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33章 差点娶了个私生女 陆晚万万没想到,顾南淮能这么狠。 记忆中的他,是谦谦君子,光风霁月。 也是她的白月光。 尤其二十岁那年,剧院后台,灾难来临,他宛若神只降临,救她于危难。 而现在…… 他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他故意把她关进这里,让那些疯子霸凌、折磨她! 陆晚狠狠压下过去三天里,暗无天日的折辱,嘴唇颤抖,“我说……我全都说了!” 后半句,她是冲陆沉吼出来的。 陆家为了生意,是不会管她死活的,更不敢跟顾南淮作对! 她不承认自己装疯,就只能继续在这个鬼地方,生不如死! 陆沉迎着她怨愤的目光,拧眉,“瞪什么瞪,怨谁呢?全家上下被你连累得还不够吗?” “亏我妈把你当亲生的养了二十多年!” 闻声,陆晚瞳孔猛然一震,下意识地看向顾南淮,单薄的身形晃了晃。 他知道,她是个登不上台面的私生女了…… 陆晚不堪打击,摇摇晃晃跌坐在了地上。 顾南淮没看她一眼,转身对几名身着西装制服,衣襟别着徽章的公务人员沉声道:“麻烦各位。” 他们是检察系统的,过来重审调查这起案件。 陆晚一五一十地把生母郑文珊给供了出来。 室外,走廊。 陆沉给顾南淮递烟,他没接,丢了一颗薄荷戒烟糖进嘴里。 十分的反差。 看得陆沉有点傻眼,他狠狠吸了两口,“老顾,这件事,我可以发誓的,我爸、我妈,都没包庇这个祸害。” “都是她那个生母,在背后助纣为虐!” “我特么也是才知道是谁,嗐,我家老头年轻的时候,见一个爱一个……”陆沉语气略显无奈,“陆晚这边,该收拾你继续收拾,为你那时美人出气。” 他又试探道:“但,陆氏……” 顾南淮语气淡淡,“为一个私生女,被逼到这份上才肯松口……你们陆家真够窝囊的。” 陆沉咬了下烟蒂,点了点头,低低叹一口气,“是我妈,面子大过她的命,别说外人,就连我外婆、大舅、柏年他们都不知道陆晚的身世。” “……” 隔了一会儿,顾南淮走下台阶,背对着陆沉,撂下一句: “陆氏的事,到此为止。” 陆沉如释重负,睨着他的背影,提醒一句:“老顾,这个许三夫人不是一般的主儿,正受宠,你跟顾伯伯最好商议商议。” 言下之意,陆晚的生母,不是好惹的主儿。 顾南淮置若罔闻,坐进车里。 副驾,靳三转身看向后座的他,“二爷,这许三夫人的确——” “公事公办。”顾南淮截断他的话,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靳三,“得。” 那边,陆晚被带上警车。 她缩在角落,低头看着细腕上银晃晃的枷锁,指甲尖深深掐进掌心里。 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她陆晚就还有希望! 郑女士一定不会不管她! 许家。 阳光房,一室温馨。 郑文珊正在给十个月大的儿子喂苹果泥,小家伙白白胖胖,坐在餐椅里,摇头晃脑,胳膊上的金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三爷坐在一旁沙发里,低头看报。 右下角,一则新闻吸引他的注意。 他推了推眼镜,「时微将和第一芭蕾男舞者许默,一起挑战洛桑国际芭蕾男女双人舞,这是我国……」 盯着“许默”,许有政合上了报纸,随手扔在茶几上,摘了眼镜,低头捏着鼻梁。 郑文珊看了眼报纸,一目了然,柔着声道:“卿儿问,爸爸在愁什么呢?” 许有政抬起头,看着宝宝椅里的小儿子,脸色有所缓和,起身走了过去,“卿儿长大了,要有出息,不要跟你那混账大哥学。” 郑文珊帮儿子擦着嘴角,一脸慈母温柔,“卿儿说,哥哥很好啊,全国第一男舞者,说不定还会是世界冠军呢。” 小家伙吧唧着嘴,晃着手脚,笑呵呵的。 许有政板着脸,哼了一声,“冠军……丢脸丢国外去了!得,就当没这个儿子!” 闻言,郑文珊暗暗得意,扬了下唇角。 这时,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穿着制服的女管家进来,“三爷、夫人,外面来了检察——” 话音还没落,穿制服戴胸徽的几个公务人员已经进门。 “郑文珊,你涉嫌妨害司法公正,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哐当”一声,郑文珊手中的小瓷碗打翻在地,苹果泥沾污了她丝质裙摆。 餐椅里的孩子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哇哇大哭。 许有政面不改色,双手扁在身后,看向来人,不怒自威,“我夫人,妨碍、司法公正?” “是!” 郑文珊抱起儿子,交给管家后,款步上前,柔声道:“三爷,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配合同志们。” “郑文珊女士,是您的亲生女儿陆晚,实名举报你。”就在这时,有人刻意补了一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变得安静,只剩小宝宝的哭叫声。 郑文珊狠狠一震,迎上许有政质询的眼神。 男人面色阴沉,“怎么回事?!” 郑文珊眼皮一眨,眼眶迅速变得通红,眼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滚落,她哑了声,“三爷……” “等我……回来再跟您解释。” 见她是这副反应,许有政大脑嗡嗡作响。 他的妻子,在外面竟然有个私生女! “但是,三爷,我没做什么违法违纪的事,我不会拖累你的,照顾好卿儿……”郑文珊克制着哽咽,说完,挺直背脊,走了出去。 许有政蓦地攥紧了双拳,待郑文珊的身影消失,他拿起了手机,打听情况。 …… 训练基地。 时微坐在训练场观众席,耳边贴着手机,那头传来顾南淮温沉磁性的嗓音。 “你说,陆晚不是陆夫人亲生的?”她捂着嘴,诧异道。 顾南淮正站在顾老太太的小院里,虎视眈眈盯着枝头高高挂着的冻柿子,“嗯……”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他定睛,正是孟女士从老太太的花房出来。 “真有意思!孟女士差点让我娶了个私生女。”他刻意拔高了声音,扬声讽刺。 这阴阳怪气的声音,清晰地扎进孟婉容的耳里,她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 怎会不知道,她那好儿子,是在对她落井下石! 她也是刚刚知道,陆晚竟是个私生女! 专业技能不如时微不说,到头来,还是个登不上台面的! 关键是,那陆晚一直知道自己是私生,竟能若无其事,秀尽优越感! 那头,时微撇了下嘴角,“都多久的事了,过去了。” “没过去,哪过去了?时老师你大度,我就过不去。”顾南淮旁若无人道。 孟婉容拧眉,大概听出他们在说什么。 这时,就见儿子拿过一根竹竿,竹竿另一头带着弯钩。 朝着最顶端一颗橙红的柿子勾去,枝桠弯下,他长臂一伸,轻而易举摘下。 刚好,顾老太太出来,有意拉拢他们母子俩,扬着声问:“南淮,给你妈摘柿子呢!” 孟婉容也很爱吃冻柿子。 顶上那几个柿子是顾老太太特意留给顾正寰摘的。 顾南淮掂着柿子,目光越过花房门口的孟女士,落向后面的老太太,似笑非笑的样儿,“奶奶,这柿子——” 闻声,孟婉容握紧了玻璃门的门把。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顾家也不比季家强哪去! “……这柿子长在最顶上,霜打得透,日晒足,看着就够甜!”顾南淮慵懒的嗓音更提高了几分,“微微很好这一口,我是给她摘的!” 孟婉容微微一怔,更握紧了门把。 那头,时微有事,挂了电话。 顾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微僵,悄悄瞪了柿子树下的宝贝孙子一眼,一个劲地给他递眼色,让他再摘一个,母子俩各退一步。 顾南淮视若无睹,把玩着柿子,“再说了,我们孟女士多高贵啊,怕是瞧不上这沾着土气的东西,跌份儿。” 音落,他的目光才落向孟婉容,英气眉眼间尽是桀骜,阴阳怪气的话里,字字也透着对她的讽刺、挖苦。 他仍旧怨着她这个妈! 孟婉容槽牙紧咬,心口像是塞了一团棉花,闷得喘不上气。 顾老太太又惊又气,白了他一眼,继续打圆场,“南淮,你和微微处得这么好,我们做长辈的也欢喜。” “你问问微微,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请她和她弟弟一起吃个饭,一家人也正式地见见!” 孟婉容明白,老太太这是帮她做主,推进这门亲事。 她垂着眼皮,没吱声。 顾南淮指节收紧,将柿子稳稳托在掌心。 “奶奶,结婚的事不急,微微现在心里只装着比赛,而且……她在婚姻这条路上摔过一次,一直担心重蹈覆辙,审慎得很,何况,顾家也不比季家强哪去!” 孟婉容脸色倏地煞白,像是挨了一记无声的耳光。 她怎会不知道,顾南淮最后这一句,特指她! 蓦地转身,短靴敲着急促的声响,她头也不回地进了花房。 晚霞铺就的后院,只剩祖孙二人,顾老太太走近,手指点了点他,没有多说什么,“明个儿你生日,带微微一起陪我这老婆子吃个饭,总可以了吧?” 顾南淮神色变得诚恳,“奶奶,您心意我懂,微微没有假,我现在过去找她。” 顾老太太点头,“行,你妈妈她现在变得——” 话音未落,被顾南淮的手势截住,“奶奶,我赶时间。” 他走了。 花房内,孟婉容背靠着冰凉的玻璃,之前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 她抬手,指尖不经意间掐断了一株吊兰的叶茎。 清脆的断裂声,在她心口响起…… …… 夜晚,训练中心,灯火通明。 时微和许默还在反复打磨东方芭蕾《梁祝》尾声的高难度托举动作。 音乐如泣如诉,时微轻盈跃起,如同垂死的蝴蝶最后一次振翅,许默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肢,定格成梁山伯与祝英台诀别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 少年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如刀削,一滴滴汗珠滚落,冷白脖颈,喉结上下滚动。 直到清晰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许默立刻像被烫到一样,这才松开她。 “稳定性进步很大。”时微轻盈落地,气息微喘,眼中带着赞许,“看来每天的臂力训练没白费。” 许默别开视线,低低“嗯”了一声,耳根微红。 “情绪也对了,这次眼神里有东西。”时微说着,就要拿放在一旁的云南白药喷雾。 许默却已先一步弯腰,将喷雾递给她。 “伤到了?”他问,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 时微唇角微勾,“背过去,坐下。” 许默微微一怔,还是听话地转身,乖顺地在椅子里坐下。 冰凉的喷雾落在他的左肩胛骨,随即是时微掌心温热的力道,用力揉开淤青。 他咬牙忍着酸痛,抬起头的瞬间,透过面前的镜子,是身后的她,专注而关切的模样。 少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暗暗收紧。 “好了,以后哪里不舒服及时找队医!”时微扬声道。 许默点头,起身看着她收拾背包的身影,“食堂没吃的了,你想吃点什么,我出去买,帮你带。” 话音刚落,就见训练室门口,走出一道挺拔身影。 男人手里拎着一摞保温饭盒。 正是顾南淮。 许默微愣。 时微眼眸一亮,“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男人肩头披着黑色长风衣,伫立在门框边,成熟俊脸,似笑非笑。 她走向了他,脚步轻快。 许默,“顾总。” 顾南淮冲他颔首致意,拉开大衣外套,将时微裹进怀里,“外套也不穿,冻着了。” 时微,“宿舍就在这栋楼。” “许默,那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弄点吃的,路上小心。”对许默交代一句,她拉着顾南淮离开。 …… 穿过一道长廊,就是宿舍区域。 时微的宿舍在最顶楼,六楼。 全天训练了十个小时,她胳膊抱着他温热的腰身,懒得脚下不愿用力,几乎被顾南淮抱着上楼梯。 “我这里条件跟大学宿舍差不多……顾大佬,您确定要屈尊住我宿舍?”她慵懒的嗓音透着疲惫。 借着楼道的灯光,顾南淮睨着怀里小女生模样的她,唇角勾起弧度,“附近没一家像样的五星酒店,一定不如你这干净。” 时微,“那倒是。” “还没说为什么突然大半夜来这呢?” 顾南淮脚步顿住,目光仔细打量着她迷迷糊糊的脸,像是真的不记得明天是他……生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微微绷紧,鼻腔里哼了一下:小没良心的。 他低下头,贴近她耳畔,“为什么,天天做和尚,来你这开荤来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惊喜! 说话间,他张口含着她的耳珠,齿尖收着力咬了咬。 时微一边躲,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指尖隔着厚实的衣料,用力掐进他的腰,“你脑子里就都这些。” “哪比得上时老师您……”男人嗓音暗哑,带着戏谑。 她挑眉,“我怎么了。” 他掌着她后脑勺,稍用力,迫使她仰起脸,“刚刚抖什么,嗯?” 楼道昏黄的灯光照亮她潋滟的眸子,潮红的脸颊。 “没有!”时微臊着反驳,别开脸,躲他炙热又将她洞穿的邪肆眼神。 怀里的人,脖颈潮红一片,顾南淮喉结重重一滚,提起她,加快了步子。 宿舍。 “没有,这是怎么了?”黑暗中,他说着糙话,“硬得跟石子似的。” 一瞬间,时微瘫软成泥。 顾南淮这时却开了灯,转身打量着她十来平大的宿舍,“吃饭了。” 灯光照亮他一副矜贵稳重的样儿。 反观她…… 时微连忙整理了下黑色瑜伽服,翻他一个白眼。 顾南淮对上她的样子,一脸正色,明知故问,“怎么了?” “啊?哪有怎么?”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问候他的祖宗。 顾南淮但笑不语。 时微早就饥肠辘辘,看见他拿出一样样她爱吃的家常菜,心情更好了起来,来不及拿筷子,她捏了一块清炖的排骨,送进嘴里。 很是孩子气。 顾南淮勾唇,满眼柔意。 随着感情的加深,他们在对方面前,都会恣意地释放出最本真的自我。 为保持各项身体指标,时微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今晚却破了例,直到感觉九分饱,才放下筷子。 “许默好像还没回来,没听见他法拉利的引擎声。”时微担忧道,拿起手机,打算问问。 顾南淮脑海想起两人排练时,深情对望的模样,略有点吃味,战术性地喝了口水。 演戏而已。 是艺术。 “许默,就是陆晚生母的继子。”他淡淡道。 正发消息的时微,诧异抬头,“这么巧?” 顾南淮,“许默的父亲,许有政跟我家老爷子曾经是同僚。” “许默自从生母过世后,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一直跟着江城的外婆一家生活。” 时微,“难怪……这小子个性既叛逆又忧郁。” “那,陆晚的生母,也是许家的夫人了,审起来,一定很棘手。顾南淮,你不要再插手了,交给官方。”她懂其中的人情世故、权力博弈。 顾南淮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这时,许默回了消息:时老师,我回城办点事,不会耽误训练。 时微回了他一条。 银色法拉利,在深夜的环城高速疾驰。 仪表盘的蓝光,照亮许默的脸,少年神情凌厉,听着蓝牙耳机里助理的话,他踩下油门,一再加速。 引擎声轰鸣。 许默没想到,继母竟是陆晚的亲妈,还帮陆晚诬陷时微,差点害时微坐牢! …… 一米五宽的单人床,挤着两个人。 夜深人静,临近零点,时微还没睡着。 她枕在顾南淮的臂弯里,不停地蛄蛹,调整睡姿。 而他,似乎早就睡着了,呼吸平稳。 距离零点,只剩最后的五分钟。 她又贴近他,柔软的身子拱了拱他的身子,惺忪间,顾南淮被撩得燥热,抚上她的后脑勺,“别闹,睡觉。” “睡不着……你也没睡着?”时微爬起,几乎趴在他身上。 温香软玉瘫软在他身上,仅隔着两件真丝睡衣的厚度。 顾南淮哪还有困意,但想着她大赛在即,明天还要训练,咬了咬槽牙,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时微,“……” 他居然在哄睡! 下一秒,她咬住了他的喉结。 顾南淮头皮一麻,浑身僵了一瞬,虎口捏住她后颈,嗓音低沉,“时微!你在玩火?” 看似疑问的语气,实则是陈述。 时微不理,埋在他的脖颈间,像是一只小兽在挑衅一头凶猛的野兽。 顾南淮一个翻身,压她在身下,双手扣着她的手腕,压在枕头两侧,“再闹,真让你明天下不了地儿!” “管你要不要备赛!”男人的嗓音因克制而低哑,警告着她。 昏暗里,时微弓起身子,却主动吻上他。 他脊背绷紧,下一瞬,炙烈地回吻她。 空气里滋滋冒着火花。 …… “祝你生日快乐~”突然的歌声响起,床上的两人都一愣。 “祝你生日快乐~” 顾南淮抬起头,就见她的手机屏幕亮起,刚好是零点整,而歌声来自她的手机铃声,且是她自己唱的…… 时微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盒子,打开,送到他眼前,调皮道:“祝我们老帅哥,生日快乐!” 里面,是她一个月前利用人脉订购的,百达翡丽的一款全球限量版男士机械腕表。 顾南淮回神,深眸里闪烁着细碎温热的光,嗓音温沉,“受宠若惊。” “谢谢时小姐。” 他还以为她真不记得他生日的。 时微莞尔,开了灯。 顾南淮翻身,她靠在他臂弯,帮他戴上表。 灯光下,腕表在反着银色的金属光泽,衬得他麦色长手更具男性张力,光是看着就教人心猿意马。 “帅!”她脱口而出,“你喜不喜欢?” 顾南淮亲她的脸颊一下,“只要时老师送的,哪怕用圆珠笔给我画一块,我都一辈子不擦掉。” “你这嘴,够贫的。”时微躺了下去,“本来明天准备赶回城里给你个惊喜的,你倒提前来了,睡觉吧,我明天还可以继续训练。” 顾南淮揣摩出她话里的意思,她明天的时间,是安排给他的。 睡? 哪睡得着。 …… 事后温存。 顾南淮趴在她的后背,胸膛与她汗湿的脊背紧密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渐缓的心跳。 他睨着左腕的机械表,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沉默在温暖的空气中蔓延了几秒,他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贴近她耳畔,嗓音低沉而缱绻,带着一丝紧绷。 “时老师……” “嗯?”时微慵懒地应着。 “我比较贪,这块表不够。还想戴婚戒,愿意给么?”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成功上位 顾南淮的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微心尖刺了下,父母惨烈收场的婚姻、自己上一段泥泞不堪的过往,潮水般涌上心头。 可几乎同时,他胸腔里传来的短促的心跳声,以及「贪心」背后藏不住的紧绷,又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蛮横地包裹住那根刺。 她喉间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怀里的人,明显僵住了。顾南淮呼吸微顿,眼底的光黯了黯。 他立刻收拢手臂,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嗓音沙哑却放得极软:“吓着你了?” 她依旧沉默。 顾南淮心口发沉,面上却故作轻松,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脸颊,“好,算我没问。”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时微鼻尖一酸。 她没说话,只轻轻从他怀里挣开,坐起身。 顾南淮掌心一紧,握住她手腕,“去哪?” “你别动。”她嗓音微哑,下床从抽屉里摸出一支最普通的蓝色圆珠笔。 回到床边,她拉过他戴着新表的左手,稳稳按在他心口,然后像只归巢的雏鸟,重新趴回他胸膛上。 顾南淮怔住,垂眸看着她。 笔尖落下,带着微凉的触感,在他左手中指根部,一圈一圈,缓慢而坚定地画着一个环。 她画得极其认真,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末了,一个线条流畅、首尾相连的莫比乌斯环,赫然成形。 一枚蓝色戒指,栩栩如生。 时微抬起头,望进他漆黑的眼眸,“给你戒指。” 顾南淮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死死盯着手指上那圈蓝色,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随即,他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没说话,一把将她紧紧按回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久久没有动弹。 时微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他才稍稍松开她,眉眼含笑,深深地看着她,“时微,婚姻本身没错,错的是人。而我和你,一定会不一样。” 他怎会不懂她一直在恐惧什么。 时微“嗯”了一声,趴进他胸膛,蹭了蹭,“顾南淮,我知道你不一样。” “睡觉了,等我比赛后,给你换上真的戒指。”她的手,插进他左手指缝间,与他十指紧扣。 顾南淮低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这下,可是你先套住我的。跑不掉了,媳妇大人。” 时微甜得发齁,唇角翘起,故意跟他闹,作势要擦掉,顾南淮立即翻身,扣着她的手腕,沉声道:“反悔么?试试。” 话落,封住了她的唇。 夜色深沉。 城市的另一端,郑文珊结束了长达数小时的询问。 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罪证都指向红姐一个人。 是她,凭借对郑文珊过往的了解,自以为是地揣度其心意,策划并执行了一切,意图为主子分忧。 郑文珊特意去探视了陆晚。 看见她,陆晚犹如看见了救命稻草,激动地从铁椅里站起。 “妈妈!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会没事的,对不对?你一定会让我无罪释放的,是不是?!” 她手脚都戴着镣铐,穿着囚服。声音尖利,充满了期盼。 郑文珊却一改平日对她无脑宠溺的慈母模样,扬起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陆晚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红痕,她捂着脸,瞳孔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郑文珊俯身,逼近她。 “陆晚,你看清楚,也听清楚!一直以来,在背后替你擦屁股、帮你伪造精神病的人,不是我!是我那个自作聪明、会错意的手下红姐!”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认下所有的罪,老老实实去改造。或许三五年后出来,还能重新人。” 陆晚缓缓摇着头,“郑文珊……你……你!” 眼眸里的疑惑,渐渐地被愤怒取代。 她的生母,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为了保全她的贵妇地位,这是把她当烫手山芋一样,甩掉了! “你敢不管我,我都是因为你,才落到这个地步的!”陆晚歇斯底里地吼,企图道德绑架她。 郑文珊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陆晚,我跟你你这样堕落的人,没有多余的话要说!” “你好自为之!” 她决绝转身,高跟鞋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陆晚戴着手铐的双手,发疯地捶着铁质桌面,“郑文珊!” 回应她的,只有铁门被重重关上的咣啷声。 陆晚呆呆地愣在那,整个人如坠冰窟。 呵…… 果然,郑文珊根本就不爱她。 过往对她的溺爱,不过是在满足她当初抛弃幼女的愧疚感! 这个世界,没人爱她。 连她的粉丝,都因为时微,纷纷对她转黑回踩…… 想起时微,陆晚更加愤恨,仿佛连灵魂都在颤抖! 如果没有时微,她还会是那个众星捧月的陆家小公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孟婉容! 陆晚槽牙紧咬,指尖几乎要掐进铁桌里,一双眼眸瞪得猩红。 …… 郑文珊疲惫地靠进红旗车后座,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总算压下了陆晚这个隐患。 她庆幸自己一直以来手段干净,没留下任何把柄。 就在这时,副驾上的助理却打破沉默。 “夫人,出事了,多家媒体正在头版头条,曝光您当年……插足陆镇宏婚姻,并试图以子逼宫、嫁入陆家的旧事。” “什么?!”郑文珊猛地坐直,嘴唇颤抖,“谁?!谁敢挖我的底细!” 助理硬着头皮,“源头还在查。” “但……还有更坏的消息。许默少爷联合了他舅舅,以您个人丑闻严重影响公司声誉为由,召开临时董事会,已经……已经投票罢免了您的董事职务。” 郑文珊的大脑一片空白,隔了好一会儿,才恼怒道:“我跟那小子井水不犯河水,他怎么突然这么对我?!” 助理,“夫人,您忘了,时微是许默少爷的老师、搭档,他知道您是陆晚的生母,为时微出头罢……” 车厢陷入死寂。 许默生母留下的这家公司,可是她跻身商界的重要筹码……现在…… 郑文珊想着回去还得哄许有政和婆家人,愈发焦头烂额,一只虚握成拳,轻轻捶着发堵的胸口。 …… 华府会大厅,流光溢彩。 傅司聿眼尖,一眼就捕捉到顾南淮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他眉梢一挑,还没看仔细,就戏谑道:“操,我们顾二爷,这算是……成功上位,名分已定了?” 话音未落,廊柱后的阴影微动。 季砚深迈步走了出来,似乎是恰好经过。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顾南淮的手上。 那枚蓝色的“戒指”,瞬间刺入他的眼底。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同时出事,你会救谁? 季砚深的目光仅停留一瞬,便淡漠移开,径直走向电梯。 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 “我去,画的啊?”傅司聿凑近后才看清楚,“哪个小屁孩画的,白让我激动一场。” 季砚深脚步微微一顿。 顾南淮顺势抬手,迎着光端详自己中指上那圈印记,嘴角扬起一抹笑。 “是时微亲手画的。” 他声音不高不低,传入每个人耳中。 傅司聿一时语塞,心说,你俩可真会玩。 那边,季砚深已迈入电梯。 门缓缓关闭的间隙,他垂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 那里,早就空空如也。 门外,对话声隐约传来: “这表我都没订到,你什么时候弄的?” “时老师送的,生日礼物。” 电梯门彻底合拢,将外界隔绝。 锃亮的镜面里,映出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和一双克制到泛红的眼眶。 …… 梯门“叮”一声打开。 苏暖暖正倚着廊柱吸烟,烟雾缭绕间,视线不经意瞥向打开的电梯门。 只一眼,她就下意识躲进阴暗角落,屏住了呼吸。 是季砚深。 男人身姿挺拔如冷杉,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廊灯的光线掠过他立体深邃的侧脸,冷白的肤色在奢靡的光影下显得愈发清隽禁欲,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苏暖暖的心脏却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季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这边请,周总他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会所经理疾步上前,语气恭敬至极。 苏暖暖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闪身躲进了一旁的过道。 包厢门开,季砚深迈入的瞬间,喧闹声一静。 他一眼掠过牌桌,周京辞身侧,一位身着无袖旗袍的姑娘正将一块哈密瓜递到他唇边。 季砚深眉心轻蹙,径直走到周京辞身旁。 “季哥!”周京辞招呼一声,指尖牌面刚推出,“什么风把你给吹这儿来了?” 季砚深没应他,垂眸睨着那姑娘。 强大的压迫感教姑娘僵住,不知所措地看向周京辞。 “这儿没你的事了。”周京辞淡淡吩咐。 姑娘乖乖起身走开。 季砚深在空出的位置坐下,指尖轻叩桌面,好整以暇地睨着周京辞。 周京辞摸过烟盒,递给他一根烟,随即凑近,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戏谑:“怎么,自己上岸吃斋念佛了,就见不得别人沾荤腥?” 季砚深低头蹙眉点了烟,吸了两口,“周儿,你别学我犯浑。” 周京辞拧眉,目露精光,“我家老爷子,还是叶清妤叫你来给我念紧箍咒的?” 季砚深哼了一声,“让他们知道了,你还能坐这儿?” 周京辞眼眸黯了下去,继续搓麻将,“玩玩罢了。” “你最好是清醒的,你的婚姻是什么,玩大了,伤的是两家的脸面,损的是你自己的根基,为这点兴致,不值当。”季砚深继续提醒他。 权力与美色,是男人普遍都绕不开的诱惑。 周京辞眼眸一黯,手肘抵了他一下:“我心里有数。”随即,语气带着自嘲,“再说,叶清妤就是知道了,也会帮我打掩护……” 这时,季砚深的手机响起,他起身离席。 而在隔壁包厢,顾南淮先于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陆晚幽冷的声音: “顾南淮,如果时微和你妈同时出事,你会救谁?”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孟婉容:你把时微放了! “你只能一个人过来,否则……”陆晚癫狂一笑,而后咬牙切齿,“你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通话,戛然而止。 顾南淮接着收到一张照片。 车厢昏暗,时微和孟女士双双被黑胶带封嘴,蹲在角落,双手被反捆在身后。 他双眼盯着屏幕,白眼球迅速爬上红血丝。 黎楚打来电话,“南淮哥……京H,TU2、3、5!一辆银色面包车……” 彼时,她跌坐在公园侧门的马路边,一手抚着凸起的腹部,望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 晚饭后,她和时微在公园散步,突然袭来的孕吐让她一阵眩晕,时微扶着她进了林荫小径尽头的洗手间。 保镖阿强守在外面。 谁也没想到,最里面那个标着「故障」的隔间里,早就埋伏着两个男人。 他们动作快如残影,一块浸满刺鼻气味的手帕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意识模糊间,她看见时微也被用同样手法制伏,被那两人从一扇早被撬开的后窗迅速拖了出去。 …… 猛然一个激灵,时微惊醒过来。 浑身湿透冰冷,冰水顺着头皮流下,模糊的眼帘里,映着一道单薄身影。 “陆晚!”耳边响起一道尖厉的女声。 她扭头,定睛,是孟婉容。 同样浑身湿透,手脚被捆绑住。 “咣当”一声,陆晚摔了手里的银色铅盆,双臂抱胸,居高临下,笑盈盈道:“顾伯母,好久不见啊……” 她之前在看守所,突发惊恐症差点窒息身亡,被送去了医院。 刚苏醒,就从医院逃了出来的,此刻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孟婉容靠坐在墙角,浑身湿透,脸色冻得僵白,嘴唇乌紫。 闻声,她目光从时微那被绳索勒得发紫的脚踝,猛地射向陆晚,眼眶瞬间猩红。 “陆晚!你不要命了?!还敢来绑架这一套,简直罪加一等!”孟婉容厉声呵斥。 周身散发着法官夫人的威慑气场,同时是大风大浪里挺过来的,她并不把陆晚放在眼里。 陆晚却像是听笑话,“顾伯母,我这辈子已经完了,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拉个垫背的。” 孟婉容一噎。 时微忍着彻骨的寒意,企图与她周旋,“陆晚,你犯的不是死罪,而且还年轻,何必把一条活路走绝了?” “时微!你给我闭嘴!”陆晚恶狠狠地打断她的话,“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的锅!” 话音刚落,陆晚抬起脚,朝着时微的脚踝狠狠踩去! 时微抬起双腿就要躲,却猝不及防,陆晚的皮靴狠狠碾在她的右脚踝,使出浑身气力,用力地碾压。 尖锐的灼痛袭来,时微看着被蹂躏的右脚踝,旧伤的应激创伤教她怔愣住,忘记了任何反应! “都是你!抢了我的第一!害我身败名裂!” 孟婉容看着这一幕,胸口大幅起伏,一贯优雅体面的贵妇人,突然间像头护崽的母狮,用尽全身力气,低着头朝陆晚的腰腹狠狠顶去! 陆晚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着倒退好几步,后腰猛地磕在身后一个生锈的铁架棱角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你敢撞我?!”陆晚瞬间暴怒,顺手抄起铁架上一根废弃的、带着铁锈尖刺的短铁棍,朝着孟婉容的肩背就狠狠抡了过去! “是你技不如人输给了时微!输不起又用龌龊手段害人害己!怎么怪正当竞争的对手?!神经病!”孟婉容的话音未落,铁棍已朝她狠狠砸下。 “唔!”孟婉容发出一声闷哼,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单薄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米色的羊绒衫,肩胛骨处的布料瞬间被划开,渗出的鲜血迅速晕染开一片刺目的血红。 “孟女士!”时微失声惊呼,呼吸一窒。 陆晚看着孟婉容痛苦的样子和时微焦急的神情,笑得扭曲。 “顾伯母,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忘了,你当初有多瞧不上她的了?” “出身寒微,母亲坐过牢,还是个离过婚的,你说她高攀南淮哥,只有我这样的名门千金才配得上南淮哥!” 陆晚字字句句戳着孟婉容的自尊,提醒她,过去对时微的偏见。 “也是你,当着她的面宠着我,公开带我出席慈善晚宴,无声宣示我是你看中的未来儿媳!”陆晚又道。 “怎么,你现在又向着她了?来一出婆媳情深、皆大欢喜?合着就我一个人是个小丑?!” 孟婉容咬牙,“当初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我是不该带你公开亮相,跟南淮较劲,这是我的错!” “有什么仇什么怨,你尽管冲我来!跟她时微没关系!” “你把她给放了!” 她尖锐有力的声音,响彻整个废弃屠宰场。 时微心下一震。 没想到一贯高傲的孟婉容会主动认错。 陆晚也一愣,转瞬,她像是听了个笑话,“顾伯母,您做什么梦呢?放了她?怎么可能!” “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后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对不远处的两个戴着口罩、鸭舌帽的男人吩咐,“把她们给我关笼子里,吊起来!” 他们都是她的极端粉丝! 与此同时,一辆奔驰大G由远及近,靠近这座废弃的屠宰场。 五分钟后,顾南淮一脚踹开铁皮大门,高大的身形闯入亮如白昼的屠宰场。 在看见里面的场景时,男人整个人顿住。 空旷的空间里,两只铁笼吊在半空中,笼子里分别是他的爱人和他的母亲! 而笼子下方,一只大水池里,开水翻滚,热气蒸腾。 “顾南淮!”时微看见风尘仆仆赶来的男人,眼窝一热,大声喊,“我没事!” 另一只铁笼里,孟婉容垂眸,看见了儿子,双拳紧攥,没有吱声,只动了动。 这时,陆晚像个拿捏他们生死的审判官,她双臂抱胸,站在池子对面,冲顾南淮扬声道: “两只笼子,杠杆原理,一个下降,另一个就会上升,下降的笼子会浸入开水里,像是烫死猪一样,哈……” 说着说着,她走到按钮旁边,摁了下去。 时微这边的笼子开始缓慢地往下…… 铁链的摩擦声,响彻整个空间。 顾南淮面沉似水,下颌线绷紧,迈开大步就要上前。 这时,陆晚立即猛地摁红色按钮,笼子以飞快的速度下坠,“你敢过来,我就立即让她生不如死!” 顾南淮止住了脚步。 陆晚猛地松开按钮,死死盯住顾南淮,眼中是彻底的疯狂,尖声叫道: “选啊!顾南淮!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今天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无能为力!” “救时微,你妈就得死!你这辈子都别想心安理得!救你妈,就亲手杀了你最爱的女人!我要你往后每一天都记住,是你害死了她!你们谁都别想好过,都得给我当垫背的!”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顾南淮的选择 陆晚尖利的声音在空旷的屠宰场内回荡。 顾南淮紧攥的双手骨节发出骇人的脆响,胸腔里暴戾翻涌。 有让眼前这个疯女人彻底消失的冲动。 时微和孟女士,也都不可能出事! 隐形窃听耳机里,传来顾南城压低的声音,“哥,控制按钮是通电的,只要关掉总电闸就能瘫痪它!我让他们正在找电闸,你想办法拖延时间!” “妈怎么样?”顾南城又道,语气焦急,“她不能受刺激!” 顾南淮抬眸,目光锁向笼子里的孟婉容。 她垂着头,凌乱湿透的发丝遮住了脸,看不清神情。 自小到大,他第一次见孟女士如此狼狈。 “顾南淮!你哑巴了吗?选啊!你到底舍不得哪一个?!”陆晚歇斯底里地催促,手指在红色按钮上危险地摩挲。 时微的铁笼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又下降了一截,蒸腾的热气几乎要燎到笼底。 顾南淮下颌绷紧,斩钉截铁,“你让时微安全下来!” 掷地有声的声音,不像妥协的选择我,更像是一种命令。 刹那间,偌大的屠宰场只剩铁链的摩擦声。 孟婉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儿子,心脏骤然停止跳动。 脑后那道陈年的旧伤疤迸发出尖锐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支撑了她几十年的骄傲与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竟然真的放弃了她这个母亲。 时微也瞪大了双眼,嘴唇微张,无意识地缓缓摇头。 不,不该是这样…… 陆晚先是愣住,随即脸上绽放出扭曲的快意,她猛地按下按钮。 时微的笼子缓缓上升,而孟婉容的则开始下坠。 “伯母,您看见了没?这就是您当年用半条命救下的好儿子!还不如生个叉烧呢!”陆晚扬声得意道,故意诛孟婉容的心! 想着孟婉容跟自己一样惨,陆晚心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笼子里,孟婉容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 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地从她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铁笼底板上。 顾南淮面无表情,语气极冷,“陆晚!你现在先把时微放出来!” “好啊!”陆晚嘴角勾着癫狂的邪笑,用力摁下按钮。 下一秒,孟婉容那边的笼子加速下坠! 顾南淮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一步。 “顾南淮!快救伯母!”时微见状,心胆俱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你救她啊!”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活活烫死?! 与此同时,她背在身后的双手早已悄悄挣开了胶带的束缚,并解开了脚踝的绳索。 她抓住冰冷的铁栏,拼命朝下方的顾南淮摇头,眼神焦灼而决绝。 如果孟婉容真这么死了……她这辈子也无法安宁! 那边,孟婉容听见时微那比自己儿子还要焦急绝望的喊声,嘴角无力地勾起一丝苦笑。 没容顾南淮开口,孟婉容扬起了声,“顾南淮……” 她目光空洞,嗓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求生欲。 陆晚饶有兴味地暂停了下坠,双臂抱胸,准备欣赏这出母子的好戏。 “我不要你救!”孟婉容突然拔高音调,语气决绝。 时微怔住。 “陆晚是我招惹来的……今天,死在她手里,是我应得的,不该牵连无辜!”孟婉容不卑不亢,脊骨挺直,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顾南淮心头狠狠一震,他终于意识到,孟女士不是在做气。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顾南城焦灼的声音:“哥!电闸漏电严重,我们的人折了一个,没法靠近!” 最后一条后路,断了。 顾南淮紧绷的神经仿佛也随之断裂,眼底瞬间爬满骇人的猩红。 “哥,我还有五分钟能到现场,我过去拉闸!你再拖一拖!”顾南城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顾南淮手指迅速在口袋里的手机上敲击出密码,无声地命令:特警到哪了?催!必要时,申请击毙许可! 陆晚欣赏着孟婉容的表演,指尖在红色按钮上弹钢琴一般,心情很好的样子,“顾南淮,既然你妈这么想死,我就成全她咯!” 音落,她眼神倏地狠戾起来,嘴角勾着邪笑,指尖高高抬起,又用力往下。 烫死孟婉容! 孟婉容闭上双眼,面容平静,视死如归。 “不要!”时微声嘶力竭。 “你放了我妈!”顾南淮厉声喝,额角青筋狰狞,几乎要从麦色皮肤里狞出。 他额头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反着碎光。 一个“妈”字,教孟婉容掀开了眼皮,浑身颤了一下。 九年前,他负气出国后,就没再叫过她一声妈。 陆晚尖声冷笑:“顾南淮,你反反复复,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说话间,她冲旁边一个男人使了个眼色,随即又看向对面的顾南淮,“不妨告诉你,电闸开关漏电!不怕死的,就让你的人尽管去试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晚,时微和你妈,必须死一个!”她疯子般嘶吼,“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陆晚,你先让孟女士出去!”时微大声喊道,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同时眼角余光扫视着头顶铁笼的锁扣结构,寻找着一线生机。 “晚晚!他……他带人来了!外面全是警察!”就在这时,负责望风的男人惊慌失措地大喊。 “晚晚,他,他带人来了!”这时,有人大喊,“警察来了!” 陆晚目光利剑似地射向顾南淮,咬牙切齿,“你敢带人来!” 刹那间,极致的恨意占据了上风。 几乎是出于本能,陆晚已经狠狠按下了按钮。 最终,她还是选择让时微去死! 她恨她! 凭什么她才是盛家堂堂正正的亲外孙女?凭什么自己努力了二十多年,却始终只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她百般讨好、伏低做小换来的外婆的青睐,为什么轻而易举就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时微全部夺走?! “哗”的一声,铁笼坠入滚开的水中。 蒸汽瞬间弥漫! 下一秒,整个屠宰场陷入一片漆黑。 “时微!”孟婉容尖叫声,响彻整个屠宰场。 “顾南淮!我没事!”黑暗中,时微大叫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她凭借舞者惊人的核心力量与身体柔韧性,在笼底触及水面前的最后一刻,手脚并用,迅速攀上了铁笼顶端! 差点就要不顾一切跳下开水池的顾南淮,听到她那一声“没事”,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虚脱般地晃了晃。 强撑的冷静瞬间溃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后怕,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猛地按住耳机,声音沙哑低沉: “南城?!听到回答我!” “哥,我刚冲到电闸房门口……”顾南城急促的声音很快传来,“有人拉了闸!”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章 不死也得废掉半条命 顾南城刚刚冒死赶来拉闸,正要进入配电间,突然听见“噼里啪啦”的电弧爆炸声,接着,整个屠宰场就陷入了黑暗里。 有人拉下了电闸! “有人员伤亡么?”耳机里,传来顾南淮沉肃的声音。 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从电闸房内飘出,顾南城心头一紧,立刻打开手电照进去,“还不清楚,里面有人。” 他又急问:“妈和时微怎么样?” 黑暗中,顾南淮徒手揪住逃窜的陆晚,下一瞬,他将她朝旁边的铁笼上狠狠一掼,“没、事!” “没、事!”他一字一顿,裹挟着骇人的狠戾。 陆晚惨叫一声! 铁笼子上的螺丝、铁丝扎穿她的脸,无法言喻的痛楚教她疼得想死,接着,顾南淮拉开她,又是一掼! 铁笼发出剧烈撞击声。 陆晚彻底没了声。 厂房外,警灯闪烁,将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警笛声由远及近。 时微悬在笼顶,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浑身的疼痛便席卷而来。 尤其是右脚踝。 她心头猛地一沉。 特警迅速涌入,控制了倒地不起的陆晚和她的两名同伙。 滚烫的开水池被迅速排放。 时微筋疲力尽,手一松,身体落入顾南淮温热干燥的怀抱。 她冰凉湿漉的脸颊在他胸膛依赖地蹭了蹭,声音疲惫:“我脚踝……得快去医院。” 顾南淮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将她更紧地拥住,打横抱起,大步向外走去。 “夫人,小心。” 另一边,孟婉容被两名女警从笼中搀扶出来。 顾南城快步上前。 冷白的手电光线下,母亲浑身湿透,浅米色的羊绒衫肩头晕开大片暗红血渍,凌乱的发丝黏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 她眼神空洞,嘴唇不住地轻颤,是从未有过的狼狈与脆弱。 顾南城心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当即红了眼,“妈!” 孟婉容看向他,表情与其说是淡然镇定,倒不如说是麻木,她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没事。” 顾南城只觉她不对劲,若是以往,早就被刺激到癫痫发作了。 他赶忙上前扶着,送她上了救护车。 另一边,时微也已躺在救护车里,护士正用冰块为她冷敷肿起的脚踝。 随车医生初步判断未伤及骨头,具体情况还需去医院拍片确认。 救护车外,顾南淮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两口,用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与后怕。 “顾总。”一名保镖上前,低声汇报,“是季砚深季总拉的电闸。” 顾南淮咬着烟蒂的动作一顿,没说话,眼神在烟雾中显得格外沉晦。 保镖回忆起那惊险一幕,语速不由得加快,“当时我们正被漏电的电闸困住,谁也不敢上前。季总突然冲进来——” 那时,季砚深几乎想都没想,伸手就拽住了那滋滋冒着火花的闸刀,猛地往下一拉! “噼啪”一阵炸响,电火花直接从他手上爆开,整个屋子都亮了一下,焦糊味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现在人呢?!”顾南淮胸腔大幅度起伏,冷声质问。 保镖,“季总拉闸的瞬间,后面跟来的人用绝缘杆把他捅开了,现场一片黑,我们也没看清他伤得怎么样,但人很快就被他们自己人带走了。” 顾南淮徒手揉碎香烟,火星灼烫掌心却浑然不觉,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去查清楚他的伤势!”他声音沉哑。 那种情况下徒手拉闸……季砚深不死也得废掉半条命。 他转身走向风口,冰冷的西北风灌入胸肺,试图压下里面的后怕,时微获救的庆幸,以及被季砚深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横刀介入沉闷、郁结。 直到风沙打在脸颊,带来丝丝抽疼,他才勉强冷静下来,转身踏上了救护车。 …… 时微与顾家主母孟婉容双双被绑,震动京圈,注定是个不眠夜。 医院里,顾家重要人物悉数到齐。 连在外地办理要案的顾正寰,也连夜赶了回来。 医院办公室,顾正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一个在押的嫌疑人,在送医的严密看管下逃脱,这是重大监管漏洞。是医院内部有接应,还是警方流程出了疏漏?必须一查到底,厘清责任,立即启动追责程序。”他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顾南淮推门而入。 众人领命散去,只剩父子二人。 顾正寰递给他一支烟,“时微情况怎样?” 顾南淮接过,言简意赅,“没有大碍。” “关于陆晚如何逃出去,背后什么势力运作,你有什么见解?”顾正寰吸了一口烟,问。 “查了。”顾南淮语气听不出情绪,“有人假扮精神科医生,调开了看守,带走了陆晚。” 顾正寰面色一沉,“谁在背后帮她?是那个生母,还是陆家那群拎不清的?” 顾南淮,“都不可能。” 顾正寰蹙紧了眉心,脑海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来:难道是冲顾家来的,仇家报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如当年那起他们母子的绑架案。 “我让他们连夜审陆晚,务必查清楚!”顾正寰睨着某一点,严肃道。 顾南淮没说话,朝着门口走去。 “南淮,你妈她早就跟那个陆晚划清界限了,她这回也是受害者!”顾正寰不愿因为这件事,儿子更怨愤他们。 顾南淮脚步微微一顿,而后,更加快了步子,走了。 …… 时微在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隔了一会儿,心跳才平稳,她缓缓转过头,对上顾南淮一张颓唐落拓的脸。 生了一圈闷青的胡茬,一双英挺的眉眼,白眼球爬满红血丝,情绪明显低落的样子,教她的心也跟着沉下来。 “你妈妈怎样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以为是孟婉容出事了。 顾南淮轻轻摇头,“她没事。” 时微的心倏地一沉,双脚不敢动一下…… “你的脚也没事,没伤筋动骨,不影响比赛。”顾南淮意识她会这么想,连忙说清楚,走去给她倒了温水。 闻言,时微整个人,实实在在地躺在柔软的病床里,长长地松一口气。 “昨晚,是有人拉闸了吗?”她心有余悸,后怕道,“太险了,差一点……神明保佑!”说话间,她双手合十,感恩躲过一劫。 顾南淮看着她,倒着水,直到温水溢出杯口,他才恍然回神。 “顾南淮,你怎么了?”时微注意到他的反常,关心地问。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找到季砚深 顾南淮心神不宁,全因季砚深。 他却没法对时微明说。 季砚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到现在还没查到人在哪家医院,是生是死。 消息被刻意封锁了。 他不动声色地倒掉半杯水,端着杯子回到床边,语气自然地扯了个谎:“一夜没睡,有点走神。都没事了。” 时微没起疑,捉住他的手腕,用纸巾擦拭他手背的水渍,“没烫着吧?” 好在倒的是温水。 “没事。”顾南淮低头,见她擦到了中指的“戒指”,迅速把手抽了回来,“别擦,留着。” 时微一愣,被他逗笑:“这都两天了还留着?你都没洗手吗?” 顾南淮,“……” 他身上烟味很重。这一夜确实把他折腾得够呛,时微看着心疼,“你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顾南淮点点头,“先陪你吃早饭。” 他去外间拿食盒。 时微回想起昨晚的混乱,尤其是铁笼坠向沸水的那一瞬间,要不是及时断电…… “顾南淮,昨晚是怎么断电的?没人受伤吧?”她忽然想起陆晚说电闸漏电。 顾南淮心一沉,沉默片刻,拎着食盒走进来,“没有。” “那就好。”时微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你昨晚一开始说要选我……你妈妈听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顾南淮,“我那是在拖延时间,故意那么说的。” 他语气里带了点硬气,“再说,她凭什么难过?难道要我选她放弃你,她才高兴?” 时微皱眉,“不是那意思,她肯定误会你真二选一,放弃了她。” “你回头跟她解释清楚。” “陆晚踩我脚踝的时候,她也护了我,还受了伤。” 顾南淮眸色发沉,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儿,“算她还有点良知,知道陆晚那个祸水是她引来的。” 时微拿筷子另一头,轻轻打他一下,“孟女士本来也不是什么坏人,素不相识的孩子她都会救……她只是当初看错了陆晚,再加上是那种习惯掌控的母亲罢了。” 顾南淮自然明白这些,语气沉了几分,“微微,我是不想你受委屈。” “我知道。”时微嘴角扯起一丝无奈的笑,他护她都到偏执的地步了,“人都是会变的嘛,何必总翻旧账?那是不放过自己。” 闻声,顾南淮神经牵紧,若有所思。 孟女士在变,季砚深也变了…… 这时,保镖敲门。 “时小姐,顾总,有几位朋友派骑手送来了鲜花。” “送进来吧。”时微说。 时屿和何蔓都在国外出差,人赶不回来,心意先到了。盛柏年、许默几个暂时不便亲自探望的,也送了花来。 早饭后,等时微挂上点滴,顾南淮才离开病房。 路过孟女士的病房,正遇上顾南城出来。 “哥,你来看妈?” 顾南淮朝门内看了一眼,没进去,“人怎么样?” “体征都稳定,就是情绪……”顾南城压低声音,“有点封闭自己。爸陪了很久,她也没跟他说什么交心的话。” 老夫妻俩一贯是相濡以沫的模范恩爱夫妻,无话不说的。 顾南淮拧眉。 顾南城,“哥,我了解妈,症结在你,我跟她解释你那是拖延战术,她好像……不太信。” “你进去亲自跟她说说?” 顾南淮硬着头皮,正要推门,手机响了。 是调查季砚深的人来电。 他看了眼病房门,“我还有事,暂时不进去了。” 说罢,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接起了电话。 一小时后,红旗L5驶入京城一家顶级私立医院深处,一栋不对外开放的独栋楼。 雨下得正密。 顾南淮下车,从司机手里接过黑伞,独自走进大楼。 周京辞在顶楼的会客室里等他。 “还是叫你给摸到这儿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季砚深是集团核心,关于他的消息若在此时传出,势必影响北欧新能源项目的进展,以及集团股价。 顾南淮没接话,直接问:“他情况怎么样?” 周京辞倚着窗台,眉宇间带着几分烦躁,昨晚,再迟一秒,那疯批整个人就是块木炭了! 他操着一贯漫不经心的语调,出口的话,却刺一般扎着顾南淮的神经。 “右手两根手指,直接碳化,截了。整条胳膊神经受损,能不能恢复看后续复健。”他顿了顿,“好好的一个人,特么残了。” 顾南淮下颌线骤然绷紧。 周京辞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人还没醒,能不能醒过来,另说。” 话音落下,他转身看向窗外,双手插进裤兜。 他这样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未在感情里栽过跟头的人,实在想不通。 一个女人而已,何必到这种地步? 伤心到吐血,绝望到一夜白头,还要送命……这在他看来,是一笔怎么算都血亏的账。 顾南淮摸出烟盒,叼了根烟在嘴角,快速点燃,试图压下心口那团乱麻。 如果季砚深是个纯粹的恶人,反倒简单。 可他偏不是。 他以前亏欠时微的,桩桩件件,罪孽深重; 可他今日的悔与爱,真实又惨烈。 就是这么一个人,让你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又无法对他的结局,无动于衷。 青白烟雾在寂静中袅袅盘旋,模糊了顾南淮晦暗不明的面容。 隔了许久,直到指间的烟燃到尽头,他才捻熄了烟蒂,嗓音低沉。 “尽全力救他,需要任何资源,直接找我。” 周京辞闻言转过身。 他看向顾南淮,脸上没什么波澜,点了点头,“不送了。” …… 窗外的街景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后座,顾南淮划亮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时微的号码上,久久未落。 他该怎么说? 说季砚深废了一只手,两根手指,人还没醒? 说那个她早已放下、甚至不愿提及的前夫,因为她,可能永远残了?醒不过来了? 车厢里寂静无声,只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用力按了下去。 那头,很快响起清亮的女声。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2章 因为恋爱脑 接电话的是民警。 时微的手机在被绑架的时候掉落在花园带里,被跳广场舞的热心大妈捡到,送到了派出所。 顾南淮交代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屏幕的光亮渐渐暗下去,如同他此刻晦暗的心情。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 时微挂完水,杜婉冬和舞团领导代表过来探望她。 领导表达慰问后先行离开,病房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杜婉冬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时微的手。 目光触及她脖颈、脚踝上刺目的淤青,声音就哽住了,“吓死我了……人没事就好,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时微靠进她怀里,汲取着老师身上如母亲般令人安心的气息。 “让您担心了,幸好脚没事,不影响比赛。” “还想着比赛!”杜婉冬嗔怪地拍了下她的手背,眼泪却掉下来,“这次必须好好养着,比赛不重要,你的身子才最要紧!” 时微在她肩头蹭了蹭,乖巧地“嗯”了一声。 “也没有大毛病,我身体好着呢。” 杜婉冬替她理了理头发,叹了口气,“不早了,我得去看看南淮妈妈,你那位准婆婆,高傲了大半辈子,这次身心都遭了大罪。” 时微点点头。 杜婉冬起身,又想起什么,“对了,他们母子俩……这次经历生死,关系或许能缓和些?南淮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多宽慰他。毕竟,当年他们也是差点一起没命的。” 时微一怔,抬起头,“……经历生死?” 杜婉冬顿住脚步,面露讶异,“南淮没告诉你?他小时候学马术放学的时候,被仇家绑架。他妈妈为了护他,后脑挨了致命一棍,南淮替母亲挡刀,背上也留了很深的疤。” 时微愣在病床上,一时无言。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玻璃上。 她忽然想起顾南淮背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 原来,救他的人就是孟女士。 杜婉冬走后,病房只剩时微一个人,她想打电话给顾南淮,才意识到,手机不知丢哪去了。 隔了一会儿,叶清妤带着周星辰过来探望她。 叶清妤将一束亲自搭配的鲜花插入床头的花瓶,玫瑰、芍药与兰花的组合,典雅柔美。 两人正轻声闲聊,病房外忽然传来周星辰与一个小女孩的争执声。 叶清妤起身将儿子拉进来,那小女孩也气鼓鼓地跟到门口,是顾南淮大哥顾南疆的女儿,顾一诺。 她是来看望奶奶孟婉容的。 时微招呼她进来。 “怎么回事?”叶清妤柔声问着儿子。 周星辰小脸一扬,理直气壮的样子,“顾一诺问我为什么把她拉黑了!” 顾一诺红着眼眶,瞪着他。 叶清妤有些哭笑不得,“你和一诺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要拉黑?” 两个孩子今年都中班,在同一所机关幼儿园,也是同班同学。 周星辰模仿着大人的语气,双臂抱胸。 “爸爸早上告诉我,不要当恋爱脑,否则,就会变得跟季叔叔一样……” 时微原本温和带笑的神情微微一滞。 叶清妤脸色微变,急忙打断,“周星辰,你胡说什么呢?” 恼火周京辞怎么对儿子说这些。 小家伙被母亲一呵斥,反而更来劲了,“我没胡说!……很惨的,手指头都被锯掉了两根。” 童言稚语像是一道惊雷。 时微下意识地攥紧了雪白的床单,眉心蹙紧。 叶清妤也一怔,眉心皱得更紧,脑海浮现起早上周京辞疲惫归来的样子,心里打着鼓,“星辰,你不要再胡说了。” 那边,顾一诺都快被吓哭了。 周星辰委屈地撇撇嘴,小声嘟囔,“就是嘛……季叔叔现在还昏迷不醒呢,就是因为恋爱脑……爸爸说的,我不想没手指。” 叶清妤与时微的目光相撞,她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周先生究竟跟星辰说了什么。” 时微冷静下来,点点头。 却想起早上的那个噩梦。 直觉,季砚深和昨晚的事有关。 叶清妤带着周星辰和顾一诺出去了,病房重又安静下来。 时微陷在洁白的病床里,一闭上眼,脑海浮现起一个问题:如果真是季砚深拉了电闸救了她们,顾南淮为什么只字不提? 是不愿她因此再跟季砚深有任何牵扯? 身心俱疲,她不愿深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却不断重复,季砚深的幻影坠下悬崖,以及车内他那张苍白绝望的脸…… 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上一层细汗。 一只温暖的手正轻轻抚过她的额头。 朦胧间,她看见顾南淮站在床沿,逆着病房昏暗的光,眉眼间满是担忧。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章 隐瞒 顾南淮摁了床头的呼叫铃,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病人发热,叫医生过来。” 时微的意识彻底回笼,心脏还因刚才的噩梦“突突”直跳,仿佛要撞出胸腔。 她闭了闭眼,才发现自己的手仍紧紧攥着床单。 床沿微微一沉。 顾南淮坐了下来,将吸管杯递到她唇边,声音放得很轻,“做噩梦了?” 什么样的梦,会让她在梦里惊慌地喊着季砚深。 时微就着他的手吸了几口温水,梦中季砚深连人带车坠下明月崖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这时,医生和护士敲门进来。 量体温,38度5,抽血化验,一番忙碌后,天色已完全黑透。 时微的目光逡巡,落在落地窗外的阳台上。 顾南淮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沉郁,晚风拂动他的墨发。 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走进来时,将一部手机递给她,“在你和黎楚散步的公园找到的,检查一下,有没有被动过。” 说话间,他已利落地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板。 时微刚开机,时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刚落地京城。 “你今晚别来医院了,好好休息。”她轻声交代几句,挂了电话。 她下意识点开财经新闻界面,没有找到任何与季砚深相关的消息。 “先吃饭,垫垫肚子再吃药。”顾南淮已将温热的清粥和小菜摆好,伸手扶她坐起。 他靠近时,身上带着清冽的沐浴露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木质调须后水味道。 时微注意到,他左手中指上那圈蓝色的“戒指”依然清晰可见。 她拿起调羹,小口喝着粥,状似无意地提起,“今天叶清妤带着小星辰来过,小家伙和顾一诺还闹了点不愉快。” 说话时,她眼角的余光留意着正在专心剥鸡蛋的他。 男人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显然没听进去。 手里的鸡蛋,剥得坑坑洼洼。 时微放下调羹,看着他,“顾南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时微暗暗捏紧了手中的白瓷调羹柄。 顾南淮眼底神色微黯,那句堵在胸口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是季砚深,不顾生死拉下电闸救了她,现在右手废了,昏迷不醒。 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嘴角微扯,淡笑反问:“有么?” 随即,下意识地看了眼鸡蛋,“哦,这鸡蛋是农场新送的,土鸡蛋,新鲜是新鲜,就是壳有点难剥。” 时微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依旧选择隐瞒。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别剥了,我不想吃,没什么胃口。” 顾南淮动作一顿,放下了鸡蛋。 病房再度安静下来…… …… 夜晚,周家宅邸。 叶清妤洗完澡,听佣人说书房灯还亮着。 她想了想,在真丝吊带睡裙外裹了件厚实的羊绒睡袍,走向书房。 轻敲两声后,里面传来周京辞低沉的“进来”。 她推门而入。 男人陷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正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夹着烟,神情专注。 屏幕的冷光映亮他一半侧脸,勾勒出清晰冷硬的下颌线。 他穿着白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块低调的腕表。 书桌一角,一杯威士忌里的冰块尚未完全融化。 周京辞抬眸瞧见她,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鼠标下意识地点开了桌面日历。 今天并非他“交公粮”的日子。 他们夫妻自从有了周星辰后,一直分房睡。 每周三次,更像是例行公事。 办完事,各会各的房。 他摁灭香烟,抬手挥散开烟雾。 叶清妤肺不好,闻不得烟味。 他靠进椅背,隔着稀薄的残烟看向她。 乌发素颜,米白睡袍裹得严实,唯有领口微敞处,不经意露出一线黑色蕾丝边。 周京辞目光顿住。 他从没见她穿过黑色的内衣。 禁欲的端庄下,这抹黑显得格外扎眼。 男人喉结无声滚动。 他最近没听说叶家有什么事,需要她深夜来找他。 在她走近桌边时,他伸手扣住她的细腕,稍用力就要拉她入怀。 叶清妤却手腕一旋,利落地挣脱开,后退了半步,脸上没有半分暖意。 “周先生。”她声音清冷,“关于星辰的教育问题,我们必须谈谈。” 周京辞扣在扶手上的指节微微一紧,眼底那点暖昧骤然冷却。 他身体向后靠去,恢复了平日的疏离姿态。 “你说。” 叶清妤将医院里儿子模仿他语气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语气里压着薄怒。 “你究竟是怎么跟他说的?星辰才多大,他不懂大人间的纠葛,只会盲目模仿。现在他抵触和所有女孩接触,这会影响他正常的心理发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京辞还是第一次见叶清妤对自己显露出十分明显的怒意。 比往常那副端庄模样生动有趣得多。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懒洋洋地解释:“我没提什么恋爱脑,我只是教他,女孩子有很多,可以多看看,别学他季叔叔,在一棵树上吊死……” 话到此,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眉梢一挑,“这臭小子……是单独对顾一诺那丫头上心了,才拉黑人家的?” 他这番歪理邪说,尤其是最后的猜测,让叶清妤瞬间气结。 她脖子都红了,一直蔓延至耳根,女人胸口微微起伏,“你……你怎么能跟孩子灌输这种观念?!” 周京辞看着她因愤怒而泛红的脸颊,不以为意地牵了牵嘴角。 “周太太,周家未来的掌舵人,需要的是决断和格局,沉溺于儿女情长,优柔寡断,成不了大器。” 叶清妤心头一刺。 “所以在你眼里,儿子只是一件必须完美的工具吗?!”她声音发颤,眼眶泛红,“我不求他有多大成就,我只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有血有肉、懂得去爱、也有担当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周京辞骤然冷下的目光,将心底最深的痛楚吼了出来。 “我只希望他将来能真心爱一个人,也能被真心对待,而不是像我们这样……同床异梦!” 周京辞眸色一震,她话里那份与他如出一辙的疲惫,让他一时哑口。 书房里落针可闻。 叶清妤已迅速收敛了所有失态,恢复了一贯的疏离与端庄,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一个错觉。 “抱歉,失态了。”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人不能既要又要……”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骤然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周京辞在确定要联姻时,身边有个很宠的娱乐圈小花旦,他舍不得,用资源为她铺平了星途,做了了断。 “周哥,你就不怕未来嫂子知道了不高兴啊?” 他当时醉意醺醺,脱口而出,“人不能既要又要,她嫁给我,是保叶家风调雨顺,有什么资格问我要感情?” 他并不知道,那时叶清妤正满心期待地来找他,就站在包厢门外,将他这句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叶清妤从这遥远的、带着钝痛的记忆里抽身。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曾一见倾心,却用一句话将她推开多年的男人,声音轻飘飘的。 “我们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我很安于现状,但我希望星辰将来能有不同的选择。” 接着,她声音拔高,带着几分坚定,“他可以不用算计,鱼和熊掌,他可以只要他想要的鱼。” 周京辞看着她这副浑身是刺的模样,竟觉得比平日里那端庄假面生动许多。 他放下支起的长腿,缓缓站直身体,迫近的高大身影在叶清妤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三岁看老。”他垂眸,视线锁住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就星辰那性子,天生就不是块争熊掌的料。” 他抬手,指尖轻佻地掠过她颊边的碎发,气息迫近,声音压低,带着蛊惑。 “这个号既然不成器……周太太,不如我们重新练一个。” 叶清妤被他话里的轻慢与孟浪气得耳根发热,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转身就要走。 “周先生,今天是周二。”她声音发紧,带着最后一丝冷静的提醒。 脚步刚迈出,手腕便被他自身后攥住,一股力道将她轻易地扯回,脊背撞进他温热的胸膛。 周京辞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将戴着腕表的手腕递到她眼前。 表盘上,时针与分针正好重合。 刚过十二点。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嗓音喑哑: “看清楚了,已经周三了。” 叶清妤脸颊一热,一时语塞。 …… 清晨,叶清妤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意识回笼,她才察觉自己正被身后的男人圈在怀里,背脊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们竟然破例同床共枕了。 周京辞被扰醒,长臂越过她,拿起床头柜上作响的手机,递到她手里。 是时微。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章 仿佛他是个局外人 叶清妤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 “清妤,这么早打扰你。”时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周先生和你在一起吗?我有点事想问他。” 她虽有周京辞的联系方式,但顾及对方是已婚男士,先联系叶清妤是基本的礼貌和分寸。 叶清妤将手机递还给身后的男人,“微微,找你的。” 周京辞困意全无,想起了医院躺着的那位,坐了起来,“时微。” “周哥。”电话那头,时微开门见山,“请问季砚深现在在哪家医院?” 她这话音落下,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南淮端着早餐站在门口,脸上的温和笑意在听清她问题的瞬间,明显僵住。时微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被“抓包”的惊慌或愧疚,反而是一种异常的平静。 电话那头,周京辞报了医院的名字,状似随意地问:“怎么,顾二爷没告诉你?” 这顾南淮是怕时微心软,跟季砚深旧情复燃? 时微没有接这话茬,只平静道:“谢谢,我打算上午过去探望,方便吗?”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门把的细微声响。 顾南淮正紧紧握着门把,随即推门走了进来。 时微淡淡一瞥。 周京辞在那头忖了忖,声音淡了下去,“人还在ICU,我来安排。” “好。”时微不疾不徐地结束通话,将手机放在床头,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双脚落地时,小腿一阵虚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顾南淮一步上前,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肘弯,低沉的声音打破了病房里凝滞的氛围。 “你身体还很虚,需要静养。” 时微借着他的力道站定,随即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审视。 他究竟是真的担心她的身体才隐瞒的,还是……怕她去见那个人? “我心里有数。”她淡淡道。 转身迈着虚浮的步子,走向洗手间。 顾南淮僵在原地,看着她纤薄而决绝的背影,下颌无声地绷紧。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握成拳,又缓缓松开,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了阳台。 男人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低头叼住,拢着火苗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晨光中袅袅散开,模糊了他深沉难辨的眉眼。 时微从洗手间出来时,看见的就是他在阳台吸烟,打着电话的一幕。 晨光勾勒着他微蹙的眉心和指间明灭的烟火。 顾南淮正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的身影,话音微微一顿。 下意识地就要掐烟,同时等着她的一句责备,或是一个不满的眼神。 然而,时微已经走向了病房的衣柜,打开柜门,开始挑选外出的衣物。 顾南淮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模糊,他双唇紧抿,之前吸入的烟雾,似乎还梗在喉口,带着丝丝的涩意。 隔了一会儿,他才进了病房。 “司机到了,”他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听不出情绪,“我送你过去。” 时微整理衣角的动作微微一顿,“不用,时屿陪我一块过去。” 顾南淮面色一沉。 她和时屿一起去看望季砚深,不肯带他,仿佛他是个局外人。 他指尖下意识摩挲中指上的“戒指”。 时微余光瞥着他的身影,见他迟迟没说话,她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也没说话。 不一会儿,时屿来了,跟她一起去了季砚深所在的医院。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5章 他给她的自由 这是时微第二次目睹季砚深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他陷在洁白的病床里,右手被厚厚的纱布严密地包裹着,形状怪异,明显能看出……缺了两根手指。 时微目光落在那一团纱布,心口发沉、发闷,转瞬,她飞快地别开了视线。 隔着无菌口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旁跟她一样,从头到脚穿着无菌服的时屿,递给她一张面纸。 她接过,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时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时微收敛情绪,拿过无菌湿棉签,蘸取生理盐水,轻柔地擦上季砚深干冽灰白的薄唇。 刚擦上,盐水迅速浸入干燥翘起的死皮里。 他瘦了很多,薄薄的皮肉贴骨,五官更像刀削斧凿出来的。 深邃,却也冰冷。 时微认真打量这张已经三年没正视过的脸,陌生又熟悉中,还带着一股沉重。 他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现在,她却欠了他一份恩情。 “季砚深,谢谢你,救了我。”她望着他新生的花白发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很感激。” 她最不想欠的人就是他。 可那晚如果不是他,现在伤的残的人,就是她自己。 除了口头的感激,她也无以回报。 不像三年前,被他制造出的恩情绑架,以身相许,走进了那段荒唐的婚姻。 时屿拿过医用保湿凝胶,在病床另一侧,拿棉签涂上季砚深的薄唇。 “季砚深,我姐欠你的,就是我欠的。”时屿眼眶微红,喉结滚了滚,“季氏旗下在苏城的酒店设计项目,我接了。” 之前季砚深找过他,但他拒绝了。 时屿知道,季砚深舍命相救对他姐而言,根本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负累。 病床上的季砚深突然轻咳起来。 时微立即按下呼救铃。 模糊的视线里,季砚深隐约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就要抓住她。 他的手却动也没能动,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远去,“季太太……” 紧接着,医生拿着手电筒,照进他的眼里。 他的意识渐渐回笼。 一番检查后,医生收起手电筒。 “季总,您醒了就好。”主治医生语带恭敬。 季砚深的视线从医生脸上,缓缓移到自己被厚重纱布包裹的右手,双唇翕动,“我的手怎么了,还有,胳膊动不了……” 医生语气变得慎重,“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因瞬间高温碳化,为了阻止坏死组织蔓延,我们做了截指处理。” “目前来看,右臂臂丛神经受损严重,导致暂时没有知觉。” 季砚深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医生,“后续需要漫长的复健,但……您需要有心理准备,功能想要完全恢复到从前,可能性不大。” “知道了。”季砚深闭上眼,声音极淡。 医护走后,病房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隔了一会儿,时微独自走了进来,在床边站定。 “季砚深,你要不要喝水?”她看着闭着眼的季砚深,轻声地问。 医生说他现在可以按照普通的护理来。 听着熟悉入骨的声音,季砚深被子底下的左手攥紧,心口传来一股钝痛。 他缓缓掀开眼皮,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片疏离的淡漠。 “我不渴。”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时微微微一怔。 若是从前,他定会借机靠近,就像上次她被阿笙绑架,他故意不给她松绑。 她敛住心神,再次向清醒的他郑重道谢:“季砚深,谢谢你救了我。” 季砚深明白,这句话里,只有对救命之恩的感激,不掺杂任何其他情感。 若非以命相抵之重,他寻常的帮助对她而言,都只是一种打扰。 季砚深唇角微勾,目光垂向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手臂,语气淡淡,“扯平了。” 时微心口一紧。 “以前,我害你跛了脚。”季砚深喉结滚了滚,“因果报应……挺好。”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往后余生,我终于可以……心安理得了。” 音落,他阖上眼皮。 而时微,狠狠一震。 空气凝滞。 她望着病床上躺着的男人,一股酸涩渐渐涌上鼻尖。 他害她跛脚,早就入狱偿还了。 她怎会不懂,他是故意说“扯平了”,是不让她背负心理负担。 也是他送给她的,最后的自由。 而三年前,他为了绑住她,不惜制造了那起车祸…… 季砚深迟迟没听见她离去的动静,忍不住掀开眼皮。 就见她还僵在那。 款式简洁的燕麦色大衣,内搭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一身素净。 那张总是对他疏离淡漠的脸上,此刻眼眶通红,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水光,正失神地凝望着他残缺的右手。 季砚深被子底下的手紧紧抓着床单,嗓音冷了几分,“你还有事?”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6章 无以回报 这已经是送客的意思了。 时微从那股汹涌的悲悯中挣脱,目光落在他冷若冰雕的侧脸上。 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彻底的冷漠。 可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紧绷的下颌线,将他内心那片惊涛骇浪泄露无遗。 时微没有再说什么。 她走到水吧边,倒了一杯温水,双手捧着,轻轻放在他左手边的床头柜上。 “季总,无论如何,谢谢。”她开口,称谓疏离客套,然后对着他,浅浅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姿态恭敬,仿佛只是在感谢一位见义勇为的路人。 季砚深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比电击的瞬间更让他窒息。 他喉结滑动,用力从喉咙里逼出一声“嗯。” 男人猛地闭上眼,多看她一秒都会崩溃。 时微看着他刺眼的花白发根,想起那个梦,由衷道: “季砚深,你保重。” “人生还很长,好好活着。” 无论他过去有多可恶,从两年前他坠崖的那一刻直到现在,她内心深处,从没真正希望他死去。 “再见。”她吐出最后两个字,转身走向门口。 对他,她也无以回报。 脚步声渐远。 直到确认她出了病房,季砚深才睁开眼,深深呼出心口的那股钝痛。 时微在病房外遇见周京辞,同他客套了两句,便和时屿一起离开了。 周京辞推门进来,双手插在西裤兜里,踱到病床边,垂眸打量着床上废了一条胳膊的人。 “舍了半条命,就为换前妻一个鞠躬,一句‘季总’?”他嗤笑一声,揶揄他,“我们季哥这恋爱脑,真是史诗级别的,够载入史册了。” 季砚深对他的讥讽充耳不闻,只严肃地问:“股价波动大吗?” “呵!”周京辞气极反笑,咬着后槽牙,“现在想起来关心股价了?徒手拉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它会不会跌?”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边,烦躁地咬着滤嘴。 “你特么那晚要是真电死了,北欧的项目怎办?周家怎办?”他俯身,逼近季砚深,一字一顿,“我周家就比不上时微看你一眼!” “你这条命是我三番两次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你特么有什么资格死?” 季砚深抬眼迎上他指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疲惫道: “十个点。”他嗓音沙哑,“北欧项目的利益,我再让十个点给周家。” “你让我清静一会儿。” 周京辞有种一拳砸棉花上的无力感,索性跟他讨价还价,“15个点!” 季砚深眼皮都没掀,“可以。” “……” 周京辞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男人狠狠咬碎了滤嘴,转身摔门而去。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季砚深缓缓侧过头,目光空洞地落在床头柜那杯水上。 水面平静,映着顶灯惨白的光,和他的人生一样,再无波澜。 与此同时,时微坐在车里,闭着双眼,双臂抱胸。 “姐,我送你回医院。”时屿递给她保温杯,“南淮哥嘱咐了,你炎症还没消,得注意休息。” 听到“南淮哥”三个字,时微睁开眼,目光掠过窗外。 “不了。”她声音清淡,“送我去何蔓那儿,她今天回来。” 时屿愣了愣,才吩咐司机改道。 …… 警局审讯室。 顾南淮又一拳砸在眼镜男脸上,对方早已奄奄一息。 他就是故意放走陆晚的精神科医生。 “我再问你一次。”他冷声质问,“谁指使你放走陆晚?!” 眼镜男啐出一口血沫,染红的嘴角竟扯出一丝挑衅的冷笑。 顾南淮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崩断,猛地将人掼在冷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抬脚就朝对方要害踹去。 “哥!” 顾南城冲进来,拉住他,“你冷静点!” 周围穿制服的人个个背过脸,不敢出声,更不敢上前。 顾南淮胸膛剧烈起伏,攥紧的拳上沾着血,“继续审。” 随即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暴戾,摔门而去。 顾南城几乎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狂躁的样子,追了出去,小心翼翼问:“哥,你到底怎么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7章 哄你来了 顾南淮靠在墙上,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拭着手背上的血渍,周身戾气未散。 他睨了眼跟来的三弟,语气不善,“你瞎?没见他刚才那副挑衅的样?” “特么活腻了!” 顾南城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内心疯狂腹诽:自己心情不好,拿我撒什么气! 但也只敢在心里逼逼,他无奈地松了松领带结,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怕你气头上,下手没个轻重,惹麻烦嘛……” 顾南淮一句“怂货”就要脱口而出,顾南城却又道: “哥,我安排好了,后半夜这层的监控会检修半小时,里面会换我们的人进去,好好伺候他。” 说话间,他眼神透着与斯文俊朗气质,南辕北辙的阴险。 “天亮之前,一定让他把知道的,一字不落地吐出来。” 顾南淮将沾血的湿巾朝垃圾桶一掷,“带烟了么?” “你不戒了么。”顾南城闻见他身上的烟味儿,眸光打量他,“胆肥了!不怕微微罚你?” 顾南淮眼神一凛。 顾南城连忙掏了烟,乖乖递给他,“哥,我知道,你是因为是季砚深救了微微,心里不痛快。” “怕微微心软回头啊?” 闻言,顾南淮作势就要抬脚踹他,“她不是那种人!” 脑海却又一晃而过时微梦里叫季砚深名字的画面。 顾南城当然知道时微不是见异思迁的人,又不是小猫小狗,谁对她有恩跟谁,就见不惯他哥这样。 他鄙视地嘀咕一句,“那你矫情什么,别别扭扭的。” 顾南淮转身就走,黑色风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 “这个人必须审出来!”话音落在空荡的走廊里。 医院。 VIP楼层寂静无声。 顾南淮隔着病房门玻璃,看见季砚深孤零零躺在苍白的病床上。 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 保镖上前阻拦,被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他走到消防通道口拨通电话。 那头,时屿正在煲汤,“姐给他鞠了个躬,道了谢就走了。季砚深说……两清了。” 闻言,顾南淮指节收紧。 他没想到,季砚深会不求回报,更没想到,时微对季砚深,只是感激…… “南淮哥?”久久没听见他的动静,时屿搅着汤勺问。 砂锅里浮起红艳的枸杞,底下是排骨,汤色发白浓郁。 这汤是要给季砚深送去的。 自从两年前被唐嘉分手后,他几乎没下过厨,好在,厨艺还在。 “我去接你姐挂水。”顾南淮回神,回了一句,挂断电话。 他折回到季砚深病房,推门而入。 季砚深闻声睁眼。 两人目光在消毒水气味里相撞。 顾南淮的视线掠过他右臂厚重的纱布,落在残缺的手掌轮廓上。 他喉结滑动,目光落向季砚深的眉眼,“多谢。” 季砚深苍白的唇弯出讥诮的弧度,“我救她,需要你谢?” 说话间,目光扫过顾南淮中指上那圈“戒指”,和他腕间新表的冷光。 心口一刺,也忽然想起时微曾送他的那对袖扣、那支钢笔…… 顾南淮没接话。 他看着这个终于懂得什么叫放手、也终于知道如何爱时微的男人,缓缓开口,下了一个决定。 “季砚深,回头我把微园过户给你。” 季砚深睫毛颤了颤,下颌绷紧。 微园。 那里,承载了他对一个好丈夫、美满婚姻的一切寄托。 曾经,他打心底地发誓,娶了时微,他一定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妻子,他一定是个好丈夫,绝不会成为他父亲那样的渣男。 就连顾南淮,也曾被他的深情与执着迷惑过,衷心地祝福时微幸福。 如今,没有时微,微园就是废墟一片。 如同季砚深的心。 但他还是接受了,“好。” 顾南淮冲他微微颔首,“你保重,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季砚深眉眼噙着冷傲,眼眸一转,冷声道:“我只见不得她有任何危险。” 那晚,惊魂一瞥。 时微被关在笼子里,底下是滚烫开水,那一刻,他生不如死。 顾南淮心头也跟着一刺。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 时微窝在何蔓家的沙发里,精油的淡香在空气中弥漫。 何蔓从她手里接过温度计,看了眼,皱眉,“时美人,你还在烧,得回医院。” 时微一动不想动,懒懒道:“不想去。” 何蔓第一次见她这般任性赌气的模样,宠溺地勾了勾唇。 这时,窗外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时微下意识抱紧怀里的抱枕,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抿起。 何蔓听着门铃声,笑着打趣,“师哥这是哄你来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8章 是我的问题! 时微嘴角微微一扯。 她放下抱枕,站起身朝别墅二楼走去,“蔓,你告诉他,我想静一静。” 看着她认真的背影,何蔓微微一愣。 …… 何蔓拉开别墅大门,寒风刺骨而入,就见顾南淮伫立在门外。 矜贵俊容没什么表情,黑大衣肩头覆着一层薄雪。 “师哥。” 顾南淮绅士颔首,“何蔓,我来接微微,她身体还好?” 何蔓,“刚刚量了体温,38度4,还烧着。” 顾南淮面色明显一沉,朝着室内望去,“她得回医院。” “师哥,可微微说,她想静一静,刚上二楼休息去了。”何蔓如实转达,也着实泼了顾南淮一盆冷水。 她不想看见他! 顾南淮眼神一暗,刚要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收了回来。 “她……还在生我的气?” 何蔓眉心轻蹙,“不止是生气,还有受伤。” “师哥,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她眼里的顾南淮,是一个成熟稳重、人格健全的男神。 “你什么都不说,瞒着她,是因为怕吗?” “你怕季砚深这份以命相抵的恩情太重,重到会让微微对你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说穿了,你就是不信她,不信她早就把那个人从心里摘干净了。” 顾南淮心口一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最不愿承认的软肋。 何蔓没客气,继续替时微叫屈,“微微刚从别人口中得知季砚深为了救她可能废了一只手的时候,她是什么感受?” “那是一个她早就放下、决心翻篇的人。现在这个人用这种惨烈的方式,一下子又横在她面前,还是以救命恩人的身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装做不知道?那不是她为人处世的风格。去关心、照顾?她自己心里也别扭,毕竟过去那么多伤害、难堪是真实发生过的。” 何蔓声音拔高了几分,“偏偏你知道季砚深救了她,还故意瞒着她,关键是,她还知道你故意瞒着她。” “在她对前夫的救命之恩无所适从的时候,想要跟你商量,一起面对的时候,你居然在怕她和前夫旧情复燃!”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 何蔓的话字字诛心。 顾南淮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底一片赤红。 “是,我的问题。” “我其实是怕——”男人欲言又止,“何蔓,先请你帮我劝她回医院。” 何蔓也冷静下来,“师哥,你先进屋,外面太冷。” 顾南淮点头,随着她进了门。 何蔓上楼后,时微早就吃了药睡着了,叫了好几声都没回应。 她下楼,如实对顾南淮说了情况。 “吃了对症的消炎药和退烧药,之前让骑手送来的,微微很少生病吃抗生素,好的快的。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明早再来接她。” 顾南淮没有勉强,点点头,“麻烦你照顾她,有任何情况及时叫我。” 何蔓送他到门口。 待她准备睡下,拉窗帘时,发现顾南淮的那辆古斯特居然还停在路灯下。 黑色车身已覆上一层白雪,只有驾驶座一侧的窗玻璃,因车内微弱的暖气,化开一小片模糊的透明。 风雪里,一个猩红的光点在那一小片透明后,明灭不定。 车内,顾南淮指间的烟,已积了长长一截灰烬。 烟雾缭绕中,他的视线没有焦点。 铁笼、开水池、时微在笼子里奋力自救……病房、截指、季砚深为救她,义无反顾的惨烈……何蔓刚刚的那一番话,盘旋在他脑海,挥散不去。 他深吸一口烟,直到滤嘴烧焦的刺痛感传来,才猛地摁熄。 …… 病房,季砚深淡淡瞥了眼时屿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态度冷淡,“拿走,另外,不要来扰我清净。” 他阖上了眼皮。 时屿置若罔闻,升起饭桌,将汤摆上,故意学着他以前的那一套绑架他。 “你不吃不喝的,身体越来越垮,想惹我姐自责、愧疚,是么?” 季砚深下颌一紧,蓦地睁开双眼,冷笑反呛,“我季砚深还没沦落到需要喝你一碗汤的地步。” “拿走,现在没胃口。” 时屿被噎了一下,神色却缓和下来。 他看着季砚深苍白的脸,语气软了下来,不再别扭,诚恳道:“季哥,你救了我姐,我是诚心谢你。” 季砚深静默片刻,掀开眼皮,对上他的目光。 “好。”他吐出一个字,算是接受了这份谢意。 时屿没再打扰,转身离开。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季砚深拿起手机,拨通了周京辞的电话,声音平静,“安排一下,我去瑞士休养。” …… 后半夜,车厢内响起手机铃声,顾南淮几乎秒接。 “师哥,微微的烧还没退。”何蔓的语气难掩焦急。 顾南淮心下一沉,推开车门,裹挟着一身寒气快步走进别墅。 他几步跨上二楼,推开卧室门,只见时微蜷缩在床上,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额发被虚汗濡湿,贴在皮肤上,看起来脆弱又破碎。 顾南淮的心瞬间被揪紧。 他俯身,动作极轻地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拢住,哑声地叫她,“微微?” 时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似乎认出了他,又似乎没有,只是无意识地往热源处靠了靠。 这依赖的小动作教顾南淮心窝一热。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被子,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护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起。 “我们回医院。”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9章 讨好 时微被顾南淮裹在怀里,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寒风 但室内外温差极大,刚出别墅,骤然的冷气压还是教她感觉到了冷意,烧糊涂的大脑一下变得清明。 闻着他的气息,那股委屈与怨气蹭得就冒了上来。 被放在副驾的时候,不经意间撞上他的目光。 “醒了?”昏暗里,他温声道,“冷醒的?” 他话音未落,她就别开了脸,落给他一个白里透着潮红的侧脸,黑色半高领针织打底映衬着雪白细颈。 顾南淮心甘情愿地受着,唇角微勾,帮她系上安全带,厚重的大衣裹着她,而后将保温杯送到她嘴边。 “烧得很重,先喝点热水,嗯?” 时微闭着眼,置若罔闻。 顾南淮没有勉强,快速地往医院赶去。 不多久,时微已然躺回了病房。 医生检查后,顾南淮同他一起走出病房。 “秦医生,麻烦务必做一次系统性检查,查清反复发烧的根源。还有,所有治疗优先考虑她的舞者身份,特别注意药物禁忌,她半个月后要参加国际比赛。” 秦医生推了推眼镜,神色了然,“顾总放心,用药方面我们会格外谨慎。从血检报告看,炎症指标确实偏高,但结合时小姐近期经历的剧烈情绪应激,身体的免疫屏障有所下降也是很常见的。” 他顿了顿,又道:“通俗来讲,心结郁堵,病邪就容易趁虚而入。药物能解决感染,但想要早点痊愈,还得放宽心,保持好心情。” 顾南淮回想着她这两三天的遭遇,连连点头,送走了秦医生。 刚好,顾正寰从隔壁病房出来,简单问了时微的情况,又提及季砚深,语气严肃:“这份人情,顾家记着。” 顾南淮疲惫地捏了捏鼻骨,“我们想还,他未必肯要。” “想不想要是他的事。”顾正寰目光如炬,“记不记恩,是顾家的门风!” 顾南淮,“我去照顾微微。” 顾正寰点点头。 爷俩各自回了病房。 病房内,时微挂上了吊水,人也昏沉睡去。 顾南淮在病床边坐下守着她,边拿棉签沾着生理盐水,湿润她干燥的唇。 直到三四点,她完全退了烧,他才靠在陪护床位阖眼休息。 时微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是清晨。 病房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磨砂玻璃门映出男人的身影。 是顾南淮在冲澡。 她摸着手机,打开微信,点开时屿发来的消息。 「姐,季砚深喝了我煲的汤,他情绪稳定,我明天再过去看他,你放宽心,该干嘛干嘛,都交给我。」 时微放下手机,静静地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缕清冽的木质香飘来,她立刻阖上双眼。 顾南淮走到床边坐下,俯身,双手撑在时微枕侧,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醒了就别装了。”他声音低沉,略显沙哑,目光掠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时微睁开眼,眼神清冷,与他对视一眼,翻了个身,面朝里面。 顾南淮掌心覆上她的额头,温度微凉,却没离开,掌心轻轻地摩挲,像是安抚、顺毛,“时老师,我错了,不该在你梦里喊季砚深名字后,一时犯浑,自卑心作祟,隐瞒你。” 时微明显僵了下,转瞬鼻孔撑了撑,在心里冷哼一下。 男人砂纸似的温热掌心从她额头缓缓摩挲到脸颊,嗓音哑了几分,“你被陆晚绑架……那样虐待,作为你的男人,我没能护你周全,这愧疚已经快把我淹了。” 他喉结滚动,声音更低,“结果救你出来的,还是季砚深。一个你早就不要的人,却做到了我没能做到的事。” “我嫉妒他那一刻成了你的英雄,更怕你心里会拿他跟我比……怕你觉得,我这个现任,还不如一个回头救你的前任。” 顾南淮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虚弱、阴暗与自私,全数缴械,血肉模糊地摊在她的面前,也任由她审判。 他当她是谁给点甜头就会跟谁的小猫小狗呢?时微被子底下的双手紧紧攥成拳,胸口窝着一团火,即使,她也能理解他那份可笑的自卑。 见她没作声,顾南淮捉住她的手腕,引着她攥紧的拳头往自己心口摁。 “我们时老师,明明把一整颗心都捧给了我。” 时微用力要收回拳头,整个人却被他强势地扯进了怀里,他的脸埋进她侧颈,深深地吸吮几口她的气息。 “离我远点!”她恼道。 顾南淮死活赖着她,不松开一丝,“孟女士当初那样为难你,你没退;训练那么紧,你还一次次抽时间陪我;记着我的生日,给我名分;就连这次……你和孟女士一起遇险,你不想让我为难,在铁笼里拼命自救……” 说着说着,他眼尾泛起了红意,每句话都像是清算一笔自己欠下的债。 “你把能给的、不能给的都给了我,我却还像个睁眼瞎一样……怀疑你会被一点恩情打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你需要跟我一起面对季砚深的时候,我还掉队。” 顾南淮闷哼一声,非但没躲,反而就势啃吻她脖子,声音混着温热的气息,“打得好……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这事儿要是让来福知道了,小东西都得拿屁股对着我。” 时微,“……” 她气得后槽牙发痒,用力想挣脱。男人那条手臂却像柔韧的铁箍,将她圈得更紧,力道霸道,姿态却满是依恋。 这时,准备查房的护士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平时冷着一张脸的顾家二爷,正弯着腰背,埋在时小姐的肩窝里,像个寻求原谅的大型犬。 一贯睥睨众生的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正低声下气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时小姐,则偏着头,一脸不想理睬的愠怒。 小护士看得目瞪口呆,赶忙收回视线。 这哪里还是什么京圈大佬,分明是个怕媳妇儿跑了的……小男人。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顾南淮直起身,理平衬衫,脸上情绪收得干干净净。 “进。”他声音沉了下来。 护士推门进来。 顾家二爷已站在床尾,身姿挺拔,面容严肃,和刚才判若两人。 只有时微还侧身躺着,手指攥着被单,似乎还堵着气。 这时,顾南淮手机响起。 他看向时微,低声道:“我接个电话。” 她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护士一边记录体温,一边笑着说:“时小姐,顾总真疼你。” 时微牵了牵嘴角。 顾南淮迈出病房,划开手机。 屏幕上赫然弹出新闻推送:季氏集团掌权人季砚深重伤,右臂永久性损伤。 而此刻,金融圈已经引发巨震。 一旦开市,季氏股价势必将面临凶猛的抛售压力! “二爷,周家内部消息,周家老爷子对季砚深十分失望,准备对他……卸磨杀驴。” 那头的话音刚落,顾南淮眼神骤然一凛,薄唇紧抿。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0章 未婚妻大人 顾南淮回到病房,护士都已经离开,时微一个人在卫生间洗漱。 透过镜子,看见他,她刷牙的动作没停顿一下,只是更用力,上上下下刷动,仿佛那些牙齿就是他。 顾南淮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甘情愿地受着。 他静默地等她刷完牙,才走上前,靠在门框上,直言不讳地将季砚深此刻的处境告诉了她。 时微漱口的动作一顿,随即缓缓慢了下来,垂下头。 她盯着盥洗盆里的白沫,一个冰冷的念头浮上来:又一次的卸磨杀驴。 以前是他亲爷爷,这次是靠山周家。 而沦为周家弃子,季砚深就彻底沦为一个孤家寡人了。 这人总是重复着被抛弃的命运。 她掬起一捧冰凉的水洗脸,压下心底无声的叹息。 顾南淮上前,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干毛巾,递给她,声音低沉可靠。 “你放心,只要他需要,我不会袖手旁观。” 时微接过毛巾,点了点头。 毛巾捂住脸上的水珠,她声音有些发闷,“你去看过伯母了吗?” 顾南淮迟疑了下,“还没,事儿多。” 时微皱眉,抬起眼,看着镜子里的他,“抽空多去看看她吧。” “我听杜老师说,才知道她以前为护你,落下了后遗症……她是一位很称职的母亲了。”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孩子的……”比如季砚深,同样是被绑架,父亲不当回事不说,还指责他撒谎。 听着她的话,顾南淮心口漾开涟漪,从她身后,亲昵地圈着她的腰。 时微没推开他。 “她知错后,我就不怨她了。”顾南淮将下巴抵着她的肩头。 “我妈也傲,这次的绑架,就像一把回旋镖,诛了她的心,够她消化一阵子的了,估摸着,她现在不想见我。” 时微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她将捂在脸上的毛巾拿下,手肘轻轻向后,碰了碰他的腰侧,傲道:“走开,回家喂猫去。” 顾南淮扬唇,收紧手臂,嘴角勾着痞笑,“遵命,未婚妻大人。” 周家。 周京辞拿起桌上那叠文件,面沉似水。 这是针对季砚深的《股权与职务一并解除协议书》。 周靳康靠向椅背,面容冷硬,“去,按计划行事,让他干干净净地退出集团。” 这 “干净”二字,意味着要吸干季砚深所有的价值。 周京辞将文件不轻不重地推回,手指叩着文件,“老爷子,周家这些年在商界的半壁江山是季哥打下的。” “他现在是废了,辜负了您的期望,周家可以让他体面退场,但不能做得这么绝。” “忒不地道!”话音落下,他站了起身。 周靳康眼皮都未抬,早已料定他的反应。 他目光掠过周京辞,落向一旁候着的周奕。 “京辞下不去这个手,周奕,你去。带上杜律师。” 周奕恭敬颔首。 周靳康指尖沾了杯中新沏的茶,在海南黄花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写下四个大字:功遂身退。 “告诉他。”他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这是周家能给他的,最后的体面。” 周奕头皮一紧。 这哪里是体面,分明是对季砚深的威吓! 自古功高震主者,从来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周京辞目光从那水渍淋漓的四个大字上挪开,憋着一口闷气,大步出了茶室。 一时间,他不知该气愤季砚深精明一世,却栽在一个“情”字上,还是父亲的残酷。 路过花园边,他一脚踢碎了路旁边的一只红陶花盆。 正在给花园做冬剪的叶清妤循声望去,看着这一幕,愠恼地皱了下眉头。 周先生心情不好。 因为谁,因为什么,她心里跟明镜一样。 …… 病房里,季砚深一身妥帖的英伦西装,膝上搭着大衣。 右胳膊无力地垂落,整只手缠着白绷带。 他今天本该飞瑞士的,刚穿戴整齐,收拾利索,周奕带着杜律师来了。 “季总,这是老爷子的意思。”周奕看着他的背影,硬着头皮道,“周哥不肯来见你。” 同时也暗暗唏嘘,昔日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枭雄,如今,下场凄凉。 季砚深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周奕,你了解我,觉得我下一步还有棋么?” 周奕神色一凛。 两年前,他被亲爷爷算计,卸磨杀驴,来了个将计就计,教季老董事长明白,谁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但如今,要“杀”他的是周家。 更何况,他心气早就散了,唯一的挂念的对周京辞的恩情,如今看来也还清了。 周奕认为,他手 里该是没棋了。 “季总,功遂身退天之道。余生您在微园种花钓鱼,休养身心,也不失为一种圆满。” 季砚深没应声,左手摸过烟盒,抖出一支,叼在苍白的唇间。 呼的一声,幽蓝的火苗腾起,映亮他毫无波澜的眼眸。 他深吸一口,才缓缓转过轮椅。 “周奕。”他薄唇翕动,“你不够了解我。”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1章 亲自去劝季砚深 季砚深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墙边的穿衣镜里。 轮椅上的男人,病态苍白,华发早生,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即便西装革履,也撑不起半分往昔的气场,俨然一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的败相。 他移开视线,迎上周奕微诧的目光,弹了下烟灰,“我给自己定过一条铁律。” 周奕眼皮一撩。 “只要我活着,就绝不允许自己落魄成一个任人宰割的loser。”季砚深平静的语气像是跟他闲聊,然,这句话的分量却教周奕后颈发凉。 他似乎真的还有后手! 但怎么可能? 失去周家的支持,季总能安稳度过余生,都是自求多福。 周奕斟酌着词句,“季总,周老那边……还请您三思。” 隔着青白缭绕的烟雾,季砚深一张脸似笑非笑,“协议,我不会签。” 但周靳康,显然由不得他不签。 集团董事会上,董事们集体要罢免季砚深这个总裁,逼他交出职权,退出董事会。 而舆论场上,在网民眼里,季砚深是个情绪极度不稳定、还落得残疾的偏执狂。 他们翻着旧账,出轨、精神控制妻子、故意隐瞒前妻脚伤不给治疗……种种,早已经把季砚深钉在恶人的耻辱柱上。 至于股民,更是现实。 一个形象彻底崩塌、有案底、失去周家支持、还身有残疾的CEO,在他们看来毫无商业价值。 董事会要罢免季砚深,在股民眼中,是顺应民意、及时止损的明智之举。 病房里,时微划着手机屏幕,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对季砚深的审判与谩骂,心口堵得发慌。 若是两年前,她会觉得,这些是报应,他应得的。 如今…… “姐,吃点橘子。”时屿将剥好的一盘橘子放在她面前的桌板上。 每一瓣橘子白色橘络都撕得干干净净。 时微脑海蓦地闪过遥远以前的画面,鼻尖涩了下,“小屿,听说周家这次是要把他剥得干干净净,在周家面前,季砚深也只是一头待宰的肥羊,唉……” “姐,你也别自责,以前他喝高的时候,跟我提起过,周家利用完他肯定会卸磨杀驴的,这是自古的规律。”时屿说着实话,开解她。 “这次,周家拿他重伤致残说事,就是一个由头,想来,早就要踢他出局了。” 时屿没告诉她,季砚深那时还说,等他 赚够了就主动退出周家权势圈,跟姐姐在微园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小日子,厮守到老。 那时,时屿信他说的每一个字,也信他和唐嘉也能有美好的未来。 后来,一切都变了。 一切也都回不去了。 时微点点头,深吸两口气,保持情绪稳定。 这时,周京辞打来电话。 “时老师,季砚深看来是要跟我家老爷子硬刚。”那头,周京辞开门见山,嗓音压得很低。 “麻烦你去劝劝他,这不是商业博弈的事,是鸡蛋碰石头,平安自由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听着周京辞的话,时微手指越捏越紧,指甲泛白。 平安、自由这些字眼,仿佛是在告诉她,季砚深硬刚周家的下场。 “时老师,我特么也不想到这地步,老爷子前阵子想要他跟京雪联姻,来个深度捆绑,丫不肯,老爷子对他的意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以前,一次又一次,都被季砚深拿项目利益安抚了。 “也只有你能劝得了那个疯批。”周京辞又道,“帮帮忙,我特么不想他落那个下场。” 时微不假思索地应了声,“好。” “我去试试。” 通话结束,她没有犹豫,拨通顾南淮的号,将这件事跟他一说。 顾南淮还在查绑架案,伪装精神科医生的眼镜男,被收拾得生不如死前,吐出一个单词:Logos。 听着那头时微的话,他心窝一热,由衷道:“去吧,应该的。” 时微脱口而出,“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顾南淮轻笑了一声,状似调侃:“你确定我过去,那货不会气得少活两年?” “……”也是。 时微一时语塞,那头,顾南淮语气认真起来,“微微,你先劝。不过,那货骨子里也是骄傲的,不会甘心就这样出局。如果他执意要战,我会跟他联手。”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2章 局气! 他嗓音温沉,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充满能量感。 时微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整个人都踏实了下来,唇角微微上扬,“二爷,局气!” 闻声,顾南淮一愣,舌尖抵了抵腮帮,目光落在中指上的“戒指”,失笑道:“不,是时老师给我的底气!” “爱的底气!”满口自豪的语气。 时微,“……” 这人真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见顾南城朝这边走来,顾南淮收敛笑意,嗓音依旧温沉:“我这边还有点事,你先过去,晚点的时候,我去接你。” 那头,她“嗯”了一声,等她先挂断,他才放下手机。 “哥,问过陆晚了,她跟Logos这个组织没有任何关系。”顾南城一脸认真,“我分析,这个组织只是暗中助力陆晚。” 顾南淮眼皮一紧,若有所思。 Logos,逻各斯。 全称逻各斯圆桌,是一个奉行社会达尔文主义和精英主义的国际组织。 “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顾南城担忧地问。 顾南淮回神,“还不清楚,先保密。” 这时斜对面的病房传来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顾南城,“这个陆晚,又在闹自杀。” 顾南淮轻“嗤”了一声,“死了倒便宜她了!” 那晚,陆晚的脸毁了容,铁丝戳瞎一只眼,眼球摘除,如今拆了绷带后,每天面对面目全非的自己,她生不如死。 清醒的时候就要自杀,但想死不能,活受折磨。 陆家和她的亲妈郑文珊没人敢来看望她,这样一个搅得家族差点破产的祸害,也没人愿意来看她一眼。 …… 京城远郊,冬日的水库沉静幽深。 码头边,撑着一把卡其色遮阳伞。 男人坐在折叠椅上,身旁立着渔具,背影孤绝,与苍茫的山水融为一体。 空气清冷,时微双手揣在大衣兜里,不疾不徐走下台阶,身后跟着两名保镖。 堤坝上,停着她来时坐的红旗车,前后各有两辆轿车护驾,此刻,数名保镖分散开,守着她的安危。 “你们留在这。”下到半腰处,时微对保镖轻声吩咐。 保镖驻足。 时微继续下着台阶,目光落在季砚深的背影。 周遭寂静得只剩马丁靴鞋底敲打地面的轻响,到了近前,季砚深没有回头,仿佛早知道 她会来。 他左手扶杆,目光盯着水面上的白色浮漂,“周京辞让你来劝我投降?” 时微时微在他身旁站定,看着幽深的水面,“他是想要你平安。” 季砚深极淡地勾了下嘴角,“受这口窝囊气换来的平安,不要也罢。” 他宁折不屈! 时微目光落向他,“季砚深,你比我清楚,与虎谋皮的下场。” “平平安安地活着,就还有希望。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季砚深侧过脸,下颌微仰,似笑非笑,“时老师,有没有可能,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认为活着才是最有意义的。” 时微噎住。 季砚深转过了脸,继续看着水面上的浮漂,“不要觉得我救了你,就欠了我的人情,想要还我这个情。我说过,那是我欠你的。” “我们两清。” “再者,我并不把这条命看得有多重。” 他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同她说着心里话。 就算不救她,或许哪天,他也会不堪生无可恋的折磨,自我了结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3章 抱歉啊,给你的人生添了一处败笔 有的人活着,但其实早就死了。 时微知道,季砚深说的是实话,两年前坠崖、监狱绝食、徒手拉电闸……他本就是个有严重自毁倾向的疯子。 他“死”在了八岁,被亲生父亲污蔑、嫌恶的时候,靠着母亲那句“争口气”考上清大,凭着挑中的专利项目拉到周京辞的投资,大获成功,一鸣惊人,让偏心眼的爷爷不得不重视。 后来,他遇到她。 于是,征服她,成了他将破碎自我粘合起来的、新的执念。 七年的执着、欺骗、操控,只为牢牢地抓住她。 如今,对她,他懂得了放手、成全。 但他自己依然是那个没有根的空心人。 时微从复杂的心绪里回神,就见季砚深正用左手笨拙地摇着鱼竿。 鱼线猛地一沉,有鱼上钩。 但他左手吃力,鱼竿猛地向前一滑,险些脱手。 时微下意识上前一步想帮他稳住。 他却侧身用胳膊肘不着痕迹地格开,轻描淡写道:“掂量着不是什么大鱼。” 男人盯着泛起涟漪的水面,手指随意一松,放走了紧绷的鱼线,“不要了。”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空收着鱼线,一圈,又一圈。 “时老师,尊重他人命运罢。”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却又无比认真,“再说,我底子就是个烂人,不值得你浪费半天时间,专程往这荒郊野岭跑。” 话音未落,他顺手抓起一把鱼粮撒向水面,看着鱼儿争抢,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才抬眼瞥她,语气玩味:“顾南淮真是个圣人么?见你又来找我,他那边……就没点酸风醋雨?” 时微迎上他戏谑的目光,沉声道:“他知道我来找你,而且他表示,如果你决定要跟周家斗,他会跟你联手。” “季砚深,我们都很感激你。”她顿了顿,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看得出,周京辞也是真担心你。我相信,每个人存在都有自己的价值,你也曾是让成千上万人安居乐业的企业家。” 说后一句时,自然流露出敬意。 季砚深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他抖了抖手上沾的鱼粮碎屑,纠正她,“是黑心资本家。” 时微一噎。 “这不,抓我来了。”季砚深黑眸一凛,睨着时微后方,语气冷冽。 时微转身,就见 从堤坝下来几位穿制服的……她蓦地转身,看向季砚深,想着周京辞的话,明白周家是在对季砚深赶尽杀绝。 “真有把柄吗?”她认真地问。 季砚深,“欲加之罪。” 何需把柄。时微一下了然,捏紧了双手。 季砚深站起,左手随意掸了掸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惊鸿一瞥间,时微的脸撞入他视野。 在冬日萧索的天地间,唯有她周身散发着温和而明亮的碎光,一如初见。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最终,千言万语凝成一句肺腑真言:“时微,抱歉啊,给你的人生添了一处败笔。” 时微胸腔一震。 季砚深笑了笑,“祝你,洛桑再度夺冠。”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迎着来人的方向,从容离去。 时微怔忪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清瘦孤绝的背影,一步步走入命运的罗网。 寒风掠过水面,吹在她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季砚深那句“败笔”在她心头反复萦绕…… 上堤坝时,季砚深已被带走。 辆古斯特由远及近,稳稳停在她身旁。 顾南淮下车,还未开口,时微就几步上前,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胸膛。 他敞开大衣,裹住她微颤的身体。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4章 顾二爷,你一点都没被他比下去。 时微环住他劲瘦有力的腰身,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才闷闷地说:“季砚深刚被带走了。” “他说,是欲加之罪。” 顾南淮的掌心沉稳地抚着她的后背,“我知道,已经让人盯着了。”他顿了顿,“多半就是欲加之罪。” 据他所知,除了两年前那次恶意操纵季氏股价,季砚深在商业上并无其它把柄,且那次该抓的都抓了,该赔的也赔了。 周家这一手,是明晃晃的“君要臣死”。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顾南淮低头问。 时微仰起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我跟他说,若他要斗,你会跟他联手。但他只说,让我们尊重他的命运。” 顾南淮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这傲种!” “他说的是真心话。”时微轻轻摇头,冷静地分析,“顾南淮,他救我,更多是他偏执的性格使然,是为了填他心里的空,不是为了当什么深情善良的好人。” “他一直是个不把命当回事的疯子,所以他不觉得我们欠他。” 顾南淮闻言,若有所思地吁出一口气,“一个惯于道德绑架的家伙,临了倒学会善解人意了。” “他不需要是他的事,”他揽着时微的手臂紧了紧,“我们不能当作理所当然,他的事,我会盯着。” 时微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最重要的事,她伸手替他理了理方才被她蹭歪的衣领,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我的重点是,顾二爷,你一点都没被他比下去。” 顾南淮微微一怔。 时微语重心长,目光笃静地望着他,“两年前,我就明白季砚深所谓的爱是占有、控制、扭曲的,是一种他无法自控的执念。” “我理解他童年的不幸是根源,但,对我的伤害也是实实在在的,所以我不会原谅,更不会回头。” 她的语气柔和下来,嗓音坚定而清澈,“而你让我感到安全、被尊重。在你身边,我不仅能安心地做自己,还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这才是我一直追寻的,爱本该有的样子。” 顾南淮垂眸,眼底漾开笑意,连眼尾都牵起了愉悦的细纹。 “所以!”时微虚虚给了他一脚,“真不知道你之前在自卑什么。” “因为太过在乎。”顾南淮答得毫不迟疑,手臂一收,将她拥得更紧。 时微靠着他,声音轻了下来:“对季砚深,我早就只剩 下一点悲悯了。他需要的是一种无条件的爱,无论他怎么作,就算欺骗、背叛,对方都会无底线包容的。” 她做不到。 时微,“可悲的是,他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无条件地爱他。” 顾南淮的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点酸意,“你对他研究得倒透彻。” 言下之意,说多了。 时微抬起头,“我是在反思人性,而且,看着他,我就想,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一定要让TA在一个……充满爱和安全感的家庭环境里长大。” 闻言,顾南淮眼底漾开一片柔和的涟漪,“我们恩爱,就是对下一代最好的教育。” 他不由得想起一贯恩爱的父母。 时微赞同地点头,“也是。” 父母恩爱,孩子会感受到安全感。 顾南淮牵起她的手,走向车边,一脸痞笑,“走,附近有农庄,先带孩他妈喝鸡汤去,补一补。” “……” 一阵北风掠过空旷的水库堤坝,卷起几片枯叶。 那个坐在折叠椅上的孤绝背影,仿佛才刚刚离去。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5章 底牌 农庄散养的土鸡,用柴火煨出的鸡汤金黄清亮,散发出小时候的鸡汤味。 时微双手捧着碗,小口喝着,一股暖意从胃里缓缓漫开,半碗下肚,额头渐渐沁出细汗,带来一股通体的舒畅感。 对面,顾南淮递给她面纸擦汗,透过暖黄的灯光,时老师光洁饱满的额头,反着细碎的光,苍白了几天的鹅蛋脸,终于散发出健康的红润。 “再泡个温泉澡,你这次就彻底好利索了!” 时微擦汗的动作一顿,脑海倏地浮现起上次泡温泉的事,脸颊一热,转瞬白他一眼,“不去。” 语气有点凶,惹顾南淮一愣。 男人一双漆黑的眸子仔细盯着她绯红的脸颊,下一秒,嘴角翘起痞气的坏笑,嗓音暧昧,“不去就不去吧,时老师,你凶什么?” 说话间,他睨着对面的清冷美人,脑海却是温泉池里,她香汗淋漓的动情模样。 顾南淮喉咙发干,眼神愈发炙热灼人。 时微脸颊红得要滴下血来,桌底的脚,快刀斩乱麻似的,给了他一下,“从今天开始到洛桑结束,你想都不要想。” 算起来,前后得一个月。 顾二爷后槽牙几乎要咬碎,却一本正经道:“哦,原来时老师是在想这档子事儿。” 时微杏眸一瞪,“是你想的。” 话音刚落就被打脸。 保镖拎着保温桶过来,恭敬道:“顾总,这是您要带给夫人的汤。” “放着。”顾南淮应了声,目光却带着戏谑的笑意,稳稳射向对面。 就见时老师像是犯错被当场抓住的学生,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吹着调羹里根本不烫的鸡汤,然后一连喝了好几口。 他将她的心虚尽收眼底,眉眼宠溺,故意拉长了语调:“慢……点儿……喝,别呛着。” 时微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倏地红透了。 “咳咳咳——” 真的呛到了。 …… 回到医院,已是晚上,顾南淮只是将汤递给了顾南城,并没进孟女士病房。 “妈,哥给你带了土鸡汤。”顾南城进门,见孟婉容正戴着眼镜低头看佛经,扬声道。 孟婉容闻声,指甲尖下意识地掐进了纸页里。 “不饿”二字已到嘴边,又被她理性地压了回去,只淡淡道:“我不喝咸的。” 她幼年随知青父母下放江北一个小县城,那里只喝甜的母鸡 汤。 至今,她都只爱喝甜鸡汤。 “是甜的!”顾南城揭开盖子,惊喜扬唇,“妈,哥他记着呢!” 孟婉容正要翻页的手倏然停住。 她低着头推了推眼镜,想要遮住瞬间泛红的眼圈。 她自然知道南淮是记着的,三个儿子里,就数他最心细…… 顾南城端着鸡汤到她面前时,孟婉容终于放下了这几天片刻不离手的佛经。 她接过碗,用调羹轻轻搅动,温暖甜香扑鼻。 沉默了片刻,她望着碗中的汤,像是随口一问,声音却有些发紧:“时微……身体好些了吗?” 顾南城脸上浮现笑容,“已经好差不多了,听说明天检查没问题,后天就能归队训练了。” 孟婉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眼前却挥之不去那晚的画面,滚烫的开水之上,铁笼轰然下坠的瞬间,那道身影悍然一跃,徒手攀住摇晃的笼顶…… …… 顾南淮在时微睡下后,才离开医院。 刚坐进车里,等候多时的靳三立即递上香烟。 顾南淮抬手一挡,嗓音慵懒,“戒了。说正事。” 靳三挑眉,利落地将烟收回,“又戒了?”心里却嘀咕,前两天这位爷还到处找烟抽来着。 顾南淮睨他一眼。 “二爷,周家给季砚深扣的帽子,证据链做得滴水不漏。”靳三收敛笑意,压低声音,“这会儿,估计正在跟他做最后的拉扯,逼他签字,净身出局。” “光季砚深在北欧先后的两个项目,够保他们周家三代坐吃山空的了。” 顾南淮眼皮懒懒一掀,深邃的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这吃相,未免太难看。” 靳三语气幽幽,“哪有人嫌钱多的。” 顾南淮指尖敲着膝盖,轻嗤一声,“季砚深这次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你去查,季砚深的底牌。” …… 幽暗的房间里,季砚深仰靠在椅中,阖着眼皮,与寂静融为一体。 门被推开,周京辞拎着协议和保温食盒走了进来。 他将东西往桌上一放,指节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吃点东西。”他声音干涩,打破凝固的空气。 目光扫过季砚深垂落的右臂,最终,死死定格在他右手沁出暗红血渍的绷带上。 周京辞下颌线骤然绷紧,咬着牙根, 转身朝门外冷声吩咐: “叫个保健医过来!” 季砚深掀开眼皮,两道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周京辞被他那死水般的平静激得心头窝火,瞪他一眼,咬牙道:“敬酒喂你你不喝,现在走到这步……你特么别怨我。” “老爷子的铁腕,我——”他烦躁地没继续说下去。 季砚深勾了下唇角。 “生意场上,成王败寇。”他语气淡淡,“我没什么可怨的。” 言下之意,他们之间没什么情义可谈。 周京辞像是迎面挨了一记无声的耳光。 他定定地看了季砚深两秒,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 他将协议推给季砚深,“行。” “季砚深,算你识相。” 他冷笑,“签了它,立刻滚出国,不然——” “你就烂在这里。” 季砚深缓缓翘起腿,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 “周大公子。”他似笑非笑,“你听过死手系统么?” 他顿了顿,睨着周京辞狐疑的目光,又道:“苏联在冷战高峰期布设的自动反击网络,本意是确保己方最高指挥被斩首后仍能完成报复。”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6章 算计 空气凝固。 周京辞面色越来越沉,眼底的情绪千变万化,最终凝成一柄利刃,无声地钉着季砚深。 隔了一会儿,他冷笑出声,从牙缝间挤出一句:“你丫防着周家。” 季砚深语气淡淡,“只要我出事,你们周家见不得光的核心秘密和证据将自动公之于众。” 周京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下颌线绷得像块冷硬的铁。 对面,他以为的早已“改邪归正”的季砚深,又漫不经心道:“拿我玩剩下的一套来对付我,看来,周老修行得还不够。” 欲加之罪,他早玩腻的路数。 比如,季家那群至亲,以及当亲兄弟的时屿。 周京辞一拳重重敲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欺身向前,“季砚深!” “从合作第一天起……你他妈就在算计我?” 季砚深面不改色,“彼此彼此罢。”平静地陈述。 “我特么没有!”周京辞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激怒,猛地直起身,烦躁地一把扯松了自己的领带,胸口剧烈起伏,“我那些……私底下玩乐的事,你是不是也他妈全给我记着了?!” “我拿你当兄弟,你他妈拿我当什么?!” 季砚深迎着他猩红的视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声音冷得像冰。 “周大公子,有这力气,不如回去想想怎么替你父亲收场。” 周京辞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行!我也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一次又一次拿出项目……我周京辞早就——” 话还没说完,他蓦地转身,摔门而出。 巨大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很久。 季砚深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直到门外过道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一直在外候着的保健医进来后,为他更换染血的纱布,清洁红肿发炎,触目惊心截肢创口。 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心下一凛:他在发烧。 医生拿消毒棉球谨慎地擦过裸露的骨茬,正要提醒他忍一忍疼痛,却见他阖着眼皮,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 周家老宅,书房内沉香萦绕。 周靳康听完周京辞的汇报,手中的狼毫毛笔,猛地掷向案上雪白的宣纸! 浓黑的墨汁泼撒开,吞没了刚写好的“静”字。 他撩起眼皮,浑浊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杀伐的冷光。 “既然他手里有不该有的东西。”周靳康声音沉缓,“就在东西见光前,让拿着它的人闭嘴。” 他目光转向周京辞。 “去查,季砚深如今这副模样,还能信谁、托付谁?找到那个人。” 周京辞退出书房,带上沉重房门。 他拇指用力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阿笙。 不过,阿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季砚深不可能将关乎身家性命的底牌,托付给他。 他心烦意乱地走下楼梯,迎面撞见正要上楼的叶清妤。 “周先生,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周京辞睨着她,不由得想起季砚深的那些证据,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下,点点头,“老爷子交了差。” 擦身而过时,叶清妤轻声道:“你看起来很累,注意休息。” 周京辞含糊地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很快,别墅外响起了汽车引擎暴躁的轰鸣声。 …… 隔日,由加拿大温哥华飞来的航班,平稳降落京城国际机场。 旅客鱼贯而出。 人群中,一个身影格外显眼。 季棠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长大衣,高马尾一丝不苟,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留下线条紧绷的下颌与一抹淡色的唇。 她推着行李车,步履迅捷而沉稳,周身散发着一股干练的冷感。 就在她即将走出接机大厅时,脚步倏然顿住。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关于她弟弟的新闻。 “季氏集团前总裁季砚深涉嫌多项违规,昔日商业奇才跌落神坛”。 刺目的标题下,是季砚深一张落拓的抓拍照片。 季棠站在原地,墨镜后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握着行李箱拉杆的右手无意识地收紧。 隔了一会儿,她推着行李箱走去了女士卫生间。 与此同时,周京辞的车刚在机场地下停车场停下,车窗滑下半截。 “人呢?”他冲外面的手下,沉声问。 季棠,突然回国,他怀疑,东西就在她手上! “刚看到去了卫生间,已经跟住了。” 周京辞眼神一凛,沉声道:“拦住了,连人带行李,请过来。” “是!” 手下领命 。 片刻后,堵在卫生间门口的几个男人,见季棠出来,迅速上前将人围堵住。 为首的低声道:“季小姐,周先生有请。” 被围住的女人显然受了惊吓,猛地摘下墨镜,她一脸惊慌,“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手下们看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面面相觑。 根本不是季棠! …… 车内,周京辞听着电话里手下的汇报,下颌绷紧。 好一个金蝉脱壳。 果然在她手上! 他捏了捏疲惫的鼻骨,“吩咐下去,机场所有高速出口设卡,把人给我截住了!” …… 机场高速上,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平稳飞驰。 后座,女人摘下墨镜和假发,看向副驾的男人。 “南淮,刚刚谢谢你。”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7章 是他没有福气 顾南淮早有预料周京辞会拦截季棠,提前布下障眼法,成功晃过了对方。 他递了一瓶依云矿泉水给后座的季棠,“季砚深这次救了时微,这个人情,我得还。” 季棠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姿态冷静得像在谈判桌上。 “阿深这么做,是在赎他自己的罪。” 她透过后窗确认安全,继续道:“现在,周家应该已经认定,东西在我手里了。” 顾南淮目光一锐,“所以,你们确实有能反制周家的东西?” “具体内容我不清楚。”季棠坦言,“阿深的风格你多少知道,他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东西,现在不在我手上。” 她这趟高调回国,就是为了吸引所有火力,让那份真正的证据,暗度陈仓。 顾南淮的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已然明了。 “季棠姐,既然周家认定了东西在你手上,你在京城期间,安全由我负责。” 这不是商量,是陈述。 也是当下最明智的结盟。 “好。”季棠没有任何犹豫。 正事谈妥,车厢内沉默一瞬。 季棠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靠向椅背,“南淮,时微还好吗?” “她很好。”提到时微,顾南淮唇角都柔和下来,“正在专心准备洛桑比赛。” 季棠望向窗外,唇角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我在国外常刷到她演出、比赛的视频,已经是现象级的红人了,养活了不少搬运视频的主播。” 她是真的为时微高兴。 那个曾经被自己弟弟以爱为名禁锢起来的女孩,终于冲破了枷锁,翱翔于天际。 “她现在这样真好,找回了自己……”季棠收回目光,看向顾南淮沉稳的背影,脱口而出,“南淮,时微还好没有错过你。” 作为女人,她心里明白,顾南淮这样家世清贵,内心强大,又懂得尊重和爱护的男人,才是时微的理想伴侣。 而她那个弟弟…… 偏执、阴郁,因为内心的极度匮乏与不安,对时微的占有欲、控制欲极强。 他给予不了她健康、平等、自由的爱。 这时,车厢内响起顾南淮笃定有力的嗓音:“嗯,没错过她,是我的福气。” 季棠微微一愣。 又点头笑了,心中酸楚地念叨:确实,是阿深没有福气。 他从小就没什么福气。 机场高速 出口,周家布下的卡口警灯无声闪烁,气氛肃杀。 当那辆挂着特殊号牌的红旗轿车缓缓驶近时,上前盘问的黑西装刚凑近车窗,看清驾驶座上面无表情的男人,瞳孔骤然一缩,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挺直腰板,做出了一个恭敬的放行手势。 顾南淮的车,在无声的震慑中,畅通无阻地驶离。 消息很快传到周京辞那。 他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瞬间明了,是顾南淮截走了季棠! 顾家的介入,意味那份要命的证据,可能已经易主。 周京辞心头一沉,没有耽搁,立刻去向老爷子汇报。 书房内,周靳康听完,捏着棋子的手顿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空气僵滞。 半晌,他沉沉开口:“备车。” “我亲自去见季砚深。” …… 没有一扇窗户的房间,四壁都是冰冷的白墙,隔绝了所有光亮与声音。 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老式吊灯,散发出微弱的光,灯泡周围,飞蛾扑火。 空气闷浊,夹杂着丝丝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季砚深就坐在灯下的椅子里,闭目养神。 连日的伤口感染,他持续高烧,额前的黑发已被虚汗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得毫无血色,那条右胳膊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周靳康走了进来,挥手屏退了左右。 他站定,审视着这样的季砚深,如同端详一件彻底报废的武器,声音冷硬。 “找顾家,是步死棋。船沉了,谁都活不了。” 季砚深缓缓掀开眼皮,露出一双平静似水的黑眸。 周靳康居高临下,周身弥漫着上位者的威严,“你现在开口,提出你的条件,还来得及。” 季砚深眼底闪过一丝狰狞笑意,“条件?” “条件?”他哑声重复,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仰起脸,迎上那道压迫的目光。 “周老,能有你们整个周家……给我陪葬。” 他顿了顿,享受般地看着周靳康骤变的脸色,又讥讽道: “我季砚深这辈子,就算活到头了,也够本了。” “做人,不能太贪。您说,是不是?” 周靳康负在身后的铁拳骤然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所有准备好的威逼利诱,全都死死梗在喉间。 只见季砚深那双烧得通红的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疯狂。 周靳康终于彻底明白,季砚深是真的一心求死!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梁。 是了,这小子从来就是颗不定时炸弹! 两年前,他为了那个时微跟顾南淮闹得满城风雨,他就想弃了他。 可这小子捧出北欧的天然气项目拴住周家。 三个月前,他愈发偏激,他又一次萌生抛弃的念头。 结果呢?这小子转手就又拿出了更庞大的新能源项目…… 一次又一次,他用惊天的利益,一次次为自己的疯狂赎买。 这一次,他却不要利益,他只要毁灭。 周靳康喉头滚动,所有话语都失去了意义。 他没法跟一个连命都不要的疯子沟通,带着一身震怒,他甩门而去。 …… 顾南淮推开训练房的门时,时微正对着镜子,打磨着一个连续的挥鞭转。 他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扰。 不知过去多久,音乐声结束,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 见她靠在墙边把杆上休息,顾南淮这才走上前,递给她保温杯。 时微早就看见他来了的,那股惊喜犹存,“你怎么来了?” 顾南淮喉结滑了滑,拿毛巾帮她擦拭额角的汗,嗓音低沉,“回你宿舍说。” 时微擦汗的动作一顿,看向他,心口微微发沉。 大概猜出来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8章 顾太太, 你是想谋杀亲夫? 京郊冬夜,寒风凛冽。 训练基地后操场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散落着孤零零的昏黄光晕。 时微没有回宿舍,挽着顾南淮沿着塑胶跑道,到了操场背风的一隅。 这里是她和其他舞者、运动员们的解压圣地。 靠墙处,是他们用泡沫板和木条搭起的猫舍,里面垫着厚厚的棉絮,外面蒙着透明的塑料膜,像个小暖房。 透过一小块亚克力“窗户”,能看到三四只猫团成毛球取暖。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它们立刻娇声叫着钻出来,亲昵地蹭着时微的裤脚。 时微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猫条。 顾南淮垂眸看着,唇角微勾,“回头我得跟来福告个状,它妈在外面有猫了。” 时微扭头嗔怪地瞪他一眼,“你少挑拨离间,它听得懂的,活爹。” 顾南淮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后背懒散地倚上围墙,就着昏黄的光,静静看着她和猫。 喂食的窸窣声里,夹杂着猫咪满足而响亮的呼噜声,在这寂静的寒夜里格外清晰。 氛围安宁。 时微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梳理着猫背上温暖的绒毛,平静道: “他既然选了这条绝路……我们除了尊重,也没别的能做了。” 顾南淮眉头一挑。 时微挠了挠凑上来的猫下巴,站起身,随手掸了掸裤腿上沾的猫毛。 “你呢,也已经尽力了。” “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她顿了顿,释然地呼出一口白色呵气,“各有各的命。” 关于前任,相忘于江湖,各自安好,再好不过了。 但那个人过得不好,也早跟她无关了。 顾南淮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赞许她,“时老师通透!” 他正要拥着她离开,怀里的人却僵住,倒抽一口冷气。 “嘶……别动!”时微声音都变了调。 顾南淮瞧着她,一下了然,“抽筋了?” 时微重重点头,带着哭腔:“你、你别碰我……”抽筋的时候,一点轻微的触动,对她而言都是酷刑! “好,好,我不动你。”他认真道,也没像两年前那一回,直男地让她跺一下脚。 待她稍稍缓解一点后,一阵天旋地转,他打横抱起了她。 “抱你回去。” 男人宽阔的胸膛隔绝了冬夜的寒气,一股暖意包裹住她。 时微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烟草味,只有清冽干净的木质香,混合着令她安心的体温。 时微鼻尖蹭到他微凉的耳廓,冻得跟冰块似的双手,从他衬衫后颈衣领里探了进去,掌心直接贴在他滚烫的后背上,捂手。 顾南淮被她冰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没把她给扔出去! 手臂却条件反射地将她箍得更紧。 “嘶!顾太太,你这谋杀亲夫呢?”男人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甜蜜的抱怨。 时微无声得意地笑着,冰凉的双手不停地在他后背滑动,享用她的专属暖炉。 “我们顾先生,真好用。” 好用…… 顾南淮舌尖抵了抵腮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加快了脚步,抱着她进了黑洞洞的楼道。 …… 刚进她宿舍,她就被他抵在门板上。 黑暗中,他低下头,鼻尖轻蹭过她的,低沉的嗓音含着危险又迷人的笑意:“时老师,我最好用的东西,你很久没用了。” 时微一颤,几乎秒懂。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9章 他还有个儿子 残存的一丝理智教她推拒着他的胸膛,咬了咬牙,“不好用,不用……你早点回去!” 男色误国,他就是个男妲己。 顾南淮倏地扣紧她的细腰,另一手滑上她细颈,虎口往上,虚虚托着她下颌,昏暗里,他气息危险,一字一顿,“不、好、用。” 时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精准地踩到了他可怕的男性自尊,心下一慌,有点结巴道:“我,我说错了……” “你别当真。” 男人粗粝指腹砂纸似地摩挲她的唇瓣,滚烫的气息喷薄她鼻尖,嗓音低沉得吓人,“我当真了。” 时微心惊肉跳。 下一秒,狂烈的男性气息压了下来,高大的身形像只网笼罩住她。 时微无处可逃,被迫仰着脸,承受他窒息的吻。 昏暗里,门板吱呀作响,窸窸窣窣衣料摩擦间,她掐着他手腕求饶,连连说他好用。 顾南淮愈发心猿意马,顾及到她大赛在即,他忍耐着咬了咬牙,发狠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 宿舍卫生间,空间促狭,吹风机发出嗡嗡声。 时微靠在顾南淮胸膛,任他吹着头发,透过镜面水雾,隐约是男人那张餍足的俊脸,她揉着发酸的手腕,不满地白他一眼。 顾南淮刚关了吹风机,就见她在无声蛐蛐自个儿,他勾唇,“总比下不了地强。” “来,我揉揉。” 时微瞪他,转身就走,“你早点回去吧。” 顾南淮跟了出去,“不早了,今晚就在你这挤挤,很久没抱着媳妇睡了。” “你在这,我睡不好!”时微弯腰将被子放开。 “怎么睡不好?在我怀里,你从来都是秒睡。”顾南淮得意道,“我就是媳妇的人形安眠药。” 话落,他没脸没皮地就躺在了她那一米五宽的单人床上,宽肩窄腰长腿,几乎要占了整张床。 时微瞥着他垂落地上的小腿,那浓密性感的毛发,躁得她后脊发热。 还秒睡呢…… “我明天要练保留曲目,精力必须得跟上,你别闹了。”她只好认真撵他。 顾南淮哪里想到她的心思,二话没说,捉着她细腕,一把讲她扯趴下,抱着她,关灯,哄睡。 一秒、两秒,十分钟过去…… 时微非但没睡着,一颗心脏隔着胸腔,“噗通噗通”震着他。 顾南淮只觉不对劲。 隔了一会儿,男人唇角勾起宠溺的弧度,拉开台灯。 昏黄光线里,怀里的她,脸颊潮红,掀开眼皮时,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眸子。 他贴近她耳畔,“差点忘了……还没给媳妇喂糖。” 时微一脸莫名。 下一秒,他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外面,北风呼啸。 室内,时微在顾南淮的取悦下,软成一汪春泥。 …… 京二环,壹号院。 夜阑深静。 季棠刚结束长达3小时的视讯会议,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有些意外地看到叶婵站在外面。 “棠姐。”叶婵叫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 终于找到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了。 这些天,她一直关注着季砚深的新闻,看着他跌落谷底,音信全无,心里越来越慌。 在京城,她认识的唯一能打听到消息的人,就是时微了。 但她没法去找她。 一来关系尴尬,二来,时微是季砚深的心尖白月光,心里最干净的地方。 而她叶婵,不过是那段婚姻旁一滩上不得台面的泥泞。 现在去打扰,她自己都觉得是种罪过。 客厅里,叶婵捧着水杯,声音发紧:“棠姐,季哥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会再坐牢,还是……有更糟的?” 季棠站在落地窗前,点了根烟,没回头,声音冷淡:“叶婵,你现在是邵家的儿媳妇,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他的事,你没必要再操心。” 叶婵脸色白了白,“我只是想知道,他这辈子……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如果没有,她的晏晏一辈子就见不到爸爸了。 季棠终于转过身,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眼神却锐利,“重见天日……他要同周家玉石俱焚。你打听这个,是想等他,还是可怜他?” 叶婵一震,睁大了双眼,“没……没有转机了吗?他真的会……死?” 说话间,她声音发颤。 季棠疲惫地捏了捏鼻骨,“他自己死活要把后路断了。” 权势、名利,他都不要了。 这世上,更没他在乎的人了。 包括她这个姐姐,和家里的母亲。 唯一在乎的,又求而不得。 季棠能理解弟弟内心的苦闷。 也没人救得了他。 叶婵猛地站了起来,上前几步,声音绷紧,“他不能死。” 她盯着季棠,鼻尖发酸,“他还有个儿子。”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0章 纯爱战神奖 叶婵终于说出了憋在心底的秘密。 季棠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叶婵,你在说什么?” 叶婵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迎上季棠锐利的目光,冷静地解释:“我和邵凡的儿子,其实是季哥的……试管出来的。” “邵凡患有死精症。” “这件事,季哥不知道。”她顿了顿,补充道:“邵凡也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只以为是精子库的。” 闻言,季棠向前逼近两步,周身气场凌厉迫人,“他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 “两年前,季哥和时微准备做试管,样本一直保存在季氏的医院。”叶婵垂下眼,说出了这本打算带进棺材的话,“我……一时鬼迷心窍,找我当时在医院负责这块的表哥,调换了。” “叶婵!你也疯了?!”季棠难以置信,愠怒道:“全都疯了!” 她猛地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叶婵,吸了好几口烟。 叶婵想起还躺在儿童病房里,浑身插着管子的儿子,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她死死攥紧双手,硬生生将泪水逼了回去。 “棠姐,是我糊涂,我不是没有后悔过。”她声音哽咽,“但现在,我只是不想让晏晏……像季哥小时候那样,那么小就没了爸爸。” 季棠蓦地转身,话语犀利,“你以为阿深会为了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孩子就活下去?他最恨什么你不知道吗?他最恨的就是私生子!” “你这不是在救他,你这是在拿刀捅他最痛的地方!” 叶婵单薄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煞白。 “我从来没想过要告诉他……晏晏病得这么重,我都没敢告诉他。”她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冰凉的泪痕,“我只是……不想我儿子,真的变成没爸爸的孩子。” 说完这些,叶婵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棠姐,这么晚,打扰了。” 季棠看着她踉跄离开的背影,沉重地闭上了眼,指尖用力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姐,我跟他不一样,我爱的永远是微微,外面的只是玩玩,也决不允许她们母凭子贵。”两年前,那个苏暖暖偷偷怀孕,季砚深对她如是说。 痛恨父亲出轨、在外面养私生子,还偏心私生子,结果,他终究还是活成了父亲的样子。 …… 深夜,叶婵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医院 。 推开病房门的一刹,正撞见护士在为小晏晏处理腰背的骨髓穿刺点。 小小的人儿趴在病床上,脸深深埋在枕头里,看不清表情,唯有一双小手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一丝哭声,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一旁的护士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另一个护士怜惜地捋过他汗湿的额发,“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忍的孩子,真是个小天使……” 叶婵看着这一幕,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直到护士端着治疗盘离开,她才进了病房。 病床上,小晏晏缓缓侧过头来。 苍白的小脸上,汗珠正顺着初现俊秀轮廓的线条滑落。 那双因剧痛而蓄满水汽的眼睛,显得愈发大而黑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暗影。 这时,小晏晏看见了妈妈,努力地朝她伸出小手,虚弱的奶腔安慰着她,“妈妈……不、哭……” 叶婵心头一恸,上前抱紧了他,不住地在他脸颊亲了又亲,吸吮他身上令人窝心的奶香气…… …… 宿舍里,顾南淮换上助理送来的高定西装,时微站在他身前,温柔专注帮他系着领带。 只见他拿起一个造型极简的银色喷壶,对着左手中指上那圈依旧清晰的蓝色印记,均匀地喷了两下,仿佛在维护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时微按捺不住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你每天洗澡洗手,它怎么还能这么清晰?” 顾南淮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晃了晃手中的喷壶,“柏林实验室,查理博士的最新成果,定制版的纳米防水涂层。”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自豪的弧度,“我给他们陷入瓶颈的项目,投了三千万美金,唯一的要求就是优先开发出这个。” 时微系领带的手倏地顿住,抬眼看他,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顾南淮,你至于吗?” “至于。”他斩钉截铁,低头凝视那圈蓝色,“我一定要让它留到你给我戴上真戒指的那天。” 时微被他这股执拗又幼稚的劲儿给无语到,忍不住打趣他,“诺贝尔怎么没设一个……” “嗯?”顾南淮挑眉。 她系好领带结,素手拍着她衣襟,边笑道:“纯爱战神奖!” “要是有,非顾大总裁你莫属。” 顾南淮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刚要开口,桌上的手机率先震动起来。 屏幕亮 起,是季棠。 他与时微对视一眼,没有避讳,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那头,一夜无眠的季棠,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投下了一颗惊雷:季砚深有个儿子。 隔了好一会儿,待两人都消化了这个事后,季棠才开口,“南淮,我想去见阿深一面。”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1章 她是活腻了! 眼下能和周家递上话的,满京城数下来,也就剩顾家了。 季棠别无他法,只能拜托顾南淮。 “我来安排,你等我消息。”顾南淮没犹豫,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房间里安静下来。 时微眉间笼着一层浅淡的愁绪,指尖拈走西装衣襟上沾着的一点小绒絮,轻声叹道:“希望这个孩子,能让他真正醒过来吧……” 这“醒”,说的是认命,是和解,放下过去,好好为自己、也为这条新生命,重新活一次。 顾南淮语气沉肃:“但愿他还有几分为人父的责任心。”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目光锁着她的脸,“你现在的头等大事是比赛,外面这些,交给我。” 时微唇角弯了弯,“好。” 想起另一件事,她连忙又道:“对了,楚楚那边,这周五得去医院查血糖,你帮着安排一下。” 顾南淮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时老师,你这心操得,忒细了点。” “她肚子都那么大了,身边又没个亲人,不容易。”时微声音软了几分。 顾南淮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晨光熹微里,她周身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晕,那光来自骨子里的良善与体贴。 他喉结微动,声音温沉,“放心,我会叫人安排好。” 说完,他捧起她的脸,落下了一个温柔又缠绵的吻,这才转身离开。 …… 季砚深这回的事,从里到外都是周家的人在经手。 但顾南淮要见,周家却不能不松这个口。 他背后是盘踞司法系统多年的顾家,硬拦着不让见,周家自己就先在程序上落了下风。 不透一丝自然光线的房间,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季棠刚进门,目光便钉在了弟弟身上。 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筋骨,清瘦得厉害,面颊都凹了进去。 最刺眼的是那只裹着厚厚纱布的手,五根手指,如今空了两处。 还有那头……几乎全白了的头发。 哪里还是那个在商界翻云覆雨、说一不二的季砚深? 季棠心口闷得发疼。 转瞬,所有翻涌的情绪便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她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对面,季砚深眼皮没抬,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姐,不必劝了 。” “信托那边都安排好了,妈往后每月的养老金,你那份嫁妆,都在里头,够你们安稳过日子的。” “我的事,就到我这为止,不会溅到你们身上一滴泥。” 字字句句,听不出一点人味儿。 仿佛将母亲和她这个姐姐早就摘出了自己的人生,没有一丝的眷恋,只余下这份冷酷的……不连累。 季棠心下一横,死马当活马医,“那你儿子怎办?” “想让他跟你一样,打小就没了父亲,感受不到好一点父爱?!” 她恨铁不成钢的斥问,惊雷一般在这沉闷的囚笼里炸开。 季砚深猛地掀开了眼皮,漆黑深眸沉静地锁着她,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或者,根本想都没想过,他有什么儿子。 季棠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弧度,有讽刺有无奈,还有其它很多的情绪。 “叶婵那个试管生下的儿子,其实是你的种。” 空气仿佛凝滞。 季砚深的下颌线骤然绷紧,刀锋般锋锐。 “孩子叫晏晏,言笑晏晏的晏。”季棠兀自说了下去,“刚做完骨髓移植,用的医生,听说还是你给介绍的……才一周岁,懂事得让人心疼,护士扎针,别的小孩哭天抢地,他就咬着唇,一声不吭地看着,那眼神……” 季棠嗓音哑了几分,语气发沉,“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她将手机推到他面前,指尖一点,屏幕亮起。 季砚深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视频里,小小的孩子趴在叶婵怀里,护士握着他的小手,细长的针头扎向他手背的血管…… “晏晏不怕,妈妈在……”叶婵安抚着他,不停亲吻他额头。 季砚深盯着屏幕。 那张苍白的小脸,眉眼间的熟悉感,以及隐忍到近乎倔强的神态,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他记忆最钝痛的角落。 隔着屏幕,仿佛看见了幼年的自己。 视频无声循环,孩子一遍遍承受着痛苦,一遍遍不哭不闹。 季砚深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就那么僵在椅子里,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季棠见他是信了,无声地将烟盒和打火机推到他面前。 季砚深却一拳捶在桌面,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死死盯住季棠。 “叶、婵、她是活腻了!”从他齿缝间砸出来一句暴 怒。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2章 感化 季棠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还会愤怒,总比一潭死水要强。 “阿深,我懂你现在的心情。”她语调放缓,“昨晚我刚知道这事时,也指着叶婵骂她无脑、荒唐。” 对面,季砚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猛地拿过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他低下头,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拨动打火机,咔嗒几声,火苗才终于窜起,点燃了烟尾。 季棠看着他伤残不便的样子,眼眶又是一热。 她稳了稳心神,继续劝道:“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孩子都一周岁了,总不能……再塞回去吧?” 季砚深没吭声,只是埋着头,连着深吸了两口。 浓白的烟雾从他鼻腔和唇间喷薄而出,模糊了他的脸。 “既来之,则安之吧。”季棠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拔高,“但你季砚深的儿子,总不能一直寄人篱下,看邵家人的脸色过日子!” “他们都知道小晏晏不是邵家的种。” 季砚深咬紧了烟蒂,眼皮微微眯起,依旧沉默着。 “阿深,他应该得到完整的父爱,应该有你这个父亲在身边,全力托举他,送他青云直上!”季棠的语气故意带着一种的振奋。 而这些话,也都句句都戳在季砚深心底最渴望、也最匮乏的地方。 既然自己此生无法得到,那么把这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当作曾经的自己,重新养育一遍呢? 季棠拿捏着季砚深的心理。 “父爱”“托举”这些字眼,针一样扎进季砚深最脆弱的地方。 他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垂下眼帘,默默地一口接一口抽烟。 季棠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这份细微的动摇。 她趁热打铁,“阿深,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医院里那个小家伙,他需要你,你得活成他的榜样。” “现在,去跟周家坐下来,好好谈判!” “你手里捏着他们的把柄,这次,轮到你为刀俎,他们才是鱼肉!北欧那两个项目,专利、核心技术、核心团队,都是你的人,必须全部带走。” “其他的,随他们拿去。”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死寂。 季砚深指间的烟静默燃烧,积了长长一截灰烬。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残缺的右手上,那厚重的纱布之下,是永远无法复原的伤口,就像他千疮百孔的人生。 不知过去多久, 他缓缓抬起下颌,瘦削的俊脸上扯出一抹讥笑,“姐……你凭什么以为,一个我最不待见的私生子,能让我回头?” 季棠心口一窒。 “咳——” 就在这时,对面的季砚深猛地呛咳起来,身体剧烈地一晃,他下意识想用右手撑住桌面,残缺的肢体只纹丝不动。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突然断了电,直直地向前栽去,额头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一动不动,没了声息。 “阿深!”季棠惊呼,猛地起身。 几乎是同时,门被推开,顾南淮大步走进。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季砚深,神情微变。 “叫救护车。”他侧头,对门外的保镖下令,不容置疑。 门外周家的人面露难色,显然有所顾虑,“顾总,这不合规矩,我们……” 顾南淮根本没等他说完,递给保镖一个眼神,“拦路的,不用客气。” “直接联系秦院长,告诉他,人五分钟内到,让他准备好急救。”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走向桌边。 季棠颤抖着手伸向季砚深的颈侧,指尖却在半空发颤,怎么也落不下去。 “我来。”顾南淮到跟前,修长有力的两指探上季砚深的颈动脉,凝神片刻。 “还有脉搏。”他收回手,冲季棠冷静道。 季棠悬着的心总算安下,长长舒出一口气。 不一会儿,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季棠跟上了救护车。 大院里,顾南淮目送救护车远去,正要走向自己的车,就见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入,稳稳刹在面前。 周京辞推门下车,大步走到他跟前,给他递了支烟, “看来顾家,是真要插手周家和季砚深这摊事。”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3章 爸爸 “戒了。” 顾南淮惜字如金吐出的两个字,教周京辞递出去的烟,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就那么干干地僵在那。 气氛微妙。 周京辞嘴角微勾,拿烟头状似无聊地点着掌心,“为了女友的前夫与周家树敌,怎么看,都是件吃力不落好的事,外人闲话起来也尴尬。” “季砚深就这苦命。” “瑞士的两个项目是块肥肉,只靠周家接盘比较吃力。你的南时集团有这个实力,以后我们可以合作。” “一鲸落万物生。” “他没了,你和时微也能彻底清净。” 周京辞这番权衡利弊,抛出利益诱饵的说辞,也是建立在他对顾家和顾南淮的了解基础之上。 顾家根基在江城,北上京圈不过十余年时间,行事低调稳健,不显山露水,跟周家一直相安无事。 现在为了个季砚深与周家树敌,怎么看,都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而私人层面,顾南淮与季砚深这个情敌之间的恩怨情仇……实在不该是如今这个局面。 顾南淮目光落向前方某一个点,手里的黑色皮手套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掌心,语带讽刺,“你们周家的算盘珠子打得够响亮。” 闻声,周京辞嘴角微微抽了下。 顾南淮目光落向他,“周京辞,转告你家老爷子,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再同周京辞废话,他迈开大步,走向那辆红旗车。 剩下周京辞,睨着他倨傲的背影,烦躁地咬住了香烟滤嘴。 本以为拉拢顾家,就能废掉季砚深手里的王牌,可顾南淮不为利益所动。 现在,季砚深手中那把悬顶之剑,依旧对着周家的命门! 周京辞盯着那辆绝尘而去的红旗车,齿间不自觉地用力,滤嘴被咬得变了形。 …… 季砚深经过急救,生命体征已趋于平稳,被转入了VIP病房。 他是在右臂一阵钻心的剧痛中醒来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意识模糊间,耳畔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语气恭敬: “顾总,好消息是,季先生手臂的臂丛神经并没有全部坏死。我们刚刚给他做了神经电刺激治疗,观察到部分肌肉群出现了明显的收缩反应。” “这意味着,只要后续坚持系统、科学的康复训练,季先生有很大希望恢复手臂的基础运动功能,比如完成简单的抓握动作,实现日常生活自理 。” 季砚深完全醒了过来,看见顾南淮。 他正送着医生出病房。 季砚深垂眸,看着自己被重新专业处理过的手臂,眼神空洞。 顾南淮折回,见他醒了,眸色幽沉,大步到了近前,“医生的话,你都听见了,认真复健,自理没问题。” 季砚深喉结一滚,深陷的黑眸盯着天花板,哑着嗓子先开了口:“顾二爷现在管得是真宽。” 顾南淮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鼻尖轻“哼”一声。 “是看在你救了我女人的份上!” 季砚深下颌绷紧。 顾南淮,“时微不想欠你什么,我得帮她平了。” 他顿了一下,话里带了点刺儿,“纯属还人情,没别的意思,你少自作多情。”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季砚深闭上眼,“我说过,不要她还。” “那是你的事。”顾南淮回得干脆。 “还有,我也不是什么圣人。周家要是把你吞了,一家独大,对我和顾家来说,是心腹大患。” “在商言商,而已。” 说完,顾南淮没再停留,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季砚深一个人。 没一会儿,季棠拎着保温饭盒进来,身后跟着个护士。 “阿深,感觉怎么样?我给你炖了汤。”季棠边说边放下饭盒。 护士上前,语气温和:“季先生,您现在需要去放射科拍个X光片,方便医生进一步评估。” 季砚深没说什么,任由护士扶他坐上轮椅,季棠在后面推着。 还有顾南淮安排的两名保镖,多个便衣,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防止周家对他下黑手。 放射科,等候区。 季砚深垂着眼,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突然,一个穿着小病号服、摇摇晃晃的身影闯入他低垂的视线。 “爸、爸……” 稚嫩的孩童的声音,教他心尖一扯,抬起眼皮时,却见那抹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向不远处一个男人的裤腿。 “爸……爸……抱……”瘦小的孩子,脸色苍白,顶着一头乌黑细软的绒毛,正伸着小手仰着头对他的爸爸求抱抱。 似曾相识的一幕,教季砚深握紧了轮椅扶手。 “阿深,是,是晏晏……”季棠认出那孩子,好巧不巧,正是小晏晏。 而被孩子抱住的男人,正是邵凡。 他身边还挨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孩,两人姿态亲昵。 邵凡低头,看着脚边碍事的小不点,脸上没有丝毫温情,只有明显的不耐烦。 他像是怕被沾上什么脏东西,皱着眉,动作粗鲁地把孩子扒拉开: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别烦我!” 小晏晏本就虚弱,被他这么一推,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直接向后跌坐在地上。 他显然摔懵了,愣了一秒,才感到疼痛和巨大的委屈,小嘴一瘪,豆大的泪珠瞬间就从那双酷似季砚深的大眼睛里滚了下来,却怯生生地不敢放声大哭,只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一旁的保姆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想要把孩子抱起来安抚。 而轮椅上,季砚深的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4章 抢走孩子 放射科外的走廊,孩童的抽泣声混着人群的低语,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怎么带孩子的?!不能带就卷铺盖滚——”邵凡一脸不耐烦,正冲着保姆斥责,话音未落,动作却顿住了。 周遭的嘈杂莫名变得安静,笼着低气压。 路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全都不见了。 他迟疑地转过身,在看清轮椅上苍白消瘦的男人时,蓦地一惊,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僵住。 “季、季哥!”邵凡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余光瞥见一旁双臂抱胸、面色冰冷的季棠,连忙又补了一句,语气矮了半截:“棠姐!” “您二位……怎么在这儿?”他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心里直打鼓。 季棠没搭理他,径直走向被保姆抱在怀里的小晏晏。 轮椅上的季砚深,从始至终,就只是看着那孩子。 他被保姆紧紧搂着,宽大的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色亮面羽绒服,更显得他瘦弱可怜。 一张小脸哭得通红,婆娑的泪眼却依旧固执地望着邵凡,那双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欧式眼里,盛满了懵懂的委屈和对“爸爸”无声的渴望。 那眼神,像是千万根针齐齐穿透季砚深的心。 曾几何时,年幼的他,也曾这样看着那个永远得不到回应的背影。 季砚深握紧扶手,目光从孩子脸上移开,刺向邵凡身上。 邵凡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语无伦次,“季哥,我,你,您……这是我和婵儿的儿子,才一岁大,不懂事,就爱哭鼻子,是不是烦着您了?我这就让他走,这就走!” 如今,季砚深虽然是虎落平阳,但,依旧是伸伸爪子就能将邵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存在,邵凡只能孙子似地阿谀奉承着。 却不想,季棠竟然从保姆怀里抱过了他那“儿子”,转身放在了季砚深的腿上! 腿上猛地一沉,季砚深整个脊背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低头,正对上小家伙仰起的脸。 小脸蛋白生生的,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珠,一股小孩子身上特有的、暖烘烘的奶味儿直往他鼻子里钻。 那股陌生的暖意,像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冰封的心口。 小晏晏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也认出了这张常在妈妈手机里看到的脸,小嘴动了动,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季……伯……伯…… ” 季砚深没想到小家伙竟然认识自己,喉结上下滑动,最终只发出一声“乖”。 他抬起下颌,看向邵凡,“傍晚6点,你和叶婵一起过来我病房。”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邵凡彻底懵了,张着嘴还想再问,季棠已经推着轮椅转身。 “棠姐,这……这孩子……” 季棠推着弟弟和外甥,头也没回,径直消失在走廊拐角。 邵凡一个人杵在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也想不通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哪里知道,自己百般嫌弃的“野种”,流着的竟是季砚深的血! 正在这时,叶婵急匆匆地从另一头跑了过来,额上都是细汗,神色慌张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邵凡!阿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晏晏呢?我儿子呢?” 邵凡正没好气,甩开她的手,指着走廊那头:“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那好儿子,被季砚深和他姐带走了!还命令我们俩傍晚去他病房!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 叶婵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难道……他们是要抢走晏晏? 她转身就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追了过去。 可没跑出几步,就被两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便衣男子拦住了去路,任她如何挣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方向,浑身发冷。 最终,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小晏晏的病房。 门刚关上,面对邵凡那张惊疑不定的脸,叶婵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她心一横,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力道大得让她眼前发黑。 邵凡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叶婵,你他妈真行啊!背着我,偷偷给你的旧情人留种,让老子当了这么久的便宜爹!” “这顶绿帽子,你可真是给我戴得又高又稳!” 叶婵捂着脸,目光扫过墙根那个年轻女孩,冷笑一声: “邵凡,是你生不出来,当初求着我做试管,好让你在邵家站稳脚跟!至于用谁的精子——你外面那些彩旗飘飘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这句话像烧红的刀子,直捅邵凡的肺管子。 他恼羞成怒,手臂猛地一扬,狠狠揪住叶婵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掼向一旁的床头铁架! “砰”的一声 闷响,叶婵的额角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属上,眼前瞬间一黑。 墙角的女孩吓得失声惊叫。 邵凡看也没看瘫软在地的叶婵,搂住那女孩,宝贝似的轻声哄着:“吓着我的小心肝了,别怕别怕,我们走,这地方晦气!” 说完,头也不回地搂着人出去了。 病房里死寂下来。 叶婵蜷在地上,在阵阵眩晕和额角的钝痛中缓了很久,才勉强撑着床沿坐起身。 她抬手摸了摸肿起的额角,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下午六点,她额上带着一块显眼的青紫,和面色铁青的邵凡,准时出现在了季砚深的病房门口。 病房里,灯光明亮。 季砚深靠坐在外间沙发里,一名西装革履的律师静立在一旁,手里拿着文件夹。 气氛肃穆。 见他们进来,季砚深眼皮都没抬一下。 律师上前一步,将两份文件分别递到叶婵和邵凡面前。 “叶小姐,邵先生。根据我方当事人季砚深先生与孩子邵清晏的DNA亲权鉴定报告,确认季先生为孩子生物学上的父亲。”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两人,继续道: “这份是《抚养权变更协议》。即日起,孩子邵清晏的抚养权、监护权将全部转移至季砚深先生名下。请二位过目后签字。” 闻言,叶婵则死死攥紧双手,目光凄哀,看向季砚深。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5章 去母留子 他要抢走晏晏! 这个认知像尖刀,狠狠剜进叶婵的心脏。 沙发里的季砚深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强横气场,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叶婵只觉得魂魄都在发颤,一双杏眼迅速漫上水汽,无助地摇头。 一旁的邵凡却像是甩掉了烫手山芋,立刻表态:“季哥,不瞒您说,我今天才知道晏晏是您的孩子!婵儿这事做得确实荒唐!孩子嘛,终究还是跟着亲爹最合适。” 他拿起笔,看也没看内容:“这协议,我签!” 他这般迫不及待地抛弃晏晏,叶婵虽早有预料,心还是狠狠一沉。 “我不签!” 她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季哥,晏晏是我的命!他从没离开过我……他不能没有妈妈!”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闻声,季砚深薄唇轻抿,淡漠地一瞥,仿佛连个正眼都不愿给她,只冲律师扬了下下颌。 律师会意,上前一步,目光冷峻地看向叶婵: ”叶女士,需要提醒您,您与亲戚赵乾合谋盗取季先生生物样本的行为,已经涉嫌构成刑事犯罪。”赵乾就是叶婵的表哥。 律师的话,像是当头一棍子砸向叶婵! 纤细的身形晃了晃。 律师继续施压,”根据《刑法》相关规定,该行为可被认定为盗窃人类遗传资源罪,同时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一旦立案侦查,您将面临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我的当事人保留追究您刑事责任的权利。现在签署这份抚养权协议,是您目前唯一的选择。" "否则。"律师压低了声音,"您不仅会失去孩子,还会失去自由。” “请您慎重考虑!" 叶婵早已听不清律师的话,大脑一片混沌,一双水眸盛满了难以置信,凄哀地望着沙发里的男人。 他始终面无表情,仿佛在听一桩与己无关的公事。 这些天,她为他担惊受怕,为他的生死未卜心焦如焚。 可他呢?他在知道晏晏的存在后,第一件事就是用这种铁腕手段来对付她,要夺走她的命根子! 他对她,当真是一点旧情都不念,甚至……是厌恶她生下了他的孩子。 因为她不配。 能名正言顺为他生儿育女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时微…… 邵凡用手肘狠狠抵了她一下,不耐烦 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快签字!” 叶婵被他撞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她顺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板上,磕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她仰头望着季砚深,泪水汹涌而出,声音破碎。 “季哥……我求求你,别这样……晏晏他、他还没痊愈,晚上睡觉一定要我抱着才能睡着……他找不到我会一直哭,一直哭,嗓子都会哭哑的……” “他经不起折腾了……都是我的错,你怎么罚我都行,别抢走他……我求你,把他还给我,我只要他好好的……” 季砚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拿起手机,拨了110。 “你好,我要报案。” 叶婵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一旁的邵凡生怕被牵连,一把抓起那份协议,粗暴地塞到她眼前,恼怒地呵斥:“快签!” 叶婵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协议上,“抚养权变更”几个字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呼吸困难。 不签,季砚深一定会让她去坐牢。 晏晏多了一个坐牢的妈妈。 签,他这辈子都可能不会让她再见到儿子…… 她心如刀绞,卸下所有尊严,用尽最后力气凄楚地望向季砚深,奢望他能念及一丝旧情。 季砚深却完全无视她哀求的目光,径直站了起身,对律师冷声吩咐:“江律,不遗余力,追究她和她表哥赵乾的刑事责任。” 这句话,像最后的丧钟,敲碎了叶婵所有的希望。 她眼里一片死灰,望着季砚深决绝的背影,终于认命, “……我签。” 季砚深没再停留,大步进了里间,关上了门。 叶婵颤抖地拿起笔,冰凉的笔杆几乎握不住。 她在那份将她与骨肉生生剥离的协议上,一笔一划,缓慢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同时,一滴滚烫的眼泪砸落在签名旁,迅速晕开了一点黑色墨迹。 邵凡见状,皮鞋的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她小腿一下,俯下身,贴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羞辱着她。 “本想母凭子贵,没想到吧,人家给你来了个去母留子。啧,真是鸡飞蛋打。” 叶婵闭着眼,没有理他,唯有两片唇瓣不停颤抖。 …… 小晏晏被转入了守卫森严的私人楼层。 季砚深动用了能动用的所有关系,请来了顶尖的儿科血液病专家进行联合会诊。 最终结论很明确,之前的骨髓移植非常成功,只要后续精心养护,孩子完全可以彻底康复,将来能和所有健康的孩子一样跑跳玩闹。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夜灯。 季砚深坐在床畔,目光落在儿子熟睡的小脸上。 小家伙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眉眼间的轮廓,越看越像他。 忽然,他注意到一只小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季砚深皱眉。 他俯下身,左手生笨拙又轻柔地,将那只小手托起,轻轻塞回温暖的被窝里,又把被角仔细地掖了掖。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在床边又静坐了片刻,这才起身走向阳台。 夜风带着寒意,他拿出手机。 电话接通,他冷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周老,瑞士的两个项目,我全部带走,剩下的,你们周家可以全部拿走。” “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掼在桌上。 周靳康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季砚深!你好大的胃口!” 季砚深闻言,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笑,讥讽道: “怎么,在您老心里,整个周家的前程,还比不上这两个项目?” 他捏紧手机,声音陡然一沉,气场悍厉。 “周老,你该庆幸——” “我季砚深,现在还肯坐下来跟你谈条件。” 他微微停顿,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墨色翻涌。 “而不是……拉着你们周家,给我陪葬。”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隔了一会儿,周靳康低沉而阴冷的声音传来,语带嘲讽: “好,瑞士的项目,你可以带走,我不拦你。” 他话锋一转,居高临下。 “我也很想看看,离了周家这棵大树,在如今这片地盘上——” “还有谁敢,或者说,还有谁能,接得住你季砚深的盘!” 闻言,季砚深眼皮一紧。 周靳康这话不是恐吓,而是一种基于事实的判断。 瑞士的两个项目如同两只巨兽,不论是周家离了季砚深的核心技术团队,还是季砚深离了周家的资本巨舰,都难以独自驾驭。 季砚 深沉默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里间病房的门。 透过门上的玻璃,能隐约看到床上那抹小小的、安稳的轮廓。 他脑海中闪过顾南淮说过的话“在商言商”。 良久,他对着话筒,轻笑了一声。 “话别说得太满,周老。”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映出他苍白却异常清醒的侧脸。 他没有任何犹豫,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开门见山,“顾南淮,瑞士的项目,我们谈谈。”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6章 联手 听着季砚深的话,顾南淮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这家伙,总算有个当爹的样子了。 那个孩子,也成了把他从悬崖边拉回来的那根绳子。 厨房里,他关掉灶火,把给来福蒸的猫饭取出来晾着。 小家伙急得直蹭他的裤腿。 顾南淮揉了揉猫头,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直接对电话那头开口,语气很实在: “季砚深,你那个北欧的项目,我仔细看过,确实是块肥肉,技术很硬,前景也好。” 他话锋一转,“但为了它,我得专门组建一个新团队,还得调动整个法务部和周家打擂台。这笔额外的开销和精力,不是个小数目。” 他的意思很明确:合作可以,但你得让我觉得值。 我是在投资,不是在搞慈善。 电话那头,季砚深沉默了几秒。 他要的就是顾南淮这个态度。 明码标价,银货两讫,好过任何出于怜悯的施舍。 “我六,你四。”他吐出四个字,干脆利落,这是他最大的诚意。 “以前周家,我只让三成。项目的决策权,也归你。” 他把最大的利益和最终的拍板权都让给顾南淮。 这不是屈服,而是他用自己仅剩的筹码,为自己和儿子买一张通往未来的、体面的船票。 “至于周家……不足为虑。”季砚深语气变得冷硬,“届时,他们的把柄会送到你手上,有了这个,他们不敢动你我分毫。” 顾南淮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黑棋,目光落在窗外无边的夜色上。 他开口,“五五分。”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电话那头,季砚深呼吸一窒。 一股被拿捏的愠怒瞬间冲上头顶,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几乎能想象到顾南淮此刻那副尽在掌握的从容姿态。 可怒火只燃烧了一瞬,便被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 他比谁都清楚,放眼整个京城,敢同时接下他这个烫手山芋和周家把柄的人,除了顾南淮,找不出第二个。 短暂的死寂之后,听筒里传来季砚深几乎磨碎后槽牙的声音。 “……成交。” 顾南淮抛起棋子,又轻松接住,“合作顺利。” 来福在他脚边绕来绕去,叫声黏人。 他听着电话那头尚未挂断的微弱 电流声,故意地借物喻人,道: “臭喵又想它妈了,想得猫粮都不肯吃了。” 季砚深:“……” 正要挂断,只听那头传来顾南淮温沉的嗓音,“甭叫了,明天带你去找你妈。” 季砚深重重挂断。 “妈妈……” 里间病房,小晏晏带着哭腔的梦呓,清晰地传来。 季砚深一个箭步,进了病房,看着病床上那小小的一团身影,眉心皱了皱。 他笨拙地伸出左手,悬在半空迟疑片刻,最终轻轻落在儿子汗湿的额头上。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他喉结滚了滚,生涩地吐出三个字,“爸爸在。” …… 看着来福心满意足地吃完那一小碗猫饭,顾南淮洗干净手,转身上了二楼。 这是他和时微未来的家。 他推开最西边房间的门,里面靠墙放着几个还没完全拆开的纸箱。 他蹲下身,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时微这些年获得的奖杯和奖牌,还有一些装裱好的比赛照片。 他拿起一个水晶奖杯,用软布仔细擦了擦,然后小心地把它摆在靠墙的柜子上。 端详片刻,觉得位置不太对,又调整了一下。 随后,给时微拨去了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屏幕那端出现时微的脸,她明显还在训练,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微红的脸颊边,背景是熟悉的训练房。 “怎么了?”她微微喘着气问。 顾南淮把镜头对准置物架上的奖杯,嗓音温沉,“时老师,正给你布置荣誉墙呢。” “请示一下,这些东西,是按获奖时间摆,还是按你心里的分量来?” 时微看着屏幕里他那边的景象,愣了一下,而后眼里漾开笑意。 “每一个奖在我心中的分量都一样重要,就按照时间来吧,我们日理万机的顾大总裁,就宅家捣鼓这个?” “捣鼓这个怎么了,这是我媳妇儿的荣耀。”顾南淮把镜头转回自己,一脸理所当然的自豪,黑眸睨着她汗涔涔的样子。 “再说,总不能等你这位女主人正式入住,这些宝贝还乱七八糟地堆在箱子里。” 听他这么说,时微心头一暖,下意识地放软了声音。 “是是是,我们二爷最温柔、最细心,是绝世好男人,行了吧?” 这话音刚落,正好有几个女生说笑着路过,诧异地看向 时微。 平日里在训练场上一丝不苟、清冷示人的时老师,此刻正对着手机屏幕,眉眼弯弯,脸颊泛红,语气是他们从未听过的柔软甜糯。 时微立刻察觉到了投来的目光,脸上的红晕“唰”地一下更深了。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避开那些好奇的视线,对着话筒快速低声说:“……好了,你先忙着,我这边还得继续训练。” 顾南淮在屏幕那头,将她瞬间的羞涩和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等等。”想起什么,他叫住她,“我刚跟季砚深通过电话。” “嗯?”时微愣了下。 “他夺了儿子的抚养权,跟我合作,和周家切割。总之,为了他儿子,算是打算好好活下去了。”顾南淮言简意赅。 屏幕里,时微安静了几秒,脸上没有太多波澜,轻叹道:“……这样很好,就是……你说夺走抚养权?”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7章 收拾 顾南淮把季砚深「去母留子」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时微。 时微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季砚深还是老样子。”她语气里透着无奈,“做事只图自己痛快,根本不想别人受不受得了。” “那么小的孩子,硬生生和妈妈分开……季砚深以为自己是为孩子好,其实是在伤害他。”以前,他对她和时屿也这样。 自以为是。 对叶婵,居然也一点旧情不念。 杀伐果决。 顾南淮看着屏幕里她蹙眉的样子,温声安抚,“或许他还在气头上,那家伙,只能他算计别人,不能别人算计他。” “如果他真疼这个孩子,会将心比心,想明白的。” 时微深吸一口气,“但愿吧。” 无意再纠结,她目光在视频画面里逡巡,话锋一转,“不说他们了。我儿子呢?快让我看看,是不是想我想得茶饭不思?” 顾南淮镜头一转,对准了窗边正悠闲舔爪子的来福。 “那儿,吃得比猪都圆,心里压根没你这个妈。” 时微看着来福又胖了一圈的胖墩背影,连叫它几声,小东西头都没回一个。 “来福!”她对着屏幕咬了咬牙。 “我说什么来着。”顾南淮将镜头切回自己。 屏幕瞬间被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占据。 他浓眸深邃,像藏着钩子,直直锁住她,嘴角勾着一抹痞气的弧度。 “它不想。” 他嗓音压低,带着磁性的颗粒感,一字一句,清晰地撞进她耳膜: “你男人想。” 时微呼吸微微一滞。 隔着屏幕,他专注的目光和那混不吝的情话,像一道细微的电流,倏地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时微心跳漏了一拍,握着手机的手指都下意识蜷紧。 脸颊都烫了起来,却强自镇定,移开视线。 “花言巧语……才两天没见而已。” 屏幕里,顾南淮眉梢微挑,嘴角的痞笑慢慢收敛。 男人眼神倏地变得深邃,带着点危险的意味,慢条斯理地反问:“哦?这么说……” “你是不想我。” 时微心头一跳,看着他危险又迷人的模样,心底莫名就有点发虚,发毛。 但这感觉转瞬就被她强行压下。 对着屏幕嫣然一笑,她明目张胆地挑衅他, “是又怎么样?顾二爷,隔着屏幕呢,您还能顺着网线过来收拾我不成?” 话音落下,她故意凑近镜头,漂亮的眼眸里闪着「你能奈我何」的小得意。 隔着屏幕,顾南淮心尖儿像被小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酥麻的痒意撩得他喉结一紧,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他磨了磨后槽牙,一字一顿地低笑,“行,时老师,长本事了。” 男人抬起左手,目光扫过腕表,再抬眼时,黑眸盯着她。 “等着,看我怎么过去‘收拾’你。”他语气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收拾”二字被他咬得低沉暧昧,时微头皮一麻,瞬间明白,他是要动真格地赶过来! “顾南淮!很晚了,你、你别过来!”她心下一慌,面上却强势,“我不许你来!” 视频画面猛地一晃,镜头天旋地转,背景已然是下楼的景象,引擎发动声隔着话筒隐隐传来。 “由得了你?”他哼笑一声,语气里的笃定让她绝望。 眼见他是铁了心,时微那点强装出来的气势顷刻间瓦解,秒怂。 “顾二爷……我错了,真错了!”她对着屏幕软声求饶,“我不该挑衅您,您大人有大量,今晚……今晚就别过来了,求你了!” 顾南淮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看着镜头里,他家时老师一副怂包的可爱模样,胸腔震动,咧着嘴笑开。 “就这么怕我过去?” 男人嗓音沙哑,“是我平时伺候得你不够……”唇瓣贴近话筒,低声说了个“爽”字。 隔着屏幕的暧昧,教时微喉咙发干,“不,不是。” “那是什么?”男人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时微闭了闭眼,脑海晃过宿舍里那些食髓知味的情事,“是太……”那个字,终究没说出口,只是脸颊绯红一片。 顾南淮猛地握紧方向盘,皮鞋踩在油门上。 “乖,等着我。” 屏幕那头,时微理智在呐喊“男色误国”,身体却诚实地被这份强势搅得心潮翻涌。 就在顾南淮准备挂断视频的刹那,保镖的来电突兀切入。 他看了眼屏幕,神色微凝,对时微温声道:“等我一下,保镖的电话。” 时微趁机赶紧劝了一句:“你别过来了,我这就回宿舍休息。” 她挂断视频。 顾南淮揉着眉心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保镖干练的汇报:“顾总,黎楚小姐打 伤了两个流氓,现在人在派出所。” 闻声,他微微一愣,“黎楚……打架?” ……一个孕妇,跟人打架,还把人打伤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8章 深藏不露 夜晚,西城区派出所,灯火通明。 大厅靠墙的长椅上,歪着两个身高体壮,穿着黑夹克的青年。 两人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头,平时在街上横着走的主儿,此刻却狼狈地弓着腰,一个死死按着小腹,五官拧成一团; 另一个抽着冷气,小心翼翼地揉着肋下,每动一下都疼得直咧嘴。 两人的目光,又恨又怵地偷偷瞄向墙根。 黎楚安静地坐在那儿,微微低着头,双手习惯性地护着隆起的肚子。 灯光下,她身形纤细,面容素净,怎么看都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小孕妇。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之前在巷子里,三两下就把他俩撂倒在地。 且用的全是阴招,专挑验不出伤却又疼得要命的软肋、关节下手。 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警察同志,那位姐姐是为了保护我!你们千万别为难她!”这时,问询室门口传来急切的声音。 之前被两名混混骚扰的女学生跟着一位女警走出来。 女警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们调取监控核实过了,那位女士是见义勇为,程序走完就可以离开。” 女学生长长舒了口气,双手合十连声道谢。 她快步走到黎楚面前,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感激中夹杂着担忧:“姐姐,真的太谢谢你了!你……你和宝宝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黎楚抬眼看她。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没事。”她语调平直,机械。 音落,她移开视线。 十分冷漠的样子。 女学生僵在原地,一肚子的话哽在喉咙口。 警局外,车内光线昏暗。 顾南淮接过保镖递来的平板,屏幕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画面里,黎楚身手利落,出击、锁喉、卸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狠戾。 与以往楚楚可怜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总。”保镖的声音压低,“黎小姐的行踪……很成问题。她似乎很熟悉反跟踪,在小区里几次三番脱离我们的视线。就像今晚,我们跟丢了,再发现她时,人已经在隔壁大学城的巷子里了。” 顾南淮放下平板,靠进椅背,修长的手指扯松了领带,又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动作间透着一股沉郁的压迫感。 保镖硬着头皮,“顾总,还有一件事… …对比黎小姐今天的身手,上次在公园,她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人迷晕,眼睁睁看着时小姐被绑走?这……解释不通。”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顾南淮沉默着,目光晦暗不明。 许久,他才沉声开口:“不要打草惊蛇。” “是。”保镖恭敬应下。 这时,另一名保镖低声提醒:“顾总,她出来了。” 顾南淮推门下车,夜幕下,身影挺拔沉稳。 他几步迎上黎楚。 “南淮哥。”黎楚轻声叫他,微微仰起的脸上带着一丝柔和笑意。 顾南淮打量她,语气如常:“吃亏了么?” 黎楚轻轻摇头,手下意识地护住腹部,“没有。” “身手不错。”顾南淮状似随意地提起,“一个人放倒两个男人。以前,倒没听乔湛提过你会格斗。” 黎楚搭在腹部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了下去。 “小时候……我被卖去过马戏团,为了自保,偷偷学了些拳脚。”她声音压得更低,“乔湛他……他不喜欢我这样,觉得不像……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顾南淮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眉眼,微微颔首,“人没事就好。” “上车,送你回去。” “以后量力而行,你是孕妇,照顾好自己最重要。”话落,他走向停靠在梧桐树下的红旗。 黎楚看着他高大沉稳的背影,指尖掐了掐掌心,而后沉默地坐进车里。 夜深人静。 时微侧躺在单人床上,高强度训练后的疲惫裹挟着她,眼皮沉沉,意识却清醒。 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门外的每一点动静。 她怕他来。 高强度的训练耗尽了她的精力,明天还要继续排练压箱底的曲目,实在经不起他再来一番折腾。 可心底又隐隐期待着。 期待他突然到来,将她拥入他那堵温暖坚实的怀抱。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顾南淮发来信息:「媳妇,早点睡,我不过去了,明天有早会。」 「本来也只是想抱着你睡。」 看着他的信息,淡淡的失落感轻轻漫上心头。 她回给他一个「晚安」。 抱紧被子,将脸埋进枕头。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独属于他的, 成熟的男性气息,是她贪恋的味道,陪伴她安然入睡。 顾南淮看着她回复的“晚安”二字,唇角微勾,收起手机。 车辆驶入顾宅,他推门下车,踏进了许久未回的家。 保姆王姨见他回来,眼眸一亮,立刻迎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大衣,语气热络,“南淮回来了,吃晚饭了吗?我去给你下碗面?” 顾南淮松了松领带,“不必忙了。” 他目光扫向二楼书房方向,“老爷子在家?” 王姨,“在家的,这会儿正在给你妈的伤口上药。” 孟婉容前天出院了,但背上被铁棍抡出的伤还没好利索。 顾南淮微一颔首,迈步上了楼梯。 二楼主卧的门虚掩着,他停在门口。 室内,孟婉容正趴在床上,顾正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碘伏棉球,动作细致。 听到门口的动静,孟婉容微微侧过头,对丈夫轻声道:“南淮找你肯定有事,你去吧,我这儿差不多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9章 天塌下来,有家里顶着! 顾正寰没动,为孟婉容背上的伤口仔细贴好纱布,这才起身离开。 茶室里,顾南淮独坐棋盘前,指尖一枚黑子悬而未落。 顾正寰找来,在他对面坐下,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开口便切入正题。 “季砚深北欧的项目,你接手是对的。” “周家那边,不用顾虑。”他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魄力。 于他而言,季砚深救了时微和你妈,是顾家的恩人。 顾家理应还这份恩情。 顾南淮落下棋子,“季砚深把周家的底牌交给了我,他们也不敢妄动。” 言下之意,不会给顾家惹上事。 今时不同往日,就算真惹了周家,顾家也会给他兜,顾正寰又道:“我跟张行长打过招呼,这后方的资金链,会一直跟上。” 这是最实际的帮助,顾南淮点点头。 但这不是他今晚过来的重点。 手习惯性地摸向老爷子的烟盒,正是他一贯爱抽的黄金叶,却在碰到前又收回,转而取出一粒薄荷糖丢进嘴里。 顾正寰将他这细微的动作收入眼底,不动声色地牵了下嘴角。 “还有件事。”顾南淮咬碎糖,清凉冲得他眯了下眼,语气沉了,“「逻各斯」那帮人,摸到我身边了。” 顾正寰正要倒茶的手一顿,水面晃了晃。 “南城提过一嘴,陆晚能跑出来,背后有他们的人搭手。” 他放下壶,抬眼紧盯着儿子,“你跟他们有恩怨?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南淮用舌头顶了顶腮帮,目光落在棋盘上,没什么焦点。 “早年,我给他们当过法律顾问。”他语速不快,带着点回忆,“后来发现理念不合,就撤了。” 他抬眼,对上父亲的视线,“现在看这架势,是想逼我回去。” 顾正寰面色一沉。 他略知一二,这个组织的成员把控着多个尖端领域的核心圈层,势力盘根错节。 顾南淮拎起茶壶,为彼此斟上热茶,“乔湛的车祸,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他语气沉了几分,“黎楚,就是他们送进来的人。” 一切都有了答案。 以乔湛回国治病为由,将一个训练有素的棋子,不动声色地送到了他的身边。 顾正寰端起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口摩挲。 “你必须加强防范,”他抬眼,目光锐利,“尤其是时微,这些歪门邪道的 ,最擅长拿人的软肋做文章。” “已经安排了。”顾南淮颔首,“时微还不知道,她正在备战关键比赛,不能受任何影响。” 顾正寰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沉稳的轻响。 他看向儿子,目光如磐石般笃定。 “天塌下来,有家里顶着。” “咱不怕他们!”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蓦地哽在喉间,顾南淮喉结不自然地滑了滑,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只低声嘱咐:“……别让孟女士知道,她胆子小。” 顾正寰屈指,不轻不重地叩了下桌面,“混账小子,还孟女士孟女……!” “她哪里是胆子小,你妈她也是个女中豪杰……关心则乱罢了。”低沉浑厚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顾南淮握紧了茶杯,没说话。 顾正寰起身,目光扫向窗外,“下雪了,今晚就住家里。” 话落,他高大魁梧的身形走向了茶室门口。 剩下顾南淮一个人,坐在棋盘边,继续自己跟自己互博。 翌日。 是季砚深与周家彻底切割的日子。 季砚深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周京辞正背对着他,立在窗前。 听见动静,周京辞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季砚深右臂上,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靠着给你戴绿帽的旧情敌撑场子,季砚深,我真替你可怜。”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0章 强烈的对比 共事这么多年,周京辞太知道怎么往季砚深心窝子里捅刀了。 哪儿最疼,他就往哪儿戳。 季砚深的人生,仿佛生来就是顾南淮的对照组,活在其光芒的阴影之下。 顾家是底蕴深厚的老钱世家,顾南淮是在全家人爱与期盼下降生的天之骄子;而他,却是连亲生父亲都不屑一顾的季家边缘人。 成年后,连他唯一一见钟情的姑娘,心里也早就有了顾南淮的位置。 他对顾南淮的羡慕、嫉妒,最终演变为夺妻之恨。 如今,向这辈子最不愿低头的人低头,无疑是命运对他最残忍的嘲讽。 即便,他以利益交换,在商言商之名安慰自己…… 季砚深面不改色,径直走向座位,身后跟着几名团队成员。 他步履沉稳,唯有眼尾那一抹猩红,泄露了此刻内心里的翻江倒海。 周京辞捕捉到这一点,下颌线倏地绷紧,在心里骂了一声“操”。 但这疯批,一点儿都不值得他同情! 过往那点兄弟情分,也权当是喂了狗! 他一把拉开椅子,木质椅脚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重重坐了下去。 “北欧的项目,你全拿走。”周京辞指关节叩着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周家那些东西,你现在交出来。” 季砚深眼皮都没抬一下,“已经全部交给顾南淮了。” “你特么——!”周京辞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一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季砚深,你够狠!” 他盯着对面那张苍白却冷硬的脸,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我他妈当初就不该一次两次把你从阎王殿里捞回来!”眼底的怨愤几乎要溢出来。 那都是能一击毙命、让周家万劫不复的东西,他竟然全都拱手送给了顾南淮。 从今往后,周家在这四九城里,就得看顾家的脸色过日子! 周京辞盯着对面的人,如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 他早知道季砚深是柄锋利的双刃剑,却一直自信地以为,自己会是控住他的那把剑鞘。 没想到,这剑尖到底还是调转过来,捅向了他。 季砚深低头,用左手笨拙地点了支烟,吸了两口,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白的面容。 “事到如今,说这些没意思。” 他掸了掸烟灰,声音听不出情绪,“周家野心太大,树大招风,收敛点,是好事。” 周京辞咬牙切齿,“我谢谢你!” 季砚深没再应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顾南淮与季棠走了进来,将多份协议置于桌面。 季砚深用那只尚不灵活的左手,在每一份文件上,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他与周家,自此两清。 周京辞带着自家那份协议,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会议室只剩下季砚深、顾南淮与季棠。 “后续台前的业务,由我姐打理,跟你对接。”季砚深看着顾南淮,语气平淡,“我准备带季清晏去瑞士,以后,在那边定居。” 瑞士。 季棠喉咙一哽。 那是们那个混账父亲带着私生子飞机失事,尸骨无存的地方。 也是阿深心底,一道从未愈合、溃烂发脓的旧伤。 顾南淮目光在他苍白的面容上停留一瞬,没有多余的话,只淡淡颔首。 “好。” 他们各自散去。 …… 雪后初霁,阳光照在积雪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住院部门口,叶婵笔直地跪在冰冷的雪水里,寒风卷着湿气,冻得她面色通红,嘴唇发紫。 她费尽周折才打听到,季砚深带着晏晏住在这里。 这时,一辆黑色迈巴赫疾驰而来,碾过路面的坑洼,脏污的泥浆“哗”地溅起,泼了她一身。 车子在前方停下。 叶婵没有起身,膝盖在雪水里踉跄着挪动,扑到车门前,手指死死扒住车窗边缘,声音嘶哑。 “季哥!我求求你……让我见见晏晏,就见一面!我求求你!” 裤子早已磨破,膝盖渗出的鲜血混着泥泞的雪水,她却像感觉不到任何的疼意。 车内,季砚深垂首,指腹按压着太阳穴,声音冷得像坚冰。 “拖走。” 一旁的季棠看着窗外叶婵那狼狈又凄楚的模样,眉心微蹙,终究还是开了口: “阿深,就算是为了晏晏……你不如,试着跟叶婵……组个家庭?”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季砚深缓缓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向她,里面没有怒意,只有一片能将人冻伤的荒芜。 季棠心头一凛,立刻移开视线。 “算了。” “ 当我没说。” 外面,叶婵被两名保镖架着拖到围墙边,季砚深这才推门下车。 “季哥!”看见他颀长挺拔的身影,叶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嘶力竭地喊: “我从没想过拿晏晏要挟你什么!我只是…只是想要一个你的孩子!” “如果不是怕你活不下去,我死都不会说出晏晏的身世!” “季砚深!我爱你啊!就是因为爱你……我才会那么糊涂!” 为了儿子,季棠将自己碾落尘埃,把一颗鲜血淋漓的真心捧到他面前。 季砚深站在几步开外,听着她这番表白,像是听了什么笑话。 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 叶婵看着他无动于衷的背影,最后一点尊严也彻底溃散。 “季哥!我回去就跟邵凡离婚!我不求名分,什么都不要!” “你让我跟在晏晏身边就行!” “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我只求能每天看见晏晏……他离不开我啊!”她的晏晏天生高敏感,高需求,前六个月都是她抱大的,一离开她的怀抱,他就会哭闹。 想着他此刻不知在怎样无助地想要找妈妈,叶婵心如刀绞。 季砚深回眸一瞥。 目光落在雪地里那个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的女人身上,眼底溢满了冰冷与厌弃。 也就在这一瞬,时微的模样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清冷、从容,像一株不染尘埃的白玫瑰。 那才是他曾梦想能携手一生、精心呵护的妻子模样。 强烈的对比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心上。 季砚深猛地攥紧了左手,压下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 时微,是他永远失去的光明和体面。 叶婵怔怔地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她如尊雕塑,跪在冰冷的雪地里,直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从住院部的另一侧门疾驰而去,她才意识到,季砚深带着她的心头肉已经远去了。 她追着早已不见踪影的车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医院,乔湛突然病危,医生正在里面进行紧张的抢救。 ICU病房外,黎楚站在观察窗前,一手护住圆鼓鼓的腹部,静静地望着里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名义上的未婚夫,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一滴接一滴,不受控制。 她微微怔住,抬手用力抹去,指尖一片湿凉。 可刚擦干,新的热流又涌了出来,仿佛有独立的生命。 她愣愣地看着掌心的湿润,心底一片茫然。 为什么要哭? 是怕他死了,没有理由再潜伏在顾南淮身边,完成不了任务吧? 黎楚确实是个孤儿。 从有记忆起,她就是逻各斯组织培养的利器,无情、冷血。 以前,与乔湛相处的每一个甜蜜瞬间,都是精心设计的戏码。 这时,顾南淮匆匆赶来,正看见她仓促抹去眼泪的背影。 他脚步微顿,深邃的眼眸眯了眯,随即大步上前。 “南淮哥。”黎楚转过头,一脸无助与惊慌,“医生说情况很不好……他会不会……就这么走了?” 话音未落,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车祸发生的那个瞬间。 那时,乔湛想也没想,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死死护在了怀里。 黎楚心口莫名的一揪,疼得难受。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1章 你就是没把握夺冠? 医院长廊,灯光冷白。 黎楚独自站在观察窗前,孤零零的身影纤瘦,腹部圆滚滚,像根竹竿突兀地挂着一只篮球。 顾南淮走近,目光掠过她垂在身侧,紧紧攥着的手,在注意到她眼角湿漉漉的泪光时,他脚步微顿。 牛津鞋底敲击地砖的声音沉缓下去。 即便被那股陌生而汹涌的情绪淹没,黎楚训练有素的本能依然敏锐。 她察觉到了他的靠近,仓促地抹掉眼角的湿意,转过头时,嗓音沙哑: “南淮哥。” 顾南淮略一颔首,算作回应,视线转向ICU病房。 玻璃窗内,乔湛的身体随着心肺复苏机的按压剧烈弹起又落下。 此刻,他一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看着这一幕,顾南淮下颌线无声地绷紧。 里面那个人,是他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当年他在国外,与家里决裂,断了经济来源,最落魄的时候,是靠着打地下黑拳活下来的。 无数个夜晚,他从充斥着汗味与血腥气的非法拳场里出来,浑身是伤,几乎散架。 而乔湛,永远是那个在肮脏的后门等着他的人。 这个出身优渥、有洁癖的贵公子,会毫不犹豫地架起他污血横流的身体,半背半扶,一步步把他拖回出租屋。 会一边骂他“找死”,一边用颤抖着手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前阵子他要陪时微比赛,一个电话,乔湛便二话不说,中断了难得的休假,替他飞往柏林谈判。 而车祸,就发生在那趟行程里。 乔湛的身体再次弹起,又落下,心电仪上,那条直线终于有了微弱的起伏。 不一会,ICU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对顾南淮说:“顾总,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最危险阶段。” 黎楚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像是松了口气。 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气氛凝重起来。 “不过情况还是很糟,脑干损伤不可逆,随时可能再次病危。” 他看向顾南淮,“目前,国际上可能只有一个机构在研究针对这类损伤的尖端疗法。” 话音刚落,黎楚立刻抬头,眼中带着急切的光,脱口而出: “是逻各斯!医生,你说的是他们对吗?”她转向顾南淮,语气激动:“南淮哥,我查过资料,只有他们的「生命树计划」在做这个!” 她脱口 说出了组织和项目名称。 顾南淮唇角抿紧。 这就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用乔湛的命,做谈判的筹码。 “这位小姐说得对。”医生在一旁确认,“这项疗法确实由逻各斯组织研发。” 黎楚脸上顿时绽开欣喜,转向顾南淮,“南淮哥,乔哥有救了!” 顾南淮沉默着,没接话。 医生又补充道:“顾总,乔先生的情况拖不得。必须趁着他还有这口气,尽快做决定。” 顾南淮微微颔首,“我了解。” 黎楚心中了然,以顾南淮的性子,绝不会放弃乔湛,他一定会去找组织。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到观察窗边,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掌心下意识地贴上肚皮。 里面的小家伙恰好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余光确认顾南淮已经离开后,黎楚周身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 她轻轻拍了拍肚皮,再抬眼望向乔湛时,脸上所有的温情与脆弱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漠。 眼底深处,隐隐翻涌着一丝……恨意。 …… 顾南淮坐进车里,车门隔绝了外界。 “立即给我查清楚,逻各斯的尖端疗法是否真的适合乔湛。” “是。” 顾南淮抬腕,看了眼时间,“去训练基地。” 保镖,“,顾总,刚接到消息。今天有领导去舞团视察,特意点要见时小姐。” “时小姐现在应该回到舞团了。” 顾南淮点头。 …… 舞团 文体委员会的突然造访,让整个舞团措手不及,随行的记者更是让气氛变得微妙。 时微一眼注意到主席夫人身旁的郑文珊,许家三夫人,陆晚的生母。 对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似有深意地落在她身上。 寒暄过后,一位随行人员便笑着将话筒递到时微面前。 “时微,这次洛桑大赛,全国人民都期待着你为国争光。对于夺冠,你有几分把握?表个态吧?” 无数镜头瞬间聚焦在她脸上。 时微心如明镜,这是一道送命题。 无论回答“有”或“没有”,都会落入话柄。 她镇定自若,面带浅笑,目光清亮地迎向众人。 “感谢国家和大家的厚爱。”她嗓音清澈, 语速平稳,“说到把握,我认为舞蹈的魅力,在于过程的极致投入,而不是结果的唯一性。” 郑文珊唇角一扯,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里,“绕了半天,你就是没把握夺冠?”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2章 时微当众扯了对方的遮羞布! 郑文珊心底冷笑。 洛桑赛场可不是国内比赛,靠天赋和运气就能登顶的。 那些欧洲舞者,从小浸染在正统芭蕾体系中,筋骨、乐感、表现力都是刻在基因里的。 她今天就是要逼时微当众立下军令状。 等她在国际赛场上狼狈落马,今天的豪言壮语都会变成狠狠抽回她脸上的耳光。 到那时,再加上她母亲那道永远抹不去的案底,她倒要看看,顾家还怎么风风光光迎这种媳妇进门! 郑文珊话音一落,所有媒体的镜头,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对准了时微。 时微背脊笔直,天鹅颈在黑色高领羊绒衫的衬托下更显修长。 她盘着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无可挑剔的骨相,清冷绝色的脸,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清浅又自信的弧度。 不见一丝慌乱。 此刻,她目光平静地迎向郑文珊,对着话筒,不卑不亢道: “首先,感谢郑女士的关心。不过,今天似乎是文体部门对我的工作考察会。”她语气微顿,又故作疑惑,“不知郑女士是以什么身份,代表哪个部门,对我提出这样的质疑呢?” “总不能是……替您的女儿陆晚,来向我‘讨教’的吧?”她字字如刀,直扎郑文珊的软肋!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上次事件后,圈内人都知道陆晚是郑文珊的私生女。 时微这是把她知三当三的遮羞布,当众给揭了! 郑文珊嘴角的得意瞬间冻结,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难看。 她万万没想到,时微敢当众,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拿她的私事回击她! 不远处,许默一身熨帖西装,优雅地倚在门边。 看着继母吃瘪的模样,他勾起了唇角。 而刚从后台出来的孟婉容,正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是来找弟媳杜婉冬商议家族文化基金会事宜的。 看着时微在众人面前不卑不亢、寸步不让的模样,她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这孩子骨子里的硬气,倒是比那些只会逢迎的闺秀强上许多。 “时微。”文体领导夫人这时开口,笑容温婉却带着锋芒,“郑女士是我的好友,更是资深芭蕾爱好者。她也是关心则乱,盼着咱们舞团能在国际上一鸣惊人。” “我也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这个把握?” 这话明着打圆场,暗里却是在给郑文珊撑腰。 孟婉容眼皮倏地一抬,清冷的目光落在这位文体局领导夫人身上。 当众维护郑文珊,还故意把时微架起来,这是全然没将顾家放在眼里! 她脚步微动,正要上前,时微的声音却先她一步响起。 “夫人,如果郑女士是出于对芭蕾艺术的热爱而发问,这份心意我自然领受。” 她姿态不卑不亢,“过去两个月,我在舞团领导和老师们的全力支持下,进行了系统性的高强度训练。目前,我具备冲击冠军的实力与信心。” “但竞技赛场瞬息万变,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我的恋人曾送给我一句话……”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她掷地有声,说出顾南淮曾经安抚她焦虑的话,也是她无比认同的话。 时微唇角的笑意更深,“对现在的我而言,竭尽全力的备战与问心无愧的拼搏,远比结果更重要。至于能否夺冠——” 她迎向无数闪烁的镜头,唇角扬起一抹夺目的笑: “就请各位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孟婉容注视着那个在聚光灯下从容自若的身影,目露赞许。 她没有如郑文珊所愿,被激得失了分寸、夸下海口,反倒跳出对方设下的陷阱,用一番充满哲理与智慧的话语,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这场步步紧逼的质疑与挖坑。 而郑文珊攥紧手包,指甲几乎要掐进皮革包带里。 这时,清脆而有力的掌声,一下接一下,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时微循声望去,只见孟婉容正鼓着掌,旁边伴着保姆模样的妇人,她们朝着这边走来。 微微一怔。 自从上次一同经历绑架案后,她们就没再见过面。 周围的文体领导们见到孟婉容,立刻认出了她的身份,脸上纷纷堆起笑容,跟着鼓起掌来。 气氛一下就热烈了起来。 郑文珊脸色讪讪的,终是硬着头皮,象征性地拍起了手。 媒体记者被工作人员礼貌地请离现场。 “顾夫人!您今天也在,真是巧遇!”其中一位级别最高的领导立刻迎上前,语气恭维。 旁边有人笑着凑趣,“顾夫人这是特意来看望未来儿媳的吧?”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3章 护她 气氛变得微妙。 这句看似是寻常的寒暄,实则暗藏机锋。 在场谁人不知,孟婉容从前并不认可时微? 时微自然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别有用心。 一片寂静中,孟婉容优雅上前,目光徐徐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文体领导夫人脸上,唇角噙着得体的浅笑。 “原来各位都知道,时微与我顾家的关系。” 她话音微顿,视线落向面色僵硬的郑文珊,拔高了音调。 “刚刚诸位那般追问的架势,倒让我误以为,各位是不知道的。” 她轻轻整理了下袖口,抬眼时眸光清亮,“看来,是我顾家平日里太过低调,才让有些人误会……” “我们未来儿媳,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孟婉容话音清晰有力,在寂静的空间里掷地有声。 众人面色各异,气氛僵滞。 时微依旧沉静自若。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舞团门口,脚步随之微顿。 顾南淮一袭黑色长大衣,周身仿佛携着室外的清冽寒气,目光落向正维护时微的孟女士。 那位文体部门的大领导转向孟婉容,脸上堆起无奈又恳切的笑容。 “顾夫人,您千万别误会!我们哪敢有别的意思?实在是……咱们国家芭蕾舞团,已经整整八年没有在世锦赛、洛桑这个级别的赛事上拿过金奖了。” 他双手一摊,语气沉重起来,“不瞒您说,上次汇报工作,我就是当着大领导们的面,以我的职位担保,力荐时微,说她是我们冲金的唯一希望,这才争取到所有的资源向她倾斜。” 他看向时微,眼神充满了期许,“时微啊,现在不只是我们,是整个系统,都把宝压在你身上了。” “你可不能让大家对你的期待落空啊。” 时微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份“期许”之下的全部压力。 不等她回应,郑文珊便笑着上前,状似热络地接过话头,“顾夫人,您看,连领导都这么说了。” “我们许家,尤其是我,作为半个圈内人,更是顾全大局,真心实意地希望时微能为国争光。”她特意看了眼不远处的许默,“何况,时微跟我儿子还是队友,我当然希望他们一起登顶的。” “没想到啊……好心被曲解成了假意……”这话里有话的,明显是在指责时微把她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孟婉容闻言,唇角牵起一丝轻蔑。 “曲解……郑女士这话说的。” “任谁经历过被你亲生女儿陆晚绑架、险些丧命的事,怕是都很难相信你会是好心。” 她目光在郑文珊瞬间煞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里的杀气更尖锐。 “毕竟,有其母必有其女。您当年那些事,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众人一惊。 没想到孟婉容跟郑文珊直接撕破脸了。 这时,就见孟婉容,轻轻整理了下衣袖,仿佛只是拂去一丝尘埃,又道: “郑女士,说实话,我倒是很佩服你的心理素质。若是换作旁人,插足别人婚姻养下的私生女,还是个绑架犯,怕是早就没脸见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你却能高调地招摇过市,这份定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言下之意,脸皮真厚! 时微抿唇浅笑。 郑文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着包带,嗫嚅着双唇,怎么也组织不出语言来回怼过去。 她这样沉默,更是坐实了,之前对时微是挑衅,不是什么所谓的期望。 还是她的好闺蜜,那位领导夫人笑着开了口,试图缓和气氛,话里却依然藏着针。 “顾夫人,您未来儿媳出息,如果夺冠,那就能风风光光嫁进顾家,再也不会还有人翻她的老底了哈。” 她笑着看向时微,语气和蔼却将压力给到了极致,“时微,你加油,不要辜负国家和未来婆家对你的期许。” 这话看似祝福,实则将“嫁入顾家”变成了夺冠的奖品,更暗示着失败则会旧事重提。 孟婉容心头一刺。 事到如今,时微母亲的案底,依然是她耿耿于怀的事。 不远处,顾南淮眼皮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孟女士。 就在这时,时微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上前一步,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感谢夫人和各位领导的祝福。”她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脊背挺直,“不过,征战洛桑,夺取荣誉,是我作为一名舞者,对自身艺术生涯的追求与交代。”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4章 接住了送命题 “而不是为了成为谁家的媳妇,或是配得上哪个门第。” 时微话音落地,清脆有力。 大厅里静了一瞬。 郑文珊先是一愣,随即在心里嗤笑出声。 装什么清高? 她根本不信。 这个时微拼了命地打败她女儿,对洛桑冠军势在必得,不就是为了风风光光嫁进顾家? 这个圈子,婚姻从来就是一场门当户对的强强联合。 她郑文珊当年伏低做小,熬了二十年,如今,拼着高龄生儿子,才勉强挤进许家的门。 顾家那样清贵的门第,时微若没点实在的功名傍身,凭什么进? 一旁,孟婉容神色微动。 时微这番话,字字句句敲在她心上,让她没来由地想起两年前那个午后的四合院……那时她端足架子,话里话外都是“门第”、“配不配”。 而时微此刻从容笃定的姿态,倒像是隔了漫长时光,终于掷地有声地给了那个下午一个回应。 她没要高攀、依附顾家。 就在这时,顾南淮稳步走了过来。 他面容冷峻,周身的气场让原本微妙的空气都沉了三分。 男人目光在人群中稍作停留,便落在了时微身上。 “我未婚妻说得不错。” “我们之间,从来都是相互平等的关系,不存在配与不配。” 说话间他已走到时微身侧,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动作里满是亲昵与维护。 他侧首看她,唇角微勾。 “时老师,夏虫不可语冰。”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面色僵硬的郑文珊,眼底没什么温度,“有些人自己爬了一辈子高枝,看别人时,便也觉得人人都想攀附。” 他揽着时微的手紧了紧,低下头,“何必解释。” 闻声,郑文珊脸色又僵又白。 顾南淮拥着时微就要走,目光没在母亲孟婉容脸上停留一瞬。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杜婉冬在孟婉容身侧轻轻一推,递了个眼神。 这位高傲的二嫂,此刻再不表态,怎么挽回儿子、儿媳? 孟婉容会意,暗暗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冷眼睨着郑文珊。 “郑女士,我也跟你说一句。” “顾家认可的,从来不是冠军头衔,而是时微这个人,和她身上这份为自己而战的志气。” “所以,她本就是顾家认定的儿媳,跟 输赢没关系。” 时微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肩头,顾南淮的手掌倏地收紧,温热的力量透过衣料传来。 她下意识抬眸,正撞进他低垂的目光里。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此刻映着顶灯细碎的光,清晰地映出她的轮廓。 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嗓音磁性,“还算孟女士有点眼力见,这道送命题,总算接住了。” 时微眼神微横,手肘往后轻轻一顶,低声道:“没大没小。” 顾南淮顺势松了力道,眼底的笑意却更深。 时微转过身,面向孟婉容,神色坦然,嘴角染笑。 “伯母,杜老师。”她眼底闪动着微光,“时间还早,我们一起喝个下午茶?” 孟婉容对上她的眼睛,片刻,端庄的脸上浮现一抹暖意。 她轻轻点头,暗暗清了清混沌的喉咙,“好。” 郑文珊看着她们这对准婆媳“握手言和”,想着被拘押,面目全非、生不如死的女儿陆晚,恨得牙痒痒。 合着她是给时微做嫁衣的工具人! 这时,杜婉冬迎向被晾着的,那群面色各异、略显尴尬的领导,面带笑意。 “各位领导,感谢你们专程来团里指导工作,对时微的关心和期待,我们都收到了。请放心,我们必定全力以赴,为国争光。今天考察也差不多了,要不……就先到这?” 明显是送客的意味。 她话音未落,那位为首的文体领导脸上堆满笑意,一边忙不迭地掏出烟盒向顾南淮递烟: “顾总,时微的思想水平和专业能力,我们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绝对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有您和顾家做后盾,我们在上面汇报工作,底气也足啊!” 顾南淮目光淡淡掠过那根烟,单手插在西裤兜里,身形未动,只疏离地牵了下唇角: “戒了。” 他随即抬眼,目光在几位领导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迫压感,“各位的心意,我们领了。甭客气,回吧。” 几位领导面色微变,却连声道“好”,几位领导面色微僵,随即连声应“好”,态度恭顺地目送他们离开。 一行人出了舞团,上车离去。 时微上了顾南淮的车。 “这个郑文珊,到底哪来的底气,还敢这样嚣张?”另一辆红旗车内,孟婉容蹙眉冷声道。 杜婉冬轻笑一声,语带讥诮: “她那儿子还没完全断奶呢。许三被她哄得晕头转向,她自然觉得有恃无恐。” 说话间,车已抵达目的地。 时微的微·光画廊。 西厢房改造的茶室静谧雅致,正是午后喝茶闲聊的好地方。 刚进大门,杜婉冬便挽住孟婉容,压低声音透露:“大嫂,你知道微微这画廊,开业不到四个月,流水做到了多少吗?” 她略顿,一字一句道:“过亿了。” 孟婉容猛地看向杜婉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5章 媳妇,我嘴毒么? 孟婉容原以为时微开画廊,不过是和圈里那些太太小姐一样,挂个投资人的名头,充充门面。 玩票而已。 却没想到,她是真做出了实打实的成绩。 她环顾有模有样,环境高雅的画廊,十分动容。 杜婉冬见她眼里透出光来,语气更加自豪,“你可别小瞧微微,她是没时间亲自打理生意,但她会用人。” “这画廊有专业经理人操持着,她名下的资产、投资,遍布全球各处,都有得力的人管着。” “好些个叫得上名字的企业,她手里都握着股份呢。” 她越说越觉得脸上有光,一旁的孟婉容听着,心里越发地震动。 “这孩子是真争气。”杜婉冬叹了口气,“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硬是靠着自己把门户立起来了。所以啊,什么寒门难出贵子,都是偏见。” “哪像我家那个混小子。”她话锋一转,眉头就皱了起来,“家里送他出去留学一圈,回来指望他接班,他倒好,当起什么网红来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孟婉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这年头,小辈们在外头不胡乱投资、不瞎折腾,不给家里惹麻烦,就算懂事了,看开些。” “南骁拍的那些视频我瞧过。”她笑了笑,“京圈太子爷留学归来送外卖,挺有意思,也挺正能量的,经常把挣的钱给环卫工人买盒饭,粉丝也不少的。” 杜婉冬连连摆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快别替他说话了!挣点不够他生活费的,都倒贴进去,还丢人现眼的,下个月我就把他所有卡都给停了!” 她缓了口气,“要我说,顾家这一辈里,最成器、最让人省心的,还得是南淮。白手起家,开疆拓土,如今顾家在商界的根基,是他一手稳住的。” 提起儿子,孟婉容下颌不自觉地微微扬起,那是母亲天然的骄傲。 “也正因为他足够优秀,我对他另一半的期望才格外高。我总盼着他能有一个旗鼓相当、并肩而立的伴侣,而不是……拖累。” “从前,是我不够了解时微。”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也怪南淮,人还没离婚他就去招惹,刚一离婚就想往家里领……我那时,是真把以为她……就像郑文珊之流一样……把她想歪了。” 杜婉冬跟着叹了口气,“要不是南淮,微微怕是要被她前夫折磨疯了。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一个人,硬是给磨掉了一层皮……” “我现在都懂了。”孟婉容点了 点头,“也明白南淮当初为什么要离家,这么多年兜兜转转……都是缘分。时微这姑娘,确实难得。” 她声音轻了些,“至于出身……那也不是她能选的。”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时微曾说过……那是她的来时路。 正说着,合院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妯娌俩刚走出画廊,就见时微和顾南淮从大门外并肩走了进来。 两人身后,还跟着个帅哥。 正是杜婉冬的儿子,顾南骁。 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黑色大衣,身形修长。 一张冷白清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却拎着只鸟笼,晃晃悠悠的。 这鸟是他客户的。 帮客户遛鸟,是他的兼职之一。 杜婉冬一见他,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眉毛一竖。 顾南骁反应极快,立刻往时微身边挪了两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姐,救命!” 这些年,杜婉冬把时微当亲闺女疼,顾南骁也早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姐。 时微忍俊不禁,扬声打圆场,“杜老师,南骁听说您在这儿,说好久没见您了,特别想您,这才特意跟着我们过来的。” 顾南骁立刻点头,一双漂亮的眸子眼巴巴地望向母亲,“妈,我真是想您了。” 这话听得杜婉冬哪还有火气,再仔细一瞧,儿子像是瘦了一圈,脸也黑了一个度。 她面上仍端着,“就会耍嘴皮子。过来,跟你二伯母问好。” 顾南骁立刻上前去。 孟婉容笑着打趣,“南骁多乖,多贴心呀,知道哄人高兴。” “不像南淮,从小就是个闷葫芦。” 话说到这里,她鼻尖蓦地一酸,眼尾隐隐泛红,想起了与儿子之间那层冰封多年的隔阂。 时微轻轻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顾南淮。 顾南淮唇线抿着,依旧沉默。 她只好自己接话,笑着看向孟婉容,“伯母,师哥他……很闷吗?” 孟婉容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抹慈和而复杂的笑意,“闷。” “从来只做不说,真要让他开口——” 她在心里苦涩一笑,嘴上却状似打趣,“那张嘴啊,又毒得能把人噎死。” 一直沉默的顾南淮忽然动了。 他手臂一伸,自然地将时微揽到身侧,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儿亲昵,“媳妇,我嘴毒么?” 对她,他从没说过半句重话,那些甜言蜜语、最私密时刻让人脸红心跳的耳语……时微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当着孟婉容的面,她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怎么回他。 孟婉容见状,适时地开了口,“时微,咱们一块进去喝茶?” 她不是不记得,有次无意间听见儿子在电话里跟时微说话的口吻,是她从不曾了解过的他的温柔一面。 时微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 茶室,有顾南骁这个活宝在,气氛轻松了不少。 孟婉容也放下了往日的架子,和时微聊了许多。 甜品端上来时,见时微没动,她主动关心道:“你这儿的甜品师手艺很好,不比米其林的差,这马卡龙配红茶,甜而不腻,怎么不尝尝?” 时微面带微笑,“伯母,我得控制体重。等比赛结束了,就能放开吃了。” 杜婉冬在一旁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赞许,“说到这儿,微微这儿的甜品师是位聋哑姑娘,连扫地的清洁工,也都是些身体有点小毛病、在外面难找工作的人……” “我姐人美心善!”顾南骁立刻接话,“妈,您要是早生我两年,我说什么也得努力努力,让微微姐成您儿媳妇儿。”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人重重地弹了一下。 疼得他“奥”了一声。 顾南淮不知何时接完电话走了过来,正好听见顾南骁那声“儿媳妇儿”。 他目光淡淡地扫向顾南骁,“你刚说什么?” 顾南骁后颈一凉,求生欲瞬间拉满,立刻改口:“哥,我说——嫂子人美心善呢!” 顾南淮这才收回视线,神色稍缓。 一旁的孟婉容将他对时微那份不经掩饰的在意与占有尽收眼底。 她端起茶杯,语气自然地问了一句,“南淮,你和微微的婚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许多事,都得提前准备起来。”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6章 投诚 顾南淮知道,孟女士是在向他和时微投诚,用最实际的行动,为她过去的偏见买单。 他心下受用,面上却偏要那点混不吝的劲儿,眉梢一挑,“哟,现在知道急了?当初是谁嫌我领人回来领得太快?” 这话直白,还带着旧账。 孟婉容被他噎了一下,脸色微变。 时微桌子底下的手,指尖用力掐了下他的掌心。 有点气他翻旧账,破坏气氛。 顾南淮见好就收,手臂揽紧时微,话头一转,“急也没用,总得等时老师比完赛。” 他低头问时微:“对吧,媳妇?” 话里话外,把时微的赛事和前程,坚定地放在了最前头。 时微顺势接话,看向孟婉容,笑容温婉得体,“谢谢伯母关心,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比赛,其他事……都等赛后再说。” 孟婉容面色重新柔和下来,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日子你们定。但结婚是大事,该有的礼数、排场,一样都不能少。” “这些交给家里来办。” 她目光扫过儿子,最后落在时微身上,补了一句:“你们只管往前奔,后面这些事,不必操心。” 时微笑着应了声,端起茶壶,帮她和杜婉冬倒了茶。 茶汤续过两回,窗外的日头不知不觉偏了西,在桌布上投下斜长的暖光。 见时候不早,几人便起身出了茶室,来到院子里。 杜婉冬一眼就瞧见顾南骁正推着一辆共享单车,那只鸟笼晃晃悠悠地挂在车把上。 她手指着儿子,“你真要气死我?赶紧跟我回家,安安分分学着做事,不许再拍那些视频了。” 顾南骁单脚支地,另一只脚还踩在踏板上,回过头冲她咧嘴一笑,“妈,您甭操心。我拍视频有流量,能养活自己!”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单车便窜了出去,只留下个晃着鸟笼的背影。 杜婉冬气得跺了下脚,抚着胸口顺气,“这小兔崽子!” 时微连忙上前扶住她,温声劝道:“杜老师,您别急。南骁的视频我认真看过,他不是瞎胡闹,选题、拍摄都很用心,数据也确实不错。” “已经有几十万粉丝了,就快是大网红了。” “时代不一样了,这也是创业的新模式,他能这样踏实创业,也挺好的。” “瞧瞧。”孟婉容在一旁轻轻搭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调侃,“当初南淮离家,她成 日劝我要宽心。如今轮到自家儿子,不也急了?” 杜婉冬回过头,看着妯娌,长长叹了口气,那点火气终究化成了无奈,“说得一点没错……这儿女啊,生来就是讨债的。” 顾南淮听着她们的感慨,唇角微抬,“二婶,人类的进步在于,下一辈不听上一辈的话。” “都按老路子走,哪来的新路?” 孟婉容听着他的话,并不赞同,没有反驳,拍着杜婉冬的胳膊,宽慰,“不气了,让孩子出去闯闯,甭管怎么着,总归有家里给兜底。” 杜婉冬叹了口气,点点头。 几人走出四合院,各自上车。 时微坐进车里,头自然地靠上顾南淮的肩,懒懒打了个哈欠,“你妈妈其实……也挺好相处的。” 顾南淮顺势将她揽紧,温热的指腹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时微猫似地往他怀里偎了偎,鼻尖萦绕着他指尖干净清冽的气息,舒服地阖上眼,含糊地“嗯”了一声。 短暂的安静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楚楚今天产检结果怎么样?” 话音未落,她明显感觉到顾南淮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抬眼看去,就见他唇角微抿。 时微的心也跟着往下一沉。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7章 顶不住 “怎么了?”时微心头一紧,“楚楚产检有问题?” 顾南淮看着她眼中关切,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却有些难以出口。 他见过她如何耐心地陪黎楚产检,把她当亲妹妹看待,记得她提起黎楚时眼里的柔软。 “不是孩子的事。”顾南淮终是开了口,嗓音低沉,“是她。” 他拿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将那段监控视频推到她面前。 画面里,黎楚挺着孕肚,动作利落得惊人,一个人将两个混混打倒在地上。 时微怔住了,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视频里的黎楚,与她记忆中连弯腰都吃力的柔弱模样,判若两人! 她猛地抬首看向顾南淮,“她怎么会……” “她不是你所知道的那个人。”顾南淮关掉屏幕,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时微知道的黎楚,被父母关在笼子里售卖,因为和乔湛初恋白月光长得相似,被乔湛买下,当做替身。 而黎楚,像个小宠物,即使在乔湛车祸成植物人,依然离不开他。 她被骗了,就连乔湛都被骗了。 顾南淮掌心温热,包裹着时微的手,声音却透着冷意。 “黎楚是一个国际组织The Logos的人,从接近乔湛开始,就是计划好的。”他顿了顿,说出最残酷的那句,“乔湛的车祸,她应该也有份,以及上次的绑架。” 时微的呼吸微微一滞。 顾南淮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怎么会这样……”颠覆性的认知,教时微一时难以消化,有些茫然地看着顾南淮那种成熟矜贵的俊脸。 “告诉你这些,是不想你毫无防备。”他注视着她的眼眸,语气沉静有力,“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只要知道,从现在起,离她远一点。” 时微并不觉得害怕,只是这真相来得太突然,太颠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个组织……到底想干什么?他们的目标……是你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又悬了起来。 顾南淮捧住她的脸,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他们手里有顶尖的医疗资源,能治乔湛的病。” “目的很简单,要么让我加入,要么,用乔湛的命换我妥协。”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那是个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组织,认为世界该由精英阶层掌控,底层不过是可 消耗的资源,甚至……不配活着。” 闻言,时微恼怒得握紧了双拳。 顾南淮收回手,靠回椅背,侧脸在车窗透入的微光里显得棱角分明。 “有病。”他吐出两个字,唇角微勾,“我不会惯着他们!” 时微反手握紧他的手,目光落在他利落的侧颜上,久久没有移开。 车窗外的光影掠过他深邃的眉眼,她忽然清晰地想起,他大学时,无偿作为代表律师,为农民工讨要工钱的事…… 他骨子里的那份道义与担当,她一直都懂。 一种无声的敬意在她心底缓缓升起。 顾南淮转过头,正对上时微凝视的目光。 她一双清亮的眸子映着窗外的雪光,眼底却像含着雾,那眼神太深,太专注,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裹进去。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忽然低笑一声,凑近她耳边,“时老师,你这含情脉脉的眼神,教我怎么顶得住,嗯?”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际,时微一颤,还没反应过来,腰上突然一紧,下一瞬,她落入他的腿上。 男人扣着她的下巴,热切的眼神似要将她熔了,她脸颊一烫,余光下意识瞥着驾驶室,“干什……唔——” 狂烈的吻吞没了她没说完的话。 顾南淮锃亮的皮鞋踹了司机椅背一下,老周头也没敢回,立即摁下中控,前后排之间的隔板降下。 时微坐在男人充满荷尔蒙气息的怀里,承受着他的热吻,余光里,隔板完全降下,她踏实下来,渐渐地,被他带入激情的漩涡里,忘我地与他唇齿交缠。 外面又飘起了清冷的雪花,车厢内,春光乍泄,热流涌动。 隔了不知有多久,时微皱眉,双手插在男人发丝里,“疼……快到公寓了,别闹了。” 怀里的男人,头也没抬,嗓音磁性沙哑,“不去公寓,回家呢,乖,有车库,忘了?” 提起车库。 时微不由得想起上回京圈慈善夜那次……随着那股颤栗,葱白指尖,深深掐进他的肩头…… …… 与此同时,时微在舞团接受采访的片段悄然冲上热搜。 #时微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点进去,是她面对镜头神色平静说“竭尽全力,无愧于心”的片段。 画面里她脖颈修长,肩线平直,眼神清亮而坚定。 …… 许家,茶室内。 郑文珊看了热搜后,放下手机,对静立在一旁的助理冷冷吩咐: “去,给她添把火。” 助理心领神会,微微躬身,“明白,夫人,不过,要炒到什么程度?” 郑文珊垂眸,看着屏幕上时微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想起面目全非的陆晚,胸口微微起伏。 “她不是非想夺冠吗?我要让全网的人认为她理所应当夺冠,不拿冠军就是罪过!” 助理点头,“明白!” 不多久,全网营销号纷纷带节奏追捧时微,底下的评论区更是一片沸腾: 「时微不夺冠谁夺冠?国外那些选手根本不够看好吧!」 「话放这儿:洛桑金奖必是时微的,不是我倒立洗头!」 「国产芭蕾之光!她不是去比赛的,是去降维打击的!」 「压力给到国外选手,建议直接颁奖。」 「爱国就信时微!她代表的是国家荣誉!」 顾家。 孟婉容看着网上那些近乎狂热的评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不像自然的赞美,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造神”。 正思忖着,顾南城推门进来,把平板递到她眼前,“妈,热搜不对劲,有人在背后带节奏。” 他调出几组数据:“热度涨得太齐整了,好几个大V的文案都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查了下源头。” “是郑文珊那边的人。” 孟婉容眼神沉了下去。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8章 为儿媳出头 花房内,暖香氤氲,却驱不散孟婉容眉眼间那层薄霜。 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拿起一旁的园艺剪刀,“这个郑文珊,也是个脑子拧不清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 腊梅盆景里的一根枯枝应声而断。 顾南城放下平板,随手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懒洋洋地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长腿交叠。 “亲闺女都那样了。”他屈起指节,在紫檀木的边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还不肯吸取教训,夹着尾巴做人。” 这不是蠢,是什么?”语气里的鄙夷,浓得化不开。 孟婉容没有立即接话。 她垂着头,仔细端详着修剪后的盆景,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南城,你这看人,还是浅了。” 顾南城集中注意力,认真听着母亲的话。 这时,孟婉容拿起细绒布,轻轻擦拭着剪刀刃口,“郑文珊这种人,不叫蠢。” “这叫‘穷人乍富’。” 说话间,她望向窗外夜幕里的某一点,“没背景,没本事,依附男人的那点宠爱,长久伏低做小,看人脸色。” “这种下位者,一朝得势,握着那点狐假虎威的权柄,就像小孩抡起了大锤。”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寒意更深,“她不是不知道怕,她是被那点虚妄的权势冲昏了头,膨胀到……” 孟婉容收回视线,看向儿子,语气沉了几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 另一条过于张狂、破坏格局的蔓枝被她利落剪除。 顾南城听着母亲这席话,眸光微动,而且,听她这口气,是要为准儿媳出头呢。 孟婉容将剪刀搁回原处,拿起一旁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从指尖到指缝,动作优雅而专注。 “南城。”她吩咐,“替我联系文化部的邹主席。” 顾南城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下。 母亲这是要对郑文珊下手了! 他抬眼,与母亲对视一瞬,“明白。”他随即坐直身体,利落地站起身。 “妈。”顾南城脚步微顿,回头问,“网上的言论,需要安排全网封杀吗?” 孟婉容动作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角落。 那里,一株白玫瑰独自挺立,枝叶舒展,花瓣洁净。 “不用。”她语气平静,脑海中浮现的,是午后舞团里时微那副沉静而笃定的神情。 “时微那番话,是谦逊,是沉稳,不是怂。” “这个冠军,她势在必得。”孟婉容明白时微的自信与底气,也相信她有那个实力。 “现在,这把火烧得越高,越是万众期待。”她又道,“到时她真正摘金,才是众望所归的封神时刻。” 顾南城捕捉到她眼神里提起时微时焕发的神采,略微诧异,转瞬会心一笑。 母亲这是被微微彻底征服了! …… 夜深,郑文珊照顾完小的,又伺候完老的,浑身酸痛,偎进丈夫许三爷的怀里,那二两绵软刻意地蹭了蹭男人胸膛,嗲声道: “我算是晓得,您为什么总不让我给卿儿断奶了。” 许有政被她撩得脊背一麻,低骂了句调情的脏话,翻身就要压下去。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室旖旎。 他眉头一皱,不耐地接起。 听清电话那头的声音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郑文珊正沉醉,涂着艳红蔻丹的手还在他胸口游移。 下一秒,她的皓腕被男人猛地攫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掐碎她的骨头。 “三爷,你弄疼我……”她的娇呼还没完,“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狠狠扇在她脸上。 许有政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摁住,眼底尽是暴怒与戾气:“你还敢去招惹顾家……蠢货!就因为你,老刘已经被带走调查了,下一个就是我!” 他口中的“老刘”,正是下午那位文体部门的领导,郑文珊闺蜜的丈夫,与许家向来同坐一条船。 郑文珊被掐得几乎窒息,脸涨得通红,从喉间挤出断续的话,“三、三爷……我们许家……难道还怕他顾家不成?!” 若是从前,这般挑衅或许真能激得许有政争强斗狠。 可此刻,他看着她这张只会惹祸的脸,心头只剩下暴怒与厌弃。 如今的顾家,是连根基深厚的周家都要退让三分的存在,岂是许家能轻易招惹的? 他连半分解释的耐心都没有,虎口狠狠收紧,掐得郑文珊眼角生理性的泪水直流。 “郑文珊,明天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他声音冷硬,不留丝毫余地,“卿儿必须归许家,至于你……是死是活,自己担着!” 话音落下,他毫不留恋地抽身 下床,一把扯过睡袍披上。 这个郑文珊跟了他不少年头,胜在知情识趣、会勾人,他一直留在身边。 后来她肚子争气,给他添了个老来子,他才松口给了名分。 原想着,就当养个解闷的宠物,倒也罢了。 却不想,这女人竟愚蠢至此,真把几分宠爱当成了令箭,不知天高地厚,一而再地惹到顾家头上! 这样的祸水,留不得! 床上,郑文珊仰面瘫躺着,刚从濒死的窒息感中缓过一口气,许有政要离婚的话便猛地撞进脑海。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三爷——!” 回应她的,只有无情的摔门声。 郑文珊一下慌了神,脸色煞白如纸。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他说到做到。 一个连扶持他平步青云的原配都能背叛、生生将原配逼死的男人,又怎会对她这个后来的续弦,有半分心软与留情? 许家当年落难,差点垮掉,要不是许有政原配的娘家拼命拉了一把,根本翻不了身。 可许有政有钱有势之后,转头就对不起原配,在外面养女人,硬是把原配给气死了。 郑文珊跌跌撞撞地冲下床,发疯似的想去婴儿房找儿子。 那是她眼下唯一的护身符。 可还没等她靠近,就眼睁睁看着保姆抱着正哭闹的小家伙,在两名保镖的陪同下,快步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她僵在原地,脚底发冷,只能狠狠跺着地板,指甲掐进掌心,却连一声叫喊都发不出来。 …… 早上,时微陷在柔软的床铺与顾南淮的气息里。 顾南淮被枕边手机的震动唤醒。 他迅速接起,低声交谈几句后挂断。 男人握着手机,在昏暗的晨光里望着某一点,久久失神。 时微朦胧间,敏锐地察觉到他异常的静默。 朝他怀里蹭了蹭,嗓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地问:“怎么了……是楚楚有事,还是……logos那边?” 顾南淮被她蹭回神,侧过身,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温存的吻。 “都不是。”他声音低沉,“是你未来婆婆,连夜出手,把郑文珊给收拾了。” 时微蓦地掀开眼皮,睡意瞬间消散。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9章 “到底还是来了” 理清来龙去脉后,时微一时无语。 她没想到舞团风波刚过,郑文珊竟还敢在背后推波助澜,买通稿把她架上“必夺冠军”的火堆。 而孟婉容的出手,果决利落,直击要害。 时微静静靠在顾南淮胸口,目光落在虚空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心底某个角落,忽地一松。 那是长久以来对「婆媳关系」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她爱顾南淮,自然也希望他的亲人能真心接纳自己。 大家能够和睦相处。 “没想到……”她抬起眼,望进他深沉的眸子里,笑着道:“孟教授动起真格来,这么有魄力。” 顾南淮听着,心里因母亲过往态度而拧着的结,也悄然松了大半。 许多关于孟女士的旧事,随之浮上心头。 “孟女士当年啊……”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是部里看好外交官苗子,眼界、魄力都不缺。只是后来成了家,她就把那份野心收起来了,弃官从文,相夫教子。” 说话间,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又一次清晰地撞进他脑海里。 他的妈妈挥着高尔夫球杆挡在他身前,雨水浸透她的衣衫,她背脊挺直,浑身充满护犊的强悍与力量感。 时微的手轻轻抚过他的侧腰,缓缓爬上他后脊那道旧疤。 她知道,这道疤,是幼年的他,见妈妈被打,像头小兽,勇敢地为她挡了一刀落下的。 指尖触及微微凸起的疤痕纹理时,时微嗓音微哑,认真道:“顾南淮,以后……别总对她那么毒舌了。” “她从前那样……说到底,也只是站在她的位置上,想为你选一条她认为最稳妥、最光明的路。”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之深远吧。”她说着,声音轻了下来,像是突然被什么戳了一下。 不由得想起小时候,自己带着弟弟熬过的那些日子。 被闻家撵走,无家可归,半夜骑车载着拉肚子的时屿去医院,对着快空的米缸发愣……那么多个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回头看。 可身后从来没有人。 没有人替她“计之深”,没有人能让她靠一靠。 顾南淮低下头,正瞧见她眼角隐约的水光,心里蓦地一软。 手臂下意识收拢,将她更紧地圈进怀里,声音沉了下来,柔声问:“怎么了?……想起他们了?” 他们,是她的父母。 时微怔了怔,从他怀中稍稍仰起脸。 鼻尖有些发酸,她轻轻吸了口气,“嗯”了一声,“有点吧。” 顾南淮有力的臂弯更扣紧了她,疼惜地吻了吻她的额,无声安慰着她。 他的怀抱宽厚温暖,心头那一点酸涩悄然消散。 时微在他胸口依赖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没事了。” 顾南淮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语气认真:“我跟我妈……好听话是说不了几句,但她懂我。” “你再睡会儿,”他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去弄早餐。”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卧室。 时微静静躺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屏幕上,那些被刻意炒热的追捧评论依旧喧嚣。 她扫了几眼,嘴角轻轻一勾,随即放下手机,利落地翻身下床。 走到窗边,她“唰”地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 冬日清晨清冽的阳光瞬间涌入,将她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清晰分明。 她微微仰头,目光穿透玻璃,望向高远的天际,一身势在必得的王者之气。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训练房的把杆、镜中的身影、汗水砸落的地板、与许默一次次磨合的托举……时微沉浸在比赛前最后的紧绷节奏里。 …… 与此同时,旧金山,一家私人俱乐部。 赌厅内灯光昏黄,雪茄的烟雾蓝汪汪地浮在半空,筹码的脆响与低语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喧嚣的中心,一个男人独坐在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枚黑色筹码。 他姿态闲适,仿佛掌控着全场无声的节奏。 他便是沈闻洲,Logos的联合创始人之一,也是顾南淮昔日的合伙人。 一名手下走到他身侧,俯身低语,“先生,顾先生到了。” 沈闻洲指尖的筹码倏然停住。 他抬眼。 门口,顾南淮一身黑衣踏入,带着室外的寒气。 他目光如刀,直接劈开喧嚣,锁住傅闻洲。 视线相撞,空气僵滞一瞬。 沈闻洲笑了,推开筹码起身,径直走到顾南淮面前。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玩味,“到底还是来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80章 陪葬 空气里混着雪茄味、香水味,还有金钱的味道。 顾南淮看着多年不见的沈闻洲,插在大衣兜里的手攥得死紧,指节都白了。 他和沈闻洲、还有躺在icu随时可能没命的乔湛,当年在哈佛是铁三角,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现在沈闻洲这个疯子,为了逼他入局,连乔湛的命都敢动! “你怎么确定我会来?”顾南淮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说完,他直接绕过沈闻洲,走到牌桌旁的空位坐下。 黑色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掠过沈闻洲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得意笑容。 顾南淮坐下,扫了眼桌上乱糟糟的筹码,又看向沈闻洲。 沈闻洲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顾哥,不瞒你说。”他顿了顿,盯着顾南淮脸上的表情,“乔湛那场车祸,是我们logos干的。” “为了让你回来,我只能用这招了。” 话音刚落。 顾南淮猛地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又狠又急。 下一秒,拳头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狠狠砸在沈闻洲那张疯狂的脸上! 沈闻洲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见了血。 他不但不生气,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里闪着兴奋又扭曲的光。 “放心,我会救活他。”沈闻洲走到一边,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只要顾哥你回来,为logos做事。” 说完,他抬了抬手。 手下立刻把协议递过来。 顾南淮坐下,拿起笔就签了字。 沈闻洲看他这么爽快,眼里闪过一丝怀疑,又说:“顾哥,我还是不放心。空头支票可不行,你得让我看看诚意。” 顾南淮抬眼,“你要什么诚意?” 沈闻洲笑了,一字一顿,“时、微。” 顾南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觉得,乔湛能跟时微比?”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 沈闻洲轻嗤一声:“开个玩笑。” 话音落下,他抬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侧面的暗门打开,两名黑衣保镖架着一个孕妇走了进来。 “南淮哥……”那孕妇正是黎楚,她惊慌地看向顾南淮,声音都在发抖。 模样活像只误入狼群的小鹿。 顾南淮心里冷眼看着她的表演,面上却沉了脸,锐 利的目光射向沈闻洲,“你想怎样?” 沈闻洲又做了个手势。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提着银色箱子走到黎楚身边,从里面取出注射器。 “顾哥,在你帮我打赢和瑞典政府的官司之前,这个小孕妇就住在这儿。当然,我也会全力治疗乔湛。” “但如果你没完成任务……”沈闻洲顿了顿,笑容加深,“那她和肚子里乔湛的孩子,就会慢慢地……毒发身亡。” “当然,我这也有解药。” 听到这话,黎楚的心骤然一沉。 她下意识地护住肚子,指尖都在发颤,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沈闻洲。 她的主人。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如果顾南淮真的反水,沈闻洲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这颗棋子。 她肚子里乔湛的孩子,不过是这场博弈中一个筹码罢了。 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恐惧感,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任何人。 顾南淮盯着沈闻洲,拳头攥紧。 沈闻洲走到黎楚身边,手指轻抚过她颤抖的肩膀,“顾哥,看清楚——两条命,现在都在你手里。” 他俯身靠近顾南淮,声音压低,“我也不想看到乔湛活了,他的女人和孩子却没了。” 话音落下,白大褂已将针头刺入黎楚胳膊。 冰凉的药水推入静脉,黎楚轻颤。 顾南淮盯着那管液体,语气冰冷,“沈闻洲,你病得不轻。” 这句话像根刺,精准地扎破了沈闻洲强装的从容。 他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戾气。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有病?”沈闻洲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怎么有病?!” 他几步逼近顾南淮,眼神偏执而狂热,“地球资源有限,有些人活着就是浪费,是毒瘤!是社会的脓疮!”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那个倒在肮脏巷子里、再也无法对他微笑的身影。 “那些劣质的基因、肮脏的血脉……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不配呼吸,不配存在,更不配延续下去污染这个世界!” 顾南淮静静注视着他眼里疯狂的猩红,声音冷冽,“沈闻洲,害死你妹妹的,只是那几个流浪汉。” “你不该拉着所有底层人陪葬。” “闭嘴!” 妹妹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神经。 沈闻洲理智彻底崩断,下一秒,冰冷的金属枪口已死死抵住顾南淮的太阳穴。 第281章 儿媳很抢手 “咔!” 子弹上膛的脆响,刺人耳膜。 枪口死死抵着顾南淮的太阳穴,沈闻洲的手背青筋暴起,眼底烧着一片血红,喘息粗重。 “你找死,我就送你一程!”他咬牙切齿。 妹妹沈闻玟是沈闻洲身上那片无法触碰的逆鳞,尤其是她的惨死,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过去的坎儿! 枪口重重抵着顾南淮的太阳穴,压出一道红痕。 他连眼皮都没动,甚至稍微偏了偏头,让枪口贴得更紧。 然后抬眼,看向沈闻洲那双猩红的眸子。 “你尽管开枪。”顾南淮极淡地扯了下嘴角,声音平得瘆人。 沈闻洲见他这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心里的气愤不打一处来,食指发狠地就要抠动扳机,却在摁下的瞬间,理智战胜了冲动! 跟瑞典政府的官司还需要他! 他挪开枪口,懊恼地转身,一脚踹倒一把椅子,椅背撞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哀鸣。 他胸口剧烈起伏,背对着顾南淮,声音嘶哑:“别再提玟玟……一个字都别再提!” 顾南淮静静看着他失控的背影,鼻腔里逸出一丝冷嗤。 “玟玟要是知道,你拿她的死当借口,做那么多缺德事,把自己活成这副德行——”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裹着寒意,“她大概会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给你一巴掌。” “顾南淮!” 沈闻洲霍然转身,手枪再次抬起,直指顾南淮眉心! 这一次,食指没有犹豫,狠狠扣下—— 电光石火间,顾南淮迎前半步,左手如铁钳般扣住沈闻洲持枪的手腕,向侧下方猛力一折! 右手同时格上对方肘关节,一压一拧。 “呃!”沈闻洲闷哼一声,腕骨剧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把漆黑的手枪在空中翻了个身,还未落地,已被顾南淮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有一道残影。 冰凉的枪口,随即顶上了沈闻洲的太阳穴。 “现在。”顾南淮食指抵着扳机,语气嘲讽,“是谁送谁一程?” 赌场里那些保镖这才反应过来,哗啦一下全围上来了,有的掏枪有的摸刀,可没一个敢真动。 沈闻洲额角沁出汗珠,下一秒,嘴角牵起冷笑,“我死了,乔湛也别想活。” 顾南淮听了,低低笑了声。 那笑声里 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枪口又往前顶了顶,“你的组织少了你,换个人照样做事。你以为你是什么?” “主角儿?没你不行?” 他凑近些,一字一字说:“而我把你做了,他们依然还指望我打这起官司。” 沈闻洲下颌一紧。 他瞪着顾南淮,眼神里那股疯劲还在,但底下发出一点虚。 顾南淮这话戳中了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他牙关咬得死紧,脖颈上青筋突突直跳,可枪口还抵在太阳穴上,他连动都不敢动。 空气僵着,就听见两个人又重又沉的呼吸声。 这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总,手下留情。” 一道平缓的男声响起,一下子把屋里的火药味冲淡了点。 来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件英伦风大衣,戴着礼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利。 他脚步没停,直接走到两人旁边两三步的距离,才站定。 他叫赫希,logos的元老之一。 “顾总,枪先放下,有什么分歧,我们坐下谈。” 顾南淮手腕一翻,利落地收了枪,看都没看赫希一眼。 “没什么可谈的。” “官司,我会打。但乔湛的治疗,你们得把专家团队和详细方案摆到我面前,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脸色依旧难看的沈闻洲,最后撂下一句: “记清楚,我们这是合作,不是谁威胁谁。”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赫希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没拦,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神深了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里只剩沈闻洲粗重的喘气声,和一股没发出来的狠劲。 他坐进椅子里,手一勾,属下递上一支雪茄,恭敬地为他点上。 “洲,你这脾气真得收收了。”赫希走到沈闻洲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跟他彻底闹翻,对我们一点好处没有。他在国际上的影响力以及专业手腕,是打赢那场官司的关键。” 三年前,逻各斯在瑞典北部萨米人的传统牧区发现了稀有矿产。 为了利益,他们钻尽法律空子强占土地,污染水源,断人生计,最后甚至操纵舆论,将世代居住于此的萨米人污蔑成「阻碍人类进步的落后原始人」。 如今事情闹上国际法庭,舆论沸腾,他们急需一个能扭转局面的角色。 而顾南淮,是最好的人选。 …… 顾南淮只身走出赌场,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霓虹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晕开。 靳三站在车边,见他出来,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二爷。” 顾南淮弯腰坐进去。 车内很静,只有引擎低低的运行声。 靳三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才开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南淮向后靠进座椅,抬手捏了捏眉心,简单把事情说了。 靳三沉默了几秒,“您真接?” 顾南淮没说话,只抬眸瞥了他一眼。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问的什么废话。 靳三舌尖抵了抵腮帮,笑道:“明白了,缓兵之计。” 也是,他们二爷根正苗红,光风霁月,怎么可能真替那种组织卖命。 “沈闻洲以前有个女朋友,叫温晴。”顾南淮忽然开口,“去查查她现在人在哪儿,什么情况。” “是。”靳三应下,又从镜中看了他一眼,“现在回京?” 顾南淮抬腕看了眼表,夜光指针指向凌晨。 “回。”他唇角无意识地勾起弧度,“赶回去陪时老师一起去瑞典。” 那笑意很淡,却让靳三在后视镜里看得清楚。 只有提起那位,二爷脸上才会有这种表情。 靳三也笑了,接话道:“私人航班已经安排好了,对了,刚收到消息,顾叔和婶子这会儿……去时老师的训练基地了。” 话音刚落,顾南淮眼皮倏地抬起,背脊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语气沉了下来:“什么事?” 声音里明显带着紧绷,像是生怕父母又去为难时微的。 靳三赶紧说:“是去邀请时老师参加顾家为她办的饯行宴。” 车内静了两秒。 顾南淮身体缓缓靠回椅背,淡淡“嗯”了一声。 “还算像话。” 他声音依旧辨不出情绪,可靳三听得出,那里头透出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车子提速,驶入沉沉的夜色里。 …… 暮色四合,一辆全防弹的红旗车安静地停在国家集训基地大门外,车旁站着几名穿黑西装的男子,个个身姿笔挺,寸头干净利落。 车内,孟婉容和顾正寰并肩坐在 后座。 她透过车窗望了望基地里面,又转过头,目光落在丈夫身上。 “领带歪了。”她轻声说,伸手替他正了正,葱白指尖拂过挺括的衬衫面料。 顾正寰没作声,任由她整理。 孟婉容收回手,抬眼看他,“表情也放松点,别这么绷着。” “你这副模样,像是要去审人,哪像是来请人吃饭的?再把时微吓着。” 顾正寰听了,下意识朝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肩膀跟着松了松,“有吗?我不一直这样。” 话音还没落,孟婉容手肘碰了碰他手臂,“时微出来了。” 两人正准备下车,孟婉容又定睛望过去—— 只见时微正从基地大门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束淡色鲜花。 而她身旁,还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 那人肩头随意披着件黑大衣,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冬日黄昏里,英气里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度。 他就走在她身边,两人正说着什么,时微微微侧脸听。 孟婉容动作顿了一下,和顾正寰四目相对。 “是,盛家的,柏年。” 顾正寰,“老盛的儿子,做航天的,我知道。” 孟婉容看向朝这边渐渐走近,郎才女貌的一对人,“是,京圈年轻一辈里,他是不输南淮的。” “上次听人提过。” “他为了请时微做航天项目的形象大使,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很是殷勤。” 时微还没夺冠,盛柏年就要把形象大使的事给定下,怕是不止商业合作那么简单,多半是有个人情感在里头的。 第282章 是他的妹妹 几十年夫妻,顾正寰一下就听出孟婉容的弦外之音。 他轻拍她的手背,“抢不走,放心吧。” 孟婉容一愣,抬起眉头,“我担心什么?真是的。再说时微和南淮的感情,固若金汤。” 顾正寰连连点头,“是是是。” 孟婉容,“下车下车,人到了。” 此时,时微与盛柏年也看见了那辆红旗车。 熟悉的车牌号昭示着来人的身份。 “是顾院长和孟老师。”盛柏年停下脚步,语气平和,“来接你的吧。” 时微心头一暖,“我不知道他们要来。” 她抱着花束向前走去,盛柏年在她身侧稍后一步。 暮色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她抱着花,笑容干净明媚,朝等候的两人扬声招呼。 “顾伯伯,伯母!” 孟婉容含笑上前,“微微。” 顾正寰稳重地颔首回应,目光随即自然落向她身侧。 盛柏年适时上前半步,步态从容。 “顾院长。”两人握手,力道恰到好处,一触即分。 随后他转向孟婉容,彬彬有礼,嗓音温润,“孟老师。” 孟婉容笑容知性优雅,目光落向时微怀中的花束,“柏年这是专程来为我们微微鼓劲的。” “我们”二字用得自然,盛柏年听得明白,嘴角笑意深了些,“是,微微大赛在即,聊表心意。” 时微抱着花,笑了笑。 孟婉容想起盛老太太,神色稍稍敛了几分,问候道:“颜老近来可好?” 盛柏年喉结轻动,“多谢孟老师记挂,奶奶还没清醒,好在状况平稳。” 这时,他的车朝这边驶近。 “顾院长、孟老师,微微,我先告辞。”盛柏年从容道别后,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盛柏年靠在椅背,目光还落在窗外,时微正跟顾家夫妇说着话,侧脸映着光,笑容舒展。 他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顾家现在对她不错,看起来也是真心的。 其实他已经查明白了,时微是他“夭折”的小姨的亲女儿,是他该好好照应的妹妹。 但这会儿不是挑明的时候。 免得她分心,影响比赛。 车子缓缓开动。 目送车子远去,孟婉容才转向时微,语气温和,“微微, 我跟你顾伯伯今天过来,是想邀请你,明晚来家里吃顿便饭。” “全家都想为你饯行,鼓鼓劲。” 一旁的顾正寰点着头。 闻言,时微心头暖意漫开,没有推辞,大方应下,“好,谢谢伯父伯母。” 顾正寰沉吟片刻,又周到地问起:“你弟弟时屿最近在京城?既然是家宴,理应正式邀请他一起。” 时微心领这份细心,“他在的。我回去跟他说一声就好。” “不。”顾正寰抬起手,“这事该由我亲自打电话邀请,你们姐弟是彼此最亲的人,礼数不能少。” 虽然她还有一个,不知在哪国的浪子画家父亲,但谁也没提起。 时微没再推辞,这份郑重让她心口发烫。 三人随后道别后,时微上了自己的车。 两辆车在暮色中朝市中心方向驶去。 车内,时微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屏幕亮起。 是顾南淮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登机了,勿念。」 她看着那行字,心头悸动,他刚好明天能落地京城。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最终只回了个「好」字。 随即,她找到时屿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头却迟迟没人接。 时屿大概又闭关画图纸了,她想。 她给他留了条短信,告诉他顾家家宴的事,没再继续打。 …… 彼时,宝格丽酒店,顶楼套房。 门外,一身酒红色制服的女服务生垂着眼,轻轻摁响门铃。 门很快打开。 清冽的木质香先飘了出来。 时屿站在门内,一身深蓝色真丝睡袍,领口松散地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 他刚洗过澡,头发半干,几缕黑发落在额前。 看见门外的人,他搭在门把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名牌上,又缓缓移回她低垂的脸上。 四目相对。 唐嘉的指尖瞬间掐进了掌心。 她没抬头,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屿哥,谁呀?” 就在这时,一道娇柔的女声从里间传来,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 浓烈的花果香水味很快漫到门口。 一个穿着丝质吊带裙的年轻女孩贴到时屿身侧,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好奇地向外张望。 她的目光落在唐嘉身上,又扫过她身上的制服,眼里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浮起一抹近乎天真的探究。 唐嘉依旧低着头,背脊紧绷。 她能想象出里面的人此刻的表情…… 昔日的唐家大小姐,如今成了端盘送水的服务生。 第283章 你们俩,真谈了吗? 空气凝滞。 唐嘉如芒在背,右手不着痕迹地往下拉了拉袖口,遮住腕内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烫伤水泡。 她抬起头,脸上已换上训练有素的标准微笑,目光平静地掠过门内两人。 “您好,客房服务。您点的意式海鲜套餐到了。” 语气自然得像是对着陌生人。 “嘉嘉姐?怎么是你?”宋俏俏睁大眼,满脸掩不住的惊讶。 唐嘉认出她。 时屿恩师的女儿。 她微微一笑,“我在这里工作。” “可是你离婚,沈家没分你财产吗——”宋俏俏话音未落,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进来。” 一直沉默的时屿开了口,转身往客厅走去,留给唐嘉一个冷淡的背影。 唐嘉推着餐车进去。 套房外间沙发上,男女衣物随意交叠。 “屿哥,都是我爱吃的!”宋俏俏雀跃地坐下,揭开餐盖。 时屿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平板电脑,低头看屏幕,没有说话。 唐嘉将餐点一一摆好,微微欠身,“二位请慢用。” 宋俏俏捏起一只虾,看向时屿,声音发腻,“刚做的美甲,不想剥壳。” 时屿目光仍落在平板上,头也没抬,“你,过来。” 是叫唐嘉的。 她很有眼力见,转过身。 “先生还有什么需要?” “给她剥虾。”时屿语气平淡,“额外服务,有小费。” 宋俏俏脸色微僵,扯了扯他袖子。 时屿没动。 她又看向唐嘉,语气软了几分,“嘉嘉姐现在……应该挺需要钱的吧?屿哥也是好心。” 唐嘉轻轻吸了口气,微笑,“谢谢。” 她没有跟20的高昂服务费过不去,戴上手套,动作利落地开始剥虾。 当初,亲戚帮她安排进客房区服务,就因为这里的小费高。 家里破产,爸爸因经济问题被调查,妈妈生病住院,她缺钱。 气氛微妙。 时屿仍看着平板,偶尔抿一口咖啡。 “嘉嘉姐手真巧。”宋俏俏吃着虾肉,随口说。 时屿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双手上……不再是从前纤细白皙的模样。 他又垂下了眼皮,长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刀尖不小心划破腕上烫伤的水泡,唐嘉 指尖一颤,刀具在白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时屿拧眉,抬眸间,目光在她手腕处一顿,面色阴沉下来。 唐嘉面上不动声色,只用餐巾悄悄按住,继续做事,直到一盘子的小青龙全部剥好。 “二位请慢用。” 她后背已浮起一层薄汗。 时屿没说什么,宋俏俏一脸单纯无害,“嘉嘉姐,你慢走。” 退出房间,唐嘉靠在走廊墙边,长长舒了口气。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经理不耐的声音,“唐嘉,2020的客人吐了,赶紧过去处理。” “……收到。”她掐了掐掌心,打起精神,转身走向电梯。 等她再次回到工作间时,唇色有些发白。 正准备坐下喘口气,却发现储物柜上放着一支没拆封的烫伤膏。 她愣了愣,拿起来。 熟悉的牌子。 许多年前,时屿第一次为她下厨,热油溅在手背上,她急急忙忙跑去药店,买的也是这一支。 怎么可能是他。 两年前,是她不顾他放下所有尊严的挽留,执意分手,转身嫁给了沈珏。 如今他身边已经有了旁人。 “唐嘉,发什么愣?药膏赶紧涂上,待会儿经理看见又该说了。”领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催促。 唐嘉猛地回神,捏紧了手里微凉的药膏。 原来是领班放的。 …… 夜幕低垂,城市灯火在落地窗外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时屿立在窗边,白衬衫领口微敞,一条黑色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 手机贴在耳边,那头传来时微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细软的猫叫。 “你不住公寓,怎么跑酒店去了?”时微问得随意,手里正顺着来福的毛。 时屿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语气平常,“这两天在附近录节目,就你以前常看的那个谈话类节目,《当下漫谈》。节目组安排的酒店,方便。” 这话半真半假。 他没提今天遇见唐嘉的事。 这话半真半假。他没提今天遇见唐嘉的事。 时微在那头笑了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骄傲,“他们终于请到你了,我们最年轻的普利兹奖得主。” “好好聊。”她又嘱咐。 “主持人提了,等你洛桑夺冠,也想邀你上节目。”时屿说。 “行啊 。”时微应得爽快,随即话锋一转,“顾家那边,顾伯伯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时屿转身,背轻轻靠上冰凉的玻璃,“明晚我开车接你一起过去。姐,你觉得带点什么合适?” 时微正在想这个问题,“我想了想,还是带点老家台城的特产,刺绣和蓝染,都是非遗,体面,也有心意。” 姐弟俩又闲聊几句,才挂断电话。 不一会儿,套房的门打开。 时屿已换上挺括的西装,在助理的陪同下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 唐嘉推着清洁车,正从里面走出来,车里堆着更换的床品和清洁用具。 四目相对。 时屿脚步没停,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在她身上掠过一瞬,就平静地移开,仿佛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唐嘉握着推车把手的手指收紧了紧,随即松开。 她微微垂下眼,朝着他和助理的方向,幅度很小地、职业化地颔首,侧身让开通道。 擦肩而过的刹那,一股熟悉的、微苦的药膏气味,从她袖口飘散出来。 时屿喉结滚了滚。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门外那个推着车,背脊挺得笔直的身影隔绝在外。 轿厢安静得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跟随时屿多年的助理阿铮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 两年前,时总被刚刚那位分手后,酗酒灌到胃出血,颓靡不振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第二天下午,何蔓陪着时微简单做了妆造。 看着顾家如今全然接纳时微,一路见证她咬牙挺过来、终于发光的何蔓,心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时微从镜子里注意到她的目光,转头问:“怎么一直看我?妆不好?” “好得很。”何蔓笑,“是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那种好看。师哥确实滋养你,不像以前……”她停住,“算了,不提了,都过去了。” “提也没事。”时微神色很淡,又随口问道:“对了,季砚深儿子怎么样了?” 之前听说,季砚深在瑞士请了不少儿童心理专家,专心学着带孩子。 何蔓,“正努力学当爸呢,常发消息问我育儿的事。” 时微想象不出季砚深带孩子是怎样的画面,只浅浅笑了笑,语带感慨,“他能有个寄托,好好活下去,也算好事。” 何蔓点头,“是好事。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没有孩子 ,人最终也得找到自己的路。” “为自己活,才是根本。” 话音才落,时屿走了过来。 一身西装笔挺,利落帅气。 “姐,南淮哥还没到?”他边问,边自然地摸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打。”时微看了眼时间,“南城哥去机场接了,我们先过去顾家。” 时屿点头。 时微起身,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整理西装领口。动作间,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脖颈一侧。 那里有道明显的红痕,像是刚被抓过。 她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关心试探道:“小屿,宋师母前两天……打电话问过我,你和俏俏的事。” “你们俩,真谈了吗?” 第284章 登门 时屿微微一怔,眼睫垂了垂,深棕色的眸子看向姐姐,话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试探,“师母……怎么说的?” 时微指尖轻轻拂过他银色的领带夹,又替他整了整西装前襟,这才抬眼看他,语气温和:“宋师母提起你们,话里话外都透着喜悦,还说俏俏从小就爱粘着你。”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宋家是有心撮合他们的。 “小屿,你自己怎么想?”她问得直接,却也留了余地。 时屿唇线抿了抿,嘴角牵起个很淡的弧度,话却答得圆滑,“姐,你是老大。等你的事定了,再说我的,不急。” 说完,他侧过身看向镜子,打量着衣着。 那姿态,分明是不想再谈下去的。 时微和何蔓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他这是在回避。 过去两年,失恋、创业,种种经历磨下来,时屿身上那份曾经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倾诉欲,似乎也一同沉淀了下去。 时微能感觉到,弟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和考量,不会什么都跟她说了。 她没再追问。 何蔓晚上还有直播,跟他们说了声,先走了。 姐弟俩刚出造型工作室,一辆红旗l5已静静候在路边,左右各有一辆护航的奔驰。 司机老周一身立领中山装,戴着白手套,见他们出来,立即上前,“时小姐,时先生,顾总安排我接二位。” 车边伫立着四名黑西装保镖。 傍晚的街道人流不少,这阵仗引得路过行人频频侧目豪车、司机、保镖,加上时微姐弟出众的样貌,很难不引注意。 时屿看了眼车牌,是顾家常用的那辆。 他侧头对时微低声道:“南淮哥人还没落地,车倒是先到了。” 时微看着打开的车门,眼里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上车吧。” 顾南淮总是这样,人不到,心意和安排却从不缺席。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落在顾家老宅上。 青灰色的砖墙,深色的屋檐,廊下挂着的一串红灯笼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即使在这萧索的深冬,整座宅子依然透着一股暖融融的生气。 宅子门口,各式各样的轿车、商务车静静排开,车漆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泛着低调的光泽。 车上下来的顾家各房子孙,寒暄着步入那扇敞开的朱红色大门。 暮色渐浓 。 又一辆车平稳滑入,停在朱红大门前。 车门打开,时微躬身下车。 一袭珍珠白新中式长裙,外罩浅灰羊绒大衣,暮色与门灯交织的光线,衬出她清隽的身影。 她站直身子,简单理了理衣摆,抬眼望向门内。 一瞬间,廊下原本寒暄低语的声音,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那道身影。 暖黄光晕里,美人顶着一张绝色的脸,芭蕾艺术浸润出来的姿态,比镜头里更添一份生动的光华。 “微微来了。” 顾老太太被孟婉容搀着,从门内笑着迎出来,声音里满是慈爱。 时微看见老人,眼睛立刻弯了起来,那份属于晚辈的、带着点依赖的笑容,瞬间化开了她周身清冷的气质。 “奶奶。”她走上前,轻声唤道。 顾老太太一把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又有力。 时微心窝一暖。 “伯母。”时微又转向孟婉容,得体地问候。 “顾奶奶,伯母。”时屿也上前一步,沉稳地打招呼。 这时,顾正寰和长子顾南疆也从厅内走了出来。 一番简短的寒暄后,时微目光很自然地往他们身后落了落,轻声问: “师哥……还没到吗?” 来的路上,顾南淮来过电话,说已经下机场高速了。 照理说,该到了。 顾正寰闻言,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沉吟一瞬,压低了声音,“他——” 第285章 失而复得 “他临时有点事,晚些到。外头冷,咱们先进去。” 孟婉容脸色当即淡了几分,语气里透出不满:“什么要紧事非得赶在今晚——”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却先怔住了。 知子莫若母。 她清楚自己儿子的性子,尤其对今晚这顿饭的看重,如果实在脱不开身,绝不可能迟到。 她并不知道顾南淮正卷入logos的事,只当是被平常的工作耽搁,心下却莫名有些发慌。 时微隐约猜到可能与那件事有关,正想开口替顾南淮解释两句,孟婉容却已转过头,轻轻拉住她的手。 “微微,这事儿是南淮欠考虑。回头我让他跟你好好赔个不是,你别往心里去。” 时微迎上孟婉容关切的视线,唇角漾开一抹温静的笑,“伯母,师哥做事有分寸,肯定是被要紧事绊住了。” “我没关系,等等他就好。” 她没有半分扭捏或委屈,那股对儿子笃定的信任与体谅,教孟婉容心头一暖。 “婉容,微微不是小气的人儿。”一旁的顾老太太笑呵呵道,搀着时微,朝大宅里走去。 孟婉容目光追随时微那抹挺拔如细竹的背影,眼底溢出欣赏与宽慰。 这姑娘,大方,明理,心里能装得住事,她如今是越发明白,儿子为何非她不可了。 顾正寰揽过她的肩,温声说:“外头凉,先进去。” 孟婉容却没动。 顾正寰回头,正对上她审视的目光。 “顾正寰。”她声音低沉,“你跟南淮,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能有什么事?”顾正寰拍了拍她的手臂,语气自然如常,“别多想,南淮处理完就回来。” 孟婉容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转身进了屋。 有些事,男人不愿说,问也问不出。 可那股隐隐的不安,却在她心里悄悄扎了根。 与此同时…… 顾南淮正坐在外交部的会客室里。 他答应替逻各斯组织辩护,与瑞典政府打这场官司,对方自然不可能毫无反应,做了外交交涉。 国内相关部门需要了解情况,也需要顾南淮的承诺。 谈话持续了一阵。 在清楚整件事的脉络之后,外交官将几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顾先生,情况我们了解了。这些文件,需要您签署。”对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核心只有一条:这 场官司,逻各斯绝对不能赢。这关乎的,不止是法律输赢。” 顾南淮目光扫过条款,没有多问,拿起笔,利落地签下了名字。 放下钢笔,他后倚进椅背里,睨着对面的外交官,指尖敲着刚签好的协议,语气沉肃。 “这件事的保密级别,我希望是最高的。” “我身边所有人的安全,必须得到绝对保障。” 对方郑重答应。 …… 顾家大宅正厅,灯火融融,暖意袭人。 顾南淮迈过门槛时,一眼便望见时微端坐在主桌奶奶身侧。 灯光落在她珍珠白的裙衫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润的光。 像极了天上月。 他的家人正围在她身旁,笑语不断,频频举杯。 祝福大多真挚,直到一位旁支的婶婶端着酒杯上前,笑意盈盈,声音格外热络。 “微微呀,婶子可是天天盼着好消息!等你拿了那洛桑的金奖回来,咱们顾家门槛,可就更光彩了!到时候,看谁还敢说半个字!” 顾南淮这时,走了进去。 他踏入正厅的瞬间,空气似乎静了半秒。 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他一身墨色西装,披着大衣,身形挺拔,步伐沉稳,径直朝主桌走来。 好些天不见,时微正握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看着他穿过人群,一步步靠近,她忽然觉得周遭的喧闹都模糊了,只有他清晰的脚步声,不轻不重,一下下敲在她心上。 到了近前,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男性气息混杂着冬夜的寒意,不由分说地将她笼罩。 下一秒,男人温热的手掌稳稳扣住她的腰侧,当众将她往怀里一带。 时微耳根一热,却没躲,低头掩饰颊边飞起的薄红。 “婶子,你的祝福我们心领了。”顾南淮掌心在她腰侧安抚般轻轻一按,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微勾。 “不过话得说回来,外头那些议论,说什么冠军不冠军、配不配得上的……” “都是扯淡。” 他侧头看了眼怀里的人,眼底那点散漫收了收,变得笃定而深沉,“是我顾南淮运气好,撞大运,才让她点了头。” 时微暗暗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胳膊,想让他打住。 可男人反手便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指节用力,拔高了声音,“她这个人现在站在这儿,对我而言,就是失而复得后的万幸。 ” 第286章 妻管严 顾南淮的宣告,如重锤砸在顾家每个人心上。 所有人都品出了这话里的分量——不是顾家选了时微,是时微选了他! 原本觉得,时微再出色,进了顾家的门总算是高攀。 可顾南淮现在当众否定了这个论调,把价值的天平彻底颠倒过来。 那位婶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捏紧了酒杯,讪笑着点头,“是、是,真情难觅……” “婶子为你们开心!” 时微沉浸在顾南淮那句“失而复得”带来的震动里,心口又暖又胀。 而对于这些围绕“门第”的微妙声音,她早已过了会在意的阶段。 此刻,她只是大方地同那位婶子碰了碰杯,笑容清浅而坦然,“谢谢您。” 一旁的孟婉容默默看着这一幕,目光从时微沉静的侧脸,缓缓移到儿子紧握不放的手上。 她忽然清晰地想起九年前。 那时顾南淮刚向她坦言对时微的感情,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亮光。 可后来……为了不让顾家在当时的复杂局面里为难,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最后收拾行囊,放弃家里供给的一切,头也不回地远走国外。 她至今还记得他临走前那个背影。 那个一贯孝顺、光风霁月的儿子,第一次显得那么孤绝。 如今,看着他紧紧握着失而复得的时微的手。 孟婉容鼻头猛地一酸,那股积压了多年的愧与疼,混着此刻的圆满与庆幸,冲得她眼眶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面向满堂至亲,声音沉静有力。 “今晚,是我们给微微的饯行宴。”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而郑重地看向时微。 “洛桑的比赛,我们全家都盼着她赢,为她骄傲。” “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不管结果如何,微微都是我们的家人。” “和输赢没关系。” 时微闻言,心口暖融融的。 她微微抿了抿唇,朝孟婉容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碎光,温静又明亮。 足够了。 有些话,说到这份上,彼此都懂。 一旁的时屿,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姐姐幸福的脸上,眼眸含笑。 真好。 他姐终于……又有了一个家了。 这时,顾南淮已经拎起了酒瓶。 径直走到时屿跟前,抬手给 他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小屿,咱们喝一杯。” 时屿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两秒后,他端起酒杯,很干脆地碰上去。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边桌上,堂弟顾南柯带头起哄,“二哥!你敬了小舅子,打算把我们这一屋子兄弟都晾着了?” “就是!”顾南骁也跟着嚷嚷,一脸痞笑,“迟到了还没表示?规矩呢二哥?” 气氛瞬间被挑了起来。 几个堂兄弟都跟着笑,七嘴八舌地喊“罚酒”。 顾南淮把空杯往桌上一搁,转头看向那帮小子,眉梢一挑,眼底浮起点懒洋洋的笑意。 “行啊。”他手一抬,指向时微,“都滚过来,先给你们二嫂敬酒。” 这话一出,满堂静了一瞬。 随即,那帮平时在外面一个比一个能端着、一个比一个惹眼的顾家子弟,互相对视一眼,竟都收了玩笑神色。 以顾南柯为首,七八个身高腿长、相貌各具风采却同样出众的年轻男人,齐刷刷地站起身。 接着,几乎在同一刻,朝着主座上的时微,微微俯身,整齐划一地喊了一声: “二嫂!” 一张张帅得各有千秋的脸上,神情是少见的郑重与真诚。 时微微微一怔。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阵仗弄得有些无措,转瞬,唇角漾开温暖的笑意。 “你们好。” 顾南淮睨着这一幕,眼底那点懒散的笑意,渐渐沉淀为一片温沉的骄傲。 接下来,兄弟们也没放过他,罚起了酒。 时微叮嘱他少喝,便被顾老太太叫去了偏厅。 几位顾家的姑奶奶正等着她。 这几位都是高官夫人,而各自也是商界、文教、艺术界曾执牛耳的人物。 见时微进来,纷纷给了她厚厚的红包作为见面礼。 时微谦让,顾老太太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微微,收下,都是自家长辈的心意。” 她便不再推辞,大方谢过,一一接过。 顾老太太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 那镯子水头极足,通体一抹阳绿,光泽温润沉静,是上了年头的好东西。 她拉过时微的手,轻轻将镯子套进她腕间,尺寸不大不小。 “这镯子跟了我几十 年。”老太太握着时微的手没放,贴在她耳畔,低声说着悄悄话,“好些人惦记过……” 她抬眼,目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欣慰,看着时微笑了笑。 “还是得给我最偏心的孙媳妇。”老人声音慈蔼,都是对她的爱意。 手腕上传来温润的暖意,时微脸颊贴着老太太的脸,亲昵道:“谢谢奶奶。” …… 那头主厅里,顾南淮正被几个兄弟围着敬酒。 他本不是贪杯的人,但今日心境不同,来者不拒,几轮下来,脸颊已透出淡淡的红。 孟婉容看在眼里,趁时微从偏厅回来,上前轻拉过她,朝儿子那边看去,“时微,我是管不住他的,脸都喝红了。你去说说,他听你的。” 时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见顾南淮眼尾染着薄红,正仰头喝尽一杯,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懒散,却也格外生动。 她应了孟婉容一声,就走了过去。 顾南淮已有五六分醉意,眼看那杯沿又要碰到唇边,时微已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按住了他小臂。 “够了。”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你不能再喝了。” 顾南淮动作顿住。 他转过脸,目光有些迟缓地落在时微脸上,定了两秒,像是认清了人。 随即,眼底漾开笑意,近乎温顺地注视着她。 “好。”他没有半点犹豫,酒杯随手搁在桌上,“听媳妇的。” 旁边的顾南柯看得眼都直了,手里的酒差点洒出来,“不是……哥?这就停了?” 另一个堂弟笑着拍桌,“二哥你这‘妻管严’晚期了吧?嫂子一句话,酒都不香了?” 几个兄弟顿时笑开,起哄声此起彼伏。 顾南淮由着他们闹,只侧头看着时微,手很自然地往后一揽,虚虚搭在她腰侧。 昏黄灯光落在他带笑的眉眼上,哪有半点平日杀伐果决的样子。 时微被他看得耳根发热,面上却仍镇定,只轻轻瞪他一眼,低声道:“这么多人,你站好了。” “伯母让你去楼上醒醒神。”她说完,便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顾南淮没说话,只迈步跟上。 楼梯上,他脚步确实有些发飘,时微自然地伸手扶住他小臂。 他反手又揽住了她的细腰。 刚踏进他少年时的卧室门,身后门板便被轻轻合上。 时微还没来得及开灯,手腕便被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向后轻带,脊背随即靠上了微凉的门板。 顾南淮的手撑在她耳侧,带着酒意的呼吸拂过她额前。 昏暗里,他低下头,嗓音沙哑,“这儿没别人了……” 第287章 记得 时微被他圈在门板与他身体之间,后背贴着微凉的门板,身前是他滚烫的体温。 他带着酒意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目光沉得发亮,隐着暗火。 她心跳倏地快了几拍,下意识地抬手抵住他胸口,指尖蜷缩,“你先去洗把脸……”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埋进她颈窝。 温热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细嫩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手掌稳稳扣在她腰后,隔着衣料,热度清晰透进来,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楼下清晰地传来宾客的谈笑声,更衬得这一方昏暗空间里的暧昧。 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时微轻轻吸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衬衫的袖口。 腕上那只翠镯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在昏昧光线里掠过一道温润幽光。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廓,低声道:“别闹……裙子都皱了……一会儿还要见人……” 今天这条新中式裙子,是丝绸面料,很容易起褶子。 男人置若罔闻,那双有力的双手愈发放肆,时微下颌一再仰起,呼吸短促而粗重,窗外透进的光亮隐约照出她潮红的脸颊。 “顾南淮……你喝、高、了……” 顾南淮低低“嗯”了一声,像是应答,又更像是一种模糊的喟叹。 在她指尖掐进他手臂的瞬间,他才吃痛,清醒两分,没有更进一步。 男人一动不动,保持着拥抱的姿势,额头轻抵着她的肩,呼吸沉沉地拂过她锁骨边缘的衣料。 半晌,他才闷声开口,嗓音沙得厉害,“没喝高。” “就是特别想你,媳妇。” 时微听着他醉后格外直白、诚恳的话,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漫过,软得发胀。 她低下头,发烫的脸颊轻轻贴上他的,声音闷在他颈间,柔柔的,“……我也想你。” “这些天,总悬着心。” 话音落下,她唇瓣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很轻地贴了贴。 顾南淮呼吸一滞,随即抬起头,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吻便落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未散的酒意,有些急,有些重,在她回应后,又变得绵长而深入。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交织的呼吸与细微声响。 直到“叩叩”两声轻响从门外传来。 时微蓦地回过神,轻轻将他推开了些, 闪身到一旁,顺手按亮了壁灯。 暖光霎时铺满房间。 顾南淮深吸了口气,抬手掖了掖衬衫下摆,这才转身拉开门。 门外是保姆王姨,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盅冒着热气的葛根茶,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和粥点。 “南淮,夫人让送来的。” “给你解解酒。” 王姨笑着把托盘递过来,又看向里间的时微,眉眼的笑意更深,“夫人说瞧见微微晚宴上没怎么动筷子,特意让厨房另做了点清淡的,怕你饿着。” 时微心头一暖,“谢谢王姨,也替我谢谢伯母。” “哎,好。”王姨笑眯眯地应了,又嘱咐顾南淮两句“趁热喝”,这才转身下楼。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托盘上,一碗桂花糖藕粥,正袅袅地散着清甜温润的香气。 顾南淮看着那碗粥,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孟女士会知道时微的口味。 脑海浮现起许多年前的画面。 江城顾家老宅,第一次来顾家的少女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粥,抬起亮晶晶的眼睛说“好香,跟老家的味道一样” 时微也闻到了那阵熟悉的甜香。 她望着那碗粥,眼眸微微一亮,“伯母……还知道这个呢。” 顾南淮唇角微扬,刚把托盘放下,时微便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的粥滑入喉间,她眉眼舒展开来,低声道:“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她抬起眼,诚恳地问:“伯母除了甜鸡汤,还偏爱些什么?” “江城老字号的糕点。”顾南淮端起那杯葛根茶,抿了一口,“四宜糕团家的几样,她一直喜欢。” 时微点头,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顾南淮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嗓音沉了几分,“我妈她还有件事……” 时微一愣,看向他,等着他说下去。 就见他脸色发沉,长指略显急切地解着衬衫扣子。 第288章 自有光华 时微察觉他情绪有点儿焦躁,放下勺子,轻轻靠到他身边,温声问:“还有什么?你跟我说说。” 顾南淮没立刻回答,低下头,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吮她的气息,像要从她身上汲取安定。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臂将她拢住,脸颊蹭着她的发顶,声音沉得发闷,“我妈……当年为了护我,伤到了头。后来,就落下了癫痫。” 时微心头一紧。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小时候在街头偶然瞥见的画面,一个老人倒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抽搐、牙关紧咬,口吐白沫的狼狈模样。 她实在无法将那样的景象,与印象中永远优雅从容的孟婉容联系在一起。 “能治好吗?”她声音放得很轻。 顾南淮微微僵了一下。 “医学上,能控制。”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更低,“但她发作时的样子……很不好看。” “会……很狼狈。” “她自己接受不了。” 他没说清楚,可时微听懂了。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宁可咬牙忍着,也不愿面对治疗过程中可能暴露的脆弱与不堪。 她掌心轻轻贴上顾南淮的手背,安抚地抚了抚,正想开口—— “这些年,我看着她……”顾南淮却先出了声。 他嗓音沉缓,像在梳理一段盘踞太久的心事,“我看着她发病,心里总搁着块石头。” “她这病是为我落的,我欠她。可一想到她那样对你……”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去,“我又过不去。” 房间里很静,只有他平缓却沉重的呼吸。 时微听着,心口发涩。 她忽然明白,过去他每一次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前,与孟女士对抗的背后,还压着一份深沉的,与母亲的羁绊与内疚。 “这些……你该早点告诉我的。”她心疼道。 顾南淮低头看她,眼底映着灯光,细细碎碎,“怕说了,你心思重,反而为难。” “再说,这是我的课题,不该变成你的负担。” 时微鼻头发酸,感动于他的体贴。 顾南淮睨着她眼里的心疼,搂紧了她,“现在她变了,你也在这。” 他深望着她,眼底那片经年沉郁仿佛被温水化开,露出一抹释然。 “都过去了。”他低声呢喃,像是说给她,也像说给自己。 话音落下,他忽然低下头,不轻不重地 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随即微微退开,眼底漾开一点带着醉意的、柔和的笑。 “还得谢谢我们时老师。” 时微一愣。 就听他说又道:“是你足够好,足够亮,才让孟女士的那些偏见,一点点消解,只剩下臣服、欣赏。” 眼前的人儿,始终如一,不卑不亢,自有光华。 是这束光,最终照进了孟女士固守的角落,让她看清,也让她改变。 时微眼里漾开柔软的笑意,轻轻推他一下,,“少给我戴高帽,以后啊,你对伯母多点耐心就好。” 她端起那盅温热的葛根茶,递到他唇边,语气里带上一丝轻快的调侃,“来,把这份母爱一滴不漏地喝了。” 顾南淮就着她的手,果真仰头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茶盅时,他顺势扣住她的手腕,拉她站起,走到他的书桌边。 时微这才注意到,这是他少年时的卧室。 墙边的书架上,摆放着数座奖杯。 顾南淮从抽屉里拿出一只信封。 第289章 万里挑一 时微捏着信封一角,眼波轻动,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这就是当年那封……我没见着的‘表白信’?” 顾南淮唇角微扬,点了点头。 时微指尖收紧,眼底漾着促狭的光,上上下下打量他。 眼前人是西装革履的沉稳模样,脑海里却浮现出九年前那个光风霁月、克己复礼的围棋社社长。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顾南淮清了清喉咙,“时老师,你这什么眼神。” 时微笑意更深,低头不紧不慢地拆信封,“就是好奇,当年的‘高岭之花’,是不是跟现在一样的,表里不一。” 闷骚。 她抽出折叠的信笺,边作势要打开边笑道:“来,我看看能有多肉麻。” 话音刚落,顾南淮忽然上前一步,轻轻从她指间抽走了那封信。 时微指尖一空,抬眼看他。 男人侧过身,把信笺随手收进西装内袋,动作干脆,耳根却泛起一抹红。 时微先是一愣,随即“扑哧”笑出声,凑近他,语带调侃:“我们顾二爷——” “这是害羞了?” 顾南淮喉结动了动,面不改色,垂眸睨着她,“害羞,我是那种人么?” 话音还没落,大掌隔着丝绸面料,滑上她的细腰。 空气中迅速擦出暧昧的火花。 时微一颤,边挣开他,边伸手去够他口袋,正色道:“我要看!” 顾南淮一把捉住她手腕,目光与她相接。 “给我。”她认真道。 他捉着她的手流氓地贴上他的皮带,嘴角勾着痞笑,“给。” 时微脸颊一热,脚下轻轻踢他小腿,“你正经点!” “给我。” 灯光下,她绝色的脸蛋,一脸的不容置喙。 顾南淮只好投降。 “行。”他松开手,声音低了些,“你看。” 他掏出信笺,递给她,而后,镇定地转身,在沙发里坐下。 时微清楚地注意到他通红的耳廓,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软得发痒。 平时私底下对她没脸没皮的顾二爷,竟也会因为一封年少时未送出的表白信而羞窘。 她也忽然明白了。 这封信早已不必看。 信里封存的是九年前那个顾南淮,或许笨拙,或许热烈,或许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但那终究是过去 式。 而眼前这个会为她脸红、会耍无赖、会给她一个安稳未来的男人,才是这份心意历经时间淬炼后,最完整的答案。 “算了。”她忽然将信叠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留个悬念。” “等你哪天把我惹生气了,我再拿出来念——一句一句,公开处刑。” 顾南淮一怔,随即失笑,翘起二郎腿,下颌微仰,“那你可能等不到了。” 时微心头一暖。 “叩叩叩——”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时微连忙整理了下微皱的裙摆,顾南淮已恢复沉稳神色,起身去拉开了门。 是王姨在门外,说是时屿要走了。 他们一起下楼去送他。 …… 庭院里,顾正寰与孟婉容亲自将时屿送至主宅门廊下,顾南疆、顾南城等兄弟也在一旁。 时屿一身挺括大衣,身姿笔挺,正含笑与顾家长辈说着什么,神色如常。 只是时微走近时,敏锐地捕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收拢着,以及转向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紧绷。 “姐,南淮哥。”时屿迎上两步,笑容明朗,“工作室那边有点突发状况,我得赶回去处理一下。你们继续,别因为我扫了兴。” 顾南淮拍了拍他的肩,“有事随时电话。” “知道。”时屿点头,“姐,你就安心比赛,别惦记我。” 时微看着他,压下心头的细微疑虑,上前轻轻抱了抱他,“自己注意安全,不管什么事,需要帮忙一定要说。” “放心。”时屿回抱她,力道很稳。 孟婉容在一旁温声嘱咐:“时屿,路上小心。都是自家人,以后常来。” 顾正寰也颔首道:“需要帮忙的地方,不必客气。” 简单的道别后,时屿转身,大步走入夜色。 车子发动,尾灯很快消失在宅院门口的拐角。 车内,时屿一把扯松领带,冷白长指用力按下车窗按钮。 冬夜的冷风灌进来,他却觉得胸口滞闷未减分毫。 唐嘉把酒店客房部经理给打了,人现在在辖区派出所。 手机贴在耳边,助理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屿哥,情况有些微妙……客房经理咬定是唐小姐主动接近他,换取工作机会,今天只是谈条件没谈拢,她才临时反咬一口。” “他还暗示……唐小姐之前为了 留在楼层,就……很主动……”那头的人,没好把话说明。 时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那头,助理又道:“唐小姐情绪很激动,坚持说对方在她换衣时突然动手……但现场没有监控。” 闻言,时屿眼底的寒意凝滞了一瞬,喉结无声地滚动。 他摸出烟盒,低头叼了一支在唇间,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窜起幽蓝火苗,映亮他半垂的眉眼。 青白烟雾腾起,模糊了车窗外的流光。 他吐出一口烟雾,没说话,挂断了电话。 轿车朝着辖区派出所的方向驶去。 …… 顾家客厅暖意融融,只剩自家人。 孟婉容将一只鼓鼓的红包轻轻推到时微面前,笑意温婉,“微微,这是我和你伯父的一点心意,是家里的礼数。” 时微双手接过,正要道谢,封口没捻紧,“叮”一声脆响—— 一枚锃亮的一元硬币滚落出来,在深色茶几上转了几圈。 顾南淮眉梢一挑,目光扫向父母,“什么意思?” 一旁翘腿坐着的顾南城笑了,“哥,这你都不懂?这叫‘万里挑一’是咱爸咱妈对嫂子的心意。” 顾南淮闻言,反而手臂一伸,将时微往怀里带了带,下颌微抬,语气里混着理所当然的骄傲和几分懒洋洋的痞气。 “万?我媳妇,千万里、亿万里也挑不出一个。这数,不够。” 时微耳根微热,手肘轻轻抵他一下,面上却落落大方地看向顾正寰与孟婉容,“谢谢伯父、伯母。” 顾正寰神情温和,一旁的孟婉容眼底笑意更深,不疾不徐地从身侧取出一只乌木嵌螺钿的方匣。 匣子开启的瞬间,屋内光线仿佛都为之一凝。 那是一整套点翠头面:簪、钗、步摇、掩鬓……宝蓝色的翠羽历经百年仍流转着幽邃的光泽,金银累丝的底托上细密镶嵌着红宝石与珍珠,雍容典雅,静默生辉。 “时微,这些都是我祖母传下来的,现在,我将它们传给你。” 时微看着满匣的璀璨,轻声道:“伯母,这太贵重了。” 顾南淮却自然地接过匣子,放进她手里,“妈给的,就收着。” 他话音沉稳,眼里却看得懂这份礼的贵重与深意。 外婆从前,也最疼他。 孟婉容微笑着点了点头。 时微俯身,指尖轻触其中一支点翠 蝴蝶簪。 蝶翼泛着如梦的蓝光,金丝勾勒的轮廓细腻精巧,触须上一点珍珠,宛若凝露。 “这簪子是明代内府造的。”孟婉容温声说。 时微抬起眼,“伯母,我这次比赛跳《梁祝》,想戴这支簪子上场。” 孟婉容眸光一亮,笑意更深,“好,让我们的点翠,也该在国际上亮亮相。” …… 几天后,瑞士。 窗外是连绵的雪坡,室内暖气充足,安静得只有儿童玩具的细微声响。 季砚深盘腿坐在地上,手有些生疏却耐心地陪着儿子晏晏拼一块积木。 电视屏幕无声地闪烁着国际新闻画面。 忽然,一张熟悉入骨的脸闯入他的视野。 季砚深搭在积木上的手指,颤了下,堆到一半的城堡应声而倒。 男人一双漆黑深眸一瞬不瞬盯着电视里的那张脸,忘记了呼吸…… 画面中,时微一身简约大衣,正与身旁的顾南淮低声交谈着走下舷梯。 她颊边秀发随风微动,面对涌上的记者,笑容清浅而明亮。 第290章 野心 阳光下,她光芒万丈。 整个人的状态,是她从前在他身边,从未有过的松弛。 记者的话筒递到她面前,她停下脚步,站定。 肩背挺直,脖颈的线条优美。 她对着镜头说了句什么,唇角弯起的弧度,既不张扬,也不怯懦。 是了。 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不是那个跛着脚,在无数个深夜惊醒,疑神疑鬼,被他以爱之名铸成的牢笼,一寸寸磨掉光彩的“季太太”。 她是时微。 只是时微。 此刻,她被顾南淮护着,走向车边。 “爸爸?” 衣袖被轻轻拽动。 一股子温热的奶香扑鼻。 季砚深倏然回神。 晏晏仰着稚气漂亮的小脸,看看他,又看看倒塌的积木城堡,黑亮的眼睛里有点无措。 他低下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阴霾已然消散。 他伸出左手,不太灵活却尽量轻柔地,揉了揉儿子细软的头发。 “抱歉。”他的声音有点哑,随即清了清嗓子,“城堡……爸爸不小心碰倒了。” 他弯下腰,左手一颗一颗,去捡拾散落的积木。 “我们,重新搭一个。” 小晏晏喜悦地拍着小手。 季砚深不再看向早已切换画面的电视。 这次时微的洛桑大赛,他没有再执着地亲临瑞典比赛现场观赛。 不打扰她。 便是他对过往所有错误最好的救赎。 —— 洛桑,比赛后台。 空气里弥漫着松香、汗水与紧张的气息。 时微立于幕侧,做着最后的调整。 一位刚下场的英国老选手迎面走来,时微操着流利的英语,朝她扬声笑道:“丽娅,太棒了!” 那是她多年的对手,也是朋友。 丽娅与她击掌,掌心潮湿,“谢谢,薇薇安!”她眨眨眼,压低声音,“外面已经开始喊你的名字了。” 时微也清晰地听到观众席传来有节奏的呼唤。 “所有选手里,就属你的呼声最高!”丽娅由衷赞美道,“八年了,薇薇安,你比当初更可怕。技巧、情感……全部都在往上走。” “今年的冠军,没有悬念了,一定是你!”丽娅字字句句发自肺腑,而她自己,结束这一届的 比赛就要退役了。 时微唇角微动,谦虚的话还没说出口,另一道声音便从侧面切了进来。 “哦?”俄罗斯选手伊丽莎白踱步走近。 她也是上一届的金牌得主。 她停在不远处,目光掠过时微,像审视一件值得在意的展品,而后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倨傲。 “如果她是王者,”伊丽莎白语调平稳,话语却犀利,“那我算什么?” 伊丽莎白的话让空气一凝。 丽娅蹙起眉。 时微却向前迈了半步。 她看着对方,唇角那抹笑意深了深,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算什么?”她轻声重复,咀嚼这三个字。 “那就决赛见。” 话音落下,她略一颔首,转身走向候场区。 背脊笔直,骨子里透出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 伊丽莎白站在原地,下颌线绷得很紧,她眯眼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第一次发现,这个叫时微的东方选手……还挺带劲。 自信、无畏,充满野心与战斗力! 即使是初赛,观众席依然座无虚席。 台上,时微浸在乐声里。 挥鞭转稳而利落,每一次腾空、落地,寂静无声,却掀起台下阵阵声浪。 贵宾席,顾南淮随着掌声节奏自豪地鼓掌。 就在这时,侧方响起一道突兀的击掌,一下、一下,规律而清晰。 保镖瞬间侧身挡住来人。 顾南淮抬眼—— 是沈闻洲。 他抬了抬手,保镖退开。 沈闻洲在他身旁的空位落座,长腿一叠,视线投向舞台。 “顾哥的女人,果然……”沈闻洲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顿住。 他的目光像被什么钉在了舞台上。 聚光灯下,那抹纯白的身影正完成一组完美的挥鞭转。 身体绷成一道柔韧而凌厉的弧线,脖颈仰起,腰肢折出的曲线惊心动魄。 汗水在她锁骨的凹陷处微微闪光,随着呼吸起伏。 沈闻洲舌尖轻轻顶了下腮帮,几秒后,才低低“啧”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顾南淮说。 “……难怪。” 男人眼神里的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猎食者打量珍贵猎物般的目光,带着欣赏,更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侵占欲。 顾南淮缓缓侧首,看向沈闻洲的一瞬,捕捉到他的眼神。 刹那间,他面色一沉。 “看够了?”他开口,语气淡淡,却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沈闻洲这才收回视线,对上顾南淮的目光。 他咧嘴一笑,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往椅背里一靠,“顾哥,眼光是真毒啊。这身段,这劲儿……” 第291章 你是我的 沈闻洲话音落下,目光却像黏在了舞台上,追着时微那抹纯白灵动的身影不放。 顾南淮笔直地坐在那儿,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里看不出情绪。 他还在鼓掌,姿态依然从容。 只有离得最近的保镖看见了他颈侧绷紧的那根筋,还有手背上用力到骨节发白的手。 “玩起来一定很带劲。” 见他不说话,沈闻洲变本加厉,舌尖抵着齿根,目光像带着钩子,从时微绷直的足尖一路滑到被舞裙勾勒出的腿上。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旁边的保镖后背一凉,连呼吸都放轻了。 台上,时微在一个利落的定格后谢幕。 评委席纷纷亮出高分,掌声响成一片。 顾南淮这才站起身。 他垂眼,视线淡淡扫过还翘着腿的沈闻洲,“专程来看我未婚妻比赛?” 沈闻洲跟着站起来,嘴角勾着笑,“顺路看看,不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台僻静的转角。 灯光白得晃眼,把堆着的芭蕾道具拉出长长的影子。 顾南淮从墙边架子上抽了根金属权杖,在手里掂了掂。 银色的杆身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光。 他转过身,看着双手插兜踱步走近的沈闻洲。 “明天开庭。”沈闻洲刚开口,“组织希望你——” 话没说完。 破风声骤响。 顾南淮毫无征兆地挥杆,金属杆身撕开空气,带着一股狠劲朝沈闻洲肩颈劈了下去!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哪还有半点刚才在观众席的从容。 沈闻洲瞳孔一缩,仓促侧身,却没躲得掉。 银色的权杖结结实实砸在他侧脸和耳朵之间。 闷响扎实。 沈闻洲整个人被打得一偏,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他踉跄着后退,脊背狠狠撞上冰凉的铁架子,震得上面杂物哐当乱响。 他下意识捂住瞬间麻木的脸,指缝里已经湿了一片。 血顺着冷白的手指往下淌。 “顾南淮,你——”沈闻洲眼底腾起怒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话没说完。 顾南淮手腕一转,那根沾了血的权杖往前一递,冰凉的杆头精准抵上沈闻洲的喉结。 沈闻洲喉骨一紧,呼吸瞬间窒住。 顾南淮看着 他渐渐涨红的脸,手上力道一分没松,反而又往前送了送。 像下一秒就要把人弄死。 沈闻洲后背发凉。 “沈闻洲。”顾南淮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 “想死?”他逼近一步,权杖的金属冷光压在沈闻洲喉结上,“我不介意亲手送你。” 话音落,杆尖猛一用力! 沈闻洲眼球上翻,双手骤然高举——那是身体在濒死边缘最本能的屈服。 顾南淮手一松。 “咣当”一声,权杖掉在地上。 沈闻洲瘫跪下去,虎口死死捂着脖子,像条搁浅的鱼似的剧烈抽气。 顾南淮垂眼瞥了他一下,掸了掸衣角,转身大步走了。 走廊尽头的喧哗吞没了身后的死寂。 …… 初赛顺利晋级,时微换了身烟灰色的羊绒衫和长裤,肩头披着黑大衣,从祝贺的人群里穿过去,径直走向门边的顾南淮。 周围的芭蕾演员们纷纷侧目。 他们一眼认出东方面孔的男人。 商界传闻里手眼通天的人物,真正的权贵子弟。 一身黑色大衣衬得肩线利落,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她们的目光在顾南淮和时微之间微妙地流转,有好奇,也有掩不住的艳羡。 时微在他面前站定,抬眼就撞进他眸子里,敏锐地捕捉到那层还没化开的冷硬。 “刚才去哪儿了?”她轻声问,指尖习惯性地去碰他大衣袖口。 刚刚在台上,她注意到他了,下台时,也看见他离开了观众席。 下一秒,动作却顿住了。 男人虎口处赫然有一道新鲜的擦痕,皮肤泛红。 明显是跟人动过手。 时微蹙眉,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处红痕,“怎么回事?” 顾南淮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唇角微勾,语气轻描淡写,“遇到个没长眼的,走吧,先回去。” …… 车内暖气充足,时微从储物格取出备用的药箱。 她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膝上,低头拧开碘伏瓶盖。 棉签蘸着褐色药液,小心翼翼地涂过那道泛红的擦伤。 她动作很轻,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顾南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目光一点点软下来。 可下一秒,沈闻洲那句“玩起来 一定很带劲”却猛地撞进脑海,像根毒刺扎进神经。 戾气猝然翻涌。 他忽然扣住时微的后颈,将人猛地带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吻得又凶又急。 时微喉间溢出闷哼,手指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料,却被他更用力地按在椅背里。 这个吻毫无章法,像是占有,又似标记。 直到她呼吸凌乱,他才稍稍退开寸许,鼻尖抵着她的,气息滚烫地拂过她湿漉的唇。 “你是我的。”他嗓音发哑,字字压得低沉,“谁碰,谁死。” 浓重的占有欲扑面而来,时微怔了怔,唇上还残留着疼,呼吸间全是他滚烫的气息。 “到底怎么了?”她轻声问。 顾南淮额头与她相抵,指腹抚过她微肿的唇,半晌,那股戾气才慢慢沉了下去。 “logos里一个渣滓言语冒犯了你。”他声音缓了些,“特么他多看你一眼,我都想把他眼珠子挖了。” 时微了然,心脏缓缓落回原处。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我当是多大的事。” “顾二爷。”她指尖轻轻描过他眉骨,“我是你的,别人抢不走,我也看都不看那些渣渣一眼。” 顾南淮唇角一扬,心里十分受用,再度吻住了她。 …… 黑色轿车驶入一处临湖的私人庄园。 铁艺大门缓缓开启,车道两旁是精心修剪的冬青与覆雪草坪,远处主楼灯火通明,北欧风格的建筑线条简洁,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室内温暖的光。 这是顾南淮在瑞典的豪宅。 进门后,玄关处早有管家静立等候。 顾南淮替时微脱下大衣,交给旁人,揉了揉她的发顶,“先去楼上卧室休息,泡个热水澡。” “我有个会议,他们正在三楼等我。” 时微点了点头。 …… 三楼会议厅,顾南淮推门进去时,所有精英同时起身。 他没有寒暄,只抬手虚按,径直走向主位。 黑色西装外套被随手搭在椅背,他落座,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正前方巨大的屏幕上。 “开始吧。” 屏幕应声亮起,高清画面瞬间连通了相隔千里的瑞士。 那头,季砚深的脸清晰地显现出来。 他坐在书房 里,身后是整面落地窗和皑皑雪景。 第292章 礼貌 两个男人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直接切入会议正题。 顾南淮指节叩了叩手边的合同,“苏黎世银行在新合同里埋了雷,他们想把电解槽的核心技术,划成项目的共同资产。” 苏黎世银行是他们北欧海上风电与绿氢项目的最大资方,由他们提供项目贷款。 屏幕那头,季砚深眉心蹙紧,眼神瞬间冷了,轻嗤一声,“他们胃口不小。” “给他们的分红不低,现在还想直接端锅。” “是这意思。”顾南淮向后靠进椅背,“技术如果落在他们手里,往后升级、授权,甚至卡我们脖子,都是他们说了算。” 季砚深左手摸过烟盒,磕出一支烟,“眼下能接下这盘子的,只有他们。在欧盟,他们打个喷嚏,没第二家银行敢伸手。” “国内有。”顾南淮直截了当,“我家老爷子打过招呼了。” “他们只盯项目成败和还款。” 季砚深正准备点烟的手,在半空一顿。 他抬眼,隔着屏幕看向顾南淮,几秒后,将打火机轻轻撂在了桌上。 “行。”他点了点头。 会议继续推进…… 二楼主卧里,时微泡完澡,换了条雾霾蓝色针织连身裙,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在落地窗边的沙发里坐下,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开着摄像头,与lb的教练团队视频复盘今天的初赛。 屏幕冷白的光映着她素净的脸,卸了舞台妆后,眉目显得格外清晰温润,但眼底依然带有比赛时那种专注的清亮光泽。 “vivian。”视频里,德国籍主教练的语调一如既往的严谨,“目前来看,你最主要的竞争对手依然是上届冠军,elizabeth。她今天的完成度很高,而且……” 时微没等她说完,指尖已轻巧地拖过进度条,点开了伊丽莎白今日比赛的录像。 画面逐帧放大,她仔细看着对方落地时脚踝的细微角度、腾空时背肌的舒展线条,片刻后,认真道: “而且,她今天只用了三分力。” “是劲敌。” 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映出眼底锐利的光。 那头的教练见她没有畏惧,没有焦虑,反而流露出渴望与顶尖对手正面交锋的兴奋,眼底的赞许更深。 “但是,vivian,你的艺术造诣早已经在她之上!” 时微看向对 面的女教练,安娜。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名顶级芭蕾演员,获奖无数。 安娜看着她,语重心长,说着富有哲理的话,“你现在真正的对手,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芭蕾跳到最高处,是忘我,是舞步、音乐和你,融成一股呼吸,忘记比赛。” 时微听着她富有哲理的话认真地点头。 …… 三楼会议似乎结束了,智囊团陆续离开庄园,时微却一直没见顾南淮下来。 她在一楼吧台挑了支埃塞俄比亚的咖啡豆,仔细磨好,手冲了一杯,端着上了楼。 会议室门虚掩着,她敲了下便推开,“给你冲了杯咖……” 话没说完,她步子微微一顿。 气氛微妙。 她抬眼看过去。 顾南淮还坐在主位,闻声已转向她。 而在他身前的屏幕上,视频连线并未切断。 季砚深坐在遥远的另一端,指间夹着烟,隔着缭绕的灰白烟雾,面容看不太真切,只有一道静默的轮廓。 时微微微一愣,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她朝着那个方向,礼节性地微微颔首。 “季总。” 称呼客气,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季砚深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只有烟雾腾腾,完全遮掩了摄像头,湮没了他。 时微已经到了顾南淮身边,笑容明媚,“我以为你们结束了。” 说话间,她将温热的咖啡杯轻轻放在他手边,“给你冲了杯黑咖啡,没加糖。” 他一贯只喝黑咖啡。 顾南淮唇角微扬,接过杯子,语气里透着喜悦,“还是媳妇懂我。” 他转向屏幕,扬声道:“季总,那今天先这样。” 时微也礼貌地看了过去。 第293章 做不到无动于衷 屏幕里,烟雾略微散开。 露出季砚深半张眉目深邃的脸,没什么表情。 整个人像一尊静默的雕塑。 两人的目光隔着电子屏幕的流光,碰在了一起。 时微没有躲闪。 她站在窗边碎落的暮光里,雾霾蓝的针织裙勾勒出窈窕线条,眉眼温润,自带一股沉静的柔光,就那么坦然地迎着他的视线。 季砚深唇角极其自然地牵起一抹弧度,朝她微微颔首。 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犹豫,仿佛只是在向一位不算陌生、却也谈不上熟络的故人致意。 “孩子身体还好吧?”时微随口问了一句,语气轻淡得像在问天气。 一旁的顾南淮垂着眼,低头抿了一口黑咖啡,没说话。 季砚深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痕迹还没完全散去,“恢复得很好。” 话落,他没再多看她一眼,目光转向顾南淮,将指间燃了半截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顾总,今天先到这。” 顾南淮放下咖啡杯,抬眼看过去,“多注意身体。” 季砚深指尖微微一顿。 时微也没想到,他一大直男会想起关心季砚深的身体。 就听顾南淮接着道,“北欧那边的股价,现在很看你个人的状态。” 时微,“……” 季砚深鼻腔里溢出一声哼笑,眼皮垂了下去。 北欧的项目,他退居幕后,并不会直接影响股价。 他缓缓抬起那条无力垂落着的右臂,小幅度地动了动手指,唇角勾起一丝挑衅的弧度。 “用不了多久,这只手就能重新握剑了。” “到时候。”他看向顾南淮,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锋锐,“找你切磋,可别怂。” 顾南淮像是听了个好笑的笑话,漆黑的眸子漾开笑意,“随时奉陪。” 话音落下,他手指自然地穿进时微的指间,与她十指相扣,“这家伙,还是这么自大。” “以前一起练击剑……”他微微扬起下颌,语气带着纯粹的少年意气,“丫就没赢过我。” 时微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热,听着这近乎孩子气的比较,有些好笑,“你们男人……怎么都这么幼稚。” 屏幕那头,季砚深清晰听见了她的那句“幼稚”。 会心一笑,他伸手,干脆地按下了结束键。 屏幕熄灭前的最后一帧画面, 是那头两人十指紧扣、有说有笑的恩爱剪影。 心脏像是被看不见的手狠狠拧了一把。 季砚深嘴角那点强撑的弧度瞬间冻住,继而裂开,碎得干干净净。 他还是……做不到。 做不到,无动于衷。 季砚深在书房落地窗前静立片刻,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再放下手时,面上已不见一丝裂痕。 内心趋于平静,他这才去面对那个不明不白来到这世上、无辜的儿子。 …… 千里之外,会议室。 暖黄的灯光落在胡桃木长桌上,空气静得只剩下文件翻页声。 时微站在顾南淮身后,手指轻柔地落在他太阳穴上,指尖带着温热的力度,一圈、一圈,缓慢地揉开他的疲惫。 顾南淮闭着眼向后靠进椅背,一只手轻轻握住她落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手腕。 他掌心温热,将她的手指轻轻包拢,带到唇边很轻地碰了一下。 “时老师。”他睁开眼,深眸里映着顶灯细碎的光,也映着她低头看他的模样,“你也累一天了,下楼歇着去。” “明天开庭,得陪沈闻洲那帮人玩一手局中局,我这还得再理理。” 时微顺势俯身,用额头轻轻抵了抵他的额角,“我不累,就在这儿安静陪你,不打扰你。” 她下一场比赛,要在两天后,中间都是休息。 顾南淮闻言,手臂往后,就要揽她的腰肢。 时微却想起了什么,抬眼望进他眼底,“对了,楚楚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她真被注射了东西,还是……只是做戏?” 黎楚是logos的人,那么,被注射的药物,大概率是做做样子。 顾南淮面色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第294章 问心无愧 “时老师,你高估了人性。”顾南淮缓缓开口,语气沉了下去,“在他们眼里,自己人也只是工具。” “他们给黎楚注射了一种特制的神经毒素,不致命,但会定期发作,发作时……很痛苦。” 时微的后槽牙倏地咬紧,满心的复杂,“那孩子呢?已经五个月了——” 以往陪黎楚产检,彩超单上那个渐渐成形的孩子,以及黎楚低头轻抚腹部时那抹苍白的微笑……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尖锐地闪过。 她曾真切地心疼过这个女孩,也见证过一个小生命的成长。 可现在—— 时微心里五味杂陈。 顾南淮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轻轻揉了揉。 “都是因缘造化。”他嗓音温沉,“咱们问心无愧就好。” 他知道她善良,黎楚落到如此境地,心里一定很不舒坦。 时微感受着手背传来的,他给予她的能量,心里平静了很多。 是啊,做人做事,问心无愧便好。 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顾总。”门外传来保镖的声音,“黎小姐发作了,情况……不太好。” 时微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顾南淮看向门口,面不改色,“让医疗组上去,按预案处理。” “我去看看。”时微已经绕到他身侧,低头迎上他的目光。 顾南淮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沉实,“注意安全。” “我知道。”时微点头,“于情于理,我都该露个面。” 最主要的是,以免引起黎楚怀疑。 她们以前关系那么好。 顶楼的房间光线偏暗。 黎楚侧躺在医疗床上,嘴里紧咬着纱布卷,额发被冷汗浸透,一缕缕黏在惨白的脸颊边。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随着痛苦的喘息起伏。 医生正在给她推注镇静剂。 看见时微出现在门口,黎楚涣散的目光忽然聚起一点光,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眼角滚进鬓发里。 那眼神像濒死的小兽看见唯一的光。 时微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如果这是演的,那黎楚的演技也太好了。 她走过去,在床边停下,状似关心地问:“楚楚,能听见我说话吗?” 黎楚嘴里咬着纱布,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只剩一 双泪眼死死望着她。 时微抚了抚她的手背,同以前一样,满眼关切,“坚持住,医生在帮你。” 黎楚望着她,胸腔里满是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 …… 隔了许久,黎楚终于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药物苦涩的气味。 时微对保姆低声吩咐:“煮碗桂花糖藕粥,多放糖,煮烂些。” 那是黎楚孕吐深夜,唯一咽下过半碗的东西。 时微记得。 她走回床边,从护士手里接过毛巾。 指尖隔着湿布触到黎楚滚烫的额头,动作很轻,却让床上的人骤然一颤。 黎楚睁开泪眼,模糊的视线里,时微逆着光。 温热的触感一下下擦拭额头。 遥远到近乎陌生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破旧但干净的小院子里,棕榈树沙沙地响。 她发了高烧,躺在竹席上,浑身滚烫。 奶奶苍老粗糙的手,握着毛巾一遍遍抚过她的额头,嘴里哼着听不清词的调子。 那温度,和此刻额上的,一模一样。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爱护。 黎楚的喉咙一哽,猛地闭上了眼,偏过头去。 时微手中毛巾顿了一下。 下一秒,就见黎楚单薄的肩膀正细微地颤抖着…… 不像是生理性的痛苦,而是情绪的崩溃。 时微明知故问,“楚楚,你还很难受?我叫医生来。” “不……”黎楚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她转回脸,脸上全是泪,嘴唇颤了几次,才挤出气音:“微微姐,我其实——” 话卡在喉咙里。 那么一瞬,时微隐约明白,黎楚是想向自己坦白一切。 “什么?”但她继续装傻。 黎楚颓然松开手,嘴角艰难地扯起一抹弧度,哑声道:“我其实不痛了……” 时微的心头微微一沉。 隐隐有点失望。 如果黎楚现在肯坦白,她和顾南淮,还能为她做点什么的,可她…… 时微点点头,“那就好,你好好休息。” 话落,顺手将滑落的被角往上掖了掖,动作依旧温柔妥帖。 …… 会议室里,顾南淮接到靳三的电话,屏幕便自动跳转,弹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静,正是沈闻洲多年前捧在心尖上的那位,温晴。 “人在哪?”顾南淮声音压得很低。 “沈闻洲的别墅。”靳三答得干脆,“带不出来,这女人现在是沈闻洲的禁脔。” 顾南淮没说话,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一叩。 当年那桩旧事浮上来。 是这个温晴先被那伙流浪汉盯上,沈闻洲的妹妹跟她一起经过那条巷子时,拼死把她推出去,自己却落进了狼窝。 等找到的时候,人已经不成样子。 沈闻洲就是从那天开始疯的。 手机里又传来靳三的声音,“二爷,还有件事。今天顾叔去开会,上面有位大领导……特意提了句时老师。” 顾南淮眉头微蹙,“提什么?” “说洛桑这枚金牌,文化口等了八年了。”靳三顿了顿,“领导笑着拍了顾叔的肩,说‘你们顾家未来的儿媳,这回可是扛着旗帜上去的,我们都等着喝庆功酒’。” 话音落下,听筒里只剩细微的电流声。 顾南淮缓缓靠向椅背。 窗外暮色沉下来,压在天际。 这哪里是祝贺,分明是给顾家施压! 隔了一会儿,顾南淮开口,“老爷子当时……是怎么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