一步不落跟在后面,没多久他们便笔直撞入了一场时空风暴。 杂技演员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蔓延吓坏了,若不是信任程实,看到记忆身影一头扎了进去,他绝不会呆在原地,等待那漆黑的风暴吞噬自己。 时空风暴的形成意味着一个世界的毁灭,也代表着一个世界的新生。 在这新生的涡旋里,龙井和那个身影飘然落在了时空豚桥之上。 记忆身影笑了笑,指着桥下一言不发。 此时的它不再像是生动的留影,倒更像是一个早已写好的程式,它机械且丝毫无错地带领龙井找到豚桥,然后为豚桥之下的意识锚定提供了一个锚点。 而这个锚点就是“忆中故我”,它为龙井锚定了一个过去程实所在的世界。 龙井心也中想着这样一个世界,但这意志很笼统很宽泛,只能确保从这里跳下去会通往这么一个世界,但这个世界具体在哪儿,谁都说不准。 见记忆身影指向豚桥之下,龙井瞬间会意,一咬牙,从桥上跳了下去。 巨大的虚须吞豚身影交织,在豚桥之下肆意穿游,仿佛为龙井打开了一道时空的大门。 ... 虚空,又见虚空。 当龙井找回自己的意识,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舞台”之上。 远处的虚空中,缓缓走来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是如此的熟悉,就跟他现在所扮演的诡术大师一模一样。 只不过面前这位诡术大师看起来还未经历什么沧桑,脸庞尚显稚嫩,可那一双渴望变强的眸子却骗不过任何人。 早在这个时候,他就是一位有野心的诡术大师。 来了,竟真的是那场试炼! 走来的苏益达自然也注意到了虚空中的这个身影,起初他还有些恐惧,生怕自己在虚空中撞到了什么未知的存在。 可当他看到那身影像是一个人,并且是一个不能动弹的人后,他果断压下心中恐惧,朝着这个人影摸了过来。 他的心思变得火热,可姿态越发谨慎。 不过在足够大的力量差异面前,谨慎是没什么用的,还没等靠近那个人影,他就被一股力量直接锁在了虚空之中。 紧接着,一声嗤笑响起: “苏益达,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个时候胆子就这么大了? 比起诡术大师,你更像是个欲望主宰,不是吗?” 说着,那个身影悄然站起,在苏益达面前露出了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真是稚嫩的过去啊,我又回来了。 怎么,不欢迎一下吗?” “!!!” 这一刻,过去的苏益达瞳孔巨震,浑身发麻。 ... 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交换,苏益达的野心 “你......你是......!!!” 苏益达已经说不出话了,不仅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更是因为对方轻松松就把他困在了虚空! 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什么实力!? 到底是【欺诈】信徒,对这种匪夷所思的场面有足够的接受能力,他甚至对眼前的一幕有了一些猜测。 所以他的颤抖不只是恐惧和不安,更有一丝振奋和欣喜。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我居然变得这么强? 这到底是幻象,还是臆想? 龙井是谁,是巅峰骗子,是【欺诈】榜二,是成就最高的杂技演员,对上一个尚显稚嫩的诡术大师,只一眼就能把对方的心思全部看穿。 怪不得解数愿意带诡术大师玩,就这个心性,谁不愿意去骗骗试试? 这就像是画师遇到了一张自以为五彩斑斓的白纸,这要是不涂抹上两笔,简直暴殄天物。 但骗也要有章法,在小丑的剧本里,这个苏益达是要被交换到“未来”去的,也是龙井后续回家的关键。 所以他不敢怠慢,一秒入戏,笑容戏谑地踱步到苏益达的身前,上下打量着这位过去的“自己”,啧啧有声道: “人在没有经历挫败的时候,永远不会看清自己。 我虽看清了自己,但我更羡慕现在的你。 你很聪明,也猜对了,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苏益达,是来自未来的你。” “!!!” 机缘到了! 不知为何,苏益达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句话。 哪怕作为诡术大师,他本能觉得这极有可能是一场无端的幻象,可对方也太像自己了,看这眼神、表情、仪态......除了脸上略显沧桑,这完全就是另一个自己!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幻象,那能够做到如此逼真的,想来也只有那个传说中的【欺诈】神选真心真意了吧? 可不知怎的,苏益达更倾向于相信这就是自己,来自未来的自己。 他眼中写满了对实力的憧憬。 见此,龙井再次嗤笑一声。 “或许你会觉得我强大,可在他们看来,我依然是个垃圾。” 虽然听着像自嘲,但苏益达总觉得对方是在嘲笑自己。 他面色一变,本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将质疑变作问题,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龙井一挑眉,笑容戏谑道: “怎么,怕了? 我说过你很聪明,所以你又猜对了。 知道什么叫做灵魂剥夺吗? 一个失败的我遇上了一个过去的你,我走过你前方的路,所以知道该如何走最省时最省力。 而你,只需要贡献出自己的躯壳,就能跟我一起提前走上人生巅峰。 如何,这份合作,是不是双赢?” “!!!!!” 这一刻,苏益达真的怕了。 他颤抖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 作为同一个体,他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捉弄之色,而后瞳孔一缩,忐忑惊疑道:“你说谎!” “两假相遇是为真,你看不出我的谎言。” “我看得出,你在骗我! 你不会剥夺我的灵魂,但你确实遭遇了失败。” 苏益达梗着脖子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甚至对未来的自己产生了一丝鄙夷。 我这么有天赋怎么可能失败,一定是你走错了路! 龙井愣住了,他还真没见过这种能鄙夷未来自己的乐子人。 不是哥们儿,你【痴愚】啊? 敢情我这路不是你自己走的? 就算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可你不知道啊,你怎么敢这么分割自己的未来和过去的? 龙井乐了,他掐住了苏益达的脖子,狞笑道:“你觉得我不敢杀你?” 苏益达的脸憋得发紫,可还是挣扎着说道:“你不会,不然你就不会回来找我!” “......” 啧,跟某个小丑还挺像。 龙井一秒放手,冷哼一声,“你很聪明,不愧是我。” 他一挥手,松开了苏益达的束缚,背对着跪地大口呼吸的苏益达道: “我不是自己回来的,是他们把我送了回来。 未来,诸神皆陨,神座空置,所有人都觊觎那凌驾于寰宇之上的十六张神座。 世人抱团争抢,我也是其中之一。 但我仍未走到他们所在的高度,同行者对我处处质疑,所以我回来了。 这不是一场叙旧,而是一次考验,我需要在过去证明自己,以达到他们的期待。 但我......不想。” “为什么?”苏益达神情激动地质问,“那可是神座啊,你不想要吗,你忘了我们的初衷吗!?” 这就“我们”上了? 龙井回头瞥了一眼表情狂热的苏益达,摇了摇头,“我想,但我知道我抢不过他们。 他们需要的不是与他们分享神座的朋友,而是填在通向神座路上的炮灰。 我有自知之明。 与其与他们争抢那些神座,倒不如回来提早布局,为未来做好准备。 所以我争取到了这么一个机会,回到了这里。” 说着,龙井转身,笑容意味深长道:“可惜,一个时空容不下两个相同的诡术大师,我在这里,你便不应该再存在在这里。” “!!!” 这一刻,苏益达明白了未来自己的意思。 “你真的想让我死? 我死了,哪里还有你!” “错了,本我与他我不是这么区分的,我虽是未来的你,但却跟你的未来没有关系。 当然,你也可以不死,我想你懂我的意思。” “......” 懂,苏益达当然懂。 既然一个时空不能存在两个诡术大师,那一边一个不就行了? 未来自己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去往那个世人争抢神座的未来,说实话,当对方说出“神座空置”这四个字的时候,苏益达就恨不得自己才是那个未来世界的诡术大师,有机会与世人一起去争抢那些神座。 神明都陨落了,不就是为了给凡人让位吗? 神座有能者居之,我为什么不能是那个有能者? 为了成神本就疯狂的他早就动心,只是不好在未来自己面前表达他的觊觎。 而现在,未来的自己给了他一个绝好的机会,一个“被迫”去往未来世界的机会。 苏益达心动了! 龙井看出来了。 并且“贴心”地劝了一句:“无非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如果我是你,我就选死在这里,毕竟痛苦更少。” 苏益达脸色一沉:“你就不怕我抢得神座之后,回头与你清算今日之事?” “???” 不是哥们,喝几瓶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就已经抢到神座了? 要是池塘里的鱼都这么好钓,这世上哪里还有空军? 龙井笑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欢迎至极。” 苏益达笑不出来,他觉得自己从现在这一刻起必须隐忍,为了神座,为了权柄,他需要立刻代入角色,变成未来的那个苏益达。 于是他郑重其事对着龙井问道: “任务是什么? 我该如何取信于他们? 你们的团体里可曾有什么信物?” “......” 听到这,龙井不免暗叹一声,织命师真是将一切都算得清楚。 这哪是织命师,这不是预言家吗? 龙井眉头紧蹙:“你想好了,真要去?” 苏益达冷笑一声:“这不是你所期待的吗?” 龙井点点头,朝着苏益达来时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这里等我,我会将猎杀目标的尸体带给你,还会给你我的信物。 拿着这些,你足够交差了。 但我需要提醒你,他们都是巅峰中巅峰,你小心点,别死的太快了。” 苏益达面色变换的看着未来自己走下虚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和扭曲。 “我不会死,我终将成神!” ... 第一千四百章 见到了过去的自己 接下来的事情不再赘述。 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演员,除了引导苏益达去未来是即兴表演外,其他的时间他都恪守演员准则,一丝不苟地还原着程实经历过的所有历史。 既然是所有历史,那程实的死当然是绕不开的一幕。 这可以说是龙井演得最爽的一出戏,肆无忌惮地骂着小丑还不用担心被报复,畅快的爽感让他几次差点没绷住笑。 而当亲手掐断小丑脖子的时候,哪怕明知这只是剧情,他的心还是猛跳了一下。 都怪苏益达! 这剧本到底是怎么演变成这样的!? 程实的尸体倒地,龙井瞥了一眼尸体,表情虽还在演绎,内中却复杂至极,以至于人剧合一般地感慨了一句: “我杀了程实,呵呵,谁会相信呢?” 之后与传火者赵前的对峙不曾出现在程实的记忆中,龙井只能再次即兴演绎。 本来这场虚假的历史中传火者没有理由再次死去,可问题是丑角们不敢确定留下赵前是否会对这个世界的前路有所影响,所以他们只能替这位可敬的传火者做了决定,先劝其死,而后再将其于另一个世界复活。 这也是苏益达为何没有亲自动手的原因,因为程实说过,丑角绝不可吹熄他人之火。 于是赵前又自杀了。 龙井将赵前的焦尸带给虚空中等待的苏益达,并将附生之木丢给他道: “目标和信物,祝你好运。” 此刻的苏益达激动不已,他压抑着颤抖问道:“我该怎么回去?” 回去...... 好一个“回去”,你代入的还挺快。 龙井神秘地笑笑: “等吧,等一个离开的契机,拿着这个,在虚空中藏好自己,会有人送走你的。” 苏益达接住那枚骰子,一脸疑惑。 【命运】之骰? 来接自己的是一位【命运】信徒? 难道这个任务还有第二个人同行? 告别了苏益达后,接下来的剧目推进地非常顺利,龙井也如愿见证了那个从这时起就恪守“善良”的织命师,当他在冰原上把【繁荣】神性掏出,丢给程实的那一刻,他感觉心中的传火被具象化了。 但...... 我加强了你的影子,你不该谢谢我吗,小丑? 然而试炼中的程实晕倒于冰原之上,无论如何都给予不了他想要的回应。 【湮灭】的试炼很快迎来尾声,龙井也在木精灵的精明算计中悄然退场,灵魂回归附生之木。 与此同时,影程实接过接力棒,开始了命运的登台。 在试炼结束的那一刻,他脱离于【繁荣】神性之中,来到了虚空之上,拿出自己的假面于此请见了自己的恩主,【命运】。 他取了个巧,对着假面直接向【命运】发起了秘密邀约,【命运】闻之并未转达此意给【欺诈】,而是亲自赴约,来到了这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信徒面前。 看着许久未见的【命运】,知晓了一切的程实强忍悲痛,挤出笑容道: “好久不见,恩主大人。” 【命运】一如既往地冷漠,哪怕程实就是程实,但他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程实。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双冰冷的眸子只是看上一眼便会让虚空升起冽风,可程实却觉得周围的冽风竟是难得的温暖。 这也是祂,始终都是祂...... 不过好在影子身上的信仰是【命运】,这才让【命运】对他的出现并无多少抵触,也让祂愿意赴约来此,见一见属于未来的既定。 “看来【时间】的推演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存在】的疏漏也承认【命运】才是既定的未来。 你......来此何事? 【存在】不喜谬误,你存在不了多少时间。” “......” 此时的【命运】仍对寰宇真相一无所知,祂尚以为自己是从【时间】推演中跑出的谬误。 而这也证明,所谓洞彻寰宇真实的【命运】早已无法洞彻寰宇真实...... 程实并没坦白一切,只是笑着说道: “恩主大人,既定太无趣了。” 话音未落,虚空的冽风便几乎要将程实绞杀,可程实并未有一丝恐惧,而是敞开怀抱拥抱【命运】的冰冷,双眼微红,笑容依旧道: “【命运】的既定一成不变,贯穿整个时代。 我并不排斥既定,也懂得是既定让我走到了现在,可恩主大人,您太偏心了...... 诚然,既定是您的权柄,但变化也是! 既然时代的头尾都有既定的身影,那时代的半途是否能给变化多一些舞台呢? 这无伤大雅不是吗,恩主大人?” 程实的语气很复杂,低沉又阳光,明媚又呜咽,哪怕【命运】自诩为洞彻寰宇真实的【虚无】主宰,这一刻,竟然都没看透这位从谬误中走出来的信徒根脚究竟在何处。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靠近【命运】,坚守既定,这已足够。 【命运】沉默了。 祂只推崇既定,并不喜欢任何变化,可感受到信徒身上那抹不知何起的悲伤时,祂竟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思索许久后,祂再次选择了宽容。 “你欲何为?” “我......” 程实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的心里塞满了无限的感慨和唏嘘,曾经程大实所做的一切,如今都在他的身上依次上演。 原来他真的来过。 原来,他就是我。 “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恩主大人您应该一视同仁,给变化些许展示之机。 当然,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在【存在】修正谬误之前,满足我一个小小的心愿吧。 我想去见他一面,我不会打扰他,只默默地看一眼就够了。 可以吗,恩主大人?” 【命运】无言,转身离去。 而带着一身【命运】气息的影程实也被【命运】亲手放进了那场让人难忘的【命运】试炼中,在群星匕首展露于程小实眼前时,名为命运的齿轮开启了重复的滚动。 试炼结束,看着反复试探的甄奕彻底消失在虚空,影程实幽幽现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能有用吗?” 想了想自己当下的处境,他摇头失笑,默然离去。 程大实来过。 见到了过去的自己。 ... 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又见真实宇宙 时间悄然流逝。 【命运】从不【命运】,但【欺诈】始终【欺诈】。 自此世的【欺诈】看到影程实的那一刻起,他的一切就被看穿了。 毕竟祂才是真正的【命运】。 程实一直不确定恐惧派是何时知晓寰宇真相的,或许是【信仰游戏】降临之初时空风暴中那些身影的贸然闯入引起了祂们的怀疑; 当然,也有可能是现在,亦或是【信仰游戏】途中某个节点,如同自己一样的世外之人不请而来,偷渡到了这个世界,被祂们寻到了端倪。 无论如何他可以确定的是,至少从此时起,【欺诈】和【时间】已经发现寰宇之外仍有寰宇。 眼下的世界【繁荣】即将陨落,影程实也在虚空中迎来了那场【存在】与【虚无】的对峙。 当他以自身之【命运】“补齐”了这片星空下的【虚无】,谁都不会明白他喊出那句“【虚无】唯一”时,心中有多复杂。 他不敢去对视那双嬉笑如常的眸子,怕看出欢颜背后的苦;但又不敢过于躲避,怕对方从自己身上看到未来的苦。 于是程实只能强颜欢笑,与恩主一起跟【存在】周旋。 不知者无需骗,知情者更不必骗。 【时间】的推演有无谬误祂自己清楚,所以当看到影程实的那一刻,祂已然知晓发生了什么。 但祂并未点破,只是在离开之前将自己的信徒安全送出了这片星空,同时送走的还有一位在虚空滞留已久的诡术大师。 其实【时间】从未注视过苏益达,是影程实在消失前的一声“婊子”,让祂看到了虚空之中的诡术大师与影程实身上的【命运】联系,所以将这个“临别赠礼”赐给了小丑。 两人同时被抛出世界,还没等苏益达有所反应,程实便化身今日勇士砍晕了“稚嫩”的苏益达,提着他朝真实宇宙深处走去。 传火计划完成了,但寻找【欺诈】计划才刚刚开始。 【欺诈】在离开之前特地叮嘱过程实,让他不要再离开世界去往真实宇宙。 可小丑会听吗? 根本不会! 【欺诈】的叛逆犹如【命运】的莽撞,同样是一脉相承。 并且对程实来说,相比于没有【欺诈】的切片宇宙,有【欺诈】在的真实宇宙才应该更安全吧? 哪怕真实宇宙广袤无垠,他不一定碰得到自己的恩主,可万一呢? 命运这事儿......谁说得准? 确实说不准,因为还没走出多远,他就在前方看到了那双无喜无悲的星辰之眸! 祂居然就这么径直出现在了小丑面前! 那冰冷中带着些许绝望的气息是如此熟悉,让程实一眼就找到了“归属”。 影程实笑了,他知道这一定得是【欺诈】,因为残酷的真相告诉他这场实验里根本就没有活着走出切片宇宙的【命运】! 并且只有与小丑坦白了真相的【欺诈】才会变得与【命运】一模一样,那抹平的眼角不是祂对【命运】的模仿,而是祂本质的冰冷。 祂并不爱笑。 最关键的是,眼前这双星辰之眸中并没有璀璨的星点,那黯淡的星痕仿佛讲述着无数悲伤的往事,而那孤独的螺旋更是【欺诈】身份最好的证明! 是祂吗? 一定是祂! 程实看着那双眸子笑意灿烂。 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前一秒还在想祂在哪儿,下一秒祂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真的是命运吗? 我看未必。 影程实飘至恩主身前,丝毫没有犯错悔过的觉悟,而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不是骗局就好。 “恩主大人,该不会我一离开世界,您就发现了我吧? 您想找的答案......有线索了吗?” 小丑看向恩主,心中略有些激动。 【欺诈】有些冷漠,祂看向程实的眼神并不友善。 程实眨眨眼,快速自查一遍,发现除了此身信仰是【命运】外,倒也没什么过错。 追随恩主的脚步算错吗? 我这不是担心您吗? 可随着【欺诈】沉默继续,程实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皮猛跳,果断改口道: “我不是故意违背您的意志,我只是想尽可能地帮一帮您。 真实宇宙太大了,只有您一个,如何能快速找到那个答案? 您也说了,我们正在与【源初】赛跑,大家的时间都所剩无几,只有提高效率,我们才更有希望不是吗? 要不......您把线索跟我说说,我也帮您找找?” 【欺诈】依旧不言,程实是真没招了,他甚至把别人劝他的话拿来狡辩。 “世界的重担不该只压在您身上,我才是既定,是寰宇之所系,为世界就是为自己,您知道我求生的欲望有多强,就该相信我的动力有多大。 我真的能帮您,恩主大人,我......” “回去!” 【欺诈】终于开口,可一出声便是两个冰冷的字眼。 “啊?” 程实人傻了,敢情刚才一顿白说了。 他还想再辩两句,可【欺诈】眼神未变,再次重复了一遍:“回去!” “可是来都来了......” “没有可是!” 或许是小丑私自决定惹怒了【欺诈】,祂的语气多少有些凝重。 “这不是玩笑! 神明以生命探寻前路,动辄有陨落之灾,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求一个未来,而小丑关系着世界的未来,冒然来此承受风险,实为不智! 你不该来这里,无论为了什么。 剧本既已为你写好,你......不要让编剧失望。” 说着,【欺诈】不由分说拎起影程实,就像他拎苏益达一样,把这两个胆大包天不知所谓的凡人送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场时空风暴中。 看着漆黑的光点在眼前慢慢凝聚又爆发,【欺诈】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悲意: “又一个世界失败了......” 程实知道时空风暴代表着世界的毁灭,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心里同样也不好受。 他不禁在想:【源初】这位可怕的造物主,到底在进行什么实验,需要破灭一个又一个的世界。 难道万千生灵在【*祂】眼里就没有一点重量和价值吗? 如此冷血之神,又会为了什么争抢时间...... 本来只是随意发散的一想,可想到这里的时候,程实浑身一紧,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随即整个人便瞪大双眼,瞳孔骤缩,愣在了原地。 他异常的反应引来了【欺诈】的目光,【欺诈】似有所感,眼神复杂地瞥了程实一眼,没有多言,将两人丢进了时空风暴之中。 随着程实震惊的身影消失,【欺诈】重回冰冷。 祂遥看了一眼诸神尸场所在,眼神变换几次,无言离去。 不知许久之后,在遥远的另一面时空壁垒之前,祂顿足片刻,眼中黯淡的星点重回璀璨,螺旋也开始了一如既往地迷转。 祂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坚定,重回世界。 ... 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归来 【时间】的玄奇之处在于它不仅可以缩短,也可以变长。 无论影程实在真实宇宙外经历了多少,至少程实在现实中等了一天有余。 他本以为将影子送出去可以同时接收两份记忆,可惜他想多了,时空壁垒阻隔了影子见到的一切,就像当初在时空风暴里他与影子分别的那一幕,只有等影程实归来,才能带给他这些天的记忆。 这一天里,深陷计划中的丑角们也没闲着,他们不断地对解数进行试探,好了解解数的真实目的。 赵昔时作为【记忆】信徒,又曾是历史学派成员,本就会随时随地收集消息,所以由她来做提问的那个,一点都不突兀。 她已经问了无数个问题,上到诸神之上,下到凡人之下,解数都快被问烦了,然而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厌烦,没事就问一句: “你的计划似乎失败了,已经超过了26个小时,诡术大师仍未归来。 我无法理解你所说的各取所需是什么意思,我只看到了一场谋杀,一场堂而皇之的谋杀。” “你是【记忆】的信徒,不是【时间】的拥趸,没必要每个小时都报时。”解数轻瞥一眼,冷哼道, “之前我联系你的时候,可不见你对我的计划有如此兴趣,更不知道你会如此关注诡术大师。 怎么,看上他了?” 赵昔时对这恶毒的打趣不以为意:“看上不至于,单纯是好奇。” “好奇?我看你好奇的不是诡术大师,而是我吧?” 赵昔时挑挑眉,并未反驳,而是顺着解数的话说道,“都好奇,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不准备分享一下吗,我可以跟你交换,你知道的,【记忆】信徒知晓很多人的秘密。” “我对他人的秘密不感兴趣,我只对我的实验感兴趣。” 实验!?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看向了他。 解数环顾一圈,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戏谑的目光仿佛早就猜到了什么,哼笑一声道: “没错,这不只是一个计划,更是一场实验。 我没有骗你们,苏益达的确是一位争强好胜且没有自知之明的诡术大师,他想杀程实的心不假,而我,又恰好需要一个实验对象,去验证我所研究的时空痕迹联系理论。 我们一拍即合,实现双赢,有什么不好?” 等等! 众人脸色变了。 既然解数所谓的时空痕迹联系理论并未被证明过,那他又是如何用这套理论送诡术大师出去的? 坏了,被智者做局了? 丑角们心下一沉,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解数的计划似乎并非漏洞百出,反而是借用这些漏洞对他们做了一次“邀请”! 不,勾引! 他在钓鱼! 只是不知道他钓的是谁?丑角,还是具体的哪位?又或者......程实? 解数轻笑两声,也不知是夸赞还是讥讽道: “我说了,各取所需。 各位之中的某位也不是在利用我的计划完成你想做的事情吗? 你既然搭上了我的顺风车,那也不必无情到不肯中间捎带我一段吧? 合则双赢,这不是你......程实最擅长的事情吗?” “......” “......” “......” 谁是程实? 赵昔时,不,甄欣脸色不变,随手一挥便将楼顶重新带入【混乱】领域,三个骗子对视一眼,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试探还是诈和? 扮演墨殊的程实轻笑一声,看着浑噩的解数陷入混乱而不自知,对着甄欣摆了摆手。 “智者要是猜不到什么才有问题,不必管他,随他去猜。 就凭你【混乱】的身份,他能做的也只有猜测。 不过这倒是为我解了惑,怪不得他对计划并不急切,原来这也是一场实验。 他笃定会有人对苏益达感兴趣,不,应该说他笃定我会对苏益达感兴趣,甚至笃定我一定会插手其中。 这么说来,他和墨殊当时在龙王和龙井面前的那番姿态大概率是在做戏,他是故意放出消息让你们知道的,可怜墨殊都没发现这一点。 这也就意味着他所了解的苏益达远比我们更多,他知道诡术大师和我的关系,甚至还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有意思,我们在借力他的计划,智者也在借用我们的力量。 但他大概想不到,他想借用的力量本不属于我们,而是另一个世界的程实赠予龙井的。 无数个意外拼凑成了巧合,那巧合这么多的巧合还算得上巧合吗? 时空痕迹联系...... 他想用这种联系寻找什么呢?” “找你?”龙王挑挑眉道。 “不,如果真是找我,他已经找到了。” 程实想不明白,索性放弃思考道,“算了,管他找谁,等到影子回来,或许就能带回答案。 如果没有,计划结束后,跟上他,我倒要看看这位智者到底在搞什么鬼。” 三个丑角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为了不露馅,甄欣挥去【混乱】,很快楼顶又恢复了正常。 解数并未发现有何不妥,只是看到赵昔时对他玩味地笑着,不承认也不否定时,意外地皱了皱眉。 猜错了,她不是程实? 解数只知道程实一定参与了这场计划,可到底谁是程实,又或程实在不在现场,他拿捏不准。 今日的他略微有些迟钝,远无往日那般精明,他不知道这是【混乱】在作祟,只以为对方隐藏的很好。 解数左右打量片刻,见众人闭目不语,再次蹙眉陷入沉思。 楼顶重回沉寂。 这次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不多久楼顶的时空出现了剧烈的波动,解数留在楼顶的时空通道应声碎裂。 紧接着,通向废弃高楼楼顶的楼梯间里,传来了一声“咔哒”。 有一只手推开了一扇普通的木门。 门外的四个人应声睁眼,神色各异地看向了这位拖着焦尸进来的男子。 说是看男子,其实是在观察男子手中的那具焦尸,显然,那不是织命师的尸体。 刺杀计划失败了,但传火计划成功了。 因为返回的影子已经将世界之外的一切记忆带给了程实。 对此,程实长舒一口气,接下来就只剩救回龙井和赵前了。 至于活着回来的这位诡术大师......无人在意。 连解数都说这是一场实验,为的就是验证时空痕迹联系理论,那么目标安全回返就说明智者在这场实验中已有所得。 在场的四人瞬间达成了默契,最左侧的龙井叹了口气:“看来是个坏消息。” 最右侧的赵昔时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中间难得安静的墨殊和早有预料的解数盯着进来的男子看了一会儿,同时说道: “谁来?” “你来?” 解数想脱身,然而墨殊不同意。 龙井玩味笑笑,觉得自己总得在这场计划中出点力,于是说道: “我来吧,我来处理。” 解数嗤笑一声,瞬间遁离,墨殊紧跟其后,消失不见。 龙井吹着口哨,将死不瞑目的苏益达尸体连带着那具焦尸扔下了高楼。 而高楼之下,早已等待多时的张祭祖从身前坠落的焦尸中翻出了附生之木,悄然复活了其上附生的灵魂。 当真正的龙井再次睁眼,重新站在守墓人面前,他哈哈大笑,拍着张祭祖的肩膀道: “老张,好久不见。” 张祭祖眯着眼睛,回以微笑:“离上次丑角之会过去不过3天零4个小时,这应该是你我认识以来,重新见面的最短间隔时间,谈不上久。” “......” 龙井的笑容一秒僵硬,表情也变得精彩。 “老张你这人......好没意思。 算了,先救人吧。” 说到救人,张祭祖笑容微敛,眼睛眯成一条线,沉声道: “出了点意外,这个人......救不活了。” ... 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针线猜想 甄欣的提前离席并非是计划完成后的退场,而是弄清解数真正目的的关键。 作为俯瞰寰宇的十六位真神之一,凡人无论如何再掩饰踪迹,都不可能绕过她的注视。 很快,甄欣就看到解数通过眼花缭乱的手段甩掉了身后的程实,出现在了一座荒山的山顶。 她轻笑一声,降临于现实半空,用极致的【混乱】之力掩盖自己的身形,并随手一招,将失去目标的小丑召至身边觐见。 当程实到来的时候,山顶的解数似乎正在做什么准备工作。 程实目光灼灼盯着脚下一切,不算意外道: “他果然还要再做一场实验!” 没错,既然智者的理论刚刚才被验证,那他自然要用验证过的理论去进行下一步的探索。 甄欣也饶有兴致地观摩着,一边看一边问道: “被人算计的感觉如何,愚戏大人?” “?” 程实不以为意,摇头失笑:“我这一路走来,何时不在别人的算计之下,习惯了。” 甄欣挑挑眉,倒是没想到程实会这么说,她笑道: “这次可不一样,算计你的不是神,而是一位凡人。” 程实瞥她一眼: “我又不是没被凡人算计过,在这之前,你和甄奕不是也骗过我不少次吗...... 再说,凡人和神明又有何不同,不过是一个没有神座,一个幸得权柄罢了。 在这场造物主的实验里,人和神都是可怜的实验品,都是迷茫不见前路的生灵。 从本质上来讲,并无区别。” “......” 当话题抬升到这种高度,就意味着闲聊继续不下去了。 甄欣面色古怪地看着程实,不像在看一个朋友,更不像是在看一位丑角,而像是在看一位“前辈”,一位站在世界路口即将为寰宇引路的领路人。 这种感觉很微妙,让她渐渐模糊了程实以前的样子。 小丑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他欢脱、狡诈、懒散、爱笑,说起话来嘴上像是抹了毒。 可现在,他沉稳果决,筹谋有度,虽然也常笑,但笑中的滋味似乎变了。 并且他的语气越发像那些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神明,哪怕他并不是神,可他的身上依然流淌出了淡淡的“神性”。 甄欣眼神略有些复杂,她看着程实幽幽道:“张口迷茫,闭口本质,总感觉你越发靠近【命运】。” 程实一愣,随即莞尔: “既定,本就是命运。”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既定的身份啊...... 甄欣不言,默默点头。 两人正说话间,山顶的智者终于完成了实验前的一切准备,在山顶之上再次洞开了一条通向未知之处的时空通道,只是这条通道看上去明显比楼顶那条要更加稳固。 不仅如此,其中澎湃溢散的【记忆】神力更是让程实两人想到了之前龙井手中的“忆中故我”。 智者果然在刚刚的计划中有所收获! 见解数跃跃欲试,随时都会踏入其中,甄欣眉头一挑道: “要拦吗? 解数反设这一局,就是为了得到我们手中所谓的‘联系法’,龚会长的戒指恰恰补足了这一点。 不愧是仅排在韦牧之下的登神之路榜二,明明在之前的实验中毫无动作,却还是能看懂实验的始末,并迅速复刻出相似的路径。 我有时候都怀疑,这些智者脑袋里长的究竟是不是人类的脑子。 他们真的是玩家吗,该不会所有智者都是【痴愚】的分身吧?” “?” 程实愣住了,甄欣的这个说法让他脑中一亮,一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 他没有抓住那个念头,而是好奇问眉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混乱】的意志启发了你?” “并不。”甄欣摇摇头,“只是以【混乱】的视角观察多了,便觉得如【痴愚】这般洞见一切的力量颇为不可思议。 【痴愚】也就算了,毕竟祂是神明,是得到【源初】正名的真神。 可韦牧、解数之流......比起普通人,是不是超标太多了?” “肯定啊,他有挂,当然超标。 如果开了还不如普通人,那还开什么?” “?” 我的关注点是他开没开吗?我不在问挂是哪儿来的吗? 甄欣眨眨眼,失笑一声。 织命师果然还是那个织命师,变得是他对世界的态度,而不是他内心的底色。 他永远是那个脑回路奇特的小丑,只是现实的压力让他再难有如此欢颜。 “快点决定。”甄欣收起笑意,催促道,“不然解数离开这片星空,我可就帮不上忙了。” 说完,甄欣还狐疑地盯着程实看了一眼,谨慎道,“你该不会还想跟着他出去一趟吧?” “......” 我有这么野吗,天天不着家? 程实嘴角微抽,无奈笑笑。 他不准备出去,因为出去会挨骂,但他也不准备阻止智者,因为他无法确定智者是不是缝起不同切片宇宙的那根“线”。 解数太神秘了,神秘到众人只知道他是一位外来者,却不知其根脚为何。 “大家都知道,解数是一位‘偷渡者’。 他突然出现,并成为了登神之路的榜二,苏益达就是被他带入了我们的世界。 这样的发展,你不觉得奇怪吗?” 甄欣歪头:“奇怪什么,偷渡者还少吗?” “不,他可不是单纯的偷渡者。 试想,真实宇宙中出现了一位智者,那这位智者‘家’在哪里? 他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一定有一个原始的世界‘诞育’了他。 可这个世界在哪? 或者说,我们的世界有出现类似解数的原型吗?” 甄欣似乎有些明白程实的意思,但她仍感到疑惑: “每个世界是不同的,或许我们的世界并不会有解数,是其他世界的解数来到了我们的世界?” 程实摇了摇头:“我也曾这么想过,但你仔细回忆一下就会发现,不同切片宇宙的生灵或有不同的命运和结局,但前提是他们都存在,存在于每一个世界中! 比如你、比如神明、比如丑角、比如命定之人、比如无数与既定有关或簇拥、或逼迫既定走到现在的那些生灵...... 一旦与既定有所关联,他就绝不可能是无根之萍。 这不是我给自己戴高帽,而是无数世界、无数既定用血泪堆出来的经验和教训,这场实验就是为了既定展开的,所以一切与既定相关的存在,必有其存在的源头。 但解数...... 至少目前,我们还没找到其根脚,哪怕是记忆,都被截断在他降临之后。 谁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了什么而去。 所以我担心他可能不属于这片星空,而是属于......” 甄欣目光一凝,“真实宇宙?” “对! 他有没有可能本就属于真实宇宙,他的根脚就在真实宇宙? 我想不到哪个世界会诞育出这样一位智者,在从未与我有过联系的情况下离开自己的世界去寻找一片没有既定的星空。 但如果是真实宇宙中的某位或者某些意志催生出了他,而后将他当作串联无数世界的针线......似乎也只有这样才合理。 虽然在这场计划中我们被算计了,可智者帮我们完成了传火也是事实。 无论他有多神秘,无论他想干什么,总之,他没有对这个世界造成任何破坏,也没有犯下任何不可饶恕的罪行。 刺杀只是他的陷阱,引我入局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既如此,我便在想,我们是否有必要冒着让其他世界失去‘针线’的风险,将智者留在这里?” “......”甄欣从未离开过世界,她对真实宇宙的一切感知都来自于程实的描述,可仅凭这些她就能直接想象出那片星空的玄奇,在那里,或许出现任何事情都不足为奇。 “所以你觉得他不仅是针线,还是被复用的针线? 这就是你要放走他的原因?” 程实点点头:“我猜是,除非我们能从自己的世界中找到智者的‘诞育证明’,否则......” “不用否则了,智者离开了。” 话音未落,山顶的解数面色凝重地踏入了那条时空通道之中。 ... 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两场意外 看着重归于寂的山顶,程实和甄欣面色各自复杂。 无论程实如何揣测,那始终都是猜想,对他们来说,无论拦与不拦,都是一场赌上勇气的决定。 谁都不知道智者的离开到底是好是坏。 或许会有人觉得只是留住一个凡人,值得如此重视且谨慎吗? 可能不值得,也可能没必要,但程实不敢赌。 懵懂无知时往往大步前行,得悉真相后便会谨小慎微。 压力越 令杨承业没想到的是神行秘籍竟然与道门功法有些类似,运转之时需要念动咒语,并且得经常拍打双腿穴道,同时将内力在双腿之间不停运转。 十二年,她比慕容清穆少了整整十二年,这可是很长的一条路,接下来她必须加倍努力才行。 或许,修行本来就是如此,为生活,为长生,为理想,为野心,为一切想要达到的目标。 可孙暠很清楚,他的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同时又有那么一点期待。 沈云乔想着在海神岛上可能发生的事,不免对这块神奇的领地充满好奇,晚上睡觉之前都摩拳擦掌的,要不是北堂弈强行将她按在床上让她休息,她只怕要兴奋到半夜。 苏甜甜给了蒋晓晶一个大红包,让她开了一间豪华但包厢,不一会,平日里走动的几个名媛们都来了。 南面靠近长江的区域,已经修建了码头,刘宋一方的船只已经抵达,只等他们北府军上船。 梧桐居士,也是临水港,甚至仙桃城为数不多,收钱招学徒的炼丹师。 最后许多道人都因吞服重金属中毒而死,这些炉鼎,铅汞,俱都做罢,一直存放至今,有数十年功夫了,近日才被钟七捞出再用。 似乎是他蕴含洞察天赋的目光过于锐利,也或许是因为赵建国的灵感十分敏锐,当时的洞察术并没有成功。 这些年,暗地里对江肆使过不少手段,导致江肆在江父的眼里越发不堪。 听到青年自报的家门,那个叫吴霜的管事,好像听过这位丹王,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多了,甚至已带有了无法掩饰的谄媚之色。 只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思辰回来了冥亦宸居然没有从楼上下来。也不知道是和欧阳泽聊得太投入,还是不愿意下来凑这个热闹。 既然是自己许下的承诺,姜易自然是要认真执行的,所以,也没有拒绝,随意吃了一点东西就带着他们来到了空旷的地方。 早膳很丰盛,席间也很平静安宁。不过明眼人看的出来,王妃对王爷温和了些呢。 冯晓瑞和容祖浩不同,冯晓瑞虽然死了,可是,她的魂魄还在,容祖浩是我看着魂飞魄散的。 这可是相当放肆的一个假期呢,千万不能因为考试出了问题最后弄的自己七上八下的。 那话语中有着哭腔的南方璃正要说些什么,但还未说出却被那空中响起的巨大音爆声震住了,只得将话语收住,而后与夜阳等人那般摆好战斗的架势。 “如果需要的话,我不会客气的。”今词学着原主的语气轻缓的开口。 “也对,咱村的百姓只会种地,而且农闲时节,也是比较懒惰的。”黄早发点头道。 毕竟牛肉腌制以及牛腩炖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中午的这一顿饭的确是赶不上了,所以中午的时候苏桥就做一顿海鲜让大家吃,晚上的时候再吃牛肉了。 后来秦悦去了,留下一个余毒成疾的儿子,她则生下了一个死胎,当晚宫中的稳婆在她事前的收买之下悄悄调换了两人的孩子。 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智者总有一失 苏益达一秒爬起,飞快向后退去。 死亡太可怕了,他不想再经历一遍。 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此刻还在他脑中萦绕盘旋,以至于他挣扎的动作都有些扭曲变形。 可哪怕浑身无力,他依然疯狂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倚住墙角,才浑身战栗压着心中惊惧看向了那个发出声音的......木偶? 居然只是一具木偶? 苏益达第一时间想到了偃偶师,可问题是【沉默】的信徒并 她将两个电子设备下载了满满影视资源,两台设备同时开工下载。 左乐天的对手是一只人祸级的异兽,这只异兽类似犀牛,有着一根又长又粗的独角,双眼泛红,再加上皮糙肉厚。 朱祐樘捏着茶盖子轻泼着滚烫的茶水,却是知道谢迁是一个有才能的人物,但就看此人能不能为自己所用了。 我知道米兰一定是错的,这里是大山,不是城市,所有的工作方式都应该改变。 而现在乾清宫内只有朱高燨与朱棣二人,倒霉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近夜时分,气温急剧下降,风暴明显增大,再在云端飞行,已看不清沙海概况,为此,李怀安收去了机关凤凰,换乘仙舟缓慢贴地而行。 “你们锦衣卫想要做甚?”罗立看到两名锦衣卫已经将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当即愤愤地询问道。 突然,他感觉到身后一凉,打了个冷颤,怯怯的转头,果然,李清明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 可即便如此,若是碰上厉害一些的宗师高手,阿飞就不是对手了。 四驱斗士眼神瞬间一亮,他似乎是明白了为什么波风水门刚才会打断他的话了。 “噌~”战刀命中驱魔人脑袋,刀身没入其中近30公分,白帝想的没错,阿卡娜这一刀威力的确受到了影响,但已经足以对驱魔人造成不少损伤。 以后,只要白影用这个动作辅助系统,至少能发挥出他7成的射击功底,虽然比他亲自操作弱了一些,但应该也够用了。 这是兮七年以来唯一寄来的一封信,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但却依然可以让所有人兴奋不已,或许就如兮她自己所说的——他们知道她一直都在。 空气中不断闪过一道道浓绿色的高能激光,时不时地,会有一个单兵榴弹爆炸,发出的巨响在地下通道中左右回荡。 先后,鲁慧和颜如玉都给林锋权打了电话,他们要结伴来看望林锋权。 “乔安明…”杜箬突然不敢往下挖了,抬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件衣服和一套化妆品是买给雨洁的。这一套衣服和一双鞋是买给你爸的,这些补品是买给你爷爷的,还有这些,是买给姗姗的。”叶欣然为林逸一一解释。 白影自然没有意见,将翡翠丸分成两份,一份自己收起来,另一份10颗的就递给黑玫瑰,黑玫瑰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他本来就为人低调,况且这种名义上的非营利性慈善医院,一个剪彩就搞得这样铺张,多少有些“借题发挥”之意。 虽然这些都描写得很强大很吸引人,但是杨边知道要打出这种战术组合也不简单,必须要拥有深厚的精神力。 那个低沉的声音叹息一声,道:“可怜你一条性命,为了仙儿死在这里。”那声音说完这句话后,便即没了任何声息,四周黑沉沉,静悄悄,死一般的寂静。 巴巴廋老头,看了春花一眼,点点头,商人的巨大意识还幻想这这位神奇的好像神仙一般的人,给春花的东西绝对价值不菲,或者是什么奇珍异宝也说不定。 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因果终将闭环 他出现在了韦牧身前! 这就意味着,他的身份跟这位登神之路断层榜一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可问题是他和对方的年纪已经不可能形成诞育学上的关系,所以只能是......实验学上的联系。 那么谁会是那个实验品呢? 答案显而易见。 看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痛苦的解数,木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看来实验要换个方式进行了。 我很早就想将某个替身木偶丢出世界之外去见识下真实宇宙之神奇,可一直没研究出方法。 今日不仅找到了方法,甚至还收获了一整套可复用的时空经验。 为了感谢你对这场实验的‘赞助’与‘支持’,我想将实验体的名字命名为‘解数’,以表达你对实验的贡献。 你觉得呢,解数?” “......” 这一刻,解数找到了他的来处。 木偶不理会愈发沉默的智者,继续道: “原来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嗯,这大概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命运】的玄奇。 从愚戏手里抢人本就是无奈之举,但现在,你给了我缓和关系的契机。 我想诡术大师就是如此与你绑在一起的吧? 很好,如果我将你们一同送出世界,或许看在下一个世界愚戏受益的份儿上,这个世界的愚戏应该不会过度追究我的冒昧。 如此,那就麻烦‘解数’带着这位诡术大师,一起踏上新的旅程了。 放轻松,我们还会再见的。 在下一个世界的时代末尾,我会在另一间实验室里,等你。” “......” 解数自然是被留下了。 他是另一个世界的韦牧送来的实验结果,韦牧照单全收,感念他人的帮助,转手又将新的“解数”送了出去。 当然,与智者同行的还有沦为实验体的诡术大师苏益达。 下一个实验循环开始了,每一个韦牧都将在探索真实宇宙实验开启的那一刻收到来自另一场相同实验的实验结果,而后再送出新的实验样本。 没人知道这缝合了无数切片宇宙的“针脚”到底始于何时,但穿针引线的人知道,如果有可能,他们会一直缝下去。 ... 另一边。 丑角们离开了。 有时候找不到答案反而是一种答案。 当甄欣说出“能屏蔽权柄者只有权柄”时,丑角们心里就有了答案。 尽管无比意外,但却异常合理。 不然该如何解释韦牧的智慧和思考量,又该如何解释他与巅峰玩家之间的断层差距呢? 只是程实从未想过,原来他在寻找的东西,竟然一直藏在他的身边。 【痴愚】不愧智绝寰宇,有时候,祂甚至比【欺诈】更欺诈。 好消息是靠近【痴愚】权柄确实为他带来了有关世界未来的答案。 坏消息是......这算不算意志上的污染? 在推算一切并向自己说出这所谓的【虚无】答案的时候,韦牧知道他自己是【痴愚】权柄吗? 程实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不管知晓与否,对方肯定要找自己聊聊的,时代演化至此,一切向前的道路终将收束,没人能逃过最后的落幕,所以他们也一定会在未来到来亦或世界末日之前再次相见。 他能感觉到韦牧并非是守旧的靠近派,对这个世界也没什么恶意,所以或许小木偶并不会恶变为阻力? 也是这一刻,程实再次想起了一个人。 孙缈! 如果丑角们所猜无错,韦牧真的是被藏起的【痴愚】权柄,那象征着旧世界神权的他,是一定不可能靠近“新”的“源初”,成为新世界的“神明”的,所以【痴愚】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而这也就意味着现实中必须找到一位靠近既定的【痴愚】信徒来继承【痴愚】的一切,成为新的神明。 可在程实身边,谁还有这个“资格”?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孙缈。 但其实不是! 因为论靠近【痴愚】,有一个人远比孙缈更有资格,那就是伽琉莎! 至少在对【痴愚】的虔诚方面,她无可挑剔。 但对于程实来说,一个尽信愚戏的孙缈显然比一个底色疯狂的伽琉莎更适合,所以他倾向于选择孙缈。 如此说来,也是时候再去传火者大厅一趟了。 自与【欺诈】摊牌之后,程实已经知晓了一切真相,那希望之火自然也就不会是【命运】割舍掉的变化所凝成的令使,祂只能是【欺诈】的“造物”。 可再联想到祂死后会化作【命运】容器...... 程实没法不去猜测希望之火与真正【命运】的关系。 别忘了,真正【命运】陨落之时,是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一缕【源初】之力的,那抹力量到底用在了哪里,至今【欺诈】仍未揭秘。 会是祂吗...... 程实不想猜也不愿猜,他想让希望之火亲口告诉他。 然而他的盘算落空了,当程实联系到秦薪的时候才知道希望之火已经不见了,与祂一同消失的还有“副会长”孙缈。 “什么叫消失?” “找不到,联系不上,甚至一切痕迹都被抹除,除了我的记忆里还有他和祂,他们像是从未出现过。 我没敢告诉他们,只说希望之火有任务在身,需要保密。 但我觉得......祂不像是因传火壮大而独自离去,倒像刻意与我们划清了距离。” “......” 程实愣愣站在秦薪身前,再次感受到了许久之前那种被无形力量裹挟向前的无措感。 他大概猜到希望之火的消失一定跟【欺诈】的布局有关,可孙缈又是为什么呢? 孙缈的消失让程实失去了【痴愚】神座的最佳候选,命运啊,兜兜转转,似乎又来到了伽琉莎的身前。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能从一场【真理】试炼中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伽琉莎带出。 原来,【欺诈】早已为当下的歧途修正了道路。 所以伽琉莎现在在干什么,哦对了,她最近常去阿夫洛斯的多尔哥德,似乎迷上了那里的实验。 程实沉默了,许久后,他点点头道: “挺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 我能做的,无非是让彼此靠近的意志携手同行,可如果祂、他、她想要自己走一条路出来,我当然乐见其成。 如果可行,我们将成为彼此的后手。 秦薪,时间不等人,你准备好继承【战争】的一切了吗? 这次你不再是孤单一人,还有几位会与你一起,晋位成神。” ... 巅峰榜票数焦灼,第三名正在猛冲,需要大家加把劲啊! 剧情发展到这里加更有点难了所以一直不好意思开口跟大家喊票,但要票得有要票的态度,只能先预定角色番外故事了。 活动期间内以(36W票为基准),每增加2W票解锁一位角色番外故事(不少于6000字),加更时间不定,但不会拖太久,抽空就写。 本段用于收集角色番外解锁人物,每天都会发,连续7天,第二天更新前本段评论中点赞最高的角色进入待写序列(每角色限一次),不加范围限定,只要是文中出现过的角色,哪怕是希望之洲土著都能来一段。 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 程实伸手:读者大人,赐我一张票吧!离成为我自己的状元,只差一步! ... 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请让我做个有用之人 程实默默梳理着即将继位的几位“新神”。 秦薪自不必说,在真实宇宙拿回【战争】的一切后,此时的他除开还没享有神名,几乎与真正的【战争】无异。 龙王也是如此,至少【记忆】出走前将代表着【记忆】藏馆的容器留给了祂的信徒,这就表明祂已为自己的神座选好了继任者。 李无方的处境可能稍差,毕竟程实只拿到了【秩序】容器,想要推搜查官登上神座,就必须让【公正(秩序)】承认真正的【秩序】,【傲慢(秩序)】,在自灭前对李无方的期待和嘱托是有效的。 可以【公正(秩序)】的死板来说,这一点或许不太容易,不过无妨,程实还有后招。 哪怕李无方继位受阻,他也可以发起诸神公约列会用投票的方式将搜查官直接捧上神位。 细数下来,【繁荣】、【死亡】、【真理】、【战争】、【混乱】、【沉默】、【存在】、【虚无】......恐惧派早已把持票仓,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只要【欺诈】归来,【公约】就不再是对祂们的限制,而成了恐惧派经营寰宇的工具。 不得不说,【公约】是一手好棋,尤其是对寻求神座的弱者。 就是不知这样的状况,【欺诈】是否早在忽悠诸神签下【公约】时已经想到了。 除了以上三位,这次在传火大厅还有一桩意外之“喜”。 那个害怕自己在传火大厅捣乱的老朋友,南宫,似乎已经适应了【腐朽】容器的侵蚀。 秦薪告诉程实,【腐朽】容器的侵蚀力正在减弱,南宫已经无需每日挣扎忍受太长时间。 程实一愣,瞬间便意识到或许不是南宫适应了【腐朽】,而是真正的【腐朽】......快不行了。 尽管在游戏中,【腐朽】信徒并未全部消亡,但得知了寰宇真相的【腐朽】早已不再将视线滞留在当下这片星空。 祂正在与无数个与祂一样的【腐朽】争夺造物主的怜悯,然而走到这一步,【源初】的怜悯未至,祂却要率先“湮灭”了。 不管世人眼中的【腐朽】如何,至少这位腐烂的巨人并未过度为难自己,甚至还赐下了代行的权柄,曾一度成为自己对敌的底气。 想到这里,程实心中五味杂陈。 旧神的时代终究是要翻篇了。 祂们追逐自我意志,陆续倒在靠近或远离【源初】的路上,但祂们却不会即刻退场,因为祂们倒下的地方就是肥沃的土壤,即将催生出新的神明。 本着顺便再捞一个神座的想法,程实打起了【腐朽】的主意,再不打就打不到了。 他在传火大厅以“希望之火”的身份召见了南宫。 而当南宫发现庇佑传火者的神明居然是程实的时候......这个被骗到破碎的小姑娘看着面前的希望之火,再次“碎”了。 “你......” 程实笑了:“我怎么?” “你不可能是希望之火。”南宫犹自不敢相信。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你是程实啊!” “......” 外人听到这个理由或许会觉得好笑,毕竟这算是什么理由,可对程实来说,这就是唯一的理由。 没错,正是因为我是程实,所以我不是任何人,也不想成为任何人。 但也是因为我是程实,所以我必须是任何人,也必须成为我不想成为的那个人,不,神。 程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万万没想到这最简单直白靠近自己内心的道理居然在今天被一个纯粹的姑娘点破了。 可随即,他脸上便蔓上一抹笑意。 “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吗?” 南宫眼中依然写满了震惊,她略显僵硬地点点头:“造神计划。” “对,造神计划。 其实造神计划早已成功。 你应该知道,传火者启动造神计划是为了打造一位神明,对抗诸神的压迫,还世界以清明。 当秦薪拿到【战争】权柄的那一刻,这个计划理论上已经结束了,并且以当下的寰宇现状而言,一位真神,尤其是【战争】,足以庇佑传火者走到‘最后’,你本不该再承受如此多苦难。 很痛吧?” 程实看向南宫手上的疤,南宫轻颤一下,摇了摇头,将手缩回袖子,藏在身后。 “我自愿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自愿的,传火者从不会强迫任何一位同袍去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你的勇气值得所有人的肯定。” 南宫抿了抿嘴,再次摇摇头,声音有些感激道: “我没有勇气,这都是大家给我的勇气。 我一路走来,总是遇到各种各样帮我的人,他们不嫌弃我,不抛弃我,也愿意拉我一把,是他们将我一步步从泥潭中拖了出来...... 这里面也包括你,程实。” 南宫抬头对上那双“让人害怕”的眸子,多少有些闪躲: “虽然你一直在骗我,但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你是在帮我,帮我解决那些我根本无法面对的问题。” “不,我就是想骗。” 程实失笑一声,总感觉如果不骗南宫点什么,就像地上有钱不捡一样,难受。 当然,这句话也在骗。 “......”南宫噎住了,她瞪了程实半天才找回之前的情绪,继续道,“大家对我的好,我都记着。 所以当大家在寻找一个能够承受【腐朽】容器载体的时候,我报名了。 我没有别的长处,唯独擅长忍受。 如果忍受苦痛就能帮助大家,就能报答大家,那我觉得这根本不是忍受,而是一种‘享受’。 我突然变得有用了,这让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开心。 我不觉得苦,我只觉得甜。” 说着,南宫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 某些人的苦就是某些人的笑。 程实突然想到了这个,眼神一暗,同时心中暗叹,为什么这个傻傻的姑娘总能直戳人的心窝? 这就是纯粹吗? 上一个如此纯粹的人,似乎也在传火者。 崔秋实真幸福啊,有个好父亲,还有个好同袍。 不,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程实笑了,他已经明白了南宫的心思,但他还是劝了一句: “【腐朽】容器一事,对接下来传火者的布局异常重要,你的勇气已经是对那些对你伸出援手的人最好的回报,之后的路会非常难走...... 南宫,你是个纯粹的姑娘,我就不再跟你虚言了,拿到容器的人终将成神,也就是说造神计划还会继续,或许不久后,你就会继位成为新的【腐朽】。 到那时,真正的腐朽才刚刚开始。 我不是【腐朽】,不知在漫长的神生中慢慢朽烂有多难熬,或许那时的苦痛是现在的百倍,当然,也有可能拿到权柄之后一切苦痛都离你而去,你要做的无非是坚守住孤寂的内心...... 无论如何,我想说的是前路风险很大,你做得足够好了,有权利选择在此刻退出。 我不是在剥夺你成神的机会,我只是知道,并非所有人都想成神。” “......” 南宫沉默了。 她不傻,能感受到程实的真挚以及对她的关心,但她......并不想放弃。 想起房间中那垒如小山的笔记本,想起那笔记本上一页页记下的名字,想起过去一幕幕被众人拉扯步履蹒跚走到现在的经历,她死死握拳,抬起头,眼神郑重地看向程实,语气坚定道: “我想做个有用的人。 我并不贪恋神权神座,只是因为忍受是我最擅长做的事情,如果非要有人承受苦痛,我宁愿是我,我不想大家忍受折磨。 程实......不,希望之火,请让我做个有用的人。 哪怕腐烂在永恒的泥潭里,至少我也还能用枯枝残叶去托举那些帮助过我的人。” 听了这些话,程实心下温暖,笑容灿烂。 “不要否定自己,你从来都是有用之人。” ... 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苦难与过去 很难想象是怎样的人生和经历才能浇灌出如南宫这般善良的姑娘。 或许在【信仰游戏】降临之前,她也有个幸福的家吧。 不知怎的,程实突然想到了老甲,而南宫也在这种氛围里,想起了她的爷爷。 她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语气中带着一股做出重大决定后的释然: “我做到了,爷爷应该会为我感到骄傲吧?” 程实没说话,他知道这是属于南宫的时间。 果然没多久,南宫便垂头看向地面,喃喃起来: “小时候家里很苦,爷爷和妈妈都得了病,没钱治,家里一切能典当的都卖掉了,可还是不够。 日子过不下去了,爸爸还不肯放弃,后来......她解脱了,只留下我跟爸爸守着爷爷一天天地熬日子。 苦难是能把人逼疯的。 爸爸疯了,他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觉得反正日子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豁出去赌一把,再差还能比现在差吗? 死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想死,却不能,也不敢...... 于是那天,他下定决心,卖了家里唯一的房子,1223块,拿着这笔钱买了三张车票,带着我和爷爷去了南边。 他把我和爷爷放在门口,告诉我们,是死是活,就看今天老天爷会不会同情我们。 然后转身进了......赌场。” “?” 程实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把人逼疯是疯到赌场里去了。 南宫凄惨地笑笑: “爸爸赢了,赢了很多钱,天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多到甚至引来了几辆车的安保。 他们将赌场围得水泄不通,确认着最后的数目。 我们被推到一边,我哭着喊爸爸,爷爷捂住了我的嘴。 但很快爸爸就出来了,他用最快的方式,从那栋赌场的顶层跳到了我面前。 筹码炸落一地。 他死了。 就在我的眼前。 无数安保蜂拥而出,围住了他的尸体,他们说爸爸出千,还拒不承认,甚至怀揣着偷来的不属于他的筹码企图跳楼逃跑...... 跳楼逃跑,我从未想过生活已经把他逼成了这样。 那一刻,我的天塌了。 也是那一天,病痛缠身的爷爷成了我的天。 他告诉我这都是命,他的命不好,连累了爸爸,他知道这个家很难熬,其实早就想死,但他又怕他的儿子失去爸爸,所以不敢死,也不舍得死。 现在他更不能死,因为我还很小,一个小女娃在这么大的城市里活不下去的。 于是一个在家里从来都躺着养病的老人就这么带着我在陌生的城市里挣扎着住了下来。 我们就住在赌场不远处的巷子里,靠着那些赌客赢钱后的施舍艰难地活着。 爷爷每天都会在墙上刻字,将那些给钱的赌客记下来,他说赌博为恶,但人心向善,一码归一码,只要人活着,就不能忘了对自己伸过的手。 爷爷不认识他们,只能记下他们的样子,大风衣、黄衬衫、百褶裙......久而久之,巷子的墙写满了,还成了赌场吸引赌客的噱头。 每个经过赌场的赌客都会给爷爷施舍一点喜钱,图个好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活得稍好了一点。 但也没那么好,因为爷爷快不行了。 在爷爷离世前的一段日子,他遇到了那个把我拉出苦海的人。 大叔也是一个赌客,而且是个豪客。 他经常初入那家赌场,每次出现都有人专门接待。 有一天他看到了乞钱的爷爷,便跟着爷爷在门口坐了一会儿。 爷爷浑身病痛,久病成医,摸索出了一些自我止痛的门道,那个人身上似乎也有病,跟着爷爷学了好一会儿,觉得有用,便赏了爷爷一枚筹码。 直到赌场的人客客气气地前来兑换,我们才知道,原来那一枚筹码就值十万,原来那些安保也可以如此和颜悦色地待人。 这笔钱对于纸醉金迷的大城市来说,很少,但对于孤苦无依的爷爷和我来说,很多,太多了,多到让人害怕。 爷爷不安心,想退回去,可再碰到那人时,那人却说: ‘就算是你儿子死前给你挣来的,赌场的钱,有什么好退的? 输,不可怕;输不起,才可怕。 这事儿是赌场错了。’ 那时我们才知道原来他也是那天的见证者之一,原来爸爸并没有出千,他只是赢得太多了...... 命运真的眷顾了我们,但也在同一天抛弃了我们。 不久大叔便赢垮了那座赌场,将一半的钱‘还’给了爷爷。 但爷爷没要,也不敢要,他将所有的钱捐了出去,只留下供我上学的钱,然后将我送入学校,告别了这个世界。 自那时起,我就‘继承’了爷爷的一切。 我感激所有对我好的人,也想报答所有帮过我的人。 哪怕苦难再多,我也想听他的话,做个有用之人。” 南宫哭了。 苦难从未放过她,但她已经找到了战胜苦难的方法。 程实面色渐柔,无声离去。 南宫的坚强足以保护她的脆弱,此时的南宫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安静舔舐伤口的空间。 程实离开传火大厅后并未急着召集即将继位的众人,而是在【腐朽】尚在的最后时间里,再一次祈愿求见了【腐朽】。 【腐朽】同意了。 当程实的身影出现在几乎只剩一堆沙化枯骨的【腐朽】之前时,他听到祂为这个世界留下了最后的【腐朽】音节。 “吾......为【腐朽】...... 你......是谁......” 程实神色复杂道:“时代的主宰,【虚无】的归宿,【欺诈】。” 【腐朽】像是垂死的老人,祂似乎失去了判断的清醒。 “你......是【欺诈】...... 为何身上会有......吾之权柄......” “世界归于虚无才是真正的落幕,你的权柄在我身上,你应感到心安。 【腐朽】,事已至此,我不想评判你所为对错,但我要告诉你,旧时代就要结束了,如果你想要【腐朽】意志在新的时代依旧能够唱响,那么,留下你的权柄和神座,去吧。 你已为【*祂】做得够多,该为未来的【腐朽】考虑考虑了。” 枯骨渐渐消散,声音也越来越沙哑。 “你......不是【欺诈】...... 你是程实......是个凡人......” 程实摇摇头,眼神莫名道: “我不是凡人,我是......【源初】。 相信我,靠近我,我将给予【腐朽】意志延续,为新的【腐朽】......正名。” 话音甫落,骨消沙散。 【腐朽】彻底陨落。 败血终墓的黑血也终于停止了滴落,它们平静地聚集在湖中,似乎在等待着下一个时代恩主的到来。 ... 投票还在继续,朋友们今天不要忘记投票啊。 昨天的段评投票解锁人物番外为龙王李景明,今天的段评开始第二位角色番外投票待选~ 无论结果如何,非常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鞠躬~ ... 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晋神盛宴 今日必将是被载入时代史册的一天。 在无垠的虚空中,悄然站立着五个身影。 程实站在最前方,幽邃的目光宛如当下的虚空,直直看向虚无深处。 他思考了很久,沉默了很久,叹息了很久,终于开口道: “开始吧。” 身后左手边第一位站着的是李景明,他点点头,将那氤氲着湛蓝辉光,流转着无数记忆的容器取出,仰头望天,对着虚空说道: “我,【记忆】意志的践行者,【记忆】藏馆的代理人,此世之铭记,李景明,请求在【公约】的见证下,继任已去神明【记忆】之权柄。” 龙王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周围几人才能勉强听到。 可他的声音又异常的重,重到整片虚空都如同幕布一样被扯落漆黑,换上了璀璨的星辰点缀。 【公正(秩序)】到了! 那座流光构架的天平依旧光彩耀世,仿佛寰宇的孤寂与祂全无关系。 【公约】如常运转,依规而行,然而此时此刻,能列席见证这一刻的神明却不多了。 【诞育】的【神柱】降临,但祂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急躁,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星空下的一切,不言不语。 【痴愚】还是老样子,时不时发出一声鄙夷。 除了这两位,剩下的几乎都是程实的底气。 【死亡】如约而至,高站在程实背后,尽管周遭全无风险,可那柄杂糅着无数神性的镰刀却被祂摆在了诸神面前。 【沉默】也来了,祂离得远远的,静悄悄地看着。 【时间】依旧没有时间...... 剩下的两位,红霖和甄欣,坐在混沌黄雾幻化的椅子上,成了现场最有兴致的观礼者。 至于从神,来得更少。 除了赫罗伯斯小心翼翼地露了一面,其他人,根本不敢靠近这里。 祂们不傻,怕被惦记。 【公正(秩序)】垂目李景明,似乎早就知晓这一天终将到来,【记忆】的选择合乎规则,祂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力。 于是一抹圣光垂降在龙王头顶,下一刻,李景明的眼中便闪过了无数不属于他的世界记忆。 【存在】再次被补全,现在轮到这位为世界铭记记忆的行路人为寰宇收藏珍品了。 李景明感受到身上流转着难以言喻的【记忆】权柄,微微一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当下这一幕收进了藏馆之中。 《交替》? 不,或许《正名》更加合适。 接下来是秦薪。 其实秦薪的身份已无需再得到什么承认,他早已身具【战争】权柄,可程实想要的不止这些,至少【战争】的票权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 这位【战争】继任者拿出了程实给他的容器,左眼轰燃火焰,右眼蔓延鲜血,浑身权柄激发,郑重其事对着高挂虚空的【公正(秩序)】道: “我,秦薪,【战争】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代行,向【公约】申请,继任【战争】的神名!”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程实突然有些恍惚。 这一字不差的说法似乎把他拉回到了之前的那场虚假落幕,彼时秦薪也是如此,高喊着“继任神名”,下一秒就将自己拔擢为令使。 他为了不让外神带走自己,拼上了一切,甚至将【战争】之火传递。 而现在,他又接过了【战争】之火...... 这次火焰应该不会熄灭了吧。 程实微微侧转,看向身后的秦薪,正巧一缕圣光灌下,点燃了秦薪的须发。 这位如铁塔般的男人身上再次迸溅出炽热的火星,犹如他不屈的生命,极尽一切可能为这个世界照亮着无处不在的黑暗。 火焰温暖犹在,【秩序】嗡鸣归来。 意识到轮到自己的李无方刚刚取出容器,还没来得及开口,【公正(秩序)】便好似惯性使然,直接将一缕圣光浇灌在搜查官的头上。 这有违【公约】规则的一幕让在场诸神皆是一愣,但很快,【公正(秩序)】就嗡声解释道: “事已至此,你我皆明,所谓‘请求【公约】见证’也不过是一句虚言罢了。 就算我此时不为其公证,那在接下来的诸神公约列会上,又有谁会反对? 你,还是你?” 流光天平看向【诞育】,又看向【痴愚】,长叹一声道: “既如此,不如快些结束吧。 蓄意营造新神登基之势,于寰宇无益。 至少在这里,你们无法拉长时代的跨度。” 【公正(秩序)】从未有哪天如今天一般说过如此多与【公约】无关的话,甚至精简程序,直接绕过必要的步骤,为新的【秩序】正名。 倘若受赐者是别的神也就算了,可李无方继承的偏偏是【秩序】。 这就显得好像是【公正(秩序)】突然变得不再公正,开始偏向自己为【秩序】谋求什么利益。 然而程实并不这么认为,他是知道【公正(秩序)】曾拒绝过李无方的继任的,在没有获得容器之前,【公正(秩序)】没给他们任何机会。 就算要偏袒,也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如今李无方的继位几乎板上钉钉,祂这个时候选择“加速”,又有何意义? 锦上添花永远比不过雪中送炭,这么简单的道理一位神明会不懂吗? 更重要的是,【公正(秩序)】的最后一句话让程实觉得很古怪,这里指的是哪儿? 虚空? 还是现实? 祂......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只是程实,其他神也听出了端倪,祂们齐齐看向【公正(秩序)】,却见那座流光构架的天平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歪斜,那本应平衡的天平,失衡了! 看到这一幕,【痴愚】嗤笑一声: “你终究是拥抱了愚行。 【公正(秩序)】,你觉得你的愚行有答案吗?” “......” 敢于在诸神面前嘲讽【公正(秩序)】的也就只有那两位了,如今一位已经发力,另一位自然不会沉默。 程实可没忘记自己如今的扮演,他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伪装成凡人的【欺诈】。 于是下一秒,他便学着【痴愚】嗤笑一声道: “老古董的愚行有没有答案,我不知道。 但臭嘴巴你的愚行怕是要没有答案了。 你的权柄还要吗? 不要的话,可别怪我从你手里捡走了。” “......” “......” “......”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如若不是知道【欺诈】已去,就连高坐在上的【死亡】都觉得刚刚那一幕是【欺诈】亲临。 祂的信徒跟祂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和端倪。 红霖都懵了,她以为程实真的没来,用手肘顶顶身旁的甄欣,悄声问道: “什么情况,祂演他?” 甄欣憋着笑,点点头道:“嗯,他演祂,挺像的。” “?” 红霖表情变得古怪,这话说得,【欺诈】演凡人能不像吗? 就是不知道程实这个不靠谱的又去哪儿了,【欺诈】为什么又要装成织命师的样子? 场中议论纷纷,【痴愚】接连冷笑。 祂乜了【欺诈】一眼,径直离场,临走还不忘丢下一句: “捡了也没用,捡了也是愚行。 祂够愚,你......犹有过之。” 程实摇头失笑,不以为意,此刻的他虽不是神明,却好似有了神明的底气。 眼下寰宇这盘棋,终究是传到了自己手里。 这就是执棋人的畅快吗? 啧,真不错啊。 程实笑笑,抬头看向流光天平。 “【公正(秩序)】,一次也是简化,两次也是简化,我身后还差一位,不想浪费时间的话就开始吧。 否则再见面时,你我都尴尬。” “......” 话音刚落,一束圣光便灌在了南宫头顶,南宫甚至连容器都未曾取出,就继承了【腐朽】留下的一切。 也是这一刻,现场仅剩的那位“外人”,【诞育】,终于看清了局势: 【公正(秩序)】已然屈服于【虚无】之下。 这也让祂越发坚定自己的信念,在这个【虚无】的时代里,寰宇终将靠近【虚无】。 ... 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豪夺”票权 成神的感觉如何? 对于秦薪来说,似乎与成为令使并没有什么不同。 作为一个踏足过真实宇宙,去过诸神尸场,知晓寰宇真相的“资深”玩家,除了身份上的变化,唯一多出来的可能就是在诸神公约列会上的票权。 但对于龙王和李无方来说,从人到神的蜕变还是足够大的,至少思维和视角的拔高让他们更能看清寰宇真相,也更加体会到来自造物主的压迫和恐怖。 至于南宫...... 小姑娘到现在都有些懵。 哪怕已经继承了【腐朽】的一切,可她一时间仍难以接受自己就这么成为了一位神明的事实。 那可是神明啊,是凡人仰之不见的神,是赐下【信仰游戏】的寰宇至高,如今,我也是了? 她迷失在成神的震撼与神明的超维中难以自抑,直到权柄加身,感受到无尽的【腐朽】之力,才从那种混沌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沉默下去。 人生是永恒的苦痛,神生亦然。 程实说得没错,想要以可怜姿态靠近【源初】,乞求【*祂】的怜悯,自我必先承受痛苦。 这便是【腐朽】的意志。 换作其他尚不知寰宇真相的人或许会想,既然我已成为【腐朽】,为何还要靠近【源初】? 但南宫没有那么多异想,希望之火说【腐朽】要忍受苦痛,她便开始忍受苦痛,至于为什么......人生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只要这是报答大家的机会,做就是了。 如此,程实在诸神公约列会中拿到了崭新的四票! 注意,是程实,而不是恐惧派。 虽然程实与恐惧派深度绑定,恐惧派的诸位也在支持他,但是恐惧派毕竟是【欺诈】意志主导,也是【欺诈】意志的延续,祂们所做的一切究其本质还是为了既定,而不是为了程实。 哪怕程实就是既定。 所以这四票对于当下的程实来说,至关重要。 不仅如此,拿到四票的程实面对当下的局势也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因此,当南宫继位神明的那一刻,程实直接向【公正(秩序)】提出了新的请求: 请求归还【繁荣】的票权,并收归本属于【繁荣】的权柄。 【繁荣】的终谕将祂的权柄打散,以别样的方式暂时实现了寰宇繁荣,然而到了现在,寰宇繁荣已经是过去式了,真正到来的时代是“寰宇恐惧”,所以程实趁热打铁,直接向【公约】索要回了【繁荣】的一切。 这个要求放在以往任何时候都是不可能实现的,诸神之间明争暗斗,利益交错,拿到手的权柄没有人会选择吐回去。 可现在不同,就算旧神各有顾忌,可至少新神的意志已经拧成了一股绳,而这绳子另一端正是拖着宇宙前行的既定。 所以当程实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哪怕【公正(秩序)】还没回应,他就已经吃到5票! 红霖满脸激动地站起,遥看向程实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程实是什么意思,事到如今,已经不用跟旧神们演下去了。 【公正(秩序)】早已预料到眼前的一切,祂只是没想到程实会这么急。 【公约】无可违逆,祂也只能依约召开诸神公约列会,对程实提出的议题进行表决。 但这里面牵扯到一个细节,那就是程实并非真正的【欺诈】,讲道理他不能提议一场诸神公约列会。 【公约】并不庇佑凡人。 可当看到诸神公约列会真的被召开时,有那么一瞬,程实真的觉得【公正(秩序)】也被骗过去了。 当然,最大的可能还是【公正(秩序)】简化了流程,毕竟自己身后的支持者太多,哪怕被拒绝,还是会被其他真神提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公正(秩序)】索性就遂了程实心意,将他的议案搬上了列会。 可有趣的是,除了在场未走的神明,这场诸神公约列会并没有新的神明列席。 【痴愚】不到场,便是选择了放弃。 对于【死亡】来说,【繁荣】的票权本就在恐惧派手中代理,从【欺诈】手中转移到了程实手里也无可厚非,考虑到既定的重要性,【死亡】老板没有理由反对。 【沉默】就更不会反对,或许在祂看来程实就是【欺诈】,【欺诈】的提议为什么要反对? 于是,这项提议轻而易举拿到了7票,只差2票就能让红霖拿回【繁荣】票权。 可这最后的2票非常艰难,寰宇之中已经没剩下几位能投票的神明了。 见局势僵持,【死亡】幽幽一叹,再次投出一票。 程实浑身一震,有些错愕地看向老板,却见巨大头骨眼窝绿焰摇曳,嗡声道: “此乃,【时间】,之,票权,祂,无暇,分心,故以,吾,代投。” 这也行? 程实心想不到场的神明不是不能投票吗,代投算数吗? 如果算,【虚无】的两票岂不是稳吃? 不过在此之前,程实轻挑眉头对着【公正(秩序)】试探了一句: “我也有一票,不,【真理】的票权还在我手里,我这儿有两票,所以老古董,议案通过?” “......” 寰宇无声,【公正(秩序)】并不理会程实的痴言。 见此,程实撇撇嘴,叹了口气。 果然,在【公约】面前是骗不动的,哪怕要简化流程,也必须符合规矩。 那代投呢,代投有效吗? 还没等程实发问,场上突然出现了意外。 谁都没有想到,在这个关键节点上,一向只投弃权的【诞育】居然为祂的胞神支了一票! “同意——” 说完,巨大的【神柱】看向程实,盘绕扭曲。 程实对视着那【神柱】上无数标板紧闭的眼睛,一时间有些错愕,他觉得【诞育】认出他了,但这无关紧要,只要票到了就行。 下一秒,失衡的流光天平秤臂的倾斜角度再次扩大,直接嗡声判定道: “投票有效,议题通过,【繁荣】拿回分散权柄与所属票权!” “嗡——” 【公约】生效,一锤定音。 这场本应“毫无意外”的诸神公约列会还是出了意外,只不过因此而震惊的并非是未曾列席的反对者,而是议案的提出者程实。 不仅是程实,几乎所有在场的新神都有些懵逼。 票数够了?代投有效?规则是这么写的? 如果不是,这还是【公正(秩序)】吗? 你确定这座流光天平不是【欺诈】扮演的? 不然祂为何如此偏向恐惧派,哪怕天平失衡,也要快速通过这些议题? 程实一时间没想明白,但不明白不代表他抓不住机会。 眼见有“漏洞”可钻,程实精神一振,再次喊道: “【真理】已逝,我请求代行【真理】之票权!” “驳回......” “【真理】已逝,我请求【繁荣】代行【真理】之票权!” “......投票......开始。” ... 朋友们今天也别忘记投票啊! 昨天票选结果毫无疑问是眯老张,虽然投票票数还没达到解锁票数,但不影响咱继续往下选,当前排队顺序为(李景明-张祭祖),今天的段评开始第三位角色番外投票待选~ 再次感谢大家支持! ... 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时代头尾的接力 【公正(秩序)】对程实提议的态度很耐人寻味。 祂每简化一次流程,那流光天平便愈加倾斜一分,可即使如此失衡,祂仍然坚持简化。 这荒谬的一幕看起来像是死板的【公正(秩序)】厌烦了程实的“贪婪”,恨不得提前退场,远远避之。 然而抓到机会的程实根本不会放过老古董。 新一轮的投票再次开始,毫无疑问程实瞬间吃到7票。 【繁荣】、【腐朽】、【秩序】、【战争】、【混乱】、【记忆】是铁票仓,外加一票【沉默】,雷打不动。 这次就连【诞育】也不“演”了,祂靠近【虚无】的意志摆在了台面上,直接把票数推到了一半。 只差一票,程实就能拿到【真理】票权。 而这时,【死亡】却犹豫了,祂迟迟没能投出手中的一票。 对此,程实并不意外,他也明白【死亡】老板的意思。 当下的【真理】票权依然由【欺诈】代理,而【欺诈】未归,程实此举未免有“趁虚而入”的嫌疑。 虽然两者都是恐惧派,哪怕议案通过,票权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但看起来【死亡】明显更倾向于相信【欺诈】。 不过程实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也相信【欺诈】,所以他理解【死亡】,并且【死亡】老板的犹豫更加证明【欺诈】是有办法为这个世界延续未来的。 因此,程实不仅不沮丧,反而异常开心。 不过对于贪婪领主来讲,不沮丧不代表着不想要票,他幽幽看向头顶的巨大头骨,什么话都没说,但那坚定的眼神却似道尽了一切。 前路我要自己走,我的命运也掌握在自己手里。 对上那双决绝的眸子,巨大头骨微微一滞,随后长叹一声: “同,意。” 祂被【虚无】裹挟了,从头到尾,都被绑在了【虚无】的战车上。 9票! 议案通过,红霖从没有票权到身负2票,用时不过几分钟。 她激动地挥拳,猫脑在这一刻开足马力,飞快运转,达到了猫生巅峰,直接朝着程实喊道: “继续! 程实继续! 我们绑票了,把他们的票权全要过来!” “?” 程实挑了挑眉,心道既然绑票了,为什么只要票权? 如果投票就能决定权柄归属、神座分配,那么...... 他抬起头,看着那越来越失衡的流光天平,露出一抹意味难明的笑。 “【湮灭】已逝,其权柄因过去之议案高悬未果,票权也因此空置,为使诸神意志皆能在公约列会中延续,我请求......【死亡】代行【湮灭】之票权及权柄!” “???” “!!!” 话音甫落,程实又看向【死亡】老板,笑容灿烂道: “感谢大人一直以来的庇佑,许久未曾敬献是我的疏忽,今日,我便将过去的疏忽一齐补回来。” 小丑几乎不演了。 巨大头骨因震惊而张大了嘴,祂万万没想到在这场公约列会里居然还能收获一份......“敬献”? 代行对家的权柄和票权,这对吗? 出于神性的严肃以及对信仰的尊重,肯定是不太合适的,可巨大头骨的眼窝还是为此爆燃一瞬,变得神采奕奕。 很奇怪,你能看出一颗头骨的兴奋。 上次见到相似的一幕,还是在【死亡】老板给骨仆乐乐尔之戒取名的时候。 流光天平更是因为程实的异想而出现了微微的颤抖,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公约】规则的问题了,这位被恐惧派推崇至此的既定根本就是在践踏【公约】的尊严,拿自己当猴耍! 然而规则的死板限制了祂的一切行为,祂无法拒绝,只能去当那个“猴”。 这次毫无疑问又是9票,只不过【诞育】还没来得及投,【死亡】老板就提前投出了【时间】那一票。 对此,程实不语,只是一味憋笑。 议案通过的那一刻,寰宇迎来了一位新的“话事人”。 【公约】完了。 从庇佑诸神、平衡诸神、限制诸神的寰宇协议,沦为了凡人戏耍神明的“逗猫棒”...... 更可气的是,这根逗猫棒是【欺诈】在时代之初亲手递过来的,一场时代头尾的接力让寰宇彻底沦落为了【虚无】肆意表演的舞台。 不,不是【虚无】,而是愚戏! 寰宇将是愚戏的舞台! 程实指哪儿打哪儿,【公正(秩序)】也已不再是受人尊敬的规则化身,反而更像是一位任凭吩咐的卑微仆从。 对此,可塔罗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愚戏诸神也不过如此。 但这还只是开始。 “【污堕】久不现身,列会提议每每放弃,太过消极,为使诸神意志皆能在公约列会中延续,我请求【战争】代行【污堕】之票权及......” 话音未落便引起了轩然大波,程实连借口都没换,可说到最后自己却卡住了。 他衡量了许久,终究是没敢说出权柄两字,生怕【污堕】身上藏着的秘密将如今的大好局面破坏,更怕新的【战争】再次陷入欲海的深渊。 其实让秦薪代行【污堕】票权是有原因的,尽管票权并不影响什么,可一旦跟【污堕】产生联系,总让人有些忐忑不安。 程实是谨慎的,他知道如秦薪这般的传火者心中最大的欲望只会是庇佑这个世界,所以让对方来抵抗【污堕】侵袭,最是稳妥。 但事实证明,诸神公约列会的票权就只是票权,除了沾上【污堕】的名,并没有其它影响。 看诸神以及【公正(秩序)】的反应就知道,当程实及时刹车的时候,祂们明显松了一口气。 议案再次毫无悬念地通过,直接进入下一个议题。 “【痴愚】......” 听到这两个字,程实身后站着的诸位彻底绷不住了。 “祂还没死呢......” 程实灿然一笑,“不重要,既然祂不想投票,我就替祂投。” 【公正(秩序)】也看不下去了,流光天平的倾斜程度已经不再像是一座天平,倒更像是以某种角度上扬的长枪。 祂嗡声质问: “你准备把神权变易当成你的游戏场吗?” 程实嗤笑一声,戏谑回道: “怎么? 诸神不也拿寰宇当做你们的游戏场吗? 这有什么区别?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既施于人,亦己所欲。 当你们亲手赐下一场游戏的时候,就应该有变成游戏一部分的觉悟,不是吗? 别说这些没用的,【公约】无法违逆,干活吧老古董。 今天我就要把所有票权全都拿到自己手里。 【痴愚】过后,就只剩......” 还没说完,程实幽幽看向了过分安静的【神柱】。 ... 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诸神公约列会?不,程实独断列会 今日的【诞育】太“懂事”了些。 说“懂事”或许有些不太尊重,应该说是识时务。 在【痴愚】议题还未开始的时候,祂便挥动着【神柱】,压抑着自己的暴躁,沉声道: “吾之票权——可以给你—— 但吾之权柄——” “胡璇。” 这一刻,程实几乎猜到了【诞育】的想法,笑着回应道,“我不会掠夺你的权柄,也不会干涉你的神座,因为贤者是我的朋友。 她值得这一切,前提是,她得拥有这一切。” 【诞育】并不意外程实的说法,一场寰宇都向【虚无】默默靠近的戏码正在悄然上演,每位祂都在寻找自己的退路,【诞育】无疑是目前为止最体面的那位。 祂知道只要祂的孩子永恒之日能拿到一切,这就够了。 【神柱】点了点头,默默交出了自己的票权。 【公约(秩序)】的气息越发紊乱,但却无法阻止。 本来所有人都觉得作为【生命】最年长又最重“感情”的那位,祂或许会将票权交给在场唯一一位与旧神有关的胞神【死亡】,然而祂却出人意料地把票权交给了那位新的胞神,【繁荣】。 原因无他,【死亡】虽比【繁荣】更靠近【虚无】,可【繁荣】却比【死亡】更靠近既定。 【诞育】很智慧,祂知道【虚无】时代【虚无】意志贯彻始终,必须靠近,可祂更知道,既定或许才是未来之所系。 【诞育】要永恒延续,必须在靠近【虚无】的基础上,更加靠近既定。 于是,程实就这么获得了属于他的第9票。 这一票来得很关键,意味着自现在开始,哪怕恐惧派的诸神不同意他的提议都没用了。 “既定派”已然绑票! 【诞育】、【繁荣】、【污堕】、【腐朽】、【秩序】、【真理】、【战争】、【混乱】、【记忆】,有此9票在手,诸神公约列会已经不能再叫诸神公约列会,而应该叫程实独断列会。 【公约】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彻底成为了愚戏的工具。 而当手握此工具的第一时间,程实就提出了一个让所有神明都惊掉下巴的提议: “【虚无】...... 久未现身,于时代之末遮遮掩掩,未尽表率之义,作为【虚无】行者,亦作为【虚无】两位主宰的唯一信徒,我认为【虚无】有义务引导寰宇走向真正的结局。 因此我提议,收回【虚无】票权,分之诸神。 任何议题中多数票者即代表时代意志,【虚无】顺应时代,理应自动同意,并为之累加两票。 倘若【虚无】归来,到时我们再议是否该归还相应票权。 诸位,谁同意,谁反对?” “......” “......” “......” 赞同者9,反对者0,其他全是弃票。 其实弃票不弃票已经没意义了,当赞同达到9票的时候,议案自动通过甚至还为之多加了2票。 整片星空都沉默了。 谁能想到愚戏“掌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走了【虚无】在诸神公约列会上的话语权! 如此一来,就算【欺诈】自真实宇宙归来,之后在寰宇内种种操作也必须经过愚戏同意,不然,祂可能什么计划都推不下去。 程实费尽心思推朋友上位的野心,终究是在这一刻公之于众!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怕虚假落幕那样的绝望再来一次,自己依然无力对抗一切。 从虚假落幕中【战争】终谕破坏他既定身份的那一刻起,程实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个世界上,只有【公约】能救他。 而这也是他步步为营,一票一票拿下诸神公约列会的无穷动力! 倘若【欺诈】归来之后为寰宇找到了答案,无妨,程实自然会引导诸神全票通过,速通结局。 可倘若【欺诈】再效仿虚假落幕来一场欺世大谎......抱歉,你的谎言在【公约】面前,一无是处。 我甚至可以不经过你的同意,用我手中的票权拿走你的一切。 荒诞的是,对此,【欺诈】还得投一票同意,因为那是时代的意志,不,愚戏的意志。 “......” 【死亡】沉默了,祂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比祂预想的还要快。 巨大头骨的脸上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到释然,很难形容祂的心情如何,总之不再是得到敬献的喜悦与开心。 程实用一场敬献“收买”了祂,却也拿走了恐惧派最重要的两票。 好消息,至少祂和【沉默】、【时间】的票权没有被收走。 坏消息,祂们的票权也没什么用了。 被恐惧派所庇佑了一整场游戏的既定终于在时代之末站在了诸神之“上”,成为了那个能够庇佑他自己的人。 是的,他甚至都不是神,但却可以操控十六位真神的神座和权柄。 最恐怖的是,哪怕他的朋友们成了神,拥有了俯视寰宇的无上权柄,却还是愿意听从一个凡人的安排。 如此荒谬,如此愚戏...... 在议案通过的那一刻,【死亡】脑中甚至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祂在想如果【欺诈】能从真实宇宙归来,祂有机会拿回诸神公约列会的主导权吗? 或许有? 但【死亡】毕竟不是【欺诈】,祂自己想不到任何可能。 至此,程实终于松了一口气。 面对那个看不见的未来,面对那个不知为何的答案,他终于拥有了一个世界的底气。 “散了吧,好好享受你们神座,这大概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我还有些话要跟【公正(秩序)】说,就不送你们了。” 程实摆了摆手,周围的新神应声离去。 【沉默】沉默许久,飘向无尽的虚无深处;【死亡】眼神复杂地注视着程实,最终在一声长叹中,化作白骨洪流,席卷而去。 【诞育】也走了,祂得教会祂的孩子如何将生命的标板串联,用以在新的星空下敬献最伟大的【源初】。 现场只剩程实和【公正(秩序)】。 星空正在褪色,这代表着【公正(秩序)】也在退场,可那倾斜的天平越发颤抖,似乎压抑着什么难以抑制的力量,坚持着未曾离去。 祂不像公约列会上那般疏离程实,并且看起来也有话要对程实讲。 程实垂目沉思许久,幽幽抬头,看着眼前失衡的天平,问了一句: “为什么帮我?” 流光天平上的辉光徐徐消散,释然长叹一声: “吾不是在帮你,吾是在帮自己。 吾就要陨落了。 这么多年来,吾终得解脱。 若非祂的离去,吾亦不敢离去。 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程实...... 你准备好代替吾,成为【公约】新的代行了吗?” “!!??” ... 圣诞也在求票! 看了下,昨天的高票应该是韦牧,【痴愚】榜一还是太权威了,甚至排在了丑角前面,当前排队顺序为(李景明-张祭祖-韦牧),今天的段评开始第四位角色番外投票待选。 感谢各位支持! ... 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诸神皆陨,【公约】不灭 【公约】是什么? 是【欺诈】在时代之初骗诸神签订的寰宇至高协议,为了庇佑诸神权柄,平衡诸神利益,祂们将权柄一同交付【公约】,使神权无论如何都不会遗落。 而如今,诸神回过味儿来才发现,这不过是【欺诈】在时代之初为祂们设下的陷阱。 【公约】确实庇佑了神权,在诸神皆在时也的确有平衡之效。 但当诸神因各种原因陨落或离去,空出的神座被他人一一收集后,【公约】的弊端也显现了出来,那就是一旦有人拿到了绝对优势的票权,其他神明将再无反抗余地! 当然,这种弊端对于票权优势方来说根本就不是弊端,而是致命的吸引力。 如今,程实就是票权优势方,并且是绝对优势,诸神公约列会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一言堂。 就算在这种情况下,程实所能想到的最优局面也不过是拿走【欺诈】的票权,让其之后所有谋划都摊开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与不做,尽归自己“批复”。 可现在,【公正(秩序)】说什么?代替祂成为新的【公约】代行!? 程实懵了。 等等等等!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你让我捋捋。 你的意思是,当手中拥有足够票权后,我就可以脱离谈判桌,直接成为裁判!? 我批准我自己的提议? “......?” 还能这么玩? 哪怕逻辑跳脱如程实,这一刻也是真懵了,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公约】凌驾于诸神之上,他从没想过代行者还能被换掉,他一直以为【公正(秩序)】身为【公约】框架,能与【公约】一样永恒中立地存在下去。 可现在你却告诉我,【公正(秩序)】是可以被替换的!? 而那个人,是我? 程实脸色变得精彩至极,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能白捡一个天大的好处,而是平白无故送上门的好处绝对有问题。 贪婪领主是贪,可他同样稳健。 【公正(秩序)】这老小子怕不是见既定之势不可违逆,想用这种方式来污染自己吧? 成为【公约】代行算污染吗? 【公约】算信仰吗? 正当程实皱眉思考着眼下一切的时候,倾斜的流光天平再次嗡声道: “吾知你心中有许多困惑,但你大可放心,吾并不是在以此手段制造新的恐惧。 吾也并非世人所想,一心靠近【源初】。 吾同样恐惧,所以对【欺诈】所为,理解至极。” “?????” 什么!? 我听到了什么,【公正(秩序)】说祂恐惧!? 那个为了践行【源初】赐下的【秩序】意志,敢于踏入欲海,意图扫平寰宇的【秩序】会是恐惧派!? 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 闹呢哥? 两国交战数年,眼看就要统一了,你告诉我敌国皇帝是我方卧底? 不是,无间道也不能这么演啊! 你不能是【欺诈】吧? 【命运】是【欺诈】也就算了,【公正(秩序)】也是【欺诈】? 还是说,【秩序】本就是【欺诈】? 程实疯狂眨眼,此刻大脑一片混乱的他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是不是也是【欺诈】? 【欺诈】应该不能是创造了寰宇的造物主【源初】吧? 整个寰宇该不会是一场虚构的假象? 显然,程实的思维有些过于发散了。 【公正(秩序)】猜得到程实的震惊,在这种震惊里祂也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对方并不知晓一些有关【欺诈】的真相,哪怕他被【欺诈】推到了当下的位置。 不过祂也并未赘述,只是为祂自己所说的话解释道: “既定不会被污染,其也必将继承【公约】之一切。 这大概是【欺诈】自拟定【公约】时便想好的计划,也是时代过半吾被填入【公约】框架后所明悟的道理! 你可知,当初的【欺诈】用何种方式诓骗寰宇,签下了这份令诸神共认的公约?” 爆炸性消息太多,程实脑子宕机了,他嘴巴张张合合,面犯僵色,本能摇头: “不知......” “寰宇之下,诸神之中,靠近【源初】者有之,疏离【源初】者亦不少,但从未有谁会将这些想法搬到台面上。 直到【虚无】降临,【欺诈】以此向诸神发起一场邀约。 祂似乎早已知晓时代通向何方,于是对靠近者说: 想要靠近【源初】,需得领悟其深意,【源初】将权柄分赐,我们便要将权柄归集,以此‘最肖【源初】’之举敬献于【*祂】,换其垂目恩赏。 而后,又对疏离者说: 【命运】携【源初】意志降临,欲抽干信仰打造敬献于造物主之祭品,为求自保,诸神必须齐心,将权柄绑死一处,不使信仰枯竭,再无抵抗之力。 之后,吾不知其以何种方式又劝服了【命运】...... 于是【公约】敲定,神权再无旁落。” “......” 听到这里,程实慢慢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脸色变换几次,眼神复杂无比。 【公正(秩序)】不知道【欺诈】如何说服了【命运】,但程实知道。 因为祂根本不必说服,【命运】本就是【欺诈】! 不过不得不说,【欺诈】这一手信息差玩得着实巧妙,祂不愧是寰宇假象的合集,利用诸神不敢乱言【源初】的顾虑,将一切汹涌都藏在了桌下,甚至都没说谎,只是略微改变了一下表述,就在不同派系间促成了【公约】的签订。 靠近派得知的是模糊的【命运】敬献方式,恐惧派了解的是真实的【命运】敬献意志。 在【命运】陨落之后还能以【命运】之由如此一鱼两吃...... 【欺诈】果然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棋手! 不,编剧! 是祂为这个时代写下了一幕天马行空的独角戏。 可这又与自己继承【公约】代行有什么关系? 程实微微蹙眉,本还想问上一句,但下一秒他便猛地瞪大双眼,瞳孔骤缩,脑中一抹亮光闪过,瞬间想通了一切。 如果说世界的未来真如韦牧所说的那样,【欺诈】正在倾力打造一个足以替代【源初】注视的新“源初”,那这个新“源初”应具有何种特性? 至少要像【源初】一样,能够赐予诸神神座,分配诸神权柄,予以诸神正名...... 熟悉吗,是不是联想到了什么? 没错,这不正是眼下这片星空中【公约】的作用吗!! 并且就在刚刚,【公约】还为几张新神座正了名! “!!!” 所以这就是取代【源初】的方式? 用一张横跨一个时代的诸神契约,将既定捧上属于造物主的“神座”? 仔细想想,原来祂诓骗诸神签订【公约】的借口并不是借口,而是在时代之末即将成真的事实。 集诸神之权柄,敬献“源初”;守诸神之权柄,远离【源初】。 这一刻,靠近与疏离,和谐而统一。 【时间】说的话,程实终于明白了。 原来一切答案早就写在了【公约】里。 ... 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公约】代行 “我......” 虽然想通了一切,可程实却依旧困惑。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公正(秩序)】是需要对抗的目标,死板的【公约】限制了恐惧派对神座的畅想,他想方设法绕过规则钻取漏洞,却不想这个时候,竟然与对方站在了一起...... 可【公正(秩序)】为什么会恐惧? 有关【秩序】的一切历史都告诉程实,【秩序】是坚定不移的靠近派,但【公正(秩序)】又说,时代半途祂就发现了【欺诈】哄骗诸神签下【公约】的意义。 这说明早在【信仰游戏】降临现实之前,时代才走到文明纪元的时候,【秩序】就已经陷入了恐惧之中。 所以祂的恐惧是哪里来的? 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程实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自然不敢贸然接受所谓的“取代”。 然而,刚刚还在为程实解释的【公正(秩序)】却对此一言不发,祂只是长叹一声,略有些伤感道: “【恐惧(秩序)】已经陨落。 觐见之会后,【信仰游戏】因【秩序】意志的缺失出现了一些错漏,吾以祂的死为契机,借题发挥,绑架【公约】规则,暂时停止了试炼的赐予,以此减弱【信仰游戏】对现实的影响。 而之前的简化规则、缩减程序......如此种种,也是为了对抗【公约】! 【公约】是诸神意志集合,不可违逆,只要一日不解,作为其意志的代行,吾便一日不死。 但吾不能不死! 因此,吾只能对抗【公约】。 【公约】中有规定,当【公约】代行者因失去公正而遭受诸神质疑时,只需质疑者提出议案并以超过2/3的票数通过议题,便可重新选举新的【公约】代行。 如今万事俱备,吾已失公正,你也拿到了超过2/3的诸神票权,为寰宇之未来计,应选出一位质疑者,即刻提议取代吾之身份,成就最终之既定。” 2/3票权......程实细想一下,铁票仓的9票加上【虚无】2票还真就达到了总票数的2/3,可难道这也是算计吗? 祂早就算到了自己会取回【虚无】票权? 不然一切为何推进地如此顺利? 【公正(秩序)】继续道: “想来你已知晓何为既定。 吾不知【欺诈】如何定义前路,吾只知若【秩序】不曾为真正的【秩序】,世界理应获得新的秩序。 【秩序】的存在从来不是为了盘剥信仰、构造阶级,而是为了吾所庇佑之信徒、光耀之子民,可以活得独立平等,自由无拘。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每一缕意识都有被承认的权利,他们是独立的个体,而并非神明控制的傀儡把戏。 真正的【秩序】从不高高在上,而是生灵之间用于衡量彼此尊严的天平。 旧世界的天平早已失衡......可惜,吾看不到新世界的平等了。 程实,质疑吾,取代吾,为这个世界搏一个未来,也为这片星空注入新的秩序。 这不仅是【欺诈】为时代交出的答卷,也是【傲慢(秩序)】曾对你投下的期冀。 快动手吧,吾已时间无几。” “......” 【公正(秩序)】所表述的【秩序】意志是程实从未听闻过的版本,这种意志明显比当下世人所闻的【秩序】意志更加纯粹,也更加高尚。 不过也难怪世人对【秩序】会有此误解,毕竟真正的【秩序】早已分裂,而【秩序】神座上的那位,也被【欺诈】掉了包。 当【混乱】坐上【秩序】的神座,这个混乱的世界又怎么可能拥有真正的秩序。 程实颇受震动,也已经醒悟,所谓替代【源初】注视的方法,或许指的就是成为【公约】代行。 可问题是他依然不明白【公正(秩序)】为何会选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强迫”自己成为【公约】代行。 【欺诈】恰好不在,无从求证,【死亡】老板又对【欺诈】的计划一无所知,突然冒出个恐惧派盟友,说【欺诈】的计划本就如此,这让程实很难不慌。 哪怕他觉得一切都合乎逻辑,但在这个时候,他不敢错。 于是程实谨慎地后退,努力保持理智,大脑疯狂运转,梳理着当下所了解的一切,片刻后,他似有所得,眼神复杂地看向那几乎已经垂直的天平,问道: “你早已发现了寰宇真相,知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来自造物主的实验,对吗? 【*祂】的无情与你的意志完全背离,你的恐惧就来自于此,对吗? 但你并不是最初的恐惧派,因为你说时代半途你才意识到【欺诈】的手段,这也意味着你不是从【欺诈】口中得知了真相......你是自己发现的。 可那时你已被填入【公约】,成为了【公约】新的代行,失去了离开寰宇的机会,又如何会得知宇宙之外还有其他宇宙。 你的突然醒悟异常古怪,我找不到任何一个逻辑点去接受这一切,对此,你又避而不谈,我思来想去,只能将这些怪异与一件事联系在一起。” 程实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沉声道,“因为欲海,对吗?” “......” 天平微微颤动,依然不予回应。 但在程实眼里,这就已经是回应! 他瞳孔一缩,继续猜测道: “欲海有问题! 是,世人都知道欲海有问题,但我所说的问题绝不是世人所理解的那种对欲望的勾动,而是与【欺诈】、德拉希尔科一样的问题! 你被污染了,对吗!? 坏了,不只是你,所有进入欲海的神明都出现了问题! 世人被【秩序】分裂的假象迷惑了,其实单纯将起因和结果拎出来,不去看中间的过程就会发现但凡是进入过欲海的神明,最终都...... 难逃一死?” 说到一半,程实的声音突然变形,眼睛也猛地瞪大,“ 【秩序】虽分裂为三,可至今,除你之外全陨落了,并且你也在急切求死; 【战争】早已死去,祂死在了向造物主冲锋的路上; 德拉希尔科也死了,祂自称【污堕】毫无意义,自灭于欲海之侧沉沦之地; 然后是【欺诈】...... 不,不不不!!” 程实突然停住了,他似乎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无论能否在真实宇宙找到答案,等待【欺诈】的结局似乎都只有...... “不!”程实死死握住拳头,看向【公正(秩序)】,不愿相信,“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欲海之中藏着的东西污染了你们,让你们有不得不死的理由...... 不,我猜错了,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是我猜错了!” “......” 【公正(秩序)】许久无言,哪怕程实神色再扭曲,祂也不曾对此回应,而只是说: “质疑吾,取代吾,吾的时间不多了。 失衡的公正无法再对抗【公约】的消磨,一旦吾陨落于你取代之前,那么【公约】将按照规则,自动选取一位神明成为新的代行。 在那位‘幸运儿’失衡之前,你将失去一切取代祂的方法。 诚然,与恐惧意志相悖者,寰宇所剩无几,但每多一次变化,就多出一份风险。 寰宇赌不起,【虚无】赌不起,【秩序】赌不起,你......也赌不起。 旧世界早该毁灭,废墟之中才能孕育新生。 开始吧,程实,我们没有时间了。” ... 距离活动结束还有一个周末,大家记得投票啊! 龚会长也是好起来了,当前排队顺序为(李景明-张祭祖-韦牧-龙井),看票数应该能解锁3位,为了加大求票力度,从42W票开始,每增加1W票解锁一位,活动期内无上限有效,今天的段评开始第五位角色番外投票待选! ... 第一千四百一十五章 愣着干嘛,投票啊 “......” 时间......又是没有时间。 事到如今,程实觉得自己已经触摸到了寰宇最本质的真相,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欺诈】布局了一整个时代,【虚无】努力了一整场游戏,甚至【公正(秩序)】都开始偏向既定,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为这个世界找到一个答案,成为【公约】代行是必经之路。 一旦拒绝,不仅【欺诈】心血皆空,他的朋友和这个世界也将再无明日。 他只能接受。 就像既定的身份,有些事情,从头到尾,都由不得他自己。 程实只是还没想明白【欺诈】计划的一切,无论他的猜想如何接近真正的真相,都绕不过一件事,那就是成为【公约】代行明显只是必要条件,这只能让他变得像“源初”,却不能摆脱真正【源初】的注视。 既然【源初】不可战胜,又如何能骗过祂的视线? 可惜,现场没有那么多时间给程实思考了,【公正(秩序)】也并非事事都会解释,除了规则和过去,祂根本不提及其他东西。 无奈之下,程实终于点头。 但在真正成为【公约】新的代行之前,他再一次喊来了【死亡】老板,他要让【死亡】做那个质疑者,顺便帮他把住最后一道关,验证【公正(秩序)】是否真的恐惧。 无论脚下所见多么坚固,走到现在的程实都必须足够谨慎。 【死亡】明显早就知道了什么,对【公正(秩序)】此举并不意外。 这种反应让程实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问起来一问一个不吱声,对【欺诈】的计划什么都不知情,可真正到了某个节点,却又对所发生的一切了然于心。 【死亡】老板最近有些过于神秘了,如若不是程实知晓恐惧派的一切,差点就以为祂才是那位真正的幕后掌控者,正稳坐殿堂笑看寰宇。 程实想得有些入神,在他垂头沉思的一刹,巨大头骨与流光天平对视一眼,无声点头,而后【死亡】幽幽长叹: “【公约】,不可,违逆。 然,其代行,【公正(秩序)】,已失,其公正。 吾,亲见,其,偏颇,故以,【生命】,第三神,【死亡】,之名,提出,质疑。 召降,诸神,公约列会,为,寰宇,重选,【公约】,代行......” 质疑一出,【公正(秩序)】即刻开启了新一轮的公约列会,诸神刚刚散去不久便尽数归来,等搞明白议题为何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红霖瞪大双眼,再次成为众人嘴替,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说谁要继任【公约】代行?程实? 可他不是......” 巨大头骨眼窝绿焰轰燃,幽幽道: “代行者,只是,代行,【公约】,规则,其自身,并无,任何,要求,【公约】中,也,从未,有一条,规定,凡人,不可做,【公约】之,代行。 便如,当下之,【公正(秩序)】,【秩序】,神座,及权柄,皆在,新【秩序】,手中,以事实论,祂,不过,是,旧序,之,碎片,非人,非神,却依旧,能,担此,重任。 质疑者,是,吾。 你们,无需,质疑。 投票,即可。” “......” 【死亡】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诸神看向程实,就等他一个点头,然而程实此时却在注视【公正(秩序)】。 流光天平开始黯淡,尽管代表着诸神公约列会的星空依旧璀璨,可那抹璀璨之色却已渐渐从天平上褪去。 在【公约】规则的消磨下,【公正(秩序)】快不行了。 答辩祂并不在乎,反而第一次发出了有违严肃辞色的笑声,这或许是众人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秩序】的笑声。 “一切终将结束,吾也得以解脱。 旧序不除,新序难立。 为了新秩序......投票吧,诸位。” 程实脸色凝重,眼神复杂,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眼下的【公正(秩序)】,只能在其还未消亡之前,重重点头。 “投票吧,朋友们,我们没有时间。” 诸神应声而动,而后全票通过。 全票! 谁都没想到这场事关代行更迭的公约列会居然能吃到全票,其他票意料之中,只是【痴愚】这票...... 诸神错愕,看向【痴愚】,却见【痴愚】自嘲一声,再次离开,只留下一句: “我的愚行从没有答案。” “咔嚓——” 流光天平碎了。 无数【秩序】圣光从天平的裂缝中逸散而出,哪怕此刻末日临头,可它们依旧秩序,圣光依次亮起,又依次暗灭,不曾有一丝挣扎,就这么平静地消散于寰宇。 失衡的天平终于不再失衡,可也彻底失去了天平的身份。 在【公约】的辉光坠向程实的那一刻,这位为寰宇维持了几个时代秩序的神明终于迎来了祂的终局。 自此,星点闪烁的频率不再统一,星河流淌的轨迹也不再规矩,一切都在远离原有的秩序,变得明灭随己,自由无拘。 乍眼看去,群星闪烁,居然比之前的星空更加璀璨美丽。 诸神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祂们四下观察,惊叹连连,而此时程实却在观察自己。 外观上虽没有什么变化,但身上明显感觉到有无数枷锁缠住了他,他知道那是【公约】的条款,是诸神的意志,是代行者获得【公约】力量后不得不面对的代价。 可程实是谁,他讨厌束缚,他的叛逆与某位【虚无】主宰一脉相承。 于是在刚刚成为【公约】代行不久,他便哼笑一声,对周围的诸神说道: “我看过规则了,【公约】条款并非不能更改,只是每更改一次,都需诸神全票通过,因为这是签订【公约】的票数,也代表着诸神意志的统一。 我本不想搭理【痴愚】,但现在看来,这一票非拿回不可。 朋友们,有谁想代行【痴愚】的票权,举个手,我们尽快进入下一个议题。 作为【公约】代行,我无法发起任何议题,所以只能靠各位为【公约】进言献策,不过在方向上,我倒是可以给各位一些建议,比如: 让【公约】代行拥有票权和提议权; 又比如,取消规则中有关‘失衡’的所有惩罚,不要给【公约】代行如此大的就职压力; 再比如,【公约】代行依旧享有行走寰宇的权利,而非只能等待诸神召降; 最后再来一点好了,事急从权,若【公约】代行来不及通知诸神,允其暂时享有独断之权...... 你们干嘛这么看我,这都是在为打工人争取合法权益,也是在为你们减轻负担,开会什么的多浪费时间,我想也没人愿意天天开会吧? 别愣着,投票啊,各位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 不同意是不可能的,但有点怀念原来的【公正(秩序)】也是真的。 果然,只有对比才知优劣。 小丑就该站在舞台上引人发笑,而不是被条条框框吊在名为“公正”的殿堂里指手画脚。 ... 第一千四百一十六章 幕后戏师 【公正(秩序)】的离去倒也说不上多悲壮,只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连续修改了不知多少条【公约】条款后,诸神公约列会终于结束了,虽然身上还有枷锁,但已经到了减无可减的程度,毕竟【公约】是协议,协议总要有内容,对此,程实勉强接受。 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众人明显有很多疑问,然而【死亡】看起来并不想过多解释,祂化作白骨洪流离开了,【沉默】紧跟而去。 诸神看向程实,却见程实微微蹙眉道: “稍后会跟大家解释,或许也是时候告诉各位接下来该怎么走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去见一见祂。 我还需确认一件事情。” 说着,程实也离开了那片星空,身为【公约】代行,他的离开带走了璀璨的星辰,虚空的漆黑席卷回来,映在诸神脸上,将祂们的疑惑吞噬。 “他去见谁?”红霖依旧是众人嘴替。 甄欣与龙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痴愚】。” 没错,程实去见【痴愚】了。 【痴愚】这一票极不对劲,一个每日将愚行挂在嘴边的神明,怎么可能亲自犯下愚行? 在祂看来,世界不是没有答案吗,那祂为何又会在取代【公正(秩序)】时为自己点一票? 这一票代表的是对【欺诈】布局的认可,还是对整个计划的鄙夷? 如果是前者,那程实或许要松口气,可如果是后者......他必须问清楚【痴愚】眼中的前路到底在哪儿,好提前再做准备。 以往身为凡人,他奈何不了【痴愚】,也不想搭理【痴愚】,可如今凭着【公约】代行的身份,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上门求一个愚行的资格了。 并且依靠【公约】对诸神的感应,他很快就找到了...... “!!!” 怎么是他? 程实瞳孔剧缩,在一个熟悉的身影前停下了脚步。 他来找的是【痴愚】,然而却在感应到【痴愚】的地方见到了一位老朋友,这位朋友并不是【痴愚】,却跟【痴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程实神色复杂,与身前之人的目光对视许久,而后长叹一声,问了一句: “祂呢?” 面前之人笑了,他摇了摇头: “你来晚了一步。 祂自灭了,就在你的脚下,就在你现在所站的地方。” “......” 如果是其他人站在这里说出这句话,程实还要思考一下这是否是谎言,然而面前的人是一位【痴愚】信徒,是登神之路的断层榜一,是所有人都不会怀疑的韦牧! 对此,程实自然也不会怀疑。 寰宇局势发展到这种程度,洞悉全局者或许早就有了答案,现在已经无所谓骗与不骗了,要骗最多也就是骗骗自己,至于骗其他人......毫无意义。 韦牧还是那副木偶模样,他并未因为身份的变化而有任何改变。 他注视着程实,轻轻笑道: “你应该很好奇祂刚刚那一票的原因,我想你应该是为此而来。 我可以为你解答这个疑惑,那是一场愚行。” “......”果然,在【痴愚】和【痴愚】信徒眼中,他人的举动永远离不开愚行。 “我曾问祂,何时去死。 祂不曾给我回应,直到今日,祂投出了那一票。 请放心,那不是祂对【欺诈】所想的全盘蔑视,也不是带有深层含义的特殊警告,祂只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去死的借口。 【痴愚】常自言寰宇皆愚行,唯独祂能独善其身,虽然祂也犯下过些许愚行,但其实在祂看来,那些愚行并不愚蠢,甚至比寰宇都聪明。 自欺欺人并非【欺诈】的专利,至少【痴愚】得心应手。 祂知道这片星空已经再也容不下祂,祂也见证了太多神明的陨落,孤傲如祂,不会让你把祂从那张神座上赶下去,所以祂故意犯下一场‘不可饶恕’的愚行,而后宣判了自己的死亡。 【痴愚】死于痴愚,挺有趣的不是吗? 可惜祂狼狈的样子我也没见到,在你到来之前,我只看到了虚空重归于寂。” “......” 一时间,程实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痴愚】啊,哪怕是死,都如此痴愚。 不过【痴愚】的死多少还在意料之内,毕竟旧神终将陨落,对此程实也有些准备。 让他没有准备的是面前这位朋友的身份,这位智绝游戏的幕后戏师,真的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韦牧看出了程实的心思,他点头道:“没错,你猜对了,我的确是祂的权柄。” “!!!!!” 是! 而不是找到! 这简单的两字之差代表的意思天差地别。 在甄欣说出“【痴愚】信徒该不会是【痴愚】分身”的猜想后程实便有了模糊的想法,可他未曾抓住那个念头,直到甄欣再次说她的探寻被权柄屏蔽......程实便对韦牧的身份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而现在,这个猜测被验证了。 韦牧就是【痴愚】藏起来的权柄! 好一个大隐隐于众! 韦牧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自嘲笑笑,继续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世界的未来被我点破,因此沾染了【痴愚】意志。 但我想说,这就是【痴愚】高明的地方。 在这片星空下,【欺诈】从不是唯一的棋手,【痴愚】亦是,甚至比【欺诈】棋高一着。 祂将权柄塑造成人,瞒过寰宇,也骗过了我。 意识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当你对真正的自我不自知时,你便不会带有本质自我的色彩。 这也是有些愚者明明心中想着错误的答案,却仍不能被欺骗大师判定为假的原因。 因为他自我坚信,并在自己浑然无知的情况下‘骗’过了自己。 我就是这样一个愚者。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靠天赋搜集信息,靠脑力串联线索,靠智力看破了寰宇隐秘。 但现在潮水褪去,裸泳的......哈,竟只有我自己。 我的聪慧从不是天生的,而是神造的,直到最近我才幡然醒悟,发现了端倪。 所以我才说【痴愚】是寰宇最优秀的棋手,祂看到了世界的‘未来’,借我之口,告知于你,如此一来,既定不会被意志污染,世界也因此拥有了前路。 但这条路不是【痴愚】铺就的,是【欺诈】自时代之初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祂交出了一张能力之内的最好答卷,可惜的是,【痴愚】并不认为这是答案,祂依旧坚持寰宇从没有答案。” ... 朋友们要打艰难的反击战了,记得投票啊! 可塔罗打赢了番外赛我是万万没想到的,看来每个人都需要一位虔诚又懂眼色的可塔罗小助理,当前排队顺序为(李景明-张祭祖-韦牧-龙井-可塔罗),最后两天我看还能有点啥花样......42W票之后依旧是1W票解锁一位,如果结算时到第二就一口气全部解锁!番外后应该会整理相应角色信息供大家参考,今天的段评开始第六位角色番外投票待选。 另外注意到打榜投票期间评论区开始掉落混乱的乐子,乐子可以有但太混乱不行,支持不同作品无关对错,每一部作品都需要良好的评论环境,大家请理性发言,咱们和气打榜哈。对于看热闹的朋友表示欢迎,对于明显带节奏和带有拉踩行为的言论我会删掉,若有遗漏见到后可以@我来处理。 也请喜欢愚戏的朋友们不要到处制造混乱,多多投票,大家的支持是愚戏走到现在的最大动力,感谢各位!鞠躬鞠躬! ... 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洞见未来? 寰宇没有答案...... 确实,以程实的视角而言,寰宇根本就不存在答案。 经历了如此多波折,知晓了如此多真相,做出了如此多推测......如果说继承【公约】代行前的程实还在为自己的最终猜想而感到犹疑不定,那现在,他几乎可以确认自己已经看清了宇宙的本质。 不只是切片宇宙的本质,还有......真实宇宙的本质。 但这一切他都不敢与其他人说,因为他始终记得【时间】的那句话:因信而仰。 他怕这个猜想一旦公开,他便失去了被信任的基础。 所以之前他连韦牧都不敢多看,生怕一个眼神就让对方看出端倪,但现在,既知韦牧是【痴愚】的权柄,那就意味着代表着旧神的小木偶不会再陪他们走向下一个时代,如果下一个时代存在的话。 于是今日,程实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看清”世界的人且能与自己交流的人。 他心中憋了许久的秘密,也终于有了倾诉之地。 不多时,周围的虚空中升起了璀璨的群星,【公约】代行发力了,他将这片星空桎梏,让寰宇再听不到这里的声音。 而后,他长长吐了一口气,双肩卸力,如同卸下了无尽的重负,低头自嘲道: “起初,我只是想为这个世界寻找一丝可能。 那时的我刚刚经历了那场虚假落幕,我对你说过这些,你应该记得。” 韦牧当然记得,不仅记得,并且在找回真正“自我”后还寻回了那场虚假落幕中的无数细节。 【欺诈】到底是在那个时候猜出了他的身份,并以此记忆告知韦牧,在寻找【痴愚】权柄的博弈中,祂并没有输。 但这并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韦牧记起了那场变化最后那双一闪而过的眸子! 也是因此,他才说【欺诈】交出了一张能力之内的最好答卷。 可当下的韦牧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程实的眼睛。 他知道这位拖着世界前行的愚戏大人压力太大,需要倾诉,需要发泄,除了自己,寰宇之中或许再没有合适的人选。 说得冷血现实一点,也只有必须陨落于旧时代且与既定关系并不是那么亲密的同行者,才能胜任这个岗位。 【死亡】、【沉默】等恐惧派的后盾并不适合倾听来自既定的抱怨,而程实也不会用自己心中的情绪去影响那些默默支持他的人。 所以一个绝对中立、绝对冷静、绝对理智且“知晓一切”的【痴愚】木偶,就成了最好的倾诉对象。 韦牧无疑是智慧的,他知道在这场倾诉中自己只能听,不能置评,因为他已接受了【痴愚】权柄的身份,自然需要避免用自我意志污染既定。 于是【痴愚】再次走向了【沉默】。 “我对前路感到无比迷茫,没人知道【欺诈】在做什么,祂也从不对我说,【时间】更是没有时间搭理我。 未来的不确定让我难以前行,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也就是在那时我萌生了一个念头: 做一场实验,一场洞见未来的实验! 说起来这场实验的灵感,还是来自于你。” 程实面色复杂的抬头,似是在看身前的韦牧,可他那略有些空洞的视线又仿佛直接穿过了韦牧,看向了无尽的虚无深处。 “还记得你在多尔哥德为阿夫洛斯留下的那场模拟群星匕首的实验吗? 以时间扭结为基础,拉长实验中的时间长度,用这种方法越过时间丈量真理。 我深受启发,所以想要以此构造一场相似的实验,只不过实验的内容不再是那个只有两位神明轮番博弈的远暮镇,而是...... 一个有着十六位神明高高在上,且为凡人赐下一场【信仰游戏】的现实世界! 没错,我想将眼前的一切搬进实验,模拟我所遇到的困境,让实验中的那个我去遍历所有我来不及去实现的可能。 对此,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实验方案: 【真理仪轨】尚在我的手中,只需足够的实验原料我便能用它重构出当下的世界,并且我已取得了‘足够’的材料; 【记忆】也已由龙王继任,只需让他将我的记忆取出,锚定为世界的背景,那实验中的程实便会与我一样,进入相似的困境; 而后,我只需让我的朋友扮演当下仍然存在的神明,他们足够靠近祂们,甚至有一部分已经成为了祂们,所以他们能够演绎好祂们,给予实验中的我一些模糊又不确定的指引。 这就够了,因为我所得到的指引从来没有明晰过。 之后我便可以守在实验场之外,将时间尽可能地拉长,然后一遍又一遍地观察另一个我是如何寻找属于他的未来的。 我知道,这对于实验中的程实来说,很残忍,但我已经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我没有时间,世界也没有时间。 我会无数次重构这个世界,随着他的失败一次又一次将他唤醒,他的挣扎就是我的挣扎,他的不屈就是我的不屈。 我想以此来洞见所谓的未来......” 说到这里,程实的声音已经沙哑,韦牧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程实踉跄一下,后退几步,自嘲地笑容越来越大。 他既哭且笑道: “说来好笑,这场洞见未来的实验明明还未开始,我却似乎已经洞见了未来。 当我第三次从真实宇宙归来,被【欺诈】丢入那恐怖的时空风暴,看到那无情的造物主再次覆灭了一个世界后,我就在想,到底是谁会如此漠视实验中的生灵,【*祂】如此急切地催生一个又一个新的实验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无数个问题困扰着我,无数个疑惑拖拽着我,我迷茫不解,只能穷尽脑力去思考理解。 就是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我自己。 在那场即将开始的洞见未来实验中,我对实验中的程实,似乎也是这么无情,也是这么急切...... 那一刻,一股巨大的恐惧吞噬了我。” ... 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窥见过去 “这恐惧来得太过凶猛,以至于我在这场荒诞游戏中所有的恐惧加起来都没有这次来得多。 我时常问自己:为什么是我? 而现在,我似乎找到了答案。 哈。 有时候,你与真相之间就只隔着一层脆弱的窗纸,一旦你捅破了它,你便会发现真相原来如此简单,它一直在你身边,只是你没有看到。 我看到了,所以我开始修改我的实验设计。 既然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那我远不必等着实验中的程实失败再进行整个实验的重置,我明明可以打造更多一模一样的实验,用并行代替串行,加速遍历的过程! 我有足够多的原材料支持这一切,并且这些材料并非一味地被消耗,失败的实验完全可以将材料回收,再次成为下一场实验的素材...... 我也不必将实验中的时间背景限制得如此苛刻,或许时间再往前一点,追溯到【信仰游戏】降临亦或是【虚无】时代降临,这样迸发出的变化说不定也能改变实验演化的格局。 毕竟作为实验主持者,我只是在实验中收集灵感,既然是灵感,那就应该让其有无限可能。 不过变化也不能太多,我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找到一条通向未来的道路,倘若所有的答案都在我的‘身后’,那这场实验便失去了它原来的意义。 所以走入歧途的实验应该加速崩解,通向既定目标的实验理应得到保护。 而为了保护这些可能会有结果的实验,我必须确保整个实验环境不能有一丝变化和干扰,任何企图破坏实验的内外变量都会被抹去,直到我从实验中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熟悉吗? 这些东西听起来熟悉吗? 或许你并不熟悉,但我太熟悉了。 我所经历和见证的过去几乎都在我所说的实验步骤里,诚然,正是我的经历引导我完成了这样的实验设计,可当骇人的巧合足够多时,我不得不去思索一个让我感到恐惧的问题: 既定......究竟是在成为‘源初’,还是本身就是【源初】!?” 程实猛地抬头,通红的眸子直直看向韦牧,他想在木偶的脸上寻求一个答案,又怕在木偶的脸上找到那个答案。 韦牧依然沉默,他处理得很好,没有肯定,没有否定,没有安慰,也没有鼓励。 这一刻,他的双眼失去了灵动,宛如一具真正的木偶,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程实,仿佛已经“灵魂出窍远游而去”。 程实浑身都在颤抖,他压抑着自己的颤抖,声音沙哑,继续道: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当为了自我的未来而不再去‘怜悯’实验中的那个程实时,我就意识到我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趋近于【*祂】。 靠近又疏离,和谐又统一。 每当我认为自己明白了【时间】所说的话,现实总会告诉我祂所指的真相远不止如此。 所以我在干什么...... 不断制造新的实验,不断扭曲当下的时间,用自我的无情和众生的陨落去寻找一个永远没有结果的答案!? 可我明明已经猜到了答案。” 程实颓然垂手,惨笑一声,“【痴愚】才是寰宇第一智者,祂说得对,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答案。 我以为我能洞见未来,现在却像是窥见了过去。 当然,这并非是最无助的,让我无措的是【欺诈】或许早就猜到了一切。 祂知道的远比我更多也更详细,有无数佐证都指向【源初】极有可能就是既定的原型,哪怕祂之前从未有过这种猜测,可觐见之会...... 在觐见之会上,我就已经有了实验的想法。 祂以【命运】之真实洞见我的内心,一定能将一切串联起来,然后想到所谓的既定,不过是【源初】为了找寻出路而割舍出的无情。 那祂会如何看我,恐惧派又该如何看我,那些支持我与我并肩走到现在仍对未来充满希冀的朋友们,又该如何看我!? 我又该怎么告诉他们,我,程实,极有可能就是你们所憎恶的【源初】! 是我,亲手缔造了这一切! 一切都是我的错! 所有的陨落和离去,都是因为我! 我该怎么跟他们说!? 我该怎么说啊......” 程实泣不成声,哪怕他已继任【公约】代行成为了寰宇话语权最重的人,可这一刻,他依然无助地像个孩子。 韦牧理应沉默,但此情此景,哪怕底色是智慧和理智的他也动容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将寰宇既定从毁灭边缘拉回来,不然任其如此崩溃下去,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努力都将成为泡影。 他们会变成造物主实验中走入歧途的那个培养皿,哪怕实验的进程离结果只差临门一脚。 寰宇的确没有答案,但寰宇之下的生灵有。 在无法挣脱的囚笼中发出一声呐喊,就是他们给出的最坚定的答案。 小木偶靠近程实,用木偶手臂拍了拍程实的头顶,笑着说道: “接下来将是一场愚行。 【痴愚】讨厌愚行,但我不是【痴愚】。 我无法就你的处境给出建议,不如说说我自己吧。 如果世人得知【痴愚】权柄的真相,韦牧的光环在他们眼中大概会破碎一地。 他们会觉得韦牧能走到这个高度,无非是仰仗【痴愚】权柄之力,而并不是凡人的智慧。 对此...... 我没有意见。 我无法决定自己是否是【痴愚】权柄,我只能说在尚未得知这些真相之前,我所做的每一次猜想,每一次推理,每一次抉择都出自于本心。 这与我是否是【痴愚】权柄无关,只因为我是韦牧。 诚然,我不能否认【痴愚】权柄的确可能影响了我的方方面面,使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得到了大量的好处和助力,但我想说: 不知而用并非罪过,知而不用才是愚行。 【痴愚】权柄的身份或许是我的‘污点’,但它同样是我的‘武器’。 将一切可利用的手段充分利用,才是真正的智慧。 如果没有这一切,至少在今天,在这里,我不会见到一位对这个世界饱含感情的愚戏大人。 尽管这份感情的锚点并不多,但很牢固。” 说完,木偶收回了手,后退两步,略有些感慨道: “勇气不会被迷茫所遮盖,因为迷茫是暂时的,勇气是永恒的。 【欺诈】把你庇佑的很好,可惜,祂对自己并不太好。” “......” 听到这句话的程实浑身一颤,死死握住了拳。 是啊,如果寰宇没有答案,那【欺诈】又去真实宇宙找寻什么答案? 韦牧不确定对方听不听得懂自己的意思,但他知道对方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情,于是他再次陷入沉默。 程实久久无言,大口喘息,过了好一会儿,身上的颤抖趋向稳定。 他紧握双拳重新站起,眼中坚定之色一闪而过,看着面前的小木偶,脸上不知杂糅了多少情绪,道: “对不起......” 韦牧笑了。 或许这就是既定最有魅力的地方,他总能粘连一切,与他同行。 但可惜啊,未来的路上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你不必跟我说对不起,帷幕从来都是隔绝舞台与观众的屏障,而不是舞台上的演员之一。 需要时,帷幕落下;不需要时,帷幕挂起。 如今,我犯下了愚行,也该承受与祂一样的罪名。 再见了愚戏大人。 不要为我的离去感到遗憾,我会在另一个世界,期待你的答案。” 说着,小木偶闭上了眼睛,他那机械的身躯一秒僵硬,几乎是同时,一抹浑白的光辉从木偶心脏位置浮出,缓缓飘向程实,悬于头顶。 【痴愚】权柄归来。 可惜,权柄之中亦没有答案。 ... 最后一天,坚持到底! 昨天的票选结果是安神选,在游戏之初就预言恩主失去视力的安铭瑜赢得了“复活赛”(划掉),当前排队顺序为(李景明-张祭祖-韦牧-龙井-可塔罗-安铭瑜),看票数感觉是都能解锁的,不管是不是第二,至少番外赚到了不是,今天的段评开始第七位也是最后一位角色番外投票待选。 顺便跟大家说一下番外情况,解锁的角色会尽快安排,没解锁的角色也不是说完全没机会,后续可能还会写一些,但时间不确定。 能得到这个票数已经足见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没能加更是我的问题,收束阶段确实不太好写,但番外不会拖太久。最后,再次感谢各位,你们所投出的每一票都是对《愚戏》和程实最大的鼓励,万分感激。 ... 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又被骗了 智者无需感情,但智者有感情。 虽然韦牧从未提起过,可他绝不是与世界割裂、高高在上鄙夷众生的那种人。 无论是解数、孙缈、伽琉莎,还是其他【痴愚】信徒,他们多少都沾染【痴愚】特性,在某些场合仍会鄙夷愚昧。 然而韦牧不曾,他的鄙夷似乎只用在了【痴愚】身上。 这也意味着他并不讨厌这个“愚蠢”的世界。 他感慨程实对这个世界饱含感情,潜台词便是他欣赏这种感情,至少是有一些相似的情感寄托。 这或许是因为【痴愚】藏起权柄的举动让他变成了世界内的生灵之一,得以体验与权柄截然不同的“人生”;又或许是他也曾为寻找这个世界的真相和未来付出过心血和努力,沉没成本演变成了特殊的情感;当然,也可能很多其他原因,但这些原因随着韦牧的离开,再不为外人所知。 智者最懂效率,所以他离开得果决。 但也是因为他太懂效率,以至于有些还在被隐藏的真相,就这么赤裸裸地揭开在了程实面前。 【欺诈】! 祂真的在寻找答案吗? 如果这场造物主实验如他所想,那真正的答案就绝不会在真实宇宙之中,因为出现在那里的变量本应被消除,以免影响到其他实验。 所以祂的离去极有可能就是借口,那祂...... 不,自己明明在真实宇宙见过祂,那双让人一眼难忘的星辰之眸里没有代表着【源初】的星点,只余螺旋的【欺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假的! 是自己多虑了。 未来还有转机。 “......” 虽然在这么想,但程实脸上却无半点喜悦和希冀。 恩主大人,您自欺欺人的本事我终究是学不会了。 就算有再多借口,此时此刻,他也骗不了自己。 在真实宇宙中见到的【欺诈】肯定不是假的,但问题是祂也不一定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在一个拥有无数切片宇宙的实验场里,有几个相似甚至相同的样本不足为奇,所以就算那双眸子里星点不再,程实也无法判定祂就是自己的恩主。 并且之前的时间里,【欺诈】也曾踏足过真实宇宙,那时的祂身上还带有【源初】之力,程实能想得到眸中星点闪耀的恩主绝不会如此招摇地带着造物主的力量,在造物主眼皮子底下乱窜,所以最有可能的方式就是祂主动藏起眼中的星点,在真实宇宙中低调穿行。 而这也带来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可能,那就是自己碰到的【欺诈】是哪个世界哪个阶段的【欺诈】!? 程实很懊悔,他觉得自己早该想到这一切,可是他太渴望在真实宇宙中见到恩主了,以至于在撞见【欺诈】的一瞬间,激动喜悦和如释重负的情绪冲散了一切怀疑。 直到他开始质疑自己,质疑实验,质疑【源初】......他终于想到了这些可能,可那时他犹自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还在默默地骗自己。 再到如今,韦牧用一句“【欺诈】把你庇佑的很好,可惜,祂对自己并不太好”点破一切。 哈。 为什么? 又被骗了...... 真是不甘心啊,为什么总被骗呢? 我明明是您的信徒,是【虚无】唯一的行者,是恐惧派推到前台的小丑,是一路走来哪怕彷徨忐忑却始终跟随着您大步前行的既定。 我如此相信您,您却总是如此骗我。 小丑,就活该被骗吗? 呵,我,程实,真的是个小丑。 程实握起了拳头,咬紧牙关,将嘴里的话和眼里的苦统统咽了回去。 梦该醒了。 他笑着,抹掉了眼角最后一滴泪。 小丑已经失去庇佑,接下来,轮到小丑庇佑这个世界。 恐惧派的意志,【虚无】的遗愿,【欺诈】的谋划,世界的未来,统统握在了程实手里。 他脸色一肃,拿出自己的假面和无数骰子,冲天抛起,假面悬在高处,骰子洒落如雨。 这一幕像极了某个幕后之人在遍观无数世界,看着不断旋转的骰子,他凝目沉思。 他要做一番推测,一番事关世界未来的推测! 这一刻,程实代入了自己,不,应该说他代入了【源初】! 假设他心中最不愿面对的恐惧是真的,世界就是实验,实验就是世界,那理应得出一个结论: 【源初】就是既定,既定就是【源初】。 【*祂】与自己不说一模一样,至少也应无限相似,甚至于所经历的过去都要如同复刻,不然自己就不会走到这里。 那问题就来了: 自己明明已经想到了一切,以当下窥见了过去,那在明知世界毫无答案、实验只可能是痛苦无尽延续的情况下,对方为什么还要开启这场实验! 实验的初衷或许忽略了实验中程实的感受,可一旦意识到这一切,自己当真会如此无情地继续下去吗? 无数个程实的苦难还历历在目,到底是什么信念能让【*祂】再度重复这些苦痛的记忆? 必须做,还是不得不? 还是说所谓的答案本就是开启下一场延续苦痛的实验? 要知道,就算【欺诈】已去,祂也绝不会如此抛下世界丢掉意志,那祂留给这个世界,或者说留给自己的后手又是什么? 韦牧也说,【痴愚】只是不觉得【欺诈】的答卷是真正的答案,可无论是【痴愚】还是韦牧,祂们都未曾否定过【欺诈】找到了一个答案! 世界必将有一个答案,也必将有一个未来,程实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时代落幕之前,从【欺诈】留下的一切中,找出这个答案! 虽然已跻身神权之巅,可眼下还有无数未解之谜: 【欺诈】为什么死,【污堕】的欲海中究竟藏着什么! 祂的权柄去哪儿了,【命运】的权柄又去了哪儿,这其中是否会有有关未来的线索? 希望之火因何消失,是否跟【欺诈】的后手有关? 辨伪之鼻始终没有找到,藏馆中的那份记忆是否会是指向最终答案的提示? 恐惧派仅剩的三位中,【死亡】、【沉默】是否早就知晓【欺诈】的真相? 【痴愚】曾说那场虚空崩毁的戏中还有配角,祂们两位是否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配角,而是......【痴愚】的配角? 还有【时间】,祂到现在都不肯见自己,祂所忙碌的事情又会是自己所期待的答案吗? “......” 千头万绪。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程实决定,先从最容易入手的开始。 【时间】! 虽然【时间】没有时间,也不再召见自己,但至少现在的自己可以随时召见【时间】。 如此,就先见一见【时间】,从祂那儿拿到第一个线索好了。 ... 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我会离去,在你们需要的时候 程实来到了世界边缘。 【时间】常在这里推演世界,并不断对齐与真实宇宙的“实验时间”。 来的路上,程实脑中一直回想【时间】对他说过的话,以至于想得有些失神,一抬头,发现这片虚空下确实有一个身影,但那身影绝不是【时间】,而是...... “博士!?” 程实惊了:“你怎么在这里?” 没错,那个身影就是王为进! 此时的他背对着程实,身形略有些紧绷,在听到程实的声音后,慢慢转身过来,脸上还残留着些许震惊,整个人看上去僵硬至极。 他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在转身的过程中,下意识地藏在了身后,见此,程实心里咯噔一声: “发生了什么,你来觐见【时间】?祂在哪儿?” 博士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祂......” 博士明明什么还没开始说,程实的脑子却轰的一声,直接被炸成了空白。 他的五感突然失调,失去了眼前的画面,听力也开始杂乱,再听不到博士的声音,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我会离开,在你们需要我的时候。” 程实身形一颤,尽管知道这一刻终将到来,尽管知道恐惧派的“牺牲”都是为了这个世界,然而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感觉遭受了“背叛”。 祂们终将离自己而去。 甚至不会通知自己。 “祂,离开了?”程实强忍悲伤,声音沉重道。 博士点点头,脸色凝重地将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他的手上是一件程实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 “这是......?” “指针。”博士神色复杂地拿起那枚普通至极的指针,对着程实说道,“看起来更像是一根时针。 我不知这有何寓意,但我知道这绝不会是祂留给我的东西,这应是给你的。 赞美愚戏。” “......” 时针? 【时间】离开时居然给自己留下了一枚时针? 祂在这个时候,在自己成为【公约】代行几乎独断寰宇的时候,终于承认了自己曾虚拟过的那个身份,时针大人? 一时间程实也有些发愣,些许荒诞感冲散了他的悲伤,他沉默片刻,再次问道: “祂去了哪里?” “不知道,赞美愚戏。” “......到底发生了什么,博士你又如何会在这里?” 程实好奇极了,讲道理,博士跟【时间】没有一个易拉罐的关系,他们唯一的关联大概就是博士在实验中会反复用到【时间】之力,可这玩意儿,值得【时间】在离开的时候特意召见对方一次? 甚至于把这离别的唯一机会留给博士,而不是留给事关寰宇未来的自己? 不,不对,【时间】默默守护世界如此多岁月,祂绝不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做无用之事,所以博士的出现一定有什么深刻寓意,甚至是事关那个答案的线索。 想到这里,程实的眼神越发郑重。 “把你刚刚经历的一切,一字不漏地说给我听,博士,这很重要。” 身为智慧至极的【真理】榜一,哪怕没有韦牧那么超标,王为进也算是这场【信仰游戏】里智力型玩家的巅峰代表,他自然知道自己经历的一切都不寻常,于是异常严肃地将刚刚见证的一切说了出来,甚至包括来之前的事情。 “不久前,我正在实验室里复刻瑟琉斯的神性萌发实验,你曾说信仰是破译当下神权现状的唯一线索,所以我便想着亲身感受下瑟琉斯曾成功的新权萌发。 就在这时,【时间】召见了我,毫无预兆,毫无原因。 那双如黑洞般一样深邃的眸子就睁开在我的头顶,祂注视着我,对我说: 看着我,不要眨眼。 我心下惊愕,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因为我知道【时间】并非愚戏的敌人,赞美愚戏。 于是我们开始了长时间的对视,对于经常沉浸实验观察进程的我来说,不眨眼并不是一个苛刻的要求,并且我也从未有机会去如此观察一位神明,所以看着看着我沉浸其中,开始本能地解析那双眸子里所隐含的‘神明信息’。 我一直以为神明之眸不过是意志的具现,是虚化的表达,然而我错了,我发现【时间】的眸子竟是实体,那就是一对黑洞! 黑洞本不可被观测,可那双眸子周围扭曲跳跃的时间弧光却给我描绘了黑洞的神奇,那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超密度星体,而更像是不断被折叠压缩的破碎时间合集。 如果用【死亡】的方式去描述,我更倾向于叫它,时间墓场。 学术界一直有一种声音认为黑洞的终局就是被无限压缩的奇点,可以我对【时间】之眸的观察,我发现那对黑洞中竟存在着时隐时现却无法忽视的时间裂隙。 没错,黑洞似乎破碎了,不,更符合游戏认知的说法是,无穷的时间‘尸体’堆积使时间墓场超载,让本应葬于其中的时间出现了迸裂般的扭曲,这种爆发性的力量甚至使‘死去’的时间出现了一丝违背常理的复活可能,从而在企图逃逸的瞬间被观察者捕获,成为时间裂隙。 这种从未接触过的‘真理’让我沉浸其中不能自拔,我开始全身心地投入,想要探寻更多有关【时间】的真谛。 赞美愚戏,让我获得了如此美妙的机会。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我忘记了祂的叮嘱,眨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 祂消失了。 虚空里只剩下时空的剧烈波动,就在那儿......” 博士指了指身后,回头的瞬间眼神闪烁道,“就如你那次从嬉笑嗤嘲中消失一样。 我猜测祂大概是遁出了时空壁垒,去往了真实宇宙,但是对于【时间】所做的一切,我依然没有任何头绪,包括我手中的这枚时针。 以【真理】视角而言,最大的可能便是祂企图用眸中的时间逃逸告诉我们什么道理,但时间太短,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你有什么头绪吗? 赞美愚戏。” “......” 本来有的,听你叽里咕噜说了一顿,没了。 程实郑重的表情一变,总感觉一件事被博士说复杂了,但他又不得不参考博士的判断,毕竟在韦牧离去后,博士已经成为了玩家之中智力梯队的巅峰。 他微微蹙眉问道:“你说你来之前在复刻瑟琉斯的实验,有收获吗?” 博士摇了摇头: “没有,自我认可的信仰太过微弱,需要大量情绪刺激,而现在我心中的虔诚......” 说着,博士表情微妙地看了程实一眼,“让我难以长时间保持情绪峰值。 在更深入的实验中虔诚让我沉心静气,但在这种实验上,虔诚反倒变成了一些阻力。 不过也并非全无发现,至少我又在切片中找到了一些偏向0221意志的突变,巧的是,这次的突变也是0221号实验体。 看来,他们从未放弃自我意志的表达。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我有办法处理好一切,赞美愚戏。” “......” 程实眼睛一闭。 别赞美了,脑瓜子疼。 ... 巅峰投票结束了,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成绩不错,各位都是好样的! 昨天的投票结果毫无悬念地给到了【欺诈】,所以最终角色番外排队顺序为(李景明-张祭祖-韦牧-龙井-可塔罗-安铭瑜-【欺诈】),全部解锁!另外我看到几天的评论里有朋友一直在点赞老甲和孙姨,先提前剧透一手,后续还会有点点剧情的,别慌。(补充:今日投票继续,47W票共解锁8个角色,今日再票选一位!) 从去年起,便是各位一票又一票的努力让《愚戏》和程小实被更多人看见和认可,今年我们走得更远了一些,真诚地感谢大家。程实鞠躬!《愚戏》鞠躬!一月九十秋鞠躬! ... 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 除了我,谁都不合适 博士的实验会跟【时间】的“遗言”有关吗? 程实很难判定。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恐惧派都在极力避免污染既定的意志,似乎是要让程实自己走完最后这段路。 程实也想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可问题是祂们留下的种种线索还是将他推到了一条他无法拒绝的路上,以至于现在的程实根本无从去判断,接下来的一切到底是恐惧派遗留意志的裹挟,还是发自自我本心的反抗。 或许并不重要,自己仍在反抗就对了。 哪怕那个恐怖故事是真的,哪怕所谓的【源初】不过是另一个走投无路的自己,至少在当下,程实已经想到了如何去寻找所谓的未来。 他本想与【时间】探讨,然而【时间】再无时间。 博士见程实陷入沉思,并未打扰,只是默默地站着,脸上不断闪过纠结。 很快,现场的沉默就被打破,程实猛地抬头,把博士吓了一跳,可还没等博士决定要不要说,程实就脸色一变道: “不好!” 他瞬间消失,将无措的博士留在了原地。 下一秒,博士看着程实身影消失的地方,表情复杂至极地松了口气。 好消息是或许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愚戏并未注意到这片虚空的异样。 坏消息是他对愚戏的虔诚到底是被亵渎了,哪怕事出有因,这也打破了他心中的虔诚平衡,让一向沉稳的愚戏信徒变得有些狂热和扭曲。 王为进双眼通红,看着身后有些异动的虚空,脸色急剧变化。 他在挣扎,他在想自己能不能成为那个勇士。 新神取代旧神的世界发展方向在丑角中早已不是秘密,并且甄欣龙王等人已经走在了路上,本来他作为【真理】榜一,在【真理】早已陨落的状况下,极大概率会继承【真理】神座,可现在......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要么带着对愚戏的虔诚,将面前这个大麻烦丢出去;要么再找一个“幸运儿”去解决这个麻烦,可这个人选,他拿不定主意。 并且相比于依赖他人,他更倾向于自己解决,因为他怕别人心中迸发的懦弱会让愚戏和这个世界陷入危机。 但问题是一旦自己卷入其中,那【真理】之位,可还有合适的人去继承吗? 魏知倒算是一个,只是不知道他对既定的靠近能不能得到愚戏的认可? 正这么想着,虚空中再次传来一阵波动,博士还以为程实去而复返,赶忙转身装作无事发生。 却不料这次从虚空中走出来的并不是程实,而是甄欣和红霖! 这两位新神携手来到了博士的面前,博士脸色有异,强装镇定道: “你们怎么来了......赞美愚戏。” “?”红霖许久未见博士,疑惑地看着对方问道,“这什么毛病?COSplay什么呢,程实信徒?” “噗......” 甄欣没忍住,为红霖稍作解释,红霖听了之后大为震惊:“这也行?” “怎么不行。 集信仰虔诚、专注高效,情绪平衡为一体的最优解,或许你也只能在博士这种【真理】信徒身上看到了。” 甄欣笑着转头看向博士,注意到对方闪躲的眼神,眼中泛起一丝狐疑,但她并未急着戳破,而是笑道,“不说这些,说点别的吧。 博士,这会儿来找你是为了先跟你打个招呼,那位太忙,做事未必能面面俱到,总不能让你在继位之前还犯迷糊。 我们已经拿回了【真理】票权,或者说,拿不拿回已经不重要了,程实已经成为了新的【公约】代行,诸位继承神座势在必行。 【真理】的票权目前在红霖手里,为了表达对伙伴的尊重,在你尚未继承神座之前,她执意要来跟你说一声。 虽然以后的公约列会我们未必有机会参与,也未必有机会投票,可她还是想说,她手中的这一票在投出之前会参考你的意见,尽管我觉得大概率都是跟随程实的票去投......” 说着,甄欣自己都笑了起来。 红霖倒是不尴尬,爽朗笑着:“就是这样。” 但话虽如此,其实红霖真正的想法并非这么简单。 她看得出程实的迷茫,很想帮上一把,可她知道在出谋划策上自己帮不上忙,于是便想着在程实不需要他们的“闲暇时间”里,把人凑在一起为这个世界一起出出主意,减轻一下既定的负担。 丑角和命定之人都是熟人,在这个时候没必要再分开讨论,无论这两个组织是如何成立的,总归他们已经站在了一起。 不只是这两个组织,红霖想的是把所有聪明人都拉到一起,包括但不限于博士、韦牧、孙缈等人,只不过因为丑角更“近”,所以她拜托甄欣先来搭了个线。 可没想到这一来,就撞见了博士的异样。 甄欣如此精明的一位骗子,又继承了【混乱】权柄,一眼就看出这片虚空有古怪,她似笑非笑地等着博士给自己一个解释。 王为进眼见瞒不过对方,重重吐出一口气道: “我可以说,但不能让他听到。” 这里“他”指的是谁,想来不会有人猜不到。 话音刚落,甄欣红霖脸色皆变,三人对视一眼,在博士严肃地点头肯定中,一股狂暴的【混乱】之力直接将此地遮掩起来。 【繁荣】之力也见缝插针,将这片虚空彻底隔绝。 “发生了什么?”甄欣满目凝重。 博士一咬牙,收回了释放于一整片虚空的“目中无人”。 而当一大片漆黑幕布被扯下之时,一抹无比绚烂的七彩神力安安静静地映入了两人的眼帘。 “!!!!” “这是!?” 感受到其上伟力的甄欣和红霖,大惊失色。 “【源初】之力。” 博士面色复杂,“【时间】离开前留下的第二样东西。 祂说一定不能让程实触碰,也一定不能留将其留在这片星空。 在你们来之前程实刚走,他并未发现,我正打算以身相拥,带它离开......” 话还没说完,甄欣便拒绝道,“不行,【真理】神座空缺,除了你,无人可继。” “魏知......” “事情有些复杂......”甄欣脸色略显凝重,“韦牧很有可能是【痴愚】权柄,继承不了【痴愚】神座,而我与秦薪有过沟通,孙副会长也消失了,也就是说,魏知极有可能是【痴愚】神座的候选,因为他皮下真正的灵魂其实是【痴愚】信徒伽琉莎!” 博士一愣,令人震惊的消息太多,一时间他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韦牧居然是【痴愚】权柄?倒也合理。 “可是你从哪里得知魏知就是伽琉莎?” “生命贤者胡璇。”甄欣极其肯定地点头道,“是她告诉我,魏知就是伽琉莎。” 信仰【真理】的博士本想追根究底,可一听到“胡璇”的名字,他瞬间理解了。 这大概是求子的报酬? “原来如此,可这......” 两个人的交流还在继续,一旁的红霖却突然上前一步,抬手打断了他们,面色坚毅道:“我来!” “!!??” “不行!”甄欣想都没想,再次脱口拒绝。 然而这次,红霖的思路异常清晰: “没什么不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此恐怖的力量,但凡有一丝外漏,对这个世界都是毁天灭地的打击,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不能再出错了。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甄欣脸色一变:“可你是【繁荣】......” 红霖灿然笑道: “【繁荣】又如何,我是【繁荣】,但也可以是旧神。 毕竟在这条路上,不只有我一个靠近既定的【繁荣】待选。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就知道我的选择没错,小狐狸能进命定之人是我的福气,也是我的底气。 除了我,谁都不合适做这件事! 正好,有了这份力量,我也想去问问那位造物主,问问【*祂】凭什么要对这个世界如此无情!” ... 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死亡】拥抱了死亡 另一边,鱼骨殿堂。 当程实意识到【时间】真的就这样离世界而去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时间留下的线索,而是其他恐惧派在哪里。 程实承认那一刻他真的慌了,他害怕【死亡】老板也如【时间】一般不声不响地将神座留下,然后彻底拥抱死亡。 好在【死亡】并未如此“无情”。 但那端坐在神座上的巨大头骨还是给程实带来了另一个噩耗: 【沉默】,随着【时间】一起离开了,祂们一同去往了真实宇宙。 “祂,似乎,找到了,新的,方向,并因此,异常,开心。” “!!!” 新的方向是指什么? 如同真实宇宙中的那具巨大漏界默偶“尸体”一般,在真实宇宙中流浪吗? 听到这个消息的程实可一点都不开心,他眼中的坚定几近动摇,茫然地看着【死亡】老板,脸上再扯不出一丝笑意。 “为什么? 大人,我虽拿走了恐惧派的票权,但我从未想过将恐惧派‘赶尽杀绝’。 我是真的想找一条能让所有恐惧派都看到希望的未来之路,甚至已经有了方向,可恐惧派...... 难道真的只有旧神皆陨,新的世界才会到来吗!?” 巨大头骨眼窝中绿焰不再,那空洞的眼神注视着殿堂内的员工,幽幽叹了口气。 祂知道程实并非不懂,只是不愿接受罢了。 “吾,知你,心意,但,旧神,不陨,新神,何来,正名。 吾,虽,从未,与你,讲述,未来种种,可,以,你之,机敏,想来,早已,知晓,【欺诈】,之意。 程,实。 你的,目光,应在,前方,而不是,在,吾等,旧神,身上。 若,恐惧的,意志,终能胜利,谁说,陨落,不是,新篇章,的,开启......” 话虽如此,可但凡程实毫不在意周围人神的陨落,他就绝不可能在虚假落幕之后以身传火,更不可能推动着所有人走到这里。 听了【死亡】的话,程实沉默了。 恐惧派的重担终究是完完全全落在了他的头上。 “您也要走了吗?” 巨大头骨张了张嘴,长叹一声,并未回应。 程实轻轻点头,不住地点头,疯狂地点头,幅度越来越大,拳也越握越紧。 “好,我不怪您,我也没有任何立场驳斥您,相反,为了这个世界,我得感谢您,感谢您为世界前方那个可能会出现的未来做出的一切贡献。 感谢您的庇佑。 感谢您的告别...... 我知道了,我会带着恐惧派的意志,一直走下去,直到走到那个没有造物主的彼岸。 您随时都可以离去,不必再知会我了。” 程实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一句大概只有他一人能听清,可当说完这一切,他又猛地抬头看向那神座上的巨大头骨,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一字一句问道: “但在这之前,您必须告诉我,恩主的权柄在哪里!?” 其实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作为【公约】代行的程实,他可以通过最简单的方式找到【欺诈】的权柄,他也知道【欺诈】绝不可能将权柄带出寰宇,但他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他想知道的并不是权柄在哪儿,而是一个答案,一个事关【欺诈】结局猜测的肯定。 【欺诈】,是不是真的陨落了!? 巨大头骨沉默了,祂看着面前这位乞求怜悯的“员工”,心中百般不忍,但还是从祂的嘴中吐出了几根“倒髓为骨,易骨为髓”的【欺诈】权柄! 没错,【欺诈】的权柄就在【死亡】的身上! “!!!!!” 看到这一幕,程实终于掐灭了自己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祂,去了。 在,虚空,坍缩,之后,在,你,求见,之前,【公正(秩序)】,为,吾,带来了,祂的,终谕。 祂将,一切,暂寄,吾,身,直到,你,得继,【公约】,独揽,寰宇,一切。 这是,祂与,【公正(秩序)】,的,交易,也是,【公正(秩序)】,愿,将代行,之责,交予,你,之原因。 【欺诈】,不死,【公正(秩序)】,不敢,离去。 吾,并非,有意,欺瞒,只是,祂,再三,叮嘱,不可,使你,知晓,一切。 祂,在时,你犹有,动力,可一旦,你,过早,获悉,祂,的,陨落...... 那,恐惧之,意志,将,再难,前行。 绝望,可以,是,武器,但,前提是,前方,有火光,在指引。 祂,变成了,那抹,焰色。 可惜,火光,易逝,剩下的,路,你要,摸黑,前行了。 程,实,做你,自己。” “......” 【死亡】老板骗了自己! 祂明明什么都知道,但祂还是骗了自己。 当然,不怪自己没发现,祂演得太好了,并且【欺诈】权柄就在祂手里,祂怎么可能骗不过自己。 还有【痴愚】,这个令人讨厌的看透了一切的智者,也骗了自己。 祂们用一场绝望铺垫了另一场绝望,却把本应陷在绝望中的自己推到了这里。 终谕! 好一个终谕! 恩主大人,这是您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您都不准备跟您的信徒说些什么吗? 把挑子一撂就抛给小丑,小丑该怎么办? 小丑也很无助。 他明明心中有了想法,可这想法他谁也无法诉说,甚至面对待自己最好的【死亡】老板,他都不敢说出他的猜想。 他怕! 他怕给出答案的那一刻,作为最后恐惧派的【死亡】老板会让自己彻底拥抱死亡,来表达对【源初】的憎恶。 他不怕死,他只怕恐惧派的意志因此而断,他怕这个世界因此再也没有了未来。 当然,【死亡】或许并不会这么做,但程实一丝一毫都不敢赌。 行差踏错,再无欢颜,他身上背负的不再是自己的欢颜,而是无数为此陨落、无数为此拼搏之人的欢颜。 程实闭上了眼睛,转身欲走,身后却又传来【死亡】老板的声音。 “祂的,终谕中,还有,一句话,让,吾,转述,于你。 祂,说: 编剧的,剧本,写完,怎么,演,是,小丑的,事情。 无论,如何,祂,都会,为,小丑,欢呼。 但,前提,是,小丑,不哭,鼻子。” “......” 程实脚步一顿,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他招了招手,拿回了【欺诈】的权柄,取出一缕握在手里,仿佛握着一只书写寰宇的笔。 “大人,这是祂说的,还是您说的?” 巨大头骨沉默下去,并未回应。 “我知道了。 最后一个问题:【命运】的权柄在哪儿?” “不在,吾,的,手里。” “好,大人您的戏份杀青了,之后的编剧工作我来接手。 我会给时代、给寰宇、给世界一个交代。” 说完,程实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无数白骨冲天而起,化为洪流,消散无形。 在这一刻,【死亡】终于拥抱了死亡。 ... 嘀嘀嘀!最终番外票选顺序为(李景明-张祭祖-韦牧-龙井-可塔罗-安铭瑜-【欺诈】-【命运】)。 ... 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染色容器的意义 很难想象,一年前为世界赐下【信仰游戏】的那十六位神明,至此仅余两位。 【污堕】和【诞育】。 欲海满是异常,【污堕】究竟是否是【污堕】还有待商榷。 只有【诞育】,这位从来对寰宇不闻不问只关心自己孩子的神明,还能给人一些“活神感”。 可今日,这仅剩的一丝“活神感”也不在了。 胡璇找到了在虚空中孤独游荡的程实,一见面便给他带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坏”消息,不,应该说是“怀”消息。 “祂陨落了,将神座留给了我。 我本以为拿到这神座会有些许喜悦,但面对祂的离开,我竟有一丝不舍。 祂不是个好母亲,对孩子的爱中掺杂了对【源初】的虔诚。 但至少祂确实爱祂的孩子,也一直在庇佑祂的孩子,而我,就是那个幸运的孩子。 为了表达感激,也为了敬献虔诚,我向祂求子,祂同意了,于是我与我的母亲诞下了我。 所以站在你面前的,是胡璇,是生命贤者,也是永恒之日与【诞育】的孩子。 祂的离去异常安静,没有虚空崩毁,也没有【诞育】四溢,只是那【神柱】上的生命标板尽皆脱落,依次展现于我的眼前,而后悄无声息地碎裂。 祂并未留下任何终谕,但祂说你将为祂完成那未竟的终谕......” “......” 又一位。 祂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选择了在自己成为【公约】代行的时候集体退场。 这本是一件略带些悲伤的事情,毕竟【诞育】的陨落代表着旧神时代几近终结,可胡璇的一番话却让程实沉默了半天没张开嘴。 【诞育】还是太超标了,哪怕陨落也如此......精彩。 程实点了点头,在并未召集诸神召开诸神公约列会的情况下,随手一挥便将【诞育】所留下的一切,赐给了面前的胡璇。 半年多前,贤者因程实的一句话成为了【诞育】的子嗣。 如今,贤者又因他的一个动作成为了真正的【诞育】。 这一路走来,胡璇的经历可谓传奇。 可胡璇脸上并未有多少喜悦,或者说从她与恩主诞下自己的那一刻起,她对神座的渴望便没那么多了,她更期待再诞下一位子嗣,至于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的视线从出现在此地的那一刻起,就从未离开过程实的脸。 然而一心沉思的程实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也有可能是习惯了贤者的觊觎,他只是眉头深蹙,越来越紧,好巧不巧,在贤者即将开口前的那一刻,突然打断了贤者的勇气,从怀中掏出了那个染色的容器,看着容器上五光十色的【欺诈】流彩,他看向贤者说道: “贤者,用你的【诞育】之力,为它染色试试?” 胡璇一愣,尽管有所疑惑,可行动比疑问更先。 她驱动磅礴的【诞育】之力包裹了容器,不多时,那滴落嬉笑神性、流淌假面砂砾的容器便开始慢慢褪色,褪为纯粹的白,而后又渐渐染色,孕育出清脆的哭啼! 变了,真的变了! 璀璨的【欺诈】容器这一刻变成了怪诞的【诞育】容器,只见沙漏的两端幻化为两个包裹在羊水中的胎儿,它们相连的脐带成为了连通沙漏的唯一孔隙。 看着这神奇的一幕,胡璇震惊道:“这不是......” “你无法具现出的【诞育】容器,一模一样是吧?” “是,为什么,这是【欺诈】容器的特性?”胡璇很是好奇,“莫非【欺诈】容器可以像谎如昨日一样骗到所有容器的信仰?” 程实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这不是【欺诈】容器的特性,而是染色容器的特性! 刚刚你所见之【欺诈】容器,也是被染色过的。 贤者,你的出现很关键,引发了我对手中染色容器的思考。 最开始,当我在桑德莱斯的舞台上拿到这个容器的时候,我以为我离成为真正的愚戏越来越近......别这么看我,我确实是愚戏,但这件事很复杂,不必深究,听我说就好。” “......” “但后来,【欺诈】又告诉我这不只是一个【欺诈】容器,而是一个可以沾染所有信仰的染色容器,祂当着我的面,将这容器染成了【混乱】。 那时我又觉得,他是在为我真正接手奥特曼的身份做铺垫......这个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知晓容器可以染色起,我就一直认为这个容器是我攫取神权的关键,直到我真正了解何为既定,我才意识到容器虽可以染色,但既定是不可染色的。 所以问题来了,既然既定不可染色,不可继承神权,那【欺诈】赐予我一个染色容器又有何用? 它或许可以用来帮助我的朋友攫取权柄,可我赠出去的那些容器都是独立的存在,到了后来,我已无需用容器将人推上神座,只需裹挟【公约】票权便可随意钦点,甚至最后还成为了【公约】代行...... 就此,染色容器几乎被我遗忘。 可你的到来又让我想起了它,【欺诈】从不会下无用之棋,倘若这容器无用,祂又为何向我展示它的奥妙? 【欺诈】、【混乱】、【时间】......是这三种已染色的信仰暗示了什么,还是说祂在这容器里留下了什么线索?” 程实眉头紧锁,紧盯着容器打量,似乎就要想到些什么,可总是抓不住关键。 胡璇不敢打扰他,只用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小声感慨:“原来祂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算到现在了吗?” 那个时候? 不,【欺诈】早在时代之初大概就已经算到了现在! 程实也叹服于【欺诈】的谋算,祂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为世界未来接续道路,祂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为自己揭开下一幕的真相,然后指引自己沿着既定的道路一直前行。 等等! 最合适的时机!? 自己是什么时候拿到这件染色容器的? 桑德莱斯的【沉默】试炼? 如果没记错,那个时候,自己似乎已经见过【诞育】,并将时间推演法用到了祂的身上! 所以说,自己拿到染色容器是在【欺诈】将嬉笑嗤嘲接往真实宇宙之后!? 那个时候,祂是不是已经去过诸神尸场了? 程实瞳孔一缩,死死握住了手中的容器。 “我懂了,或许这就是染色容器的意义。 将所有信仰拼合......它,会跟那张神座有关吗? 贤者,我想是时候为时代落幕做准备了。 你准备好了吗?” ... 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见一见他 明显没有。 不是没准备好,而是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 胡璇脸上的迷茫比之当初的程实不遑多让,说起来一直是这样的,贤者走过的路与他人都不相同,她从不对未来感到焦虑,因为当遇到前方无路的时候,生个孩子就好了。 求子永恒之日,于是成为了【诞育】子嗣;求子【诞育】,于是成为了【诞育】...... 按照这个道理,只要向既定求子,那世界也未尝没有未来? 如果是这种准备,她早就做好了。 然而程实根本不会理会胡璇脑中“妙想”,他对胡璇说自己还会再来找她,告诉她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但在此之前他还想去一个地方,一个在最终行动前能了却余念的地方。 说着,程实便离开了。 胡璇原地思忖片刻,对所谓的准备很是好奇,既然程实并未限制她的行动,她的第一想法自然是去请教一下别人。 至于问谁,想来没有谁会比她在【生命】的胞神,程实的好友,红霖更合适。 可当胡璇踏着步子降临在红霖身旁,看到对方身上那肆意流转的七彩光华时,她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们这是......” “又可以少瞒一个,好久不见贤者,但你来的不是时候。 别靠近我,我现在很危险。” ... 另一边,虚空,【记忆】藏馆。 【记忆】的收藏之多超乎李景明的想象,哪怕他早已接手藏馆,可仍未能遍览这藏馆中的所有记忆。 不是不想,而是没有必要。 【记忆】的权柄足以让李景明知晓一切,但对龙王来说,并非所有的记忆都有趣。 至少希望之洲上的记忆就远没有自己同伴身上的记忆有趣,比起过去那些不相干的生命,他明显更愿意为当下铭记。 这也就导致他知道了太多本不应该他知晓的秘密。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人因为这些过去而找上门来,却没想到找来的第一个人不是别人,而是程实。 当看到程实出现在藏馆之中时,李景明毫不意外,甚至猜到了对方为何而来。 他笑着说道:“我本以为你会来得更晚一些,怎么,是继承【公约】代行之权加速了时代进程吗?” 面对来自龙王的调侃,程实沉重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丝笑意,至于是自嘲还是无奈,或许都有。 “知道加速了还敢笑? 就不怕你这一笑影响到寰宇寻找未来吗?” 龙王莞尔: “倘若我真有这么重要,那继承的就不会是【记忆】,而是【公约】代行。 我们笑与不笑于寰宇毫无影响,可你,程实,你该好好笑一笑了。 你可是世界的领路人,我知道你替我们背负了太多太多,可一直如此凝重也难以让被你庇佑在身后的那些人感受到希冀。 未来或许并非那么重要,大家一路同行的过去才是值得铭记的永恒回忆。 你还记得上一次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吗? 我说得不是表面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你若记不起,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 “......” 尽管知道龙王是在宽慰他,但这话听着还是有自夸的嫌疑,程实微微撇嘴,嫌弃地摆了摆手: “知道你是【记忆】了,了不起行了吧? 还需要我给你鼓鼓掌吗?” 说着,程实竟真有气无力地鼓起了掌。 龙王摇头失笑,转身即走: “只有当继承神座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了铭记的意义,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我的【记忆】意志。 生命缅怀于过去,或许是因为眼前的不幸,但更多的其实是在追忆之前的自己。 大概在许多生命眼中,过去的自己才更像自己,而当下饱受困顿的自己,他们拒绝接受甚至不愿放入记忆。 可【存在】就是存在,永远不以人的喜恶为转移。 我们能做的无非是接受当下,缅怀过去,去过去里翻找翻找那个曾经的自己,给予自己一些鼓舞,然后咬牙坚持下去。 我知道你的鼓舞在哪里,跟我来吧,我早已将它取出来了。” “......你偷看了?” “没有,我光明正大地看了。 别忘了,我是【记忆】。” “你也别忘了,我是独断票权的【公约】代行,在我面前,你也可以不是【记忆】。” “......” 龙王脚步一顿,眼皮猛跳,而后继续前行。 程实跟在龙王身后,虽在打趣,思绪却复杂至极。 他自然是来见老甲的。 尽管他对前路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可真正实施起来到底如何他心里也没底,世界的未来究竟能不能脱离【源初】的掌控,自己又能不能为寰宇搏得一个明天,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贪婪的程实想赢下这场赌局,可稳健的程实早已做好了最坏打算,所以在世界彻底失去希望之前,他想最后再见一见自己的父亲。 他知道老甲是个好父亲,但他从不知道老甲究竟如何成为了一个好父亲。 程实的生命里只有老甲的后半生,那他的前半生会是什么样的呢? 他不是好奇,他只是想他的父亲了。 他想了解老甲,认识老甲,重逢老甲,告别老甲......然后去做那些不得不做的决定。 走着走着,一面纯白的藏馆之壁阻断了两人前路,那墙壁上的一幅精致裱挂的藏品中,一个模糊的身影闪来闪去。 龙王在墙壁之前驻步,抬头看着那幅藏品,无限感慨道: “他是个伟大的父亲,也只有他能教出这样的你。 去见见他吧,爱可以跨越记忆。 放心,我以【记忆】,不,以云野观之名起誓,只要世界仍在,只要藏馆仍存,没有谁可以篡改这些记忆。 他们会永远安静地活在这里。” 程实点了点头,轻声道了一声“谢”,然后看着那幅藏品,颤抖着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泡影,记忆泛起涟漪。 一股汹涌的【记忆】之力瞬间涌出将程实吞噬,带着他回到了那个他所不曾了解的过去。 ... 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了解...... 记忆,未知时间,未知地点。 程实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辆颠簸不断的大巴车上,车上人不少,大概有十几个,衣装非富即贵,多数人都在骂骂咧咧。 他们在抱怨山路难行,最前面一位男子小心翼翼地赔着笑,听了一会儿程实才确认这是一支特地从南方赶来登山野营的旅游团,而他现在的视角便是旅游团的成员之一。 当然,别人都看不到他,这是回忆旅者的视角。 他本以为老甲会在这辆车上,可惜,他并未找到老甲的身影。 所以记忆为何会从这里开始? 很快,停下的大巴车便给了他答案。 大巴车来到了一座小山村的村口,这个村子三面环山,应该是登山的必经之路,村口歪歪扭扭的插着一个木牌,上面贴了字,或许是因为风吹日晒的缘故,贴的字几乎脱落殆尽,从格式上隐约能看出应该是什么收费标准之类的东西。 大巴车停下的一瞬间,便有人在车门外一顿猛敲,司机没开门,带队的导游拉开窗户探出头去,发现是个孩子后,笑骂了一句: “妈的吓老子一跳,小屁孩子,谁教你这么拦车?” 车上众人看热闹般地凑过去,发现车门口真站着一个孩子,看起来也就8、9岁的模样,黢黑的脸上带着一股韧劲儿,一双明亮的大眼里闪烁着狡黠。 程实一眼就认出了对方,那一刻他的眼眶红了。 老头小时候还挺可爱...... 然而,可爱之形容只是对爱他的人,接下来这个孩子所说的一切对于旅游团来说,可完全谈不上可爱。 皮肤黝黑的孩子抬头看向导游,有板有眼道: “镇上下了通知,说要给村里修路,但拿不出那么多钱,要村委会凑点。 村里没钱,村长就让我哥哥带着工作证来村口要钱,村长老头说,反正修路也是给你们这些外人修的,你们资助点能咋啦? 再说,能来这儿的也不缺钱,所以给钱!” “?” 导游被气笑了,他安排这么多大客户来山里放松,可不是为了被“打劫”的,来之前调研得很充分,并没有收费这一项,但他并未急着拒绝,而是拿起电话准备求证。 谁料这时车上有个老板模样的人抱怨了一句:“这路是该修了。” 导游一秒掐断电话,回头赔个笑脸,又看向孩子,忍着怒气道: “多少钱?” 小孩“工作态度”很认真,指了指没几个字的木牌道: “按人头算,一个人200。” 200? 导游还以为碰到个抢劫的,没想到来的是个要饭的,一人200能有多少钱,他懒得再去核验收费标准的真实性,讥笑一声,随手拿出一叠厚厚的钞票,也不知道有多少钱,直接递给对方道: “多的算老板们的资助。” 孩子一喜,便要伸出去拿,然而导游一下抽回手,皱眉道: “你哥怎么不在?” 孩子眼热地盯着导游手里的钱,指着另一边的山坡道: “屙屎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交了钱一直往里走,第一个路口右拐,去村委会能领资助证,留下名字,到时候修路村委会把你们的名字刻在路口当纪念。 凭资助证在村里吃饭住宿打9折,村长老头说这叫经济刺激,你们是城里人,知道啥是经济刺激不?” “......” 听这孩子一套一套的说辞不像作假,导游看了看表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将手里的钱扔给孩子,关上窗户,对司机招了招手道: “走吧,师傅。” 孩子收钱靠边站,大巴车再次启动,开始摇晃模式,众人吐槽着村里修路修晚了,骂骂咧咧地朝着村中驶去。 程实并未跟上大部队,而是从车里下来,跟在那个搬着木牌飞也似地逃离的孩子身后,沿着小路朝村中走去。 没多久,不远处的大巴车方向便传来了一个粗嗓门的声音。 “停停停,村里修路,来往车辆要交过路费,按人头算,一人20,不交钱不让进。 什么!? 你们已经交过了!? 200!?? 放他娘的屁,老子没弟弟,收据呢,把收据拿出来看看! 没收据,没收据你说个锤子,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交20进村!” “......” 大巴车上的人如何骂娘程实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原来他的父亲从小就是个骗子。 你自己都这样,还教我做人要诚实? 程实看着前方小屁孩的背影,哭笑不得。 但更哭笑不得的还在后面,程实跟着小甲绕来绕去,来到一间破落屋前,亲眼看着小甲数出人头的钱,将多余的钱埋在墙根,而后就这么攥着钱坐在门口,似乎是在等谁归来。 当小甲坐定的那一刻,程实眉头一挑,已经猜到了对方在等谁。 果不其然,没多久,一个粗犷的汉子回来了,说是汉子,其实也是个小青年,只不过脸上风霜之色太多显得有些老气,他一回来,便张着破锣一般的粗嗓门大骂道: “狗日的,谁让你要200的,不是说好了只要50......” 话还没说完,小甲将一叠钞票递给了他,汉子一愣,脸上瞬间咧开满意的笑。 他抿了抿手指开始数钱,当确认人头数不缺的时候,哈哈大笑着拍了孩子脑门一下。 “你小子还真敢要。” 小甲挺着胸膛傲声道:“我从窗户口看见他们穿得好,就知道他们肯定钱多。” “机灵鬼!”汉子又拍了一下孩子脑袋,从钞票堆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他又塞了回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20的纸币,塞进了小甲手里。 “你的。” 小甲眼睁睁看着100变20也不委屈,开心得像个孩子。 虽然他本身就是个孩子。 但程实知道,墙根里还埋着千把多块,这个孩子赚得一点不比汉子少。 喜欢在墙根藏钱? 咱家墙根底下也没有钱啊。 程实摸索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的父亲,这一刻他忘却了一切压力,笑得开心。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亲眼看到小甲跟着那个汉子拿着钱来到了村长家后院开办的赌场里,轻车熟路地坐下,不过两分钟,便把手里的20输了个干净。 面对赌桌上大人的嘲笑,小甲的脸憋得通红。 “你笑什么,我早晚赢回来。” ... 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认识...... 理想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骨感, 接下来的几天,小甲不仅输掉了自己埋在墙根下的钱,甚至还背上了一笔不大不小的负债。 但赌桌上的大人并不觉得对方会还不上,他们似乎都知道小甲的“生意”。 可骗人总有马脚败露的时候,上一波登山的老板们回来了,他们借宿村中,其中一位带着墨镜的男人无意间发现了村长的赌场,便站在一旁围观了一会儿。 村民不忌讳外客,嚷嚷着让他下场,想从羔羊身上扒点钱。 然而男人轻蔑地笑笑,根本看不上这里,他似乎只是为了找到一些熟悉的感觉。 好巧不巧,小甲今日也在,男人发现了小甲,看着小甲脸上的机灵,第一时间便明白了村口的生意经,但他并未追责,而只是笑着打量小甲摆弄纸片筹码的灵活双手,甚至摘下了墨镜,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这是一位老赌徒,并且极有可能是个千手。 程实何其敏锐,只一眼就看破了对方的身份,不仅如此,他还猜到了后续的故事发展。 小甲要被带走了。 这不是单纯的臆想,因为当年老甲来领养自己时,那眼中闪过的光与眼前这个男人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男人用一句“十赌无输”便骗走了一心渴望在赌桌上叱咤风云的小甲,带着他离开了这个没有亲人的村子。 那个粗嗓门青年不是他的哥哥,亲哥哥也不会带着弟弟钻赌场。 大巴车原路返回,路上依旧颠簸,车上的老板们似乎对墨镜男子带回一个孩子的行为并不感到意外,他们仿佛早已习惯。 对此,程实眉头一沉,知道到小甲掉坑里了。 这个男人并不简单。 “你叫什么?”墨镜男乐呵呵地问道。 小甲坐在车上,看着家乡的景色不断倒退,没有留恋只有兴奋道:“我姓贾,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贾。” “姓贾?” 小贾转过头来,猛猛点头:“是啊,这里是贾家村,村里人大部分都姓贾,怎么了?” 男人很满意:“好姓,好姓啊,我们要做的就是假。” “!!??” 听到这里的程实瞬间僵住,他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小甲,不,小贾......一时间竟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未想过这个让他诚实的父亲,竟然生生骗了他十几年。 他脑中闪回第一次与老甲见面,对方局促不已的场景: “噢,噢,我懂了,我懂了,我姓程......” “我叫程甲嘞,他们叫习惯了,自然叫我老甲,就是那个甲天下的甲......” 骗子。 都是骗子! 明明姓贾,为什么要骗我说姓程? ... 程实的猜测没错,男人的身份确实有问题,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老千,更是一个老千组织的幕后老板。 这位老板的生意就是从各地收养有天赋的孩子,然后培养成千手去吃赌场的钱。 这是一门来钱很快的生意,当然,送命也快。 被赌场抓到的千手可不会完完整整地送回来,缺胳膊断腿是常有的事,并且一旦被赌场拉黑,失去了进赌场的资格,等待这些千手的不只是残疾,还有抛弃。 老板不养废人。 只要失败,千手便会失去一切,被拿走资产丢到路边,自生自灭,甚至连伤都不给治。 这样的代价无论对老板还是千手都很大,所以在出山前的“培训”上,孩子们吃了很多苦。 遍体鳞伤也不为过。 这时程实才知道,原来老甲身上落下的病根是从这里来的。 自被“领养”后,他没有一天不被打骂;但他领养自己后,却从未有一天打骂过自己。 除了那天,自己用一枚瓶盖,骗了一瓶可乐。 程实恨不得弹指灭掉这些打骂老甲的马仔,但他知道,一旦他在记忆中动手,事关老甲的记忆便不再完整纯粹。 好在老甲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有些事情,无需他的儿子帮忙。 在不断的殴打中,小贾的千术越来越强,甚至超越老板成为了这个组织最强的头牌,在赌局里没人能发现他出千。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千术,程实看得出来,他在骗术上已经臻至大成,而此时的小贾也不再年轻。 千术在手的老贾隐忍筹谋,成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老板赌了个破产。 他学着对方的样子将老板如同丧家之犬般扔在路边,尽管老板并未断手断脚,可对方的年纪大概也熬不过那场冰冷刺骨的大雨了。 “骗人者人恒骗之。 这是你教给我的道理,现在我信了。” 说着,老贾转身离去,他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跟老板落得一样的下场,但他自小便在这种环境中长大,除了赌和骗,他的人生没有其他意义。 就这样,老贾的千术给他带来了远超常人的财富,同样,也带来了无数人的觊觎。 每个认识他的人都想从他的财富中分一杯羹,可谁都没想到最开始分那杯羹的人是一位站在赌场门前的迎宾。 年幼时受的伤让老贾日夜疼痛,在某次赢钱离场时,他因剧痛而踉跄一步,门口新来的迎宾小姐踩着高跟鞋小跑两步扶住了他,为此还扭到了脚,颇有些站不稳。 一时间也不知道谁扶谁,总归两个人抱在一起没歪倒。 彼时的老贾看多了风雨,早已不再相信任何人,看向对方的眼中全是警惕,然而迎宾小姐并不在意,她只是单纯出于好心。 见人无碍,她便又一瘸一拐地回到了门前,继续自己的工作,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强忍疼痛,微笑敬业。 老贾盯着人看了一会儿,默默离去。 第二天,这位迎宾收到了一笔匿名感谢费,那支票后面的零她这辈子都没见过。 她欢喜至极,却又忐忑至极,她知道这是谁给的,可自那天起她却再也没碰到他。 她拿这笔巨款处理好了令人恼火的家事,辞了工作,开始满城寻找“恩人”,在又一场暴雨中,她找到了疼得倒在巷子里的老贾。 女人力气不大,但那天她冒雨背着老贾走了几公里,医院的医生说老贾捡了一条命,再耽误些,人就没了。 女人很庆幸,可老贾并不感激,他仍然觉得这个女人是为了钱来的。 但是没几天后,各大赌场还是知道了那个经常赢钱的老贾身后多了一位精明干练的助理。 助理姓孙,真名没人知道,程实知道。 因为这个时候的孙姨几乎跟自己第一次见她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差别就是她并没有那么富有。 不过见证了老贾半生的程实已经知道她的钱是哪来的了。 富二代竟是我自己...... 程实不是没想过,他一直感觉老甲的过去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精彩,更没想到孙姨家里那一床的现金原来都是从赌场里赢来的。 那上大学借的钱还算是借吗? 原来老甲早就把孙姨的恩情还完了。 记忆到这里都还算正常,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沉浸在怀念中的程实慢慢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不断跟随老甲脚步的他竟然在记忆中见到了一些熟人,或者说是一些熟人的过去。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命运? ... 元旦快乐! 祝所有人新的一年万事顺意,喜乐随心! 朋友们新的一年也要开心啊! 谁懂365天全勤的含金量! 2026,开心! ...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重逢、告别 程实最开始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是看到老甲在某家赌场前碰到的那个带病老头。 身患病痛之人惺惺相惜似乎也没什么错,可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南宫跟他说过的幼时经历,整个人一怔,如遭雷击一般僵在原地。 他第一次在记忆中抛下老甲,绕进了那条巷子,然后就看到了蜷缩在巷子里等待爷爷归来的小南宫。 程实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这时才后知后觉到原来帮南宫父亲赢垮了赌场的大叔,居然是老甲! 从这一刻起,记忆变得不再寻常。 因为没过多久,他便在老甲的身上看到了李无方曾穿过的同款皮衣。 一件皮衣可能引不起诸多回忆,但是,当老甲穿着这件皮衣出现在青涩稚嫩的陶怡面前时......程实就知道这一切绝不会是巧合。 尤其是当雨中的老甲离去,随口说出那句: “报答我儿子去吧。” 程实满脸惊愕地站在街上,几乎与暴雨融为一体。 当时的老甲可没有儿子,这最多算是一句戏言,可这......真的是戏言吗? 倘若程实从无他想,或许是,但此时程实觉得这段记忆哪哪儿都透着古怪,所以他并不觉得这是戏言,所谓的报答似乎不是为了要什么报答,这句话也不像是说给陶怡听的。 可现场除了老甲、孙姨和陶怡,路人都寥寥无几,又会说给谁听? 总不能是...... 那一刻,程实握紧了拳头,脑中闪过一些猜测。 接下来的记忆如他所料,在城市间辗转时,老甲又碰到了李无方。 虽说是碰,其实那天老甲的动线有些古怪。 李无方所在的小广场在东,而老甲散步的方向本来是向北,只是在过马路时,路口的红灯坏了,倒计时卡在99秒始终不动,不耐烦的老甲临时改变了主意,于是才朝着东边的小广场走去。 他走到报亭,看到了水池里的小李无方,听着报亭老板讲那小子的故事,心下不忍,随手叫了报亭旁一位同样在看报的路人,与对方做了一场戏。 说起来有趣,老甲给出一笔钱后就再不关心路人的反应,也不怕路人拿钱就走,那感觉就像是只要做出行善之举,后续断在哪里都与他没关系...... 但好在那个路人非常秩序,无端得到一笔意外之财,只想演好自己的角色,好让这笔财富落袋为安。 于是就这样,小李无方见到了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件皮衣。 那一年也是老甲的“金盆洗手”之年,原本他并不打算退出这个圈子,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再继续下去了。 在一场筹码垒如山高的赌局中,即将赢家通吃的老甲因为剧烈的疼痛失了手,被人抓到了现形,这时人们才知道原来所谓的赌王并不是赌王,而是千王! 结果可想而知,老甲被堵在赌场里几乎被打到咽气,是孙玉盈拿着老甲名下的所有资产冲进人堆,哀求着几个相熟的老板保下了老甲的性命。 但自此之后,赌场里便再也没了老甲的位置。 “骗人者人恒骗之,弄虚作假者也从来没有好下场。” 心灰意冷的老甲终于意识到自己走上了一条歧途,他拖着一身伤病,离开南方,从此销声匿迹。 就这样,“一代千王”的故事落幕,南方再也没有了一个叫做老贾的传奇,可小程实却在孤儿院里等来了属于他的幸运。 当程实跟着老甲站在孤儿院外看向“自己”的那一刻,他重逢了他的父亲。 原来这个老头早就惦记上了自己。 眼光还挺好。 程实边哭边笑,再一次看着这个能装会演的老头在领养室骗自己说出“程甲”的名字,抹了抹眼角的泪,大步离去。 够了,该告别了。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叫什么,我只知道他是我的父亲,他叫程甲,而我叫程实。 程是程甲的程,实是诚实的实。 程实大步迈出记忆之地,他已经基本确定事关老甲的记忆有问题,但他知道龙王不可能涂抹这些记忆,如此说来,能在这些记忆里做手脚的似乎只有【记忆】和......【欺诈】? 一向厌恶涂抹的【记忆】大概不会这么做,所以想来想去,还得是【欺诈】。 从老甲接触过的这几位中也能发现,他们无一不是被命运推到自己身边的朋友。 而【欺诈】就是【命运】。 并且一路走来,以程实对种种隐秘线索的敏锐,他发现这几位朋友继承的恰恰又是与【欺诈】意志并不相近的神座,至少在以往的时代进程里,祂们并未一直站在【欺诈】这边。 【腐朽】、【秩序】、【繁荣】...... 会是巧合吗? 大概不是,看起来更像是某些人的后手,莫非【欺诈】在以此求取更多的支持和票权? 可问题是【欺诈】在时,这些票权并未靠近祂,是祂离去之后,这些票权才...... 等等!!! 这些后手是留给自己的? 程实猛地瞪大了眼睛,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说明这神秘的后手早在一开始就敲定了某些神座的归属,那这些神座上的人会不会有问题? 程实脑中一遍遍过着与红霖、李无方、南宫相处的经历,否定了这一猜测。 就算世界有问题,至少大猫都不会有问题。 她为了朋友甚至愿意牺牲自己,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做出任何背叛之事。 所以神座和神座上的人都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涂抹记忆的这位幕后黑手身上。 视野仅限于寰宇之内时,程实所能想到的“黑手”似乎也就只有【欺诈】,可一旦视野拔高,再联想到自己所恐惧的那个“真相”,程实脑中就升起了一个荒诞且大胆的猜测: 能涂抹记忆的只有神明,那这个神明有没有可能会是......【源初】!? 身为造物主,【*祂】根本都无需涂抹,只需在“创世”之时将“必然”写进蓝图,那一切生灵的命运岂不是就注定了? 这个想法把程实自己都吓了一跳,恰好此时他脱离记忆,重回藏馆,看着面色凝重的程实,李景明的脸色也趋于严肃。 “看到了吗,发现了什么?” 龙王没问过去,没问感想,而是问发现了什么,那就说明他同样在这段记忆中发现了端倪。 程实点点头,但有关【源初】和实验的猜想他没法说出口,只能默默思考。 李景明并未再问,而是以一种不太确定语气说道: “220。” 程实一愣:“什么?” “时间。”李景明表情有些复杂且歉意道,“抱歉,这段记忆我反复看过很多遍,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多疑了。 不过事关既定,我不敢大意。” ... 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记忆中的古怪:220 “起初我发现记忆中有问题是在你父亲碰到李无方之前,那个红灯的卡顿出现略显突兀。 我来了兴趣,回溯过去,用【记忆】的手段观看了那个路口的所有过去,才发现那个红灯并没有坏。 它一直在正常工作,只是红灯时间被拉长了,拉长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长度: 220秒。 尽管在设置红绿灯时长时确实会参考路口流量,让通行时间向大流量车道方向倾斜,可问题是,再长的红灯都不应设计成这么长,几乎4分钟的停滞只会阻碍交通效率。 况且那个路口流量并不多,不值得如此设计。 当我发现这个异常时,我开始更仔细地审视这段记忆。 我对数字不是特别敏感,好在这不仅是一个数字,还是一段时间,得益于同属【存在】,继承【记忆】权柄后,我对【时间】多少有些感知。 于是我便发现了有关你父亲的这段记忆中出现了大量的相同时间! 自他在贾家村前拦停旅游大巴,到他拿钱跑路,中间与游客交流的时间,一秒不多一秒不少,恰好是220秒; 那个墨镜男子在村长后院的赌场里打量他时,他所参与的那场赌局的时间,也是220秒!” “!!??” 听到这里,程实的震惊已经写在了脸上,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李景明眼中精光连闪,还在继续: “还有,老甲站在赌场门口打量孙姨的时长、他在赌场门前跟南宫父亲聊天的时长、从发现陶怡到开口跟陶怡搭腔的时长、蹲在城中村等幼时的你‘离家出走’的时长、甚至是某天你回家前他跟安铭瑜舅舅交流的时长...... 全都是220秒!” 等等等等,安铭瑜舅舅是什么鬼,我什么时候还见过安神选的舅舅? 程实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龙王并未留时间给程实思考,“发现一个是偶然,发现两个是巧合,当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开始出现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个时间绝对不简单。 这看起来像是【欺诈】的恶作剧,可哪怕是【欺诈】,也绝不可能瞒过【记忆】在祂的殿堂里做出这种精细的涂抹。 其实祂对藏馆中藏品的每一次涂抹都被【记忆】挑选成了新的藏品,这里面也包括【混乱】令使奥特曼的过去。” “......” 若是往常,程实说不得要以此为话题跟龙王狡辩两句,掩饰尴尬,可今日他的脑子已经超载,完全不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他一直在想,这个220秒到底有什么意义。 龙王是个聪明人,不管他缺失了多少既定视角的隐秘和真相,只凭着他所了解的有限信息,他便有了一些想法: “排除【记忆】和【欺诈】,能对【记忆】藏品动手的神明其实寥寥无几。” 说着,他若有所思地瞥了程实一眼,又立刻转移话题道,“且不说这个,甄欣从秦薪那里得知了韦牧所说的那个未来,当我将注意力转向这方面的时候,我在想,这个时间会不会跟世界的未来有关? 【欺诈】亦或其他神明,有对你提过相似的东西吗?” 程实仔细回想了许久,摇了摇头道: “唯一跟时间有关的大概就是时代的跨度,自【虚无】降临【命运】陨落的那一刻,时代的长度便被锁死了。 难道这220与时代长度有关?” “?” 李景明懵了一瞬,“【命运】陨落了?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很久之前。”程实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不重要了,旧日种种都已过去。 若【时间】仍在,或许还有可请教之人,可祂也...... 等等!” 程实一愣,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时间】忙碌不止,从未有时间,我一直认为祂在对齐寰宇时间,不致使寰宇在造物主的实验中遭受意外。 可【存在】未降临时,寰宇又是如何对齐时间的?” 李景明也是一愣,但紧接着便说道: “我看过一部分过去时代的记忆,在那个时候,祂们或许并未得知寰宇不过是一场实验。” 程实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说的没错,【时间】不断对齐时间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时代能搞事的神太多,【欺诈】又不老实,祂们都在向外探索。 可问题是,就算【欺诈】再‘活泼’,祂也不可能时时都进出真实宇宙,那为什么【时间】时时都没有时间?” “......”这个问题把李景明问住了,藏馆里并无【时间】的记忆,他也不知道【时间】一直在忙什么。 而这时,程实眼神一凝,说道:“祂在离开前召见了博士。” “博士!?”李景明眉头紧蹙,也有些不能理解,博士明明跟【时间】没什么关系。 “没错! 博士代表着【真理】,是我们即将要推上【真理】神座的候选人。 你说【时间】召见博士,是否在向我们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祂所做的事情跟【真理】有关? 但是这个范围有些过于宽泛了,【真理】干过那么多事情,究竟会与哪个方面有关呢?” “实验?”李景明提醒道,“【真理】最闻名的不就是实验吗? 有什么实验既跟【时间】有所关联,又最具代表性?” 龙王的话点醒了程实,他瞳孔一缩道: “信仰同频实验! 【真理】曾用这一手重构了世界,在真实宇宙中寻找与祂一样的切片!” “???” 李景明更懵了: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为什么【记忆】的藏馆里又没有记忆? 不,似乎有,藏馆中有一幅被【时间】涂抹严重的藏品,莫非就是那个时候?” 程实重重点头: “没错,就是那个时候,【记忆】之所以失去了记忆是因为【欺诈】用【源初】之力重置了世界,所以除了祂钦点保留记忆的恐惧派,其他神明都不知道这事儿。 【真理】做那场实验是为了求真,如果【时间】的隐喻当真是如此,那我们是否可以认为【时间】没有时间是因为祂一直都在进行一场寰宇不知的秘密实验? 而这实验的目的也是为了求真?” 听到这里,李景明眉头一挑:“能让【时间】所求的真理似乎只有......通向未来的道路?” 程实不住点头: “没错,非常合理的推断。 在韦牧说出那个未来之后我便一直在想,就算我能取代【源初】注视,祂们又如何能骗过【源初】? 这完全是两个方向,大概也是祂们的分工。 【欺诈】要做的是完成我对【源初】的扮演,所以祂剔除恐惧派之外的神明,聚敛票权,与【公正(秩序)】合作,使我继承【公约】代行。 而【时间】应该是在一直忙碌祂的‘实验’,以找出如何骗过【源初】的方法。 祂肯定是找到了,不然祂不会离去。 那祂所找到的这个方法,会是什么呢? 是祂篡改了【记忆】藏馆中的时间吗,从【记忆】离去到你继承神座,中间哪怕你掌控的藏馆,但终究还未成为神明,如果祂在这段时间内对藏馆中的藏品动手,有没有可能? 似乎有,但以如此手段,难道就不算意志污染吗? 那220秒又会是祂留下的线索吗?” 看着程实再次陷入沉思,李景明思忖片刻,给了一些建议: “我继承【记忆】之后,多了许多神明维度的感悟,所以说不定【时间】神座后继有人,我们就能从【时间】的感悟中找到更准确的提示和线索? 程实,你想过让谁登上【时间】的神座吗?” 程实一愣,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名字,不,一个身影: 在诸神注视之下,一位歌者踏步向前。 “又见面了,老朋友们......” 程实眼皮猛跳,赶紧掐掉这段回忆。 这个神人...... 也不知老孟知不知道他的“老朋友们”如今已经一个不剩了。 ... 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我的神名是【源初】 龙王所言是个好方法,程实准备去找老孟聊一聊。 但在离开之前,他再次拿出了那个被染色的容器。 看着两个胎儿被一根脐带串起,李景明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诞育】容器?你给生命贤者准备的?” “不,她已继承神座,无需再借助外物得到认可。 这是染色容器,【欺诈】给我留下的唯一东西。 它可以被染成任何信仰,用你的【记忆】之力激活它试试看,我怀疑这是扮演‘源初’的一部分。 【公约】代行只是像【源初】,但却不是真正的【源初】,【源初】不可战胜,这意味着【*祂】拥有泯灭一切的力量,而【公约】只能庇佑神明,对于神明之外的生灵并无干涉。 所以我一直在想有什么方法能够让‘源初’直接代行神明的力量? 而我手中的染色容器,很有可能就是关键。 ‘源初’为诸神正名,赐下权柄,而后手握信仰容器,代行神明之力。 【*祂】既是信仰之源,又是信仰‘令使’,大概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最大限度上靠近那个真正的【*祂】......” “???” 李景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源初】是诸神的令使? 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才能想出这样的关系? 不过很快龙王就反应过来,程实嘴里的“源初”并非真实宇宙主持实验的那个造物主,而是既定未来的路。 韦牧所描绘的那个未来,核心在于“替代”,既然是替代,那既定自然要不遗余力地靠近【源初】。 所以程实所想十分合乎逻辑,这位身上背负了一切的织命师还在拖着世界前行。 李景明露出一抹认同的笑,引动藏馆内无处不在的【记忆】之力,化作忆海浪涌,瞬间淹没了程实手中的容器,容器在忆海中再次褪色,而后被染成璀璨的水晶。 程实点点头,收回容器道: “时代落幕在即,如我所料不错,前路就在脚下。 或许世界的未来跟大家想象的有些不同,但我会尽一切努力,至少是让大家活到下一个时代。 无论祂们所期待的未来如何,我们终究要走自己的路。 龙王,等我安排好一切,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麻烦你继续关注这个诡异的时间,我去跟【时间】的候选人聊聊看。” 说着,程实挥别龙王,离开了藏馆,直接降临在现实某地。 李景明看着程实离去的身影,先是叹了口气,而后又笑道: “我说了,记忆才是最珍贵的东西,能与诸位同行一路已是我最大的幸运。” ... 现实,未知省市某别院。 孟有方正盘坐在院中,静心打坐,不一会儿他的对面出现了一个与他姿态一样的身影。 吟游诗人感觉到有人到来,并未第一时间睁眼,而是幽幽一叹道: “哪位老朋友终于肯来见我了? 你们暂停试炼,可是认为我的表现早已超出考验的范围? 说实话,我还未尽众生磨难,不该如此早就回归神座,但如若你们坚持,我也......” 说着说着,孟有方睁开了眼,可当他看到来人并非是哪个神明,而是程实的时候,他眉间一喜,直接一步窜出,拉住程实的手腕,欢喜道: “兄弟你怎么来了? 是【欺诈】让你为我带来考验结束的消息?” “......” 饶是程实思维再跳脱,在孟有方这种“世界围着我转”的节奏里也败下阵来,他嘴角轻微抽搐着,不知该如何开启这场人与神经的对话。 他只能摇头苦笑,看着这位久未相见的“朋友”,直接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接话是接不住的,打破对方节奏的只能是新的节奏,于是他开门见山道: “孟兄,你可对【时间】神座感兴趣?” “?” 孟有方先是一愣,而后目光微凝,慢慢放开程实的手,脸色有些严肃道: “【虚无】终于要对【存在】动手了? 我一直以为【欺诈】瞄准的是【记忆】,却不曾想祂竟在觊觎【时间】神座? 愚戏兄弟,【时间】是我老友,在这场考验中也算是尽职庇佑,我承你这份还能为为兄考虑的情谊,但是我孟有方万万做不出背叛朋友之事。 我自有神座,何须觊觎他人之位置。 你......唉,你找错人了,你不该告诉我这些。 我神位未复,若【时间】因此而寻你麻烦,我很难保得住你啊。” “......” 有那么一瞬间,程实心中的一切烦闷压力竟然全不见了,他只想在此布下一道【沉默】领域,让眼前这位【时间】候选人闭嘴。 但他知道这样无用,正常人的脑电波跟妄想症是无法同频的。 好在程实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他只能重操旧业,张口就来道: “孟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更加严峻,难道你在觐见之会上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孟有方皱皱眉,一本正经道: “觐见之会? 我怎么会去觐见之会,【时间】是我老友,我们之间谈何觐见。 那是祂对祂信徒的奖励,我当然不能以大欺小,挤占凡人名额。” “......” 说真的,程实差点转身就走,若不是与既定有关的【时间】信徒没那么多,这会儿“源初”已经失去了他的【时间】。 “行,那我来告诉你一切。 诸神为反抗【源初】,相继陨落,神位空缺良多,如今为了寰宇再续,我们必须顶上去,你的......” 话才说到一半,孟有方突然一把抓起程实手腕,表情略有些激动道: “你所说的【源初】,难道是......” 程实还以为对方早就知道了些什么,毕竟神选本就是这场【信仰游戏】的情报上游,哪怕是妄想症,凭着实力该知道的也能知道了。 于是他点点头道:“没错,【*祂】就是......” “果然如此!”孟有方再次打断程实,满脸欢喜,“哈哈哈,好兄弟,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神名,原来我的神名是【源初】!” “?” 一时间,程实变得有些无措。 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对方的话。 老孟自诩寰宇第十七神,而这偌大的宇宙中能称得上第十七神的还真只有【源初】...... 这么说来,孟有方就是【源初】似乎也没错? ... 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孟有方:我是第十八神,而不是【时间】 “错! 大错特错。 兄弟,我的老朋友们并非是为了反抗我,而是在磨炼我。 我有限的记忆告诉我在之前的时代中我应该是做了一些错事,而现在,我正在弥补这些过错。 不过你说的相继陨落是为什么,神战又开始了?” “......” 当一个人神经到真的像一个神时,他就是一个神。 人和神是很难交流的。 程实缓了好一会儿,甚至把之前经历的绝望又回想了一遍,才丢掉了脑中的荒诞,再次找回情绪和感觉,他挣脱孟有方的手,无比严肃对他说道: “你不是【源初】! 你忘记了【源初】的存在,不怪你,因为当初的你是反抗【源初】的先锋,你在冲锋的路上丢掉了神座,失去了记忆,诸神为保下你,为世人带来一场【信仰游戏】,将失去神座的你塞进游戏里,想让你就此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至少命还在。 可【源初】的压迫依旧在继续,【*祂】是造物主,是能创造一切也能毁灭一切的至高存在,没人知道是这个世界的什么触怒了【*祂】,如今的【源初】再行灭世之举,诸神为庇佑这个世界,陨落了很多,【时间】也在这场不平等的对抗中离开了。 但我们仍不愿屈服,所以现在必须有人站出来,顶替【时间】,继续向【源初】发起冲锋。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孟兄,还是那个问题,你愿意成为新的【时间】吗?” “......” 孟有方僵住了,他的表情剧烈变化,片刻后以程实从未见过的郑重神色说道: “我能接受。” “!” 程实长舒一口气,心想把世人求而不得的神座“推销”出去也挺难的,虽然老孟不靠谱,但至少人不坏,他...... 刚这么想着,就听孟有方又继续道: “但我不能拿走老朋友的神座!” “???” 我...... 拳头硬了。 程实本能地握拳轰出了那一发雷霆,好在雷霆早已消逝于过去。 这一刻,孟有方真的该感谢已经离去的【死亡】,若不是祂把程实的死亡乐子戒毁掉,现在的孟有方已经是一具尸体。 孟有方不傻,他能看出程实迫切需要他成为【时间】,但是,面对一个为了庇佑自己而陨落的老朋友,他如何能在这个时候去觊觎对方的神座? 孟有方已经明白了,【源初】在灭世,而灭世的原因就是因为诸神保下了他,并且为了让他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诸神甚至不惜以死来对抗【源初】的怒火。 这就是神明间的情谊! 老朋友们,你们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 孟有方感动至极,几乎红了眼眶,他看向程实的眼神中都带着感激,然而他依旧不能接受继承【时间】的神座。 他摇摇头道: “愚戏,身为神明,信仰的意志无可更改。 虽然我已沦落为凡人,虽然我已记不起自己的神名,但是在信仰这条路上,我从不是一个人。 我身后站着无数信任我、信服我、信仰我的人,为了他们,我必须是我! 我是这寰宇第十......八神,从不是【时间】。 我知道寰宇为我付出太多,若【源初】的怒火皆因我而起......” 说着,孟有方眼神一凝,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字一句道,“那就让我来终结这一切吧!” 说完,手起,刀落。 “哧——” “砰——” 孟有方双眼一闭,直直倒在了程实面前。 “......” 现场终于安静了。 下一秒,影程实扔掉手中抢来的匕首,一脸无奈地回到了程实脚下。 程实看着昏迷的老孟,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说他妄想症,可他明明一片赤诚。 可你说他赤诚,他偏偏又是个妄想症...... 妄想症害人不浅啊。 程实苦笑不已,但总归老孟有句话说的不错: 我身后站着无数信任我、信服我、信仰我的人,为了他们,我必须是我! 程实摇摇头,将杂乱的思绪甩掉,眼神重回坚定,他为孟有方留下一纸留言,转身离去。 既然老孟坚持自我,不肯继任【时间】,那自己只能再想想办法,去找一找之前的老朋友了。 不过说起来,【时间】的信徒也不是完全没有,至少龙井就是。 但现在的问题是,能继承【欺诈】那个位置的人,似乎也只剩龙井。 龚会长到底是版本后期,终于活成了最抢手的样子。 程实从现实离开,重新踏上虚空,他在寻找过去朋友的位置,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无数条白骨洪流自虚空上方倾泻而下,在他面前化为一张煞白的白骨王座。 可那白骨王座上坐着的再不是那颗代表着【死亡】的巨大头骨,而是一位穿着葬礼西服的守墓人。 张祭祖到了。 他自神座走下,紧眯的眼中略带悲色,随手一招,鱼骨殿堂路旁无数颗小头骨便叽喳着飞向了他,并在他手中化为一条微缩的白骨瀑布,煞白的洪流纠缠交织,绕出一个沙漏模样。 他走到殿堂末尾,与程实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死亡】的离去对他俩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那位愿意庇佑员工的好老板,那位最爱偏袒信徒的好恩主,不在了。 许久后张祭祖率先打破了沉默。 “死亡并非真正的终点,离去才是最长情的陪伴。 当我将他们亲手埋进墓园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我。 恩主亦然。 他既将这些东西交给我,从今天起,我便是寰宇的守墓人。 未来之路放心去试,至少我死之前,世界无神会陨。” “......” 张祭祖的一句话让程实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老张,原来不只自己,每个世界的他们也很像啊。 程实挥挥手,发动了诸神共认的权力,随着【公约】代行的认可,手捧【死亡】容器的张祭祖继承了【死亡】老板的一切。 在绿焰闪耀白骨欢呼的那一刻,程实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久违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张祭祖眯着眼疑惑地看过去,却听程实轻咳两下,一本正经地建议道: “老张你怎么不跟大人学学变个巨大头骨,说不定对改善眼睛大小有用呢?” “?” 见眯老张脸色不对,程实面色一肃,即刻重回状态: “借你的信仰一用,将这个容器染色。 这事关世界未来,非常重要,可不是在开玩笑。 不过看到你我倒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湮灭】的权柄本在大人手中,如今祂已离去,【湮灭】的神座......又该谁来继承呢?” 张祭祖驱动【死亡】之力将容器染色,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答案: “墨殊。” “我记得你们有些摩擦?” “个人恩怨在寰宇前路面前不值一提。 最关键的是他足够靠近【湮灭】,并且现在的他不再有湮灭世界的心气。 继承【湮灭】者必须稳定。 如未有像墨殊一般亲见恩主自灭的【湮灭】信徒,任何继承都很有可能会演化为下一个寰宇危机。 我们无法再承受更多风险,从现在起,寰宇必须齐心,他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最稳健的选择。” 程实思索片刻,点点头道: “我知道了。” ... 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龙王误我! 十六张神座除了【污堕】之位从未没见过,如今空缺的神座只剩【湮灭】、【痴愚】、【时间】和【虚无】。 随着孙缈的消失,【痴愚】的人选也只剩伽琉莎。 【命运】当初送胡璇进入那场试炼的意思,显然就是预料到了时代末尾的这一幕,所以祂才会让贤者将伽琉莎从那场试炼中带出,成为如今【痴愚】的备选。 又因为【命运】就是【欺诈】,这意味着在那时【欺诈】就已经找到了【痴愚】的权柄,并为此留下了后手。 所以孙缈也是祂的后手之一吗? 【湮灭】人选算是敲定,老张说得没错,现如今寰宇只求稳定,【湮灭】信徒向来暴躁,动不动就要湮灭世界,想要找一个既靠近既定又不那么暴躁的【湮灭】信徒真的很难。 程实再次感慨一饮一啄皆为命定,当初自己放过墨殊一命,殊不知却为寰宇换来一个“相对稳定”的【湮灭】。 【命运】肯定是要由瞎子来继承的,但这张神座的事情或许还要往后放一放,因为希望之火并未找到。 虽然成为【公约】代行后程实已无需依靠容器让瞎子继承【命运】神座,可是希望之火也是他们的同伴,在未再次见到对方之前,他觉得自己还不能直接剥夺属于【命运】的一切。 并且对于希望之火的身份,程实已经有些猜测,他相信希望之火永远是希望之火,哪怕对方靠近【命运】,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与既定相悖的决定。 剩下的【时间】和【欺诈】...... 【欺诈】倒还好说,龙井毕竟是虔诚且“忠诚”的杂技演员,榜二的实力也证明他在【欺诈】的道路上走得足够远。 可【时间】的位置,想来想去,程实只能想到几位信仰【时间】的老朋友,但他们的表现似乎还远远称不上与【时间】意志绝对靠近。 该怎么办呢? 正在程实沉思为难的时候,虚空中突然又来了两个身影。 李景明带着龙井到了,一脸茫然的龙井看到程实和老张在场,第一反应就是: “丑角开会?” 程实也愣了一下,他不解地看向龙王,却听李景明笑道: “我知道你在为【时间】神座头疼,所以来为你解心中之忧。” 他拍了拍龙井的肩膀,将龙井向前推了一小步,道,“这不就是一位出色的【时间】信徒吗? 龚会长跨越时空壁垒,用一场盛大的牺牲证明了自己,同时也为另一个世界拉开了追求真相的大幕,以如此决绝在不同切片宇宙间勾连时间,如何配不上一张【时间】神座。” “!!!” “???” 龙王一番话,让现场其他三个丑角都傻眼了。 说实话,由龙井继承【欺诈】神座或许是丑角之间未曾说开的共识,就连程实也觉得再没有比龙井更合适的人选。 当然,之前是有的,甄欣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然而甄欣已经继任了【混乱】神座,这就导致程实只能在剩下的【欺诈】信徒中重选一位出来。 而那个人,似乎只能是龙井。 龙井也是这么想的,虽然祂对榜一“出走”自己顺位的结局并不是特别满意,但为了寰宇,他愿意接受这个角色。 可今日龙王的提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在来之前,龙王只说要加速神座继承,可从未说过自己要继承的会是【时间】的神座! 龙井震惊看向龙王,又错愕看向程实,当看到程实眉间那一抹纠结时,他瞬间明白了一对方的忧虑: 【时间】似乎无人可选了。 龙井并不排斥【时间】,相反,他觉得【时间】很不错,因为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刻就是跨过时空壁垒,串联起两个世界的时间因果。 并且他知道,原来的【时间】在救世过程中也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就像他这个寰宇真相揭幕人一样重要,所以如果让他继承【时间】,他没有意见。 但关键是,空出来的【欺诈】神座,又该谁来顶上? 老张? 龙井看向老张,只看对方身后的鱼骨殿堂就知道,老张已经继承了【死亡】,所以丑角里只剩一个博士。 可博士还要继承【真理】的神座......这么看,似乎只剩一种方法了,那就是让甄欣重选一位【混乱】继承人交出【混乱】神座,而后重回【欺诈】道路。 程实也想到了这一点。 从他听到龙王说辞的那一刻,他就明白龙王的到来绝不只是为了推荐一个【时间】候选,对方一定是找到了合适的【欺诈】人选,才会把龙井推向【时间】。 而能让龙王认可的新【欺诈】,想都不用想,只能是甄欣。 可这里面牵扯到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那就是让甄欣继任【混乱】并非程实一人的想法,这也是【欺诈】的意志! 没错,在那场戳破【混乱】真身的对峙中,若不是【欺诈】支持,甄欣不可能如此顺利继承【混乱】神座,是祂在关键时刻归还了【混乱】的一切,将祂的信徒推了上去。 这就说明【欺诈】也是想让甄欣继承【混乱】神座的! 尽管那个计划是程实发动,中途倒逼【欺诈】帮忙,可如果这不是【欺诈】计划中的一环,祂很有可能会在施行过程中扭曲程实的意志,毕竟这事儿祂从不少干。 所以程实犹豫了,他在想【欺诈】让甄欣继承【混乱】到底是另有深意,还是只是为了废掉【秩序】那一票的暂时之举。 不过在当时那个情况下,【秩序】那一票明明可有可无...... 程实陷入沉思,不仅是他,在场几位都在思索。 龙王见众人沉默,笑着说道:“既然核心矛盾出在魔术师身上,程实,为什么不去问问看呢?” “?” 程实猛一抬头,眼神犀利道: “龙王,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记忆】的藏馆里收藏着有关甄欣的什么秘密?” 龙王摇了摇头:“在甄欣未同意之前,我不会分享有关她的过去,这是对记忆的尊重,也是对各位的尊重。” “......”你这个尊重也挺灵活的。 程实撇撇嘴,道:“用不用我发起一场【公约】投票,启封魔术师的记忆?” “?” 【公约】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张祭祖眼睛紧眯,龙井一脸期待,龙王苦笑摇头:“别让我成为罪人,还是去跟她聊聊吧。” 话音刚落,一抹靓丽的身影出现众人眼前,魔术师挂着招牌式的微笑,朝着众人歪头问道: “聊什么,你们该不会在我不在的时候偷偷骂我吧?” 在见到甄欣的一瞬间,程实突然心有明悟,明白了龙王的意思。 他略带诧异地问了甄欣一句: “说起来,好久不见甄奕,她去哪儿了?” “......” 甄欣脸上的笑容一滞,垂眸沉默下去。 程实心中咯噔一声,立刻转头看向龙王,心道: 坏了,龙王误我! ... 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从头到尾都是...... 气氛有些尴尬。 现场所有人除了甄欣,都在思索一个问题: 精神分裂者一旦主人格成为了神明,那在意识强度彻底失衡的状况下,副人格还有存活的空间吗? 甄奕该不会...... 想到这里,程实表情一变,瞳孔骤缩看向了甄欣,当看到对方有些晦暗的眼神后,他心中一沉,突然回想起曾经见过甄奕的那些日子。 那个一直把“嘻”声挂在嘴边,哈哈大笑着折磨世人的诡术大师居然因为姐姐晋神而离开了!? 甄欣为了配合成神竟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 诚然,在其他玩家眼里甄奕是降世魔丸,可在甄欣眼里,那毕竟是她的妹妹,是陪她走过最困难岁月的唯一依靠。 程实不敢想象甄奕的离去会给甄欣带来多大的打击,可这位坚强的魔术师竟然一句抱怨也不曾说过。 她为丑角、为世界也付出了很多...... “抱歉。” 程实有些伤感地低下头去。 这一声抱歉直接将虚空的气氛冲垮,丑角之间突然就弥漫起一阵悲伤。 就连与甄奕最不对付的龙井脸色都浮起一抹悲色,他没敢去看甄欣,而是视线游移看向远处,以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 “蠢货,失手了吧。 自己姐姐就不敢骗了? 装什么英雄......是,我也想装英雄,可我还活着,你呢......你这么鬼精明,为什么不给自己找条活路......” 龙井的话既像是谩骂又像是讥讽,可谁都听得出来其中的感情。 晦气从不是假的,甄奕在时,没人觉得她不晦气。 可一旦知晓诡术大师为了“大局”牺牲了自己,那微妙的情感转瞬就变为一种不舍,一种理解,一种宽容。 尤其是在知晓甄家姐妹的往事后,更是变为一种怜惜。 她在甄欣最痛苦的时候出现,为暴雨中的姐姐撑起了一把伞,却又在甄欣最“辉煌”的时候离开,只为寰宇留下一句无声的“嘻”...... 这身居幕后却引人注目的行径无疑引起了龙井的共情,以至于龚会长竟转过头去,悄悄吸了吸鼻子。 在场的丑角皆是寰宇至高,哪怕动静再细微也不可能逃过他们的注意,于是,龚会长吸鼻子这两下就成了现场悲情的转折点,他刚刚转头回来就听到面前几人神色各异地说着: “至少骗到了一个。” “龚会长能共情甄奕也是蛮奇妙的。” “嗯,又多了一幅藏品。” “嘻~” “!!!???” 龙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脸震惊地看向面前这四个“同伴”,看着那个眯眼而笑的可恶老张,看着那个挑眉憋笑的可恶程实,看着那个莞尔不止的可恶龙王,以及最后那个一脸精明的可恶甄奕! 那一定得是甄奕,她的笑容自己可太熟悉了,绝对错不了! “你......你们......”龚会长悲愤极了,“你们居然敢耍我!” 甄欣捧腹大笑,活泼至极: “嘻~ 谁耍你了。 老龚啊,我们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哦,谁知道你怎么就突然抽鼻子了。 难道是以为我死了? 原来我死了你这么伤心啊,哎呀,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我喜欢你妈个%@#¥%!!!” 龙井破防了,他愤愤指着程实质问道: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织命师! 你既然知道甄奕没死,为什么说那句抱歉!” 程实终于在丑角间又寻回一丝欢欣,他笑着说道: “一想到又要骗你,提前打声招呼,不算错吧?” “???” 龙井声调拔高,表情扭曲道,“你是对我说的!?” 程实点点头:“没错啊,骗你总归不对,提前说句抱歉也是应有之义。” “可你明明脸色都变了,显然是跟我想到了一起,为什么又突然懂了?” “很简单,如果甄奕真的离开,甄欣就算隐瞒得再好,也绝不会瞒得过一直在意她的安神选。 而以安神选的性格,知晓如此大事却没来找我帮忙,只能说明甄奕离开这个命题本就不成立。” “......” 龙井空白一片的大脑想了想,觉得似乎挺有道理。 但他不服,又怒目老张,张祭祖紧眯双眼,不想招惹麻烦地快速解释道: “我是【死亡】信徒,就算甄奕离开时我并未继承恩主的一切,可恩主从未示谕于我,这也算一个安人心的好消息。” “......” 张祭祖刚说完,李景明便附和道:“【记忆】也是如此,藏馆不曾有新的藏品诞生,便是无事发生。” “......” 敢情你们都聪明,就我一个傻子!? 龙井踉跄着后退一步,用手指不断去挤压自己的鼻子,他抽风似的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呵呵笑着,而后大喊一声: “呵,呵,呵,小丑!!!” 现场更欢乐了,每一寸虚空都洋溢着欢笑的气息。 除了龙井...... 和程实。 不是哥们儿,小丑吃了这么多苦,还要拿来鞭尸啊? 程实笑不出来了,可转念又想到: 不对啊,现场的小丑又不只有自己一个,另一个为什么不代入呢? 他看向老张,却见张祭祖瞥他一眼后,眯着笑的眼弧度更大了。 “......” 眯老张绝不是在笑我,他是在笑龙井! 很快,李景明的笑意慢慢敛去,他转头看向甄奕,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而甄奕对着他欢笑摇头,将龙王嘴里的话堵了回去。 张祭祖看出了端倪,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到最后还是程实发现了异样,长长叹了口气,收起发自内心的笑,幽幽道: “说说吧,欢欣虽好,但却短暂。 甄欣,你是全程参与了那个计划的,自然应该知道【欺诈】的用意,祂将你捧上那个位置,显然不应是随意为之。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 龙王似乎有意让你转回【欺诈】......等等!” 程实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惊疑不定道,“龙王,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让甄奕继承【欺诈】神座!? 一体双魂,分而继承两个位置?” 可不可行先不说,一想到一代新“嘻”换旧“嘻”,程实就一阵头疼。 要说新【湮灭】会是寰宇危机不假,但新【欺诈】未尝不是啊...... 他揉了揉额头,看向甄奕,表情有些严肃地问道: “甄欣,这也是你的想法吗?” 所有人都看向甄欣,却见甄欣依旧是甄奕的样子嘴角勾着笑意,但没多久这笑就慢慢抹平。 她略微垂眸,不再嬉笑道: “恩主大人确实不是随意为之。 祂满足了我一个心愿,赐予了我一个姐姐。” “?” 正当众人还在疑惑甄奕的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她双肩一沉,似是卸下了无尽的伪装,抬起头对着所有人扯出一抹牵强至极的笑: “我是甄奕,从头到尾都是甄奕。 从你们所知的那段过往开始,我就已经是了。 我才是这副身体的......主人格。” ... 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真心真意,甄奕甄欣 【信仰游戏】降临之前。 现实,未知省市。 入冬了,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雪落了一层又一层。 洁白的雪场是孩子们的乐园,却也是某个孩子的噩梦。 那个住在半山别墅的小公主因为在雪地里贪玩冻伤了脸,所以今天女孩在门外罚站的时间便多了两个小时。 这样一来,明日去拜访的时候,她的父亲和母亲便能找到与那家人更多的共同话题。 冻得发抖的女孩甚至能想到他们明天在餐桌上的说辞: “孩子是喜欢雪的,你看,我们家欣欣也是这样,昨天玩到半夜才回家,脸都冻伤了,不过真巧啊,跟囡囡冻伤的地方都差不多。” “这就叫进步,我们向领导靠近,欣欣也向囡囡靠近嘛!” 而后,餐桌上洋溢着欢乐的笑,也包括女孩自己。 因为她知道,如果在那里不笑,那在门外罚站的时间又要加倍。 但她一点也不喜欢雪。 好冷啊。 又困又冷。 如果这个时候能睡一觉就好了,就睡一小会儿,不会被祂们发现的,只睡一小会儿。 “别睡!”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但困意袭来的女孩挺不住了,她“噗通”一声歪倒在雪地里。 房中听到声音的大人推门出来,见女孩昏倒在地,第一反应竟不是抱进屋里,而是皱着眉头骂道: “别偷懒,给我站起来,别人家的孩子在雪地里玩两个小时都生龙活虎,你只站了一个小时,就想休息? 真以为自己也是公主了? 站起来,听到没有!” 躺在地上的小女孩久久没有动静,大人终于慌了,两个人手忙脚乱将女孩拖进屋里,裹上被子,女人摸了摸鼻息,眼神一沉:“送医院吧,现在还不能让她死了。” 男人神色一凛:“不行,若是让那边知道欣欣体质不好,被冻进了医院,她和囡囡就玩不到一起去了,再裹床被子,明天不去拜访,养一天看看。” “可万一......” “没有万一,人不是没死吗。” “也是,就这样吧。” 也是。 就这样吧。 过了一天,女孩悠悠转醒,她躺在床上,睁开眼,看着床边两个眉头紧蹙的大人,再也不像之前那般沉默木讷,而是突然绽开一抹灿烂的笑,俏生生地喊道: “谢谢爸爸妈妈救了我,我以后会更加懂事的。” 男人和女人惊呆了,身为骗子,起初他们并不相信一个孩子会有这么大转变,可随着后续的观察,他们发现这个孩子开窍了。 女人很是欣慰:“我看人的眼光果然很准,在孤儿院我就看出这个丫头像我们。” 男人更是满意:“我就说我没错,看来雪地里的苦头让她得到了成长,很好,我们离成功更近了。” 女孩因为懂事获得了更多的自由,性格也越来越“好”,至少在人前,那个常把“嘻”声挂在嘴边的姑娘博得了许多人的喜欢。 然而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她不只一次蜷缩在角落里,红着眼眶小声呢喃: “他们已经不打我了,所有人都喜欢我,铭瑜也常来看我,我演你演得很像,她很开心。 可她都能见到你,我却见不到你。 你......可不可以回来呀,我好想你。” 女孩的呼唤从未有过回应,直到某一天,她在角落里力竭睡去,闭上眼的那一刻,她重新睁开了眼睛。 她永远忘不了那句话: “从今天起,你就是甄奕,是我的妹妹。 我们在一起便是真心真意。” “......” 当旧日的伤疤再次撕开,当冻结的苦难重新融化,众人才知道原来不是甄欣幻想出了一个甄奕替她承受了一切,而是甄奕思念另一个自己,并以此幻想出了一个甄欣! 至于最初的甄欣去了哪里...... 她讨厌雪,大概选择了在那个冬天离去。 沉默。 无尽的沉默。 程实僵在原地脸色莫名,此时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原来魔术师竟是这样骗过了她自己。 不,应该说是诡术大师骗过了她自己。 甄欣从来都是甄奕,而甄奕才是这分裂意识的主体 。 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她内心的秘密是“世界早已没了希望”,怪不得安神选离去后她便一心赴死! 因为她早已无可失去,或许正是因为安铭瑜的存在,甄奕于心不忍,才“创造”了一个这样的甄欣。 可让甄欣存在的理由早已不在,那甄奕...... 在场丑角无不被这段姐妹情所触动,程实想得更多,他必须确认一件事情: “是谁,继承了【混乱】的神座?” 甄奕轻抽一下鼻子,而后一秒绽开笑颜道: “是姐姐! 在我得知我们即将取代祂们的时候,我便意识到我可能要跟姐姐分开了。 那时的我很害怕,很无措,直到你找上了我,说起了【混乱】的神座。 我在想,如果我幻想出的姐姐被【公约】认可,成为了这世间的一位真神,那她是不是就真正的‘复活’了?” “......” “所以为了复活甄欣,你冒着自己消失的风险,让她同意了继承【混乱】神座?” “她不同意,但她说了不算。 嘻~ 我是主人格,所以我同意了。 不过大家不用苦着脸,我没死不是吗? 再说,晦气死掉的话,大家应该开心才对啊。” “......” “......” “......” 一时间,程实也不知当下是晦气还是不晦气。 他深吸一口气,捋清思绪,点点头道: “所以现在甄欣因为【混乱】神座而意识独立,而你也没消失,那就意味着你仍能继承【欺诈】的神座?” 说着说着,程实突然自嘲地笑笑,“对了,太对了,一切本就该如此。 【欺诈】祂......简直与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应该说她就是你......” 最后一句程实没有说出口,他在心里想道,“一个活在【虚无】时代唱独角戏的可怜人。” 现场再次沉默下去,张祭祖叹了口气,看向龙王说道:“你早就看到了她的过去,所以当时我在疑惑谁会继承【欺诈】时,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李景明点点头:“没错,没有人比她更合适,当然,一切还要看【公约】的决定。” 一旁的龙井生气极了,他咬着牙问道:“剩下的记忆呢,别告诉我那些人还能活到【信仰游戏】降临。” 龙王摇了摇头:“当骗子意识到自己被骗时只会比死更绝望,一切都过去了......” 几人小声碎语的空档,程实看向甄奕: “你姐姐呢,我有些事情要征求她的意见。” “直接问吧,我就是她。” “你不是,你是甄奕,我要问的是你的姐姐甄欣,那个继承了【混乱】神座,有了独立人格,把你保下且还尊重你存在的甄欣。” “......”甄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下一秒,魔术师归来。 她扯出一个破碎的笑:“让大家担心了,抱歉。” 程实摇摇头,开门见山道: “甄奕适合【欺诈】神座,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我必须告诉你,甄欣,作为她的姐姐,现在的你还可以有选择。 成神并非绝对的好事,你也别担心我们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从而止步,面对未知的前路,每一位神明都身负重担,一旦甄奕继承【欺诈】神座,她可能会承受得更多。 她已经付出了很多,你......还会同意吗?” 甄欣抿嘴垂眸,轻声道: “甄奕长大了,也远比我更成熟。 以我对她的了解,继承与否不在她,而在这个世界是否在意她。 她能咬牙坚持到现在,除了为我和铭瑜,剩下的都是对这个世界的执念。 她不断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就是要告诉世人甄欣曾来过...... 她是个坚强的妹妹,我却是个懦弱的姐姐。 而现在,大家的在意,至少是丑角的在意,让她再次欢欣。 程实,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而应直接问她。 我从不是她,无法替她做任何决定。” 多么苦涩又温暖的一席话,甄奕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证明甄欣曾来过。 原来她的晦气并不是晦气,而是她对姐姐的思念与执着。 “我知道了。” 程实点了点头,心下了然。 ... 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小丑的鼻子在自己身上! 姐妹身份再换,甄奕如甄欣所料,果然没有拒绝【欺诈】神座,【欺诈】意志也终于得以延续。 但程实并未急着交出【欺诈】神座,无论是抱有最后一丝希冀,还是为了绝对的稳健,他都想再等等。 不过在新【欺诈】敲定后,【时间】自然也就有了继任者,龙井,这位在【欺诈】半途才踏上【时间】之路的指针骑士,接过程实手中的指针,成为了新的【时间】。 而当他取回【时间】权柄的那一刻,他错愕地看向程实指间,不敢置信道: “那......那是......” 程实一愣,抬起手,看向自己指间的戒指。 永囚之时。 这是他现在唯一还保有的戒指,也是【时间】曾经的赐予。 “戒指怎么了?”程实皱了皱眉。 龙井似有所悟,像是被什么震撼到了,一脸感慨: “我们找了它如此之久,却不曾想它竟被【时间】藏在了这里。 我能看到这戒指上扭结的时间,也能看到时间之下埋藏的意义,那回环缠绕的时间之环,你们不觉得像什么东西吗?” “?” 像什么? 程实疑惑地取下戒指,举在半空,不过是在身前换了个角度,便猛然发现那并排在一起的指圈,此时此刻像极了一对......鼻孔? “!!!!” 辨伪之鼻!? 在场丑角脑中几乎同时闪过这个名字。 永囚之时就是辨伪之鼻? 这有可能吗,一个是【时间】赐予的信仰道具,一个是事关【欺诈】的秘密拼图,怎么看这两样东西都不能联系在一起。 但别忘了,【欺诈】无所不偷,就像窥密之耳靠近【沉默】,讥嘲之目接近【痴愚】,那作为恐惧派的另一位中坚力量,辨伪之鼻靠近【时间】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况且【欺诈】不辨真伪,也只有【存在】最在意真伪,祂们不愿倒假为真,也不想扭曲现实,如此去想,辨伪之鼻倒真有可能就是永囚之时! 原来鼻子竟一直在自己身上!? 怪不得自己一进嬉笑嗤嘲假面就会拼合,祂早就给自己展示了答案,只是小丑没想到而已...... 程实恍惚片刻,神色一紧,立刻屏蔽寰宇,掏出了食谎之舌、讥嘲之目、窥密之耳,而后将所有部件罗列身前,心中对着嘴哥问道: “是它吗,嘴哥?” 愚戏之唇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声了,自【欺诈】离去它似乎也陷入了沉寂。 如今“兄弟”皆在,感受着永囚之时上似有若无的熟悉,愚戏之唇不太确定道: “·我说不好,这上面有【时间】之力作为遮掩......” 两个人的交流还没完,一旁的龙井便伸出手,驱动周遭的【时间】之力将永囚之时上的【时间】封印一一抹除,当封印全部褪去的那一刻,一只切实存在的假面之鼻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辨伪之鼻! 就是它! 同一时间,除了愚戏之唇外的所有假面碎片同时震动起来,它们同频共振,越靠越近,程实见状,知道自己应该将嘴哥也投进去,去解开【欺诈】为他留下的最大谜题。 然而真到了这一刻,他却犹豫了。 既定已经失去了太多,现在,连嘴哥都要离去吗? “嘴哥......” 程实神色一黯,还未开口说些什么,他的嘴便自己动了起来。 “·傻逼,老子只是离体合成假面,又不是死了,你能不能快点,我也想知道祂留下了什么东西。” “......” 果然,它还是它。 程实知道这是一句愚戏之唇式的安慰,但此时的他却完全笑不出来。 心中除了接近秘密的紧张与忐忑,还有对未来不确定性的迷茫与恐惧。 可程实知道,大家都在看他,大家都在等他,于是他一咬牙一狠心,直接扯向了自己的嘴。 这一招他在雪原上对苏益达用过,那时天地变色,剥离的嘴哥成了他恐吓诡术大师的杀手锏。 而现在,再没有一位恩主能为其动怒,程实就如此将那张陪伴了他整场游戏的愚戏之唇扯下,与面前其他碎片彻底融为一体。 “嗡——” “砰!” 共振的部件撞在一起,如同马戏一般炸出迷目的烟尘,烟消尘散后,一张纯白假面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假面再无碎片般的活力,静静地飘荡着,宛如一柄钥匙。 龙王见之会意,直接将【记忆】藏馆搬到众人眼前,程实五味杂陈地取下“钥匙”,轻轻复合在那张被封印的藏品之上。 下一秒,一抹融合了包括【欺诈】在内的数种缠绕神力便升腾于程实指间,沿着他的手臂化作黏稠的拉力,将他直直拉进藏品中去。 “嗖——” 看着程实消失于藏馆,剩下的几人对视一眼,好奇至极。 “你们说,这里面会藏着什么?” “【欺诈】的后手,寰宇的未来,又或者是诸神的过去? 谁知道呢,等织命师出来,自然就清楚了。” “这不会是个陷阱吧? 恩主大人在最有希望的关口破灭世界的希望,以此来表达对【源初】的反抗?” “龚会长,你已经是一位神明了,成熟一点,甄奕都比你成熟。” “???” 我为世界拼过命,怎么就不成熟了!? 龙井本还想反驳,可刚刚才被拉入藏品的程实这会儿竟就从藏品中走了出来,他神色凝重,看上去并没有收获了什么的喜悦之情。 “里面是......?” 程实那饱含了不知多少种情绪的眸子扫过在场诸神,以一种无法形容的语气叹声道: “我看到了未来,也看到了过去。 我们都错了,这不是一张假面,而是在时代之初几位神明缔结的一纸盟约。 它的出现比【公约】还早,早到【命运】刚陨,一场长达一个时代的算计便已开始。 看完这一切,我知道我别无选择。 诸位,既定这条路,你们大概要跟着我走到底了。 抱歉,出于一些原因,我无法向你们展示其中的隐秘,但请各位相信我,我正在努力让这个世界拥有一个未来。” 这可谓寰宇最大的秘密就这么被吞掉,似乎放在谁身上都不能接受。 然而在场的丑角对此却毫无异议,龙王甚至笑着来了一句: “藏品要下架吗,如果不能让人知道,还是继续藏起来比较好。” 程实微微摇头,拿着手中的假面道: “钥匙在我手里,我会在合适的时间告知各位你们该知晓的事情。 接下来我需要尽快敲定所有神座,而后去尝试实现恐惧派的愿景。 【虚无】时代就要落幕,大家做好准备迎接‘未来’吧。” ... 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寰宇之过去? 程实没有说谎,他手中的假面确实不是一张单纯的假面,而是一张神明盟约。 这份盟约中涉及了六位神明:【欺诈】、【死亡】、【时间】、【沉默】、【痴愚】以及【记忆】! 想要说清楚这盟约的来历,或许还要跟随【欺诈】的视角,一同回到那个令【虚无】心碎的时代之初。 【欺诈】将祂所经历的一切都放在了这张盟约里,程实走进藏品,得以窥见过去。 时代之初,【命运】因预言【源初】而陨落,【欺诈】悲痛欲绝,亦措手不及。 祂更加坚定了自己反抗【源初】的决心,但是当时的【欺诈】还不知真实宇宙为何物,甚至对【源初】的了解也仅限于降世时诞生的意志。 恐惧席卷而来,祂只能默默忍受。 但祂已决心报复。 为了能将这条复仇之路走下去,祂至少要保证【虚无】时代的延续,想也知道,倘若【虚无】时代在降临之初就夭折,那【欺诈】甚至连筹谋算计的时间都没有了。 于是祂凭借着欺诈本能,尽可能地遮掩了【命运】的死讯,将那未曾离去的权柄敛聚起来,企图以此瞒过寰宇。 可当时并未有【公约】,更没有终谕,【命运】的死就算瞒得过所有神也瞒不过某一位祂: 【死亡】! 没错,【死亡】在时代之初就知晓了【命运】的陨落,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祂比【欺诈】更快确定【命运】的死讯! 并且祂还知道【命运】之死一定与【源初】有关,因为他并未从死去的【命运】手中分到本应敬献给祂的那一半神性。 沾染了【源初】意志的死亡并不属于【死亡】,这也是【死亡】在虚无时代恐惧愈烈的原因。 【欺诈】深知要反抗【源初】,仅靠自己是绝对不够的,所以祂只能借此机会拉拢【死亡】,将【死亡】绑死在自己的战车上! 于是祂第一时间找上了门,将【死亡】堵在了鱼骨殿堂里。 祂说: “【源初】无情,靠近【*祂】的结局你也看到了。 神明不过是【*祂】的玩具,哪怕窥其一眼也不被允许。 我可以不做神明,但我不能不做自己。 生于束缚,我不甘心! 老骨头,难道你甘心吗?” 【死亡】许久未语,在那个时候,【欺诈】的话无异于天崩地裂,就算诸神对【源初】态度各异,却也从未有谁将这些话搬到台面上! 可【命运】的陨落和【欺诈】的决绝让【死亡】动容,祂并未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说道: “仅凭,我们,不够......” 【欺诈】瞬间明白了【死亡】的意思,告诉祂很快祂们就会有新的盟友。 但【死亡】做梦也想不到【欺诈】是如何寻找盟友的。 【命运】已死,除了【时间】再无神可洞见未来,为了找到一条可行的前路,【欺诈】找到了【时间】,直接将【命运】的权柄强塞给了对方,并说: “【命运】已陨,在祂的预言中,任何靠近都没有结局,寰宇终将归于虚无,且不会再有下一个时代。 你所构建的【存在】再也没了意义,想要摆脱这一切,拿走【命运】的权柄,为这个世界寻找一条生路。” 【欺诈】当然撒了谎,那时的祂根本不关心世界,祂一心反抗,一心复仇。 【命运】也从未做过任何与世界有关的预言,祂在降临后不久就死了,唯一的预言就是【源初】,但除了【命运】谁都无法看破【欺诈】的谎言,除非......拿走【命运】的权柄! 听了这些话,哪怕那是一双黑洞,【时间】的眸子都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一瞬。 那一刻,祂觉得【欺诈】不像是【欺诈】,反倒像是【污堕】,如此地蛊惑人心。 祂本以为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然而【欺诈】的下一句便是: “我注定要与靠近【源初】的意志背道而驰,你若不同意,不必【源初】,我便要让上一个时代的【存在】遗产化为灰烬。 你可以理解为威胁,也可以选择不同意,甚至可以去‘告发’我,并以此换取靠近【*祂】的机会,但【命运】的结局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如果你也想死,这的确是条捷径。 或许你并不在意自己的死亡,但你所创造的世界呢,你所珍视的【存在】呢? 哪怕【存在】亦是【*祂】的意志,我不信你会如此无情,否则你就不会推演一个又一个世界,赐予生命无限可能。 给世界一个机会,也给恐惧一个机会,我们可以不是傀儡,我们可以是自己......” “......” 【时间】没有选择,就像既定也没有选择。 当【欺诈】惦记上祂时,祂就已经失去拒绝的机会,被拖上了黑车。 如此,恐惧派又多了一位成员。 接下来是【沉默】,其实【欺诈】最初的目标是【混乱】,但【混乱】并非时刻都能正常交流,诞生于恐惧的计划需要稳妥,所以【沉默】就成了第三个受害者。 【欺诈】找到了【沉默】,在漏界默偶面前,祂一字不落地将自降临后经历的每一件事,甚至是心声,全都告知。 哪怕【沉默】意识到不对,想要逃离,可祂便追着继续说。 直到【沉默】被迫知晓了一切,【欺诈】笑道: “现在你不同意也没用了,因为你不‘告发’,便是纵容包庇;‘告发’就是变相靠近,靠近可是会死的,你有勇气死吗?” “......” 那一刻,【沉默】诞生了恐惧。 其他诸位的意志【欺诈】有所了解,都不在祂的目标名单之内,唯独有一位,祂必须拉进这盟约。 【痴愚】! 【痴愚】太聪明了,【欺诈】想要在这个时代布局,没有信心瞒过对方。 既然瞒不过,索性就不瞒。 于是祂找上了【痴愚】,开门见山,向【痴愚】坦白了【命运】的真相,并与对方打了一个赌。 “臭嘴巴,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你觉得这个世界有未来吗?” 【欺诈】的赌局当然有深意,祂想撬开【痴愚】的口,让智绝寰宇的【痴愚】为祂“指引”一条反抗【源初】的明路。 然而对此,【痴愚】嗤笑一声: “你认为你的愚行有答案吗?” 【欺诈】笑道: “当然有。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觉得这个世界有未来吗? 我知道你又要说这是一场愚行,那是否说明你觉得世界没有未来? 既没有,伟大的智者能为世界找到一个可能存在的未来吗?” “......” “哈,你不能! 但我能! 你不是【命运】,却能洞悉未来,无非是在用你的智慧影响寰宇走向,以此完成自己的‘判断’。 可倘若你失去你的智慧,丢掉你的权柄,让寰宇脱离你的影响,你还敢断言世界没有未来吗? 我就跟你赌这个,你敢吗?” ... 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不,寰宇之未来! 对于【痴愚】而言,这场赌局赌赢了没有任何好处,赌输了反倒能为世界找到一个未来。 当时的【痴愚】是怎么想的,无人知晓,总之祂应下了【欺诈】的赌局,并藏起了自己的权柄。 但以程实现在的视角再去回看【痴愚】的操作,就能体会到韦牧所说“棋高一着”的含义。 祂用一颗名为“韦牧”的棋子为世界点出了未来,尽管祂不认为所谓的脱离【源初】掌控有任何意义,可这其中明显藏着【痴愚】的野心。 如果说【痴愚】冠绝寰宇,那【源初】是否在祂之上? 若不是,谈何冠绝? 若是,以【痴愚】之脾性,祂可愿意承认这位造物主的地位,还是会如韦牧质疑祂一般去质疑【源初】? 现在来看,祂是想挑战【源初】的,借韦牧之口说出【欺诈】所想要的未来就是祂对【源初】的“挑衅”。 然而祂也知道这份挑衅不值一提,无论如何逃避,【源初】无法战胜,所以祂始终认为寰宇没有答案,只有愚行。 对此,程实长叹一声:神明的意志果然是复杂的。 不过对于当时的【欺诈】而言,【痴愚】的入局显然甚合其意。 接下来便是【记忆】,寰宇发生之一切逃不过【记忆】的收藏,为了做到真正欺瞒寰宇,【欺诈】怂恿【时间】将祂的胞神一同拉入局中。 然而【记忆】对记忆太过虔诚,祂不愿同流合污,无奈之下,【欺诈】提出了一个双方各退一步的方案: 让所有人都遗忘记忆,但这段记忆并不被抹去,而是封藏在【记忆】藏馆中,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论对错输赢。 面对几位胁迫者的虎视眈眈,尤其是看到【时间】也在局里,【记忆】妥协了。 于是藏馆中的藏品诞生,祂也遗忘了这段记忆。 然而在【记忆】动手的过程中,【欺诈】会老实吗? 肯定不会! 祂做了手脚。 还记得【命运】陨落带来的那缕【源初】之力吗? 没错,【欺诈】利用那抹【源初】之力保留了祂与【时间】、【沉默】的记忆,之所以没留下【死亡】的记忆,是因为祂想让并不靠近【虚无】的老骨头置身事外,充当一张关键时刻的“奇牌”。 并且对【欺诈】来说,【死亡】“过于老实”了,祂怕对方藏着这么大的秘密经历一个时代会出问题,相反,【沉默】不会,因为祂不出只进。 于是,时代之初便有了这段被涂抹于【记忆】藏馆【记忆】却不自知的记忆,也有了那张杂糅着恐惧、反抗、背离、挑衅的神明盟约。 所以假面碎片从来不是【欺诈】的造物,而是六位盟约者的信物! 不,或许应该说是七位。 食谎之舌洞悉真相,代表了早已逝去的【命运】,也暗喻了时代之初的【死亡】;窥密之耳探听隐秘,代表了默守秘密的【沉默】;讥嘲之目鄙夷众生,代表了满目愚行的【痴愚】;辨伪之鼻堪破虚妄,代表了坚守真实的【存在】...... 而愚戏之唇,自然代表着一心反抗的【欺诈】。 在时代之初撒下弥天大谎后,祂一方面偷偷寻找着【痴愚】权柄,想多找一条反抗之路;另一方面,开始向诸神“推销”【公约】,筹备祂的“复仇”计划。 这个计划很简单,那就是找到一个世界,为生灵赐下一场【信仰游戏】,通过游戏的选拔找出那个最靠近【源初】的祭品,借用【命运】的方式靠近【源初】,而后在【*祂】出现时背刺【源初】! 从一开始,【欺诈】从未想过救世,祂只想复仇! 是在塑造祭品的途中祂才获悉了寰宇真相,眼见复仇无望,眼见【源初】不可战胜,祂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于反抗。 救世是假,反抗是真。 哪怕有一缕生灵的意志脱离【源初】的掌控,对于【欺诈】来说,都是胜利! 当然,这都是后话,在【欺诈】的计划中,【信仰游戏】至关重要,所以祂在挑选目标世界时,找到了一个最像桑德莱斯的“无信仰”世界,也只有这样的世界有可能找到一位毫无信仰又尽皆信仰的“源初”! 这颗星球来自于【存在】时代【时间】的推演,【时间】构造了无数世界,这是其中之一。 于是在那一天,诸神降临,这个世界迎来了一场【信仰游戏】。 一切过去都清晰起来,这盘自时代之初就摆下的棋局随着棋手离去,落在了程实手里。 当程实在藏品中见证【欺诈】落下的每一子后,他终于知道【欺诈】给他留下了一份什么“遗产”。 这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这分明是一份事关“未来”的剧本! 想要模拟当下的危局,想要在实验中找到摆脱困境的方法,他刚刚所见证的一切就是实验中必不可少的细枝末节! 普通的【记忆】藏品可不会有这些记载,【欺诈】早已为祂的信徒准备好了一切。 从藏品中走出后,程实沉默着离开,如同他所说的,他要尽快去敲定剩下的神座。 时代的长度无人知晓,尽管恩主曾说在凡人的尺度上时间还有很久,但程实依然在尽可能地节约时间。 很快他便来到了墨殊的小院中,这位清道夫仍然迷茫于【湮灭】的意义,活得像团烂泥。 程实知道与此时的墨殊讲什么世界未来根本没用,于是他学着自己的恩主,跟对方做了一个约定。 “我这里有一个剧本,需要你去演一场戏。 报酬就是在演戏的过程中,你有可能会找到【湮灭】的意义。” 听到【湮灭】的意义,墨殊猛地一愣。 “你在骗我?” “你还值得我骗吗?” “......好,我演什么?” 程实笑笑:“ 别急,我们先约法三章: 第一,当你拿到演员道具后,如果企图做出任何破坏演出计划的行为,你将彻底远离【湮灭】,甚至是远离你存在的意义,不要质疑我能不能做到,这不是提醒,是警告。 第二,在演出之前,我会给你看你的剧本,但它可能并不完整,看完后你按照你的理解来演,我虽是编剧,但也允许演员即兴发挥他们的天赋。 第三,一切听编剧的安排,哪怕是暂时的死亡都是演出的一部分,无需担心。 明白了吗?” “所以我到底演什么?” “很简单,【湮灭】。” 说着,程实挥手,为【湮灭】正名。 ... 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沉默】的告别 虚空。 当程实找到陈述的时候,这位苦行僧正在虚空中仰头望着什么,周围一片安静,像极了【沉默】的领域。 觐见过【沉默】的人看到陈述这番姿态不难理解,想要直视那巨大的漏界默偶,确实需要仰着脖颈。 可问题是陈述面前并没有那尊漏界默偶,【死亡】老板说过,【沉默】已经随着【时间】离去,所以对着这片空无一物的虚空,陈述又在看什么? 程实渐渐靠近,陈述毫无反应,对方甚至不曾斜视一眼,就这么直直看着漏界默偶曾存在过的地方,一动不动。 这一刻,程实微微有些共情。 他万万没想到陈述竟是最舍不得恩主离开的那位,或许有不少人都舍不得他们的恩主离去,但很少有人会像陈述这般将情感具象...... 哪怕【沉默】已经离去许久,他竟还呆站在这里不肯离开。 可谁又想他们走呢? 程实叹了口气,轻声道:“陈述,旧日已逝,接下来该我们登场了,你......” 陈述一动不动。 “......” 程实思索片刻,出于对【沉默】的尊重,陪着陈述站了一会儿。 毕竟【沉默】为恐惧派背负了一个时代的秘密,并在关键的投票中永远支持既定,为祂送行也是应该的。 可没想到程实刚刚闭嘴没多久,陈述反而坐不住了,他开始疯狂朝程实使眼色。 然而程实与他并肩站立,面向前方,思绪纷飞,一时间并未注意到陈述的动作。 陈述急了,他一个闪身站在程实面前,面有不甘道: “妹夫你是不是故意的?” “?” 程实已经不想再纠结称呼的问题,他见陈述突然从那种情感中走脱出来,还以为对方想通了,便轻笑道: “也不算是,总要送一送祂。” “送祂? 我看你是想送我!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赢下这场游戏在这里站了多久? 你都没从头参与,凭什么半路加入?” “???” 陈述愤愤不平,程实人都懵了。 不是,什么游戏? 他看了看陈述,又看了看漏界默偶曾存在过的位置,错愕道:“你在玩游戏?” “当然!” “跟......谁?” “跟我恩主, 还能有谁? 还有哪位【祂】能这么长时间不说话?” 程实脸色一变,瞳孔骤缩:“你跟你的恩主,【沉默】还在这里?” 他绕过陈述看向那片虚空,然而虚空空无一物,哪里有什么【沉默】的身影。 陈述还在点头道: “自然。 恩主突然召见我,又塞给我一只默偶,而后隐于虚空。 聪明的我第一时间就领会了祂的意思,加入了这场谁先动谁就输的游戏。 你明知道我总想跟你唠两句,却非要在这个时候来找我,你说,是不是恩主专门让你来害我输的?” “......?” 一时间,程实凌乱了。 不是哥们儿...... 我以为你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是在感怀【沉默】的离去,结果你告诉我你他妈在跟空气玩游戏? 陈述啊陈述,你的脑子被沉默了? 不然怎么变得跟老孟一样抽象!? 不,不对,他好像一直都抽象。 程实又沉默了,这一刻,他觉得陈述似乎已经继承了【沉默】的权柄。 程实甚至在想,陈述有没有可能正在用这种荒诞的演绎骗自己,他明明很不舍,却非要做出一副【沉默】没离开的样子。 但看着陈述那清澈的眼睛,程实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就是纯抽象。 “......” 程实的情绪被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告诉陈述,【沉默】离开了。 陈述一愣,回头看了一眼,突然乐道:“怪不得不敢现身,原来是偷溜了,哈,那是不是我赢了?” “......” 程实服了,五体投地地服。 他花了些时间重新整理情绪,组织语言,才再次说道: “陈述,别骗自己了,【沉默】已经离开这片星空,去往真实宇宙,祂把寰宇的沉默留给了你......” “......”陈述的笑容一秒消失,背过身去片刻,又说道,“为什么,是因为这里也没有好人吗? 可明明大家都不错啊。” “......” 听到这,程实脸上扯出一抹五味杂陈的笑。 “大家是都不错,这里好人也多。 但是别的地方好人太少了,祂想去帮忙,想去好人少的地方帮帮那些孤独的好人。 挺好的不是吗,这样一来,到处都会有好人,到处都会有希望。 你也是祂的希望。” 陈述明显是认同这个说法的,他的脸上再次洋溢笑容,回过身来,猛猛拍了拍程实的肩膀道: “妹夫就是妹夫,看得真通透! 走了就走了吧,谁都有离开的时候,阿婆已经教过我这一课了。 话说回来,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可不傻,寰宇一定是发生了大事,需要我出马才能解决,说吧,你是不是跟我妹妹又闹别扭了?” “......” 程实的笑容都没能在脸上停留超过一分钟,他直接赐下【沉默】的权柄和神座,然后掏出了染色容器。 程实知道看似不靠谱的陈述其实非常值得信任,不然虚假落幕中自己的后手也不会生效,既如此,就无需跟这位令人头疼的【沉默】过多废话了。 此时的染色容器被【湮灭】所染色,已经变成了一个星体倒置相对,一方崩塌一方重构的循环沙漏,陈述看着沙漏愣了愣神道: “祂给我的默偶似乎跟这个有点......” “为它染色,然后闭嘴。” “......” 陈述明显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程实神色严肃,还是先干了正事。 当容器被染色成一具呆滞的木偶沙漏时,程实二话没说,收起容器,直接离去,同时留下一句: “时代将尽,做好准备,等我找你。” 陈述站在虚空,感受着真正的【沉默】之力,遥看向妹夫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道: “是不是轮到我来为寰宇保守秘密了? 放心吧妹夫,我有招。” ... 第一千四百三十八章 来自大元帅的请见 十六张神座几乎敲定,除了【污堕】颇为棘手,【命运】还未找到希望之火,其余的就只剩【痴愚】。 之所以把【痴愚】放在最后,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伽琉莎最近常在多尔哥德。 那里是【时间】的牢笼,是时间扭结之地,也是程实准备开始实验的地方。 去那儿不仅要面对阿夫洛斯的“审问”,更意味着他要开启那场既定且荒诞的实验,他一直不想面对,所以拖到最后,就只剩下【痴愚】。 程实其实有想过再去一趟传火大厅,说不定秦薪已经得到什么新的消息,然而程实也知道,如果秦薪找到了希望之火,对方绝对会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所以祂到底藏在了哪里? 当真要用自己手上的【公约】权力将祂扯出来吗? 可程实不想这样,那毕竟是不惜站在【欺诈】对面也要支持自己的希望之火,就算祂的身份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不到最后一刻,程实也不想如此破坏他们之间的“革命”情谊。 所以他还是决定先去多尔哥德。 总要面对的,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然而意外总是多于变化,就在程实还未启程之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找了过来。 一颗璀璨的星辰虚影坠落,突然在虚空中炸开,在程实面前崩散为一片浓郁的混沌黄雾。 黄雾翻滚不止,将一条长长的阶梯推向程实,阶梯一侧,可塔罗恭敬而立,对着程实无比谦卑道: “大人,有人在【混乱】神殿求见您,您要见吗?” “可塔罗?” 程实一愣,蹙了蹙眉:“谁要见我?” 他很诧异,毕竟现在不再是【混乱】被【欺诈】伪装而【欺诈】又常常不见人影的那个时期,甄欣继承了【混乱】权柄,成为了新的【混乱】,可塔罗的恩主仍在,还有谁会在【混乱】神殿求见自己? 还有,求见的是哪个自己? 奥特曼? 一想起奥特曼,程实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名字。 “胡为?” 可塔罗应声点头:“没错,大人,求见者是那两位【混乱】信徒,但他们求见的不是奥特曼大人,而是......您。 现在的您。” 说到最后四个字,可塔罗的语气里充满了尊敬。 这位【虚无】仆从看向程实的目光都变了,他以前只觉得伟大的程实大人最多也就是接手恩主的神座,成为一位真神。 可谁能想到,许久前连令使身份都要伪装的大人如今已经成为了【公约】代行! 那足以算得上是凌驾于诸神之上的“存在”。 甄欣并没有瞒着可塔罗,她告知了他一切,因此可塔罗与有荣焉! 程实大人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伟大! 程实倒是不太关注可塔罗的态度变化,他只是在想既然求见者有两位,那大概率会是胡为和大乙。 【混乱】神座后继有人后,他确实忽略了自己这位好大哥。 说起来胡为才是真正的【混乱】神选,也为【混乱】出过力,如今神座易手甄欣,想来他应该也会有些感慨吧。 也不知道甄欣在觐见之会上是否跟他说了什么,他又为何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是甄欣让你来的?”程实问道。 可塔罗不敢隐瞒,连忙点头: “是,大人,恩主在觐见之会上特意单独召见了两位追随者,并将寰宇发生之事些微透露,他们两个此次前来,可塔罗猜测,或许是为了跟您告别的。” “告别?” 他们来告什么别? 程实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抽出一点时间去见一见,别的不说,使唤老大哥这么久,总要表示一下。 于是程实点点头,一步踏上了【混乱】神阶。 神阶在真正【混乱】手中是其意志的体现,就算是【公约】代行,走在上面也得共鸣【混乱】之意,好在甄欣并不准备让程实在这个时候出糗跳上一段,所以没多久他就来到了神殿之中。 神殿几无变化,但神殿背后人却早已更迭。 看着神殿正中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程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招呼。 胡为和大乙也看到了程实,他们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直到程实走到近前,胡为才爽朗大笑一声,道: “程兄弟,好久不见!” 大乙脸色变换几次,也跟着招呼道:“姥......程兄弟,你也太不地道,我们......” “大乙!”胡为顶了顶大乙的肩膀,大乙嘴巴一闭,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程实也不知道甄欣说了多少,只能微笑以对:“你们都知道了?” 胡为点点头,还没开口,急性子大乙又道: “知道了,世界没救了,大家都在想办法,我说程兄弟,咱也不是不讲义气的人,早知道神明也就这样,你早告诉我们,咱们早想办法说不定局势不至于此呢?” “......抱歉,我也不知道世界会走向何方。”程实苦笑一声,“当我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在我看来,不知反而是一种幸福,至少不会那么绝望。” 大乙还想说点什么,可看到程实脸上的疲惫,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胡为拍了拍大乙的肩膀,又拍拍程实的肩膀道: “程兄弟,不管你现在是谁,不管你我所知相差何远,我的确一直把你当程兄弟。 诚然,在信仰道路上行走,少不了给兄弟加些手段,但我知道你扛得住,就像现在,你也扛住了。 倒是我,本以为自己在游戏里叱咤风云,还‘偷’得一个‘元帅’薄名,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这场自我演绎的混乱最后竟只混乱了我自己,呵,也算是报应了。 不过程兄弟,这次我们是来跟你告别的。” 还真是告别? “你们要去哪儿?”程实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惊愕道,“真实宇宙?” 胡为和大乙同时点头: “不错。 在时代尾声才知时代之事,这说明我们早已落后于时代,于时代无益。 既没什么用,索性出去‘见见世面’吧。 我一直觉得我的一生颇为精彩,无论是诸神降临前,还是诸神降临后,寻找规则,践踏规则,成就自我,获得满足。 而如今,在【源初】阴影的笼罩下,我无法接受我的一生不过是一场实验中可有可无的变量。 我想亲眼去看看,看看那真实宇宙,看看那所谓的造物主,看看寰宇之外是否还有无数个寰宇,看看脱离了这个世界我能否在另一片星空还寻得些许生机。 我从不是【战争】,但我也向往【战争】。 当‘何以求存,唯血与火’喊多了,在真正‘何以求存’之时,能喊出的似乎也只剩‘唯血与火’! 程兄弟,看在我们为【混乱】、为【欺诈】、为【虚无】、为你......做过一些微薄贡献的份儿上,给老哥我一个机会。 哪怕是死,我也想死在‘知我为我’的地方,而不是稀里糊涂地死在一场实验里。” “姥姥的,憋不住了,我也一样!”大乙一脸坚决,一腔热血。 “......” 程实能理解胡为和大乙的感受,也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不会接受平庸,更不会放弃挣扎。 可如果【欺诈】真的为世界找到了一个未来,那未来只可能在这片星空之下,而不可能在真实宇宙之中。 当然,在那无数切片宇宙里,或许真有比这个世界更明朗的未来,但那个世界会那么好找吗? 如果真的好找,真实宇宙中就不会飘荡着那么多程实,现在把他们送出去,无异于推人送死。 但程实沉默片刻后,还是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他选择了尊重。 不过是在答应之前,他最后一次劝说道:“这片星空极有可能是唯一能够脱离【源初】注视的星空,我不能百分之一百保证,但至少留在这里希望更大,你们......” “拜托了!” 胡为眼神坚定,显然他出去并不是为了所谓的“生机”。 懂了。 程实点点头: “我会在合适的时候放你们出去,但前提是不会影响这片星空的未来。 跟世界告个别吧,时机成熟你们就能离开。” 程实思绪繁杂地挥退了两人,对着空荡的神殿喃喃道: “不知便不会绝望,为什么一定要扯开这残酷的现实呢?” 神殿上方垂下一缕混沌黄雾,化作甄欣的身影,她落在程实对面,先是回以微笑,而后表情归于严肃: “人人都有知情权,况且就算我们不说,他们早晚也会知道。 你忙于神座归拢,大概不知道现实出现了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有人在现实传播【源初】之名!” “???” “【源初】的存在已经不在是秘密,不仅如此,玩家们还知道【源初】已经来过。 我不知这个‘来过’的具体含义,当我顺着信息链溯源而上的时候,发现玩家们如此坚信的真相竟出自于韦牧之口。 可如果我没记错,那时的韦牧应该已经离去了。 所以程实,你说如今混乱的一切是谁在做那个幕后推手?” ... 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铭瑜不见了 甄欣并没有给程实时间回答,她继续道: “历史学派正在积极收集各频道的讨论内容,在庞杂的交流中抽丝剥茧,不难总结出一些玩家们所达成的共识。 尤其是一些有关【源初】的结论,他们不仅知道了【源初】,甚至还知晓了既定!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既定是谁,他们只听说【信仰游戏】的存在就是为了打造一个祭品取悦【源初】,而既定就是这个祭品。 可惜的是在觐见之会后,诸神的敬献失败了,祂们推崇的既定被【源初】否认,整个世界因此被抛弃。 而韦牧作为登神之路的榜一,他亲自现身说法,承认那祭品本应是他却被既定顶替,从而导致世界失去了【源初】的注视,沦为废星。 神明或陨落或离去,祂们认为这颗星球再已没有价值,所以【信仰游戏】也停止了。 玩家们愤慨至极,也惶恐至极,他们不知前因后果,或许谣言的源头根本也没有前因后果,他们只知道一点,那就是【源初】放弃了这片星空! 联想到韦牧所说的那个方案,我在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世界未来? 所以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是韦牧走后为我们留下的后手?” 韦牧的后手? 程实目光一凝,摇了摇头。 不,以韦牧的智慧,他绝对知道世界的未来掌握在既定手里,只有既定才能引导世界的方向。 这也是恐惧派诸神不肯污染既定意志的原因,祂们只能给予模糊的提示,让一切决定出自于既定本心。 起初程实并不理解,可现在他懂了,如果既定真的就是【源初】,如果未来真的就是一场实验,那似乎也只有既定才能破局。 见程实摇头,甄欣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道: “其实我也觉得不可能,我心中还有另一个猜测。 韦牧是谁我们最清楚,在韦牧离开之后能够扮演他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有,无非也就是那几个【欺诈】信徒与【痴愚】信徒。 巅峰骗子已经被你‘一网打尽’,剩下的我也想不出他们如此做的动机;【痴愚】更甚,觐见之梯前面那几位就算自知不如韦牧,也绝干不出如此惹人发笑的愚行。 看上去似乎没人有动机做这一切,但是有一个人除外。” 程实想也没想,应声道:“孙缈。” 甄欣重重点头: “没错,就是孙副会长。 他消失了,并且希望之火也消失了。 希望之火与【欺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祂在这个时候消失,很难让人不去想祂是不是【欺诈】离开后为我们留下的后手! 如果是,那极有可能是祂带走了孙缈,而孙副会长【痴愚】信徒的身份,更是伪装韦牧的绝对优势。 希望之火既属【命运】,又‘属’【欺诈】,祂能为传火者遮掩,自然也就能让孙副会长骗过凡人。 所以我们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希望之火,如此才能......” 甄欣的话还没说完,程实便轻笑一声道: “魔术师你有些紧张,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需要瞒着我的。 你说了这么多,真的只是为了去找希望之火? 是,我知道我们必须找到希望之火,就算我们不知道玩家之中发生的这一切,希望之火的去向也关乎世界和传火者的未来,但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可没有现在这么急迫。 说吧,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 这就是程实。 哪怕他没有权柄,却依然能看破一个人的内心,当然甄欣也将内心摆在了脸上。 她不得不急,因为...... “铭瑜不见了。” “?”程实一愣。 甄欣深吸一口气道: “她绝不会在如此敏感的时候乱跑,就算乱跑,以我现在的能力也足以找到她,然而我没有找到,这就说明有神替祂做了遮掩。 如今寰宇之下能让我找不到的地方,除了【污堕】所在的欲海,就只有消失的希望之火! 祂是【命运】的‘从神’,是【欺诈】的造物,也只有祂能够带走铭瑜。 虽然我知道希望之火绝不会伤害她,但我不想再让铭瑜经历任何意外。” 甄欣说得没错,确实只有希望之火有足够的理由带走瞎子,不过程实并不觉得瞎子会遭受任何意外,毕竟那极有可能是她的...... 程实眼神复杂,思索片刻,叹了口气道: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其实【命运】......” ... 另一边,未知之地。 无尽的晶体宛如汪洋,折射着湛蓝的辉光。 一颗微弱的火苗漂浮在前,为身后跋涉之人驱散了周围的不断迫近的吞噬之力。 火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熄灭,好在这条漫长又难行的路也结束了。 安铭瑜抬起头,在不远处如同水晶山谷一般凹地中“看”到了那抹久未相见的火光。 希望之火! 尽管烛火人身形微弱,但她依旧可以感受到对方躯体上传出的温暖,她朝着对方不断靠近。 在感受到有人接近后,烛火人悄然转身,看到了一双紧闭的眼睛。 遮掩的黑纱早已在跋涉途中掉落,凌乱的发丝加上紧咬的嘴唇让此时的安铭瑜显得多少有些楚楚可怜。 烛火人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许久后语气复杂地感慨道: “你也是个可怜人。” 安铭瑜一愣,她从未想过会在希望之火的嘴里听到这句话,更想不到对方是以什么情绪说出了这句话。 不过她并不在意,她从不认为自己可怜,至少她还有陪伴她的欣欣,还有拯救他的织命师,最多也就算是命途坎坷罢了。 更让她在意的是,在烛火人背后的那口巨大的水晶棺材,以及那棺材里躺着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安铭瑜愣住了。 “我见过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烛火人回头瞥视一眼,话里有话道: “他啊,他睡着了,正在做梦。 也许是一场好梦,也许是一场噩梦。 但在醒来之前,谁也不知道他终将面对怎样的梦境。 当然那也有可能不是梦,而是他曾经的回忆。” 安铭瑜皱皱眉,不太确定对方所说与自己所想的是否同一件事,不过唯一能肯定的是,希望之火指引自己来到这里绝不是为了来听一场谜语。 祂是【命运】的令使,而自己是【命运】的“神选”,在如今这个新神换旧神的时代末尾,任谁都能想到这次碰面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这一刻,安铭瑜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自己所做的那个预言: 她和欣欣都会出现在传火者的未来中。 所以眼前,是否就是预言应验的那一刻? “希望之火,你......” “我很好,你也很好,我很欣慰。” ...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虚无】落幕 甄欣愣愣站在虚空,一脸震惊。 “你的意思是......希望之火才是铭瑜真正的恩主!?” 程实点点头,感慨万千道: “自得知希望之火死后会化作【命运】容器,我就开始重新审视祂的身份,而当我又知晓【命运】早已陨落在时代之初,这个时代的【命运】不过是【欺诈】的扮演,我终于将一切推测串联。 其实我并未找到任何直接相关的证据证明希望之火就是陨落的【命运】,我只是......站在【欺诈】的角度去回顾了整件事情。 【虚无】将祂们绑在了一起,哪怕相见时短,祂们之间仍有超越时间的情谊。 【欺诈】眼见胞神陨落,绝不会眼睁睁就这么放弃,以祂的性子,哪怕这里面牵扯到了【源初】,祂也一定会放手一试,毕竟祂本就在这么做。 更何况那个时候祂手边还有一缕来自【命运】预言的【源初】之力。 所以如果你是【欺诈】,你会怎么做?” 甄欣毫不犹豫地说道:“复活祂!” “没错!就是复活祂。 我想【欺诈】一定也尝试过复活【命运】,然而被【源初】剔除的变量哪里是那么好复活的,所以祂只能用【源初】之力敛起有关【命运】的一切,创造了现在在我们眼前的......希望之火。 正是因此,希望之火明明是【欺诈】造物,却算是【命运】令使。 【欺诈】将【命运】变化的一部分塞给了希望之火,或许也是寄托了祂对【命运】变化的期冀。 所以我想,并非是【命运】割舍了无法接受的变化,反而恰恰是【欺诈】特意留下了【命运】的变化,祂希望祂的胞神不再推崇那所谓的既定,然而祂的胞神无法再生,世界也如【命运】所‘愿’,一步步走向了既定。 既定终究是无可违逆。 呵,我有时甚至在想,【命运】那场预言是否已经看到了世界的未来,甚至是看到了通向未来的唯一一条路,所以祂才在时代之初选择了‘拥抱’【源初】,让祂的胞神将世界推向‘终点’,不然......” 看着甄欣的眼睛越瞪越大,瞳孔越缩越小,程实又摇了摇头道,“算了,想这些毫无意义。 诸如此类的杂乱思绪最近总是冲入我的脑海,让我不得安宁。 时代止于何时也不得而知,急迫感推着我前行,也容易让我忽略一些问题。 谢谢你,甄欣,也谢谢你们,我知道你们都在努力,想要为我分担压力,但是......” “没有但是。” 甄欣收起脸上的震惊,微笑道,“神明尚且身不由己,更何况是身为凡人的你。 程实,大家在做这些事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世界,为了自己,大家不求什么奖励,但也请你不要轻易否定......” 程实苦笑摇头:“我这可不是在否定,我很感激......” “我知道,可你的见外就像是否定。 寰宇上下,俱是一体,你已经撑起了一整片天,剩下的裂缝,就让我们也帮帮忙吧。 按照甄奕的话说,人活着,总要干点什么让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吧?” “......?” 本来聊得还挺沉重挺正常,一说起甄奕,程实瞬间出戏。 所以这就是甄奕成为寰宇第一晦气的原因? 既让世界知晓了她姐姐的存在,也干了些让世人记住的晦气事情? “......” 程实摇头失笑,而后又意味莫名道:“可若是世人不知道呢?” 甄欣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坚定:“那就不管世人的看法,只求对得起朋友和自己。” “若再也没有自己呢?”程实抬眸追问。 甄欣的脸上突然绽开一抹灿烂的笑意,无比向往道: “那就......解脱了呀,不是吗?” “解脱。” 程实不断品味着这两个字,脸上的笑意渐渐蔓延,“是,解脱了,会解脱的。” ... 安铭瑜到底是个让人放心的姑娘,还没等程实去找,她便自己回来了。 当程实看到一袭黑裙的瞎子手捧【命运】容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程实眼中又闪回过虚假落幕时那让人难忘的一幕: 希望之火于虚空轰燃,冰冷的火焰遮蔽寰宇,祂站在火中,渐渐消散。 “你们从不是柴薪,你们才是火焰,是照亮这世界的光。 而我,名为希望之火,实为希望之柴。 点燃我,拿走这份光明,用世界最后的变化,为自己、为世界去争一份希望!” 程实再也没了点燃希望之火的机会,因为安铭瑜已将希望的火种带回。 程实有些麻木了,他开始失去表情。 他的视线瞥过容器,又看向远方道: “祂......” 安铭瑜将【命运】容器捧在胸前,紧闭的眸子死死“盯着”容器,这一刻像极了在做命运预言的预言家。 “祂离开了。 祂对我说了很多,并让我将其中一些话转述于你。 祂说【欺诈】有一天曾问祂: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得到原谅? 当时的希望之火并未予其回应,但如今的希望之火在沉默了许久后,给了我这样一个答案: ‘无论祂做了什么,至少祂庇佑了传火,也庇佑了希望之火。 希望之火能在这个时代点燃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我不理解其中的深意,但我听得懂希望两字,所以我想问问,织命师,我们的世界还有希望吗?” 程实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他点点头道: “有,一定有。 有件事情你们可能不知道,无论前路多么坎坷,无论现状多么窘迫,希望之火永不会熄,因为祂代表的是最少数者的求生意志,是这个世界仅存的希望。 能让祂熄灭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世界的希望已经足够大,大到再也无需祂的庇佑......” 现场陷入了沉默,没人知道程实是不是在撒谎,也没人敢肯定程实说得一定对,毕竟他自己的声音都没那么坚定。 程实并没有在意自己传达的意思到没到位,此时此刻,他在想另一件事情: 【虚无】......终究是落幕了。 时代明明还未走到尽头,两位【虚无】主宰却提前退场,彻底杀青。 可奇怪的是面对【虚无】的退场,程实居然没有那么悲伤了,他沉默片刻,看向瞎子,无喜无悲道: “你见到孙缈了吗?” 安铭瑜摇摇头: “没有,但我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他。” “去哪儿,见谁?” “去记忆的深处,一切记忆萌发的地方。” ... 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 一切记忆萌发的地方 程实从未想过自己又回到了那片记忆的垃圾场。 没错,瞎子说的“记忆深处”正是自梦我魇进入后那个折射着无穷记忆光芒的晶体世界。 而“一切记忆萌发的地方”,程实也去过,正是那条横贯晶体世界的巨大峡谷裂缝! 此时与程实一同前来的除了带路的安铭瑜,还有不愿再让闺蜜承受意外的甄欣,彼梦我魇的真正持有者,执掌【记忆】的李景明,以及没能为希望之火送行,一脸沉重的秦薪。 五人一路前行,来到了裂隙之前。 程实没忘记自己正是从这里跨越裂隙去往了另一端无遗梦镜的背后,被希望之火捞起,与祂第一次相遇。 那时的他小心翼翼走过这深渊,大概从没想到原来这深渊之下还有条路。 安铭瑜指着裂隙之下说道: “就在下面,我们下去吧。” 程实侧头看了一眼龙王,却见对方似乎正闭目畅游这些记忆的“垃圾”,片刻后,龙王睁眼,颇为惊愕地看了看秦薪,把秦薪看得有些疑惑。 “怎么?” 李景明摇摇头,面色古怪道: “没有危险,但我确实没想到会是他。 算了......走吧,下去见到就知道了。” 眼见答案就在眼前,众人也没多问,安铭瑜带路直接一跃而下,甄欣秦薪紧随其后,程实稍微驻步,再次看向龙王道: “你刚刚想说什么?” 李景明感慨道: “我发现对于过去,【记忆】也并非全知。 藏馆中被涂抹的藏品就是最好的证明,那里悬挂着【记忆】最感兴趣的过去,可这里,我们脚下的记忆,也并非全然无趣。 就比如,你还记得彼梦我魇的来历吗?” 彼梦我魇的来历? 程实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说起来这事儿还跟阿夫洛斯有关系。 【欢欲之门】的“指引”让【记忆】的信徒们反目,在【记忆】赐下【忆妄】的那一刻,镜子直接碎裂为两半,一半变成了彼梦我魇,而另一半变成了无遗梦镜。 说起来,无遗梦镜就在秦薪身上,而秦薪又在这次的队伍里。 真巧。 程实正想着,突然一愣,似乎明白了龙王的意思,“你是说......忆妄?” 李景明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点点头道: “不错,就是忆妄。 说来奇怪,【记忆】似乎创造了一件连自己都经常遗忘的造物,以至于我继承祂的权柄后,并未第一时间想起这件东西。 直到今日来到这里,我才在无穷多的记忆‘垃圾’中翻找出了那段过去,有趣的是,创造忆妄的记忆居然被祂丢在了这里。 不,应该说,忆妄才是这座垃圾场的‘灵魂’,祂创造忆妄的初衷就是强迫自己忘记这些琐碎,只关注于祂感兴趣的藏品。 【记忆】建造藏馆,在时间长河中挑选藏品,为的是取悦【源初】,那这些被丢弃在忆妄垃圾场中的记忆自然就是祂认为不配取悦【源初】的垃圾。 既不配,自然就不想让【源初】‘看见’。 所以希望之火将告别之地挑选在这里,其中的深意...... 我们下去吧,我猜世界的未来说不定就在这条峡谷裂隙里。” 不被看见...... 程实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却又没能留住那抹灵光,他点点头随龙王一起跳了下去。 三神在场,哪怕这峡谷再深,都不可能让程实出现任何意外,一人一神轻飘飘地落地,沿着前面三人的足迹朝着峡谷深处走去。 不多时后,他们来到了那处凹地前,看到了令人震动的一幕。 只见魁梧的秦薪怀中抱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慢慢转过身来,那人的脸庞映着周遭湛蓝的辉光逐渐变得清晰,等到那张脸完全被人看清的时候...... “秦薪!?” 程实瞳孔一缩,龙王默默点头。 “我早就在试炼中见过他,但他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你应该也听说过他: 还如一梦中。 好一个还如一梦中。 原来在世界阴影下悄声前行的传火者,竟是你的一场大梦! 他应该才是真正的秦薪!” 程实怔怔看着前方,看向秦薪,却见秦薪表情激动地看向怀中的秦薪,怀中的秦薪缓缓睁开了眼,他很虚弱,甚至可以说是气若游丝,但他的眼里却散发着最璀璨坚定的光。 他与魁梧的秦薪对视,咧开没有血色的嘴笑道: “我感受到了你的强大,秦薪,告诉我,这到底是一场好梦还是我那不甘的幻想?” 秦薪笑了,他很想对秦薪说眼下算得上是一场好梦,至于好梦会不会再变成噩梦...... 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了程实。 程实没有回应,只是随手一发最纯粹的治疗术甩在了还如一梦中的身上,无喜无悲道: “当然是一场好梦。 你亲手点燃的火星如今已经照亮了这片星空,传火者很好,世界......或许不太好,但我们正在努力。 我们能找到你,是因为希望之火的‘终谕’。 祂将我们指引到了这里,你苏醒的时候,见过祂了吗?” 被治疗后的秦薪明显精神了许多,他拍拍魁梧秦薪的肩膀,让他放下自己,而后站在水晶棺之前,看向希望之火曾燃烧的地方,陷入了回忆。 “没有。 但无论祂在哪儿,我知道祂都在我的心里,不,是我们的心里,所有传火者的心里。 我知道你们对我的存在很好奇,其实我也以为我已经死了,但在那场毫无生机的试炼中,是【命运】救下了我。” “【命运】!?” 瘦弱秦薪点点头: “不错,祂与我的恩主做了一笔交易。 祂让【记忆】为祂抹去了一段记忆,而筹码是我的命运,因此我保住了性命。 我的性命无关紧要,但这段记忆或许对各位有用。” 说着,瘦弱秦薪拍了拍棺材道,“这就是【命运】被剥夺的那段记忆。” 李景明脸色一肃,看向程实,在看到程实点头后,他发动【记忆】之力将【命运】的记忆重现了出来。 那是一段祂在虚空中与【欺诈】对峙的场景,祂问欺诈:“我是谁?” 【欺诈】随口应付着,【命运】继续问道:“那你又是谁?” 【欺诈】再次笑着回应,【命运】最后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只想我是我。” 谜语般的交流过后,【命运】率先离开,祂降临另一片虚空,目光穿透虚实,看向楼顶的程实,而后又移开视线,对着漆黑的虚空喃喃自语道: “我不知道我是谁,但你只想我是我,所以...... 我便是我!” “......” 看到这里,程实再次动容。 原来那个时候【命运】就发现了端倪,但为了【欺诈】,祂选择了骗过自己,让【记忆】抹去了这段记忆。 所以到底是谁在推动既定,真的是【命运】吗? 可将世界引导至此的明明是【欺诈】...... 若一切背离都在靠近,那反抗何尝不是一种既定? ...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我不同意! 秦薪带着秦薪走了。 安铭瑜再次告别希望之火后,也与甄欣一同离去。 程实并未在此将【命运】的一切交给瞎子,在他看来,过去的【虚无】曾一同登场,那现在的【虚无】也理应如此。 【欺诈】等了【命运】一个时代,在时代末尾,【命运】也该稍微驻步,等一等【欺诈】与祂一同前行。 龙王依旧落在最后,他明显还有话要对程实说,只不过在说这些之前,他突然感慨地笑道: “自幼誊抄先师祖事迹时,我便每日敬仰,羡慕先师祖活得洒脱。 世闲则观中守鹤坐看风雨,世乱则捉枪杀敌舍生取义。 如今抄了这么久的经传,我总算也找到了机会学学他。” “?” 程实不解,微微蹙眉看向龙王,却见李景明一脸郑重地抬起手,从自己脑中抽出一段记忆,他将这记忆推给程实,异常严肃地叮嘱道: “我不该知道这些,好在除了我,也没人能看到这些。 秦薪只以为这水晶棺椁中藏着【命运】遗失的记忆,殊不知那段记忆只是表象,为的就是遮掩其中深埋的本质,而本质也是一段记忆。 希望之火将祂所想说的话都记录在了这里,虽然我对祂如何操纵记忆尚有疑惑,但我想大概是通过【欺诈】遗留的手段,毕竟祂曾窃取过【记忆】的权柄,并且你说过,虚假落幕就是祂一手导演的。” 听到这里,程实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又扯上虚假落幕了? 李景明并未停下,他继续说道: “程实,你有没有想过希望之火带走孙缈是为了什么?” “这件事我知道,他在扮演韦牧,散播【源初】的消息。”程实皱了皱眉,“我能想到让世人知晓【源初】或许跟世界未来有关,但我还没有抓住其中关键,莫非这段记忆里有原因?” “有。 【欺诈】不愧是寰宇最优秀的棋手,祂似乎从未下过任何一步死棋,哪怕是虚假落幕!” “!!!”程实瞳孔骤缩,心脏一紧。 “即使我已继任【记忆】,也完全想不到那段只有你记得的过去居然被祂就这么赤裸裸地放在了记忆的垃圾场里! 虚假落幕从未虚假,那是一场被铭记下的变化。 孙缈传播的也不是谣言,而是真正发生于那场变化中的事情。 【源初】确实来过,但那双被世人所见的眸子,却不见得一定是【源初】,也有可能是......” 李景明没有说出最后那个字,他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程实的眼睛,一笔一划地描摹着那双眸子的轮廓。 不能说像,简直一模一样。 而在看到龙王的反应后,程实突然愣在了原地。 这一刻,他想起了韦牧离开前的姿态,当自己提及那场虚假落幕时,韦牧也是这般看向了自己的眼睛。 所以那场虚假落幕的最后到底有什么? 程实看向李景明,眼中带着惊疑,而龙王指了指程实身前的那团记忆,道: “你会知道的,但我不能知道。 程实,答应我,掐灭你身前的记忆,让我忘掉这一切。 忆妄的作用就是让【记忆】遗忘祂不该知晓的东西,我会拼合无遗梦镜与彼梦我魇,然后忘记我的发现,为希望之火真正的终谕永远保密。 这是唯一的出路,哪怕需要代价,可这代价我愿意承受。 我想他们一定也愿意! 尽管这并非是我所预想的未来,可至少我们呐喊过也反抗过,这就够了。 动手吧程实,为了防止我‘作弊’,你必须亲手掐灭这段不该属于我的记忆。 当做完这一切,你就能看到那水晶棺椁上希望之火为你留下的‘终谕’。” 程实感受到了龙王的坚决,可在不知‘终谕’为何的情况下,他无法理解这种严肃与郑重,于是沉默片刻后,他说道: “不过是一段记忆,值得这样吗? 你是【记忆】,本就在为世界铭记过去,有什么是你不能知晓的?” “需要,”李景明笑了,“你也说了,我铭记的是过去,不是未来。 而眼下的抉择事关未来。 诚然我也坚信,即使知道这一切,我仍会配合,但配合是另一种信任,而非绝对的相信! 退一万步说,当你知晓希望之火所做的一切后,哪怕我忘记了这些,你仍可以再告知于我。 这一切取决于你,但不能取决于我。 织命师,你总让我相信你,那么现在可以相信我一次吗?” “......” 程实一点也不傻,龙王这奇怪的态度加上释然的语气让他心中很是不安,他不是怕这段记忆掐灭后对方遗忘了什么,而是怕这掐灭的记忆不仅是一段记忆,更是一条即将出现在他与龙王面前的信任鸿沟。 舍生取义...... 这词虽“重”,对于现在的程实而言,却并不“好”。 龙王如此坚决地想要遗忘,那就意味着对方笃定在遗忘后自己绝不会再告知他这些事情。 可一旦某些事情被隐瞒,那信任岂不就成了一场骗局? 在时代落幕在即的时刻,还要骗自己的朋友们吗? 程实犹豫了,但很快他便如同龙王一般坚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骗能带来希望,那为什么不去骗呢? 我本来就是个骗子,不是吗? 程实做出了决定,他掐灭了身前的记忆,在龙王闭目拼合【忆妄】的时候,取走了水晶棺椁上有关希望之火的一切记忆。 可当他看到这所谓的“终谕”是什么的时候,他的脸色一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这就是【欺诈】为世界寻到的未来!? 可如果这就是未来,那自己这一路走来又有何意义? 或许对于【欺诈】来说,这的确有意义,反抗终究要有一个结果,就算【源初】无法战胜,至少在某个时刻祂逃脱了【源初】的注视,完成了背离。 但对自己呢? 这算什么,拔光自己对这个世界投下的锚,收回自己与这个世界羁绊的索,然后与这个世界一起孤独远行!? 不,我不接受,也不同意! 在程实面色剧烈变化的时候,龙王缓缓睁开眼,他疑惑地看向程实,不太确定道: “你在想什么,我们还不走吗? 我似乎记得你要对我说些什么,程实,你......?” 程实看向龙王,张口便要说出世界未来的真相,然而话到嘴边,他却艰难地咽了回去。 许久后,他垂首摇头,语气莫名道: “没什么。 走吧,该离开了。” ...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再临多尔哥德 程实让龙王去召集所有继承和未继承神座的朋友,自己则带着一身疲惫先行来到了多尔哥德。 他终于回到了这个曾为他拉开诸神隐秘大幕的地方,再次见到了那个一直在等他归来的好兄弟,阿夫洛斯。 对方还是那副从未变过的模样,一身鎏金镶月的黑袍宛如夜色,衬托着那张圣洁又欲望的皎月脸庞。 祂倚在门扉,看着门外渐渐靠近的程实,笑容复杂: “我的兄弟,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在拥有寰宇之后还能想起我?” 程实走到近前,感受着阿夫洛斯的欲望不再张扬,看着那双明亮的眸子不再觊觎,一时有些感慨,又快速回归平静道: “你都知道了?” “想不知道都难。 【虚无】时代果然出乎我的意料,不,应该说是完全超出我的理解。 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我不仅见到了几位新神,更是见到了新上任的典狱长......祂对我的存在很感兴趣,可惜,不是那种兴趣。 若不是祂们身上俱有权柄,我甚至以为是你找回了一切,正在扮演祂们来戏弄我。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我想我会死在满足的梦里。 可事实太过残酷,祂们就是祂们,并且祂们对那个姑娘的兴趣远超于我。 果然,无论人神,一旦踩进【时间】的陷阱,早晚都会成为明日黄花。 你......也是来找她的?” 程实很想扯出一抹笑意,但他的脸变得非常僵硬,他无喜无悲地看着阿夫洛斯,撒下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我来找你。” 阿夫洛斯一愣,而后喜悦蔓上眉梢,月色渐亮,华落衣裳,祂想夺门而出,却又猛然止步,扯住褪落的袍子,靠回了门口。 祂记着新上任典狱长的话,只要不用【污堕】污染愚戏,祂就有可能被还以自由。 虽然如今的自由对祂来说已经没了什么意义,祂的母亲【诞育】已经变成了太阳小姐...... 尽管太阳小姐确实做过祂的母亲,可让月亮屈于太阳之下,这太怪了,这不是祂想要的世皆欢愉的沉沦乐土,至少在这一点上,祂自己并不觉得欢愉。 所以祂的“让步”并非为了自由,而是看出愚戏有不得不去找那个姑娘的理由。 阿夫洛斯打量着面无表情的程实,幽幽一叹: “这便是我想要打造一方乐土的原因,世人背负太多,活得苦痛,为何不能随心所欲,享受欢愉?” 程实沉默片刻,道:“我也想,但我没得选。” 阿夫洛斯脸色一变,祂咬了咬牙,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冒险说道:“你可以选,我的兄弟,从现在起,放下一切,悲苦自去,欢愉即升。” 放下一切? 你是说在【欺诈】布局了一整个时代,在恐惧派甘愿以自灭为代价让出舞台的时候,让我放下一切? 还是说在见证了无数世界崩毁抹去,在无数程实向我伸以援手、托我前行的时候,让我放下一切? 又或是在所有朋友都信任我,相信我能带这个世界在【源初】的注视下找到一个未来的时候,让我放下一切? 不。 我放不下。 尽管这一切并非我的欢愉,但放下也绝不会有欢愉。 程实看着阿夫洛斯那双略带怜悯的眼睛,摇摇头道:“那不会是我的欢愉。” 他不再与对方纠结这些,而是问道,“她在哪儿?” 阿夫洛斯闭上双眼,不再去看程实。 “在你的裁决所,去找她吧。” 程实应声穿门,大步前行,与阿夫洛斯擦肩而过时不曾停顿,只留下一句: “抱歉,我没有找到杀害特莉雅的凶手。” 阿夫洛斯闻声睁眼,也没回头,愣愣看向多尔哥德天边的圆月,喃喃自语道: “我的信仰需要谎言,所以我对你说出了谎言,我拥抱了自我欲望,然后以此靠近【污堕】来表达我的诚意。 哈,多美的话啊。 他又靠近了一次,不,两次。 这个时代说不上无趣,但太荒诞了,这句话大概是最好的收获,赶紧开始下一个时代吧。 不管他是谁,我依然希望在下一个时代与他重逢,我的兄弟......” ... 多尔哥德,诚实裁判所。 哪怕现在的程实因经历过多而再难喜形于色,在看到这巨大的题字后依然眼皮猛抽了一下。 他抬脚踏入其中,入眼便是一座类似沙盘般的巨大实验场地,这上面模拟的显然是希望之洲的场景。 程实瞬间明白,甄欣一定是来过了,并且还跟伽琉莎讨论过【欺诈】在【混乱】神殿上留下的东西。 程实打量着沙盘,未见伽琉莎,却先听到了她的声音。 “跟你的好兄弟重逢过了? 我还以为你们会多呆一会儿,毕竟祂想念你的样子跟当时还没进博学主席会的裴拉娅很像。” 伽琉莎笑着从沙盘之后走出,看到程实面无表情的时候微微一愣,而后又打趣道,“看来今晚月亮要伤心了。” 程实瞥她一眼,没搭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平静地说道: “既然见过祂们,你就应该猜到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伽琉莎似乎毫不意外,她笑道,“自我从你们所谓的试炼中脱身而出,我就知道自己成了某种后手和备选。 说点你不知道的事情吧,我见过祂。” 程实眉头微蹙:“谁?” “【欺诈】。 在那场试炼过后,祂召见了我,让我一直活着,活到你需要我的时候。 我想现在,大概是到这个时候了。 所以囚犯先生,你的【痴愚】朋友们都出了意外吗?” “......” 看起来伽琉莎知道的不少,也难怪,任谁在见过无数新神后也会发现一些端倪,更何况还是【痴愚】信徒。 但为了让这位来自于希望之洲的同行者尽可能地与众人信息一致,程实还是将当下寰宇面临的局势以及造物主实验的所有真相详细地告知了对方,并在最后说道: “你仍有拒绝的权利,因为我无法保证前路如何,成神也远非世人所想的那般美好。 人不由己,神,亦不由己。” ...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有,我的选择就是我的答案 伽琉莎沉思许久才抬起头,目光灼灼看向程实,勾起嘴角哼笑道: “成神在希望之洲,至少在地底,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靠近神明已经能让世人活得很好,至于成为祂们......许多人大概连这种妄想也没有过。 而如今,我竟可以选择是否成神。 哈,游离者的世界总算是有些不同了。 囚犯先生,如果这是一次试探,我承认你的试探很精明,你几乎将寰宇现状和盘托出,却唯独没有告诉我,我的身后还有多少【痴愚】备选,如果我选择拒绝,你在这所裁判所中复刻的实验,该不会用在我身上吧? 比起成为一个“被动同意”的伽琉莎,我还是喜欢做我自己。 当然,如果这不是一次试探,那我先为刚才的话说一声抱歉,你的诚恳感动了我。 地底很少有人会为他人考虑,地表也是,对此我很感激。 不过你似乎忘了,伽琉莎是个疯子。” “......” “我翻阅过不少属于我的‘历史’,知道世人如何看我,既然是疯子,自然就不会被常规所束缚。 我没有那么多顾忌,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变量,不是吗? 是你们从那场博学主席会的实验中将我带出,虽然在这里我依旧是个变量,但是当微末的变量越级成为跨越系统的另一个参数,这打破桎梏的变化不正是你们所期望的吗? 对我而言,成神没有什么不好,当我成为【痴愚】,我便可以更好地思考如何让世人再不被自我愚昧所绊倒...... 如果我还有时间的话。” 伽琉莎很聪明,哪怕现在才得知寰宇真相,她依旧在短时间内将世界未来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不仅是因为她远超常人的智慧,更是因为她对【真理】实验的敏感,以及对诚实裁判所中罗列着的各种实验的熟悉。 别忘了,这里的一切都是韦牧打下的基础,【痴愚】间的无声传递让伽琉莎将真实宇宙那场造物主实验快速拆解,并与自己所学一一对应,而后她便觉得自己正在靠近真相,真正的真相。 程实无言,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切或许很难瞒过智者,但他已经无法回头。 他随手一挥,将【痴愚】权柄与神座赐下,随着浑白的光芒笼罩面前的身影,伽琉莎如获新生。 在重新睁开眼的那一刻,这位智者对着程实嗤笑一声: “世人无智,被愚昧绊倒也就 算了,可你,囚犯先生,哦不,我该叫你什么? 愚戏?既定?【公约】代行?还是......【源初】? 不管你是谁,既然你早已知晓了真相,为什么还要让真相绊倒自己?” 程实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伽琉莎,直到对方收起戏谑并将所有的感慨化为一句: “你觉得你的愚行会有答案吗?” 程实无喜无悲地点点头: “有。 我的选择就是我的答案。” ... 许久后,多尔哥德迎来了史上最辉煌的一天,寰宇所有神明齐至,哪怕是空缺神位,至少也来了一位候选。 看着诸神降临,程实默默无言,伽琉莎则是站在诚实裁判所的门口,一个一个地数着愚行。 【诞育】回到了祂的领地,太阳小姐现身安慰着多尔哥德的月亮,庇佑其不被如此庞杂的神力困扰。 【繁荣】......大猫怎么没在? 程实的视线扫过陶怡,却见木精灵眼眶微红地将头瞥到了一边。 程实心底咯噔一声,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就见被龙井带来的博士一个箭步冲至他的身前,抓着他的胳膊,满眼狂热地看向他,不住地念道: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我可能找到了那个能够避开【源初】注视的方法!赞美愚戏!” “!!!” “什么!?” “真的!?” 在场众人既惊且喜,程实更是瞳孔一缩,他的脸上再次闪过一丝纠结,按住博士的肩膀,沉声道: “别着急,镇定下来,慢慢说。” 在程实的劝慰下,博士渐渐平静下来,或许是沉浸于发现“真理”的狂喜,博士并未注意到异常,可周围精明的骗子们却几乎同时注意到了程实的表情。 不对劲,极其不对劲。 作为既定,织命师一直都在寻找摆脱【源初】注视通向未来的方法,倘若博士真的发现了其中关键,不说兴奋,身为背负世界迷茫前行的领路人,至少也该有些反应。 可现在呢,既定太平静了。 平静地仿佛他早就知晓该如何通向未来。 可如果既定真的知晓了一切,他就不会如此回应,而应说出那句他最近最爱说的“我知道了”...... 如此去想,程实知晓的似乎并不是摆脱【源初】注视的具体方法,而更像是越过方法 ,提前知晓了世界的结局。 并且看起来,这个结局或许并不尽如人意。 这一刻,默契的丑角们互相对视一眼,又将目光同时投向龙王。 龙王是在众人集合前最后一个见到程实的人,如果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应该知道才对。 然而龙王悄然摇头,表示对此一无所知。 一场无声的忧虑升起,众人神色各异,甄欣蹙了蹙眉,视线略过场中的博士和程实,又看向了程实身后的【痴愚】,伽琉莎。 她们最近多有讨论,甄欣想从伽琉莎那里找到一点解释,然而伽琉莎并未给予甄欣回应,她只是认真聆听着博士的发现,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与【真理】共鸣的那一刻。 博士平复心情,梳理着实验的思绪,一点点将这伟大的发现公之于众。 “这场实验本不该这么快就有结果,是0221的一句话突然点醒了我。 我对你说过,【时间】召见我时我正在做神性萌发实验,我无法否定这其中的关联,于是回到实验室后便又扑在这场实验中去寻找【时间】可能留下的指引。 大家都知道,这个实验的前置步骤正是创造切片,而好巧不巧,0221又在我的切片实验中复苏了。 尽管概率很低,但我不止一次‘复现’了他。 而当最近一次再见到他时,他笑着对我说: 又打瞌睡了? 小心,再走神的话下一次站在实验场前的人可就不一定是你了,王为进。” 说到这里,博士面色再度变得有些狂热道,“赞美愚戏! 正是这句话,让我突然联想到【时间】召见我时不让我闭眼的谕令,从而也让我洞见了这个世界上可以说是最靠近‘真理’的真理!” ... 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 最靠近“真理”的真理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那就是切片实验的源头明明是同一个实验素材原型,为何会诞生不同人格的切片? 赞美愚戏!” 博士话音刚落,程实身后的伽琉莎便一本正经地给出了近乎于教科书式的答案: “在意识成型过程中引发异化的原因有很多,理质之塔学术界认可的观点大概有三: 其一,罐装记忆的不同导致意识成型的完全异化; 其二,切片的残缺和破碎本就会导致意识成型时认知异化,简单点说,就是实验过程中发生了突变; 其三,若实验素材原型本就在意识成型期,那实验后的意识成长引导将起决定性作用。 第一种情况应用最广泛,第二种情况最多也最不可控,第三种情况偏少,因为年幼的实验素材原型性价比太低,很少会有人悉心照顾直至实验素材长大成人,除非实验发起人有什么别的目的,比如我的爷爷克因劳尔大人。 赞美愚戏!” “?” 伽琉莎一句“赞美愚戏”直接把现场所有人都听愣了,其中知晓博士变化的龙井更是疑惑地问了一句: “你也吃了一个因扎吉尔?” 众人看向伽琉莎,却听这位新【痴愚】哼笑道:“只是觉得有趣,所以尝试拥抱愚行。” “为什么要拥抱愚行?” 程实现在对“拥抱愚行”多少有些抵触,毕竟【痴愚】和韦牧都是因为拥抱愚行而离开的,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他怕伽琉莎在成为【痴愚】后太过智慧,以至于看透了寰宇真相与世界未来,对这个没有答案的世界失去信心。 所以当伽琉莎说出这句话时,程实下意识皱了皱眉,然而接下来伽琉莎的话却让现场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得古怪起来。 “不拥抱愚行,如何跟你们这些愚者同桌而论? 我的智慧不允许我这么做,所以我只能污染自己。 赞美愚戏!” “......” “......” “......” 对味了。 那个熟悉的【痴愚】似乎回来了。 不过也不是那么像,毕竟旧神【痴愚】更犀利也更冷漠,伽琉莎多少还是带着些人味儿,还愿意为“愚人们”解释。 程实摆了摆手,不愿让闹剧再浪费时间,他看向博士示意对方继续。 博士不住点头: “不错,大多数切片的报废都是来自于第二种情况,实验中的突变。 当然我们不能否认,许多神来一笔的奇迹也是来自于实验中的突变,正是那完全脱离束缚、不受控制的自由变化为实验结果创造了无限可能。 但一直以来,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突变是怎么产生的,赞......” “这个问题没有被忽略。” 伽琉莎摇头打断了博士的赞美,此时的她看起来并不像是【痴愚】,而更像是【真理】,毕竟现场没有一个人比她更了解那个时代的理质之塔和那个时期的【真理】实验,哪怕博士也不行。 玩家们看过的很多实验记录还都是从她那个时代流传下来的。 如果说实验记录是一手资料,那当时的伽琉莎甚至算得上是一手资料的创造者和见证者。 “在将裴拉娅推进博学主席会后不久,我在茫茫多的实验资助申请中找到了一份非常感兴趣的方案。 一位曾师承瑟琉斯派系的年轻学者正在探究切片实验中切片人格突变概率的问题,他已经找到了一些关键研究方向,发现切片人格突变的概率总是在某几个时间段内呈现激凸性增长。 我有意资助这位学者,让其沿着他的研究方向研究如何有效地制造更加混乱的人格切片,从而给理质之塔制造一些麻烦。 可惜的是裴拉娅的一票并不能打动博学主席会,这个项目流产了。 我想学者想说的大概是这个吧?” “没错!” 博士并未因打断而感到冒犯,相反,他看向伽琉莎的目光中充满了学术探讨般的渴望,那纯粹的【真理】之息四溢,让程实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真理】权柄正在自发向博士靠近。 “我也在实验中发现了这一点,不仅如此,由于0221的重复复刻我甚至将这个时间锁定到了某个确定的时间段上。 历史中的相关实验一直在研究高突变概率点的时间相关性,切片实验每次启动都会生成海量的切片个体,学者们会找出异化人格个体并试图寻找他们在时间上的逻辑性。 但突变本就是不确定的,高概率也只是概率,不是必然,所以其中的相关性研究很难有定性的结论。 于是我放弃这种想法,转为只关注某个固定突变点的时间突变机制,简单点说,我只专注于在前500个切片的生成过程中寻找0221突变概率明显高于其他个体的原因,并且这次我不仅大量重复低数量级的切片实 验,甚至还把实验者,我本人,也加入了待观察列表。 这是从【时间】的指引与0221的讥讽中找到的灵感,我在想,是否是因为实验原型素材的某些变化,或者实验观察者的某些变化,引发了人格切片的突变。 结果出来后,连我自己都大吃一惊! 赞美愚戏,这个思路是对的! 我找到了切片实验中人格突变的可能原因!” 博士越说越激动,他走到众人中间,从外衣的兜里掏出一把玻璃球,而后随意撒在了地上,无数玻璃球竞相滚走,散落一地。 片刻后,他指着地上一块空白处,对着程实问道: “这里发生了什么? 赞美愚戏。” 程实皱了皱眉,说实话,在博士撒玻璃球的时候他就在下意识地观察玻璃球散落的形态,他似乎记得那里应该有一颗玻璃球,但他并不确定,他没有记清。 看着程实略显疑惑的表情,博士为他揭晓答案道: “这里少了一颗玻璃球,就在刚刚,被人偷走了。 赞美愚戏。” “?” 程实瞳孔一缩,他确认没看到任何人动手,但周围的人,尤其是他身旁的新神却纷纷露出了一副了然的样子,这一刻,他似乎也明白了博士想要表达的意思。 有人趁他不注意对玻璃球动了手。 毫无疑问,身为凡人的自己无法发现神明的操作,可这对于摆脱【源初】注视又有什么参考性呢,他们可没有任何能够胜过【源初】的力量。 程实有些疑惑,但很快博士就解释道:“确实有人动了手,但他并未使用超出凡人理解能力的神力,他只是寻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赞美愚戏。” 说着博士指了指一旁人群中的龙井,而龙井也笑着将手中的玻璃球展示给了程实,并说道: “博士派给我这个任务的时候,我也没想过会这么简单。 我只是在你眨眼的时候,尽可能快地将这颗玻璃球拿走了。” “!!!” 这一刻,程实恍然大悟。 博士也点点头,压抑着脸上的狂喜道,“没错,实验得出的结论就是当实验的观察者失去对切片实验的观察时,切片突变的概率显著增高! 可由于切片实验耗费巨大,费时费力,从古至今,几乎没有一个实验者会放任实验不管,他们用尽了手段去保证自己不会忽略每一个微小的步骤......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忽略才是导致异化的关键原因! 赞美愚戏!” ... 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世界帧率:【源初】也会眨眼 听到这,程实又想起了【时间】的最后一次召见。 祂让博士不要眨眼,却又在博士眨眼的一瞬间离开了这片星空,这直白的表达无疑与博士的实验结论是同一个意思,那就是: 变化总在观测者的“疏忽”之中! 由此倒推到当下的处境,【源初】同样是一位实验观测者,所以【*祂】会疏忽吗? 答案是会! 一定会! 不然【时间】就绝不会为世界留下这样一份指引! 博士继续道: “其实类似的猜想早在【信仰游戏】降临之前的现实世界就有过,不少学者一直认为时间并不是连续的,它拥有最小时间单位,而在最小时间间隔中存在什么,人类无从知晓,也观测不到,我们称其为‘宇宙帧率’。 如今,【时间】的指引便在是告诉我们,当下这场造物主实验中也存在‘宇宙帧率’,不,或许应该叫做【源初】帧率,因为这是【源初】对这场实验观测的不连续性。 通俗来讲,【源初】也是会眨眼的! 而只要我们找到这个眨眼的间隙,就有可能完成逃过【源初】注视的壮举! 赞美愚戏! 我想,这就是祂们为我们设计的未来! 限于凡人之躯,我并未能精准找到那个时间节点,但是如果......” 博士狂热地看向程实,他眼中灼热的光让程实仿佛又看到了当初在虚空中进行信仰同频实验的【真理】。 不过现在的寰宇的确需要一位【真理】。 于是程实挥了挥手,将【真理】神座与权柄赐下,当无尽的【真理】之息汹涌着灌向博士的时候,王为进深吸一口气,张开双手,闭上了眼睛。 他沐浴在【真理】光辉中,喃喃自语: “我看到了时间,看到了空间,触摸到存在,感知到虚无。 我赞叹于造物之神奇,又感慨于宇宙之瑰丽,我明白‘祂’对我的期待,也终知何为【真理】。 我即【真理】! 赞美愚戏,我需要继续我的实验,我将为世界寻找到造物主的疏忽之时!” “......” 本以为继承神座会让博士不再那么“信仰狂热”,然而程实还是低估了愚戏在博士心中的地位。 博士只是在表情上有所收敛,但那句“赞美愚戏”中所包含的虔诚,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得到。 一时间, 不少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龙王趁机走到博士身旁说了些什么,龙井则是略有些疑惑地问道: “按理说,如果【真理】能找到【源初】帧率,以前的【真理】没理由不知道啊。” 这个问题博士没有回答,因为被伽琉莎抢答了。 “嗤—— 因为旧神【真理】探寻真理,却不质疑源初。 祂所寻找的一切真理都是为了靠近【源初】,而不是远离【源初】,如此一来,祂又怎么可能会关注【源初】不垂视祂的时刻。 也只有被【欺诈】裹挟的【时间】会做这些研究,难为祂了。” 听了这话,龙井又挑眉道: “那【痴愚】知道吗?” “......?” 伽琉莎并不确定龙井这话问得究竟是旧神【痴愚】还是新神【痴愚】,又或者两个一起问顺便带着嘲讽,她瞥了龙井一眼,嗤笑道: “知与不知并不重要,你不知祂知不知才重要。 你的愚行......我帮你回答:没有答案。” “???” 龙井眨眨眼,被怼得有些哑口,刚想反驳就见程实抬了抬手,再次压下现场的闹剧,对着博士说道: “需要多少时间?” 博士目光灼灼,跃跃欲试:“说不准,但我想无需太久,龙王带给我的线索给了我新的启发,或许0221的出现并非突变意义上的偶然。” 龙王的线索? 程实侧目看向龙王,想起了【记忆】藏馆中事关老甲记忆的那个诡异的220秒。 说起来,220后面就是221...... 这会是巧合吗? 他点点头,让博士就在多尔哥德就地取材,诚实裁判所可以提供足够的空间和原料,器材对于【真理】来说更不是问题,他甚至拿出真理仪轨借博士一用,为的就是尽快找出所谓的【源初】帧率。 未来似乎正在靠近。 与此同时,他将剩下尚未分配的神座依次赐予,带着复杂至极的神色见证了两位【虚无】的“诞生”。 【欺诈】与【命运】,再次宿命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看着从甄欣意识中分离而出一脸嬉笑的甄奕,以及表情同样复杂默默不语的安铭瑜,程实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过去,出现在了第一次同时见到祂们两位的那一刻。 可惜,物是人非,旧神已去。 他沉默半晌,幽幽 一叹道: “眼下的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现在诸位可以告诉我红霖......去哪里了吗?”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沉默,无尽的沉默。 陈述发誓绝不是自己动用了【沉默】的权柄,只是大家都不敢去看程实的眼睛。 而程实的视线扫过诸神,最终停在陶怡身上,木精灵触之即溃,瞬间以手捂嘴转过身去,她极尽全力也没能止住哭音,肩头一抽一抽,似是在对这个问题回应。 眼下的一切无疑都在告诉程实一个事实:大猫出了问题。 原来她真的...... 程实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其实早在众人降临而大猫未至之时,他就已经猜到了大猫在干什么。 别忘了,在第二次去往真实宇宙搬运诸神尸体顺便接眯老张回家的时候,程实曾碰到过一个红霖。 彼时那个红霖说:“或许你们现在还不懂,但按照你们的进度,很快了......” 程实当时就担心这所谓的“进度”可能会吞噬自己世界的红霖,可他从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个红霖身染【源初】之力,程实便一直小心翼翼地留意这片星空中的【源初】之力,生怕红霖接近那病毒似的力量,重走另一个红霖的老路。 可没想到自己还是疏忽了。 她什么时候找到了【源初】之力? 程实皱了皱眉,终究将所有猜测和幻想化作一声叹息: “她......在哪儿?” 陶怡在甄欣的安慰下转过身来,哽咽道: “虚空深处,世界边缘,她在等你。” 程实瞬间消失,下一秒便出现在虚空深处,他的身形猛地一滞,再次看到了那个周身闪耀着七彩辉光,长发飘洒如生命之瀑的【繁荣】之女。 面前的红霖与当时真实宇宙中的红霖,一模一样。 程实眼眶瞬间红了,他深吸一口气,不敢看向前方。 “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看着程实到来红霖也有些哽咽,但很快她便恢复成那副飒爽模样,强撑笑道: “人生总有别离,程实,别哭唧唧的,像个爷们。” “为什么?” 红霖笑意微滞,无比认真道:“交给他们,我不放心。” 程实双拳紧握:“可我说过,命定之人一定会活到世界终章,我不想骗你......” 红霖爽朗大笑,在程实垂头的瞬间,眼角滴落两滴清澈的泪。 “你没骗我,你从没骗过我,你已经做得足够好,现在就是世界终章了。 拉我进命定之人的时候你曾告诉我,我终将在【命运】的庇佑下,活到世界剧本需要我出场的那一刻。 而现在,那一刻到了,我该出场了。 我并不喜欢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但我喜欢你们,我愿意为我的朋友们做些什么。 我愿意的。” ... 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 我想去一趟欲海 另一边。 当程实与大猫“告别”的时候,整个多尔哥德轰然运转起来。 作为监狱中唯一的囚徒,也是此地的主人,此刻的阿夫洛斯对于多尔哥德却再无一丝话语权。 祂只能在太阳小姐的庇佑下,眼睁睁看着诸神将祂的囚笼改造,至于改造者想要将此地打造成什么模样,无人知晓,因为实验正在进行。 在超越凡人晋升神明之后,博士的天赋总算不用再桎梏于实验器材和场地,真理仪轨在他手中发挥出了最大作用,他正利用这里扭结的时间,不断寻找那个能躲过【源初】注视的契机。 龙王和龙井也在帮忙,伽琉莎同样不遗余力。 其他人也没闲着,他们或离去或聚集,都在为世界的未来各自努力。 秦薪、陈述和南宫是第一个走的,在程实走后他们紧接着就离开了多尔哥德,传火者们想去干什么别人或许不得而知,但安铭瑜略有猜测。 命定之人剩下的三位自发靠近,瞎子看着秦薪离去的背影,颇带些忧虑道: “秦薪他怕是有了别的想法。” 李无方一愣:“什么想法?” “本体的归来让他心中的火又燃了起来,与他合作这么久,我深知他并不是一个喜欢隐忍的人,他隐而不发是因为不得不忍,他身上背负着两个秦薪的希冀,背负着传火者们的未来,背负着保下既定拯救世界的期盼,所以他一路隐忍。 可当他有了退路,不,当他有了依靠,有了新的希望,他还会忍下去吗 他可是【战争】,这血与火浇筑成的巨兽心中同样有着战争的暴戾,以往他将一切藏在内心不敢宣泄,可如今,怕是宣泄的时机到了。” 李无方和陶怡听懂了,但这不代表他们能猜到秦薪去了哪里,不过心中各有所思的两人也没过多关注传火者的事情,他们都有自己的心事。 陶怡正一遍又一遍地克服别离带来的悲痛,劝服自己接受一切。 在程实离场去告别红霖时,她甚至都不敢跟过去,她当然不想失去红霖,但寰宇也不能再失去【繁荣】,自己若不坚强,极有可能会让既定的救世失败,让世界失去未来,更重要的是可能会让红霖白白离开。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所以她必须压下这份悲痛,变得更加坚强。 李无方的思绪也很乱,作为最想要寰宇秩序的【秩序】,他一直在担心一件事: 【污堕】! 他从未忘记【秩序 】是怎么死的,不仅是【秩序】,【战争】、【欺诈】、【无欲之罪】踏入欲海的神明从未有一个好的结局。 有些事情大家没有摊开在台面上去讲,不代表每个人心中没有猜测。 对于李无方来说,欲海就是这寰宇最大的定时炸弹! 在未来即来、新序将至的当下,他必须帮寰宇排掉这颗炸弹,哪怕排不掉,至少也要知道这炸弹的原理,不能让它再如这个时代一般引爆在未来的某一天中。 但他知道这一去极有可能有去无回,于是他犹豫了很久,还是跟命定之人坦白道: “我想去一趟欲海。” “!!??” 陶怡和安铭瑜惊呆了,她们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李无方又道: “还如一梦中的归来给予了我启发,总要有人去做这些事情。 你们不要着急,也先别跟头儿讲这件事,我不是一时脑热,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知道寰宇需要【秩序】,但我并非唯一的【秩序】。 莫离和方圆都曾靠近过既定,心中也拥有过【秩序】,倘若我死在欲海,至少【秩序】后继有人,不是吗?” 不是,完全不是! 哪怕这的确是【秩序】的退路,但已经有一位命定之人离开了,木精灵和预言家无法接受又一位命定之人的离去。 看到两人脸上的忧虑,李无方爽朗开导道: “我也不想死,我也想跟着头儿,跟着命定之人,跟着大家一同见证未来的到来,但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做! 欲海太诡异也太不稳定,我们不能将旧日的脓疮带到新的时代中去。 就这么定了,两位替我保密!” 说着,李无方直接消失于多尔哥德的庭院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好巧不巧,丑角们也在谈论这个话题。 曾经的丑角之会上,丑角们就对这个问题展开过讨论,甚至当时的龙井还给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他猜测【源初】很有可能就藏在欲海! 这个命题太过夸张以至于很快没了后续,可今天在多尔哥德,在龙井不在场的情况下,这个话题又被续上了。 【存在】在帮忙【真理】的实验,一隅的丑角小会便成了张祭祖与甄家姐妹的交心局。 稳健的老张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他也觉得欲海和【污堕】的问题必须解决在当下,不能拖到未来将来的那一天,所以他提议由他去探路,在【死亡】之力的 庇佑下,他或许可以不死,但这一切需要【欺诈】的遮掩,不然难以成行。 这个提议还没说完,就被甄奕否定了。 “倘若【死亡】真能不死于欲海,你说为什么【欺诈】尚在的时候,不邀请【死亡】一同进去观光呢? 是不喜欢吗?” “”眯老张被怼的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死亡】无法幸免,但正是因为知道死亡无法幸免,他才觉得自己是最合适的,因为他就是【死亡】。 他要对得起恩主留下的意志,对得起自己肩负的神名,更对得起他说过的话: 在他死之前,无神会陨。 然而在甄家姐妹面前,眯老张完全没有话语权。 甄欣笑看两人,用最平静地语气说道: “【死亡】、【记忆】、【时间】、【欺诈】均无以为继,【真理】忙碌于实验亦不可行,所以我最适合。 我去。 【混乱】之下尚有胡为和大乙,尽管这两人对世界并无依恋,但不能否认他们仍是适合的继位人选。 再说,能跟大家走到这里,能用这种视角看一眼奕奕,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甄欣看向肩头趴着的甄奕,却见甄奕猛地直起身子,敛尽笑意坚决摇头道: “不行!绝对不行!” “不行!绝对不行!” 不只是甄奕,安铭瑜不知何时听到了甄欣的声音,摇着头一脸坚定走到近前道: “我知你们意思,欲海确实需要探清,但我想也不必非要以身涉险。 我已继承【命运】,当可用预言的方式” “你不准预言!”x4 预言家ptsd集体爆发,在场的丑角和命定之人里,四道如鹰隼犀利般的视线齐齐射向安铭瑜,将她的手死死“锁”在了原地。 这个时候但凡安铭瑜拿出一颗骰子,别说程实,现场的人都得急。 万一欲海里真藏着【源初】,谁还能来补上【命运】的位置? 谁都可以去,但预言绝对不行! 安铭瑜一身【命运】之力无从施展,只得抿了抿嘴,叹息道: “你们晚了一步,【秩序】已经出发了。” “!!!” 第一千四百四十八章 欲海之侧的热闹 众人心有忧虑,一齐来到欲海之侧,还想拦住李无方再做商议,却不曾想沉沦之地比多尔哥德更热闹,刚刚离去的各位此时竟都出现在了这里。 秦薪在欲海边缘拉住了李无方,陈述更是一只手按着南宫的肩膀将她沉默在原地。 眼见这危险的地方人越聚越多,秦薪一把将李无方甩到人群之中,据弓而立,以一己之身拦在欲海之侧,笑道: “星火燎原,便是如此。 寰宇能有今日,传火已然安心! 各位心中的火光我看到了,但这前路的黑暗还需各位照亮,所以今日之行还是让我来吧!”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传火者早早离去,也是瞄上了这寰宇最后一处未知的危机。 但陈述和南宫又是什么情况,看这样子,最开始想跟秦薪争“名额”的,竟然是那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 没错,南宫确实在争,而想要说清楚这一切,还得从传火者们离开说起。 正如安铭瑜所猜测的,秦薪在找回秦薪后,心中有了无穷的底气,他知道以寰宇的现状,自己的“本体”绝不会再死去,既如此,那【战争】之位便有了退路。 他第一时间带走了陈述和南宫,回到传火大厅,郑重将另一个自己交到了这两位的手里。 他说: “【战争】总要在合适的时机发出自己的声音。 我偏向戍城者太久了,可传火者中不只有戍城者,还有筑城者、破城者,我总要偏向他们一回。 为了传火,我一直沉默前行,但现在,我不想再沉默下去。 我继任【战争】后,能感受到祂不屈的意志,祂自欲海归来便毅然决然向【源初】发起冲锋,这不只是来自于战争的怒吼,我猜,更有可能是祂用血火为世界留下的提示。 欲海中的【污堕】极有可能跟【源初】有关,在未来将至的关键时刻,我不能为寰宇留下这个隐患。 我会以【战争】之身去探寻欲海,若我身陨” 秦薪满目凝重地拍了拍南宫和陈述的肩膀,转过身,换上一脸灿烂的笑脸,看向另一个自己,道: “你就是我,你就是新的【战争】!” 还如一梦中也笑了,他对秦薪的选择毫不意外,毕竟他就是自己,是自己梦出的传火者,是自己幻想出的【战争】巨兽。 如果自己都能慷慨赴死,那【战争】秦薪只会更加“慷慨”! 所以他没有拒绝,也没法拒绝。 秦薪为传火、为世界做得够多了,他也需要宣泄,接下来,是该自己用这瘦弱的肩膀接下他的重担。 于是还如一梦中点点头,笑着应道:“你最好不是在报复当初我的决绝而别,哈哈哈,去,放心大胆地去吧! 传火者从不会因为一人消失而倒下。 星火易逝,传火不息,当火光已绵延燎天,这世界的未来终将是光明的模样!” 欲海之行就此敲定,秦薪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秦薪离开的那一瞬间,南宫跟着消失不见。 一旁的陈述还在回味刚才的激荡,见身旁两人都不见了,才猛地一愣,随即脸色剧变地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他在欲海之侧,秦薪身后,找到了那个拉住了秦薪的南宫。 秦薪当然能看出南宫的意思,他想要劝说,却见南宫一脸坚定道: “【战争】进入欲海的结局只有死 会长,我不是在阵前说丧气话,旧神【战争】的陨落已经向我们昭示了结果。 既如此,为什么不让我去呢,至少【腐朽】跟【污堕】同属【沉沦】,还有些关系,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能免其影响” 说着说着,南宫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对于神秘莫测的欲海,她确实没有信心。 但很快这种不自信就从她脸上散去,她重回坚定,脸色决绝道: “我一直觉得这【腐朽】神座来得太过容易,从来不曾安心,我感激大家,想要帮助大家,如今总算是有了机会 我得对得起程实对我的信任,我得报答所有帮助过我的人的恩情,我也要对得起身上的权柄。 我是【腐朽】,我需要怜悯,会长,怜悯我一次,让我有些价值吧。” “” 面对近乎哀求的“请战”,底色是温柔的秦薪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让南宫站在前面,于是他狠心拒绝道: “【腐朽】无以” 还没说完,南宫便快速打断道: “崔老爷子! 在继位之时,我已拔除了容器在他身上留下的腐败之痛,并重新赐予了他【腐朽】信仰。 我知道崔老年纪大了,本不该再受此苦,可倘若我真的身陨于欲海,大概还是要劳烦他再为这世界多行两步。 我知道他愿意的,他亲口说过,以旧躯之腐朽换新世之繁荣,他无比愿意,因为他是顶天立地的崔顶天! 所以让我” 话又没说完,南宫也打断了,不仅如此,她甚至都再也说不出话来。 陈述直接剥夺了她说话的权利,对着秦薪摇了摇头,显然他也觉得南宫并非最合适的人选。 传火之心从不以价值高低衡量,陈述加入传火时间不长,但对此他深有感悟。 有了陈述的帮忙,秦薪笑着拍拍南宫的手,将对方抓着他胳膊的手松开,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欲海。 但今日同行之人远超想象得多,两步之后他就如同南宫拉他一样,拉住了那个企图抢在他身前冲进入欲海的李无方。 “” “” 两人对视一眼,各知彼此,相视无言。 紧接着甄欣安铭瑜等人就到了,现场一时间沉默下去。 见此,陈述摸摸脑袋,幽幽来了一句: “我只沉默了南宫,你们是可以说话的,说点话吧,不然只听这欲海潮汐浪涌,怪渗人的”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众人的视线交错相织,都知道彼此是在为寰宇努力,可要说非要选一个人去“送死”或许谁都难以替他人下定决心。 而就当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我来吧。 放眼寰宇,此时此刻或许只有我最合适。 不要争了,擅闯他人的信仰之地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这是我恩主的地盘,自然应该我去。 再说欲海拉扯生灵欲望,人皆有欲,你们能扛得住吗? 恐怕不能。 但我能,因为我没有欲望。 正好,我也想去这欲海中找点欲望,顺便找找我人生的意义。” 说着,一抹渐变青的倩影走进了众人视野。 毒药! 这位不再有情绪的【污堕】神选转着手中的欲我共舞,一步一步走到了秦薪身边。 第一千四百四十九章 那就让世界记得我 嘿,您猜怎么着,还有! 毒药并不是凑巧来的,她也参加了多尔哥德刚刚的召集。 诚然,【污堕】并无神座,可【污堕】有神选。 龙王在帮程实召集众人的时候,不知程实会如何安排这位没有神座的神选,但不管既定如何安排,至少要保证他在安排的时候【污堕】一方是有人在场的,所以龙王同样传讯给了毒药。 他征求了她的意见,毒药没有拒绝。 然而她的列席一如【污堕】的处境,尴尬至极。 从头到尾,或许因为博士的发现,也或许是因为大猫的别离,诸神并未第一时间关注到她。 不过对此,毒药并无意见,她失去了欲望,自然也就不再在意。 可当她看到诸神聚在一起,一起在为这个世界寻找一个未来的时候,她的心脏却又不受控制地猛跳一下,她很想加入,只是始终找不到加入的动力。 世人皆知欲望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但却不知,失去欲望同样可怕。 毒药总是生出想要融入的心思,可这种心思就像无根浮萍,难以在上面筑起壮志雄心,以至于程实离开后诸神各自忙碌,她依然站在原地,迷茫无措。 直到她依稀听到了命定之人和丑角们的交谈,然后默默跟着他们来到了欲海之侧。 这里是她的“主场”。 毒药走到秦薪身边站定,脸上洋溢着笑容,可大家都知道这笑容是假的,一个失去欲望的人是不会有情绪的,毒药只是在扮演曾经的自己。 秦薪无法否定毒药的勇气,他只是蹙了蹙眉,担心地说道: “你没有继承神座,尚是凡人之身,欲海如此危险,你” 毒药瞥了秦薪一眼,勾着嘴角道: “晋升神明就不危险了吗? 我只听说过因欲海而死的神明,却没听说过因欲海而死去的凡人,说不定在欲海中,凡人比神明更有优势呢?” “” 一句话让众人哑口无言,确实,目前他们尚不知欲海对凡人的影响,但问题是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没事去欲海里游一圈。 甄奕听到这话后更是站在姐姐身边小声嘀咕道:“怎么听都像是小丑狡辩的逻辑,果然他才是这寰宇最大的污染源” 说曹操曹操就到。 就在众人还在为进入欲海人选而僵持的时候,程实回来了,跟他一起到的还有红霖。 他们并未即刻分别,程实想起了真实 宇宙中那个红霖口中的任务,总觉得红霖的离开太过仓促,于是温言挽留。 红霖当然也想跟她的朋友们多待一会儿,不过她婉拒了程实的靠近,一个人默默站在最远的地方。 陶怡见红霖来了,咬牙止步,强压着心中靠过去告别的冲动,遥望闺蜜,红霖见小狐狸如此坚强,欣慰不已。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程实缓缓走到毒药身前,如真正失去欲望之人一般无喜无悲道: “这件事无关信仰,也并不是非谁不行,我们或许还有更好的方法,当未来到来的时候,你未尝不能找回自我的意义,毒药,你” 话还没说完,毒药便脆声笑道: “我不喜欢现在你的身份,我更喜欢过去的小牧师。 那么,小牧师,你会记得我吗?” “” 程实看向远处的欲海,嘴唇翕动,一如以往他对毒药靠近的态度,没有回应。 毒药笑了,灿烂至极。 “那就让世界记得我,你自然也就记得了。” 说着她不再盯着程实,而是看向欲海之侧的所有人: “自诸神降临,游戏开始,我便一直在满足各位的欲望,并以此为自我意志揣测【污堕】,接近神明。 现在,也该心疼一下自己了。 看在大家这么熟的份儿上,各位也满足我一个欲望好了,虽然我早已没了欲望,但依旧‘想’寻回过去的自己。 就让我代替你们进去,既满足世界的需要,也满足自我的‘追求’,双赢。 再说,我也不一定能为你们带回什么答案,欲海无垠,我无法保证自己被欲望冲到哪里,若我久无音讯,你们还可以继续争那个名额,并不影响你们的奉献精神。 所以给我一个机会吧,就这么定了,记得想我。” 说着,毒药撩开自己的渐变青的碎发,飒爽至极,头也不回地朝着欲海的方向走去。 在背过身的一瞬间,她脸上笑意全然崩散,变得与当下的程实一般,面无表情。 秦薪一愣,还想去拉一把,却被毒药灵活躲了过去,随即身后便传来程实的声音: “毒药! 记得,如果你在欲海里发现了跟造物主有关的任何东西,并且这东西还带有传染性,那从你发现的那一刻起,就不要再说一句话。 我们会在欲海之侧等你” 后面还有一句程实没说出口,只在心里默默念道:我们会再次为 你送行! 程实已经隐约猜到了欲海的秘密。 无论人神,或许只要沾染到欲海中的东西,都逃不过死亡的结局,但这死亡的时间和方式很有说法。 程实重新梳理了有关欲海的一切,终于让他又发现了一些端倪。 【秩序】和【战争】很久之前就踏入了欲海,可祂们却死在了当下这个纪元,其中跨度长达几个纪元之多。 然而【欺诈】从踏入到死去,其中时间短到可以按天算,德拉希尔科更甚,祂甚至刚出欲海就死了。 这说明欲海中的“污染”并没有固定的“时效性”。 并且最奇怪的一点是以上所有神明,都没有死于“污染”本身! 祂们要么自灭,要么死于外力,可就算是外力,也是祂们自己求来的,比如【战争】。 这些事实都让程实觉得“污染”本身似乎并不致命,它更像是一种诅咒,或者从另一种角度去看,更像是神明们为了“摆脱污染”而做出的决心! 不怪程实这么想,德拉希尔科陨落前的话让丑角们将欲海中的秘密延伸到了【源初】身上,而好巧不巧,在这些神明里面【欺诈】是恐惧派;【秩序】说祂认同【欺诈】,当然也算恐惧派;【战争】虽不算恐惧,但祂向【源初】发起冲锋的决绝总不会是靠近派 这三位都在疏离【源初】,又在被“污染”之后选择了死亡,那是否说明欲海里藏着的秘密真的跟【源初】脱不开关系? 第一千四百五十章 欲海中的秘密 可怎么才能把这秘密带出来呢? 祂们都进入过欲海,但没有一位跟其他人分享过欲海中具体的所见所闻! 祂们不是不记得,德拉希尔科的遗言明显是记得欲海中发生的一切;祂们也不是怕死,因为无论是【欺诈】还是【秩序】,祂们决心赴死之前也没有说出与之相关的事情。 这让程实不得不去猜想一个可能,那就是: 规则所限,无法言说! 一定是有什么规则限制祂们闭口不谈这一切,这规则可能是强制性的屏蔽,也有可能是其他什么手段。 程实唯独没有想清楚这一点,不过在刚刚与大猫别离的后续交谈中,大猫的一席话却让他脑中灵光一闪,抓住了些什么。 手握【源初】之力的红霖盯着自己手上的七彩神力感慨道: “我能感受到这其中蕴含磅礴的力量,也感受到这些力量犹如跗骨之蛆。 它充盈了我的血肉,丰沛了我的精神,却也啃咬着我的意志,蚕食着我的理智。 我时不时会幻想,想要靠近【*祂】,甚至于想要成为【*祂】的傀儡。 【源初】之力当真可怕,这东西决不能留在世界上!” 就是这番话,让程实突然想到,欲海中的东西是不是跟【源初】之力一样,是让人能够变成【源初】“傀儡”的污染? 甚至于说,这种污染不只能传染进入欲海中的人,还能通过这些污染个体作为媒介,进一步扩散? 如此一来,倒能解释寰宇所见的一切,但这也导致一个问题,那就是无论谁在欲海中发现了秘密,都不可能传得出来! 因为无法言说! 基于这个猜想,程实在毒药走入欲海之前说出了那番话。 他说如果对方找到了有关【源初】的任何发现,并且这些发现或秘密还带有传染性,便不让毒药再开口,若毒药真的能活着出来又保持沉默,那就表明程实猜中了! 这个方法巧妙在,毒药的不开口完美符合了那个猜不透的无法言说规则,足以给世界解开欲海秘密的一隅。 当然,真正的秘密具体为何或许永不会被欲海之外的生命所知,可还是那句话,只要知道定时炸弹爆炸的原理就足够了,足够寰宇避免很多危机。 这个方法也是程实从【沉默】意志中找到的灵感。 【沉默】从不是全无表达,只是祂的表达尽归于沉默。 等等! 想到这里 ,程实突然一愣,因为他想起了真实宇宙中那具巨大的漏界默偶“尸体”! 莫非那四处飘荡的【沉默】所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 靠近就会被污染!? 程实瞳孔骤缩,惊愕地看向远处,却见汹涌的欲海潮汐早已淹没了毒药的身影,将那具凡人之躯卷入了欲望的海底。 ... 欲海深处。 很奇怪,在沉沦之地看欲海,欲望汹涌如潮,恐怖万分,可只有置身在欲海之中时才发现,原来在咆哮的海平面下,欲望是如此的井然有序。 并且越往上海水越黏稠,越往下反而越清澈,一路走来的毒药疑惑万分,甚至在想,当初【秩序】踏足此地时,是否感慨过这里更像是【秩序】的信仰之地? 她沿着指引一路前行,这些指引不是别的,而是漂浮在欲海之中各种各样的尸体! 没错,尸体! 既然欲海就在这里,那自有生灵诞生以来,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发现此地并“不慎闯入”。 从这些尸体狰狞的表情上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大多都死于不同的欲望,或许是因为自己心中再无欲望,毒药并未被流淌的欲望共鸣。 她感觉自己并非在探索什么充满死亡危机的湍流,而是在平静的海面之下深潜,随着一路下沉,眼前的尸体越来越少,流淌的欲望也越来越“透明”。 当然,这一路并非完全平静,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会一股欲望潮汐自海底翻滚而上,将来路的欲望搅浑,推向更高处的海面。 好在毒药“水性”尚可,没有被欲望裹挟,咬牙挺过了几波潮汐翻涌,越潜越深。 直到一段时间后,她看到了欲海的海底,看到了一片赤红的海中土地,她落了下去,在那里她发现了最后一具尸体。 她认识那具尸体。 但没有欲望的毒药并未因发现熟人而产生多少情绪,她默默走到近前,看着这位微笑自戕于此的曾经同行,看着这位含笑放手离去的传火精英,无喜无悲地点头致意,而后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时间,毒药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她只觉得周围一成不变,透明的欲望如同海水消失,她就像是漫步在拥有一片血色土地的虚空上,前后左右,空空荡荡,毫无参照。 难怪从未听闻有人找到过【污堕】,欲海这么大,怎么才能找到所谓的秘密? 她不知道,她一直走。 海底的血色土地时不时便会如同地震般 晃动一瞬,激起无数尘泥,并将新的潮汐推向海面。 毒药灵活地保持着身体平衡,默默前行。 她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有些累了,便在海底随地一坐,略作休息。 然而好巧不巧,这时海底的异动又来了,血色地面剧颤,一股巨大的升流从地面升起,尘泥激荡,毒药措手不及终于被欲望涡旋裹挟着带离了海底,她被抛出了很远,好在她的反应也不慢,没多久就咬着牙从那上升的涡旋中冲了出来,重新朝着海底游去。 可就在这时,毒药突然愣住了。 紧接着,哪怕没有欲望没有情绪的她都浑身激颤,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 因为从她现在的视角向下看去,那欲望深处脚下铺满血色尘泥,略显浑浊的海底土地,竟如此像是...... 一只正盯着她看的巨大的赤红色的眼睛! “轰——” 毒药的意识瞬间炸成一片空白,下一刻,她朝着海底坠落而去。 等她再次清醒的时候,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血色土地,疯了似地向上逃去,她奋力划水,感受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欲望在她身侧穿行,她恨不得自己多长两只手,这样就能更快地远离海底。 她不知道这恐惧是从何来的,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跑,赶紧跑,远离这里! 毒药划水更加卖力,可划着划着,她猛地一滞,突然看向了自己的手臂。 只见那本还雪白的手臂上,不知何时蔓延起了无数血红的纹路,那宛如血管般的纹路在皮肤上绘成一枚又一枚的眼睛,那些眼睛齐齐眨着,在同一时刻看向了她。 “......” 这是一场恐怖的对视。 自那一眼后,毒药知道自己被“污染”了。 她变成了【源初】的眼睛。 没错,【源初】! 呵,谁能想到呢,那个高坐在真实宇宙中的实验主持者并不是仅仅通过真实宇宙俯瞰整场实验,更是把【*祂】的眼睛藏在了欲海之底...... 【*祂】是如此在意【*祂】的实验,以至于要用这种方式近距离观察每个世界的演变。 也是这一刻,毒药终于知道为何那些神明非要求死。 因为【源初】不可直视,更无法言说! 那强行占据其意识的规则告诉她,一旦她将此事告知其他生灵,那等待那些生灵的只有污染! 直到这个培养皿中的所有生灵都成了【*祂】的眼睛,然后实验失败,世界崩毁。 毒药沉默了。 她再次奋力朝海面游去,她要用自己的沉默将这里的秘密说于众人听。 ... 第一千四百五十一章 逃离【源初】注视 欲海之侧,沉沦之地。 在毒药进入欲海之后没多久,多尔哥德便传来了消息。 博士与其他几位“实验助理”匆忙赶来,神色颇为激动,他们一落地便向众人问道: “对于神明,最重要的是什么? 赞美愚戏。” “......” 你最好不是在自问自答。 程实眉头微蹙,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答案:“信仰。” “没错!就是信仰!” 博士狂喜而不能自抑,“赞美愚戏!变化才是实验的追求,意外才是结果的推进器。 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那个时间,说起来这次也是源自于一场意外。 我在思考实验进程的时候,无意识地将视线移向了一旁的真理仪轨,真理仪轨并不是单纯的【真理】造物,它同样是【真理】的容器,【真理】信仰犹在,于是我看到了容器中滴落的神性。 或许是因为寰宇都在渴求真理,神性滴落的速度不慢,但也绝对算不上快,更神奇的是,拉长时间亦或缩短时间并不能改变其中神性滴落的速度! 那一刻,看着一滴神性恰好滴落,而另一滴神性又开始凝聚,我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如果时间是不连续的,那意味着存在也不连续,如此一来,信仰......会连续吗!? 信仰可是神明的根基,如果信仰也不是连续的,那是否说明在信仰空白的某一刻,神明并未与祂的信徒产生‘联系’? 而不联系岂不就意味着没有注视,甚至是毫不相关!? 既然毫不相关,那靠近亦或疏离就不会影响两个‘独立’的‘个体’,这不就是我们所寻找的‘疏忽之时’吗? 赞美愚戏! 这一点瞬间启发了我,我拉着龙井开始观察容器中神性滴落的时间规律,神性滴落的整体时间受信仰高低影响长短不一,【时间】之力也加速不了信仰的凝聚,可我们的关注点并非滴落的过程,而是在上一滴神性坠落后,下一滴神性凝聚前的那个‘空白’时间! 我称之为‘信仰间隔’。 然后有趣的事情发生了,不管神性滴落的速度如何,这个信仰间隔的时间是绝对固定的! 【时间】之力虽然影响不了信仰,但以【时间】的精准,我们完全可以找出这个间隔时间,而以龙井的说法......” 博士太懂了,他知道这个时候舞台就应该 让给龙井,所以他没说完就看向了龙井。 众人视线全都移到龙井身上,龙井压不住嘴角,花里胡哨地朝着大家鞠了个躬,神神秘秘道: “221! 这不仅是一个时间长度,更是时间扭结的次数,时间扭结并非无限拉长时间,每一次都有上限,一旦超过上限扭结就不可能完成,折叠的时间也会坍塌殆尽,但这难不倒我! 在我极其精细的操作下,经过了221次的时间扭结,终于观察到容器中旧神性滴落而新神性未继的那个瞬间。 换个简单的说法,如果把时间比喻成画布上的一条黑线,那在观察这条线时,我将观察窗口放大了221次,终于在画布上找到了一个没被涂黑的像素点! 并且不仅是【真理】容器,【时间】、【记忆】、【痴愚】......我们把手边能用的容器都观察了一遍,信仰间隔的时间是‘绝对’的,不会因容器不同而有所差异! 所以......” 龙井目光灼灼看向了程实,他知道程实手里有一个可以激活一切信仰的染色容器。 “如果能集全部之信仰能够打造一个绝似【源初】容器的容器,那在【源初】容器滴落神性的那一刹那,在那个名为221的信仰间隔里,我们就有机会摆脱【源初】的注视,分离与【源初】的关系,逃出这场实验! 我想这才是【欺诈】为我们留下的最大遗产! 程实,你手中的那个容器......是【源初】容器吗?” “......” 它是,它当然是。 程实早已确定染色容器的用途,他只是没想到原来沙漏的作用就是为了“计时”。 程实脸色复杂地取出了手里的容器,如今容器已经染色了许多信仰,但还有一些并未激活。 看着那如同默偶般的容器,剩下的几位在程实的对视中一一上前,为容器染色。 【真理】、【痴愚】、【繁荣】、【秩序】...... 没错,【繁荣】,红霖终是在离开前将神座传给了小狐狸,陶怡手捧翠绿的嫩芽遥望红霖,泪洒当场,无声别离。 随着一个个信仰的灌注,容器不断变化形态,直到安铭瑜上前,将【命运】之力投入,染色容器突然停止了变化,它并没有变成【命运】容器的模样,而是开始不断闪回过去的模样。 不,应该说它正在依次闪过十四信仰的各种形态,按照命途的顺序,【生命】,【沉沦 】,【文明】,【混沌】,【存在】以及【虚无】,中途略过了【污堕】,也没有归于【命运】。 【命运】之力仿佛并未对其染色,更像是为其带来了“变化”。 染色容器自程实手中脱离,漂浮向半空,在不断闪回的过程中,有如实质的信仰开始向外蔓延。 程实眼神一沉,不敢断定这变化是好是坏,只能暂时静观其变。 众人也如临大敌,纷纷上前,将既定护在身后。 无数神力冲天而起,将染色容器与寰宇隔绝,然而容器中蔓延出的信仰实质却开始与周遭神力共鸣,加速蔓延。 不多时,形如实质的信仰便以容器为中心交织出一个粗糙的轮廓,众人者才意识到容器似乎正在重构,至于它即将重构成何物...... 看着这有些熟悉的轮廓,一时间所有丑角集体失声。 “!!!!!” “神座!?” 没错! 这漂浮于半空的容器在集齐了十四个信仰后,竟用实质般的信仰拼凑成了一张神座,而这神座的形状,与程实从真实宇宙诸神尸场带回的那一张,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它并不破碎,相反,看起来异常完整。 或许这才是那张神座真正的样子。 虽然信仰如实质般凝实,可等到容器的重构完成后,那些凝实的信仰却轰然消散,只留下信仰存在过的痕迹,并且又重新缩回了正常大小,缓缓飘回了程实手中。 程实瞳孔骤缩,看着手中“空白”的微缩神座,祂终于明白了这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东西。 “这是......?” “蓝图。”程实死死握着手中的东西,“用以拼合那张神座的蓝图。 那神座也不单纯是神座,它就是我们所想要的那个...... 【源初】容器。” ... 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源初】容器 神座的形状是两片规则的三角形相抵而立,倒三角为背,正三角为底。 且由于其中缺失了两种信仰,两个三角皆为中空。 程实从诸神尸场取回的神座与其一模一样,只不过由于诸神尸块破碎,导致神座看上去支离破碎,遍布孔隙,当时也就没觉得像。 可现在看上去,这完整的神座不分明就是一个被折成90°角的沙漏吗!? 程实一脸凝重地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之前那张诸神尸块拼成的神座,在众人的注视中,将一大一小两个神座摆在了一起。 很显然,染色容器就是【欺诈】为塑成这张神座而留下的蓝图,至于大的那张,则是用绝望和尸体拼成的仿制品。 如今能出现在沉沦之地的列席者只有神明,他们俱是新神,每一位都足够聪明,当这一大小两张神座摆在一起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猜到了该如何去打造那张神座,又该如何去拼成那个能够让既定找到“疏忽之时”带领世界脱离造物主注视的最终容器。 很简单,比对着蓝图将材料填进去就够了。 至于材料是什么...... 程实突然意识到了问题,他急忙伸出手,想要收回眼前的一切,可一旁的秦薪却握住了他的手臂,压下了他的动作,笑着说道: “答案就在眼前,这个时候我们没有退缩的理由。 程实,不要后退。 时代已经推着我们走到了这里,恐惧也已为我们将前路铺平,现在,我们只需要按照蓝图拼合那张神座,按照【欺诈】为寰宇编写的剧本走下去,彼岸就是我们所向往的未来。 祂们反抗了一整个时代,我们反抗了一整场游戏,如今就要迎来结局,我们怎能退缩呢?” 众人齐齐点头,同时看向既定。 可看着那一双双饱含热情的眸子,看着那一双双绘满了希冀的眼睛,程实不断摇头,越摇越快,越摇越急,他疯狂地摇头,不住地后退,一边退,一边拒绝道: “不,不,不! 不是这样的! 你们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去填满这张神座,当我碰到它的一瞬间,它告诉我,它需要的不是神力,不是物质,不是血肉,是意志,是精神,是信仰,是把诸神的意志和信仰抽干,涂抹其上,使其具现! 秦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当神座拼合,当容器开始滴落神性,你们......你们......你们所向往的那个未来里,就再也没有你 们了! 没有了!!!” “......” “......” “......” 现场突然陷入死寂,只剩程实破碎的声音。 他们不知道吗? 不,当他们看到两张神座并排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或者说时间还早一些,当名为既定的小丑再没露出过笑容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并不能让小丑开心。 小丑的欢欣很纯粹,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他的朋友们,所以如果有一天小丑不笑了,那一定是小丑失去了他的朋友们。 可小丑的朋友明明都在身边,又谈何失去呢? 很简单,小丑失去的不是现在的朋友,而是未来的朋友。 这个道理不难想,但没有人主动戳破。 他们也想在真相摊牌前找到另一条路,可如今一切都告诉他们,只有恐惧派谋划了一整个时代的这条路才有可能通向彼岸。 如果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放弃,那一整个时代的反抗和谋算都将化为乌有,付诸东流。 不仅如此,他们也活不下去。 因为造物主的实验失败,寰宇上下都将没有活路。 每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多劝程实一句,他们知道现场最懂这个道理的就是程实,最不愿恐惧派一无所有的也是程实。 毕竟他才是众人与恐惧派最大的联系,是他串联起了新神和旧神的交替,是他与大家分享了心中的恐惧,是他为世界揭开了寰宇的真相和隐秘...... 小丑什么都懂,只是现实太过残酷,他不愿接受罢了。 对此,沉默许久的众人中突然传出一声轻笑,众人侧目看去,却见甄欣摸着甄奕的脑袋笑道: “也挺好的,解脱了不是吗?” 甄奕笑眯眼睛,看着自己的姐姐意味深长道: “嘻~ 那也不一定,不过总会解脱的。 既然早晚都是死......” 还没说完,甄欣便一把捂住她的嘴,无奈又宠溺道:“不许说这个。” 甄奕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不说,既然早晚要离开,‘离开’这个词总行了吧,那不如我先来吧,我给大家打个样。 这样以程小实的性子,在新世界想我们的时候,说不定第一个就会想起我?” “?” 甄奕一句话让龙井打开了思路,他突然向前一步道: “那还是我先来吧,如果新世界真的逃离了【源初】注视,我只有一个要求: 为前赴后继的奉献者们刻一座纪念碑碑不过分吧,嗯,然后把我的名字刻在第一位......” “我现在就可以刻,你要吗?”张祭祖眯着眼打断了他的话。 龙井脸色一垮,满眼嫌弃地嘟囔着:“老张你这人好没意思......” 现场因丑角的插科打诨多了一丝生气,而程实已然退到了欲海边缘,再退几步他就要掉进欲海,可这时,一只手从身后抵住了他,将他一步一步推回了众人之前。 身后之人没说话,程实也没回头,他已经猜到了身后是谁,也终于确定欲海里果然藏着有关【源初】的污染。 身后之人绕过程实,朝着人群中的神座看了一眼,一旁的秦薪看着不断靠近的两人,释然一笑,又叹气道: “看来欲海不能带走,这样或许只能剥离现实与虚空了。 单凭一位神明的力量做不到这一点,诸神加在一起应当不难。 可分离虚实极有可能让造物主觉得培养皿破裂,认为实验失败,如此世界将面临巨大的风险。 所以这个任务也得要交给你了,程实,当所有的信仰和意志同时加诸在身,你就有了带领世界脱离【源初】的力量。 撕开虚空,带走现实,至于该如何保下世界,我想此时的你一定比我们都懂。 别犹豫,去做吧,我们相信你,世界也没有时间......” ... 第一千四百五十三章 信仰告别之日,意志同聚之时(一) 程实感觉自己又被“背叛”了。 他的朋友们居然如此“轻易”地“放弃”了自我,选择了“死亡”。 他明明不愿意这样,可现实却推着他一步步走到这里,既定也在慢慢与他完全融合。 他回想着【希望之火】留下的“终谕”,一遍又一遍审视着【欺诈】为世界描绘的那个未来...... 那不是他想要的未来。 但未来已来,他没得选。 这一步不走出去,之前的种种努力将尽皆白费。 他或许可以为了朋友们否定自己,但他不可能为了自己否定【欺诈】,否定【死亡】,否定恐惧派,否定传火者,否定一直站在身后默默支持他的所有朋友...... 他做不到,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他都做不到。 于是程实“停”在了这里。 他真想时间就在这一刻静止,这样,他既不用去面对那个根本算不上未来的未来,也不必去承受世界失败的代价,他还有他的朋友,甚至心中还有希望。 这就是当下,最“美”的当下。 然而时间永远不会为某个人停下,它远比【秩序】更公平。 程实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欲海影响了,今日他的情绪正在无限放大,他呆站在原地,久久无言,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面前的朋友们,直到夜色降临...... ? 沉沦之地哪里来的夜色? 程实惊愕抬头,却发现自己所处之地早已不是欲海之侧,而是变成了漆黑的虚空,空洞的黑暗包裹了他,让他心里窜出了一丝不可抑制的恐惧。 紧接着恐惧开始放大,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看到一个身影正在朝他走来。 胡璇。 贤者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打扮优雅的姿态,她缓步走到程实身前,看着那张略有些苍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紧接着就变成了坚定和信任。 她笑着说道: “他们知道你下不了决心,便想出用这种方式来劝劝你。 我知道你什么都懂,我也明白这不是一场劝慰,而是一场告别,所以我请缨先来了。 毕竟我是【诞育】,是他们的‘老大’,理应第一。” 听到告别两个字后程实越发无助,他想要后退,却发现退无可退,胡璇尽力保持着脸上的笑,说道: “程实,你从不是一个犹豫不定的人,不然那时在群星匕首在扎因吉尔的眼 皮底下,我就不会有生存之机。 是你的果断拯救了我......现在,该用你的果断去救一救这个世界了。” 程实垂眸不去看胡璇,仿佛这样当下就不是一场告别。 “救世界就救不了你们。”他如是说。 胡璇是务实派,她直白地说道: “不救世界也救不了我们,但救世界至少能救起大家的希望。 他们反抗了许久,总要有个结果不是吗? 我虽与他们不同,但我也有希冀,只要新世界依旧有新生,那【诞育】何尝不是以这种方式陪在你身边? 我已不是贤者,也不仅仅是胡璇,我是【诞育】,不息的【诞育】。” “......” 贤者的笑容越发带有神性,然而程实感受不到,他只觉得悲戚。 他沉默许久,突然抬起头,看向胡璇的眼睛,然后在对方的错愕中朝着她伸出了手。 他的意思很明确,这是一种挽留。 胡璇一愣,随即莞尔,她摇了摇头道:“我很欢喜,但我不能如此自私,把这个孩子留到新世界吧,如果我还有这种荣幸。” 说着,她伸出手,握住了程实的手。 然而无事发生。 “告诉我该怎么做。”胡璇的笑圣洁又充满魅力,“程实,别让他们笑我,我来了就没准备回去。 我的意志始终与你同在,与【诞育】同在,无论时代,无论寰宇,我一直相信你。” “......” 程实突然感觉自己身上有了一丝变化,他竟在视线中看到一丝似有若无的迸溅而出的神力,这神力并不是十六种信仰中的任何一种,如果非要去形容它,倒像是一缕尚未被染色的七彩之力。 奇怪,为什么一定觉得那是七彩之力,它明明没有色彩。 这一刻,程实脑中又闪回过【时间】的话:只要相信,便会迸发出信任的力量。 这就是信任的力量吗...... 可这些信任正裹挟着自己远离信任的来源,更加靠近【源初】。 程实再次沉默下去,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胡璇悄然站在他的身前,并未打扰,她知道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接受,需要时间“妥协”。 贤者在想,如果时间不能被浪费,那就让自己背上浪费时间的罪名吧,是自己没有催促,与眼前的程实无关。 时间又过了很久,程实从沉默中“醒”来 ,他似乎做出了决定,下定了决心,一改之前的面无表情,重新变成了那个自信的小丑。 胡璇一愣,总觉得当初那个救下她的织命师又回来了。 “看来你准备好了。”胡璇欣慰地笑着。 程实也笑了,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但却依旧在摇头: “没有,完全没有。 但没有又能怎么样呢? 你说得对,我身后是太多人的希望和向往,我不能辜负他们,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贤者,你还相信我吗?” 胡璇毫不犹豫:“我说了,一直相信。” 程实笑得开心,他又问道:“那贤者,你害怕死亡吗?” “【死亡】是【生命】的终点,这趟旅程承载的不是恐惧,而是自然。 我生于自然,归于自然,何惧之有?” 程实一直在笑,他不住地点头,将所有悲伤都藏在身后,再次将那张“蓝图”取了出来。 神座展开于半空,程实指着其中【诞育】信仰曾留下的痕迹道: “如同灌注神力一般,将【诞育】的意志灌注其中,相信我,贤者,新的时代我们一定还会重逢。” 胡璇脸上绽开最美的笑意:“我期待着,一直期待着。” 说完,她双眼一闭,双手握于身前道: “我即【诞育】,繁衍不息。” 优雅的身影瞬时崩解,化为点点星光流向蓝图,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虚空,空白的信仰痕迹再次被实质填平。 真正的实质。 程实紧握双拳,一声不吭,可那狰狞的表情分明像是有一块【诞育】形状的烙铁直直烙印在了他的心脏里。 神座拼合一片,虚空重回沉寂。 没多久,陶怡到了,外面的他们似乎知晓虚空的状况,在【诞育】离开后不久,【繁荣】就蔓延至跟前。 她看着双手还在微微颤抖的程实,什么都没劝,只是垂下自己通红的双眸,极力笑道: “我能许个愿吗?” 程实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回道:“什么愿望,我可不保证能实现。” “我想要新的世界人人繁荣,物物繁荣,事事繁荣,再不必承受腐朽之苦,再不必承受离别之痛......” 说到一半,她抬头看向程实,破涕为笑:“我是不是太贪了些?” “贪婪是福。 我若不贪,远远走不到今日。 ” 程实安慰着陶怡,想起了还在外面的大猫。 “她......” 说起红霖,陶怡的笑容总算温暖了一些,但眼眶却更红了: “她知道我不愿失去她,所以等在外面先送我离开。 可惜,阿秃去不了新世界了,幸运的是我也没去,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团圆呢。 程实,告诉我该干些什么,阿秃教会了我坚强,现在该是我坚强的时候了。” “......相信我,你们会团圆的。” 陶怡灿然一笑:“我当然相信你,自你救起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再未怀疑过你。” “......谢谢。” 程实突然有些害怕这份信任,但他还是取出了容器。 蓝图再现,星光又敛,倏忽一瞬的光明化作神座的第二块碎片。 ... 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 信仰告别之日,意志同聚之时(二) 【繁荣】之后是【死亡】。 当张祭祖负手站在程实身前的时候,还是程实笑着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大人跟【沉默】的关系确实不错,但你什么时候跟【沉默】关系也这么好了。 陈述可教不会你这些吧?” 张祭祖紧眯双眼,看了程实许久,直到程实脸上的笑意有些装不下去了,他才认真道: “压抑情绪只会让人走向癫狂,如果你真的能大哭一场,大家或许还安心些。 可现在......你笑得越勉强,就代表你之后会越疯狂。” “......” 程实不敢去看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偏过头说道: “张医生,非得这个时候问诊吗? 再说你也不是医生,怎么敢随便给别人下诊断书的?” 张祭祖视线不移,继续说道: “我确实不是医生,我只是恰好是个牧师,并且跟某人一样也是个小丑,还碰巧受过【死亡】和【欺诈】的庇佑,所以由己推人,多少能猜出一些小丑的想法。” “那你一定很了解龙井了。” “我更了解你。”张祭祖叹了口气,“别做傻事,你本可以活着,至少有一个未来......” 话还没说完,程实声音一沉,打断道: “我已经死了,也没有未来,眯老张,你今天话有点密了。” 张祭祖沉默半晌:“这并不稳健。” 程实笑了一声,似是嗤笑,又像自嘲: “当你觉得不稳健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是你的稳健过时了?” 张祭祖没再说话,他在心里想到: 但愿是吧,或许是吧,一定是吧。 希望他的稳健真的是与时俱进...... 见对方不再说话,程实也沉默下去,他已经见证了一次【死亡】的告别,从没想过第二次会来得这么快。 他看向张祭祖,却发现对方身后似乎藏着东西。 “什么玩意儿?” 张祭祖没说话,从身后拿出了一颗小头骨,程实认得那颗头骨,想起了过去,一时失笑道:“怎么,还想让我背锅?” “本想提醒你,想太多只会徒增烦恼,就像这颗头骨,没有脑子也挺好的。 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程实,做你自己吧,你知道的,丑角会一直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说 着,张祭祖眯紧双眼看向一旁被拼凑了两片的神座,轰然化为白骨洪流冲进了神座之中,没有给程实留下一丝告别的机会。 蓝图被一缕煞白涂抹,神座向着完整更进一步。 程实张了张嘴,表情有些无措,终是缓缓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虚空再次陷入黑暗,浓郁的腐败气息开始蔓延。 【腐朽】到了。 南宫已不再是以前的稚嫩模样,程实也没了再戏耍朋友的心思。 所有人都在变,不变的不过是各自心中的坚持。 她走到近前,第一句话就给程实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毒药她......” 程实笑意微僵,在接连的告别中他几乎忘了,【死亡】之后并不是【腐朽】,而是【污堕】。 南宫也是眼神一黯:“她不让大家送行,重新回到了欲海,她也不想让大家担心,她是笑着离开的。” 现场沉默了一会儿。 程实没做回应,南宫自然就不会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这一切很难面对,但她相信程实能够克服,她相信程实甚至胜过相信自己,她知道程实一定能带着世界走向未来,无论哪种未来,哪怕她不理解,但她懂得程实的选择一定好过自己。 很难想象,似乎只有【腐朽】觉得一切都在变好。 想到这里,南宫发自内心地说道:“我终于有机会配得上这个神座了,程实,谢谢你。” 程实在笑,他似乎在报复性地笑,他要把之前失去的笑容统统在这一天补回来,补给他的朋友们。 “你的坚韧和勇气,永远都是自己的神座。 南宫,也谢谢你。” “我有什么好谢的,如果真要谢我,哦对了。”南宫突然从脖颈上摘下她的坠饰,递过去道,“这是幸运树的枝芽,能为人带来好运,我知道你被【命运】庇佑,常有好运相伴,但好运永不嫌多,况且我拿着也没用了。” 南宫的话还没说完,程实便也取出了一截极其相似的枝芽,这是陶怡送的,她曾说第三枝送给了另一个朋友,原来那个朋友是南宫。 南宫一愣,笑容瞬间灿烂:“好运果然都在你这里。” 程实点点头:“留着吧,未来它也将带给你好运。” 南宫收回,期待道:“我还能有未来吗?” “当然,你相信我吗?” “嗯,我一直相信。” “你有未来,每个人都有未来, 我们终将在未来再次相见。” 南宫瞥向遥远的虚无,又看向一旁的神座,笑着点头:“那......未来再见?” “......未来再......见。” 感觉到虚空的腐败之息被瞬间抽离,程实低下了头去,他知道自己讨厌别离,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讨厌。 他也知道自己讨厌【源初】,但也没想到会这么讨厌自己。 不多久后,清道夫来了。 这次的现场终于没那么伤感,墨殊就像是即将登台的演员,直直看着身前的神座,神思不属地问道: “这就是舞台?” 程实点点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我的剧本呢?” “演出发生了一些变化,大概只有上台之后才能看到剧本了,但约法三章依然有效,当前仍是演出的一部分。 所以准备登台吧,糕点师。” 墨殊表情复杂,他不知该如何表述当下的心情,他只是困顿于【湮灭】的意义,但不傻,这里面藏没藏着【湮灭】的意义不好说,但【死亡】......一定是有的。 所以这到底是推开【湮灭】的大门,还是走向【死亡】的坟墓? 他最后看了程实一眼:“你在骗我吗,织命师?” 程实笑道:“你觉得呢?” 墨殊一滞,回想着过去种种,回想着自己求死而未死的那一幕,摇了摇头:“我信你,不然今日我也走不到这里。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你的朋友很多,可惜我并不是。” 随着墨殊话音落下,蓝图从【生命】走完了【沉沦】。 神座已拼起三分之一,周围迸溅的神力也渐渐沾染了色彩。 如果大学者瑟琉斯在场,他当为眼下这一幕喝彩,他所追求了一辈子的神性萌发终是在这一刻成功了,只不过当下的信仰认同并非出自于“同一个我”,而是出来自于“他是程实”,那个值得信任的程实。 失败者日思夜想,成功者却并不开心。 程实宁愿不要这神力,他不想靠近【源初】,但他只能成为【源初】。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让他的朋友们“活”下去。 ... 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 信仰告别之日,意志同聚之时(三) 【文明】火起,【秩序】长存。 或许【文明】对【秩序】饱含期冀,然而【秩序】却一点也谈不上“长存”。 看着那件熟悉的皮衣再次出现在视野里,程实笑着拍了拍李无方的肩膀。 李无方大喜过望:“头儿,你终于肯笑了,我们能赢的对不对?” “但愿吧,至少要试一试,无方,又到考验命定之人的时候了。” 李无方瞬间听懂了程实的意思,笑着说道: “还是孤注一掷的勇气吗?” 程实重重点头:“对,还是孤注一掷的勇气。” “这个简单,一回生二回熟,不过头儿,你能不能告诉我下次我睁开眼的时候,会在哪里见到你?” 在哪里见到我? 程实沉默一会儿,回道:“很多时间,很多地点,你一定会再见到我......” 命定之人无需多言,既然可以再见,那便不需告别。 李无方大笑着纵身投入蓝图,【秩序】之音于虚空戛然而止,恢弘圣光于神座流转不息。 【文明】过半,萌生【真理】。 博士仍是一脸狂热,哪怕他已洞见世间之真理,可他依旧保持着对愚戏的虔诚。 对于丑角,程实说不了太多,这群骗子会猜到他要干什么,他不想被劝,也不想放弃。 博士显然是懂程实的,他并未给程实太多压力,而是笑谈道: “诚然信仰间隔被【时间】定义为221,但这与0221的诞生其实并不存在直接性影响关系。 0221是在我的疏忽下异化的,如果真要寻找两件事的关联性,我更倾向于它是时间扭结在当下真理中的映射,再直白一点,是有人刻意留给我,也有可能是留给你,或者是留给这个世界的提醒。 就像【记忆】藏馆中的220。 我不确定这个人是谁,但我想说,既然ta留下了线索,那就表明一切还有转机。 还记得【时间】眸子里的时间墓场吗? 或许埋葬并非终点,如果你坚信这一切,就去做吧。 无论未来如何,世间总有真理,我会一直向你靠近,赞美愚戏。” 博士的告别毫不拖泥带水,他也没有给程实留下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拥抱了那张神座,就好像神座才是他心中的愚戏。 对此,程实半晌无言,因为他记得【真理】也是如此用尽手段去靠近【源初】的.... ..现世的一切纷争果然都是信仰的投影。 【欺诈】选择了这条路,是在告诉自己那个没有祂们和他们的未来,祂们和他们会以这种方式长伴自己吗...... 博士离去后,没多久秦薪便来了。 不是【战争】秦薪,而是那个瘦弱的秦薪,还如一梦中。 程实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庞,看向那瘦弱的身躯,脸上终于浮出一丝伤感。 “他还是选择了离开吗?” 还如一梦中点点头,轻声解释道: “未来就在眼前,既然火焰已经传递,他也无需再压抑自己,总要让老实人发次火吧,他沉默太久了。 他如我一样,只想世界变好,至于那个变好的世界中有没有我们,并不重要。” 可他明明已经发过一次火了...... 程实想起了那场与秦薪的交手,过去的幕幕闪回,那个魁梧的身影仿佛出现在眼前。 他看向身前的还如一梦中,有些遗憾道:“那你呢,【命运】救回了你,你明明能有一个未来。” 还如一梦中笑了。 “织命师,这句话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 “......” 程实无言,许久后道:“离开也好,就此解脱。” 说着,程实再次为【战争】加冕。 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澎湃神力,瘦弱的秦薪再次变得魁梧雄壮,可惜的是,这一身战力无处释放,只能化作拼合神座的力量。 他看看神座,又看看程实,笑着告别道: “星火易逝,传火不息。 再见了朋友,我已解脱苦难,也已得偿所愿。 只愿我们梦中的新世界真正到来。” 说着,秦薪便要补上神座的缺漏,然而这时程实突然抓住他的胳膊,面色复杂地问了一句: “倘若你梦中的新世界......没有到来呢?” 秦薪笑意不减,他摇了摇头道: “你和我,才是我们。 若我梦中的新世界未到,那你梦中的新世界同样是未来。 别犹豫,别放弃,传火者,做你自己!” “轰——” 炽白的烈焰焚烧神座,为其煅烧出一块崭新的拼图,蓝图再次完善,神座也初具雏形。 我梦中的新世界? 可无论我如何选择,它们都不是我梦中的新世界...... 程实愣愣看着神座陷入沉思,许久后一声“嘻”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他抬头看去,却见来的人不是甄欣,而是甄奕。 【欺诈】绕过了【混乱】跑在了前面,不得不说,这很【欺诈】,也很甄奕。 “我还以为你们姐妹会一起来见我......” 甄奕欢乐地抬脚踢腿到程实身前,脸上没有一丝伤心告别的模样,甚至都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她嬉笑道: “他们太蠢了。 我用秦薪的幻象骗过了他们,他们还以为博士没结束呢,然后我就偷溜进来了。 怎么样程小实,伤心吗,伤心的话可以哭一会儿,我借肩膀给你,还帮你保密。” 程实当然不会哭,至少不会在甄奕面前哭,然而一想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欺诈】,他的眼眶还是红了。 见此,甄奕不仅没有借出肩膀,反而捧腹大笑道: “不是吧,你真信啊,你不会真想哭吧? 哈哈哈,程小实你好逗啊...... 唉,行吧,看在你挺不容易的份儿上,我就不嘲笑你了。 我知道分别是什么滋味儿,更知道哭泣安慰不了自己,所以你不如学我,笑一笑。 正所谓笑一笑十年少,你多笑几次,就能回到那个你喜欢的过去了。 姐姐就是这么来的。 行了,别哭鼻子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肯定不会老实,什么狗屁未来根本就不是你想要的东西。 当所有人都夸我长大后一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时,我想要的只有姐姐回来。 所以,我最懂你。 嘻~ 感动吗?” “......” “不敢动也没关系,我跑到姐姐前面来只为来提一个要求,答应我,我就不把你哭鼻子的事情说出去。” 面对甄奕的坦然与洒脱,程实甚至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回应。 “什么要求?” “这次我要当姐姐!” “!!!” 程实瞬间怔在原地,他回想着过去的一切,笑中带泪地点头道: “好,我答应你。” “嘻~ 说好了,你可不能骗我!” 甄奕开心得不行,“走了,别想我,想我也没事,来找我就好了,我知道你能找到我的,老地方等你哦~” 说着,蹦蹦跳跳 的晦气小姐化作漫天大笑洒落进那张再无笑声的神座里。 ... 第一千四百五十六章 信仰告别之日,意志同聚之时(四) 甄奕之后并不是甄欣,众人明知被骗,却还是绕过了【混乱】,于是【痴愚】登场。 到了这里,每个人都在下意识地维护命途的顺序,至于这有何意义......他们只是觉得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更像祂们,而只有更像祂们才能更靠近“源初”,更靠近“源初”,就意味着在信仰的凝聚上,那个疲惫的他可以省下一丝力气。 这大概是众人下意识做得最后一份努力。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更好地与这个世界,与他,好好做一场告别。 虽然是告别,可虚空之外并没有弥漫悲伤,悲伤似乎都被困在了虚空里。 伽琉莎来了,一如她侵入理质之塔时的模样,风风火火,雷厉风行。 她甚至都没给程实留下开口的机会,从踏入虚空到走向神座,中间一直在说: “节省时间吧,反正都是愚行,囚犯先生,你觉得你的愚行有答案吗? 我猜没有,谁让我也是愚者。” 说完,她便纵身为神座拼上了【痴愚】的拼图。 一如祂的恩主,知愚犯愚。 程实沉默了,以沉默迎来了【沉默】。 陈述罕见地没有说话,他默默走到程实身前,看着自己笑容牵强的妹夫,脸上扯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 他在安慰他。 程实感受到了,笑问:“为什么在最需要你说话的时候又不说话?” 陈述还是没开口,他眼珠一转,开始比划手语。 程实看不懂标准的手语,但他看得懂陈述的手语,那一顿胡乱比划的意思似乎是: “不是你让我不说话的吗,我做到了。” “......” 程实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一分,他又问道:“怎么做到的?” 陈述再次比划,并在此时张开了嘴。 只见他的嘴里,那条本应鲜活的舌头竟变成了几缕盘结腐烂的枝条,他“呃啊”地发音,像极了真正的哑巴。 程实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再次看懂了陈述的意思。 “烙舌之刑。 我向【腐朽】求来的闭嘴之术,这样,我就更加靠近【沉默】,也不会让你对【*祂】的扮演在【沉默】这里出现问题。 放心吧妹夫,我说了,我有招。” “......” 程实一时有些无措,突然觉得当陈述真正沉默的时候,离【沉默】确实更近,但似乎离自我更 远了...... 他想起了陈述说过的阿婆,神色变得复杂,陈述也想到了自己的阿婆,但他不以为意,而是继续比划道: “当我有了沉默别人的能力,便不再需要嘴碎和晦气。 阿婆教我这些是为了让我不受欺负,是为了让我出人头地,所以我才...... 剃了光头。” 陈述突然笑着摸了摸光头,“这样别人一眼就能看到我,怎么不算出人头地呢?” “......” 无措早了,他还是他。 哪怕没了舌头,他依然是那个“嘴碎”的陈述。 程实笑笑,拍了拍陈述的肩膀,对着陈述说出了自己有关未来的所有想法。 陈述愣住了,他的双眼越瞪越大,瞳孔越缩越紧,到最后,他吓得去捂程实的嘴,眼见捂不住,又堵着自己的耳朵头也不回地跳进了神座里。 他怕,他怕自己知道的太多会忍不住说出去。 妹夫疯了,果然,失去妹妹让他彻底丢掉了理智。 “......” 陈述怎么想的程实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当把压在心底的计划说给一个人听后,整个人通体舒泰,畅快至极。 谁都需要倾诉,而【沉默】是最好的倾诉对象。 怪不得【欺诈】在时代之初拉着【沉默】说了那么多,完全是把对方当树洞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树洞确实好用。 陈述离去后许久龙王才来,他笑着看向程实,语气轻松道: “临别在即,无物可赠,不如送点记忆给你好了,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说出来。” 程实摇了摇头,随即失笑道: “果然啊,沾染了【欺诈】的人终逃不过变成骗子的命运,龙王你什么时候也会玩文字游戏了?” “哦?什么文字游戏?” “别装了,我若真的问了什么,你大概只会说: ‘我只说了让你问,却没说过要回答,感谢你的临别赠礼,这份记忆我收下了,原来你对这些回忆最感兴趣’。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拿我开涮吗?” 李景明笑着鼓掌:“看来你找回了自己。” 程实眼色莫名:“我从未丢失自己,我只是弄丢了你们,我想找回的也不是自己,而是你们......” 李景明表情变得柔和,他不疾不徐地安慰道: “这便是我钟爱 于记录的原因,因为记忆就在这里,不会离去。 我们一路走来,于记忆中永恒团聚,又何谈丢失? 当下和未来并非全部,过去同样有意义,我们并肩同行过,这就够了。 这是一段传奇的回忆,无论我在与不在,无论大家在与不在,记忆都在。 我无比怀念,也无比庆幸,庆幸在这段记忆中遇见了你们,遇见了丑角。 做你自己,程实,当你想起我们的时候,我们依旧同在。” 李景明微微一笑,身前无数记忆闪回,湛蓝的辉光流转生息,卷起阵阵清风,吹向程实。 在道袍猎猎作响的洒脱中,龙王的目光好似穿越沧桑,回到了过去。 “这是【记忆】挂在藏馆中最为珍视的一副藏品,里面记录了【存在】的降临。” 无数记忆涌现出来,化作湛蓝的丝线包裹了程实,程实只看到在上一个时代归于无尽的混沌后,宇宙中又传来了那个无处不在的【源初】声音。 【*祂】说: “生命又沉沦,文明亦混沌。 世事沧桑皆【存在】。 记忆可为其证,时间方为其理。 此,即为【记忆】,【存在】之表象,沧桑之拓影; 此,即为【时间】,【存在】之本质,如风之无形......” 造物主的声音轰然溃散,混沌炸开成一片炽白,无尽的物质开始凝实,【存在】于此刻降临。 “......” 等程实从这段【记忆】珍藏中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早已没了龙王的身影,而另一个身影也已久候多时。 龙井! 杂技演员盯着程实,颇为不忿道: “我说我想第一个来,他们不让,非要按什么命途顺序,我看他们就是嫉妒我,不想把我的名字刻在第一位。 程实,新的世界真的会有纪念碑吗?” 程实从遥远的过去回过神来,看着以如此方式宽慰自己的龙井,五味杂陈地点头道: “有,但你只能是第二,因为第一是我。” “???” 龙井不服,但转念一想,却又不得不服: “也行吧,至少我还排在他们前面。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明明与新世界同在,碑上刻你名儿干嘛?” 程实沉默了,他移开视线看向无尽的虚无深处,幽幽道:“......龙井,人笨点好。 ” 龙井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他摇了摇头:“人确实笨点好,但我笨不了。” “......” 程实叹了口气,“你总是执着于台前,能接受一直藏在幕后吗?” 龙井一愣,随即脸色认真道:“如果非要如此,那就让我来吧。” “我知道瞒不过你们,可你就不担心寰宇的努力因此而白费吗?” “谁会担心这个? 我只担心你们身上的聚光灯多我太多,至于什么寰宇未来...... 你可是程实啊,有什么可担心的?” 是,我确实是程实,可正因为我是程实,我才会担心。 我担心得太多太多,我一直在想,那个“程实”也如我一样深陷两难吗? 如果这场实验真的没有希望,【*祂】......又为何会开启一场新的轮回。 我想问问你,我想问问自己: “我可以相信你吗,程实?” 不,或许应该是: “我可以相信你吗,【源初】?” ... 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欺诈】的剧本 当程实对【源初】的身份有所猜测后,他便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源初】就是既定,那【*祂】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毅然决然开启下一场重复绝望的实验? 现在,程实似乎找到了答案。 也许不是为了世界,也许只是为了【*祂】自己。 【欺诈】所许的那个未来很好,但可惜并不能让程实满意。 而想要说清楚这一切,大概还要回到虚假落幕之后的那段时光中去。 【欺诈】自虚假落幕后,并未将【命运】的变化抹去,而是将虚假落幕中寰宇所有的记忆藏进了【记忆】的垃圾场里,并在离去后交给了希望之火。 也是【欺诈】的离去让希望之火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那一刻,“觉醒”的“命运”并未延续自己对既定的执着,而是悄悄拿起命运之笔,开始续写胞神留下的叛逆。 祂仍是希望之火,祂仍希望这个渺小的世界能有一个未来,而这个未来已经被【欺诈】找到了,那就是: 虚假落幕! 【时间】的确在钻研逃脱【源初】注视的方法,【欺诈】也确实在寻找一条远离【源初】的道路,而虚假落幕中的一切,就是祂为这个世界写下的最终剧本。 要知道,【源初】不可战胜,那就意味着推翻这场实验已经没有任何可能。 【欺诈】的报复再难实现,祂只能将一腔反抗意志化为最后的哀鸣,用尽全力将这个世界拖出【源初】的实验场,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屈。 于是在真实宇宙诸神尸场归来后,祂写下了虚假落幕的篇章。 在祂的剧本里,寰宇见证了如下一切: 【信仰游戏】找到了一个既定,用于取悦【源初】,然而【源初】否定了诸神的敬献,导致整个世界遭受遗弃。 于是,诸神死得死,离得离,【信仰游戏】从此停摆,寰宇也再无神明! 这一点非常重要,祂为世界寻找的那个未来里再没有一位神明! 因为祂知道神明不过是【源初】意志的折射,在某种程度上同样代表着【源初】,至少是一部分,所以祂为那个“崭新”的世界剔除了所有的神明。 然而旧神早去,新神登场,要让神明尽皆陨落就意味着新神没有活路......可既然都是死,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让新神登基呢? 因为替代! 只有“相似”不行,通向未来的核心是“替代”。 世界是 【源初】构建的,可以说【*祂】的意志就是世界之本,若无【源初】注视,寰宇将立刻分崩离析。 所以必须塑造出一个新的“源初”来替代原有【源初】的注视,然而寻找替代品并不容易,要获得类似【源初】的位格,首先必须得到整个世界的所有信仰。 但信仰杂乱无比,如何能让所有人都信仰同一个神明,并且还是寰宇鲜有人知的【源初】? 答案说难也不难。 只需以诸神为跳板,把世人对诸神的信仰桥接到“源初”身上就可以了! 所以在【欺诈】所写的未来里,世人信仰神明,神明信仰“源初”,然而“源初”弃世,诸神消失,世人开始惶恐...... 这时,只需“源初”重回世界,宽恕众生,自然就会得到世人的信仰与感激。 而一旦当【源初】与世界的信仰联系被“源初”窃而取之,那偷天换日的计划便成功了! 所以“源初”要做的就是在【源初】“眨眼”的那一瞬间,降临于世,宽恕众生,抚慰寰宇,然后偷走世界! 不过这里面又牵扯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让世人相信降临于世的那个神明就是“源初”! 【源初】“眨眼”的时间很短,短到“源初”没有时间向世人解释,况且造物主也不可能向凡人生灵解释什么,所以那一瞬间的“自证”异常关键,关系着整个替代计划的成功。 看起来这像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其实,【欺诈】早已为这一瞬间铺好了道路。 还记得虚假落幕最后那一刻在寰宇之上一闪而过的眸子吗? 无论世人神明,皆以为那是【源初】之眸。 然而它并不是! 想也知道,一旦【源初】真正牵扯进虚假落幕,那虚假又怎么可能真正虚假? 所以假的就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包括那一闪而过的【源初】之眸! 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源初】之眸,而是【欺诈】将某位小丑的眸子无限放大,在寰宇崩毁前的那一刻,展示给了世界! 没错,那是程实的眸子!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的确是“源初”之眸。 世人不知实情,只认“韦牧”之言,因此,“源初”的样子也在世人心中锚定,而知情者因为靠近既定,等待他们的只有剧本中的杀青。 如此一来,除了“源初”,寰宇再不知实情,一场偷天窃日的表演即将开始,只要“源初” 愿意,他和寰宇就能拥有一个未来! 一个没有【源初】注视的未来! 【欺诈】死后将这虚假落幕的记忆交给了希望之火,希望之火死后又通过李景明之手交到了程实手里。 所以龙王才说他不应该知晓这一切,他作为【记忆】,作为丑角,作为那场虚假落幕的真正知情者,必须死在旧世界的尾声里,不然未来将至时,他将成为新世界中信仰的污点。 哪怕他再信任程实,再信仰程实,可他知道程实就是程实,从不是什么“源初”。 在无数信仰锚点中掺杂进一个污点会不会有影响,谁都无法保证,为了不让整个计划出现一丝因自己而失败的风险,李景明果断让程实掐灭了这段记忆,选择了自我放弃。 所以从头到尾,【欺诈】所许的未来都是一个只有“源初”和世人却再无任何其他神明的新世界,“源初”稳坐幕后庇佑世界演化,而世人,又或者说是【信仰游戏】的幸存者,面对一个被神明弃置、被【源初】宽恕的世界,收拾自我重建家园。 这就像是在无数星辰中一颗离群而去、孤独远行的星体,它脱离了那场恐怖的造物主实验,也切断了所有的过去。 好消息是,程实还活着,并且摆脱了【源初】注视。 坏消息是,只有程实活着,他所庇佑的这个世界也不再是他想庇佑的那个,他跟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都已断在了过去。 程实不愿接受这样的未来,但他也知道这是无数人神挣扎至此、反抗至今的唯一交代! 所以在面对如此抉择的时候,他希望当下的一切能都“停”下来。 然而告别还在继续。 在他的无尽沉默中,甄欣和安铭瑜携手到来。 ... 第一千四百五十八章 程实的选择 “红霖走了,她带走了很多人......” 甄欣的表情很复杂,她知道这个消息对程实来说是个打击,但或许也只有现在才能让小丑消化掉这个打击。 因为当下的打击太多了,麻木有时也会是武器。 “她说既然已经告别过了,就不想再第二次哭哭啼啼。 走之前她跟博士聊了很多,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博士让她在真实宇宙制造一些动静,吸引造物主的注意,这样你对【源初】的替代或许可以更加轻松。 至于如何确保时空壁垒内外的同步性...... 博士说在他未成为【时间】之前,看不出【时间】留下那根指针的意义,但现在他懂了。” 程实瞳孔骤缩,瞬间掏出了那根【时间】遗物。 甄欣瞥了一眼,点头道: “他说【时间】一定早就知道世界会有这一天,祂离开这个世界并非如同【记忆】一般去寻求什么,而是为了在时空壁垒之外,为世界内外继续同步时间。 通过这根指针,你应当可以在合适的时机联系到祂,祂会为这个世界的未来做最后一丝努力。 我们猜测祂会见到离开的红霖,并告诉她何时开始制造动静。” 甄欣顿了顿,让程实有时间消化这些信息,“看起来一切都准备就绪,只剩我们两个。” 她轻笑一声,没去看身旁的闺蜜,而是垂眸打趣道:“铭瑜,这次我不会让你先走了,我要狠狠地报复你,也让你尝尝失去的滋味。” 安铭瑜拍拍死死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温柔笑道:“你被甄奕带坏了。” 甄欣否认道:“没有带坏一说,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欣欣,别抛下我,我们一起走。” 说着,安铭瑜伸手,将一枚绿色的种子递给了程实。 “抱歉,织命师,不能再帮你更多了。 在来之前我想过很多要说的话,可来到这里,见到你,我觉得一切都不必再说。 你是程实,无论谁都无法动摇这个事实。 赞美【命运】,让你我能在这个世界相遇,我感谢,感恩,感激,是你又带给了我生命的勇气。 我只希望我在【命运】途中遗失的好运全都能转送于你,我也相信在世界在对【源初】背离的那一刻,寰宇好运都会帮你。 红霖为你留下了这个,她说这是纪念品,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安铭瑜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学着红霖的嗓音说道: “程实,我相信你,别让我的血白流。” “......” 程实紧握的拳头几乎将手中的指针和种子捏碎,他不敢低头,生怕眼眶中有泪滑落。 甄欣感受到程实的悲戚,放开抓住瞎子的手,上前一步与他轻轻相拥,拍着他的肩膀小声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论如何,放手去做吧,做你自己。 我期待着在未来的某天再次与小丑相遇。” 说罢,甄欣拉着安铭瑜一起,化作无边浓雾,一同扎进那即将完成的蓝图里。 当最后一块拼图【混乱】拼合,神座光芒大涨,漫天生辉,整片虚空都被七彩的神力照亮,随之而来的【命运】更是再次为神座带来了恐怖的变化。 只见那三角相抵的神座突然从相抵处断开,继而迸发出无穷华彩,底面渐渐下坠,椅背不断上浮,在各自分离的同时,【生命】起而【沉沦】落,【文明】燃而【混沌】熄,【存在】不断凝实,【虚无】又不断消失...... 无尽的“源初”之力爆发如潮,翻涌如雾,潮中绚烂斑斓,雾里五光十彩,潮雾交织之下,终是将两片对称的三角重构为了一整个沙漏模样。 神座成型了,不,应该说容器成型了。 然而在容器成型的那一瞬间,程实脑中“轰”地炸开,整个人浑身发麻,呆立当场。 他看到了那个容器,但他从未想过原来容器真正的样子竟会是...... “!!!!!” 只见在“源初”容器成型的一瞬间,世人皆晓的“源初”认知终于有了归宿,无数纷杂的信仰从寰宇各处奔涌而来,在容器中汇聚滴落,于是...... 眼前的深渊火山轰然喷发,滴落了属于“源初”的神性! 没错,深渊火山! 那被十四种信仰拼合,又被注入【命运】变化之力的“源初”容器竟当着程实的面演变成了一片天地,而这片天地恰恰正是一座微缩的希望之洲! 那容器的孔隙连接处赫然就是世人研究了几个纪元而依旧未窥其全貌的深渊火山! 地表深渊吞噬万物,地底火山喷涌如柱,饱含着纷杂信仰的神性渐渐滴落,在无尽的深渊吞噬和火山喷涌中化为了散落不一的深渊彩晶! “迷茫的求知者在深渊彩晶中发现了扭曲的神性......” 当艾 伦道尔的话再次响起在脑海,程实突然悟了。 这一刻他确信无疑: 既定就是【源初】,【源初】就是既定! 而那场让人绝望的造物主实验,或许正是在这“源初”容器上开始的! 呵。 哪有什么地表地底,哪有什么时代更替,不过是沙漏倒置,计时再启罢了。 看着眼前的“源初”容器,程实终于想通了一切,但却为时已晚。 不,也不晚,或许不到这个时候,他永远不会知晓未来仍是一场实验的模样。 这场实验为程实带来了不幸,也带走了他的朋友和曾庇佑他的神明,可如今,他明知寰宇的绝望和压抑,明知前路的恐惧和既定,却似乎又要重走【源初】的老路了。 因为如果他不去做这一切,不像【源初】一样拉长时间开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寰宇实验,那他就只能选择带着那个毫无锚点的新世界孤独远行,用旧神的陨落、新神的牺牲换取一个再无朋友的未来。 但是! 倘若他选择了开启实验,成为了下一个“源初”,诚然他会在“新的时代”再次见到自己的朋友们,但那也意味着【欺诈】一整个时代的布局和反抗,恐惧派一整个时代的挣扎和希冀,朋友们一整场游戏的隐忍和奋进,全部!统统!一切都!化为泡影! 程实确实有选择,但程实又没得选。 他进退不得,谁都不想辜负,谁也无法放弃,于是他停在了这里,停在了这一刻。 他想一直停下去,然而世界没有时间。 留给【源初】的时间不多,留给“源初”的时间自然也不多。 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 谁来救救我? ... 时代落幕在即,程实绝望纠结。 可真的是程实陷入了纠结吗? 既然日期都有意义,那图片未尝没有。 还记得在第一场试炼中你点开的那张“程实”吗? “程实” 漆黑的虚空映照出你的面容,虚无的呢喃告诉你一切正在发生。 所以这不仅是程实的选择,也是你的选择。 如今,该做出你的选择了,“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