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 第1289章 你我以后就兄弟相称 高宏阳这么一问。 陈光师的大脑努力转动，他想了好久，实在是没词。 他说：“这个问题…额，再研究研究吧。” 高宏阳说：“我听说是闫峰同志力推的，省委组织部的同志已经到市纪委开展活动了。人事的事情，不应该这么急呀。” 听见高宏阳的话，陈光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闫峰确实急了点。 但是，他可能没想到，苏希比他还要急。 陈光师猜测过闫峰的想法，闫峰大概是想将苏希调到市纪委，钝刀子割肉。 但谁能想到苏希直接先下手为强，将他给抓了呢。 现在，再将苏希调到天南市市纪委有用吗？ 陈光师脑袋飞速运转，他想：可能还真有点用。 毕竟，从副市长到市委常委是上了一个台阶。 之前闫峰主导这件事情，可能有私心，是藏着斗争。 但要是我去和苏希聊一聊，紧接着市委组织部的工作往前推进，将苏希推到市委常委的位置上。他会不会卖自己一个面子呢？ 这听起来有点荒谬。 省委的陈光师希望市公安局局长苏希卖他一个面子。 “这件事情，等省委组织部交上考察名单之后再议吧。”陈光师说道。 没过一会儿。 曹云来走了进来，他说：“光师书记。今天有什么好消息要宣布啊？” 陈光师说：“等参会人员到齐再宣布吧。” 曹云来点点头。 不一会儿，市纪委书记董云卿来了，他的脸色沉重。 陈光师知道闫峰的事情，董云卿也从京城纪委那里得到了消息，还得到了全力配合京城纪委开展工作的命令。 他也是感到极度震撼，他没想到闫峰同志说落马就落马了。 一般到了这种级别，不都是先调离，然后从他身边人开始慢慢查吗？ 通常来说，不会打这么一个突然袭击。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已经是既定事实。 过了一会儿，与会人员就只差一个。 一共是七位省委常委参加今天的活动。 这是年前的一次重要会议。 曹云来看了一圈，他拿出手机：“我给老闫打个电话。” 陈光师看向曹云来，他摆了摆手，说：“不用了。” 曹云来听见这话，他微微一愣。以为陈 光师生气了。他说：“光师同志，闫峰同志应该是去接成白云同志了，他可能…会晚一点。” 曹云来说出成白云的名字，证明他和闫峰关系密切。 而其他人听见这个名字，都是有些惊讶。 但是，陈光师说：“我这次要求在大会前先和大家聊一聊。聊的就是闫峰的事情。我刚刚接到京城纪委的电话，闫峰因严重违纪违法，已经被京城纪委控制。” 陈光师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惊呆了。 除了陈光师和董云卿，其他人都是极度震惊的表情。 始料未及！ 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就这么被查了？ 曹云来更是吓的一哆嗦，手里的手机都掉在了地毯上。 他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抓呢？成老都来江东了，京城纪委为什么抓人？是谁抓的人？张振坤？他来江东就是为了抓闫峰？声东击西？ 他此时有些麻木，已经听不清陈光师接下来关于肃清闫峰流毒的内容。 随后的会议，他也是坐在主席台上发呆。 他很迷惘。 特别迷惘！ 闫峰都被抓了，他曹云来还能坚持吗？ 闫峰是比较隐蔽的，曹云来的官声，别人还不知道吗？ 曹云来多少有点魂不守舍。 他内心有一种埋怨，那就是…苏希果然是个王八蛋，他到哪里哪里就得塌方。 他去辽北，辽北一半的人都换了。 他现在到了江东，已经抓了黄玉成和闫峰，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是谁？ 我得马上去找成老，我得和成老汇报。 我得要个护身符！ 曹云来心不在焉。 … 官场是没有秘密的。 到了下午五点，几乎大半个江东官场都已经知道闫峰被抓的事情。 关于闫峰被抓的详细内容，更是被描述的绘声绘色。 大家都知道了，是苏希去高速路口抓的闫峰。 而这之后的政治流言和传闻更是各种版本，说的天花乱坠。 但不管怎么说，闫峰倒台已经是既定事实。 褚卫明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 苏希抓了闫峰。 而且还是在闫峰前往机场迎接成白云的路上，将他带走。 本来，褚卫明最担心 的事情是苏希进入到市纪委。 现在，他更担心了。 苏希可千万不能进入市纪委呀。 他要是来了市纪委，天南市够他抓吗？ 他绝对是天煞孤星，走到哪抓到哪。 如果说，之前褚卫明还有点想打压苏希，有点将苏希当成下属使。那现在，随着黄玉成、闫峰相继被抓。 他的胆子有些虚了。 他感受到了一丝真实的恐惧。 苏希这个人杀气太重。 虽然他料定苏希这种做法，必然没有好下场。 可…也害怕和苏希正面对上。 就在这时，夏之涛进了他的办公室。 夏之涛是特意过来找褚卫明的。 “之涛。你之前在电话里说有重要事情向我汇报，是什么事情？”褚卫明看着夏之涛。 夏之涛说；“市长，您知道闫峰部长被苏希抓了的事情吗？” “听说了。” “您知道闫峰是去接成老的路上被抓的吗？” 褚卫明的眼神流露一丝不耐烦，他说：“知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夏之涛说：“成爷爷和我关系很好，我到江东工作，他还打过电话给我，还让我多和闫峰部长联系。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是很难过。我刚刚和成爷爷打了电话，成爷爷说让我去国宾馆。” 夏之涛这个成爷爷一出，褚卫明顿时坐直了身子。 听到要夏之涛去国宾馆，他站了起来。 他连忙说：“之涛，来，你先喝茶，慢慢说。” 态度截然不同，翻脸就跟翻书一样。 夏之涛跟着褚卫明坐在一旁的沙发，两人并排坐着，褚卫明亲自给夏之涛倒了茶。 夏之涛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他说：“市长。您待我恩重如山，我特意向成爷爷举荐了您。所以，成爷爷要我带着您一块去参加。还说，省委和省政府的主要领导今晚都会参加这个欢迎晚宴。” 褚卫明一听话，手都哆嗦起来。 他双手握着夏之涛：“之涛！弟弟！你们以后就兄弟相称！” 第1290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前往国宾馆的路上，褚卫明的内心是激动的，他的脚甚至都忍不住的有点抖。 晚宴是在晚上八点开始。 但是，夏之涛说，他们提前过去，成爷爷想见见他们。 褚卫明是知道成家政治能量的，成老虽然离休，但门生故吏一大堆。而且，成远方现在的声势极强，指不定哪一天就超越了成白云。 届时，成家一门双骄，一脉相承，这个时候和他们建立紧密联系，将来政治腾达，还不得鸡犬升天？ 而且最重要的是，褚卫明很清楚，苏希搞死了成家帮最重要的年轻人郭向华，江东官场最大的锚定石闫峰。 成白云将自己叫过去，必然是要对苏希下手。 如果没有成白云作靠山，褚卫明是会担忧的。 但现在，成白云伸出橄榄枝，他一定不会拒绝，更加不会畏缩。 因为他很清楚，要想取得信任，要想走上更高。就一定要敢于下注，敢于站队，敢于充当马前卒。 官场上，想当马前卒的人多了去，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这个机会。 如今，机会来了，就一定要紧握住。 更何况，以褚卫明敏锐的嗅觉，苏希和自己在政治上是对立的。他现在也就是没腾出手来，等到他腾出手来，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保不准就会对自己动手。 褚卫明很清楚自己经不经得起查。 所以，他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他要坚决的向成白云靠拢。 他要坚定的充当马前卒。 在他看来，苏希和成白云对上，胜算是极少的。 更何况现在苏希搞得江东官场天怒人怨，人人自危。 “市长…” 夏之涛对褚卫明说话。 话还没说出口，褚卫明就纠正他：“之涛，以后没人的时候，叫褚大哥。” 夏之涛听到这句话，顿时兴奋极了，脸上的毛细血管都红了：“褚大哥。” “欸！” 褚卫明拍了拍夏之涛的膝盖：“今后，我们得更加精诚协作才行。” “是。” 褚卫明随后又问成白云有哪些喜好，夏之涛倒是知道一些，他跟褚卫明讲了起来。 两人其乐融融。 快到国宾馆的时候，夏之涛的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是他妈妈夏芷云打过来的。 他迅速摁下静音，放进口袋。 没有接听。 他已经听不进他母亲的话。 他认为他母亲是被苏希吓破了胆子，已经没有夏家人的豪情与血性。 既然这一场仗，你们不敢打。 既然是爷爷的仇，你们不敢报。 那就交给我夏之涛吧！ 夏之涛心意已决。 他不会听进去任何内容。 所以，他干脆不和夏芷云聊天，以免坏了现在的大好局面。 电话那头的夏芷云听见电话传来的‘你所拨打的用户正忙’。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是夏之涛挂了自己的电话。 儿子大了不由娘。 她是知道的。 但她更知道，儿子现在走的是一条不归路。 自从苏希到了江东之后，她每天都会关心江东那边的新闻。 生怕儿子和苏希对上。 知子莫若母，她还能不知道夏之涛对苏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这孩子一直憋着一股劲，他根本不知道上一辈的事情。他也没想过将恩怨结束在夏修成死前，他甚至认为夏修成死前的那些行为是‘懦弱屈辱的表演’。 夏芷云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儿子。 她试图将夏之涛调回到京城，但是这一切还在走程序。 当她听说成白云去了江东，当她听说苏希抓了成白云的嫡系闫峰。 她非常清楚地知道，江东的斗争已经进入到白热化。 夏之涛的智商，她能不知道吗？ 她认为夏之涛这种段位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进入到苏希和成白云的棋局，他进入，大概率会被成白云当成是棋子。 夏芷云赶紧让秘书购买前往江东的机票。 然后，她想了好久，她打了个电话给苏希。 电话很快接通。 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儿子挂了自己电话，苏希反倒是接听了。 “夏阿姨，有什么事情吗？”苏希开门见山的说道。 他此时正在防治腐败局盘点材料，新的‘突击队’已经成立，围绕闫峰的案件，京城纪委派来大量的工作人员，他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任务就是肃清江东官场的各种乱象。 闫峰的倒台势必引发塌方。 夏芷云略显尴尬，她已经不止一次找苏希聊过夏之涛的问题。 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又不得不继续说话：“苏希，阿姨这次找你。和上次的事情是 差不多的，夏之涛在江东为官，他这个人要说贪腐的问题肯定是没有的。但我非常担心他在政策、立场方面走错方向。你上次和我讲那个高科技城的事情，我也同他讲过。但是…” 夏芷云停顿了一下。 她说：“苏希，我听说成白云去了江东。我担心夏之涛年轻气盛，没有独立的思维能力，他要是被成白云叫去……” 夏芷云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 她很清楚成白云是什么人。 她很小的时候，就愿意亲近苏明德，而不是成白云。 可她爹不听她的。现在，她儿子也不听她的。 苏希听明白夏芷云的意思了。 她知道夏芷云的用心良苦。 所以，他说道：“夏阿姨。我是天南市市公安局的局长。对于天南市的一些情况，我有所了解。尤其是淮江纺织厂以及高科技城都在淮江区，所以，也打过一些交道，知道一些内情。” “你要是相信我。就将夏之涛调走。这里是个旋涡。褚卫明在上次，事实上已经做好让夏之涛当替罪羔羊的准备。夏之涛适合去高校，去部委机关工作。” 苏希将话说的非常透彻和明白了。 他就差没说夏之涛是个白痴，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褚卫明摆明了就是利用夏之涛，夏之涛却还心甘情愿的跟着褚卫明走。 夏之涛或许有一些能力，但他的能力在基层是施展不开的。 他想走基层路线，走不通。 去坐办公室吧。 夏芷云听明白了苏希的话语。她连连感谢苏希，也下定了决心。 … 第1291章 我是深海，生死置之度外 夏之涛在国宾馆1号院的花园喝茶。 刚才，他带着褚卫明见到成白云后，三人聊了一会儿，成白云将褚卫明叫了进去。 他们单独去商量一些事情。 夏之涛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大约45分钟后，成白云、褚卫明走了出来。 褚卫明看上去很激动。 满脸通红。 他比喝了酒还要上头。 成白云三言两语就招揽了他，成白云甚至没有给他许诺什么政治前途，就是跟他聊了聊当前江东面临的问题，以及江东存在哪些机遇和挑战。 褚卫明自己上了道。 他坚决表态，会站在正确的一方，会守好政治底线 ，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成白云提了一下关于苏希担任市纪委书记的事情，他表示当官要从宏观的角度来看。有时候，让人进一步，事实上是将他往口袋里多塞了一寸。 褚卫明受益匪浅。 他是主动跳入战局，他要成为成家在江东的桩脚。 江东是一块政治高地。 褚卫明甚至快速的建立了一个五年计划，他认为只要这次将苏希斗垮。 随着自己填补成家在江东的政治空白。三年内，必升市委书记，一步进入到省委常委。五年，就要成为省委副书记。再接着，就是接省政府的位置……到时候自己的年龄依然年轻，未来充满着无限可能。 成白云将褚卫明、夏之涛一块带去了晚宴现场。 陈光师、冯永丰亲自设宴为成白云接风洗尘。 曹云来、高宏阳等高级干部都来到现场。 褚卫明出现在成白云的身后，令人有些惊讶。 反倒是夏之涛跟在后面，大家比较能够接受。 毕竟，夏之涛和成家还多少有些渊源。 这顿饭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谁都知道闫峰在接成白云的路上被苏希抓走。 大家都担心成白云在晚宴上借题发挥，大发雷霆。 但没有。 成白云始终保持着微笑和气度，他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也高度评价江东省近些年来的成就。 陈光师、冯永丰等人也感谢成白云长期以来的关心和指导，还祝愿成老长命百岁…说完，他们都愣了一下，说应该长命两百岁。 餐桌上其乐融融。 吃了饭，陈光师又陪同成白云到国宾馆里走一走，消消食。 陈光师是做好挨批评的心理准备的。 但成白云始终不提闫峰的事情，他很有闲情逸致，点评这里的花花草草，亭台楼榭。 直到走回到房间的时候，成白云才语重心长的讲了一句：“光师，你这个位置不好当啊。要左右平衡各种势力，还要在夹缝之中推行自己的政策。江东能有现在的成就，你这种‘无为而治’的施政理念，你这种‘老好人性格’，都是功不可没的。但是，现在的江东不太平呀。你要守住晚节，要适当强硬一点。” 陈光师听到这句话，他的背脊都有汗珠。 他连连说道：“成老，我听进去了，我知道了。” 好鼓不用重锤。 成白云点点头，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让随行人员送了一盒茶叶给陈光师，说是自己专门请人在乡下种的，每年的产量不高。礼轻情意重。 陈光师如获至宝的收下。 这盒茶叶或许口感质量比不上那些名茶，但是，它从来不是用来喝的。它是一个象征着权力的摆件，寻常人得到这盒上面写着偌大‘成茶’的茶叶，一定会摆在办公室显眼的位置。 这就好像有些商人总是喜欢向位高权重的领导求字，或者求合影的原因。 摆出来，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陈光师此前是积极向成家靠拢的。 他和成远方甚至有互为犄角的态势。 可现在，他确实是不想卷入其中。 他不像褚卫明，褚卫明还年轻，很躁动，想着扬名立万，想着当一方诸侯。 但是，陈光师的年龄很大了。 他没有太多野心。 他现在可能唯一的心愿，就是保住他的儿子不受牵连。 他本人是没有问题的。 但他儿子的问题，他是默许的。 而且他儿子是通过李信赚的钱，李信这个人他是坚决信任的。 他相信自己就算拿一把刀放在李信手里，两个人只能活一个，李信也会自杀以成全自己。 所以此时，能够让陈光师迈出一步的人，没有别人。只有李信。 陈光师离开后，李信又来到成白云的家。 成白云对李信说：“你是聪明人，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很年轻，你有很大潜力。江东经过苏希折腾之后，已经出现大量权力真空。总是有人要填上去的，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你呢？你和郭向华的关系很好，我询问过了，郭向华在老家的家人说，你这段时 间多有照顾。我喜欢重情义的人。” “闫峰此前力推将苏希提拔到市纪委的位置。你觉得怎么样？” 李信说：“我觉得很好。苏希摆明就是防治腐败局的人。他如果左手公安，右手纪委，很多事情无所顾忌。凡事发生在天南的事情，他都能查，以各种名义查。但如果将他放到市纪委的位置上，他就受到局限，明面上，他也无法去查天南市以外的官员。将他限缩起来，也方便进行关门打狗。” “嗯。” 成白云应了一声，他说：“行，你去吧。” 李信连忙往外走。 走了两步，成白云又说：“你多和陈光师沟通。我听说，你这位江东第一大秘和陈光师的儿子很熟。” 李信转过头来，他故作惊讶。 成白云说：“我喜欢棱角分明、有情有义有缺点的人。” 李信松了口气。 他离开了1号院。 成白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他露出微笑。 他相信李信一定会大受震撼。 对于人心的掌控，成白云是有信心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信一出门，他的脸上就装满了轻蔑。 在他心里，成白云也不过如此。 虽然他展现出他在江东强大的控制能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弄清了一些事实。 可这些东西，能驯服我李信吗？ 我李信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掏出手机，将电话拨给苏希。 … 第1292章 寻死都要走捷径 李信的电话接听进来。 “李主任。” “天南市市长褚卫明、淮江区区长夏之涛参加了今天晚上的晚宴，成白云单独找褚卫明进行谈话。” 李信听到苏希的声音后，立即传递信息。 他不拖泥带水。 干净利落。 “成白云希望陈光师书记继续推进你进入天南市市委常委，担任市纪委书记的事情。我看，他们打算在天南市给你埋坑。” 苏希回道：“更进一步当然好。担任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是件好事。我支持。” 李信微微皱眉。 但他没有问苏希为什么。 他将苏希视为自己同等级，甚至比自己更高一个等级的聪明人。 “好，我去做陈光师书记的思想工作。” 李信说：“另外，我已取得成白云的信任。我不觉得他有什么三头六臂，也不觉得他聪明过人。” 苏希从李信的话语里听到了得意之情。 李信这种聪明人，最喜欢玩这种智力比拼的游戏，并且热衷于从中找到成就感。 “李信，要小心。” 苏希说了一句关心的话。 事实上，这是一句很平常的话。 但在此时此刻落入李信的耳朵里，却莫名的起到了巨大的安抚作用。 李信此时的心境，事实上已经进入到‘不死不休’的死士模式。 他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就是要赢，他就是要临死前争一口气，要完成人生的最后一击。 他要证明自己在世界上璀璨并且热烈的活过。 就好像一个杀手在走上最后一场战斗时，一个陌生人给了他一个笑脸。这个笑脸会温暖甚至照耀他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 李信说：“谢谢。” 然后，他挂了电话。 他久久没有平息。 他倒了一些药，咕噜咕噜的往肚子里塞。 点燃引擎，往省委大院开去。 … 苏希继续加班，对于即将到天南市纪委工作这件事情，他非常愿意。这是升了半级，天南市的市委常委是能够直接去其它地级市担任市长的。这对苏希的职业生涯来说，是一个显著的进步。 “查一下杨世清。” 苏希叫来专案二组的组长陆光辉，陆光辉负责天南市这一块。智明和尚掮客案与闫峰卖官鬻爵案已经并案，天南市这一块是重中 之重，由陆光辉担任小组长。 “我在名单里看到了杨世清的名字。” 苏希说：“两天内，将杨世清的犯罪事实查清，并且对他采取留置措施。身为纪委工作人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杨世清是天南市市纪委的常务副书记，副厅级干部。他不仅涉及智明和尚掮客案，还是通过给闫峰送钱，闫峰给郭向华打招呼，郭向华在市委提名，他继而担任的市纪委常务副书记。 根据记录显示，郭向华倒是没有收钱，和杨世清也没有来往。 郭向华虽然也涉及贪污腐败，但他比较收敛，相对珍惜羽毛。 毕竟，他是一个追求更高位置的官员，比较不会看重这些沿途的小钱。等到他身居高位，随便开一个口，都是几亿甚至十几亿的收入。 “顺带着，将天南市纪委存在的情况查清楚，查干净。” 苏希对陆光辉交代。 陆光辉立即领命，迅速执行。 纪委一旦确定办案方向，必然是加速前进。 现在，大家这么多人聚集在江东，肯定是想跟着苏希打一场大仗。 每个人都憋了一股劲。 上次，苏希在辽北，那一场打出了防治腐败局的赫赫威名。 如今，到了江东，大家也希望有那样的效果。尤其是此前没有参加辽北案件侦办的工作人员，比如陆光辉。 苏希要接天南市纪委，肯定不能在平静中接，必然是要在混乱中接。 必然是在打扫干净屋子之后，再接手。 必然要将藏污纳垢的市纪委弄得干干净净之后，再接。 褚卫明他们哪怕是要藏什么坏心思，苏希也要划一个明确的分界线。 更何况，苏希现在手里有的是牌。 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成白云或许有点手腕，但他用的人，不行。 除了帮助苏希更进半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心机。 苏希正查阅案卷，陈哲走进来，他对苏希说：“邓岗驾车驶入了长江。几乎同一时间，他妻子在机场试图闯关，已经被控制起来。” 苏希大惊失色，这是要再来一次郭向华事件？ 他问：“人有没有事？” 陈哲说：“已经被我们安排去盯梢的工作人员送去医院，就呛了几口水，没有生命危险。” 哼！ 苏希冷哼一声。他的脸色极其难看。他说：“即刻对 邓岗采取留置措施，接受组织调查。另外，把这个消息放出去，适度放大邓岗的情况，比如昏迷不醒之类的。” “是！” 陈哲领命。 苏希站起身来，他来回踱步。 随着成白云的到来，江东的斗争越来越激烈。 但是，有些跳梁小丑也越来越拙劣。 苏希本来没打算先查曹云来，这位副书记的罪证实在太多，防治腐败局这边每天都能收到大量关于曹云来的罪证。 曹云来贪污腐败，生活堕落，脾气暴躁…他在江东的官声很差，很多人都盼望着他早点倒台。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曹云来还非得插个队。 他对邓岗下手，是在前往监狱的道路上走捷径。 苏希办案丰富，他几乎可以断定…邓岗将车子开进长江，就是为了保护曹云来。 因为根据现有的调查证据显示，邓岗和曹云来之间的关系极其亲密。 正常来说。 领导提拔下属，是为了延续自己的政治影响力，是为了让自己的人在关键位置，增加自己的话语权，以及政令通行的顺畅度。 可曹云来不一样，他不走寻常路。他提拔邓岗，纯粹就是因为邓岗能给他捞钱，胆子大，敢于在各种项目为他争取利益。 他们俩完完全全没有一丝一毫想要为民服务，更加不想出什么政绩。他们就是捞钱！ 怪不得成白云瞧不上曹云来。 “我去见见闫峰。” 苏希走出门，他去关押闫峰的软包房。 … 第1293章 大内斗，无能狂怒 闫峰经过一天的‘独处’，他再次见到苏希时，情绪明显没有之前稳定。 在这种软包房里，他甚至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这里没有日夜，没有手表，所有东西都软的。 只有两个安静的人坐在旁边看着他，一言不发。到点就换两个人看着。 防治腐败局没有对他进行疲劳侦讯，根本就没有人管他。 苏希离开之后，他就一个人待在那儿。 “邓岗刚刚出车祸了。”苏希对他说：“自己开车驶入长江。还有他的妻子，他妻子试图闯关，但是被控制住。” “噢，对了。听说有些人在继续推进关于我担任天南市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的事情。” 苏希问闫峰：“你想聊聊吗？” 闫峰确实很想找个人聊天，哪怕这个人是苏希。 他无法对抗这么长久的寂寞与枯燥。 而且，邓岗的事情和他无关。 所以，他说：“邓岗大概是想一死了之，保全他的父母妻儿。” 苏希说：“邓岗已经被救下来了。我们的人一直跟着他。他就是呛了几口水，过两天就会关到隔壁房间。这一栋楼都会全部关满，我现在都后悔，为什么当初只装修了39个软包房。” “你从一开始就想玩一把大的？”闫峰问。 “对啊。” “你抓住邓岗，是想对曹云来下手？” “对啊。”苏希说：“你认为我抓曹云来需要多久时间？” 闫峰笑了笑，他说：“以你的手段，抓曹云来也只需要京城那边有人点头吧。曹云来迟早是会出事的，他捞的过火，伤害了太多人的利益。他这个人连最后一个铜板都要挣，他当年在下面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当地的工程项目，他都是调外地老板过去，连挖土机这样的设备，都不租用本地的。” 苏希点头。 他又说：“那你对我进市委常委班子，有什么建议呢？” “苏书记。”闫峰说：“以你现在的身份，以你的手段能力。你恐怕是巴不得进市委常委班子吧？你反正是防治腐败局的副书记，你想查谁就可以查谁，他们限制不住你。” “当初，你说你想当公安厅厅长，是故意激将我的吧？” 闫峰被关进来后，大脑反而清楚了。 “也不完全是激将法。主要是省公安厅厅长，我另有人选。如果我直接推荐他，你们肯定反对。但如果我坚持要上，你们 就能接受了。” 听着苏希的解答，闫峰竖起大拇指：“你是老母猪带胸套，一套接一套。” 苏希没有理会他的称赞，而是对闫峰说：“我明天会和成白云见面，在萧恩候的萧园。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闫峰闻言，他倒吸一口凉气。他说：“萧恩候又叛变了？” 他的眼神凌厉。 苏希问：“这个‘又’字从何而来？” 闫峰说：“苏希，你别装了。萧恩候当年可是你爷爷的机要秘书，他可是抱着一大捆你爷爷的材料，熬了几个大夜，从里面挑出一些针对性的东西交给成白云。当年你爷爷倒台，萧恩候功不可没。后来，他也因此来到江东，凭借着个人能力以及成老有限的支持，再攀附其它关系，慢慢的做了上去。” “看来，你们都很不喜欢萧恩候。” “谁喜欢这种人？” 苏希笑了笑，他说：“你们江东的人都很有意思，个个都认为自己是棋手。萧恩候呢，一天到晚想驱虎吞狼。你呢，一天到晚想借刀杀人。再加上那个色厉内荏的黄玉成，还有个一肚子草包的曹云来。还有一个喜欢隔空下指导棋的成白云，真有意思。” 说着，苏希站起身：“可惜，你们这些人的如意算盘都会落空。” 听着苏希的‘大点名’，闫峰这才意识到苏希这次的死亡笔记上竟然写了这么多人的名字。 “你在利用我们？你故意假装和萧恩候联合，黄玉成是不是给你提供了大量萧恩候的罪证？”闫峰忽然惊醒。 苏希看着他：“我问你，你和成白云是什么关系？” 闫峰大笑三声，他说：“苏希。你小瞧了我，也小瞧了成老。我和成老之间绝无所谓的私相授受、利益往来。成老欣赏我，我也认同成老的理念，全力以赴的将成老的蓝图实现。所以，他老人家提拔了我。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所谓的黑料，那对不起，没有！” 苏希说：“听起来倒是很高尚。但是吧，我不相信。或许，你和成白云没有私相授受利益往来。但与成家呢？” 苏希抛出这个问题。 闫峰有些应激：“你找我到底想问什么？” “不问什么。就是无聊了，找你聊聊天，换换脑子。顺便给你一点心理压力。”苏希站起身：“对了，你说，你关在这里，音信全无。别人会不会认为你扛不住？我如果告诉大家，邓岗还在昏迷。可我却迅速抓了曹云来。会不会有人认为是你通风报信？” “还有，如果我在上任之前。将天南市市纪委的贪腐人员，比如杨世清等人一网打尽。他们会不会认为你招供了？” “噢，对了，还有。如果我离开天南市公安局的位置，天南市公安局局长换上了一个我的人，江东省公安厅厅长也是我的熟人接任。” “外面的人会怎么想呢？” 苏希微笑的看着闫峰。 闫峰此时调转过来，他才想起苏希和他聊天的目的。 他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他说：“苏希，你是个魔鬼。你陷我于不义，你是想要大家内斗，你从中获利。” 苏希挑起眉毛，说：“江东省不是号称大内斗省吗？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传统。我不过是做了一点微小的推进工作。” “你……” 闫峰很生气。 “或许，你可以真的提供一些有意义的东西。” 苏希抛出这个建议：“你好好想一想，我要回去继续看案卷。明天还得和传说中的成白云见面呢。” 说着，苏希拿出手机，打开玉面金佛的照片。 “我会告诉你，你这份没有送出的心意有多么精美。” 闫峰情绪大暴走，他指着苏希喝道：“你！！！” 无能狂怒。 苏希转身离开。 他的目的达到。 第1294章 有多荣幸？有多喜悦？ 次日，苏希如常到市公安局上班。 他现在的工作重心在防治腐败局那边，但市公安局的大局仍然是他主持。 并且，在整理好材料后，他前往市政府向褚卫明汇报工作。 褚卫明的态度较为冷淡，他没有和苏希讲工作之外的事情，对于苏希的汇报，他也不置可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人选名单已经出炉，是苏希推荐的人。 但是现在，褚卫明已经开始研究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的人选。 褚卫明脑袋里有一个人选，是夏之涛。 夏之涛在副厅级岗位上已经经过两个位置的锻炼，年限也达标。 只不过，从区长到市公安局局长，较为少见。如果是从区长到普通市局局长，算平调，如果不是大局，甚至是左迁。但如果是市公安局局长，基本都是区委书记才能晋升。因为市公安局局长往往是由副市长兼任。 褚卫明认为，在成白云的支持下，以夏之涛的背景，尤其是他母亲还曾经在京城组织部担任副部长，这点破格算不得什么。至少，可以先平调担任市公安局局长，过一段时间之后，再进入市政府党组，随后被任命为副市长。算是曲线晋升。 苏希向褚卫明汇报之后，他就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接了夏芷云的电话。 夏芷云想请苏希吃饭，苏希看了看时间，他婉拒了夏芷云。 夏芷云这次是为夏之涛来的，她下定决心将夏之涛调离江东。她不希望看着自己儿子坠入到江东的漩涡，江东的水很深，他一个愣头青把握不住。 苏希和夏芷云通了电话。他又将电话打给徐彻。 最近，京城各部委的厅局级干部和地方上厅局级干部有对调活动。这是组织部推行的一项政策。 旨在全方位培养重点干部。 苏希和徐彻打了很多年交道。 天南市副市长、天南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苏希希望徐彻来接任。 徐彻一直是苏希的救火队长，从苏希刚起步的中南，办理衡邵案件，徐彻就同苏希建立起良好关系。 如今苏希走南闯北到了江东，他自然也希望让这位在部里的老同事补足重要履历。 徐彻若是能到天南担任副市长兼任市公安局局长，下一步，他进可攻退可守。将来甚至有机会去到某省担任公安厅正职，再调回部里，也有机会成为副部长或者部长助理。 他一直是业务型干部，属于专业人士。 他需要在‘政治’上进行补足。 徐彻接到苏希的电话，非常激动，难以抑制的感激。他没想到苏希还记着自己。他虽然在部里已经是厅级干部，但主管的还是业务部门，没有主官经历。 徐彻一口答应。 这是他职业生涯最重要的机会，当然要把握住。 而对苏希来说，徐彻的业务能力是他认可的，他担任市公安局局长是适任的。而且现在有这样的政策。 当然，将市公安局交给自己知根知底的人，总比交给完全没有交际的人好。 至少不会人走政息。 苏希不想天南市公安局得来不易的大好局面被破坏。 和徐彻打电话之后，苏希和吴同新沟通。 吴同新表示，这件事情部里不能做决定。但徐彻的名字是报上去了的，至于交流到哪里，担任什么职务。具体是由组织部门那边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综合考量。 但是，他告诉苏希一个好消息。 李晋郭担任江东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的事情已经敲定，不日就会公布，李晋郭也已启程前往江东。是由部里推荐，上面决定，江东省方面完全接受。 江东最近出了这么多案子，他们事实上也没有勇气或者底气去对抗上面的安排。 苏希对此感到振奋，他和李晋郭的交往不多，但每次接触都能感受到这是一个厚道正直而且听老婆话的人。 周果果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她无论是在周家，还是在李家，都是声音最大的人。 毕竟，她是被四个哥哥一个爸爸宠大的小女儿。 但是，周果果并不是那种肆意妄为、嚣张跋扈的人，也不爱慕虚荣。她就是那种爽脆的京城大妞，路见不平一声吼的那种。 苏希、云雨霏和她都非常亲近。周果果的孩子，目前都在云朵科技任职，因为刚毕业不久，都还在一线部门工作。 但是，云雨霏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亏待的，将来留在云朵科技，肯定是高管。若是想出去创业，也会提供全程帮助。 就如同周瑾一样。 唐向阳的女儿现在已经自己创业，她没有走互联网创业的道路。而是扎扎实实的搞实业，她的学习成绩很好，从雅礼考到了交大，读的是理工科。 她在苏梦瑜的全力支持下，苏梦瑜目前已经砸了20多个亿，让她进入到锂电池领域。并且，苏梦瑜还提前 布局，国内外收购了大量锂矿，镍矿等。 围绕在苏希身边的这些人，基本上都在谱写着浓墨重彩的人生华章。 这也是苏希认为奋斗的意义。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是将个人的命运与国家的发展维系在了一起。 他们没有靠父辈的权势，瓜分任何国家资源，从中获利。他们完全的是靠自己（靠苏梦瑜），做出的一番事业。 车子很快到了萧园。 萧园非常气派，就在钟山脚下，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出则繁华，入则宁静。 这是一处中式园林。 萧怀远亲自到门口迎接苏希，不仅仅是他，跟在他后面还有两个身穿黑西装的男子，是萧怀远的保镖，整的很有气派。 “苏市长，您今天能来我们萧府作客，我们感到万分的喜悦和荣幸。”萧怀远主动伸出双手，他和苏希紧握。 苏希微微一笑，问：“有多喜悦？有多荣幸？萧总。” 萧怀远一愣，他连忙笑着说：“十万分的荣幸，百万分的喜悦。” 苏希微微扬起眉毛，说：“成白云老同志来了吗？” “已经到了一会儿了。”萧怀远略显尴尬的说：“家父正在陪他老人家在后花园喝茶，还有省委的曹云来同志。” 苏希点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萧总带路。” 第1295章 寿则多辱 成远方、萧恩候、曹云来坐在后院荷塘里的一个凉亭里，凉亭背后还特意做了一个古香古色的屏风，三人坐在那里，有侍女亲自沏茶，还有人在远处抚琴，琴声悠悠，颇有雅趣。 苏希和萧怀远一路走过去，快到荷塘的入口处时，有两位黑衣保镖拦住苏希，表示要苏希接受检查。 苏希看向萧怀远。 萧怀远为难的说道：“是成老要求的。您是公安、纪委出身。如果带着什么设备，不太方便。苏市长…” 苏希微笑点点头，说：“行，我尊老爱幼。” 他任由他们用电子侦察器，搜了一遍。 苏希只带了手机，没有带其它设备。 手机是可以被带进去的。 萧怀远讲：“但是里面信号不好，是安装了信号屏蔽的。” 苏希说：“你们倒是挺专业。” 说着，他迈步往里走去。 萧怀远没有跟上去。 他没有资格上那个桌。 苏希走进凉亭，萧恩候微微起身，他给苏希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苏希坐了下去。 成白云没有说话，他不动声色的喝茶。 他的样貌和互联网上的那些采访视频有些区别，电视上显得略胖一些，事实上是一个白发白眉，略显清瘦的老人。他的五官周正，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苏希落座之后，侍女为他倒了一杯茶。 一旁的萧恩候介绍：“成老，这位就是我们江东省最年轻的正厅级干部，天南市的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苏希同志。这些年来，他做出的成绩是非常突出的，在大江南北都留下美名。不论是民间，还是官场，对他的评价都极高。” 成白云看向苏希，他的眼神无惊无喜。放下茶杯，他说：“你长得像你父亲，但眼睛像母亲，更像你姥爷。” 苏希微微一笑：“成老认识我父亲母亲？还认识我爷爷？” 成白云说：“你父亲曾经是我女婿，你母亲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至于你爷爷嘛，跟我是亦敌亦友。” 成白云这句话说的平静，但落地却有金戈相撞之音。 萧恩候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他意识到成白云正在向苏希施加压力。 苏希说：“我结婚的时候，你送了我一幅字。我挺喜欢。改天有机会，我也找人写一幅字送给你。” “什么字？”成白云问。 苏希淡淡说道：“出自庄子。是三者，非所以 养德也。” 这话一出，萧恩候的脸色瞬间大变。他做梦都没想到苏希敢当面和成白云讲这种话。 倒是一旁的曹云来是个白痴，他听不出来。 苏希这句话骂了成白云，而且是彻头彻尾的痛骂。 是三者，非所以养德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三件事，并不能修养个人德行。 具体是哪三件事情呢？ 是这句话的前面。 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 意思是儿子多了恐惧也会多。富贵了，事情就会多。长寿了，屈辱也会多。 成白云的儿子多，既富且贵，而且他确实是个长寿之人。 这相当于指着成白云的鼻子痛骂。 成白云也是有些没想到，苏希如此猛烈。 竟然敢中门开大。 毫无顾忌。 要知道，他们在明面上并无冲突。 而且政治是妥协的游戏。 但现在，苏希却撕破了这层外衣，直接正面突击。 成白云的涵养很好，他只是嘴角微微抽了抽…也许是人老了皮肤皱了，会自己抖动。 “我的儿子确实多，年龄也有些大了。我的儿子都比较争气，不像那些被你抓着往监狱里送，甚至枪决的坏东西。至于富贵嘛，我以身许国，一生清贫，并无个人财产。寿则多辱嘛，今天倒是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我面前出言不逊。” 成白云缓缓说道：“苏希，我以前听过你的传闻，知道你恃才傲物，但今天一见，传闻还是保守了点。” 成白云这么一说，曹云来听明白了。 尤其是他看见旁边的萧恩候满脸苦笑的擦汗。 他一拍桌子，大声喝道：“苏希，你是在作死吗？成老是何等的人物，你敢这么非议？我建议马上对你停职…” 曹云来这一声怒喝，甚至惊动了一旁倒茶的侍女。 苏希的冷眼扫过去，冷厉的锁定曹云来：“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曹云来见过很多杀气腾腾的眼神，但他从来没在任何一个人类的眼睛里看到如此渗人的‘威压’。 他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并且停止怒喝。 这是人类基因里趋吉避凶的本能。 也就是说，在食物链里，他处在苏希的低端。 成白云都有些意料不到，他没想到苏希竟然具有如此惊人的气场，他竟然敢呵斥曹云 来…他们俩之间可是存在着天差地别的级别差距。 正常来说，曹云来能骂的苏希狗血淋头，而苏希不敢抬头。 可现在，倒反天罡！ 苏希将曹云来当成窝囊废一样呵斥。 真是个窝囊废！ 成白云不满的看向曹云来。 曹云来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努力找补，他梗着脖子又拍了一下桌子：“苏希，你是不知天高地厚，我是省委曹云来，你敢在我面前叫嚣。” “曹云来，我不管你是什么地位。但是，我很清楚你是什么人。而且，闫峰也已经和我讲了一些故事。”苏希看向曹云来：“你以为邓岗开车掉进长江，昏迷不醒，你就能高枕无忧？” “你在胡说什么？”曹云来喝道。 苏希冷笑。 一旁的萧恩候连忙伸出手，试图打圆场。 成白云说：“苏希，你今天来这里，怕不是为了和我们这些老头子吵架。” 苏希说：“我当然不是为了吵架来的。我是为了江东的老百姓来的，闫峰说，你们憋着劲想害我，我肯定没有好脸色。你们想将我这样一位一心为了老百姓的官员整下去，我是不服气的。但我也不想和你们闹的很难看，辽北的事情之后，我是有所成长的。” 听着苏希的话，萧恩候心里一喜。 他在想：苏希莫不是来谈判的？他故意开头就破口大骂，其实是为了后续的筹码。 漫天开价，就地还钱嘛。 这样的交易方式倒是常见。 有意思的是，曹云来听到苏希这句话，他心里也莫名一松。 哪怕刚才苏希还将他当成窝囊废一样呵斥。 第1296章 蠢货！ 曹云来是软弱的。 他具有强烈的妥协性。 他能接受苏希指着鼻子骂，然后给一颗甜枣就灿烂。 他微微坐直身子，准备和苏希进行谈判。 他认为苏希大概是想要更大的职务，以期为老百姓更好的服务。 这是官员们最普遍的说辞。自己想升官，就会说更好的为老百姓服务，为老百姓做更多的事情。 似乎永远都是为了老百姓。 就连贪污被捕了，也能说上一句自己是农民的孩子。 成白云看了曹云来一眼，冷若冰霜。 这一眼直接扫退了曹云来的跃跃欲试。 很显然，成白云没有这么单纯。他对苏希是有所了解的，苏希如果想为老百姓做更多事情，随时都可以。 当年，他在西康省，创造前所未有的清河奇迹，以他当时的影响力，他可以去全国任何一个地级市担任副书记，进一步就能当市长。 肯定会比现在更早升正厅。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去到纪委工作。 他去到纪委，成为一个新成立的部门的实质一把手。他将所有力量都用在反腐败斗争当中，或者说用在他的复仇行动中。 他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彻底击垮夏家、李家在辽北的影响力。并且，让辽北乃至整个东北都变了颜色。当前，在辽北主政的，一个是他亲爹，一个是他干爹。 还有一连串和他息息相关的人马。 可以说，辽北正在以苏希希望的方式在运行，辽北所有的政策背后都有苏希的影子。 事实也证明这小子确实有能力，大宁开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动能，它正在以狂奔的姿态成为北方第二大城市，东北第一大城市…而且以现在这个扩大开放的趋势，金融市场的蓬勃发展，再加上庞大东北重工业作为支撑，它极有可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北方经济第一城。 而这，对整个国家的发展格局的提升，以及地区影响力的提升是前所未有的。 大宁经济圈会以无法阻挡的趋势向周边国家产生人才、资金、产业链的虹吸效应。 它将成为国家第四个经济发展带。 成白云从来不怀疑苏希的能力。 他更加不怀疑苏希的人品。 所谓，他绝不相信苏希会是一个为了升官不择手段的人。 他不需要这么做。 苏希想升官，有的是人给他运作。 而且，他也没有升官的迫切性，他的影响力是不受官职所限制。 就比如现在，曹云来这位省委的副书记在苏希面前，不也矮了半个头吗？ “苏希，你没有你爷爷光明正大。”成白云看着苏希：“他可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苏希平视成白云：“你听过苏东坡和佛印的故事吗？心里有佛的人，看人都是佛。心里装着屎的人，看什么都是屎。成老，你心里装着什么？” 一旁的萧恩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他确实感到这是社交场合的修罗场。 他以为苏希会遵守基本的社交礼仪，他以为两人至少会维持表面的和平…毕竟官场哪怕在互相背后捅刀子的时候，表面依然笑脸相迎。 然而，苏希打破了这种局面。 成白云还是遵循老一套，倚老卖老，试图以他的气场与资历，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同苏希讲话。 但苏希却直接掀桌子，公开的骂成白云儿子多麻烦多，钱多事情多，年龄大倚老卖老会受辱。 这个世界上骂成白云的人不多，当面骂的，就更少。 实际上，成白云已经有几十年没被人骂过了。 “我心里装着对国家的爱。”成白云说：“我们当年抛头颅洒热血，为了就是将这个国家建设成世界强国。现在，我们也做到了。我们不会允许一些人胡作非为，开倒车。将大好的局面破坏掉。” 苏希拍拍手，给他鼓掌。“那行，那就请成老为我加油吧。” 成白云的涵养功夫很好，他向来信奉静水流深，贵人语缓。 可此刻，他也憋不住想骂娘。 装了大半辈子。 临老，却是差点没有修住闭口禅。 不过，他忍住了骂娘。 心脏却在剧烈的受损，他的呼吸肉眼可见的急促。 松动的牙齿咬的紧，松垮的脸上皮肤就止不住的抖。 萧恩候见此，他赶紧说：“成老，曹书记，苏市长，我们去餐厅，厨师们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他走上前，扶着成白云。 同时，他向岸边的保健医生招了招手。 来之前，保健医生就和他们说了，成老到了江东之后，身体状况不太好，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赶紧召唤他们。 保健医生连忙跑了过来，第一时间给成老吃了速效救心丸。 “成老，萧老，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有机会再和你们吃饭。曹云来，我等你的电话。” 苏希留下这句话，他大步离开。 听着苏希的话，成白云又是一阵阵的不爽。 萧恩候很清楚，苏希和成白云已经斗上了。 这是他希望看到的画面。 苏希和成白云斗，两虎相争，总会有人受伤。 而神仙打架，总有人遭殃。 这些年，萧恩候在江东的势力被掺沙子搞得七零八落。 虽然萧怀远有个什么俱乐部，但实质影响力却在下滑。 如果苏希和成白云斗的两败俱伤，同时江东官场又塌方。 那他的机会就来了，他的操作空间就大了。 若是能让萧思远回来，那萧家又能在江东再次辉煌。 萧恩候赶紧说：“成老，您先躺下，平息一下呼吸，别生气，生气伤身体。” 医生也是这么建议的。 一旁的曹云来心事重重。 他倒没有那么关心成白云的死活，他在乎的是苏希最后那句话：等我的电话？我要打电话给他吗？ 曹云来犹豫踌躇。 自从邓岗驾车落水被京城纪委的工作人员救走之后，他就惴惴不安。 他担心邓岗醒来，他还担心邓岗提供关键证据。 他不希望被查。 他想平安落地，他愿意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而苏希所表达出来的意思，似乎是愿意和自己谈一谈。 曹云来皱着眉头。 躺着的成白云睁开眼睛，看见曹云来踌躇的样子。 他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蠢货！ 只是，他的声音不大。 此刻，他无比怀念闫峰。 闫峰是个聪明人。 第1297章 只有一个赢家 “苏市长，谈的怎么样？不留在这里吃饭吗？” 萧怀远亲自将苏希送了出来，他关心的问道。 苏希看着萧怀远，叹了口气：“唉！萧总，纺织厂的事情，方针集团的事情你帮忙费点心，了了我这桩心事，别让我有后顾之忧。” 萧怀远一听苏希这话，连忙拍着胸膛保证；“苏市长。您放心，只要我们山河集团能办到，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感谢！” 苏希拍拍萧怀远的肩膀，他坐上车，走了。 萧怀远回到家里，没一会儿，成白云也在保健医生的陪同下离开了萧园。 今天萧怀远特意准备的山珍海味都没派上用场。 因为，成白云离开后，曹云来也走了。 本来应该从从容容，现在是匆匆忙忙。 萧怀远走进去，他有点担忧。这一桌饭都没人吃，是彻底闹得不欢而散了吗？ 但是，迎面而来的萧恩候却是满脸笑容。 他连忙问道：“爸，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闹成这样？” 萧恩候说：“江东大乱，形势大好。” 萧怀远不太懂，他问：“那今天这桌菜…” “这件事情要是操作的好，以后江东这张桌子，只有我们能上桌。”萧恩候对他说：“跟我来书房，和思远通电话。” 萧怀远跟着萧恩候往房间走去。 在路上，萧怀远对萧恩候说：“刚才苏希临走的时候，对我说，他说让我对纺织厂和方针集团的事情费点心。我虽然嘴上答应他，但毕竟是要掏真金白银的。万一苏希被斗垮了，我们这笔生意岂不是白费了。” 萧恩候皱眉，他走了几步，停住。说：“收购方针集团，对纺织厂的工人进行经济弥补。就按照他们的股份给钱，支持他们再建厂。” 萧怀远不解：“要出这么多吗？” 萧恩候说：“现在是收买名声的好时候，对将来思远回来有利。而且，我看苏希是想将这件事情彻底解决，然后一门心思搞斗争了。” 萧怀远一听这话，他说：“对对对，苏希刚才确实说了类似的话，说什么后顾之忧。” 萧恩候点头：“看来是这样了。” 萧怀远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希和成白云彻底撕破脸皮。另外，苏希给曹云来灌了迷魂汤。我看，苏希是要先集中精力应付成白云的打击，随后对江东官场进行扫荡式的清理。” “苏希会赢？” “苏希赢不了。成白云会收拾他。” “那成白云赢了，对我们也没有好处啊。” “成白云也大概率赢不了。”萧恩候说：“真正的赢家只有我们萧家。怀远，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要敢为人后，要善于隐藏。我们接下来，既要帮助苏希，又要给成白云提供便利。” 萧怀远说：“这样是不是有些左右摇摆，别到时候首鼠两端，两头不讨好。” “哼。” 萧恩候笑着摇头，他说：“若是旁人争斗，我还担心这件事情。但偏偏是苏希和成白云，一老一少。成白云的身体状况你也看到了，这只怕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战了。他要是打压不了苏希，也会在临死前将苏希的仕途彻底掐灭。他们的最终结局只有一个：两败俱伤！” “而我们，萧家！会是最大赢家。我们应该运作思远回来，甚至是通过成白云的关系。我们可以为成白云提供一些帮助。这些帮助将会助燃他们之间的战火。江东要被烧成一片火海。” “萧家会在火海废墟中凤凰涅盘。” 萧恩候志得意满，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所以，我马上去推进收购的事情。” “对，必须，马上！”萧恩候交代道：“这个时候，不是谈钱的时候。更何况，收购方针集团未必会亏钱。” “行！” 萧怀远赶紧去行动。 他迅速召集山河集团的高层开会，随后，他一边让总经理打电话给纺织厂工会。另外一边，他接通了褚卫明的电话。 他没有和褚卫明讲给纺织厂工人钱的事情。 虽然褚卫明来江东不久，但褚卫明的金钱观，很多打过交道的商人已经知道。 要是褚卫明知道，他肯定会觉得萧怀远是将应该给他的钱给了工人。 凭什么给那些工人？ 我难道不能解决掉他们吗？ 褚卫明就是这么狂，就是这么贪婪。 “褚市长，我听说最近方针集团的事情闹得很大。这虽然是前任留下来的烂摊子，但对您的影响也是结结实实的。所以，在现在这个关键时期，我想替您分忧。因为我们山河集团扩大经营，准备在对外贸易方面进行布局。所以，我们想将方针集团的债务和资产一起打包收购了。” 萧怀远回答道。 褚卫明一听这话，他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方针集团是个烂摊子，那 些债主天天往市政府门口讨钱。 搞得他们非常烦躁。 由于现在天南备受关注，处在风暴眼。很多事情，他们也不敢做。 所以，不停的找人接手。 一直没找到。 现在，萧怀远找上门来。 毫无疑问是帮了褚卫明一个大忙。 褚卫明很高兴。 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褚卫明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出门不捡钱就算丢钱。 所以，他说：“萧总。方针集团的资产确实非常优良，也只有萧总这样的人杰才能看出其中的价值。这样吧，我去和方针集团资产处置小组打声招呼，给你一个整体的优惠打包价。” 褚卫明这话说的肆无忌惮。 他现在傍上成家的大腿，面对萧怀远也没有之前那么客气了。 萧怀远只是一个商人，他父亲也离休多年。影响力减弱是事实。 褚卫明现在却是春秋鼎盛，还是实权市长。 官在商面前，本就高人一等。 萧怀远听出褚卫明的意思，他内心极其嫌恶。他妈的，老子帮你解决问题，你居然还要吃回扣，太可恶。 相比起苏希，你简直是个畜生。 萧怀远虽然不喜欢苏希这种正直的官员。 但像褚卫明这类市侩的官员，他更是极端恶心。 “市长，规矩我懂。今晚您有时间吗？我在钟山会所等您啊。” “明晚吧。” “好嘞！” “哦，对了，安排两个外语老师。” “得令！” 第1298章 知子莫若母 “妈，你支不支持我？” 夏之涛在办公室里见的夏芷云。 夏芷云从京城过来，马不停蹄。她先是去找了夏家在江东的一位老熟人，她对当前的情况进行了解。 这位在江东省担任常务副省长的丁守恒同志早年是夏修成提拔起来的，后面在关键晋升省委常委的那一步，是夏芷云在组织部那边推了一把。 双方的关系很亲近，从京城机关到西江省，一直延续到江东省。 夏之涛到江东，丁守恒是打过招呼，有所关照的。 包括调任到天南市。 但后来，夏芷云与他打招呼，建议他不要与夏之涛过多接触，同时希望他配合将夏之涛调离天南市。 这是夏芷云对夏之涛的保护。 知子莫若母。 夏之涛的能力，她是清楚的。夏之涛的内心想法，她更加清楚，这就是她为什么连夜到天南的原因。 “支持你什么？” 夏芷云问夏之涛，并且诘问：“你就打算这么会见我吗？” 夏之涛连忙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他拉着夏芷云的手：“妈，你怎么一上来就批评我。” 他领着夏芷云坐到接待沙发处，两人并排坐下。又亲自给夏芷云倒茶。 夏芷云接过茶，问：“你们淮江区这一届政府的工作着重点是哪些？” 一听到夏芷云这句话，夏之涛连忙眉飞色舞，他说：“妈，我争取到了江东省内最大的高科技产业园落户到淮江区，我们淮江区必将因为这个高科技产业园的拔地而起更加兴盛……” 夏芷云伸手打断他：“据我所知，这个项目是褚卫明上任天南市之后提出的重点计划，好像和你们区政府无关。褚卫明这位同志，我之前在组织部的时候就有所听说，他到一个地方就喜欢造新城，搞改造。他到天南，做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奇怪。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们此前计划的政策措施，落地情况。” 夏之涛一愣。他连忙说：“妈，您就别担心这个了。我们淮江区的各项计划完成程度都非常高，每次考核，我们淮江区都排在天南市前列。您要相信您儿子的能力，这些年的锻炼，我越来越驾轻就熟。” 夏芷云听到这话，她喝了半口茶。说：“淮江区今年集体诉告的次数，你有了解吗？淮江区干群问题，你有进行专项治理吗？还有一些退下来的老同志依然对区政府很多工作指手画脚，你清楚吗？” 夏之涛说：“妈，我们现在处在 高速发展期间，有些问题在所难免。最重要的是，抓经济发展这个最大的机遇期窗口期…” 夏芷云摆手，叫停他的讲话。而是说：“你上任以来，淮江区的gdp的增长幅度并没有明显上升。” “妈，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竭尽全力上马高科技园区啊。而且，能稳住这个盘子，保持高速发展的运行，就已经很难了。”夏之涛辩驳道。 他心里甚至有些委屈，母亲千里迢迢的从京城跑过来，就是为了打压自己，否定自己。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做妈妈的。如果爷爷还在，他一定耐心倾听自己的想法，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案。而不是这样一味的否定自己所取得的成就。 夏芷云说：“你知道苏希担任嘉州市东明区区长时的经济增长速度吗？你知道苏希就任西康省乾州市清河区之后，清河区迄今为止的gdp增长数据吗？” “妈，你又来了。苏希是你儿子，还是我是你儿子？”夏之涛非常生气，他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立即上马高科技园区的原因。只要将这个项目推上去，我们的gdp立即就能腾飞！” 夏芷云摇摇头，说：“你那个高科技园区的报告我看了。本质上还是圈地搞房地产项目。说是要弄成高科技cbd。但无非就是炒概念。倒是能将gdp提高上去。但是，无论是你们天南市政府还是淮江区政府，都没有对引进互联网企业做出明确的承诺和政策优惠，更加没有进行配套措施的推进。我建议你们去东明，去清河取取经。不要以为建好了巢就能引来金凤凰。金凤凰是一点一点栽培养育出来的。天南是大城市不错，但相比起京城，沪海，鹏城，东明，乃至大宁和清河，有任何优势吗？互联网为什么不去那些城市，要来天南？”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受够了你的这种中式教育。为什么总是要以打压为主，为什么总是认为打压能换来成功！” 夏之涛非常生气：“我需要鼓励，我需要支持。为什么苏希能得到各种支持，他身后所有亲人长辈都给他砸资源。” “你说说，都砸了哪些资源？”夏芷云反问。 夏之涛为之一愣，他有点讲不清楚，他说：“如果苏希没有得到资源支持，他凭什么能从辽北全身而退，又能这么快被再次启用？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得接受纪律检查。” “什么纪律检查？”夏芷云反问他：“苏希在辽北抓的那些人，哪个不是贪官污吏，哪个不是搞团团伙伙，哪个不是耽误辽北发展？我不觉得苏希得到什么特殊照顾，我反而认为他 受到委屈。你瞧瞧大宁现在的发展速度，瞧瞧辽北现在经济蓬勃的样子，再看看喊了那么多年都没成功的东北振兴，如今怎样一片形势大好。之涛，我知道你对苏希有想法，但我可以跟你保证，苏希对你没有任何恶意。你不要去站在他的对立面，你爷爷当年都想清楚了。你爷爷根本不是其他人说的那样，他是真正认识到苏希是在做正确的事情。不要低估你爷爷的智慧，也不要低估他的觉悟。他当年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参加的革命，不要把他想成是什么封建大家长。他从来都不是！” “妈，我对爷爷有我自己的认识。你不要将你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我和苏希如何相处，也应该由我决定。”夏之涛双手抱胸，他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夏芷云知道夏之涛是一个多么顽固的人。 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你跟我京城吧。你去发改委锻炼锻炼，最近正在大搞部委和地方年轻厅级干部的对调活动……” 夏芷云的话还没说完，夏之涛就站了起来：“妈，我还有一个会议要开。我晚点再来看您。” 很显然，夏之涛是不愿意配合的。 他不想回京城，哪怕是发改委。 他认为自己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 夏芷云知道，自己的交流已经没有意义。 她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夏之涛又喊了一句：“妈，我想当市公安局局长，你能帮我最后一把吗？” 夏芷云看向夏之涛，她的眼里写满了震惊还有失望。 夏之涛提出这件事情，代表着他已经坚决的站在褚卫明甚至是成白云那边。 苏希要接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这件事情，夏芷云已经从丁守恒那里听说了。但他没想到，夏之涛竟然要抄苏希的后门。 或者说，成白云和褚卫明安排夏之涛去抄苏希的后门。 不行！ 绝对不行！ 这是炮灰的工作。 这是激怒苏希的工作，必然会遭到苏希第一时间的打击。 苏希已经将市公安局打造成他的领地，他不可能接受他不接受的人染指。 夏芷云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苏希会在和她的通话中暗示，夏之涛政治上极其幼稚，适合到部委坐办公室。 地方上的政治斗争可不是办公室里的明枪暗箭，这一步步都是地雷阵，能从狂风暴雨中杀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是靠着家里的那一把保护伞呢？ 夏芷云摇了摇 头，她对夏之涛说：“你不适合干公安。你懂公安系统怎么运作吗？你如何去降服那样一帮业务能力拔群的公安干警？他们会服气你吗？你穿上白衬衫，人家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为什么领导干部要经过长期锻炼……” “好了，别说了。我会自己想办法。” 夏之涛不耐烦的摆摆手，他不想和夏芷云讲话了。 他很暴躁，很没有礼貌。 夏芷云的心都伤透了。 她走出门，甚至扶着墙壁缓了缓。 下楼之后，她还是保持着她的风度。直到上了车，她才掏出手机。 可怜天下父母心。 即便夏之涛如此恶劣的对待她，她还是想和苏希谈一个交易。 电话接通。 “夏阿姨。” 苏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克制与礼貌。 而且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 这是夏芷云从来就没从夏之涛身上看到的，夏之涛比苏希的年龄要大，虽然都号称是年轻干部里的翘楚。 但只有夏芷云这样亲近的人，才知道两者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在苏希面前，夏之涛就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苏希。我想和你了解一下天南市市公安局的事情。”夏芷云开门见山的说：“我还是希望能和你坐下来聊一聊。” “好的，夏阿姨。刚好我还没有吃午饭，你现在在哪里？我找个合适的饭店，我们吃一点。” “行！” 第1299章 夏芷云的交易 双方约在了市公安局的内部小餐厅里吃饭。 苏希见到夏芷云的时候，有点惊讶。他没想到夏芷云老的这么快…夏芷云虽然已经退休，正常来说，官员退休之后，会有一段快速变老的过程，但不久又会迅速的年轻回来…这算得上是一种心理调适的过程。 但现在，夏芷云头发灰白，面容憔悴，说不出的衰老与脆弱。 此刻的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无助的老母亲，而不是曾经叱咤风云久居高位的官员。 两人点了三个菜一个汤，吃的比较简单，苏希还要了一份馒头。 上菜的速度很快，边吃边聊。 苏希确实是饿了，他在夏芷云面前也没有太过于注重形象。 一开始聊的都比较简单，夏芷云和苏希聊了一些她和苏梦瑜之间的事情，她的年龄比苏梦瑜是要大一些的。但以前住的比较近，经常来往。 还谈到当年周锡追苏梦瑜，被她打跑的事情。 他们那一代人有一些共同的回忆。 苏希只是安静的听着。 然后，又聊起了辽北的改变。夏芷云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大宁，她对大宁的变化感到非常震撼。这里真的变成了一颗东北明珠，金融、外贸等产业蓬勃发展。北方的人都亲切的称之为北方港都。 苏希听夏芷云的聊天，他也很高兴，一边嚼着馒头一边说：“大宁能有今天的成绩，郑献策他们功不可没啊。” “你画的蓝图现在都正在实现，大宁人都在称赞你。说没有你，就没有大宁的今天。” 苏希连忙摆手：“我只是在规划方面做了一些建议。具体都是辽东省委省政府、大宁市委市政府做的，他们居功至伟。我可不能贪天之功。” 苏希说的很真诚。 他不像传统官员，传统官员重视‘汇报’。 夏芷云是组织部干部出身，她很清楚，很多时候，会汇报的官员比会干事的官员更能迅速升迁。毕竟，领导不可能将注意力放在一件事情上，如何快速的将成绩汇报出来，将直接决定领导对你的观感。 苏希就不太擅长汇报，但是他做的事情太过于‘惊天动地’。实际政绩结结实实的摆在眼前，前后对比是那么鲜明。 夏芷云笑了笑，她是多么希望苏希是她儿子。 “苏希，你在高科技产业有很深的理解。我听说现在很多头部的互联网公司都经常找你取经，老许家的闺女，还有你妹妹，他们都做了全国顶尖的互联网企业，现 在每个人手机里都装着她们的app。你跟阿姨说一说，咱们天南具备发展互联网高科技的条件吗？” 夏芷云聊到了正事。 苏希放下手中的馒头，他喝了一口水。回答道：“阿姨，您问到这个问题，说明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首先，我必须强调，天南具备发展互联网企业的条件和基础。实际上，未来每个城市都有这种条件和基础，很多年前，我提出过万物互联的概念，目前正在迅速的实现。随着我国芯片产业的崛起，并且在国际上取得领先地位。以云朵公司、兰溪科技为代表的一大批公司正在引领着这股趋势。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就能看到这一幕的实现。” “但是…” 苏希转折了一下：“从淮江区的高科技园区情况来看，我个人是持保守态度的。但这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搞起来，肯定能发挥重要作用，当前我们正处在一个经济高速发展周期，无论往哪个方向发展，都是向前，都会向上带动经济数据。” “在您面前，我不讳言。我最担心的是这样一个大型项目背后所藏着的各种贪污腐败。虽然说，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因为担心背后的贪腐就裹足不前。但是，适当的划清界限是有必要的。” 坦率的说，苏希已经将话直接摆明了。 夏芷云久居官场，她当然听得懂苏希的明示。 她叹了口气，说：“苏希，我和你母亲关系很好。我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我内心里是将你视为子侄的。我现在很被动，也很生气。我跟你坦白说，我刚才去找过夏之涛了。他很笨，一根筋，他脑子里一直记挂着他姥爷的死。我父亲都已经释怀了，但他还没有。” “现在，他们是将夏之涛当成马前卒，他们太可恶了。他们唆使夏之涛去打头阵，他们想要夏之涛接你的市公安局局长位置。还让夏之涛来做我的工作，认为我还有我父亲曾经在组织部有很多关系。” “我肯定会挫败这个计划。” 夏芷云对苏希说：“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苏希，我支持你。江东需要改变，江东必须要有全新的面貌。这些东西，是那些人不能做到的。至于夏之涛，我一定会在半个月内将他带走，他的这个市公安局局长，一定搞不成。” 夏芷云很真诚。 她是在告诉苏希自己的倾向。同时，也是希望苏希能不跟夏之涛一般见识。 夏之涛嘛。 志大才疏，蠢货一个。 苏希是知道的。 他的脑子是被人 当夜壶用的。 但这种人工作还是兢兢业业的，并且希望做出一番事业，而且绝对没有所谓的贪腐问题。 所以，苏希也没有真正意义上针对过他。 或者说，从来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夏芷云将话说到这里，苏希提了一茬，他说：“最近京城那边有政策，组织部那边在大搞央地对调。我看，夏之涛同志适合去做一些宏观计划方面的工作。关于这个市公安局局长的人选，我倒是想推荐一个业务能力很强的京官。他在公安部工作多年，全国各地侦查重大疑难案件，积累了极强的业务经验。可以说是业内的精英专家级官员。他需要到地方多历练历练。” 听到苏希这话。 夏芷云明白了。 苏希同意了她的‘交易’。 当你抛出一个想法，人家不接你的，那就说明没有交易的可能。 但如果别人也提出了一个条件。 那就能够达成一致。 夏芷云说：“我也认为天南市现在需要一个业务能力极强的局长。天南的问题太多了。” … 第1300章 这是我的钱啊 苏希和夏芷云达成了一致。 夏芷云当天下午就回去京城。 她没有再和夏之涛见面，尽管她在机场的时候接到儿子夏之涛的电话，夏之涛在电话里亲切的表示，他在江东的好大哥，天南市的市长褚卫明希望能请她吃饭。 夏芷云拒绝了。 她从小生活在夏家，因为她父亲夏修成进城之后就抛弃了她的母亲，所以她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看得更清。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各种政治新闻，看着各种家族兴盛衰落，宦海浮沉。 对褚卫明这样的官员，她并没有好感。 她很清楚的知道，她不见褚卫明，反而是对儿子更好的事情。如果见了，褚卫明反而彻底失去了那种‘期待’。 并且，在夏芷云看来，褚卫明也未必有多么欣赏自己儿子，否则也不会将褚卫明往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上推。 他若是真想推夏之涛，将他调去天南市经济最好的区担任区委书记…这才是想要提拔夏之涛。 组织对年轻干部的栽培，要么将他送去经济发达的地方主政。要么送他去没有考核压力的落后地区历练。而将夏之涛扔到火炉上，算什么重用提拔？ 可惜，夏之涛不懂这个道理，或者说他不想懂这个道理。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他认为自己接了苏希的市公安局局长，然后进入到市政府党组成员名单，就能复制苏希的道路，完成对苏希在官路上的反超。 夏之涛对夏芷云有埋怨，他认为夏芷云没有给自己面子，没有帮自己撑起场面。 随后，他又赶紧向褚卫明道歉，说家里有急事，母亲先回京了。 褚卫明讲了几句场面话，挂了电话。 对褚卫明来说，夏家和夏芷云是他潜在的政治资源。但同时，他也没有完全将夏家当成倚靠，毕竟现在都靠上成家这棵大树。夏家也就属于锦上添花的类型。 夏之涛大概是听明白了褚卫明的冷落，结束通话后，他给夏芷云发了一连串的小作文。 大意是希望夏芷云尊重自己，就算她不能帮助自己，也别拉自己的后腿。还强调了自己各方面的进步，以及他的政策理念…主要是和光同尘、藏锋守拙那一套。还强调了他的理想和信念。 并且，他表明他知道官场有很多不正之风。 但这些东西要谋定而后动，要等自己真正掌握权力之后，才能实行。 像苏希这种破坏式反腐，能取得什么效果呢？ 最后，夏之涛还提出，今年希望带褚卫明回京城拜年。 夏芷云是在飞机落地的时候，看到的小作文。 她感到更加的失望。 然后，她打电话约了自己的老同事，目前负责央地交流的焦雄文。 她和焦雄文在电话中进行了沟通，随后又约了一个茶室进行进一步的探讨。 焦雄文和她关系很好，而且在业务上非常尊重夏芷云这位老领导。 夏芷云既然找上门去，事情肯定是能办成的。 只是，之前只办一件，现在要办两件。 … 天南市市纪委常务副书记杨世清被抓了，比苏希预计的还要快一天。 天南市委得到通报的时候，没有人感到意外。 大家正在熟悉苏希同志的办事风格。 既然现在传的沸沸扬扬，苏希同志要接天南市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那苏希同志做一点前期工作，又有什么不妥呢。 当前一段时间，天南市委常委班子调动的比较密集，有些人死了，有些人退休了，有些人调去了其它地方。对于苏希的到来，很多人的头皮都是绷紧了的。 人的名字树的影子， 苏希向来下手无情，他不来惹你，你最好别去招惹他。 即便是高宏阳这位省委常委，他对这件事情都保持了冷静，他没有任何表示，也不会尝试着去搞回办案权。 但是，褚卫明却提出了不同意见。他在会议上询问：“京城纪委防治腐败局的办案权限问题，有没有一个清晰的划定，他们是想查谁就查谁吗？不受属地管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这是一句抱怨的话。 高宏阳当做没听见。其它市委常委也没有站起来唱和。 这种沉默是诡异的。 而这种诡异正印证着苏希的‘淫威’。 他还没有来，市委常委会议室就已经沉浸在他的阴影当中。 此刻，褚卫明有一种孤独感。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还有一种虽万人我往矣的豪迈感。 你们都不敢说的话，我来说。 你们都不敢做的事情，我来做。 褚卫明认为，干大事就必须立场鲜明。 现在既然已经搭上成家的船，自然而然要一往无前的替成家发力。 这场会议结束之后。 褚卫明接到了夏之涛的电话，夏之涛告诉他：“纺织厂的工人正 在撤离，他们主动清除了各种路障。并且有车辆正在配合搬运器材，设备。” 褚卫明一听，顿时喜不胜收。 这是个好消息。 他问：“怎么搞定的？” 夏之涛不敢撒谎，他说：“是山河集团协助解决的。据说山河集团购买了纺织厂工人所持有的股份，花了一千多万。这一千多万已经打入指定账户，并且约定这笔钱用于新的工厂建设。泞江区那边疑似批了一块地给他们。” 一千多万？泞江区还批了一块地？ 褚卫明本来很高兴，但一听这话，他顿时不高兴了。 这是我的钱啊！这是我的地啊！ 萧怀远有钱给工人，没钱给我？ 泞江区的地皮不要钱吗？说给就给？ “既然他们已经离开，那就迅速开工。之涛，你要迅速的完成奠基仪式，将一切前期工程都搞定。然后，我会提名你担任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决不能交给不信任的人。这也是成老的意思。你放心，成老会帮你讲话的。” “谢谢市长。” 褚卫明挂了电话，他越想越不爽。 这个萧怀远实在是个王八蛋，他妈的，给工人一千多万，这不是打水漂嘛？ 资产阶级的软弱性，根本不敢抵抗。 操！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过去：“萧总，今晚的外语老师是否安排妥当？” … 第1301章 并肩作战的友情 钟山会所是萧怀远打造的一个高端的、面向私人的俱乐部。 它并不对外开放，但天南市的权贵都希望能进去玩一玩。据说能进到这里，能拿到入场券的代价是每年200万的入会费，而且还需要进行身份认证。 你要是个没什么根基的‘新钱’，那就没资格进来玩。 这里会组织一些企业家活动，也会搭建一些官员和企业家交流的平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掮客平台。 但又不完全是掮客平台。 因为它是两个体系，那些有钱人、公子哥们注册会员，带朋友们到这里装逼，是要花钱消费的。 但是，江东省、天南市的一些重要官员，他们过来玩…是不用花钱的。而且不是同一个院子，偶尔会有交流，但大多数时候，严格划分，保密措施、安全措施做的极好。 萧怀远通过这种方式在江东省的政商两界都保持着影响力。 但是吧，随着萧恩候离休时间越长。萧怀远在商界的影响力是提升了，但在政界的影响力是下滑的。 此前，曹云来偶尔回来玩，然后是邓岗跟黄玉成，但他们也只是过来玩玩，保持既有的交情，更进一步就相对较少。黄玉成来的多一些，有时候会配合萧怀远做一些事情，但他现在已经被关了。 最近来的勤的人是褚卫明。 褚卫明虽然是个异地干部，但他很擅长走本土关系。 而且，他的胆子大，既敢玩，又敢要钱。 萧怀远对褚卫明的观感事实上并不是很好，他看上去文质彬彬，但实际上跟个土匪没有两样。 钟山会所里的一些女人都不愿意跟他玩，因为他很粗暴，还喜欢外国女人，一些洋女人经常抱怨，说招待褚卫明经常使她们的自尊受辱，她们无法忍受褚卫明的一些特殊的癖好。 洋人在那方面的底线比较低，但她们都受不了，可想而知褚卫明是什么情况。 萧怀远今天有点头疼。 因为不仅褚卫明要过来玩。 省委的副秘书长康文正也表示要带李信过来玩。 康文正，萧怀远是熟悉的。 李信，以前也来玩过一次。 对李信这个人，萧怀远是有些畏惧的。因为李信是陈光师的头号秘书，他做事狠辣，而且非常高调，他经常不分场合的批评一些官职比他更高的官员。 上次到钟山会所来，碰到淮阴市的市长李建全。 他直接将李建全叫过去，怒骂一顿，训斥他为什么不将淮阴市的医疗供应链交给他指定的公司做。 李建全被骂的不敢吭声，满头汗水。 最终，淮阴市的几个大医院都和陈光师儿子所成立的医疗代理公司签约，据李建全说，这几家公司光是进口几个大型医疗设备，陈浩民就拿了一千万的回扣，加上每年各种医疗器材、耗材以及药品的提成，陈浩民要赚两三千万以上。 萧怀远是羡慕的。 都是靠爸爸赚钱，怎么我当年就没有一个李信帮忙？ 而且，现在的钱可太好赚了。 随便张个口，打声招呼，就是大把大把的回扣往公司收。还不用担心脏了手，完全可以称之为合法的收入。 反正，李建全打了招呼，他又没有收钱，他是挨了一顿骂。 构不成行贿受贿。 对陈光师来说，他也没有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去帮儿子搞项目，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跟李建全打过招呼。 只是，李信在私下场合骂了李建全一顿。 要查，也只能查到李信那里。 这才是好秘书啊。 萧怀远不止一次感慨。 他是多么希望当年他父亲的秘书能像李信一样给力。 这样一来，他能少做多少事。 就比如今晚，李信和褚卫明碰上了，他们会吵起来吗？ 万一李信将褚卫明叫过去，怒骂一顿，怎么办？ 萧怀远又不能拒绝他们的到来。 他很早就站在外面迎接，褚卫明和李信几乎是同时到达的，他们的车子都开进了院落里。 而且几乎是同时下车，康文正和李信坐的是一辆车，他们一下车就看见褚卫明走向萧怀远进行握手。 萧怀远双手握住褚卫明：“褚市长，感谢您来会所调研。” 褚卫明满脸微笑。 他有些急不可耐。 他今天来，既是来收钱，另外还要开一开洋荤。 但是，萧怀远可不敢怠慢另外两位贵客。 顺着萧怀远的目光，褚卫明也看到了康文正和李信。 这两人都是省委的副秘书长，康文正是老资格，李信则是陈光师的大秘书。 尽管褚卫明的级别比这两位高，但毕竟这两人是省委的人。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他们，想来也应该是同道中人。 褚卫明赶紧满脸堆笑，他跟随萧怀远的步伐，主动迎了过去。 萧怀远此前有点担心李信的脾气，李信在江东官场以飞扬跋扈出名。在苏希之前，最暴躁最乖张的人就是他。 但让萧怀远没想到的是，李信没有发脾气，而是满脸笑意的用双手迎接住了褚卫明的双手。“褚卫明同志，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上次见到你，还是在欢迎成老的晚宴上，那天你离开成老的院子之后，我也去了一趟。” 李信拍拍褚卫明的手背。 褚卫明一听这话，内心顿时就喜不胜收。 本来能到这里来玩的，就是同道中人。没想到李信居然也是成老的人，这不是亲上加亲，超级加倍吗？ “秘书长，这可太好了。今晚我们一定要多喝几杯。”说着，他还附在李信耳畔：“我有神药，搭配白酒，更加虎虎生风。以一敌三，都不是问题。” 李信闻言，他忽然发出提议：“老褚，我这个人有点特殊癖好。要不然，今天晚上我们一起？” 褚卫明没想到李信初次见面就和自己聊的这么深。 这是怎么看出来…我也不是凡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惺惺相惜？ 本来大家就是一个阵营，现在又有同样的爱好。 要是能一起并肩作战，那不是亲上加亲。 都说男人三大铁，其中一大铁就是…。 “行啊！”褚卫明眼前一亮，顺势就拉着李信的手：“今天能够认识秘书长，真是我人生中的大幸事。萧总，赶紧安排，今天我要先和秘书长高高兴兴的喝上几杯。” 第1302章 杨世清的后悔 褚卫明向成白云进行求证，在晚餐开始前，他在卫生间给成老打了个电话。 他向成白云汇报，说他与陈光师的秘书在饭局上碰到，这位陈光师的大秘竟然在谈论闫峰的话题时，倾向于您…。 这是旁敲侧击。 成白云一听他张口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脑袋里转了半圈，说：“你说的是李信吧？他的态度是明确的，立场是坚定的。不必和他冲突。要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 < 她知道齐梦然对她只不过是假惺惺，但她还是想知道代珩为什么也对齐梦然有那么大看法。 “去年刚考的驾照。”代珩淡淡地说着，突然半截身子向符初凑过来，符初一紧张，呼吸慢了半拍。 圣十玄目光一扫，发现此老者已是七劫散仙，老者的身两侧各坐着六人，修为也都在二劫飞升期和五劫散仙之间。 为什么忽然这么说？察觉到了我话中的微微讥讽，是在考验我的胸怀大度程度吗？ 眼前的九条血龙都是一种强大的能量体，如同圣十玄体内的真元一样，但是等级要高于真元层次，并且此九条龙都没有眼睛。 这个息楼的禁制等级显然不是她和古道可以破开的，要轰破这种禁制，她们想也别想。 “奶奶，你能把之前离开的宋家子弟召集回来吗？”宋雨琦问道。 更何况，林霄还毫无保留的教他失传已久鬼门针，这份恩情，比金还贵。 虽然妖灵王的一拳没能破掉阵法，令老剑头有些惊讶，但并没有让他起任何疑心。 正在得意中，忽见远处一点白光闪烁，他连忙收敛笑意仔细查看。 其他几人均耷拉着眼角摇摇头，就仿佛是刚睡醒以后，被别人问自己脸上有几道口水印一样。 曾经也尝试性的想要看看那憨厚且庞大的地刺龙究竟是否比自己强大，但只要稍有一丁点动作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为了保命古风不得已也只能安分下来，不过这种日子实在让他难以煎熬。 以紫阳现在的实力，吸收紫宝石的速度比以前提高了十倍，吸收紫灵玉的速度也提高了不少，十亿颗紫宝石被吸收完，神识海的境界仅仅提到大圣境界，紫阳使用了十颗紫灵玉，才使神识海达到至尊境界的极限状态。 玄冥老人听到这样的夸奖，心里乐开了花，这些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们哪一个不希望别人说他年轻呢。 按照以往的惯例，二年级学生需要升入三 年级才有可能前去魔兽出没之地进行历练，但这一届与往年不同。 看着张开大嘴不退反进的烈鬃王，羽辰的眼睛突然一亮，收刀藏头，刀力未尽，一个铁板桥，手腕一翻，噌的一刀，在烈鬃王的前腿内侧划出一个深深的伤口。 “要离开这第一城，想要收集一定数量的砖头，我们现在有多少砖头了。”丫头问手下。 “白磷蜘蛛是定光门的护山神兽，绝对不能给的，不然……这样，我刚得到手一份上古流传的电光指，是电光门失传的真诀，就抄录一份给前辈好了。”许建超眼珠子一转，想起自己抢到手的真诀，笑眯眯的说道。 待进入洞穴后，三人各自擎着一簇橘红色的烛火行路，虽然戴柔儿熟知聚居地的地形，但双头蜥蜴人种族的洞穴她还真没有来过。 “呵呵，刚才我用一百粒养气丸换了一段口诀，只有极品灵根的才能修炼，哥哥准备当做传家宝一样收藏起来。”杨青山得瑟的双肩颤抖。 第1303章 在憋什么招式呢 杨世清自己罪行供述的比较深入。 跨越了20年的贪腐生涯。 苏希问他：“你给哪些官员行贿过？” 杨世清苦笑一声，他说：“苏书记，我给几乎每一个我的领导都送过钱，大多数是逢年过节送的红包和礼品。这些东西嘛，也是默许的，纪委是默许的。也是没办法的，说句不好听的话，你给领导送礼，领导不一定记住你。但你逢年过节没有表示，那领导一定对你记忆深刻。” 杨世清这句话说的是事实。 不说别的，每到年关，各级干部都在搞大采购，一些领导秘书挖空了心思，想如何能在送礼上突出心意，如何能够让人眼前一亮。甚至提前一两个月就开始准备。 至于红包这种事情，更是人之常情中的人之常情，根本没办法杜绝。 苏希也只能摆摆手，他说：“你讲一讲重点行贿。” 杨世清说：“我第一次行贿是给当年泞江区的老区长王洪波，我当年想竞争区政府办的办公室副主任，本来这跟我没有多大关系，名单上也没有我的名字。但我那个时候就是想。所以，我在我老婆的鼓励下，我拎着50万现金去找王洪波，那是我们家所有的积蓄，在那个时候，50万是很多的。” “王洪波当时也吓住了，他没想到我出手这么大。我记得我讲行李袋拉链拉开，摆在茶几上的时候，王洪波的眼睛都直了。然后，我就给王洪波跪下了，我说，王区长，我这个人笨，不知道怎么说话。但我这个人绝对是个忠厚忠诚的人，我很想跳出区政法委这个圈子，我想到您身边工作……” 杨世清娓娓道来。他说：“现在回想起来，我那个时候确实是胆子大，不懂得怎么送礼。幸亏碰到的是王洪波这样的老同志，换做现在的领导，你拎着袋子还没进门，就将你打出去了。现在的领导就算要收钱，也是找第三方收钱，你不是局内人，你还没有送礼的资格。” “而且现在搞现金交易的事情也少了。大多数是，你在这个项目上便宜下我的人，我在那个项目上照顾你的人。大家将政府项目当做人情送来送去，想查根本查不到。” “所以，我们纪委工作越来越不好搞。而且，牵一发动全身。你查了一个官员，上上下下得带动多少商人。一个领导被抓，说不定投资商都得跑一大圈。所以，我们的胆子，也是这么壮大起来的。” 杨世清说：“毕竟是以经济发展为第一任务嘛。” 苏希转笔，等他继续说。 杨 世清随后又说了给天南市现任副市长张云亭行贿的事情，给邓岗行贿的事情，以及闫峰行贿的事实。 苏希问：“这些，我们都会进行验证都会进行调查。我想你也听说了，现在有一种风声，说我接下来即将到天南市市纪委工作，你聊一聊天南市、天南市纪委的事情。我想听一些能对我有帮助的。” 杨世清说：“苏市长，我掌握了大量这方面的材料。我可以确定的是，我们天南市有大量的厅局级贪官，包括在我们市纪委内部，就有李文贤，周子安，王明生，这三个是确定了的贪官，他们多次违规办案，非法干预。” “另外，市政府副市长张云亭也是个大贪官。对了，我们新来的市长褚卫明，他就插手过一个案子，我们之前查市政府办的副主任郑海军，案子递上去，直接被他干涉，压了回来。我听说，李文贤还给褚卫明送过钱，是送的现金。” “苏市长，您要是想查褚卫明，完全可以从李文贤入手。” 杨世清非常主动。 对他来说，已经盖棺定论，但他希望拉更多人下水。 贪官都有这种心态，凭什么我被抓了，你能在外面逍遥快活？ 大部分贪官都是被咬出来的。 有一个经典案例就是某地的市长被抓之后，进了留置室，一天到晚的强调自己没有贪的市委书记那么多，还给纪委办案人员提供具体的证据。 最终，市委书记也因此被抓。 当然，涉及到这个级别的官员被抓。往往都是要省委一把手亲自拍板做决定，毕竟干部的人事不能乱动，牵一发动全身。哪怕有真凭实据，也要顾及政治影响，以及要做好后续一系列的安排。 “你有李文贤具体的违法犯罪证据吗？” “有。他曾经违规办案，而且收受好处费，被纪委的工作人员发现。但这件事情最终被内部处理，他退还了好处费……” “嗯？还可以这样？” “我听说是因为市政府打了招呼。李文贤交朋友五湖四海，跟很多上级领导的关系都维持的不错。” 苏希点点头，他要杨世清继续交代情况。 一直耗到了凌晨两点。 苏希才从软包房里走出来，走出来后，他立即要求防治腐败局跟进调查。 他自己则先回家睡觉。 次日一早，苏希在前往市公安局的路上，他接到办公室的电话，办公室那边说，请苏市长下午两点去省公安厅开会，是干部大会，新的 厅长已经来了。 苏希眉毛微微扬起，这么快的吗？ 而后，他接到吴同新的电话，吴同新向苏希确认了这件事情，李晋郭担任江东省人民政府党组成员、省公安厅厅长。 李晋郭的到来，会使江东省公安系统的力量进一步向苏希靠拢。 这是必然的。 苏希和吴同新通话之后，他微微闭上眼睛。 他在思考…成白云的下一招是什么呢？ 目前来看，他完全没有出手的迹象。 他将自己从市公安局调到市委常委是什么意思呢？我虽然离开了市公安局，但李晋郭接任省公安厅，我们在公安系统的影响力有增无减呀。 以他的聪明头脑，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而且李晋郭和自己的关系，别人不知道，他成白云还能不知道吗？ 他到底在憋什么招式？ 叮铃铃。 苏希正思考着，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李信打过来的。 … 第1304章 将火扑向西河 李信的电话来的很及时。 “苏市长，褚卫明随时可拿下。大量罪证已搜集。” 李信的语气很平静。 他这个人还颇有点胸有激雷面如平湖的感觉。 和苏希合作起来，也是颇有章法。 苏希说：“李信同志，要注意安全。” 李信沉默了数秒，他说：“苏市长，你这句同志，我听得面红耳赤，愧不敢当。你做这些事情，是基于公理正义。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我就是单纯想出口恶气。我这个人无父无母，有个前妻，也已经离婚。可以说了无牵挂。做这样的事情，不过是快意恩仇，证明这世界，我李信曾潇洒走一回。” “没成想在快要死的时候，还能和你这样的英雄联手干一番大事。我确实是骄傲的。希望有一天，我俩能一起喝一杯酒。” 苏希说：“可以，我提最好的酒，喝到你开心。” 李信笑了笑，说：“苏市长，我听说你招待自己人都是喝南溪特曲，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向你讨一杯南溪特曲喝一喝。” 苏希微微停顿，说；“可以。” “好！”李信大声说道，豪气陡生。随后，他又接着说道：“苏市长，褚卫明的腐败堕落生活录像带与收钱的录像带，我已经拷贝好。今天下午见面的时候，我会交给你。另外，我已经发现褚卫明藏钱的地方，我估摸着褚卫明藏了不少现金在那里。” 苏希大喜过望，他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个…山人自有妙计。我先忙了，下午见。” 李信挂了电话。 苏希看着手机，他确实是非常吃惊，他没想到李信能搞到这些。 李信这个人不是浪得虚名，他能以秘书之姿在江东为所欲为，打下‘嚣张跋扈’的名头，没有两把刷子是很难做到的。 而且，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没有将陈光师牵扯进来。 上一世，他是将所有的罪名都承接了过去，陈光师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苏希拿起手机，他给粤东那边发了条短信，他让曹传给他寄两箱南溪特曲过来。 苏希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说了要和李信喝酒，那就一定会喝。 苏希正琢磨着该怎么对褚卫明动手，褚卫明办公室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打电话的人是褚卫明的秘书乔定伟，乔定伟是褚卫明刚从贵西那边调过来的。 一直跟着褚卫明，从京城的团委到贵西，如今又 到了天南市市政府。可以说是亲信中的亲信。 以往天南市政府办公室的人找苏希都是客客气气，没有人想和苏希闹别扭，大家都知道苏希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但是这个乔定伟并没有这种意识。 他是褚卫明的人，或者说，他将自己当成褚卫明最忠诚的狗。 褚卫明厌恶苏希，那么为什么自己要给苏希好脸色呢？ 苏希有他的强大背景。 但自己的背景就是褚卫明。 当狗的人，要有当狗的觉悟。那就是当主人将手指指向对手的那一刻，你就必须奋不顾身的扑咬上去。 “苏希，我是天南市市政府德副秘书长，办公室副主任，乔定伟。负责对接褚卫明市长的一切工作。现在，我通知你。市长要求你对原纺织厂的‘假警察案’以及纵火案进行快速结案，所有犯罪证据交由检察机关。” 乔定伟以命令式的口吻对苏希说话。 苏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有点始料未及。很久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对自己讲话了。苏希说：“你叫乔定伟是吧？” “正是。” “我不管你现在负责什么职务，对接什么内容。但你的业务能力要进一步提高。首先，假警察案是由泞江分局立案侦查，并且已经移交到检察机关。纵火案是省厅成立专案组调查。你哭错坟了。” 苏希直接挂了电话。 什么狗东西都敢来乱吠，苏希可没有时间搭理。 挂了电话，苏希起身，他去市公安局会议室里开会，临近腊月，很多事情需要布置。 对天南这样流动性极大的城市来说，安全尤为重要。 … 李信在向陈光师汇报，他递交的是省委组织部给的关于对苏希同志进一步使用的建议，或者说拟任苏希担任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的报告。 陈光师翻了翻，上面还有闫峰的签字。 他不由得哑然失笑。 政治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陈光师问李信：“这是成老的意思？” 李信点头，说：“是的。” “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陈光师问。 李信说：“我现在还看不太出来。” 陈光师从抽屉里拿出另外一份文件，他递给李信。 李信接过来一看，是关于江东、西河两省各级干部对调交流的红头文件。 江东一直是对口支援西河的省份，所以 两地之间的干部交流本身就比较密切。 如今，陈光师拿出这份红头文件。 意义就更加明显。 李信何等聪明，他一下子就猜到了。 他看向陈光师：“书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光师回道：“酝酿有一阵时间了，但文件是前天下来的。本意是想增加两地干部的交流，将江东在经济方面有建树的干部交流过去，顺便将一些资金和项目也带过去。同时让西河的官员到江东锻炼，回去之后，更好的干事业。但现在，我看…苏希已经在名单之中啊。” 西河省有谁？ 有成远方。 苏希在江东省大杀四方，将成家帮的人杀的七零八落。 想要将苏希击沉，自然而然是要将苏希调过去之后，才好处理。 如果苏希是市公安局局长，确实很难调动。公安系统的官员进行对调不是两个省能决定的，以苏希在公安系统的关系，调动过去较难。而且，苏希要是过去担任公安局局长，不一样闹的天翻地覆？ 但是，如果苏希是以市纪委的身份过去，以天南的行政级别，甚至可以给苏希安排一个市长当一当。 位高权重的同时，也便于追责。 李信立即想通了，他想给苏希打电话通知。 但他转念一想，他认为…苏希一定会接受这个挑战。 而且，李信内心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他有一个宏大的计划。 而且，他是知道郭向华最大秘密的那个人。 他想要将火扑向西河！ 第1305章 黄袍加身 苏希在省公安厅见到了李信，李信是来参加这次干部大会的。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小会议室的主座旁边的位置，本来这个任命应该由闫峰来通报的，但因为闫峰被抓，新的省委组织部部长尚未到位。 基于对京城的重视，对李晋郭同志的关爱与欢迎，省委副书记曹云来亲自出席，毕竟，他也是分管人事的副书记嘛。 李信坐在那个位置，有些打眼。 以他官职和资历，还坐不到那个位置。 但想一想，他是代表陈光师出席，那又显得没有那么容易接受。 李晋郭坐在那里，身边都是陌生的面孔。他保持着微笑，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就起身。 小会议室里是有些尴尬的。 直到苏希走进来。 苏希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朱浩然亲自迎接进来的。 朱浩然听说苏希来了，他没有忙着去给新来的厅长接风洗尘，而是去到省厅门口迎接苏希。 一接到苏希，他就感慨：“苏市长，我是做梦都没想到竟然是京城派人下来。在我的带领和整顿下，我们江东省公安厅完全做好了迎接您的准备。在我们广大公安干部看来，只有您才能领导江东省公安厅走向辉煌。您放心，即便您没有接任省公安厅厅长，我们省公安厅也绝不会在任何事情上站在您的对面。如果新来的厅长有不同意见，我们也会用事实说服他。” 朱浩然上来就表态，态度相当的坚决。 那就是，我们绝对忠诚绝对拥护苏希同志。 苏希同志是江东省公安系统唯一的太阳。 如果新来的厅长听话还好，不听话，我们也有办法让他听话。 朱浩然这一番表忠诚的话，讲的相当绝对。 虽然说有一句话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朱浩然能在新厅长到来的同时选择到公安厅门口迎接苏希，那就说明了道理。 事实上不仅仅是朱浩然一个人来迎接。 还有一帮穿白衬衫的，他们簇拥着苏希往里走。 这个架势，就差给苏希同志披上带有00001警号的外套了。 苏希在江东公安厅的同志们的簇拥下走进了会议室，虽然最终进会议室的只有朱浩然和另外一名副厅长陆凯。 但这架势，足以让这个小会议室里的人感到一股肃杀之气。 曹云来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他见识过苏希的莽。 苏希连成白云 都敢指着鼻子骂，他会给这个新来的副省长、公安厅长面子吗？ 他要是发飙，这里谁能拦得住? 看这架势，江东省公安厅早就是他的一亩三分地。 要是这个干部大会没开好，没开成功。他这个现场最高职务的副书记可是要背批评的。 他赶紧说道：“苏希同志，我来给你介绍介绍。” 他很客气，语气还特别的谨慎。 他特意没有第一个介绍李晋郭，而是走到一位身穿夹克衫的同志面前：“苏希同志，这位是京城组织部干部一局的副书记袁恩涛同志，他可是正局级的职务。这次，他来我们江东指导工作，是我们江东的荣幸。” 苏希伸出手和袁恩涛握手。 袁恩涛说：“苏希同志，我们以前见过面。当年你还在衡邵工作的时候，我也在考察的队伍里面。如果不是突然有个工作要处理，我差点和孙琛同志一起同你谈话。当初，领导对你的评价就非常高。现在十来年过去，果然证明领导的眼光是如此的精准。你确实是一名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 袁恩涛提到衡邵考察。 苏希自然知道是什么情况，尤其还提到孙琛。 那袁恩涛的来路就非常清楚了。 这是自己人。 苏希伸出双手，紧紧地和袁恩涛握在一起。他说：“袁恩涛同志，好久不见。” 袁恩涛感受到了苏希的热情，他是很高兴的。说：“好久不见。” 人和人的关系有时候很微妙，有时候你就是天天在一起打交道，也未必能有什么亲切的感觉。有时候只是一个照面，一个握手，就自然而然产生良好的化学反应。 苏希对袁恩涛的了解不是很多。 但袁恩涛对苏希的了解却很多，他和孙琛一样，都是西楼重点栽培的年轻人。相比起孙琛，袁恩涛稍微慢了一步。 孙琛已经是副部级。 袁恩涛目前是正局级，他是干部一局的二把手。实际上算得上是干部一局的日常管理者。因为干部一局的局长往往是副部长兼任。 他也算的上是位高权重，很多副省级的官员见到他，都是要客客气气打招呼的。 干部一局的含金量毋庸置疑。 一旁的曹云来显然没想到苏希和袁恩涛竟然是旧相识，看上去还很亲密的样子。 等到苏希和袁恩涛握手结束，他又给苏希介绍：“苏希同志，这位是李晋郭同志。他是京城指派的公安厅厅 长，接下来你们可要精诚团结，携手合作。” 苏希给李晋郭敬了个礼。 李晋郭也回了个礼。 两人相视一笑。 苏希说：“曹书记，李晋郭同志，我十多年前就认识了。想来，我第一次去部里汇报工作。那个时候还是于部长，于部长当时送了我一块表，李晋郭同志还很羡慕。噢，对了，他还开车送了我一程。你还记得吗？” 李晋郭点头：“你的记性倒是很好。” 随后，他又在苏希的耳畔小声说：“你小姑也到江东了，她硬是要来江东给你撑腰。她听说成白云来了，她要找成白云的麻烦。” ？ 苏希一愣。 小姑的脾气，他是知道的。 这位果果姨可不是省油的灯，初次见面，她就骂的姓罗的那位名门小姐狗血淋头。 在家里，也是经常的给周烈老爷子上对抗。 她的那张嘴，哪怕是周烈经常‘锻炼’，也时常需要降压药。 成白云这种没受过训练的，会不会被喷死？ 上次自己骂他一句寿多则辱，他就差点躺板板，换果果姨上场，那不得直接翘辫子。 “我晚上去找她喝酒。” 苏希小声回了一句。 然后，他转过头来，对朱浩然说：“浩然，你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晋郭同志。他担任省公安厅厅长，就如同我担任省公安厅厅长。你们要全力以赴的支持李省长开展工作，不能有半点马虎眼。我相信，在李省长的带领下，我们江东省的公安事业必将开拓新的辉煌！”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第1306章 李信挨揍 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感到意外和震惊，同时某些人的心底还油然而生起一种畏惧，或者说恐惧。 意外和震惊。 是因为大家原本都认为苏希对省公安厅厅长这个位置志在必得，他没有拿到这个位置。有人在背后偷笑，也有人在背后惋惜，像朱浩然这种坚决站队的，更是拿出了和空降厅长对着干的勇气。 但现在，苏希却表明，支持李晋郭就是支持自己。 这让人跌破眼镜。 而令人畏惧或者说恐惧的是。 这位京城派来的新厅长竟然也是苏希的人，那是不是意味着江东公安系统从此之后就听苏希的话了？ 苏希在京城公安到底有什么样的人脉？ 而且，从这位组织部官员和苏希的亲密程度来看，苏希在京城的人脉可不止一点两点。 现在这种关键时刻，京城又派来两个苏希的自己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希事实上是得到上面最鼎力的支持。 曹云来打了个冷颤，他早就猜到京城派苏希下来是有政治目的的，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查那个周云海被杀案。 如今的现况也证明了这点，苏希正在将江东官场搅的天翻地覆。 曹云来忽然想起苏希那天在萧园和自己说的那句话：他在等自己的电话？ 那我要不要给他打这个电话呢？ 曹云来说：我应该服软吗？ 我一个省委副书记应该向他这个市公安局局长服软吗？ 听上去很荒谬。 可看到苏希此时此刻的威风，他又感觉，向苏希服软好像也没有什么窝囊的。 就在这时，李信幽幽开口：“苏市长好大的威风啊。不愧是号称公安系统太子爷的人。你这一手声东击西打的可真漂亮，明面上说要抢省公安厅厅长，实际上却暗度陈仓，让你的亲信接省公安厅。这样一来，江东省公安系统不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了吗？” 李信这句话充满了讽刺。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李信身上。 李信感受到了有如实质的敌意，朱浩然甚至微微向前一步……他太忠诚，太想进步了。 所有公安系统的人都听说过苏希同志的传说，在中南的时候，有一个普通民警为苏希殴打上司，现在他已经是副区长、分局局长。 苏希同志提拔人从来是不遗余力的。 那位曾经在清河替苏希出 面踹人的两位，一位已经是乾州市长，一位已经是市公安局局长。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这就是为什么苏希到哪里，总会有人挺身而出，为苏希同志卖命。 为什么？ 苏希同志只要看到你的忠诚和能力，那你接下来的仕途就是一片坦途。 他不像某些讲漂亮话的领导，压榨你的劳动力和智慧，甚至窃取你的功劳。等你干不动了，给你争取提个半级。跟这样的领导干，有个屁前途。 跟苏希同志干，才是正道。 而且李信有句话说得对，苏希在公安系统确实是接班人级别的号召力。 自从苏希搞出基层警务改革和天网计划后，整个公安系统的模式都因他而彻底改变。 苏希有朝一日就算接了部长，也不会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但以苏希目前的仕途轨迹看，他应该不会接班。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苏希在公安系统没有提拔人的能力，朱浩然想要进步，他的拳头已经捏紧。 如果李信再多说两句，他一定冲上去，哪怕李信是陈光师的秘书，是江东省头号大秘。 朱浩然读书不多，但他很清楚一点，站队就一定要站的彻底。 你如果在关键时刻裹足不前，那你一定没办法取得信任。 然而，让朱浩然没想到的是，苏希伸手拉住了他。而且给了他一个眼神，这个眼神带给朱浩然春风拂面的感觉，朱浩然就好像是沙漠中即将枯萎的花朵，同时得到了阳光和雨露。 苏希的眼神分明在说：朱厅长，你的忠诚，你的勇敢，我都看到了。 苏希向前一步，他来到李信面前。 李信和他眼神交流的那一瞬，给了他一个眼神暗示：示意他可以动手。 李信是何等聪明的人，他很清楚现在需要一个公开的决裂来赢取成白云更大的信任。 苏希没有打他。 而是平静的看着他：“李信，你是在跟我叫板吗？” 李信梗着脖子：“叫板又怎么样？” 我操你吗勒个……！ 朱浩然在身后一声怒吼，他一脚就踹了上来。 这一脚蓄满了力量，若是被朱浩然踹实了，李信的小身板非得躺着进医院不可。 苏希是知道李信身体状态的，他下意识的挡了一下，朱浩然的脚是擦着李信的身子过去的。 这时，工作人员迅速过来阻挡，包括李晋郭等人都过来拉扯。 李信本来是想制造混乱，但此刻他后悔了。 因为他发现不少人在下黑手，有人在趁乱给他一拳。其中还包括那个组织部的官员，那个新来的公安厅厅长也是一样，他竟然在击打自己的软肋…看上去挺忠厚的一个人啊。 苏希也是看出来，他的赶紧将李信一把揪出来。 李信也在这个间隙，将u盘塞进苏希的衣服里。 苏希一把将李信推出会议室。 “李信，你得罪了我，没有好下场。今天这个梁子，老子和你结下了。接下来，你出什么阴谋诡计，老子都给你接着！” “行！苏希！你狠，你等着瞧！” 李信在一片混乱中，他的衣服都被扯开了，金丝边的眼镜也掉了，相当的狼狈。 他本来觉得，苏希跟他假打一下。 没想到这会议室里没有一个好人，就连曹云来，他妈的，都在下黑手。 操！ 真挨揍了。 这笔账得记在成家身上。 李信骂骂咧咧，他迈步走远。 谁也没想到干部大会之前会是这样的场景，李信先被挨了一顿揍。 李信走后，曹云来最先反应过来：“苏希同志，这个李信平日里就口无遮拦，得罪了很多人。不用跟他一般计较，这件事情，我会向光师书记汇报的。不会有什么事情，一点口角罢了。大家也都是在扯架。” … 第1307章 我准备大搞 曹云来这话说的‘公道’。 他作为这里级别最高的人，他这稀泥和出了水平。他判定这是口角。 他甚至先从道德上批评了李信，认为李信是个招惹是非的人。 这就很nice。 苏希给他竖起大拇指：“曹书记，那就辛苦你了。我和李信之间的恩怨，无论省委怎么决定，我都接受。” 曹云来一挥手，说：“哪有什么恩怨，不过是同事之间的争论罢了。你不要将事情扩大化，我相信，李信这种人，也不会在外面乱讲的。” 曹云来现在就在给苏希示好。 没办法，邓岗已经被控制。 虽然说外界还在盛传他昏迷，但万一他醒了呢？ 他可是自己逼着他去学习郭向华的，他要是出口咬人，自己必然受伤。 而且，苏希还跟自己明示了，自己不能不上道。毕竟，这可关乎自己后半辈子是否能够安享太平富贵。 这场风波很快结束。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 李晋郭在前往主席台之前，和苏希说：“小希，你在江东颇有人脉啊。我刚刚看，所有扯架的人都在往李信身上招呼。我感觉，省委真要追究起来，这个会议室里的摄像头能发挥作用。曹云来也动手了。” 苏希抬头看着小姑父。 小姑父一脸忠厚，而且高度惧内。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蔫坏。 这摄像头的录像带要是出来，那李信可是众矢之的。影响就大了，从京城的官员到省厅的官员，再到省委的副书记，都在动手殴打李信。 法不责众，陈光师能迁怒谁？ 而且，他敢公布吗？ 这么多人打他秘书，传出去，丢的也是他的脸。 如果李信真的和自己不对付，这录像带还真是个‘护身符’。 只可惜，李信是假装的。只是挨了真打。 苏希对李晋郭说：“小姑父，这件事情闹不起来。李信，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苏希挑了挑眉，他没有说透。 李晋郭对苏希是有认识的，苏希这么多年运筹帷幄，经略各地。早已经取得周家的高度信任，大家都有基本共识，那就是苏希比周锡强得多。甚至还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周锡能有今天，全靠儿子苏希的帮衬。 这是事实。 苏希都不会否认。 因为他很清楚上一世的周锡是什么情况。 当然，周锡这个人多半也是不会否认的。至少现在，他作为全国经济增长数据最好省份的主要领导，这可是躺在苏希功劳簿上。而且，周锡能在粤东完成关键晋升，如果没有苏希，他能吗？他敢踏足粤东吗？ 说句不好听的话，粤东真要有点什么事情，苏希的话比周锡的话管用。 苏希是纯正的本土派。 而且这些年，南溪山一脉蓬勃发展，他们对苏希可是有真感情的。 周锡，不过是爱屋及乌的结果。 和李晋郭聊完，朱浩然赶紧又过来汇报：“苏市长，我今天是纯属个人行为，给您添麻烦了。” 苏希拍拍他的肩膀，说：“老朱，谢谢你。你能为我挺身而出，我非常感动，记在心里了。” 苏希一句‘记在心里了’，全国范围能当‘硬通货’使。 朱浩然顿时内心感动至极。 眼泪都快下来了。 苏希接着说：“老朱。实不相瞒，李晋郭同志是我非常亲的一个人。他来江东，我是全力支持的。他一直在部里工作，业务能力很强，可能对江东的一些情况还不太了解。这段时间你多费点心，帮帮忙。关键是要统一思想，要紧密团结在李晋郭同志身边开展工作。不要另搞一套，个别同志如果有想法，有不同意见。你协助解决掉。还有，那个肃清黄玉成余毒的行动要进一步加强。” 朱浩然连忙敬礼，表达一定完成苏市长布置的任务。 苏希回了个礼，又顺势将手搭在朱浩然的肩膀上，这个动作是相当亲密的。 两个人的肢体距离接近了，内心也接近了。“老朱，我了解过你。你是从基层靠着业务能力做上来的干部，一等功也立过，二等功也有。还特意去补了学历。这样的人才，我们公安队伍是迫切需要的。你呀，接下来要跟李晋郭同志好好学习，李晋郭同志懂政策懂政治，理论知识扎实。你走稳了这一步，接下来的台阶才好上。我呢，反正是支持你的。” 苏希将话挑明了。 朱浩然赶紧又给苏希敬礼。就差没说誓死效忠苏希了。 苏希同志说这种话，和其它领导画饼可截然不同。 苏希同志是有信誉的，他讲话是负责任的。既然他说了，那接下来只管去做，只要不犯错误，一定可以稳步的达到自己的目标。 朱浩然内心激动极了。 大会很快开始。 苏希没有坐主席台，他坐在下面。 苏希 本来是坐在朱浩然左侧的，朱浩然可不敢居中，他赶紧将这个位置让给苏希。 会议召开的很成功，李晋郭讲话的时候，朱浩然多次站起来带头鼓掌。 苏希也在李晋郭讲完话的时候，站起来鼓掌。 苏希一站起来，几乎全场都站了起来。 苏希的行动就是风向标，他代表着江东公安系统。 苏希支持李晋郭，江东公安系统就支持李晋郭。 李晋郭第一次到地方工作，比想象中的要容易。因为这位大侄子，替他铺平了所有道路。 李晋郭百感交集。 他内心有一种强烈的想法：我总算体会到周锡的快乐了。原来，那些当苏希领导的人能这么快晋升，完全是因为苏希呀。 李晋郭这种领悟来的不算晚。但如果他有缘和张振坤书记见面，张振坤同志也许会和他讲那四个字。 结束大会。 苏希和曹云来、李晋郭等人打招呼之后，他先回防治腐败局，晚上再宴请李晋郭夫妇以及袁恩涛。 到了车上，苏希打开李信塞给自己的u盘。 u盘拉出来，里面竟然还有一个纸条。 纸条上写着：成白云极有可能借着西河江东两省干部交流搞事。 苏希看到这张纸条，他笑了。 笑的很开心。 借着这个搞事？ 也不想想为什么会有这个交流的活动？ 不就是等着他搞事吗？ 要不然苏希怎么会先来江东呢。 而在纸的背面，李信写了一行字：我准备大搞，我要将成远方拉下水。 … 第1308章 都以为自己能坐山观虎斗 李信要将成远方拉下水。 苏希忽然意识到什么。 李信靠着什么将成远方拉下水呢？ 答案已经非常明显。 李信几乎向苏希承认，当初就是他给郭向华通风报信。他和郭向华是有交情的，而郭向华曾经是成远方的贴身大秘。 李信接近郭向华，必然是有重要目的。 对李信来说，郭向华的生死并不重要。或者说，他并没有想过郭向华会那么决绝的走向死亡。如果当初郭向华逃了，那对成远方就是一个重要的未爆弹，会影响到仕途的那种。 苏希和郭向华前妻张舒雅打过交道，他意识到张舒雅身上藏着很大的秘密。 否则郭向华也不会铤而走险的去杀掉威胁张舒雅的周云海，这是杀头的买卖。 而这个秘密，以李信的聪明程度，肯定是知道了的。 那么，李信将用什么样的手段将成远方拖下水，已经昭然若揭。 苏希微微吸了口气。 李信着实是个危险人物。 他情不自禁联想起上一世李信的死…。 … 苏希在防治腐败局接到了曹云来的电话，当时苏希正在邓岗的羁押室。苏希索性就点了免提。 “苏希同志，我是省委曹云来。” 曹云来的声音洋溢着热情，还没有官威。 一副真心诚意的姿态。 好的官员就是这样，他们的声音都自带演技，他们能塑造出各种声音，通过声音就能感受到他扑面而来的情绪。 邓岗坐在对面，他微微闭上眼睛。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曾经一条船上的大哥，到最后却是要自己效仿郭向华，保全两家人的荣华富贵。 但现在，邓岗已经确认，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儿媳都已经被控制起来，资产也都被封存。 曹云来完全没有遵守自己的承诺。 如果自己没有被救，死了也就死了。 这使他内心极度愤慨，甚至带着怨恨。 所以，他交代了大量违法犯罪事实，尤其是涉及曹云来的，巨细靡遗。 他就是要曹云来也进来。 而且，他认为曹云来比自己更加罪大恶极。如果自己被抓，凭什么曹云来能逍遥法外。 并且，他指控曹云来威胁他自杀。 这是很严重的指控，是可以立案侦查的。而且，邓岗还提供了 证据。他说，当时是在车上接听的电话，车子正在行驶中，他的车子里有行车记录仪，应该有里面的录音。 办案人员已经迅速的去调取那个内存卡，因为车辆泡水的缘故，目前正在找专门技术人员修复当中。 苏希这次来找邓岗谈话，是做相关的确认。 哪晓得曹云来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苏希就跟邓岗沟通了一下，随后当着他的面摁下接听键，并且开免提。 “曹书记，有什么指示？”苏希平淡的回道。 他和曹云来讲话，可没有什么上下级观念。从语气上听，苏希更像是上位者。 对于苏希同志拽的二五八万这件事情，曹云来早就习以为常，毕竟，这可是连成白云都敢当面骂的猛人，自己一个副书记算个屁呀。 “苏希同志，我们之间就不要提什么指示不指示。刚刚我朋友光师书记，我已经在光师同志面前批评李信了，李信这些年在江东着实是没有什么好名声，脾气暴躁，耀武扬威。陈光师同志表示知道了，不会再去追究什么责任。毕竟，这件事情涉及这么多人，还有京城方面的。” 曹云来继续讨好。 苏希点头：“知道了。” “那个…苏希同志，今天晚上你有时间吗？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当面聊一聊。” “具体聊哪些方面呢？” “比如…那个，你晋升市委常委的事情，我觉得你可以直接担任市委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局长。这是有惯例的。”曹云来说：“他们当初提议你当市纪委书记，我就不同意。我认为，公安这股力量必须掌握在真正有担当有格局有能力的干部手里。” 苏希微微扬起眉毛：“他们？曹书记嘴里的他们是哪些？” “闫峰，李信，褚卫明，还有成老他们。他们跟我不是一路人，我这个人是一腔热忱的，我对年轻干部向来包容。” 曹云来毫不犹豫的将这些人卖了。他接着说：“另外，我还想和你谈论一下邓岗的事情。邓岗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犯了错误，我也有责任。” 苏希一听，他懂了。“行，今晚没有时间，过两天吧。至于去市纪委的事情，我没有意见。天南某些官员的贪腐问题极其严重，我是应该去抓一抓。另外，你要和我谈，我们就谈点真的东西，我对萧恩侯、成白云这些人是不满意的。” 苏希开了个价。 他让曹云来出卖萧恩侯、成白云。 曹云来一听这话，顿时扬起眉毛。 果然，苏希这个人是冲着成白云和萧恩侯去的。 既然如此，我干嘛不卖他们？ 让苏希和成白云、萧恩侯恶斗去吧。 我坐山观虎斗。 他们斗的两败俱伤也好，斗的七窍流血也罢。 反正不要烧到我的脚边就行。 “苏希同志，你要相信我的党性。我向来是要和那些邪恶分子斗争到底的。” 曹云来立下保证。 苏希挂了电话。 呸！ 邓岗重重的啐了一口，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写满了对曹云来的厌恶和唾弃。 “恶心！恶心！” 邓岗从来没有如此憎恶一个人，他对苏希说：“苏希同志，曹云来是奸邪小人，他说的任何话都不能相信，绝对不能放过他。” “我知道啊。曹云来的材料我们这里已经整理了一大堆，随时可以将他拿下。”苏希对邓岗说：“但是，这样的奸邪小人，也是有用处的。你认为，他现在会在想什么？” 邓岗想了想，他说：“这个曹云来肯定欣喜若狂，立即整理萧恩侯、成白云的材料。让你去和萧恩侯、成白云斗。你们斗的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 苏希点头。 对喽。 “你们江东这边的官员都喜欢坐山观虎斗，都认为自己能独立于事外。” 苏希一针见血。 萧恩侯如此，曹云来如此。 甚至当初的黄玉成他们也是这样。 … 第1309章 有姑姑在 说到底，还是因为江东这一块地方蛇鼠一窝，这些老鼠臭虫都知道对方的肮脏。 苏希站起身，他对邓岗说：“我当着你的面打这通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刺激一下你，希望你配合我们做更多的工作。当然，这也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情绪的输出。我想，你这两天也不好过。反正，事已至此，逃是逃不掉的。配合调查，积极举报，是你最好的出路。” 苏希是坦诚的。 邓岗点头。他说：“苏希同志，你放心，我一定戴罪立功，检举揭发。我相信你有扫荡一切的决心和能力，我会将我所知道的每一个腐败分子都挖出来。” “好！” 苏希离开了房间。 技术人员已经读取了李信送过来的u盘。 苏希是个谨慎的人，尽管李信的合作是真诚的。但万一呢，万一u盘里有什么病毒，那就完蛋了。 苏希打开视频，他很快就闭上眼睛，旁边的工作人员都看傻了。 没想到开幕就遭遇雷击。 褚卫明可真他妈是一头白花花的猪呀。 苏希继续往下看，他以一名警察应有的素养，光凭这些画面，就足以让褚卫明坐牢。 这是写入刑法的违法犯罪行为。 怎么能一起做这种很多人的事情呢。 而且，李信也入了画面。 苏希扶着额头。 他完全相信李信的决心，李信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做这件事情啊。 他的牺牲很大。 这段录像带之后，画面变了。 变成了偷拍的画面，是一个西装男子打开一辆车的后备箱，往里面扔了两个箱子。 再接着，褚卫明等人走了出来，萧怀远和褚卫明告别。 褚卫明还在说：“萧总，你这次安排我非常满意。钟山会所是个好地方。当然，李信主任是个妙人，下次我们要多聚，要常聚。” 萧怀远很热情的欢迎褚卫明市长下次再来。 随后，视频画质又有变化。 画面是一路跟拍褚卫明的车辆，褚卫明的车子一路开进市政府旁边的一个小区，小区名字叫做文华里。 后车一路跟进，而且，还在视频里标注褚卫明的房间号码。 很显然，这不是第一次跟拍褚卫明。 有意思的是，褚卫明下车的时候，偷拍的人也下了车，进电梯的时候，还和褚卫明打了招呼。 李信 这个人的心真细啊。 又或者说，这个人的布局能力太强。 他搞闫峰，从闫峰司机下手。 闫峰自己都想不到他的司机竟然是李信的人。 而他搞褚卫明，竟然专门给褚卫明安排一个邻居。 牛逼！ 苏希给李信点赞，同时也记住了褚卫明入住的房子，文华里11栋502。 苏希决定去踩点。 这对苏希来说，很简单。 … 晚上，苏希宴请李晋郭夫妇和袁恩涛。 周果果见到大侄子格外亲切，上来就给了苏希一个大大的拥抱。 “苏希，你这是又瘦了。江东这地方不养人啊。”周果果拍拍苏希的肩膀，关心的说：“工作是干不完的。你瞧你爷爷，自从退休之后，自从雨霏怀上二胎之后，一天天跟王八似的，越活越年轻了。我看，他是想让雨霏怀三胎，他盼着能有个曾孙姓周呢。” 周果果对周烈开起火来，依然猛烈。 苏希笑了笑，说：“小姑，我每天都坚持锻炼，还重了两斤嘞。” 周果果又左右瞅了瞅苏希，说：“我感觉是瘦了。” 三人走进包厢，周果果和苏希笑了一会儿家常。周果果说：“…我今年50了，刚刚申请了内退。以后就京城、天南、鹏城三地跑。你那个妹妹呀，我现在是有点担心。她老不想着成家，总想着干事业。女人干事业当然是好事，但成家才立业，对不对？” 周果果又说：“女孩子什么时候不能拼事业呢？你先找个好的潜力股，先把婚结了，生俩孩子，我来带，你们继续拼事业，不好啊。到时候，事业成功了，孩子也长大了。” 周果果聊起这事来，她的表情竟是那么的酷似她的父亲。 苏希微微提起眉毛，心想，难道周家的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会自动激活血脉里的催生属性？ 蔓蔓姑姑好像也是这样。 苏希看了一眼李晋郭，李副省长表情似笑非笑，有一种压抑的美感。周果果转过身去，李副省长端起茶杯…自然且流畅。 电视里任何老戏骨都演不出这种浑然天成。 苏希明白了。 没一会儿，袁恩涛过来了。 袁恩涛进来，周果果就不再谈论私事。 她是懂分寸的，毕竟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坐在李晋郭旁边，端茶递纸，给足李省长面子。 事实上 ，像果果姨这种女人在国内并不常见。很多女性自以为强势，独立自主，在外面完全不知道给丈夫面子，总想着展示自己的能力。这样，往往得不到幸福美满。 袁恩涛和苏希聊了很多，大部分是东明、清河、大宁的改革事情。他对清河的芯片产业极为感兴趣。苏希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希和他讨论了芯片产业的未来格局，苏希认为下一次工业革命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芯片。 他再次讲了万物互联，还有虚拟世界的概念。 袁恩涛听得聚精会神，甚至还拿出了笔记。 聊到最后，袁恩涛说：“…其实这次央地交流名单里也有我，我应该是会到东部某个城市担任副书记，到时候，还要向苏希同志多多请教。” 他很谦虚，也很上进。 但是，书生气有点多。 相比起孙琛，他缺少决断。 孙琛是敢于下命令，敢于背责任的。 孙琛也马上要到某省去担任省纪委书记，可以说，在仕途上，孙琛走在袁恩涛前面。 虽然说，官场的事情很难讲。有些人冲的快，有些人起步慢却后来居上。 这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这是苏希到江东之后，难得的清闲时光。 送走袁恩涛之后，周果果又拉着苏希：“苏希，你跟姑姑说。成家那个老头子是不是特意来江东找你麻烦的？” … 第1310章 好怼！ 周果果谈起成白云，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成白云这个人就是个老阴谋家，我从小就不喜欢他，看见他，我都觉得晦气。” “当初，还非要周锡娶他家的…” 周果果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她本来是心直口快，但话说了一半，立即想到苏希是哥哥和苏梦瑜的亲儿子。 苏希不在乎，他微微扬起眉毛，笑着说道：“小姑。成白云的事情，我有自己的计划，你不用操心我。” 周果果摆了摆手，说：“成白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了黄土的人，他说不定就嘎嘣一声死在江东了。他那个儿子成远方不是省油的灯。成远方的年龄比我们大不少，但这个人我是了解的，我小时候都知道他很狠，他是表面大度，内心极狠的人。他现在又是这么有前途，他要是有一天上去了，我担心你、你身边的人都会被他针对。虽然现在不比以前，但让你们吃点苦头，受点波折，还是可以做到的。” 苏希笑了笑，他倒是不怕这个所谓的成远方。 成远方是怎么倒台的，他很清楚。 成远方可一点都不干净，而且得罪的人不少。 他父亲要是真在江东嘎嘣死了，那他的前途也基本到此为止。 甚至提前下车。 苏希和周果果聊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和李晋郭、周果果夫妇告别。 他没有去李晋郭家，工作实在太忙碌了。 而且，也不需要再做这样的表示。 李信挨的那顿揍已经是最好的宣传。 公安系统都因为那个‘传闻’，而顺带着知道李晋郭是苏希这条线上的。 这意味着苏希牢牢地掌控住了江东省公安系统。 这对目前的江东公安系统高层来说，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们大多数已经是苏希的人。 苏希是一个极其擅长破坏的人，也是一个极度擅长团结的人，他更是一个极其擅长在废墟中完成建设的人。 所以，京城的领导们事实上对江东的局面是非常放心的。 都说苏希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但上面很清楚，苏希很有分寸。 再说了，就算苏希将江东打的底朝天，难道全国各地就没有好干部了吗？补充一批过去就行了。 苏希回到防治腐败局继续工作，当前防治腐败局的工作力度非常大，可以说是将人当成牲口用。 纪委工作人员听上去很有面子，实际上一旦进入攻坚工 作，那就是‘人间消失’两三个月，甚至更久。 当前这帮人就是如此，所以，大家心里都憋了一口劲，一定要将江东这场仗打的漂亮，打成一战定乾坤的天南战役。 苏希分别找几个小组长进行谈话，对他们的工作做了新的要求，而且每个组的打法都不一样。 … 苏希是个精力充沛的怪物，他在防治腐败局的办公室躺了三个小时，就精神抖擞，坐着李新天的车前往市公安局上班。 到了市公安局，听完简报，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就被叫去市政府，打电话的人依然是乔定伟，语气依然相当冲。 苏希带着相关资料去到市政府，却被安排在门外等。 排在苏希前面的是市财政局局长王小勇、市建设局局长黄胜、市教育局局长李向明，他们见到苏希过来，连忙起身打招呼。 在打招呼的过程中，苏希看到王小勇的口袋鼓鼓的，袋口露出红包的痕迹，看厚度，一万起跳。 马上到元旦了，紧接着又是农历新年。 这些市直单位的一把手们集中过来汇报工作，怎么能没有表示呢？ 褚市长的爱好，大家都心知肚明。 苏希坐在外面，他的手机响个不停。苏希接听电话，不停做出指示。 王小勇、黄胜、李向明坐在苏希旁边，听得心惊胆战。 一开始，苏希还是和市公安局的下属沟通。 后面，似乎是在和纪委沟通。 “…抓！直接带回去。” “…已经找到赃款，金流完整对齐了，是不是？抓！李文贤必须抓！” “…好的，你们的行动也很迅速。抓吧！和省纪委打招呼就行，他是省管干部。” “…抓人！” “……” 苏希就好像阎王爷点名似的，接一个电话就抓一个人。 甚至在苏希接电话的过程中，有一个市政府的工作人员过来讲：政府办的主任郑海军被抓了。防治腐败局来的人。 郑海军！防治腐败局！ 王小勇三人看向苏希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尊重与敬畏。 总共时间才不到30分钟啊。 王小勇被叫到名字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 直到他看见审计局局长王明涛满脸笑容的走出来，他才意识到轮到自己了。 他连忙起身，又和苏希打了声招呼，然后走了进去。 但王小勇走进去没多久，就有人出来传话：“苏市长，市长请您进去。” 坐在办公室里面的褚卫明显然是收到消息，他现在坐不住了。 他本来是想给苏希一点下马威，让苏希在外面坐着等。 杀一杀苏希的锐气。 但他没想到的是，苏希竟然在这等待的半个小时内抓了这么多人。 要是再让他等下去，还不知道天南市有多少官员要遭殃。 所以，他赶紧让苏希进去。 苏希进去的时候，王小勇还坐在那里，他见到苏希进来，赶紧让出褚卫明办公桌前的凳子。 苏希只是看了一眼，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王局长，你先和褚卫明同志汇报，我先抽根烟。” 说着，苏希就掏出一根烟来，点燃。 苏希很不讲规矩。 他这一套动作，完全没有对褚卫明的尊敬。 但是，褚卫明值得他尊敬吗？ 褚卫明还需要被尊敬吗？ 王小勇此时是汗流浃背，这样的场面对他来说简直是修罗场。他看向褚卫明。 褚卫明此时火气也上来了，他没有理会王小勇，而是一拍桌子，喝道：“苏希，你这么无组织无纪律，是想干什么？” 苏希看着褚卫明，他对褚卫明说：“褚市长，是乔定伟让我来市政府汇报工作的。我也带好了相关材料。刚才，也是你的秘书让我进来的。我看见王局长刚来，而且坐在那里汇报工作。我不坐在这里等候，还能做什么？怎么就无组织无纪律了？” 好怼！ 褚卫明微微一愣。 … 第1311章 直面交锋 苏希说的话，逻辑没问题。 讲出去，也能站住理。 但是，苏希这个方式这个态度，对吗？ 褚卫明喝道：“苏希，你这个人很擅长狡辩。我现在问你，郑海军是你抓的吗？” “我听说了这件事情。” “市纪委的李文贤、周子安、王明生也是你抓的吗？” 褚卫明的声音越来越大。 苏希却是好整以暇，他缓缓的吐了口烟：“首先，我一直在市政府，我没有抓任何人。如果要抓，也应该是纪委或者防治腐败局动的手。肯定是掌握了完整的证据才会这么做。我估计，是受杨世清案件的影响，杨世清这种人说不定一被抓进去就全撂了呢？” “对了，说不定这还没完呢。要是我接手了市纪委，我肯定是要继续往深处查，往严处查。” “苏希！”褚卫明的手指指向苏希：“你能不能当上市纪委书记还俩说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种清理方式，太拙劣了。我为你感到羞耻。你不是自诩清流，为什么也总是做这种借刀杀人的事情？你难道没有公器私用吗？” 这时，苏希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低头一看，是曹云来打过来的。 苏希摁下接听键，顺便开了免提。 曹云来的声音很亲切的传来：“苏希同志，你今晚有没有时间呢？我知道天南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饭店，环境也非常好…” “额，曹书记。先打断你一下，现在褚卫明同志正在找我谈话，他讲我公器私用，借刀杀人。我实在是不明白他的意思。”苏希平缓的说道。 曹云来一听这话，顿时明了。 苏希这是要他的投名状啊。 他的语气立即为之一变：“苏希同志，请将电话拿给褚卫明。” “他听得见。”苏希回道。 “褚卫明，我是省委曹云来。”曹云来的语气充满威严。 褚卫明内心极其不爽。但他不能像苏希那样‘无法无天’，他必须有组织有纪律，尊敬上司。 所以，他强行按捺火气，用谦卑的声音回道：“曹书记，我…” “你们天南市市委班子一定要注重团结，作为副班长，不要有大家长心态。再说了，给自己的同志定性，不是好习惯。”曹云来的语气说的非常重，敲打的意味极其浓郁。 “是！”褚卫明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他不敢造次，他是传统官僚。 但他内心里充满了对曹云来的怨恨。这个王八蛋，果然头生反骨，竟然向苏希投诚献媚。成老一定不会放过他！ “把电话给苏希同志。” 电话里曹云来的声音再次传来。 苏希回道：“曹书记，我已关掉免提。” 并且，顺势将免提关掉，放在耳边。 曹云来问苏希：“今晚是否有空。” “明天晚上吧。” “好，那明天晚上不见不散！” “嗯。” 苏希挂了电话。 褚卫明怒目相视。 一旁的王小勇瑟瑟发抖，他感觉自己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这里的纷争太神奇。 简直就是神仙打架。 他可不敢参与。 他甚至不敢出去高声语。 恐惊天上人啊！ 苏希和褚卫明叫板，褚卫明施压，曹云来的电话就打进来，反施压褚卫明。 这环环相扣，江东政坛这是要大乱特乱啊。 “苏希，想不到你竟然和曹云来搞到一起了。”褚卫明冷笑一声，讽刺的说道：“你也不过如此嘛。” 苏希回道：“褚卫明。你不是也和成白云牵上线了吗？” 两人针锋相对。 王小勇甚至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他脸上的慌张肉眼可见。如果可以，他想大声高喊：求求你们，千万别再说了。这不是我这种级别的卡拉米能听的东西。 王小勇是天南市财政局的局长。按照天南市的行政级别，他可是副厅级干部，妥妥的高级干部。而且还是天南市的财神爷。 可现在，他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渺小。 “说吧，你还想抓谁？”褚卫明瞪着苏希。 苏希看着褚卫明，他微微扬起眉毛：“你知道的。” 两人火力全开，完全没有丝毫的掩饰。 这种超猛的火力，毫不掩饰的交锋，王小勇想溜走。 “苏希，你真是个狂人！你把材料放下，你可以走了。” “不听我汇报吗？”苏希反问。 “还有这个必要吗？苏希。你现在都已经提前进入到市纪委书记的工作了，这个市公安局的汇报工作，还是让下一任局长到我办公室来汇报。” 褚卫明一挥手，就让苏希离开。 苏希也不含糊，他将材料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褚卫明的声音又追了过来：“苏希，我告诫你一句。做事不要做的太绝，你做的太绝，早晚是要反噬的。” “你这种话我听过很多人讲过。但后来，他们都出现在了公务员内部廉政警示片里。” 苏希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见苏希这个样子，褚卫明更加愤怒。 他和苏希已经不共戴天，已经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王小勇看着气呼呼的褚卫明，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他只是站在那里，弱小且无助。 褚卫明在怒骂两句之后，转过身来，他终于看到了王小勇。 刚才实在是太投入了。 王小勇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他下意识的说：“市长，我…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掩耳盗铃。 褚卫明深吸一口气，说道：“装什么糊涂？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就是什么。苏希这个人，向来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他什么事情不敢做？怼我这个上级算什么？更何况，他现在可是有曹云来撑腰。” “这件事情，你可以去外面讲。我褚卫明坦坦荡荡，无私无畏。曹云来要对我打击报复，我不怕的。” “倒是这个苏希，和曹云来搅合在一起，他就真的那么坦荡无私吗？我来江东的时间不久，也是听过一些传闻的。” 褚卫明看向王小勇。 他的眼神充满期待。 王小勇明白褚卫明的意思，他有点怂。 他得罪不起褚卫明，也得罪不起苏希和曹云来啊。 更何况，他是高宏阳的人。 所以，他支支吾吾没做声。 褚卫明气不打一处来，拍着桌子，又骂了两句。 第1312章 春江水暖鸭先知 看着王小勇的表现，褚卫明清楚的意识到苏希已经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 苏希这个人做事不择手段，敢于在任何场合任何地点撕破脸皮。 褚卫明已经在反思，同意苏希进入到市委常委，是否是一件正确的决断。 要知道，苏希已经不止一次和他当面对抗。 他完全没有将自己这个市长的权威放在眼里，若是他担任市纪委书记，他很有可能高举起同级监督的大旗，对自己进行穷追猛打。 以苏希搞破坏的能力，褚卫明非常清楚，接下来有可能会面对怎样的局面。 今天的对骂极有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而且，苏希必然会威逼其他人，让自己这个市长成为一个政令不出市政府的傀儡……高宏阳一定非常乐见这件事情的发生。 “你出去吧。” 褚卫明向王小勇挥了挥手。 王小勇非常尴尬，他心虚的点点头，他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他掏出红包，表示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褚卫明看了他一眼，接下了红包。 “把乔定伟叫进来。”褚卫明对王小勇交代了一句。 王小勇连忙出去。 褚卫明用手指掐了掐红包的厚度，拉开抽屉，随意的扔了进去，里面已经有十来个红包，厚度都差不多。 对褚卫明来说，这些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 谁送了红包，他不一定记住，但如果谁没有送，他肯定清楚。 王小勇出去没多久，褚卫明的亲信，从贵西调过来的乔定伟快步走进来，他的步履有些快，略显焦急。 “市长，防治腐败局大行动。郑海军刚刚在办公室被防治腐败局的人直接带走。另外，我收到信息，同时被带走的还有副市长张云亭！” 张云亭？ 褚卫明一听这个名字，大惊失色，他喝道：“竟然抓了张云亭？” 乔定伟皱着眉毛，他也感到紧张。 他来天南市工作不久，但他很清楚，这个张云亭副市长和郑海军副主任是坚定执行褚卫明市长路线的。 苏希这显然是冲着褚卫明来的啊。 这还没到市纪委上班呢，就已经开始这种围剿。 这给天南市的干部一种什么印象？ 苏希来天南，就是为了对付褚卫明来的。 这样搞下去，褚卫明的行政命令，谁还敢执行？他推动的项目，谁还敢跟进？ 最重要的是，谁还敢给褚卫明市长送钱？这不是顶风作案吗？万一，苏希将褚卫明拉下马，岂不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帮当官的精明的很。 “来者不善啊市长。”乔定伟说道。 褚卫明也是意识到了这些突出风险。 他决定去找成白云。 “今天晚上的活动给我推了，我有另外的事情要做。”褚卫明对乔定伟说道。 乔定伟回道：“市长，今晚是高科技城项目的招商酒会，很多大公司的老板都会出席。如果让高宏阳抢了风头…” “我不解决苏希，我什么事情都办不成。苏希已经成为我的心腹大患。他一日不除，我在天南的工作一日不好开展。他这是冲着我来的。他这个起手式已经不加掩饰，整个天南官场都在看着呢。” 褚卫明如此回道。 听见褚卫明的话，乔定伟点头，他想问市长有什么好办法，但想到领导也是有秘密的，于是就忍住了。 没一会儿，褚卫明的电话响起。 他走到办公桌，拿起电话。不一会儿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褚卫明同志，市纪委三名处级干部被拿下，分别是市纪委副书记李文贤，以及周子安和王明生。是防治腐败局带的人，另外，市政协原副主席王洪波也已经被带走。” 褚卫明紧咬着牙齿，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好的，我知道了。” 褚卫明点头。 然后，他挂了电话。 苏希的狠辣，让他怒气冲顶。 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干部像苏希这样杀气腾腾，简直是完全无视官场规则，横冲直撞，抓住痛脚就一路猛杀。根本不懂妥协的艺术。 有这样玩政治的吗？ 政治是高明的交易艺术。 你他妈的，上来就干，一点妥协空间都不给，这是要将人往绝路逼啊。 酷吏！ 酷吏！ 纯纯的酷吏！ “你出去吧，告诉外面的黄胜和李向明，接下来的汇报简明扼要，争取在五分钟内完成。” 褚卫明如此交代。 乔定伟立即出去了。 他出去的时候，王小勇正在和黄胜和李向明通话。 事实上，天南市刚才发生的大动作，他们的手机上已经收到各方消息。防治腐败局如此大动干戈，再搭配王小勇讳莫如深的讲话 ，他们都猜到了，今天苏希来找褚卫明，是一次政治上的单刀直入。 苏希和褚卫明之间没有半点模糊空间。 结合最近的传闻，苏希要是进入到市委常委名单……天南要大乱。 以苏希过往的辉煌战绩，再加上褚卫明的风评。 两人都嗅到了风向的偏转。 所以，当乔定伟出来对他们说，要他们简短汇报的时候。 这两人做了同样的默契工作。 他们分别将红包从裤子口袋里悄悄地放进了衣服内衬口袋里…这样显得不明显。 这都是细节。 送礼的话，拉开衣服拉链，从里面掏红包，显得没有那么‘尊重’。而如果是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顺理成章，一气呵成的塞到领导的手里，就显得如此的和谐。 王小勇看到这一幕，顿时一拍脑门。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我为什么要给褚卫明送礼呢？ 糊涂啊！ 我应不应该去将红包讨回来呢。 王小勇甚至在心里这么想。 看着黄胜走了进去。 王小勇叹了口气，他往回走。 王小勇、黄胜、王明生这些厅局级官员的反应，恰恰代表着天南市官场的风向……春江水暖鸭先知。 他们的态度能够反映很多东西。 苏希的这次行动，在政治上取得了极其丰厚的成果。 褚卫明的权威被打碎。 在苏希还未上任市纪委书记之前。 第1313章 山人自有妙计 褚卫明没有收到来自黄胜和王明生的红包。 这让他的怒火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对褚卫明这种人来说，钱就是他的命。 苏希来一趟，抓了这么多人，断了他的财路，就等同于杀了他的父母。 他必须要做出回应。 必须要将苏希提走。 所以，他脸色很不好看的打发了王明生。随后就打电话给成白云成老，紧接着就直奔成白云的住处。 到了成白云的住处，成白云在国宾馆的小院子里有很多人，都是一些鼎鼎有名的人物，不是在江东休养的离休老干部，就是在江东退下来的老领导们。 可以说，济济一堂，群贤毕至，谈笑有鸿儒。 褚卫明进了院子，不停的做着端茶倒水的工作。 这些领导们虽然退了下来，但能量还是有的，虽然说和在职时有天壤之别。 成白云也很认真的向他们介绍褚卫明，还谈了谈褚卫明的政绩，这让褚卫明内心非常高兴。 能够得到成白云这种程度的介绍，相当于是成为成家帮的一员了。 褚卫明一直忙活到晚上八点多。 直到这些老人们都离开后，褚卫明走进了成白云的书房。 成白云问：“卫明，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成老。苏希这个人的位置应该调整一下，我觉得他不能担任市纪委书记。如果非得让他进市委常委，让他当个统战部部长。或者，干脆让他去市政协，市人大。”褚卫明提出他的建议。 成白云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苏希又做了什么事情？” “您知道吗？在省公安厅的干部大会后场，苏希当着一众干部的面，殴打了省委办的李信。曹云来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非但没有追责，反而袒护苏希。还有，苏希已经完全掌握省公安厅，那个新来的李晋郭听说跟他关系极好。” 听见褚卫明这句话，成白云摇了摇头，他讲：“不是极好，是血脉亲情。李晋郭的妻子，是苏希的小姑。” “啊？”褚卫明一愣：“这样也可以吗？这样也符合规定吗？我要去举报。” “举报什么？” 成白云看着曹云来：“上面既然做出这样的安排，自然而然就规避了风险。而且，苏希的户籍可不在京城。他和周家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关系。我也不认为苏希的进步，和周家有多大关系。反倒是周锡沾了苏希的光。” 成白 云看的真切。 曹云来听不懂，他感到意外和震惊；周锡这位前途无量的官员，竟然是沾苏希的光？苏希背后的推力到底有多大？ 他从这只言片语中品味出了恐惧，让他脊梁骨里面都发寒的恐惧。 “这件事情，李信倒是没有和我说。”成白云讲：“李信这个人比较沉稳。” 听到成白云这句话，褚卫明迅速从恐惧中抽离，他感到一丝危机感。领导可不能因此更加信赖李信啊。 李信是省委副秘书长兼任办公室副主任，现在已经明确是正厅级，省委副秘书长是可以直接担任地级市市长甚至市委书记的。 虽然说，他和李信已经是坦诚相见的好朋友。但作为成家帮的两位新生代成员，内心还是有些争宠的情绪在。 “还有什么事情吗？”成白云接着问。 褚卫明回答：“成老。苏希今天指挥防治腐败局，他对市纪委进行了清扫式的抓人，抓了三个关键位置的处级干部。另外，在市政府，防治腐败局还抓了副市长张云亭和办公室副主任郑海军。” 成白云微微扬起眉毛，说：“这倒是苏希的典型作风。他这是将自己当成市纪委书记了，先把内部问题扫清，再建立自己的班底。最好是，再成立几个专项调查组，专门倒查过去20年的案件。这样一来嘛，既能扫除异己，又能建立自己的班底。还能防患别人用纪委工作去对他发难。这是明显的划线，一箭三雕！” 褚卫明听成白云的话，暗暗点头，苏希的狡诈程度确实极高。 其实，他还想补充一句：苏希经过这件事情的折腾，他已经和自己形成对立，对自己在天南市的权威已经构成结构性的伤害。 但是，这话又不能说。 显得自己没有能力。 而且不稳重。 人家李信被苏希打了，都没过来。 自己和苏希吵一架，就被搞得威信全无。 憋住！ “成老，苏希这个人狡诈如狐。而且，他现在和曹云来打的火热。今天他还当着我的面给曹云来打电话，让曹云来给他撑腰。曹云来还照做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省委的副书记竟然跑去给市公安局局长当小弟。” 褚卫明向成白云说道。 成白云听到这话，他也没有感到意外。他讲：“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复小人心。曹云来这个同志，年轻时候就没有什么意志。软弱是他的特征。他以为向苏希示好，苏希就不会查他。他 甚至还单纯的认为只要唆使苏希和我恶斗，他就能逃出生天。哼！” 成白云冷笑一声。 在成白云看来，他和苏希既是家族恩怨，又是路线之争。但在很多事情上，还是一致。 比如，成白云就很欣赏苏希搞经济工作。 如果苏希没有蓄意报复李家、文家、夏家…还有将战火烧向成家，他不一定会对苏希进行打压。或者说，苏希不到纪委工作，一门心思发展经济，他可能顶多是将苏希压在某个级别，永远无法升迁。 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进行毁灭。 而毁灭掉苏希之后，他肯定会对曹云来下手。 这一点，他相信苏希也会这么做。 苏希绝不会容忍曹云来这样的人。 “成老，您是说，苏希是在利用曹云来？” “哼！曹云来还以为自己在利用苏希。自己是棋手呢。不用管他，也不用管苏希发起什么攻击。按照原计划，支持他担任市纪委书记。” 褚卫明有点不明白了。 明知道苏希没安好心，怎么还让他当市纪委书记呢。 成白云看了他一眼，对他说：“他担任市纪委书记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马上，他就会被调走。” “下棋的人，眼光不能局限在棋盘之内。” 成白云告诫褚卫明。 褚卫明一副受教了的表情，他很高兴。 而此时，苏希也很高兴。 因为他走进了文华里小区，并且进入了褚卫明的藏钱室。 第1314章 来点投名状 防治腐败局根据线人提供的重要线索，对涉案窝点进行了取证。全程手续齐全，是在京城纪委那边备案了的。 苏希现在做事严格按照程序走。 可不能给成白云那样的老阴比给算计了。 随着李信告诉苏希成白云的计划，苏希也加快了自己的行动，他争取在农历新年前完成江东的大清洗。 他甚至都想好了江东省省政府的主要领导人是谁。 丁震！ 苏希做事向 李琇又打量一下院子，只有三间屋，院子有五六十个平方，加起来不到一百个平方，母亲就长年生活在这么一个狭窄的地方。 接着，李安就又跟着段玉横饶了一回，终于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路再给他饶了，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庭院内，而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一位身穿锦袍的男子正负手站立在一个花坛前，安静地看着眼前的花丛。 此时，一听对方的论调，就更加肯定了，青羽和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不过过了会儿后，她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只是眼睛被遮住了，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就不知道了。 北慕寒依旧坐在原位，直到苏修平走远，他才慢慢起身，走到还跪在地上的箫北捷身前。 不过想到这里是壁画洞天，殷由枫又摇了摇头笑道：“可能是错觉吧。”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逛了起来。 然后身穿重甲的近战锐士成排成队隆隆杀来，砍瓜切菜地再一顿猛砍猛杀。 李胜和李纪一脸阴沉，他们想克制，但见到李琇的一刻，他们还是克制不住了。 这才是李隆基的暗度陈仓，只要牛仙童府中有兵器，他这一战已经赢了九成。 接着，就听陈宇一声爆呵，一股劲气便从陈宇体内爆出，透过那掌印传到了李安的体内。 其实，自从楚泽数次动用魔能越阶挑战之后，他也是逐渐明白了这一点，由此可见，当初的渊墨也是用心良苦。 信阳城，在这场战争中，是遭受劫难最深的边城，数次被黎国占领，又重新被炎国的军队夺回。又被黎国的士兵恶意传染上病毒。好在，边城的老百姓坚强又充满韧劲儿。战争一结束，街道两边的店铺，过半已经开始营业。 行至越深处，渊茗与楚泽都是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步子，而后相视一眼，皆是微微笑了笑。 而后瞬间，那黑莲便是落至魔族之人身前，瞬间爆炸，黑芒涌射，紫意暗含，冰蓝若隐若现，将那魔族之人生 生炸的血肉模糊。 看着阿蛮平安无恙，韩千雨终于是松了口气，将其收入乾坤袋内，随即离开这片竹林。 “哟呵，三胖，你这翅膀一硬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难道你忘了你家里人的话了？”于少风本就因黎蔺争锋相对脸色变得难看，现在又因金恩正突然反水很不爽，语气低沉。 为了海族的未来，海神处于大局考虑，也只能牺牲它的子嗣了，毕竟它的子嗣也是海族皇家之人，为海族做一点牺牲，也是应该的。 陈晨虽然低着头没吭声，但他的背挺得很直，表示出了他绝不让步。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大娘拿了一块干净的布，沾上一点水，给她擦起了肌肤上的灰泥。 他发现入口处一个守卫也没有，欧贺也不见了，出奇的静，顿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年迈的准将并不知道，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 十二幅药材，算起来要十几万，林晨身上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这让林战几人都很好奇。 第1315章 晋升 苏希从始至终没有威胁曹云来哪怕一句。 政治语言是讲究留白的。 是讲究意味深长的。 曹云来不是没有悟性的人。 他当然知道苏希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甚至于，他很高兴苏希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认为这是苏希给他的机会，给他一次立功投诚的机会。 他赶紧说道：“苏希同志，萧恩侯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的小人。江东的根子就坏在他那里，他在位的时候，大搞任人唯亲那一套，搞团团伙伙小圈子。一天到晚研究政绩，当年甚至做出过要求每一个城市每年出一个政绩工程。可以说荒腔走板，为了政绩完全不讲经济规律。还有他搞得那些民进国退，造成大量国有资产流失。他在中间可以说赚的盆满钵满。” “退休之后仍然插手人事任免，给他儿子的公司打招呼，要工程。当年的萧怀远不过是天南城里的一个膏粱子弟，甚至还带着点涉黑涉恶。当年我在天南市楼鼓区担任区委副书记的时候，他就给我批过条子，让我帮他办事，给他儿子摆明官司，我没有干。是当年的区长李黄河做的。” “萧怀远这个王八蛋弄了人家的老婆，还将丈夫打成残疾。当时，在社会上造成极其严重的影响。最后，李黄河大笔一挥，和解了。至于怎么和解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反正，那个残疾了的男子现在还在市档案馆上班呢，端着铁饭碗。” “也就是那个时候互联网不发达。萧怀远当年做的荒唐事可不少，还不止这一件。你去市公安局查萧小侯的名字，不知道还有没有相关案卷。萧怀远是他父亲离休之后，才开始做点正事，所谓的正事也不过是靠着父辈的关系巧取豪夺，他哪里是做生意。他做生意的本质，和他当年睡人家的老婆，还把人老公打伤打残，没有半点区别。” 曹云来开口就爆大瓜。 “还有那个什么智明和尚，他本质上就是萧恩侯的白手套。当年他是靠着萧恩侯的关系才到马首山上弄到了一块地，修建起了禅院。只不过，萧恩侯这个人要的太多，而且随着他离休时间越长，影响力下滑。智明和尚就另起炉灶，他自己开始用人脉赚钱。” “天南城里没有秘密，这点事情，谁不知道呢？” 曹云来兴致昂然，他明明没有喝酒，高音却有点飘。 苏希看着曹云来，他说：“曹书记，感谢你提供的重大线索。另外，我想问一下，闫峰和成白云之间有利益往来吗？抓捕闫峰的时候，闫 峰携带了一尊玉面金佛，似乎是想赠送给成白云。” 曹云来闻言，他摆摆手。说：“我不太相信成白云会收闫峰的钱，成白云成老对金钱没有兴趣，闫峰是他看好的人，更加不可能和他产生金钱往来。成老热衷于权力博弈，他对驾驭权力更感兴趣。” “而且，他就算赠送礼物给成老，成老也未必会收。收了，也不能算作是受贿。” 谈到成白云，他很谨慎。 甚至看了两眼录音笔。 很显然。 对曹云来说，得罪萧恩侯没关系，但他不想得罪成白云。 因为得罪成白云意味着同时得罪成远方。 苏希能弄死他，成家难道就不能弄死他？ 只怕更容易。 曹云来可不想介入到这种纷争。 而且，他也认为自己说的是实话。 成白云确实不喜欢钱，他对金钱毫无兴趣。在成白云看来，金钱不过是一团纸，是毫无价值的东西。权力才是硬道理，当权力站起来的时候，什么金钱都不管用。 曹云来曾经向成白云送过钱，但无一例外都被扔了出去，还将他一顿怒斥。甚至自那之后，就和他关系疏远，更加亲近闫峰。 曹云来自认达不到成白云那样的境界。 所以，他贪财。 因为他知道，他的权力在离开岗位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如果不趁着自己手里有权，多赚一点，将来后代子孙会怪罪自己错过机会。 就他而言，权力无法延绵后代子孙，但金钱可以。 苏希伸手关掉了录音笔的开关。 他对曹云来说：“这我倒是知道，成远方并不是贪图享乐的人。他那些不成器的儿子，也没沾他什么光。” 曹云来点头。 他想问苏希，那你和他争的是什么呢？ 如果他真的问出口，苏希会回答什么呢？ 苏希大概率不会回答。 苏希很清楚，他并不是挑起事端的那个人。几十年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既然成家要跟自己斗一斗，那就斗到底！ … 和曹云来见面吃饭的事情，在江东传的沸沸扬扬。 苏希并不制止这种舆论，曹云来也急需这种流言来稳定军心。他需要和苏希捆绑在一起，不然邓岗被抓，很多人都会担心曹云来被牵扯进去。 只不过曹云来意识到自己可能失去的更多。 因为，在苏希和曹云来见面之后，防治腐败局的抓人力度提高了，他们连续三天带走厅级干部、副省级干部四名，有些是在智明和尚名单上，有些没有，也不知道是牵扯杨世清案，还是牵扯闫峰案。 总之，在元旦春节快要到来的时候，江东官场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 每个人都在惴惴不安。 而且，抓人的不仅仅是防治腐败局，还有省纪委，省纪委也抓了三个人。 位置一下子空出来许多。 往常出来一个位置，都会有大量干部往组织部门跑，去活动关系。 但现在，很少。 一来是风声鹤唳。 另外一个是省委组织部长闫峰都被抓了，还不知道会派来哪位干部。 陈光师现在一个头比两个大。 终于到了召开省委常委会的时候，省委组织部迅速向上提出了省管干部苏希同志进一步使用的提案。省委常委立即通过，而且在征询天南市市委书记、市长的意见时，得到了全票支持。 高宏阳是投了赞成票的。 褚卫明也捏着鼻子表达赞同的意思。 尽管他知道，苏希一旦进入市委常委，就是天南市委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只希望成老赶紧将他踢到西河去。 … 第1316章 人事方面，您得把把关 1月17日。 天南市召开全体干部大会。 新任江东省委组织部部长姜东平亲自出席，他宣读江东省委决定，决定苏希同志担任天南市市委委员、常委，市纪委书记。 这个消息在干部大会召开前一周就已经明了，对于苏希担任天南市市纪委书记这件事情，大部分江东干部是支持的，因为在过去这段时间，纪委抓的人实在太多，京城纪委防治腐败局、省纪委轮番抓人，比拼着抓人。抓的江东官场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被纪委叫去谈话的人是自己。 官场上的人都认为这是苏希在做事，所以很多官员明里暗里都在催促省委，希望省委尽快将苏希安排到天南市去。 因为很多人都听说了，苏希和褚卫明势成水火，就让这俩人去斗吧。 褚卫明也只是一个外来的干部，他在江东没有根基。他被抓了，跟江东官员无关。 而之前抓的那些江东干部，都是本土派，谁还没有点联系呢？ 褚卫明没有出席这次干部大会，他去京城了。 也许是为了故意避开苏希。 但天南市其它的市委常委都很给面子，除了实在是因为有公务在身的，其它都出现在了现场。 省委常委、市委书记高宏阳也来了。 他对苏希非常的热情，他一上来就紧握苏希的手：“苏希同志，你现在升任市委常委。不仅仅要在纪委方面下功夫，我们天南市的经济发展，你也要多出谋划策。我可知道，你是个搞经济的专家。” 苏希点头，说好，一定不辜负高书记的期望。我一定紧密团结在高书记周围，坚决维护高书记的领导，为天南市贡献我所有的力量和智慧。 听见苏希这话，高宏阳高兴的很。 心里跟喝了蜜糖似的。 高宏阳作为省委常委、省会城市市委书记，每天围绕在他身边拍马屁的人不少。说这样话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但都没有苏希讲这句话来的舒坦。 苏希是什么人？ 省委常委闫峰都敢拎下车的人，成白云都敢怼的人，整个江东现在一片混乱，就是因为他。 俗称闯祸不怕天大，抓人不论官大。 这样一个‘官场魔王’，他竟然坚决维护自己的领导。 而且，苏希有实力维护他的领导地位。 严格来说，苏希不是在拍马屁。而是从实力地位出发，表达他的支持。 高宏阳当然 是满心欢喜，如同喝蜜。 褚卫明来的这段时间，高宏阳事实上是受到掣肘的。 褚卫明是空降派，他做事也不讲分寸，经常市政府自搞一摊，整的市委很被动。褚卫明不就是仗着他有个贵人提携嘛。 高宏阳对褚卫明那个在北院担任副秘书长的贵人倒是不怎么害怕，但他的这个贵人后面还有贵人呀。 所以，哪怕很不爽。还是没有和褚卫明撕破脸皮。 但苏希不一样，苏希是谁的面子都不给。他还没进入市委常委，就已经和褚卫明撕破脸皮。 甚至于现在，大家都知道苏希就是来跟褚卫明对着干的。 大家也希望苏希这位大魔王将精力全部放在褚卫明身上。 数一数最近，江东省处级干部及以上的官员，已经抓了35名，其中还包括三名副省级官员。 这已经构成江东官场塌方。 然而，对苏希来说，还远远不够。 姜东平在大会召开前，特意找到苏希谈话。他是从粤西省过来的干部。他在苏希面前没有拿领导架子。而是，非常亲切的表达：“苏希同志，很高兴认识你。我当年担任宾州市市长的时候，曾经去到嘉州考察学习，你和欧书记、马副区长接待了我，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当年，苏希搞出东明模式，全国各地不少市区的领导都前往东明考察调研。苏希前期接待了不少，后面就由欧文生和老马专门负责这件事情了。 所以，苏希印象并不深。 而这种印象不深，不是一件坏事。 证明姜东平当年没有刻意套近乎，也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 苏希通常会对这些人比较记忆深刻。 “姜部长，看来我们缘分匪浅啊。这么多年过去，兜兜转转，我们在江东再次相逢。”苏希和姜东平握手，基于礼貌，他伸出双手。 姜东平见苏希双手握着自己的右手，他也赶紧伸出左手。 他不会在苏希面前托大。 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能够担任江东省省委组织部部长，完全是因为苏希将前任部长闫峰抓了进去。 而且，现在的形势非常明显，苏希作为一名空降干部，他将江东搞成这副模样，证明着他已经掌控局势。 自己同样作为空降干部，为什么要和一个掌控局势的人对抗呢？ 最重要的是，他希望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得到苏希的配合。 所以，他小声的对苏希说；“苏希同志，我初来乍到，当前省委组织部的工作不好做啊，空出了大量位置。我对江东这边的风土民情还在了解当中，但一些岗位又急需官员补上。苏希同志，你得帮我把把关。” 姜东平说出这句话，苏希感到颇为意外。 这一句‘把把关’，相当于是送出一部分权力给苏希呀。 也就是说，苏希在接下来的人事布局当中，拥有了一定话语权。 这是一份大礼。 或者说，完全可以当成是一种主动示好。 苏希说：“姜部长，如果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们毕竟过去有一份缘分，现在，我也希望将这份缘分巩固加强。” 听见苏希这话，姜东平内心也是非常高兴。 都说苏希同志莽撞。 我看他很细心，很体贴啊。这话，说的多好，多细腻。 这是因为姜东平掌握了和苏希同志打交道的秘诀。 苏希同志也是吃五谷杂粮的人，当然有自己的喜好。他喜欢听好话，对那些尊敬尊重他的人，他往往会高看一眼。 当然，前提是，你这个人的思想道德水平，业务能力得过硬。 一般人讲好话，苏希同志也是不听的。 … 第1317章 祝他过一个吉祥如意的新年 苏希在干部大会上没有讲什么硬话，讲话内容都是秘书写的，他前一天过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就到会议上念了。 大会之后，苏希就在市纪委副书记张越的陪同下前往市纪委，市纪委办公地点在市政府2号楼的3楼，一整层都是。 苏希走上去，市纪委处级以上的干部已经在会议室里等候。 走进会议室，掌声已经响了起来。 经久不息。 苏希走进去，他站在主位，然后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他示意大家停止鼓掌。 掌声停止后，苏希说：“大家不用这么严肃，也不要听信外面那些谣传。我不是什么官场魔王，也不是什么阎罗王。” “在这里，我再简单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希，此前是市公安局局长。之前在京城纪委干过，另外在西康省担任过区委书记，在粤东省担任过区长，再往前，就是在中南省做了一些公安方面的工作。可以说是走南闯北吧。虽然年纪不算大，各项经验还算丰富。” “最近咱们市纪委关于我的讨论比较多。毕竟，我的前单位防治腐败局在市纪委抓了四名处级干部，3名科级干部。可以说，大动干戈。有一些人讲，我这是提前布局，提前扫清障碍。” “对此，我不做解释。” “我这个人，恩怨分明，奖罚分明。我来担任天南市的纪委书记，就是来办案子的。” “我们希望你们当中涌现出一批人，跟随我的脚步，啃硬骨头，抓大贪官。还天南市一片朗朗青天。” 苏希上来就讲大白话。 “行，公开的话就讲这些。今天在这里，也是跟大家认识了。等下我还要回市公安局一趟，处理一些相关事务。明天一整个上午，我都会在市纪委的办公室，我想倾听大家的意见和想法，只要是关于纪委工作，任何方面任何问题，都可以谈。” “好，讲到这里。时间不早了，散会。” 苏希讲完，收工。 不耽误大家吃午饭和午休的时间。 讲完之后，苏希就离开会议室。他和张越等人做了告别，然后坐上李新天的车，直奔市公安局而去。 苏希给市纪委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干净利落’。 这和历任纪委书记截然不同，之前的纪委书记要么上来就是搞调研，要么就是开各种大会，要么就是从办公室入手，搞什么三把火。 他们这么做，为的是巩固权力，加深对纪委工作的认识。 但苏希不需要。 苏希的权力需要巩固吗？ 这里的哪位干部不着急向苏希表达自己的忠诚？ 苏希的三把火早就烧了，杨世清等一批人被抓，就是苏希烧的火。 “苏书记非同一般啊。” 市纪委常委许志波说道。 张越看了一眼许志波，他笑了笑，说：“志波同志，怎么个非同一般啊？” 许志波说：“简单的讲，苏希同志是我们天南市市纪委的一个重要的契机。我这个人讲话直接，如果我们想进步，想在官场上有所作为，那紧跟苏希同志的步伐是必要的。苏希同志是能直面省委常委的人。虽然他对自己的经历轻描淡写，但谁不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赫赫有名。我不隐瞒，我想跟着苏希同志干。” 许志波这话说的坦诚，他是市纪委第一监察室的主任。 他想进步。 社会上有句话，叫做跟着千万富翁干，能变百万富翁。跟着百万富翁干，至少能有个十来万揣兜里。 现在的苏希，换算一下，绝不是什么千万富翁，亿万富翁。他在官场上的前途，是富豪榜上的级别。 三十多岁的正厅级干部，副省级城市的市委常委。 虽然跟那些走终南捷径的年轻人没法比级别，但苏希的经历是实打实的，政绩是肉眼可见的。 苏希这种人，要么直冲云霄，要么在直冲云霄的过程中陨落。 许志波心气足，他敢于下注。 就好像很多人都藏着掖着，不想对外表露自己的想法。 许志波就敢当着大家的面说这句话，他不怕自己的话传到其他人耳朵里。 要知道，苏希在江东官场得罪的人可不少。 要是这句话落到苏希的政敌耳中，或者落到隔壁的市政府办的耳朵，他许志波肯定会被区别对待。 但是，许志波不在乎。 他甚至希望自己被针对。 因为他研究过苏书记。 苏书记这个人虽然有活阎王的称号，但同时，他非常重感情。谁为他效力，谁为他受打压，他一定不遗余力的提拔。 所谓站队要趁早。 许志波就要当市纪委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张越笑了笑，他没有说话。 他是市纪委目前硕果仅存的副书记，天南市市纪委总共9名市纪委常委，4名副书记，被抓了三个副书记，2个市纪委常委。 剩下来的人不敢说没有漏网之鱼，大部分还是和杨世清那帮人关联不深的。 … 苏希回市公安局的路上，接到了电话。 这个电话来自李信。李信对苏希说：“苏书记，恭喜你又进一步。以你现在的位置，下一步就是去某个地级市担任市长了。说不定，哪一天成白云、成远方就将你调到西河省担任某市的市长。你可要做好准备喔。” 苏希笑着回答：“时刻准备着。” “我估计你在江东省的时间不会很长了。省委已经开始对两省厅级干部对调的名单进行研讨，这件事情会在明年…今年的三四月份推行。” 李信说道。 苏希回道：“那我要抓紧时间才行了。” 李信忽然又说：“苏希，郭向华的父母、孩子，包括那位在海外留学的前妻的孩子农历年前，都会被我请回江东，他们今年在江东过年。郭向华葬在江东。” 苏希听到这句话，眉毛跳了起来。 他问：“成白云今年也打算在江东过年吗？” “我前天去拜访他，他好像是要去隔壁西河省过年。很难得呀，这应该是他这几十年来第一次不在京城过年吧。” 李信说：“我当时就祝他过一个吉祥如意的新年。” 第1318章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李信是个人才，字面意义上的人才。 而且这个人是骨子里的疯狂。 他的信仰或许有些‘偏门’，但他是真愿意为自己所信仰的东西去孤注一掷，而且他是个快意恩仇的人。 成家目前将苏希当成对手，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苏希身上。 殊不知李信才是真正去掘坟的人。 苏希和李信说：“你要注意安全。还有，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谢谢。”李信温和的回道。然后挂了电话。 苏希回到市公安局。 尽管在两周前他已经被免去副市长、市公安局的位置，另有任用。但是在市公安局的那个办公室，一直是他在使用。工作人员依然每天向他汇报工作。 苏希下达的命令也在如质如量的推进。 苏希看了看整理好的案卷，是有关于萧小侯和山河集团以及它的前身山河贸易公司的案卷。很厚，很详实，都已经分门别类的整理出来。 苏希之前就听说过萧怀远的传闻，说天南城某个鼎鼎有名的大哥曹猴，因为得罪了萧怀远，被萧怀远罚跪，跪在天南最大的酒店大堂。 由此可见萧怀远，或者说萧小侯当年的嚣张跋扈。 萧怀远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刀枪炮’，他没有混迹街头的血腥味。但是，欺男霸女、欺行霸市的坏事没少干。 光是他涉嫌刑事犯罪的案件就有十五起。 他老子萧恩侯当年可没少给他擦屁股，甚至将名字都给改了。 对于萧家的查处，不仅仅是公安部门在行动，纪委也在进一步夯实证据。 目前所掌握的证据，随时可以动手。 萧恩侯今年不会在他那个入则宁静出则繁华的萧园过年。 这是张振坤和苏希在电话里谈话时的一个重要表态，这件事情已经经由更高一级领导的讨论，形成决议。 对领导们来说，苏希在江东的工作任务已经进入到收尾阶段，关于他的下一步安排已经在计划当中。 苏希来江东，不可能只抓闫峰、黄玉成、邓岗这些官员。 萧恩侯这个乱源不可能不制止。 就如同苏希当年在西康省抓那个赵老领导一样，不是说你退休了，就不查你了。 反腐没有禁区，更加没有落地为安。 有意思的是，在苏希看完案卷的时候，萧怀远竟然打来电话：“苏书记，恭喜您晋升市委常委，实在是可喜可贺，我们家老爷子说了，根据今年的工作安排，您一定是在江东过小年的。我们萧家竭诚邀请您到萧园作客。对了，我的兄弟，萧思远也会回来，他对您的政绩特别推崇，一直想和您见面，喝一杯酒，交一个朋友。” 萧怀远发来邀请函。 苏希说：“萧总，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当天的工作安排，我毕竟是刚到新的岗位，还在熟悉当中。这样吧，如果有时间，我请萧总还有萧老到时候找个地方聚一聚。农历年前，一定安排。” “苏书记，您实在太客气了。” “应该的。” “苏书记，另外有件事情要向您汇报。关于方针集团的并购案，目前已经全部完成，山河集团正式完成对方针集团旗下所有财权物权债务的收购。另外，淮江纺织厂的员工也已经与泞江区区城投签订合约，他们将共同经营新的纺织厂。并且他们已经在泞江区拍卖到一块工业用地。我们山河集团足额支付购买员工股权的现金，并且将原有的机械设备全部赠送给他们。相信不久的将来，淮江纺织厂将迎来新生，哦，到时候应该叫做泞江纺织厂了。” 萧怀远向苏希汇报这件事情。 苏希点头：“萧总，感谢你为社会做出的贡献。我们一定会记住你的善举。” “客气，苏书记。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情吗。”萧怀远笑着说道：“对了，苏书记，我有个不情之请。就是之前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我一直被采取边控。今年春节，我想带孩子们出国旅游，去热带的岛屿游游泳，这都是已经答应很久的事情了。” 苏希回道：“行，我了解一下。” “那太感谢苏书记了。” 萧怀远再次感谢。 嘟嘟嘟！ 苏希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萧怀远的眼神从温和变得阴冷。 他的表情凶狠，透着一股渗人的气息。 他转过身，问：“都录下来了吗？” 一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回道：“萧总，都录下来了。” “存档。”萧怀远冷冷说道。 我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萧怀远专门会有记录，他很清楚自己送出去的钱，都是护身符。 苏希虽然不爱钱，但自己为他花了钱，这也是要记录的。 而且，苏希现在的嘴巴很紧，万一哪天他说漏了一句两句呢？ 到时候，就有了要挟他的本钱。 “上次让你安排的年轻女孩安排的怎么样了？”萧怀远瞪着他的助理：“我这个月可还没有尝到荤，看到彩头。难道要我这个年都过不好吗？” 助理顿时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萧怀远的癖好，他是知道的。 可现在不好找啊。 一方面是苏希担任天南市公安局局长之后，治安管理水平明显提升，大家的法制意识都在加强，一般人不敢轻易以身试法。 另外一方面，随着现在社会风气越来越开放。以前他们还能去大学里花重金找一些想走捷径的年轻女孩。 可现在的年轻女孩，哪还轮得到大学阶段？ 她们的经验可丰富的很。 可满足不了萧怀远的需求。 “恩？什么意思？”萧怀远上前一步，瞪着助理。 “萧总。现在都放寒假了，那些女孩子都回老家了。而且，现在天南市公安局不像以前，不会含糊。我担心……” 萧怀远上前就是一脚，直接将助理踹飞，他恶狠狠的咆哮：“担心什么？有什么好担心的。苏希都已经不是市公安局局长了。再说了，我不是不给钱。有什么是钱不能摆平的吗？什么狗屁清白，现在的女人可不重视什么贞节牌坊。那些小女孩一个个都跟什么似的。你就是办事不利！我告诉你，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9章 明日行动 萧怀远这个人是丧心病狂的，向来胆大包天。 没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助理挨了这一脚，立即出去了。 尽管这个叫黄洪的男子在萧怀远面前是个‘孙子’，但他到了外面大厅，召集了七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子，脸上也是飞扬跋扈的神情，甚至比萧怀远还更加凶悍。 “老板很生气，我也很生气。如果两天之内你们搞不定老板要求的彩头，别怪我给你们见血。” 黄洪放下狠话，冷哼一声，随即用力的一脚踹向旁边牛高马大的男子：“它妈的，看见你们这些狗东西就烦躁！快点去把事情办牢靠了！” 这些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彪悍男子赶紧离开。 黄洪点燃了一根烟，他终于舒坦了。 萧怀远的恶意发泄在他身上，他的恶意发泄在这些打手身上，那这些打手的恶意会发泄在谁身上呢？ … 苏希将王斌华叫进了办公室。 王斌华是天南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当前天南市公安局理论上的一把手。 他是苏希一手提拔上来的。 当初省厅想推荐赵继承，市政府那推荐褚卫明的旧部。 只有苏希要将王斌华往上提。 当时，王斌华就很感动。他甚至私下找过苏希谈话，表达感激之情，同时也真诚的表示，他不希望苏希因为自己和省厅、市政府闹僵。 王斌华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他很清楚省厅和市政府是市公安局的‘顶头上司’，一个拿着市公安局的财政预算和人事权，一个则对市公安局存在业务指导，同时也有部分人事权。 如果将他们都得罪了，日子会很不好过。 但苏希向他展示了什么叫做：老子要提拔的人，天王老子来了，都挡不住。 赵继成从市公安局21楼楼梯间被拖了下去，他的靠山省公安厅厅长黄玉成也是从那被拖下去的。 市公安局21楼楼梯间一战成名，每个人都知道江东省公安系统最高决策机关是天南市公安局21楼楼梯间。 王斌华顺利晋升副厅级，担任天南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自此，王斌华更加紧密跟随苏希的步伐，他协助苏希处理了一系列问题，主要抓的还是市公安局的内部作风问题，人事布局以及基层警务改革方案。 王斌华很有能力。 每件事情都做的让苏希非常满意。 如果不是因为他晋升副厅级的年限较短，且没有多个副厅级岗位轮换经验，苏希一定推荐他担任天南市公安局局长。 不过，苏希也和他讲了：“我离开江东之前，会推荐你到省公安厅工作。你要像协助我一样协助李晋郭同志工作。” 这是苏希的承诺。 苏希从不亏待跟着他干的人。 王斌华走进苏希的办公室，立即敬礼。他依然称呼：“局长。” 对于苏希同志的称呼，苏希同志身边的人隐隐约约有一种‘鄙视链’。 苏希结婚的时候，两马斗嘴，马强胜就曾经对马学东做了一个经典的‘嘲讽’。你什么时候认识苏希的，我称呼他苏警官，你叫什么？你叫苏区长！你还差得远呢。如果我是黄埔一期，你顶多是黄埔四期。 这话怼的‘好马快刀’哑口无言。 按照马强胜的划分，王斌华这都得算第七梯次甚至第八梯次了。 苏希同志虽然年龄不大，但是人脉关系遍布天南地北，各个级别的都有。 苏希现在哪怕是忽然被拔到一个较高的位置，他也不会出现‘无人可用’的现象。 苏希当年属意马学东去大宁，但马学东婉拒了。可如果换做是苏希担任唐向阳的位置，他点将马学东。马学东就算爬，也会爬到大宁，为区长效犬马之劳。 苏希问王斌华：“这些材料你都看过了吗？” “都看过了，局长。” “你组织一支队伍，明天晚上对钟山会所采取扫黄行动。根据群众举报，这里涉嫌大量的违法犯罪行为。”苏希说：“行动之前要保密，不能走漏风声。” 苏希对王斌华说。临近年关，还有半个月就过年，这个时候再不行动，钟山会所里的那些女人可能都回老家过年了。 目前正是年前生意最好的时候。 王斌华立即立下军令状。 对于王斌华，苏希高度信任。他的组织性、纪律性没得说。 “行，你先去忙。”苏希点点头。 王斌华离开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话多的人。 不太会拍马屁。 这可能是苏希唯一觉得遗憾的点。 一个能办事、会办事，绝对忠诚且自律廉洁的人，竟然不会拍马屁。 人无完人啊！ 苏希站起身，他伸了个懒腰。 临近年关，也是时候收网了。 萧家、曹云来、褚卫明，你们就准备在软包房里过春节吧。 至于成白云，李信会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李信一定会完成一次精彩的冲击。 而在这之后，苏希会接过他的接力棒。 至于成白云想做的事情，恰恰是苏希以及京城一些领导想要做的事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去西河。 有什么不好。 刚好搭你们的顺风车。 呼！ 苏希呼了一口气，他感觉良好。 这时，手机铃声又响起。 是泞江区代理区委书记常建新打过来的，常建新向苏希表达祝贺，又向苏希汇报了泞江纺织厂的事情。 苏希表达感谢，并且要他们多和东明那边联系。 苏希有意促成泞江区与东明区成为兄弟城市，对此常建新非常雀跃，他很清楚，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说来也是有意思。 苏希刚来江东时，他是泞江区的区委副书记，虽然还兼着市委政法委的副书记。但其实和泞江区区委书记龙景国、常建新同样是副厅级。 在区委开会的时候，这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坐。 而现在，就清楚多了。 苏希已经是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一下子跨越式的领先他们两个阶梯。 当然，领先龙景国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苏希前段时间还去看了龙景国。 龙景国虽然是个贪官，但他对苏希是有帮助的。苏希在泞江区的时候，他就以苏希为主，支持苏希的每一项工作。 在智明和尚案爆发后，龙景国和苏希通话之后，第一时间向防治腐败局自首。 这事实上也是对苏希的支持。 而且，他是冒了政治风险的。 当然，从现在的情况看，他的这个风险冒的值得。 第一个主动自首的他一定会被从轻发落。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0章 褚卫明的叫嚣 苏希回到家中，和妻子云雨霏视频聊天后，刚准备躺下，手机传来提示音。 打开手机一看。 是装在褚卫明房间里的那个针孔摄像头捕捉到了动态。 苏希点开一看，是褚卫明拎着一个袋子进了房间。 进了房间，他就坐在一张椅子前，将袋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是一袋子的红包。 每个红包都鼓鼓囊囊。 这是褚卫明这段时间收的过年礼金。 临近年关，下属们总是要有所表现。每次去汇报，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这算是基本的人情世故。 只是褚卫明这个人有些不同，他比较爱钱。寻常领导，一般是送三五千，但送给褚卫明同志，至少是一万起步…这是行情价。 褚卫明坐在那儿，将红包一个一个拆开，将钱一摞一摞的码起来。 他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非常专注，具有工匠精神。 褚卫明对于金钱的爱好源于他的灵魂。 哪怕是在贪官中，也极少有他这么纯粹的。 苏希看着他码钱，大约有个五六十万的样子。 当前，国内的白领收入一般是月薪一万左右，科技行业、互联网行业则更高一些。 褚卫明年尾收的这一波红包，已经相当于上市公司一个中层的年收入。 结合房间里摆着的箱子、编织袋。 这是现代版的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苏希的拳头已然捏紧，对于褚卫明这样的贪官，他是根本无法容忍的。 褚卫明摆在这里的一两千万，对社会资源体系的破坏是巨大的。 这里的每一分钱都是对政府公信力的破坏。 这些钱的背后，是道德伦理的沦丧，是营商环境的破坏。更是公平正义的缺失。 它有可能让很多老实经营的商人血本无归，它有可能是无数下岗职工全家老小嗷嗷待哺的活命钱，也有可能是某些被权贵欺负了的老百姓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呐喊。 苏希厌恶贪官。 因为他见了太多太多社会的恶现象攀附在贪官背后，对整个社会整个国家敲骨吸髓。 叮铃铃！ 画面里传来手机铃声。 是褚卫明的手机。 褚卫明掏出手机，他看了一眼，摁下接听键和免提，将手机放到一边，一边数钱一边通话。 这个监控设备的收音效果非常好。 是兰溪科技的最新产品。 也可以说是胡小兰为苏希专门打造的。 无论从信号到性能，都是遥遥领先于全世界所有同类产品。 “市长。您从京城回来了吗？” 电话里钻出来的声音很熟悉，是夏之涛。 夏之涛在褚卫明面前非常恭敬。 这倒是让苏希有些意外。 看来夏家确实没落了，而且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嚣张跋扈，为所欲为。 国家的权力运行逻辑和普通人所想像的不太一样，我国幅员辽阔，官职体系众多，互相依存，互相牵制。一些世家子弟从政确实能从家族里得到远超普通人的人脉和资源。但是，当这些世家子弟在地方上历练的时候，也是要受到地方势力牵制，甚至是打压的。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还有一句话，叫天高皇帝远。 “恩。回来了。” 褚卫明不紧不慢的回了句，语气有些随意。 “那个…市长，我…”夏之涛讲话有些吞吞吐吐。 褚卫明没好气的说：“有话快说。” “市长，苏希去了市纪委，市公安局局长的事情…” 褚卫明放下了手里的钱，他说：“之涛，我这边已经提名了。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天南市市公安局局长是省管干部。还要去省里走一遍流程。新来的组织部长和我们都不太熟。你母亲，你爷爷在京城组织部门有很多关系，我建议你让他们也发发力。” “之涛，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机会。你要是能从区长的位置跳到市公安局的位置上，虽然说是平调。但过一个半年一年，进入到市政府，以副市长的职务兼任市公安局局长，这可是一大步。下一步就是市委政法委书记。再之后，可是海阔天空。像你这么年轻的官员，再加上背后的推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褚卫明给电话那头的夏之涛打了一剂兴奋剂。 这对夏之涛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苏希隔着手机听着他们的聊天，他很清楚的知道，夏之涛经受不起这种引诱。 夏之涛现在是副厅，很年轻。 但是，有很多副厅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到正厅那一步。 以夏之涛现在不到四十岁的年龄，他要是借此机会晋升正厅。他的前途瞬间就宽广起来，哪怕在正厅岗位上蹉跎十年，也是年轻干部，依然后劲十足。 所以，这也从侧面反应出苏希当前的前景有多么惊人。 “市长，今年过年，我一定会大力活动。市长，大年初二，您在家吗？我想去给您拜年，不知道方不方便。” “到时候再说吧。我呀，也想去你们家坐一坐。” “欢迎！欢迎！竭诚欢迎！” “行，就这样吧。对了，成老下周一要去西河，周六晚上我们一起去国宾馆。” “好！” 褚卫明挂了电话。 他对着手机点了两下，又接进一个电话。 “市长。高宏阳今天在全市干部大会上将苏希夸的天花乱坠。那个新来的省委组织部部长，据说和苏希还很熟。” 手机里钻出来的声音很熟悉，是褚卫明的贴身大秘乔定伟。 这个乔定伟跟着褚卫明走南闯北，已经是嫡系中的嫡系。 褚卫明在天南站稳脚跟后，第一时间将乔定伟调了过来。 “没事。无关紧要。”褚卫明不以为然的说：“你以为苏希能在江东待很久吗？他就是个夜壶，用完就该扔了。历朝历代，搞反腐的酷吏，几个有好下场。” 乔定伟连连点头，他又说：“市长，苏希在市纪委发言，说要干一番大事。我担心他是冲着您来的啊？” “哼！冲着我来？好啊。明天就是市委常委五人小组会议，我倒要会一会他。” 褚卫明胜券在握的表情。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1章 毛遂自荐 褚卫明现在有成白云撑腰，他完全不怕苏希。 事实上，他认为苏希从市公安局跳到市纪委，本身就是战略上的失败。 这已经代表成白云用一双无形的大手掌控局势。 虽然现在天南官场盛传苏希将会和自己图穷匕见，可褚卫明已经看过答案：苏希马上会被交流到西河。 到了西河，在成远方的压制下，苏希可不能像在辽北、江东这样蹦跶。 成远方是狠人，而且权力一把抓，西河是铁板一块，苏希去到那里，恐怕连呼吸都困难。 更何况苏希真的是一个无缝的鸡蛋吗？ 如果他真如自己标榜的那么铁面无私，为什么会和曹云来那样的人狼狈为奸。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斗争？ 可跟我斗争？ 我会怕吗？ 难道我褚卫明身后就没有站着人？ 褚卫明这次去了京城，他和他的贵人讲了一些情况，他的贵人对他说：“不用担心，好好做事。” 有这样一句话，相当于是给自己买了双重保险。 有双重保险，还怕苏希？ 真当我褚卫明吃素的？ 褚卫明和乔定伟讲了几句，核对了一下流程，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之后，褚卫明继续数钱。 他甚至将另外一袋子钱全部倒了出来，又仔仔细细的码了一遍，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的感觉。 钱带给他纯粹的享受，以及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苏希此时忽然想起前世一部电视剧里一位贪官的台词：我真是穷怕了。一分钱！我一分钱都没舍得花。 都说艺术源于生活。 看着褚卫明现在这个样子，反而说明生活远比艺术更加传神。 毕竟，艺术是捏造出来的，有迹可循。 生活却是羚羊挂角，天马行空。 褚卫明数了一个半小时钱，然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苏希将这段视频导了下来，他传给防治腐败局的陈哲，固定起来，这是最新的证据。 … 次日清晨，苏希坐上李新天的车。 李新天差点开错了路，他是往市公安局那边开的，他习惯了。 经过苏希的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苏副市长现在已经是市纪委苏书记。 “苏警官，你升官的速度很快。”李新天对苏希说：“比这台V6发动机的越野车提速还要快。” 苏希笑了笑。 他本来没准备回应，停顿了几秒，才说：“等再过几年，你就知道民用汽车领域，燃油发动机的提速会变得不值一提。” 李新天是个汽车迷，他问：“为什么？现在的超跑百公里加速能跑进三秒内，很多性能车都是五六秒。” 苏希说：“新天，也许有一天我们国家的家用车也能跑进五秒内，一些二三十万的小轿车能跑进三秒内。” “这不可能。我们没有这种技术，这可不仅仅需要超大排量的发动机，还需要顶尖的变速箱。我国汽车工业还没到那个地步，无论是发动机还是变速箱，都还在逆向开发的过程中。至少二十年内，我看不到希望。” 苏希点头，他深以为然，说：“汽车领域的很多厂家太不思进取了。尤其是那些合资车厂。他们习惯了跟在外国人的背后赚一点微薄的利润，甚至还反过头来打压自主车企。” “是啊。现在国内买车，进口车看不起合资车，合资车看不起国产车。但也怪不得别人，人家百多年的积累，我们毕竟才刚刚起步。唉！太难了！”李新天叹了口气。 “新天，不用太悲观。我们是有机会在十年内完成弯道超车。既然这个赛道没有了先发优势，我们完全可以在另外一个赛道完成反超。”苏希说：“等忙完这一阵，我会在这一方面发力。” “真的吗？” 李新天充满惊喜。 作为一个汽车迷，他的心情其实和足球迷差不多，总是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 但是，对于苏希，李新天有着盲目的信任，和狂热的崇拜。 他总认为苏希能做到一切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苏希说可以，那一定可以。 李新天的声音都变得洪亮起来，他有了底气！ 车子很快开进了政府大院。 苏希进入到市纪委的办公楼层，值得一提的是，在进入电梯的时候，苏希刚好碰到张越。 这位市纪委硕果仅存的副书记见到苏希，连忙热情打招呼：“苏书记。” 苏希点点头，他对张越说：“张越同志，你等下安排市纪委秘书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得挑一个秘书才行。” 张越略显尴尬，他回答：“好的，苏书记，我等会儿就给办公室副主任郭聪同志说。” 苏希点点头，没有细问。张越的讲话是谨慎的。因为市纪委秘书长已经被抓了，目前负责这一块的是副主任郭聪。 电梯到达，苏希径直走进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没多久，就有人敲门。咚咚咚！ “请进！” 苏希以为进来的人是办公室副主任郭聪。 “苏书记您好，我是市纪委第一监察室的主任许志波。”许志波手里抱着一大叠案卷，他是有备而来。 而且不仅有备而来，还是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而来。 苏希看了一眼许志波，他回道：“请坐，许志波同志。你…你这是熬了个大夜？” 许志波说：“苏书记，自从知道您要到市纪委工作。我这些天一直在整理材料和案卷。这些年，我们监察一室收到了很多举报材料，也曾经对很多官员尝试进行立案。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吧，都未能成行。我作为一名从监察室一路成长起来的干部，很能够体会到同志们那种心灰意冷的心情。后来当了领导，虽然也尝试推动一些案件侦查，但也总是会受到一些干预……” “唉，这些都不说了。苏书记，我来找您，就是觉得，我应该在这个时候有所表现。一方面，我想向您靠拢，我觉得内心深处是有情怀的，您应该能欣赏我这样的人。另一方面，我实话实说，作为纪委干部，在很多未曾调查的案卷面前，我是意难平。” “所以，这些天，我和我的一些同事一起翻案卷，一起总结，整理出了这些材料。” 许志波很真诚的看向苏希。 他表达的很明确。 毛遂自荐。 …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2章 苏书记是太阳 苏希喜欢有勇气的人，更喜欢将野心写在脸上的人。 如果同时还是个有能力的人。 苏希一定会给予平台，任你发挥才华。 苏希点点头，他拿起案卷看了一番。他问：“许志波。我从市公安局到市纪委担任市纪委书记，很多人都说，我是明升暗降。还有人说我和褚卫明水火不容。你这次抱着这么多案卷来找我，不担心褚卫明对你打击报复？褚卫明毕竟是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市委常委班子里的副班长。” 许志波回答：“苏书记。我昨天就在同事们面前公开的讲了，我是一定要追随苏书记脚步的。人生难得几回搏。如果褚卫明市长因此对我有什么看法，我也认了。我既然选择了理想，就会坚守到底，我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苏书记，我很崇拜你。我崇拜你敢于挑战权威，敢于将那些级别很高的贪官污吏拉下马。” “你是我们纪委队伍里的英雄。” “我很清楚的知道，我没有这种能力，也缺乏这种勇气。但是，我有勇气站在您的身后，跟随您披荆斩棘。” 许志波极度坦诚。 苏希眉毛微微一扬，说：“这些材料先留下，我会认真阅读。你刚刚说你是市纪委常委，第一监察室主任？” 许志波点头。 “纪委现在空缺的位置多。你推荐一份名单上来。”苏希看向许志波：“这是我交给你的第一份工作。去把那些廉洁自律、能干事想干事的干部写在一个名单上，我会逐一进行考察。” 许志波连忙说：“是！” “去吧。” 苏希挥了挥手，就让许志波先离开了。 许志波离开后，苏希低头翻看许志波的这些案卷材料。 许志波的材料整理的很细致，而且内容翔实，材料齐全。 每一份材料的第一页，就是该官员的总体评价，随后是纪委掌握了那些违法犯罪事实，以及举报线索汇总，再往后翻，是佐证的材料与证据，包括调查证据、举报信。 调查到了这一步，基本上可以抓人了的。 但是，纪委抓不抓人，取决于很多因素。 本身集齐证据就很难，通常情况下，纪委工作人员请你去喝茶，就意味着案件已经坐实。 但是，抓不抓，怎么抓，这是由上面领导决定的。 有些人因为政治影响或者其他项目之类的因素，被搁置到一边…这么一搁置，很有可能就拖到他平 安落地，退休了。 等到他退休了，再去调查，原来的证据或许就消失了。 再加上，在这个时期，退休或者退居二线，就意味着不会再去查。 所以…。 总共19份材料，苏希看到第11份的时候。 有人敲门。 “请进。” 郭聪走了进来。 许志波身材高大，甚至有些魁梧，典型的国字脸，看上去很刚毅。 郭聪却是身材较矮，而且圆乎乎的，皮肤很白嫩的感觉，戴着一副眼镜。笑起来眼睛弯曲起来，显得格外亲切的感觉。 “苏书记。终于盼到您了，自从听说您要来市纪委主持工作，办公室上下，无不欢欣鼓舞。我们天南市纪委的这个烂摊子，总算出现一个强人书记，看起来，终于能够得到有效处理解决了。” 郭聪一进来就拍马屁。 语气真诚。 顿时给苏希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他忍不住多看了郭聪两眼。 “你是？” 郭聪一拍脑袋：“对不起，苏书记。见到您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您看上去就像是太阳一样闪耀，我的大脑都死机了，语无伦次，就只管表达内心的真实感受，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郭聪，市纪委办公室的副主任。王明生被抓之后，组织上让我先将办公室的工作管起来，刚才张越书记告诉我，说您找我有事，我连忙放下工作一路小跑过来了。” 说着，郭聪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他确实是流汗了。 但他是不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苏希就不得而知。 他看着这个充满喜庆的郭聪，说：“我想找个秘书。要聪明一点，勤快一点。你们办公室有没有这样的年轻人？” “有！”郭聪连忙说：“我们办公室前年考进了一个江东大学的高材生，他做事勤快，人也踏实，这两年一直在办公室里写材料。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行，你等下让他过来见我。”苏希随后又问：“这两天的工作安排出来了吗？” 郭聪说：“十点半，您要到常委办公室开会。这次会议内容主要是全市公共工程巡察问题及解决方案，巡察组会进行一个汇报。另外一个重点是干部人事的酝酿以及干部监督和处理，讨论违纪违法干部的处分。” 说话间，郭聪已经从文件夹里掏出一份详细内容。 他说：“我昨天和常委办的同志进行详细沟通，我担 心您刚来，没有收到这方面的通知，所以做了一点点前期工作。” 苏希接过来扫了一眼。 很详细。 而且郭聪的字写的很好。 郭聪长得像是个马屁精一样，但他的字却颇有行书功底。可以说是轻重相映，气韵生动。 苏希问：“这字写的不错？有点像蔡京。” 郭聪顿时又擦了擦汗，他说：“书记慧眼如炬，我从小喜欢书法。蔡京是个奸臣，但他的书法功底极强，有瘦劲险绝之称。” “恩，你这个内容我很满意。”苏希抬起头来，看向郭聪：“王明生被抓了，市纪委总是需要一个秘书长的。我看你来担任这个工作是合适的。顺便，给那个年轻的秘书把把关，带一带他。” “苏书记，我…您待我实在太好了。您是冬日的暖阳，和您说上几句话，温暖了我一整个冬天。您和其它领导不一样，他们既没有您这样宽广的胸怀，也没有您这样的雄才伟略，更加没有您驱除黑暗照耀光明的能力。能在您的麾下共事，是我郭聪修来的福分。我真心的希望，能在您的羽翼下学到更多，我更希望将从您这儿学到的东西，披洒出去，让全世界都知晓您……” 郭聪偷偷看向苏希。 苏书记微微闭上眼睛，身体后仰。 他赶紧闭嘴，以为苏书记受不了自己的吹捧。 但是，他停下来后，苏希睁开了眼睛。 第1323章 来自衡邵的秘书 怎么停下来了呢？ 苏希这刚刚进入状态，郭聪就停了下来。 这久违了感觉才续上。 江东的干部没有眼力。 苏希说：“讲完了？” 郭聪不停擦汗，他隐隐猜到苏书记可能是喜欢听吹捧的话。但他又觉得苏书记这样刚正不阿、连闫峰那种高官都敢当面抓走的人，怎么可能有奸臣的爱好呢。 只有奸臣才喜欢被吹吹捧捧。 “苏书记。我这都是发自内心，别人说我谄媚，其实我骨子里很正直…我不是那种人，您别误会。” 唉！ 苏希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来。说：“你呢，不用紧张。我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能在这一轮的清查当中留下来，说明你在操守方面没有问题，至少是没有大问题。我这个人，讨厌监守自盗，讨厌贪污受贿，讨厌损公肥私。至于其他什么，我是很包容的。我对你的印象不错，不要有心理压力，去吧。” 苏希几乎明说了。 郭聪一听这话，顿时高兴了起来。 他赶紧说道：“苏书记，您的做事风格实在辽阔深远。让我情不自禁的想起《唐书太宗纪》里的一句话。有书生见太宗曰，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年将三十，必能济世安民也。” “今天我见到您。就像是一千多年前的书生见到了唐太宗李世民。您就是……” 苏希摆摆手，说：“郭聪，这就有点过了。你去忙吧。” “诶！” 郭聪连声应诺，兴高采烈的离开了。 郭聪离开后，苏希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像唐太宗李世民？我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好像没有呀。 天日之表的典故，苏希是知道的。 出自光武帝本纪。说刘秀有日角，即中庭骨起，状如日。古人以天日为至尊，以帝王为最贵，从天人相副的思想出发，以天日来形容帝王的姿貌仪表。 没一会儿，又有人敲门。 “请进！”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人大约二十五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白皙清瘦，有一米七五左右。 “苏书记，我叫沈明波，今年25岁，是江东大学法律系毕业……”沈明波很紧张，他有些不敢直视苏希的眼神。 苏希说：“小沈。你要当我的秘书，就要胆子大一点。我也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普通人，不是什 么吃人的恶魔。自在一些，平常心。” 沈明波抬头看了苏希一眼，又小声说道：“苏书记，我是衡邵人…我见了您情不自禁的就激动，我小的时候就是听您的故事长大的。当年我们乐平非常混乱，宋老虎还有陈家，我叔叔当年就是被宋老虎打残的，是您将宋老虎团伙绳之以法。后来还给了我们家拆迁款，让我们搬进了新房。那个时候，我就励志成为您这样的人，我父母亲都鼓励我考警察…只是后来我的分数考得有点高，我爸爸又觉得可惜了，我就上了江东大学法律系。” 沈明波这话一出。 苏希顿时就明白为什么一些领导干部喜欢提拔同乡后辈年轻人。 这是一种天然的亲近。 苏希上世在衡邵干了一辈子，这一世又是从衡邵起家。如今见到衡邵的年轻人，听着他讲的这些话。 苏希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说：“明波啊，现在乐平那边发展的怎么样？” “现在发展的很不错，虽然和江东这边还有一些差距。但是现在已经是水路、陆路交通枢纽，火车站扩大了，高铁也有站点。这些年互联网购物兴起，物流中转站越建越多，大家都不用去粤东那边打工，我们那边还搞起了小商品城，现在不仅是畅销全国还畅销全球。” 沈明波说：“前天，我父亲还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去跟他做生意。” 说到衡邵，沈明波立即变得健谈起来。 苏希笑了笑，他很高兴衡邵能有现在的成绩。 这证明他当年的构想正在变成现实，他希望衡邵老百姓过得好，也衷心希望中部的发展更加迅速。 “你当时怎么说？”苏希笑着问沈明波。 沈明波回道：“我说，等我过年回去后再说。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苏书记，我想在这里继续干下去。” 苏希看着沈明波：“在这里干，可发不了财哦。” 沈明波挠了挠头，说：“苏书记。这十几年来，随着社会发展水平的提高，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或许我比较年轻，但我确确实实对金钱没有太多追求，我们家从家徒四壁到现在小康小富，我的物欲不高。现在的生活已经非常好，未来也肯定会更好。所以，我更希望能做一些有成就感的事情，能够满足小时候一直憧憬的梦想。” 苏希看向沈明波。 今天见了三个人。 三个人，苏希都很喜欢。 他看了看手表，还有时间，就说：“那你现在打电话给你父亲， 告诉他，不回去做生意了，跟着我苏希干。” 沈明波一听这话，顿时眼前一亮。他非常激动，还有点不可置信：“真的吗？” 苏希点头。 沈明波连忙掏出手机，他拨打电话出去。 响了七八声，手机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衡邵话：“明伢子，做么子？” 沈明波说：“牙老子。我现在是苏局长的秘书了，苏局长让我给你打电话……” 苏希向沈明波招了招手，沈明波将手机递了过去。 苏希听见电话里传来的：么子？苏局长让你做秘书？ “你好，我是苏希。”苏希用衡邵话讲道。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一声大喊：啊！快来！快来！苏局长给我打电话了…！ 闹腾了一番。 对面用衡邵普通话讲：苏局长，真的是你吗？我是明波的父亲，我叫沈爱华。你还记得不？我以前是住在复兴街的，我们那一块都拆迁了。你还到我们家走访过，调查宋老虎，我弟弟被宋老虎一伙人打断了腿… 对面的沈爱华滔滔不绝。 苏希听着他讲话，满脸的笑容。 这是他内心很抚慰的时刻。 第1324章 淮江河 苏希用衡邵话和沈爱华聊了十几分钟，期间还有不少人通过电话向苏希问好，传递父老乡亲们朴素的情感。 苏希内心是感动的，他没想到衡邵老百姓还记得自己，还对自己在衡邵所做的那些微小工作记在心里。 苏希极为感慨，这一路走来，经历了许多事情，但衡邵一直在他心里有一个非常特殊而且重要的位置。 最后，苏希接受了沈爱华和乡亲们的邀请，表示一定会抽时间回去走一走，看一看，感受一下衡邵这些年的变化。 结束通话。 苏希笑了一声，但眼底莹莹有泪花。 他看似不经意的伸出手指在眼角弹了一下，然后对沈明波说：“明波，你跟我去常委楼。” 说着，他指着办公桌上的包：“我的这个包，你给我提着。” 沈明波连忙应诺，提起苏希的公文包。 苏希笑了，说：“这个包是我在星城工作的时候，我干爹送给我的。从中南到粤东，从粤东到西康，再从西康到辽北，现在又到了江东。这个包一直都是我自己拎着。组织上给我安排过不少秘书，但年龄都与我差不多。我不太喜欢搞那些形式主义。但是现在，看着你，我忽然有了点长辈的感觉。这个包，你就给我拎着吧。” “是，苏书记。” 沈明波连忙应诺。 苏希点头，起身往外走。 沈明波跟上。 两人走进市委常委会议室，今天召开的是五人小组会议。 苏希走进会议室，常委办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正在给会议桌上摆放文件资料和茶杯。 苏希是第一个到的。 “苏书记，您请坐。”工作人员指引苏希落座。 苏希坐在主座右侧第二个座位，这叫敬陪末席。 高宏阳作为省委常委、市委书记，他肯定是坐在最上首中间的位置，然后他左手边第一个是褚卫明，第二个是市委副书记孙新民。左侧紧挨着褚卫明坐着的是组织部长刘喜光。 市委常委的排名是按照进常委名单的先后顺序来的。 苏希刚进入常委名单，自然是排在最后。 而且当前时空环境，纪委书记并没有像之后那样被约定俗成的排在第四。 苏希并不在乎这个，在他看来，他坐在哪里都不影响自己的能量。 他坐在那里，安静的翻看接下来全市公共工程的巡察问题汇总。 看了一会儿，巡 查小组的组长也是今天的汇报人周玉刚来到现场，他赶紧走过来打招呼：“苏书记，您好。” 苏希抬起头，他赶紧自我介绍：“苏书记，我是市发改局的周玉刚，我是今天的汇报人。” 苏希点点头，他指着材料上，问道：“这个淮江河的清理方案是谁做的？怎么连续追加了3次预算？” 周玉刚说：“这个东西是前副书记郭向华主抓的项目，我们这个检查发现，确实存在着不少程序不合规的情况，资金使用方面也存在监管不力。” 苏希皱着眉毛，说：“这个东西你下午抄送一份到市纪委，我们市纪委要进行检查。” 一听苏希这话，周玉刚的汗水都掉下来了。 本来这就是走一走形式，没想到苏希同志上来就要介入调查。 天南市接下来确实是要过一段紧日子啊。 苏希讲完这话，继续看材料。 没一会儿，刘喜光和孙新民相继过来，他们都热情的和苏希打招呼。 苏希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坐在那里，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威风。 这些老资格官员可不敢在苏希面前摆架子。 他们都怕苏希掀桌子。 随后，褚卫明过来。 褚卫明进来后，只是和孙新民、刘喜光点了点头。他一进来，现场的气氛都为之下降。 现在外界盛传褚卫明与苏希不和，大家都有些看热闹的心态。 高宏阳最后来到。 他一来，落座之后，就主动说道：“同志们，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苏希同志，新任的市纪委书记。苏希同志我想大家都不陌生，他擅长搞经济建设，而且在公安、纪委领域有突出贡献。最重要的是，他还非常年轻。我们市委常委增加这样一位充满活力且经验丰富，各方面历练完整的年轻干部，对我们整个班子大有裨益。” “苏希同志，这位是市政府的褚卫明市长。这位是市委副书记孙新民同志，这位是市委组织部部长刘喜光同志。” 高宏阳做了一番介绍，苏希和大家点头相识。 这个环节之后，高宏阳迅速介入正题。 他让周玉刚进行汇报。 周玉刚拿着材料进行了汇报，基本是照本宣科。 随后，就具体问题，展开了讨论。班子里的民主氛围强，大家发表各自的意见。 苏希没有参与到讨论。 还是最后高宏阳询问苏希：“苏希同志， 你有没有什么看法或者意见。” 苏希说：“高书记，我初来乍到，对很多方面都不熟。这些都是市里的重点市政工程，民生工程。将这些工程做好，将极大提升老百姓的生活质量，丰富广大市民的业务生活。我对大部分项目所存在的客观问题都没有意见。但是以我作为纪委干部的眼光来看，这个淮江河的治理工程显然存在严重问题，这已经是第三次追加预算。我在西康工作的时候，主持修整过乾州的航道，从造价上来说，一开始就过高，如今又要追加。我已经同周玉刚讲过，要求他下午抄送一份到市纪委。” 苏希这一张口，就是杀气腾腾。 苏希讲话四平八稳，有理有据，甚至拿出他当年在西康修整航道的事情。 褚卫明闻言，他敲了敲桌子：“苏希同志，淮江河和航道不同，航道只需要挖深拓宽就行，而我们淮江河是要打造成景区，十里画廊。不要犯经验主义的错误哦。” “而且，现在是工程的关键时刻，你这一查，项目一停工。我们的政府报告怎么写，如何如期完成工程。我不是反对你查，但什么时候查，怎么查，还有待商榷。” 褚卫明率先发难。 苏希看了一眼褚卫明，他说：“褚市长。要不然你将项目交给我，我保证按期完成。同时查明其中是否存在贪腐弊案。” 第1325章 一票否决权 “你这是什么话？苏希。你是纪委书记，你不是市长！” 褚卫明提高音量，声音密布着一种愤怒。 “你说得对，我是纪委书记，我做我应该做的事情。”苏希看着褚卫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呀。” “你…” 褚卫明一时语竭。 高宏阳接过话题：“我们成立这个巡察小组，本身就是为了查清一些弊端，纪委的工作人员也参与了这件事情。苏希同志的担忧不无道理。周玉刚同志，你下午将相关材料抄送一份到市纪委。” “是！”周玉刚连忙应声。 他的后背都是汗珠。 高宏阳顺势结束了这个议题，他让周玉刚先离开。 周玉刚松了口气，赶紧离开这个修罗场。 走出会议室，他大口大口的呼吸。 苏希和褚卫明对峙的时候，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他很担忧…苏希如果真的要查淮江河的案子，那可经不起查。他作为发改委的副主任，他是收了钱的。包括这次巡察工作过程中，红包也没少拿。而且，上上下下这么多钱，哪个环节不得打点。 周玉刚甚至知道，褚卫明就拿了不少，而且褚卫明还换了工程队。 苏希要是死咬着不放，褚卫明很难不脱一层皮。 这个苏希，难不成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和褚卫明有关？ 褚卫明该不会怀疑是我通风报信吧？ 周玉刚越想越不安。 会议室里的会议仍在继续。 讨论的是四名被市纪委查处官员的处理。 这个环节苏希全程没有讲话，他虽然是市纪委书记，但这跟他没多少关系。而且也都是些卡拉米，其中三名是涉嫌违纪。 这个讨论很简单，政务降级，记过，党内警告。 大家达成一致之后，都同意提到周五的常委会上表决。 随后就是重头戏，干部人事的酝酿。 天南市官场在苏希到来之后经历了大地震，很多岗位出现空缺。 这次的酝酿名单里副厅级干部有两名，其中包括泞江区区委书记，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另外还有正处级干部5名，副处级干部3名。 泞江区区委书记的人选是常建新。 讨论这项人事决议时，褚卫明保持沉默。 刘喜光是强烈支持的，列举了常建新大量政绩。 孙新民也表达了支持。 高宏阳问苏希的想法，苏希说：“我和常建新共事过，他为人诚恳，公道。搞经济的能力强，思想开发，作风民主。我是支持他担任区委书记的。泞江区很多工作都是从他手里开展起来的，考虑政策的延续性，应该给他去掉这个‘代’字。若是让其它任何干部接手，恐怕接下来的工作都不好开展。” 苏希讲完话，褚卫明就接腔：“苏希同志，你应该回避这个话题。你和常建新是非常熟悉的，据我所知，淮江纺织厂的地皮，是你找常建新谈话拿的，泞江城投入资也是你递的话，还有泞江城投和东明城投进行交叉持股的事情，你恐怕也没少费力气。听说现在还在搞泞江区与东明区结成兄弟城市的事情…” 咚咚！ 苏希敲了两下桌子，他打断褚卫明的话：“褚卫明。泞江区安置下岗工人，盘活企业，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泞江城投能和东明城投合作，难道对泞江城投不是一件好事？泞江和东明结成兄弟城市，对泞江的经济发展有极大帮助。你现在讲这样的话，简直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作为一名市长，你连起码的格局都没有。” 苏希指着鼻子骂。 苏希向来是打明牌。 “你…苏希，你有没有高级干部的觉悟，市委常委会不是菜市场，不是你泼妇骂街的地方。” “哼！”苏希冷哼一声：“褚卫明，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无非是给我添堵。凡是和我有关的，你都要横插一杠子。行，那我今天也把话撩明了。” “高书记。当前天南的政治气候极度寒冷，可以说处在严峻的动荡期。在这种时刻，高级干部的任免尤其要慎之又慎，我们刚抓了一批贪官，到时候又换上一批新的贪官，老百姓是要指着脊梁骨骂人的。” “我建议，在这个特殊时期。所有候选干部，都应该要过一道廉洁关。应该在纪委庞大材料库里查一查，看看候选官员是否存在贪腐问题，是否有不清白的历史。” “如果有，那就应该坚决的将这些官员从名单里摘掉。” 苏希看着高宏阳，他讲的非常干脆。 啪！ 褚卫明一拍桌子：“苏希，我看你是要分权。组织人事难道也要划归你纪委管？是不是你们纪委还要有个一票否决权？” 褚卫明是相当生气的。 他对这次重大的人事任免寄予厚望，他来天南这么久，还没有自己的班底。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安插自己的人马，苏希竟然要横插一杠子。 这分明是破坏规矩。 本来这种人事任免，都是在座的几个分别推举自己的人，大家排排坐分果果。 谁是谁的人，一清二楚。 常建新担任泞江区区委书记本来就是板上钉钉。 可褚卫明非要嘴巴贱，他非要出来内涵苏希两句。 苏希干脆就开大。 “褚市长，你的修养不够呀。动辄大声怒吼，一言不合就拍桌子。你还只是市长，你要是当上了市委书记，天南市委还不得成为你的一言堂？” 苏希看向高宏阳：“高书记，现在是特殊时期，干部人事任免应该慎之又慎。尤其是省委组织部部长闫峰被抓之后，再加上智明和尚案还在调查当中。要是万一有提名的人在贪腐名单里，那就非常被动了。” 苏希非常认真。 高宏阳和苏希对视。 他意识到苏希是在提醒。 苏希说得对，作为市委书记，他掌握着人事权和财权。要是在干部任免问题上没搞好，他肯定要负起责任。 尤其是苏希和防治腐败局关系那么密切。 难道他有内幕消息？ 他微微吸了口气。 “苏希同志的建议不无道理，如今农历年即将到来。我看，人事任免也不用太着急。暂时冻结这个议题。不上常委会讨论了。” 高宏阳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冰冻。 高书记竟然真的冻结了人事案。 难道苏希真的要拥有一票否决权？ 褚卫明的拳头都捏紧了。 第1326章 要有匪气 会议结束了。 褚卫明脸色铁青，他是倒数第二个来的，却是第一个走的。 他在会议记录上签了字，扔下笔就走了。 头也不回，还带着怒哼。 高宏阳稳坐泰山，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对于褚卫明吃瘪，他是高兴的。 他不喜欢褚卫明。 褚卫明太高调，也很急躁。总想着自己另起炉灶，没有将他这个书记放在心上，甚至还在一些事情上挑战了书记的权威。 现在，有苏希来了，他当然是要支持苏希的。 虽然苏希搞的这个纪委否决票，他内心也有些犹豫。这从某种情况上来说，也是削弱他的实力。 两害相权取其轻。 苏希在高宏阳心里，不是拉帮结派的人，他倒像是一个纯臣。 而且，苏希在江东官场树敌众多，他想要团结一帮人另起炉灶的可能性也很少。 “苏希同志。你们纪委的工作任务很重，我实在是不忍心再给你们加担子呀。”高宏阳笑着说道。 苏希回道：“高书记。其实并不难。只要建立相关的官员数据库就行，我相信在组织部那边，也有这样的人事档案。只不过，那边是红榜，纪委这边是黑榜。” “行。这一批的官员在廉洁方面的调查，就交给你们了。” 高宏阳的话是有所保留的。 苏希应诺下来。 苏希签了字，从会议室离开。 见到沈明波时，只见沈明波脸色有些不好看，情绪非常低落，低落之中还带着愤慨。 苏希也没做声。 他走过去，沈明波将保温杯递过去，苏希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又递回给沈明波。“发生什么事了？” 沈明波微微吸了口气，说道：“苏书记。市政府办的人非常不尊重人，我和他理论了几句。” 苏希一听这话，立即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沈明波，说：“是那个叫乔定伟的吧？” 沈明波点头，又说：“下次他要是再胡说八道，我一定揍他一顿。” 苏希笑了笑：“行，下次见面给你这个机会。” 苏希云淡风轻。 他一句话轻飘飘的就过去了。 但对沈明波来说，却是波澜壮阔。 刚才，他和乔定伟可不仅仅是发生一点小口角。 乔定伟在他面前摔了杯子，怒斥他哪里来 的狗东西，竟然敢顶嘴，目无尊长，缺少教养。 还指着沈明波的鼻子说：你那个主子马上就得完蛋。 如果不是其它秘书劝架，乔定伟再多说几句拱火的话，沈明波不一定能按下怒火。 沈明波主要是不想给苏书记惹麻烦。 换做是其他人，他早就冲上去暴揍。反正，大不了回家跟着老爸做箱包生意，现在市场行情这么好，指不定就成为千万富翁了。 沈明波跟着苏希下楼，他还是沉不住气：“苏书记。真的可以揍吗？” “真的可以。”苏希很认真的告诉他。然后，他又看着沈明波：“你呀，身上少了点衡邵人的楞劲和匪气。乔定伟这个人我是了解一点的，他飞扬跋扈口无遮拦。你刚才若是冲上去给他俩巴掌，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憋着。市委市政府想看他这个外来干部笑话的人可不少，你一个小科员揍了他，他敢宣扬吗？再说，现在整个天南都知道，褚卫明和我水火不容。你俩打起来，没有人会下水处理，都是明哲保身。” “在官场上，忍耐是必须的。但也不是什么眼前亏，都需要吃。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能让恶意制造问题的人闭嘴。” 苏希看着沈明波。 他是真想教沈明波一点东西。 当然，苏希不是怂恿沈明波凡事都要动手。他是想用这件事情告诉沈明波，有时候可以简单粗暴。要当好领导，身上没有匪气和霸气，镇不住场面。 “我担心给您惹麻烦。” 苏希点头：“有这种想法是正确的。你跟着我慢慢学，当秘书要学会从大局看问题。” 沈明波心中激动不已。 碰到这样的领导，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苏希回到市纪委，他将许志波叫到办公室，要他负责今天市委常委会上的两件事情。 现在许志波虽然只是市纪委的常委，但苏希已经将他当做是市纪委常务副书记使用。 让他举荐、提拔系统内的干部，组成精兵强将的阵容。又让他负责具体事务。 这是苏希的风格。 用人不疑。 至于为什么不用硕果仅存的副书记张越。 自然是疑人不用。 张越想明哲保身，想保持距离。 苏希就会制造距离。 许志波干劲十足，他没想到苏希将如此重大的任务要给他。这可是事关天南市的重大干部人事任命呀。相当于是将这 个否决权交给了自己。 这不是将自己当成亲信栽培，是什么？ 许志波瞬间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他赶紧立下保证，说一定圆满的完成任务。 苏希只是说了一句：行，把事情办好。 就让他出去了。 苏希不指望能从许志波嘴里听到什么心旷神怡的话。 想来想去，还是郭聪有点趣味。 “你在我办公室将这些材料整理好，有什么打过来，你就打我手机。我还有些事情。” 苏希对许志波交代。 随后，他离开市纪委，他前往市公安局。 要收网了。 作为总指挥，他得亲自坐镇，顺便去瞧一瞧钟山会所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金碧辉煌，穷奢极欲。 李新天开车，往市公安局去。 车子刚开到主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就从右侧迅猛超车。 李新天都吓了一跳。 苏希也是一激灵。 这他妈要是撞上，至少也得进医院躺个十天半个月。 限速60的道路，至少开到140。 太嚣张了。 苏希掏出手机：“紫霞路，一辆黑色商务车自西向东行驶，严重超速，涉嫌危险驾驶。赶紧设卡，将这辆车拦下来，临近年关，不能出任何重大安全事故！” 苏希布置下去。 挂了电话。 李新天在一旁吐槽：“商务车飙这么快，不是嫌命长吗？” 苏希微微吸了口气，对李新天说：“你慢点开车。” 第1327章 你是谁？ 车子继续往前开，李新天确实开的很稳。 他现在负责的是苏希在江东的人身安全。 大概过了15分钟，李新天说道：“苏警官，前面那辆车就是刚才危险驾驶的那辆商务车，已经被交警拦下来了。” 苏希抬起头，看了一眼，确实是这样。 苏希感慨，天南市公安局的出警效率不错，在联合指挥中心的加持下，天网计划基本可以做到零延迟响应。抓这样一个飙车党，根本是用牛刀杀鸡。 就在这时，他看到车上下来一个魁梧的黑衣男子，他竟然一把揪住交警的衣领，气势汹汹的叫嚣什么。 “靠边停车。” 李新天立即将车子开过去，停在黑色商务车后面。 苏希和李新天下车的同时，黑色商务车上也下来三名彪形大汉。 “…你他妈的想死是吗？啊！知不知道这是山河集团的车？知不知道我们老板是谁？赶紧让开，我可以不计较你们拦车。” 彪形大汉的怒吼在前面响起。 苏希走过去，拦车的交警依然不卑不亢：“我不管你们是谁，你们的老板是谁。你们涉嫌超速是事实，必须接受检查。我们会给你开具罚单……” “罚你妈…”大汉怒吼一声，他竟然伸手直接将交警推开，第二名交警向前的时候，他抡起拳头打了过去，就在这时，苏希快步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拳头：“你敢袭警吗？” 男子被抓住拳头，竟然恶向胆边生：“袭警又怎么了？敢拦我们的车，你们这些小交警算个屁…” 说着，他要继续往前冲。 苏希直接一脚，将他踹在地上。 左手摁住他的脑袋…砰！ 重重的砸在车头。 男子七荤八素。 苏希回过头去，对交警说：“下次碰到这种耀武扬威，公然袭警的人，直接拿下。” 交警认出了苏希，他们激动的回道：“是，局长。” 而此时，旁边四名彪形大汉见苏希制服了他们的老大，他们竟然也冲上来要干苏希。 李新天不是吃素的。 三下五除二就将四人制服在地上。 此时，交警已经呼叫支援。 “…赶紧放了我，必须马上放了我！我老板是萧怀远，我老板是萧怀远！！” 被摁在地上的黑衣男子大声喊叫。 苏希微微挑眉。 萧怀远或许在别人那里有 点威望，但在苏希这里，已经是一头死掉的老虎。 苏希懒得搭理。 对他来说，收拾这几个人不过是捎带手的事情。 他正要离开，忽然听见李新天说：“苏警官，有情况。” 苏希转过身去，他来到车边，发现车上竟然绑着一个女孩，女孩满脸泪水，嘴里也被堵着布条，她在拼命挣扎，试图求救。 当她朦胧的泪眼看到苏希的那一瞬，她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她好像绝境中的人看到了救星。 真的是眼前一亮的那种感觉。 她的这个反应给苏希带来极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李新天摘掉她嘴里的布条。 “苏书记，苏书记，救救我，救救我！”这个女子大声喊道。 苏希给李新天一个眼神，让他解绑。并且说：“你不用害怕，有我在。讲一讲，是怎么回事？” 少女深呼吸两口，她说：“苏书记，我是江东大学的大二学生。寒假我没有回老家，我打算在江东找点工作。我在校内网看到一个招聘家教老师的招聘信息。我打电话沟通之后，就上门试课。” 少女讲话条理清晰。 但讲到这里，她停住，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哽咽着说道：“我一去到约定的地方，刚敲门进去。就被这些男的绑住。他们还脱了我的衣服，说是要对我检查。还说给我10万块钱，他们是一群畜生。要抓我去陪他们的老板……” 苏希听到这话，拳头捏紧，咯咯作响。 看少女的穿着打扮，明显就是贫困家庭的女孩。她凭借着个人的努力考上江东大学这样的好学校，寒假宁愿不回家过年，留在城里勤工俭学。 结果却碰上这样的混蛋。 光天化日之下做这样无法无天的事情。 难道真以为自己是亿万富翁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有点家庭背景就可以横行无忌？ 公然践踏法律。 苏希转过身就一把揪住车头那个壮汉，直接拎到门前，质问：“马上将你们的犯罪事实讲清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人还梗着脖子，但他的话没讲完，苏希直接一把摁住他的脑袋狠狠地撞向b柱…砰！ 巨大的声响。 男子瞬间就吃痛，发出痛苦的声响。 “你敢打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这人竟然还在叫嚣。 苏希正要 发力，李新天说：“苏警官，我来处理。” 李新天是话不多的人，但此时此刻，他也出离愤怒。 自从他的女儿出生之后，他就见不得这些畜生。 他抓住这个男子，蒲扇大的右手摁住男子的肋骨，用力一捏…啊！！！！ 男子发出凄厉的惨叫。 痛不欲生，身体瞬间弓成虾米。 这是李新天的绝活，是他在执行境外任务时，面对穷凶极恶的人才会使用的逼供技巧。 这个技巧不会留下明显伤痕，但是会让人感受到比分娩还要痛的痛苦。 就在这时，车上的手机响了。 苏希拿过手机，上面显示：黄老大。 苏希摁下接听键。 一串脏话就扑面而来：“他妈的，你们怎么还没回来？今天晚上老板就要用，还得抓紧时间洗刷，还要培训，你们耽误时间，老板怪罪下来，谁能担当得起……” 苏希冷冷回道：“不用等了，他们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明显停滞了几秒，随后问道：“你是谁？” 啪！ 苏希挂了电话。 此时，警笛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四辆警车迅速开来。 车甚至还没停稳，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王华斌就迅速从车上下来，一溜小跑到苏希身边：“苏市长，我来晚了。” 苏希看了他一眼，说：“老王，这个案子性质极其恶劣。不是简单的交通案件，涉嫌拐卖、绑架等重罪。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 第1328章 都是畜生 黄老大放下电话，他皱着眉毛，既疑惑又愤怒。 什么意思？ 天南还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阿彪他们是被黑吃黑了吗？ 黄洪第一想法是这样。他很清楚，阿彪那帮人做事莽撞，万一他们是明抢女人，被人阻截了呢。又或者，是被玩了仙人跳。 他虽然也想过可能是警察控制了。 但最终还是觉得不可能。 因为如果是警察控制，自己这里肯定会得到消息。并且，警察可不会那样说话。 摆明是黑吃黑。 黄洪准备调集人马，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个教训，要让他们知道天南城内永远只有一个大哥，萧大哥。 就在这时，黄洪接到电话。 是阿明打过来的。 阿明和阿彪是分头行动。 实际上，黄洪已经安排六组人马出去给萧怀远找女人。 他是了解萧怀远的，萧怀远每到年关，都要做这样的事情，他是有怪癖的，说是要给新的一年讨彩头。 有钱人都这样。 他们和普通人不一样，已经满足了所有的物欲，他们要追求一些奇怪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哪怕这些东西惊世骇俗，或者说触犯法律。 但这些人总能解决掉这些麻烦。 黄洪这次是‘饱和式’行动。 “黄老大，好消息。我们搞到了一个绝品的少女。已经检查过了，完全是原装货。而且，这个女的很上道，愿意配合工作。长得还很漂亮，萧总肯定喜欢。” 阿明说：“不过，她想要3万块钱定金，总共是5万。” 黄洪一摆手，说：“你让她给个卡号，马上打过去。” 虽然黄洪常年游走灰色地带，但能够用钱解决的事情，他不想乱来，凭空增加麻烦。 五万块钱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若是惹出什么风波，反而对山河集团不好。 为了搞定苏希，老板都已经砸进去两三千万。 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尤其是苏希刚刚调离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注意力放在纪委工作上，可千万不能打一个回马枪。 黄洪收到阿明传来的短信，立即叫财务给这个账户转了3万块定金。 总算搞定这件事情。 黄洪松了口气，他也忘记了阿彪那边的情况。 在他看来， 阿彪被人黑吃黑，不是什么头等大事。头等大事是赶紧让萧总拿到彩头。 … 阿彪等五人连同那辆黑色商务车被一起带回到市公安局，王斌华要求办案人员对该案件严格保密，不允许透露。 阿彪坐进审讯室的时候，终于认出了苏希。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苏希在他们这些人心里就好像魔神，连大老板萧总都要礼让三分，自己这些卡拉米算是直接撞在枪口上了。 人类面对恐惧往往只有两种反应，一种反应是装死，麻木。另外一种反应是，投降。 李小彪选择投降。 他一五一十的交代。 “…我们做这种事情也是被逼无奈，我们想要年终奖，就得完成这个任务。现在，这种女人不好找。很多大学生，甚至高中生就乱来。简直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李小彪带着东北口音，他讲这种话有一种诡异的幽默。 苏希却一点都不想笑，他敲了敲桌子。“讲重点。还轮不到你来点评社会风气。你就是社会乱源。” 李小彪连忙点头，赶紧说：“苏局长。我们这次是黄老大安排我们出来找少女的，还要那种品相完整的。所以，在重压之下，我就想了个办法，在学校里面发布招聘家教的信息，果然，有人打电话来。第一个我们检查了一下，不是，就给了200块钱打发走了。第二个就是这个女孩了。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呀。” “黄老大有死命令。而且，萧总有这样的癖好，我们这些人都是公司养着，总得干点活。” 李小彪看着苏希，他很真诚的说：“我应该不算主犯吧？” 苏希盯着李小彪：“你的意思是，萧怀远喜欢糟蹋女性，所以那个叫黄洪的黄老大要求你们到处给他物色？” “是！” “那这些年你们给他物色了多少个？” “苏局长，我才来没多久。以前是其它部门的，所以这也是我第一个任务。但是，您想想，萧总这个喜好这么多年了，现在身体虚了，都还有这种需求，以前年轻的时候，那不得更加…我们计算过了，保守估计，萧总得糟蹋了四五百个。” 苏希的拳头捏紧，咯咯作响。 萧怀远啊萧怀远！你可真该死！ “李小彪。你为萧怀远做这样的事情，你内心就没有一丁点负罪感吗？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做，毁掉的是一个女孩的一生！李小琴是一个从贫困山区里考到重点大学 的女生，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为了给老家的弟弟妹妹赚学费，她留在天南城，没有回家过年。在餐馆里打工，还想着多找两份家教的兼职。结果碰到你这样的畜生！难道一个努力生活、靠双手打拼的小姑娘就活该遭到你们这样的人践踏吗？” “李小彪，换做是你妹妹。或者说，你将来有了女儿。她遭遇这样的情况，你会怎么想？” 啪！ 苏希重重的拍打桌面，他站了起来，瞪着李小彪，气势滔天！ 李小彪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 恐惧在他大脑滋生，随后又情不自禁的代入其中。 然后，他低下头，小声地说道：“我错了。” 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这和他刚被拦下时，在交警面前飞扬跋扈，在苏希面前疯狂叫嚣的情绪截然不同。 在那个时候，他代入的是山河集团的身份，他认为自己也跟着高人一等，可以不把警察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在这个审讯室里。 他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仗着敢打敢拼敢豁出去性命换口饭吃。 归根到底，自己也只是个社会底层。 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妹妹身上，那得多无力呀。 萧总有的是办法掩盖一切。 “为虎作伥，你等着被法律严惩！” 苏希丢下这句话，他往外走去。 苏希打开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光线投射了进来。 李小彪忽然大声说：“苏局长，我愿意做污点证人。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 第1329章 单刀直入 “哦，对了。不仅仅是我们这一组在找，其它还有人在找。萧总今天晚上一定要讨个彩头。” 李小彪在后面大喊：“苏局长，你应该马上去抓人。噢，萧怀远家里有背景，钟山会所的安保也很严格，外面就有很多暗哨，很多达官贵人都会去玩，没有通行证，根本就进不了里面。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去！我真的可以带你去！我愿意戴罪立功！” 苏希闻言，他停住脚步，将门关上，走到桌前。 李小 陈平没有料到叶灵芝会突然这么一问，不过她的话也的确是说到了关键。 两人满脑子报仇的画面，笑的前仰后合。jing卫员听着这大笑，忍不住从门外探头进来，疑惑的看看谢明弦他们发神经。可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又重新恢复了jing卫的状态。 这场卡利姆多联军和燃烧军团发生在灰谷的首次碰撞，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失去悬念。 原本以为希尔德会更加得寸进尺的戏弄自己的卡米尤反而十分意外，真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真正的希尔德。 强大复仇神就是说明极为强大的年轻人力量，精灵宝戒是一种美丽气质的形象解释。 “张省长没错，我想他们就是想要阻挠张省长您接下来步骤的展开。”张辉说。 金钵和金刚杵的攻击位置。是紫衣人的后背，两个黄衣和还在紫衣人激发出软甲时。已经锁定攻击位置，当紫衣人上衣爆裂开来时，想改换位置已经来不及。 就算是一千亿美元全部用来解决失业率的问题，也无非就是提供20万个就业岗位而已，这在ri本新增数百万失业入口的大浪chao中，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靳媛媛义愤不已，她一再向孙泽生表示，要向爸爸告状，要让爸爸替自己的老公撑腰，这都欺负到自己老公的头上了，真以为自己的老爸是一尊不会发脾气的泥菩萨呀？ 宇宙是无法传播声音的，更不用说身处如此远距离的大天使号内部。 “来日方长，急什么？几十年我都等了，还在乎这几天？”雷老大再次将身体靠在了沙发上，在他的眼里，阿虎看到了一种久违的渴望。 出钱就可以参与财富的分配！这正是庞擎天想要的，因为他和张扬一样都知道，那地底下的财富，绝对会是一个惊人的数字，甚至于，会让他们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林所，我也要去。”一听说顾青和夏明月要去‘放蛇’，裴锋第一次主动的要求参加行动。 有人说，那墨奴早就不是以前的墨奴了。当初卫渊将军走的时候，就拜托着墨奴好好陪在公主身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公主就是从那么高的高台上跳下来，还照样醒了过来。 “让你出来玩儿，不是玩儿到这里，知道吗？”姜承衍背着白嫣就要往自家的方向走。 面对洛茨的强怼，一时间，雪竹还是选择了老老实实的呆着不说话，可是令他想不到的是，下一秒，那远紧闭的房间大门却是被一下打开了。 看着死去的守卫们躺在血泊中，凤妖妖才觉得自己的怒火平息了一点点。 说实在的，谢儒一眼看穿了很多东西，倒是个老狐狸，可谢儒比容逸好多了，最起码不是一只笑面虎。 他瞳孔中倒映出的模样精致姣好，额头上没有为了遮挡疤痕的刘海，甚至于，没有疤痕。 “血凤凰．．．你怎么会在华夏？”单玉微微的蠕动了一下喉咙，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血凤凰亚说道。 第1330章 你带我去选秀 车子进入高丰路时，中控台上的发射器响了一下……哔！ 苏希标记了一下。 山河集团确实是胆大包天。 经过高丰路，进入钟山路，又哔了一下。再接着进入到钟山会所的内部路，又哔了一下。经过漫长的通行，车子进入到钟山会所内部。 一路上看上去没有人员驻守，实际上构筑了几道防线， 任何可疑车辆进入到内部路之前就已经被甄别，能够进入到内部路，那都是会员车辆，或者是登记过的，或者有专人进行对接。 否则，根本不可能进入钟山会所的院内。 按照李小彪的指示，车子停到内部停车位。 下车之前，李小彪让苏希等人戴好工作帽…是一顶仿军帽的设计。 戴上去之后，搭配大衣制服，显得格外‘肃杀’。这一整套，很显然是参考军队设计。 四个人下车，跟着李小彪往里走去。 李小彪计划带领苏希三人去到萧怀远在钟山会所的住宅，萧怀远在钟山会所专门有一个小院子，他平日里会在这里接待重要宾客，每周会在这里住个两三天。 四个人正往前走。 远远地有人打招呼：“阿彪，听说你被带笼子了？你这也不行啊，竟然被玩了仙人跳，还进了局子，哈哈哈哈。” “草你妈！” 李小彪抬起头就骂了一句：“老子心情不好，小心我揍你。” “滚你妈的，在我面前叫嚷啥。晚上赌钱不？”那边的人喊话。 “黄老大呢？” “老大在抓紧时间培训那个女的。萧总在陪贵客，我估计饭局得在九点半再散。去整两口不？” “整你妈，忙着呢。我们去找黄老大。” “行行行，你们去挨骂吧。” 那人挥挥手，走远了。 这两人聊天可以说出口成脏，这是他们的交流方式。 “带我们去萧怀远房间。” 苏希对李小彪下达命令。 李小彪连忙带着苏希三人贴着墙根往前走，很快走进一个小院里面。 进了这个小院，李小彪给苏希三人指了个门。苏希三人迅速立即隐没在黑暗之中，李小彪则按照苏希的计划，去向黄老大汇报工作。 黄洪正在给那位五万块钱请来的女人观看动作技术片子，并且让她学习其中的精彩奥妙之处。 女人很配合，很好学。 这显然是一个专业流程。 李小彪走进去，黄洪看了李小彪一眼。 他甚至都没有问李小彪情况，只是讲了句：“阿彪，今年的年终奖没有了。” 李小彪低头。 “你去天香楼。老板正在和褚市长的大秘书吃饭。你告诉老板，这边教育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享用。另外，给那个乔秘书随便安排个姑娘。一个秘书而已，还想吃什么山珍海味。” “好。” 李小彪应诺下来，然后出了门，往天香楼走去。 对黄洪来说，他一点都不关心李小彪任务失败的细节。对他被抓去市公安局的事情也无所谓，他们这些人，谁不是三天两头就去公安局，吃这饭的人，谁还没点案底呢。 李小彪去天香楼。 天香楼里灯火通明，宴席到了尾声。 乔定伟与萧怀远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但实际上，对萧怀远来说，乔定伟就是个小卡拉米。乔定伟这个级别，还不配和他同桌吃饭。而且乔定伟这个人在萧怀远看来，非常没有格局。 就是个很卑劣的小人。 满脑子都是钱，女人。 很庸俗。 不愧是褚卫明带出来的。褚卫明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完全没有格局。一个副省级干部，脑袋里没有一丁点家国情怀，这是不可思议的。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搞项目，如何抽成，如何受贿。 这样的干部是干不好的。 萧怀远虽然不是什么好货，但他也瞧不起这种人。 他认为哪怕是贪官，那也得有胸怀有格局，心里多多少少要装着老百姓和国家。 老是想着赚钱，为什么不直接去做生意呢？ 为官一任，虽然要满足自己的个人欲望，但总要留下一些政绩吧？ 李小彪敲门进去，他在萧怀远的耳畔讲了几句。 萧怀远就站起身：“乔主任，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阿彪等下带你去选秀，咱们今天晚上不聊国家大事，就管吃好喝好玩好。” 乔定伟喝酒喝得满脸通红，他非常激动的说道：“萧总，感谢您的招待，今天晚上非常尽兴。能够交到您这样的朋友，实在是我的荣幸。以后，我们一定常联系，多走动。萧总，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萧怀远笑着摆摆手，说：“乔主任客气了。以后常来。” “欸！” 萧怀远 拱了拱手，他先行离开。 萧怀远离开之后，乔定伟又换了另外一副面孔。 他在萧怀远面前曲意逢迎，争取讨好。 但在萧怀远的小弟面前，尤其还是这种戴着帽子的小弟面前，还是要拿着架子的。 他坐下去，自顾自的喝了一杯酒。说：“关于这个选秀是个什么情况？” 李小彪看了一眼乔定伟。 他察觉出乔定伟是在自己面前摆架子。 同时也感受到萧怀远并没有将乔定伟放在眼里，否则也不是自己来招待他。另外，萧总离开的时候，连客气话都讲的那么简单，甚至都没有提酒杯。 说明什么？ 不重要呗。 “领导。选秀就是找一帮女人，穿着清凉的衣服给你挑选。你选中哪一个，我就安排房间，让您过去操。我们这里还提供一些药，威尔刚之类的。” 李小彪说的很粗俗。 很干脆直接。 乔定伟顿时感到不愉悦。 这是什么王八蛋，话都不会说，就不会含蓄一点吗？搞得跟社会底层的那些苦力去找站街的女人一样。 他脸色一沉，说：“听说这里还有教外语的女老师。” “外教老师都回国了。”李小彪敷衍道。 “回国了？” “对。都回去过年了。” ？ 乔定伟眉毛一皱，说：“外国人也农历新年？” “这我管不着，我也不是地球球长。” 秀才遇上兵。 乔定伟摆摆手，说：“我不和你聊了。你带我去选秀。” 第1331章 我是来算大帐的 萧怀远进了房间。 在他进房间之前，那个女子已经黄洪送了进来，还穿上了萧怀远最喜欢的打扮。 这个女子穿着牛仔喇叭裤、白色t恤，扎着双马尾，脖子上还戴着一串绿色翡翠项链。 黄洪也搞不懂为什么萧总喜欢这样的打扮。 包括这些年来，很多女的都觉得这种打扮太老土了。 但是，为了满足老板的想法，她们也只能接受。 萧怀远进来之后，他看着坐在床边的女子，他在某个瞬间忽然愣了神。 他说：“你是小柔吗？” “对，我是小柔。”少女很懂…角色扮演嘛，splay嘛。 现在的有钱人，口味很古怪的。 萧怀远向前两步，他忽然猛地一把掐住少女的脖子，然后恶狠狠地说道：“不，你不是小柔！” 少女吓得魂飞魄散，尤其是萧怀远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他的眼珠子都快蹦出来。 就在她的呼吸都快凝滞的时候，萧怀远松开了手：“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少女大口大口的喘息，她终于意识到钱不好赚。尤其是赚有钱人的钱，得用尊严来换。 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只要了5万块。 早知道，要10万块多好。 萧怀远走到一边，他掏出两粒药丸，打开一瓶水吞了下去。 然后对少女说：“小柔，你调节一下情绪。我也等一等。” 等一等？ 少女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等什么？ 等风来吗？ 大约过了10分钟，萧怀远大概是有了点什么，他走过去，对少女说：“来吧！” 说着，爬了上去。 少女显然是被吓到了，她浑身瑟瑟发抖：“老板，…慢一点，我害怕…” “别叫我老板，叫我小猴子。” 额…。 少女心中想着：小猴子？老猴子还差不多吧。 她正要讲话，忽然看到床头看了一个人。 “有人！” 她尖叫一声。 “什么人？”萧怀远呢喃一声，他正要回头，苏希直接捂住他的嘴巴，向后一拧。 萧怀远看到苏希的那一刻，他吓得魂不守舍。他做梦都没想到苏希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闯到他的身后。 而苏希已经将他扔到地上。 被扔到地上的萧 怀远连忙说道：“苏书记，苏书记，误会啊！” 苏希看了一眼萧怀远。 萧怀远此刻即便是吓得瑟瑟发抖，但依然有个硬挺着。 药效不错。 不愧是有钱人用的东西。 “没有误会，萧怀远。”苏希看着萧怀远：“你涉嫌杀人、绑架、开设赌场等多项犯罪，现在正式通知你，你已经被逮捕。” 说着，苏希如同抓小鸡一样拧住他的脖子，给他戴上手铐。 萧怀远赶紧大声喊道：“苏希，苏书记，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没有伤害你，我们明明关系很不错啊。” “萧怀远，你现在叫的再大声也没有用。在你进房间的时候，我已经通知天南市公安局，他们说不定已经进来了。还有，我有两个朋友已经提前出去扫荡，你的人，在此时此刻，不会有任何战斗力。” 苏希看着萧怀远：“说句电视剧里的台词，你叫吧，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苏希很自信。 萧怀远不敢怀疑苏希的掌控能力，他惊骇且意外。“苏书记，为什么会这样？你来江东，我各方面都是全力支持你呀。我们萧家难道有哪里对不住你的地方吗？” 苏希看着萧怀远：“萧总，你们萧家很聪明，看得清大势。但是，不够智慧。你们觉得自己能当棋手，能趋虎吞狼。但是，你们的实力差了点。从始至终，你们都是砧板上的肉。你觉得，你们做了那么多作奸犯科的事情，我会放了你吗？你觉得你们首鼠两端，成家会放了你吗？” “萧小侯，你知道你的大量犯罪证据是谁协助我侦查的吗？是曹云来，他和你们一样，都觉得自己很聪明。你们是同一类人，很精明，善于算计。但只会算小账。我苏希来江东，是来算小账的吗？” 苏希居高临下，他审视着萧怀远：“你、曹云来、闫峰、黄玉成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掉。至于我和成家之间的事情，战场从来都不在江东。成白云是这么想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希刮开萧怀远人生最后一张刮刮乐，上面写着：请君赴死。 萧怀远这才想到自己这大半年来的上蹿下跳，根本就是个笑话。 他忽然失去了辩论和求饶的兴趣。 他闭上眼睛，原本梗着的脑袋也靠在了地板上。 哪怕有个地方还坚挺着。 没有用处了。 少女怯生生的从一旁站了起来，她看向苏希：“苏…苏市长。我我我 没有杀人放火，能不能放我走？” 苏希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初晓敏。”少女小声说道。 此时，躺在地上的萧怀远又猛地抬起头来，他问：“你姓初？哪个初？是楚还是初？” “初次的初，就是第一次的意思。”少女回道。 “初以柔你认识吗？”萧怀远问。 “初以柔？是我小姑。” 萧怀远听到这句话，他哑然失笑。 此时，外面忽然警笛大作。 萧怀远微微抬头，他想问两句，又忍住了。 他想问苏希是怎么解决外面的岗哨，是怎么将警车开进来的。 但转念一想，以苏希南征北战的经验，这点事情对他来说，根本不难。 能够死在苏希手里，不冤。 没一会儿，王斌华带人跑了进来：“苏市长，内院外院已全部掌控。” 随后，他又小声的说：“被控制的人里面有市政府的办公室副主任，还有些干部。这位副主任一直在叫嚣，说什么我们无权抓捕他，还说要打电话给褚卫市长，把我们所有人的帽子都摘了。他很嚣张，我们是从床上直接将他抓获的。现在还没穿衣服呢。” “叫什么名字？” “乔定伟！” 苏希闻言，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既然他不喜欢穿衣服，那就给他披个床单带回市公安局。” … 第1332章 你要战，我便战 当苏希出现在乔定伟面前的时候，乔定伟再也不敢发出半点激动的嚷嚷。 他甚至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 乔定伟发出质疑！ 砰！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张文定直接给他一脚：“老实点，站好！” 乔定伟本来站的很直，挨了这一脚，反倒是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痛的呲牙咧嘴。 他瞪了张文定一眼。 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好汉不吃眼前亏。 市公安局的警车拉着警笛呜呜呜的开进来，带走了7车涉案人员。这是天南市公安局的一次重大扫黄扫黑行动，抓到不少达官贵人。 萧怀远和披着床单的乔定伟被关在一辆车里。 “萧总，不用慌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褚市长一定会出面捞我们的。” 乔定伟哪怕挂着空档，他还有心思安慰萧怀远。 萧怀远笑了。 他看着乔定伟。乔定伟不仅胸无点墨，还坐井观天，痴心妄想。 褚卫明算个屁！ 苏希既然出手动自己，褚卫明又算什么玩意儿。 只怕褚卫明早就在苏希的射程中了。 “萧总，你也是在笑苏希不知天高地厚吗？”乔定伟说。 萧怀远有点无语。他说：“我觉得你对政治不了解，对褚卫明的实力没有清醒认知。” 乔定伟一愣。 他已经习惯以褚卫明为纲，在他心里，褚卫明当然要比苏希大。褚卫明既是市长，又在京城有贵人支持，在江东，还和成白云联系上了。 就这背景，就目前褚卫明的实力，苏希有什么资格和他较量？ 乔定伟的这种盲目自信，使萧怀远瞠目结舌。 很快，他们两人就被送到市公安局。 乔定伟在再次见到苏希的时候，他问了一个问题：“苏书记，我最多是涉嫌嫖娼，你顶多是关我七天。我建议你不要做事做的太绝。” “不接受你的建议，乔定伟。”苏希看着乔定伟，问他：“你今天是不是对我的秘书沈明波同志恶语相向？” 乔定伟一愣。 苏希转过身去：“明波。” 沈明波是从市纪委急匆匆赶过来的。 虽然他没有参与市公安局的行动，但在乔定伟被抓那一刻，苏希就通知沈明 波到市公安局等候。 “你电话通知褚卫明，说乔定伟已经被市纪委立案侦查。还有，你做一下准备，公安部门对乔定伟进行相关的调查后，他的案子由你负责。” 沈明波微微一惊。他内心涌现无尽的感激。 苏书记果然是苏书记。 上午我受了气，晚上他就带我扬眉吐气。 这样的领导，如果不死心塌地的跟随，简直枉为人！ “是！” 沈明波连忙掏出手机。 这时，苏希将自己手机递过去，用我的手机打。 看着苏希和沈明波的操作，乔定伟一愣一愣。 他很清楚，苏希这是在羞辱自己。 他更加清楚，苏希这是在给自己秘书出气。 “你们市纪委有什么资格对我立案，你们有什么权力…” 苏希冷冷的看着他，乔定伟被看得发毛，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天南的冬天格外湿冷，苏希的眼神更加冷若冰霜。他情不自禁的闭上嘴巴。 “你之前是在贵西工作吧。贵西省纪委的同志已经将你的在贵西的一些材料发了过来。另外，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和山河集团之间的关系？还不要提醒一下，你和连文明之间的关系？要不要提醒你一下，你上周在天南市南湖一号购买的房产？” 苏希的话犹如重锤，在猛烈暴击乔定伟心脏。 乔定伟慌了，他本来紧紧裹着的棉被瞬间掉落。 冷风一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 乔定伟不仅仅是皮肤冷，骨头里都冷了。 如坠冰窟。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开始意识到在来的路上，萧怀远和他说的那番话。 他错误的高估了褚卫明的实力，也低估了苏希的能力。 苏希给王斌华一个眼神，王斌华立即带乔定伟去审讯室…乔定伟已经迈不开道，是民警将他拖进去的，犹如拖一条死狗。 苏希和王斌华交代几句，他和防治腐败局的同志做了点对接工作。 随即，又带着陈哲等人往萧园赶去。 苏希不打算让萧恩侯一个人孤守萧园了。 得让他们父子团圆。 毕竟，快过年了嘛。 … 叮铃铃！ 褚卫明正准备睡觉，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一看，竟然是苏希打过来的。 他迟疑了数秒，还是 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他想听听苏希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还要隔着手机跟自己吵一架。 但是，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带着点青涩的声音。 “你是褚卫明市长吗？” 很没有礼貌。 “我是苏书记的秘书，沈明波。现在，我奉示通知你，市政府办副主任乔定伟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当场抓获。目前正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调查，同时，市纪委也对他进行同步立案调查。为了避免对你近期工作产生干扰，特意通知到你。” 沈明波的语气硬邦邦。 他认为自己没有理由对褚卫明有任何客气的余地。 褚卫明是苏书记的对头，那就是我沈明波的对头。 苏书记说得对，我得有匪气。 沈明波小时候的外号叫做铁头娃。 一个人的名字可能会取错，但外号一定不会错。 褚卫明听到这个通报，他的怒气直往上冲。 苏希怼自己这个市长就算了，现在就连他的秘书也这么狂的吗？ “你们市纪委有什么资格对乔定伟立案侦查？没有市委书记的签字，没有经过市委常委会的讨论。你们有什么资格对一名正处级干部立案！” 沈明波回道：“褚卫明市长，通知完毕。有什么异议，请和苏书记联系。但苏书记现在没有时间。” 嘟嘟嘟！ 电话挂断。 褚卫明怒火中烧。 这不是一个通知。 这是一份战书。 褚卫明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他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你要战，我就战！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褚卫明暴怒。 但暴怒之下，他又没有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 第1333章 一夜之间覆灭 苏希看向沈明波的眼神是欣赏的。 他将手机给沈明波，就是要看看他的胆色。 他今天摆明就是给沈明波立威。 摆明就是告诉大家，你褚卫明的秘书下午言语打压我苏希的秘书，晚上我就抓了乔定伟，还让我的秘书打电话给你褚卫明通报。 打的就是你的脸。 以后见到我苏希的人，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 沈明波出色的完成这个任务。 他撑起了场面。 而这个名场面也必然会在市公安局这些工作人员的嘴里传到整个天南官场。 沈明波算是一战成名，打响了知名度。 苏希带着陈哲、沈明波等人赶往萧园。 … 萧恩侯见到苏希登门拜访的时候，他微微有些惊讶。 他毕竟是大风大雨过来的人。 深夜这么多身穿夹克的人到访，而且还是苏希带队，必然是有大事。 陈哲以京城纪委的名义向他宣读了接受组织调查的通知。 萧恩侯平静的接过通知看了两眼，然后看向苏希：“苏希同志，我能打个电话给我儿子吗？” 苏希回道：“萧老，不用试探了。你儿子萧小侯已经被抓。另外一个儿子，目前没有查到相关证据。” 萧恩侯长叹一口气。半晌，他说道：“走吧。” 两位纪委工作人员带他上车。 一路疾驰，到了京城纪委的驻点。 苏希连夜审讯萧恩侯。 萧恩侯显得有些意外，他看着苏希：“你是以什么身份坐在我对面，苏希同志。” “不要称呼我为同志，你失去了这个资格。”苏希首先明确这点，随后回道：“我是以京城纪委防治腐败局党委副书记的身份对你进行讯问，你还有什么问题。” 萧恩侯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整体还算平静。 他低着头思考了好一会儿，又问：“我儿子萧怀远的错误严重吗？” 苏希说：“萧恩侯。首先，你儿子萧怀远犯下的不是错误，是严重犯罪。其次，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什么要将萧小侯改名为萧怀远。” 萧恩侯万念俱灰。 随着苏希说出这句话，他已经非常清楚萧怀远的下场。 萧怀远必死无疑。 然后，他问：“你来江东，我是不是一开始就是你的目标？ 你是不是冲着给你爷爷苏明德报仇来的？我当年是他的秘书，我确实做了整他的假材料。自从你在政坛崭露头角，并且呈现出复仇趋势，我一直担心你来江东。后来，你来了。如今，靴子落地。” 苏希回答：“为什么你们犯了罪，贪污受贿，违法乱纪。总认为自己的落马是因为其他原因，而不是党纪国法呢？” 萧恩侯微微一愣。 “讲一下你和智明和尚的关系，以及如何通过智明和尚联系港都商人，将天南市国有企业低价贱卖给对方，通过智明和尚收受180万美金的。” 苏希问萧恩侯。 萧恩侯想了很久，他说：“太久远了。不过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受大额献金。字是我签的，钱呢，是港商捐给智明和尚，修建所谓禅室的。港都那边的人迷信，虔诚。他们也喜欢到内地来捐钱。我当初认为没有人能查到。没想到，你还是做到了。” “不过，不是180万美金。杨志明应该是记错了。是150万美金，剩下的30万美金是他自己拿去修建了那个马首山的禅院。当年的钱是很值钱的。而且，他还融了一个港商送给我的金佛。这个人不忠诚，不老实。脑后有反骨，有异心。” “他当年要自己单干，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将我与他的所有往来全部勾销。他全程答应并且配合，没想到最后他还是做了这样的事情。” 萧恩侯评价起智明和尚，颇为不屑。 苏希说：“你俩倒是互相都瞧不上。智明和尚讲你多谋少断，色厉胆薄。贪小利亡命，干大事惜身。结合你的所作所为，也是恰如其分。” 萧恩侯颇为震惊，他没想到智明和尚竟然如此说自己。 这是曹操评价袁绍的言论。 他微微捏了捏拳头。 终究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总体上，萧恩侯是非常配合的。 他没有挣扎。 他很清楚，当他被逮捕的那一刻，任何的反抗都没有意义。 他如实交代苏希询问他的每一项个案，并且还交代一些苏希都没有掌握的细节。 这和闫峰至今仍反抗的态度截然不同。 萧恩侯毕竟曾经是在京城上过班的人。他对成王败寇这四个字的理解很深刻。 一直熬到凌晨四点。 苏希决定今天的审讯就到这里，这时，萧恩侯问了苏希一个问题：“你来江东的目标是不是我？是不是京城已经盯上了我，他们认为江东的乱源在我 这里。” 苏希看了他一眼：“你今天非常诚恳，那么我也很坦诚的告诉你。我来江东没有具体目标。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重要。但是，江东没有你，很重要。” 苏希的话有点拗口。 却不难理解。 萧恩侯理解懂了。 他说：“苏希，你确实是个干才。你比你爷爷厉害，你爷爷的手太软了。如果你爷爷手硬一点，成白云不会是他的对手，我也不会背叛他。” 苏希没有回应。 他走出审讯室，窗外的城市静悄悄。 凌晨四点的天南城，苏希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他就在防治腐败局的办公室睡下了。 等到苏希醒来，江东官场已经被钟山会所被抄，萧恩侯倒台的消息‘刷屏’。 这显然是一个地震级别的消息。 谁也没想到，苏希在一个平静的夜晚，将天南城最高档最隐秘最显身份的钟山会所抄掉。 更加让人没想到的是，萧恩侯竟然被抓。 偌大的萧家，竟然一夜之间倒塌。 至于夹杂其中的…褚卫明从贵西调动过来的秘书乔定伟被抓，则变成了一条不咸不淡的中等新闻。 褚卫明和萧恩侯，不可同日而语。 成白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吃惊。 他很平静。 他早就预估，苏希不可能让萧恩侯在外面过年。 同样的，他认为曹云来的末日也会到来。 而这个两个人的覆灭，他半点都不同情，也不会出手干预。 这也是他会做的事情。 叮铃铃！ 他的电话响起，秘书接听。然后告诉成白云：“李信说有重要事情要过来汇报。” “让他过来。” … 第1334章 我来不及了 对于李信这个人，成白云是欣赏的。 虽然褚卫明和他更靠近，但他事实上是没有看上褚卫明，他认为褚卫明格局不大，城府不深，能力一般。 李信在他眼里，却更沉稳。尤其是当他得知李信在江东官场的风评是以飞扬跋扈著称，他更加欣赏李信。 为什么？ 因为李信在和他接触过程中，完完全全没有展露出一丝飞扬跋扈的神情。 甚至连苏希在李晋郭干部任免大会的小会议室殴打他的事情，他都没有拿出来说。 结合陈光师性格软弱，又是异地为官的背景。 他立即懂得李信飞扬跋扈的原因。 人类总是如此，他们并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反而更加笃信自己推理出来的东西。 聪明人尤其如此。 所以，和聪明人打交道，要少说话，多给他们去想象的空间。 褚卫明显然不懂这个道理。 成白云吩咐下去之后。 他接到了褚卫明的电话。 褚卫明就没有分寸。 李信也是知道成白云私人号码的，但他从不打电话到成白云的私人手机上。而是打到电话机上，让工作人员转达。 这样给了领导缓冲。 成白云本来不想接听的。 但最后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褚卫明的声音传来。 “成老，大事不好。” 褚卫明急促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焦虑。 这让成白云无比厌烦。 没有人喜欢给自己手下人擦屁股，褚卫明却成天将自己的屁股凑上来。 臭不可闻！ “不要一惊一乍，每逢大事有静气。” 成白云按捺住脾气回道。 “成老。苏希昨晚突然越权行动，他不仅带领市公安局抄了钟山会所，其中带走多名重要企业家与官员。另外，他还带走了萧恩侯萧老…” 成白云没等褚卫明讲完，他说：“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是京城方面的意思。” ？ 褚卫明脑袋一懵，随后，他又说：“我的秘书乔定伟也被抓了，居然还被立案了…” “这是你的事情。”成白云说道：“这样的小事以后不必再通知我。” “我…成老，苏希这也太过分了。他这么做是要将江东官场夷为平地…” “他的任务就是整顿江东官场。 ” “那…” “好了，就这样。” 成白云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成白云听着听筒传来的嘟嘟声，他整个人呆若木鸡。 苏希的任务就是整顿江东官场？ 那我也是属于江东官场的一员啊！ 成老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要对付苏希吗？ 他这是不管了吗？ 苏希抓了他的秘书闫峰，现在又抓了萧恩侯一家，他完全置身事外？ 他到底想干什么？ 老糊涂了吗？ 他来江东，就是为了当观众？他怎么什么事情都不做。还不出手吗？还不将苏希摁下去吗？ 苏希才三十多岁，你他妈都快一百岁了，等你死了再对苏希动手？相信你家子孙后代的智慧？ 褚卫明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也只能白生气。 他现在压根不知道具体情况是什么，乔定伟被抓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会不会招供和自己相关的东西。 褚卫明内心直打鼓，七上八下，七零八落。 此时此刻，他甚至想过和苏希求饶。 对他来说，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官帽子，保住以后的荣华富贵。什么事情都有回旋的余地。 都可以商量。 别看他现在和成白云关系紧密，转过头来，他就能将成白云卖掉。 软骨头就是他这种人 … 李信走进了成白云的院子，成白云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打包，他们准备今天下午就去西河省。今年成白云会在西河省过年，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给他儿子在政治上站台。 毕竟，时间飞快，尽管距离换届还有快两年，但一些重大人事的酝酿已经在推进当中。 成白云想趁着自己还活着，做一些事情。 这也是他会去到江东的原因。 他是去江东固定基本盘的。 但是，谁能想到他还没下飞机，他的前秘书闫峰就被抓走。这让他的全盘计划被打乱。 而且此时此刻，他不能使出雷霆手段。如果搞的太激烈，那必然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搞掉苏希的前途，他儿子的前途或许也没有了。 毕竟，苏希是个极其刚烈的人，对付他，必然要做好万全准备，以免被波及，因为苏希是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最重要的是，他身后已经有多股高能量 在支撑。 所以，成白云在被苏希当面痛骂之后，反而冷静下来。 他和京城那边达成默契。 他不干预苏希整顿江东官场。 苏希在整顿江东官场之后，一定会被调动去西河省。 去到西河省，苏希就是远方手底下的人，办起来就顺手多了。 苏希去西河省的名义是提振西部经济发展，响应西南区域大开发，建造一座对域外辐射的超大城市。 京城方面没有拒绝，也不可能拒绝。 毕竟，谁也不希望将苏希的才能耗费在纪委、公安工作上。 苏希是一个善于搞经济的年轻干部，而且他是年轻一代干部中，唯一拥有造城能力的人。 苏希在东明，建造了一个制造业城市，重工业与轻工业结合，再搭配互联网科技提升上限。如今东明已经是粤东明珠。 苏希在清河，建造了一座高科技城市，以半导体产业链为核心，目前已经是亚洲硅谷，世界半导体中心。 而现如今的大宁，是东北的金融港口城市…虽然不是苏希建设的，但框架却是来自于苏希。 如果苏希能在西南再造一个奇迹。 苏希的履历将无可匹敌。 他未来的官路充满想象空间，甚至会突破很多人想象力的极限。 事实上，对京城的一些重要领导们来说，他们也是朝着这个方向对苏希进行培养的。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看着李信进来，他们也习以为常，这些日子，李信隔三差五会来这里，已经被列入白名单，所以没有人仔细观察他，大家都挺忙。 李信走进来，距离成白云两米远，他说：“成老。您今天就启程去西河吗？” 成白云点点头，他说：“李信，你想跟我去一趟西河吗？” “我？”李信笑着摇摇头，他说：“我不去了。也来不及了。” 第1335章 大英雄苏希 “来不及了？” 成白云微微皱眉，他勉励道：“李信，不要丧气。陈光师同志确实是要退下来了，但你还年轻，大有可为。我看，你可以在陈光师同志退居二线之前，争取一个地级市市委副书记的职务，过渡一两年，当个市长。将来未必不能达到陈光师同志的高度。” 成白云很欣赏李信。 李信摇摇头，他说：“成老，我没有机会了。” 成白云这些天也大概知道了一些情况，他知道陈光师的儿子在江东做生意，搞空手套白狼的买卖。其中很多是李信在给他打招呼。 此时，成白云忽然有一种保下李信的冲动。 他正要说话，李信说：“成老，我今天来找您。是向您汇报另外一件事情。郭向华同志的父母，还有他在海外的儿子我都接到天南来了。郭向华同志安葬在江东，他们说今年是第一年，是要过来祭拜祭拜。另外，郭向华同志的父亲听我说，您在江东，他想见一见您。” “我本来是替您拒绝了的。但是，他和我说了一件事情。” 李信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成白云抬起头，他看向李信：“什么事情？” 李信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少年的眉目、长相和成白云颇有几分神似，而且和成远方更加相似。 成白云接过来一看，他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他是隐隐知道这件事情的。 但此时，他要装糊涂：“这是什么人？” 李信说：“成老，这是郭向华的儿子郭成。今年12岁。郭向华父亲要我和您说的是，他希望您能照顾这个孩子。他还说…这个孩子其实是成远方同志的孩子。当年郭向华的前妻和成远方同志有过一些亲密接触，然后就生下这个孩子。再之后，郭向华同志被调离成远方同志身边，来到江东工作。这个孩子也被送到海外，从小就接受海外精英教育…” 成白云平日里修为很好，但此刻他的神色明显出现一些慌张。 成白云没想到郭向华竟然将此事和他父亲说了。 本来，成家认为郭向华自杀，这个秘密可以永远的保留下去。 但谁想到，郭向华的父亲竟然还知道这件事情。 成远方在某个瞬间，甚至动了杀心。 如今可是成远方的关键时刻。 虽然说这些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不足以影响到一名高级干部的升迁。但是，万一被一些别有用 心的人拿来大做文章，这可就麻烦了。 成白云说：“这是污蔑。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呢？李信，你要将这种谣言制止下来。” 李信回答：“我也是这么说的，我说你这么乱讲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老头顿时就哭喊起来，他说他儿子死的不明不白，还说什么，他儿子给成远方卖命，老婆都给他睡，最后竟然是这样的下场。他还说什么，郭向华为什么要杀人，不就是替成远方同志掩盖责任……” “一派胡言！”成白云怒不可遏的喝道。 李信说：“我将他痛骂了一顿。最后，他说让我给他200万。但我想，这200万决不能给，这要是给了，不是授人以柄吗？搞得我们好像真的理亏了似的。我已经决定将那孩子送回国外去，免得留在国内节外生枝。” 成白云想了想，又说：“你将那孩子带过来给我看一看。然后将他送回国外去。” “成老，他现在就在外面的车上。”李信说。 听见李信这话，成白云微微点头，李信这个人办事很细致。 李信见成白云点头，他赶紧去外面将坐在车上玩手机的孩子叫了进来。 成白云一见到郭成，顿时就激动了。 人老了，就希望绵延子嗣，家族兴旺。 他双手摸着郭成的脸，嘴皮都在抖动，一句话没说，眼泪都在眼眶里。 这个郭成很聪明，他连忙喊了一声：爷爷，您好。 “好，好，好。”成白云连说三声好。随后又问郭成学业怎么样。 郭成回答的很细致，他的成绩是挺好的。 成白云很高兴。 在他的孙子辈中，外孙女周瑾是最聪明的。 但可惜姓周。 其他的，就很普通，大多数跟成远航一个德行。 人老了，就怕家族后代无人。 如果老成家能出一个苏希这样的麒麟子，成白云现在哪里还用操心这些。 成白云从腰间抽出了一块玉佩，他递给郭成：“好孩子，这块玉佩你收着，是爷爷赠送给你的礼物。千万不要弄丢了。” 郭成说：“爷爷，这一定是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欸，长辈赐，不能辞。你一定收下，去了国外，好好学习，将来一定报效国家，振兴中华！” “是！”郭成很果断的说：“我将来一定要成为苏希那样的人。” ？ 成白云一愣。 但后来又露出笑容，他说：“好，有志气！爷爷相信你，一定比苏希还要强！” 苏希虽然讨厌。 但如果是自己亲孙子，那成白云得多高兴啊。 两人又聊了几句。 成白云将李信叫到一边，他说：“这个孩子你送到国外去，将来他若有什么要求，你要帮忙照顾。另外，郭向华父亲那边，可以适当给他一些补偿。但是，决不能在外面败坏名声。” “李信，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我非常看重你。陈光师退居二线后，我保荐你到西河任职。” 李信闻言点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成老。” 成白云点点头，他说：“去吧。” 李信和成白云挥手，然后领着郭成走出院子。 出了院子，来到车上。 郭成剧烈咳嗽，他伸手捂住嘴。再松开时，手里已经有鲜血。 他不经意的擦掉。 然后从西服领带结上拿下一个带线的摄像头，以及扣在衣服里面的小型麦克风。 “郭成，你想不想见你妈妈？”李信对郭成说。 郭成连忙点头。 李信又说：“我联系一下苏希，苏希知道你妈妈在哪儿。” “是哪个苏希？是那个大英雄苏希吗？” “对！大英雄苏希！” 第1336章 李信最后的疯狂 苏希接到李信电话之前，刚结束和省委常委、市委书记高宏阳的通话。 省委陈光师现在已经不想管苏希了。 他有一种‘毁灭吧，累了’的感觉。 昨天晚上的风暴今天早上在省委大院里疯狂发酵，萧恩候在江东经营多年，可以说根深蒂固。很多后来的省委主要领导都想减弱他的影响，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确实将影响力大幅下降。 可谁也没想到，萧恩候是在陈光师手里连根拔起。 陈光师自己都始料未及。 因为他从上任的第一天，就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萧恩候身上。 他讲究无为而治。 可现在，江东却在他主政的这一时期天翻地覆。 他是真的累了。 所以，他让高宏阳和苏希通话。 高宏阳代表省委、市委向苏希了解了相关情况。 苏希强调：“这次行动是在京城纪委的领导下推进，市纪委做了一丁点微小的工作。” 这个‘微小’。 高宏阳当然知道是什么。 苏希的战斗力之强，超出他的想象。 谁能想到苏希上任市纪委书记第二天就将离休老干部萧恩候连锅端了，在外面过年的机会都不给。 苏希随后还汇报了萧怀远涉黑涉恶以及经济犯罪的事情。 高宏阳听了也是大感意外，尤其苏希跟他说萧怀远手里有血案的时候，他大吃一惊。 至于褚卫明的秘书乔定伟被抓现场，高宏阳其实是高兴的，这极大的挫败了褚卫明。而且，苏希还向他汇报，乔定伟涉嫌严重经济犯罪，市纪委已经对其立案。 高宏阳讲：“苏希同志，乔定伟是处级干部，而且是褚卫明同志从贵西调过来的秘书。市纪委对他立案，是要经过市委常委讨论，甚至是要我签字才行的。” 高宏阳倒不是兴师问罪，而是告诉苏希流程。 市纪委并不是想对谁立案就对谁立案，尤其是涉及到处级干部层面，还是政府主要领导的秘书。 苏希说：“高书记。这是贵西省纪委那边传来的信息，让我们协助调查。我们调查发现了乔定伟大量违法违纪证据。” 苏希现在做事，在流程上绝不会犯错。 从乔定伟对苏希出言不逊的那一刻起，苏希就已经展开行动。他和沙正刚通话，沙正刚是老纪委，他迅速的同贵西省纪委那边取得联系，贵西省纪委事实上确实有一帮人 在查褚卫明、乔定伟的经济问题，因为他留下的坑实在太大了。 如果没有沙正刚打招呼，他们还下不了决心。 沙正刚打了招呼，首先就对乔定伟展开调查。 然后，他们就和苏希打了招呼。 苏希上任之后，那边的协查文件就发到了苏希的手机里。 高宏阳从话语里听到了弦外之音，贵西那边在查乔定伟？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在查褚卫明？ 拔出萝卜带出泥呀。 但他没有询问苏希。 而是对苏希说：“苏希同志，本周的常委会议，只怕又是一阵腥风血雨啊。你要做好面对褚卫明的准备。” 苏希笑了，说：“时刻准备着！” 两人结束通话。 不到20秒钟，手机铃声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苏希同志，我是李信。” 电话接通，李信的声音传过来。“我现在有一件急事想同你说，我现在是用那张给郭向华打最后一通电话的电话卡给你打电话。” 苏希看了一眼，他摁下录音。 “苏希同志，我要向你自首。当时你们要抓捕郭向华的时候，是我通风报信。我当时认为他不会自杀，他会有所行动，会将他幕后的人引出来。我想利用你的能力，和他背后的人斗一斗法。但是，我低估了郭向华的忠诚！” 苏希听到李信这番话，他脑袋飞速运转，立即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希同志，你听我说。我将郭向华的儿子郭成从境外带回来了，他现在想见他的母亲张舒雅。我知道您有办法。这个孩子的身世是一个宝藏，他或许能在未来帮助到您。虽然这个东西不足以将某个人拉下马，但也能制造舆论，使他前途受阻。” “我刚才已经拍到大量录像带，我已经用笔记本发给我境外的一位朋友。他马上就会在国外的网站发布。到时候一定会有疯狂舆论。” “还有。我将郭成送上计程车，他现在正坐车到市公安局去。我给了那位司机你的电话号码，到了之后，他会打电话给你。” 李信似乎是在交代遗言。 苏希赶紧说道：“李信，你要保持冷静，不要做傻事。” “苏书记。我挺敬佩你的。但我没机会和你做战友了，我差不多了。再见！” 李信挂了电话。 “操！” 苏希用力的拍打一下桌子，这一刻，他有一种 强烈的无力感。 他明白…自己也被李信算计到了。 李信毫无疑问是个疯子，但他是个聪明的疯子。 他以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他这一把将直击成家的心脏。 成白云风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但他做梦都想不到，他会被李信算计到这个程度。 李信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 然后打开笔记本，连上国外著名视频网站，看到朋友账号发布的视频，他亲自点了个赞之后，合上笔记本上，重新走回成白云的小院子。 成白云此刻的心情是舒畅的，没有什么比后继有人更令他开心。 当他看见李信去而复返，他有些疑惑，问道：“李信，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信说：“成老，借一步说话。” 成白云心想，难不成是郭成那边有什么事情？ 舔犊情深。 他答应下来，他和李信走进书房。 “郭成呢？” 成白云问道。 李信没有回答成白云的问题，而是问了成白云另外一个问题：“成老，您觉得我这样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一路打拼，升到副厅级，是不是一件励志的事情？” 成白云点头：“当然，可以说是人中龙凤。” 李信看着成白云，眼神直接且凌厉：“但为什么你们成家的人说，我连给你们成家当狗都不配呢？还让我当众学狗叫，不叫的响亮，不让我下桌？” 第1337章 胜天半子 成白云脸上不动声色。 这是他的修为。 泰山崩于前色不改。 但是，内心早已经泛滥，他意识到这是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情。 如果成家和李信有仇，那现在李信手里拥有一张能够威胁到成家的底牌。 他微微一笑，说：“李信，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非常欣赏你，你是我极其看好的年轻人。实不相瞒，我有意栽培你。你可以先去西河过渡，然后回到江东。郭向华当初拥有什么，你就能拥有什么。” 李信看着成白云，他很坚定：“这些都是很好的条件。但是我不需要了。” “你能和我讲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或者说，你和成家的误会到底是什么？” “成远航是你儿子吧？当年，我担任江东省驻京办副主任，闫峰到京城办事，他在江东省驻京办设宴，宴请了某部委的主要领导，还请了你们成家的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成远航。” “席间，我敬酒先敬了闫峰。成远航大发雷霆，说我不配给你们成家当狗，还让我学狗叫…场面一度尴尬。某部委的主要领导打圆场，让我罚酒三杯算了。你儿子却不依不饶，不仅让我罚酒三杯，还随手捡了一个发霉的土豆。说什么我是农民的孩子，让我忆苦思甜，认清自己的阶级。” 李信讲到这段往事的时候，咬牙切齿。 那个时候，他就发誓，一定要报复成家，一定要让不仅不帮自己说话，还助纣为虐的闫峰付出代价。 现在，闫峰被抓。 同时，他还给了成家一个关键一击。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胜利笑容。 成白云一听李信这段话，他也是火冒三丈。 气得直发抖。 他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缘故，成远航这个王八蛋好事一点不干，无形之中得罪了多少人，这要是给远方带去麻烦，非宰了他不可。 “李信。成远航是我最不成器的儿子，我虽然对他严加管教，但他仍然在外面招摇，得罪不少人。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我让这个畜生马上到江东来，让他跪着给你道歉。” 成白云非常果断的说道。 李信摆摆手，他说：“不必了。成老。我不需要这个道歉。相反，我应该向你道歉。” “你刚才询问我郭成的事情，我告诉你，郭成我已经送往天南市市公安局。我还给了司机，苏希的电话号码。苏希和郭成的生母张舒雅是熟识的。就让他们母子团圆吧 。” 成白云听到这话，他再也绷不住，他的瞳孔里都出现慌乱，心脏跳动频率在剧烈加速。 而李信的打击还在继续。 “郭向华的父母根本不知道他的亲孙子是成远方的儿子。郭向华很忠诚，他是一个宁愿死也不愿意给成远方添麻烦的人，他怎么会将这样的秘密告诉给其他人呢？他曾经和我说过，成远方既像是他的大哥又像是他的父亲。我倒是很敬佩郭向华。我和他一样，都是重感情的人。所以，我和他是朋友。我和他的现任妻子也是朋友，我是从他现任妻子那里察觉到蛛丝马迹…郭向华并没有生育能力。” 成白云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心跳的速度在提升。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人生中最大的敌人。 他以为自己这次 来江东，是和苏希对线。 他甚至准备燃烧自己的生命，给苏家最后一击。 他想过死在苏希面前，用死亡去打出最后一张王牌。 然而，苏希根本没有出场，李信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对了，忘了告诉你。闫峰被抓，是我举报的，是我提供的关键证据。我从京城调回江东之后，我就在布局。闫峰的司机是我的人，闫峰自己都没想到。所以，闫峰做的那些事情，我都一清二楚。苏希那个愣头青到江东之后，我就一直利用他。” “我知道，这个人的破坏力很强。我为什么给郭向华通风报信，不就是希望苏希和你们成家杠上吗？以苏希的办案能力，再加上我的暗中配合，他肯定能够抽丝剥茧，查明这个骇人听闻的杀官案与成远方的关系。但是，谁能想到呢？郭向华竟然自杀了。唉！他给这个案子画上了一个句号。” “然而，经过我的多番努力。成老，现在这个案子又将重启。我刚才用给郭向华通风报信的手机卡，给苏希打了一通电话。你猜，苏希会怎么做？不不不，先别急。” 李信摇了摇手，他看向成白云：“你猜，我接下来会怎么做？” 成白云瞳孔瞪大，他满脸怒容。 他意识到自己竟然被这个李信耍弄于股掌之间。 李信饶有趣味的看了成白云一眼，然后他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他喝了一口。淡淡说道：“我会死在你面前。” “还有什么比死亡更有说服力呢？” “还有什么比死亡更能证明这个案件的重大呢？” “成老。我还告诉你一件事情，我本来就命不久矣了。对了，我咨询过医生，发 霉的土豆含有大量致癌毒素。” 说到这儿，李信流下两滴眼泪，他瞪着成白云：“你说，我要怎么原谅成家？” 不死不休！ 成白云已经全然明白。 李信虽然出身草芥，是一个农民的孩子。但是，当他押上生命作为赌注，以身入局，必然胜天半子！ 成白云曾经有个计划，就是死在苏希面前，以此扼杀苏希的政治生命，并且顺势完成对成远方最后的托举。 可惜，他的计划还没下定决心。 李信已经在他面前上演。 他看着李信，李信的鼻子开始流血。 而此时，李信打开了电脑。 他点开了一个视频，在剧烈咳嗽之下，他虚弱的说道：“成老，这是我送给你最后的礼物。刚才，我和你的所有通话，包括你和郭成的交流，我全部都偷录下来了。我发到了国外的网站上。现在，已经有3000播放量了。呵呵，这个消息马上就会在整个世界流传！还有，我死在你面前这件事情……是忙不住的。” “我喝了毒药…” 第1338章 李信的绝杀 噗通！ 李信栽倒在地上，他的身体仍在轻微的抽搐，与此同时，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在往外冒血。 这是一个恐怖的景象。 成白云见多识广，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人物。 此刻他也是慌了神。 电脑的视频在播放他和郭成谈话的画面，还清晰的拍到他赠送玉佩的场景。 再加上…李信死在自己面前。 势必要惊动警方。 目前，无论是江东省公安厅，还是天南市公安局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中。 甚至于，整个江东都已经被苏希拿捏。 成白云感到前所未有的被动。 这是他人生中最为绝望的时刻之一。 他脑袋里想了很多，他的心脏已经不堪重负。 他想过将人叫进来，将李信处理掉，但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他掏出手机，颤颤巍巍的给成远方打去：“远方，将远航打一顿。迅速找人处理外网舆情，绝对不能扩大，外网视频的名字叫做成家秘辛、成远方的私生子郭向华的死因真相。另外，警惕苏希，苏希一定会成为你的心腹大患。” 电话那头的成远方非常迷惘。 他感到一头雾水，他想要询问更多。 但成白云已经挂了电话。 他预感到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决定自杀。 他决定喝下同样的毒药，和李信同归于尽。 只有这样，才能扳回一局。 于是，他拿起李信放在桌上的那瓶淡黄色的‘水’。 他的手在颤抖。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样死的，竟然是被这样一个‘无名小卒’给逼死的。 远航啊远航，你真是给我们成家挖了一个大坑呀。 犹豫数秒，他的脑海一阵闪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峥嵘岁月……往事一幕幕。 他认为自己是个人物。 如今，却死的如此窝囊。 真要下去，见到以前的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该如何回答？ 没有死在敌人的子弹下面，却是因为掩盖丑事、减少影响而自杀。 呼！ 成白云长长的呼了口气，然后他拿起瓶子，毅然决然的仰头饮下。 他慢慢的灌了一大口。 瞬间，一股强烈的尿骚味冲鼻而出。 他的口腔、喉咙到胃里都弥漫着一股恶心的味道。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这是什么毒药，竟然是这种怪味？ 他拿起瓶子一看，瓶子上竟然写了一行字：成家再高贵，也要喝老子的尿！ 瞬间，一股强烈的屈辱直冲成白云的头顶。 与他肚子里的恶心交织在一起，成白云从心理上到生理上都陷入到人生最难受的地步。 李信竟然连这个都算到了。 这个畜生！ 成远航，你害死你爹了呀！ 成白云怒极攻心之下，竟然笔直的倒了下去。 他的血压已经承受不住。 砰！ 一声巨响。 成白云如同他最爱京剧里的演员，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僵尸摔。 他的后脑勺往外冒血。 听到里面的动静，门外的警卫员迅速跑了进来。 一进来见到七窍流血的李信，再加上倒在血泊里的成白云，他赶紧大喊：“保健医生！保健医生！快来！快来，成老摔倒了！” 保健医生立即冲了进来。 他对成白云进行快速的急救，并且第一时间捏开成白云的嘴巴，往里塞药…只是往里塞药的时候，他被那股味道冲的眼睛都睁不开。 他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这样？ 成白云的生命体征得到拯救。 但是，保健医生非常不乐观，他让警卫员迅速呼叫附近的医院。 他认为成白云即便醒来，也是植物人，他无法体面的度过他的余生。 而他对李信进行检查，李信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他的瞳孔都已经开始涣散。 再结合他七窍流血，而且越流越黑的迹象。 这个人已经失去抢救的意义。 … 苏希没有去国宾馆，更加没有接手这个案件。 是李晋郭亲自带队前往国宾馆的，另外省委副书记曹云来也去了。 听说陈光师得知这个消息，心脏病犯了，急忙送进医院急救。 他做梦都没想到李信竟然死在了成白云的面前。 李信是他的贴身秘书，代表着他。 现在，却闹出这样的事情。京城肯定会有所误会。 本来陈光师因为苏希大闹江东就焦头烂额，早就想撂挑子。没想到，他的秘书李信竟然给他整出了这样一个大活。 李晋郭做梦都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 当官的，最怕发生这种黑天鹅事件。 谁能想到省委副秘书长会死在成白云的房间，而且成白云还晕死了过去。听说，还满嘴是尿。 简直荒谬透顶。 整个江东都封锁了这个消息。 仅有少数高层知道。 苏希在市公安局接到了郭成，郭成非常崇拜苏希，他一个劲的询问苏希各种问题，大多数关于如何扫黑除恶的。这个小孩有个英雄梦。 挺好。 苏希心情是复杂的。 但他和郭成聊得很愉快。 他保持了表面上的愉悦。 李信和他打那个电话之后，他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 李信长相白皙，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人畜无害。但实际上，苏希非常清楚，他就像是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他极其擅长隐忍，一旦找到机会，必然是一击致命。 他为自己的复仇计划了如此之久，他肯定是有十足把握才会展开行动。 他内心感到极其惋惜。 李信这个人是有其可取之处的，如果他没有经历那些事情，以他的聪明才情，用在正处，他是可以为老百姓和国家做出贡献的。 可惜啊。 苏希跟马强胜通了电话。 随后，他让李新天将郭成秘密送到马强胜处，马强胜会带着郭成前往一个安全的地方，在那和张舒雅会合。 对于马强胜，苏希是完全信任的。 李新天问苏希：“我去送这孩子，谁在你身边？” 苏希说：“我今天哪里都不会去，我已经推掉所有工作。我就在市公安局等电话。” 等电话？ 李新天心里有些奇怪。 他没有问出口。 他带着郭成出门。 苏希很清楚，今天一定会有京城的电话打过来。 … 第1339章 江东的事办的漂亮 成白云被送进医院2小时后，苏希接到了来自京城的电话。 是吴同新打过来的。 “苏希，我现在正在向领导汇报工作，领导要和你通话。” 苏希听到这句话，他连忙回答：“好的。” “苏希同志，成白云的事情，你知情吗？” 这位领导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苏希很难从他的语气推断他的真实意图。 这是上位者应有的能力。 苏希如实回答：“领导，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是我猜到了。这件事情惊动到您，我猜，李信大概率已经死了。成白云也许会被气到住院，甚至死亡。” “你很了解李信？” 还是语气平稳的提问。 苏希说：“李信今天给我打了电话，他将郭向华的儿子交给了我，还说这个孩子的身世存在大秘密。目前，已经安排这个孩子去找他亲生母亲。也是此前江东杀官案的前嫌疑人张舒雅……” “你组织一下语言，从头到尾，完整的讲一遍。可以结合你的推理。” 领导说：“我给你10分钟时间。” 苏希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领导，以下是我个人推测。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我从江东杀官案讲起。” “被杀的那名官员是天南市泞江区常务副区长周云深，他是郭向华前妻张舒雅的情人。我在办理这起离奇案件的过程中，事情并不简单。一开始我们锁定的杀人凶手是张舒雅，但这显然是经不起推敲的。郭向华的前妻凭什么能命令天南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这样的大官为他安排杀手杀人呢？” “随后，我通过张舒雅另外一位情人在港都找到张舒雅。当时，郭向华正安排杀手对张舒雅进行杀人灭口。我们找到证据和证人，返回江东。在调查清楚之后，与吴同新同志一起将证据交付给省委陈光师同志。陈光师同志亲自安排时任省公安厅厅长黄玉成抓捕。按理说，抓到郭向华将极其轻松。” “可就在抓捕的过程中，郭向华跳投自杀。” “当时，我们觉得非常蹊跷，苦无证据，再加上郭向华留下认罪书，以及当时江东官场的一些情势，于是结束侦办，转成暗中调查。” “今天，我确认那一天是李信给郭向华通风报信。因为李信是用给郭向华拨打电话的那种卡给我打的电话，他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他之所以向郭向华通风报 信，是因为他知道郭向华是成远方的亲信。他想借我的手去调查成远方。但他没想到郭向华如此忠诚成远方，宁愿选择自杀，让案件侦查到他这里为止。” “根据我的推测，当时李信就已经知道郭向华的杀人动机。” “我猜测，郭向华之所以要杀害张舒雅情人周云深，是因为周云深知道了张舒雅和成远方的秘密。” “李信和成家有极深的私仇，尽管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非常确定。因为在办理闫峰案件时，他给我提供极其重要的情报，闫峰的司机是他的人。” 苏希讲到这儿，稍微停顿一下，接着说道：“另外，李信和我交谈中，多次提到‘没机会了’‘没时间了’之类。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用自己的死亡去撕裂成家。如此隐忍的人，必然走极端。” 苏希说完。 电话那头安静的沉默了二十多秒。 这对苏希来说，是一个漫长的时间。 他甚至听清楚了自己每一次心跳。 因为，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决定他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苏希想过自己是否太过于坦诚。 但他认为，真诚、打明牌才是和领导相处的秘诀。 “很少有人向你这样汇报。”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既然这个案子是杀官案的延续，那你就继续暗中调查。” 稍微停顿。 “江东的事情，你完成的非常出色。后续一些扫尾工作完成后，就回京城休息一段时间。这件案子，你离的远远地。他们自己会给出解决方案。” “是！” “好，就这样。” 结束通话。 苏希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刚才非常紧张，摸了摸额头，甚至出了一些汗。 苏希已然明白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这已经是明示。 又过了大概20分钟。 吴同新打电话过来给苏希：“小希。领导对你非常满意。也就是你，换做是别人，这么充满主观臆断的汇报工作，会惹上不少麻烦的。光是一个…你是否和李信有染，联合行动。你就脱不了干系。领导让你不介入，是为了保护你。” 苏希说：“我确实没有。说真的，我有点被李信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这个人的算计很可怕。” 吴同新说：“居然还有你料想不到的地方？” 苏希笑了笑。 他不是没有料想到 。 如果说苏希和李信没有联合行动，那肯定是假的。 苏希和李信都是聪明人，他们在这一局里，互相掩护互相支持，可以说…极具默契。 李信利用苏希和成白云公然对峙，隐没在成白云身边。 苏希则通过李信提供的一些线索，对成白云步步紧逼。 两者相辅相成。 最后，李信抓住机会，对成白云完成致命一击。 两者缺一不可。 “我今天下午飞江东，还有一些其它部门的领导。这是一件大事。我预估成远方也会到江东。现在，境外网站上的视频都有些流到国内，成远方已经安排封禁，但纸是包不住火的。” 吴同新说：“那个郭成是个关键人物，要保护好。但是，也不能动用官方的力量，这考验你的智慧。”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好。那到了江东，我们就不见面了。” 吴同新挂了电话。 苏希揉了揉眉头。 现在的江东一片风平浪静，尽管有些人通过互联网看到了那段视频。但谁也料想不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疯狂的事情。 苏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曹云来打过来的。 … 第1340章 谁敢接烂摊子 苏希犹豫了一下。 他刚和领导通完电话，领导所说的扫尾工作，就是曹云来和褚卫明。这都是已经在‘生死薄’上划勾的人。 他们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现在只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他们带走。 从某种情况来说，苏希在江东的工作已经圆满完成。 只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江东之旅，是以杀官案开始，又以杀官案作为结束…或者说新的起点。 冥冥之中，似乎是一个圆。 苏希摁下接听键。 曹云来的声音传了过来：“苏希同志。萧恩侯一伙已经完全被抓捕了吗？他这个人出事是迟早的，还有萧怀远，他可以说无恶不作，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孽……” 曹云来义正言辞，滔滔不绝。 他讲了很多，无非就是冠冕堂皇的讲一些落井下石的话。 苏希懒得听。 等他滔滔不绝的讲了三四分钟，苏希才说：“曹书记，萧恩侯、萧怀远的案子是京城纪委在办。我是不管这些的。” “哦。” 曹云来应了一声。但他压根不信。 什么京城纪委。 整个江东都知道，你苏希就是京城纪委，你说了算。 而且，大家都知道是你亲自带队去抓的萧怀远，也是你亲自去的萧园。 只是…曹云来也不能点破。 曹云来现在虽然是省委的副书记，但是在苏希面前，他半点都不敢硬气。 以前硬气的人很多。 黄玉成不硬气吗？ 闫峰不硬气吗？ 现在呢？不都进去了吗？ 萧恩侯倒是不硬气，可他根深蒂固，如今也被苏希送进了软包房。 而最硬气的还属成白云。 照理说，成白云无论从哪个维度都能将苏希摁在地上摩擦。 可偏偏…成白云现在竟然昏死了过去，江东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设备在抢救，但是…所有医生都在表示…成白云抢救回来的概率很低，即便抢救回来，大脑也会失去百分之九十的功能。 就差没直接说…是个活死人！ 成家显然还想尽最后一份力，他们从京城紧急调动医生过来。成家的子孙也从全国各地往江东赶。 这种大家族都非常清楚，老人在，权势就在。老人不在了，那自然是一代不如一代。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当然，成家还有成远方撑大旗。 可是，据说成远方也涉入其中。李信拿了他的把柄去找成白云谈判，并且在成白云面前自杀，活活气死了成白云。 现在外网到处都是视频。 曹云来看了。 他清楚的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否则怎么解释郭向华这样前途光明的年轻官员要冒如此惊人的风险指使市公安局局长去杀人呢？而且，郭向华还在案发之后选择自杀，必然是在隐藏什么。 更何况…在李信录下的那段视频里，成白云几乎已经明示那个事实：成远方和郭向华的前妻生下了一个私生子。 私生子这种事情对高官们来说，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不上秤，大家不讨论，那什么事情都没有。 但一旦有人提出来，并且拿出真凭实据，严肃追究，…前途必然受到影响。 干部提拔的选项里，家庭因素、生活作风也是考察项。 曹云来现在都没搞懂，为什么李信要用自己生命作为代价去搞成家。他更加没搞懂的是…他是怎么让成白云喝下他半壶尿的。 这听上去匪夷所思。 现在省公安厅那边的人正在调取国宾馆的监控录像，偏偏里面房间里没有的。 李信一命呜呼，给陈光师留下一个烂摊子。 陈光师在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晕了过去。 也就是秘书在场，迅速给他服药，并且赶紧叫了救护车。否则也有可能就这么走了。 现在的情势看，江东已经一片大乱。 陈光师肯定不能继续担任省委的主要领导。 如果是以往，曹云来肯定是要向上积极争取，争取更进一步。 可现在，江东乱成这样，苏希这个杀神坐镇江东。 曹云来只想平安落地。 他半点晋升的心思都没有。 他思来想去，拨通了苏希的电话。 他说了一大段萧恩侯家的事情。 这都不是重点。 终于，他还是鼓足勇气，说：“苏希同志，我有件事情得和你说。虽然现在江东省内严格控制消息，局限省委常委里几个人知道，但我认为这件事情或许应该和你通通气。” 苏希一听曹云来这话。 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是没想到，曹云来竟然敢违反组织纪律，向自己传达这样的信息。 “曹书记，违反纪律的事情不能做。您敢说，我也不敢听啊。” 苏希委婉的拒绝。 关于这件事情，苏希哪里用得着他来通报。 可以说，整个江东苏希第一个知道。 李信动手之前，就和苏希通过气。 而且，苏希和江东省委这些‘无头苍蝇’比起来，他更清楚事情的处理方向。 从开头到结尾，苏希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违反纪律。”曹云来说：“我相信苏希同志也不会去到外面乱讲。你知道吗？省委的陈光师书记已经送去医院了，他大概率不能继续履职。” 这倒是苏希不知道的消息，他问：“他怎么了？” “陈光师的贴身大管家李信死了，服毒自杀，在成白云成老的房间七窍流血而死。成老也重度昏迷过去，大概率是抢救不回来，顶多是维持生命体征…没有意义了。陈光师得知这个消息，当场吓得心脏病、高血压一起犯了。紧急送往医院抢救，他倒是能捡回一条命，但江东出了这么多事情，尤其是李信的事情，他脱离不了责任。” 苏希听后，沉默两秒。故意调侃曹云来：“曹书记，那你的机会来了。刚好能借此契机更上一层楼。” 曹云来在电话那头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仿佛要将脑浆都摇匀，他说：“苏希同志，现在江东的摊子没有人敢接。我现在只想平安落地……” 他这话刚说完，停顿一下，讲：“苏希同志，成远方给我的座机来电话了。要不，你别做声，我按下免提。” 苏希没有说话，默许。 第1341章 我避他锋芒？ “曹云来同志。我是成远方，目前江东省的调查情况进展到哪一步了？” 成远方开口直奔主题。 曹云来回道：“目前国安、公安部门都已经介入。目前尚不清楚李信的动机，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情的影响非常恶劣，造成的后果极其严重，我们江东省委高度重视这一事件，为了避免事态扩大，已经进行一定程度的管制，严禁走漏风声。” 曹云来说了一通套话。 没有营养价值。 成远方单刀直入：“我问你一句，苏希和李信是什么关系？” “成书记，据我所知。李信与苏希两人是仇人，他们关系极其恶劣。李晋郭赴任那次，在干部大会后场小会议室，苏希和李信因为口角直接打了起来。还是我去陈光师书记那里做的解释。” 曹云来回答道。 他这句话让电话那头的成远方陷入沉默，他问道：“有没有可能是故意做戏？” “成书记，血都打出来了。您可能不知道李信在江东官场的风评，他以飞扬跋扈著称，常常自称2号领导，仗着陈光师同志的名气，很多副省级干部他都没放在眼里。他跟苏希性格相冲，是很难演戏的。” 曹云来这般说道。 成远方在电话那头微微点头。 苏希的桀骜不驯他是知道的，如果李信是个飞扬跋扈的人，那这俩人必然是势成水火。 虽然他讨厌苏希，但对苏希的品行是信任的。他不相信苏希会跟一个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人联手演戏。 成远方在事发后密集打电话，多方沟通。 他要确认一件事实，那就是苏希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现在江东最危险的人是苏希，只要苏希没有介入进来，那一切都还在掌控当中。 外网的视频已经被他通过关系下架，国内互联网虽然有零星流传，但整体是在可控范围，不会造成大范围传播事故。 事实上，视频里的每一帧画面他都看过了。 成白云在视频里并未承认郭成是他孙子，虽然大家都能通过成白云的讲话感受到那份感情。 可现如今一切都死无对证。 难道成远方还会配合去做亲子鉴定吗？ “曹云来同志，一定要处理好这起案件。一定不能造成任何风波，保持这种消息封控力度。”成远方说：“陈光师的位置坐不稳了，你要做好相关准备。我会替你讲话。” 成远方给了曹云来一个明确暗示。 曹云来赶紧说：“谢谢成书记，我一定更加努力！” 嘟嘟嘟！ 成远方挂了电话。 苏希听了他们完整对话。 他不由的冷笑一声，成远方也不过如此，都是吹出来的。 一个连家庭都管理不好的人，怎么可能做出什么丰功伟绩？ 如果按照曹云来的讲法，成白云已经进入到准死亡状态。那成家…。 “苏希同志…” 曹云来小声说道。 “我听到了。没什么事情，就到此为止吧。”苏希淡淡回道。 “苏希同志，我是想和你说。成远方这个人狼心狗肺，他想通过西河省与江东省的干部交流将你调去西河。我看他很有可能将他父亲的账算在你身上。” 曹云来还很关心苏希。 苏希笑了，他说：“曹书记，这对江东官员来说是一件好事。我在江东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去西河，也没什么不好。到时候如果需要你签字，你记得同意，行个方便。” 曹云来一愣，他说：“苏希同志，成书记他…” “我需要避他锋芒吗？” 苏希这句反问让曹云来的千言万语都凝结成霜。 此刻，他懂得了什么叫做浪漫主义精神，什么叫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苏希这种豪迈，是普通官员永远都学不会的。 因为苏希从始至终他就不畏惧上级。 而且从苏希的角度出发，成远方要弄我，难道我就不想弄成远方吗？ “是是是。”曹云来连连称是。 他在苏希面前，俨然已经是下位者的身份。 苏希和他讲了两句话，就挂了电话。 苏希放下手机，继续思考。 没一会儿，王斌华进来，他对苏希说：“乔定伟一直不配合工作，疯狂叫嚣。” 苏希说：“不用管他。市纪委会衔接好工作。” 王斌华又汇报：“苏书记，我…我听说国宾馆那边出了个大案子，省厅那边去了不少人。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据说好像是和某位成家有关系。” 这是王斌华汇报的重点。 王斌华是苏希一手提拔上去的。 他和曹云来不一样。 曹云来来找苏希谈话，主动泄密。本质上是想以此为条件，换取苏希的信任，或者说网开一面。 王斌华却是认为这个消息可能对苏希有用，所以赶紧过来。 苏希说：“老王，这种案子既然和我们无关，就不要揽在自己身上。市公安局当前主要任务是将萧怀远涉黑涉恶集团的所有犯罪事实查清查实，将过去这么多年的冤案漏案全部归正。” “是！” 王斌华连忙应声。 王斌华退出去后，苏希继续思考，他的心情是愉快的。 … 相比之下，成远方此时的心情是沮丧是迷惘的。 他正在飞奔前往江东省医院的路上，从接到成白云电话那一刻，他就迅速展开工作。 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第二个从江东打过来的电话告诉他，他父亲已经进入到深度昏迷，情况极其不乐观。 再详细问，竟然是让一个‘无名小卒’单刀直入。 更加令他感到愤怒的是，他得到的消息里，竟然还有他父亲喝尿的内容。 这是一件极其屈辱的事情。 这个李信如果活着，他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可偏偏这个李信连给他们报复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李信到底和我们成家有什么仇什么怨？ 成远方紧咬着牙齿，他有了怀疑对象：成远航。 在成远航和外甥女周瑾创业之前，他一直是家族的败类，惹祸精。 很有可能就是他闯的祸。 否则老爷子最后一通电话，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将成远航收拾一顿。 老爷子一共交代三件事，外网的视频，苏希，还有揍成远航。 … 第1342章 成远航的记忆 成家的人齐聚在江东医院的病房里，成白云已经被插上各种管子…专家已经明确告诉他们，只能维持老人家的生命体征。 他隐晦的提出可以放弃治疗，让老人更尊严更体面的离开。 不过，对成家来说。 这已经是非常不体面的事情了。 成远航在病房里大喊大叫：我要杀了那个人，他竟然让我爸爸喝尿…。 成心瑜瞪了他一眼。 还嫌不够丢人吗？ 周瑾也拉了拉成远航的衣服，示意他不要说话。 这件事情对成家来说，已经是一个笑话。 眼下的风波已经弥漫开来。 成白云在京城的圈子里可以说威风了一辈子，临了却是如此窝囊。若是还传出什么喝尿的传闻，那成家的这些子孙后代可就抬不起头了。 成远方坚决要求医疗团队全力救治成白云，无论如何都要让成白云活着。 对他来说，成白云活着，就能发挥作用。 如果死了，很多东西或者说很多优势就没有了。 至少，也要将成白云拖到后年。 再怎么样都要坚持一年半的时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对成白云是一种折磨，他每一天都将非常痛苦。用医生的话来说，是毫无意义且完全没有尊严的活着。等同于每天都在经历凌迟。 成心瑜、成远航等兄妹都认为应该放弃治疗。 但成远方非常坚定。 对成远方来说，这不仅事关成家的尊严，还关乎成家的前途。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就再苦一苦老爷子吧。 成白云可能自己都始料未及。 他本以为自己喝尿已经是人生最耻辱最痛苦的时刻，却不知道在这之后的每一秒都更痛苦。 而且，他还喊不出来，他甚至不能动一动自己的眼睛。 但是，他是有一定意识的。他能稍稍听到…能感受到身边的人来来往往。 生不如死。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成远方将成远航叫了出去，一出去就直接啪的一声给了成远航一个巴掌，顿时扇的成远航的脸浮现五个手指印。 随即，还踹了成远航一脚。 成远航被打的七荤八素，他瞪着眼睛无比愤怒的盯着成远方。“你什么意思？” “父亲最后时刻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告诉我，让我揍你一顿。”成远方同样愤怒的瞪着成远航：“说，你和李信到底结了什么仇，让他如此不死不休的埋伏成家。” 成远方此时就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狗，他所说的每一个字用的都是低吼。 成远航愣住了：“我不认识什么李信张信。跟我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是你的政敌呢？” 成远航倒打一耙。 从小到大，他都喜欢推卸责任。 成家对他恨铁不成钢。 “李信一个厅级干部，配和我较量吗？”成远方怒火中烧：“你说，你今天不把问题讲清楚，我要打断你的腿。它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成家被你害惨了。” “怎么就是我害惨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在粤东经商，我连京城都没回去过，江东更是从来没来过，我去哪里得罪人？”成远航越说越理直气壮。 越来越委屈，他认为成远方就是将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他甚至想说一句：发怒和迁怒他人，本身就是无能的一种表现。 但又怕成远方发癫，干脆咽下去了。 “我不是说你现在，是说你以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知不知道？李信也不是一直在江东工作，他一度是江东省驻京办的副主任。你他妈以前经常仗着父亲在江东的关系，去江东省驻京办的餐厅蹭吃蹭喝。是不是那个时候得罪了人？” 成远方帮他回忆起来。 成远航微微皱眉，他想起来了。 各地驻京办都有餐厅，是全国各地美食的聚集地。 成远航喜欢吃江东菜，所以经常去江东省驻京办的江东大厦东畅园吃饭，每次去那吃，那都是挂账。江东省驻京办那边知道成远航的身份，也不会和成远航计较。 毕竟成远航这个人，家里管的也算严格，不是那种典型纨绔。他就占点小便宜。隔三差五呼朋唤友过去吃一顿。 可偏偏有一次，他叫了一群哥们去吃饭。 临走时，说是新来的副主任非得让人把单给结了，不能挂账。 成远航火冒三丈。 但没找到那个人。 最后是朋友买的单，成远航丢了大面子。 再后来，闫峰到京城来，还邀请他一起赴宴。因为当时他和许家还没离婚，当时交通部门的主要领导和许家有旧。 席间终于碰到这个副主任，成远航印象中这个人长得很白净。 但他憋了一肚子火。所以，就故意找茬，让他长个记性，免得下次来，又不能签单。 闫峰知道成远航的脾气，顺着成远航进行施压。 成远航进包厢前特意去后厨挑了个土豆，硬是逼着这个所谓农民的孩子给生吞了。 从那以后，成远航去东畅园吃饭就再也没有买过单。 成远航认为自己只是略施惩戒。 自己丢了那么大的面子，都没有让这个驻京办副主任丢掉官帽子。只是让他吃一个生土豆长长记性。 至于这样吗？ 我已经很仁慈了。 成远航压根就没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但对李信来说，却是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李信在这件事情里，从头到尾都没有错误。他作为副主任，对下属餐厅查账是理所应当，吃饭付钱更是天经地义。到了餐桌上，他遵守餐桌礼仪，依次敬酒，更是正确。 成远航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占到便宜，就搞所谓的‘略施惩戒’。 凭什么？ 现如今，喝了尿的成白云痛苦的躺在那里，也只是刚好而已。 “你想起来了？”成远方瞪着成远航。 成远航赶紧摇头：“没…没…没有。我真不知道。” 成远方捏紧拳头作势殴打成远航，成远航赶紧抱住脑袋。 成远方的拳头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随后瞪了成远航一眼，说：“你最好是认真反思，以后再给成家惹麻烦，我一定将你送进去。” … 第1343章 郭聪是个人才 苏希并不关心成白云的死活。 这是成家的因果。 不过，苏希回到家后，他接到妹妹周瑾的电话。 周瑾和苏希关系很好，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周瑾这一路走来，离不开苏希、苏梦瑜、云雨霏乃至胡小兰的帮助。周瑾也是一个非常感恩的人。 她向苏希问好，还询问苏希有没有时间，想请苏希吃饭。 “哎呀，你是个大忙人，我也是个大忙人。饭就别吃了。等过年，大家聚起来热闹热闹。” 苏希的语气很放松。 周瑾听苏希这么讲，也是笑了起来。说：“那行，我这次来江东，特意给你带了一些烟过来。到时候我找个人送到你办公室。你现在是在哪个单位呀？” 苏希笑了：“周瑾，看来你是一点都不关心老哥的工作状况呀。我现在在市纪委上班。你这个烟还是别送了，到时候别人还以为我带头受贿呢。” “哥。你看这话说的。行行行，我过年放家里去，这样就不算行贿了。”周瑾抱怨起来，说：“你们这些当官的，也真是奇怪。有些人，恨不得你给他送礼送钱，旁敲侧击的让你做公关。你呢，还有爸爸，是生怕沾上半点经济往来。我上次去辽北，说给爸爸带点营养品，他也是一口回绝。还要我一定不能在辽北开展业务。现在辽北发展的那么好，我们看着真眼馋，可偏偏家里那个老顽固不允许我们去投资。” 苏希说：“钱是赚不完的。你们做企业不要想着搞成巨无霸，尤其是现在你们是大公司了，不要什么钱都赚。搞好自己的核心业务，有些钱得让小公司、初创公司去赚钱。你们可以入股嘛，带动发展嘛。” 苏希这句话说的非常在理。 周瑾听后，认真点头。 苏希这样的话，不仅是跟周瑾说。跟苏梦瑜、云雨霏、胡小兰他们都说过。 公司大到一定程度，就要有社会责任感。不要与民争利，不要想着垄断经营，更不要想着什么行业都要入局，什么钱都赚。 两兄妹聊了大半个小时，直到云雨霏的电话打进来。 云雨霏问苏希什么时候到粤东去，她的预产期快到了，二胎在春节前会出生。 这对苏家、云家、周家来说都是一件大喜事。 而且意义非凡。 苏希在推动二胎政策落地这件事情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而他也带头落实了这件事情。 这对未来的人口结构是有一个极大支撑。 实际上，苏希还有一个构想，那就是产业升级。让国内的产品从低附加值变成高附加值…目前已经呈现出这个趋势。尤其是芯片产业带动。 接下来，苏希认为的重中之重就是制造业的全面升级。 大宁的强势崛起，带动了东北重工业产业的复苏。 而这，还远远不够。 苏希相信这个潜力，因为在苏希的后世，就已经完成。 苏希希望将这个时间进一步提前。 和云雨霏聊了许久，云雨霏有了困意，才结束通话。 苏希将手机放下，他很清楚自己的江东岁月已经接近尾声。 江东是经济发达地区，只要这里的官员不乱来，民间的经济活力一定可以完成产业升级。 苏希接下来也会和泞江区的常建新，以及省政府的冯永丰进行长谈。 如果真的是丁震来这里，苏希相信江东一定会比记忆中的那个江东更好更富足。 苏希睡了一觉。 生物钟将他叫醒，他洗漱之后。李新天打来电话，苏希坐上李新天的车往政府大院走。来到市纪委的楼层，沈明波已经在等候。 沈明波现在俨然是市纪委的大红人。 他自从当了苏书记的秘书，而且苏书记连夜抓了‘言语打压’他的乔定伟之后。大家都明白，沈明波已经是苏希同志的身外化身。 不仅是市纪委的同志很尊重沈秘书。 就连市委办、市政府办的人见到他都是主动打招呼。 秘书的面子，是‘老板’给的。 苏希强势，沈明波就跟着沾光。 “苏书记。萧恩侯萧怀远等人被抓，在天南官场造成了不小轰动。有不少人将电话打到市纪委来，说要检举揭发，还有来自首的。” 沈明波说：“萧家根深蒂固。” 苏希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材料。对他说：“你去跟许志波对接，业务方面一定要抓紧时间熟练起来。” “是。” 沈明波连忙去了。 苏希进了办公室，没一会儿郭聪来了。 郭聪仍然是满脸笑容、憨态可掬的模样。他一进来，空气里都活跃着一股清新的味道。“苏书记。我说刚刚怎么忽然有一股紫气东来，您办公室这边的窗户里，折射出来一道璀璨明亮而且温暖人心的光芒。原来是苏书记来了。” 苏希说：“郭主任。我这办公室靠着东边，你看到的是太阳…。” “苏书记，您就是我的太阳。您就是照耀在江东大地的太阳。所有人都知道，太阳一出来，那些魑魅魍魉就无处藏身，那些妖魔鬼怪都会现出原形。苏书记，您知道老百姓怎么说您的吗？说您是青天啊。您一来，江东就晴朗了，您一来，江东就清澈了。” 郭聪语气昂扬的说：“就好比昨天，您亲自带队抓了盘踞在江东多年的萧家犯罪团伙。多少人拍手叫好！多少人弹冠相庆！为什么萧家父子能危害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江东之前没有您坐镇！” “现在好了，您来了！” 郭聪简直是在表演一段诗朗诵。 苏希说：“老郭啊，你这张嘴可不简单。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苏书记，我是来向您汇报工作的。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学习您的工作方式，受益匪浅。尤其是您当年在中南省星城市长青区担任政法委书记时整顿政法工作的条款，我认为咱们市纪委应该进行专项的倒查工作，另外对于办公室的冗杂环节应该进行大刀阔斧的精简。” 苏希一听郭聪这话，顿时耳目一新。 郭聪不提清河不提东明，反而是提到长青区的工作。这说明他对自己下了很多功夫研究，他是真正用了心的。 而且，搞专项倒查工作，这也是苏希心中所想。 不错。 这个郭聪是个人才。 苏书记很满意。 第1344章 高宏阳来找 郭聪不仅是说说而已，他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拿出了具体的方案。而且还针对市纪委机关存在的一些情况做了反馈。巨细靡遗，其中很多见解是非常独到的。 尤其是对纪委干部的约束，严禁饮酒、出席宴请等。 更是写进了苏希的心坎里。 苏希看完之后，不由得抬起头，看向郭聪。 他的眼神里充斥着欣赏。 郭聪这个副主任马上就要变成真正的市纪委秘书长了。 就在这时，苏希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高宏阳打过来的。 郭聪连忙起身要出去。 苏希伸手留住了他。 因为苏希和郭聪还有话要说。 这个举动对郭聪来说，毫无疑问是一种高度的欣赏与信任。他有一种被苏书记当成自己人的感受。这让他内心充斥着荣耀感。 这就是苏希同志的口碑。 苏希同志虽然一直在做最‘艰难’的事情。 但无论是他的对手，还是朋友，或者陌生人。对他的品格都是高度推崇。 能够得到苏希的信任和重视。 会给人带来更大的荣耀感。 高宏阳打电话过来没有别的事情，他就是邀请苏希到他办公室坐一会儿。在今天的市委常委会开始之前碰碰头。 高宏阳可憋坏了，他有太多话要和苏希讲。 这证明了苏希在天南市的地位。 高宏阳作为省委常委、市委书记，都要和苏希单独聊天。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书记俨然已经是天南官场的第二大巨头。 远远超过褚卫明。 苏希和高宏阳通完电话，他对郭聪说：“老郭。你的这些东西写的很好。你再规范一下，然后就对内发文，执行下去。过两天我们市纪委开常委会议，要成立倒查工作小组。你现在去和大家通通气，了解一下大家的想法。” “是。” “行，那你去忙！” 苏希站起身，顺手给郭聪递了根烟。 郭聪受宠若惊，赶紧用双手接了过去。“苏书记，您真的太平易近人了。这是我第一次从这么大的领导手里接烟，这根烟代表着您对我的信任，也是对我工作的一种无形鞭策。苏书记，我一定像这根香烟一样，为苏书记、为天南市的纪委工作燃烧殆尽。” 苏希摆摆手，他顺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条烟出来。扔给郭聪：“你这个人可堪大用，得多烧一会儿。这两天加点班，提提神。” 郭聪接过这条烟，他内心感动至极。 情感丰富的他甚至嘴唇颤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好干。” 苏希从办公桌里走出来，拍拍郭聪的肩膀，迈步往外走去。 郭聪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苏希前面，小心翼翼的拉开门。 苏希说：“老郭，以后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别搞。我自己会开门。我不是那种耍官威的领导，只有那种没有威风的人才喜欢耍威风。” 说着，苏希迈步往外走去。他径直走向市委办公楼，去找高宏阳了。 郭聪走出门，他赶紧回到办公室，将这条香烟收了起来。 他没有一丁点要炫耀的意思。 这条香烟在他心里的分量是沉甸甸的。 他可不会拿去狐假虎威。 尽管他很清楚，自己要是到外面讲，苏书记给了自己一条烟，他马上能成为江东官场的红人。 可这…不是郭聪想要的。 郭聪是想做一些实事的。 如今能够得到苏希的信任，自然是闷着头将事情做好。 人的一生，能遇到的真正机会其实很少，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如今郭聪能有这个机会，他当然要抓住机会去实现自己的价值。而不是去炫耀自己得到的信任。 这就是太肤浅了。 不愧是苏希看重的人。 … 苏希到了市委办，市委办的工作人员显然没想到苏书记竟然就这么过来串门了，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方和平赶紧过来迎接。 并且迅速去协调，询问高书记办公室是否在会客。 得到消息后，赶紧将苏希同志请到高宏阳的办公室。 高宏阳听说苏希来了，到门口迎接。 两人愉快的交谈，然后进了办公室。 这对市委办来说，是一个重要信号。至少证明着…高书记和苏书记之间的关系是亲切的。 而且，对天南官场也是一个积极信号。 苏希和高宏阳并排落座。 高宏阳喜好茶艺，他熟练的在茶盘上冲泡，没一会儿就茶香四溢，请苏希品鉴。 苏希喝了两口，清香扑鼻，唇齿生香。 苏希称赞了两句，高宏阳毫不客气的点头，他说：“同样的茶，我泡出来，一定会比其他人好喝一些。我爷爷、我父亲都精通茶道。” 高宏阳说这样的话，苏希倒是不好接话了。 他对茶有了解，但不深。硬捧的话，反倒落了下成。 两人喝了两杯茶。 高宏阳主动进入正题：“苏希同志，我今年五十七了。理论上还能往上冲一冲，但是吧，经过这一年来的事情，我反倒是看淡了。这官要当到什么位置才算大呀。我三十岁的时候还在学校工作，能有今天这样的位置，我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看着这一年来落马的官员，我是有很多感触啊。” 高宏阳忽然聊到这件事情，苏希倒是一愣。 高宏阳57岁。 以他的位置来说，并不算高龄。他作为市委常委、天南市的市委书记。是有机会直接晋升到省政府的。这样一来，他的职业生涯和天花板都会提高。 可现在，他却忽然说起了这件事情。 苏希脑袋里在想：高宏阳书记到底是什么想法呢？他是想得到我的支持，还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一半一半吧。 高宏阳作为省委常委、天南市的市委书记，昨天成白云的事情他是知情人之一。 当他看着成白云被李信逼到半死，又想着萧恩侯被抓。他追逐权力的心着实是下降了不少。 同时，他也通过这两件事情意识到…苏希对江东的局势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所以，他主动找苏希聊天，谈心。 要是能得到苏希的支持，他肯定是希望往上走一走的。 如果苏希不支持。他也能接受，干脆就这样。 … 第1345章 深入聊天 苏希看着高宏阳，他说：“高书记，被查的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您和他们不一样。” 高宏阳在经济方面确实没有问题。 或者说，没有触犯红线的问题。 高宏阳是从高校出来的领导，他的爱人一直在高校教书，孩子也是在做研究。他们都是象牙塔里的人。高宏阳从政之后，他们没有辞职出来做生意，本本分分。 到了高宏阳这个级别的官员，其实只要管好身边人。经济问题至少会少一半以上。 大多数官员都是因为家里人经不起诱惑，逐渐被拉下水。 到了高宏阳这个级别，生活条件是非常好的，而且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只要不想着搞一大笔钱，子子孙孙世世代代荣华富贵。 可很多官员就是想不通，总觉得权力是一时的，而且很难传承。财富却可以世世代代的传承、积累。 所以，用一时的权力换子孙后代的富贵荣华，在他们看来，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听到你这句话，我倒是很宽慰。毕竟，你在这一方面是权威。” 高宏阳说：“我经常开会强调清廉，在场的官员们都是鼓掌。但心里肯定想：高宏阳你说得漂亮，背地里肯定也收钱。我是无从解释，但有你这句话，我的腰杆子就挺起来了。” 苏希认真的说：“如果所有领导干部都像高书记这样，就好了。大家都说我苏希不讲情面，下手毒辣。其实，我是最讲情面的人。但我不能跟那些贪官污吏去讲情面，我跟他们讲了情面，老百姓那边就不好交代。他们贪污的是钱，腐蚀的是我们广大干部的根基，丢掉的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要和他们讲情面，高书记您这样的官员，恐怕也要被当成是同流合污的肮脏之辈。” 高宏阳点点头：“纵容那些人，对踏实干工作的人不公平。所以，我支持你冻结人事提议，要对候选人在廉洁自律这一块进行必要的审查。” “不过。我听说那些提名人私底下可是发了不少牢骚，还有些人到处告状，不少声音都传到我耳朵里来。有些人还说怪话，讲什么苏希这么搞下去，天南市的工作就不要开展了。大家每天配合调查好了。” 高宏阳接着说：“如果不是萧恩侯忽然被抓，天南的干部群体里是要出现一些‘罢工’现象的。这是市政府那边传来的消息，有些人要给你这个新来的市纪委书记下马威呀。” 高宏阳说的是实情。 苏希提议冻结人事之后，就有人在活动。在搞串联，要在天南官场搞一个抵制苏希的活动。批判苏希擅权专行，修改规定，扰乱秩序。 他们希望通过这种联合来迫使苏希离开。 这股风潮显然是市政府那边带动起来的。 只不过随着萧恩侯被抓，那些人立即偃旗息鼓。 因为重要的联络人乔定伟也被抓了。 他们意识到苏希真正的力量。 他们意识到自己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就如同跳梁小丑。 这次行动无疾而终。 高宏阳此时提醒苏希，当然有其他的想法。 苏希比高宏阳更干脆，他说：“这大概率是褚卫明市长的杰作。褚卫明市长这次可是一口性提名了多个重要岗位的人选，听说他这段时间经常去国宾馆找成白云汇报工作。我看，他是想趁着闫峰被抓，承接某些政治遗产吧。” 政治遗产？ 高宏阳听到这句话，他忽然有点想笑。 因为他知道，这确确实实是一种遗产了。 成白云目前的状况跟死了也没有区别。 高宏阳实际上有点为成白云感到不值，他认为成白云受尽了侮辱，毫无尊严。 不仅喝了尿，而且倒的不明不白。 最重要的是，成远方要求不对外公布案情，还强力要求维系成白云的生命体征。 成白云的遭遇是让高宏阳心生感慨的直接原因。 他现在其实有一肚子话想说。 但他和曹云来不一样。 曹云来没有‘组织纪律’，高宏阳是有的。 高宏阳绝不会和苏希透露案情。 但他不知道，苏希知道的内容比他多得多。 高宏阳说了一句：“褚卫明想多了。江东官员可不会信服他。他们连自己人都不信服。” 苏希笑了笑。然后，他对高宏阳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高书记，其实天南市的产业结构大有可为。您今年才57岁。若是能扎根天南，在接下来的两三年内带领天南市产业结构升级，成为东南区域最重要的工业重镇。未尝没有更进一步甚至更进两步的可能。” 高宏阳听到苏希这句话，他眼前一亮。他连忙说：“苏希同志，你这倒是提醒我了。你是搞经济搞产业的一把好手。我一直想和你探讨这个问题。你觉得我们天南市应该朝着哪个方向规划产业。还有，你是如何看待我们那个高科技互联网产业园区。” 高宏阳提到了具体的问题。 苏希说：“我其实此前和泞江区的常建新同志谈过这个话题。我总结下来就是三句话。升级传统支柱产业，壮大新兴产业，完善创新支撑。” “钢铁产业和石化产业是我们天南市的优势产业，全国都有名。我们应该在这个优势之上进一步扩大优势。另外，我们的汽车产业发展很迅猛，我提议天南市应该整合资源，往新能源方向发力。另外，要集中资源扶持智能电网，生物医药，物流产业。此外，我们天南在半导体科技产业也是有一定基础的，我们在液晶屏幕方面可以持续发力。” “此外，要进一步壮大服务业和文化创意产业，要借助天南的文化底蕴打造……” 苏希娓娓道来。 说到最后，他对褚卫明的形象工程做了点评：“发展互联网科技当然是一件好事，天南有优势。但是，打着发展互联网科技的名字搞房地产，我看是大可不必。天南恰恰应该提前做好房价调控，要让天南成为大城市里的房产价格洼地，这样才能吸引到更多年轻人。人，才是创造一切的基础。房子，并不是！” 第1346章 最后的两条鱼 苏希和高宏阳的聊天非常深入，两人从宏观层面聊到具体操作细节。 这一通话聊下来，高宏阳对苏希有了更深认识 。 他开始真正相信苏希是一个心底无私天地宽的人。他并不是一个酷吏，他只是一个对贪官污吏痛下杀手的人。而苏希对这些人痛下杀手，是为了推动经济发展，是为了让更多的老百姓受益。 他心里装着一个宏大的理想。 高宏阳很佩服苏希。 高宏阳曾经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也曾怀揣着洁净的理想进入政坛。可是，当他深入体制内，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改变其他人，能做到自己不被周围的人改变，已经是极其难得。 可苏希却剑走偏锋，他以一种决然的形象出现，杀伐果断。 他确确实实的从某种程度上改变了江东官场的风气。 至少在天南市，敢收钱的官员是肉眼可见的减少。 苏希存在的意义是告诉那些人，无论你有什么靠山，你做的有多隐蔽，只要你敢贪，就一定会有人将你抓进去。 在苏希出现江东之前，这个‘举头三尺的神明’是缺失的。 当秘书进来提醒常委会要开始了，两人才停止聊天。 他们一起前往常委楼会议室，一路上还在聊天。 快进会议室的时候，苏希接到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是京城纪委张振坤打过来的。 苏希看了高宏阳一眼，刚要解释，高宏阳手一抬：“你接电话，我先进去。” 说着，他迈步走进会议室。 高宏阳事实上非常注重出场次序的人…市委常委会议，他一定是最后到场的那一个人。 他是省委常委，级别是要高出其他市委常委一个档次甚至两个档次的。 本来，他和苏希一起走进会议室，就已经能表达他的‘尊重’。 现在，他竟然愿意先进去。 而不是以开会的名义让苏希先挂掉电话，等会再打过去。 换做是褚卫明，他一定会这样要求。 苏希摁下接听键，张振坤的声音传了进来：“苏希同志，江东的两条大鱼可以收尾了。领导们已经签了批示，并且我的上司和部分相关人员打了招呼。” 张振坤的意思很明确，京城那边的程序全部走完。 包括褚卫明所谓的贵人那边，也点到了。 如今是瓮中捉鳖的形势。 “好！” 苏希干净利落的回答。 然后，他挂了电话。迅速拨给陈哲，他给陈哲说了两句话。 准备行动。 行动同时进行。 陈哲带队去省委带走曹云来，同时控制住曹云来的家属。 另外来两个人到市委，同时布控人员立即展开行动，对褚卫明的家属进行控制。 马上过年了，曹云来、褚卫明的家属都来了天南城。刚好方便一锅端。 苏希没打算让他们在外面过年。 苏希不会将事情拖到农历年后。 交代完毕后，苏希走进会议室。 苏希进会议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褚卫明，他正在低头玩手机，脸上带着收敛不住的笑意。 因为他今天上午和成远方通了电话，成远方肯定了他的成绩，希望他在江东再接再厉，一定大有可为。刚才，他又收到成远方用秘书手机发来的短信：你要做好接市委书记的准备。 褚卫明无比兴奋。 他还不知道成白云已经变成活死人的事情，但得到成远方的肯定，他认为自己已经进了成家核心圈子。 他甚至在想：成家在江东已经没有人。闫峰被抓，他们想要稳定江东桩脚，必须找一个值得信任且拥有一定级别的人着重培养。这个人以前是郭向华。现在，舍我其谁？ 褚卫明回复：领导，时刻准备着！ 褚卫明发送过去后，他脸上充满了得意之情。 抬起头刚好看到苏希走进来，他不由得找茬：“苏希同志，十点的会议，你十点零五分才到。怎么？你比高宏阳书记还忙吗？竟然让一把手等你？” 褚卫明和苏希不对付，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知道。 气氛顿时变得肃杀。 高宏阳端起桌上的热茶，他说：“褚卫明同志，苏希同志和我一起过来的。他刚好有些紧急公务要处理，就在门口处理了一下。” 说着，高宏阳吹了口气，微微喝了一口热茶。 他的态度已经亮明。 他是支持苏希同志的。 大家看的分明。 褚卫明的脸色微微一僵。 随后想起成远方的勉励，成远方既然说让我准备接市委书记，那肯定是有什么内幕消息，至少也有七八成把握。 既然我能接市委书记，那为什么还要给高宏阳面子？ 他不咸不淡的接了一句：“还有什么公务比参加市委常委会还重要？” 苏希冷冷扫向褚卫明：“你等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苏希附在高宏阳耳畔，他小声的说：“高书记。京城纪委希望我们将会议开长一点，防治腐败局的同志正在往这边赶。” 苏希的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高宏阳能听见。 高宏阳闻言，他的脸色未变，但眼神下意识的收敛了一下。 他很清楚苏希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他点点头，不动声色。“好。” 苏希落座。 高宏阳神色如常，他打开眼前的材料，说：“好，人员到齐。我们先进入今天会议的第一个流程，学习大会讲话的精神…” 高宏阳讲起话来慢条斯理，他的控场节奏很好。 学习会议精神之后，又开始做全市春节期间工作安排的布置。 一条一条的对，一条一条的记录。 时间很快就过去四十五分钟。 同时，也迅速的来到第三项议程。那就是关于干部人事冻结的议题。 高宏阳刚刚提出来，褚卫明就迫不及待的接过话：“高书记，各位同志。我还是以前的那句话，我对冻结人事任免程序持保留意见。同时，我坚决反对让市纪委深度参与进人事任免当中来。这不符合规矩，而且是在无限的扩大市纪委的权力。从古至今都没有这样的道理。现在，干部群体中有很大意见，他们中甚至有些人表示，如果不撤销这个条款，就要联合起来，去省里告状。” 褚卫明掷地有声。 苏希却是嘴角冷笑。 第1347章 你敢对我拍桌子 “褚卫明。哪些同志要去省里告我呀？” 苏希看着他：“你应该举出具体的名字来，而不是这样笼统叙事。” “苏希，你这是在威胁。你是市纪委书记，谁不担心你的打击报复？你向来是有利用手里权力展开打击报复的传统…” 啪！ 褚卫明的话还没说完。 苏希猛地一拍桌子，他喝道：“褚卫明，我打击报复过谁？讲话要讲究证据！你今天要是拿不出证据，我会给你一个说法。” 褚卫明没想到苏希拍桌子指着他的鼻子。 这相当于当着众人的面给了他一个耳光。 褚卫明是天南市的市长，市委常委里的副班长，也是副省级干部。 苏希不仅毫无尊重可言，甚至可以说目无尊长，毫无组织纪律。 褚卫明气不打一处来：“苏希，你既然要这么说。那我就给你证据。大家都知道，乔定伟是市政府办的工作人员。他这次在萧怀远的钟山会所因为作风问题被市公安局抓走。这是他罪有应得。但是，苏希，你凭什么让你在市纪委的秘书给我打电话，以一种毫无尊敬的口吻通知我，说市纪委已经对乔定伟立案侦查。” “你们倒是衔接的很好呀。从市公安局到市纪委，这不都是你苏希同志的势力范围吗？” 褚卫明站了起来，他气势汹汹。“乔定伟是处级干部，他即便是违纪违法，也应该由市委常委会议做出是否立案侦查的决定。你？或者说你们市纪委有什么资格对他立案调查？还讲不讲组织程序？” “你苏希还敢说自己从来没有利用手里的权力打击报复别人吗？” “我可以更明确地说，那个打电话用恶劣口吻通报我的秘书，名字叫做沈明波。他在乔定伟被抓前和乔定伟发生了口角。现在，整个市委市政府，谁不知道你苏希给你的秘书出气，将市政府办的副主任给抓走了？你好大威风呀！” 褚卫明越说越气愤。 仿佛他占住理似的。 说着，他还对高宏阳说：“高书记，您来评评理，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打击报复。我有录音为证，我不怕出丑，我可以在这里播放当时的电话记录。” 说着，褚卫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一副要诉苦的表情。 “高书记，现在的天南市，俨然只有一个书记，那就是他苏希，苏书记……” 褚卫明要煽风点火。 高宏阳敲了敲桌子，说：“褚卫明同志，慎言。” 褚卫明看向苏希：“你敢让我播放录音吗？苏希！” “有什么不敢的。” 于是，褚卫明就将沈明波和他的对话内容全部播放了出来。 沈明波的语气是那么冷峻，讲话是那么的无情，压根就没将褚卫明放在眼里。 俨然就是一种大领导秘书通报下级的姿态。 市委常委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大家都从这段对话里感受到苏希的强势。 甚至一些人都开始觉得褚卫明讲的那番话是正确的：这不就是打击报复吗？ 市委副书记孙新民张了张嘴，他想说两句，但还是忍住。 此时，褚卫明讲：“沈明波说让我询问你，苏希，我现在正式询问你，你们市纪委有什么资格对乔定伟进行立案侦查？” 苏希点点头：“首先，我要肯定沈明波，他传达的很到位。其次，关于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 苏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协查通知。 是贵西省纪委的红头文件。 他摆在桌上，说：“我们市纪委对乔定伟立案调查，是应贵西省纪委的请求展开。这一事件，我们市纪委向高书记单独汇报过。另外，这个协查通知也是经过江东省纪委下达过来的。我们这么做，完全合规合理。” “褚卫明。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打击报复呢？现在，我倒是要问问你，你曾经在贵西工作，并且将乔定伟从贵西调到江东，担任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你是否知道乔定伟所存在的违纪乱法行为？” “你是否知道乔定伟在贵西曾经收受路桥建筑公司290万现金贿赂和一套位于贵西省会的豪华公寓？你是否知道路桥建筑公司已经在天南市中了两个重大市政工程的标案？” 苏希语气锋利，咄咄逼人。 褚卫明控诉苏希打击报复。 苏希现在的剑锋直抵褚卫明的喉咙，质问他是否知情不报！ 甚至可以更进一步的说，质问他是否参与其中。 市委常委会议室的空气又为之一变。 高宏阳的声音打破这种肃杀厚重的宁静：“苏希同志确实同我讲过这件事情。” 是的，苏希讲过。 就在会议开始前。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褚卫明要‘死’了。 他不该在这里向苏希发难。 他也不该觉得自己有所依靠，可以和苏希直球对决。 “我…乔定伟和我有什么关系？古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我难道要为每一个下属的问题负责吗？”褚卫明说：“谁能保证自己提拔的每一个人都是干净无瑕的？” 苏希笑了笑。 褚卫明的这番话，不仅苏希不信。市委常委会议上的其他人也都不信。 大家心照不宣。 只是，大家也都知道，苏希动不了褚卫明。褚卫明是副省级干部，江东省纪委要查他都难，必须经过京城那边的讨论。更何况苏希现在只是市纪委的书记。 同级监督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操作起来，几乎没有可行性。 “褚卫明，我是问你知不知情。不是问你是否也一起参与。”苏希冷冷说道。 啪！ 恼羞成怒的褚卫明拍了桌子，指着苏希喝道：“苏希，你是在故意找茬吗？啊！我说了，我不了解。” “你对我拍桌子？” 苏希缓缓站起身，他冷若冰霜的看着褚卫明，眼神中弥漫出一股极致危险的气息。 褚卫明为之一愣，他下意识的回道：“你…你不是也对我拍桌子了吗？我就不能对你拍桌子吗？” 他这话一出，气势就弱了三分。 “当然不能！” 苏希迈步走向褚卫明。 与此同时，会议室的门也被推开。 第1348章 带褚卫明走楼梯吧 当苏希走到褚卫明面前，两人相隔不到50厘米。 褚卫明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与此同时，两位推门而入的男子也已来到苏希身后，他们身穿制式夹克，非常行政。而且目光镇定，有一股浑然而生的正气。 “苏希，你…你你想做什么？这里是市委，这不是你随意撒野的地方。”褚卫明色厉内荏。 他明显虚了。 苏希看着褚卫明：“我问你一遍，为什么拍桌子？” 苏希冷若冰霜，语气犹如利刃。不仅直刺褚卫明的心脏，同时也让市委常委会议室里的干部感到一阵阵冷风呼啸。 苏希太狠了！ 他竟然敢如此当面教训褚卫明。 这可是市长！ 但是，当他们的目光看向高宏阳，发现坐在上首的高宏阳纹丝不动时。 他们也没有表态，更加不敢站起来拉架！ 毕竟谁也不知道站在苏希身后的两个‘行政夹克’是什么来路。 没有人拉架，褚卫明就被架在半空。 这是褚卫明始料未及的，他没想到苏希参加的第一场市委常委会，自己就遭遇这样的窘境。 他环视四周，他没想到竟然没有人起身为自己讲话，就连市政府的那两位市委常委都是低着头，按兵不动。 褚卫明感到绝望，他心中怒斥：一群江东鼠辈，怪不得被苏希各个击破，怪不得被苏希搅的天下大乱。你们一个个就是活该，就是活该被苏希收拾。 事到临头。 褚卫明只能微微吸了口气，他看着苏希：“拍桌子是我做的不对，我没有管控好情绪。但是，你现在…” 褚卫明服软。 但又想找回点场面。 可苏希没有给他机会：“行，你意识到错误就行。” 说着，苏希让开一边。“金伟，你同他说。” 金伟连忙点头，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苏书记。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传唤令，在褚卫明面前一亮，说：“褚卫明。我是京城纪委防治腐败局的副主任金伟，你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请跟我们走一趟。” 金伟这话一出，褚卫明呆若木鸡。 他感到不可置信。 明明前两天才去了一趟京城，京城的贵人还勉励他好好干，争取下次换届前担任江东省省政府或者其他地方的省政府主要领导。 明明成白云对自己赞赏有加。 明明成远方勉励自己，还明确表示帮助他获得市委书记的职务。 可现在，京城纪委竟然找上门来。 “我不相信，我不信！”褚卫明状若癫狂，他看着苏希：“苏希，这是你的阴谋诡计，你故意找茬。你故意找人扮演纪委工作人员，我不信，我要向省委反应，我要向京城反应！！” 苏希冷冷一笑：“你看，又急。不是刚刚才意识到管控情绪的重要性吗？ ” 苏希看褚卫明的眼神如同看一个小丑。 “金伟，我听说辽北之后，你们一直闲着，天天泡在健身房里健身。今天，你俩展示一下你们的训练成果。这里是七楼，你们带褚卫明走楼梯下去，大冬天的，给他的情绪降降温。别整的到了车上还折腾，进了软包房还哭天抢地，影响纪委工作。” 苏希转过身去，对金伟说道。 金伟赶紧回道：“是，苏书记。” 说着，两人就上手，一左一右将褚卫明夹了起来。 褚卫明虽然有点胖，但是他矮。 金伟和侯明都是西北人，身材高大，有劲。两人如同拎矮冬瓜一样将褚卫明拖了出去。 褚卫明一直在尖叫，他大喊：“苏希，你就是在打击报复！你是个酷吏！你没有好下场，老子等着你，老子等着你下地狱。你看吧，今天的我就是明天的你，有的是人想要你死……” 褚卫明的尖叫呐喊，对苏希产生不了任何作用。 事实上，还让苏希的形象更加高大。 会议室里噤若寒蝉。 每个人都在思考。 他们以前只是听说苏希抓了闫峰和黄玉成，今天他们亲眼看到了。 苏希抓褚卫明，就跟掐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市委组织部长刘喜光在他的工作本上唰唰唰的写字…这里的每个人都在装作很忙的样子。 都不愿意和苏希对视。 倒是刘喜光比较诚恳，他在是工作本上写下：不能对苏希拍桌子。 这是一个深刻教训。 褚卫明比他们还要高半级。 可是，他拍桌子的下场就是被京城纪委带走。 而且，苏希还亲自指示，带他们走楼梯。 这和市公安局21楼的传统交相呼应。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苏希回到了他的位置…他坐的位置最靠后。 但此时此刻，没有人敢忽视的这个位置，甚至在他们心里，苏希那个位置才是最重要的。 苏希将纪委书记的权威提升到了极致。 要知道…高宏阳书记和褚卫明明争暗斗了这么久，都没能将褚卫明如此干净利落的拿下。 苏书记的第一次市委常委会，褚卫明只是拍了一下桌子，就被简单干脆的带走。 而且，还是走的楼梯。 褚卫明的叫声会在市委市政府弥漫很久，这将是褚卫明给天南市留下的最后记忆。 苏希的手段狠绝。 谁敢和他刚正面？谁能和他刚正面？ 此前褚卫明还反对市纪委对干部人事任免进行廉政审查，现在，谁还敢提出异议呢？ 只怕接下来的干部人事任免工作，要由高宏阳书记和苏希书记一起决定吧。 也许是‘高谋苏断’模式。 市委副书记孙新民，市委组织部部长刘喜光都非常清楚这点，他们不再寻求在人事任免上获得更多话语权。 当你面对如此强势的领导时，你能做的就是低调。 谁也不知道苏希的下一步是什么。 高宏阳清了清嗓子，他说：“褚卫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京城纪委对他进行立案调查。这件事情在会议开始之前，我就已经知晓。洪启明同志，市政府的日常工作暂时由你主持。春节将至，一定要做好各方面的安全稳定工作，不能出任何乱子。同时，要坚决肃清褚卫明余毒，褚卫明此前经手或者审批的项目，我看…有必要重新审核。他来的这段时间，天南市可以说乌烟瘴气，杂乱丛生！那些跟随他过来的贵西施工队，我看也可以停止了！” 高宏阳说了重话。 褚卫明被带走，高宏阳的受益仅次于苏希。 第1349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高宏阳交代之后，洪启明连连应诺，立下军令状。 对洪启明来说，这是他的机会。 他是天南的老资格副市长，从副市长到常委副市长，再到常务副市长。一路稳扎稳打，而且屹立不倒。在苏希发起的反腐风暴中始终没有被波及，说明他的操守还是值得信任的。 褚卫明被带走。 他暂时主持市政府的工作，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这意味着他有可能在和孙新民的竞争中取得先机。 孙新民是市委副书记，他有一些优势。但同样也有劣势，孙新民刚来天南不久，而且他没有基层工作经验，也没有主政的经历。他一直在省直部门工作。接任市委副书记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意外，他自己都没想过更进一步，他大概率是重返审计厅，担任厅长。 然而现在，他的心思活泛开来。 万一呢？ 褚卫明被带走。 新的纷争开始了。 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必然有争夺。 此时此刻，孙新民脑袋里想着如何去老领导那边活动，如何争取更多资源。 洪启明则是思考如何与苏希同志拉近关系，他甚至想着去向苏希同志求教，该如何治理天南城，如何为天南城做新的产业规划。 这就是机关单位出来的干部，和基层晋升起来的干部的区别。 孙新民更相信体制的力量，更依赖老领导路线。 洪启明相信体制的力量，但他更为灵机应变。 他看得很清楚，苏希在江东已经掌控了局面。 而且以苏希在辽北的表现，他这次来江东必然是带着任务来的。他扫清了江东多年的贪污现象，将一大批腐败干部关进去。 腾出了大量位置。 这些位置的新人选，苏希必然是有建议权。就如同他在天南市表达市纪委要进行廉洁审查是一样的道理。 难道涉及其他干部，他就不会‘过过眼’吗？ 辽北那边，可都是苏希推荐的。 就拿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来说，黄玉成被抓。后面接任的李晋郭难道还不算是苏希推荐的吗？ 还有新来的省委组织部部长，洪启明可是听说了，他给足苏希同志面子。 洪启明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高宏阳继续主持会议，完成后面两个流程后，会议结束。 高宏阳签字之后就离开了。 苏希坐在那里，孙新民等人连忙和他打招呼。苏希面带笑容，他和大家寒暄，非常亲近。 虽然他很年轻。 但大家都感受到苏希同志的和蔼可亲。 苏希同志对待贪官污吏犹如狂风骤雨般无情。 对待同志，就如同和风细雨，冬日暖阳。 苏希一一记下大家的名字和职务，等到他们大部分都离开后，苏希才站起身。 苏希在会议资料上签字。 他看了一眼，记录员没有写苏希和褚卫明争执的细节。只是简单的写了一句，会议开到一半，京城纪委的同志进来带走褚卫明。 苏希签完字正要离开，洪启明迈步走了过来，他主动伸出双手：“苏希同志。您好，我是市政府的洪启明。” 苏希伸出右手同他握手，说：“洪启明同志，你接下来的任务很重啊。要将这副担子挑起来。” 洪启明比苏希大了二十岁。 但在苏希面前，他可不敢有半点年龄上的‘傲慢’。他很清楚，苏希同志无论是斗争经验，还是城市治理经验，以及政绩，都遥遥领先于他。 所谓达者为先。 “苏书记。关于褚卫明的事情，我是有很多话想讲的。但现在说起来，显得落井下石。但我是坚决支持京城纪委做出的这个决定，褚卫明同志在市政府很多项目上都搞一言堂，将集体决议当成空气。正如高书记说的那样，我们现在天南市的很多工程工地，都是贵西施工队在做。为什么？褚卫明可不是只身上任，他带来大量建筑公司、工程队。乔定伟就是他们的总联络人。乔定伟进了市政府办后，别的事情都不管，就往那些市政项目里钻。” 洪启明说：“市政府很多干部都是苦不堪言。” 苏希笑了笑，说：“洪市长。现在说这些，当然不是落井下石。但是，你不要停留在口头批评的阶段，拨乱反正的事情，一定要做好。你是天南市的老干部了，我是看过你的履历的。你能在智明和尚案、闫峰案、萧恩侯案、褚卫明案这四大案件中不染分毫，说明你能经受住考验。你这样的干部是组织应该大力提拔的，尤其是你对天南的情况非常了解，一路从基层做起来。虽然说娶了个好老婆，但能做到你这种廉洁自律，非常难得。” 听见苏希这话，洪启明先是一惊，他没想到苏希竟然如此了解自己。 后来又恍然大悟。 苏希操盘了这么多案件，别说是天南的干部群体，就是江东省的干部。谁的底子他不知道呢？ 洪启明略显尴尬，他说：“苏书记，我这个人对金钱不感兴趣。女色方面，年轻时候，妻子管得严。现在年纪大了，更加没有这种需求。现在只想能做一些实事，将来退下来后，不被天南的老百姓指着后背骂耽误了发展。” 苏希递给洪启明一张名片，说：“洪市长。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咱们常联系，多沟通。” 洪启明双手接过名片，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苏希。 然后，他说：“苏书记，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我们能不能一起去吃个便饭，就在市委市政府的食堂里。” 苏希看了看手表，他说：“行！” “我刚好有一些市政规划以及产业升级方面的问题想向您请教，您在这方面是专家。” “哦。”苏希一听这话，他连忙想起一件事情来：“可以，我们多交流交流，说不定能碰撞出一些火花来。我能将常建新叫过来吗？他是泞江区的代理区委书记、区长。我和他在这方面有很多交流。” “建新啊。我跟他很熟，我马上打电话给他，他应该现在就在市政府那边。” “行！” … 第1350章 常建新前途可期 褚卫明被抓的消息比苏希和洪启明走得快。 褚卫明的哀嚎在口口相传中变得越发的凄厉和哀怨。 在市委市政府工作人员的嘴里，这位如彗星般崛起、空降到天南的副省级市长大人已经成为过去式。 人们开始数落他身上的缺点，公开谈论他是因为什么问题出的事情。 有人言之凿凿的讲：我早就预言他会出问题。他干的太明目张胆。天南市的市政工程全让一帮贵西人包圆了，本地人都捞不到一口饭吃。那些做工程做土木的本地工程队天天往省里去告状。 ‘我看，还是萧怀远的案子牵扯到了他。苏希书记抓了萧家，褚卫明就是坛子里的乌龟跑不掉的。高科技城那一堆破事，褚卫明可是批了不少条子。’ ‘褚卫明收钱的胃口可不小，碰上苏书记，他是必死无疑。’ ‘苏希书记真猛啊。据说在常委会上，褚卫明对苏书记拍桌子，苏书记就问了他一句，你知道错了吗？哪怕褚卫明赶紧承认错误，纪委的人也第一时间赶来。随后，就是将他从七楼拖到了一楼停车场，一路上惨叫咒骂。听说还尿了裤子。真是丢人显眼。’ ‘褚卫明不是在京城有关系吗？京城那边没打算保他了？看来这天南市市长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做的，要是没有得到苏书记的同意，谁也坐不稳。郭向华本来都快到市政府主持工作了，结果嘎嘣一声，跳楼自杀。空降一个褚卫明，现在也被抓。’ ‘你们看那个视频了吗？听说郭向华的死另有隐情。’ ‘慎言，这种话可不敢乱说。’ ‘褚卫明在江东毫无根基，行事又那么高调，他拿什么和苏书记斗？苏书记的斗争经验是他能比的？他有啥水平呢？不就是在京城坐了几年办公室，走上了终南捷径，一点基层经验都没有，下来就是市长，谁服气呀。褚卫明也就是个镇长的水平。一天到晚掉书袋，讲一些什么经济术语，搞得真懂经济似的。不就是拆旧的，盖新的…’ ‘……’ 市委市政府里没有人对褚卫明表示同情。 大家都很清楚，改朝换代了。 属于褚卫明的时代已经过去。 当苏希和洪启明走进食堂，一路上的人都纷纷打招呼。他们的表情很尊敬，很热情，很希望得到苏书记的点头。 “苏书记好！洪市长好！” 这是标准的打招呼模式。 苏书记在前面。 或者，只和苏书记打招呼。 官场是一个能量高度集中的地方，很多东西极其容易扭曲甚至放大。 比如这种‘尊卑秩序’。 如果你是一个强人，那么你会在方方面面感受到来自下属们的尊敬。他们一定会用‘过犹不及’的方式来表达他们对你的尊敬和敬畏。 苏希已经渐渐习惯。 洪启明早就习惯。 他对苏希说：“苏书记，这就是人心啊。褚卫明被抓，皆大欢喜。整个市委市政府都弥漫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气息。” 苏希淡淡一笑。 这种话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如果今天褚卫明没有被带走，只怕周围的人也会纷纷向他打招呼问好。 当然，褚卫明很少带食堂来吃饭，他都是在外面吃。他吃不惯天南菜，他的口味偏贵西那边，重油重盐重辣。 所以，在市政府外面专门有老板弄了个私人小食堂，褚卫明白天都是去那里吃饭。同时也会在那里见一见贵西来的好朋友，偶尔有空闲时间就和老板们打打牌，娱乐娱乐。 当然，褚卫明是娱乐。老板们可是要注意输钱节奏。 褚卫明对牌友的要求很高，你不能故意放水，你得维持一定的技术和技巧。纯送，他会生气。你要适当的赢两把，最后大局还是输的。 这样，褚卫明玩的才有意思。才能体现出领导的打牌功底。 经常混褚卫明圈子的老板表示，陪褚卫明打牌，比和女人搞暧昧还要累。伴君如伴虎啊！ 就在这时，常建新走了过来。 他一过来就打招呼：“洪市长。苏希书记。” 他先喊的洪市长，但是手却伸向苏希，不仅仅是握手，还顺势给搂了一下苏希。 尽显亲密。 洪启明见到这一幕，他顿时明白：常建新要进步了。 常建新这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呀。苏希同志刚来江东时，是在泞江区工作的。当时他是以副厅级的身份担任区委常委。 在泞江区的班子里有三个副厅级。但无论是龙景国还是常建新，他们都完全听从苏希同志的命令。 对于苏希同志做出的部署，他们完全遵行。苏希同志对于人事的意见，全盘接收。 甚至于龙景国后面也是去京城纪委自首的。 龙景国通过积极退赃，主动交代大量纪委未掌握的线索，同时有重大立功表现。现在已经放了出来，纪委秉持着治病救人惩前毖后的态度，给了他一个撤销一切公职，以副科级的待遇退休的决定。 他是靴子落地。 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轻。 一方面是因为龙景国的态度好，积极退赃。另外一方面，他检举揭发有功，再加上问题不是特别严重。最重要的是，他主动自首。这是被京城纪委认定了的，起到了一个表率作用。 再加上苏希确实说了几句好话。 于是，他只是脱了一层皮出来。 他的经历带动了不少官员去向防治腐败局自首。 这是意料之中的效果。 对于认识到自己错误、并且能主动自首的同志，可以挽救的。 当然，天南官场的人都认为这是因为龙景国和苏希同志短暂搭班子的过程中表现出色的原因。 所以说，人的命运是很难讲的。 龙景国如果不认识苏希，没有主动自首。他的问题是可以放大处理的，甚至可以被抓成典型来处理。毕竟，他也没什么后台。 但是，当他主动自首，检举揭发，对防治腐败局在江东打开工作局面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那么，自然会树立成另外一个典型。 现在，常建新站在苏希身边。 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很清楚，常建新前途可期。 第1351章 成远方调夏之涛 苏希三人进了小食堂。 也可以称之为厅级干部餐厅，专门为副厅级及其以上的领导设置的小餐厅。 每个机关都会有这么一个小食堂。 三人上去，碰到了不少干部，他们纷纷过来打招呼，当然，都是以苏书记开头。 褚卫明在市委常委会上被带走，这是一个重磅的新闻。 这个新闻永久性的改变了天南市的权力格局。 苏希刚来的时候，大家都认为苏希会和褚卫明有一番龙争虎斗。虽然说苏希有很强的斗争能力，但褚卫明也不是吃素的，他也有他的背景，而且官大半级。 然而现在的局势非常明朗，苏希第一次参加市委常委会议就将褚卫明带走。 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何必比高低？ 基于苏希所展示出来的能量，本来不少官员对市纪委介入干部人事任免还有异议，现在全部烟消云散。 甚至很多人觉得，天南市的干部人事就应该由高宏阳书记和苏希书记一起决定。高宏阳书记掌握提名权，苏希书记掌握否决权。 这样不挺好啊。 二日凌空。 天南就需要这样的局面。 苏希、洪启明、常建新坐进了小包厢。他们畅聊天南市的发展规划，苏希其实讲得不多，他主要是让常建新讲。 常建新讲的都是苏希曾经给他讲的东西。 苏希只是在关键时刻点头表示同意。 而这种态度就非常鲜明了。 这是一种明确支持。 洪启明立即懂得该怎么做。 常建新的路走宽了。 … 成远方在医院得知褚卫明被抓的消息，有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阵阵头皮发麻。 他意识到苏希在江东又打了一场胜仗，他完成了一次清扫式的胜利。 通过他抓的几大案件，成家在江东的势力几乎是被连根拔起。即便还有那么一两个，人家也不会意志坚定的跟随。 官场上的改换门庭是非常平常的一件事情。 成家在江东经营多年，苏希来一趟直捣黄龙，所有的力量都被摧毁。 郭向华自杀，闫峰被抓，萧恩候被抄家，褚卫明被抓，还有一个曹云来岌岌可危……。 很快，成远方得到消息，曹云来也已经失联。 那很明确了，苏希是同时动手，他在年前进行扫尾…。 成远方深吸一口气，他的大脑开始联想：父亲刚被气到昏迷，苏希就进行收尾。难道他们是在同步行动？苏希和李信是同谋？ 不对啊！ 不是说，苏希和李信老死不相往来，还曾经大打出手吗？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希和李信达成了一种秘密的攻守同盟，他们默契的相互携手？ 成远方越想越不对劲，目前的局势是很明显的。苏希用大锤将成家在江东的势力锤散，李信给了成家背后一刀，直中心脏。 李信现在死了，死无对证。 郭成也消失了，不知去向。 成远方找人和张舒雅进行联系，张舒雅说他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成远方现在最担心的是…去了苏希那里。 苏希已经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已经确定，他和苏希是不死不休的政敌，没有任何和缓的余地。 所以，他必须继承父亲的遗志，将苏希调到河西省。在自己的地盘对他进行绞杀！ 必须要让苏希彻底的失去政治前途，必须要让苏希完全的退出政治舞台。 只有这样，才能高枕无忧。 成远方正在思考，有人捧着一束花走了进来。 成远方一愣。 这个人他看着很眼熟。 “成叔叔，我是夏之涛。我母亲是夏芷云，我爷爷是夏修成。我今天来医院检查牙齿，见到了成远航叔叔，他说爷爷在这里住院，特意过来看一下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对我恩重如山，我在江东，他老人家经常照顾我，还让闫峰同志、褚卫明同志对我多有提携。我很感念。” 夏之涛非常真诚的说道。 成远方想了起来。 上次他来江东，还见过夏之涛。当时他还勉励夏之涛，要夏之涛和苏希对着干。 成远方一听夏之涛的话，他立即明白夏之涛没有撒谎。他是成白云的儿子，自己希望夏之涛带着夏家的残余势力和苏希对着干，难道老爷子不希望吗？ 他们可都是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于是，成远方的脸色稍稍缓和。 他正要和夏之涛讲话。 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收到一条短信：“李信重返国宾馆之前，叫了一辆出租车将郭成送往市公安局。” 成远方一看这条短信，顿时背后寒毛炸起。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凉，心底的怒火在无限上升。 看完这条短信，成远方正要调整呼吸，另外一条短信由另外一个人传来：郭成已持外国护照离开境内。昨天就已抵达新加坡。目前来看，应该是在那里转机。 成远方立即发送短信询问：和谁一起？同机的乘客信息。 在查！ 成远方抬起头，他发现夏之涛正在看着自己。 他微微吸了口气，收敛脸上的怒容。他说：“之涛，成爷爷现在还在急救当中。你隔着玻璃窗户远远地看两眼。” 夏之涛连忙应诺，他走过去。成远方躺在加护病房里，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各种仪器在闪烁着光芒。 夏之涛也不知道是情之所至，还是什么。他竟然哭了。 他的鼻子一酸，眼泪猛地一下掉落下来。 成远方见到这一幕，也有些动容。 夏之涛说：“成叔叔，我想到了我爷爷，我爷爷临走前…” 夏之涛这么一说，毫无疑问的触及到了成远方的共鸣。 夏修成是苏希害死的。 现在的情况看，李信未必没有和苏希有联系。而且，如果不是苏希在江东为非作歹，老爷子怎么可能冒着风险离开京城来江东坐镇？ 他不来江东，怎么可能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 成远方将账算在了苏希头上。 他说：“之涛。你现在在哪里干？” “我在天南市淮江区担任区长。”夏之涛说：“但是，我听说很快就要调回京城，去某部位上班。最近在搞部委地方厅级干部对调的活动。我母亲给我报了名，她希望我留在京城。” 成远方听到这句话。 他至少捕捉出了两层意思。 第一，夏之涛不想回去。 第二，夏芷云不希望夏之涛留在天南。 为什么不希望留在天南呢？ 只有一个理由，不希望夏之涛和苏希斗，她应该是认为夏之涛斗不过苏希。 成远方问：“之涛。部委工作当然是好的，但是地方上更磨炼人呀。你想不想到河西省工作？” “当然想！”夏之涛脱口而出。 第1352章 下雪了 夏之涛和成远方达成一致，他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他相信成远方的能力，如果成远方讲话，他调到河西省去。既能远离苏希，仕途也有了保证。 他从医院出来，正要打电话给褚卫明。 而后，他就看见秘书急匆匆的走过来。“夏区长，褚卫明市长出事了。” 听到秘书这句话，夏之涛为之一愣。他一边走一边问：“出事了？出什么事情了？” “苏希在市委常委会议上，安排京城纪委防治腐败局的人将褚卫明带走。而且，是从七楼拖下去的，据传褚市长还尿了裤子…” 听到这句话，夏之涛眼睛一瞪。 怒容显现。 大脑却是慌乱空白。 他在江东有三大靠山。 成白云现在在里面躺着，生死不明。 闫峰早就被抓了进去。 现在，褚卫明也被苏希带走。 嘶！ 夏之涛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后背开始情不自禁的流冷汗。 他出身富贵，家世背景强大，浑身上下都带着一丝优越感。 但现在，他无法回避，他确确实实产生了一丝后怕。 苏希太恐怖了。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爷爷临死前要做那些事情，他老人家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护住我们呀。 夏之涛越想越觉得难过。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给爷爷复仇。 因为苏希在斗争方面简直是个魔王，这个人搞斗争的能力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他才这么一点年纪呀。 “区长。现在区政府那边人心惶惶，高科技城那边…也出了乱子。”秘书小心翼翼的汇报。 夏之涛问：“出了什么乱子？” “纪委的人带走了几位老板。很多人说，这些老板和褚卫明有染。现在的情况看，这个高科技城怕是要烂尾。山河集团被查了，褚卫明也被查了……” 秘书越说声音越小。 科技城是夏之涛主推的项目，关乎到他的政绩。 这个项目要是黄了，只怕夏之涛的前景也要黯淡下去。 现在，秘书最担心的是夏之涛和褚卫明之间有没有利益关系。如果有利益往来，夏之涛要是被抓或者被调走…自己的政治前途可就全没有了。 本来，他还想跟着这位京城来的权贵后代平步青云。如今却是感觉风雨飘摇，朝不保夕。 人的命运就是这样。 如果自己当初是当苏希 书记的秘书就好了。 整个天南官场的年轻人都在羡慕市纪委的沈明波，大家都知道苏书记为他出头的事情。而且，更清楚的是，沈明波肯定要出头了。 夏之涛深吸一口气，然后…竟然如释重负。 这个反应让秘书始料未及。 他不明白夏之涛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询问夏之涛：“区长，接下来要不要去高科技城那边。” 夏之涛摆摆手，说：“不用了。今天给我请半天假，我回去躺一会儿，牙疼的厉害。” 什么都不管了吗？ 秘书王明义头皮发麻，他完全不能理解夏之涛现在的行为。 就这么摆烂吗？ 是的。 夏之涛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他认为自己已经处理不了这个局面，那就让后来人去处理吧。 反正，他没有任何贪污行为，苏希想查也查不出。自己虽然立场倾向褚卫明，但也从来没有给褚卫明送过礼。 而且，自己马上就要调离。 不管是去京城部委也好，还是去西河省也好，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他不想再和苏希扯上任何关系。 车子往夏之涛的住宅开，王明义的心越来越冷。 他终于意识到普通官员和这些世家子弟的不同，普通官员摊上这种事情，一定是拼了命的到处活动。至少先将高科技城的盘子维持住，第一时间应该召开各种会议，评估影响，而不是撂下挑子回家睡大觉。 夏之涛有退路，而且退路不少。 王明义看着窗外。 夏之涛也在看窗外。 但他们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 … 陈光师一病不起，他躺在病房里一动不动。 关于曹云来、褚卫明被抓的消息传进来，他的心情已经如平湖一般，起不了半点波澜：随便吧，都毁灭吧！ 从他得知李信在成白云面前自杀，并且逼的成白云半死不活。 他就清楚，自己的江东生涯结束了。 他不争了。 他不仅生理上躺平了，心理上也完全躺平。 他想不清为什么李信要去弄成白云，明明成白云是很欣赏他的，他更加想不清为什么李信会自杀。 李信有很光明的前途。自己到时候就算退休了，难道还不给他一个江东省内的封疆大吏当一当吗？以他的能干，以他的聪明，以他的年龄，他是一个很有未来的官员。 可是…。 陈光师想不通。 他也不想想了。 他的儿子也不肯相信这个结果，他和李信的关系极好。他一度想要回国给李信送葬，但他的电脑里收到了李信最后的邮件：永远不要回国，虽然那些生意，我揽了所有责任，你毕竟是受益者，难逃追究。而且，你回国，你父亲会大受影响。我这一生重恩重仇，仇我已经报了，恩，我不知道有没有报。下个月，我有一个硬盘会寄到纽西兰你的家中，里面有一个比特账户，我购买了大概六七千枚比特币。密码是你的生日。你现在有钱，不要动它，它也不值钱，十年后十五年后，如果它的价值很高。记得变现。记得捐助一半给黑江省哈上市葫芦县。剩下的一半里，再捐一半到苏希执政的地方，苏希是个有能力的官员。再剩下的，你留着。保你子孙后代富贵荣华……。 叮铃铃！ 陈光师的秘书拿着手机走进来，他小声的说：“陈书记，冯永丰的电话打过来了。” 陈光师看了一眼，他摆摆手，说：“不用接了。他现在正得意着呢。” 秘书走了出去。 陈光师看着窗外，窗外寒风凛冽。 下雪了。 天南城要大变样了。 … 冯永丰打给陈光师的电话没有接通，他笑了笑，然后将电话打给苏希。 此时此刻，他有很多话想和苏希说。 第1353章 冯永丰的电话 苏希刚好回到市纪委的办公室，看到冯永丰的电话打过来。 他摁下了接听键：“领导，有什么指示。” “苏希同志，你这就见外了。”冯永丰爽朗的说道：“咱们这种私下谈话，叫老冯就可以。” 冯永丰和古家很熟，年轻的时候也曾在南溪主政。他亲口和苏希表达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算是南溪山的外围成员。 苏希可不会真的叫老冯。 他笑着说道：“冯省长，您这是拿我架起来拷呀。您还是和我讲事情吧，我在这边冷汗冒个不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苏希这话说的轻松，也拉近了距离。 冯永丰笑了笑，说：“小苏，马上过年了，你今年是回粤东过年，还是到京城过年？” 苏希说：“我应该是到鹏城过年，大年初一去羊城，初一晚上回京城，初四回鹏城。初六到江东。” 苏希将行程说的很详细。 这也是对领导的一种尊重。 再怎么说，冯永丰是省政府的主要领导。 而且，现在陈光师在医院里躺平，再加上李信事件的潜在影响。陈光师距离下课只是时间问题，如果没有意外，冯永丰肯定是接陈光师的第一人选。 事实上，冯永丰来江东，也是为了接明年到龄的陈光师。 只是现在提前了一年。 在苏希的计划里，冯永丰接陈光师的位置，丁震过来接冯永丰的位置。如果合适，曹云来的位置让高宏阳兼任也是不错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苏希作为一名厅级干部，关心如此重大的人事问题，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是，京城方面肯定会来咨询苏希的意见。 苏希并不是一般的厅级干部。 而且，当前江东的局面就是苏希造就的。他当然有参与重建的责任。 并且，如今辽东的局面已经证明苏希在这方面的能力。 江东的先天条件更好，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情况发生呢。 对于丁震的能力，苏希完全相信。 他也相信冯永丰一定会和丁震搭好班子。 因为，苏希会就这件事情和古城谈一谈。 古城的话，冯永丰是肯定要听的。 “初一我也会到古城同志、古明同志家拜年。你是在古家吃午饭还是晚饭？”冯永丰问。 苏希说：“我上午就过去。” “好。”冯永丰连连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苏希同志，曹云来、闫峰、黄玉成、褚卫明等人抓得好啊。这些蛀虫盘踞在江东官场，江东的发展从何谈起。到处都是束缚，到处都是利益往来，错综复杂。如今被你扫荡一空，接下来江东的工作一定会有一个全新的局面。苏希，我个人认为你的位置应该稍稍调整一下，你是一个经济干部。我认为，你可以到靠近沪海的那个经济重镇担任市长。” 冯永丰亲自点将。 苏希说：“冯省长，这件事情容我大年初一的时候再与您详谈。” “好，好。”冯永丰很满意的说道。 苏希这个人讲话分寸感拿捏的很好。 很合冯永丰的口味。 主要是冯永丰和苏希谈话，是公里夹私。苏希索性就挑明，我们的事情，干脆在一个‘权威’的私下场合谈。 这样更容易拉近感情。 至少比在电话里聊要生动的多。 而且，冯永丰是想更进一步的，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更大的推力。他希望和古家的关系搞得更紧密一些。 不过，他可能预想不到。苏希到时候要和他谈的，不是个人问题。 苏希会让他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格局。 … 和冯永丰通完电话，大概10分钟后，有人敲门，苏希让他进来。 郭聪笑脸盈盈的进来，他再次向苏希汇报工作。 当然，免得一通马屁。 郭聪的谈话节奏很好，而且他坚决贯彻‘早请示晚汇报’的政策，紧密的同领导保持节奏上的一致。 苏希看了看郭聪修改过的内容，他很满意，认为可以立即推行。 郭聪吹捧了一番，在苏希愉快的心情中走了出去。 随后沈明波过来汇报办案情况。 苏希交代了一些具体事项，沈明波下去执行了。 随着褚卫明被抓，苏希的工作反而一下子清闲下来。 市纪委虽然抓了一些贪官，但并不影响它的运行。 相反，随着苏希的到来，它的运行节奏更加强劲。 体制内并不缺能力卓越的人，他们缺的是一双能发现他们的眼睛，缺的是一个赏罚分明的领导。 苏希对他们来说，就是这双眼睛，就是这位领导。 在这样的‘乱世’，苏希这样一位枭雄式的领导完全激活了市纪委的热情。 而且给市纪委带来荣耀：苏希抓的那些大官，这些战绩也在无形之中提升市纪委的威风。 毕竟，将熊熊一窝。 尤其今天苏希将褚卫明带走后，市纪委的工作人员一个个抬头挺胸。本身纪委就是强势部门，如今更加因为苏希的加入而强势到了极致。 因为市纪委现在还掌握了一些人事权，以前往组织部跑的一些官员，现在也开始跟纪委这边套近乎。 但是，苏希治军，谁敢乱来？ 苏希看了一会儿材料，又找来市纪委的人员手册，他开始看官员的履历，想要从中选拔人才，填补到缺的位置中来。 在官场。 重罚就是重赏。 因为，你只有将位置空出来，其他人才有晋升的可能。 苏希非常重视人事布局，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事半功倍。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 苏希没有刻意加班，他坐上李新天的车。 李新天问苏希：“苏书记，是去市公安局还是去防治腐败局？” 苏希笑了笑，说：“都不去，下班了。” 李新天一愣，他很不习惯。他说：“下班了？这么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苏希哈哈大笑。他说：“新天，我在江东的工作事实上已经完成了。我估摸着…过完年，再待两三个月，我就会离开。” 李新天满是不舍：“居然这么快？” “是呀，都快过年了。新天，你今年去哪儿过年？” “我带老婆孩子回中南。” “年后我也会请假回中南。那里是我半个家啊。”苏希很是感慨的说道。 第1354章 马上过年 成白云是在腊月25日被拉回京城的，全程医护，大费周章的搞了很多仪器。 成家目前是由成远方做主，他坚持吊着成白云的一口气。 他知道，只要成白云还有一口气在，对他在政治上就有极大帮助。 成远航等人显然不具备左右成远方想法的能力，他们只能听之任之。 成白云这一世波澜壮阔，临了却是这样的结局。 不得不说…大快人心。 至少柳清宁是这么认为的，苏希的这位岳母大概是从圈子里得到了这条消息，连忙打电话向苏希求证。 苏希在别人面前会隐瞒，但在岳母面前。他如实的说道：“尽管江东高层封锁了这个案子，但我隐隐约约也知道一些情况。确实有这么回事，成白云应该是已经进入到生命的最后阶段…” 柳清宁说：“这哪里是什么最后时刻，根本就是个活死人了。我听说了，成白云还喝了尿。你说，陈光师的那个秘书可真行呀。竟然能逼的成白云喝尿。而且，我怀疑那段在互联网传播过的视频就是这个人拍的。现在圈子里有些人说，成远方可能不会继续晋升了。换届之后就得退居二线。” 柳清宁以前是生意场上的女强人，后来，在云成担任中北省政府的主要领导时，就完全的停掉了生意。 她不想落人口实，影响云成的仕途。现在，她大部分时间是在鹏城待着。 柳清宁现在嘴里说的最多的是：我太幸福了。 柳清宁的父亲当年和苏希爷爷一样，算到根子上…成白云有责任，始作俑者算不上，落井下石他是第一个。所以这么多年来，柳清宁和云成从来不和成家的人往来。 现如今，云成蒸蒸日上，仕途一路看涨。 女儿云雨霏事业成功，已经是头号的女企业家。 女婿更争气，还是故人之子。 柳清宁能不幸福吗？ 她总是说的一句话叫做善恶到头终有报。 但其实，苏希并不相信这句话。 不过，他一直在践行并且捍卫这句话。 他要让作恶的人付出代价，他要让善良的人幸福平安。 “妈，我后天回来。”苏希和柳清宁说：“江东这边的事情，大部分都安排下去了。我干脆请了两天假。” “行，你这一天天的忙的后脚跟不着地。我看，你就应该多请几天假。你爸昨天打电话跟我说，说你在江东的工作完成的非常好。” 苏希和柳清宁聊了一阵家常。 然后，小沐沐在电话那头喊外婆奶奶，柳清宁赶紧挂了电话。 苏希在电话这头露出微笑。 这是幸福的笑容。 想着一天天长大的儿子，第二个也即将出生。回想这一路来的历程，他感到无比的欣慰。 … 在腊月25日下午，徐彻来到天南。 他在年前就任，他现在的职务是天南市党组成员兼市公安局局长，他的副市长板上钉钉，只需要下次开人大会确认。 徐彻的到来再次巩固苏希在天南市的话语权，使他的影响力得到进一步实质性加强。 另外一个重要人事是关于江东省的。 有京城的电话打过来询问苏希的看法。 苏希没有绕圈子，他推荐辽北省委副书记丁震，理由是丁震履历完整，经验丰富。而且懂经济、懂金融，在科技领域也有建树。 丁震目前是重点培养的干部。 他的经历因为苏希而变得极其完美，他不仅是在西康省发改委长期任职，后来还分管过西康省的半导体项目，清河奇迹的功劳有一部分就落在他头上。重要的是，后来他还兼任乾州市的市委书记。 这对他是一个极大加持。 再后来，他去到辽北省。 他主抓的工作也是大宁的建设。 他虽然是省委的干部，但做的很多事情都是省政府那边的。 坦率的说，唐向阳在经济领域的能力并不强，丁震很好的完成补充。 现在辽北进入正轨。将他安排到江东这样一个经济大省，是合适的。 本来，丁震就在考察名单里。 苏希如此坦诚的推荐，甚至让电话那头的领导都愣了一下。 他问：“丁震的工作经历和你高度重合。” 苏希说：“我和他有私交。但我更加认可他的工作能力。当年我从清河离开，他接手了乾州的全盘工作，清河半导体工业链的后续工作是他一手促成的。我从辽北离开，大宁的各项事业也是请他全盘接收。如今，江东的局面，我认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电话那头的领导笑了笑。他说：“苏希，你这是将丁震同志当成救火队长。不过，丁震同志的能力我们高度认可，他是考察名单里靠前的人选。” “你的意见我们接纳，就这样。” 结束这个电话，预示着江东的一切正在按照苏希所想象的向前推进。 苏希走出办公室，他去各个科室转了一圈。大家都在加班加点的工作。 天南市纪委焕然一新。 苏希这些天对市纪委的人事进行了调整，对于各个科室的负责人进行调整。虽然还没有进行正式的官宣，但大家都知道苏书记提前调整就代表着新的人事已经形成决议。 苏希提拔的都是工作能力强，作风正派的干部。 虽然也有一些人闹情绪。 但是，没有一个敢在苏希面前闹。 每个单位都会有这样那样的老油条，平日里不出工不出力，到了职务晋升的时候，就各种活动，各种泼脏水，各种打报告发牢骚。 但是，苏希的办公室门敞开着，谁敢去找苏希谈呢？ 苏希连曹云来、闫峰、黄玉成、褚卫明乃至萧恩候这些人都一网打尽，手段有多硬，他们是知道的。 官场魔王的称号绝对可以让这些软骨头望而却步。 毕竟，这些人虽然没有大错，但细究起来，他们经得起查吗？ 如果有人敢冲进苏希的办公室拍着桌子说不公平，苏希倒是会认真倾听，赞他一声好胆量。 可就是没有。 苏希早早地下班回家，回家路上，高宏阳又和苏希通了电话，他说明天上午想和苏希碰个头，聊一聊干部任免的事情。 … 第1355章 你是一个好官 高宏阳就天南市之前的干部任免名单和苏希进行了讨论，苏希划掉了6个名字，高宏阳提名了3个新人选，苏希提名了另外3个。 在天南市新市长到来之前，天南市的人事任免已经是高宏阳和苏希讨论着来的方式。 这样更好，意见更加容易统一。 两人达成一致之后，接下来会重新走一遍流程，从五人小组酝酿，书记会议决定上会讨论，接着在市委常委会上表决，然后就会正式的对外进行公示。 一个月内基本能够完成。 这些问题讨论之后，高宏阳问苏希如何看待天南市新市长的事情。 天南市市长是京管干部，但是高宏阳作为省委常委、市委书记，他的意见是非常重要的。 基本上天南市市长的人选，是由省内酝酿提名，然后递交到京城那边，那边通常不会拒绝省委的建议。 当前江东省委的工作接近瘫痪，陈光师住进医院之后就再也没出来，他甚至主动向京城打了报告，说自己身体孱弱，已经无法履职。 另外省委副书记也被抓了。 目前，天南市新市长的事情，省里根本没有讨论。 当下，能就这件事情说得上话的人就三个，一个是省政府那位，一个是省委组织部那位，一个则是高宏阳。 而这三个人，苏希都很熟。 苏希说的很直白。“我认为以天南市目前的情况，不宜再从外地调任一名领导干部过来。应该从班子里选拔一位，天南需要稳定，需要一个了解天南且在天南扎根许久的干部来进行拨乱反正。我推荐洪启明同志！” 明确表态。 并且加码：“无论是在省政府那边，还是省委组织部那边，我都这么讲的。” 苏希这番话，高宏阳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苏希同洪启明在机关食堂吃饭的事情，市委市政府已经人尽皆知。而且现在洪启明在市政府主持工作时，言必称苏希书记，反复学习东明模式。 一些风言风语甚至吹到高宏阳的耳朵里。 不外乎是一些什么‘洪启明现在抱着苏希的大腿，压根就没将书记放在眼里’‘苏希是想架空市委，他要是让洪启明当上市长，天南还不得他一家独大’‘高书记，不得不防呀！’。 这些声音怎么吹过来，高宏阳心知肚明。 搞政治的，没有白痴。 “洪启明同志确实非常适任，他为人公道、作风正派、领导能力强，而且在天南一步一步做起来，对天南和天南人民有深厚感情。我也属意他。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是…如果我们从班子成员里推荐，从资历上来讲，或者说从过往的经验来说，市委副书记孙新民更具资格。” 高宏阳皱着眉头。 洪启明是常务副市长，孙新民是市委副书记。 论资排辈，孙新民是理论上的第一顺位。 苏希摆摆手，说：“不能这么算。洪启明履历更完整，他从副市长，到常委副市长，再到常务副市长。他进班子的时间远远大于孙新民，孙新民同志是空降下来的，他是接郭向华的位置。他没有基层经验，对天南各项情况也不了解。他如果进入市政府，工作很难开展。” 高宏阳点点头。 苏希讲：“如果孙新民同志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听到苏希这句话，高宏阳先是一愣，随后笑了。他说：“苏希同志。你这个解决问题的方式着实令人耳目一新。我看，也就你具备这项能力。现在，我敢保证，除了我，江东官场没有人敢找你。” 苏希给高宏阳递了根烟，并且帮他点燃，自己也顺势点了一根。 吸了一口，他说：“我现在是恶名累累，也不在乎多一两个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高书记，我和您交一个底。现在有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我擅权专行，要架空市委。我在这里向您承诺，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甚至我可以同你讲，等天南的事情稳定下来后，我是要离开的。” 苏希很放松。 高宏阳微微有些惊讶，他说：“苏希同志，你好不容易打下这样的局面，你要离开？” 高宏阳其实想说：你舍得吗？ 在高宏阳看来，或者说在大部分天南官员看来。苏希好不容易打下这样的局面，不就应该留在这里‘主宰一切’吗？现在苏希的势头，可是比省里的领导都要盛。他想做什么事情，谁敢反对？谁能反对？ 这么好开展工作，为什么要离开？ 这种想法就跟当年乾州的官员，嘉州的官员一样。 苏希当年离开粤东，别人不理解。 离开西康去到京城纪委，更是跌破大家的眼镜。 至于离开辽北，倒是情有可原，毕竟苏希斗的太凶猛了。 这次在江东，苏希可是收敛了很多，他是逐个击破。而且没有烈性冲突。他的威信已经完全建立起来，他只要登高振臂，绝对一呼百应。 但是，这不是苏希想要的。 苏希的成长路径和其他干部截然不同。 他的晋升速度快，但不是飞快。他不是一点一点的向上。 他是一块接一块的拼接。 他的足迹已经遍布大江南北。 已经呈现燎原之势。 并且很清楚，随着辽北、江东的两次行动，贪腐之风从一定程度被杀住。因为苏希的出现，打破了以前大家的认知，或者说打破了某些官员的幻想。认为什么刑不上高官，还有什么杀人不过头点地，退休了就能高枕无忧。 另外一点是…再过两年就要换届，届时反腐败的行动会遍地开花，老虎苍蝇一起打。 苏希在内心里认为，自己完成了一个阶段性的使命。 接下来，他要回到仕途的正轨。 “高书记，我呀。向来是不安现状，总是想折腾。江东的情况一片大好，锦上添花的事情呀，别人做的比我更好。我呀，还是想去相对困难的地区，做一些简简单单的事情。”苏希认真的说道。 高宏阳叹了口气，他无比真诚的说：“苏希同志。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做到高风亮节一心一意为老百姓服务的人。你是一个好官！” 第1356章 你应该担任天南市长 对于高宏阳的称赞，苏希只是一笑而过。 随后，高宏阳又讲起了夏之涛。他对这个淮江区的区长颇为不满。他讲：“苏希同志，不管接下来你要去哪里，淮江区的那个高科技城还得需要你帮忙捡一捡烂摊子。现在高科技城那一片已经完全瘫痪，褚卫明被抓，投资商跑光了，不少老板还被带去调查。现如今风声鹤唳。淮江区的区长直接请假了…讲到这个夏之涛我就生气，本以为他是一个上进的人，没想到现在遇到点困难，直接撂挑子。” “仗着家里有点关系，甚至摆明了说，他马上要调走，淮江的事情他干不了了，等下一任。可他妈的，谁来接他的烂摊子？他跟着褚卫明起舞，铺了这么开。他可以撂挑子走人，淮江的干部群众怎么办？之前的那个淮江纺织厂，是你安置好的，方针集团也总算没完全暴雷，由山河集团接手了去。如果没有你压着萧怀远将这件事情搞定，我看淮江区政府外面就不止那么多老百姓。” 高宏阳爆了粗口。 他是一个很有学识很有修养的人。 能让他在私下场合骂脏话，由此可见夏之涛有多么不遭他的待见。 苏希有些惊讶，他说：“夏之涛竟然直接躺平不干了？” “是啊。他现在连区政府都不去，美其名曰抓春运工作。这个人，我肯定要告上一状。我倒要看看他被调去哪里。我们不需要这样的干部，这样的干部哪里是半点能承担重任的样子？我倒要看看他的背景到底有多深，有多硬。哪里的组织愿意接收这样的干部。” 高宏阳越讲越生气：“苏希同志，你们市纪委可以去查一查他的经济问题。” 作为市委一把手，他拥有人事权，也具备让市纪委调查某位干部的能力。 否则怎么捍卫一把手的权威。 苏希说：“我查了。夏之涛没有经济问题。在之前，也不存在懒政问题。他和褚卫明是另外一种关系，褚卫明想借他们夏家的势，另外，成白云是夏之涛介绍认识的。他是夏修成的孙子，夏芷云的儿子。” 高宏阳闻言，又骂了一声：最讨厌这些一无是处的世家…废物。 高宏阳本来想骂世家子弟来着，但一想苏希的来头也不小，就硬生生的憋了半句。 苏希不在意这个。 世家子弟也好，农家子弟也罢，苏希的内心一片赤诚坦荡。 “高书记，夏之涛要走，就让他走。淮江区的问题总是要解决的，天塌不下来。高科技城的摊子才刚刚铺开，而且未必要搞成所谓的互联网中心。我在办褚卫明案件时就注意了相关影响。刚好就现在的问题，能看出哪些干部是真正能担当敢担当。年后，市委市政府开一个统筹会议，组织专家论证。我看呀…倒是可以利用江东的地理位置和地理优势，在特高压电领域进一步扩大优势，形成真正的产业集群。” 讲到这里，苏希说：“电力是社会发展的强大动能。电力不仅仅是居民生活的必需品，也是经济运转的压舱石。最重要的是，它会成为科技进步的强大驱动力。前沿科技领域的突破大多以电力为基础，没有电力，就什么都不是。我国集中力量搞了很多电站。但是，很多电力都空转甚至耗费掉。我们将来优化经济结构，从经济领域完成引领全球的逆袭。一定离不开电力，一定离不开特高压电的布局，这可是电力高速公路，能实现低损耗的数钱公里远距离大容量输电。让西部、北部的的 电力资源源源不断的输送到中东部用电负荷中心，构建起西电东送、北电南供的能源格局，解决能源与负荷逆向分布的矛盾。” “我这段时间也不仅仅是反腐，我也深入考察过江东的产业。我认为江东有能力也有责任在这方面做到最好，为国家做出应有的贡献。天南作为江东的省城，应该成为龙头！” 苏希这番话说的高宏阳很是激动，他说：“苏希同志，就应该你来担任天南市的市长啊。” 苏希摆摆手，笑着说：“这是个伪命题。” 高宏阳一愣，也是笑了。 这当然是个伪命题，天南市市长是副省级。苏希才晋升正厅没多久，虽然已经换了两个岗位，但是工作年限不够。 苏希要当天南市市长，还差着两三个小门槛呢。 得先从其它地级市的市长做起，然后是市委书记，接着才有可能。天南市的市长，是副省级里权力较大的职务。从副省长调任天南市长，属于重用。 两人的聊天不知不觉又进行了一个小时。 秘书第二次进来请高宏阳前去开会时，苏希主动起身了。 两人握手告别，高宏阳亲自将苏希送到电梯口。 这显然是一种政治语言。 当前有太多声音说高宏阳和苏希不和，苏希要架空高宏阳。 高宏阳用这样的行动来反驳谣言，稳定军心。 天南铁板一块。 高宏阳和苏希是将相和！ 苏希出来后，他去了防治腐败局的驻点。 防治腐败局的工作队正在撤离当中，他们一部分人已经押着闫峰等人回京城了。 案子肯定还要继续查，但是总的来说，艰难的仗已经打完，硬骨头都已啃下。 防治腐败局这次战绩虽然没有辽北那么轰动，但也绝对算得上是满载而归，史诗级的胜利。 他们这次拿下江东省委前主要领导萧恩候，现任主要领导一病不起，省委的副书记曹云来，省委组织部的原部长闫峰，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黄玉成，还有另外3名副省级干部，再加上一颗所谓的官场新星天南市市长褚卫明…成绩斐然！战果丰硕！ 事实上，如果加上之前自杀的郭向华。 这个名单就很耀眼了。 苏希到防治腐败局是应褚卫明的强烈要求。 褚卫明要见苏希。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心理。 落马官员总是对抓自己的那个人耿耿于怀。 就如同杀人犯会重返犯罪现场一样，他们也想见一见对手。 第1357章 你高看了自己 苏希见到褚卫明的时候，褚卫明的样貌并无太大变化。 据陈哲说，褚卫明在看到监控之后，没有任何抵抗，他一五一十的招供了所有在天南的受贿行为。 苏希下意识的问：“贵西那边的呢。” “现在还僵持着呢。”陈哲讲 ：“他刚来的时候换了身裤子，后面竟然很适应，没有大吵大闹。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心理素质比很多官员强。” 苏希笑了笑。“那些贵西老板交代的怎么样？” “他们交代了很多，包括在贵西那边的工程情况，行贿情况。” 苏希说：“届时你们还需要去贵西走一趟。” 陈哲点头。 苏希进了软包房，褚卫明抬起头，他看向苏希。 眼神非常复杂，有怨恨，有不解，有仇视…多种情绪交织，非常疯狂。 褚卫明近乎歇斯底里的吼道：“苏希，你害得我好惨啊。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市纪委书记，你是防治腐败局的副书记！！” 苏希微笑点头，淡淡的说了句：“然后呢？” 褚卫明一怔。 他似乎也没想到苏希是这样的答复。 苏希就像是在玩弄自己的猎物。 他不是居高临下，而是骨子里的蔑视和轻视。 褚卫明相信成王败寇这一套。现在，他认为自己就是败寇。 他问苏希：“你们是怎么发现我藏钱地方的？你们是怎么进去放置摄像头的？” “这个重要吗？褚卫明。你被抓，并不是因为你的防患措施做的不够好。而是因为你不该伸手贪污，你一旦受贿犯法，就必然有这么一天。” 苏希看着褚卫明。 褚卫明摇头，他说：“苏希，不要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我只是输了，我不是傻了。你在江东抓了这么多人，不就是为了对付成家吗？你抓了我，不就是想打击罗浩明吗？你真想杜绝贪腐，你就应该拿着冲锋枪跑进市政府，无差别的攻击。” 苏希说：“褚卫明，我来江东和成家没有任何关系。其次，我不认识罗浩明。最后，你这个人的价值观有问题，我可以坦率的说，收点小钱办点小事的人，很多。但像你们这种毫无遮拦，公然拿民众利益做交易，公然的和不法商人勾结，大搞腐败经济的，没有你想的多。也不具备这种条件。” “你不要因为自己落马了，就胡言乱语，一通乱说。多少的工作人员挑灯夜战，一心扑在工作上。我们是规章制度的，我们是有考核的。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我们的发展速度能有这么快？没有一群人兢兢业业的规划引领，身先士卒、不辞辛劳的工作，会有今天的成就吗？” 苏希看着褚卫明：“你高看了自己，也小看了天下英雄。” “这样的道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满脑子蝇营狗苟，卑劣之人。” 苏希瞧不起褚卫明。 他发自内心的瞧不起褚卫明。 苏希很少这么贬低一个人，哪怕是闫峰、黄玉成被抓，他也没有讲这样的话。 坦率的说，闫峰还是比较有底线的，他提拔干部，比较注重能力，如果你没有能力，光送钱也没用。而且，他也在江东，也确确实实有一些政绩。 黄玉成也极度贪婪，可好歹也是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也曾经热血沸腾，立过功负过伤。 褚卫明就是从来没有树立过正确价值观，他根本就没有初心和使命。或者说，他的初心和使命就是捞钱，认为当官就是要捞钱。 他一直都在走捷径。 在京城坐办公室升到一定位置，然后走关系到基层，简单历练就担任地级市的市长。 和闫峰这些人比起来，闫峰好歹参与过从无到有的经济建设。 褚卫明做的是什么事情？ 他不就是趁着经济发展的风潮，为了自己的利益，大搞各种新城，卖地盖楼…他个人赚的盆满钵满，地方上的GDP数据也非常好看。留下的是一地的地方债，和贫困地区居高不下的房价。 他为当地引进过什么产业？创造过什么？哪怕是做过什么文化推广？ 通通没有。 可以说，不是在捞钱就是在捞钱的路上。 这样的人，苏希怎么可能瞧得上？ 他怎么可能会给好脸色。 褚卫明听到这样的训斥，他非但没有听进心里去，反而更加认为苏希是在讲漂亮话，是在做一些冠冕堂皇的事情。 人内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价值观这个东西，绝不是听了人家一通训斥就会改变的。 这个世界上也几乎不存在所谓被痛骂一顿就幡然醒悟，大多是为了利益所作出的表演。 褚卫明梗着脖子：“苏希，你赢了。你说什么都对。但我告诉你，你不会有好下场。你一定会被拿下，古往今来，所有像你这样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苏希看着褚卫明，摇了摇头。“你真是毫无新意。这样的话，很多人跟我讲过。大概是为了寻求一些心理安慰吧。他们落马之后，总想着和我再见面，然后咬牙切齿，言之凿凿的和我说，我不会有好下场。但是，然后呢？” “褚卫明，你能不能来一点心意。比如，你认为谁能拿下我？谁会拿下我？谁会给你褚卫明复仇？” 苏希鼓励着褚卫明。 褚卫明说：“成白云，成远方，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你以为成白云来江东，真的是为了度假吗？” 苏希听到褚卫明这句话，他才想起…褚卫明还不知道成白云已经变成活死人的事情。 级别不够呀。 “成家不够。成家如果能搞倒我，为什么不在江东就将我弄倒呢？” 苏希摊开手掌，他说：“聊聊罗浩明吧，你的贵人。哦，这个人可能级别还不太够，聊聊罗浩明背后的男人，他会搞我吗？” 苏希的笑容里藏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 就像是一个无情而且充满戏谑味的霸道总裁。 褚卫明当然不会像傻白甜那样被俘获。 “你在掩饰自己的恐惧吗？”褚卫明看着苏希：“你拿下我，就已经和他们为敌。” “你？呵呵。你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第1358章 古伟洲 褚卫明是京城团委出身的干部，他经常挂着这块牌子招摇撞骗。 像他这样的贪官污吏，死到临头竟然还敢口出威胁。 真是见了黄河也不死心。 他请苏希过来，无非是想在苏希心里刻下一点阴影。 可惜，他不够格，也不够聪明。 他如果是李信那样的人物，有李信智谋和隐忍，或许还能让苏希破一破防。 苏希站起身，他看向褚卫明：“褚卫明，你不用惦记我了。你的案子，我们不仅在查天南这一块，还有贵西那边。以你的贪污受贿数额，对社会造成的巨大破坏。肯定是奔着死缓去的。也不用指望什么人来搭救你，防治腐败局是什么单位你应该清楚。” 这是苏希对褚卫明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迈步往外走去。 褚卫明的声音追了出来：“苏希，别吹牛逼。我告诉你，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我等着看你落马，我等着看你孤苦伶仃。别以为就他吗你有背景，你算个屁呀！操！” 褚卫明骂骂咧咧。 苏希走出门外。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陈哲做出指示：从今天开始，分成12班倒连番审讯褚卫明。 褚卫明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他不会有一天安稳觉。他也别想连续睡够1个小时。 这就是褚卫明一如既往的愚蠢之处。 别人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却是被抓进了防治腐败局，依然叫嚣，依然耍狠。 耍狠，不是真的狠。 嘴炮打的再响，除了给自己惹祸，还能带来什么？ … 苏希在农历27号结束一天工作后飞回鹏城。 他在离开天南前，首先在纪委开了一个会，将具体工作做了交代。然后又去了一趟泞江区，他是去给常建新站台的，常建新和远道而来的东明区区委书记古伟洲签订了友好城市的合约，同时东明区城投和泞江区城投也做了一些签约。 苏希是促成这件事情的关键，泞江区全体干部乃至老百姓都对此感到振奋。 苏希同志是念旧情的，苏希同志在泞江区的工作时间虽然不长，但给泞江区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尤其是常建新同志，他现在被认为是苏希同志的嫡系…虽然苏希同志刚来天南的时候，曾经的身份没有常建新高。 但…那毕竟是刚刚恢复工作嘛。 苏希同志对泞江的关心与爱护体现在方方面面。 泞江区目前的政治风气，那就是以苏希同志为尊，以苏希同志为纲领。 这一点非常合苏希同志的脾气。 苏希认为只有统一思想，确认目标，才能加速达到目的。只有大家一条心，上下同欲， 才能获得全面胜利。 苏希有意让泞江区成为下一个东明，泞江区是有先天条件的。尽管已经错过一些时代机遇，但目前仍然处在高速发展的机遇期。 大会之后，苏希和古伟洲聊了一些话。 古伟洲现在的仕途非常顺遂，也非常稳。 他已经是实权副厅级干部，作为嘉州市委常委、东明区区委书记。他的进步幅度稳扎稳打，而且有政绩支撑。 可以说，他走上了苏希本可以走的那条路。 苏希如果留在粤东，他现在应该是某个市的市长甚至市委书记。 但苏希没有这么做，他离开粤东。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这属于‘一鲸落万物生’。苏希所创造的东明模式，他本可以将政绩的大头全部自己吞下，使得自己仕途加速飞跃。 可他选择离开。 他的离开，让欧文熙、欧文生、马学东、罗文武、古伟洲、苏怡方…等一大批东明干部吃到政绩福利，加速晋升，尤其是古伟洲、苏怡方这些年轻干部，他们的进步幅度远远超过同龄人。 古伟洲上一世并没有在仕途上有所成就，虽然也官至副厅级，但后面很快就转去企业工作，黯淡下来。苏怡方更是默默无闻，没有苏希，他可能还在某个单位兢兢业业的写材料。如今已经和古伟洲搭档，担任这个行政级别正处、实际权力比副厅还要大的嘉州第一区的区长。 所以说，人的命运很难讲。 同样的人才，跟对了人，就能飞黄腾达，实现人生价值。跟错了人，就只能泯然众人，埋首苦干，一世不得出头。 不要相信什么是金子都会发光。 因为全国这么大，教育普及程度这么高，满天下都是金子。 刘邦的沛县功臣集团就能治理整个大汉。 一个关陇集团就能创造包括隋唐在内的四个王朝。 永远不要将自己太当回事。 古伟洲在苏希面前非常谦卑，一切都以苏希为尊。他祝贺苏希在江东复出，出色的完成了一番成绩。而且，他还说，苏希早就应该晋升正厅级了。 苏希对于这些东西，不太在乎。 他在小会议室里讲话较少，一直让常建新和古伟洲聊。 聊了一阵，苏希就提前离开了。 他很忙。 没一会儿，古伟洲打电话过来，他询问苏希，是否有时间晚上一起聚餐，说是冯永丰组的局。 冯永丰和古家的关系，苏希是知道的。 古伟洲来江东，冯永丰肯定是要款待。 苏希说自己要赶鹏城的飞机，就婉拒了。 古伟洲说，那行，到时候我们在羊城再聚。 挂了电话，苏希下意识的露出微笑。 古伟洲的变化苏希看在眼里，古伟洲的资质只能说是中上之选，他的初始能力和夏之涛差不多。不过，他的韧性显然是要高于夏之涛。 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古伟洲越来越果断，以前的他可以用‘多谋少断’来形容。古明和古城都和苏希讲过这件事情，都希望古伟洲能从苏希身上学到一些霸气和匪气，当领导干部的，没有‘一言而决’的勇气与担当，怎么可能干好工作？ 经过这么些年的锻炼，古伟洲已经有独当一面的气势。 而且，讲话也没有那么斯文了。 这是一个好的方向。 苏希的车开到了淮江区委区政府的门口，门口果然有不少前来讨薪的工人。 苏希让李新天将车停住。 第1359章 这也是一个可造之才呀 当苏希下车，讨薪的工人很快就围了上来。 苏希拿出纸和笔，询问他们的诉求。 没一会儿，淮江区区委书记李浩然带着一帮干部走了出来。 他们没想到苏希同志竟然来到区委门口搞现场办公。 “苏书记，苏书记。”李浩然一上来，就拿出一件大衣，神色焦急，情真意切的说道：“这两天变天了，风大，您赶紧披上。” 苏希看了李浩然一眼。 他倒是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些清官那样，啪的一下将风衣扔到一边，讲老百姓都还冻着呢，你让我披大衣，我怎么披的下去。 这是装逼，这是表演。 而且，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帮助。 最重要的是，这两天北风呼啸，天南城里着实冻的吓人…工人都裹着军大衣呢，严严实实，没有人敢将手伸在外面。 苏希接过大衣，他穿在身上。 李浩然见此，心里也顿时宽松了一些。 苏书记没有否决他的‘善意’，没有让他下不来台。 这已经是好的一开始。 “手套有吗？”苏希问。 李浩然赶紧回头，一个干部连忙摘下自己的皮手套递给苏希，苏希也不客气，他给戴上了。然后将工作本和笔递给李浩然：“李浩然同志，问题清单我已经写下来了。当务之急，是给这些工人发工资。你们区财政局局长呢？叫过来，我们现场就把这件事情办了。” 李浩然接过苏希书记的笔记本，赶紧喊了声：“让柯明珠同志赶紧过来。” 苏希说：“这个缺口不多，所有工人未结算的公司也就五百多万。这些钱呢，由区财政和市财政暂时支付。我来之前，和那些贵西的老板们都商量好了，这个钱，他们是一定要支付的。再怎么样，不能拖欠农民工工资，这是原则问题。他们辛辛苦苦的来建设天南，为天南的发展添砖加瓦，我们能这么对待他们吗？” “马上就过年了，老家的亲人们都等着回去团圆，大家都盼着这笔钱过个热闹年。而且，过完年，马上又是开学…这关系到一个家庭的生计…” 苏希说的都是实在话。 周围的工人纷纷叫好，大声感谢苏希书记。 苏希说：“你们得感谢淮江区委，这是区委的李书记。” 苏希这句话，说的李浩然脸上红彤彤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北风刮的。 但李浩然的心里是乐呵的。 都说苏书记是官场魔王，我看他挺善解人意的。 “苏书记，还得是您。我们都来这么多天了，您没来，根本就没人理我们。” “对对！” “没错！” “是的…” “…” 这一通喊话，搞得李浩然等人非常尴尬。 苏希又给他们解了围：“老乡们，这是你们错怪李书记他们了。到了年底，他们的工作非常忙，大家要体谅，而且决策也是需要时间的。最重要的事情，你们这个高科技城的项目，不是李浩然同志抓的。咱们做人要讲道理，不能说，风光的时候不让李书记沾边。现在来个烂摊子，就得让李书记兜底。要我说，今天李书记能带着这么多区委区政府的干部来到这里，我就很感动了。这就很不容易了。” 苏希这句话一出，李浩然眼睛都红了。 其中的辛酸苦楚，终于有人懂了。 高科技城风光立项的时候，他这个区委书记都是靠边站的，很多活动都是夏之涛直接去的。 在褚卫明的支持下，他这个区委李书记直接被架空了。很多文件都不往他这里送，送过去也只是让他签字。夏之涛的秘书都非常嚣张，经常说：这是市里点名要的文件，您赶紧把字签了，还要马上向褚卫明市长汇报。 李浩然慢过一次，就被褚卫明叫到市政府好一阵批评，骂的狗血淋头。后面更是在大会上点名批评。 当时，李浩然是真不想干了。 现如今，褚卫明被抓，夏之涛这个王八蛋直接撂挑子不干。 李浩然心里苦呀。 如今终于有个懂自己，替自己缓颊，当初的那些辛酸，也释然了。 毕竟，这个人是苏希书记呀！ 苏书记的口碑，还用讲吗？ 事实上，不仅仅是李浩然感动释然，他身后的区委官员也都如此。 此前，淮江区政府可是压过区委一头的，区政府办的工作人员都没将区委办的工作人员放在眼里。 现在苏书记过来站台，过来拨乱反正。 天亮了！ 淮江区拨云见日。 没一会儿，区财政局的柯明珠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李浩然当场要求她拨付500万元的工资，柯明珠虽然面有难色，但苏希站在这里，她硬着头皮答应了。 苏希倒是没有为难她：“这笔钱呢，是暂借。我来之前和高宏阳书记还有洪启明市长通过气了，你们区委支付一半，剩余的一般由市财政承担。等下老乡们去填表，拿现金也可以，填卡号转账也行，我们一定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完成所有支付。大家回去过个热闹年。” “来年，欢迎大家继续来天南工作生活。我代表天南市委市政府欢迎你们的到来。” “刚刚大家也提到了第二个问题。我跟大家汇报，高科技城项目不会因为搁浅，它会以另外的形式重生。而且，我会全程参与这次项目的改制，同时会去主动引进大量公司。高宏阳书记说了，我们不仅不会放弃，反而会加大力度推进。只是…名字不会叫什么高科技互联网城的，也不会搞成什么城市Cbd。” 苏希这番话一出，大家都振奋了起来。 不仅是工人们，还有区委的干部们，尤其是李浩然。 当他听说苏希会全程参与，他立即有了信心。 苏希随后又和工人们讲了几句话，鼓励大家。 然后就安排工作人员与工人们对接。 他则是和李浩然往区委里面走。 李浩然很激动，他对苏希说：“苏书记，我今天总算见识到您的风采了。我进入体制这么多年，见过很多领导，甚至是省里面的大领导。但没有一个人身上有您这样的魄力和气势。您站在寒风里，就是顶天立地，消融冰雪的金乌神树，太阳都落在您的肩膀。您的肩上扛着时间的光明，您有一种让我们情不自禁就想接近、学习的魅力。” 嗯？ 苏希书记眼前一亮。 这…也是一个可造之才呀。 第1360章 拨开云雾 苏希淡淡一笑，说：“浩然同志学识丰富，还知道山海经。” 李浩然一听苏希这话，顿时明白苏书记的心情不错，至少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产生不快。这不，都从李书记叫到浩然同志了。 李浩然赶紧说：“苏书记，我年轻的时候喜欢看一些杂书，山海经这些志怪小说都有涉猎。” 苏希点点头，说：“关于这个互联网高科技城，未来的Cbd中心，你是怎么想的呀？” 李浩然说：“苏书记，我要向您坦诚。我对这个项目事实上是处在一知半解的阶段。 此前的情况您也知道，褚卫明完全主宰了这件事情，很多事情是市政府直接做了决定，我们淮江区这边则是夏之涛同志负责对接和具体执行。我也不怕您笑话，我这个书记着实是在这个项目被边缘化了。”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已经提前开好空调，苏希到主位落座，顺势将大衣脱了下来。同时还将手套递给刚刚借给自己的同志：“感谢你。我没有提前准备，没想到门口有那么多老乡在等候，忘记穿大衣。这手呀，写了许久之后，都冻得麻木了。多亏了你这手套。” 这人连忙说道：“苏书记。您一心一意为老百姓办实事，不顾风雪，不辞辛劳。这双手套能被您戴一会儿，温暖的不仅仅是您的手，也是天南市上千万老百姓的心呀。” 会说话。 苏希微微颔首，他双手往下压了压，说：“都坐吧。不要站着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和大家聊一聊这个高科技城的事情。” “刚才老李说了，他之前在高科技城项目被排挤。这不是什么坏事。这两天，翻了翻目前为止的投资，咱们市政府区政府投了不少钱搞开发呀。咱们这个新城预计总投资340亿，目前前期已经砸进去29亿，新城的土地已基本平整，供水供电项目也已在建设当中，还有那个四纵四横的道路网，已都初具规模。如果就这么白砸进去，那就纯粹浪费老百姓的民脂民膏了。” 苏希这一句老李，李浩然直接愣了一下。 这就直接从浩然同志升级成老李了？ 苏书记这是在给我站台呀。 苏书记这是在树立我在淮江区的一把手权威呀。 之前褚卫明帮着夏之涛。 可褚卫明已经被苏书记抓了进去。 如今苏书记特意跑到区委，讲这样一番话。 李浩然要是再不明白，他这么多年就白混了。 他打开笔记本，诚恳真挚的倾听和记录。 他这个姿态是虔诚的，信仰很纯正。 其它区委的领导干部也纷纷有样学样，拿出纸和笔记录。 “这一块地本来很久之前就是工业区，此前事情闹得非常大的淮江纺织厂就是其中一员。高宏阳书记同我有过一次交谈，我们认为天南市搞互联网企业，当然有一定市场，我们天南是东南地区的大型城市。只是，互联网发展日新月异，落后一步，就步步落后。现在其它城市已经有了一定先发优势，这个时候再往这件事情上发力，我个人认为收益或许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高。” “而且，咱们全国一盘棋，并不是每一座城市都要孕育一家互联网独角兽企业。我再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现象级的互联网企业不是孕育出来的，我们政府能提供的是供企业飞速发展的土壤，而不是自己去种种子。至少在互联网领域，我没看到政府出面，强扭出什么甜瓜。” “我们天南有天南的优势，我们天南是制造业强市，尤其在钢铁、石化领域有突出贡献。另外，我经过调研发现，咱们天南市有一些企业在特高压技术上有一定优势。此外，天南市的半导体产业的发展规模也还可以。我们应该从这一方面入手，而不是盲目的造城！天南城还不够大吗？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褚卫明那份规划，从根本意义上来说，就是炒地，炒高天南市的房价。卖地皮，盖房子，炒房价…这是快速提高GDP的妙招呀。” “我们政府卖了地，有钱了，可以再搞开发…这样看上去是良性的循环。似乎地价一直会涨，房价一直会涨。可房子一旦成为吸干居民收入的血包，一旦开始降价，怎么办？击鼓传花的游戏暴雷了怎么办？地方债还不了了，怎么办？” 苏希敲了敲桌子，说：“制造业是根本。我们一定要大力发展高精尖的制造产业。淮江的这块地，从工地用地变成商住性质，这是褚卫明的魔法。” “我这个人不喜欢讲虚的。淮江区现在要重新评估接下来该怎么处置。如果决定往制造业发展，那么我承诺给你们引进一家晶圆厂，天南培养了大量半导体工程师，当年我在清河的时候，清河的公司都是在这边招人的。” “另外，我们想办法扶持一些真正领先于世界的制造业公司，比如我刚才说的特高压电，不要小瞧这个产业。我们一旦在这个领域完成迭代优势，我们将成为真正的电力王国。我告诉大家，电力将是一切。将是下一次科技革命的重要引擎。” “我们这些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人员，不仅要谋一时，还要谋百世。不要总想着做一些别人能看到的丰功伟绩，要扎扎实实的勤修内功。有一句话叫功成不必在我，功成一定有我！” 啪啪啪！ 现场响起响亮的掌声。 李浩然很兴奋，他鼓掌的最为热烈。 他是工程师出身，理工科的研究生。也是从企业到政府的官员。 苏希这番话让他非常有感触，他认为苏书记的讲话高屋建瓴，振聋发聩，为淮江区甚至为天南指引了方向。 “苏书记，您这番话说的深刻呀。我们中的不少干部，包括我本人都很容易犯急于求成的错误，总想着在任内马上做出政绩，总想着能被领导看见。其实呀，被老百姓看见，给老百姓带去真切的帮助和福利，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浩然说道：“您这句话拨开云雾，直抵问题的关键。我们淮江区委区政府一定认真学习，加深领悟…” 第1361章 我们是兄弟 夏之涛抵达会议室的时候，李浩然已经谈完自己的心得体验。 夏之涛急匆匆的，气喘吁吁的。 会议室的人都平静的看着他。 仿佛他是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清楚，今天苏书记来到这里，改弦更张。就是为李浩然站台。 之前夏之涛能架空李浩然，将区长的权威凌驾于区委书记之上。是因为他有褚卫明这个后台。 但是现在，褚卫明已经被苏书记抓走，从市委的七楼楼梯间拖走的。 他还有什么威风？ 而且今天苏书记到这里讲话，讲制造业，这不就是给李浩然同志站台吗？李浩然同志是工程师出身，是南钢出来的干部。 并且，苏书记还承诺为淮江区带来一座晶圆厂。 这是什么概念？ 一座晶圆厂就能抵得过整个高科技城。一个晶圆厂每年能给淮江区带来多少税收？而且最重要的是，晶圆厂的投资大呀。那也是百亿起跳的，生产线一旦拉开，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钱。 芯片产业是暴利行业！ 所以，李浩然不可能给夏之涛好脸色，他身边的这些区委的干部更不可能给夏之涛好脸色…他们已经受够了。 苏希看了一眼夏之涛。 苏希来江东的时候，他和夏之涛坐同一趟飞机。当时，苏希是副厅级干部，夏之涛是实权副厅级干部。 后来，苏希当了市公安局局长，级别提上去了。但在纺织厂的处理当中，夏之涛是和苏希做对抗的，他是结构性站在褚卫明那边的。 但是现在，他必须毕恭毕敬的向苏希问好：“苏书记，我刚才听说您来区委区政府视察，我赶紧过来了…” 苏希说：“夏之涛同志，褚卫明被抓，高科技城许多贵西老板被带走调查，项目纷纷停摆。你最近确实压力很大，找个地方坐吧。” 苏希的语气很平淡，但这股强大的气场，再加上锋利的反讽，使得夏之涛面红耳赤，汗流浃背。 他低着头，向前走，试图找一个位置。 但没有人起身让座。 夏之涛正要去找一条椅子，苏希说：“别找了。既然没有你的位置，就回去等消息吧。” 嗡！ 夏之涛脑袋一懵。 他始料未及。 他没想到苏希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竟让他如此下不来台。 夏之涛清晰的看到身旁的区委办副主任周润民脸上露出笑容，会议室里甚至有人绷不住的笑声响起。 夏之涛吃瘪，区委办的人喜闻乐见。 李浩然也微微抬起下巴，他情不自禁的得意，还有无法抑制的感激。苏希的今天的这番话已经让他产生无法动摇的忠诚！ 苏书记太挺我了。 苏书记简直是我官场生涯的绝世伯乐。 夏之涛看着会议室里的反应，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内心感到极度的屈辱，他没想到自己跑过来，苏希竟然这么羞辱自己，让自己彻底下不来台，让自己无法在淮江区体面的结束离开。 他的愤怒和屈辱交织，怒火已经冲到头顶。 可终究还是化作一句‘好’。 随后，快步离开会议室。 夏之涛深深地记住了今天的屈辱。 但这是他自找的。 如果他在褚卫明被抓之后，积极善后，苏希绝不会这么对他。 他自己摆烂躺平，将烂摊子扔到一边，还想获得尊重？ 世界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再说了，今天不让你吸取教训，以后保不准还要捅出更大的篓子。 苏希已经收着了，给足了夏芷云面子。 换做是以往的脾气，肯定是将他骂的狗血淋头。 哪有这么办事的。 王八蛋行为！ 根本不配当官！ 夏之涛走后，这个临时会议继续，又开了30分钟。 苏希走时，李浩然等人一路送到停车场，李浩然亲自给苏希打伞。 苏希倒是没有和他讲什么。 李浩然则是在不停强调苏希刚才那些话对他的启迪作用，他表示自己一定坚决拥护苏希同志的权威…他说了很多僭越的话。 苏希在临上车时对他说：“你们淮江区和泞江区，我是寄予厚望的。在服务型政府这一块，你们要加大力度推进。” 李浩然连忙保证，表示一定全力以赴的推进，一切以东明区、清河区为标杆学习。 大家都很清楚，苏希反复提的这件事情，是他的标志性政绩。 ‘一件事情一次办理’这是苏希非常重要的政见。 李浩然当然要贯彻学习，而且要完全跟进，不打折扣的推行。 甚至要在此基础上，精益求精。 苏希坐上车，往机场赶。 到了机场，他给了李新天一个大红包。 李新天一愣，他不想收。 苏希说：“给孩子的压岁钱，不是给你的。” “这…这也太多了。”李新天还是摆手不要。 苏希说：“你我兄弟就不要讲这些了。这个钱干干净净，绝不是什么贪污受贿得来的。你也知道，我妻子，我母亲她们都是企业家。上次你不是说你妻子想换一份工作嘛。你回去之后和你老婆商量商量，如果有意愿去鹏城那边发展，就和我联系。咱们是自己兄弟，不用客气。” 李新天非常感动，他讲不出什么话来。他就说：“苏警官，你对我太好了。你救了我的命，又…帮助我参军入伍…我……” 苏希拍拍他的肩膀：“别说这些。矫情。” 说完，将红包往李新天的身上一拍，拎着包就进了登机口。 李新天站在那里，一直等到苏希消失在视线很久，他还没走。 他很感动。 在他心里，苏希是救命恩人，是给他二次生命的人。 但对苏希来说，李新天是兄弟。 上一世，苏希和李慕蝉情同父子，李慕蝉传授苏希武艺，两人过了一段‘相依为命’的日子。 所以，这一世，苏希得知李新天的事情，立即不顾一切的进行挽救。 他救了李新天，可以说是治好了自己的心病。 他终于让李慕禅能够颐养天年。 “对呀，我们是兄弟！” 李新天将红包用力的捏在手里。 然后，他往回走。 他也做了个决定。 … 第1362章 云苏柳 苏希抵达鹏城已是晚上9点，刚下飞机就接到母亲苏梦瑜的电话，说云雨霏马上要生了，已去到医院。 苏希赶紧打车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云雨霏已经被送进产房，丈母娘柳清宁已经进去，苏梦瑜、胡小兰、周瑾、叶如卿、糖糖她们在门外等着。 大家都是既激动又担忧。 见到苏希来了，苏梦瑜连忙说：“苏希，你赶紧进去。” 她连忙摁门铃，护士出来，苏希戴好防护措施，刚要进去，就听见产房里传来哭声。又过了10来分钟，护士将包好的宝宝抱了出来。 “宝宝爸爸，是个健康男孩，六斤七两…” 苏希看了一眼孩子，苏梦瑜欢天喜地的接了过去。苏希则进了产房。 云雨霏一直都很坚强，见到苏希进来，不由得哭了出来。 苏希走过去，紧紧握着她的手。柳清宁见此，默默地退了出去。 柳清宁完全放心的将女儿交付给了苏希。 苏希协助医生做了一些护理方面的工作，然后推着云雨霏去到房间。 此时房间里已经围了一圈，柳清宁抱着孩子开心的不得了。虚弱的云雨霏看了两眼，她笑了笑，说：“老二像我多一些，老大像苏希。” 苏梦瑜笑着说：“像妈妈好，更秀气更漂亮。” 没一会儿，手机响了起来。 是云成打过来的。 云成书记现在身居高位，在电视里不苟言笑不怒自威。可听说又添了小外孙，语气生动活泼的不得了，他甚至捏着嗓子装作奶声奶气的说：“苏柳，苏柳，我是爷爷！我是爷爷！” 云成书记以开明著称，年轻时候也坚定认为生男生女都一样。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越发的想要一个男孩，还想要有个姓云的孙子。 所以，这孩子的名字从一开始就商议好了。 就叫云苏柳。 老云家占了姓氏，平日里都叫苏柳，免得和苏淳区分出来。 苏梦瑜对小孙子姓云这件事情，她没有任何意见，甚至举双手同意。 都是自己的孙子，姓什么她是一点都在意。 更何况，苏希和苏淳都姓苏呢。 倒是周烈那边有点想法，但是被周果果直接怼了回去：人家凭什么跟你姓周？苏希肯认你这个爷爷，你就偷着乐吧。当年你们棒打鸳鸯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梦瑜姐姐还怀着孕。人家娘俩吃了这么多年苦，好不容易苦出来了。你想着跳出来占便宜，想着当爷爷当太公了，哪来那么大的脸呢？ 周果果骂的通透。 周烈在家憋了好几天。 不过，苏梦瑜很会做人。 她已经发群消息告诉周家…周果果将她拉进周家群，她也没退。在群里面也聊天。 她这是给苏希面子。 而且，也代表着她完全放下了，她和周锡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可能。 周烈的电话也很快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依然洪亮，身体很硬朗。 他先是感谢云雨霏，然后又说了很多开心的话吉祥的话，最后表示他明天让周果果到鹏城来，他给小孙子准备了礼物。 苏希表达感谢，又说初二回去。 周烈很有意思，他问了一句：“那带小沐沐回来吗？” 苏希笑了笑，说：“行。” 这句话能让周烈开心很多天。 挂了电话，周锡和唐向阳的电话也相继打了进来。 喜悦的心情、幸福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 … 腊月二十九，云雨霏出院，一家人回到位于莲花山的房子。这两天来医院看小孩的人很多，古城和夫人来了，鹏城市的领导也来了，还有南溪山的不少人，以及一些云成、柳清宁的朋友。 苏淳出生的时候，都没这么热闹。 这大概是因为柳清宁发了朋友圈吧。 而且从这个孩子的名字就能看出来，这是云家、苏家、柳家的结合。这孩子的出生已经不能说是含着金钥匙。 回到家里，小沐沐第一个飞奔上来迎接弟弟。 他已经去医院看过两次了，每次都是亲亲抱抱，非常亲密。 而且小沐沐非常心疼妈妈，看着云雨霏躺在那里，他紧握着云雨霏的手，偷偷的抹眼泪。 这让云雨霏涌起泪花，抱着小沐沐亲了好几口。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呀。 弟弟睡着之后，他和表弟胡润站在旁边，两个小哥哥像是勇士一般，保护着弟弟。 这一大家子聚在一起，非常热闹。 到了晚上，薛老的爱人也过来了，老人家拉着柳清宁、苏梦瑜讲了很长很久的话。临走时还给了苏柳一个红包。 苏希将老人家送到车上，老人家离开前拉着苏希的手，讲：“苏希。奶奶老了，但也关心新闻。我看见了江东的事情，你做得很好。我们的事业来之不易，多少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太平盛世，决不能让一些贪腐分子给破坏了，也不能让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给弄的歪风邪气。这样一来，烈士们的血就白流了。我们反腐，不仅仅是要展示我们刀刃向内，自我革新的毅力。还要向大家表明，我们决不允许官员和资本勾结。他们勾结起来，谁来维护广大老百姓的利益？对不对，这是一个性质问题，也是路线问题。我们是始终代表广大老百姓利益的。” 老人家这番话说的深刻。 苏希用力点头。 送别老人家，苏希深深的呼吸一口气。 责任重大，路在脚下。 必须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时间很快到了大年三十。 云成来到鹏城过年，唐向阳也来了。 糖糖在鹏城买了房子，现在唐向阳妻子叶如卿大部分时间住在鹏城，她说辽北那边的天气她实在接受不了，尤其是冬天，室外太冷室内太干燥。 云成来到家里，第一时间就是去看他的小孙孙。 他小心翼翼抱着苏柳的时候，大家都能从他眼里看到一种神采，那种神采分明写着：我云成后继有人呀！ 只能说，传统文化深入人心。 可能年轻时候还能抵抗，年龄越大，越发现自己的传统。 年轻时候大力抨击陋习，到了老年，还是想着子孙绵延后继有人这些事。 … 第1363章 各论各的 唐向阳和苏希在一旁聊天。 唐向阳是非常感慨的，来鹏城的飞机上，他都感觉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遇到苏希的时候，他是中南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 如果没有苏希将那个全国A级通缉犯李庆红抓捕，他根本不敢想象后面的事情…作为那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一旦李庆红作案成功。他肯定要背处分，停职，降级都还只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他得背负一辈子的心理包袱。 李庆红要是成功了，他的伯乐还有云雨霏说不定就没有了…。 那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 十年前，唐向阳怎么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成为省政府的主要领导？还是东北经济大省，并且在他的‘操持’下，辽北的政治经济地位飞速提升。 和他搭班子的周锡同志，很有可能更上一层楼。 唐向阳现在完全不敢想以后，他感觉自己从年龄上来说，好像还能接周锡的位置，接着再干四五年没问题。 不过，现在也有一种声音。说唐向阳有机会在换届的时候去到京城，接公安系统常务副部长的位置。 毕竟，这是唐向阳的老本行。 “小希，我听说丁震同志要调到江东省？” “唐爸，舍不得吗？”苏希笑着调侃一句，又非常认真的说：“京城的领导和我通过电话，我坚决的推荐了丁震同志。丁震同志履历丰富，搞经济的水平高，不仅有扎实的理论知识，还有丰富的实际操盘经验。我想不到比他更好的人选了。” 唐向阳说：“丁震同志为人正派，做事公道，原则性强，而且在经济方面有很强的能力。他在辽北，是周书记和我的得力助手。大宁的金融港口城市是他主抓的，还有宁交所，也是他牵头推进。我一方面非常舍不得，但是，如果他能去到江东，我也是非常高兴和祝福的。” “唐爸，辽北现在的发展速度了不得呀。短短两年时间，就有突飞猛进的感觉。前年还有人说大宁是个大工地，现在我看航拍夜景，完完全全是国际摩登都市的感觉。还有东北其它城市的发展幅度，了不起呀！不容易啊！” 苏希发自内心的为辽北为东北感到高兴。 唐向阳点点头，说：“我前几天还在和周书记、丁震同志谈论这件事情。我们一致认为，辽北的发展，你要记首功。大宁的飞跃式进步，你是头号功臣。” “没有你将辽北的官僚体系进行一番剔骨式的疗毒，我看很多政令没有那么好推行。尤其是大宁，大宁那边，你打好 了框架，描绘了蓝图大纲。还有，清河系、东明系的大量公司到大宁交易所挂牌上市，这使得宁交所成为亚洲最强的科技科创板，互联网公司、半导体公司，现在东北的许多重工业企业也都到宁交所申请上市。功不可没，利在千秋啊！” 唐向阳颇为感慨。 这个干儿子的才能让他心悦诚服，而且发自内心的感到骄傲与荣耀。 唐向阳非常清楚，自己能有今天，完完全全得益于苏希。 如果他不是苏希的干爹，他肯定没有如今的一切。 虽然说，他当年是抱着照顾苏希的想法去认这个干儿子的。他当时非常欣赏苏希，他们夫妇非常心疼苏希和苏梦瑜。那个时候他们甚至想拿自己的积蓄给苏希和苏梦瑜在星城买房。 由此可见他们对苏家的真情实意。 苏希和云雨霏订婚的时候，他们两口子还想着以副省级官员的身份去给苏希撑场面。 哪知道到了鹏城，转悠了一圈，发现自己最小。 而且，苏梦瑜、云雨霏对糖糖的提携和照顾更是无以复加。否则以糖糖现在二十几岁的年龄，怎么可能有现在的成绩？ “唐爸，你们夸奖我可算不得数。以周书记、你还有丁震同志和我的关系，肯定是要将我往好处表扬。” “欸，那可不仅仅是我们。大宁的老百姓，辽北的老百姓，乃至东北的老百姓，谁不夸赞你？你在江东复出工作，东北的父老乡亲是最支持的。我可以说，小希你去东北任何街上走一圈，你手里肯定装满东北老乡家里的土特产，东北乡亲最朴实最热情。你现在呀，已经被当成是东北人了。” 唐向阳笑着说道。 这时，传来云成的声音：“老唐，你这位辽北的父母官是要将苏希的籍贯都改了吗？” 唐向阳回过头，连忙微微弯腰，说道：“云书记。” 云成大步走过来，他拍拍唐向阳的肩膀：“老唐，这是在家里，别这么端着…。” 云成这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柳清宁就吐槽他：“老云。那你让老唐叫你什么？小云吗？” 云成年纪比唐向阳小。 但他是唐向阳的贵人，是他将唐向阳从中南调到中北，然后一路晋升，后面到辽北工作，也是云成在后面用力的推了一把。 所以，唐向阳还真不能随便叫。哪怕是在家里。 柳清宁这句话逗的大家哈哈大笑，气氛活跃了起来。 云成说：“苏希和雨霏都叫你唐爸，咱们在家里，就论亲家。” 一听这话，唐向阳汗都流下来了。 旁边的柳清宁又吐槽：“老云，你是一点轻重都没有呀。老唐现在可是跟周锡搭班子，他要是和你互称亲家，明年辽北省委省政府还不得干起来？” 这话说的，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苏希扶了扶额头，他没想到丈母娘原来这么幽默。 以前都觉得丈母娘是个不苟言笑的女强人。 现在，她回归家庭之后，是越发的柔和幽默了。 “唉，行行行，咱们各论各的。”云成无可奈何。 然后，他对苏希说：“我们仨过去喝茶。” 三人走到茶室，云成主动泡起了茶。一边泡茶，一边对苏希说：“小希。你确定接下来要去西河省吗？” 苏希点点头，他说：“是的，我要去。” 云成说：“其实，我是反对你去的。你可能还意识不到，这里面的政治风暴非常凶险。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很严肃。 第1364章 云成的谈话 苏希当然明白岳父的意思。 从苏希调任江东的那一刻，苏希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苏希虽然和京城的领导们没有直接联系，但他心里有底，大家维持着默契。他很清楚，自己去江东的任务，大家心照不宣。 云成当然也知道一些，苏希不仅是他的女婿，也是他的政治资产继承人。 如果苏希没搞好，他多多少少要受到一些牵连。 现在是云成的关键时刻，对他，甚至对周锡来说，都希望稳一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平稳的向前，就大概率能提升。 所以，从他们的角度来说。苏希办成了事情，未必能对他们有多大帮助。但苏希办砸了差事，他们必然会受到一些牵连。 但是，云成和周锡都没有任何阻拦苏希的意思，他们知道苏希的理想，知道他的抱负。更加清楚他的人品与能力。 云成现在和苏希讲这个，也不是要阻拦苏希。 他是想告诉苏希其中的利害关系，要苏希小心小心再小心。 苏希说：“爸爸。我知道这其中的凶险与厉害。但是，有些事情，我不去做，我内心不甘。昨天薛家老奶奶和我说，贪腐问题不仅仅是贪污腐败，还是路线问题，我们必须高举反腐的旗帜，我们必须找回自己的初心。而且，对我来说，西河是发展事业的热土，我希望将我的才能与智慧带到西河。西河作为一个战略地位如此重要的地方，我应该去那里做一些事情。” “云爸，唐爸。此去西河，虽九死其犹未悔。” 苏希意志坚定，眼神恳切。 云成知道苏希意志坚韧，是个干大事的人。 在这方面，他甚至认为自己都不如苏希，苏希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是一个真正拥有信仰的人。 而且，他不仅仅是有信仰有理想，他还有能力。 他是真的能做到。 在这点，不仅云成和唐向阳认可。就连再往上的领导都清楚，年底某省发生大规模的贪腐案时，多位领导在会议上提到苏希的名字。 即便是苏希的政敌，成白云他们，都不敢否定苏希的能力。 该省得知苏希有可能被空降下来，省纪委迅速的做出快速处理，省委主要领导亲自上阵。不到三天，就落马了一批官员，其中包含副省级高官。 由此可见，在体制内，‘苏希猛于老虎’已经是一个基本概念。 经过辽北、江东两地的超级清洗，苏希在反腐领域可以用‘驰名商标’来形容。 防治腐败局俨然成为一柄悬在大家头顶的尖刀。 以前很多地方官员多少有着天高皇帝远的想法，现在谁也不知道防治腐败局会在什么时候到该地秘密调查，谁也不知道事情闹大了，苏希同志会不会空降！ 可以说，苏希当初选择到京城纪委工作时所期望的目标，已经全部完成，甚至超额完成。 “苏希，纪委这一块，你以后不要再插手了。”云成说：“我上次去京城，京城那边已经决定，将防治腐败局拆分，并入到各个常态化的巡视巡查组。这在之前是我提的意见，或者说，是我提的条件。” 云成不希望苏希和纪委深度挂钩，他的仕途才刚刚开始蓄力冲击，决不能戴上酷吏的帽子。 点到即止是一种修为。 云成在这方面的尺度把握的非常到位。 苏希点点头，他也不希望自己成为某种图腾，更加不希望自己被标签化。 防治腐败局拆分，进行常态化的巡视巡查。可以说，一鲸落万物生。 而且也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只要接下来再办几个大案要案，影响力不会减小。 苏希点点头：“谢谢您。” 云成话里所说的条件，自然是为苏希好。 “你想去西河省哪个城市？”云成又问。 苏希说：“我目前还在思考当中。” “那就要早做决断。”云成说：“你要知道，即便是高层布局，也没有那么快。人事布局需要时间。” 苏希想了想，说：“我去锦江吧。” 云成脑袋里转了转：“唐娇华到时候会联系你的。你是初一回京城，对吧？” 苏希点头。 “我初二和老唐过去。” 云成讲完这话，又沏了壶茶。这代表着这个话题告一段落。 接着云成问唐向阳：“老唐，你是怎么想的？以你现在的情况，干到65岁不成问题。我建议你留在辽北，等到龄之后过渡一下，万一有什么新的转机呢。” “更何况辽北现在的发展进入到新模式，正在快速发展时期。如果你留在那里，有利于团结稳定，有利于打开更大的局面。东北的生态很脆弱，经不起翻烧饼式的折腾。我看，你也不希望这么多人的心血被人作践吧。” 唐向阳本来内心还是想回部里，他认为自己干了一辈子公安，应该在自己熟悉而且擅长的位置上退下来。 但是，看着现在辽北一片欣欣向荣，他又舍不得。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辛辛苦苦养育大的女儿要嫁人的心情。 苏希坐在旁边，他听明白了云成的话。 云成其实不仅仅想的是两年后，还有更远的时间。 苏希说：“唐爸，你现在讲话都有东北口音了。我看，你是应该争取留在那里。” 唐向阳听苏希这么说，他立即肯定起来。“好。我一定争取。” 唐向阳非常听云成的话，他是云成一手提拔起来的。但是，他更听苏希的话。为什么？他认为自己的人生，是因为遇到苏希之后才变得更加一帆风顺。 他不是相信玄学，而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三人又开始喝茶。 然后就聊小孩子的事情。 三人很愉快。 … 苏家的年夜饭非常热闹，满满的一大桌子菜，还有满满的一大桌子人。大家一起举杯，高呼新年快乐。 到了晚上，苏希带着一帮人去放烟花，好不热闹。 次日一早，苏梦瑜和苏希先是去了薛家拜年，然后往羊城赶。 他们的第一站就是古家。 苏家和古家的关系是非常亲近的。 … 第1365章 古伟洲江东 冯永丰年前回到粤东，就到古家走了一趟，主要是汇报了自己在江东的工作心得，同时还讲了一些希望古家支持他之类的话。 他这么做，一方面是表达自己的尊敬，另外一方面，他现在是在关键时期，多一个人帮忙讲话，自然是好的。 古明鼓励他努力工作，为江东老百姓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他离开的时候，满脸都是激动的情绪。 大年初一，他吃完早饭，就来古家拜年了。 来的特别早。 坐了大概1个小时，古明接到电话。 他起身了，没一会儿古城也下来了。冯永丰见到古城，立即向前拜年问好。 古城满脸笑容，和他紧紧握手。 寒暄了几句。随后对古明说：“梦瑜和小希过来了，你让伟洲去放一下鞭炮，咱们到门口去接一下。” 古明应诺下来，他喊了一声，古伟洲带着两个兄弟去扛了两箱鞭炮出去。 古城对冯永丰说：“永丰，你先坐一会儿。有个老朋友过来了，你应该也认识。我们去接一下。” 冯永丰心想，能让古家兄弟亲自去门口接，还放这么多鞭炮。 这得是哪路神仙呀。 我还认识？ 冯永丰想了一会儿，他心里咯噔一声：莫不成是苏希？ 嘶！ 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苏希和古家来往很深，但没想到古家如此器重苏希。 他大概迟疑了两三秒，他迅速跟上步伐。他讲：“小苏和我讲过，大年初一一起到家里拜年，我也去迎迎他。” 古城笑着点头，他说：“永丰，你们这次在江东，也算是积累了革命感情了。苏希是个不错的苗子，若是我父亲还在世，一定非常喜欢他。我们是世交，关系亲近。” 冯永丰一听这话，立即有些后悔。 他后悔在江东的时候，没有和苏希建立更紧密的关系。 他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虽然他向苏希表明身份，也在一定程度协助苏希。但总的来说，他是作壁上观的。他是那个等待结果出炉，然后再明确站队的人。 这样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越是身居高位，就越是应该如此。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政治一途，越到高位就要小心翼翼，越不能轻易表态，更加不能提前站队。 可是，这样一来，稳倒是稳了，收益就有可能会下降。 冯永丰现在已经是位高权重，甚至可以说，位超级高权超级重。 从某种情况来说，他和古明、古城能够平起平坐。 甚至比古城还要高一些。 然而，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他们站在门口大概3分钟，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开了过来。 苏梦瑜和苏希从车上下来，苏梦瑜大步向前，和古家兄弟及其夫人热情拥抱，其乐融融。 苏希则和司机到后备箱拿了礼物下来。 拎着大包小包。 古伟洲赶紧向前，接了礼物。 苏希走过来，他给古城古明拜年，喊得是大爷、二大爷。 见到冯永丰，他也连忙拜年。省字一出口，冯永丰就说：你叫我叔… 一旁的古明说：“冯永丰年龄比你母亲大一些，叫伯伯。” “冯叔叔新年好。” 苏希喊道。 冯永丰满脸堆笑，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小苏，新年好。” 红包不厚，粤东人讲究利是。大多里面是五块十块。 苏希接了这个红包。 冯永丰更高兴了。 这无形之中拉近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行人走进房子，随后又去了茶室。 来古家拜年的人特别多，粤东省的领导干部很多在年前就来问候过了。初一来的，大多是门生故吏，本地的官员，或者一些社会名流。 古城一直都坐在茶室，古明偶尔出去打招呼。 古伟洲一直在外面应酬。 苏希在谢明通、曹传、李红星等人过来的时候，出去了。 他们聚在一起畅聊，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喝酒。 这是每年必备的节目。 苏希总是要大醉一场的。 送别谢明通等人。 “苏书记…”古伟洲下意识的喊出口，见苏希白了他一眼，他改口说：“苏希，我感觉呀，谢书记他们对你有一种特别的尊重。他们的年龄明明比你大一截，可站在你面前，却自动以你为中心。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吗？” 苏希笑了笑，说：“伟洲哥，你想学呀？” 古伟洲点头。 而且，他确实年纪比苏希大一点。 “其实很简单，就是喝酒喝过他们就行。我指的是，一个人喝趴他们一群。”苏希挑起眉毛，说：“你这酒量还得再练。酒桌文化是陋习，但是，我们这一行，迎来送往的接待工作多，总是免不得要喝酒。很多事情，酒喝好了，事情就容易办了。” 古伟洲点点头，他说：“我感觉酒桌文化随着年轻人起来就会慢慢减弱…以后白酒都会没有人喝。” “减少酒局是有必要的，尤其是工作日，应该明令禁止公务人员吃吃喝喝。但是，酒桌文化是我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有些年轻人年轻的时候不喝酒，等上了一定岁数，慢慢的就会自己小酌一杯了。” 两人聊起了酒。 古伟洲愣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偏题了。苏书记成功的将话题带偏。 他赶紧又绕了回来：“苏希，别聊酒了。我其实是想说，你要是回粤东工作，多好？咱们隔三差五就能聚在一起，很多事情也能有个商量。” 苏希摆摆手，说：“伟洲。我觉得你也应该到外地闯一闯了。别老留在粤东。这是你的新手村。我刚才在茶室都说了，推荐你到江东任职。大爷已经点头了，冯永丰也是热烈的欢迎。我看，你这个东明区区委书记是当到头了。” 古伟洲一听这话，他下意识的皱起眉毛。他说：“我去江东，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先到天南适应一下，然后去到靠近沪海的富裕地级市。人想要成长，总得离开自己的舒适区。伟洲，我觉得你经过这些年的锻炼，已经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第1366章 此去西河 大家一起在古家吃午餐。 吃完午餐，冯永丰坐了一会儿就先行离开了。 他也是大忙人。 他今天来古家拜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给足古家面子，表达出他的尊敬没有因为职务的提升而变化。 古家能留他下来吃家宴，还是和苏梦瑜、苏希同桌吃饭，也代表着对他的认可。 通俗点讲，冯永丰能上桌了。 冯永丰当然非常激动，他有一种得偿所愿…努力了很多年终于可以和大家一起共进家宴的自豪感。 冯永丰走后，古城、古明又将苏希单独叫到茶室聊天。 对于冯永丰这个人，古家一方面认可，另外一方面也愿意与之合作，关键时刻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但始终不是和苏希这样紧密的关系。古家在苏希身上是下注了的，是攻守同盟。而对冯永丰，则没有这个义务。 实际上，冯永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对古家那么毕恭毕敬。凡是需要特意表达出来的东西，就说明事实上已经变质。 古家和冯永丰本质是资源交换。 事实上，与苏希也很难说不是资源交换，只不过更为高级，有更多情感在里面。 进了茶室，先是谈了古伟洲的事情。苏希建议古伟洲目前已到提拔的年限，可以到天南市担任副市长，天南市的泞江区正好与东明区结对子，他来分管这件事情非常合适，也能迅速打开局面，做出成绩。 苏希从干事业的角度分析了古伟洲的前程，天南目前恰恰是最合适的跳板。 一来，事业上一脉相承，而且能迅速出成绩。 另外一方面，苏希讲到当前的天南市的环境，非常适合。 天南市经过苏希这一番清理，官场生态可以用风清气正来形容。最重要的是，目前天南市台面上的主要官员们，苏希都镇得住。古伟洲当副市长，可以做到承上启下的效果。 而且，虽然是副市长，却是正厅级的级别。 不打眼。 等到在天南市干出成绩，干个四五年，从天南市市委常委的位置上转到江东经济发达城市担任市长，接下来的发展就顺水推舟了。 以江东的经济地位，古伟洲戴上‘经济型官员’的帽子是迟早的事情，有利于他的进一步晋升。 古城点点头，说：“苏希。你是伟洲的贵人，伟洲能有今天，离不开你的帮助。伟洲将来能有什么成就，也完全得益于你的教诲和提携。这一点，我们古家心知肚明。伟洲在遇到你之前，我们一度认为他无法在官场生存。但是现在，经过在你身边的耳濡目染，再加上你为他开创那么好的局面，将东明交给他，他在管理上进入正轨，对官场事务也是相当熟练。关于你的提议，我们完全同意。伟洲是应该出去锻炼锻炼。你给他选的这个地方，非常适合他。我们古家非常感谢。” 古城在古家是一家之主。 他虽然离休前级别不高，但是放眼全国，他的人脉极广。很多身居高位的人见到他，都要叫一声古大哥。 而且，古城以前供职的地方非常特殊，属于总参，但又是一个非常神秘的部门。 他掌握很多不为人知的力量。 所以，他的弟弟古明在古城面前，也是一切都以大哥为主。 “我听说你下一步会去西河？”古城问道。 苏希说：“是。” 古城说：“西河是个好地方。这里当年因为码头而兴盛，因为码头而衍生出袍哥文化。所以，西河人的性格耿直豪爽，重情重义又热情好客。但是这种地方也有他们独有的规矩规则，他们讲究实用主义至上，相比起过程和程序，人们更看重结果和效应。你可以说灵活应变，但也能说他们对规则和长期主义有着天然的漠视。” “另外，这里即便是在官场内，也有强烈的地盘意识和帮派伦理。对内，通过讲义气守规矩维系内部团结。对外，则表现出排他性甚至是攻击性。” “还有一点是，由于码头是利益集散地，所以这里的人善于利用信息差牟利，精通在政策和法律边缘游走的灰色智慧，甚至被视为一种重要的生存技能。” “所以，有一种说话叫做。西河那边不好当官，很多被寄予厚望的官员去到那里，都被拉下水了。我曾经在西河待了10年，我认为还是因为码头文化的盛行。码头看上去是对南来北往的客商开放，但核心圈子极为封闭，外人如果没有人引路，不可能融入真正的利益圈子和信任网络。” 古城停顿了一下：“所以，你到西河开展工作，不能像在江东那样。江东那边一盘散沙，可以逐个击破。但在西河，我认为行不通。哪怕平日里斗的你死我活的官场死对头，也会在你向其中一方伸出屠刀的时候，转而为对方打掩护。” 苏希点头，认真吸收。西河人的江湖气，他是知道的。 而且，外地人去到西河当官，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前世，苏希就知道，连续三任西河省公安厅厅长落马，他们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罪名：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 更何况，苏希这次去西河，显然还有一个S级的隐藏任务。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在西河还是有些人脉的，到时候会与你联系。另外，我记得你爷爷当年也曾经在西河工作过。只不过那个时候还不叫西河。这对你来说，也算是故土。踏上你爷爷曾经走过的路。” 古城这里所说的爷爷，当然是指苏明德。 古家向来是不认周家的。 周家和古家还差着档次呢。 当年周锡要到粤东来，还是看在苏希的面子。 苏希说：“我知道，我看过爷爷的履历。我这次去西河，做好了长期工作生活的准备。” 古城点点头，说：“你爷爷当年一直认为西河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你要是能在这里延续他当年的想法，并且将其落地，西河老百姓有福了。” “西河不仅要做大江南北的码头，还要做全世界的码头！” 第1367章 父子相处 和古城古明一直聊到下午的四点多，随后苏希出发到南溪酒楼。 这是南溪山每年都会聚会的地方。 在这里，大家不聊工作，只聊生活，只喝酒，一醉方休的那种。 苏希难得的放松和愉悦。 大家觥筹交错，从下午五点，一直喝到晚上八点半。司机第三次催促，苏希才上了车，前往机场。 苏希单独飞往京城。 明天云成和唐向阳夫妇会带着小沐沐飞往京城。 苏希到了京城，又是周锡来接的飞机。 周锡的车还是停在熟悉的地方，这是他们两父子的默契。 到了地方，苏希将包放到后备箱里。 然后坐进副驾驶座。 周锡给苏希递了根烟，说：“没少喝呀。” 苏希笑着点点头：“南溪山的兄弟们太热情，老一辈的人也都在，大家齐聚一堂，高兴。” 周锡闻言，也是点头。 苏希这时说道：“咋不配个司机呢？以您现在的级别…其实，我自己打车回去也快。” 周锡沉默了一下，他说：“咱们两父子难得能坐在一辆车里聊这一个小时的车程。” 很朴实的语言。 都说父爱是沉默的。 到了周锡这里，也是如此。 他真的很珍惜和苏希单独相处的时光。 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永远的错过了。 苏希的成长经历、童年少年…他完全没有参与。等到苏希长大了，彼此工作多忙，而且男人都不擅长面对这种情感。 周锡想过在孙子身上得到弥补，但是他现在身居高位，时间完全挤不出来。 “老二叫苏柳？”周锡问道。 苏希说：“对，云苏柳。之前说好的，两个孩子，一个跟我姓，一个跟雨霏姓。” 周锡点点头：“应该这样。” 他们俩讲话节奏比较缓慢，你一句我一句，但中间的间隔有个十几二十秒。 这样的父子交谈在国内是常见的类型，这大概是因为文化的原因，又或者是因为周锡和苏希之间的特殊关系造成的。 “江东那边的天气怎么样？比粤东怎么样？” “江东其实挺冷的，湿冷。粤东的冬天很友好。辽北的气候和饮食你还习惯吗？” “习惯。我在京城住的多，到那边…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讲，无缝衔接吧。饮食也挺好，东北菜量大管饱。” “嗯，还是要稍稍控制饮食，宁愿饿一点，也不要吃太多。” “是。”周锡点点头，说：“我去年做了全面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也很好，我们周家人的身体素质都还可以。” 苏希笑了笑，没有接话。 周锡的车速不快。 前半程聊得都是生活方面。 后面，周锡又开始讲辽北的变化，以及一些政策施行过程中的问题。 苏希提了一个大胆的建议：“我觉得辽北那边应该抢先一步，扩大开放，可以适当的搞一搞自贸区这个概念。我们东北要更大力度振兴，扩大外资规模是很有必要的。” 周锡微微有些惊讶，但他马上就觉得这非常可行。 现在辽北是经济挂帅，而且做出了举世瞩目的成绩。如果能进一步推行经济开放的政策，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一定收益最大。 而且以辽北现在的条件，他们做一些尝试，京城方面不说全力支持，也肯定不会反对。 最重要的是，对周锡本人来说，他也需要更多的‘标签’，他要将自己的‘人设’打的更成功一些。 他和云成都是佼佼者，只不过云成事实上要更稳一些，他还需要继续冲一冲。 聊了一些辽北的事情，又聊到江东的事情。 “你这次在江东的工作完成的非常出色，有力的铲除了一大批贪腐分子，对江东的政治空气起到肃清涤荡的效果。” 周锡又说：“我今天听人说，成家那边讲，成白云在江东受了风寒，生了很严重的病…我看，这大概就是统一的说辞了。” 关于李信、成白云的事情。 虽然消息没有对外公开，很多江东省的高级干部都不知情。但是，周锡肯定是知道的。 只是，来龙去脉他不太懂。 但他可以肯定，这件事情和他的儿子多多少少有点关系。 知子莫若父嘛！ 苏希说：“我看他们也只能这么处理。” “那个李信是个狠角色。”周锡说：“很有血性。我听闻陈光师到江东，能够迅速的稳住局面，他这个秘书出力不少。” 苏希说：“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和李信打过几次交道，确实是个聪明人。只可惜身体扛不住了。” 这也不是秘密。 李信的身体情况随着他的死亡被调查清楚。 成家吃了哑巴亏。 他们根本就找不到可以下手的人。 虽然他们知道李信是陈光师的人，但陈光师直接住进了医院，而且他还撇的一干二净。 想要将这件事情往苏希身上搞，却也是无凭无据。 而且，他们要是死咬苏希，反而对他们不利。 他们是最不想将事情闹大的人。 所以，只好宣称成白云是感染风寒导致多项并发症，身体已经扛不住了。 周锡说：“我听人说，这个李信和成家的恩怨是因为当年他在驻京办工作的时候，成远航经常去驻京办白吃白喝，被他抓住了。成远航就故意为难他，当众使他出丑…这样看来，成白云是接了成远航的因果，也可以说是他自己教子不严的因果。” “所以说啊，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人和人最公平的一点在于，大家都只有一条命。” 两人几乎同时叹了口气。 这对父子在这件事情上有惊人的共识，非常同步。 “对了，老沙要和许清蓝办酒了。”周锡说道。 苏希一听这话，不由的眉毛扬起。 沙正刚和许清蓝在一起了这件事情，苏希一早就知道，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是媒人。 只是，他没想到这俩人要办酒席了。 “什么时候？我得参加呀。” “还没定。说是找个日子亲戚朋友聚一聚。不大搞，就吃顿饭。”说到这儿，周锡笑了，他说：“这是许清蓝要给老沙的仪式感。毕竟，老沙这是头婚。” 第1368章 许波韬的烦恼 周书记的车慢慢悠悠的开回了家。 回到家中，两人都是轻声走路，哪知道刚进门就发现大堂里的灯光亮着，周烈披着军大衣坐在那儿…虽然打着暖气，但毕竟年老了。 还是更相信物理上的温暖。 见到周锡和苏希，周烈站了起来，又看了看后面，问：“小沐沐没一起回来吗？” 苏希说：“小沐明天和岳父还有唐爸唐妈、保姆一起回京。到时候都要来府上给您拜年呢。” 说着，苏希向前一步，他拉着周烈的手，给周烈拜年，说吉祥话。 周烈点点头，但嘴角有点瘪。他说：“怎么感觉小沐沐会住到云家？这小的都姓云了，咋还每天带着小沐沐转悠呢。” 周烈的口袋里揣着两个大红包。 一个是给小沐沐的，另外一个是给苏柳的。 苏希笑了笑。 周烈又说：“小沐沐大名叫苏淳。苏柳的小名叫什么，取好了吗？” 苏希说：“还没完全确定。” 周烈一拍手掌，说：“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你觉得叫‘小周周’怎么样？” 周烈非常认真，他看着苏希，充满期待。他没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周锡微微侧过身去。 苏希看着周烈，他点点头，说：“爷爷，您和我岳父岳母，还有雨霏他们想到一块去了。他们都说，苏柳的小名呀，就应该叫小周周。” 周烈一听这话，脸上的高兴藏都藏不住。他用力的搓了搓手。“嗨！我就说嘛！雨霏是明事理的人。” 周烈这一通高兴，周锡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家都很开心。 周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包递给苏希，祝他新年快乐，工作顺利。 苏希接过红包。 这数量显然大不如前。 毕竟，有了曾孙，一下来了俩，地主家也没余粮呀。 周烈的那些老本，本来是说都留给苏希。后来，又说都给苏淳，如今只怕要分成两份，两个曾孙一人一半了。 三人闲聊了几句，周烈心满意足的去睡觉了。 周锡的心情也是愉悦的，是放松的。 周家的宅子阳气比较重，苏希的老婆在鹏城，周烈和周锡都没老婆…。 次日一早，李晋郭、周果果夫妇还有周蔓蔓夫妇都带着孩子过来了。 李晋郭见到苏希，连忙拉着苏希到一边说话。 他在江东已经完全站稳脚跟，但是年末成白云的事情可是让他头都挠破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上面的压力那么大。 根本就没法给出一个结论。 好在成家那边也不愿意大张旗鼓，最终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案：李信自杀，成白云见李信自杀受到刺激。 至于其它的线索都封存了。 没有人去查李信自杀的原因，也没有去对郭成的消息进行跟进。 用不了了之来形容是恰如其分。 因为纪律问题，李晋郭没法和苏希说这些。他只是和苏希讲：“希望新的一年，江东风调雨顺，不要出任何负面舆情。” 苏希笑了笑，说：“小姑父。这是不可能的。不过，我认为江东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它已经平稳下来。” 李晋郭点点头，随后又讲了些省公安厅的人事问题，苏希和他谈论了大概30分钟。 随后，苏希就出门拜年了。 苏希先去了云家，然后就去到许家。 许老爷子不在了，许玥儿的父亲许波韬接过了老人家的衣钵。见到苏希，立即往酒桌上领，两人刚落座没多久，许清蓝就带着沙正刚来了。 苏希赶紧起身相迎。 沙正刚现在是许家的女婿。 这是很多人都始料未及的。 没人想到沙正刚会和许清蓝在一起，因为两个人的性格都是很刚强的。最重要的是，当年许老爷子因为苏家的事情摆了周烈一道，沙正刚还曾经跑到许家，骂了许老爷子一顿。 许老爷子这个人做人做事向来坦荡，他不让周烈晋升，是因为他瞧不起周烈，是因为他认为周烈没种，对不起苏家。 一人做事一人当。 沙正刚上门骂人，他是一丁点都没有打击报复。 甚至沙正刚在纪委工作的时候，他还曾经给予正面评价，侧面帮助沙正刚晋升。 本来沙正刚和许清蓝之间是井水不犯河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但是因为苏希的缘故，他们在中南相识，后来又在西康省结缘，慢慢走到了一起。 苏希在喝酒这件事情上极具天赋，他本来是能喝趴下整个许家的。但是因为沙正刚的加入，他就只能和许家打个平手。 沙正刚大概就是八两的量。 喝了八两，他就满脸通红，趴在桌子上休息了。 许波韬笑着调侃道：“不愧是纪委出身的干部，一看就不是酒精考验过的。” 他这么说，许清蓝瞪了他一眼。 许波韬赶紧识趣的自罚一杯，调侃道：唉！胳膊肘往外拐呀。 苏希坐在那儿，谁也没把他当外人。 许玥儿不喝酒，她隔三差五就过来给大家加点热茶。 许波韬现在拿着许玥儿这位著名女企业家很头疼。 眼看许玥儿年龄越来越大，可是在找男朋友这一块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而且现在许玥儿的头发越剪越短，越来越干练。这一看就是跟胡小兰学习的。 许波韬还有许家很多人都劝她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别太挑剔了。 许玥儿要么就说自己以事业为重，要么就说自己没想结婚。逼得急了，她说：清蓝姑姑现在六十多了才找到真爱，我急什么，还有三十多年呢。 然后老奶奶就跟她灌输什么女人一定要生个孩子，就算是你的偶像胡小兰，那不也有个孩子吗？等你年纪大了，成高龄产妇了，很多事情就难了。 许玥儿说：“我已经冷冻了很多卵子，我不怕。” 许家实在是无可奈何。 借着酒劲，许波韬对苏希说：“苏希，小苏。我是真拿你当自家孩子，我把你当亲儿子一样。你能不能帮伯伯一个忙，你去劝劝玥儿，让她赶紧找个男人嫁了，老这么单着也不行呀。鹏城那边是不是盛产女强人呀？一个个都不结婚，就连你妹妹小瑾儿，上次我在鹏城遇到了，她都说什么不结婚，结婚没意思，要向苏妈、要向胡小兰、许玥儿学习。这玩意儿，学习啥？” 第1369章 苏希的拜年 过年嘛，其实就这么点事情。 无论是高门大户，还是平头百姓，家里的长辈都会替那些未结婚的晚辈操心。 苏希听着许波韬的话，他说：“许伯伯，我一定认真寻找青年才俊，找一个德才兼备的好后生…” 苏希这话本身也只是敷衍一下，感情的事情…哪里是外人能说清楚的。 他还没说完，许玥儿就在身后悄悄地掐了苏希一把。 苏希赶紧闭嘴。 许波韬又说：“唉！话说回来，我们老许家和你们苏家是世交啊。怎么你就成云家的女婿了呢。老爷子还在的时候，都一直说，要是苏希是咱们许家的女婿，那得有多好。你说说，缘分这个东西真是…” “爸！”许玥儿拖着长音喊了一声。 许波韬赶紧闭上嘴巴。他提起酒杯，说：“来来来，我们干了这杯。” 苏希很爽快，端起酒杯就喝。 一旁的许清蓝也陪着喝了半杯。她说：“苏希，你家那二小子什么时候带回到京城来，我这个姑奶奶想抱一抱，当初你家小沐沐最喜欢我了，我抱着他，他是不哭不闹，没一会儿就睡了。清宁都说，那孩子和我有缘。不知道这二小子什么性格。” 苏希掏出手机，给许清蓝看云柳的照片和视频。 许清蓝说：“二小子像雨霏，雨霏又像清宁。这么看，将来不知道会不会和柳伯伯像。你家小沐沐，我看着比你还像苏伯伯。你倒是像周家那边的人，除了这双眼睛。说不定呀，是隔代遗传。” 许清蓝说的条条是道。 苏希笑着说：“这样很好。” “国家开放二胎，我听说还是你提议的。苏希同志，要不你再提议提议，比如父母双方都是独生子的，可以生三胎？”许波韬也聊起了这件事情：“以前大家担心人口太多，养不起这么多人。现在完全没有这种忧虑，我看将来科技进一步发达，人们都不需要劳动，都用机械替代。再也不用担心衣食住行。” 苏希说：“这当然是大家的最终追求。我们这一代人要争取将它实现。” 许波韬竖起大拇指，许清蓝说：“苏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要多来西康指导指导工作，我们西康省现在积极对接中南半岛，着手打通交通枢纽，建立起更紧密的衔接。你在这一方面有很多想法，我愿意听一听你的想法。” 苏希说：“行。” 大家热情的聊着天。 这一顿饭一吃就吃到了下午三点。 苏希还要去下一家拜年，临走时许清蓝对苏希说：我们初四在家里摆酒，就是几个亲朋好友，你一定要来。 苏希一口答应。 随后，苏希去了于老家。 于广通是苏希的贵人，苏希当年还在衡邵的时候，于广通就对他进行破格提拔。后来更是全力栽培，他还曾经在部里当着众人的面赠送苏希一块手表，再后来还引荐到陈老那里，这是苏希在公安系统一度被称之为太子的原因。 每年苏希都会到于家拜年。 于广通退下来之后，以前的门生故吏上门越来越少，只有苏希等少数两三个人每年都来，每年都聊很久。 于广通很关心苏希，他对苏希在江东的工作给与高度评价。 两人聊了很多，随后又领着苏希去到陈老家。 陈老退下来后，可以说是大隐隐于市。 他因为级别更高一些，所以每年来来往往的人还是很多，他讲话毕竟还是有一些实际影响力的。只是，他从不开口，也从不关心。 一些门生故吏上门找他，他也都是拒之门外，一心只在家里写写字画个画。写完画完就烧了，曾经有出版商希望他老人家写点回忆录之类的，他都拒绝了。‘我是个粗人，没那些本事。而且，写出来的东西也不一定客观，不具备历史意义。’ 苏希和于广通来了，他给予最高礼仪：上炕。 陈老是东北人，喜欢躺炕上。 苏希和于广通上了炕，陈老的老伴也端来冻梨、瓜果、花生之类的。 一边聊一边吃，放松的很。 陈老很关心苏希，他说：“我今年…去年回了一趟东北，欣欣向荣，颇有当年‘长子’的气象。各行各业发展的很好，老百姓的收入提高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再加上咱们东北一如既往的低物价，老百姓的幸福感很强。一些去到外地发展的年轻也回东北了，也愿意生孩子了。有才能的人，不再是一股脑的往体制里钻。这都是好现象。苏希，你在辽北做的那些事情是正确的，历史会给出公平的评价。我还去了大宁，生机勃勃，大街上来来往往不仅有很多南方口音，外国人也非常多。很开放，很包容。一度给我一种在南方大城市的感觉。” “前年和大前年，我在清河分别住了半年。清河的发展速度我很满意，但是现在节奏越来越快，年轻人越来越多。这是好事，但我这个老头子着实适应不了，人上了年纪，发条生锈了，就希望慢下来生活。现在都说什么乾州速度，鹏城速度。我看着心里高兴。” “所以呀，苏希，我是认真讲过的。今…去年夏天在北带河的时候，我就提过意见，应该让你出来工作，应该让你搞出更多的大宁，搞出更多的乾州，还有嘉州。你看看，过去这些年，是不是这三个地方最有活力。” “你是一个有才能的人。我知道你充满理想，希望为国家为社会做更多事情。你这才在江东也是做的很好。不过，纪委的工作，我看你应该放一放。当时在北带河，很多老人都和我有同样的想法。认为你应该到地方上发展经济，我们现在还是要以发展为第一要素。” 陈老一边嗑瓜子一边讲话，讲的都是大实话。 苏希一边吸冻梨一边倾听，并时时点头。 苏希说：“陈老，您希望我去哪里工作？” 陈老一听，笑了。他说：“我呀，这辈子工作过的地方很多，我是东北人，后面先是在京城工作，后面又去了西河省……对了，你去西河发展嘛。带一带那里的经济。我看，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打开新的局面。” … 第1370章 又是一块手表 陈老这话一出，于广通都吃了一惊。 陈老这句话绝不是他表面的这层意思。 陈老是一个非常谨慎，而且爱惜羽毛的人。 过去这几年，苏希也每年来拜年。但他从来没有说到这个程度。 他这句话的意思，事实上就是一种信任的交接。他愿意将自己的一些政治资源交给苏希。 陈老到部里工作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是西河省工作，他担任过5年西河省省政府的主要领导，后面去了隔壁省担任省委的主要领导，再到部里。 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年，都说是人走茶凉。但陈老既然说这句话，那必然是在西河还有些影响力的。 苏希说：“陈老，我坚决服从组织的安排。无论去到哪里，都会全心全意投入工作。西河是个好地方，抵触交通要塞，战略位置突出。这些年虽然经济水平稍稍有些落后，但我相信，以西河人民的勤劳与智慧，一定可以勇猛直追，达到全国领先水平。” 苏希这句话也是说的妙。 他很清楚，陈老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讲这句话。 他老人家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既然这样，倒不如直接表态。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陈老微笑点头，他说：“我相信你。你若是真去了西河，西河老百姓有福了。但我要强调的是，西河那边的工作不好开展，鱼龙混杂。我为什么后来到部里工作，我看组织上还是看重我曾经在西河工作过的经验。你是公安出身，也有铁腕反腐的经验。你去那里，是合适的。” 苏希明白陈老是什么意思。 其实这个意思，和古城讲的差不多。 西河这个地方，历来就有袍哥文化，江湖气息很浓郁。 和港都那些黑帮电影不同，那边纯粹是咋咋呼呼、小打小闹，电影里拍的什么义气千秋，喋血街头。而在西河这边，是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文化土壤’。西河曾经有一个市公安局局长落马，他说什么‘男人立世,当有一身武艺、一街兄弟’。这样的气质，那些古惑仔是没法用来比较的。 而且，西河那边的人，并不一定要搞的剑拔弩张，喋血街头。他们往往更隐蔽，玩的更大，方方面面的渗入到体制内，商场…。 这对苏希来说，一定会是一场硬仗。 于广通不明就里，他笑着说：“陈老，苏希要是去了那里。西河的老百姓肯定夹道欢迎，但一些贪污腐败分子、黑恶势力就要头疼了。” 陈老微笑颔首。 两人在陈老家吃完晚餐。 临走时陈老忽然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块手表，他对苏希说：“小苏。我听说老于当年送了你一块表。今天我也送你一块表，不是什么好表。但好在还能走字，也相比比较准时。” 苏希一愣，陈老已经将手表塞到苏希的手里：“好好干，别跌份！” 陈老的眼睛里有一种坚定，还带着强烈的肯定。 苏希握住手表，他用力点头。 陈老送苏希和于广通上车。 上车的时候，苏希摘下了左手手腕上的手表，这块手表是周锡送给他的。从辽北到江东，他一直戴着。 但是现在，他很清楚自己要戴上这块表了。 这是一块国产的腕表，沪海牌。 但是，有些不同的是，这应该是陈老特别定制的，表盘上有个城门的印刻标志，表圈的钢圈上也有一个陈字。 这块手表在西河是很出名的。 如今赠送给苏希，自然有另外一层意思。 于广通说：“小苏，陈老非常认可你。当年你在嘉州，陈老是给予大力支持的。若是陈老现在没退休，我想公安系统对你的支持会更大。现在，毕竟是不同了。” 苏希笑了笑。 两人聊起了从前，于广通忽然想起以前那件禁毒案，他回忆了一路。 苏希将于广通送到家，然后又乘车回周家。 唐向阳夫妇在苏家做客，小沐沐也回来了。 周烈正满心欢喜的带着曾孙在后院玩耍呢。 唐向阳现在和周锡搭班子，他们的关系历来不错。当初周锡刚到中南的时候，唐向阳第一时间站队了周锡。如果唐向阳没有被调到中北，他在中南大概率也能当上厅长。 只是，中北那边更加从容。 周锡的能力并没有云成扎实。 毕竟，云成背后站着的是那个看上去倒了，实际上仍然有影响力的柳家。 如果周锡当年没有和苏梦瑜分手，他前期或许会难一些，但后面一定会很稳。 他在周烈的逼迫下娶了成心瑜，前期可能快一些，但天花板是固定了的…最重要的是，成家也不可能让周锡有多大的出息，女婿嘛，得掌控住才行。可不能倒反天罡。 也幸亏周锡和成家分道扬镳，也幸亏他见到苏希之后，及时的走回正道。 否则，他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苏希和周锡唐向阳聊了一会儿，他接到电话，电话来自唐娇华。 这位南院的大忙人在电话里给苏希拜年，苏希也是说了很多吉祥话给唐主任听。 经过这么多次的打交道，两人之间也有了工作之外的私人交情。 聊到最后，唐娇华问苏希明天上午是否有时间，她想请苏希到西京宾馆聊一下工作方面的事情。 苏希没有时间也是要抽出时间的。 因为他知道唐娇华会和自己聊什么。 这件事情布局已久。 或者说从苏希前往江东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安排。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苏希在江东竟然有这么大的收获。 这次，唐娇华的谈话肯定是要对苏希在江东的工作有一个总结与肯定，另外也会对苏希即将到来的新工作做出安排和部署。 苏希是在东明认识唐娇华的。每一次苏希职业生涯的转折点，都是和唐娇华深入聊天之后。 这当然不仅仅是唐娇华的意思。 唐娇华也没有这个决定权，她是联络员。 和唐娇华通完电话，苏希放下手机。 叶如卿刚好走过来，她笑着说：“小希，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好。是不是有什么大喜事呀。” 苏希说：“唐妈，后天呀，我们都要去喝喜酒。今天我到许家拜年，许清蓝姑姑和我讲，他和沙正刚伯伯大年初四办酒。” 第1371章 与唐见面 初三一早，沙正刚、吴同新、毛群峰这些人就来周家了。 周烈还没起床呢，他昨天晚上和小沐沐玩到很晚。后来又要带着小沐沐一起睡觉，爷俩到九点钟才起床。 等到他们出来，苏希往西京宾馆去了，周锡也出去拜年。周果果、周蔓蔓正在张罗，招呼着一大屋子的客人。 沙正刚等人见到小沐沐，一个个高兴的不得了，他们简直是循环接抱，而且一个个都往小沐沐手里塞红包。小沐沐来京城的时候，奶奶和妈妈都交代了：不能随便收红包。 他奶声奶气的说：“妈妈说，红包是长辈的心意。大家心意到了就好。如果你们喜欢我，就亲我一下，我再亲你们一下。” 这话逗的大家哈哈大笑。 吴同新总结：“我看苏淳同志将来肯定是要当领导的。你看这前一句话，官腔十足。后面一句，又是体现浓浓的亲民思想。他这是深入基层，与民同乐呀。” 周果果在旁边吐槽：“新哥，你们这些家伙现在一个个都是国家栋梁，到了你们这个级别都是民，那以后咱家小沐沐得当多大的领导呀。” 周果果又是增加笑果。 但笑声之余，大家也忍不住想。但他们想的不是苏淳，而是苏淳的父亲苏希。 现在谈论苏淳的未来都只是戏言，然而苏希…却是实打实的风头正劲。 至少这些叔叔伯伯肯定是要用力托举。再加上苏希自身的能力和出色的政绩，苏希会到哪一步呢？ 谁都敢假设，但是谁又都不敢真正深入了去想。 苏希到了宾馆的咖啡厅，唐娇华已经坐在那里等待。 即便是到了假期，唐春华依然是职业装扮，看上去就非常干练。 她坐在那儿就自带气场，甚至可以说，她身上不会让人联想到任何女性化的东西。 她的表情严肃，五官都因为常年紧绷着而失去女性应有的柔和。 见到苏希过来，她万年不化的脸露出了笑容，但这笑容放在她的脸上，都有一种违和的感觉。 这代表着体制内一部分女干部的经典形象。 体制内的女干部分为两种，一种是毫无女人味，一种是浑身上下散发着女人味。 唐娇华是前者。 这似乎也刻板的印证着，她的能力非凡。 苏希快走两步，走上去和她握手。 顺手就将一盒江东特产放在了桌下。他说：“唐主任，新年快乐。” 两人互道新年好。 随后，苏希说：“这是天南特产，雨花茶。我特意从天南带了几份过来。” 唐娇华说：“谢谢苏希同志。照理说，我是不能收礼的。这些年，我家乡的干部，还有各部位各省市的干部逢年过节往我家送了不少礼物，土特产之类的。但我是一概不收的，甚至毫无情面的拒绝了回去。搞了几次之后，大家知道了我的脾气，就不送了。但是，你这份礼物。我是要收的，我不仅要喝，还要带去办公室，给领导也冲泡一壶。” “这是凯旋的战利品呀。” 唐娇华这番话信息量很大。 一来，表明苏希在她心里的地位非凡。二来显示出她和领导之间的关系很紧密，事无不可对人言。最后一点，她是来代表上面肯定苏希在江东取得的成绩的。 两人的谈话有一个好的开场白。 顺势，唐娇华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这个呢，是领导的，这个，是我的。听说你年前生了二胎，为你感到高兴。领导说，你此前的建议非常好非常及时，在这个时间点开放二胎是恰当的，是合适的。” 唐娇华随后又讲，关于这个事情，特意组织过专家论证，论证的结果是，苏希同志的意见及时且正确。 所以，这次特意带来两个红包。 红包只是心意。但却是实打实的认可，是对苏希这项提议的高度肯定。 苏希收了红包，他内心也非常高兴。 我国历来是人情社会，这种红包不仅代表着工作上的认可，还有私人情感的投射。 “苏希同志，你这次在江东的工作，领导们都非常满意。江东的问题由来已久，你能抽丝剥茧，在不引发社会矛盾和官场混乱的情况下，将一大批身居高位的干部送入纪委，难能可贵。有领导说，这实质性的一次解决了困扰江东多年的问题，给接下来的同志留下了近乎完美的蓝图，可以尽情勾勒。” 唐娇华高度肯定。 苏希微笑点头，他没有故作谦虚。 江东这次，确实是润物细无声式的秋风扫落叶，将盘踞在江东政坛的一批高层贪腐官员一网打尽。从已经离休的地头蛇，到副书记，再到省委组织部领导…省公安厅…再加上一系列的组合拳措施。 唐娇华随后又从专挑了几个点表扬苏希。 聊了大概15分钟。 唐娇华停顿了一下，她喝了一口咖啡。她问苏希：“在进入下一个环节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李信和你认识吗？” 苏希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和李信不认识，可以说不熟悉。但是，在侦破闫峰案、褚卫明案时，他做出了贡献。他向我提供了一些有效信息。我知道，他是在利用我。包括他在自杀前，曾经打过电话给我，并且将一个孩子送到了市公安局。我知道，他是想祸水东引。但我不在乎。” 苏希讲的是事实，但不是全部事实。 李信确实是在利用他。 但是，苏希难道没有利用李信吗？ 李信要做的事情，以苏希的聪明程度，他难道猜不到？ 但是，这种内心里的想法，苏希是不可能和唐娇华讲的。 唐娇华点点头，她说：“李信是个聪明人。他现在死了，陈光师的儿子去了国外，陈光师本人没有问题。他等于将所有因果都结束到了自己身上，没有留下半点尾巴。除了让你吸引注意力。” 唐娇华相信苏希。 但是苏希有另外一层解读。 他认为李信并没有害自己。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聪明，他故意将孩子送给苏希。 那么是不是说明…苏希也是被他算计的那一个。 这恰恰说明苏希是无辜的，不知情的？ “聊一聊褚卫明吧。” 唐娇华忽然提到这个名字。 第1372章 我已许国 唐娇华提到褚卫明，苏希一点都不意外。 从某种层面来说，褚卫明算是和唐娇华一个派系的人。 唐娇华也是从团委出来的干部。 褚卫明是从京城团委空降到贵西，随后又到天南市接重要的市长位置。属于重点栽培的年轻人。 只不过…这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联盟，比较松散。 但，有人请唐娇华问这个问题。碍于情面，唐娇华是要和苏希谈论一下的。 苏希正面回答道：“唐主任，褚卫明这个人的贪婪程度和大胆程度是我办理这么多案件里算最大的之一，至少能进前三。他到了天南之后，可以说是马不停蹄的收钱，大钱小钱都不放过。他最大的成绩是城建，但城建的每一个项目对他来说都是提款机，他方方面面都干预。他和有些贪官不同，他连分包的钱都要赚。他这个人的贪污金额至少是在三个亿以上。还有一些隐形的股份。如果他继续在天南任上，我预估他能搞到五个亿以上的贪污款项。” “所以，我建议对这个人的量刑采取顶格处理。” 苏希说：“天南抓了这么多贪官，我最痛恨褚卫明。他的破坏也是最大的。其它人是办事的过程中贪钱，他是为了贪钱搞项目。而且，他搞得那些工程， 除了卖地，除了推高房价，带来所谓的GDP，我看不到对产业结构有多大的帮助。这不是什么决策失误的问题，这就是他的能力有限，满脑子金钱利益。” 苏希特别生气，直言不讳。 唐娇华知道苏希的作风，她微微提了口气。说：“褚卫明的问题，我看了材料，触目惊心。没人能想到当年那个热忱、斯文的青年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苏希同志，我给你一个私人建议。关于你对褚卫明的评价，以及量刑建议。我建议你说到我这里为止。” “有些事情，有些情况是很复杂的。并不是说要偏袒他，但是褚卫明出了问题，当初力排众议提拔他的人，难免会被拿来讨论。甚至会被一些人以此作为攻击。” 说到这儿，唐娇华叹了口气 ：“政治是很复杂的。是非黑白是清明的，但有时候又不得不糊涂一些。可能就是别人说的那样，官场是一抹刺眼的灰。” 苏希当然知道唐娇华说的是什么意思。 褚卫明的背景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包括褚卫明那次在他面前提罗浩明，罗浩明也是唐娇华的同事，两人级别相当。和苏希一样，但是，他们的能量却非常大，很多省里的领导都要给他们面子。 苏希说：“唐主任，我明白。您也清楚，我这个人向来都是对事不对人。” 唐娇华点头。 虽然她内心里清楚，苏希有这个表态难能可贵，多半是看在自己面子上，没有说针锋相对的话。 但苏希肯定不会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有退却，下次有人再问，他的答复也不会有任何修改。 这就是苏希。 这就是苏希令人钦佩的地方。 他有原则，而且坚持原则。 “江东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江东西河干部交流的事情。关于你要被交流到西河担任市委副书记、副市长、代市长的事情已经递交了上来。但目前组织还在考虑将你送去哪个地级市。这里想听听你的想法。” 唐娇华说：“这次项目非常重要。领导们希望你们这一批经济发达地区的干部到西河去，能够改变西河的面貌，能够带去实际的投资。不仅仅是让许多投资项目落地生根，还要起到改造、净化当地官场氛围的作用。” “西河这个地方不好当官，很多干部被派过去，可以说政令不出省委大院。上面有上面的政策，下面有下面的对策。这个地方的人抱团，而且迷信关系。他们既有宗族观念，又有所谓的袍哥文化…在某些地方，老百姓有点什么事情，宁愿找所谓有头有脸的人物解决，也不愿意去官府。 ” “另外，西河的经济结构也存在一定问题。当年三线建设，许多企业在那里落地生根，诞生五大支柱产业。然而现在，在市场经济竞争下，这五大支柱产业有些已经跛脚，有些已经掉队，发展好的企业很少，大多数可以说是濒临倒闭边缘。” “你去到那里，第一任务还是搞经济。反腐败的工作对你而言，应该是要告一段落了。这也是为什么防治腐败局要打散并入到其他巡察组的原因。” 唐娇华说：“领导们对你寄予厚望。都不愿意你这样的人才被贴上所谓酷吏的标签。但事实上，我们都知道你的贡献。你在辽北、江东的这两次行动，可以说高效的遏制住了腐败活动的蔓延发展。我们在经济高速发展中所遇到的问题终将是要解决的。现在由你来砍下这一刀，接下来的工作会轻松一些。” 唐娇华说了很多。 苏希听后点点头，他能从唐娇华的话里感受到领导们对自己的关心。 所以，苏希说：“唐主任，我一定不负领导们的期望，一定在西河做出我应有的贡献。西河是战略重地，那里不仅仅是连通欧洲班列的起点，还是西部经济发展的增长极，并且还能通过河流运输网络往内陆产生重要经济活动。最重要的是，如果是粤西那边的运河开通，西河与粤西那边接连起来，我们的对外贸易的能量将再次得到指数级的释放。” 听到苏希这句话，唐娇华的眼皮都抬了一下，颇有些惊讶。 她是知道苏希能力的。 但没想到苏希站位这么高，布局这么深远。 这种战略眼光，显然不是一个市长所能止住的。 所以，唐娇华讲：“苏希同志，你要做好在西河长期工作的准备。我一定会将你的设想去与领导们讲，我看…领导们一定会让你在西河至少有两个完整的工作周期，这可不是三五年能完成的工作量。” 苏希点头，说：“我一定付出我全部的智慧与力量，我全心全意的为西河服务，为国家服务。” 我已许国。 苏希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这句话，换做是其它年轻干部讲，会显得有些不够份量。 但苏希讲，是结结实实，完完全全的令人感受到的真挚。 第1373章 理想主义者 随后，唐娇华和苏希谈论到具体的去处。 大致是三个选项。一个是南江市的市长，南江市的主要经济产业是仪器仪表这一块，这两年开始布局新材料，有一定的科技产业。 领导们认为苏希之前在清河区有过成功推动半导体科技产业的经验，去到南江市能够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一个是锦江市的市长，锦江市重点发展装备制造，当年三线建设时期，有军工企业在这里落户。随着这些年发展，带动了一部分民企消化军工产品技术后，搞了很多农用机械的工厂，另外也带动了农产品加工企业。很多农用机械与农产品加工产品远销海外。 另外一个是万昌市，万昌是重要的汽摩配件生产基地。 对苏希来说，他是希望去锦江市。但是其他两个，也都可以。 苏希不挑。 对他来说，在哪里做事不重要，做成了什么事情最重要。 所以，他以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作为回答。 唐娇华内心感到非常的慰藉，她甚至觉得苏希同志成长了。 要知道，第一次和苏希谈工作安排的时候，苏希完全推翻了领导们的想法，他不去江东担任区委书记，而是选择去到西康省的嘉州，最不发达的资源即将枯竭型城市。 当时谈完之后，唐娇华是硬着头皮回去汇报的。果不其然被批评了。 但最后，还是同意了苏希同志的想法。 苏希果然完成了一个经济奇迹。 清河现在已经是亚洲硅谷，国内高科技产业的 龙头，强有力的带动了产业升级的浪潮。并且使得国家在芯片行业处在国际领先地位。 这也是为什么苏希第二次选择到纪委工作时，领导没有那么勃然大怒的原因之一。 领导们当时让唐娇华去谈，是希望苏希去担任某个市的市长，让他到东北去进行振兴。 可苏希剑走偏锋，去了京城纪委。 这是南辕北辙的选择，甚至是一次可能吞噬掉自己职业生涯的选择。 唐娇华果不其然的在汇报的时候，被领导甩了脸色。领导甚至觉得，是不是唐娇华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但最后，还是同意了苏希的请求。 苏希成为京城纪委新设立的防治腐败局的副局长，事实上这个局就是为了他而设立。 他的成绩依然出色，并且奇迹般的使得东北经济再次腾飞。 虽然苏希在辽北的行动有些过火，导致一些不可控的因素发生。 使得苏希接近两年时间被‘冷藏’，如今复出工作到江东，又是出色完成任务。 接下来，苏希去西河，也是被寄予厚望的。 如果苏希真的完成他刚才所设想的那番言论，那么，还有什么能阻挡眼前这个年轻人呢？ 两人聊了2个小时。 之后，唐娇华回去了，她应该是去汇报工作。 苏希则去了张振坤家。 张振坤现在住在京城，苏希去到张振坤家，张振坤刚送完一批客人，见到苏希拎着个天南烤鸭过来。客人们还没完全离开，他就对苏希说：“你这小子，挺会赶饭点呀。献策也在家，今天得多喝两杯。” 他牵着苏希的手就往里走。 这种姿态和神态，那完全不是将苏希当成下属。 张振坤是知道苏希的‘妙用’，这些年他和苏希在一起，关系越亲近，事业就越顺利。 连带着郑献策这都已经是要进入快车道了。 以郑献策在大宁的这些政绩，张振坤认为在自己离休之前，是有机会更进一步的。 毕竟，大宁的经济成就实在太惊人了。 郑献策作为市长，主要的实施者，他肯定是要分到一杯羹。他顺位接市委书记理所应当。 以大宁的地位，说不定在郑献策担任市委书记期间，就直接一步进入到辽北省委了呢。 两人进了大厅，郑献策听说苏希来了，赶紧出门迎接。 郑献策不仅是张振坤政治上的儿子，也是张振坤的堂女婿。每年过年，他在张振坤家里待的时间比自己家都长。 “苏希，我们可有些日子没见了。年后不忙的话，你得到大宁来主持一下工作呀。” 郑献策这话说的。 苏希赶紧纠正：“郑市长，海超同志听了这话，得挑你毛病。” 郑献策哈哈一笑，说：“苏希，海超同志天天盼着你来指导工作，主持大局。他现在开会还引用你的名言呢。在大宁，有什么工作推进不开，中层干部不理解政策，海超同志是一定要拿你的语录来讲解的。每次，都是事半功倍，难题迎刃而解。” 苏希摆摆手：“你这是调侃我了。郑大市长，聊一聊咱们大宁的变化吧。星湖湾的港口修好了吗？” 郑献策说：“能不修好吗？你苏希同志都发话了，现在已经是全国高科技智能化水平最高的港口，工作效率比其它普通港口要高百分之二十以上。海超同志每周都去现场，过去一年，是将这个当做头等大事在抓。” 苏希笑了笑，说：“我听说海超同志准备回高校了？省里说给他一个副省长，他都不当？” 郑献策收起脸上的笑容，他很认真的说：“海超同志的境界很高。他说他干完这一届，就申请回高校教书，要将大宁的经验全部交给学生们。他认为自己当了副省长也没法再做出更好的成绩，干脆就回学校教书，说不定还能教出几个未来的市长书记来。” 郭海超这个人，苏希是了解的。 他是学者型官员，学而优则仕。但他和同类型的其他官员不太一样，他出来当官了，还能回去，能接受心理落差，甚至主动申请回去。 当初他在大宁，夹在梅成峰和高建光之间左右摇摆，给他们分利，为了办成事，可以说忍辱负重。 他是真正意义上追求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文人风范。 苏希给他搭好台子，他全心全意的工作，扎扎实实的推进。从不搞牌场，也不讲什么权威，更加不和郑献策争功。 这也是大宁有史以来最和谐的一届班子。 郑献策是很佩服郭海超的。 苏希也很佩服。 也许，对郭海超来说，他从来没有将所谓的权势放在心里。 他也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苏希内心很感慨。 第1374章 献策兄弟 张振坤点点头，他说：“这位海超同志境界很高，非凡夫俗子。这样的官员，我看应该调到党校担任领导干部，让他给大家讲讲课，不仅讲经济，也讲一讲为官之道，讲一讲什么叫做精神追求，什么叫做舍与得。” 张振坤给予很高评价。 一旁的郑献策也讲，这个提议好。郭海超同志的理论知识扎实，而且本身就是教授出身，而且还有经济大市的主政经验，去到党校是最合适的。 苏希微微一笑。 他没有附和。他倒是觉得要尊重郭海超的个人意见。 他对郭海超的印象非常好，他认为郭海超是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不贪恋权势，不居功自傲，廉洁自律，一心只想做一些事实。等到事情完成，认为自己不能提供更多经验，就功成身退。进入到教书育人的领域，说不定还会写两本书，详细的阐述如何推进一个城市的经济发展和工作心得。 这样挺好的。 张振坤换了个话题，他和苏希讲起了江东省的反腐成绩，他给予苏希最高评价，认为苏希从根源处斩断了江东省高层的贪腐网络，使得江东这个经济大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处在一个清廉高效的环境下运行。 他分别给萧恩候、曹云来、闫峰、黄玉成、褚卫明等人做了定性，还讲了他们代表什么类的官员。 张振坤作为纪委的副书记，他在这一块是非常权威的。 讲完这一段，张振坤颇为感慨的说道：“再过两年，我就要退下来了。回顾我的官场生涯，我大抵是做到了问心无愧。虽然在决策中有过一些失误，工作作风也比较强硬，得罪不少人。但总体来说，我是完成了组织和人民交给我的任务。如今即将进入到退休生活，我是非常心安理得。并且，看着你们两个成长起来，独当一面，我是越发的感到欣慰。” 张振坤说：“你们俩人是我最看好的后辈。如果说我张振坤有什么门生故吏，那我心里就只有你们两位。” 郑献策连忙说一些感恩的话，还高度评价张振坤。 苏希不擅长说这些，他说：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脸，也绝不让您失望。 张振坤深以为然的点头，然后他对苏希说：“苏希，郑献策当年虽然当过你的领导。但以后，你们俩的相处，还是要以你为主。献策，你要多和苏希联系，苏希有什么事情，你务必全力协助，尽心尽力的去做。你们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政坛，不要搞团团伙伙，不要拉帮结派。但是，总要有一两个真心朋友，总要有守望相助的亲密盟友。你们俩知根知底，又是共同成长起来的，一定要诚心相待，互相扶持。” 张振坤这是真心话。 而且，他公开的点名，要郑献策以苏希为主。 别看现在郑献策是东北地区经济最发达的城市的市长，无论是实权还是晋升通道都比苏希大。 但是，张振坤很清楚，郑献策和苏希没法比。 自己一旦退下来，郑献策可以依靠的力量就不多了。 但是苏希已经形成自己的力量，或者说，苏希的能量才刚刚开始聚拢。 别看现在郑献策冲的猛，但到了后面，势头肯定不如苏希。 郑献策有政绩。 但他的政绩，并不是他独享的。或者说，从来没有人将大宁的成功全部算在郑献策的身上。 无论是大宁的老百姓，还是大宁市委班子里的成员，又或者辽北省里的官员，乃至京城里的领导。 这里的功劳，苏希有一份，而且是一份最大的。 而大宁的政绩对苏希来说，却并不是最重要的。 东明模式，清河奇迹，公安系统的基层警务改革，纪委的高压反腐态势…苏希随便拿出哪一样，都足够他冲到省部级。 所以，张振坤要郑献策以苏希为主。 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张振坤对苏希的命格之说非常认同。他认为自己的进步是因为和苏希亲近而产生，所以他希望以后郑献策和苏希更加亲近，进步更加迅速。 就好比郑献策的大宁市长一职，如果不是因为郑献策和苏希有旧，有苏希的点头同意与推荐，轮得到郑献策吗？ 坦率的说，如果不是马学东不愿意离开嘉州，这个市长的位置都轮不到郑献策。 苏希有很多盟友，他手里有一大帮可用之人。无论是在粤东，还是西康，又或者辽北，乃至现在的江东。 所以，张振坤是非常敏锐的。郑献策需要苏希，远远多过于苏希需要郑献策。 张振坤给郑献策铺路。 郑献策连忙说：“书记。我们兄弟向来是齐心协力，以后我一定多多向苏希请益，每次与苏希讲话，我都受益匪浅。我苏希兄弟，你放心，我一定是你最坚强的侧翼，最忠诚的僚机。” 郑献策明确表态。 他是聪明人。 他知道官场需要依靠。之前是靠张振坤书记的提携，一路跟着张振坤书记走，从中南到京城纪委，然后再安排到大宁。虽然他个人能力很出色，但如果没有伯乐引路，再厉害的人也会蒙尘，偌大的体制，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所以，他现在明确表示紧跟随苏希步伐。 他看着苏希，充满着期待。 苏希笑了笑，举起茶杯，他对郑献策说：“献策兄弟，我们之间的情感说这些话做什么，以后肯定是勠力同心，守望相助。” 苏希单手举杯。 他给了郑献策机会。 郑献策连忙双手举起杯子，用杯口轻轻地碰了一下苏希的杯底。 两人一饮而尽。 张振坤笑了，很灿烂。 他伸出手，一手拉着苏希一手拉着郑献策，说：“看着你们茁壮成长为政坛的参天大树，我很高兴。” 其乐融融。 不一会儿，保姆过来请三人过去吃饭。 张振坤连忙让人将他珍藏二十年的好酒拿了出来，豪气的说：今天高兴，我们一定要喝个痛快。 张振坤一手拉着苏希一手拉着郑献策去了餐桌。 … 第1375章 老兵不死 张振坤的酒量一般，大概就喝了七八两酒，妻子和女儿就过来拦着，不能再喝了。 郑献策倒是舍命陪君子，喝了大概一斤半左右，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苏希临走时，郑献策还没醒，被送去房间睡觉了。 张振坤的意识倒还是清楚，他坚持送苏希到门口，临走时，他还趴在苏希的肩膀，一边哈着酒气，一边小声的说：“你去西河不用担忧，我会安排一个省纪委书记过去，这个人你也是认识的。西河省当前的省纪委书记有问题，他的举报材料已经到了京城纪委，核实清楚。任何时候都可以查。但是，要等孙琛先去过渡一下。要个一年左右。” 张振坤的意识还是有些受影响，毕竟年纪大了又喝了这么多酒，他卖了这么大的关子，相当于没卖。 当然，在苏希面前，卖不卖没关系。 孙琛。 这是苏希的老朋友。 苏希在中南的时候，就和他熟识。后来苏希到京城纪委工作，组织上就安排他担任京城防治腐败局的局长，和苏希搭班子。 孙琛是一个很有水平的人，而且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在防治腐败局的主要工作就是为苏希联络，给苏希扛雷，让苏希放心大胆的去干。 目前他已经是京城纪委的党组成员，去年的时候就说要调去某省担任纪委书记，一直没成行。现在看，多半还是要去另外一个岗位过渡一下，等待西河省那边的空缺。 人事布局没有那么简单，一个位置会有很多人盯着。一个即将空缺的位置，盯着的人更多。 要安排孙琛，而且还要名正言顺的安排下来，肯定是要提前做工作的。 张振坤将这件事情告诉苏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违反的相关纪律。 但是，这也恰恰说明张振坤将苏希当成是自己人。 苏希听后，不做声，没有回应。 他转过身对张振坤的女婿说：“老余。书记喝醉了，快扶着他回去休息。” 张振坤女婿赶紧接过手，苏希同张振坤挥手告别。 苏希坐车离开。 回家的路上，苏希在推演。他很清楚西河是一个大局，虽然上面的领导们没有明示，但作为下属，苏希是能够领悟的。更何况，苏希还有两世为人的记忆。 孙琛现在被加入到这个局里，对苏希来说，很显然是多了一层助力，也代表孙琛背后的人下场了。 精彩了！ 苏希意识到这将是自己职业生涯最具挑战的一次挑战。 苏希很兴奋。 虽然他每次都是打高端局。 但这一次，显然是超级高端局。 … 苏希回到家中，吴同新等人还在喝酒，苏希上桌陪同他们喝了几杯。随后，周锡就领着他去拜年，说晚上回来继续喝。 苏希每年的拜年任务都很重，他今年没回中南，要是回中南了，更是脚不落地。 苏希的交际圈很广。 跟着周锡出门没多久，云成就打来电话，要苏希和他一起去拜年。苏希赶紧和周锡排了一下行程，等下马上往云成那边赶。 周锡带着苏希去了伍老家，伍老的身体也大不如前。 现在是家庭医生住在了家里，见到周锡和苏希过来，她连忙让医护人员将她的床调整，她微微坐直身体，伸出手去抓住周锡的手。 她将周锡当成亲儿子看待。 周锡这些年的进步，离不开她老人家的走动。 “要认真工作，要注意身体，要照顾好梦瑜。”伍老的声音有些虚，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一会儿。 周锡瞬间红了眼眶，他连连点头。 苏希见伍老这个样子，眼睛也是红了。他坐在旁边。 “小希…”伍老招了招手，苏希握着伍老干瘦的手。伍老说：“小希。你父亲和我说，你刚刚有了第二个儿子。很好，奶奶很高兴。我那个抽屉里有个红包，是给二小子的。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我死了，你和你父亲周锡给我披麻戴孝。亲自去将我的骨灰撒在长江里。” 苏希一听这话，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掉落了下来。 他连忙点头：“好！好！” 周锡苏希两人坐在床头，周锡和伍老讲一些过去的事情，也讲他工作的情况，辽北那边的发展，东北的形势…。 伍老听着周锡讲话。 过了1个小时左右，周锡对苏希说：“苏希，你去你岳父那里，我和奶奶再多讲一会儿话。” 苏希出了门，心情是沉重的。 他坐在车里，看着京城的银装素裹，内心里有很深沉的东西。 车子很快开进一个四合院，苏希下了车，进了门。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喊自己：“你是苏希同志吧？” 苏希一愣，他侧过身，这个人他并不认识，这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黑框眼镜，拎着一个包，看上去非常干练。 “您是？”苏希走过去。 这人笑了笑，说：“苏希同志，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我一直在机关工作，我叫罗浩明。” 罗浩明这个名字一出。苏希顿时知道了，脑海中也有了模糊的印象，前世的记忆也涌现出来。 他微微一惊，随后伸出手：“罗主任，新年快乐。” 罗浩明和苏希的握了握，因为天气的缘故，他的手有些冰凉，而且骨节分明，再加上罗浩明只和苏希握了半手，显得格外的冰冷生硬。 “新年快乐。” 罗浩明微微一笑。 随后，门口出现一波人群，罗浩明就迈步走了过去。 随着人群的离开，苏希见到了云成，云成领着苏希进去，给葛老爷子拜年。 往年，云成也带苏希过来拜年。 老爷子听说苏希来了，连忙说：“苏希，你快进来。你给我说一说成白云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我也跟着高兴高兴。” 葛老和成白云素来不对付。他听说成白云出了事，他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 这问题，苏希还真不好回答。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葛爷爷，这个我不太清楚。我这个级别，是无权知道那件事情的。” “嘿。”葛老笑了，他对云成说：“我就说这小子比你‘狡猾’。你看他这句话说的，既是滴水不漏，却什么都讲了。” 第1376章 无解的阴谋 “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不知道也好。” 云成接过话去，他说：“个人造的孽，个人承受。他们不对外公布，自然是他们知道原委。” 云成对成家是颇为不屑的。 但他修养较好。 葛老是行伍出身，他经常自称大老粗，随着年龄的增加辈分也是越来越大。所以，讲起话来没有顾忌，他说：“成白云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临头来，被自家儿子给算计了。我去看了他，他现在已经是皮包骨，浑身插着管子。活着毫无尊严，纯粹就是吊着一口气。医生都说了，回天乏术。而且医生还说，成白云可能还存在一些感知能力。也就是说，别人在旁边说什么，他也许能听见。但是却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眼睛都眨不了。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报应啊！” 葛老痛快高呼。 他们之间的积怨非常深，葛老和柳家关系密切。所以，当年他也是被成家算计过的。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活着看到成白云现在的情况。 怎能不爽？ 男子汉大丈夫，何必遮掩自己的情绪。 在葛老家待了1个多小时，云成又领着苏希去到另外一位领导家拜年。这算是云成的伯乐之一，这位领导见到苏希表扬了几句。但没有深入的进行聊天，大多数时间是云成和领导见面。但是，苏希能坐到这位领导的书房里倒茶，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高度信任与认可。而且，还让苏希听他们的讲话。 他们没有避讳，谈论的是云成下一步晋升计划。很显然，这位领导是希望将自己这一摊子交给云成的，云成则还是希望去到地方。 云成认为京城居，大不易。 他想远离京城的纷扰，这里的变化太大。留在外面，就算有什么波动传导过来，也有个缓冲的时间。 两人没有谈出个结果。 这种事情，本身就是计划不如变化，哪怕是京城里的领导，也很难知道明年会发生什么，边走边看。 回去的路上，云成问苏希的看法。 苏希说：“云爸，我同意您的想法。” 云成笑了笑。然后他问苏希：“周锡去哪儿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周锡是他的竞争对手。 苏希说：“我们去了伍老家。伍老的身体情况很不好。” 他有些悲伤。 云成的神情也肃穆起来，他说：“我明天上午也去一趟。过段时间，你妈和雨霏妈妈都要回来一趟。” 伍老对他们这些人都有照顾之情。 尤其是对周锡、苏梦瑜还有柳清宁，都是当自家孩子一样看待。 苏希说：“云爸。得要妈妈和柳妈赶快回来一趟才行，伍奶奶都开始安排后事了。” 云成点点头：“过了初五再说。” 随后又问：“伍老是交代周锡披麻戴孝？” 苏希点点头：“还有我。” 云成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看向远方。 他心里知道，周锡大抵也是稳了。 伍老是将周锡当亲儿子苏希当亲孙子呀。 回到家里，云成又出门去拜年，苏希则到周家，他一个个拨打电话拜年，天南海北得感情因为电话信号而流动汇聚到了一起。 一打就是两个小时，走出来，周家的人是越来越多。 周烈的义子们每年都会来这儿喝一场大酒，苏希陪着大家伙尽情喝酒…这是周烈早些年就交代了的。 周烈将这些关系都直接交到了苏希手里。 他跨过了周锡。 周锡不太擅长这些交际，他也没有多余的能量维持，酒量远没有苏希好。 这一喝，就喝到了凌晨，大家纷纷散去，都说着明天继续喝。 明天是沙正刚摆酒的日子。 今天来这么多人，也是因为这个的缘故。 … 上午，苏希出发去沙正刚家的时候，接到了孙琛的电话。 孙琛说要和苏希聊点事。 他们一早就有互相电话拜年，昨天也通了电话。 今天一早，孙琛找苏希谈话，听语气还挺急的。 苏希心想可能有要事需当面谈。 于是，就找了距离沙正刚家较近的一个酒店，两人到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找个位置坐下。 孙琛一坐下，他就说：“苏希，我得到了关于成家的消息。” “防治腐败局的解散是成白云讲了话的，这还是在他前往江东之前。成远方对此也是态度明确。另外一件事情是，他们 现在认为你和李信的事情有关。” 孙琛说：“我这两天都在老领导家，有人过来串门，特意和老领导讲了成家的事情。这个人是绝对可靠的，他不会撒谎。所以，我特意过来找你聊一聊。” “李信不是将郭向华的儿子郭成送到市公安局吗？成家那边正在找这个孩子，他们认为这个人忽然不见了，和你有关。” 苏希说：“我已经就这件事情和部里到天南查案的工作人员讲过。我并没有扣留这名叫郭成的外籍少年。但他确实是李信交代他到市公安局找我的。据我所知，这位外籍少年已经离境。” 孙琛压低声音，他小声的说：“苏希。我们都是聪明人，成远方显然是担心这个少年背后的问题暴雷呀。如果这个少年真的如网上所传闻的那样，是他的私生子。那么…郭向华的案子都要重新推翻调查。郭向华那个案子可是以他自杀作为侦查结束，要是重启…对成来说，相当麻烦。” “苏希，你难道没有看过外网的那段视频吗？我现在是越发明白郭向华杀那个副区长的动机，也更加明白为什么他要自杀。” 孙琛很坦诚。 苏希微微扬起眉毛，他说：“老孙，我是警察出身，我做任何判断都需要真凭实据，可不敢胡乱猜测。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是李信给我们做的一个局，他故意将那个身份可疑的少年送到天南市公安局，随后又安排人接他出境。还在外网发那些视频，不就是想将我、成远方拖入到同一个旋涡。让我完成他未竟的事业吗？” “这个人的智商非常高呀。” 苏希如此评价。 孙琛一拍手掌：“老领导和那位老同志也是这么说的。他们都讲成白云算计了一辈子，临了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以死相逼，布下一个无解的阴谋！” 第1377章 沙家婚礼 嗨！ 苏希叹了口气。 他心想，这哪里是阴谋。 这根本就是阳谋。 因为，李信本身就是和他有这个默契。 李信做的这么明显，分明是想洗脱苏希的嫌疑。 因为在满是聪明人的局里，李信越明显，别人就越认为他是在算计苏希。 为什么？因为聪明人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他们只相信自己分析出来的东西。 这个东西，只要稍微分析，就能清楚…苏希是被李信被动拖入到局里。 然而，由于苏希和成家的关系，以及苏希作为郭向华案的侦办人，他没法不入局。 成远方也很难和苏希和缓。 只能按照李信所预计的，向下推进。 孙琛说：“苏希，现在成远方是关键时期，他也不好过。而你，我听说是要交流到西河。我看，成远方原来是想在那里对你进行扼杀。现在，多半是会看着你、困着你，不让你轻举妄动。他在争取时间。所以，我看李信这个人，歪打正着，也算给你做了一点好事。” 苏希微微扬起眉毛。 要不然怎么说李信这一招是无解的呢。 成家惹上李信这个人，着实是因小失大。 成远航可能自己都想不到他的霸王餐，他的嚣张跋扈为成家带来如此大的灾祸。 一个不要命的人，而且还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并且在另外一个聪明绝顶的人为他创造大势的情况下，他以死相搏，再加上一个能够让郭向华自杀的秘密，当然能够完成这次无解的阳谋。 现在成远方是最不要希望事情闹大的人。 哪怕他对苏希深恶痛绝，他也没办法对苏希进行明面上的攻击，以免苏希应激。 可以说，客观上为苏希去西河站稳脚跟创造了条件。 当然，明面上的攻击不会有，大规模的攻击不会有。可小动作必然是不断的，而且…成远方是西河的主要领导，他不喜欢苏希，下面的官员能配合好苏希吗？ “我这次去西河，是做好一切心理准备的。”苏希对孙琛说：“孙书记，你打算什么时候来西河搭把手呀。” 孙琛回道：“我也在等安排。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年半载没有可能。你得稳住呀。” “我办事，你不放心吗？” “放心，放一百二十万的心。” 两人相视一笑。 随后，他们又讲了一些其它事情，大多是江东案的一些细节。这显然不是孙琛想知道，苏希讲了很多，巨细靡遗，是向防治腐败局的局长汇报工作。不涉及其它。 聊完天，苏希去沙正刚家，孙琛则是回去汇报。 他来找苏希，是给苏希吃一个定心丸。同时，也表明着苏希去西河，会得到他背后的势力的照顾。 来到沙正刚家，小院子里已经是高朋满座。大多数是熟人。 苏希早就融入到周家、许家的核心圈子。 许波韬见到苏希过来，连忙招手将苏希叫过去，他给苏希介绍多位身穿戎装的大佬。 苏希不仅握手，还敬礼。 苏希的知名度很高，这些大佬都认识苏希，也非常认可苏希。还开玩笑说，听说你喝酒的酒量很高，今天中午，要不要展示一下？ 苏希说：“昨天沙伯伯就跟我讲好了，要我一定陪大家喝好。我今天是豁出去了。” “好样的！”大佬竖起大拇指：“男子汉，要的就是这种气魄。今天，我是打算喝醉了趴着出去的。” 苏希拿出舍命陪君子的气魄。 和这些大佬聊了聊，苏希随后又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这让苏希有点没想到，丁震来了。 这比苏希看到跟着夏芷云过来的夏之涛，以及代表成家的成心瑜还要惊讶。 毕竟，这俩人都算是一个圈子里的。 虽然关系有些复杂。 丁震和沙正刚、许清蓝的关系这么好，倒是让苏希有些意外。 丁震和新郎官新娘打了招呼之后，大步走向苏希，伸出双手紧紧握着苏希的手：“苏希，好久不见。” 苏希和丁震是朋友。他们是在西康认识的。 当时，苏希在西康的处境并不好，可以说群狼环绕。但是时任发改委主任的丁震力挺苏希，而且两人的观念极为契合。清河的事情，尤其是涉及规划、政策方面的东西，丁震出力不少。 后面更是兼任乾州市委书记，全力支持清河发展建设，完全依照苏希所规划的内容向前推进，取得举世震惊的成就。 随后，苏希将辽北旧秩序打乱之后，也是第一个想到丁震。 因为丁震和苏希的思路极为契合，能力极强，他是能够将苏希想法落地的人。 事实也雄辩的证明，丁震是非常懂苏希的官员。辽北乃至东北的成绩证明了一切。 所以，苏希极力的推荐丁震到江东工作。 以丁震的能力，他到江东，一定会让江东的经济水平大幅提升。他搞经济，是有一手的。 最重要的是，他是能接住苏希资源的人。 换做其他人，哪怕是冯永丰，他都接不住苏希的资源。 因为苏希对他的认可度没有那么高。 对丁震来说，苏希的年龄虽然比他小，但苏希绝对是他的伯乐。 苏希结婚邀请了他，他因此认识了很多贵人。 随后，在西康省快速升迁。紧接着又到辽北接任副书记，如今已经传出风声来，他要到江东去。 可以说，他自从遇到苏希之后，就跟开挂似的顺风顺水。 “丁老哥，你是从西康过来，还是从辽北过来？不容易呀！”苏希紧握着丁震的手：“欢迎你来做客。” 丁震说：“我是从辽北过来的，下了飞机就直奔过来。清蓝同志和正刚同志都和我搭过班子，他们对我多有照顾，也非常认可我，他们邀请我参加，是认可我，我必须来参加呀。” 苏希连连拍着丁震的手：“感谢感谢。今年过年没回西康吗？” 丁震说：“老婆孩子都到辽北来团聚了。辽北的工作量大，我想着就不来回在路上折腾，让家人们到辽北团聚，也是一样的。” 丁震的话很朴实。 这是苏希一直非常认可丁震的原因。 “丁老哥，辽北、大宁的事情，辛苦你了。没有你，不会有这么大成就，效率也不会如此惊人。事实证明，我苏希的朋友都是顶呱呱的人物！” 苏希很认真的说道。 听到苏希这话，丁震没来由的一阵感动。 辽北出了成绩，很多人都夸奖过他，包括来调研的领导。 这些夸奖当然也让他很受激励。 但是，苏希的认可对他来说，却是份量最大的，沉甸甸的。 就像是最大的奖杯！ 第1378章 天下父母心 沙正刚与许清蓝的婚宴虽然简单，但是热闹。 他们省去了许多环节，但是搞了拜堂的仪式，给周烈还有许奶奶敬了茶。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沙正刚和许清蓝的结合，也意味着许家和周家的和解。 看到这一幕，苏希莫名的感伤，他在想：如果许爷爷还在，该有多好。 苏希的眉眼垂下的那一刻，旁边的许玥儿细心的观察到苏希的伤感。实际上，她内心也很有感触，她小声的对苏希说：“苏希，你也想爷爷了？” 苏希露出一丝笑容，微微点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 仪式结束之后，苏希就跟在了沙正刚身边。苏希的酒量得到沙正刚和许清蓝的一致认可。苏希全程陪同下来，随后又被许波韬拉到他们那一桌，和一群军方的大佬喝。 苏希是海量。 这些大佬们虽然是有备而来，但也是‘乘兴而归’，他们都喝醉了。有的甚至直接钻了桌子，这一桌除了苏希，没有人能站着走三米远的直线。 从中午十二点喝到了下午三点半。 这桌散了之后，苏希还和吴同新等人张罗了一些外地客人的住宿安排。 苏希是清醒的。 因为在苏希离开之前，夏芷云还特意过来找他聊了几句。 夏芷云显然是故意在这里等候，她显得格外的不好意思。她对苏希说：“苏希，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阿姨。”苏希带着真诚的祝福。 他和夏芷云之间没有任何芥蒂， 夏芷云说：“苏希，那个…江东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如果夏之涛和褚卫明牵扯的再深一些…我，我真的是感到一阵阵的后怕呀。” 苏希停顿了一下。酒精的作用，让他的思维没有平时那么迅速，但他还是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和表达欲。他点到即止的说道：“夏阿姨，夏之涛同志追求进步的心情是迫切的，干事业的冲劲也是急迫的。但是，他对于承担责任、收拾烂摊子这件事情，认知和觉悟都不够。中层的领导干部，不能只打顺风仗。” 苏希这么一说，夏芷云顿时就明白了。 知子莫若母。 夏之涛从小顺风顺水，从政之后，也是在各种安排和资源的双重搭配下成长。 如今在江东遭遇这样的挫折，直接撂了挑子。 夏之涛在淮江摆烂的事情早就传到夏芷云的耳朵里。 夏芷云深刻的批评过他，但是没有用。 夏之涛甚至说：“现在的淮江根本就不是能掌握的。所有人都在针对我，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笑话。我怎么去收拾残局？我如何去收拾残局？我只能重新开始，重新去做一个新项目。” 在夏之涛的思维里，这一把打错牌了，扔掉牌，再打新的一把就行了。 反正他家庭背景大，有的是机会。 就如同游戏打不过，重启再来。 夏芷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气的浑身发抖。 这简直是儿戏。 她怒骂夏之涛，要求他立即回京城工作。但夏之涛却以自己已经有了新去向为理由，拒绝他母亲的提议。他还信誓旦旦的说：“我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成年人了，我可以靠自己的社会关系，自己的能力去打出一片天。我不要你为我做任何安排。苏希能做到的事情，我一定可以做到。” 夏芷云也不知道该说自己儿子雄心壮志，还是说他好高骛远。 她长期在组织系统任职，她很清楚的就看出，苏希高出夏之涛好几个段位。苏希是百年难遇甚至可以说是划时代的年轻干部，这是一定要重点栽培的。夏之涛？他顶多一个视野开阔，能力中等，其余各方面都远不成熟。如果不是当年夏修成揠苗助长，他现在就应该在某个市委办公室里写材料，不仅练文章学管理……还要通晓人情世故。蹲个六七年，然后再去下面挂职当个副区长之类的。 “苏希。你说的对，一针见血。我这次找你，是希望你不要因为他的行为，而觉得我们夏家对你有什么意见。夏之涛，我肯定会调走的，他不适合担任地方主官，他没有魄力，也没有承压能力。” 夏芷云说：“我不会让他再给你添麻烦。” 苏希摆摆手，说：“不至于，不至于。夏阿姨，你放心，我不是记仇的人。更何况，夏之涛也没有对我怎么样。虽然他紧跟褚卫明，但并没有任何利益往来，也没有在项目中收过好处。这点，他还是不错的。” 夏芷云叹了口气，心里想着：不贪污，也就这么一个优点了。 她说 ：“苏希，讲到这个褚卫明。我提醒你一下呀。他能从京城团委空降到贵西，随后又接天南市市长这么重要的位置，背后肯定是有力量推动的。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是谁。你在这方面要注意，因为反腐，你得罪了许多人。现在很多人都拿放大镜盯着你，你稍微有点什么差池，他们一定会一拥而上。” “谢谢你，夏阿姨。我会注意的。” “嗯，没别的事情了。”夏芷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说：“这是给你家大小子和二小子的。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苏希还想推辞，夏芷云飞快的塞进苏希的口袋，她赶紧挥手告辞了。 苏希捏着两个红包，看着夏芷云的背影。 他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夏芷云极力维持和苏希的关系，还不是为了夏之涛。 夏之涛但凡争气一点，他都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这时，唐向阳朝苏希招手，苏希走了过去，他们一起回家。 苏希看了看红包，两个红包都是800块钱。 苏希想着，该怎么还回去。然后，他打了个电话给妹妹：“周瑾，你明天去夏家拜年？记得帮我带一个红包给夏阿姨。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明天清早要飞江东，实在是来不及，你帮忙说一下。” 回家的路上，唐妈一直在‘批评’苏希：“苏希，你以后不能这么喝了。酒量再大，也不能这么哐哐往嘴里倒呀。我看你今天得喝了四五斤，喝酒是很伤身体的。” 一旁的唐向阳也附和道：“是呀，喝酒误事，绝对不要因为年轻就乱喝大酒…” 两人念了一路。 苏希面带着笑容，他微微靠在椅子上。 他感受到一种无以名状的幸福。 第1379章 妈妈很幸福 回到家，苏希睡了一觉。 晚上九点醒来，保姆给他下了一碗面条。 吃完面条之后，苏希看了一会儿手机，和云雨霏通了视频电话。 真是放松的一天呀。 明天苏希先是带着孩子回鹏城，晚上飞江东。在新的调令到来之前，苏希还将在江东待一段时间。 短则一月，长估计也不会超过三个月。 苏希倒是希望在江东多待一会儿，巩固战果，尤其是要在江东纪委建立起常态化的规则。 睡不着的苏希打了一套拳，然后接到了徐彻的电话。 徐彻现在是天南市的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他也算是多年媳妇熬成婆，此前一直在京城公安系统担任尖刀，办理各种案件。如今终于是步入到政坛，成为一名官员。 坦率的说，苏希改变了他的命运。 如果没有苏希，徐彻基本不可能成为天南市的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这是一个实权极大的位置，多少人眼巴巴的盯着，凭什么交给你？ 而且，如果没有苏希将天南市公安局打造成铁板一块的系统，再加上苏希的背书，天南市公安局会服从徐彻的领导吗？ 讲真的，徐彻还有许多东西不懂。 他需要在干中学。 苏希给了他一个绝佳平台。 徐彻这个人是知道感恩的，他很清楚自己在天南市的工作最重要的一项，就是维持并且巩固苏希的成果，同时坚持苏希的路线不动摇。 年前，他就来周家走了两趟，他是知道苏希的。他不送什么贵重礼品，都是一些从天南以及老家带来的土特产，并且陪周烈聊天。 周烈老了，喜欢和人聊天。 但是，他不喜欢和不信任的人聊天。 自从周锡去了粤东之后，每年找各种理由拜访他的人特别多，想和他讲话的人也特别多，还有些人托关系拖到他这里，请他帮忙讲点好话。 他都是统统拒绝，后面甚至是拒绝会客。 他绝不给儿子添乱。 但是，徐彻过来，他又是同意的。 徐彻是经过苏希认证的，他也听吴同新和李晋郭讲过，徐彻是苏希点名要到江东去的。而且，徐彻从苏希还在中南的时候，就同苏希并肩作战，天南地北，苏希到哪儿，他基本就跟到哪儿。 这已经是革命友谊了。 所以，周烈欢迎他，还同他讲，要他多多支持苏希的工作。 徐彻说：“这您放心。我和苏信同志已经是密不可分的关系。我能去天南，根本原因就是因为苏希同志的信任。我一定会干好工作，以出色的成绩回报苏希同志的信任。” 徐彻讲话很扎实。 他以前跟苏希是战友关系，讲话比较随便，插科打诨，有说有笑。 但是现在，随着他到江东做官。哪怕是在私底下讲话，他都特别注意分寸。他必须深刻维护苏希同志的权威，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你徐彻是苏希同志的人。你不带头维护，那…下面的人能服你吗？ 徐彻打电话来，一方面是询问苏希什么时候返回江东。另外一方面也是向苏希请益，询问该如何协调市委和市政府之间的关系。 他以前都是抓具体业务，属于办案的高级专家。现在身份转变，成为天南市公安系统的头号人物，还是副市长，市政法委的副书记。 他需要适应，很多地方都需要苏希提点。 他也幸亏苏希对天南市公安局已经进行了一番彻头彻尾的改造，所以他才能顺利接手。 换做是苏希刚去的天南市公安局，徐彻只怕不用两周，政令就不出办公室。褚卫明三下五除二就会将他架空。 可现在，市公安局完全听从。市委和市政府那边，哪个不给苏希面子？ 所以，苏希对他说：“听高宏阳书记的。” 言简意赅。 随后，徐彻又问一些市公安局的具体工作，苏希一一解答。 两人聊到了凌晨两点。 苏希倦意来袭，就结束话题，说到了江东再谈。 随后，就挂了电话。 徐彻初二就回天南了，他对这份工作非常努力，非常投入。对他来说，这是人生的重要机会，也是职业生涯的分水岭。 苏希睡了一觉，次日上午。 苏希、叶如卿还有保姆就带着小沐沐离开。 他们和唐向阳一起去的机场，只不过唐向阳是去辽北，他们往鹏城。 周烈哭的眼泪哗哗的，抱着小沐沐亲了又亲，临了还说让小沐沐回去之后多照看小周周，还要代问奶奶、妈妈新年好。 小沐沐有点奇怪：唐奶奶，小周周是谁？ 叶如卿笑着说：是你弟弟。 这话逗的大家都笑了。 抵达鹏城，家里还是如从前那般热闹。 大家齐聚一堂，其乐融融。 吃完午饭，苏梦瑜将苏希拉到一边，她小声的问：“伍奶奶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苏希说：“伍奶奶情况不太好。我和云爸讲了，云爸说要您和云妈抓紧时间回去一趟。” 苏梦瑜点点头。 她脸上充满着感伤。 她从小就和伍奶奶很亲，年轻的时候，她之所以和周锡在一起，也是伍奶奶撮合的。 如今自己年龄也大大了，都当奶奶了。可从前照顾自己的阿姨们也都老了，老人们一个个离开，时间的洪流正在滚滚向前推进。 过了一会儿，苏梦瑜说：“苏希，我准备退休了。” 苏希微微一愣。 苏梦瑜说：“我和清宁商量了一下，生意这一块要停下来了。这也是，不耽误你的前程。” 苏希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 对苏家来说，金钱早就是一个数字。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通过苏希的权力赚钱，甚至还避着苏希走。但是，随着苏希的级别越来越高，苏梦瑜做出这个决定也是必然的。 这些年的奋斗，她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她拥有了庞大的财富帝国，而且布局全世界。 她现在急流勇退，享受人生，是明智的举动。 苏希点头，说：“妈，您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到了享福的时候了。” 苏梦瑜笑了笑，她说 ：“小希，妈不辛苦，妈妈很幸福。” … 第1380章 沈明波 大年初五的晚上十一点，苏希同志抵达忠诚的天南国际机场。 他只通知了自己的秘书沈明波。 但是，市纪委已拟任的新秘书长郭聪同志手捧鲜花在旁边等候。 见到苏希出来，郭聪第一时间走过去将花送上，并且非常丝滑的从苏希同志肩头接过背包。他说：“苏希书记，新年快乐！天南这些天一直阴雨绵绵，今天忽然晴天。本来，我还奇怪，天气预报怎么都不准。后来我听明波讲，苏书记今天晚上到天南。您瞧，这就是贵人自带气象呀。您一回来，天南就雨过天晴。就如同您到天南工作一样，您的大手一挥，整个江东拨云见日。您就是我们江东的太阳，您若来江东，便是晴天！” 苏希本来长途跋涉，有些困顿。听到郭聪同志这番贴心的话，不由的舒畅起来。他微微一笑，说：“郭秘书长，你这个高帽子给了我很大压力。这万一明天下雨了，可怎么办？” 郭聪一摆手，义正言辞的说：“苏书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呀。您给点笑脸，江东就灿烂。要是天南某些歪风邪气刮到您这儿，您的脸色一变，立即就是倾盆暴雨…得夹着刀子往下扎。” 苏希笑了笑，‘无奈的摇摇头’：“郭秘书长，你这张嘴呀。” 郭聪赶紧赔笑。 氛围很融洽。 一个下属，不仅要会说漂亮话，还得精准的捕捉到每一个笑点，决不能让领导的话掉地上。 领导讲话，那是三分靠逗，七分靠捧。 倘若领导讲话，无人鼓掌，无人迎合，无人在恰当的时候发出笑声，岂不是领导权威没有得到尊重？ 沈明波一直默默地跟在身后。 三人一路来到停车场，司机已经在等候。苏希上了车。沈明波坐在副驾驶座，郭聪陪着苏希坐在后面。 车子启动之后，苏希问了一些工作方面的事情。 郭聪如同变戏法似的，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工作计划，改革措施，以及落地情况，并且建立台账…非常细致，非常精确。 苏希翻看了一会儿。 别的不说，光就是郭聪的这份努力，这份精确。就足以断定他不是一个纯粹的马屁精，他是一个有能力的马屁精，而且执行能力极强。 这不就是撞苏书记的枪口上了吗？ 苏书记最喜欢这种下属。 苏希很满意，他合上材料，说：“郭秘书长，市纪委的机关办公室这个家，你得当起来。别人呀，我用着不放心。另外，关于市纪委的人士，你若是还有其他什么补充，也可以同我讲一讲。市纪委的人员缺口很大，另外市纪委之外的其它单位部门的人员考察，你也要抓点紧。既然高宏阳书记给了我们市纪委把关的权力，我们就一定要搞好。若是还同过去一样，那我们市纪委的作用不就白瞎了吗？” 苏希给了郭聪莫大的权力。 仅就苏希讲话的这两点，郭聪的权力就直接大过了常务副书记。 这还是在常务副书记没有到位的情况下。 谁敢保证郭秘书长不会接任常务副书记呢？ 郭聪听后，感动至极，他看着苏希，无比郑重的说：“苏书记，您如此看得起我，我一定将工作做到最好，我一定燃烧我所有的能量。您放心，我绝不会将这件事情办砸。人这一生遇到一个伯乐不容易，遇到一个赏识自己而且愿意寄予厚望的伯乐更加不容易。像您这样胸怀宽广、前途远大、智慧过人且魄力超凡的领导，更是举世唯一。有这样好的领导，有这样好的干事条件，有这样强的支持力度，我郭聪就是死在岗位上，也值得了。我就是死，也要回报您的知遇之恩。” 苏希摆摆手，说：“大过年的，别说这样的话。我也不需要你燃烧自己，你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 “是是是。”郭聪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哽咽。 苏希将话题引开，他问沈明波：“明波，你这次回去过年，有没有拍点什么照片？我也是许久没有回中南了，听说衡邵那边这两年的变化很大。” 沈明波赶紧说：“书记。我拍了很多照片，这次回家，我和家里人说了，他们都非常高兴，就连区委书记都到我们家来了。大家对我担任您秘书的事情非常重视，市委市政府区委区政府不少领导干部到我们家来，他们欢迎您多回家乡看一看，而且他们还主动拿了许多当地材料和照片给我，让我交给您。希望您多指点多关照…” 沈明波是个耿直的人，他是一点弯都不会转。 这样的秘书，苏希也是喜欢的。 真诚嘛。 真诚是最大的武器。 衡邵的官员当然对苏希这位从衡邵走出去的官员有很大情感，也希望能够牵上这根线。包括像郑献策，衡邵的干部肯定也会逢年过节的去联系。 只是过去，苏希除了和彭伟宏这些熟识的老朋友接洽之外，不太和人联系。 如今他们知道沈明波在苏希这儿当秘书，当然是上杆子的往沈明波家里跑。 沈明波的家人显然也是被这种阵仗给惊到，多少会有受宠若惊的感觉。而且免不得会有趾高气扬，脸上有光的情绪。 苏希笑了笑，说：“行，你明天下班的时候拿给我，我看一看衡邵的变化。对了，明波。你现在当了我的秘书，各方面要注意呀。” 沈明波立即听明白苏希语气里的警告意味，他赶紧说道：“苏书记，我回去就和我父母说了，我只是市纪委办公室里的一个普通办事员，我不是苏希书记的专职秘书。我父亲这个人有点爱炫耀……” 苏希说：“明波，你心里有数就行。” “欸。”沈明波应诺一声，浑身都是汗珠。 此时，郭聪说了一句：“明波这孩子却也是坦诚。估计是家里人觉得孩子出息了，在外面炫耀，招来了这些事情。” 郭聪是个聪明人，他看得出来苏希很重视沈明波。 所以，他在这个时候帮沈明波讲了一句话。 第1381章 苏书记的一天 郭聪这句话讲的恰到好处，对沈明波来说，是铭记在心的帮助。 苏希缓缓点了点头，他说：“明波，这段时间你跟着郭秘书长好好学习。” 沈明波连忙应承下来。 额头上的冷汗直流。 车上的每个人都很清楚，苏希是在敲打沈明波，是在给他一个提醒。 当领导秘书，太高调了不行，家里人高调更加不行。 本身，沈明波因为是衡邵人的缘故，苏希高看两眼，想要用心栽培。 但是今天这件事情，苏希很不高兴。 苏希是想看看衡邵的变化，他有一些家乡情怀。但是，听到沈明波讲衡邵的领导干部去他家拜会，给了很多材料。这就让苏希不高兴了。 如果这件事情是苏希从其他人耳朵里得到的，那沈明波甚至没有这个‘留校察看’的机会。 沈明波主动讲出来。 再加上旁边的郭聪恰到好处的点出来，苏希就干脆让沈明波去郭聪那里练练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苏希是在故意边缘化沈明波。 今天沈明波至少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个错误是苏希让他接机，但是郭聪却来到了机场。 第二个错误是衡邵的那些事情。 所以，苏希立即‘疏远’他，以观后效。如果沈明波主动改正，苏希会启用他。如果他改正力度不大，苏希绝不会将他带走。 接下来，苏希要去的是西河。 西河是什么地方？ 如果秘书过不了关，那宁愿孤身上阵。 沈明波这个人的运气不错，他碰到了苏希。苏希之前甚至特意为他立威。若是他没能抓住这波机缘，估计未来也只能在天南市市纪委长期工作…提拔或许会比普通干部稍微快一点，但比起苏希之前的秘书…那属于中了一张500万彩票，结果扔到洗衣机里洗了一遍，兑奖兑不出。 车子沉默的往前开。 郭聪也不再说话，通过这件事情，他意识到苏希同志对于工作，对于职业操守的严格。 他更加提高百万分的注意力。一定要更加严于律己，特别是要严格的管教家人。 郭聪的身家背景是非常清晰的。 他是研究生学历，他老婆是博士学历，现在在天南大学教书，而且还在读高中。 家教是非常严格的。 家风也非常优良。 以前的郭聪压根不会讲好听的话，后来吃了这方面的亏，他就专门学习讲这些漂亮话。 但是，以前的领导不会欣赏。 当然，也有可能是以前的领导听了，觉得口惠而实不至，所以一直也没怎么提拔起来。 好在苏书记不一样，他不收礼，只看你的能力。你拍马屁拍的再好听，他也只是淡定的笑一笑。 郭聪喜欢苏希这种领导，有一种虚怀若谷的感觉。 每次对苏书记拍马屁，他都感受到苏书记浑身上下散发出来如渊峙岳的强大气场。 只有真正强大的人，才能在自己这种马屁攻势下，保持淡定。 所以，苏书记越是这样，郭聪越是绞尽脑汁想新的词。 嗯…真是天生一对的拍档呀。 … 苏希回到住处，牡丹园，俗称是天南市的厅长楼，这里住的大多数是市委常委，副市级干部。苏希调任天南市副市长后，就搬了进来。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后来苏希升任市委常委后，组织上协调，要给苏希准备一套更大的房子，挨近人工湖更近的地方，是叠墅。和市委政法委书记上下楼。苏希婉拒了，他说没必要。他甚至觉得一个人住三室两厅都觉得空旷，尤其李新天回部队之后。所以，就没换，一直住在这里。 苏希回到家中，他邀请郭聪和沈明波上楼坐了坐，聊了会工作，随后一人打发他们一条烟。郭聪都愣住了，他说：“苏书记，我听人讲，天南市的干部到牡丹园来，手里都得备点礼物和红包。没想到我们今天来您这儿，非但是两手空空，走的时候还拿您一条烟，这要是传出去，住在这里的领导不得说，您苏书记坏了规矩。” 哈哈哈哈。 苏希爽朗大笑。 郭聪这句话说的很聪明，不是马屁胜似马屁。 他这句话高明在什么地方呢，给足了领导讲话的气口，给了领导发表重大讲话的平台。 苏希完全可以借着他的话，就‘规矩’两字展开讲一讲，绝对是能站在道德与廉洁的高度，发表一番振聋发聩的言论。 但是，苏希没这么做。 他大笑几声后，拍了拍郭聪的肩膀：“郭秘书长，这烟你就放心大胆的抽。绝对不是天南市什么干部送过来的。都是我在京城那些老人家手里打秋风打过来的。至于其它问题，你作为纪委的领导干部，可要盯紧。有句话叫防微杜渐。哪个贪官不是从所谓的人情往来、小打小闹搞起来的？” 郭聪连连点头，立即表态。 “行了，走吧。休假到今天结束，明天开始，可要开足马力工作！” 苏希将两人送到门口。 送走两人，苏希和云雨霏通了视频电话，隔着电话逗了逗小周周。 随后进入梦乡。 次日一早，市委办安排的司机开车到楼下接苏希。 李新天走了，苏希挺不习惯。 和司机一块过来的是郭聪新调过来的秘书，名叫岳青。刚毕业没多久，小伙子长得很清秀。见到苏希有些紧张，但做事麻利。 上车之后，他和苏希对接了今天的行程。 岳青讲话很有条理，一条接一条。 对接完工作行程，苏希故意眯着眼睛不说话。 岳青坐在前面，很板正，一动不动。 车子到了市纪委楼下，岳青小声的说了句：“书记，到了。” 见苏希微微睁开眼睛，他连忙下车，他正要给苏希开门。苏希自己打开门，走了出来：“岳青，开门之类的事情，你不用学习。你把每天的行程规划好，工作做好对接就行。” 岳青连忙点头称是。 岳青跟着苏希走到办公室，随后，他拿出一份讲话稿。是明天下午全市纪委干部大会上苏希的发言稿。 苏希接过看了看，他没有像寻常领导那样挑字眼。 粗略的看过一遍，对岳青说：“就这样吧。我的要求很简单，不用搞得很高深，口语化表达多一些。还有，相关数据一定要真实，有力。不要玩文字游戏。” “是！” 第1382章 苏希同志明示 上班的第一天没有正式工作。 苏希在办公室坐了坐，然后召开了市纪委的常委会议，先是拜年，随后讲了一些工作安排，听取了大家的意见。随后苏希去了市纪委位于市郊的留置基地，给值班的同志们拜年，并且带去新春礼物。顺便到监控室看了一些留置官员的状态。 他们的状态大多是蜷缩着，无论他们在外面有多大的官威。一旦进入到留置室，他就失去了所有。甚至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这里没有日夜，只能通过送餐来辨别时间。 可，送餐也不一定是准时准点的。 纪委的办案人员有足够的方式来让他们吐露一切。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几乎没有人能承受住。 苏希对临行的人讲：“这里还有你们曾经的同事，多来这儿看看。想一想为了贪那些钱，到底值不值得。我看，到时候要请市委市政府的官员们也过来看一看。给他们算一算账单。这些人看上去是贪了几百万几千万，但是失去了多少呢？自己的自由，家人的前途，幸福的时光。以当前的经济形势，这些干部正常干到退休，一个月的退休工资不说两万，一万五肯定是有的，还有相关的医疗保障，福利待遇…退休生活多姿多彩。可一旦贪了钱，身陷囹圄，不仅自己这辈子毁了，还毁了子女儿孙的未来。” 郭聪等人连连点头。 中午，刚回到市纪委。市政府的洪启明就打来电话，说泞江区的常建新正在市政府，询问苏希有没有时间，想和苏书记共进午餐。 苏希看了看手表，就约在了机关食堂的三楼。 苏希去食堂的路上，碰到的人都会跟苏希打招呼，苏希也都是满脸笑容的祝大家新年快乐。 到了食堂，打招呼的人更多了。 像苏书记这种级别的官员，是很少能在食堂里看到的。 大多数的厅级干部都不会到食堂就餐，哪怕这里有小餐厅，开小灶。 在这一时期，但凡手里有点权的官员。每天中午都是在外面吃饭的，尤其是新年伊始，老板们的电话响个不停，都是请领导到各种高级餐厅吃饭。 吃喝风根本刹不住车。 高端饭店是开了一个接一个。 不说是酒池肉林，却也是山珍海味，美味佳肴，美酒美人也是必不可少。 像苏希这种到机关食堂里吃饭的大领导反倒是异类。 苏希到了三楼，远远的就见到洪启明和常建新在那，他们见到苏希，也是主动往这边迎来。 “新年快乐，洪市长，建新同志。” 两人异口同声：“新年快乐，苏书记。” 从洪启明和常建新的神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苏希是市委书记呢。 不过，在天南市，或者说在江东省，苏希同志的权威是令人敬仰的。不说市里的干部，就是省里的那些干部，见到苏希同志，谁敢摆架子？ 去年，苏希同志可是对江东省大小干部进行了一番清洗。 如今天南市的重要人事，也是需要苏希点头。虽然明面上讲是让市纪委对候选名单进行廉洁方面的审查。可如果苏希同志不同意，这个同志想提拔，可能吗？ 这个春节期间，江东省传出了不少重大人事传闻。 江东省空出来这么多位置，多少人盯着？多少人想从中分一杯羹。 这个时候，大家都很清楚，苏希同志的话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有谁敢去和苏希同志拉关系套近乎吗？有谁敢去向苏希同志送礼吗？ 尤其是那些自身存在问题的干部，他们对苏希避之不及，他们只想消失在苏希同志的视线，哪敢主动找上门去。 所以，像洪启明这种敢找苏希的，反倒是干净的。 洪启明加上常建新，他们落座之后，就同苏希谈天南市的发展规划问题。重点是关于特高压产业以及芯片封装厂的。 这两个东西是苏希留给天南市的重要礼物。 洪启明‘汇报’了市政府这段时间调研特高压产业的进展，同时简单的和苏希讲了一些引进的政策优惠。 苏希说，可以给予更大的优惠。招商引资，就是引来金母鸡，孵出金鸡蛋。一个龙头企业来了，诞生的是一系列的下游产业链。 洪启明掏出本子就开始记录。 至于芯片封装厂，苏希基本已经谈定了。但是，这份礼物苏希不打算这个时候送。 他在等一个人，等古伟洲。 这样的人情，送给谁都行，为什么不送给古伟洲，让他在江东彻底站稳脚跟呢？ 苏希对洪启明说的是：“启明同志，你现在是常务副市长。芯片封装厂的事情，先不着急。” 洪启明一听，脸都红了。他赶紧以茶代酒，敬了苏希一杯。 随后，常建新又跟苏希讲了泞江区同东明区协同合作的一些项目。 苏希说：“这是一件大事。我看，有必要让东明那边的同志过来一趟，让他们到天南市在进行‘繁殖’。” 苏希这话一出。 洪启明赶紧说道：“东明的干部思想开放，搞经济的能力强。而且是在苏书记手底下成长起来的一批干部，无论是大局观还是视野，各方面素质都比我们天南的干部强。如果能引进一两位这样的干部，我看，天南的经济规模一定会迎来质的飞跃。我们甚至有可能建立起以天南为中心的经济圈。得给那些向沪海靠拢的兄弟城市一些颜色瞧瞧…” 洪启明这话说的，颇有社团老大整治反骨仔的气质。 苏希说：“洪市长，你要向上面提意见呀。光是想，那没有用。得行动起来，万一成功了呢。” 苏希这都不是明示，这是指示了。 洪启明的脑袋不是榆木疙瘩，他顿时听明白了。 他说：“我立即向高书记汇报。” 苏希点头。 随后又讲起今年的经济任务，苏希是希望天南经济增速超越去年的。 他给了很多实在的建议。 因为他不希望别人说，苏希抓贪腐之后，搞得民生凋敝，一地鸡毛。 其实，如果天南按照苏希所规划的方向走，经济提速一定会大幅提升。 甚至…它很有可能重夺十三太保GDP龙头宝座，镇压苏北一带的反骨仔。 第1383章 丁震来了 洪启明和苏希走的越近，关于他接任天南市市长的消息就越盛传。 在天南广大干部心目中，俨然苏希书记就能决定这件事情。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书记已经连续弄了两届市长。一个是准天南市长郭向华，一个是前天南市长褚卫明。 当前天南市大张旗鼓的改弦更张，新的年度计划抓紧时间修改，紧跟苏书记的步伐，各大产业转向，脱虚向实迹象明显，经济航向俨然全面接壤东明以及清河。 这让天南市的各级官员、广大群众充满期待，而且一个个干劲十足。 苏希书记愿意拿过去成功的经验出来给天南借鉴，让天南抄作业，相当于手把手的帮扶。天南的经济腾飞指日可待。 相比起褚卫明轰轰烈烈的造城计划，所谓的互联网高科技提案。大家都觉得有些发虚，毕竟，褚卫明也没有什么亮眼政绩，他也没有抓出过什么产业链来。无非是卖地造城，这种事情，有的是干部能做。 如今，洪启明和苏希走得近，一旦他得到苏希的首肯，晋升市长板上钉钉。 在江东官场，密集讨论的人事调动不仅仅是天南市市长，还有大大小小七十几个位置要安排。 这次反腐力度在江东历史上是头一回。 天南市市长是其中比较重要的位置。但更重要的位置是在省委，陈光师年前就住进医院，并且听说他农历新年前还特意去了一趟京城，他明确表示，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胜任现有工作，请求退居二线。 所以，农历年过完，陈光师甚至都没有回到省委工作。 现在省委的日常工作由省委秘书长抓着。 陈光师的身体出了问题，曹云来整个人都进去了。 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少。 但是，京城那边的意思也很明确，江东经历了这么大的地震，他们更倾向于原地提拔经受住考验的干部。 所以，关于冯永丰将接任陈光师的消息流传甚广。但是，谁会来接冯永丰的位置呢？ 随着曹云来被抓，目前看上去最有机会的人是高宏阳以及苏城市委书记。 不过，高宏阳春节期间完全没有去跑动。 他此前和苏希聊过，苏希给了他一些暗示，这让他明白上面已经有了安排。而且，高宏阳此时更大的兴趣放在天南市，他希望将天南市的经济抓起来，让天南市回到应有位置。 在纷纷扰扰的人事新闻中，苏希在李晋郭家打边炉。 李晋郭和周果果一起回的天南，周果果特意将苏希还有徐彻叫到家里。这是苏希第一次见徐彻的妻子，徐彻妻子是京城人，体型略微有些大，但一脸福相。说起话来，没有京城女孩那种特有的嗓门，反而是轻声细语，这让苏希有些意外。 甚至周果果都很惊奇，这京城的姑娘怎么有一股江南水乡的味道。 咋这么…斯文呢。 李晋郭等人坐在一起，天南地北的聊天。 从各地过年的风俗聊到天南这边的风土人情，以及有哪些不适应的地方。最后聊到了人事。 他们都认为，江东省的人事会迅速的安排下来，绝不会多拖。 以江东当前的情况，多拖半个月，都容易产生新的问题。 而正如三人所谈论的那样。 在农历初九，京城那边发布了官方消息，冯永丰同志担任江东省委主要领导。 而在农历十号晚上，苏希接到了丁震的电话，丁震在电话那边告诉苏希：我今晚前往江东，心情忐忑。 苏希说：“放宽心，江东是片广阔天地，以你的能力，大有可为！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丁震既紧张又兴奋，同时又充满了对苏希的感激。 他很清楚，没有苏希，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走到这一步。 这可是江东啊！ 他从西康这样无论是经济上还是政治上的小省走到江东这样的大省，而且还是从省发改委主任的位置走上来，这才用了几年时光？ 从清河半导体产业，到辽东的经济大盘，再到如今的江东。 每一步都离不开苏希，或者说每一步都是苏希的精心安排。 伯乐啊！ 丁震发自内心的认为。 尽管这听上去有些荒谬，丁震现在的身份竟然会将苏希当成伯乐，两人在级别上可是天差地别。 但在丁震的心里，他一丁点都不觉得违和。 这就事实。 11日上午，江东省召开全省干部大会，宣布京城有关决定。丁震同志走马上任。 丁震的到来在江东官场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官场上的人都会看履历，都知道怎么分辨这个人有着什么经历和背景。 丁震的经历和苏希高度重叠，从西康到辽北，从辽北又到江东。 这一事实，雄辩的证明苏希同志的建议在江东乃至京城，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丁震来江东，怎么可能没有苏希同志的引荐和支持？ 否则怎么可能轮得着丁震。 丁震确实是有政绩。 但有政绩的领导干部多了，而且有背景的领导干部更多，为什么会是他？ 自然是因为有人起到关键作用。 这个人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值得一提的是，丁震同志到任的第一天下午，召见的第一个下属就是苏希。 照理来说，丁震作为省政府的领导，他要见也是见天南市的市委书记，或者重要省直单位的一把手。可偏偏见了苏希这位天南市的市纪委书记。 这如果都不能算明示。 那丁震同志亲自到门口迎接，并且送到办公楼楼下，又代表什么呢？ 大家都不傻。 丁震这么做，当然是有意义的。 他需要这么做，他一个空降干部，如果没有苏希这位杀神镇场子，有些事情推广不开。 他得告诉大家，他和苏希是一体的。 苏希见到丁震，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领导，省政府的工作你早就驾轻就熟了吧。在辽北，我听说你不仅能当省委一半的家，还能当省政府七成的家。” 丁震连忙摆手，说：“苏老弟，你别糗我了。周书记、唐省长信任我，我也不能恃宠而骄，自以为是呀。我是严格按照周书记唐省长的指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当然，我对省政府的运作，确实比一些副书记更熟悉一些。我此前在西康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副省长，后面到了辽北，也是主要做政府部门的工作。” 苏希说：“江东这边的工作好做，你不要有什么后顾之忧。这里的工作环境一定比辽北、西康更好。” 第1384章 夏之涛你好 苏希为什么这么说呢，是因为江东这边的经济活力强，是一个较为成熟的商业世界。 所以，这里无论是官员还是老百姓，都更讲契约精神。 相比之下，辽北有辽北的问题，西康有西康的问题。 丁震是一个搞经济的能手，他到江东，绝对如鱼得水。 两人聊了约莫1个小时，随后苏希回到市委。 对于江东官场来说，他们见面聊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见面。 冯永丰也给了丁震极大的支持，他在当天晚上，宴请了丁震，同席的还有在天南的省委常委以及省政府的副省长。 宴席上其乐融融，冯永丰主动的说：感谢京城将丁震同志这样一位极其擅长搞经济的干部送到我们江东来。丁震同志经验丰富，成果斐然。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省政府一定要紧密团结在丁震同志周围，齐心协力，干出一番大事业，为江东的经济发展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我代表省委，全力支持政府工作…… 冯永丰是知道丁震来历的，他此前和陈光师尿不到一壶，省委省政府习惯性斗角。 但是，他和丁震不会。 为什么？ 丁震是苏希推荐的人选。在所有消息都还没出来之前，他们已经在古家就这件事情做了谈论，苏希已经明确了丁震是主抓政府工作，搞经济发展。 画好了一条清晰的线。 而且，冯永丰为什么要和苏希斗呢？ 他们的政治光谱本身就接近，而且还有共同的追求。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冯永丰主动提起酒杯，敬的不仅仅是丁震，还有苏希。 冯永丰发言之后，高宏阳也主动表态支持。 随即是新来的省委组织部部长，省纪委书记。 他们是给谁的面子呢？ 当然是苏希。 丁震这一通酒喝下来，感觉自己亏欠苏希越来越多，也越发觉得苏希同志神通广大。 或许，唯一限制苏希同志的就是他的年龄。 如果他再年长20岁，恐怕这里所有人都得站起来向他敬酒。 … 丁震来了，省政府的各项事业有序的铺陈开来，仿佛去年的官场地震从未发生。 高宏阳也在正月二十七日被宣布兼任省委副书记，或者说他以省委副书记的身份兼任天南市市委书记。 在高宏阳接任省委副书记的第三天，天南市召开了全市干部大会。 宣布来自京城的批准，洪启明同志担任天南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靴子落地。 京城的批准和决定两种不同的语义。 同时洪启明正式接过市政府党组书记，代市长的帽子也戴牢，只等市人大确认。 他已经是天南市市长。 洪启明担任天南市市长，再一次证明苏希对江东省重要人事的影响力。 苏希这些天反倒是闲下来了，市纪委的工作完全进入到正轨。他在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上碰到了夏之涛，夏之涛仍然是淮江区的区长。 但是，他几乎是个摆设。 就如同他当初架空区委书记那样，现在他在淮江区放个屁都不响。 淮江区正在如火如荼的召开招商大会，苏希作为市纪委书记多次抵达现场，参加活动，力挺到底。高科技城在更改规划后路线开始动工，已经有三家重点企业签约。其中留了一块非常重要的地，用来给即将到来的晶圆厂。 淮江区的广大干部一个个充满干劲，只有夏之涛一天天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他在等消息。 他在等江东西河干部交流。 他已经受够了江东，他认为自己一旦前往西河，将是另外一番景象。 在那里，没有苏希。只有一个力挺自己的成远方。 今年过年，他还特意去成家待了两天。他甚至帮着保姆一起给成白云翻身，擦拭身体。成白云浑身上下都已经臭了，不仅仅是他的排泄物，还有一些是因为他的肢体已经溃烂，腐败。 这位从小金贵的公子哥，强忍了下来。 他认为自己做的这一切，成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甚至都在成远方面前流了眼泪，说看着成爷爷这样，情不自禁的想起自己的爷爷，他很难过。 成远方也拍着他的肩膀，勉励他好好干。 夏之涛认为成远方已经将自己视为重要的接班人。 他要抓住这个机会。 所以，当他在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上看到苏希坐在前排时，鼻孔里冒出一个声音：哼！ 他是不屑的，愤怒的，不甘的。 但他刚哼出来，旁边的李浩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李浩然看见这小子竟然敢对苏书记嗤之以鼻，他的拳头都捏紧了。 如果这不是重要场合，李浩然绝对给他两炮拳。 夏之涛看着李浩然能杀人的眼睛，他下意识的回避，并且低下头去。 他知道，如今江东已经是苏希的天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等我去了西河，仕途一路开挂，笑到最后的人未必是你苏希。 你苏希虽然有能力，但嚣张跋扈，四处树敌，总有一天会身败名裂。 这种人，也许能赢一万次。但只要输一次，就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夏之涛心里这般想着。 似乎这样能发泄他内心的郁闷。 但是，让夏之涛没想到的是。 会议刚结束，他正要往外走。 苏希的秘书岳青走了过来：“夏区长，您好。我是苏书记的联络员岳青，苏书记想和您讲两句话。” 夏之涛当时汗都流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岳青，岳青很平静的凝视着他，他的嘴角带着笑容。 看上去很温和。 但夏之涛总感觉这小子像一杆笔直的钢枪，直挺挺的杵在眼前。 “额，好。” 夏之涛点头。 然后硬着头皮跟着岳青往前走，走进了一个小会议室。 苏希坐在里面，他和高宏阳坐在上首，新上任的天南市市长洪启明以及江东省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省公务员局局长谢志宽反而坐在两侧。 他内心咯噔一声，虽然被苏希的气场所震慑。但心里却在咒骂：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灾。瞧瞧！瞧瞧！你苏希都狂成什么样了。 腹诽归腹诽。 夏之涛表面上却非常恭顺。 他依次打招呼：“高书记您好，苏书记您好，洪市长您好，谢部长您好。” 顺序没搞错。 苏希和高宏阳交流了一下眼神，高宏阳开口道：“夏之涛，这次叫你过来呢。是关于你的人事调动。” 第1385章 我们西河见 夏之涛一听这话，顿时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没想到苏希将他叫过来，是谈论这件事情。 他下意识的想要抗拒，他在等西河的调令。但是如果天南市提前将他调到什么闲职，有可能节外生枝。 所以，他小心翼翼的问道：“高书记，我…您有什么指示…” 高宏阳说：“夏之涛同志，我们刚刚就淮江区的产业升级做了一些详细讨论。你此前是担任高科技城项目的副总指挥，直接听令于褚卫明。目前，褚卫明已经被双规，高科技城的项目也进行了全新升级。所以，我们能够理解你在当前情况下的困境，包括你本人也无法接受这种落差。当前淮江区政府的情况，我们是有全面了解的。” “目前产业园的项目正在重点推进当中，我们需要将真正能干事、想干事的同志推上去。我们刚才交换了一下思想，今天刚好你在这里，还有谢志宽部长也在这里，我们当面聊一聊。” 高宏阳看着夏之涛。 他所谓的聊一聊，似乎是要听取夏之涛的意见。 事实上，这就是一次通知。 如果不是夏之涛家里有些背景，这个程序都不会走。 毕竟，以夏之涛当前的情况，他已经事实上没有在淮江区履职。将他调到哪里去，天南官员都认为是正常的。 “高书记，谢部长。我确实还在调整工作状态当中……” 洪启明摆了摆手，他说：“夏之涛同志，我可以很不客气的说，你不是在调整工作状态。你纯粹是在休息，是在摆烂。淮江区区政府的工作几乎陷入停摆，你这样做，严重影响同志们的干事热情，严重影响淮江区的经济发展，并且一定会拖累淮江区本年度的经济发展速度。我这个人讲话很直白，我认为你应该离开现有的岗位，换到一个舒适的环境，或者说适合你的环境当中。刚才谢志宽部长也谈到了这件事情，说两周前京城的发改委就曾经征询过你的意见，但是你拒绝了。这怎么可以呢？” “多少人有你这样的机会？你为什么不珍惜？京城发改委是一个好地方呀，非常适合你。” “你这个人既不干活，又不挪窝。说句不好听的，叫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知道你家里很有背景，我也清楚你们家族随时有能力将你调到京城。可是，我作为天南市市政府的主要领导，我不允许下面区县的政府主官是这样的工作态度，决不能一粒老鼠屎搅乱一锅汤！” 洪启明将话说的特别重。 夏之涛的脸顿时红了。 以前褚卫明还在的时候，洪启明可不敢这么对自己说话。那个时候，他见到自己，可亲切了。如今攀上苏希的高枝，借着苏希的提携，坐上市长宝座之后。竟然是这样一副丑恶嘴脸，简直小人得志！ 夏之涛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脸上却装作惶恐的样子，他说：“洪市长，我一定端正自己的态度，我一定积极履职。”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洪启明直接一摆手。 谢志宽也讲：“夏之涛同志，我建议你认真考虑京城发改委的调令……” 就在这时，谢志宽的手机响起。 他拿起来一看，是部长打过来的。他赶紧起身，到一边接听。 大约是5分钟之后。 谢志宽回到座位，他打开了手机，翻看了一下名单。 他讲：“高书记，苏书记，还有洪市长。关于夏之涛的人事任命不用再讨论了。江东省与西河省的厅级干部交流名单已经出炉了，夏之涛就在其中。他将到锦江市担任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 谢志宽这句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非常惊讶。 夏之涛顿时精神一振，他的腰杆子下意识的笔直起来。 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 虽然锦江市只是普通地级市，但这无疑是个含权量极高的职务。 以他作为副省级城市区长的身份过去，虽然是平调，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升了半级。 成伯伯果然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他果然给了我最好的安排。 夏之涛一直想换个赛道，他见苏希在公安领域混的风生水起，尤其是担任天南市公安局局长期间，简直威风八面。本来褚卫明是运作他接任市公安局局长的，可惜褚卫明出问题被抓，他什么都没捞着。 “还有什么事情吗？” 夏之涛微微扬起眉毛，他甚至都没有用敬语。 他内心的压抑也随之释放出来。 既然有成远方给自己做后台，自己马上就要去到西河。那凭什么给高宏阳他们面子？ 难道高宏阳他们比成远方还牛逼吗？ 高宏阳微微皱眉，他作为省委副书记兼天南市市委书记，他之前就见过这份名单，但是在他看的那份名单里，没有夏之涛的名字。 作为副省级大圆满，高宏阳对江东省的人事都有很大的影响力，他这个副书记本身就分管人事。 可夏之涛忽然出现在新名单里，显然是更高级别的人打了招呼。 高宏阳笑了笑，说：“夏之涛，没有别的事情了。祝你在西河一切顺利。” “谢谢高书记。那我出去了。” 夏之涛微微一笑，他正要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什么，他转过身来，对苏希说：“苏书记，你的秘书将我请来。你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和我讲一句话。您有没有什么指示？” 挑衅！ 压抑之后的爆发。 夏之涛竟然疯狂到向苏希挑衅。 洪启明的脸色顿时变了。 高宏阳和谢志宽也意想不到…这个夏之涛竟然这么疯狂。竟然敢对苏希呲牙，他平时都这么勇敢吗？他真以为到了西河，就可以高枕无忧吗？ 洪启明一拍桌子，他正要起身呵斥夏之涛。 苏希向他伸手，压了压，示意他不要激动。 他站起身来，微笑看着夏之涛：“夏之涛。今年过年，你母亲和我讲了很多话。当时，我对你母亲说，我本人对你没有任何意见。这次将你叫过来呢，本意是想让你到市政府担任秘书长，让你好好能够更好的吸取养分，加强锻炼……好了，不说这些了。” “你这个举动，我已经很清楚你对我的想法。我们西河见。” … 第1386章 西河锦江 听见苏希这句话，夏之涛整个一愣。 他有点始料未及。 他母亲过年的时候找苏希讲话，他是知道的。他也知道周瑾到夏家拜年的时候，还特意代表苏希赠送了礼物，还给了他妈妈一个红包。 但他没想到苏希将自己叫过来，竟然是要将自己送到市政府秘书长的位置上。 从区长到市政府秘书长，毫无疑问是重用。 通常来说，区委书记能到市政府秘书长位置上过渡一下，都算好的。因为市政府秘书长这个位置对年轻干部来说，意味着下一步就能担任副市长。 在场这么多人，苏希没有必要撒谎。 夏之涛没想到苏希会做这样的安排，他本来以为苏希去年在淮江区羞辱自己，这次来又要将自己羞辱一顿。 然而，他低估了苏希的格局。 苏希要离开江东了，夏之涛这个人能力是有的，让他到市政府秘书长的位置上，能够发挥出他的特长。夏之涛搞联络的能力还是有的，他可以胜任这项工作。市政府秘书长，事实上可以称之为市长的影子。对市长指示和决策进行上传下达，同时进行跨部门的协调统筹工作。 并且，夏之涛当了市政府秘书长，有助于天南市去京城拉项目。夏家在京城还是有些人脉的，夏芷云只要是正经事，肯定还是要帮一帮这个儿子的。 可惜，夏之涛不懂。 他认为洪启明说那些话是对他痛批。 但是，洪启明为什么要批评他？ 如果要将他冷落，让他坐冷板凳。用得着先将他骂一顿吗？ 如果是要将他发配，用得着今天这样的阵容吗？ 高宏阳可是省委副书记兼天南市市委书记，还有新任天南市市长，天南市市纪委书记和省公务员局局长谢志宽。 这样的阵容坐在这里，肯定是提拔重用啊。 夏之涛脑袋里飞速运转，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先入为主有多么错误。 他没有怀疑苏希撒谎，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苏希怎么可能撒谎。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我他妈枉做小人了。 我他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夏之涛看向苏希，苏希已经落座，不再理会他。 他清楚的知道，以苏希当前的态度，以他之前的口吻语气，他和苏希再也没有任何可能。 苏希唯一提拔重用自己的理由是母亲和他的交情，如今自己这一番是将所有交情都一把火烧掉了。 他内心怅然。 但又想起将来去西河的情况，不由得把心一横，竟然径直走了出去。 高宏阳看着夏之涛的背影，他微微摇摇头。 他认为夏之涛着实是愚蠢透顶，不适合官场，也没有政治头脑。 这样的机会竟然错过。 而且竟然就这么走了。 他刚才如果快速的跟苏希道歉，诚心诚意的表达自己的歉意。 苏希能举荐他担任市政府秘书长，难道还不会再给他半次机会？ 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却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道路：和苏希为敌。 谢志宽叹了口气，夏之涛今天的表现让他大开眼界，他算是明白什么叫做膏粱子弟了。 他之前还不理解夏之涛为什么在褚卫明被抓之后，竟然在淮江区直接躺平了，竟然什么事情都不干了。今天见到他这样的表现，他明白了：这就是一个没有政治判断能力，没有远见，且被惯坏了的孩子。 “苏希同志，您也在名单上。您将接任锦江市的市长。”谢志宽对苏希说道。 锦江！ 苏希是希望去锦江的，锦江紧邻西河省的省会渝州，这里的发展前景很大，因为当年三线建设的缘故，这里的工业产业非常庞大。 苏希点点头。 四个人随后又简单聊了一些，苏希和洪启明亲自送高宏阳和谢志宽离开。 两人离开之后，洪启明紧握着苏希的手：“苏书记，大恩不言谢。我能担任天南市市长，要感谢您的推荐与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将局面打开，给天南带来新气象。” 苏希说：“启明同志，你的能力我完全认可，你的信仰非常坚定。我相信你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我相信天南市一定会在你手里迎来高速发展时期。你一定会成为天南市有史以来最好的市长。加油！” 苏希全部都是称赞。 洪启明紧紧握着苏希的手，他说：“苏书记，我今天想请你到我家吃饭。我老婆是中南人，她能烧一手的好菜。我听说您最喜欢吃中南菜，喝粤东酒。您马上就要去西河工作，请给我一次机会。” 苏希想了想，说：“行。但我得多叫上四个人。一个是泞江区的区委书记常建新同志，一个是淮江区的区委书记李浩然同志，还有一个是天南市公安局的徐彻同志，再加上一个古伟洲同志。” 苏希这话一说，洪启明立即明白苏希的意思。他说：“行！ 热烈欢迎。我一定给大家招待好，我自己的拿手好菜也会端出来，到时候还请苏书记多指点。” “哈哈，我只知道吃，品鉴可就谈不上喽。” “哈哈哈哈。” 两人聊得很愉快。 随着交流干部名单出炉，苏希知道，自己离开江东已经进入倒计时。 他和洪启明交谈一番后，步行回到市纪委的办公楼层。 回到办公室，秘书岳青敲门进来，他递上今天的简报。 苏希看了几眼，他问岳青：“岳青。你在我身边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 岳青想了想，说：“苏书记，这段时间跟着您工作，我学到了很多在之前岗位没有接触过的思路和方法。不管是文件的梳理、会议协调、事务跟进还是建立台账。我都更清楚了标准和重点。接下来我会继续把细节做扎实，更快的跟上您的节奏。” 沉稳踏实！ 这是苏希给岳青的评价。 岳青这个人很稳定，丢进人堆里不扎眼的那种。 但是，每一件事情都做的比较到位。 苏希是一个对秘书要求比较高的人，可以说岳青在很多方面非常契合苏希的要求。 苏希现在在考虑，他要带岳青还是沈明波去西河。 第1387章 岳青沈明波 岳青是郭聪推荐过来的，苏希让沈明波跟着郭聪身边学习，郭聪就将岳青安排了过来。沈明波升了半级，他现在是正科级的‘干部’，跟着郭聪搞一些管理方面的工作，还成立了一个‘倒查专项小组’，沈明波是副组长。 沈明波做的不错。 沈明波的忠诚度肯定没有问题。 但是，他是典型的衡邵人性格。他是比较敢于冒头，敢于啃硬骨头的。 比如，他不仅敢跟褚卫明的秘书乔定伟当面对抗，还敢打电话过去‘通报’褚卫明。 属于吃得苦、霸得蛮类型。 让他冲地雷阵，他都不带眨眼的。 属于铁头型。 本来，苏希让他跟郭聪去学习，是因为他家里不够低调，搞得半个衡邵都知道沈明波是苏希的秘书，市里的领导，区委书记都跑去他家拜年了，还带了不少材料过来。 这在秘书里，属于重大事故。 换做是其他人，直接就让滚了。 苏希本意是让他跟着郭聪沉淀沉淀，过段时间再到自己身边来工作。 到时候去到西河，肯定是要带秘书的。 苏希不想在西河那边再找秘书。 岳青的情况，郭聪和苏希详细说了。岳青是郭聪妻子的学生，品学兼优，后来考进了天南市财政局，在财政局工作两年，在一次重要选拔中，输给了某位有背景的同事，笔试遥遥领先，面试被直接翻盘。 郭聪了解到这个情况后，就将他调到了市纪委。 郭聪和他妻子都挺重视这个孩子。 郭聪和苏希讲过一次，说岳青品学兼优，有毅力有恒心，胜不骄败不馁。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苏希也确实是适应了岳青的服务。 他的话很少，很低调，但是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做的比较到位。 所以，一直就没将沈明波换回来。 今天听说干部交流名单出炉，苏希就动了心思。 “岳青，你是哪里人？”苏希问道。 “苏书记，我是西河省万江市人。”岳青回道。 万江？ 苏希微微提起眉毛。西河省一共有15个地级市，万江是最不发达的地区之一。相比之下，苏希要去的锦江，倒还是有些产业的。另外像南江市、万昌市以及省会渝州市都是经济较为发展地区。 “万江现在的发展情况怎么样？” 岳青说道：“我们万江市下辖3县一区，除了主城区之外，其余三个县都是国家级贫困县。有一年，我的家乡洪里县差点没评上，听说市里的领导、县里的领导急得团团转，最后集体去了京城考察人员下榻旅馆，硬拉着考评组去山区转了一圈。” 贫困县的帽子对经济相对落后地区来说非常重要，摘了这个帽子，财政上会更加举步维艰，各种政策优惠也都没了。 苏希说：“万江，我记得已有千年历史，近代商贸还比较发达，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岳青回答：“苏书记，我个人觉得有多项原因。其中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航道因素，再加上渝州对万江产业的虹吸效应。西河的强省会战略导致万江几个重要企业都搬迁过去。目前，万江市以打工经济为主，就是万江市的老百姓到沿海城市打工。我们万江户籍人口有569万人，常住人口只有390万，常年有一百八九十万人在外地打工。他们赚的钱，有一部分回流到了万江市，对万江本地的经济产生积极影响。” 苏希点点头。 他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我听郭聪同志讲，你是天南大学的高材生，本硕连读。此前在财政局工作，后来被他调到市纪委。” 岳青回答：“是的。秘书长非常关照我，我能来给您当秘书，也是他极力促成的。秘书长的妻子是我的老师，这一路以来，他们对我非常好，在我的学业、生活、工作上，给予莫大的关心与支持，恩同再造。” 岳青没有避讳他和郭聪之间的关系。 苏希微微颔首。 他是认可的。 苏希并不反感所谓的‘关系’。在官场上，举荐下属，当然要举荐自己熟悉的、知根知底的、能够胜任的。 “郭聪同志夫妇非常爱才，郭聪同志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讲，你是个可造之材。”苏希看向岳青，岳青的脸上有感激之色：“你先去忙吧。” “是。” 岳青点点头，就出门了。 岳青是寒门子弟，正如他所说的，他来自万江市的一个国家级贫困县。他的家庭更是困难，郭聪同苏希讲过，说他是个孤儿，是大伯带大，读大学的时候，大伯过世之后，他的学费生活费都没了着落。一直勤工俭学，而且非常节俭，基本都是馒头配开水。 郭聪还讲了一个故事，说岳青大学期间通过家教、打工赚的钱，都寄回去给他大伯母了。尽管他大伯母对他并不是特别好，但一直到现在，他每个月收入的一半都寄了回去。 这说明岳青是个知道感恩的人。 人都是这样，愿意帮助那些勤劳、上进、有能力而且有感恩之心的年轻人。 苏希听郭聪讲了这些之后，他虽然不动声色，但对岳青也是高看了几分。而且通过观察，岳青确实非常节俭，而且在办公室里属于那种勤快，但是与周围所有人都保持着淡淡疏离感的人。 他作为苏希的秘书，他有足够的理由展现出‘高人一等’的姿态。 此前沈明波虽然很注意，却也免不得带了一点点骄矜。 苏希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他打电话给沈明波，让沈明波过来。 沈明波很快跑来了，他手里还抱着许多材料。 “苏书记，您找我。” 沈明波脸上带着微笑，他和苏希之间的相处更亲近自然。 苏希笑了，他伸手压了压，说：“你坐。我和你聊聊天。” “好的，书记。我正想向您汇报我们这段时间的倒查工作呢。” “喔？那还挺巧。我听郭聪说，你抓这件事情的力度很大，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沈明波有些不好意思，他说：“书记。其实我也是硬着头皮上。” 第1388章 江东时光入海流 苏希给沈明波递了根烟。“郭聪讲，你工作起来大刀阔斧，大事有原则，小事讲风格。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不错呀。” 沈明波接过烟，赶紧说：“书记。其实我能做成一些事情，主要还是因为您。您将大方向定好，而且制定了计划，我们只是按照计划行事。再加上，大家都觉得我是您的秘书，所以一些棘手的工作。” 沈明波说的很坦诚。 苏希微微点头。 岳青有岳青的好，沈明波也不是一无是处。 办事方面，岳青更谨慎一些，不会给苏希惹麻烦。 沈明波就更像是自己人。如果遇到危险，沈明波肯定是愿意拿生命来保护苏希的那种。 此去西河，务必谨慎谨慎再谨慎。 若是沈明波有岳青的优点，办事更细致，在外面更谨慎一些，苏希毫不犹豫。 如果苏希是回粤东、西康，甚至是去辽北工作，他也一定带沈明波。 但是现在，他需要一个谨慎细致的人。 所以，苏希说：“明波，你有没有想过去政府部门工作，去基层锻炼锻炼。” 沈明波一愣，他看向苏希，很震惊，很震撼。 苏希说：“我对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很满意。我认为你应该得到更充分的锻炼，相比在市纪委，我觉得你更适合的地方是去基层街道办。你如果愿意，淮江区、泞江区你选一个地方。” 沈明波听到苏希这话，顿时他心急如焚，他赶紧说道：“苏书记，我…我…我不想离开市纪委，我想留在您身边工作……” 苏希摆摆手，说：“我要去西河了。” “啊？”沈明波的眼神都有些发直，然后他毫不犹豫的说：“能带我去吗？” 苏希噗嗤一声，他笑了。 他没想到沈明波竟然直接到这个程度，倒也不失为一种可爱。 苏希说：“明波。我是以江东干部去到西河交流的。你先留在江东好好干，要干出成绩来。不要丢衡邵人的脸。还有一个，你在纪委这么长的时间，而且还当过我的秘书。不要在廉洁自律问题上犯错误，这是给我丢人。” 沈明波说：“苏书记，我肯定不会给您丢脸。但我…” 沈明波将烟点燃，他用力的吸了一口，说：“书记，我还是想跟着您去西河。我听说西河人都很抱团，都很排外。那边的干部不好当，您过去，他们更加抵触。您需要我，我能帮您扛炸药包。” 这点，苏希完全不怀疑。 中南人有血性，衡邵人更是以霸蛮著称。沈明波这种铁头性格，他是真能帮苏希顶炸药包。 可是…他的性格不适合，他不够谨慎不够细致。换句话讲，容易上头。 “我是去当官，不是去打仗。你就在江东待着。”苏希看向沈明波：“这件事情不能同任何人讲，懂吗？” 沈明波点头，他又抽了两口闷烟。他说：“苏书记，要是我爸爸妈妈他们不在衡邵那边吹嘘，您会不会带我去？” 苏希说：“你讲到这件事情，我更要提醒你。你父母必须得低调，将来你若是有了一些前程，家庭的管理非常重要。你想当领导干部，就得先将自己家管好。一个连家都管不好的人，怎么能当好大家的家呢？” 沈明波连忙表态，保证绝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同时，他还讲了，他父母都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随后，苏希和沈明波聊了一下他的工作情况，对他表达了肯定。 等到沈明波出去后，苏希反倒是释然了。 沈明波到街道办去锻炼一下，也是一件好事。所谓宰相必起于州府，猛将必发于卒伍。 至于沈明波能做到什么程度，也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与能力。 苏希已经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平台和出发点。 苏希的第一个秘书苏怡方的起点还没有沈明波高，当然，也是因为苏怡方踩到了风口，他跟随东明城投一路起飞。目前已经是东明区的区长，等古伟洲正式调动到天南，他接东明区区委书记不成问题。 以东明区区委书记高配嘉州市委常委的惯例，他也算是沿着古伟洲的路线，一路升到了副厅级。 这也就是十年。 可以说坐火箭般的速度。 沈明波目前是正科级，他到天南市街道办也只能担任副职。给他十年时间，他肯定没办法达到苏怡方的程度。 苏怡方属于天时地利人和。 苏怡方未来的发展趋势也已经明朗，他在粤东已经是重点栽培的年轻干部。 他是不可复制的案例。 临近下班的时候，郭聪进来汇报工作。 这是郭聪的流程，早请示晚汇报。 郭聪照例是以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吹捧开始，他将苏希比作是市纪委的守护神，在苏希同志的庇佑下，市纪委各项事业节节开花，取得丰硕的结果。这一切都得益于苏书记的栽培和养育，苏书记对天南市市纪委有再造之恩。如果没有苏书记，天南市纪委很有可能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天南市的吏治将更加混乱与腐朽。书记一来，海晏河清。书记一来，人才辈出。书记吐哺，天南归心……。 苏希听完他长达3分钟的‘演讲’，微笑着说：“好了，开始汇报工作。” 郭聪也正式进入状态，他汇报的是市里6个重要人事任命的廉洁调查。 除了一个不过关之外，其它5个都没问题。 苏希看了看，确认了一番，在上面签字，交给郭聪。 郭聪办事，苏希放心。 和郭聪聊完，也到了下班时间。 苏希没有在办公室多坐，他起身离开。坐车回家。 苏希并不是那种在没有工作的情况下，仍然坐在办公室里表现勤政的官员。 事实上，苏希这段时间非常清闲。他在市纪委的工作量不大，主要是开会。重心反而更多的是在淮江区和泞江区，他经常过去指导经济。 接下来，就不用他操持这个了。 古伟洲将从粤东调任过来，他将担任天南市副市长。 从嘉州市委常委、东明区区委书记到天南市副市长，升了半级。 第1389章 各种事项安排 苏希回到家中坐了一会儿，就去李晋郭家了。 他现在晚上基本是在李晋郭家解决，周果果常住江东，对这个大侄子照顾有加。李晋郭回家后，也和苏希聊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虽然李晋郭现在是副省长，而且是江东省实权副省长。但在江东公安系统的根基没有苏希稳固，他自己都打趣，有些事情他办不了，苏希一句话就能解决。 事实上，苏希也只比李晋郭先到江东不到一年。 当然，李晋郭讲这种话，是一种自谦。他作为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在江东省公安系统不可能有他搞定不了的事情。而且，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熟悉并且完全掌握住这股力量。 今天晚上，徐彻也来了。 徐彻在京城的时候，属于李晋郭的下属，彼此也比较熟悉。 坐在涮锅面前，其乐融融的吃着羊肉。 苏希讲了交流的事情。 徐彻显得很惊讶，他没想到苏希会去西河。 李晋郭夫妇事实上在农历新年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只是他们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他们都认为即便要调动，也是三四月份的事情，如今才是二月底。 “过两天，徐彻你跟我到洪启明家吃顿饭。洪市长盛情难却，说要亲自下厨给我饯行。我想着，大家伙一块聚一聚，还有即将从粤东调过来的副市长古伟洲。他是我在嘉州工作时的左右手。” 苏希简单的讲了一下。 他这句话和这个举动都是在表达一个意思，你们天南市这些人要团结一心，守望相助，都是自己人。 他之所以没有叫上李晋郭，那是因为李晋郭是省一级层面的。 省一级，苏希也有自己的一套班底。 其实，这都不用说。 难道丁震会不照顾苏希的小姑父吗？ 冯永丰难不成还给李晋郭穿小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经过这一轮江东省高层人士调动，江东事实上的顶层架构是按照苏希所预估的方式建立的。 江东有自己的发展模式，但必然也会夹杂一些苏希的特色。 虽然它不可能像辽北那样，完全按照苏希的思路推进。 苏希似乎每到一个地方，就能影响到那里的高层人士变动。 在粤东，周锡、谢明通、曹传等人因为他而高升。 在西康，是许清蓝、沙正刚、丁震。 到了辽北，是周锡、唐向阳、丁震、郑献策…。 如今的江东，是丁震、李晋郭等人。 如果成白云还能站起来，他肯定气的吃不下饭，苏希这是攻城拔寨呀。就跟打仗似的，南征北战，打下一个地方，就安排自己人，他才三十多岁，按照这个趋势，他再多去几个省份，岂不是…？ 下一个，苏希要去的是西河省。 成远方亲自挑选的战场。 苏希算得上是单刀赴会。 徐彻没有想到那么深，他只是意外，并且说留在江东不好吗？咱们兄弟好不容易在这里相聚。 周果果还是挺担心的，她问：“具体去哪儿你知道吗？” “应该是锦江市。”苏希回道。 “锦江？” 周果果想了想，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说：“我们也只是在地图上见过这个地方，在这里一点人脉都没有。防治腐败局又解散了，你这次去，孤身赴任，可以说是孤立无援呀。” 苏希笑了笑，他对周果果说：“小姑，你不用担心这些，还不相信大侄儿的能力吗？说不定，大侄儿到那振臂一呼，立即就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人站出来呢。” 苏希这句话却也不是乱讲。 西河对苏希来说虽然是陌生的。 但在粤东的时候，古城就和苏希交了底。另外，苏希手上可是戴着陈老的表，陈老在西河工作了大半辈子，也是有一群故旧的。 而且，即便是孤立无援，难道就不去了吗？ 苏希可不是这种人。 “你们男人呀，就是爱折腾，喜欢挑战。”周果果嘀咕着，手上却给侄子夹了一大筷子的羊肉卷。 … 次日，苏希去了泞江区，又走了一趟淮江区工业园。苏希见了几个前来投资兴业的大老板。苏希在官场上有活阎王的称谓，显得非常严厉和冷酷。 但是在商界，他的名声非常好。他被认为是亲商的官员，而且苏书记懂经济、讲原则、有超前的眼光。无论是东明，还是清河，亦或者大宁，有一大批商人因为他而将事业做大做强。 所以，淮江区招商打出苏希的牌子，很多事情迎刃而解。 苏希同企业家们进行交流，还重点讲了特高压高速电网的好处，尤其是电力为王的论点。 这让在场的企业家们非常兴奋。 苏希已经无数次证明他总能走在时代前沿，如果苏希是个商人，他一定是最成功的商人之一。 事实上，苏希的母亲、妻子以及姐姐都是成功商人的代表。 下午，苏希去到省委。 冯永丰同苏希讲话，讲的还是这个干部交流的事情，询问苏希的看法。 苏希是名单上，唯一由冯永丰单独谈话的官员。 其它的官员，基本都是省委组织部那边联系。 苏希完全支持，他表态一定将江东这边的优良作风带去西河。 从冯永丰的办公室出来，苏希又去了一趟省政府那边，他和丁震聊了几句，算是告别吧。 丁震现在工作特别忙，他又是个工作狂。 见苏希，还是特意和审计厅厅长聊天的间隙中进行。 从省政府出来，古伟洲打来电话，说他已经抵达天南。苏希随后就叫上他，一起到玄武湖那边逛了逛。 古伟洲这次来江东也是下了很大的勇气，他走出自己的舒适区。 这也侧面证明他对苏希的敬重。 但苏希怎么可能害他？ 他来江东，无疑是从一个舒适区走进另外一个舒适区。 苏希和洪启明约在了明天，明天晚上一起去到洪启明家吃饭。 家宴。 天南市市长摆的家宴，古伟洲一个刚来的副市长能参加，可想而知。 苏希同古伟洲讲了讲他的工作方向，尤其是告诉他晶圆厂的事情，这件事情还得由他亲自带队去到西康招商引进……虽然实质上的东西苏希已经谈好了。 相当于是苏希送给他一件天大的政绩。 也是他到江东来，给天南市送的一份超级见面礼。 … 第1390章 我今晚就回万江 洪启明的妻子不仅会煮湘菜，粤菜也有功底。 苏希到洪家的时候，洪启明是到路边迎接的。 苏希向洪启明介绍同行的古伟洲，洪启明给予古伟洲高度评价，欢迎他到天南来工作，欢迎他将东明模式带到天南，落地生根。 洪启明非常亲切。 古伟洲知道，这是给苏希面子。 坐上餐桌，徐彻、李浩然、常建新等人坐在旁边，他们也纷纷举起酒杯欢迎古伟洲的到来，尤其是两位区委书记，他们都表示向古伟洲学习……。 这一桌人坐在这里，其乐融融。 洪启明是东道主，苏希是核心。 一开始聊的是家常，然后是国际大事，再接下来就聊到天南市的发展细节。 似乎和天南市任何一个餐桌上的男人聚会都差不多。 只是，这些人聊的东西，在不久的将来都将落在实处，真真切切的改变天南市市民的生活。 吃完这顿饭，苏希在天南的时间就只剩下倒数。 苏希在告别的时候，特意找常建新聊了一下沈明波的事情，常建新一口答应。 同时，苏希还和洪启明讲了市纪委常务副书记的事情。 苏希希望由郭聪来接。 自己走后，郭聪显然是更能贯彻自己政策的人。他不希望自己一走，天南市市纪委就重新回到原来的样子。 这件事情，他已经同高宏阳讲过。 高宏阳同意。 等苏希离开江东后，洪启明提名，高宏阳那边批准…。 回到家中，苏希回顾了一下自己的江东之旅。 总体来说是圆满的。 达到了预期的目标，甚至在某些部分还超出了预期。 但是，苏希很清楚，也还是有遗憾的。 比如郭向华的死因。 郭向华是自杀。 但是，他为什么自杀？ 这是个未解之谜。 李信给他打了电话。 他有没有给其它人打电话呢？ 目前苏希的猜测是郭向华为了保住成远方的秘密和隐私，这个秘密隐私似乎也不再是秘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只是没有实锤。 这也没有影响到成远方的仕途。 所以，苏希认为肯定还有其他事情。 否则，郭向华为什么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站在他的角度想，他是可以负隅顽抗的。他甚至存在着狡辩的空间，他有明确指示时任公安局局长杀人吗？没有！都是口述。 但是，他却又收买杀手去杀前妻。 苏希总感觉郭向华和成远方之间，还有其他的事情。 至少，这件事情比自杀更具恐怖性。 想了许久。 同云雨霏通了电话，苏希准备明天周末回鹏城一趟。 但是，当苏希进入梦乡。 凌晨2点，苏希被急促的铃声吵醒。 苏希迷迷糊糊拿起手机，他看了一眼来电名字 ：唐娇华。 他迅速坐起身，意识瞬间清醒。 “苏希，你考虑去万江市吗？” 深夜来电。 第一句话就点名目的。 苏希的思维快速转动，他说：“可以，唐主任。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万江市市长今天…昨天下午遭遇重大车祸，送往医院急救。在发生车祸之前两个小时，这位市长向京城纪委实名举报市委书记，是张振坤书记接的电话。这个事情性质极其恶劣。领导们研究之后，决定让你去万江。” 唐娇华讲话的条理清晰，非常直接。 苏希脑袋里回忆了一遍，在他的记忆中西河并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 可是如今却发生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非常恶劣。 苏希说：“好，我什么时候过去？” “周一。京城纪委的同志会和你联系，会将一些情况转交给你。苏希，这是一场恶仗呀。” 苏希回答：“唐主任，请您放心，请领导们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好。辛苦你了。” 通完电话，苏希从床上起来，他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他点燃一根香烟，静静地思考。 … 次日一早，岳青到苏希家接苏希。 苏希坐上车。 岳青照例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苏希只是上午有个全市纪委书记会议，下午到市委开会。开完会，苏希就要坐飞机到鹏城。 听完汇报，苏希就不再说话。 快到市纪委的时候，苏希问：“岳青，上次你说，你是万江人？” “是的，书记。” “你们万江那边是谁在当书记？” 岳青微微一愣，随后回道：“曾强仁。他在万江快20年了。” 苏希微微挑眉，意识到不对劲。 地级市的主要领导干部，大多是从外地调任，不可能让一个干部在当地干20年，而且还是主要领导。 不得不说，岳青这个人是懂汇报的。 他这短短几个字，就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他这个人官声怎么样？” 岳青明显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苏书记，这个东西，我说不好，也不好说，还是不说好。” 苏希笑了笑。他对岳青说：“你呀，谨慎有余，不错！” 岳青的脸微微一红，随后他鼓足勇气，说：“苏书记。我们万江市比较封闭。曾是一个大姓，另外还有余姓和王姓。都说族旺留原籍，曾书记长期待在万江，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苏希问岳青：“岳青，听得出来，你对家乡很有感情。怎么不想着回去建设家乡呢？” 岳青说：“书记，我志愿改变贫穷的家乡。可是，现实的条件不允许。我回去也干不了什么。我在您身边越久，越是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苏希正要说话，车子已经停好。 苏希开门下车。 岳青跟在苏希身后，两人往前走。 快到电梯门口的时候，苏希停下脚步，他看向岳青：“这个周末，你做一下万江官场的调研工作。尤其是你所说的族旺留原籍的情况，什么曾余王三姓，我要看到具体的数字。” 岳青一听，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无限的激动。 这是掩盖不住的。 这是他给苏希当秘书以来，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 岳青是如此热爱他的家乡。 他已经明白苏希书记的意思。 他连忙说道：“书记，我今晚就回万江。” … 第1391章 两岸猿声啼不住 苏希晚上回鹏城了。 他是拎着一个行李袋来天南的，如今也是拎着一个行李袋离开的天南。 他没有特意的和任何人告别，他认为这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情，因为相逢的会再相逢。 苏希离开嘉州，离开乾州，都是静悄悄的。 这次，离开天南，也是如此。 其实，真正的离开往往没有所想象的那么惊天动地，或许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周五，拎着一个简单的包，关上门的那一刻，就告一段落。 回到鹏城，回到家中。小沐沐已经睡着了，小周周还精神奕奕，幸亏请了专业保姆。 因为伍奶奶的身体原因，前天苏梦瑜与柳清宁都回京城了。 现在是云雨霏在家带孩子，糖糖住在这里，但她现在的工作也比较忙。 苏希逗了一会儿小周周，保姆带过去睡觉了。 小两口小别胜新婚，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苏希的战斗力随着年龄的增加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是在提升。 云雨霏总是能感受到密集且无限的快乐。 云雨霏对苏希说：“再过两三年，等小周周上幼儿园了。你的工作稳定下来后，我干脆过去专门照顾你。我们这些年各自忙工作，聚少离多。都快成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苏希点头。 两人从热恋到如今结婚多年，又成了两个孩子的父母。苏希走遍大江南北，云雨霏也建立起一个庞大的科技公司。 云雨霏目前已经渐渐地从一线岗位退了出来，主要是管一下集团的战略走向，具体操作方面已经交由专业管理团队。 云雨霏是一个女强人，但又不是勇攀顶峰的女强人，她和胡小兰是有区别的，胡小兰总是在‘战斗’当中。云雨霏已经在事业上证明了自己，她一手建立的云朵科技已经全世界最大的手机公司，所积累的优势随着时间越来越大，建立的壁垒也越来越高。 她不会再去搞什么第二次创业。 就如同柳清宁那样，她在商海经营拥有一定成绩之后，直接全身而退。云雨霏和母亲很像，她们重视家庭。 周六，苏希云雨霏带着孩子们逛了一圈，从公园到游乐场，还去了动物园、科技馆。小沐沐和胡润非常开心，这也是苏希难得的放松时光。 苏希一直待到周日下午才离开鹏城，他特意去羊城搭乘飞机，他没有回天南，而是直接去往西河。 前往羊城机场之前，苏希去了一趟古家。 古城给了苏希一个名单，告诉他，名单上的人都可以信任。 古城是搞联络工作的。 他曾经在隐秘战线工作过。 他的影响力不仅仅是在境内，在境外也是有很多布局。 而且，他是他们这一代人里的老大哥，他是真正和上一代人打过交道，并且有很多直接交往的人。 所以，别看他级别不高。但古家真正的话事人是他。他有很多众人不知道的底牌。 苏希接过名单，万分感谢。 随后，苏希同古城讲自己的目的地。 “万江？” 古城微微挑起眉毛，说：“万江是个好地方，去吧。” 古城是很笃定的表情。 他见过很多大风大浪。 有古城这句话，苏希心里就有了更大底气。 … 飞机飞往渝都，下飞机后已经是晚上九点，苏希在机场打了个的士，找了个酒店住下。 明天，苏希打算坐长途客车到万江市。 渝都市到万江市有300公里，坐汽车要四个小时左右。 以前还可以坐轮船下去，但是后来航路做了更改，轮船就越来越少。不然，苏希还能体验一把唐代诗人李白的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苏希到酒店住下，约莫是11点钟的时候，苏希正准备睡觉，岳青发了一条短信过来：苏书记，休息了吗？ 苏希看了短信，直接拨打电话过去。 岳青接到电话，他连忙说：“苏书记，按照您的要求，我梳理了一下万江市本地的官场网络，因为时间的缘故，只是一个大概…” “行，你传文件过来。” “好！” 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苏希的邮箱就提示收到一个文档。 苏希打开邮箱，打开文档。 第一行就是：曾强仁，曾经的票箱子里跳出来的市长。在9年前，万江市的一次选举，并非候选人的曾强仁，竟然被代表们被高票推选为万江市市长。此时，曾强仁事实上已经到省农业厅上班。 当时，这是一件很轰动的事情。 苏希想起来了。 这位曾强仁书记后来落马，被判了死缓。 苏希接着往下看，曾强仁回到万江市担任市长之后，后来又接任市委书记，一直到今天。 曾强仁籍贯不在万江，但他从小就在万江生活。与万江曾氏有直接血缘关系。 随即，附上了曾家在万江市的干部名单。 曾海平，原先是市里的政法委书记，现退居二线。 曾木生，市政府副市长。 曾爱民，此前是副市长，现退居二线，副厅级领导。 曾鹏，市水利局局长。 曾国华，文正县县长。 以上都是县处级以上干部，处级以下尚未统计。 苏希看后，他皱了皱眉，怪不得曾强仁能从票箱子里跳出来。这关系错综复杂呀，拥有投票权的大多数是一些县处级干部和局机关干部，而各单位代表的票也由本单位的领导把控。以他拉帮结派的能力，被推举出来，反而不是什么民意的体现。 苏希接着往下看。 余家是万江市的大姓，要追溯到明朝年间，明朝时期，万江出了一位余姓状元，自此在万江开枝散叶，耕读传家。余家的宗族观念更强，也更为团结。 余云明，原来的市委副书记，现在退居二线。 余竹笙，现市委副书记。 余梅，现市委常委，统战部长。 余和平，市发改委主任。 余中平，市政府办主任。 余海坤，市纪委常务副书记。 余春生，市教育局局长。 余宁凡，霞山区区委书记。 余云龙，市民政局局长。 以上是余姓处级以上干部名单。 苏希看到这里，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 第1392章 万江风云 苏希接着往下看。 就是王家的名单，在岳青的描述中，万江市的出过一位王姓的将军。 王松，市政协副主席。 王硕，市政协副主席。 王侃，宣传部常务副部长。 王金祥，市审计局局长。 王海，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 王欣，市检察院检察长。 王开明，东兴县县委书记。 以上是王姓正处级以上官员名单。 从岳青提供的名单来看，这三个姓在万江市，已经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而这还只是官场关系里的冰山一角。 苏希曾经看过一个调查报告，叫中县干部。里面的关系网络大多是有迹可循，有脉络的。 这三大姓在万江市只怕是相互依存，但是彼此之间又会互相攻击。 而且，也不纯粹是以姓氏划分。 这三大姓之间难道没有互相通姻吗？ 宗族关系和姻亲关系，向来是国内人际关系里最紧密的。这种关系，极其稳定，可以说一荣俱荣。 而在官场，通过宗族和姻亲，很容易形成利益链。 这是人的本能，是无法根除的。 它已经是基层官场政治体系中的重要现象。 苏希深吸一口气，他认为国家目前的行动的力度还不够。 虽然说当前的体制下，书记和市长必须从外地人中产生，也从一定程度杜绝了本土势力的壮大。 但是，还是要扩大人才的引进力度。 另外，一定要多搞干部异地交流。 最重要一点是，要把‘逢进必考’这一规矩严格贯彻到底。 这些组合拳下来，才能改变干部生成结构。 才能使得现有的基层政治生态和干部结构发生改变，将宗族与姻亲势力，逐步削弱。 可如今，苏希要面对的局面就是这样的。它不是今天形成的，而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积累导致的局面。 苏希看完之后，他打电话给岳青。 “岳青，我看完了。”苏希说：“你统计的不错，但还要更细致的。但是不急，有的是时间，你这两天就留在万江市。” “是，书记。” 苏希停顿一下，问：“岳青，你们岳姓在万江是大姓吗？” 岳青回答道：“我们万江市姓岳的也有不少，姓岳的正处级干部也有三位，其中两位还处在关键位置。” 苏希点点头：“哦。” 电话那头的岳青犹豫了一下，说：“市纪委书记岳刚说起来和我们还有点亲，只是隔得很远，以前家里穷，不敢乱攀关系。” 苏希笑了笑，说：“人之常情，说不定某一天，这位岳书记还要来找你攀关系呢。” 岳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希说：“作为万江本地人，你是如何看待这三个大姓的。” 岳青说：“我和他们接触的不多。但我知道，我们万江姓曾的老板很多，很多企业家大老板都姓曾。姓王的社会大哥多，很多所谓道上的大哥姓王。我统计的时候才发现，王姓的领导干部很多都集中在公检法部门，尤其是基层，我们很多派出所的所长，都是王所长。对了，西河省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王树平也是我们万江人。” 岳青讲的这番话讲的再清楚不过。 “知道了。你先休息吧。” 苏希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 苏希手里拿着一份从电脑上下载打印出来的材料，标题是万江市十二五发展规划。 这是在万江市政府官网下载的。 这是一份具有决策性意义的纲领性文件。在这份文件里，详细的表明了万江市将在十二五期间社会政治经济发展的指导思想，还有目标任务，相关的政策措施，以及各项保障。 苏希先从十一五的成果看起，随后又看了看发展目标以及实现这些目标应该做的具体措施。 看了一半，苏希就合上了。 不是看不下去。 而是觉得有些画大饼，脱离实际情况。 合上材料后，苏希躺到床上，一觉睡到天亮。 洗漱之后，苏希就起床退房。他赶紧赶到汽车站，坐上长途班车，前往万江市。 车上大多是大包小包的农民工，他们是在渝都打工，看样子都是些临时工，衣着朴素，讲话也都是家乡话，带着浓郁的乡音。 苏希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坐了一个中年大叔，他的脚下放着一个编织袋，本来是要塞到下面的，但他说里面有给孩子带的礼物，怕挤碎了，就放到了过道处。售票的大妈骂了他几句，他梗着脖子辩论了几句。 还问苏希，应该不影响你吧，小伙子。 苏希笑着摇摇头，说：“不影响。” 于是，大叔将袋子又往苏希这边推了推，苏希的脚虽然有些难过。 却也不说话，还生怕挤到了袋子里给孩子准备的礼物。 苏希来自底层，他有怜悯之心。 他知道，这个大叔虽然看上去凶凶的。 但是，一个在外面打零工的男人，回家的时候能想着给孩子带礼物，心眼坏不到哪里去。 车子开了一会儿，前面有人晕车，哇哇的吐。 大叔对苏希说：“晕车的人就是坐车坐少了。像我，天南地北到处都去，所以根本不晕车。” 苏希说：“您看上去就很有眼界。” 大叔听到苏希的夸奖，他的脸微微一红。随后又抬起头，说：“我其实不太喜欢跟那些人打嘴仗。我不想为难她，她刚才这么讲我，我都没有生气。以我年轻时候的脾气，我早揍他。而且，我在万江市也是有一帮兄弟的。说句不好听的，我明天就能让她这班车开不成。” 这显然是吹牛。 苏希说：“没必要，大叔。出门在外，和气生财。” 大叔点了点头，他对苏希说：“你讲的对。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个老师？斯斯文文的。” 苏希说：“算是吧。” “但是，我也要跟你说。现在这个社会，斯文是没有用的。该野蛮的时候还是要野蛮，你斯文，人家就欺负你。你讲面子，人家就利用你讲面子剥削你。” 大叔讲起来条条是道，还从口袋里抓了一把南瓜子递给苏希：“吃！自己炒的，好吃！” 第1393章 苏老师，加个联系方式 苏希接过瓜子，顺手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大叔。两人攀谈起来。 当大叔问苏希是做什么工作的，苏希说了句：“我姓苏，有可能到万江去工作。” “小苏。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去我们万江一中教书吧。我们万江没有什么好工作，就一个万江一中还可以。”大叔说：“我大女儿就是从万江一中毕业的，她现在在沪海财经大学读书，将来肯定是坐办公室吹空调，比老子强。” 大叔很骄傲，他说：“我姓余，叫余根生。” 苏希点点头：“大叔，您这个名字好呀。根生，根深蒂固。说明您在万江稳坐钓鱼台。” 苏希不太会讲恭维的话，他只是喜欢听，自己讲不来。 但余根生听了却非常高兴，他在渝州打工，接触的人鱼龙混杂，很少会有人这么文绉绉的夸他，不叫他宝批龙都算有素质的了。 “小苏。你这句话说对了。我们老余家在万江确实根深蒂固，我们是大姓。那些当大官的，说不定转来转去，还能在族谱上看到呢…” 余根生这句话还没说完。 前面就有人吐槽：“你们姓余的这么厉害，你怎么还背个包出去打零工。你认得人家，人家可不认得你。别说什么姓余的大官多，官多有屁用，得要人家认你才行。” 余根生听到这话，顿时面红耳赤，骂了好几句脏话。 坐在前面的乘客不和他对骂，只是阴阳怪气：“这年头当官的只跟有钱有势的人做朋友，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就别打着招牌吹嘘了……” 余根生噌的一声站起来，苏希赶紧拉着他：“大哥，大哥，没必要，没必要，都是话赶话，可别上头了。你大女儿不是在沪海财经大学读书吗？你要为她多想想，她前途光明。” 说到这儿，苏希压低声音：“你要是跟人打起来了，不小心背了个犯罪记录。女儿将来找工作都麻烦，现在好一点的工作都要政审的。” 余根生听到苏希这话，他才慢慢平静下来。他坐了下来，嘴里嘟囔着：“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前面那人又阴阳怪气了几句。 余根生气的拳头都捏紧了。 如果不是苏希拉着他，迟早得干起来。 苏希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在基层这种事情特别常见。有些人就是纯粹的嘴贱，或者想要寻找存在感，根本不关他的事，他都要跳出来阴阳怪气几句。也不怕跟人打架，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比较压抑，纯粹就是找架吵。俗话说，就是戾气重。 余根生后面和苏希讲话，干脆都压低了声音。闲聊了几句，他又说道他的大女儿，他说：“苏老师，你说我女儿在财经大学毕业后，是到沪海进投资银行工作，还是回家乡考公务员呢？我有个族叔在市里当大官。我每年都去他老家拜年，也和他家老爷子说了。他家老爷子讲，如果我女儿能考进来，肯定会亲帮亲，邻帮邻。” 这可把苏希难倒了。 他说：“余大哥。我不太懂这些。我觉得吧，还是要看你女儿个人的意愿。年轻人嘛，如果能在大城市站稳脚跟，恐怕是不愿意回家乡。” 余根生叹了口气，他小声的说：“我女儿就想留在沪海，说大城市机会多。但我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当官高。咱们在万江有这种实在关系，进了政府部门，难道不比在外面上班强？” 苏希笑了笑，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能说一句：“余大哥。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培养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大学生，您的托举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人生，她们会自己走好的。” 余根生听着苏希这句话，他心里舒坦。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建筑工地上班，主要工作是装模板扎钢筋。渝州的天气毒的很，一个夏天，都要晒脱几层皮。他今年才41岁，看上去跟五六十岁的人差不多。苦闷的生活，唯一给他的慰藉就是他的三个孩子都很争气，大女儿考进了沪海的重点大学。二女儿现在也在重点初中，考进万江一中问题不大，小儿子的学习成绩也不错。 他是乡下人，老婆没有上班，专门在市区带孩子上学。 在他看来，只有读书能改变命运。 他希望他的三个孩子都不要重复他的人生，他愿意燃烧自己，照亮三个孩子的前程。 余根生是广大农民工的缩影，他们粗俗、没有那么多修养。但是，吃苦耐劳，将责任扛在肩膀，用自己的血和汗托举孩子们的明天。 他们不图孩子们对自己有什么回报。 他们这一生最大的目标就是将孩子们送出去，过上他们心目中光鲜亮丽的生活，不用像自己那么卑微被生活反复鞭打。等到孩子们都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事业，他们也不会向孩子们索取，而是自己攒点钱回乡下养老。 “苏老师，我能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万一您留在万江一中，说不定我二女儿考进一中，能分到您的班级呢。” 车子距离万江市越来越近，余根生鼓起勇气对苏希说道。 苏希脑袋里微微一想，他拿出手机，他对余根生说：“你有‘云聊’吗？” “有，有。我买了个二手的云朵智能手机，现在人都用云聊，很方便。发短信不用钱，还能发语音，发视频。” 云聊是云朵科技推出的即时通讯工具。 和‘微信’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现在也是有微信的，只是功能没有云聊多。而且云聊起步更早，加上云朵手机的畅销，使得用户基数和微信大差不差。随着云聊在去年春节推出红包功能，云聊现在已经压着微信打，据说这两个软件正在谈合并。 但苏希知道，这是一个谣言。 云朵科技不可能这么做。 这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最重要的一张门票。 双方加了云聊。 车子也开进了万江市。 万江市的城市建设很普通，而且感觉脏脏的，所有建筑物上都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有点像苏希第一次去的乾州。不过，万江的高楼稍微多一些，而且道路好得多，都是柏油马路。 苏希对余根生说：“余大哥，万江的马路修的很好啊。” 余根生吐槽道：“能修不好吗？咱们的曾扒皮年年修路，一天到晚要想富先修路，他当市长，第一件事情就是拓宽了城区马路。他当书记，第一件事情就是启动市区全面‘白改黑’。大家说他光是修路就赚了一两亿。” 第1394章 那个人也被罚了50块 曾扒皮。 苏希没想到这位曾书记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口碑如此差劲。 他忍不住笑了笑，问：“余大哥，我都是听人说地主老财叫曾扒皮，怎么咱们的市委书记也叫扒皮呀。” 余根生一听这话，他的声音就提高了：“怎么不是曾扒皮。我听人说，上面下来的钱，曾扒皮就得在中间过一道手，万江市的任何工程项目，他都要插手。我们东兴县修水库的钱都让他给贪了，他妈的，我家的房子就是被那次洪水冲垮的，现在还是个铁皮。说是盖什么安置房，安置他妈个屁…。” 余根生骂的酣畅淋漓。 有意思的是，此前在前面阴阳怪气的乘客也附和：“你这句话倒是说的好。曾扒皮这个王八蛋早晚要遭雷劈。我听我老家的人说，他当年在我们霞山区当技术员的时候，就乱搞男女关系，搞了我们村的一个寡妇，现在那个年轻寡妇还是他老婆。但那个老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对我们村里的人是各种打击报复。” “当年曾扒皮算个屁呀。不就是个什么狗屁大学生，后来到市农机局当什么技术员，搞了个什么狗屁棉花技术。他那个时候30岁都没讨老婆，不然怎么跟我们村那个寡妇搞到一起呢。那个女的就是克夫，哪晓得竟然不克曾扒皮。曾扒皮娶了她，立即就当大官了。十几年就当上了市长，现在又是市委书记。他妈的。早知道，让我爸娶了那个寡妇了。” 哈哈哈哈。 车厢里笑成一团。 苏希也笑了。 他看过曾强仁的简历，曾强仁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因为专业对口，到农机局上班。后面大概率是因为推行干部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缘故。他在基层做出了成绩，比如那个棉花…这确实是万江市的一项特产。 所以，他一路高升。 这是时代的机遇。在那个时期，很多干部火箭式提拔，可能上午还是个科级干部，下午就升了处级，再过两年就是厅官了……跟现在不一样，现在规范多了。 所以，跟娶了寡妇没多大关系。 但是，老百姓这么骂人，肯定是做了让人不愉快的事情。 车厢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但是这种欢快又带着压抑。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只能坐在这辆车里听人过过嘴瘾，骂一骂这个曾扒皮。实际上，对曾扒皮没有任何影响。 这时，前面又有人说：“我听说前几年蔡市长出车祸了，蔡市长这两年跟曾扒皮对着干……” 话讲到这里，戛然而止。 大概是有人扯了扯他的衣服。 车厢里的氛围也变得压抑起来。 没有人接话。 哪怕是那个阴阳怪气的人。 苏希看了旁边的余根生一眼，余根生小声的说：“苏老师，这些事情跟我们太遥远，他们斗来斗去，跟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苏希点头。 这时，售票员忽然大声地说道：“大家赶紧把安全带系起来，查车，不系安全带要罚款。” 这话一出，整个车厢里都手忙脚乱起来。 坐在苏希旁边的余根生更是着急的不得了，他的身前塞满了东西，而且他根本找不到安全带在哪儿，也不会系。 苏希倒是系着安全带的。 他连忙帮手，但安全带卡在后面，刚抽出来，车已经停了。 几个戴着袖章的走了上来。 都是三十岁左右，看上去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看上去经常干这种事，分工合作，其中一人快速走到车尾。他手指直接指着余根生：“你没有系安全带，罚款50。” 余根生手里拿着安全带，他对这位年轻人说：“大哥，我这老头子不太会系这个，你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下次，我一定系。” “什么下次？让你系安全带，是为你好。哪来那么多下一次，你的命能活几次？罚款50，给你长点记性。下次就知道了。”男子气势汹汹，完全不留情面。 苏希见他这副样子，问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你们罚款有什么依据？” 男子瞪着苏希，他恶狠狠的说：“我们是万江汽运公司的。我们罚款当然有依据，市里的文件你没看吗？” “什么文件？” “市政府的文件，什么文件！你管得着吗？妈的。”男子一脸凶相。 苏希又问：“那你们开什么发票。” 男子狠狠地瞪了苏希一眼，他回过头，喊道：“宝哥，有人要开发票。” 前面一个光头戴着金项链的男子往这边走来。 余根生赶紧起身，他连忙说道：“我交罚款，我交罚款。宝哥，各位大哥。这是我的一个亲戚，他不太懂咱们万江的规矩。” 说着，余根生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100块钱，递了过去。 那个男子一把夺过钱，他说：“你们罚款100。” 余根生连忙起身，他要说：“他系了安全带的，不是罚50吗？” 那人狠狠地一掌将余根生推了下去，余根生一个踉跄摔在了他一路四个小时都小心翼翼照顾着的编织袋里，顿时里面传来一阵阵碎裂的声音。 碎裂的不仅仅是他给孩子带的奶油蛋糕和玩具。 还有一个老父亲的心。 “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苏希正要站起来，余根生连忙伸手拦住苏希，他对苏希说：“苏老师，没事，没事。” 余根生嘴上说着没事，但是眼底是浑浊的。 而那个人在狠狠的剜了苏希一眼后，下了车。 苏希咬着牙关，他的怒气达到顶峰。 他摸了摸衣服上的记录仪。 他一定要将这个人这一群人绳之以法。 这些人下去之后，余根生拉开拉链，里面的奶油蛋糕已经是一片黏糊糊的，还有那个八音盒似的玩具，也碎了。 他的眼泪掉落下来。 啪嗒！啪嗒！ 落在八音盒上。 苏希的心碎了。 车子重新启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余根生过了好久，他才对苏希说：“苏老师，我们没法和这些人斗，只能吃哑巴亏。” 苏希捏紧着拳头。 车厢里压抑极了。 此时，坐在前面那个人，也就是阴阳怪气的那个人说了句：“他妈的，我迟早要将宝批龙这帮人送进去。” 哈哈哈哈。 车厢里又是一阵笑声。 苏希没有笑。 余根生的眼泪还在掉。 那个人刚才也被罚了50块。 第1395章 我们在万江会合 车子很快到了万江市汽车南站，车子在进站前就停下了车。 苏希帮着余根生拎了一些东西，从余根生的表情能看出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他给孩子带的生日蛋糕和惊喜礼物都被打碎了。 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没有系安全带。 他就是觉得自己倒霉，今天这样的事情似乎总是出现在他的人生：总有一些无可奈何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 他只能自认倒霉。 下车之后，一群摩的司机聚拢上来，他们吆喝着要不要坐车。 余根生低着头往前走，苏希跟在他身后，很快来到了一个公交车站牌前。 苏希走了几步，忽然对余根生说：“老余，你等一下。” 说话间，苏希快速的往旁边走去，那里有一家装修的很上档次的蛋糕店，名叫爱慕尼蛋糕。 余根生看了两眼，他立即明白苏希的意思。 他可不敢进这么‘高端’的蛋糕店，他连忙追上去：“苏老师，苏老师。” 苏希进了店里，他挑选了一个两层高的水果蛋糕，确认是用动物奶油之后。他走出门去，询问余根生：“老余，你给个电话号码和地址。” 老余站在门口，他双手拎着编织袋，一边一个，显得格外的无助和纠结。 一方面，他希望带一个完整的蛋糕回去，另外一方面，他又不希望苏希破费。 最终，他抬起头：“苏老师，别这样浪费，我这个蛋糕还能吃。” 苏希笑了笑，说：“我已经给钱了。他们要一个你的电话号码和地址，说下午给你送过去。” “这…您已经给钱了？不能退了吗？”余根生看着苏希。 苏希说：“买定离手，怎么会退呢。” 余根生叹了口气，又说：“他们会送过去吗？不会偷工减料吗？要不，我守在这里等他们做好，自己提回去。” 苏希说：“老余，这么大的店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呢。你就告诉他们电话号码、地址。还有，你想写什么祝福语。他们肯定会完完整整送过去，如果中途出现破损，他们是要照价赔偿的。他们送，比自己拿过去，还更放心一些。” 老余点了点头。 然后，他将编织袋放在门口，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他走进蛋糕店，服务员热情的询问他的电话号码和地址。 他要了一张纸和笔，写之前还用力的甩了甩。 老余的字写的很好。 这和他外表很不相符。 他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又填了一个地址，并且反复确认是否会送上楼梯6楼。 对方给予肯定。 随后，他又写到：祝余欢欢15岁生日快乐。祝你身体健康，天天快乐。 店员反复确认。 随后，店员开了发票给老余。苏希支付了275元。 老余格外不好意思，他连忙要掏钱给苏希，苏希拒收。 苏希将老余送到公交车站牌那里。 又回过头，他问店员要了个红包，他往红包里塞了500块钱。对店员说：到时候，你们将这个红包一起送过去。 做完这些。 苏希到马路边打车，他到万江酒店入住。 万江酒店应该是万江市区最好的酒店，装修的很不错，大堂非常气派。 苏希走进酒店，正准备去办入住。 发现了几个熟人。 就是刚才在车上碰到的那群收罚款的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带着四个人。 他们大摇大摆的走进来，颇有耀武扬威的气势。 苏希是警察出身，他的眼神非常敏锐。他第一时间看到在大巴车上威胁自己的那个人，他手里拎着一个插着两根管子的矿泉水瓶。 这是一种工具。 “开个套房。” 光头金链男子大步走到柜台那里，他敲了敲桌子，吓得两个前台大惊失色。 其中一人赶紧说：“宝哥，用您的身份证还是？” 宝哥回过头，看了身后一个小弟一眼。小弟连忙将身份证拿了过去。 前台小姐快速操作，立即开好了房，双手递上房卡：“宝哥，7楼808房。” 宝哥接过房卡，顺势在前台手上摸了一把：“你不错呀，想不想赚点快钱。” “宝哥，您别笑话我了，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哈哈哈哈。少妇好呀。行，我记住你了。” 宝哥眉飞色舞，他高高兴兴的带着一帮小弟往电梯那边走去。 苏希走到前台，那个被他摸了手的姑娘正在用湿纸巾擦自己的手，她一脸嫌弃，觉得晦气。 但又不敢得罪这个宝哥。 明明她还是小姑娘一个，却要假装说自己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开一间套房。” 苏希说：“就开在7楼吧，我喜欢7这个数字。” 前台小姐接过苏希的身份证，她迅速按照苏希的要求将房间开好，将房卡和身份证递给苏希：“您好，7楼806房间。” 苏希接过房卡，就去到房间。 到了7楼，苏希特意看了一眼，807就在806隔壁。 苏希站在房间门口听了一下，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就是光头等人。 苏希开门进去。 苏希在见到光头等人时，就已经打开记录仪。 他回到房间。 他脑袋里计划着该如何行动。 此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个京城号码。 苏希接过电话，声音传来。 很熟悉。 是京城组织部干部一局的袁恩涛，袁恩涛是西楼的人，和孙琛同为被重点培养的年轻人，是他们那个派系的青年才俊。 他和孙琛，一人在组织部门，一人在纪委部门，都是强势单位，将来肯定都是要走上重要岗位的。 两人与苏希的关系都不错。 “苏希同志，组织要求我同你谈话。组织决定，将你调到西河省万江市担任市长。你是否同意？” “同意。” “好。组织部对这个任命非常重视，领导已经让我购买前往西河的机票。相关通知也已经传到西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先斩后奏了。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尽快前往西河，我们到时候在渝州会合。” “袁恩涛同志，我已经到了西河，或许我们可以到西河会合。” 苏希平静的回答。 袁恩涛听到这句话，他整个一愣，他非常吃惊。 第1396章 苏…苏书记 袁恩涛此刻才知道什么叫做简在帝心。 苏希或许在人事动议阶段就已经知道了，所以，他在组织部得到通知的时候，已经前往万江市。 又或者说，苏希同志去万江，本身就不是组织部门所决定的。 一个正厅级干部，还不是京管干部。 他的人事调动竟然能超越京城组织部，那会是谁在操盘，答案呼之欲出。 这至少证明两件事情，苏希同志很受重视。万江的情况极其严峻。 “好的，苏希同志，我直接前往万江市。我抵达万江后，会通报给西河省组织部门。” 袁恩涛这句话很有意思，他是说，他到了万江市之后，会将情况告知给西河省委组织部门。 这证明他对苏希目前在万江市，有一个清晰的认知。苏希到万江市肯定是在进行提前暗查，如果让西河省的干部知道这件事情，说不定会坏事。 两人结束通话。 苏希确认了这点。 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起，是岳青打过来的。 岳青向苏希汇报工作，汇报一些副处级干部名单。 苏希听了15分钟，他让岳青做好表格。同时交代岳青去了解一下市区修路的事情。 岳青接受了任务。 岳青现在干劲十足。 苏希挂了电话，房间安静下来，隔壁房间的声响传了过来。 那边放了很嘈杂的音乐，时不时还有响亮的声响。 这酒店的隔音不太好。 苏希猜想，那边大概率是在聚众吸毒。 苏希准备再过一会儿报警，他要看一看警察的出警效率，以及处理方案。 大约又过了20分钟。 隔壁忽然传来大吵大闹。 没一会儿，外面有巨大的敲门声和叫骂声：“你们在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午休。” 是有人在敲808的门。 苏希走到门口，他透过猫眼，看到对面的807和是808的房间门都打开了。一个身穿夹克衫的中年男子正在和一个小弟模样的人对峙。“…你们不要再吵了，再吵，我就报警！听明白了吗？” 这个中年男子还挺有气势。 那个小弟双眼迷离，他好像有点恍惚，大概是上头了。他说：“好。” 然后就关上了门。 中年男子皱着眉毛，他回到房间。 没一会儿，808房间吵的更凶了。 中年男子又开始敲门，并且他掏出手机拨打电话报警。 电话接通，中年男子讲了情况。 门忽然被打开，光头男猛的一下冲出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把砍刀，竟然直接冲中年男子砍去…嘴里还念叨着：“总有奸人要害我，杀！杀！杀！” 中年男子快速闪过第一下，他迅速跑进房间，赶紧将门关上。 也幸亏光头男身后的小弟拦着光头。 不然，这一刀要是劈在中年男子的脑袋上，非得劈开不可。 光头男拿着砍刀疯狂砍门，一边砍，一边喊：杀杀杀！ 有小弟在旁边喊：“赶紧将宝哥控制住，宝哥这肯定是岔道了。” 苏希警察出身，他知道所谓的岔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搞那些冰毒麻古的人上头，产生幻想，而且是被害的幻想。所以，做出一些行为不受掌控的事情。 这个宝哥显然就是这样。 两个小弟迅速抱住持刀乱砍的宝哥，另外一个小弟将他的砍刀夺走。 三人将他摁在地上，宝哥仍然在大喊大叫。 其中一人对还站在门口的小弟讲：“赶紧打电话给王总，这要是闹到派出所去，不提前打好招呼，没法收场。” 那个小弟赶紧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随后，他们将人拖进了808。 他们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对面806房间的房门微微打开一些，一个小的针孔式的记录摄像头将他们完全拍了下来。 没一会儿，三人将宝哥拖进了房间。 大约是15分钟后，有两名警察上来敲门。 中年男子从806房间走出来，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惊吓，他说：“警察同志，你们必须将这样的暴徒绳之以法。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明目张胆的砍人。幸亏是我跑得快，不然我肯定死在刀下。你们瞧瞧这个房门，都被砍成什么样了。” “好，你先保持冷静……” “我怎么保持冷静？我如何保持冷静？他们一群人在房间里吵得人午休不了，我敲门提醒他们，他们竟然直接拿刀砍人。你们万江市的公安如果连这种事情都解决不了，只知道让受害者冷静，我高度怀疑你们……” 中年男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中一名警察直接用手指着鼻子：“怀疑什么？你怀疑什么？” 气势汹汹！ 苏希都始料未及。 中年男子更是下意识的往后一撤。 他意识到这个警察也不是好相与的。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多识广。 他的脸色凝重，不再说话，心里装满了失望。 咚咚咚！ 警察将门敲开。 一个小弟模样的人走了出来：“警察同志，我们是万江汽运公司的员工。我们经理中午喝多了酒，也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把西瓜刀，砍了几下807的门，我们已经将他制止了。幸亏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警察瞪了他一眼：“是不是大事，不是由你们决定的。你们几个跟我们走一趟。” “把那个西瓜刀也带上。” 另外一个警察补充道。 “好好好。” 连连点头。 另外三个人将宝哥拉了出来，宝哥嘴巴里被塞了个毛巾，他仍然像一头过年猪一样使劲挣扎。 其中一名警察带着他们五个人往电梯那边走。 剩下的那位则对中年男子说道：“先生，留个电话号码吧。或者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中年男子摆摆手，他说：“不必了，既然你们警察都来处理这件事情了。我完全相信你们能处理好这件事情。我买了下午五点的车票，我得赶紧离开这座城市了。” “行。我们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嗯。” 简单的交谈。 迈步离开。 在他们离开之后，苏希推开了门。 他走进尚未关门的808房间。 很快，就在床边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他迅速用手机拍照。 并且使用塑料袋将其装了起来。 这是重要的物证。 就在苏希起身的时候，他发现中年男子竟然站在身后。 苏希一惊。 那个中年男子也吓了一跳，他惊讶的说道：“苏…苏书记！” 第1397章 红豆杉 “你是？” 苏希看向来人。 “苏书记，我是在清河做咖啡的谢道云，曾经有幸见过您两面。一次是您来我们种植地调研，一次是我们到区里汇报工作。” 苏希看着谢道云，模模糊糊有些印象。他说：“哦。是你呀。现在收益怎么样 ？” “苏书记，托您的福。咖啡生意非常好，我们清河咖啡现在已经是国际知名品牌，不仅市场占有率在国内遥遥领先，在国际市场上也取得超高知名度，市场占有率直线飙升。已经是我们西康省的头部农产品。” “去年，我们单就乾州市的咖啡年产值就达到86亿元，带动超过二十万咖农增收。我们清河作为核心产区之一，去年的的咖啡创下市场价格历史新高。通过各项技术扶持，我们乾州精品咖啡的比例显著提高，去年，精品率达到了55%，部分优质豆的价格达到了每公斤800元以上。” 听着谢道云的介绍。 苏希特别高兴。 大家都在说，苏希在清河创造了一个科技奇迹，创造了一个半导体产业链，成为亚洲硅谷。 但对苏希来说，乾州咖啡同样重要。而且乾州咖啡给本地带来的经济更加令他兴奋。这些钱能够极大程度直接提升底层老百姓的生活质量。 半导体和咖啡，是乾州经济的两架马车。 苏希说：“不错，我为你们的成绩感到骄傲。但是，要提高产业标准化程度和深加工水平。要完成从传统农业到高附加值产业的跃升！” “是的，苏书记。最近政府加大力度投入，引进了许多专家，同时让全球三大咖啡成品商到乾州设厂。目前整体来看，我们通过品种优化，科技赋能，还有产业链的延伸，全产业链的产值正在指数型提升。” 苏希很高兴。 乾州的老百姓找到了自己的一条道路，他们终于摆脱资源枯竭的命运，他们找到了新的生存之道，而且是一条可持续的绿色发展道路。 从某种情况上来说，咖啡产业的成功，更加令苏希感到开心。 “苏书记，您到万江来，是出差吗？” 谢道云小心翼翼的问道。 苏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刚才的全过程我都看到了。万江这里的治安环境堪忧，基层民警的工作态度也不好。” 谢道云一听苏希这话，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他说：“何止是不好，简直是糟糕透顶。跟乾州根本没法比，不论是治安，还是基层公务员的服务态度，营商环境就更加天差地别了。我看，十年内不会有人来投资。这里就是投资荒漠，除了我刚才讲的那些问题，还有一点就是，这里的人太抱团了。外地人来做生意，不可能。这里的本地人都很勤劳，大多数人都在外面辛勤打工。但是，当他们听说我们要来投资农业的时候，一大堆人就跳出来了。” 说到这里，谢道云摆摆手。他讲：“这里的风气不改，经济提升不上去。” 他满脸都是失望。 苏希听着他的话，问他：“老谢，你是在万江考察生意吗？” “是的。”谢道云说：“我是搞农业这一块的。我发现万江这个地方特别适合种植红豆杉，在这方面我有一些技术。我意识到这里可以发展出比另外一种型号的红豆杉更具医用价值的红豆杉品种，我已经做了前期调研。如果真的能给我几座山，我有信心让万江市得到一个新的产业链。红豆杉是个好东西呀。而且未来随着境外某些医药专利到期，它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苏希一听谢道云这句话，他心里立即有了想法。 他知道谢道云是搞农业出身，他既然愿意来这里投资，万江肯定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而且红豆杉这个东西，苏希是知道的，具有极强的医用价值。是一个高附加值的经济作物。而且，一旦种植形成规模，就能顺势引进高附加值产业链。 如果万江市有两三家具有一定规模的生物制药公司，经济规模立竿见影的提高。 苏希是来当市长的，抓经济建设是他的主要任务。 苏希定了定神，他对谢道云说：“老谢。你跟我讲一讲遇到了什么问题。” 苏希这句话一出，谢道云顿时明白苏希的意思了。 他作为商人，政治嗅觉很灵敏。 苏书记忽然出现在这里，而且他还听说前几天蔡宏市长出车祸。难道…苏书记要来万江接市长？ 如果苏希书记来万江市当市长，那…谢道云就有十足的信心了。 苏书记是懂产业的，他抓经济的能力，谢道云百分之一万的信服。 而且，咖啡与红豆杉没有什么不同，苏书记搞定了一个咖啡产业，难道还搞不成一个红豆杉产业吗？ 他赶紧说道：“苏书记。我遇到的问题非常多，我在乾州待的多了，到了这里，很多事情根本就不习惯。乾州的基层官员每一个都面带笑容，轻易不上门，上门必定是给我们带来政策优惠，或者说是来给我们解决实际问题的。这才是服务型政府，对不对？” “但在万江，不是这么一回事。下面当官的，但凡有点权力，都想着吃拿卡要。听说你是来投资的，就盘算着你能投资多少钱，以及，他能从身上得到什么利益。我这还没正式签合同呢，就有不少人打招呼，说想入点干股，塞几个人进来。还有人说了，不答应他们的条件，我这件事情就干不成。” “苏书记。乾州那边的工作人员，是竭尽全力的帮助你去完成一件事情。这里的工作人员，是想着我要是在这件事里占不到便宜，那就干脆谁也别搞。” 说到这儿，谢道云停顿了一下。 苏希对他说：“你继续说。” “还有呀。我感觉这里治安很差，民风彪悍。也不能说是彪悍吧，就是那种…透着江湖味的聪明。相比之下，我认为乾州的老百姓朴实多了。” 谢道云吐露心扉。 第1398章 曾强仁的担忧 苏希点点头。 “还有，您看就今天这件事情，我敢跟您保证。今天那个拿刀砍我的人不会受到任何处罚，他顶多是到派出所走一圈，随便问两个问题就会被放出来。” 谢道云说：“苏书记，我来万江三次，每次待个七八天。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街头打斗，可以说是喋血街头呀。” 苏希清了清嗓子，他对谢道云说：“老谢。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今天这群人一定会被绳之以法。” 谢道云听到苏希这句话，他赶紧点头，说：“苏书记。我肯定相信您。如果您在这里主政，我愿意投资，排除万难我都愿意，哪怕亏了呢。但是，我感觉这里的官不好当。或者说，我认为万江配不上您这么好的官。” 苏希笑了笑，说：“要相信万江人民的智慧。” 谢道云说：“苏书记，我和您不同。我从不相信广大老百姓的智慧，但是我也从不低估广大人民的力量。” 苏希微微扬起眉毛，谢道云这句话说的挺有意思。 苏希说：“老谢，我们留一个联系方式。如果可以的话，一个月后，我亲自邀请你到万江市来考察项目。红豆杉是一个好项目，如果确定万江的中高海拔山区适合种植红豆杉，并且能够开发出全新品种，我一定全力支持。” “我读书的时候，就有人说，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目前来看，趋势可能还不太明显。但是红豆杉作为一个医用价值极高的经济作物，完全值得大规模种植。据我所知，红豆杉果实可以泡酒喝，能起到补肾保健的作用，具有利尿消肿、缓解肾炎的作用。红豆杉果子泡酒喝还有一个好处是抗癌，因为红豆杉果中含有紫杉醇，具有抗癌作用。事实上在相关治疗中，紫杉醇的作用极其重大。” 苏希说的很真诚。 谢道云听到这番话，他也是干劲十足。苏书记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而且他从不说空话，他既然大力支持。那这个红豆杉种植一定是大有可为。 他说：“苏书记。我的电话24小时为您开通。无论什么事情，您一个电话就行。如果您在万江主政，我愿意前期拿出2000万来做这件事情，反正这笔钱是在乾州赚的。如果推进得力，我愿意再拿出2个亿，这笔钱是我通过乾州的企业在股市挣的。可以说，这2.2亿全部是因为您赚的，哪怕是全打了水漂，我也不心疼。” 谢道云很豪气。 他完全信任苏希。 他愿意拿出真金白银来支持苏希。 这就是苏书记的口碑。 苏书记在招商这一块，是金字招牌。 商人们都很信任苏希，苏希在大宁，以及前段时间在天南，都验证了这个道理。 像谢道云这样的人很多。 做生意嘛，本来就是奔着人去的。 苏希说：“感谢你这么信任我，老谢。” 苏希从谢道云手里接过名片，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过去。 谢道云的手机铃声响起，他迅速记下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 “好的，好的。”谢道云连连点头，他有点‘受宠若惊’。 “行。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就先不聊了。” “好的，好的。” 谢道云离开。 苏希完成了对吸食毒品的相关工具以及残留毒品的取证。 苏希直接将电话打给京城公安的禁毒总局，不到30分钟，有缉毒警察同苏希联系，并且已经到了楼下，苏希让他们上到宾馆。对相关证据进行封存。 苏希挂在禁毒委的身份一直没有消除。 他甚至可以自己执法。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交接之后，苏希回到房间。 他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决定出门走一走，在万江市的闹市区去走一走。 … 距离万江酒店不到3公里就是万江市政府。 万江市市委市政府是2007年建成的，从外面看上去就跟大洋彼岸的白宫似的，很是巍峨大气。曾经也一度闹到网上，有了不少舆论，但后面都不了了之。 万江市委是在正中间的主楼办公，市委办是在7楼，书记办公室在7楼左手边第二个房间。 曾强仁特意找人看过了的，说这里正对着市委市政府前面的一条江河…正好是玉带环腰的中心点，而且契合七上八下，以左为贵的规律。 曾强仁搬进这个办公室后，确实是顺风顺水，如鱼得水。 曾强仁是非常相信风水的，市政府的大门就改了三次，后门也改了两次。后门的路网甚至都特意‘微调’过，还摆了一个高约7米的巨大靠山石。 为的就是契合‘后有靠，前有照’。 体制内迷信的官员不少，为了自己的迷信，大费周章的人也不在少数。 所以曾强仁做的这些，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而且，有些官员觉得，他把风水搞好了，大家都有好处，又不是他一个人独享。 但是今天曾强仁眉头紧锁，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和天下’过滤嘴。 曾强仁抽烟只抽‘和天下’。 这是中南的一款高档烟，100块钱一包。 还有一些特别版，那就要数百甚至上千一包。 曾强仁作为西河人，他不抽本地烟，导致本地不少干部跟风，顺带着带动了老板们的消费…和天下目前是万江销量最好的高档烟。 今天的曾强仁愁容满面，蔡宏出车祸这件事情他是不知情的。 他已经反复和上面的人强调。 虽然他和蔡宏政见不合，矛盾闹得很大。 但是，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没有必要！ 蔡宏在天南市不过是个跛脚市长，他拿什么和自己斗？ 真把他弄走，换来一个不好对付的，反而麻烦。 可今天，他得到了省委组织部的消息。原本应该被调到锦江担任市长的苏希，极有可能被送来万江接蔡宏的位置。 苏希是什么人。 曾强仁非常清楚。 虽然他不怕这条过江龙，但苏希的斗争能力肯定是比蔡宏强的。 而且，苏希这个人性格极其强势，他搞了一大批官员，还有京城的关系。 难搞呀！ 叮铃铃！ 曾强仁的电话响起，他拿起电话，秘书对他说：“书记，省委办公厅的王华主任要同您通电话…” “接进来。” 第1399章 敢于向猛虎开刀 曾强仁做梦都想和省委搞好关系。 他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子。 但谁不知道，西河省是成远方同志乾纲独断。王华同志作为成远方的大管家，平日里，曾强仁就是想拜会都找不到门路。 王华也不像其他领导大秘书那样，热衷于在外面发展自己的关系。 几乎从来没听说过他和本地官员有什么交情，似乎永远都是待在省委办公厅，永远跟在成远方同志的身边。不显山不露水，甚至可以说不沾任何因果。 能当成远方同志的秘书，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人中龙凤的身边必然也是人中龙凤。 人伴贤良品自高嘛。 电话接通之后。 曾强仁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他弯着腰说道：“王主任，您好。我是万江市委曾强仁，请您指示。” 尽管王华看不见。 尽管王华级别和他相同，但曾强仁却算得上是西河省的封疆大吏。可他依然非常的礼貌，甚至是谦卑。 这就是不看僧面看佛面。 曾强仁不敢在王华面前有任何造次。 “曾书记。省委刚刚接到消息，京城方面决定，将原定于交流至锦江市担任市长的江东省天南市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苏希同志交流到你们万江市接任蔡宏同志的职务。” “本来，这个电话不应该由我来给你打。但是，省委高度重视苏希同志的到来。这位苏希同志过往的成绩很耀眼。据说在粤东、西康、辽北以及江东，都有出色的政绩。所以，成远方同志亲自指示，让我给你打这个电话。” “成远方同志说，曾强仁同志政治过硬、能力突出、作风务实、工作思路清晰、视野开阔，坚持围绕市委中心开展工作，统筹推进经济发展、民生保障和社会稳定等各项事业，推动全市经济社会发展取得显著成效。而且，敢于担当，善于作为，在急难险重的任务和复杂矛盾面前冲在一线，主动作为，展现出极强的组织领导能力和统筹协调能力。相信你一定能够和新一届市政府搭好班子，抓好各项工作。” 王华如同照本宣科。 曾强仁却是越听越清晰。 王华这番话，先是讲了苏希为什么会来万江市担任市长：是因为蔡宏出了车祸，京城决定将原定的晋江改为万江。 在提到苏希的成绩时，蜻蜓点水的划过。 还强调，是成远方同志亲自指示打这个电话。 并且，在复述成远方同志的评价时，却着重强调他坚持围绕市委中心开展工作，还讲他敢于担当，面对复杂矛盾冲在一线，主动作为。 曾强仁即便是个白痴，他也听明白成远方同志的意思了。 有成远方同志的这个意思。 曾强仁心里有底气多了。 他赶紧说道：“王主任，我一定团结好苏希同志，当好这个班长，坚持市委核心领导制度。” 听到曾强仁的坚定表态。 王华没有说话，但是丝滑的换到下一个话题，他讲：“万江市委可以发通知了，后天上午10点召开全市干部大会。省委组织部的主要领导会同京城组织部干部一局的同志亲自送苏希同志上任。” “好的，好的，谢谢王主任…” 话还没说完，电话挂断了。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传来，王华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甚至还微微扬起。 成远方同志他不喜欢苏希呀。 这是要鼓励我给他穿小鞋呀。 嘶！ 曾强仁微微吸了口气，他心想：那我要不要给苏希穿小鞋呢？ 半响，他点点头。 看他是怎么表现吧。 我可以不给他穿小鞋，前提是他要服从我的领导，不要上蹿下跳。 他要是乱折腾，就别怪我不客气。 成远方书记可是给了我一个定心丸。 曾强仁心里有了底气。 毕竟，无论苏希有什么来头。 西河都是成远方的地方。 … “曾强仁怕是兴高采烈了。” 王华对成远方说。 成远方看着王华。 王华刚挂了电话。刚才他们的通话，成远方一直都在旁听。 成远方微微沉吟，他说：“王华这个人斗性很强，如果不是为了压着万江市的本土势力，早把他撤了。我之所以没有动他，是不希望万江那边暴出什么雷。现在，苏希来了，没有比苏希更好斗的拆弹专家。就让他去万江那个熔炉里去斗吧。” 听着成远方的话，王华很清楚老板的意思。 成远方现在在关键时刻，老爷子农历年前又忽然倒了，他必须谨小慎微，一步一步稳着向前。 万江市可以说穷乡僻壤，天高皇帝远。 将苏希弄到那里去，相当于往粪坑里扔鞭炮，苏希哪怕能力再强，也要沾一身臭。 而且，以万江的复杂性。苏希去到那里，也没有其他功夫给成远方捣乱。 他想解决万江的问题，或者说在万江站稳脚跟，没有两三年是不可能的。 而两三年后，想要掐死苏希，还不是掐死一只蚂蚁一样。 成远方现在不愿意扩大事端，也不想和苏希玩鱼死网破那一招。 所以，苏希去万江对他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顺手，还能替他解决万江那个粪坑。 万江那个地方，也只有苏希那种雷厉风行斗争经验丰富且背景极强的年轻干部敢下手，能解决。 “书记，京城那边要不要迎接一下？” “不必了。这次来的是袁恩涛，是西楼的人。西楼很重视苏希，他是曾经替苏希讲过话的。另外，张振坤也和西楼走的近，不然你以为苏希会无缘无故的去到京城纪委，还弄了个防治腐败局。” “防治腐败局不是撤销了吗？”王华小声的问。 “怕是撤销不了，换个名目罢了。” 成远方说：“等你去了京城，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一把好刀，谁不想拥有。 而且，防治腐败局是悬挂在各地干部头上的一把利刃。 举头三尺有神明，或许有些人不信。 但辽北和江东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举头三尺真的有防治腐败局。 而且，这帮人无孔不入，能力极强，敢于向猛虎开刀。 第1400章 要向你学习 苏希在万江市区转了转，他戴着鸭舌帽，背着背包，就像是一个来旅游的外地游客。 万江市区并不算大，苏希打车去到老街，这里的市井气息很足，但是两旁的低矮建筑都显得苍老破旧，其中沿河的一边更是散发着一股无以名状的复杂气味。 苏希站在桥边往凉水河看，这条河流汇入万江，这本是一条活水，应该清澈。但现在往下看，却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污，还有各种各样的垃圾，附近的餐厅各种厨余也是直接倒进河里…环境相当恶劣，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任何人觉得异样，似乎也没有任何人想要更改。 苏希去吃了万江小面，味道很好，很适合苏希这位曾经在中南生活过多年的人。 中南是香辣。 万江这边是麻辣。 苏希吃得惯。 在老街转了一圈，苏希又前往新的步行街，说是新步行街其实也是2003年建设的，新步行街这边更热闹一些，年轻人也更多一些。两旁都是服装店，还有一个超大型超市，而且附近还有溜冰场、KTV、台球厅等年轻人喜欢玩的东西。 这大概是万江市最核心的商业地带了。 苏希转了一圈，到处都是染着各种黄毛的年轻小伙小姑娘，他们追求的时尚苏希看不懂。 这帮人大部分是九零后。 目前正在流行杀马特以及视觉系……其实在粤东、江东这些沿海城市，这股风潮已经过去了。潮流在万江有一定的滞后性。 苏希知道，大概10年后，这帮人就会在网上自我吐槽：为什么70后80后还有00后年轻时候那么时尚，而我们那个时候的照片却是如此不堪入目，审美怎么就在我们那一段降级了。 转悠了一圈，苏希打电话给岳青。 两人找了个小馆子。 岳青见到苏希并不意外。 从苏希让他回万江的时候，他就猜到苏希书记可能会到万江任职。毕竟，关于江东省西河省厅级干部交流的消息他听说过。 而当他回到万江，当他开始打探一些消息，得知万江市政府的蔡宏出了车祸，送去省人民医院抢救，目前已经无法履职的事情后。 他猜到苏希极有可能是来万江担任市长。 岳青什么都没有说，他见到苏希，两人找了个小馆子坐下，他就为苏希介绍万江的特产。 在他的介绍下，苏希点了四个菜。黑鸭、万江三宝、万江鱼，还有一份豆花。 万江这边饭菜的份量还可以。 苏希去过这么多地方，份量只比辽北的某些饭店少。比粤东、江东、西康要大。 苏希说：“岳青，我们得放开了吃才行，不然这么多菜肯定要浪费。” 岳青说：“领导，吃不完打包嘛。我们这里不像江东，还要餐盒打包费。这些菜我们统称江湖菜。以前我们这边码头兴盛的时候，南来北往的人上了岸，都是敞开了吃。” 苏希点点头，说：“这两天，你就叫我老苏吧。我也是来万江旅旅游。” 岳青略显尴尬，但他很快调整，他帮苏希用茶水洗了一下碗筷，递过去：“老苏，你尝尝这个万江鱼，这是我们万江的特色。这些鱼都是从东溪县抓过来的，东溪那边的水流较急，鱼儿有一段要溯游而上，所以肉质格外紧致鲜嫩。” 苏希尝了尝，他给与高度评价：“这个鱼非常美味。” 岳青说：“老苏，这是黑鸭。黑鸭是我们文正县的特产，我们文正县曾经出了一位状元郎，这个黑鸭据传是这位状元郎制作出来的，所以又叫状元鸭。” 苏希尝了两口，他说：“这个状元鸭的味道不错。你说的这位状元，是不是姓余呀。” “对。余是我们万江大姓。很多市领导都姓余。” 岳青随后又介绍下一个菜：“这个豆花是霞山区的特产，都说我们的霞山区的水好，所以做出来的豆花格外细腻。” 苏希点点头，问：“万江市的市府就是霞山区吧。” “对，我们万江市下辖一区四县，霞山区、东溪县、文正县、东兴县还有凌水县。我们这里山多水多，既是山区丘陵，又有江水河流环绕。在古代，这边算是流放地，什么巴山夜雨涨秋池，什么巴山楚水凄凉地…大概都是说的我们这里。” 岳青一一介绍。 苏希听的非常认真。 论地理条件，万江这边确实是不太好。 但苏希是有信心改变这里的落后面貌。 两人正说着话，苏希的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是余根生打过来的语音电话。 苏希摁下接听键。 老余的声音传了过来：“苏老师，你不能这样，太客气了。我也是刚刚打开蛋糕盒才发现，你竟然还给了我们一个红包。这怎么行呢？你现在在哪里，我赶紧给你送过来。” 老余讲起话来，如同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 他很焦急的样子，只管输出情绪。 可不像官场上的那些人，讲什么贵人语迟那一套。 苏希回道：“余大哥，这是我给欢欢的。欢欢学习成绩那么优秀，我预祝她考入万江一中。” “苏老师。不行，我还是不能收你的钱。” 一旁有个女人在说话：“你赶紧问人家苏老师在哪里，给人送过去。要不，咱们直接去万江一中。” 苏希赶紧说：“不用，不用。老余。我虽然是来万江工作，但我不是在万江一中。你们不要白走一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孩子买点书本作业本。” “苏老师，你这…要不你来我家吃饭，我老婆烧的菜可好吃了。” “有机会的。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万江工作，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亲自到你们家品尝大嫂的手艺。” “好，好，好。那就说定了，苏老师。能够认识你这样的知识分子是我老余的福气。你才是真正的知识分子。” 苏希笑了笑，他说：“我也没读很多书。” “不，我觉得你读了圣贤书。你比那些读了很多书的大官都要好。我觉得你有正义感。” “老余，你也很有正义感，要向你学习。” 第1401章 你是最棒的 和余根生通完电话，苏希和岳青继续吃饭。 岳青通过饮食给苏希介绍万江市的风土人情，就像是一名合格的向导。 两人正聊的投入，忽然有一个略显刺耳的声音响起：“岳青！真是你呀，岳青！” 苏希下意识的压了压自己的鸭舌帽，微微抬起头，他看见一个年轻男子带着一个打扮漂亮、颇有气质的女生走过来，两人都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正好是岳青这个年龄。 岳青看了一眼苏希，他站起身来：“曾鸣，王清，你们好呀。” 他微笑着和两人打招呼，他试图和两人借一步说话，不想因此惊动了苏希。 曾鸣却没有这个打算。 他双手搂着王清，王清略微花容失色，她的眼睛略显慌乱的看着岳青。 岳青的心微微一紧，苏希看见他的手在身后悄然捏紧。 这个细节动作让苏希很意外。 在他看来，岳青是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没想到也有‘破防’的时候。 “岳青，去年过年的时候，咱们389班搞聚餐，你怎么没来？我听说你在天南那边考上公务员，去市财政局上班了。不错哟，不愧是我们万江一中奥赛班的班长。” 曾鸣的语气每一个字都上扬，透着一股傲气。 是典型的电视剧里反派角色说话的腔调。 苏希听了，感到不快。 但他感觉得出，这个曾鸣对岳青非常不爽，这种不爽或许夹杂着羡慕嫉妒，同时他又有自己的优越感。 “曾鸣同学，王清同学，将来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不用，我们请你吃。”曾鸣说：“我当年学习成绩虽然在奥赛班吊车尾，但好歹也是考上了一本。后来运气好也上了研究生，最近考回了万江市，现在在市委办上班。对了，王清这位学习委员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她也在万江市政府上班。我们今年六月份结婚。老班长，你可一定要来呀。” 曾鸣说话透着一股洋洋得意。 仿佛打了胜仗似的。 王清此时也小声的说：“岳青同学，我和曾鸣今年农历六月初六结婚，我们邀请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岳青说：“好，我一定参加。” “嘿嘿。班长大气。” 曾鸣笑着说道。 苏希观察到岳青的拳头已经微微松开。 “对了，岳青。你当年一模二模的分数都能考上清华北大，怎么高考的时候发挥失误了呢？我听说你的语文只拿了108分，不应该呀。” 岳青两只拳头都捏紧了。 “好了，不聊了。班长，我祝你在江东一帆风顺，步步高升。你也算得上是从山沟沟飞出去的金凤凰，要爱惜羽毛。不要到时候出事了，哭着说什么自己是农民的孩子。农民的孩子这个词都成为官场上的贬义词了。” 曾鸣丢下这话，他故意将王清搂的很紧，两人往外面走去。 他的姿态很夸张，像是打了一个超级胜仗。 岳青转过身来，苏希正在自顾自的吃饭。 他落座之后，表情有些尴尬，不自然。他正想说话。 苏希说：“这黑鸭不错。” 岳青连忙点头，说：“书…老苏，您多尝几口。” 苏希抬起头，他看向岳青，眼神非常直接，仿佛要将岳青看穿。 岳青被苏希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他终于还是移开眼神。他小声的说：“让您见笑了。他们都是我的高中同学。” 苏希摇了摇头，说：“恐怕不止吧。” 嗨。 岳青苦笑一声，他说：“王清以前是我的女朋友，她当年的学习成绩也很好，我们俩并称为‘双清’组合，当时大家都认为我们能考上清华。后来，还是因为一些事情，发挥失误了。” 苏希说：“我不太知道你们以前的情况，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王清现在不喜欢你。或许这个曾鸣在高中时期没有得到她的爱，但她现在是爱曾鸣的。所以，你如果到万江来工作，不要在这件事情消耗精力。我要给你提这个醒。” 岳青闻言，他眼底的失落溢了出来。很快，又变得清明。他很坚定的对苏希说：“您放心，我绝不会在工作上犯任何错误。” “男人要以事业为重。爱情不必回头看，你总会在正确的道路上遇到志同道合的人。” 苏希对岳青说道。 岳青用力点头，他说：“苏书记，这句话我会当成座右铭。” 两人继续吃饭。 吃完饭就步行返回万江酒店。 … “王清，你见到岳青，是什么感觉呢？” 出了门，曾鸣恢复了常态。他没有之前那种‘咄咄相逼’的盛气凌人。他很冷静的询问王清。 王清说：“曾鸣，我对岳青已经没有任何感觉。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妻，我完完全全，从身体到灵魂全部忠诚于你。你了解我的性格，我干净利落，绝不会回头。” 曾鸣笑了笑，说：“怪不得我家老爷子说你是个干大事的性格，说我娶了个好媳妇。媳妇。你说这个岳青也怪励志的。当年我们万江一中奥赛班总共57个人，就他一个是从农村中学特招上来的，结果他刚来的时候成绩还只是中游，后面越学越好，直接冲到了全校第一。要不是当年高考前一天晚上，他同你出去玩，被警察抓了，关了一个晚上，差点没赶上高考，我估计他真能考上清华。他平日里语文基本不减分的。” 王清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我一方面佩服他，一方面又嫉妒他。总觉得他一个农村孩子凭什么，看着他的优秀，总能映衬出我的失败。我面对他的时候，内心是失衡的。我从小家庭条件好，成绩在初中也是名列前茅。可进了高中奥赛班，越学越压抑，他却是那么光鲜亮丽，他还能拥有你，我的女神。” 曾鸣说到这儿，他长长的舒了口气：“好在，现在是你陪在我身边。” 王清对曾鸣说：“曾鸣，你不用生气，也不用压抑。人的一生是一场长跑比赛。学习成绩只是其中一项助力，到了社会上，真正的底牌才会显现。岳青通过个人努力考进了天南市财政局，这已经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他已经拼尽全力，他再也没有向上的助力。而你，你在市委办前途无量。” “大家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如果一直将高中时期的心结埋在心底，不解开，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你都会失去你应有的优雅。” 王清看着曾鸣，他说：“曾鸣同学，你真的很棒，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男人。你的起点是他的终点，答应我，从现在开始，不要再为曾经一小段的不愉快而耿耿于怀，你的人生壮阔的像大海。” 听着王清的这句话，曾鸣顿时豪情万丈。他将王清搂入怀中，深情拥吻起来。 … 第1402章 苏希的起手式 回到宾馆的房间，苏希正式的同岳青谈话。 “岳青同志，组织已经正式任命我担任万江市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市政府党组书记，接下来会接万江市市长的位置。我已经向组织提出过，带一名秘书到万江赴任。我现在找你谈话，是想询问你，是否已经做好回到万江工作的心理准备。” “苏书记…苏市长，岳青时刻准备着。”岳青无比坚定的看着苏希，他说：“您在天南的时候询问我，为什么不回到家乡。其实，我是想回的，我高中的时候，曾经有一位老师对我们说，你们努力读书的意义不是为了离开贫穷的家乡，我希望你们学有所成，回来改变家乡的贫穷。那句话，我一直铭记在心。” “我知道，我个人人微言轻，我空有一腔抱负，但是我没有力量。但是您不一样，我曾经无数次想，如果您是万江的书记，万江一定能够腾飞。现在，这个梦想实现了。我一定要追随您的脚步，为家乡的建设贡献自己应有的力量。” “万江的水土养育了我，我对万江充满感情。我是个孤儿，我读小学、初中乃至高中的学费都是减免的，在高中，我甚至拿到奖学金。苏市长，请您给我这个机会。我想做一些对家乡有益的事情。” 真诚！肯定！ 岳青看着苏希。 苏希点点头，他说：“有件事情我要提前跟你打好招呼。你跟着我回到家乡工作，我不希望你招揽一群亲朋故旧做一些里利益勾结的事情。” “您放心。我绝不违背自己的誓言，我跟着您在纪委学了那么多东西，我绝不会让自己堕落深渊，成为恶龙。” “好。” 苏希点头。 然后，当着他的面给袁恩涛打了电话，袁恩涛作为京城组织部干部一局的领导。他的权力是非常大的，苏希打电话，让他帮忙调一个秘书。 他听到这个请求时，都愣了一会儿。 随即，一口答应。并且表示，他今晚凌晨就能抵达万江，他表示想和苏希再聊几句，问苏希住在哪个酒店。苏希推荐他们入住万江宾馆，先不去万江酒店入住。 万江酒店和万江宾馆不是一个地方。 区别很大。 万江酒店是万江市唯一的四星级酒店。 万江宾馆是老牌酒店，是国营企业。坐落于万江市中心，北靠街心公园，东临省委大院，地理位置优越。该宾馆建于1969年，被誉为“万江的国宾馆”，建成以来接待了许多领导，省里的主要领导到万江来视察调研，也都是住在这里的。 袁恩涛很聪明，他立即明白苏希的意思，他表示到时候再聊。 两人结束通话。 苏希继续同岳青讲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得上是对岳青的任前谈话加诫勉。 这充分证明苏希对岳青的重视。 岳青这段时间的表现越来越好，越来越让苏希觉得放心。 不仅仅是办事能力和性情稳定，还有一点，苏希发现岳青这个人品行很好，很正！ 苏希在他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大概是因为他们有着差不多的出身与经历。 岳青是幸运的，他在大学、研究生期间遇到贵人，遇到了郭聪夫妇。郭聪夫妇提携他。开始工作后，他在经历重大挫折后，又遇到苏希。 这才使得他的性格没有发生偏转，他仍然相信内心所坚守的公平与正义。 很多像他这样的人，在官场几经沉浮之后，很难再坚持本心。 因为坚持本心并不能让他们跨越一层又一层的隐形门槛。 他们的出身使得他们缺少向上的助力，为了交换更多资源，他们必须取舍自己的本心，和魔鬼做交易…交易的越多，他们或许晋升的越快。直到某一天，猛然惊醒…已经到了纪委的软包房。 没有人天生就是贪官。 但总有人内心一片澄明。 和岳青谈完话之后，苏希让岳青去前台开了个房间，今晚就住在万江宾馆，并且给岳青拿了500块钱。 苏希知道岳青手里不宽绰。 岳青说自己在小旅馆已经住下了，今天的房费都已经交了。 所以，他硬是没有要苏希的钱。 这倒不是一种表演。 苏希扔给他两包烟，就让他走了。 从宾馆出来，岳青深吸一口气，他看着万江的天空，和他十八岁离开家乡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从万江火车站离开的时候，内心充满着憧憬与对未来的想象。 现在，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终于可以落笔了。 他点燃一根香烟，叼在嘴边。 他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 … 次日上午，袁恩涛打电话过来。他询问苏希晚上是否能见面，西河省委组织部的领导邀请他和苏希一起共进晚餐，还有万江市委的一帮人作陪。 苏希想了想，答应下来。 袁恩涛又对苏希说：“临行时，有领导让我给你带两句话…” 苏希叫停，说：“我们见面聊。” 小心驶得万年船。 谁知道万江宾馆里有没有监听系统呢？ 万江这种地方天高皇帝远，路子要多野就有多野。 他们可不讲什么政治规矩。 “好。” 两人结束通话。 苏希前往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早餐。 刚到自助餐厅，就看到熟悉的身影。那个光头宝哥带着他的四个小弟到餐厅就餐，他们看上去依然耀武扬威，让人给他煮面条的时候甚至拍打桌子发出很大的声响，吓得一对年轻夫妇连忙带着孩子离开。 这几个人显然就是传说中的本地刀枪炮。 昨天那样的事情，换做是在苏希之前待的任何地方，都会被拘起来。 可他们依然耀武扬威。 正如咖啡商人谢道云说的那样，这些人果然就是去派出所打了个过场。甚至于他们根本就没有去过派出所，连口供都没有录。 而且，以这些人的嚣张程度，公然在长途车上‘抢劫式’收费。 背后必然是有靠山。 苏希打开了记录仪，将他们再次拍摄下来。 这些人的定位已经确认：祭旗。 苏希的起手式已经做好。 第1403章 见面就热情拥抱 下午三点，苏希前往万江宾馆。 市委办副秘书长、接待办主任潘宏到门口迎接，见到苏希从出租车上走下来，这位圆滚滚的男子满脸笑容的走上来。 潘宏不高，一米六五左右，体重肯定是超过165斤的。 他这个人看上去很有亲和力，满脸笑容。 怪不得能当好接待办主任。 任何一个城市的接待办主任都需要八面玲珑的手段，逢人就笑的能力。 “苏市长，我们万江的广大干部群众终于盼到您了。从您在东明工作开始，我们就期盼着，有一天能不能让苏市长来我们万江点石成金。如今，梦想照进现实，我们感到非常振奋，充满了干劲！经济航行要靠舵手，未来万江经济由您掌舵，曾书记领航，一定会驶向前所未有的光明未来。” 潘宏上来就夸赞。 身后的工作人员也纷纷上前来握手，态度都很恭敬。 苏希面带微笑，微微点头。 不多说话。 在潘宏的引领下往里面走。 今晚，苏希会住在这里，明天上午前往市委市政府参加全市干部大会，宣布正式上任。 潘宏领着苏希往里走，很快就走进一个小型会客厅外面：“苏市长，京城组织部的袁局长和曾强仁书记、余云明主任以及余竹笙副书记正在里面迎接您。等一会儿，省委组织部的杨志奇部长也会亲临现场。今晚，万江市其它三大班子主要领导同在家的市委常委都会到这儿为您接风洗尘。” 苏希点点头：“好。” 潘宏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潘宏轻轻地推开门，苏希迈步走了进去。 苏希一进去就看到坐在上首的袁恩涛，曾强仁坐在他一侧，上面还空了一个主座，显然是留给杨志奇的。 虽然这是私底下的交谈，但座次安排严格遵守程序。 见到苏希进来，袁恩涛是第一个起身的。 随后起身的是退居人大的余云明，余云明是前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目前在万江市人大解决了待遇。他本可以去到省里，但他拒绝了，就在万江养老。 坐在他旁边的余竹笙见余云明起身，也赶紧起身。 余竹笙是接余云明的副书记，他们都姓余。不过他们的籍贯不一样，余云明是万江人，余竹笙是隔壁南江市人。 不过，也有人说，两人是同一部族谱。 曾强仁是最后站起来的。 曾强仁约莫一米七三，头发发白，但发亮惊人，他和其它领导不太一样，他是剪着大平头，每根头发都硬扎着往上，展现着他的强硬。 他的眼睛炯炯有神，且眉毛浓密，眉尾向上炸开。 颇具威严。 他的名字叫曾强仁，长相也很像个强人。 “苏市长，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意气风发，英雄少年！” 曾强仁说话欢迎，他慢慢走过来，一双眼睛自上而下的审视苏希：“和我们这些老头子比起来，你真是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呀。” 苏希也是直视着这位本土派书记，这位在万江市有土皇帝之称的强势书记。 他微微一笑：“我听人说，曾书记四十岁的时候就是厅级干部了。如果不是曾书记舍不得万江，早就到渝州去当副省长了。” 曾强仁面带笑容，他走到苏希面前，主动伸出手，他的手掌不小，手指头也是刚劲有力。 苏希和他紧紧握在一起。 曾强仁或许是为了显示自己的热情，他有点发力。 他发力，苏希自然不能不发力。 曾强仁是技术员出身，职业生涯前七八年都是在干农活，或许在和其他人握手时从没有输过，但他现在碰到的是苏希。 曾强仁立即感受到热情，这种热情甚至让他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表情僵硬，他看向苏希。 苏希微笑看着他：“曾书记，您的热情我感受到了。希望你也感受到了我的真挚。我初来乍到，又年轻缺乏人情世故方面的经验，干事业的冲劲足，如果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到位，请你一定要多包容，多体谅。就如我过去工作过的地方一样，张开双臂接纳我，让我尽情的勾勒经济蓝图。” “好说，好说。” 曾强仁僵硬的笑容，他试图抽回右手。 他本想给苏希一点点下马威。 他认为苏希初来乍到，自己在握手环节让他吃点小亏，他捏着鼻子就忍了。就如同蔡宏刚来时那样。 哪知道苏希根本不是蔡宏，他的力量很大，而且他敢当面反击，还言语上刀锋毕露。 苏希并没有放手，而是顺势捏紧往前一拉，他的左手顺势就拍住曾强仁的后背。 显得非常亲密的样子。 “曾书记，我们之间是有共同点的，我们都想把事业干好，都希望事情按照自己的思路走。我来万江，是希望能在经济上做些工作，尤其是在农业方面有所建树。曾书记，你一定要支持我。”苏希压低着声音在曾强仁耳畔说：“我研究过你的履历，我知道你对农业事业有割舍不掉的热情。而且，我不认为蔡宏出车祸和你有关。至少在这两件事情上，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苏希可以说主动示好。 苏希的手劲也在慢慢的松掉。 曾强仁不仅生理上有如释重压的感觉，内心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就跟着苏希的思维走，他回道：“苏希同志，我相信以我们的能力与智慧，携起手来，肯定能让万江发展起来，绝不会让万江经济继续在西河省吊车尾。” “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并且随后又热情的抱在一起，搞得很亲切。 这是其他人没有想到的。 余竹笙很了解曾强仁，曾强仁可不是强仁，他是强人。他是一个不允许权力被任何人分割的人，当初他在当市委副书记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决策权，曾强仁将他当成一个大号的市委秘书长，就在市委办公室管点杂务。后来，余竹笙压根就不去市委，他每天待在政法委的办公室里。 如今，苏希来了，曾强仁竟然这么高兴？握手都不够，还要热情拥抱？ 第1404章 真正的强人来了 余竹笙看不明白。 但这其实是一个技巧。 跟强硬派打交道，你必须第一面就让对方知道，我能让你不爽，我能当场撕破脸皮，我敢让你下不来台。然后，我再抛出点小甜头，求同存异。 苏希就是这个路数。 如果苏希一上来不反击，不让曾强仁感到疼。 曾强仁甚至都不会给苏希讲话的机会。 苏希在让他痛苦之后，再给他讲农业，以及蔡宏车祸案的事情，他反而能听得进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苏希在敲打曾强仁。 苏希和其它与曾强仁搭班子的人不一样，他从来没有将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也不是和曾强仁平视，他是俯视。 苏希有这个资格。 苏希是什么气场？ 苏希是过江龙，从辽北到江东，曾强仁算什么地方？无非是小地方的土霸王，无非是不讲规矩的霸道型市委书记。 苏希在反腐败领域抓过多少人，曾强仁这点‘官气’，还不够看。 能压得住其他人，可压不住苏希。 苏希和曾强仁拥抱之后，曾强仁侧过身，他将右手藏在身后，用左手给苏希引领：“苏希同志，这位是我们人大的余云明主任。” 苏希伸出手和余云明握手，余云明满脸笑容，他身上已有‘退休’之气，显得很平和。他说：“苏希同志，我曾经带队去东明考察学习过。那个时候，你已经到西康省工作了。西康的地理条件和我们这里差不多，也是属于西南。看着乾州这些年的发展成绩，我们很眼红呀。苏希同志，希望你到万江后，将万江也发展的像乾州那样好。不，我觉得万江有乾州一半好，那也是万江人民百世修来的福气。” “我们万江穷，穷在了先天条件不足。很多年前，我们这里还有水路的时候，霞山区这一带还是富裕的。但其它县根本就是穷乡僻壤，有些村镇通电也是近几年的事情。” 余云明继续说：“我早年在凌水县当县长书记的时候，为了修路和通电，我们在山区里跑，可以说吃尽了苦头。” 苏希拍拍余云明的手，他说：“余主任，我到万江工作，离不开你们这些老领导老干部的支持。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改天我到您家拜访请益。尤其是这个凌水县，我希望到时候我去调研的时候，能有您这位老领导从旁指导，您可一定不要吝啬，要多给建议，我们只有依靠您这样经验丰富的老领导老干部，才能更好的了解本地的乡土民情，才能更好的干好事业。” 苏希语气真诚，格外饱满。 余云明感到心头一暖，他没想到苏希竟然这么尊重自己。 蔡宏来的时候，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他是恨不得将本地官员都打成土匪恶霸，全世界就只有他一个清流，全世界就只有他想将万江经济搞好，就他最能耐。 “一定，一定。”余云明又说：“苏市长，无论你什么时候到凌水去，我都愿意给你当向导。但凡有需要我做的，我绝不推脱。凌水需要发展，万江需要发展。苏市长，历任市长刚来的时候都是雄心壮志，都认为自己能够改变万江的命运。但是，他们都没有真正做到。虽然万江是在一步一步的变好，但我觉得万江的成长速度还是远远低于全省其它市州，更加低于沿海地区。苏市长，我们的万江的青山绿水就寄托在你的手里，希望你的点金妙手让它变成金山银山。” 苏希说：“好，我一定全力而为。” 余云明也是双手紧握着苏希。 两人用力的摇晃几下，才松开。 经过两人的这番对话，曾强仁的右手没有那么痛了，也不麻了。 他伸出右手，给苏希介绍：“苏希同志，这位是万江市市委副书记余竹笙同志，同时他也是我们市委政法委书记。” 苏希伸出手和余竹笙握手，他对余竹笙说：“竹笙书记，我们今天也要留个联系方式，晚上我要同你通电话。” 苏希很直接。 一旁的曾强仁都微微挑眉：怎么？我还在这儿呢，不背人的吗？ 市委书记最怕什么？ 最怕市长和市委副书记联系在一起。 老二和老三铁板一块，守望相助，老大也有点难搞。书记会议，五人小组会议，他都会比较被动。虽然他作为市委书记，掌握绝对的人事权，以及决定哪件事情上市委常委会讨论的拍板权。 可这个权，也不是能乱用的。 用的不好，威信会损耗的。 长此以往，讲话就未必那么起作用。 余竹笙显然也有些意外，但他点点头：“欸，好。” 苏希又转过头来，对曾强仁说：“曾书记，明天我找个时间专程向你汇报。是有关于农业方面投资的。我恰好碰到一个做农业的老板，他表示愿意投两三个亿到我们万江来。这是一件大好事，但有些细节还需要处理。” 曾强仁听到这话，他也来了劲。 投资两三亿，这对万江市来说，可以说是头号的投资项目。 还是他最关心的农业方面。 这是他的老本行呀。 每一个点都挠到了他的痒痒肉。 他对苏希说：“不愧是苏希同志呀。这招商力度，比之前那个市长可强多了。之前那个市长还说在省城有什么什么关系，认识多少多少老板，有什么用？管什么用？” 他一个劲的吐槽蔡宏。 完全不背人。 余竹笙此时给苏希递了一张名片，苏希接过去，当场拨打电话过去。 随后，余云明也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告知苏希。 苏希也是当场拨打过去。 曾强仁见状，他略微有些尴尬。三个万江市的领导，只有他，苏希没有要电话号码。 曾强仁好像被排除在外了。 但他性格强势，他说：“苏希同志，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也记一下。” 苏希正要说话，一旁的袁恩涛走过来，他对曾强仁说：“曾书记，苏市长的私人号码很好记，我告诉你。” 曾强仁本来是想装个逼，显示一下书记的主动性。 可是，当袁恩涛这位京城组织部的局长，一位连省里领导都要巴结的年轻实权干部接了他这句话，说要告诉他苏希的电话号码。 这代表什么？ 在场还有人听不懂吗？ 曾强仁可以说在权威上挨了一个闷棍。 余竹笙和余云明清晰的感受到…曾强仁的‘强人’金身出现一道裂痕。 真正手眼通天的强人来了。 第1405章 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 袁恩涛真的将苏希的手机号码告知给曾强仁。 这对曾强仁来说，是一个震撼。也是一个隐形的警告…苏希不是旁人，苏希不是单枪匹马，你不要太放肆，不要想贯彻你的一把手揽权制。 以袁恩涛的职务背景，其手里所掌握的政治能量不是一个地级市市委书记所能够窥探的。 多少志在进步的干部每年往他那里里跑，寻常的副省级干部若是能请到袁恩涛一起吃饭，那是莫大的荣幸，意味着升迁之路有了个好的开始。 光是在西河，就有多少领导干部想亲近这位干部一局的年轻局长。 杨志奇就是其中之一。 他一溜小跑跑了进来，进了门，没有理会曾强仁等人打招呼，而是直接大步走向袁恩涛，双手紧紧握着袁恩涛：“袁局长，我听说你直接到西河来了，赶紧拨开今天的会务工作，叫上司机就往西河跑。怎么不在渝州歇歇脚，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杨志奇戴着黑框眼镜，他看上去就像是个大官，穿着黑色夹克，讲话铿锵有力，又情感真挚饱满。 一看就是水平很高的大领导。 旁人不知道组织部干部一局的能量，杨志奇可清楚的很。 干部一局主要负责党政领导干部的选拔任用工作。首先，会从源头研究提出选拔任用工作的方针、政策和规定。 也就是说，能不能提拔，提拔的标准是什么，什么算破格，最终解释权都在他们手里。 另外，一局还负责对京管干部的考察、考核、选拔任用的具体事务。对省部级领导干部宣布任用工作进行监督检查，调查核实京管干部的有关问题的举报。最重要的是，一局还承担着对全国组织部门进行业务指导和监督的职责。 所以说，虽然袁恩涛暂时只是正厅级干部，但通常他这个位置是副部级兼任，而且是‘大副部’。他和杨志奇同时出席活动，干部一局的主要领导的名字得放在前面。 袁恩涛和防治腐败局局长是一时瑜亮，都是西楼派系重点栽培的中生代干部。虽然孙琛目前已经是副部，但袁恩涛也只需按部就班，马上就能接组织部门的副部长，说不定等到下半年就已经挂上党组成员的头衔了。 他们两人一个管着纪委最重要的防治腐败局，一个则在干部一局。 可以说，西楼那个系统，推力还是很大的。 “杨部长，您太客气了。我这次来西河，主要是为了送苏希同志上任。我们干部一局这次主导了江东西河两地厅级干部的对调交流，也是希望能有一个完美的结果。苏希同志是这次交流干部里的重中之重，组织部的领导都希望苏希能起到带动作用，带着万江的经济往上冲一冲。” 袁恩涛说到这里，杨志奇这才回过头来，他看向苏希，伸出右手：“苏希同志，欢迎你到江东工作。关于你的大名，我们西河这边的广大干部群众也是如雷贯耳。这次你来西河，成远方书记、高汉青省长高度重视。此前大家都认为你是到锦江工作，但现在因缘际会，你到万江来，大家寄予的希望就更大了。万江是西河省最落后的地级市，国家级贫困县就占了四个，你一定要将全部的力量投入进来，万江老百姓实在是太苦了。” 杨志奇握着苏希的手，他勉励苏希。 杨志奇一脸正气。 说话也是醇和温厚，一派正人君子的气象。 但是，苏希知道，杨志奇是成远方的铁杆小弟。 而且，是一个超级巨贪。 西河省官场混乱的根子，有很大一部分出在他身上。他不仅任人唯亲，而且任人唯钱。他手里的官帽子就是他的生意经，是他用来交易的筹码。 他被查的时候。贪污受贿金额是11.9亿。 而通过他的影响力获得财富则远远超过这个数字，他的儿子儿媳因为他，而掌握了股票市场所谓的‘天和系’，直接或间接持股了许多公司。 “杨部长，我一定竭尽全力，尽我所能。”苏希回道。 杨志奇一边握着苏希的手，另外一只手指着一旁微微弯腰的曾强仁：“老曾，你听到了吧。苏希同志说尽其所能，你可知道苏希同志有多大的能量？你听说过辽北的股票交易所吗？那是苏希同志一手打造出来的，交易所是苏希同志建立的，上面那些独角兽公司也都是奔着苏希同志的面子过去的。现在北交所的股票可以说是节节攀升，一开始买了半导体股票的人，都赚大了。苏希同志，我听说当年有个女人因为你投资了10万到某存储厂，现在身家已经破亿，了不起呀。” 杨志奇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他不提这件事情，苏希都快忘了。 苏希当初确实是促成了这样一件事情，10万块钱是赔偿，苏希当时正在清河搞工业园，就让她投资了。 如今，这已经是投资圈的一段传奇佳话。在很多地方流传。 苏希只是笑笑。 “我看，你们万江招商局的牌子可以摘掉了，反正你们这些年也没招到什么商。让苏希同志去东明、清河、还有大宁走一圈。保准源源不断的金流从各地涌入万江市。” 杨志奇自问自答：“苏希同志一年搞个二三十亿投资没有问题，小菜一碟。” “那可太好了。”曾强仁说：“我们就是一直找不到投资，头发都愁白了。要是苏希同志能每年引进十亿投资，我看五年时间，万江市就要从西河吊车尾冲进前五。” 苏希说：“杨部长，曾书记。你们将我说的太神奇了，我可没有点石成金的能力。招商引资是个系统工程，伟人曾经说过，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只有先栽下梧桐树，才能引来金凤凰。” 杨志奇一听苏希这话，他微微提起眉毛，他松开紧握着苏希的手，侧过身对曾强仁说：“曾书记，你这个当家的要注意卫生呀。” … 第1406章 随地大小演 杨志奇这句话一出，在座所有人，包括苏希都吃惊了。 拱火！ 直截了当的拱火。 杨志奇这是在怂恿曾强仁和苏希斗啊。 苏希这句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本来是中性的话。 可经过杨志奇这么一解读，那就成了对曾强仁的贬低与嘲讽。 余云明和余竹笙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很有默契的，身体微微向后…他们可不想接近这个风暴中心。 看来，苏希到万江，免不得要有一番龙争虎斗。 曾强仁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袁恩涛，又看向杨志奇，他笑着说：“杨部长，您忘了，我是农业出身。种梧桐树对我来说，难度不大。咱们万江市的气候和地理条件总体上适合梧桐树的生长。?气候适应性方面?，万江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夏季炎热多雨，冬季温和湿润，这种温暖湿润的环境有利于梧桐树的生长发育，使其在秋季叶片转黄，形成显著的景观效果。?土壤与地形适应性方面?，万江多山地和丘陵，梧桐树对土壤要求不严，能在多种土壤类型中生长，包括红壤和冲积土，这使得它们在城市绿化中易于种植和管理。我们市政府前面的万江大道就种了两排梧桐树，还是我亲自选的呢。” 曾强仁这句话回答的滴水不漏。 他倒是没有直接上来和苏希对着干。 大概是因为刚才苏希给了他一个下马威的缘故。 杨志奇笑了笑，说：“倒是忘了你是个农业专家。你们一个搞农业，一个搞经济，万江一定有光明的未来。” 他拍拍曾强仁的肩膀。 曾强仁脸上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 当官的，察言观色的能力是必备的。 曾强仁能够听出杨志奇语气里细微的变化，很显然…杨志奇不喜欢曾强仁的这个取巧回应。 他来呀，就是拱火的。 就是要当面拱火的。 万江一片大乱，渝州才能形势大好。 他作为省委组织部的主要领导，他知道万江市是个粪坑，那些给他送钱要求调动的干部，宁愿放弃晋升半级，也不想到万江当官。 万江这里没什么油水，还一堆破事，尤其是人事关系复杂，可以说是庙小阴风大。 曾强仁作为这个粪坑里最臭最硬的石头，他竟然没有当场给苏希难看，还自己找台阶。 杨志奇不高兴。 杨志奇向前两步，和袁恩涛开始聊天。 曾强仁坐在一侧，随时附和两句。 苏希则是和余云明、余竹笙聊得比较多。 苏希主要聊的是万江市的治安问题，余竹笙是市委政法委书记。 余竹笙谈到这件事情的比较不避讳，他讲万江市的民风比较彪悍粗犷，所以打架斗殴事件比较频发，也确实存在一些黑恶势力团伙。 余云明在旁边补充，他年龄比较大，他有点绕圈子，从万江的历史人文讲起，讲为什么万江人比较彪悍，为什么难以管教。 很显然，余云明不想触碰到具体的问题。 万江的情况是很复杂的。 余云明和余竹笙算得上是一脉相承，余姓的高官也许多。 但是，余姓比较夹在中间。 曾姓有曾强仁这个土皇帝顶在上面，王家则是密布整个基层管理系统。 夹在中间相对来说是比较难受的。 苏希见余云明不太想说，也就没有细问。这不是谈事的地点。 他们聊天的过程中，万江市市委的领导也一个个来了。 一开始是政协的曾海平，紧接着市委统战部部长余梅也过来了。 然后是市纪委书记曹东锋，市委组织部部长谢朝晖，常务副市长贺建奎，常委副市长徐海，市委秘书长赵峥嵘，市委宣传部长马新发。 这些人到来后，会客厅里济济一堂。 他们到来后，都是先和同袁恩涛、杨志奇、曾强仁、苏希打招呼。 有的人和苏希多说几句话，有的人则是简单客气一下。 很快接待办的潘宏就安排大家到餐厅就坐。 座次的排序也非常讲究。 袁恩涛和杨志奇相互退让，最后还是杨志奇坐在了主座，袁恩涛坐在一侧。袁恩涛虽然位高权重，毕竟是正厅级干部，和杨志奇差着级别呢。 杨志奇的一侧坐着曾强仁，苏希坐在袁恩涛这边，这四个人为主。 随后依次是余云明和曾海平分别坐在两侧，他们也是正厅级。 再接着是市委专职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余竹笙…。 曾海平很善谈，他是从常务副市长位置上直接调去二线。 他姓曾，他和曾强仁的关系亲密无间，两人合作，市委市政府都在曾强仁的掌控之下。 后来还是出了车祸的前市长蔡宏到省里跑了许多次，甚至在会议上直接拍桌子骂娘，和曾海平闹得不可开交。才将曾海平调到政治协商部门担任主要领导。实际上曾海平今年才52岁，他比曾强仁还年轻3岁。 曾海平坐在苏希身侧，他很热情，他一直在找话题。他询问苏希来万江多久了。适不适应万江的天气，说什么万江是个小火炉，不仅高热，还湿度高，一般人受不了。很多外地干部来万江，夏天必然起湿疹。 苏希行礼如仪。 在餐桌上，杨志奇率先发言，他感谢袁恩涛作为干部一局的领导对西河省对万江市的关心，促成了江东省和西河省厅级干部交流活动。着重强调了袁恩涛局长的丰功伟绩。 随后，又勉励了苏希两句，希望苏希当好政府的家，将万江的经济提升上去。还是那套招商引资的话。 再接着，他讲市委市政府要团结一心，希望万江市新的班子一团和气，劲往一处使，干成一批大事，改变万江落后的经济面貌。 杨志奇讲完，袁恩涛简单说了两句。 再接着，曾强仁代表市委感谢杨部长的关心，感谢袁局长的关爱，并且欢迎苏希的到来，还表态支持苏希同志搞经济建设，并且向大家介绍了苏希在经济方面取得的一系列成绩。 气氛很是热烈。 但内心真实想法如何，谁也不知道。 官场嘛。 谁不是戴着一张人皮面具随时随地大小演呢。 第1407章 众生相 苏希已经习惯这样的饭局。 但他以今天吃了感冒药为由拒绝了喝酒。 杨志奇说喝了药就不劝你喝酒了。 其它人则是该喝就喝。 气氛一如既往的热烈。 开场提了一杯，然后就开始挨个的敬酒，互相打圈。 苏希倒是静下心来，品尝万江的美食。 不得不说，万江宾馆的饭菜还没有昨天下的小馆子地道。 所谓江湖菜，还是得在市井之间寻找。登了大雅之堂，反倒是失去了原来的风味。 酒桌文化这个东西哪里都有。 人在喝了酒之后，状态是不一样的。 有人说酒壮怂人胆，有人说酒后见人心。 但能够明显看出来，喝了几轮酒之后，气氛活跃了很多。 市委宣传部马新发部长明显就是个社交悍匪，苏希注意到了他。他喝酒都很干脆，一饮而尽，绝不推脱。喝到现在，已经是拿分酒器喝了。 杨志奇对他很满意，他指着马新发说：“俗话说能喝半斤喝八两，这样的干部要培养。能喝八两喝一斤，这样的干部树典型。喝酒只用小杯干，这样的干部得锻炼。喝酒喝得手发麻，这样的干部要提拔。” 杨志奇这满嘴顺口溜，逗的大家哈哈大笑。 苏希倒是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这是在指向自己呢。 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喝酒每次喝一点，这样的干部要靠边。能喝白酒喝饮料，这样的干部不能要。 本身，这是讽刺官场酒桌文化的段子，杨志奇竟然公开拿出来讲。可见这个人本身就是三观不正。 上梁都不正了，下面还能正？ 马新发得到杨志奇的表扬，其他干部也是舍命陪君子了。市委秘书长赵峥嵘跑去敬酒，一口气就干了2个三两。回到酒桌，连喝了半瓶水才将酒劲压住，然后又抓了两个藕饼垫了肚子。 看他的样子，今天肯定是难以走出这个包厢了。 苏希对赵峥嵘有了一个清晰的评价：他太想进步了。 而他刚吃完藕饼，旁边的谢朝晖就提了酒杯，要敬他一杯。 赵峥嵘一愣，但还是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两人皮笑肉不笑的喝了一杯。 这谢朝晖有点蔫儿坏呀。 明知道赵峥嵘这刚喝了6两，酒劲还没压下去呢，就赶紧同他碰杯。 有点意思。 现场唯一的女同志是余梅，余梅也喝酒，但她比较量力而为，坐在那儿也是不太讲话，时而低头看一看手机。她好像与这一桌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他和苏希见到大部分女干部不太一样。 通常来说，能当到厅级干部的女干部，身上几乎就没啥女人味了。 行为举止大多男性化了，对长相这一块也不太在乎。一心都奔着事业去。 另外一个让苏希高度注意的是市政府常务副市长贺建奎。 苏希看过万江市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干部的简历，试图寻找有印象的人。但除了曾强仁在他脑海里有影响之外，其他人都没有。 毕竟，苏希上一世是在中南。 对于千里之外的一个普通地级市的干部人事，不可能关心。 大多数地级市的领导虽然在当地是人中龙凤，但放在全国范围，影响力是极其有限的。 而且，官员大多数不追求‘名声’。体制内的人都很清楚枪打出头鸟，越是明星官员越容易落马。 贺建奎是接的曾海平的位置，他是在渝州市政府办调过来的，他此前担任渝州市市政府秘书长，在这之前，在渝州市南安区担任区委书记，随后就一步进入到万江市担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他大概率是苏希前任极力争取来的。 蔡宏是一个想要做一些事情的人，他的副手决不能像曾海平那样拖后腿。 根据苏希的观察，贺建奎在和余云明余竹笙喝酒时，显得相对亲密一些。看样子，贺建奎在万江，也未必没有根基。 否则，渝州作为西河省的省会，虽然不是副省级城市，但显然距离西河省的权力核心更近。在渝州担任市政府政府办主任，下一步极有可能就是副市长。渝州的副市长可比万江的常务副市长有政治前途。 贺建奎今年49岁，仍然有进一步冲击的可能。 这一顿喝下来，一直到晚上八点半才结束。 杨志奇拒绝了曾强仁安排的下一个节目，他说天气冷，早点回家休息，明天还要开会。 但是，更晚一些时间。苏希和袁恩涛散步的时候，看见曾强仁进了杨志奇休息的小院子。 这是官场常见的事情。 省委组织部的领导来了，曾书记怎么可能不去单独汇报一下工作？ 苏希抓过一段时间的纪委工作，他非常清楚大量腐败就发生在这种单独汇报当中。 实际上，今天晚上也有人向苏希单独汇报工作。 来汇报工作的人是徐海。 徐海是万江市政府的副市长，他是从东兴县县委书记升上来的，之前一直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后来下放到陵水县担任正处级的县委副书记，在之后到东兴县担任副县长、县长。履历很扎实。 秘书出身，基层起步，到副市长、常委副市长。 今年才43岁。 是万江市委除了苏希之外最年轻的干部。 也是西河省省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之一，他肯定是进了副省级干部梯队名单了的。 他来找苏希，苏希并不感到意外。 “苏市长，我是徐海。我的岳父是谢庆新。” 徐海一进门就向苏希主动自报家门：“我岳父此前一直在西河省委组织部以及省委工作。他知道您来万江，非常高兴。他要求我全力配合您的工作。这也是我心中所想。” 苏希并不认识谢庆新。 但他大概猜到谢庆新看在哪张佛面上。 陈老！ 苏希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这是今年过年的时候，陈老送的。 苏希对徐海说：“徐市长。万江市的工作好开展吗？” 徐海一听苏希这话，顿时皱起眉头。他苦笑一声：“苏市长，的确是比较困难。在您来之前，组织部门正在对我进行考察，我有可能调回省委。不过，我得知您要来，和岳父商量之后，决定留在万江。” 第1408章 接待任务 徐海非常真诚。 高手都是打明牌的。 真诚能够减少沟通上的误会，能够让对方更快的了解彼此。 苏希笑了笑，说：“省委办公厅可是好地方呀，以你现在的级别，去到那儿当个副秘书长，说不定过两年就能去省直部门担任主要领导，再过两年，去到地方，指不定就是市委书记封疆大吏了。” 徐海也陪着笑了笑。随后，他很认真的说道：“苏市长，我来万江工作9年了。一开始是在凌水县担任副书记，后面去到东兴县，再到万江市政府。我对万江有感情，万江老百姓是真的苦，这里的经济是真的落后。您可能没去下面的乡镇看，尤其是凌水县，我在那儿工作的时候，每每走进贫苦老百姓的家庭，总有数不尽的感伤。都说幸福的家庭大多类似，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同。但在凌水，我最大的感受就是穷，没有出路。有能力的人在外面打工赚了钱，也不回来了……” 徐海一股脑的和苏希讲了很多基层的情况。 苏希听了很有感触。 这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徐海没有隐瞒。 听得出来，他并不是一个靠岳父升起来的二代。 他在凌水是有政绩的，在东兴县也争取了几个项目。 如果只是靠父辈的资源，在如今这个时代，能做到处级干部就了不起了。 上厅级，是很难的。 徐海和曾强仁差了十几岁。曾强仁这种就属于吃了时代红利，在他们那个时代，能读书能看报会写字就能得到一个不错的工作。而且曾强仁还是大学生，有技术，所以升官异常轻松。 如今已经不可能再复制那样的奇迹。 制度越来越规范。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没有能力，没有政绩，关系也只能送你上到一定位置，后面就推不上了。 苏希一边听徐海讲，一边拿笔记了下来。 然后，苏希询问徐海：“徐市长，目前市政府主推的项目是什么？或者说，蔡宏同志主要抓的那几件事情。” 徐海说：“蔡宏同志此前主要是抓三件事，第一件事情就是鸿源机械厂的事情。鸿源机械厂是老国企，也是当年三线工程留下来的，此前一直是我们万江市的纳税大户。但近些年人才流失严重，产品竞争力不足，目前已经是负债累累，找不到接手的，想搞合作股份制，老工人那边的阻碍很大。目前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窟窿。厂里三年前就只发基本工资，甚至今年还开始拖欠…工人们是一波接一波到市政府那边请求帮助。可市政府这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另外就是修路，要想富先修路。蔡宏市长一直想从凌水县那边直接接一条高速公路到粤东那边去…但凌水的地理条件实在是太差了。对我们来说，凌水那边的路要是接上，凌水就从最封闭的县域，变成直通珠三角发达地区的南大门。这对我们凌水县优质农产品输出是有帮助的。另外就是省道国道的提级改造，万江市的地理条件很差，大量的公路都是依山而建，很多都是六七十年代通过大量人力在山崖峭壁里打出来的道路，这些道路汇聚着前人的心血，到了我们这个时期，应该对它们进行进一步的拓宽，加强。” “还有，蔡宏市长希望在万江打造一个山区特色产业园，承接劳动密集型、农产品加工以及轻工业的产业，另外围绕万江本地资源发展绿色食品加工，竹木加工，中药材加工等。 苏市长，我们万江的竹子是很有名的，很多外地人点名要我们这边的竹制加工品，早年航路还通的时候，经常是一船一船的从这里将东西拖走。不少老手艺人还在怀念当年的情况。可现在，一是受到现代工艺品的冲击，这种手工制作的东西市场竞争力不强。另外就是交通不方便，产品难以运输出去。” 徐海一一道来。 苏希说：“都是一些很实在的东西。” 徐海说：“蔡宏同志想做一些实事，性格也比较急。和本地官员相处的不是很愉快。” 苏希听徐海这么讲，他知道徐海是想表达什么。 “徐市长，你到万江市来了这么多年，和本土干部相处的怎么样？你在东兴县担任过县长、县委书记，感受如何？” 听见苏希的询问，徐海非常认真的回答：“苏市长，我岳父是谢庆新，他曾经在万江担任过行署专员，余云明曾经是他的秘书。” 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 苏希不禁拍了拍手掌，他对徐海说：“徐海，你倒是真诚。你倒是一点都不避讳。” 徐海回答：“市长。这种事情其实瞒不住，也没必要瞒着。虽然有这样的关系，但做事还是得靠自己。如果你自己不具备能力，下面的人肯定不服气。你老是出昏招，决策经常失误，根本不可能镇住下面的人，下面的人表面不骂你，实际上早就没把你当回事了。” 苏希点点头，这是实情。 能当好县长、县委书记的，能力肯定没问题。 这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情。 很多人认为县长县委书记就是发号施令，但一个县域少则三四十万人，多则上百万人。要维持正常运行，不出乱子，就很不容易，还要搞发展，还要有项目，重要的是，每天要和几十万人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人精打交道，还遏制他们，还得让他们为你做事…哪有那么简单。 和徐海聊到最后，苏希问徐海要了谢庆新的电话号码。 谢庆新让自己女婿过来‘拜码头’，自己当然也要打电话回去拜码头。 由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所以苏希准备明天给谢庆新打过去。 送别徐海，苏希发了条短信给袁恩涛。 袁恩涛回复：还有人在这里拜访。 直到晚上十一点半，袁恩涛才打电话过来，表示和苏希出去走一走，散散步。 很显然，袁恩涛的‘接待业务’才刚刚结束。 第1409章 上任万江 袁恩涛亲自到万江市来，一方面是表达京城方面对苏希的支持与重视。另外一方面，也是有一些话要同苏希当面讲的。 “苏希，西楼领导在我出发前专程找我谈话。他对你寄予很大的希望，他认为你在纪委的工作是扎实的，是有力的，是及时遏制住贪腐之风的，起到了正面影响。此外，他对东北振兴工作表达出格外的欣喜，他认为你是年轻一代干部里，搞经济的能力最出色的。” “这次你到西河来，西楼完全同意，全方位的支持与赞同。西河是我国西南重地，是衔接亚欧大陆的起点，这里自古以来就是战略重地。他老人家认为，你在粤东、西康、辽北、江东的工作已经使你进入大成。你要以万江为起点，在西河扎根，帮助西河成为西南地区的国际化大城市！” “这个目标对别人来说可能有点难，但西楼领导认为，对你来说，不会是一个问题。” 袁恩涛传达西楼的意思。 苏希连忙表达感谢。 苏希确实是南征北战多年，如今到了万江，上面有很多领导希望他在这里落脚，用过去这些年的积累，在这里厚积薄发，将这一片战略要地带到新的高度，让京城里的政策得到完美落地。 苏希是个干将，闯将。 京城里的领导们都知道。 “张振坤同志也与我讲话，他说蔡宏已经被接到京城去救治。万江必然是存在一个半公开的大型黑恶势力团伙。而且这个团伙必然涉及到大量官商黑勾结，否则谁敢对蔡宏动手？这绝不是普通的车祸。” 张振坤下了这样一个定义。 苏希点点头。 万江地处偏僻，社会比较封闭。 这种地方在古时候叫做山高皇帝远，无法无天。 封闭的环境很容易诞生一些所谓的地下规则，总会有所谓的强人应运而生，通过盘根错杂的关系鱼肉乡里，屹立不倒。 而这些人往往也会充当基层治理的一环，他们讲的话，比很多当官的都管用。 就比如‘宝哥’那帮人到长途公共汽车上收‘罚款’。 本意应该就是万江市政府或者交通部门出了个文件，要管一管交通安全的事情。 若是公职人员或者交警上去批评教育，大家听听就算。若是收罚款，肯定会被人骂。 老百姓并不怕那些身穿制服的人。 但是，如果是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跑上去收钱，他们被罚个一两次，接下来也就会有这种‘意识’了。倒不是什么安全意识，而是不希望被罚款的意识。 基层管理是相当复杂的一件事情。 尤其是在社会经济快速发展期间，总会有一些本地刀枪炮充当一些特定角色，比如搞拆迁，搞路建…这些。如果是做思想工作，还不一定要做到什么事情，严重影响效率。 这些人到后面基本上没有好下场，虽然在一段时间能赚到大量的金钱和名声，但如果不懂得及时收手和转行，一定会被抓进去。 两人边走边聊，从当年在中南的事情，聊到防治腐败局的事情。 快到住处的时候，刚好发现曾强仁急匆匆的往杨志奇的小院子里钻。 两人相视一笑。 袁恩涛故意打趣：“苏希同志，作为前纪委工作人员。这是一件让人值得警惕的事情呀。” 苏希笑着说：“那也不能这么说。汇报工作也是常有的事情。袁局长，今天找你汇报工作的人也很多吧。” 袁恩涛说：“杨志奇、曾强仁还有谢朝晖都来了一下。谢朝晖想给我送点万江的土特产，我拒收了。我跟他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没有这个必要。我们干部一局也管不到你们西河的省管干部。不过，我也跟他讲了，如果你想进步，真神就在身边，别拜错了庙门。” 说到这儿，袁恩涛对苏希说：“苏希同志，你不会怪我多嘴吧。” “老袁，你这是说什么话。你替我招兵买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谢朝晖是市委组织部部长，他要是真能和我一条心，万江的事情也会好办一些。” 袁恩涛点点头，随后又说：“杨志奇这个人很滑头，他是个老狐狸，一直在套话。想套一些京城方面的消息，我都没有理会他。这个人，要警惕。” 苏希点头。 袁恩涛看人的眼光很精准。 杨志奇不仅是老狐狸，还是巨贪。 “曾强仁很关心西河江东干部交流的问题，以及为什么你会从原定的锦江市市长调整为万江市市长。我直接告诉他，是因为蔡宏市长忽然无法履职，京城组织部门那边做出的调整。而且，万江地处偏僻，经济发展落后。刚好让苏希同志带着向前冲一冲。” “他本来应该是想送我一点礼物的。大概是我的答案没有让他满意，又或者他觉得，我也影响不到他的晋升。所以，就礼貌的告辞了。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呀。” 苏希听到这里，笑了两声。 两人聊了一阵，就都回去睡觉了。 次日上午10点。 万江市召开全市干部大会，省委组织部负责同志，市委委员、市委候补委员，万江市四大班子领导同志，市法院院长、市检察院检察长，各区党政主要负责同志，市党政主要工作部门主要负责同志参加会议。 关于苏希接任蔡宏担任万江市市长这个消息在昨天就已经引爆了整个万江官场。 蔡宏的离奇车祸，本身就给万江市官场蒙上一层阴影。 如今，苏希这位强人的到来，更是让万江官场风声鹤唳。 大家都在猜测，苏希这位过江龙与曾强仁这位地头蛇之间将会产生怎样的激烈火花。 曾强仁向来是将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当成办事员的，在他眼里，市政府就是市委的执行机构。 以苏希同志过往的履历来看，他不可能屈居他人之下。 而这个全市干部大会，也证明了这点。 苏希同志在讲话的时候，忽然脱稿，不按常规出牌。 抛出一番震撼人心的话。 第1410章 好强的斗性 主持会议的是曾强仁。 省委组织部的杨志奇出席，来自京城干部一局的袁恩涛宣布了京城的决定并且讲话。 他是从西河江东两省厅级干部交流的高度出发，从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讲起，再到促进区域协调发展、提升干部能力素质、推动制度创新和经验互鉴、加强统筹、促进文化交流、防范廉政风险。 这是一番高屋建瓴的谈话。 随后是杨志奇讲话…这是杨志奇特意要求的，本来他应该是第一个讲话，但他主动的让给袁恩涛同志。 杨志奇则是高度评价了万江市过去一段时间取得的成绩，同时勉励大家在旧有的基础上干出新的成绩……一大串套话。 没有什么含金量。 随后是苏希讲话。 苏希一开始讲话也是四平八稳，首先是完全拥护、坚决服从组织部门的决定。一番政治表态之后，讲了全力拼经济，持续增加市场活力，突出新兴产业，聚力抓城乡建设，扎实推进万江现代化建设，奋力在新起点上增创新优势，实现新突破。 此外，还谈到坚守人民情怀，走好群众路线，树立和践行正确的政绩观，下大力气保障和改善民生，切实做到一切为了人民，为了人民的一切。 苏希还强调了践行民主集中制。筑牢贪腐防线，永葆廉洁清明，要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苏希讲了许多。 偶尔有几句让坐在另外一边的曾强仁蹙眉。 但总体上还是稳健的。 随后，曾强仁讲了一些话。他表示，坚决拥护京城和省委的决定，全力支持苏希同志工作。帮助苏希同志更好的熟悉万江的事务，使他更快更迅速的进入到市政府管理角色…。 讲到这里，曾强仁忽然岔开话题，讲了一句：“我们都知道，苏希同志有多个沿海城市工作的经验，而且他过去在粤东、西康甚至是辽北，都是创造了经济奇迹。我相信，苏希同志一定会给万江带来同样的奇迹。” “事实上，同志们。我们的苏希同志昨天在与我谈话当中就强调，将在今年内给万江市带来2个亿的农业项目。让我们大家为苏希同志鼓掌！！” 曾强仁习惯了抛开稿子讲话，他经常在开大会的时候，忽然拍桌子骂人。 他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抛开稿子，在大会上提这件私底下讲的事情。 大概是想让苏希骑虎难下吧。 苏希如果做到了，那是苏希应该做的。 苏希如果没做到，那就是失信于人，让万江广大干部群众失望。 苏希看穿了曾强仁的良苦用心。 他摁下话筒的开关，说道：“曾书记，2个亿的投资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在这里我也向在场所有的同志们保证，一定全力争取这个项目。并且，我可以公开的讲，一旦这个项目落地，未来不仅仅只是这一个项目，还有配套的产业链。产业链一旦成行，将来保底每年给万江市带来1个亿的财政收入。” 苏希这句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苏市长这是一鸣惊人啊。 开口就是1个亿。 去年万江市全市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是37.57亿，其中税收是19.8亿。如果能增加1个亿，那就宽松多了。 去年万江市上级补助了72.88亿，基本上是全靠上面，如果没有补助，根本支撑不下去。 “但是…” 在大家震惊之余，苏希忽然转了话锋。 “这个项目不是我争取来的，也不是看着我的面子来的。我是在万江酒店偶遇这位投资商，我以前在西康工作的时候，他就到乾州投资过，非常成功。他看中了我们万江独有的地理环境优势，他想到这里来投资。不过，当时发生了非常恶劣的事情。” 苏希停顿一下：“这位投资商在酒店公开的遭到本地地痞流氓的为难，有恶霸持刀疯狂作恶。后续民警介入后，也未能公开公正公平的处理。这位投资商是有些心灰意冷的，当前我是在做他的思想工作。” “我在这里要公开的讲一句。谁都希望家乡好，谁都希望资金能够源源不断的涌入进来。但是，我曾经工作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打造好的营商环境。昨天，我在市里转了一圈，看了很多地方，也拍了很多东西。可以说，触目惊心。” “就拿我个人来说，我来万江，我是交了保护费的。在入城之后，还没下车。就交了50块。当然，我本人是没有交的，是一位好心的老乡帮我交的这50元。” “我想，我大概是全国有史以来第一个交了保护费之后再上任的市长。很不错呀！开了先河。” 苏希这话一出。 坐在旁边的曾强仁脸色相当的难看。 他本想给苏希来一点‘骑虎难下’。 却没想到被苏希乾坤大挪移，借力打力。这一招全国首个交保护费再上任的市长，不吝于给曾强仁脸上扇了两个火辣辣的耳光。 曾强仁正要讲话。 苏希接着说：“好了，这是全市干部大会，有京城还有省委的领导在，我就不多说了。哦，王海副市长，等下会后我们单独聊两句。” 苏希直接点名。 这句话一出，下面坐着的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王海顿时脸色大变。 他始料未及，汗流浃背，如坐针毡。 同时，内心又充满着愤怒。 他的拳头都捏紧了。 他认为苏希这是在公开给他难堪，上任第一把火就烧向了他。 苏希上任之前交保护费，既是在打曾强仁的脸，又是在拿刀子往王海的软肋捅……他是市公安局局长，他是第一责任人。 好强的斗性！ 坐在主席台中间的杨志奇微微闭上眼睛，他感受到苏希身上的杀气腾腾。 这小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万江官场，已经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斗吧！ 斗吧！ 斗的越狠越好！ 杨志奇心里这么想到。 此时，曾强仁就没有这种心情。他简单说了两句，脸色铁青的宣布会议结束。 … 第1411章 换个有时间的来 会议结束。 杨志奇与袁恩涛都没有在万江吃饭，他们同时赶往渝州，到了渝州，还有另外一个会议，西河东江交流干部的相关会议。 另外还有13名厅级干部交流了过来。 送走杨志奇和袁恩涛。 曾强仁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侧过头，对苏希说：“苏希同志，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一上来就准备拿公安系统开刀，魄力很大。” “但是，我要提醒你。王海同志在万江市也是有一定威望的。你一上来，若是搞的很难看，我这个班长可是要各打50大板的。” 曾强仁这句话透着一股强势。 他的声音让周围这些副厅级领导都听到了。 大家都知道曾书记的个性。今天的大会上，苏希的做法显然是高调过了头，曾书记的性格，怎么可能容忍？ 果不其然，现在两位领导一走，曾书记就开始当众敲打。要让苏希知道，这里是他曾强仁的地盘，他才是万江市的班长。 苏希看向曾强仁，说：“曾书记，我提议由你召开市委常委会，对王海同志的分管工作进行调整。” 众人皆惊，始料未及。 谁都没想到苏希一上来就要求调整王海的分管内容，也就是将王海靠边站。 疯了吗？ 王海虽然是渝州来的，但谁不知道他是王家的代言人。万江市公检法系统，乃至基层一大片王姓。 苏希想动王海，可能吗？ 即便是曾强仁，要动王海，都多有掣肘。 曾强仁看了苏希一眼，他哼了一声：“苏希同志，政治不是你这样玩的。” 说着，他迈步走远。 在他看来，苏希这句话一放出，就已经成为王海及其一大帮派系的敌人。这些人肯定不会给苏希好看，说不定在接下来的人民代表大会上，还会从票箱子里闹出一些笑话。 虽然苏希肯定会当选，只怕到时候反对票也是要创纪录的。 … 苏希往另外一边走，没一会儿，市政府党组成员、秘书长、办公室主任余中平跟了上来。 余中平此前是在霞山区担任区委书记，去年调任市政府，是奔着副市长来的。但是前几天蔡宏忽然车祸，这给他的仕途带来一些影响。 当时，他是和蔡宏一起到凌水县考察。他因为有一些其他事务，就提前30分钟回来了。 哪知道，他刚到市政府，就接到电话说蔡宏市长出车祸了。 是被一辆泥头车侧面撞击，目前生死未卜。 这趟行程是他安排的。 而且，蔡宏市长是微服私访的性质，并未通知凌水县的县委县政府。 蔡宏先是被送去省城抢救，后面又转送到京城。 这个案子，省公安厅、市公安局的人都找他谈过。 中间还一度传出余中平的职务会受到调整。曾强仁在他面前讲了重话，这让他更加如履薄冰。他找过余云明，也找过余竹笙。 可他们俩也不知道省里到底会怎么定性。蔡宏的死就像是万江官场的定时炸弹，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随着苏希的到来。 余中平反而轻松了一些。 因为他真的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苏希以前当过警察，而且还是破案如神的警察。他来了，一旦彻查此事，自己反而能证明清白。 “苏市长，我是市政府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余中平。您的办公室我们已经抓紧腾出来了，看您对办公室的布置还有没有其他要求。另外，您暂时居住在万江宾馆。我们市委的领导通常住在万和苑，目前已经腾出一间210平的大四房，有基本的装修，我们已经递交了几份装修方案到您办公桌上，您…” 苏希说道：“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我对这些没有要求。有一间房一张床就行。另外，我住的地方，要全方位的检测，不要有什么窃听器之类的东西。我个人也会请这方面的专家进行验证的。曾经我在西康工作的时候，就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情，当时的省委主要领导都被人窃听了。” “是，您放心，我们一定严格把关。”余中平回道。 苏希看了看手表，说：“现在是十一点半，你让王海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 余中平一听这话，脸上顿时为了难。他说道：“苏市长，刚才王副市长和我讲了。说省信访部门有重要线索传到市公安局，他必须亲自带队去一趟渝州，将违规上访的群众请回来。恐怕…今天没办法同您见面。” 哼。 苏希轻哼一声，杀气毕现。 这个王海竟然负隅顽抗。很好。 苏希说：“好的。既然他有工作在身，就不要再请他来了。你去通知一下市公安局，问一问他们哪一位副局长有时间，可以今天下午两点到市政府来见我。如果副局长没有空，就问一问下面的支队长之类的。我相信，偌大的市公安局，不可能每个人今天都有重要公务。” 余中平何等聪明。 他赶紧说道：“苏市长，我知道一个人肯定有空。他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叫余海鹏。如果市公安局没有人，霞山分局的人马也是可以用的。我曾经在霞山区担任过区委书记。” 余中平一脸真诚的看着苏希，他的眼神中写满了渴望。 这种渴望是：苏书记，我想进步，我想跟着您干。 俗话说，站队要趁早，要坚决。 余中平这些天思来想去，他没有其他道路可以走。 唯一能做的就是，紧密团结在苏市长周围。 苏希点点头。 余中平有这个觉悟，苏希很高兴。 就是…还差了点什么。 “行，2点钟你让他过来。” “是。” 余中平应承下来。随后又问：“苏市长，您对秘书有什么要求？” “我带了个秘书过来，组织关系调过来之后，我让他和你联系。他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你多照顾多提携。” “必须的，这是我的分内工作。” “明天，你安排一下我去拜会万江市的老干部们。另外时间充裕的话，我希望到市财政局、市审计局去调研。” “好的，好的。我马上安排。” 第1412章 玩什么聊斋呀 王海坐在奥迪车里抽雪茄，车厢内烟雾弥漫。 办公室主任王铭坐在旁边，也是一言不发。 对他们来说，苏希在干部大会上直接点名，是一件极其重大的事件。 很显然，苏希这个新官上任，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拿王海开刀祭旗。 苏希的狠辣，王海是听说过的。 他咬着牙齿，腮帮子鼓出来，满脸横肉，气质阴沉且暴虐。 他不像是个公安局长，倒像是个黑恶势力头目。 “这个苏希来者不善呀。”王海的眼神里有凶光。 王铭说：“市长，要尽快将收保护费的事情搞清楚。不然舆论闹大了，只怕扛不住。” “什么收保护费？我看就是苏希坐长途公交车过来，被汽运公司那帮人罚了点款。他妈的，上纲上线成这样？这是收保护费吗？他怎么不说是敲诈勒索？” 王海说：“你去让汽运公司进行整顿。必要的时候交出两个临时工。他妈的。蔡宏被车撞了，现在全城都是在查系安全带的事情，不让他们汽运公司自查自纠，难道还让我们每辆车上都安排个警察？” 王海还委屈上了。 “就怕苏希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呀。” “做什么文章？有什么文章可以做？空口无凭！他说是收保护费就收保护费吗？”王海说：“我已经和老爷子打过电话了，老爷子讲，说先晾着他。过两天再去见他。一个空降干部就想拿我开刀祭旗，我可不是谁的磨刀石。” “那个什么商人被砍的事情呢？” “你去查一下。我认为多半是虚构的，是苏希故意捏造一个东西，来和曾强仁打对台，顺势收编一下公安系统的力量。苏希这个人邪门的很。” 王海补充说道：“你如果真查到了，就迅速批捕。不要让其他人动手，尤其是余海鹏。余海鹏这个人野心很大，一直想取代我。余家那边也是极力的推举他，我看他这个人多半是要跑到苏希那边去的。苏希今天这样故意点我的名字，一方面是打击我，一方面是想让反对我的人跑去他那里。这个人，是搞斗争的专家。我看，曾强仁和他有的斗了。” 王铭连忙点头。 … 苏希在余中平的陪同下进入市政府，市政府办公楼一楼大厅里的屏幕上打了一行字，欢迎市长苏希，还有一位女同志过来送花。 苏希接过花。 然后简单的对同志们讲了几句。他说：“感谢你们的鲜花还有掌声，从你们的脸上，我看到了你们对我的期待和期许。有一句话叫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我希望未来我离开的时候，依然能够收到大家的鲜花和掌声。”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让我们携起手来，做出一番真正能让自己为之自豪的事业。等到我们将来退休后，七十岁、八十岁甚至九十岁躺在藤椅上晒太阳时，想起来依然热血沸腾的事业。” “我在天南工作的时候，我的秘书是万江人。他说，他的理想是改变家乡落后贫穷的面貌。” “现在，我们一起来实现它。” 苏希举起拳头挥舞了一下：“我们一定可以做到。” 掌声响起。 比第一次更响亮。 然后，苏希在余中平等人的陪同下上楼。苏希的办公室在7楼，是在右手边第三个。 这不是之前蔡宏的办公室，而是另外专门腾出来的。 苏希在办公室里坐了坐。 随后，就去到机关食堂就餐。 余中平以及市政府办副主任郑云陪同前往。 到了食堂，郑云小声的对苏希说：“苏书记，您去三楼吃饭，我们在二楼吃。” 苏希一愣，他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郑云回答：“3楼是厅级干部的小灶食堂。我们都只是处级干部。” 苏希看了余中平和郑云两眼，两人脸上都带着微笑。 苏希点点头：“好。” 他入乡随俗。 他没有故意留在2楼，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虽然他觉得这个规矩很奇怪，但是，他也是能够理解的。 一方面是很多地方存在官本位思想。 从另外一个维度看，任何一个离谱的规定背后肯定有更加离谱的原因。 厅级干部如果到一楼二楼用餐，说不定会有很多人找各种方式过去接近，制造所谓的偶遇机会。 苏希上到三楼。 三楼的装修非常精美大气，这里显然也是经常作为政府接待。 进去之后，就有女服务员过来：“苏市长，这是您第一次来餐厅。请问您有什么忌口，饮食有没有什么偏好。” 女服务员非常漂亮，身材高挑，面容姣好。 而且，不是一般的姣好。 西河本身就出美女，身材高挑，皮肤白皙。 就是性格有些火爆，互联网上经常有所谓‘西河暴龙’‘老子蜀道山’的梗流传。 但是，这里每一个服务员都非常漂亮。显然，这是特别挑选过的。 “不忌口。万江菜很合我的口味。” “您今天想吃点什么呢？以后，您如果要到食堂就餐，可以提前打电话点餐，也可以让厨师送到任何地方。我们这里是24小时服务的。” 苏希点点头。 他点了两菜一汤，一个青椒炒肉，一个醋溜土豆丝，还有一个丝瓜汤。 服务员有些奇怪，她看着苏希：“苏市长，两菜一汤？” “对，就这些。” “好！您请这边就坐，我们马上安排。” 两人往里面走，没走两步，忽然有人打招呼：“市长，您也到这里就餐？” 苏希侧过头去，是贺建奎。 市政府常务副市长。 贺建奎坐在那里，已经吃起来了。 他的桌子上就非常夸张，都是海鲜。 手臂那么长的大龙虾，帝王蟹也摆了一只，另外就是一个蛏子，外加两份炒菜。 “啊，对。”苏希点点头。 “市长，咱们拼个桌。” 苏希摆摆手，说：“不了，我海鲜过敏。” “市长，那你可是少品尝了很多人间美味。我也是到了万江市，才知道有这些好东西。咱们曾书记喜欢吃海鲜，但他还不怎么来食堂。所以呀，我只能帮着吃喽。毕竟，这些东西也不禁养。”贺建奎爽朗的说道。 苏希听了，他微微挑眉。笑了笑，往另外一边走去。 贺建奎这么摆一桌子，而且特意和苏希打招呼。 苏希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呀。 第1413章 给你们一次机会 苏希吃完饭，就回办公室了。 余中平和郑云随后就到了苏希的办公室，他们展现出了高度的热情。 很显然，这两人至少看上去是在向苏希靠拢。 苏希让他们弄来今年的政府财政预算，以及五年规划的详细内容，两人照办。 苏希一边看材料，一边询问他们。 双方对答。 在聊天中，苏希增加对万江财政状况以及发展规划的了解。 万江如同所有中西部城市一样，无法做到收支平衡。百分之七十的财政支出要靠上级补助、债券、转移支付以及专项资金调入。 苏希说：“我们财政表现总结起来，就是收入承压，结构待优，支出刚性强，高度依赖上级补助。” 余中平和郑云连连点头。 苏希说：“我们这一届政府在财政方面要多发力，关键在于稳定传统财源，培育新增长点，提升税收占比，深化预算改革，优化支出效率，要大力增强财政可持续性。” 这些话，蔡宏也说过类似的。 但苏希讲的语气和蔡宏截然不同。 蔡宏说类似的话语时，语气多有无奈，透着空虚。 但苏希同志讲这句话的时候，举重若轻，有一种天然的魔力：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实现。 在搞经济这一块，苏希同志过往的履历太扎实了。 而且，以苏希市长在商界的影响力，他跑去几个旧地走一圈，还能拉不到投资？ 东明城投，清河城投这两家公司如今可是巨无霸级别的投资公司。全国乃至全亚洲全世界都赫赫有名。尤其是东明城投，俨然有粤东淡马锡的外号。 东明城投和清河城投是苏希一手拉抬起来的。 在官场上，很多人都在为苏希当初的手笔感到惊艳。 东明城投就是因为苏希抓贪腐，国家给了他们一笔追回来的贪腐金。清河也是如此。 如果苏希市长在万江搞反腐，他抓了几个贪官，搜出一大笔钱。他向国家打申请，国家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将这笔钱注入到万江市城投公司。 只是如今的万江市城投公司也是满身的债务，就在暴雷的边缘。 万江市搞基础建设，都是从城投拿钱。城投则是拿各种地皮做抵押，但万江的经济起不来，这些地皮也是不值钱。 三人聊到了下午两点。 此时，余中平偷偷给苏希打了个眼色。 苏希面不动色，他对郑云说：“郑云同志，你去整理一下过去一段时间蔡宏同志的讲话稿，我看看他的发言稿，从发言稿里梳理他的工作思路。我们要在既有的政策上施政，不能搞摊烧饼式的反复。” 郑云点点头，连忙出去了。 余中平是和郑云一起出去的，随后他将余海鹏领了进来。 余海鹏进来后，就向苏希敬礼。 苏希本来就是站着的，他给余海鹏回了个礼。 “海鹏同志，请坐。中平同志极力向我推荐了你，说你是一名公安战线不可多得的人才，做人公道，做事热情，正义凛然。” “市长。您才是我们公安系统真正的人才，我们当公安的，谁不以您为荣呢。您的基层警务改革，是我们基层工作的金科玉律，我们严格执行，效率大增。” 苏希点点头。余海鹏这句话说进了苏希的心坎里。 任何领导都希望自己过去的政绩被提及，被坚决贯彻，严格执行。 “海鹏，我今天本来是找你们局长王海谈话的。但是，他说他要去执行什么信访任务。那就是让他去吧。这件事情，也是应该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办。” 苏希看向余海鹏，他的眼神分明在询问：余海鹏，你值得信任吗？ 余海鹏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他再次敬礼，无比坚毅的说道：“市长，余海鹏保证完成任务。无论涉及到任何人任何事，我都坚决听从市长指挥。” 苏希这次没有敬礼回应。 而是点点头，他伸手压了压，让余海鹏坐下。 他说：“我相信你来的时候，也听说了。我在来万江赴任的途中遭遇了收保护费的情况。我现在要求你迅速将这伙人捉拿归案。严查背后关系网。” 说到这儿，苏希看向余中平：“中平，你之前在霞山区担任区委书记。霞山区分局值得信任吗？” 余中平连忙保证，说：“市长，绝对忠诚！” 苏希微微一笑，他说：“好，那我心里就有数了。这件事情，我本可以请省公安厅甚至京城公安部门的人过来调查。但我是万江市市长，我不希望家丑外扬。但是，如果这个家丑外扬了，我想很多人的官帽是保不住的。我今天让你们来处理这件事情，一方面是信任你们，一方面也是考验你们。” 说着，苏希从手提袋里拿出电脑。 他点开第一段视频。 就是‘宝哥’那帮人上车收罚款的视频，以及同苏希对答，并且清楚的拍到一个恶汉抢走100块钱的画面。 苏希在对话中提到发票，提到依据。 但这些人显然都没有。 余中平和余海鹏都非常清楚，这些人根本不具备执法的权力。 市长说的没错，他们就是抢劫，就是收保护费。 余中平赶紧说：“市长，我们市政府没有出台这样的文件。他们也不具备收缴罚款的权力。他们这是公然违法犯罪！一定要严查到底。” 余海鹏也立即点头：“我马上将这些人控制起来，将他们背后的关系网一网打尽。” 苏希说：“别着急，还有下一段。” 苏希播放在万江酒店遇到宝哥这帮人的画面，随后是宝哥持刀砍门的画面，以及那两名民警选择性执法。 随后，苏希还播放了他去提取这帮人员吸毒证据的画面。以及第二天这群人大摇大摆耀武扬威在酒店吃早餐的画面。 中间截去了同红豆杉商人讲话的内容。 看完这两段视频。 余海鹏和余中平内心都是一阵悸动，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确实是苏希同志给他们的一次机会。 如果这两段画面在大媒体上公布，万江市公安系统必然是有人要下台负责的。 现在，苏希同志将执法权交给余海鹏。 余海鹏顿时就有了尚方宝剑。 他快速意识到一件惊喜的事情：如果自己办好这个案子，我是不是能接王海的位置？ 第1414章 完全交心 “市长，感谢您对我的提携。我一定将这个案子办的扎实，办成一件铁案。您放心，这起案件中任何一个涉案人员都跑不掉。我不管他涉及到什么样的背景，我一定全力以赴，将所有人都绳之以法。” 余海鹏没有喝多，但每一句话都透着激情。 苏希微笑看着他，又看向余中平：“中平，万江汽运公司姓什么呀？” 余中平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回道：“市长。姓王。” 他很坦诚，他没有绕圈子，他给了苏希想要的答案。 苏希说：“这个案子不仅要办的漂亮，还要办的威风。海鹏，你不是万江本地户籍吧？” 余海鹏说：“不是，我和竹笙书记是一个地方的。” 苏希点头，说：“我给你们看了两段视频，事实上还有第三段。这一段就先不看了。那个…” 苏希忽然又弯腰俯下身，将一个密封袋递给余海鹏：“这是涉案人员吸毒的生物信息。他们吸毒到现在还没有3天，头发和尿液里都能验出来。” “是！” “去吧！” 苏希对余海鹏说。 余海鹏起身，向苏希敬礼，苏希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余海鹏离开后，办公室剩下苏希和余中平。 余中平坐在苏希的对面，空气安静下来，他的内心既有些激动，又有些‘惴惴不安’。 他如今已经是完全站队在苏希这一边，他不能再更改，也没法再更改。他只能继续下注，不停的下重注。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回报。 官场上，开弓是没有回头箭的。 首鼠两端的下场就是两头不讨好，出了事情没有人保，哪怕自身干净，也只能靠边站。 “中平。我听说，你们余姓在万江也是大姓，很多领导都姓余。你看市政府有你，市委统战部有余梅同志，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是余竹笙同志，还有余云明。” 苏希看似闲聊。 实际上是他们俩的交谈进入到深水区。 余中平清晰的意识到这将是他职业生涯最重要的时刻，接下来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将决定他未来的仕途和人生。 “市长。余姓在万江是大姓。以文正余家宗祠是万江市余姓的总祠。我就是文正县的人，余云明老领导也是文正县的人，我们是远亲。在我上学和工作初期，我们两家是没有交集的。随着我当了原行署专员赵伟文同志的秘书，还娶了他老人家的女儿。我与余云明同志就熟悉起来，走动也多了。我担任霞山区区长、区委书记，他也是坚决支持的。” “余竹笙同志是文正余家的旁支，两百年前就分出去了。但是，到了官场，同姓同学同乡自然而然的就会形成一个圈子。所以，您说余姓有没有一个圈子，肯定是有的。但确实也不是所谓守望相助的同盟关系，比较松散。也不是说所有姓余的就一条心。比如市发改委的余和平同志，他虽然姓余，也是文正县的人。但他娶了王家的女儿，他就是另外一条线上的。” 余中平说的很扎实。 苏希看着余中平，他问：“中平，我之前是在纪委工作的。我找干部谈话有一个习惯，我习惯询问对方是否有贪腐行为。你，你有贪腐行为吗？有以权谋私吗？” 苏希的眼神很平静，就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 余中平说：“市长。我担任区长、区委书记开始，确实逢年过节收了不少红包和礼物。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绝对没有贪污，红包也绝对没有超过5000的。您说我有没有以权谋私，我主观上确实没有。但客观上肯定存在，我做决策的时候，必然会有一些人因此受益。但我肯定没有收过任何人的钱。而且，您也知道霞山区是万江市的首府，在这里当官，到处都是刀光剑影，事事都有人打招呼。你光是应付这些人这些事情，就疲于奔命了。” “我岳父是赵伟文，他老人家以清廉著称，他给我立过规矩，如果我有任何贪污腐败，他第一个举报我。事实上，我妻子也是我们家庭的第一纪委书记，她决不允许我耽误儿子的前程。” “市长，我儿子很优秀。他在中南念军校，英武帅气，有一腔报国热情。我这个当爹的，不能拖儿子的后腿。” 余中平非常诚恳。 苏希始终都看着余中平，苏希作为曾经的防治腐败局副局长，经手的贪官太多了。寻常人别想在苏希面前演戏。 余中平不是在演戏。 如果他真是在演戏，那苏希也认了，这绝对是骨灰级别的老戏骨。 苏希说：“老余，你这么想是对的。很多领导干部初心都是好的，都希望为社会为国家做出一番贡献。甚至很多贪腐人员本身就有很多政绩，可到老却没能守住廉洁关。说到底，还是思想出现出现滑坡。总觉得自己快退休了，要为家人孩子捞一笔。说什么权力无法继承，但金钱可以。说是为了孩子好，实际上是害了孩子。” “今年暑假或者过年，你孩子如果回来万江，我同他见见面。了解了解他的思想。我在军中，也是有一些熟人的。说不定有什么专业对口的位置呢。” 苏希这句话一出。 余中平脸上激动的情绪瞬间迸发出来，他兴奋的说道：“市长。谢谢您。我孩子今年夏天会回万江，到时候我一定带他来拜访您。希望您给他指点迷津，他小时候就在电视上见过您。我想，您当年的英雄行为，对那个幼小的他树立正确的三观起到不可磨灭的作用。我个人感觉，他一定是以您为榜样的。如果能亲自听听您的教诲，他一定能成长的更快。” 苏希微笑点头：“我看了一下，赵伟文同志也在我们的拜访名单当中。” “是的。我岳父现在和我们一起住。自从我岳母过世之后，我们俩口子就将老人家接过来了，他老人家每天读书看报，对万江的很多工作都不满，我回到家，也是要听他老人家数落的。” “哈哈哈哈。”苏希爽朗大笑，说：“这就是娶了领导女儿的好处。” 第1415章 所谓舵把子王丰山 苏希不是一个热衷于试探、拉扯的领导。 他也不是一个吝啬提拔下属的人。 他就是明牌，真诚对待。 如果你足够坦诚，你就能接住他的明牌。如果你心怀不轨，首鼠两端，苏希同志也有足够的手段让你万劫不复。 像苏希同志这套打法，旁人就是想学都学不来。 从苏希办公室出来，余中平的内心就像是做了一个精油Spa，整个灵魂深处都透着舒坦。 不愧是大地方来的领导。 不愧是见过世面的领导。 苏希同志这种包容，这种坦荡，这种真诚，这种举重若轻，放眼整个万江的历史，数不出第二个。 对余中平来说，苏希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事业第二春的强劲发动机。 余中平这个人，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不贪不占，操守良好。但是，他渴望政绩，渴望更高的位置。 然而，随着他岳父赵伟文离休多年，以及省里那边的助力也已经势微。他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奇迹，想要再往上走，那就是副厅级干部，搞个虚职对他来说不难，搞个实权职务，却是需要省里有大佬点头的。 余中平缺乏这方面的资源。 而且，他因为此前过于与蔡宏亲近，导致曾强仁不喜。 在他前途黯淡、逐渐心灰意冷的情况下，苏希来了。 这就是照亮他的前程的一座灯塔。 而且，苏希还积极的回应了他的靠拢，甚至可以说超出余中平想象的伸出橄榄枝。 余中平打听过苏希，他知道苏希提拔下属不遗余力。在这方面，他是标杆。无论是粤东还是西康，跟着他的旧部都得到令人瞠目结舌的跃升。 如今…我也是苏希门生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余中平走起路来都带风。 这不，迎面撞上了郑云。 “秘书长，您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郑云满脸笑容的问道。 余中平将脸上、眼底的情绪全部收起。戴上了官场中人惯有的扑克脸，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说道：“郑主任。新市长上任，难道你不开心吗？” 额…。 郑云一愣，赶紧说道：“当然开心，苏市长的到来必将为我们万江翻开新的一页。说不定，能永久性的改变我们万江贫穷落后的历史。” 余中平纠正道：“历史上，有一段时间我们万江可不穷。” “这不是航道荒废了吗。” 余中平点点头，他往办公室走去。 郑云则赶紧去到苏希的办公室，将整理好的蔡宏市长这半年的发言稿送过去。 他送过去后，苏希没有和他多说什么。低头看资料，让他先离开了。 下午六点十五分，苏希坐上专车。 这是余中平为苏希筛选出来的司机和汽车。 司机姓黄，老黄很朴实，话少，开车开的很稳。他将苏希送到万江宾馆，然后询问苏市长明天什么时候来接他。苏希说早上七点到这里就行。 苏希回到住处没多久，余中平又过来了，他亲自带着万江市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局长张忠宝来到苏希的住处。张忠宝分管住房保障科。 张忠宝提议在万和苑腾出一间大平层，重新装修，根据市长的喜好布置。 苏希否决了这个提议。“没有必要。你给我看一下照片，经过检查之后，过两天就搬进去。床垫等个人用品我自己购买。” 苏希对住房的要求不高。 这让张忠宝非常意外。 很多领导对住房格外讲究，从楼层到方位，从风水到布局，还有个人喜好的装修风格，另外就是不能和谁谁谁住的近，楼层不能比某某某低。每次这样一通搞下来，张忠宝头疼的要紧。 遇到苏市长这种什么都不讲的，反而是唯一的一个。 张忠宝连忙拿出相册，给苏希看了一遍。是一套中式装修。 苏希点头，行。 另外，张忠宝还询问苏希同志对车辆的安排满不满意，苏希说：“不用管这些繁文缛节，我不在意这些东西。” 张忠宝离开后，余中平留在苏希这里。 他陪同苏希到院子里散步，并且向苏希小声汇报：“余海鹏已经控制了视频里的犯罪嫌疑人，并且从酒店调取监控，确认他们有寻衅滋事行为。同时，他们的的确确聚众吸毒，犯罪嫌疑人供认不讳。关于收取保护费的事情，矛头直指汽运公司的王丰山。” 余中平继续汇报：“王丰山表面上是汽运公司的老总，实际上是我们万江本地的地头蛇。” 苏希眉毛微微一挑，说：“万江汽运公司是国企吗？” 余中平回答：“万江汽运是万江城市发展投资控股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属于市属国企。” “他是公务员？” “是的。”余中平说：“这在万江不稀奇，王丰山一方面是汽运公司的董事兼经理，另外一面是社会大哥。在万江属于手眼通天的人。” “他经得起查吗？” 余中平回道：“王丰山这个人为人豪爽海派，三山五岳都有朋友。他极其善于做人情，万江官场上的人物，或多或少他都有往来。包括我当年去境外学习，他也给我送了2000美金，但我没收。他基本不求人办事，只做人情。而且，他背靠王家，名声很大。” 苏希问余中平：“照你这么说，这位王丰山倒是一个杜月笙式的人物？” 余中平回答：“有人说他是我们万江舵把子。” 所谓舵把子是指堂口最高领袖。 西河这边自古以来就流行袍哥文化。袍哥老大统称为龙头大爷、总舵把子，为堂口最高领袖。 苏希有些奇怪：“现在这个年代，还有所谓的袍哥组织吗？” 余中平说：“当然没有了。但是，还是会沿用一些旧时候的称谓。” 苏希是研究过袍哥文化的。 袍哥文化是以码头作为单位。堂口一把手叫舵把子，军师叫圣贤二爷，大管事叫粮台或者当家三爷。所谓红旗五爷是对外联络，黑旗五爷就负责打架，对外武装。 基本上会分成仁义礼智信五堂。仁字地位最高，多为士绅和官员，义字成员多为中小商人、手工业主、团练头目。礼字成员多为自由职业，镖师、戏班班主之类的。智字成员多为农民、小商贩、基层从业者。信字成员地位最低，以搬运工、船夫、矿工等底层体力劳动者为主。 苏希来西河工作，必然是要了解这边的各种文化习俗。 第1416章 槛外长江空自流 所以，苏希能够理解为什么王丰山既是所谓的公职人员，又是社会大哥这件事情。 这本身就存在于这一方水土的文化基因里。 显然，这不是什么好事。 “余海鹏同志目前是如何处理的这件事情？”苏希问道。 “目前正在积极搜证，寻求更多和王丰山紧密相关的证据。王丰山非常狡猾，一旦被他找到什么漏洞，就容易金蝉脱壳。甚至于这些人看上去现在将王丰山供出来，可万一有什么人通风报信，他们翻供也是常有的事情。” 听着余中平的回答，苏希点点头。 两人散步不知不觉就散到了万江宾馆的外面，此时华灯初上，一轮圆月挂在天边墨绿的山峰上，很有诗情画意。 苏希说：“你看，这景色多好。万江的山好水好，应该大力发展旅游业。应该邀请一些旅游公司过来开发，我看万江有许多原生态、未经开发的美景。旅游经济是一门好生意，而且是能实实在在补助到基层老百姓的生意…钱在市井之间流动，能让更多需要钱的得到及时的帮助。” 余中平说：“凌水的景色非常优美，就是道路不通。其实，我们绕着水路从凌水一路到霞山区，也是各种景色尽收眼底，能体验诗人李白的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苏希点点头：“这是个好点子。记录下来，到时候要开会研究。但是，我这个人呢，向来是信奉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你是在霞山区担任过主要领导的，基层的乱象你很清楚。我们到时候将资金将人引进来，被下面的人一通乱搞，我看，用不了多久，人也得跑掉。” 余中平深以为然的点头。 “老余，你认为打扫屋子应该从哪里开始？”苏希问道。 余中平回答：“打黑除恶。” 苏希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现在余海鹏的工作非常重要。 两人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余中平就对苏希说：“市长，前面就是我们万江市著名的美食一条街了。您还没有吃晚饭，我推荐您到一家本土口味的小馆子吃，尝尝我们的口味。” “好。” 苏希答应。 余中平将苏希领进一家叫望江楼的餐厅，这家餐厅是一栋仿古式建筑，余中平进门前打了个电话，预定了2楼一个看江的小包间。 两人上楼，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进了小包间。 在上楼的时候，看见几个不太怕冷的青年男子，苏希和余中平都穿着外套，这几个人都是穿着短袖，其中一人还将衣服撩起来。 他们身上纹龙画虎，花臂还有一个满背。 看上去就很不好惹。 苏希和余中平上楼的时候，特意避开他们走。 这些人骂骂咧咧，满嘴脏话。 苏希和余中平上楼，他们在随后也跟着上楼，而且就在苏希余中平隔壁包厢。 两个包厢是用木门隔起来的，隔音效果约等于无。 因为这两个包厢是能打通的，如果门打开，两个包厢就合成一个大包厢。 听着隔壁的嘈杂声，苏希微微蹙眉，余中平很不好意思。他拿出手机，对苏希说：“市长，不好意思，是我安排不妥，实在是煞了风景。我找老板换一个包厢，我们换到三楼去。” 苏希摆了摆手，说：“不用了。这不是你的失误，万江这么大，碰到什么人都是正常的。你瞧，这景色确实是好。槛外长江空自流呀。” 苏希指着江水，远处的圆月相互映衬，景色美极了。 此时，苏希很感慨自己没有加强文学修养。要是能作一首诗就挺好了。 不一会儿，服务员进来。 余中平询问苏希想吃些什么，苏希说你推荐，听你的。 余中平就开始点菜。 点菜的过程中还接到老婆的电话，从余中平接电话的神态和语气来看，这位秘书长大人颇为惧内。 倒也是西河特色。 也证明赵家的家风确实严格。 余中平今天能在外面吃饭，也幸亏是和苏希一起。否则提到其他名字，说不定还要被数落一通。 余中平放下手机，他是有些尴尬的。 他看向苏希，却发现苏希换了个位置，坐在靠近隔断的地方。 万江话属于西南官话， 苏希以前工作的衡邵，也属于西南官话的范畴。所以，听得懂那边在说什么。 苏希作为警察出身，他的敏锐度很高。 他很快就听清楚隔壁那一桌纹龙画虎的社会人是来做什么的。 他们是在等老大的谈判。 今天晚上，他们的大哥，绰号大概是叫虎哥要和一个叫什么明叔的人谈判。虎哥和明叔是在三楼。如果谈不好，收到信号就抄着家伙冲上去。 其中一人还说：“今天我一定让明叔见血，我们万江应该换血了。不能让这种老头子一直占着茅坑不拉屎。” “飞黄腾达就在今天了。刀子准备好了没？检查一下喷子。” “…” 这些危险的发言不断传来。 苏希听的暗暗心惊。 心想这就是电影拍的那种老大谈判，谈的不好，小弟就冲上去火拼的画面。 以前苏希当警察的时候没碰到，没想到如今当市长了，反倒是见到了。 此时，余中平询问苏希：“领导，喝点酒吗？” 苏希摆手，说酒量不好，不喝了。 一旁的服务员听了不禁噗嗤一笑，她说道：“这位帅哥看起来还没有30岁，您倒是看起来像领导。怎么您叫他领导呀？” 余中平听了挺尴尬。 苏希说：“我们自家兄弟互相逗着玩。” “兄弟我看也不像，倒像是叔侄。” “叔侄也行。”苏希点点头。 余中平赶紧让服务员去催菜。 服务员走出去后，他赶紧说：“市长，不好意思。我们万江人热情，讲话没有把门，什么都喜欢插一嘴巴，您千万别介意。” “不介意。这是夸我年轻呢。” 苏希笑着说道。随后，他附在余中平耳畔，小声地说：“你安排几个信得过的警察，身着便装，带好相关装备到我们这个包厢来。” 余中平一听，微微一愣。 苏希手指指了指隔壁包厢。 余中平不明就里，但是苏市长说了，他赶紧执行。 第1417章 市长出马 余中平到角落压低着声音打了一通电话。 他非常珍惜苏市长给他下的每一个命令，他知道这是增进信任的绝佳机会。自己每次给市长办好一件差事，就能为未来增加多一分保障。 如今市长刚来万江， 自己是第一个投诚的，将来说不定论资排辈，也能称得上从龙之功。 打完电话走过来，余中平小声对苏希说：“市长，我安排下去了。都是可以信任的人。不过，因为领取装备需要走流程，可能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才能到。” 苏希点点头：“无妨。” 本身就是走一个流程。 余中平坐在苏希身边，他的耳朵也开始倾听另外一个包厢的对话。 内容是相当粗鄙的。 有聊女人的，有聊搞点什么大货的。 但在这些粗俗下流的话语中，余中平还是提炼到一些有效的信息。这帮人是属于一个虎哥阵营的，他们想要拆了明叔的老房子，开发楼盘…。 “市长。他们嘴里的虎哥我不太清楚。我大概猜到明叔是谁了，明叔是陈明同，是我们万江比较德高望重的江湖人士。据说是袍哥世家，他父亲应该就是最后一代的万江舵把子，据传当年还资助过革命，出人出力。这个陈明同七八十年代开始做码头买卖，手底下也有一帮人，据说在省城、京城都认识人。平日里乐善好施，在万江的名声很好。有些什么大事小事，都找他解决，他为人正派，处事公正。所以，有一些人也叫他公道伯。” “这个虎哥大概率是负责南城拆迁的。我们万江城市规划往南发展，这是早就制定好了的。在南城，有个青山庙，这里以前是万江袍哥的堂口。这个地方不太好拆。但是，地已经卖给通达建筑公司了，他们要在那里开发新楼盘。据说那里背山面水，风水很好。通达公司要在那儿打造万江最顶级的高档小区。” 余中平为苏希解释。 这就体现出了有一个本地帮手的重要性。 苏希顿时明白了，他心里计算着，今天这场大战已经是必不可少。而且，恐怕这本身就是冲着陈明同设的局。陈明同大概率会血溅当场。 届时随便安排两个‘凶手’去坐两年。 而通达集团顺利拆迁，这个什么虎哥得到所谓的江湖地位。这位坚守传统的明叔就如同老一代江湖人那样，被后浪拍死在了沙滩上。 这样的故事一点都不新鲜。 却总是反复的发生。 这时，服务员上菜。 余中平点的菜很好吃，很合苏希的口味。 两人都没有喝酒。 苏希也是闷头干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中途，苏希还接了岳青一个电话，岳青说组织部门已经给他打了电话，他今天回一趟天南，将组织关系转回来。 苏希则将电话递给余中平，让余中平和他对接。 余中平和岳青沟通了一些具体细节，随后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余中平说：“市长，这个后生讲话很稳当，是个干秘书的人才。” 苏希笑了笑，说：“是。你以后要多带带他。他也是你们万江本地人，万江一中毕业的高材生。听说我要到万江工作，主动申请回来，立志改变家乡贫穷的面貌。” 余中平也是称赞了几句。 两人吃完饭。 苏希坐在椅子上等候动静，隔壁包厢也是在吃饭，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但声音小了很多。 苏希知道，这是因为今天晚上大概率会动手，这是大战前的宁静与压抑。 隔壁的那帮人，恐怕是既兴奋又不安。 余中平也在计算齐朗什么时候带人过来，如果误事了，那就好事变坏事。 就在余中平惴惴不安的时候。 隔壁拍了一声桌子，一个人站起来说道：“准备动手！” “力胖、小林，你们两个人最壮，带着开山刀往前面开路。要是陈明同身边的老不死挡道，直接将他们砍开。” “哲波、扁头，你们俩在我身侧，防止别人对我动手。” “黑子，你跟在我身后，拿一把喷子，身后要是有人，你就开枪。如果我开枪没打中陈明同，你就补枪。” “兄弟们，荣华富贵，在此一举了。” “记住，关键时刻，决不能缩卵。谁要是胆子小了，抹脚跑路，我第一个开枪打死他。要是没打死，也会将他送进去。明白没有？” “晓得。” 很有组织纪律性。 苏希嘴角带笑，他的记录仪清晰的记录下来。 这就是黑社会性质组织，层级明确且对社会有巨大的杀伤。 “把刀绑上，出发！” 隔壁传来走动声。 余中平迅速拿出手机来，在他看来，今天要是在苏市长眼皮底下出了刑事案件…后果非常严重。 就在余中平打电话给齐朗，要齐朗立即就位的时候。 苏希已经开门跟了出去。 余中平一惊，他的大脑纠结犹豫了2秒，过去的经验与智慧在此刻高速迸发，他快速做出决断，赶紧跟上去。 他跟出去，发现苏希已经尾随到那波人的身后。 余中平把心一横，也要跟上去。 却发现苏希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非常明确：别跟上来。 随即，苏希一转弯，就上了楼梯。 恰好余中平拨出去的电话接通。 “齐朗，你他妈的2分钟内没赶到，以后不要再来见我…”余中平压着声音怒骂。 齐朗赶紧回道：“已经到楼下了，我们马上上来。” “去3楼。市长也在…” 余中平话音刚落…砰！砰！ 楼上传来两声巨响。 余中平顿时心神俱裂，他的手机掉落在地上。 他一秒犹豫都没有，赶紧往上冲。 他脑袋里有了一个最坏的设想：这要是苏市长出了点什么意外，我可怎么活呀！我可怎么办呀！万江该怎么办呀？ 前一个市长出车祸，后一个市长要是被子弹打了。 妈的！ 老子跟你们拼了。 余中平咬着牙冲上去，可刚到三楼楼梯口，就看到苏希左右手各抓了一把土喷子，地上倒了一地‘纹龙画虎’！ 第1418章 必须将他抓进去 余中平看到这个画面，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愣了半秒，才喊道：“市长，您没事吧。” “没事！叫救护车，叫警察！”苏希转过身去：“封控三楼，不允许任何人上来。” 苏希轻车熟路。 但他此刻，心脏有一种特殊的沸腾。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自从粤东之后，苏希基本上就没有在一线执行过任务。 到了辽北之后，更是有李新天贴身护法，他是有好些日子没有展示过身手。好久没有在危险边缘‘跳舞’。 所以，当他得知隔壁动手，他立即摸了上去。 他跟上三楼。 动作很轻，没有半点声响。 快到包厢门口的时候，殿后的黑子回过头来，看到苏希一惊。 苏希微笑着对他说道：“黑子，借个火！” 这个黑子也是莽撞，直接举起喷子…苏希动作比他更快，将他双手往上一托…扳机扣动，天花板上被打了个碗口大的窟窿。与此同时，苏希的肘子也凶猛的击中黑子的下颚，黑子当场晕倒。 但在黑子开火的那一瞬。 另外一人也对内开了一枪。 苏希没有给他第二击的机会，在包厢里传来惊叫的同时，苏希欺身而上，拧住他的脖子，直接一扭，当场晕厥。 随即，苏希将他往身旁一砸，挡住刀手。 如猛虎下山，三下五除二的功夫，闪电间就将几人全部放倒在地。 余中平跑上楼，刚好看到苏市长威风凛凛的画面。 这个画面将会记刻在他的脑海，无论时间如何冲刷，永远不会忘记。 余中平原先认为曾强仁是强人个性。 但现在，苏希就是强人。 各种意义上的强人。 他能做到的事情，远比曾强仁多的多。 物理上的冲击，加上灵魂的震撼。 余中平跑下楼。 齐朗带着五个人迅速跑了上来。 “齐朗，你立即带两个人上去保护苏市长。把二楼封控好。不允许任何人上三楼，赶紧让救护车过来。再调一队人马过来。” 说着，余中平带着齐朗往楼上跑。齐朗见到走廊横七竖八的‘纹龙画虎’，以及两把被踢到一边的喷子。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赶紧往里走，此时，苏希市长已经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他掌控住了局势。 事实上，从苏希走进去的那一刻，他的气场就已经压住了房间里的5个人…或者说四个半人。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中了一枪，正躺在血泊当中。 苏希在他们的环视下走进去，他拉了一条椅子，坐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希。”苏希环视一圈，他的出场方式像极了港都电影里的大哥，反而不像是一位传统意义上的市长。 “我刚刚在下面吃饭，听说你们上面有一场火拼，就顺便上来看看热闹。”苏希停顿一下：“谁是虎哥？” 一个戴着金项链的光头男子看向苏希，他感觉苏希有点眼熟，但是又不知道是谁。他问：“我是王虎，兄弟哪条道上的？” “你不要管我是哪条道上的。你觉得你今天做的这件事情符合你们所谓的江湖道义吗？你找这位陈明同出来吃饭谈判，结果却在二楼埋伏几个刀斧手，想将他打死，不仗义吧。” 苏希看向王虎。 王虎竟然神色坦然。显然他身上根本就不具备所谓的江湖道义，试图站在道德角度批判他，不可能。 此时，陈明同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指着王虎：“王虎，你这种行为要受三刀六洞……” “三你妈！你他妈的一帮哈儿，真以为自己是天地会还是红花会，妈的，操个社会将自己搞得像圣人一样。江湖规矩，哪那么多江湖规矩。我他妈出来混，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是为了跟你讲规矩。明叔，我今天坦白跟你说了，你呢，抓紧时间将这份协议签了。现在签了，还能拿300万走人。你那个地方的市场价值就是200万，我给你300万，是给你这位老袍哥面子。” “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能让人用喷子打你，也能用喷子打你家人。你儿子在粤东是吧，你孙子在京城读书对吧？我弄不了你，总能弄到你的家人吧！” 王虎站了起来，他索性不装了。直截了当的耍起了狠：“你们那个狗屁香堂，不拆也得拆。老子亲自开着挖土机去拆。” 陈明同看了苏希一眼，又看向王虎。 他说：“王虎。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我今天来，给足了你面子。但你不珍惜，那就没有什么好谈。各凭手段。” 说着，陈明同站起来，他向苏希一抱拳：“兄弟，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们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今天的恩情，一定舍命相报。” “李锋，打电话。” 陈明同讲话铿锵有力。 王虎也侧过身，他对身边的人说：“打电话给王局。” 随后，他对陈明同说：“好呀，江湖事江湖了，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你刚刚说你叫什么来着？”王虎看向苏希：“我不管你姓什么？今天，你打伤了我的人，坏了我的事情，我也记住你了。江湖上的事情，你沾染上了，就别想脱身。” 苏希笑了，他耸耸肩膀，摊开手掌：“我没想脱身。倒是你王虎，你要想一下你今天怎么脱身。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王虎也笑了，他甚至笑的更大声：“报警？哈哈哈。我好害怕唷。行吧，你让警察来，我在这儿等着他。你是想要区分局局长的电话，还是市公安局局长的电话？我都可以给你！” 苏希看着王虎，他很认真：“行，你将他们的电话告诉我。我现在就打给他们。我倒是想问问他们，教唆杀人是什么罪！” “你他妈的也配！操！”王虎指着苏希，满嘴脏话。 他这话音刚落，苏希向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啪！ 甩手就一个耳光。 顿时抽的王虎七荤八素，他很不可思议，他看着苏希。对身边的人说：“马上将王局请过来，必须将这个人抓进去！” 第1419章 万江无法无天 毫无疑问，余中平是聪明人，是一个具有政治智慧的人。 当他在门口听见里面的对话，当他得知苏希并没有曝光市长的身份。 他就清楚，市长是要玩一把大的了。 他看向一旁的齐朗，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进去，不要表态，暗中保护苏希市长的安全。倒要看看王虎今天要请哪路神仙过来。” 齐朗能当上万江市公安局霞山分局副局长，头脑不可能笨到哪里去。 他立即明白余中平的意思，只是他的脑子也迅速过了一遍，确认自己这些年和王虎之间没有逾越人情之外的交往。 他对余中平点点头，随后迈步进去。 齐朗一出现，包厢里的气氛为之一变。 齐朗虽然身着便服，但在座的人除了苏希之外，都认识他。都认识这位霞山分局副局长兼刑侦大队长。他是长期在一线工作的，和这些所谓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都有交情。 有时候办案，还需要这些人配合。 “怎么回事呀？我今天在这儿吃饭，听到楼上轰轰响，上来一看，竟然发生了枪战。拍电影吗？” 齐朗一进来就撂下硬话。 但他并没有进行下一步行动，而是坐在苏希旁边，刚好挡在苏希与王虎之间的缓冲区。 “齐局长，分局的王局长马上就过来。这件事情我们绝不给公安机关添麻烦，我们一定能处理好。”王虎对齐朗说道。 齐朗看了王虎一眼，又看了旁边的陈明同一眼，问：“能处理好？” 王虎说：“一定能处理好。” 陈明同也点了点头。 王虎是不想将事情闹大。陈明同是讲他所谓的江湖规矩，江湖事江湖了。大家各凭本事。出了事报警，对他们的名声伤害很大。 与此同时，王虎还附在齐朗的耳畔，小声说道：“齐局。霞山分局的政委不是马上到龄退休了。我听说区分局和市公安局两位王局都希望你来担任这个政委。待会儿，王局马上就过来，你和他当面谈。” 这声音不大不小。 说是悄悄话。 实际上，包厢里的每个人都能听清。 相当于是大声密谋。 为什么要大声密谋呢？ 说到底还是王虎这帮人无法无天，自以为王家能够搞定公安系统所有关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甚至是王虎在向陈明同乃至苏希展示实力。 齐朗微微侧身，他看了苏希一眼，他的眼神之中藏了许多内容。 苏希的眼神之中同样藏着许多内容。 “我听不下去了。”苏希怒声呵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明明你是在教唆杀人，你甚至可以说是黑恶势力头目。你竟然在这里堂而皇之的安排区公安局的人事。啊！有你这么猖狂的吗？公安同志，你应该立即将这个人抓走！外面那些人都是他的手下，我在下面听得清清楚楚，是他打电话指示他们上来开枪打死一个叫明叔的。我制止了他们，为什么不赶紧将他们抓走？” 齐朗纹丝不动。 王虎笑了。 他笑的很开心，他看着苏希：“你是外地人吧？我告诉你，这里是万江，万江有万江的规矩。你不要觉得自己很能打，胆子大，就能为所欲为。你摊上大事了！” 苏希强调：“警察不应该是这样。” 哼！ 王虎冷笑一声：“你是电视剧看多了，还是宣传片看多了。我告诉你，万江的警察就是这样，我姓王！万江的警察也姓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今天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除了你，会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然后被暴打一顿，扔出万江。” “你敢！” 陈明同在旁边喝叫一声：“王虎，你要是敢动这位兄弟，我一定和你拼命。王虎，你有你的关系，我陈明同也是有关系的。真要我打电话去京城吗？你觉得王海他们能保你一世吗？” 听着陈明同这句话，王虎骂了一声：“他妈的，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老子今天安排人杀你，就没把你当回事。一天到晚讲你在京城有多大多大的关系，你能有多大关系、操！哈卵一个。” 王虎嘴巴里一句干净话都没有。 陈明同气的直发抖。 王虎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很快，受了枪伤的陈明同下属就被运走。 王虎全程平静的看着，他没有任何一丝担心事情败露影响自身。 由此可见，他平日里是有多么无法无天。 也可以从中推测，万江的治安体系崩塌到了何种地步。 苏希去过很多地方。 很多地方都有其黑暗的一面，都有官商勾结，都有公安系统的大佬和所谓社会上大哥交往的事情。但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像今天王虎所展示出来的‘黑暗’。 甚至可以说，有点黑白不分了。 苏希怒火中烧。 救护车将伤者拖走后，陈明同并没有跟着离开。他留在这里，他对苏希说：“小兄弟，你放心，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你周全。” 陈明同是老派的江湖人，是有风骨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王海也是吃定了他的‘食古不化’，认为他肯定不会将事情往公安机关里捅。用一句‘江湖事江湖了’就锁定了他。 苏希没有回应。 他在等。 而后，确实等到了他想要等待的人。 在一段急促的皮鞋脚步声之后，两个人走进了包厢。 来人粗着嗓子，用标准的万江普通话讲道：“他妈的，什么情况？王虎你他妈的，一天到晚给我打什么电话？外面被铐起来的人是你的人？” 齐朗赶紧站了起来，他小声地说：“王局，我和队友们刚好在这儿吃饭。听到枪声，赶上来。发现有人受伤，就叫了救护车，另外将刀手和枪手全部扣起来，等候发落。” 这位王局大腹便便，警服穿在他身上，都被他的大肚子撑的翘起了边。 他看着王虎，问：“怎么回事？” 王虎说：“通达公司的事情，就是拆迁……” 话还没说完，王局就转过身，拍拍齐朗的肩膀：“齐朗，兄弟们辛苦了。这件事情，既然是他们内部的事情，那就不要管。民不举官不究……”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苏希就问到：“这是一个公安局局长应该说的话？发生了枪击案，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第1420章 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听到苏希的这句话，这位王局竟然笑了。 他的声音很粗粝。 他没有看见苏希的脸，他是站着的，而苏希坐在哪里，他伸手拍了拍苏希的肩膀。不屑一顾的说道：“王虎，这又是咱们万江区哪位英雄好汉？他竟然还懂法。” 王虎也跟着笑起来，眉毛上都是嚣张跋扈。他说：“就是他坏的好事。身手应该还不错，竟然能把王彪他们一群人全部打趴下。不过，王叔，这个人是不是涉嫌寻衅滋事了。” 王舒笑了笑，他对齐朗说：“齐朗，你把这个人带回去，询问一番。看有没有涉嫌寻衅滋事的部分。” 齐朗终于站了起来，他看向王舒。 尽管王舒是副区长兼区分局局长，但此刻他非常坚定的说道：“王区长，我无法执行这个命令。” 王舒一愣。 齐朗在他心里确实是个刺头。过去他一直是跟余中平的，有一段时间他一度在区分局很风光。但随着余中平平级调动到市政府，他就不再有以前那种得意了。 王舒看着拒不执行命令的齐朗，淡淡说道：“齐局，你有不同意见。” “王区长。这是枪击案，是刑事案。是要提起公诉的。不适应民不举官不究原则。而且，这位热心群众是见义勇为，他制止了一起恶性案件的发生。我们应该给与奖励，而不是将他带回去盘问。” 齐朗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当前，万江经济形势随着苏希市长的到来呈现强劲复苏的迹象。我们作为公安民警，应该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应该将社会治安维护好，协助政府促进社会治理。如果今天这样的案子传出去，多少投资商会望而却步？如果任由这些无法无天的黑恶势力横行霸道，万江该如何发展？万江要如何摆脱贫穷的面貌？我知道通达公司是我们万江的大公司大企业。也知道通达公司背后有很多万江大人物。但是，我作为一名警察，一名有正义感的警察，今天这件事情不能不了了之。” 齐朗讲话掷地有声。 王舒和王虎看向他的眼神很怪异。 “齐朗，你他妈装什么装？还苏希市长，苏他妈呢。管得着吗？这个案子就按我说的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舒也是个暴脾气，满嘴不干净。 就在这时，王虎生气的脑子转了半圈：等等？苏希市长？苏希？ “王局，我坚持立案，而且是以办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去执行……” “操你妈的，有完没完。我是局长还是你是局长。这个案子你不用管了……” 王舒肆无忌惮。 他们王家的人实在是横惯了。 就在这时，苏希站了起来。然后，他看向王舒。 “王区长，这个案子我管了。”苏希直视着王舒。 王舒不是王虎。 王舒虽然没有资格参加全市干部大会，但是，他是看过苏希的纪录片。作为地方公安的领导，怎么可能不认识如雷贯耳的苏希。 见到苏希的那一瞬，他打了个哆嗦。 身体莫名的一软。 而在这时，不知道躲在哪里的余中平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就像是康熙微服私访记里的三德子，总能在主角需要装逼的时候递上龙袍。 “市长，” 余中平出现的恰到好处。 他作为霞山区的前区委书记，这里没有人不认识他。 当他尊称苏希为市长。 相当于确认苏希的身份。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瞬头脑风暴。 尤其是王虎、王舒等人。 “余中平同志，我听说你以前是霞山区的区委书记。看来，你们霞山分局的领导很有个性呀。”苏希看着余中平：“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命令动这些人。” 余中平闻言，立即大喊一声：“齐朗！” “到！” “市长，请您指示。”余中平恭敬的说道。 苏希说：“齐朗同志，你刚刚的讲话非常好，至少让我没有对霞山分局完全失去信心。这个案子就拜托给你了。请你一定彻查到底。” “是！保证完成任务！” 苏希微微侧身：“王区长。” 王舒后背满是冷汗，他赶紧应诺：“市长。” “好自为之。” 苏希说了四个字。 他迈步往外走去。 而在苏希迈步向外的同时，齐朗一把揪住王虎的脖子，直接将他摁在桌上，戴上手铐。他带来的那帮人也鱼贯而入，将其余人等全部控制下来。 王舒看着齐朗这一系列的操作，他已经无力阻止。 他现在心里七上八下，想着该怎么摘脱自己的关系。 他做梦都没想到，王虎这帮人竟然撞到苏希的枪口上。 更加没想到的是，自己有朝一日竟然真的在苏希面前大放厥词。 他背着苏希敢于胡乱说话，可当着苏希，他哪里还有半点底气。 苏希的手段，他是知道的。 他满脑子都在想补救措施。 看着齐朗将人带走，他赶紧打电话给王海，这个时候，他只能向王海求救了。 与此同时。 苏希和余中平下了楼。 余中平关切的问：“市长，您刚才没有事情吧？” “这不算什么，衣角略脏罢了。”苏希摆摆手，不以为然。 余中平赶紧说：“市长，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您这么勇猛的人。眨眼的功夫，您竟然放倒了那么多持刀持枪的恶汉。齐朗他们刚才检查的时候，说那些混混有些都严重骨折，脑震荡了。” 苏希笑了笑。 这些地痞流氓脑补脑震荡，不重要。 重要的是，万江要脑震荡了。 苏希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微型记录仪。 他很确定，今天所拍下来的东西，加上之前的那些，万江的公安系统必然要洗牌了。 但在这之前，该走的程序还得走。 苏希对余中平说：“打电话给曾强仁书记，我要向他汇报。” 余中平一秒钟就想明白苏希的举动。他连忙掏出手机拨打电话过去，而且是拨打给曾强仁的秘书，告诉对方，苏市长要求和曾书记通话。 那边大概是等候了2分钟。 电话接通。 曾强仁的声音传过来：“苏希同志，有什么紧急事情吗？” 第1421章 我差点被崩了 曾强仁声音带着一丝悠然，他似乎认为苏希是碰到什么棘手的事情。急需他这个一把手出面镇场子。 他已经得知今天下午王海没有给这位新来的市长面子，转身去了渝州。 这是预料当中的结果，王海在万江根深蒂固，他凭什么要给这个外来的和尚面子呢？ 古时候，即便是皇帝，也是和士大夫共天下。 苏希凭什么一上来就喊打喊杀，凭什么对王家动手？ 即便是我曾强仁，也是不会在大会上对王海那么不留情面的。 苏希是好日子过多了，脱离了基层。他想对付王海，那得将整个万江市公安系统各级领导干部换掉一半才行。 否则，苏希别想指挥动刀把子。 “曾书记。万江发生重大枪击案件，一群歹徒手持两把自制枪支与砍刀在望江楼开枪杀人，我就在现场，目前现场情况已经得到控制。警察正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苏希向曾强仁说道。 曾强仁一听这话，顿时一惊。他问道：“枪击案？你在现场？目前伤员情况怎么样？一定要封锁消息，不能流传到网络平台上去。这对我们万江的舆论非常不利。” “暂时应该不会。不过，曾书记，我在你面前不说虚话。我拍了一些现场第一手的视频画面。我认为这个案件的性质非常恶劣，应该严肃处理。曾书记，如果你信得过我，这个案子由我这个前天南市公安局局长来抓，行不行？” 苏希对曾强仁说道。 曾强仁想了想。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落入了苏希的圈套。 苏希上来不将话说全，而且还说自己手里有视频。 行。 既然你要搞，你摆着资历，想和万江市公安系统碰一碰。那行，就让你去碰！ 老子坐山观虎斗。 曾强仁故作纠结，他吞吞吐吐好一会儿，却答应下来：“好吧，苏希同志。既然你有这份心，那这个案件就全权交给你来办理。我的要求就只有两点，第一尽快侦破，将凶手全部抓获。第二，降低影响，不要让万江再次成为舆论焦点。你也知道，之前蔡宏同志出车祸的事情已经让互联网上一片沸腾。不能再出任何恶性案件了。” “曾书记，有您的支持，我一定亲自将这个案子抓好。” 说完，苏希就挂了电话。 他没有空和曾强仁虚与委蛇。 没有那个必要。 如此突兀的挂断电话，让曾强仁也是一愣。果然是苏希，外地来的干部就是神气。 行，就让你先嘚瑟嘚瑟。 既然你要从公安系统开始入手，扎入这个烂泥坑，那就让你进去搅合。 到时候搞得一身泥巴，可就别怪我了。 苏希挂了电话，他对余中平说：“立即打电话通知霞山区区委书记和区长，我们现在去宾馆拿一下电脑，随后即刻赶往霞山区政府。” 余中平能够跟上苏希的思维，他赶紧打电话通知。 苏希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 从曾强仁哪里讨到了‘师出有名’，那就必须迅速的贯彻执行。 … 王舒看着齐朗将人全部带走，他想追上苏希的步伐，但苏希没有理会他。 他赶紧打电话给王海。 王海此时并没有在渝州，他就在万江市郊的别墅里打牌。 听见王舒的话，他赶紧到隔壁房间。 他让王舒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将话讲清楚。 王舒不敢有任何隐瞒，他一五一十的原原本本的将全过程都讲了。 王海在这边听得目瞪口呆。 他傻眼了。 他没想到王虎这么肆无忌惮。 更加没想到王舒竟然也跟着这么嚣张跋扈，这不是直接撞苏希的枪口上了吗？ 王海冷静了快一分钟，他才骂人：“王舒，你哪里还有半点公安局长的样子？你看看你现在，跟个社会人有什么区别？出了这种事情，你就算要偏袒，你至少也得做做样子吧？你连装都不肯装一下，这些年是过得太顺了你。“ “我现在可以明确的跟你讲，你这个副区长干不成了。苏希肯定会查你的问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还有，你现在马上确认饭店包厢里有没有监控，如果有，立即将录像带销毁。” “齐朗那些人带了执法记录仪吗？” 王海问。 王舒赶紧回答：“包厢里包厢外面都没有监控。门口和一楼大堂有两个。齐朗他们就是在这里聚餐的，都是便装，没有执法记录仪。” “那你得让王虎把话咬死。这是他的命，他这个教唆杀人是跑不掉的。先判吧。，判个二十年也好，无期也罢。坐个三五年想办法弄出来。” 王舒听后点头，他又问：“会不会影响到通达公司？” “跟通达公司有关系吗？这不是王虎和陈明同之间的私人矛盾吗？” “是是是。” “你和下面的人都记住了，今时不同往日。苏希来了，都把身上那股嚣张跋扈劲收一收。万江不是法外之地，披上了这身衣服，就要对得起这身衣服。有匪气可以，但不能真把自己当土匪。” 王舒听得连连点头。 随后，王海又和他讲了一些如何应对的细节。 总之就是一句话，打死都不承认。 … 苏希去了霞山区区政府。霞山区区委书记余宁凡、区长李忠泽主动到大门口迎接。 苏希直接说：“你们现在就将霞山区的副区长、区分局局长王舒叫过来。另外，我建议你们在家的区委常委都过来一下。” 余宁凡赶紧让下面的人去做。 余宁凡接的余中平的位置，通常这种交接…都有一些意涵。往往都会将位置交给自己熟悉的人。 李忠泽本来是霞山区的区长，他是想顺位接区委书记的。 但被余中平等人推荐，市委副秘书长余宁凡接任。 余宁凡此前担任过东兴县的县长，因为和县委书记王开明不和，才调到市委。 因为这样的历史，霞山区的区委和区政府也存在着系统性的不和。 听着苏希的话，李忠泽连忙向前，他问道：“市长，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苏希回道：“我差点死在枪口之下，算不算大事？” 这话一出，李忠泽打了个激灵，冷汗都冒出来了。 第1422章 来，你们谈谈看法 苏希走进会议室。 余宁凡已经让秘书长迅速通知在家的区委常委，让他们尽快赶到区委召开紧急会议。 苏希在主位落座。 他打开电脑，插上自己的无线网卡，而不是连这里的WiFi。他用蓝牙连接了自己身上的微型记录仪，快速将视频输入。 确认之后。 苏希对坐在右侧的余宁凡说：“余宁凡同志，我给你交个底。今天晚上，我和余中平主任到望江楼吃饭。发生了枪击案，我上前制止。但无法无天的凶手仍然开枪打伤了一个人，这个人目前已经被送往医院急救。我已经同曾书记通过气，曾书记让我全权代表市委处理这一突发的恶性案件。” “毕竟，我曾经长期在公安部门工作。而且，我也是当事人之一。” 苏希说道。 苏希这句话说的余宁凡心惊不已，他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的余中平。 余中平一脸平静，眼观鼻鼻观心，看不出什么波动。 见到余中平这个样子，余宁凡的心里微微稳定下来。他和余中平很熟，如果这个案子牵扯到自己，余中平肯定会提前示警。 他推出了正确的结果。 但余中平做出此番表情却不是因为和余宁凡有故交。 余中平现在要在苏希面前展示的是：他是纯臣，他是孤臣。他不会和任何以前的人进行私下交往。而且不会因为以前的情感干涉到苏市长任何决策。 余中平在政治上显然是坚定的，而且也是有智慧的。 政治上的智慧并不在于随机应变，而在乎于忍耐和坚定，一旦做出选择，就坚定不移的一以贯之。 就如同余中平娶老婆，他娶了老领导赵伟文的女儿之后，就忠诚到底，从不搞任何绯闻。哪怕他老婆很强势，哪怕他的官越做越大，他也没有试图在家庭关系上扭转过来。 这难道不是一种政治智慧吗？ 李忠泽此时插话，他说：“苏市长，那现在的情况是如何？凶手已经被抓捕了吗？要不要全程布控！” “凶手、指使者、第三方都已经被在望江楼就餐的区分局副局长齐朗及其同事抓捕。案子正在侦查中，但是我今天到这里来，是要谈另外一个问题。” 苏希环视一周，询问：“你们区委常委到了多少人了？王舒通知了没有？” 区委办主任黄广仁赶紧说：“市长，区委常委已经到了6人，还有3位在家的领导正在赶来当中。王舒副区长，我们也通知了，他说尽快赶到。” “那就不等了！来个工作人员，将投影仪连接一下。” 苏希交代一声。 没一会儿，投影仪衔接好。 苏希开始播放。 “这是我和余中平到酒店就餐时拍下的，当时隔壁的包厢正在大声谈论杀人之类的事情。我就打开了记录仪。你们可以听一下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苏希将声音放的很大。 里面传来各种脏话，脏话中也夹杂着大量信息。 比如陈明同不肯拆迁，通达公司要求赶紧完成，以及今天如何将陈明同干掉……。 通达公司的项目是霞山区的重点房地产开发项目，这个项目能带动今年霞山区GDP，提供许多就业。 关于通达房地产公司的这个项目，霞山区委是开过会议讨论的，讨论的结果是大力支持。 然而现在，却报出这样的事情。 听了一段，苏希快进。直到隔壁开始行动，布置的非常专业。 余宁凡此时忍不住想：这件事情要是在互联网上曝光了，霞山区立即成为众矢之的。 不仅是余宁凡紧张不已，李忠泽等人也是如此。 而后，他们看到不可思议的画面。 镜头竟然跟了上去。 并且镜头还拍到余中平试图跟上。 也就是说…苏市长亲自上前制止？ 看到镜头的摇晃推进，现场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既又身临其境的危机感，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怪不得苏市长刚才说，他差点死在枪口下。 这要是苏市长真的死在枪口下，那整个万江官场都要被整顿。绝对是反恐级别的。 画面很快。 传来苏市长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枪响，两声枪响。 画面各种翻腾，只看见人一个个倒下。 等到画面不再晃动，地上已经倒了一地。 余宁凡惊的合不拢嘴。 在场所有人都不敢置信，苏市长竟然这么能打，竟然单枪匹马干掉了6个人，其中两个还带着枪。 苏希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他说：“看到这里，我想请问大家一句。如果我今天晚上没有和余主任去望江楼吃饭，是不是陈明同已经被杀了？是不是通达公司的项目马上就能完成最后一步的拆迁工作？” 在场没有人敢说话。， 事实摆在眼前。 苏希敲了敲桌子：“霞山区的治安环境让人触目惊心，我是没想到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甚至是在闹市区的饭店，竟然能发生这种公然的持枪杀人。但是，我要提醒你们的事，这不是最令我心痛的。接下来发生的，才是让我痛心疾首。” 画面快进，苏希走进包厢。 王虎等人出现在画面中，王虎的叫嚣，视法律于无物，视杀人如儿戏。 这些画面尽收眼底。 区委政法委书记李铁雄拍了桌子：“这件事情决不能容忍，必须办成铁案。王舒呢？马上将他叫过来。” “这位同志，你别着急。你所说的王舒马上就会出现在画面中。” 苏希冷冷说道。 余宁凡闻言，眉毛有一个微微舒展的动作。 王舒，他早就想动了。 但是，李忠泽不愿意换，还有市公安局那边力挺。动不了。 如今，撞到苏市长的枪口上。 余宁凡心里喜悦。 李忠泽就没有那么高兴。 他们接着看，果然听见王舒的声音，王舒展现出一种无法无天的气质。 当大家看到王舒竟然要让齐朗将苏希抓走，查他哥寻衅滋事的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王舒完蛋了。 并且，每个人都开始在心底与王舒划清界限。 看完这一段。 苏希关了视频，他敲了敲桌子：“来，谁先发言。我听听你们霞山区委的意见和看法。” 苏希的语气很平淡，但是汽场全开。 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住在场所有人的喉咙。 第1423章 一拳打碎权力格局 苏希将匕首抵在所有人的喉咙。 从苏希的眼神到语气，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今天，苏市长是来拿结果的。 而且，这个结果必须令到市长满意。 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新来市长的威慑力有多惊人。此刻苏希的气场乌云摧城，压倒一切牛鬼蛇神。 余宁凡吞了一口口水，他正要讲话。 王舒与市委组织部部长周庆年一起走了进来。 王舒一进来，立即感受到气氛不对，尤其是当他看到苏希坐在主座时，他无法抑制的心虚，更加有一种不能遏制的惶恐，脚步都慢了一拍。 就在此时，苏希抬起头来，看了王舒一眼。 这个眼神冷漠，不带半点感情色彩。 一股真实的恐惧自他心底疯狂滋生，无法遏制。 他情不自禁的回避眼神，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望向苏希，苏希已经不再看他，而是看着区委书记余宁凡。 余宁凡咳了一下嗓子，他对苏希说：“市长，我想这件事情大家心里都有了结论。我先说一下自己的看法。首先作为区委书记，辖区内发生这样一起骇人听闻的枪击案件，我感到无比的震惊与愤怒。同时，我为市长的勇敢担当感到无比的敬佩。设身处地的想，我们在场的干部，有哪一个人敢在这样危机的时刻挺身而出？这就是真正的领导风范，这就是真正的领袖担当，危难时刻显身手，沧海横流，英雄本色……” 余宁凡很会说话。 苏希同志微微扬起下巴，他本意是示意余宁凡接着往下说。 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善于察言观色的余宁凡解读成市长对自己的吹捧感到不满。 他赶紧调整发言方向，接着说道：“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有市长冲在前面，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就低估这个事件的严重性。我可以明白的说，这是一起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犯罪，从刚才的录像片看，等级分明，多人作案，目标明确。还有，是不是存在黑恶势力保护伞呢？我想大家都有清楚的判断。所以，我特别赞成市委成为专案组，苏希同志亲自担任组长，体现了市委市政府对我们霞山区的关心和爱护。在这里，我主动请缨，我请求加入专案组，我来担任副组长，具体协调霞山区的一切事宜。” “另外，我在这里正式提出，对王舒同志的分管工作进行调整。王舒同志得将区分局的工作移交到…齐朗副局长手里。” 余宁凡斩钉截铁的表态，干净利落的发言。 他作为区委书记率先发言，毋庸置疑是为接下来的发言定下基调。 即便有些同志不同意，但面对苏希如此惊人的威压，以及摆在眼前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们不得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 王舒坐在最后面，他已经有所预感，但他没想到刚落座，区委书记余宁凡就要以调整分管工作的名义让他靠边站，还让他将工作交给齐朗。 这是要撤我的职！ 苏希果然是雷厉风行，好快的动作。 一个小时前还在望江楼，如今就已经列席区委常委会议，一副亲临法场监斩的架势。 区长李忠泽是第二个发言。 李忠泽是外地干部，但他到了万江之后，和王家走的比较近，王舒也非常支持他的工作。另外，通达公司的项目是在他的支持下快速立项的。李忠泽与通达公司倒是没有太多利益往来，吃吃喝喝应酬，收了点小红包。还没有到利益输送的地步。毕竟，项目才刚刚开始启动。 面对现在的形势，李忠泽很清楚已经保不住王舒。 他说：“市长，余书记，还有各位同志。我的看法也是严查此案，消除影响。对于王舒同志，他与案件似乎有牵扯，确实应该被排除在外，不能列入到专案组当中。” “另外，我们是不是先画个线，比如咱们内部解决。我是担心案子影响过大，影响后续招商，我们万江的经济工作本身就开展……” 李忠泽的话还没讲完，苏希敲了敲桌子，他看向李忠泽：“李忠泽同志，你是什么专业毕业的？” 李忠泽被苏希这么当面质问，他愣住了。他的年龄比苏希大了一轮，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年轻干部。 但此刻，终究是挂不住脸。他说：“市长，我是渝州师专毕业的，研究生是西河大学经济管理系。” “哦！”苏希点点头，随后说道：“经济管理系教的是捂盖子吗？我在东明当区长的时候，打黑除恶没有手软，反腐败战场也是斗争到底。影响东明成为全国第二了吗？哦，GDP第一的清河区也是我带出来的。” 苏希看着李忠泽，他脸上写着几个字：你也配教我搞经济？ 李忠泽满脸通红，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李忠泽被怼的哑口无言，余宁凡心里爽到飞起。 他是不喜欢李忠泽的，李忠泽动辄以发展经济为理由和区委对着干，有了王舒等人的帮衬，区政府那边不太买余宁凡的账。 再加上李忠泽走了曾强仁的门路，越发的变本加厉。 “余宁凡，下一个轮到谁发言。” 苏希看向余宁凡，他直接跳过李忠泽。 他摆明是告诉在场所有人：李忠泽这个人我不喜欢。 同时也警告李忠泽：你算什么东西？在我面前和稀泥！你有这个资本吗？ 苏希的行动，一拳打碎霞山区委的权力平衡。 霞山区区委副书记王洪波犹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他快速的黏上来。 他没等余宁凡发言。 他就自我介绍：“市长，您好。我是霞山区的副书记兼任纪委书记王洪波。” 苏希看向张洪波，他露出笑容，说：“洪波同志，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的很少呀。这是人事与人事监督两手一起抓。来，让我听听你的看法。” 苏希鼓励张洪波。 从张洪波迫不及待的发言中，苏希品读到了‘靠近’。所以，他也接过话去，伸出橄榄枝。 张洪波赶紧说道：“市长，我之前担任东兴县的副书记。后来平调到霞山区，恰逢原纪委书记因病不能履职，暂时由我兼任。” 第1424章 这一招，天地同寿 苏希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你继续说。” “市长，宁凡书记，还有各位同志。我认为，这个案件极其恶劣。作案人员可以用无法无天来形容，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持枪杀人，而且是明确的团伙作案，带有显著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尤其是刚才画面的那位王虎，我看就是个黑恶势力头目，动辄威胁他人性命，动辄要用公权力管人。他算什么东西？他是什么东西？” “我虽然是半路出身的纪委干部，但我非常深刻的明白。是我们的官员出了问题，我们一些官员甘为保护伞，甚至可以说心甘情愿担任黑恶分子的打手。这个王虎，教唆杀人之后，竟然一个电话将我们的副区长公安局局长叫过去保驾护航。普天之下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吗？我们的局长是保一方平安的父母官，不是这些黑恶分子的家丁打手！” “我建议，不，我不是建议。我就是申请对这个为黑恶分子当打手的家伙进行立案调查，查他的经济问题，查他的作风问题。” “另外，刚才市长说，我们发展经济不能捂盖子。我深深的有感触，我去过东明，我为那里的繁荣与发达感到震撼。我去的时候，当地的官员对我说，以前东明就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城市，靠着一点石化项目撑着政府财政。而这些工厂污染极其严重，对当地老百姓的正常生活产生极大影响，对老百姓的健康更是带来严峻挑战。另外一个，就是当地靠走私为生，很多老百姓卷入其中。” “就是这样的情况，市长通过打黑，打击走私，坚决反腐。然后提出服务型政府的概念，招商引资，并且开创性的提出城投公司的概念，以政府为引领，打通企业融资难，审核难，服务难的现实困境，带来了东明百行百业的繁荣与发展。尤其是市长当年高瞻远瞩，开创性的提出发展互联网经济，目前东明已经是我国重点的互联网重镇。” “同志们，搞经济不是说什么和几个开发商老板吃几顿饭，也不是画几块地低价卖出去，再高价卖给老百姓，吸引其它房产开发商过来高价买地……这不是市场经济。土地财政能吃一辈子吗？拆东墙建西墙能产生新的砖头吗？再说了，外面的开发商不是傻子，他们在大城市什么没见过。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来小城市搞发展，那是来要政策的。到时候豪绅的钱如数返还，老百姓的钱三七分成！” 张洪波一通输出。 矛头直接指向李忠泽。 苏希眼前一亮，他不由得多看了张洪波两眼。 这个人，有见地呀。 而且，旗帜鲜明。 不错。 是应该重点培养。 他得担任霞山区的区长。 苏希赞许的向他点点头，并且侧过头，对正在做会议记录的余中平说：“中平，这个记下来了没有？” 余中平连忙点头。 苏希看向余宁凡。 余宁凡继续‘主持’：“洪波讲话很有见地，一针见血的反映了我们霞山区发展过程中的实际问题。接下来，李铁雄同志，你是区委政法委书记，你来讲一讲。 ” 李铁雄说：“市长，宁凡书记，忠泽区长。我讲两点我的感受，作为区委政法委书记，我对今天的案件感到痛心，我没想到我们霞山区竟然发生这样骇人听闻的案件，我深感自责。我完全赞成宁凡书记、忠泽区长的意见，我认为必须彻查此案。另外，王舒同志也必须回避。” 苏希听后，敲了敲桌子：“李铁雄同志，作为区委政法委书记，你不仅应该感到痛心和自责，还应该深刻反省。你们区委政法委这些年的工作是否落到了实处。中平，安排一下时间，我到霞山区委政法委实地调研。” 余中平连忙点头。 苏希的意思非常明显。 此时，李铁雄满腔不忿，他竟然嘀咕了一句：“区委政法委是党委部门。” 苏希一听这话，他笑了。他看着李铁雄：“你重复一下刚才的发言，我没有听清。” 李铁雄正要讲话，被一旁的区委宣传部的王红梅拉住。 随后，王红梅讲道：“市长、宁凡书记、忠泽区长。我是霞山区区委宣传部的王红梅。发生这样的案子我们深感痛心，我赞同严厉处理。同时，我们区委宣传部一定全力管控舆情……” 王红梅讲了一通没什么营养的话。 接着区委常务副区长与副区长分别讲话，最后轮到刚来的区委组织部部长周庆年。 周庆年已经大概明白怎么一回事，他当即说道：“我支持大家的意见，严厉查处，暂停王舒的工作。” 都发完言后，余宁凡总结，他说：“我听了一下，大家的意见至少有两点是相似。第一，是严厉查处并深挖该案件。关于这点，我们霞山区委要加入专案组，我来牵头霞山区的事宜，直接向苏希市长汇报。第二，是对王舒同志的处理。大致分为两个方向。第一个方向是，调整王舒的分管工作，让他暂停区分局的一切工作。第二个方向是让他就该案件进行回避……” 余宁凡的话还没说完。 苏希说：“还有第三个，是张洪波同志提出来的，对他进行立案调查。我内心是同意的。但我现在提出第四个方向，我呢，因为此前在京城纪委工作，属于京管厅级干部。刚才，我在案发现场，被王虎连同王舒公开威胁要对我进行寻衅滋事罪处理，如果不是我及时亮明身份，只怕我现在已经关在了霞山分局的收押室。” “所以，我提请京城公安部门，对此案进行法理诠释。请他们定夺，我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不是寻衅滋事？到底是霞山区的法律大，还是正常法律大！” 苏希讲完这句话，拳头在桌面上轻轻一扣。 声音不大。 却击碎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他们吓傻了！ 谁也没想到，苏希市长在这个时候悍然开大。 这一招，天地同寿。 谁敢接？ 谁能接？ 第1425章 苏主沉浮 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瞬间鸦雀无声。 只能听见一些无法抑制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惶恐，哪怕是李忠泽、李铁雄、王红梅这些人，他们甚至有一种强烈的想法：赶紧把王舒的分管内容调整了吧，甚至可以对他进行立案调查。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鲁迅说国人喜欢折中，如果将单独开一个窗户，众人肯定反对，但有人提出要将天花板掀了，大家立即纷纷同意可以开窗。 苏希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请京城公安过来释法。就是请京城公安到万江来专门调查这个案件。 京城公安来了，那绝不是一个王舒能够了结的。 换做是其他人说这句话或许还没啥杀伤力，但偏偏说这句话的人是苏希。 正如苏希同志所说的那样，他是京管干部，他是赫赫有名的苏希。他是全国闻名的官员，而且还是在公安系统起家的官员，他在公安系统立下的功劳至今仍在流传，他在公安系统建立的政绩依然行之有效。 他这次被交流到万江来，难说没有上面的授意。 本来，大家对他就是提心吊胆，生怕他像在其它地方那样乱来。 苏希的威名太盛，哪怕是在万江，也是让人闻风丧胆。 尤其是现在，苏希拿出了板上钉钉的证据。王舒能逃出追究吗？不可能！ 哪怕是那些睁眼说瞎话试图拖延时间的人。 现在，苏希告诉他们：时间不多了哦。 苏希讲话是有威力的。 余宁凡赶紧说：“市长，市长。我们区委立即表决，对王舒进行立案调查。我们霞山区委绝不姑息，我们一定从王舒身上开刀，切出隐藏在霞山区的毒瘤。” 苏希看着余宁凡，他淡淡说了句：“你们霞山区一盘散沙，你这个区委书记没有拍板权。你们没有这个能力，没有这个魄力，就不要揽瓷器活。反腐败斗争，打黑除恶行动，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所谓的意见。是要动真格的，是要刀刃向内，是要见血的。啊！你们这些人见过什么世面？你们拿过枪吗？开过枪吗？抓过省部级官员吗？啊！！” 苏希气场全场。 现场的官员被他训斥的不敢出大气。 如果说，曾强仁开大会是以脏话开道，搞什么霸道作风。 那苏希同志，这就是纯粹的气势碾压。苏希市长摆事实举例子，就能让他们不敢伸出脖子。 这番话名义上是讽刺余宁凡，事实上是将刀夹在李忠泽等人的脖子上。 李忠泽抬起头看了苏希一眼，他的眼神都是虚弱的。他不敢直视苏希，他就像个小偷一样躲在门缝里窥探神明的光芒。 他小声地说道：“市长，我同意对王舒立案调查。我们区委常委现在就能表决。” “现在知道立案调查了，早干嘛去了？”苏希揪着他不放，要将他踩到臭鱼烂虾堆里，让他浑身散发腐臭的腥味。 打脸就必须打到底。 李忠泽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刚才那位李铁雄呢？党委部门的李铁雄，你是什么意见？还有管宣传的王红梅，你懂宣传吗？你知道这段视频发到互联网上是什么结果吗？啊！你能给几个网站打电话删除？你宣传了什么正面的东西？” 苏希矛头直指李铁雄和王红梅。 两人都是低着头，不敢声张。 啪！ 苏希拍了一下桌子，怒喝：“表态！” 李铁雄不敢抬头，低头说道：“市长，我同意对王舒立案调查。” “我…我……我也同意。”王红梅是个妇女，她在苏希的高压之下，差点哭了出来。 苏希就是他们最严厉的父亲， 他们平日里开区委常委会斗的厉害，各种耍嘴皮子功夫，为了自己的利益口灿莲花，天花乱坠。 如今见到苏希这位真神，却是不敢有半点逆反心理。 “王舒，我要问一下你的意见。你是要等大家投票表决呢，还是自己主动到区纪委投案自首，交代问题？”苏希看向王舒。 王舒早就浑身冷汗，他吓的直哆嗦。 苏希在他眼里，就跟阎王没有区别。 他支支吾吾。 一旁的周年庆拉了拉他的衣服，小声的说：“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 王舒赶紧说：“市长，我自首，我主动交代。我确实收过王虎的好处，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知法犯法，更不该枉法……” 苏希冷笑一声：“现在知道错了？晚了。你也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坐牢了！” 说着，他转过身：“余宁凡同志，你也不用麻烦了。直接签字，交给张洪波同志。张洪波同志，组织和人民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这个人倒是有几分魄力，希望你肩负起应有的责任，严查到底！” 张洪波听到苏希这句话，直接起身，他说：“是！保证完成任务。” “要超额完成任务。” “是！” 张洪波坚决服从。 两人一问一答，意思大家都明白。 大家都知道苏希要借王舒案深挖到底，他可不是想只抓一个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王舒。他恐怕是要将王舒背后一大群人连根拔起。 余宁凡快速签字，并且递给王舒签字画押。 王舒这是投案自首。 哪怕他是所谓的市管干部，也不需要经过市委那一道环节。 这就是苏希的目的。 他已经达成。 哪怕接下来曾强仁要干预，都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苏希又说：“既然王舒已经签字投案自首，将他手机收了。另外，我知道京城纪委有一支巡察组正在西河。我建议，你向他们发出申请，请求协助。据我所知，这支巡察组里有不少人防治腐败局的工作人员。” “是！” 张洪波兴奋的应诺。 会议室里有些人却是头皮发麻，感到惊恐万分。 防治腐败局也来了吗？ 苏希市长这一个起手式…太猛了！ 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曾强仁书记怎么会同意让他来调查这件事情呢？ 这是自己将枪递给苏希呀。 余中平一直在旁边观看，他内心无比喜悦。 苏希同志的霸气、魄力、智谋，都让他钦佩的五体投地。 苏希同志才上任第一天，就找到了入手点。 一个字，猛！ 两个字，霸气！ 这才是真正的强人。 在真正的强人面前，哪有什么主场客场。 今日之霞山区委会议室，苏主沉浮！ 第1426章 强仁书记 张洪波收了王舒的手机，并且立即打电话叫人过来，暂时由他的秘书控制王舒。 苏希则给带队在西河巡察的陈哲发了条短信，陈哲今晚就会带队到万江。 王舒落在陈哲这些全国顶级纪委办案人员手里，就算是块石头，也得吐露真言。 苏希和余宁凡等人继续讨论关于霞山区成立专门办案小组的事情，或者说苏希直接安排。 苏希安排齐朗办理此案，同时暂代霞山分局局长职务。 余宁凡一一称是。 随后，苏希安排张洪波加入到专案组。 李忠泽被明显排除在外。 苏希不避讳，直接用一句‘你心无旁骛抓经济工作’，区委政法委书记李铁雄也被排除。你既然说自己是党委部门，那就管好党务。 苏希统领了全局。 他让余宁凡直接向他汇报。 随着张洪波的人赶到会场，张洪波亲自带队将王波带走。 苏希也结束了今天的会议。 临走时，李忠泽等人灰头土脸，他们碰了一鼻子灰。 余宁凡是非常激动的，他终于迎来了一个强力领导，并且这位领导还不讨厌他。相比起拍着桌子将李忠泽等人骂到尘埃里，他今天是没有受批评的。而且因为苏希的缘故，他的权力得到集中。 当然，从今天会议情况看，苏希对张洪波更为看重。 余宁凡亲自送苏希和余中平到门口，挥手目送他们的车辆离开。 等到苏希等人离开，他立即打电话给齐朗，要求齐朗迅速汇报当前工作，还让他加大力度查案。 余宁凡紧锣密鼓的布置工作。李忠泽则将电话打到了曾强仁那里。 曾强仁接到电话，当他得知苏希竟然将霞山区副区长分局局长王舒拿下，移送纪委。他感到非常震惊，他怒气冲冲的说道：“谁做的决定？苏希有这个权力吗？他是市长，不是市委书记。没有我点头，谁敢拿下这位市管干部？” 李忠泽叹了口气：“唉！ 曾书记，这个说来话长。从程序上来讲，是王舒亲自向区纪委自首，主动交代问题。” “自首？为什么？”曾强仁不解，在他心里，王舒可不是什么知错能改的人，更加不是会主动投诚的人。 “苏希逼的。苏希说，如果不将王舒立案调查，他就请京城公安部的人下来诠释法律。” “什么意思？这样你们就怕了？王舒就这样投案自首了？” 曾强仁还是不能理解。 李忠泽原原本本的说：“曾书记。是这么回事。今天望江楼因为通达公司拆迁的事情，王虎安排了枪手和刀手，准备公然谋杀陈明同。但是，误打误撞被苏希撞见。苏希还进行了执法记录。全程都拍下来了。苏希制止了他们，他将所有枪手和刀手都打趴，但是枪手仍然开枪打伤了一名男子。现在这帮人都被抓了起来。但问题不是出在这里。而是出在王虎身上，王虎对苏希口出恶言，威胁苏希。还公然将王舒叫过去，王舒一过去就要将苏希以寻衅滋事罪抓捕。” 李忠泽停顿一下，对面没有说话。显然，曾强仁也意识到事情大条。李忠泽接着说道：“全程录像都有。如果这段视频曝光，万江市，霞山区的名声将彻底扫地。如果苏希真的将事情捅到京城，不仅是霞山区，万江市，西河省都要背处分。” “所以，当时我们都被吓到了。诚实的讲，当时我就希望王舒主动站出来认罪，以免事态扩大。我相信，在场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苏希的气场很强大。我现在回想，应该是被他恐吓到了。我们失去了判断能力，没有向您请示。王舒签字画押，余宁凡当场批了条子，张洪波将王舒带走。据苏希说，目前在西河巡察的京城纪委工作人员也会加入进来，其中还有一些是防治腐败局的。” “书记。我怀疑苏希这是个连环套。王舒和通达公司撞枪口上了。” 听完李忠泽的话。 曾强仁眯着眼睛，他点燃一根烟，用尽全身力气吸了一口。 “我知道了。” 在烟雾吐出来之前，曾强仁挂了电话。 呼！ 烟雾弥漫。 一口浓烟吐不出曾强仁的哀愁。 曾强仁夹着烟蒂看着天花板。 这是苏希来的第一天，他直接在霞山区来了一个中心开花。 这个人抓机会的能力太强了。 从李忠泽打电话的语气，曾强仁知道，苏希必然完成了对霞山区的整合。如果苏希没有掌控局面，打电话给自己的人会是区委书记余宁凡。 苏希果然是个斗争高手。 而且，运气很好。 他竟然能碰到这样的事情，也难怪，姓王的那帮人实在是太嚣张跋扈。 曾强仁就有很多地方看不惯他们，曾强仁也想杀他们的威风。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实在不好梳理开来。 而且，曾强仁需要他们的支持。 反倒是苏希这个外来者，第一天，在大会上就直接点名市公安局局长王海。到了晚上，直接将霞山区分局局长王舒拿下。 招招毙命。 曾强仁又抽了一口。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苏希在主动出招。而且他的矛头是指向姓王的那帮人，或者说是公检法系统。 苏希就是公安出身，他非常熟悉这一块的运作，而且在普通民警心里有威望。 他从这方面入手必然是经过精打细算全盘推演。 在浓烟之中，曾强仁想起西河省委办公厅的那通电话，想起省委组织部杨志奇的谈话。 他们的意思都很明显，要他和苏希斗。 斗的昏天地暗最好。 如今苏希咄咄逼人。 曾强仁没有办法不出招。 他拿起电话，他拨给王海。 王海的电话一开始是在占线，但迅速切过来。“曾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你现在在哪儿？”曾强仁询问。 王海回答：“书记，我在万江。” “来我家一趟。”曾强仁说道：“聊一聊王舒的事情。” “好的，我正要向您汇报这方面的情况。” 王海回答。 曾强仁挂了电话。 烟一根接一根的抽。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7章 信心坚定 王海来到曾强仁的家里。 在过去这半个小时，他们已经知道发生的具体情况。 王舒撞到了苏希的枪口，苏希以雷霆般的手段镇压，逼迫王舒主动投案…甚至都没有走市委程序。 这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来者不善啊，书记。” 王海心有余悸的说道。 这一路过来，王海满脑子都是苏希今天上午在万江干部大会上点名的情况。如果苏希有今晚的录像，那他手里是不是拥有着他被收取保护费的录像呢？ 他已经让下属加快速度去查。 王舒的事情为他敲响警钟。如果某一天苏希拿出视频，并且以此来敲打他这位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该如何处置？ 市委是否会开会研究决定调整他的分管内容，并且向省委以及省公安厅那边报备，提请将自己免职或调任？ 曾强仁看着王海。 他没有谈论王舒的问题，王舒在他眼里已经是打翻的牛奶。 他也没有和王舒有过什么密切交集。王舒升任副区长、区分局局长的时候，是给他家里送了一些礼。 但这个东西，王舒就算被抓了，也不会说，纪委也未必采信。 倒是王海，他和王舒关系密切。王舒如果嘴巴不严，他是必然受到牵连。最重要的是，如果张洪波胆敢引进京城纪委的巡察工作小组。那…王海的问题就大了。 在10分钟前，曾强仁让市委秘书长赵峥嵘分别给霞山区区委书记余宁凡、区委副书记区纪委书记张洪波打了电话。明确指示他们，市里的问题市里解决。如果让京城纪委介入，你们的官就当到头了。市里这一关你们过不了，省里那一关更加过不了。 曾强仁相信这两个人对官场逻辑有清晰认知，不会跟着苏希起舞。 苏希是个破坏性极大的人，要是跟着他一起胡闹，那就是自绝于万江市，自绝于西河省。 苏希是过来交流的，他什么时候走，是可以倒着手指头数的。 就算跟着他，一时风光。 等他离开，地方势力反扑上来清算，这些人有几个脑袋扛？ “王海同志，江山代有才人出，万江这方小天地总有人扑腾到潮头。当年的谢庆新，再远一点的朱哲远，不都是从万江走出去的吗？苏希市长这次的开场白，很有个人特色。我看，万江说不定又要走出一位高官了。” 曾强仁说：“这些年来，万江爹不疼娘不爱，西河省的官员都不愿意来。哪怕是在省直部门担任领导，也不愿意来万江当书记当市长。都说这里是厅级干部的坟墓。这才有了我这头老黄牛在这里勤苦耕耘近十载。看着苏希同志兢兢业业，夙夜在公，我很欣慰呀。” 曾强仁这番感慨，王海听得云里雾里。他猜不出曾强仁真实的情感表达。 但他确定一点，曾强仁深夜将自己叫过来，绝对不是为了谈论万江官场的岁月史书，也绝不是给苏希点赞。 “书记，这些年来，万江由您把舵领航，才得以行稳致远。如今苏希一来，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热，就迫不及待掀桌。今天他听说他在霞山区将区委常委一帮人训的跟孙子似的，拍着桌子指着鼻子骂人，威风的很。还说自己是什么京管干部，这是要在万江搞两个中心点。不少别有用心的干部蠢蠢欲动，他们迫不及待的向苏希靠拢。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 听着王海的话，曾强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曾强仁在万江干了大半辈子，他以强势着称。在他崛起的过程中，必然是得罪甚至打压了一批干部。 如曾强仁所说，曾强仁站在万江的巅峰位置已经快十年。这十年，多少人因为他得道升天，又有多少人因为他而罚站靠边。 苏希今天晚上在霞山区委一通威风耍下来，已经成为一座山头，观望的人会越来越多，而勇敢的人已经先上车。 王海认为，张洪波肯定上车了。 另外，余宁凡也在积极的响应和靠拢。 “鸿源机械厂那边怎么样了？”曾强仁跳出这个话题，他看似问了一个不着边的问题：“这些天市委市政府外面一点动静没有，是不是已经处理好了？” 王海一听，立即听出味道来了。他说：“书记。前段时间因为蔡宏出车祸的原因。按照您的指示，市财政那边挤了一些钱给鸿源机械厂。但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工人们的工资，退休金的发放哪样不是大头啊。另外一个就是…我们公安也做了一些稳定的工作。不能让他们闹呀，万一闹大了，闹到网上，一发不可收拾，怎么办？” 曾强仁说：“鸿源机械厂是历史遗留问题。当年市场化改革的时候，谢庆新一直摁着不让。结果现在好了，厂子效益越来越差，产品竞争力约等于无。各项经营成本越来越高，已经变成我们万江财政的一个烂包袱。苏希同志作为市政府的市长，他有能力，又懂经济。我看，他一定可以让鸿源机械厂起死回生。说不定，他还能给鸿源机械厂找一个好卖价，解决上千工人的生计。” 王海立即懂曾强仁的意思。 他说：“是应该给苏市长找点事情干。他一个政府部门的领导，专心搞经济就是了。” 曾强仁没有接话，他自如的切换话题：“通达建筑公司那边现在怎么说？” 唉！ 王海叹了口气，他说：“对他们来说就是无妄之灾。王丰山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省城那边的股东想撤资，不想再搞下去。商人不愿意卷入这些东西，若是这个项目就这么荒废，您去年定下的提振房地产经济的目标，或许会有波折。” 曾强仁说：“这是历史大势，任何人也阻挡不了。我们这一代人，有理由有责任将城市发展速度提升起来。为官一任，总要做出一些看得见摸得着政绩。我曾强仁不能被后世子孙戳脊梁骨，不能说我耽误了发展。你告诉王丰山他们，信心不要动摇。放眼全国，房地产市场一片火热，我们万江没有理由不搞。我们市委对他们的支持是坚定的。”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8章 世界不应该是这样 苏希睡了一个好觉。 次日一早。余中平发短信给苏希，说他在外面等候。 苏希略感意外。 这是秘书的工作，通常是秘书和司机一起来接市长。 苏希洗漱之后就拎着公文包出门，3月的天气有些湿冷，余中平站在车外等候。 苏希大步走过去，余中平给苏希拉开车门。苏希停在旁边，看着余中平：“老余，不要这么官僚主义。你是正处级干部，也是当过区委书记的。你我之间，不用搞得这么世故。” 说着，苏希就顺势拉着余中平的手，两人都坐到了后排。 “老余，今天什么安排？” “市长，上午，我们去拜访居住在霞山区的厅级老领导。以及去万江战役的遗址博物馆调研。下午，市政府召开党组扩大会议，会议主题是传达学习市委经济工作会议精神。与会人员除了市政府所有党组成员，还有市财政局市审计局市建设局等五部门主要领导干部。” 说着，余中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同时还给苏希准备了一份讲话提纲，里面包含万江市去年各项经济数据、发展成果和今年工作的重点。 苏希翻看了几眼。 余中平的工作做的很细致。 苏希很满意。 这时，余中平的手机响了两下，他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的脸色变得凝重。 余中平的手机声音很小，但在汽车的密闭空间内，苏希还是听到了一些信息。大致是鸿源机械厂的工人们到市政府，要求见苏希市长，请苏希市长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能吃饱饭。 另外，提到了人数，规模等等。 “好，知道了。” 余中平回答一句，就挂了电话。 随后，他微微侧身对苏希说：“市长，现在市政府外面有不少鸿源机械厂的工人，大约有两百来号人，他们表示要见你。这是这两年人数较多的一次，而且拖家带口，还有不少情绪激动的工人。” 这种事情苏希处理过很多。 在苏希还在中南当警察的时候，就处理过类似的事件。 苏希如此年轻能当这么大的领导，也是经过一步一步锻炼起来的，具备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并且取得过重大成绩，才能放到这样的位置。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什么历练都没有。可能之前还只是个律师、医生，一夜之间变成一座城市的市长，这样的人来管理，大概率是要抓瞎，很容易想一出是一出。 苏希微微点头，他非常沉稳。 他问司机：“还有多久到市政府。” 司机回答：“市长，大概是15分钟车程。” 苏希抬头看了一眼手表，说：“我要20分钟时间。” “好。” 司机回答。 随后，苏希对余中平说：“你打电话通知可信的公安人员，让他们到现场维持秩序，不允许发生任何冲突。另外，向现场工作人员传达，告诉群众们，就说我苏希马上就过去见他们，倾听他们的诉求，请他们推举出代表人。另外，可以和他们讲，苏希有丰富的处理企业转型的经验，请他们保持耐心，不要被有心人煽动。” 余中平赶紧打电话，交代下去。 他用时很快，不到5分钟就处理完毕。 “介绍一下鸿源机械厂。”苏希对余中平说道。 余中平回答道：“市长，鸿源机械厂始建于1962年，当时是军工厂。主要生产导航仪器等多种军用品，还生产船舶、汽车等零部件及装罐机等。当年在我们万江是非常红火的，鸿源机械厂的厂子弟走出去都高人三分。后来市场经济浪潮到来，不少三线时期的机械厂转型，我们西河其它地方有不少厂子转型成功，我们现在西河在汽车、摩托车工业上有很多大企业就是从那个时候转型过来的。” “当年，鸿源机械厂也有机会进行股份改制。但因为各种原因，当时的领导谢庆新同志叫停了，当年西河省有一些国营厂改制后很快就被人掏空，破产清算。所以，谢庆新同志没有进行市场化，他为鸿源机械厂和渝州摩托以及昌安汽车公司签订零部件供应合同。当年也是搞得红红火火。可是，随着万江航路改道，以及当时鸿源厂一些领导退休后另起炉灶，搞了一个长盛机械，并且搬迁到渝州，带走核心工程师与熟练工人，鸿源机械厂的效益就一落千丈。” “这些年连工资都发不出，已经成为万江市的财政包袱。包括退休人员在内，总共3599名员工。压力不小啊！” 苏希说：“这是个大厂呀。” 余中平回答：“早年鸿源机械经营效益好的时候，为万江市财政税收贡献了半壁江山。” 苏希说：“上任蔡宏市长是如何处置鸿源机械厂问题的？” “蔡宏市长启动了府院联动的模式，法院主导破产程序，政府协调职工安置、债务化解和资产处置。组建了清算组，并且开始制定时间表。目前相关工作正在进行中，将有担保和无担保的债权都罗列统计了出来。另外，对厂房、设备、专利进行了分类评估，建立数字台账，明确可盘活标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余中平是深度参与了的，所以他讲的很明白。包括人员安置，优先内部转岗、外部推荐就业，发放经济补偿金……等等。 苏希听完，他脑袋想了想，问：“鸿源机械厂除了破产清算，没有第二条路吗？据我所知，国家对三线调整、国企改革、产业升级这些都有专项补贴和税收优惠，甚至还有政府专项基金，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唉！ 余中平叹了口气。他说：“市长。鸿源机械厂当年确实是一个大厂，创造了很多经济神话，包括在国防建设领域，也是做出过卓越贡献，培养了一大批专家人才和专业素质过硬的技术工人。但是，万江是个小地方，留不住人才。再加上市场经济下，不少机械厂的领导都做着一些损公肥私的事情，鸿源机械厂十年前就不盈利了，盈利的是围绕在鸿源机械厂旁边的小厂。这些小厂本质上就是鸿源机械厂领导阶层为了自己利益所建立的。” “我查过鸿源机械的账，他们根本就不是以市场价从那些小厂进货。当一个这么大的厂有这么多蛀虫，很难不倒闭。” “谢庆新同志还是低估了人性。现在不是当年那个时代了。” “给鸿源机械厂真正致命一击的恰恰是他们自己内部那批既得利益者，我可以说责任最大的人就是牟钟鸣。他带着大批员工、大批专利、大批专家出走，他现在是着名企业家，上电视，到处捐款助学。可他撅了鸿源机械厂的根！” “剩下的这些人，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群被遗弃了的可怜人。” 余中平讲的非常直白。 车内的空气有些悲凉，现实仿佛是给了那个热血沸腾的时代一记响亮的耳光。 世界不应该这样。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9章 李新天来了 苏希的内心很沉重。 三线建设是当年以战备为中心的大规模经济建设。当年无数仁人志士从沿海城市赶赴内陆地区，其中以西南地区最多。 当年一句‘好人好马上三线’的口号，四百多万优秀的建设者，其中包括领导干部、科技人员、技术工人以及军人指战员不讲条件、不计得失，从沿海城市和老工业基地背起行囊，奔赴中西部深山峡谷、大漠荒原。他们用双手从深山老林里硬生生的开辟出工厂、城市、铁路…。 这些人当年可不是为了钱来的。 苏希能够理解当年谢庆新的决定。 但是，人心是在变化的。谢庆新认为自己能为鸿源机械厂解决后顾之忧，解决发展的问题，能让这个群体永远维持原有的局面。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鸿源机械厂的领导阶层变质，在私利的作用下掏空鸿源，更有甚者，退休之后，另立门户，取代鸿源机械厂的生态位，让鸿源机械厂陷入破产边缘。 走的都是所谓的聪明人，都是所谓脑子活泛的人，都是主动拥抱市场经济的人。 那剩下来的这些人就活该受到这样窘迫的下场吗？ 世界不应该是这样。 车子到了市政府外面停下。 苏希下车，余中平紧跟其后。 两人刚准备走向人群，忽然有人扔了一坨泥巴过来，还大喊着：“狗官！还我们退休金……” 他这话刚喊完，其它人正要响应。 一个人影飞速向这人移动过去，瞬间就将他制服。 其它试图捣乱的人员，也快速的被另外几个人制服。 隔着人群，苏希并没有看到这边的动静。 但余海鹏快速带着他的人过去将这些捣乱的人控制住。“警官，我们很早就注意到这些人，他们是存心捣乱来的。我建议你们对这些人进行详细调查，不要轻易放走。他们的身份很有可能不是机械厂的工人。” 余海鹏见这人身材魁梧高大，讲话中气十足。他问道：“你是？” “我们是西河省武警总队直属第一支队的，我奉命带队到万江进行演练。我叫李新天。”李新天给余海鹏敬了个礼。 余海鹏赶紧回礼。 看着李新天肩膀上的中校警衔，他不敢小觑。 以李新天如此年龄，能挂上中校，将来成就可不会少。 这放到地方上，就是副处级干部。 “感谢武警兄弟的支持，我们一定对这些人严加盘问。” 李新天点点头。 他带队走向另外一边。 苏希此时正在同下岗工人们对话。 苏希还不知道李新天来了。 自从去年年前在天南一别之后，两人就只有在过年的时候电话沟通了一番，年后，苏希给他、他妻子以及云雨霏、胡小兰拉了个群。聊了一下李新天妻子就业的问题。 这让李新天妻子非常感激，甚至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李新天的妻子是将军的女儿，但她父亲级别也不是特别高，马上就要退下来了。 云雨霏和胡小兰却是商场上的女强人，上了排行榜的。 她们对李新天妻子谷雨非常亲切，将她当做是自己人来对待。 苏希这段时间忙，听说谷雨是到鹏城工作了。她选择到兰溪科技工作。 李新天在年前就打了报告，他本来是申请转业，后来通过许波韬、毛群峰等人的一番运作，被安排到了西河武警总队，担任第一支队的副支队长，定了个副处级。 从部队到武警，李新天这位兵王让很多人感到惋惜。不过，对他来说，也算是走上了仕途。他此前在部队里是侦查科科长，算是平级调动。 李新天远远地看着苏希，他完全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在他看来，自己的命是苏希救的，自己的前程是苏希帮忙安排的，现在就连自己妻子那边也是仰仗他的关系。 苏希没将他当外人。 李新天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在他心里，苏希是干大事的人。以苏希的性格，他到任何地方，眼睛里都不可能揉沙子。难免会有些铤而走险的人，破罐子破摔的人对他采取措施。 李新天调查过，万江市的上任市长就是遭遇了非正常车祸不能继续履职。 所以，李新天是一定要到苏希身边，他是一定要护苏希周全的。 关于这点，上面的领导们也是有这个共识的。 包括许波韬和毛群峰。 否则，像李新天这样的兵王，许波韬能舍得放走？ 苏希接过了工人们的陈情书，上面摁了许多红色的手印。 苏希对他们说：“我后天会去鸿源机械厂现场办公，现场了解大家的实际需求。请大家放心，鸿源机械厂的事情一定会得到妥善解决。我一定会在这件事情上，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苏希给了承诺。 工人们是信任苏希的。 苏希过去的成绩就是最大的证明。 鸿源机械厂的人都听说过乾州精密的事情，乾州精密仪器就是一家三线时期的老工厂，也是濒临倒闭。是苏希拯救了他们，是苏希让乾州精密成为现在的超级半导体企业，据说普通员工每年的分红都超过了20万。而且是采取的员工持股方案，大家的股权都放在一个池子里，严格按照规章制度进行分红。 这样做，公开公平，而且能够维持员工们的积极性。 它已经从一家老国企变成一个现代化的超级企业。 目前，它在光刻机领域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公司，没有之一。 鸿源机械厂也希望能在苏希手底下完成这样的华丽蜕变。 鸿源机械厂的工会领导拉着苏希的手：“苏市长，我们相信你。您也不要太急，只要是您来了，我们就有耐心。我知道这一次，有很多工人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怂恿过来的。但我们大部分的人，是不会受到蛊惑的。这么多年，我们都扛过来了，不差这一两个月，甚至说一年半载。我们呢，不希望破产，我们这些有很多人虽然退休了，但对老厂子有感情，我们希望老厂子能够重新运转起来。我们不想当政府的负担，我们这里很多人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钱…”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0章 真诚难得 苏希听着这些人的话，他内心很感动。 他再次向大家承诺：“我不会让大家等一年半载。此前市政府已经做了摸底工作，对于鸿源机械厂的负债，我也有一定了解。接下来，我会去厂子里看一看。到时候，我希望能和现在的管理层、技术骨干以及工人代表工会代表聊聊天。也希望大家集思广益，想一想还有没有其它出路。我肯定是希望鸿源机械厂能够凤凰涅盘，再创辉煌。” “唉！苏市长。厂领导就不用找了，他们那帮人现在就想着赶紧破产清算掉，他们还想着仕途高升呢。我们也不需要什么领导，只要有订单有销路，我们就能干，我当年可是八级钳工。我可以说，很多高精度零件，我手工就能完成。” 这位工会领导讲起话来铿锵有力。 苏希听到这话，颇为吃惊。 人不可貌相。 他确实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上去干瘦，讲话还喷口水的老人竟然是八级钳工。这可是人类技术工匠里的天花板。八级钳工意味着，你只要给他图纸，什么玩意他都能手搓出来。 甚至可以说，这批人是国家重器。他们是支撑机械制造、国防工业领域的核心技术力量，很多关键设备的精密部件、军工产品的核心零件，都离不开这些人的手工打磨。 苏希再次伸出手，老人的手粗糙有力。“老同志，下次我到厂区，可要请您给我们上上课，我们这一代人对当年的工业技术缺乏了解。” “苏市长，您随时来，我二十四小时待命。我退下来后，很多人请我。包括那个什么姓牟的王八蛋，但我不去。我教出来的徒弟一个个都来请我，我也不去。我就待在万江，我老婆埋在这里，我死了也要埋在万江的青山上，看着长江滚滚东流。” 苏希很感动。 他拍了拍老人家的手背。 当年他们响应号召，放弃优沃生活来到这里。这一来就是一辈子。 没有理由让他们的事业在这里中断。 这不仅是他们的事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他们的信仰。 苏希又和大家聊了十几分钟。 随后，人群散去，苏希与余中平等人步行去到市政府大楼。 快到政府大楼时，余海鹏跑了过来：“市长，刚才我们摁住了7名试图扰乱秩序的人。其中5个人并不是鸿源机械厂的工人。他们就说是来凑热闹的。还说，看上去有人往市长身上扔泥巴扔菜叶，觉得威风，所以这次也要来体验一下。” 苏希停下脚步。他看向余海鹏。 苏希没有说话，余中平对他说：“你们要把口供录好。我认为是有人指使，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刚才市长接见工人代表的时候，就有人说了，昨天晚上有人密集的做了工人们的工作。本来，蔡宏市长出车祸，市财政那边是给了工人们钱的，市委当初也是召集公安局开了会议，要在这段时间加强维护社会稳定工作。为什么是在市长昨晚抓了王舒等人之后就出现这种情况呢？你要带队查实，要斗争到底！” 余中平是苏希肚子里的蛔虫。 这些话，苏希不好说。 但余中平说，是应该的。 好的秘书，就应该是领导的传声筒，在领导不适合表达的场合，替领导将话说了。 “是！”余海鹏坚决服从。 苏希点点头，说：“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去办理。” 说着，他迈步往前走。 周围一群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也跟着苏希往前走。 余中平留在后面，他只给了余海鹏一句话：“海鹏。王舒被抓，霞山分局的齐朗主持分局的工作。如果王海落马，你是否已经做好准备？” 余海鹏没有丝毫犹豫，他说：“秘书长，请您放心，我绝对忠诚，毫不动摇，坚决维护市长权威。” 余中平点点头，他加快步伐，跟上苏希同志的脚步。 苏希回到市长办公室，他对余中平讲：“将负责鸿源机械厂的副市长叫过来，我同他谈话。” 余中平说：“这件事情是市委常委、副市长徐海同志主抓的，他是鸿源机械厂破产重建小组的副组长，此前的组长是蔡宏同志。我现在通知徐海，还是…您等会儿要去拜会离退休领导干部。” 苏希一听是徐海，他说：“你让徐海打电话给我，他有我的号码。我们按照既定的流程走。” 余中平连忙点头，他赶紧去安排了。 苏希微微眯着眼睛，没一会儿，郑云过来敲门，他为苏希带来了鸿源机械厂的全部资料。 苏希让郑云将材料留下。 郑云说：“市长，您说，这个鸿源机械厂是破产清算好，还是引进外部资金重组好？” 苏希抬起头看了郑云一眼，反问：“郑主任，你觉得是哪个好？” 郑云赶紧赔笑两声，说：“市长，我觉得只要是您下的命令，您做的决策，就一定是最好的方案。” “我也是这么认为。” 苏希点点头，他挥挥手：“你先出去工作，我看完这些材料再做决断。” 郑云连忙退了出去。 郑云出去之后，徐海的电话打了进来。 徐海是谢庆新的女婿，他在见到苏希的第一天，晚上就到苏希房间汇报工作。 谢庆新是陈老那条线上的。 对徐海，苏希有一个基本的信任。 徐海说：“市长，我听说您今天接见了鸿源机械厂的代表。我有一些事情想向您汇报。这个鸿源机械厂说起来和我还有很大渊源，我岳父当年在万江工作的时候，力排众议坚决反对鸿源机械厂进行市场化改革。今天搞成这个样子，我岳父非常心痛。社会上甚至有很多闲言碎语，讲我岳父中饱私囊，掏空国有资产，还有那个牟钟鸣是我岳父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甚至还有谣传，说牟钟鸣是我岳父的亲表弟。这些都不是事实，我主动请缨担任副组长，就是希望能够让鸿源机械厂有一个善始善终。” 徐海很坦诚。 这种真诚在官场是非常难得的。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1章 不一样的人 徐海和苏希讲了更多关于鸿源机械厂的事情，鸿源机械厂的产品并非完全没有竞争力。他们甚至在2007年花大价钱引进了一条全新生产线，用于生产汽车底盘配件。 这条生产线的引进被鸿源机械厂的员工认为是牟钟鸣退休前捞的最后一笔，他在采购当中赚了不少钱。 但是从客观层面分析，它确实能给鸿源机械厂带来先进生产力，维持市场竞争能力。 然而，随着牟钟鸣的离开，他们挖走了大量的技术工人，同时抢走鸿源机械厂的订单，从事实层面掏空机械厂。再加上前期不断的腐蚀，才知道鸿源机械厂的现状。 徐海说他是反对破产的，他认为鸿源机械厂还有救。 但是，他在市委市政府得不到支持。 他还表示，他提出过要倒查鸿源机械厂过去这么多年的账本，清查腐败问题。由纪委直接入驻。 但在市委常委会议上没有通过。 徐海这句话给苏希提了醒。 显然，万江长期以来存在着一个利益集团，他们围绕着鸿源机械厂这样一个能下金鸡蛋的母鸡上下其手，一直到现在，直接杀鸡取卵，将这只金母鸡弄到奄奄一息。 苏希心里已经有了计算。 这个鸿源机械厂必然是要彻查到底，必然是要人头滚滚。 上一任厂领导牟钟鸣到渝州成立新公司，明目张胆的掏空鸿源机械厂。万江市的干部就没有一丁点阻止？ 这太反常识。 对于这样一个重点企业，谁也不可能轻易放走。 可偏偏就这样袖手旁观，任由一切发生。 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贪腐！ 对付贪腐，苏希零容忍，他已经做好人头滚滚的心理准备。 在他看来，这件事情，曾强仁的意见不重要，他也没有所谓的一票否决权。 反腐没有禁区！ 苏希的意志比钢铁还坚硬。 … 苏希第一个拜访的老干部是方文轩老同志，他曾经担任万江地委书记。他是辽北人，跟随部队到西南后，完成剿匪工作后，就地转业到地方，参与过万江的三线建设，后来一路做到万江地委书记。 老领导方文轩已经离休多年，他一直待在万江，他对万江有感情，他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万江。 他居住在万江老地委单位房，是个二楼的三居室，家具家居非常简单，包括苏希坐的凳子都是当年请木工打的。 他们这一代人有情怀有理想有信仰，所谓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可乱其心。 苏希问到方文轩生活中有没有什么困难时，这位老同志说，国家已经给我们太多太多了，我们不能再向国家伸手。我对我现在的物质条件感到非常满意，我个人对组织没有任何要求。只是，万江现在仍然很贫困，尤其是航道改道之后，万江的经济发展一直不能提上去，我个人非常忧心。我曾经给市委、省委包括京城都写过信，我希望航道重新疏通，我认为…我们是具备这项条件的。 方文轩拉着苏希的手：“苏希同志，我听过你的名字。我是辽北人，现在辽北发展的非常好，我女儿女婿都在大宁工作生活，他们说大宁的发展日新月异，进步神速。另外，你在西康省乾州做的事情，我也深受感动。当年乾州和万江一样，那个时候万江的各方面条件还更好一些。但是，现在的话…万江已经远远比不上乾州了。” “这是我这些年写的一些关于万江发展的一些浅薄的见解。请你收下。” 苏希双手接过老人用A4纸装订起来的材料。 对于一个不懂电脑的人来说，想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 而且，肯定也给万江市委市政府其它逢年过节来拜会的领导送过。 只不过，大多数领导都只是做做表面功夫，能够拿回去认真看几遍的都是少数。 毕竟，方文轩脱离一线岗位时间太久，他所了解到的问题，以及他所反映的问题，与实际决策圈所考量的已经相差太远。不具备参考价值。 苏希肯定会看。方文轩曾经担任地委书记，万江建市之前他就是领导。他比绝大多数个官员都懂万江的来龙去脉，他的意见肯定是有重大参考价值。 这时，方文轩盯着苏希的手，他说：“苏希同志，你这块手表我很眼熟呀。” 苏希说：“是一位老爷子赠送给我的。” “陈泽清同志送给你的吧。”方文轩笑着说道：“我和陈泽清同志是老相识，我们都是北方人，在万江这边工作。一开始，我管他叫小陈，后来我叫他陈省长，陈书记。他是个很有能力很有魄力的人，我非常钦佩他。” 苏希笑着点点头。 方文轩认出这块手表之后，人也更加亲切，他甚至牵着苏希的手。说了很久万江过去的事情。 这对苏希了解万江很有裨益。 从方文轩家里出来，又在余中平等人的引领下去了另外一位退休领导家。 这下就有了对比。 这位领导名叫曾凯正，从地委副书记担任了万江市的市长，后面在省里二线担任职务，退休后就回到万江。 他住的是小别墅，就在地委大院旁边的，是原来市中心的位置。 虽然别墅从外面看有些老旧，是两千年左右的风格。 但是，里面的装修装饰历久弥新。 放眼望去，家具都是名贵木材，而且中式复古。 都说搞装修，中式才是奢华的顶级段位。 见到苏希过来拜访，曾凯正显得很平淡。 他毕竟是副省级干部，排面要比方文轩大得多。 而且他是万江本地人。 “苏希同志，我虽然退下来了，但是全力支持你以及新一届市政府班子的工作。我当年在万江工作的时候，提出过万江中心的意见，我们万江是西江的物理中心，我们搞经济建设进可攻退可守……” 曾凯正讲起话来，洋洋洒洒，滔滔不绝。 苏希基本上没有讲话的份。 看得出来，这位曾凯正同志很有表达欲。 苏希坐了大概30分钟，他就离开曾凯正这里。 从曾凯正家出来。 余中平小声的说：“接下来去我家，我家老爷子从昨天就开始准备讲话稿。”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2章 谈什么发展经济 余中平是市政府秘书长，但他不住在市委大院，他住在区委家属院。 此前是霞山区区委书记，他分了一套两百平的大房子，是个叠墅，上叠。 下面是现任区委书记余宁凡居住的房子，两人是上下楼的邻居。不过，电梯是从地下室直接入户，两人的工作都忙，来往也没有想象中的勤。 余中平家的装修比较现代，进到他家里，有一块墙贴满了奖状，对面的那一块墙则摆放着陈列柜，是各种各样的奖杯奖状。 很接地气。 别管当了多大的领导，炫娃是心理刚需。 尤其是这种优秀的娃。 苏希见到了余中平的妻子，是一个看上去就非常正派的女性，典型的知识分子形象，干练的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素面朝天，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所以，一时半会，苏希还没办法与那个在电话里‘驯夫’的女性挂钩在一起。 赵伟文老同志也是很朴素的，而且身体硬朗，身材高大。他紧紧握着苏希的手，说：“苏希同志，万江现在的情况，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万江如今是西河省最差的地级市，唯一一个大型国企鸿源机械厂都要倒闭了。现在的政府不能只想着搞房地产经济，我是看着房价一点一点涨起来的，以前刚有商品房概念的时候，也就五百六百一平，后来是一千两千，现在的房子，我听说都要卖到六千了。这不是坑老百姓吗？咱们万江老百姓的钱，都是辛辛苦苦打工赚来的，大部分到市区县城买房的老百姓，都是为了孩子读书，我们万江历来重视教育。这些年教育资源快速向县城市区集中，农村的学校没几个学生，城里的学校一个班挤进六七十人……” 赵伟文讲了很多实际问题。从就业到医疗，从教育到住房再到交通规划。 苏希不仅仅是听，还询问赵伟文一些历史，从建市以来的相关政策规划，到一些下面县域的经济产业。 苏希边听边做笔记，相当重视赵伟文的建议。 赵伟文见苏希这么重视自己，也是越说越投入。他主动谈到鸿源机械厂：“我当年担任行署专员的时候，鸿源机械厂的经济状况运行良好，鸿源机械厂周围那一圈也没有什么厂领导自己开的小作坊。我每天都要求审计部门严查账目，严禁有任何徇私行为。包括当时的地委书记也非常重视，派驻到鸿源机械厂的纪委干部那都是被提拔前的征兆，去那儿走一圈，回来就能晋升。” “后面出了那么多事情。本质上还是因为某些厂领导经不起市场经济的诱惑，尤其是被某些私营企业家的巨大收益给震撼到了。他们认为鸿源机械厂有今天，完全是他们的功劳，他们得到的收获和付出不成正比。于是，这些人就开始上下其手，甚至退休之后自立门户。” “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些人经得起审计部门调查吗？我看，要搞鸿源机械厂的重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审计部门倒查过去20年的账目。” 赵伟文这话说的透彻。 他退休了，他毫无顾忌。 他不在乎某些领导怎么看。 在场的工作人员有很多，若是其他人，苏希可能就打蛇随棍上了，甚至会继续往下询问。以赵伟文同志现在的状态，你多问几句，他肯定矛头指向现任的某些领导。 苏希这个人，恩怨分明。 他将你当做是自己人，那就是处处维护。 他若是将你当普通人或者敌人，那他肯定是要‘榨干’你的作用。 赵伟文属于前者。 所以，他不露痕迹的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旁边的余中平很是感激。 不过，他这老岳父挺不省心的。赵伟文接着说：“我们万江这些年的治安是越来越不好了。根据我的观察，那就是旧社会的黑势力和地主势力反攻倒算了，他们联合到了一起，又和某些官员形成利益链条。他们这么一搞，老百姓的利益就受到侵犯，公权力就被压缩，公信力更是大打折扣。很多被欺负了的人，不敢报警，因为他们知道报警了也没用，说不定还会受到更大打击。” “以前有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看现在要改一下，叫有钱能使官推磨。” “苏希同志，我这个人年纪大了，说话不好听，也不会顾及什么。蔡宏他以前来拜会过我，他这个人也是有一番雄心壮志的。但是，他那个车祸，我觉得很稀奇。所以，苏希同志，你也要加强自身保护。我们万江以前是出豪强，深山老林里都是土匪，当年西南大剿匪行动，在这边那是废了好大力气的。” 赵伟文这番话一出，苏希就没有再一笔带过。 他正好要借题发挥，他皱着眉头，颇为苦恼的说道：“老领导。你这句话说到我的心窝子里了。我是基层起来的干部，我早年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我到一个地方，最喜欢独自一个人到处走走，看一看这里的社会民情，以及基层治理的能力。” “我可以说，万江是我这么多年见过基层治理最混乱的城市。也是治安最糟糕的城市。没有之一。” 苏希说：“昨天我在干部大会上就说过，我可能是全国唯一一个赴任时，被收了保护费的官员。这是实实在在的事情，我是有证据的。关于蔡宏市长的车祸，我一定会责成公安部门查个清楚明白。如果万江市公安局查不明白，就请西河省公安厅，西河省公安厅查不明白，也没关系，我在京城公安也认识一些人，可以请他们到万江来。” 说到这儿，苏希停顿了一下：“昨天晚上，我和中平在望江楼吃饭的时候。亲身经历了一场枪战，子弹从我眼前射出，将一个人打倒在血泊当中。我个人认为，万江必须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扫黑除恶行动。” “不将黑恶势力连根拔起，谈什么发展经济？”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3章 分庭抗礼 苏希同赵伟文在这件事情达成一致，两人都认为应该坚定不移在万江市开启严厉猛烈的扫黑除恶斗争。 这番话，苏希是说给在场所有官员听的，是说给整个万江官场听的。 昨天晚上，苏希在霞山区召开临时区委常委会的事情已经在整个万江官场流传。谁都知道，苏希市长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将霞山区副区长兼分局局长王舒逼到投案自首。 而且，传的更加疯狂的是苏希市长单枪匹马干掉两名持枪歹徒和四名持刀歹徒的事情。 这些传闻是从霞山区委区政府流传出来的，每一个版本都突出苏希的威风与身手。虽然有些版本里说苏希行事霸道，比强仁书记还要霸气，有倒反天罡的嫌疑。 但是，它无疑是在震撼万江官场。 所有人都清楚，万江官场迎来了新的一页。 苏希这位声名在外的市长到了万江，这才两天不到的功夫。 先是在全市干部大会上点名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王海，晚上又直接将霞山区副区长兼分局局长王舒逼到投案。 如今，在和老干部赵伟文交谈时，着重强调展开专项的扫黑除恶斗争。 局势很明朗了。 苏希市长的起手式就是从治安入手，就是从公检法入手，他的矛头直接抵向王海的喉咙。 王海感受到了森然的寒意。 尽管他没有在现场。 他今天下午要去市政府开会，这将是他第一次和苏希在会议上见面，根据会议安排，他还要向苏希汇报今年市公安局的情况，以及申请今年的维稳经费。 王海坐在办公室里抽烟，苏希来了后，他的烟瘾越来越大。 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王铭是不抽烟的，他小的时候得过肺病，所以一直是一根烟都不沾。但两天，他这二手烟抽的是飘飘欲仙。 “李峰然被余海鹏抓了，余海鹏现在竭尽全力的向苏希靠拢。他想取代您的想法已经昭然若揭。”王铭在拱火：“余海鹏这个王八蛋哪来这么大的能力，他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李峰然一批人全部给摁住，现场我们安排拍照的人都没拍到任何动静。” 王海皱着眉头。 他现在烦躁的很。 抽完这根烟，他将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掐。 咬了咬牙根。 他感到无力。 昨天晚上曾强仁暗示他让鸿源机械厂的人出来闹一闹，他立即做出安排，展示他在万江基层的强大控制力。今天清晨，鸿源机械厂的那批人就围了上去。 哪知道…苏希四两拨千斤，没用半个小时，就将鸿源机械厂的人给弄了回去。一个个还高兴的很。 往常这些人闹事，哪次不是要了一笔钱才肯回去？这些家伙专挑市里或者省里搞重大活动的时候闹事，他们可是一群刁民刁工。根本不能和他们讲道理。 哪知道，他们碰到苏希，竟然这么心悦诚服。竟然还给苏希时间，说一年半载都没问题。 这他妈的。 王海意识到自己失算了。他就从来没见过万江人这么好打交道。 更加令王海心里空落落的是苏希在京城公安系统的强大影响力，虽然他王海在西河省公安厅有贵人，但苏希的贵人是在京城呀！ 今天上午，王海安排去盯梢的人打电话过来汇报，说昨天晚上王舒就被一群神秘人带走了，目前还没查到到底是被关押在哪里。 但可以确认的是，霞山区区委副书记区纪委书记张洪波已经结构性的站队苏希。他完全服从苏希的意志，他肯定是和京城纪委防治腐败局那帮人取得联系。 这是曾强仁深恶痛绝的。 也是本土干部决不能容忍的。 但是，当张洪波走出这条道路，他就是一条道走到黑，他就是抛弃一切顾虑，完全的向苏希投诚。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它起到连锁反应，使越来越多的人坚定的走到苏希身边。 那苏希就会在万江市官场形成一股坚定的力量，在这些在地协力者的帮助下，加上苏希本身的号召力与在上层的关系。 只怕到时候万江真的要天翻地覆，曾强仁书记斗得过他吗？ 王海开始后悔，他后悔自己昨天为什么要拒绝和苏希见面。 说不定，如果自己昨天去向苏希汇报工作。 结果就会截然不同。 现在王虎被抓了，通达公司的项目必然受到波折，到时候，也会牵出王明哲、王丰山等人。 加上王舒被纪委带走。 王海揉了揉眉心，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 这种烦躁源于他对事情失去掌控。 他再也没有从心所欲的感觉。 旁边的王铭说：“我今天向霞山分局那边打了招呼。但是，我得到的消息是，齐朗已经自成一派，他目前负责霞山分局的运行，直接向区委书记余宁凡汇报，就连李忠泽都没法干预。” 山雨欲来风满楼。 王铭接着说：“霞山分局自从余中平担任区长、区委书记之后，就不太听指挥。我们好不容易将王舒弄到那个位置，现在王舒投案自首，只怕以后霞山分局未必会听市局的指示。” 王海伸手示意，示意王铭不要继续说了。 对王海来说，烦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不要再往上面增加。 “苏希比蔡宏厉害。如果他是个聪明人，他就应该知道适可而止。一个外来干部，一个市长，他有什么资格对公安系统发起全面彻查？真把大家都查了，抓了。谁来干活？强仁书记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王海说：“万江只有一个强人，那就是曾强仁！” 王铭点头。 他知道王海这句话是正确的，苏希再厉害，也不敢将他眼里所谓的坏分子连根拔起。真要造成真空、瘫痪，万江市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可是，苏希可以定点清除呀。 苏希万一枪口瞄准王海，王海要如何自保呢？ 他干掉王海，市公安局诸如余海鹏之流，难道不会向他苏希靠拢吗？ 一旦苏希掌握到市公安局的力量，积沙成塔，他这位市长未必不能和曾强仁分庭抗礼。 …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4章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王海当然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他让王铭去将今天开会的材料再整理一遍。 他自己则打电话向曾强仁书记汇报工作。 曾强仁今天不忙，他在办公室里听音乐…他的办公室摆了很多音箱，据说连电线都是特制的。曾强仁书记是个音乐发烧友，他认为自己骨子里就是个知识分子，一个艺术家。 成为所谓的强人，所谓的万江土皇帝，并非他所愿。 接到王海的电话，听到王海的汇报。 他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平淡的说：“这是一件好事。鸿源机械厂的工人们愿意相信苏希，愿意给苏希时间。这就是给我们万江市委市政府时间，苏希同志过去的工作经历中就有不少类似的经验。乾州精密不就是靠着苏希妙手回春，点石成金。鸿源机械厂要是能起死回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曾强仁的话，王海听不明白。 在王海的印象中，强仁书记不应该如此忧国忧民。强仁书记的妻子和牟钟鸣的妻子那可是好姐妹，那些年，牟钟鸣也没少到强仁书记家打麻将。还有传闻，说强仁书记的儿媳妇是牟钟鸣的亲戚。 否则，牟钟鸣能那么顺利的掏空鸿源机械厂，市委市政府对他完全放任自流。 “书记。我听市政府那边的人说，苏希打算查鸿源机械厂的账目，查一查存在的贪腐问题…。” “我也听说了。”曾强仁的语气依然平静：“你还听说什么了？” 王海犹豫两秒，他横下一条心，主动汇报：“书记。我安排人员秘密的监视了霞山区纪委的相关负责人。今天凌晨三点，王舒被一群神秘人从星源酒店的临时留置点带走，中途进行了多次换车，我们跟丢了。目前并不知道王舒被关押到哪里。我认为，这些人极有可能是京城纪委派驻到西河省的巡察工作小组。书记，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呀。” 这种秘密监视行动本身是官场的忌讳，市公安局局长从理论上有监视市一级任何领导的能力。 曾强仁听到这话，他先是一愣。随即说道：“王海，你有点擅作主张了。” 王海冷汗直流。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 曾强仁挂了电话。 他的怒气再也无法遏制。 昨天晚上，他是让赵峥嵘给张洪波打过招呼的。甚至将话说的很明白，他要赵峥嵘问张洪波，到底是想做万江的干部，还是想做苏希的干部。王舒的问题可以查，可以查到底。但是，如果同京城纪委巡察组联系，那就是截然不同的性质。 是自绝于万江市委，是自绝于万江市423万老百姓。 然而。 张洪波还是选择和京城纪委合作。 他甚至都没有将赵峥嵘向他打招呼的事情告诉苏希市长，他知道苏希市长要处理的事情多，这种小事就不需要再向领导汇报了。 有邀功的嫌疑。 领导，要的是结果。不是要看你在处理这件事情中的心理过程。 而且，张洪波坚定的认为，既然要站队，那就是要坚定坚决，不要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更加清楚的事情，苏希市长是聪明人，是有大智慧的人。 他能不知道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同万江现有的官僚体系做了个完整的切割？他能不知道我张洪波想当他的纯臣？ 苏希当然知道。 当陈哲以短信形式向他汇报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张洪波可堪重用。 曾强仁站了起来，他将蔡琴的渡口关掉。办公室里瞬间清静下来。他拿起电话，给赵峥嵘打了过去。 “你昨天是否已经通知到张洪波？是否已经完全将我的意思传达。” 曾强仁讲话的语气完全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根本没有将赵峥嵘当成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在他眼里，在他心里，赵峥嵘就是大一号的秘书。 赵峥嵘也习惯了这种模式，他说：“书记，已经明白无误的传达。” “好，既然是这样。那就对赵峥嵘的工作进行调整，我看，他已经不再适合担任霞山区的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调到市文联，我看他挺喜欢舞文弄墨。” 赵峥嵘一听这话，立即明白了。 他内心非常惊讶：难道张洪波真的将王舒交给了京城纪委巡察组？这个王八蛋这么大的胆子？ 从曾强仁的话来分析，张洪波被调到市文联肯定是第一步，第二步肯定会让市纪委查他的经济问题。 曾强仁有这个权力，而且他经常使用这种权力。 赵峥嵘心想，张洪波这下死定了。 不过，苏希到底有什么魔力？他竟然能让张洪波死心塌地的跟随他。 赵峥嵘说道：“好，书记，我马上去通通气。但是，张洪波是准正处级干部，要调整他到市文联。需要书记会讨论，还要上五人小组会议……” 赵峥嵘是在提醒曾强仁。 曾强仁霸道惯了。这些年，他唯我独尊。他想提拔谁就提拔谁，他想弄掉谁就弄掉谁。 凡是他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敢阻拦。 可如今，苏希来了。 苏希会阻拦吗？ 如果苏希联合市委副书记余竹笙，挡下曾强仁的提议呢？ 作为书记，曾强仁拥有一票否决权，还拥有是否将某件提案带到市委常委会进行表决的权力。 从本质上来说，他这个一把手能够从制度层面让苏希服服帖帖。 但是，如果苏希也非常强势，而且干事能力或者说破坏能力极强，他就不得不做出相应妥协。 “这件事情，不用讨论。” 曾强仁强势的说道：“你去和市委组织部、市纪委打招呼，就说是我曾强仁的意见。” “好。” 赵峥嵘应诺下来。 挂了电话，曾强仁仍然不解气。 他将自己的大秘书卢光明喊了进来，询问苏希动向。 卢光明回答道：“老板。苏希去拜会老领导了。刚刚传回来的消息是，苏希和赵伟文见面的时候，大谈扫黑除恶，大谈蔡宏车祸案。说要发起一场轰轰烈烈的扫黑斗争。” 哼！ 曾强仁冷笑一声：“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是他能决定的事情吗？”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5章 市政府会议 下午三点，万江市市委副书记、市政府代市长、党组书记苏希主持召开市政府党组（扩大）会议。市政府党组成员参加会议，非党员副市长列席会议。 苏希第一个进入会议室，他坐在会议桌上首翻看材料。 徐海是第一个到的，他是常委副市长，他负责工业和信息化、工业园区、交通运输、国有资产监管和企业改革、金融、证券、保险、民间融资风险处置、公路养护、中小企业、电力、通信、烟草工作。完成市长交办的其他工作。分管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市交通运输局、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市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 他的权责很大。 通常来说，市政府里的副市长配置，就是一个常务副，统抓。一个负责统筹一个经、税方向的常委副市长，分管钱袋子、招商。一个工科出身，分管工业、矿业园区、安全生产。 这三位基本是经过考验的狠角色，能力强，兜底能力出色，因为他们分管的领域不能出任何纰漏。 除了这三位，就是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一个协助分管经济、工矿的副市长，一个负责负责自然资源、生态环境、住房和城乡建设、林业、城市管理工作的副市长。再加上一个‘无知少女’分管文教卫健。最后呢，大概率还有一个来挂职的年轻干部。 徐海现在是既抓经济又抓工业，算得上是位高权重。当然，在万江这个地界，抓这两项，也属于是往地雷阵里闯。 就如同眼下这个鸿源机械厂，一旦没处理好，暴雷了，第一个问责的人就是他。 徐海之后是邱灵芝副市长，她是万江市民盟主委，博士学历，正高职称，年龄也只有47岁。完美符合无知少女的定义，她分管科教文卫工作。 邱灵芝进来就热情的打招呼，她向苏希问好：“苏市长，您好。我是邱灵芝。” “你好，邱市长。” “市长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英俊。”邱灵芝笑着说道。 苏希微笑点点头，他没有接话。邱灵芝也自己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随后，贾松荣、李民政、王海、贺建奎、范鸿轩相继到来。 贾松荣负责自然资源、住房城乡建设、城市管理等工作。李民政协助徐海分管经济，另外就是范鸿轩，他是来挂职的。他是从京城教育部下来镀金的，比较年轻。贺建奎是常务副市长。 人员到齐之后，苏希就正式开始会议。 这是苏希就任市长后首次亮相。 通常来说，这是苏希展现自我风格的重要平台。 但对苏希来说，不需要了。 他开宗明义，今天的会议，他以听为主。 今天讨论的问题比较宏观，主要是围绕十二五计划进行谈话。只讨论了两个具体事项。 一个是关于开发区凌水县的接入国家高速网络的问题，另外一个是鸿源机械厂的破产重组。 凌水县的高速公路工程得到一致通过，并且拿出了具体方案，主要是争取省里以及京城部委的支持。 鸿源机械厂的问题是由贺建奎抛出的。 贺建奎说：“……鸿源机械厂的问题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造成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是因为鸿源机械厂的产品力落后于竞品，另外一个客观因素是万江市交通不便，产品运输成本高。这两项叠加起来，根本无解。我们应该尽快的做到止损，并且迅速清盘。” “我已经同省内其它几家机械厂协调好了，他们愿意接收部分在职员工。另外，对于鸿源机械厂的设备、厂房、专利，也有企业愿意打包收购。至于鸿源机械厂的债务，我们也已经缕清有担保和无担保，我们已经找到债权方进行详谈。他们也都愿意接收政府的居中调节……” 贺建奎的话还没说完。 徐海打断了贺建奎：“建奎市长。目前鸿源机械厂的资金缺口是11.5亿。其中银行抵押贷款是7.5亿，供应商欠款是3.2亿。此外一些零零散散的债务以及工资缺口，不到1个亿。此前2006年鸿源机械厂引入新生产线的总投资是7.2亿，另外鸿源机械厂的厂房、地皮以及专利，与上游企业的应收账款总共加起来，是超过6个亿的，这还是保守估计。我认为是不是能够引进资金，补足缺口，盘活这家企业呢？” “徐海同志，关于鸿源机械厂的破产清算已经是议定的事情。你作为牵头统筹的副组长，怎么忽然改弦更张？” 徐海回答：“建奎市长，正因为我深度参与各项评估，我认为鸿源机械厂还是有可能抢救过来的。” 贺建奎耸耸肩膀，他说：“如果鸿源机械厂是在沿海城市，那我认为完全有可能盘活。但它偏偏是在万江。现在已经不是特殊时期，鸿源机械厂的特殊使命已经完成。它已经在市场化竞争中彻底落后，继续投入资金，或许能让它撑一段时间。但一段时间之后呢？还是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说到这儿，贺建奎看向苏希：“除非是像市长当年那样让乾州精密起死回生，忽然掌握全球最顶 尖光刻机技术，并且建立起完整产业链。可鸿源机械是专门做摩托车、汽车配件供应的。难道我们万江还能打造一个汽车城吗？我年轻时候去大洋彼岸的汽车城底特律学习过。底特律和我们万江倒是有点像，底特律有一条底特律河，人们说它支撑了汽车工业的繁荣。如果我们能让万江航道重新复航，并且接入到内陆船舶运输网络，这似乎倒是有那么一丝丝可能。” “但是，汽车工业是重工业，需要重资本投入。我们西河有汽车工业基础，也是全国汽车领域的重镇之一。可…人家凭什么到万江来投资呢？” 贺建奎倒也不是纯粹的抬杠，他讲的话有一定道理。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苏希。 苏希说：“争取万江复航是我们这届市政府应该努力的方向。” 第1436章 你挑错了人 苏希略微停顿一下，接着说道：“万江搞汽车工业也不是没有可能。我今天见了鸿源机械厂的工人，我听了很多声音。鸿源机械厂是否已经到了必须破产的阶段，我认为还要继续评估一番。” “就算要破产清算，我认为也不能是简简单单的一笔勾销。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刚才我听了徐海同志的话，我对数字很敏感。以鸿源机械厂的规模来说，以及历年的纳税数字来看。无论是债务，还是资产，都显得很‘寒酸’。” “在我的认知里，鸿源机械厂至少是几十亿规模的市值。” “所以，很多东西要彻查。要倒查20年的账目。审计局要加点班了。” “我们不能允许某些特定人士将鸿源机械厂掏空，而不受到任何追责。” “我们也决不能允许让某些特定人士及其家族富裕起来，政府却承担后续的债务。” 说到这里，苏希停顿了一下：“徐海，这件事情你要抓紧。一旦有账目不清或者前后混乱的地方，立即找当事人。适当的时候，可以请纪委介入。如果市纪委不配合，还可以请京城纪委驻西河巡察组。我不怕将问题掀开，我这个人最擅长掀桌子。” “谁不配合我的工作，我就让谁不痛快。” “我在这里放出话去，主动配合市政府审计工作，主动补齐当年贪污所得。我们可以网开一面，也可以让某些人安稳退休，安享晚年。” “但如果，拒不配合，顽抗到底。我在此预告，下场一定很惨。” “徐海，我的这几句话，请务必传播出去。我相信，我苏希讲话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机会，我只给一次。” 苏希的音量与音调都不高。 但现场每个人都感受到苏希强大的气势。 尤其是王海。 就在这时，苏希点了王海的名字：“王海，你昨天的维稳工作做的怎么样？你嘴里那位所谓违规上访的群众接回来了没有？” 王海抬起头，苏希的眼睛凌厉的看过来，有一股锐利的锋芒。 王海下意识的回缩眼神，随后低眉顺眼的汇报道：“苏市长，已经接回来了。目前都已经处置好了。” 苏希看了看手表：“现在还有时间，会议结束后，你打电话通知这位群众，我也想听一听到底是什么事情，我们市委市政府解决不了，要让他闹到省里去。关心信访工作，是我们市政府的责任。” 王海一听，顿时头都大了。 他就是编了个理由 搪塞。 没想到苏希直接要见这位不存在的群众。 王海赶紧应道：“好，好。” 王海脑袋飞速运转，他在想该怎么将这件事情处理好。 会议室的空气都在凝结。 大家都知道苏希和王海之间的事情，也都知道苏希昨天晚上将王舒抓去纪委的事情。 只是，他们没想到苏市长侵略如火。 “刚才我们谈到了经济问题。王海同志，你作为市公安局局长，你谈一下万江的治安水平，我看了看会议议程，你要汇报一下万江市的全年工作。开始吧。” 苏希身体微微向后，他看向王海。 王海赶紧打开文件夹，他吞了两口口水，然后说：“市长，我简要汇报万江市市公安局全年工作。核心是保稳定、护民生、强队伍，去年全年正题平稳有序，请您审阅。” “去年重大安保零差错，刑事、治安警情同比双降22.5%。优化便民举措145项，窗口满意度97%，执法零重大过错，队伍涌现出一批先进典型。” “现在存在突出问题有，新型犯罪打击有难度，基层警察力量偏紧张，跨部门联动效率有待提升，少数民警执法服务精细度不够……” “今年我们的重点方向，盯紧维稳防线警情，攻坚新型犯罪保民安，补强基层警力强化防控，优化执法服务……” “以上是核心汇报。工作中不足请市长指导，我们坚决整改落实……” 王海说的都是些场面话。 苏希看着王海，他打断了他的讲话。问：“王海同志，你觉得我能指导你吗？” 王海的脸有些僵硬，他尴尬的笑着说道：“市长，当然可以。您随时随地都能指导我。” 苏希冷笑一声：“我觉得我指导不了你。你昨天就没有来我办公室嘛。我现在也不和谈这个。听你这个汇报，万江的治安管理，形势一片大好。” “那么，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昨天晚上望江楼会发生枪击案？为什么在闹市区，会有人敢开枪杀人。” 苏希看向王海。 王海快速组织语言，他说：“市长，这是一起偶发事件。过去三年，我们万江市的枪击案件为零。” “那就是我很不幸运，撞上了呗。还是说，过去三年的枪击案件都被抹去了。昨天晚上，就差点被抹去。”苏希问王海：“你想看看昨天晚上的真实录像吗？” 王海不敢说话。 苏希说： “这个视频，我会放到市委常委会议上播放。我们市政府是主抓经济民生工作，发展经济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社会稳定。如果我们的市公安局连这样的案件都管控不住，人家为什么要将钱投到我们万江来？” “没有钱，没有一个稳定安全的环境，如何产生经济流动？” “王海，我个人认为你不适任市公安局局长一职。我建议你现在就向万江市委市政府提出辞职。” 苏希看向王海，他没有任何修饰。 他的意图非常明显。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惊讶了。 谁都没想到苏希会这样讲。 而王海也终于爆发，他站了起来：“苏希同志，我是副厅级干部，我是省管干部。关于我的职务调动，是由西河省委决定。不是由你说了算。关于我的工作成绩认定，也不是由你来打分。” “我知道你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如果你想找一个人来祭旗，展示你的强大，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挑错了对象。” 第1437章 走楼梯！ 刚正面！ 很牛逼！ 王海的讲话从他的角度来看，是掷地有声。 他认为自己是在忍无可忍，在苏希咄咄逼人，步步紧逼的状况下，发起的最终反击。 苏希竟然要将自己逼退。 认为我是王舒吗？ 我王海是省管干部，我是副市长，我是市公安局局长。你这个市长没有资格让我滚蛋！我也不会滚蛋。 而且，今天我亮明立场，和你直接刚正面。 就是要打散你的权威。 如果你不能让我离职，那你苏希以后在万江说任何话都是放屁！ 这是图穷匕见。 王海和苏希针锋相对，没有任何和缓空间，他们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境地。 王海有他的底气，他认为自己能够代表万江公安系统，根深蒂固。同时，他背后站着曾强仁，曾强仁绝不会让苏希肆意妄为。 昨天苏希将王舒拿下，并且让京城纪委介入，已经让曾强仁极其愤怒，且权威受损。 如果今天再让苏希拿下王海，那曾强仁还要面子吗？他还有权威可言吗？ 在王海心里，他甚至认为苏希太急了。 也认为苏希太不把万江放在眼里，上任第一天开会就点自己的名，第一天晚上就抓了区分局的局长，第二天竟然还对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颐指气使，要王海直接辞职。 这是来当皇帝的吗？ 皇帝也只是和士大夫共天下。 历史上多少皇帝提心吊胆，生怕被大臣给弄了。 苏希这一手，实在是粗暴，实在是陷自己于难堪。 一个领导，要拿捏下属，必然是进行周密的计划，最后发出必胜一击。光是剪裙边都要剪大半年，苏希这一上来就搞王海。 就连站在苏希这边的徐海都没想通。 他表情微微吃惊，他看向苏希。 苏希却面带微笑的环视一周，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会议室内的气氛诡异的安静，没有人站出来当和事佬，似乎每个人都在等待苏希该如何收场。 常务副市长贺建奎还看上去特别忙碌的样子，他低着头聚精会神的看会议纪要。但实际上，他耳听八方。 苏希的眼神最终落在王海身上。 “省管干部。嗯。” 苏希点了点头。 随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进来吧。” 陈哲带着两名纪委工作人员进来。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贺建奎都无法继续聚精会神的看他的材料，他抬起头，瞳孔里颇有些惊讶。 陈哲走到王海面前，很平淡的说道：“王海，我是京城纪委第八巡察组的陈哲，这是我的工作证明。” 说着，陈哲又拿出一份约谈书。对王海说道：“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王海一愣，他很震惊的看向陈哲：“我不信，我要给书记打电话，我要给省厅打电话。” 说话间，他竟然冲向苏希，他冲着苏希大吼：“苏希，你这是动用违规手段，我要控诉你！” 啪！ 他一巴掌拍在苏希的桌前，并且极其激动的将手指伸向苏希。 他像是一头愤怒的野兽。 但下一秒他就明白为什么苏希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 苏希单手摁住他的脑袋…砰！当即狠狠地往桌面上一砸。 巨大的声响让全场惊骇。 在下一秒，苏希站起身来，揪住他的头发，向后一扔。王海一百七十多斤的身子直接跌落地上，苏希走过去，用脚尖虚点他的头颅：“拒不配合纪委调查，恶意攻击市长，谁给你的胆子？” “还有，你动用公安人员违规监控、违法监视前来巡察的京城纪委人员，不抓你抓谁？这是京城纪委张振坤书记亲自下的命令。狗胆包天的家伙，还嫌万江丢人的事情不够多吗？” 陈哲走向前，两名长期健身并且练散打的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将王海拖了起来。 苏希给了陈哲一个眼神。 陈哲立即明白，走楼梯间。 这是他们的默契，这也是为什么陈哲带两个最强壮的工作人员过来的原因。 王海被拖了出去。 苏希回到座位，会议室依然安静。但不再诡异。 而是一种极度的压抑。 所有人看向苏希的眼神充满着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们在苏希身上感受到真实的恐惧。 苏希市长的手段太狠了！ 他出手就是王炸！ 从他逼迫王海辞职，到王海奋起反击。 众人认为会有一番拉扯。 但苏希市长只打了一个电话。 京城纪委的工作人员就闯了进来。 这一切就好像安排好了似的，就好像苏希是故意设了一个圈套，让王海往里面钻。 王海所有的行动都在他的计算当中。 包括王海挣脱纪委工作人员冲向苏希失去理智的咆哮。 苏希市长展示了他物理上的力量，他暴力制止王海。他用实际行动告诉在场所有人，我苏希不仅是政治上强大，在肉身上，更是能吊打你们一群。 在座的人，你们愿意配合我的工作，大家相安无事。 如果有什么其它心思，那就是你该死。 咚！咚！ 苏希轻轻地敲了两下桌子。 每一下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灵深处，他们赶紧坐直，并且眼神专注的看向苏希。 此刻，他们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一种顺从和敬畏。 他们想要从肢体、眼神中展示的也是绝对忠诚，完全拥护。 “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余海鹏不错，我建议余海鹏在王海不能履职的情况下，暂时主持市公安局的工作。”苏希淡淡说道。 这是建议吗？ 当然不是。 贺建奎立即表示赞同，还讲了余海鹏一大通好话，甚至业务能力强，政治成熟，思想坚定之类的。 其它副市长也进行附议。 苏希接着说：“鸿源机械厂的审计工作，建奎同志，就辛苦你狠抓落实。” “好，好，我一定抓紧时间组织人力，尽快将结果弄出来。”贺建奎回答道。 苏希挑了挑眉，说：“还有其它事情吗？” 众人都摇头。 “行！那就散会。” 苏希站起身来。 他率先在会议记录上签字，也是第一个走出会议室的。 正如他第一个走进来。 第1438章 强势市长 苏希走出会议室，余中平就迎了上来。 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余中平一清二楚，或者可以说陈哲三人就是余中平引领上来的。 对陈哲来说，万江这里简直处处是惊喜。 王舒昨天晚上凌晨交到他们手里，仅仅是几次攻防，甚至都还没熬鹰。王舒那位号称是铁汉硬汉的家伙就竹筒倒豆子，交代的一清二楚，包括和王海之间的利益往来。 但是，陈哲他们抓王海，并不是因为这个。 按照正常模式，他们哪怕得到王海的违纪违法线索，也是要移交到西河省委以及省纪委，让他们去侦办。 但是，王海玩的太野了。 他竟然动用了国安手段，他竟然让公安人员跟踪监视监察陈哲等人，动用了技术手段。 陈哲等人都是老纪委老江湖，说句不好听的，万江这里的技术手段都是过时的产品。 他们很快就甩开了这些人，并且迅速和李新天取得联系。在确认这些人向王海汇报，快速动手。第一时间固定证据，建立完整的证据链条。 随即，陈哲就向京城纪委汇报。 张振坤亲自指示，直接对王海动用强制措施。 好大的狗胆！ 连京城下去的纪委工作人员都敢动用技术手段监视，这是什么性质？ 陈哲得到张振坤的指示后，立即向苏希汇报。 苏希得知此事，迅速布局。在第一次会议上对王海进行‘定点抓捕’。 这相当于是想打瞌睡递上来枕头。 这次立威非常成功，非常及时。 王海这些人实在是作威作福惯了，根本不讲规则和规矩，认为在万江地界，他们就是王，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市长，王海和他的办公室主任王铭都已经被控制，王铭是在停车场被带走的。王海被带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市政府。…他是从9楼走楼梯被拖下去的，他这个人嘴臭，骂了一路。还说了很多挑拨离间，挑动市委和市政府脆弱关系的话。” 余中平汇报，他说：“我预感万江市公安系统将迎来地震，王海这些年在系统内提拔了许多干部到关键岗位。曾强仁书记恐怕不会同意余海鹏主持市公安局全面工作。” 苏希淡淡说道：“从王海被带走的那一刻起，曾强仁同不同意就不重要了。是余海鹏还是马海鹏，重要吗？” 政治讲究‘势’。 随着苏希上任两天，接连拿下副区长霞山分局局 长王舒和副市长万江市公安局局长王海，万江的权力格局在悄然之间已经发生变动。 如果说之前蔡宏当市长的时候，市委的话语权是9分，市政府是1分。那现在，权力的天平仍然倾斜于市委，但角度恐怕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小。 苏希太猛了！ 王海被带走这件事情在这个移动互联网时代，迅速传递到万江官场的每一个角落，并且快速的朝着民间蔓延。 有人担心，有人惊恐，有人庆祝，有人欢呼。 担心、惊恐的，大多数是万江官场上人物。 庆祝欢呼则来自于民间，市公安局的外面甚至响起了鞭炮声。 若是往常，肯定会有执法人员去驱逐。 但现在，随着王海被带走。这些鞭炮，会让很多被压抑的人心花怒放。 一朝天子一朝臣。 余海鹏的电话响个不停，现在有很多人等着给余海鹏递王海的材料。 王海在位的时候，这些东西永远交不上去。 因为没有人敢冒这个风险。 但是，王海现在被带走。那情况就不同了，痛打落水狗，是官场人士的显著特征。 甚至一些曾经被认为是王海人马的官员，也会为了划清界限，而发起猛烈攻击，以求自保。 这些人往往会咬的更厉害。 所谓世态炎凉，就是这么来的。 万江官场此刻对苏希的敬畏已经达到前所未有的峰值，尤其是万江市政府这些副市长们出了会议室，立即接到各种电话，有从省里打过来的，有的是铁杆的追随者。 经过这一番渲染，苏希的强势形象被彻底树立起来。 有些人听了，是瑟瑟发抖。有些人，则有了底气。 官场是个江湖，而且是一个崇尚强人的江湖。 苏希毫无疑问是个强人。 曾强仁听到汇报的时候，他当时正在和市审计局局长王金祥谈话。 随后，他的秘书卢光明敲门走了进来，神色慌张。 卢光明见到王金祥，也没有避讳。直接向前汇报：“京城纪委的人在市政府9楼将王海带走，从楼梯间里拖下去的，闹得人尽皆知。” 曾强仁听到这话，他再次确认了一下：“王海？” “市公安局王海。”卢光明确定。 曾强仁当时脑袋里有数秒的放空。办公桌前坐着的王金祥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他和王海的关 系还不错，虽然没有到亲如一家的地步，但毕竟都姓王，姓王的多少有些互相照应。 审计局是归市政府管的。 通常情况下，市委书记手里主要握着人事和财权。市长手里最大的利器就是审计。 但这些年，万江市的审计部门对曾强仁更为恭敬，更愿意站在拳头大的曾强仁这边。 曾强仁这次将王金祥叫过来，也是打预防针。 毕竟苏希来势汹汹。 可这预防针还没打下去，当头棒喝就来了。 苏希在昨天晚上将王舒送进去之后，竟然将王海也带走了。 王海是出了什么问题？ 曾强仁对此一无所知。 他完全不掌握这方面的消息。 这意味着，苏希也能对自己形成这样的突然袭击。 所谓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相信万江市官场所有官员都会有这种感想。 曾强仁为什么牛，因为他能影响全市干部的人事调动，他还能指挥市纪委抓人。 可现在，苏希也有一模一样的法宝。他也能抓人，而且，他动用的还不是本市的纪委系统。 曾强仁极力维持镇定，他不想在王金祥面前失去应有的风度。 可还是无法克制生理习惯，微微提了口气。 “抓人的理由是什么？” “目前会议还在开。”卢光明也不知道。 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 第1439章 惴惴不安也晚了 卢光明还没有从曾强仁的办公室退出去，贾松荣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第一时间向曾强仁汇报。 “书记，大事不好。苏希串通京城纪委将王海带走。” 贾松荣快速的汇报重要信息。 他是曾强仁的人，曾强仁担任市长的时候，贾松荣担任市政府秘书长，曾强仁担任市委书记后，就将他提拔为副市长。下一步，就会进入到市委常委。 可现在，苏希来到万江市。 贾松荣还能不能进入市委常委名单，就很难说了。 尤其是亲眼见证苏希的霸道行径之后，贾松荣在某个瞬间甚至产生浓郁的后悔滋味：我是不是和曾强仁站得太近了。 然而，在官场，首鼠两端没有好下场。 贾松荣享受到了曾强仁的福利，他已经是根深蒂固、板上钉钉的曾强仁派系人马。早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躲不开。 所以，他迅速向曾强仁通风报信。 曾强仁在市政府里安插的人员不仅贾松荣一个。 “这个消息我已经知道。但会议室里具体是什么情况，详细说明。” 曾强仁稳定情绪。 贾松荣微微吸了口气，原原本本的说道：“今天的会议本来是非常正常，苏希讲话不多。后面谈到了鸿源机械厂以及凌水县接通高速公路的事情。在鸿源机械厂这个问题上，苏希推翻了之前的动议，他的意思是希望让鸿源机械厂重组，他不同意破产清算。” “随后，他就将枪口对准王海。他让王海汇报年度工作内容，随即又挑刺，强调王海没有将社会治安搞好，市公安局未能为万江市的经济发展提供稳定治安环境，没有起到保驾护航的作用。” “他公开建议王海辞去职务。” “在这个图穷匕见的时候，王海站起来怒呛苏希。强调他是省管干部，苏希没有资格让他辞职。他也不会辞职。还说，苏希如果想将他当成靶子，新官上任三把火将他祭旗，是选错了对象。” “当时，王海是非常强硬的。我们也一度认为王海这般公开叫板会让苏希下不了台，会让苏希的权威大打折扣。” “然而。” 贾松荣的汇报能力很强，他这番表述，给曾强仁、王金祥、卢光明三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受。他们都代入了进来，感受到了现场的那股肃杀与紧张。 通常情况下，当王海撩出那番话，苏希作为领导就是骑虎难下。 “我清晰 的记得，当时苏希面露微笑，他环视一周，他是在观察我们所有人的反应，他的眼神极其敏锐，他要捕捉我们每一个人的情绪和立场。随后，他看了王海一眼，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简单的说了一句话。三个身穿行政夹克的男子走进来。为首的那位走到王海面前，自我介绍，说他们是京城纪委巡察组的，让王海配合调查。还掏出了传唤通知。” “王海这个时候就跟发了疯似的，他冲到苏希面前，拍着桌子怒吼，还用手指头去戳苏希。” “然而，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苏希。包括王海。” “苏希会功夫，他抓住王海的头，用力的往桌子上一砸…就像砸西瓜一样。我看的心惊胆战，下一秒，他就顺势将王海往后一扔，王海就像个沙包一样被扔出几米远。随即，苏希起身，用他的脚尖点了点王海，居高临下，霸气侧漏。就跟演电视剧似的，我们每个人都被惊到了。我从来没有开过这样的会议。” 贾松荣谈他的感受：“苏希看上去像是个斯文人，没想到这么蛮横。” “苏希说了一句关键的话，他说王海对京城纪委巡察组进行采取违法的技术手段，还用了非法监视等词语。我看，这就是王海被带走的原因。现在王海被抓去京城纪委，很多事情就不好办了。” “在王海被带走后，我能感受到会议室里弥漫着对苏希的敬畏和尊重。苏希后面交代了两件事情，一是让贺建奎主抓对鸿源机械厂的审计工作，倒查20年。另外一个，就是让余海鹏暂时主持市公安局的全面工作。两件事情都顺利通过，没有人敢反抗他。” 贾松荣说：“我们散会的时候，贺建奎那个阴阳人还讲了一句话，从今天起，我们市政府的影子要比市委高了。” 听完贾松荣的汇报，曾强仁的脸色铁青。 贺建奎是个什么货色，曾强仁非常清楚。 正如贾松荣所说，他就是个阴阳人。他是从渝州下来的干部。野心勃勃。以前蔡宏在的时候，他撺掇蔡宏和曾强仁斗。后面又挑曾强仁和余竹笙的关系。 他就是要搞得万江官场一片大乱。 如果，他不是高汉青提拔的人，曾强仁早就将他挤走了。 这个王八蛋，到处扇阴风点鬼火，生怕万江斗不起来。 现在好了，苏希来了。 一个搅屎棍加上一个炸弹。 一个不小心点燃了，整个粪坑都要被炸掉。 “好的，我知道了。”曾强仁说：“除了这些还有其他什么事 情没有？” “哦，有。苏希说要放出话去，要鸿源机械厂以前涉嫌贪污腐败的领导，主动交代问题，退还赃款。如果积极退赃，他可以既往不咎。如果不退，那就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贾松荣说：“苏希这是往粪坑里扔鞭炮呀。鸿源机械厂那边怕是要爆炸。” 曾强仁微微吸了口气，说：“我知道了。你继续密切观察，随时向我汇报。” 说着，曾强仁挂了电话。 他看向办公桌对面的王金祥。 王金祥是他的自己人。 但此刻，王金祥目瞪口呆，有一种不可置信的荒谬感。 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对他来说，极其劲爆而且有一种不真实的陌生感。 正如贾松荣在电话里说的那样，这跟演电视剧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意识到…万江官场的格局已经发生改变。 万江不再只有一个强人。 惹怒苏希市长的风险似乎要比惹怒曾强仁书记更大。 苏希这才上任第二天呀！ 万江市公安系统两个大官就被他撸掉。 接下来会是谁？ 王金祥惴惴不安。 惴惴不安的又何止王金祥一个人？ 曾强仁难道就不担心吗？ 王海非法监视京城纪委工作组，可是向曾强仁汇报过的。 曾强仁虽然没有下达命令，但他是知情的。 知情不报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第1440章 劝说余竹笙 有些事情，不上称不打紧，一上称，可就悬了。 曾强仁的脑筋快速运转，他想过和苏希好好聊一次，他也想过和苏希平分秋色，各管一摊。 他的年纪大了，他有些退意了。 但他很快又坚定起来。他知道苏希的个性，苏希以赶尽杀绝著称，自己这么多年身上有这么多问题，苏希能和自己和平相处吗？ 最重要的是，京城纪委来了。目前他们手里已经有王舒和王海，尤其是王海，在万江官场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存在，他和太多人有利益往来，包括曾强仁。虽然曾强仁都做了防火线，但万一呢？ 另外一个让曾强仁不愿与苏希和解的原因是……鸿源机械厂，鸿源机械厂在万江这么多年，曾强仁有没有从这只金母鸡上揩油，有没有在这只金母鸡身上套利，这是必然的。 曾强仁和牟钟鸣的关系太密切了。 苏希现在要推翻之前对鸿源机械厂的决定，他要倒查鸿源机械厂。牟钟鸣肯定难逃其咎，他作为最大掏空者，无论他给自己涂抹上什么样的企业家精神，都改变不了他损公肥私、贪赃枉法、掏空国有资产的事实。 当然，还有另外一点，那就是省里鼓励他和苏希斗。 曾强仁决定去一趟渝州，他要汇报，同时也和牟钟鸣见一面。 “金祥，你怎么看这件事情？”曾强仁看向王金祥。 王金祥快速运转，他赶紧说：“曾书记，我一切唯您马首是瞻，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审计工作非常复杂，也很玄妙。我一定尽我所能，做好鸿源机械厂的工作。” “嗯。”曾强仁点点头：“你办事，我是放心的。但是，要将下面的人管住。我知道你的意志坚定，但总有一些人想进步，想走捷径。” “您放心，审计局绝不会出问题。”王金祥立了保证。 曾强仁起身，和王金祥握手，示意王金祥先离开。 王金祥离开后，曾强仁点燃一根香烟。没一会儿，市委秘书长赵峥嵘进来汇报，他讲到了京城纪委到市政府那边将王海带走的事情。 曾强仁看了一眼赵峥嵘：“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市委各个科室，估计都传遍了吧。” 赵峥嵘尴尬的笑了一下，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曾书记，明天上午10点要开书记会议，这个问题要不要到会上提一下。” 曾强仁说：“你去和余竹笙沟通一下。重点是沟通张洪波的人事案，张洪波必须调走！” 曾强仁意志坚定。 “是！” 赵峥嵘离开了书记办公室，曾强仁继续抽烟。 余竹笙也在抽烟。 余竹笙想不明白，苏希的动作实在太快，太猛烈。他完全没有打持久战的意思，正常来说，以苏希的年龄，他完全可以熬到换届，曾强仁已经担任了一任市长，他总不可能在万江担任两届书记吧？他肯定是要被调走的。 苏希到时候担任市委书记，徐徐图之，很多现在棘手的问题自然而然就能迎刃而解。 可偏偏苏希采取的是最蛮横的方式，他一上来就展现超强的斗争性。 王舒被抓了，王海被抓了，下一个是谁？ 余竹笙并不认同苏希的这种做事方式，不可控性太高了。 而且，他也不希望引入京城纪委。他认为万江的事情应该在万江解决。 与此同时，他又希望和苏希搞好关系，形成合作。这么多年，他累积了太多对曾强仁的厌恶。无论是执政观念，还是工作态度，又或者是生活作风。 所以，他的内心矛盾且复杂。 他得到王海被抓的消息，第一时间给余中平打电话。 他将余中平视为自己人，余中平的晋升，他提供过帮助。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余云明、余竹笙这些和当年的赵伟文也是传帮带的关系，算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有这样的关系网。 但是，当电话接通，余竹笙明显的感受到一些不同。 余中平给他的回答是：“余书记，这件事情我知道的内容不多。市长刚才对我说，他准备在明天的书记会议上详细的与您以及曾强仁书记通报。” 以前这种私人对话，余中平不会这么客气，或者说官方。 余竹笙微微一愣。 能坐到他这个位置，哪个不是人精。他当然知道余中平的想法，余中平多半是已经向苏希靠拢，他已经完全的站在了苏希那边。 从前的关系，当然要维持。但是，不会在未经苏希许可的情况下，继续开展私人关系。 “中平，你现在很得苏希市长的信任。要加油啊！”余竹笙勉励道。 余中平说：“竹笙书记。我昨天晚上亲眼看着苏希同志身先士卒，一个人赤手空拳冲向持枪持刀歹徒。他身上有一种我们没有的劲，我在他身上看到真正的光明和正义。我认为，万江市如果想要有所发展，就一定要紧密团结在苏希同志的周围，以苏希 同志的意志为纲领。曾强仁不行，万江的广大干部群众已经给了他快十年的时间，万江的经济不进反退。万江不能继续这么下去。” 余竹笙没想到余中平会和自己说这些。 余中平稍微停顿一下，继续说道：“竹笙书记，我知道您有乡土情怀，也知道您希望将一些事情控制在市内解决。但是，我在这里请求您，给万江一个机会。只有紧密团结在苏希市长的周围，才能让万江真正迸发出应有的力量。万江不能再蹉跎，错过苏希，就错过了最后一个发展机遇。” 余中平在给苏希当说客。 余竹笙很意外。 余中平在他心里是非常沉稳的人。 “好，我还有一点事，就先聊到这里。” 余竹笙没有接话，他挂了电话。 人是复杂的，人是所有社会关系的总和。 余竹笙在万江待了大半辈子，他在这里有太多复杂的人际关系。 余中平说的这些，余竹笙当然知道。 苏希的能力，他也清楚。 但是，他毕竟是一个本土派，还是一个本土派山头的头领。 … 第1441章 王金祥‘叛变\’ 王金祥从市委书记办公室出来，余中平的电话就响了。 余中平刚结束和余竹笙的谈话。 “老同学，老同学，我是金祥，我想找你聊聊天。”王金祥说道：“我现在在市委办公楼下，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王金祥表达的意思很多。 余中平回道：“老同学，我现在在为苏希市长工作。有什么你可以在电话里同我讲。如果有什么重要工作要汇报，市长办公室的大门也始终为你敞开。” 余中平这句话的意思也表达的很清楚。 王金祥犹豫了数秒钟，他说：“老同学，我的历史你是知道的。我姓王，我被提到审计局工作，是曾强仁书记亲自点的将。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余中平说：“市长非常重视有能力的人，你是我们那届学历最高，能力最强的人。当然有机会。而且，我觉得你和王海那些人不是一路的，你能当审计局局长完全是因为你的能力。金祥，你我都是读书人，我还记得你当年读书时说的豪言壮语，我至今仍然觉得耳畔嗡嗡作响。你当年引用张载名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你比我聪明，我都已经看出来。真正能改变万江的人是苏希市长。真正能将万江盘根错杂的本土势力一扫而空，从内耗与贪腐中拉出来的人，也只有苏希市长。” 余中平说：“你敢不敢为年轻时候的理想再拼搏一次！” 余中平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音节都在猛烈敲打王金祥的灵魂。 王金祥曾经是个理想主义者，也曾经是以知识分子著称。但他进入仕途后，一开始并不得志。虽然曾经在万江团市委工作，年纪轻轻就是副处级。但因为没有后台，在副处级的岗位上蹉跎多年。 后来，偶然的机会，曾强仁给他一个机会，他也抓住这次机会，做出成绩。 于是，曾强仁就将王金祥放到审计局这个重要位置。 审计工作非常重要，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坐镇。 王金祥有这个能力。 曾强仁给了他这个机会，他也因此对曾强仁感恩戴德，和曾强仁走的很近。但是，两者之间的利益往来不多。 王金祥注重名节。 但肯定是为曾强仁做过很多事情的。 “中平。你跟苏希市长讲，我想向他汇报工作。”王金祥打定主意。 他跳船了。 尽管在曾强仁的办公室里，他信誓旦旦的向曾强 仁保证，审计这一块绝对听从曾强仁。 可是，王金祥内心有是非观。他很清楚曾强仁并非正义的。他靠近曾强仁，依赖曾强仁的权势。但内心从未真正的认同过他，也从未发自内心的尊重过他。 当苏希这位强人到来，当苏希展示出雷霆手段。 他跳车了。 这一点都不意外。 事实上，无论余中平有没有用他曾经的理想去唤醒他，他都会走这一条道路。 余中平讲的那些话，无非是给他一个‘背叛’的理由，一个从市委走向市政府的台阶。 “苏希市长还没下班。” “好。我马上过来。” 余中平挂了电话，他向苏希汇报了这件事情。同时简单的讲了王金祥的背景。 苏希点头。 约莫过了5分钟，王金祥就到了。在余中平的引领下，王金祥进了苏希办公室。 苏希没有起身相迎，看了他一眼，让他坐下。 王金祥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屁股只敢沾边。 苏希说：“王金祥同志，鸿源机械厂的问题你怎么看？” 苏希开门见山，没有客套。 这是对王金祥的考验。 王金祥定了定神，他说：“市长。鸿源机械厂的账本，我们都审计了一遍。我可以说，有很多坏账、脏账、烂账、糊涂账。如果要彻底进行溯源，恐怕很多历届厂领导都逃脱不了干系。此前，我们根据市委市政府的联合办公小组的提议，不愿意牵连过广，毕竟很多老同志都已经退休甚至是离开人世。但我内心一直如鲠在喉，这些都是国有资产，都是民脂民膏。事实上，我做了个名单，将可疑的账目都罗列出来，其中一些还能找到明确的金流走向。” “我听闻市长志在彻底解决鸿源机械厂的所有问题。所以，我特意抓紧时间过来汇报工作。” 王金祥的态度很坚决，意志很坚定。并且，他拿出了一个u盘。他放到办公桌上：“苏书记，这是我自己整理的相关账目。” 苏希看了王金祥一眼。 如同冰山般冷峻的脸上融化出一个笑意，他很自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给王金祥散了一根。然后对一旁的余中平说：“老余，辛苦你泡两杯茶。这是我从乾州带过来的特产，大家都知道清河咖啡很出名，清河那边的红茶也是很有韵味的。不少普洱茶，都是从清河那边进货。当然现在，正本清源，清河茶也打出了自己的名气。” 苏希递烟，让余中平泡茶，并且聊起家常。 如春风化雨，杨柳拂面。 王金祥如释重负。 他意识到苏希和曾强仁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曾强仁是所有人都必须听他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要以他的意志为标准。而且，他与下属保持明确的距离。等级观念极其严重。 苏希却是不一样的风格。 王金祥了解过苏希，他知道苏希这个人重恩重赏，愿意提携下属。 而且，他没有恩客心理，他是真正的知人善任。 这与曾强仁将官位当成奖赏，将下属当成家奴是截然不同的。 这两位领导，王金祥当然是愿意跟苏希。 因为他是真的有能力。 他缺的是一个机会。 此前，他可以为了升官，靠近讨好曾强仁。但是现在，苏希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要把握住。 苏希给自己点燃烟，又将打火机递给王金祥。 等余中平泡好茶过来。 苏希将剩下的那包烟直接扔给余中平，对他说：“老余，你自己拿着抽。” 动作很随意。 但展现出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亲近。 苏希市长对待同志，如冬日里的暖阳。 第1442章 核心班底 王金祥的到来预示着苏希掌握了审计局这股市政府最重要的力量。 这本就应该属于市政府。 但是，因为此前的市长不够强势，又或者曾强仁太过于彪悍霸道，所以导致审计这把利刃没有归位。 作为市政府的重要组成部门。 市长要是要查某个不听话的干部，通常就会让审计部门出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效果和纪委一样。 只不过纪委是党委部门。 王金祥不仅仅汇报鸿源机械厂的工作，他还汇报了其它很多工作。他嘴巴里出来的数据远比苏希在官方材料上看到的更加惊心动魄，也更加糟糕。 万江市的经济极其脆弱，甚至可以说…已经实质性破产。 如果没有财政拨款和转移拨付，万江市政府可以关门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存在着大量公务员工资发放不及时、事业编教师长期欠薪的问题。 苏希亲自将王金祥送到电梯口。 王金祥离开的时候，紧紧握着苏希的手，不舍得松开。 贺建奎前来汇报工作，他看到了这一幕。 他从电梯出来，他显得非常意外。 在他看来，这简直不可思议。 苏希这才刚刚拿下王海，就已经有这样的连锁反应了吗？ 王金祥作为审计局的党组书记、局长竟然这么快就来投诚？ 那接下来会是谁呢？ 贺建奎满脸笑容的和苏希打招呼，同时也和王金祥握了握手，还说接下来会找王金祥就鸿源机械厂的事情进行沟通，还表示希望王金祥成立新的审计工作组，要重新对鸿源机械厂进行调查梳理。 苏希微笑看着贺建奎的‘表演’。 苏希不喜欢贺建奎，他见到贺建奎的第一眼就不舒服。 苏希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事实上，人的直觉是非常精准的。 当你见到一个人就烦，那必然是双方有不合适的气场。 王金祥走后，贺建奎对苏希说：“市长，这位王金祥同志应该是刚刚从市委那边过来的。他是曾强仁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爱将。曾书记还曾经在会议上讲，他就是王金祥的伯乐，他要大力挖掘更多像王金祥这样的专业人才。” 苏希眼皮微微一抬，说：“曾书记选贤与能，慧眼独具，将人才放在正确的位置，本身就很考验领导的能力。” 贺建奎皮笑肉不笑：“是！是，是 。” 他来到苏希办公室，拿出了鸿源机械厂的审计材料，他向苏希逐个数据。 看上去很专注，非常配合苏希的工作。 但他说的这些数据，和王金祥讲的，大相径庭，南辕北辙。 这就是一次无效汇报。 或者说，是打着汇报的名义，前来探听情报。 苏希和他聊了大概30分钟，就起身送客了。 他没有和贺建奎客气，他说：“贺市长，你作为常务副市长。鸿源机械厂的重新审计工作一定要狠抓起来，另外一个，你要和市纪委、市公安局取得联系。对审计过程中发现的贪腐线索进行移交。另外就是我在会议上讲的，现在站出来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退赃并参与机械厂的重建工作，可以宽大处理。如果顽抗到底，必将自取灭亡。” “是。我这段时间一定狠抓落实。”贺建奎连连点头。 贺建奎离开，苏希甚至都没有起身相送。 余中平随后就走进了办公室。 两人一起下班，苏希交代余中平，让余中平抓紧将岳青的事情解决好，身边没有个秘书，总让秘书长跟着不像话。 余中平笑着说：“市长，我很珍惜能每天跟在你身边为你服务的机会。这样也能增加我们之间的默契。” 苏希问他：“你自己开车吗？” “开车。” “那行，今天就不坐司机的车了。你带我去一趟望江楼，再让余海鹏、齐朗过来，我们简单对接一下工作。另外，我的秘书岳青也会过来。”苏希说：“我们一边吃饭，一边开个小会。” 余中平一听这话，内心顿时喜不胜收。 这是进入到市长的核心圈子了。 这就是市长在万江的核心班底。 将来市长若是高升，大家可都是潜邸功臣。 车子很快来到望江楼。 望江楼和昨天一样，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非常热闹。 昨天晚上发生的枪击案件并没有影响到这里的生意。尽管它已经对万江官场的格局产生根本性的扭转。 但，官场和民间向来是两个体系。 很多老百姓并不知道自己城市的市委书记是谁，市长是谁。哪怕走到自己面前，他们也不认识。因为太遥远，跟他们没有关系。 苏希上了楼，得知三楼已经被封锁，二楼依旧照常营业。 这一点还是好的。 至少不扰民。 后来，余中平告诉苏希，王丰山有望江楼的股份。如果换做是其它老板，望江楼可能三五天都难以营业。 这位王丰山，苏希是非常好奇的。 坐的还是昨天的包厢。 没一会儿，岳青来了。 岳青来了，就和余中平打招呼。尽管余中平的级别比岳青高很多，以后也是岳青的顶头上司。 但余中平非常客气，甚至有点过分客气。 这当然不是给岳青这个年轻人面子，而是给苏希面子。 他是苏希从江东带过来的贴身秘书，感情可想而知。说不定未来某一天，这位岳青同志就鸟随鸾凤飞腾远了。 齐朗、余海鹏相继到来。 尽管他们现在的工作非常忙碌，但苏希召唤，他们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赶紧过来。 随着王舒、王海相继被抓，他们两人身上已经被贴上苏系的标签。 他们必然是要跟着苏希干到底的。 官场就是这样，当你被贴上标签，就很难撕下来。 苏希询问齐朗枪击案的进度，齐朗说：“现在王虎一口咬定是他自己操作的。他说他是负责给通达公司拆迁的，他们之间是合作关系。通达公司不管他具体做什么。他是想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另外一个，陈明同那边不配合，他们是受害者，但是他们比较敷衍。认为自己是什么江湖人，这是江湖事。” 说到这儿，齐朗还叹了口气：“他还觉得自己是袍哥堂把子呢。” 第1443章 我保他平安落地 陈明同的事情好办。 他所信奉的所谓江湖规矩早就荡然无存，真要有人将他当成是什么袍哥堂把子，王虎敢安排鸿门宴，找小弟枪击他？ 更何况，这是谋杀案，是公诉案件。 在事实充分的情况下，陈明同配不配合没有那么重要。 苏希要求齐朗除了要将这个案子办成铁案，同时要他迅速将区分局掌握在手里。 齐朗立即做了保证。 霞山分局那边的问题较小，此前余中平担任霞山区区长、区委书记时期，就刻意的排除王系。如果不是余中平调到市政府工作，王舒不可能到霞山分局工作。 市公安局这边才是不稳定因素，虽然王海被纪委带走。但是，王海提拔上来的人有一大堆，卡在各个关键位置。 余海鹏现在能用的人就是市刑侦支队的人马。 最重要的是，余海鹏的任免还没有官宣。而且，余海鹏不是顺位接班，余海鹏上面还有一个老资格的常务副局长姚志刚。 照理说，王海被抓。理所应当是由姚志刚主持工作。 可市政府放出的话，却是苏希市长指定由余海鹏主持全面工作。 这已经在市公安局内部造成裂缝。 余海鹏向苏希反映了这件事情。 苏希对他说：“不要害怕斗争，意志坚定，不要退缩。” 苏希就是余海鹏的底气。 苏希已经放出话去，要让余海鹏主持市公安局的工作，那就一定会实现。 但是，在这之前，余海鹏不要先被斗下去。自己先软了，那谁也扶持不起来。 今天，苏希将他们召集在这里吃饭，也就是表明态度。 战斗已经打响。 苏希不希望自己手底下这帮人没有钢铁意志，自己先落了队。 余海鹏立即给予坚定回应。 他很清楚，现在已经是苏希市长的人。想要博取前程，只能坚定意志咬紧牙关，勇攀高峰。 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定是明枪暗箭，惊涛骇浪。 事实上，苏希要面对的，也将是明枪暗箭，惊涛骇浪。 如果说，苏希将王舒弄进去，还只是‘被动反击’，本土派尚未完全意识到战斗打响。 那市公安局局长王海被京城纪委的人从市政府9楼拖走，就相当于是公开宣战。 苏希这边在吃着饭。 隔壁不远处的市委老家属楼12栋1单 元202房，也有一桌饭局。 这是原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王青然居住的地方，王青然是以副省级职务退休。他妻子此前是万江市委办的工作人员，他的仕途也是在万江起步，后面一直在省城工作。 万江王家得以如此兴盛，王青然的作用非常大。 坐在王青然左手边的是王树平，王树平是西河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他听说王海被抓，迅速从省城回到万江。 他和王海是亲密盟友关系。 王海和他是典型的双生子，一个在省厅，一个在老家担任市公安局局长。他们相互照应，在利益上也高度共融。 桌上的另外三位副厅级干部，分别是王松、王硕，这俩人都是万江市政治协商委员会的副主席，他们也都是从重要部门调任到二线。虽然已经临近退休，但能量还在。 另外一个副厅级干部是市检察院的王欣。 还有一个准副厅级干部，东兴县县委书记王开明。 这一屋子济济一堂，可以说是王姓在万江市的核心力量，他们的影响力极大，尤其是在公检法领域，这些人简直拥有言出法随的能力。 “王海这个人的嘴巴很严，他和王舒不一样。” 王青然开口就给大家吃了定心丸：“我长期观察王海。他是铜豌豆，纪委奈何不了他。” “倒是王舒，要做一个取舍。” “另外，我长期和你们讲过，不要贪腐，不要去拿不该拿的钱。现在，苏希打上门来，他这个人是以反腐著称的。他是连省委主要领导都敢叫板的混不吝。你们不要觉得他不敢跟曾强仁斗，我给你们的建议是暂时避其锋芒，将战火引向曾强仁，要曾强仁和他去斗。” “苏希现在的打法很清楚，先掌握公安队伍的力量。随后，以鸿源机械厂为抓手，倒查鸿源机械厂的账目，将万江的一大批官员全部清理掉。不要以为苏希不敢玩大的，也不要觉得苏希不敢瘫痪整个万江官场。这小子敢！还有，不要认为自己的能力有多大，岗位离开自己就转动不了。我们国家，什么最多，人才最多！我是做组织工作出身的，我可以明确的讲，越年轻的干部能力越强。在场包括我自己，我们这些人都是吃了时代红利的。换到现在公平竞争，在逢进必考的模式下，你我能做到现在的位置吗？” 王青然讲话依然硬邦邦。 虽然他已经退休，但大家都愿意听从他的‘训斥’。 毕竟，王青然的关系仍然在。 他是能和 成远方书记牵上线的人，成远方书记前年到万江来调研的时候，还亲自增加一趟行程，来见王青然。 西河省许多重要干部的任免，成远方书记也会咨询王青然的意见。 至于王青然是怎么和成远方牵上线的，就不得而知。 “老爷子。我感觉现在苏希是想拉拢姓余的那帮人，然后集中力量对付咱们。你看，先抓王舒，后抓王海。这目标明确的很呀，万一，他将枪口再对准我们呢？” 王硕说道。 他以前是万江市财政局局长，财神爷。 苏希这样的人来了，他是很担心翻旧账的。 尤其是今天晚上，他们是叫了王金祥的。但王金祥没有来。 王金祥不来，而且他们一早就得到消息，王金祥今天单独去见了苏希，向苏希汇报工作。 此时，王树平说话：“王舒、王海被带走，问题还没定性。王舒是主动投案，王海若是能咬住，我估计即便是京城纪委，也没办法查他的经济问题。大概率还会将他放出去，移送到省公安厅这边。只要他出来，我就能保他平安落地。” 王树平讲话是有分量的。 他是西河省公安系统的二把手。 第1444章 他是隋炀帝呀 在省公安厅厅长是外省人的情况下，王树平是事实上的西河省公安系统最有分量的本土派。 王松说：“老爷子。您说一说，如何让曾强仁对苏希下手？” 王青然回道：“曾强仁现在必然是往省城跑了，他是去求一个答案，一个肯定的支持。我可以说，这个支持一定会给到他。” “在苏希如此侵门踏户的情况下，尤其是涉及鸿源机械厂的事情。” “鸿源机械厂和你们没有关系吧？” 王松、王硕他们都摇头。 在这一块，他们是干净的。或者说，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这一块的利益轮不到由他们来分配。 “既然苏希要拿鸿源机械厂说事，那就索性点一把火，再添一把柴火。你们找机会抓几个退休了的厂领导，顺便再放出风去，搞得天下大乱最好。” “一旦鸿源机械厂暴雷，舆论被点燃。万江很多老干部坐不住，曾强仁必然会介入。” “到时，天下大乱。只怕曾家、余家都要下场。你们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给苏希关键一击就行了。” “万江这么多年，来来去去这么多干部。为什么依然是曾、王、余这些人活跃在台前？我不认为苏希会是意外。” “最重要的是，若是能将苏希困死在万江。让他的仕途折戟，或者说，只是耽误他三五年。都是大功一件。” 王青然明确的说：“一定要将苏希拖在万江。既不能让他将曾强仁等人迅速斗垮，也不能让他心灰意冷，被迅速调走。” “这是上天设下的陷阱，他必须在这个铁笼里经受煎熬，熬出年份来！” 王青然的意思，这些人不懂。 但是，他们都清楚，王青然肯定是得到某位大人物面授机宜。 而且，这个人大概率就是成远方书记。 如果是成远方书记给苏希布的局。 那他们心底半点畏惧和担忧都没有了，成远方书记是谁？ 这是半步登天的狠角色。 再说了，整个西河，难道不是成远方书记说了算吗？ 苏希或许有背景，在京城有人脉，在公安系统还是所谓的太子爷。 但是，这里是西河。 战场都是成远方书记划定的。 你拿什么蹦跶！ 与会的人员每个人心里都轻松了起来。 他们已经知道…对苏希来说，这是个必败的局面。 虽然这个过程会很挣扎，或许一不留神就会被苏希抓住，爆了金币，毁了前程。 但只要苟住，只要让曾强仁和余家以及其他人冲在前头，不被苏希当成首要目标清理。 那不是板上钉钉的荣华富贵，前程无忧！ 王开明此时内心也是兴奋的，他在想自己接下来的前程。在他看来，大乱就是机会。一旦曾强仁和苏希斗的两败俱伤，他就能趁势而起，他希望能够从东兴县县委书记的位置一跃成为市委常委。 以前有点难。但如果是一片大乱，大量干部在这个熔炉般的斗争中垮下来，那机会可就多了起来。 王松心里想的是，王金祥这个王八蛋平日里就眼高于顶，自诩什么技术官僚。 以前和曾强仁走得近，现在又去向苏希汇报工作。 没有政治眼光的技术官僚，就是无头苍蝇。早晚会被一巴掌拍死在桌面上。 王松已经看到王金祥的悲惨命运。 此时，王树平提议举杯，大家一起敬王青然。 其乐融融。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小会，胜利的小会，确定了今后一个时期路线的小会。 … 余云明家灯火通明。 他作为万江市的四大班子里的现任正厅级干部之一，他是他们这一帮人里的灵魂人物。 王海被抓，在万江官场引发地震。 这是一个重磅事件，对大家今后一个时期的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余云明坐在上首，余竹笙、余梅、余海坤、余春生、余宁凡、余云龙等人依次排开，坐在巨大茶桌对面。 “中平下午和我通了电话。他的意思很明确，他现在是铁了心跟着苏希市长干事业。所以，我没有通知他过来。”余竹笙对余云明说：“中平现在已经是苏希的左膀右臂。苏希最近点名重用的两个公安系统的人，齐朗以及余海鹏，都和中平关系亲近。” 余竹笙讲话很温和，但在平淡的语气中，已经和余中平划清界限。 茶室里很沉默。 大家安静的看着余云明泡茶，又给他们依次倒上。 余云明说：“苏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硬。我以为他会徐徐图之，他来担任市长，基本预示着他会接市委书记。可他一天都不愿意等，先抓王舒，再带走王海，又公开喊话，要整顿鸿源机械厂。这让我想到隋炀帝。” “他想做的事情太多了。他甚至想在很短的时间内一次性解决 万江的所有问题，以及制造问题的人。这不符合事务的发展规律。也超出了官场斗争的范畴。” “我不看好苏希取得成功。” 余云明首先就表明自己的观点。 他的话让余竹笙点头，他也认为苏希的步子迈的太大。而且不考虑万江的特有情况。 余竹笙是希望和苏希合作的，包括余云明，也有这种想法。 但他们的合作，显然不是目前苏希所推行的这种。 他们是希望通过苏希，将曾家、王家压下去，让余家这一帮人起来。 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可苏希现在，他摆明是个侵入者，他是要无差别攻击，他是要所有人都死！ 不仅要解决问题，还要解决制造问题的人，甚至这些人哪怕是退休了，也要揪出来。 哪有这种搞法！ 就拿鸿源机械厂来说，余家难道没有份吗？ 他余中平因为赵伟文的关系，没有沾边。 他可以完全站队苏希。 但余竹笙呢？余云明呢？ 苏希这么搞，他们肯定不会同意。 此时，余宁凡讲了一句：“苏希抓了王舒和王海之后，霞山区不少人都为之振奋，尤其是年轻干部群体。此前…余中平是提拔了一大批年轻干部。” 随着余云明和余竹笙将余中平划出界限外，余宁凡提出的这个问题也变得严峻起来。 那就是，余中平提拔的人，还要不要用。 第1445章 牟钟鸣买办 “中平那边不要断了联系，也不要坏掉关系。” 余云明强调：“中平是一条纽带。我们并不是要跟苏希鱼死网破，我们是要维持斗而不破的局面。进可攻退可守最适合我们这些人。让曾强仁和苏希斗去吧。让王家煽风点火，搞得天下大乱吧。我们要敢为人后。” “七分抵抗三分合作。” 余云明定的宗旨。 这群人算得上是职业官僚，他们既没有曾强仁那种霸气，也没有老王家那帮人的匪气。但他们精通人情世故，极其善于左右逢源，是不倒翁类型。 他们的总体立场肯定是围攻苏希。 但是，如果苏希迅速被打垮，也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余云明所希望的是苏希在万江斗的不可开交，最好是落入下风，但又不能完全被消灭。 余云明的话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同。 … 曾强仁还没下班，就和秘书卢光明一起前往省城渝州。他的晚餐是在唐顿庄园吃的，这是渝州最有名的高档富人别墅区。牟钟鸣就住在这里，牟钟鸣今年已经70岁，头发发白。但精神非常好，红光满面。 他现在是渝州著名企业家，他从鸿源机械厂退休…或者说还没正式退休，就办理了手续。他开始创业，成立了他的长盛机械，目前是渝州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他不仅为昌安汽车、渝州摩托提供核心零部件，开发出特种汽车专用底盘。生意做的很宽，目前是西河省政治协商委员会的委员。 他也经常接受媒体采访，甚至还被称之为是西河省的企业家领袖。很多年轻的企业家都说是看着牟钟鸣的故事成长起来的。而且，牟钟鸣也是大搞投资，和西河省很多重点企业，都是交叉持股。 总而言之，他的生意做得很大。 他已经脱离万江那个小池塘，他是西河省的风云人物，甚至在全国范围都很有名。 所以，对万江市这位市委书记的到访，他也没有显示出格外的热情。 得知曾强仁是为了鸿源机械厂而来。 牟钟鸣说：“我当年积极响应市场化，我提出过由厂领导集体入股投资鸿源机械厂，走市场竞争路线。但是，时任领导谢庆新同志，以及后面的一些领导都不同意，他们觉得一群人在同一个大锅里吃饭就是好，就是公平。现在的事实已经很清楚，鸿源机械厂没落了，而我们这些原来的班底创建的长盛机械却已经是西河省的纳税大户。我们的产品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取得优秀的成绩，得到一 众主机厂的交口称赞，无论是销售额还是纳税额都逐年大幅度上涨。事实证明我们这么做是正确的。” 牟钟鸣经常在电视上讲这些话，他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市场经济行为。 他们有一帮这样的人喜欢讲这些话。 但是，他们绝口不提他们是如何起家的。他们中不少人就是钻了当年的空子，以各种方式甚至是违法的方式侵吞国有资产，靠着这个东西发的家。然后反过头来吹嘘自己，一点都不脸红害臊。 牟钟鸣大谈自己做的社会贡献，产生的经济效益。他浑然不提鸿源机械厂被他掏空之后目前的惨状。在他看来，这就是市场竞争的结果。市场是优胜劣汰的，不会给弱者任何情面。也没有所谓的正义邪恶之分，要论，就以经济效益论英雄。 曾强仁微笑点头，随后说：“牟老。我这次来，是给您带来一个关于鸿源机械厂的消息。本来，鸿源机械厂的破产重组已经基本完成。但是，新来的市长苏希同志推翻了这个结论。他现在要倒查鸿源机械厂过去20年的账目，他安排审计局的人连夜加班。他还放出话去，如果当年那些在鸿源机械厂贪污得利的人，主动将赃款交出来，就既往不咎。如果不交，那就顶格处理。” 牟钟鸣一听这话，眉毛微微一扬。他笑了笑，说：“强仁书记，你这是在讲笑话呀。万江现在不是书记负责制，是市长负责制了吗？” 曾强仁放下筷子，他说：“您可能不了解这位苏希同志。他可是全国有名的人，他在经济发展这一块有很多成绩。所以呀，他特别的刚愎自负，才来上任两天，就抓了两个人，还是京城纪委动的手。目前，在市政府，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不听他话的人，他可是敢让京城纪委将人从9楼走楼梯间拖下去。这种巡街示众，在我们万江官场造成了前所未有的轰动。我这次来渝州，第一个就是来找牟老，讲一讲情况。另外，我还要同省委办公厅的同志见见面，讲一讲苏希造成的恶劣影响。” “我是不希望苏希继续在万江任职的。万江的广大干部群众也不希望。” 曾强仁表态。 牟钟鸣当然知道苏希是谁。 他甚至去过东明、清河以及大宁考察过。这三个地方都是苏希打造出来的经济重镇、产业重镇、金融重镇。可以说，苏希所创造的三大奇迹，给国内经济注入强劲动能。 尽管牟钟鸣不太喜欢苏希在清河搞得那一套，尤其乾州精密，由清河城投入股，同时让员工广泛持股。在他看来，这是对经济规 律的不尊重。 牟钟鸣信奉的是一个强人带领着一个公司杀出一条血路，然后享受着绝大部分的利润，与众人的追捧。这样才能体现他作为老板的权威与成绩。 在他的认知里，乾州精密就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吃一锅饭。 可偏偏乾州精密取得前所未有的成果，是世界级的成功。乾州精密在光刻机领域领先于全球，它让国内半导体事业尤其是芯片领域，达到了国际顶级水平。日韩这些半导体强国都要看乾州精密的脸色。 以前是国内的主机厂到国外供应商面前装孙子，一旦不给供货，整个产线都要停下来。 现在，清河的街头，到处都是国外商务人士，他们得向乾州精密等公司表达诚意。 这是牟钟鸣所不能理解的。 牟钟鸣的思想在上世纪开放之后受到强烈冲击，在他看来，国内的产业是无法和外国人竞争的。他的脑子里有一种深入灵魂的经营理论：洋大人吃肉，我跟着喝汤就行。 事实上，这就是新买办。 第1446章 因为苏希来了 并且，牟钟鸣所创建的长盛机械和苏希在东明打造的汽车工业园许多企业有着直接竞争。 对于苏希，他有一种视为洪水猛兽的恐慌。 他知道苏希有强大的募资能力，东明城投和清河城投这两家国有企业的市值已经超越很多巨无霸老牌国企，他们所扮演的角色就是国内的淡马锡。 事实上，这两家企业虽然都是正科级单位。 但，他们所具备的能量，很多部级企业都不具备。 据说，现在国家准备给这两家城投公司进行升级。 他们的钱实在太多了。 这就是为什么东明和清河两个地方的城市建设那么超前，甚至堪称是未来世界的原因。 如果苏希打招呼，这两家公司必然会投资万江，必然会在鸿源机械厂砸钱。 而且，他们都是体系化，他们投资了大量公司，内部就能消化订单。只要鸿源机械厂能生产产品，就一定有销路。 这么搞下去，长盛机械很有可能被干掉。 这是牟钟鸣所不希望发生的。 尽管他口口声声说市场自由竞争，真要自由竞争了，他就不愿意了。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既得利益者，而且还是通过大量违法违规方式起家的既得利益者。 “强仁，我们是二十多年的朋友了。这些年来，我们不分彼此，一起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大事。我年长你十几岁，自称一声大哥。我还是那句话，你如果需要我帮忙，我是义不容辞的支持。” 牟钟鸣说：“说到鸿源机械厂，我是有感情的。我在那里干了三十多年，从车间主任一直做到党委书记。我对它很有感情。这些年吧，我也一直在想，如何帮助和回馈鸿源机械厂的工友们，以及养育了我们的万江人民。毕竟，我们长盛是从万江走出来的。我在这里给你交个底，你也不用去和苏希争论什么。我们长盛愿意全盘收购鸿源机械厂。你去和苏希讲，我知道这位苏希同志有通天的本领。他如果能让万江复航，我们长盛愿意满足鸿源机械厂以及万江市政府一切要求。” “你也知道。万江自从不通航之后，对万江市的经济影响极其严重。这也是我们搬来渝州的原因。” 牟钟鸣语重心长的说道。 他展现出让曾强仁感到十分吃惊的东西，他没想到牟钟鸣竟然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曾强仁是和牟钟鸣长期打过交道的，他知道牟钟鸣这个人是无利不起早。 对 他来说，鸿源机械厂压根就没有任何作用。 以前市政府和他通电话，希望他能看在过去的情感上，帮扶一下鸿源机械厂。哪怕是让鸿源机械厂帮忙做一些下游产品，以解燃眉之急。他都统统拒绝，声称在商言商，鸿源机械已经是过去式。他的所作所为对得起鸿源，不想再有任何因果牵连。 可现在，他竟然说出全面接手鸿源机械厂的话语。 前提只是万江复航。 曾强仁喜不胜收，如果鸿源机械厂有长盛机械兜底接盘，那市委市政府的工作瞬间就轻松下来。他甚至能因此拿到一个漂亮的政绩。 他赶紧举起酒杯：“牟大哥，您真是解决我们万江的燃眉之急了。我代替万江广大干部群众，尤其是深陷困境的鸿源机械厂工人们对您表达敬意。您真是太有大爱了。您这一招出来，苏希就是再能折腾，也折腾不起来。我立即将这个好消息传回万江。” “我相信，这个相信一定能让鸿源机械厂的广大工人兄弟振奋起来！牟厂长回来了，牟厂长在危难之际，再次救人于水火之间。就好像过去那样。” “您才是真正的企业家啊！” 曾强仁无比感激。 他是发自内心的激动。 鸿源机械厂的问题解决不好，他也是要被问责的。而且，如果苏希真把鸿源机械厂的遮羞布扯掉、撕烂。多少干部要卷入其中？ 包括他曾强仁，能逃脱吗？ 现在好了，一切都解决了。 牟钟鸣说：“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明天你让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小组同我们长盛联系，我们愿意先期支付500万，先将工人兄弟们面临的现实经济问题解决了。” 曾强仁感激不尽。 他太振奋了。 他干脆端起分酒器，他向牟钟鸣敬酒。 牟钟鸣面带微笑的接受他的敬酒。 这杯酒进入喉咙，曾强仁是欣喜，牟钟鸣却是肉疼。 他很不愿意接盘鸿源机械厂。 但是，随着苏希的介入，他不得不接手。 首先，长盛公司的建立，本身就掏空鸿源机械厂。当年他们的账目未必做的多精巧，纯靠上下打点。 另外，牟钟鸣作为著名企业家，他很清楚苏希的募资能力，以及拉业务的能力。鸿源机械厂在别人手里，可能是负资产。但在苏希手里，分分钟就能起死回生。甚至很快就能影响到长盛公司的生存。 牟钟鸣的长盛公司并没 有什么专利护城河，他所做的，不过是从鸿源机械厂那边偷来的技术，另外就是从国外买的一些老掉牙的东西…或者说逆向开发出来的。 这种人本身就没有什么大志，眼睛只能看到眼前。 如果苏希带着东明系庞大的资金与产业链介入鸿源机械，长盛的竞争力必然衰退。 既然这样，倒不如现在多花点钱。 而且最重要的是，苏希在反腐这一块是动真格的。 牟钟鸣和他的商人朋友们都认为，只有苏希这个人是混不吝，他是真的往死里干。他不讲情面，也不讲规矩，甚至不讲政治。 牟钟鸣不想自己和那帮老兄弟都被牵连进去。 真要被关进去，那可就真成笑话了。 所以，这也是一种花钱买平安。 商人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原则都可以退让。 曾强仁和牟钟鸣痛快的喝了一场酒，出门的时候，神清气爽。 他感觉所有的事情都迎刃而解。 苏希注定一拳头打在空气上。 至于牟钟鸣为什么忽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不想去了解。 他要去见成远方书记的大秘了。 … 第1447章 夏之涛怎么样？ 曾强仁带着激动的心情见到了省委办公厅主任王华同志。 王华是成远方同志的大秘，是个大忙人，平日里脚跟都不着地。他今天能抽出30分钟倾听曾强仁的汇报。 并不是对曾强仁的重视，而是对苏希的重视。 他们见面的地方是在渝州宾馆，明天早上成远方书记在这里有重要会见工作，王华是过来做安排的，顺势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 曾强仁也是赶巧。 “坐！” 王华戴着金丝眼镜，不苟言笑，言谈举止带着一份天然的冷漠。 作为省委办公厅主任，他在成远方面前是秘书，但出了省委办公厅，他就是成远方的身外化身。 尽管曾强仁和王华是同级别。但他非常客气，非常尊敬：“王主任，我这次紧急到渝州来，是因为万江发生了一件大事，想当面向您汇报。” 王华微微提起眼皮，说：“是苏希指示京城纪委的人将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王海抓了的事情吗？” 曾强仁脸上装作惊讶的样子，他说：“是的，主任。这件事情引起了万江官场的震动。苏希这是不按套路出牌，他是万江的市长，他不应该和违规越级搬救兵，他将京城纪委引进来，这分明就是破坏万江市委、西河省委的工作…” 曾强仁非常气愤。 官场特别忌讳越级这件事情，这是铁一般的政治规矩。汇报都不能越级，更何况是动用京城纪委。 王华当然知道这是铁规矩。他也知道成远方得知这件事情时发了脾气。 可现在，他只能不动声色的说：“曾书记。京城纪委那边已经和省委进行沟通了。是你们万江市公安局的人不成器，竟然跟踪监视京城巡察组工作人员，还采用无线电信号。被控制之后，供认不讳，主动交代出王海，以及同王海的短信记录。这件事情和苏希关系不大，但京城纪委愿意配合苏希，愿意在他召开第一次市政府党组会议时出面，将王海带走。的确是因为苏希曾经在京城纪委工作过，有人脉有资源。” 曾强仁微微吸了口气。王华作为省委办公室的主任，他讲这些话，必然是实情。 看来王海被抓，并不冤枉。 “我估计王海派人去监视京城纪委，是因为霞山区区纪委将副区长、区分局局长王舒交给了京城纪委…” 曾强仁的话还没说完，王华抬起头，他冷峻的盯着曾强仁：“你们连一个区纪委书记都管不好了吗？” 曾强仁顿时打了个寒颤，冷汗直流。 “成远方同志讲了，苏希到万江工作，是京城组织部的意见。你不要想着省委这边将他调走。再难啃的骨头，哪怕是一锅夹生饭，你作为市委书记，也要吞了。” 王华毫不避讳的说：“你今天来找我，我解决不了你的问题。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一点，省委一贯支持市委书记负责制。” 王华的意思很明显，你曾强仁怯战、想将苏希调走，不可能。 不过，我们省委会支持你和苏希战斗，立场站定你这边。 这摆明是让曾强仁和苏希继续斗！ 这已经是第二次明示。 曾强仁确认了，他没有退路可走。他说：“王主任，感谢您和省委的支持。我一定不辜负您和省委的期望。努力做出新的更大的成绩。” “老曾，你是老资格的市委书记了。干了这一届，多半是要到渝州来当个副主席或者副主任，解决副省级待遇。这也算是功成身退。苏希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在江东、辽北搅的天翻地覆。多少干部因为他晚节不保，甚至有些退休了的干部，都被他拎出来。” 王华凝视着曾强仁：“你是没有退路的。” 王华这句话的警告意味非常浓。 曾强仁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随后，他说道：“王主任，我请求省委派一名得力的市公安局局长到万江工作。” 王华没有回绝，他只是说：“省委会考虑你的请求。”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 临走时，曾强仁将拎进来的茅台盒子放在王华同志的桌上，他说：“王主任。我这次出门比较匆忙。一点小小心意，您别嫌弃。这是我们万江的土特产，万江小黄鱼，您一定收下。” 王华淡淡一笑，他微微点头。 然后目送曾强仁出门去。 曾强仁走后，王华看了一眼茅台纸袋。将它拿了过来，里面是两条和天下与两瓶茅台酒。 烟是正经烟。 但酒却不是正经酒，打开酒盒子，其中一个塞满了现金。另外一个，里面则装了8根金条。 王华看了两眼，随手将它往旁边的柜子里一扔，里面这样的盒子很多，还有一些更名贵的箱子。 这只是王华在渝州的临时居住点，这个套房是渝州宾馆为王华特意留的。 由此可见，王华这些年在西河省是怎样的做派。 王华和成远方的前任秘书郭向华不一样，郭向华不收这些小钱，他也不和下面的市长市委书记打交道。他给成远方当秘书的时候，就是纯臣。 后面，他为成远方去死。 成远方至今耿耿于怀，这笔账算在了苏希身上。 叮铃铃。 王华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成远方打过来的。 王华立即起身接听。 成远方非常关心苏希，王华向他汇报了曾强仁的情况。 成远方对曾强仁是嗤之以鼻的。 曾强仁作为万江的土霸王，竟然连这点斗志都没有。 还想着将苏希调走。 怎么可能？ 成远方现在就是要将苏希困在万江，困的越久越好。 如果苏希一年半载就将万江的事情解决，那成远方就该头疼了。他知道，苏希来西河，必然是有某些人安排。 成远方行事嚣张，得罪了不少人。 现在有人就是希望拿苏希这把刀子将他斗下去。 成远方不会让这些人如愿。 “关于万江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的人选，你打电话和夏之涛联系。” 成远方对王华说。 王华一愣，心想，夏之涛不是在锦江担任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吗？ 第1448章 可怜父母心 “好的，我马上和夏之涛联系。” 王华一口应诺下来。 成远方也挂了电话。 夏之涛来西河，是成远方一手安排。事实上，苏希来西河，也是成远方做的局。 但随着成白云一睡不起，以及他的那些视频在境外网站上流传。成远方越发的意识到苏希的到来是个烫手山芋，很有可能是其他人给他做的局。 成远方这两年不想弄出任何负面消息，他不能给任何人找茬的借口。 只要过了这段时间，他就能让苏希陷入绝望，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包括苏希岳父、亲生父亲那些人，也不敢声张。 成远方之所以将夏之涛调过来，就是要让夏之涛和苏希斗。 夏之涛这个人和其它官员不一样，他没有经济问题，也不会贪腐。能力也在中等偏上，并且还有一定家世。 最重要的是，他对苏希恨之入骨。 他认为自己背负着夏家的耻辱，他要为他爷爷夏修成复仇。 所以，将夏之涛送到万江。 让夏之涛去磨苏希，加上曾强仁等一大帮本土派官员集体围剿。 成远方认为，苏希做不了任何事情。 就算他最终能突出重围，但那个时候，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成远方的好算计！ 和成远方通完话之后，王华迅速同夏之涛打电话联系。 夏之涛尚未去到锦江市上任，他还在等待交接当中。当他听说市委考虑将他派到万江市，担任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咨询他的意见。 他顿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受。 一方面，他激动，他特别想去。 另外一方面，他又有些担忧。 他既想压苏希一头，又担心被苏希无情碾压。 经过江东的事情之后，他已经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斗争能力不如苏希。他本来是想到西河这边来练级，在级别上追平苏希，甚至超过苏希。 可听说苏希也被交流过来，还是担任市长。 他就有些挫败。 甚至有些绝望：我还能为爷爷复仇吗？我还能肩负起夏家的荣耀，洗刷夏家的耻辱吗？ 如今，王华又咨询他的意见，要将他送往万江，和苏希一起工作。 夏之涛询问王华具体情况。 王华没有隐瞒，他告诉夏之涛，现任万江市公安局局长已经被京城纪委带走的事情。 夏之涛说：“王主任，您让我思考一个晚上。我明天给您答复。” “好。”王华点点头，又说：“你也可以直接向成书记汇报，这个电话是成书记要我给你打的。” 夏之涛赶紧应诺。 结束通话。 夏之涛握着手机仰望天花板，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意识到，自己和苏希注定是一生的羁绊。 从他知道苏希名字的那一刻，宿命的纠缠就开始了。 苏希在嘉州工作的时候，他的大舅被人用刀钉在餐桌上，用枪打死。 后面，夏之涛又听说苏希这个年轻干部鱼跃龙门，娶了云成的女儿，又与许家关系亲密。 再之后，夏之涛这位年轻的副处级干部登上舞台，可苏希那边就整出了东明模式。当夏之涛被安排去当区长，复刻东明模式。还没搞好，苏希又在搞出了清河奇迹。 夏之涛是处处被动，处处落后。 直到后面苏希自己想不通，跑去京城纪委工作。 那个时候，夏之涛认为苏希的仕途走上了弯路，自己超车的时候马上就到。 可得到的消息是，他的爷爷夏修成被人用枪打断了一根胳膊，苏希也在场。就和他大舅死的时候一样，苏希在场。 夏修成临死前居然还原谅苏希，居然还要夏家和苏希重修于好，居然还动用组织部的老关系去帮助苏希。 夏之涛认为，这是爷爷为了保全家族所做的牺牲。 这是耻辱！ 可偏偏，他的母亲，他那个不成器的二舅，包括他的弟弟李之明，都不想和苏希斗了。母亲夏芷云还一个劲的和苏希拉近关系。 随后，在江东。夏之涛第一次和苏希共事，这次夏之涛亲眼见证苏希的斗争能力。褚卫明那样的明星官员在苏希眼里，就跟窝囊废一样，说干掉就干掉。 他来西河省，既是因为在江东混不下去，又是不希望和苏希再正面交锋…他内心的恐惧已经在他浑然不觉的时刻滋生。 并且这种恐惧开始污染他那颗复仇的决心。 叮铃铃！ 夏之涛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他母亲打过来的。 这几天，夏芷云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他都不接。 他对母亲有一种天然的厌烦。 他认为夏芷云只会和他说一些没有营养的话，劝说他回京城，劝说他不要和苏希对着干，劝说他放下心结。 但是这一次，他摁下了接听键。 夏芷云显然没想到电话会在这一刻接通，她做好了无人接听的准备。 但忽然接通了，她反而愣了几秒：“之涛，我是妈妈。” 夏之涛听到这句话，也是心脏猛地一颤抖。 他也是有感情的，他也是能感受到母爱的。他回了句：“妈，什么事情？” “我知道我说话你不爱听，我知道你很想进步，很想证明自己。甚至自觉的肩负起整个家族的命运，你从小就是个要强的孩子，妈妈了解你。我们夏家，你大舅舅吊儿郎当，你二舅舅更是不成器。你弟弟呢，也没有什么抱负。所以，你一直对自己严格要求，默默努力。我内心很心疼你，我也最放不下你。” 夏芷云说：“你这次去西河，没有同我商量。成远方也没有和我讲过。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苏希去西河是提前就确认了的。” “你是个聪明人。你不要去给人当枪使。” “我希望你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过年时候，我和你讲的话。你上网查一查，你看看苏希在东明做的事情，在清河做的事情，在大宁做的事情。以及他那些反腐扫黑工作。扪心自问，哪一件不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老百姓？我看不出苏希有任何私心作祟。” “你读了这么多书。你小时候的书本上还写着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现在有一个人正在和你一样践行这样的雄心壮志，为什么你要那么讨厌他，憎恶他呢？” “你爷爷的事情，他在临死前已经和我讲开了。如果真要追究，当年苏希爷爷的死，你爷爷，还有成远方的父亲，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第1449章 万江有万江的规矩 夏之涛傻吗？ 他不傻。 但是，他聪明吗？肯定不是通透类型。 中等聪明的人，容易活在自己的想象中的。容易对自己推理出来的东西，深信不疑。如果这个人还拥有坚韧不拔的意志，极容易一条道走到黑。 “妈，我想知道当年的事情。就是爷爷和苏希他爷爷的事情。” “好。” 夏芷云见儿子愿意和自己聊天，她内心很高兴，于是同夏之涛讲了起来，讲起了当年的故事。 她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刻意涂抹，原原本本的讲述起来……。 … 清晨，余中平到万江宾馆接苏希。上车的之后，余中平告诉苏希：“市长，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人放出风来。说长盛机械要全盘接收鸿源机械厂的资产与债务，还提出立即拿出500万给工人解燃眉之急。” 苏希听后，微微有些错愕，随即笑着询问余中平：“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余中平回答：“这是个大手笔，是要真金白银往里面砸钱的。我就怕长盛机械那边只是个幌子，想用这500万来买一个平安。等到时间一过，又撂挑子走人。牟钟鸣可是做过一次这样的事情了。” 苏希笑了两声。他对余中平说：“商人不会做折本买卖。如果他们愿意亏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们看到了更大的风险。一些大公司会经常做保护性收购。这个牟钟鸣倒是当机立断。既得了好名声，又杜绝了被倒查追究的风险，而且还规避了未来的竞争。” 听着苏希的讲话，余中平回道：“所以，您也认为我们应该拒绝长盛的收购？可是，我看市委那边很积极在对接。机械厂的工人，听到这个消息，也是非常振奋。大家现在都需要钱来维持生计。五百万能解决很多问题。” 苏希说：“下午到鸿源机械厂去现场办公。” 余中平应诺。随后又说：“岳青的材料已经过来，今天能完全走完流程，明天上午就能到市政府上班。他将接任市政府办公室秘书一科的科长。” 苏希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老余。你这位大管家每天跟着我跑来跑去。” “市长，我珍惜跟在您身边学习的机会。” 苏希点点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需要你做的事情还很多，家里那边要请好假。” “市长，您放心。我妻子与岳父知道我跟在您身边做事，对我的要求就是服务好您，家里的事情他们都管了。” 苏希会心一笑。 车内的氛围很轻松。 车子停在市政府门口，快下车的时候。余中平小声地对苏希说：“市长，据我所知，昨天晚上余主任、余副书记一帮人召开了一个会议。他们没有通知我。但是，有人告诉我，他们和我划清界限。并且做出了斗而不破的规划…。” 苏希听到这话，他停下脚步，看向余中平。 余中平神色如常，他说：“余主任、余书记这些人吧，跟人正面较量的本领不太具备。但随风摇摆、隔岸观火、从中渔利的能力很强。他们是职业官僚群体。” 苏希说：“老余。你让我很意外。我以前一直担心你可能会有一些小的经济问题，现在听你这么讲。我感觉你是一个真正想干事业的人，真正希望万江好的人。” 得到苏希的认可，余中平很感动。他点点头，说：“市长，我们万江实在是拖不起了。我们这里地方不大，老百姓很穷，既得利益群体却将所有能来钱的项目都瓜分了。每年国家来那么多钱，每年那么多专项的项目，到最后落地的时候，多少人上下其手，多少人从中渔利，我是看的清楚明白。同样花一个亿，在沿海地区，能修一条路。在我们万江，顶多是在市区一条路的红绿灯设施。我们政府过去这些年搞了太多PPP项目，这种模式漏洞极多，操作空间极大，我们现在的财政数字已经完全不能看了。我们一年的财政总财政收入才几十亿，现在动辄一个项目融资就是三十亿，四十亿。我们的基础建设还没发展起来，未来的债务空间就已经被锁死。到时候子子孙孙，债务无穷尽也！” 余中平说话的时候都带着气愤！ 苏希点头，两人坐电梯上楼。 苏希回办公室。 他仔细回味了一下，余中平和苏希讲的这些话绝不是随口乱说。 第一，他向自己表明态度，表达忠诚。 第二，他透露给自己余云明余竹笙这些人的立场，他们是本土派，但是是斗争意识不太激烈的本土派。他们会拱火，也想在自己和曾强仁等人斗的水火不容时从中渔利。 第三，余云明余竹笙这些人不干净，他们和一些PPP项目有关。 余中平是一员大将呀。 苏希微微提了口气，有余中平助力，万江这云波诡谲的局势顿时看的清朗多了。 余家这边开了会，那曾家、王家也必然有反应。 等下就是书记会议，这将是苏希第一次面对曾强仁的会议，也是和两位本土派大佬正面交锋的舞台。 关于这两天的动作，曾强仁势必是会让苏希给个解释。 苏希的手指在桌上敲打，大脑在飞速运转。 … 曾强仁神清气爽，他在办公室里准备材料，今天上午十点半，他将主持书记会议，他和苏希、余竹笙会就一些项目以及人事进行讨论。 明天，这些事情就会在五人小组会议上提出。最后再到下周一的市委常委会上形成决议。 实际上就两个重点，一个是推进东兴县城乡供水一体化工程PPP项目，一个是张洪波的人事。 这两件事情，一件事情是余竹笙的，一件是曾强仁的。 他们虽然没有过沟通，但这种事情是有默契的。在万江市，任何一个项目，谁来拿，谁该拿多少，只要是圈内人，一清二楚。 所以，这个会议，曾强仁断定，苏希一定铩羽而归。 两个重点议题都会通过。 并且在后续的五人小组会议乃至市委常委会议上，苏希将毫无发言权。 他能请来京城纪委，但压不住山高皇帝远。 这里是万江。 万江有万江的规矩！ 第1450章 这场会议，没白来 苏希看了余中平送过来的会议材料。 随后，他前往市委大楼的常委会议室。 出电梯的时候，刚好碰见余竹笙，他正在和秘书讲话。 见到苏希过来，他连忙主动迎过来，三步并作两步，他伸出双手：“苏市长，你好。” 苏希也是面带笑容，他和余竹笙握了握手：“余书记，今天天气不错。” 余竹笙说：“是呀，是个大晴天。市长，昨天王海被带走这个消息让万江官场一片震动呀。这个家伙，胆大包天，我早就说过他这么干早晚会出事。果不其然，竟然敢监听监视京城纪委的工作人员，这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余竹笙的声音很醇厚，讲起话来，透着一股正义凛然。 苏希说：“余书记，我不掌握相关情况。我也是被通知的。但是，余书记同时兼任市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的工作还需要你多费点心。我看…王海的经济问题也是不小，我听说王海家的马桶盖都是黄金做的，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回事。” 余竹笙说：“苏市长，关于王海的经济问题，我也不太清楚。我估计市纪委曹东锋书记应该了解一些情况。我觉得，你可以就这个问题在会议上和曾书记讨论一下，曾书记可能掌握一些情况。毕竟，市纪委书记曹东锋同志也是经常单独向曾书记汇报干部情况、用人风险。”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曾强仁走了出来。 曾强仁见到苏希和余竹笙，他的表情非常严肃，带着一股刚强的意志。“苏希同志，余竹笙同志，开会吧。” 说着，他大步走向前，颇有一马当先的姿态。 这位曾强仁书记作风霸道惯了，在市委，他是有一部单独电梯的。平日里开会，谁要是讲话不对劲，不管是大会还是小会，他都是当面骂娘。动不动就拍桌子，让纪委查你的经济问题。 他是万江市事实上的霸王。 去年凌水县的副书记就因为对他推进的矿产项目表达质疑，当场被他拍桌子训斥，随后市纪委就立案调查这位副书记的经济问题，今年2月，这位叫庄海清的准正处级干部就官宣被查。 这只是曾强仁的霸道作风的一个小小展示。 到了会议室，苏希也是见识到了。 所谓会议桌就是一个办公桌，搞得很大气。 但是，曾强仁坐在上首，他做的是一个很大的皮质大班椅，苏希与余竹笙只能坐在他的对面，两人的椅子就是普通办公椅。 这哪里是开书记会议。 这分明是市长和市委副书记向曾强仁汇报工作嘛。 这样的书记会议，在曾强仁的个人办公室也能开。 “小卢，你去泡茶。安排人员做一下会议记录。”曾强仁坐在办公椅上，不苟言笑的说道。 卢光明连忙去办。 “会议开始前，聊个最新的话题。”曾强仁看向苏希：“苏希同志，我听说你昨天就任市政府党组书记、代市长的第一次市政府党组会议，就联合京城纪委将市政府党组成员、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王海带走了？” 曾强仁每个字都讲的清晰明白。 组合起来，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密不透风的扎向苏希。 苏希看着曾强仁，说：“曾书记，我担任过区长，区委书记。天南地北到处跑，开过不少书记会议，包括京城纪委、京城公安系统的会议。但像今天这样的会议模式，和座位安排，是第一次。这张桌子是会议桌吗？” 苏希没有回答曾强仁的问题，而是抛出一个问题。 曾强仁的身体微微后仰，他看向苏希：“有什么问题吗？” 苏希站起身，他双手支撑着桌面，身体向下以俯冲的姿态：“曾书记。我现在有两个提议，第一个提议是我们换一间正式办公室召开会议。第二个提议是立即结束接下来的会议。” 说着，苏希掏出手机，咔嚓咔嚓就拍了两张照片，而且是开了闪光灯的。 曾强仁瞬间被激怒，他瞪着苏希：“苏希，你什么意思？” “我是来开书记会议的。我不是来向市委书记汇报工作的。”苏希针锋相对，他瞪着曾强仁，寸步不让。 余竹笙见两人针尖对麦芒，他赶紧说道：“曾书记，苏市长。刚才应该是工作人员开错门了，我们的会议室就在隔壁。走走走，别伤了和气！” 余竹笙给了大家的一个台阶。 事实上，这就是曾强仁平日里开会的地方。 不仅是书记会议在这里开，五人小组会议也在这里开。 开五人小组会议的时候，那是四个人坐着板凳听他训话。 没有人有意见，或者说就算有人有意见，也不敢当面提出来。 余竹笙就没有意见吗？包括他的前任余云明，他们都是敢怒不敢言。 或者说，他们都是自身不硬，打不了铁。小流氓怎么对付大流氓？ 只有苏希这种无欲则刚，有错必究的人，才敢正面刚！ 而且，苏希不怕曾强仁报复，更加不怕他耍什么官威。 在苏希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曾强仁算什么？ 想在苏希面前摆架子，耍威风，那纯粹就是脑瘫行为。 曾强仁在余竹笙的劝说下，他不得不起身。 因为这的的确确是他官僚作风、大家长作风的一种体现。 他是市委书记，他可以当实际上的土皇帝，但他不能真的摆出一副皇帝的架势。 这一次交锋，他输了。 三人去到隔壁的大会议室。 曾强仁仍然坐在椭圆形长桌的上首，苏希和余竹笙分立两侧。 但这种感觉已经浑然不同。 曾强仁憋了一肚子火。他对苏希发泄：“你这么讲规矩，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搞越级举报这一套？难道万江市没有纪委？西河省没有纪委？需要你这位京城纪委前防止腐败局的副局长……” 曾强仁的话还没说完，苏希敲了敲桌子。“曾书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这话一出，等同于指着鼻子骂。 余竹笙都惊呆了，他这辈子没见过如此猛烈的场面，火药味如此汹涌。 他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跟曾强仁刚正面。 属实是开眼了。 这场会议，没白来。 第1451章 硬实力主宰 余竹笙没想到，曾强仁更是受到极大的冲击。 自从他当了万江市市长之后，万江市内就再也没有人敢这样和自己讲话。当了书记之后，更加唯我独尊，可以说一言九鼎，想骂谁就骂谁，想抨谁就抨谁。 可现在，苏希竟然如此正面，且毫不客气甚至毫无礼貌可言的当面叫嚣。 什么叫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 啪！ 曾强仁一拍桌子，怒气直冲头顶：“苏希，你这是在公然挑衅党委书记的权威。” “我挑衅了吗？”苏希看着曾强仁，又侧过头看向余竹笙。 余竹笙赶紧装死，他低着头，不敢与苏希有眼神交流。 这修罗场，他可不敢以身犯险。 苏希和曾强仁都不是省油灯，他们是炸弹，一点火星子都能引爆。 余竹笙还没有到肉身成圣的地步，扛不住爆炸的冲击波。而且，他爸爸从小就教他‘无钱莫入众，言轻莫劝人’。 相比起曾强仁、苏希，他这位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根本不够格。 “曾书记。我是公安出身，又在纪委工作多年。我这个人做人做事，喜欢摆事实讲原则。你刚才那番话根本就是无的放矢，毫无逻辑，没有任何依据，全凭主观臆断，是对我这个市委副书记、代市长最赤裸裸的污蔑。” “什么叫我搞越级举报？难道是我指使王海去监视京城纪委工作人员的吗？” “曾强仁同志，恼羞成怒也是要讲事实依据的。王海这样无法无天的行为，难道纪委将他带走，错了吗？难道我们万江是法外之地，有一套自己的规矩？难道京城纪委不应该来万江巡视？来了就必须接受公安机关的监视？还是说，我们万江有什么不可见人的脏东西，不允许被纪委工作人员查到？” “我确实担任过京城纪委防治腐败局的党组副书记、副局长，我也确实带着防治腐败局在辽北展开过一次反腐行动。包括省委主要领导、省政府主要领导、省委常委数人、副省级干部数人都因此落马。至于什么屁大的市委书记，在我的职业生涯，更是抓过不知道多少次。” “怎么？你对我的过往有兴趣吗？” 苏希火力全开，他瞪着曾强仁，他的语气凌厉，就如同在训斥自己的孙子。 苏希一身正气，他本就是贪官污吏最严格的父亲。 当他气场全开，曾强仁这种级别这种段位，能接住他的气势？ 曾强仁语气仍然很大：“苏希，你在大声吼叫什么？我们现在是在开书记会议！” “你也知道。”苏希冷哼一声。 曾强仁一肚子火气，却被压着发泄不出来。 苏希确实猛！ 余竹笙暗暗心惊，他意识到苏希这个人根本不是寻常官僚，他压根就没按正常路数出牌。他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他没有所谓的官场规矩可言。 甚至于，他根本就不忍耐。 你一句话让他不痛快，他就揪着你的脖子往死里干。 在余竹笙的理解里，政治是妥协的游戏，是大家做一个蛋糕，然后根据自身能力去分配这个蛋糕。 可苏希完全不是这套打法。 “苏希，我不与你做言语上的争辩。我现在和你讲一个事情。你作为市委副书记，市政府的代市长，有什么权力指定余海鹏主持市公安局的日常工作？” “我只认识他。”苏希很坦然回答。 ？ 咄咄逼人的曾强仁在这一刻都愣了一下。“我不同意你的这个决定。就算王海被纪委带走，市公安局还有常务副局长，轮不到余海鹏来主持工作。这是越级提拔，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余竹笙同志，你的意见呢？” 余竹笙看了一眼曾强仁，又看了一眼苏希。“书记，市长。我认为这件事情要一分为二的看……” 余竹笙慢条斯理，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曾强仁就直接挥手打断。“好了，你别和稀泥了。就这么决定，由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姚志刚暂时主持市公安局的工作。” 曾强仁无视了余竹笙的意见。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将余竹笙的意见当一回事。 苏希看着曾强仁：“曾强仁同志，我问你一句，如果姚志刚不能履职，你接下来准备让谁主持市公安局的工作？” 苏希的语气非常平淡，语速更是和缓。 但落入曾强仁的耳朵里，却犹如炸弹瞬间爆炸的分量。 这是威胁吗？ 这是警告吗？ 这是要拿下姚志刚吗？ 曾强仁看向苏希，苏希的身体靠在椅背上，非常舒展，展现出一种强大自信。 曾强仁脑海里顿时有很多联想，而一旁的余竹笙更是绷紧了神经。 苏希接着说：“我的建议是由余海鹏暂时主持市公安局的工作。在适当的时候，我会向上级公安机关建议，将余海鹏晋升为常务副局长。” “如果你们不听从我的建议，所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你们负责。” 苏希下巴微微抬起，他看向曾强仁。 曾强仁心里没底，他想刚正面。但是又怕自己强行做了决定，由姚志刚主持工作，结果姚志刚眨眼就被纪委带走。 苏希有这个能力。 这也是苏希坐在这里云淡风轻的原因。 关于这点，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曾强仁落入被动。 他完全被苏希主宰，无论是议题的走向，还是他的个人情绪。 “这个问题暂时搁置。省委省政府省公安厅会尽快做出人员安排。” 曾强仁一句话带过。 随后，他讲到人事任命，他提议将张洪波调入市文联担任副主席。 理由，他没有讲。 他讲完这句话，立即问余竹笙：“竹笙同志，你的意见呢？” 这显然是他们已经达成默契的议题，余竹笙回答：“我同意。” 两票对一票。 “你呢？”曾强仁走了个流程。 “我也同意。但是，是不是要将他提一个级别呢？我看市文联的主席也要到龄了。为什么不直接让张洪波担任市文联主席，解决他的正处级级别？” 苏希抛出他的想法。 余竹笙两头不得罪，他连忙说：“对，对。张洪波同志在副处级这个级别已经十几年了，也应该升正处了。” 第1452章 铩羽而归 曾强仁没想到苏希会这么爽快的同意。 在他看来，张洪波担任市文联的副主席或者主席没有区别。重点是，张洪波必须调离霞山区，必须从区委副书记区纪委书记这个含权量高的位置撤离。 否则，像他这种朝着苏希献媚，并且主动勾结京城纪委的反骨仔会越来越多。 不对他进行惩戒，如何稳定军心？ “我记得张洪波是一级调研员吧，他接任市文联主席倒也合理。”曾强仁点头。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曾强仁的心情总算舒服了一些。 在他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此前那些，不过是一些意气之争。 然而，曾强仁并不知道的是。 苏希现在要解决的是张洪波的职级问题，他现在担任正处级干部，下一步他甚至可以直接担任霞山区的区委书记。 这样的干部，苏希是必然要重点栽培。 所谓千金买马骨，更何况张洪波是一匹真正的千里马。 张洪波只要正式调任到市文联担任主席，下一步京城纪委就会借调他，将他编入巡察工作组。 到时候，万江市干部的头皮可就要绷紧了。 张洪波的威信也将极大的树立起来。 接下来只要苏希掌握局势，从京城纪委借调归来的张洪波立即就会被委以重任。 曾强仁的万江市市委书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市一级，最多看到西河省。 然而苏希，他的布局可不局限于万江市，甚至是西河省。 曾强仁将这件事情正式列入到五人小组会议。 随即讨论东兴县的PPP项目，这是个融资5.9亿的项目。 曾强仁简单介绍了东兴县的饮用水情况之后，又开始进行表决。 苏希说：“这是民生工程，我作为市政府的主要领导，这个项目，我的了解程度不高。我拒绝审批。据我所知，东兴县的水资源丰富，老百姓取水有各种各样的渠道。若是将这个东西打包交给融资企业特许经营，这些企业肯定是要盈利的，他们为了盈利说不定就会做出什么激发民怨的事情来。民生工程若是演变成民怨工程，我们负得起这个责吗？” “苏希，你这是危言耸听。我们万江决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你就当我是危言耸听。这个项目，我不同意。”说着，苏希转过身，他看向记录员：“把我的话原原本本记下来。如果要强行推动这个项目，苏希不承担任何后果。并且，只要苏希担任市长一天，就绝不在这个项目上签字。” 苏希很强硬。 “你一定要这么搞吗？”曾强仁瞪着苏希。 苏希也凌厉的盯着曾强仁：“曾强仁同志，我抓过基础建设。东明区供水规模化工程项目是我抓的。中标价格是4.9亿。其中包括新建两座规模化水厂，规模分别为6.5万立方米每天（设备安装和部分土建规模为4万立方米每天）和7万立方米每天（设备安装和部分土建规模为5万立方米每天）。新建取水泵站两座，规模14.7万立方米每天，新建1座水厂原水中途增压泵站，规模为6.5万立方米每天。新建5座区域增压泵站，规模分别为1.9万立方米每天、1.15万立方米每天、0.8万立方米每天、0.3万立方米每天、0.2万立方米每天。利用现状20座农饮水厂的清水池和供水泵房，将其改造为农饮增压泵站。配套水库至南部水厂原水管道约1.8km，单管、管径为DN1200~DN1400。南部水厂至取水泵站原水管道约31km，单管、管径为DN1000~DN1200。取水泵站至北部水厂原水管道约8km，双管、管径为DN800……” 苏希掏出他的手机，对着数据照读。 他越念，曾强仁和余竹笙的脸色就越难看。 他们没想到苏希这么懂。 很显然，这个5.9亿的数字非常失真。 东明区是怎样的地方？无论是取水难度，还是施工难度，又或者覆盖网络，哪一点不比东兴县大？ 东兴县凭什么花5.9亿？ “以后不要拿这种没有价值的东西到书记会上讨论。丢人现眼，贻笑大方，非蠢即坏！” 苏希盖棺定论。 曾强仁的脸上直抽抽。 余竹笙的表情也是非常的不好看。 “竹笙同志，严查这个项目的水分，这个报价我就说了有问题，怎么会相差这么大？”曾强仁说道。 余竹笙赶紧附和：“好，我立即去办。” “这是政府工程，还是我来吧。”苏希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戏谑：“我会安排审计部门进行调查。必要时，纪委也可以出动嘛。” 曾强仁微微吸了口气。他脸色铁青的说道：“今天的议题就讨论到这里。” 说着，他站起身来：“散会！” 曾强仁非常不痛快。 他在会议记录上草草的签了个字，将笔一扔，就走了。 曾强仁拂袖而去。 苏希悠然自得。 余竹笙谦让着让苏希先签字，苏希不客气，他拿起会议记录，看了一遍。 会议记录写的没什么毛病…没有记录苏希和曾强仁争吵的内容。但是，苏希后面的这些话都记录进去，尤其是苏希强调的那番话。 苏希确认没有问题，他完成签字。 随后，余竹笙签字。 签完字，余竹笙长舒了一口气。 他似乎感到身上巨大的压力终于释放。 他苦笑着对苏希说：“苏市长，今天真是别开生面的一场书记会议啊。” 苏希回答：“对我来说，也是如此。万江市确实令人记忆深刻，从民间到庙堂，火药味都很浓郁。” 余竹笙说：“苏市长。我听说您前天身先士卒，单枪匹马制服了持枪歹徒。真是令我感到极端的震撼。” “余书记，说到这件事情。我觉得我们万江市应该开启一场大规模的、持续性的扫黑除恶行动。”苏希看向余竹笙：“万江的治安水平不抓一抓，招商引资从何谈起？” 余竹笙说：“我们正在研究。” 第1453章 自有安排 “确实要研究透彻才行。” 苏希淡淡的讲了这句话，随后他迈步走出会议室。 余竹笙想要和苏希多说一些什么，但还是没能张开口。 苏希坐电梯下楼，回到市政府办公楼，刚从电梯出来，就碰到前来办手续的岳青。是办公室副主任郑云亲自带着他在跑，这彰显出一种浓重的意味。 “市长。” 岳青喊了声。 苏希点点头。又对满脸笑容的郑云说了句：“郑云同志，尽快将手续搞定。岳青下午就上班吧。” 说着，他又看向岳青：“下午同我一起去鸿源机械厂。” “好。” 岳青点头。 一如既往的沉稳。 郑云这一路领着这位从江东调过来的年轻秘书，他说了很多溢美之词，也是极尽吹捧。在他看来，没有年轻人能承受得住。 但岳青始终是平平淡淡，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根本不像是个年轻秘书， 反倒像是个官场老油条。 郑云谈到了想和岳青交朋友，还表示可以照顾岳青的家人。 岳青回答第一个问题时比较克制。第二个问题，他说：我是万江人，但我在万江没有家人。我是孤儿，我是在政府帮扶下完成的学业。我这次主动申请和苏市长回万江，是希望能帮助更多像我那样的山区孩子，更希望能够在苏市长的带领下将万江发展的更好。 岳青这句‘我在万江没有家人’，让郑云无从下手。 和苏希打了招呼之后，郑云也收起了试探、拉拢的心思。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苏希回到办公室，将余中平叫了过去。 “你打电话给张洪波。我有几句话同他讲。” 余中平随即掏出手机，他给张洪波打去电话。电话接通后：“张洪波同志，苏希市长有话同你讲。” 说着，他将手机递给苏希。 苏希接过手机，放在桌上，摁下免提。 这显示，苏希要说的话，不仅是讲给张洪波听，也是讲给余中平听。 “张洪波同志，我是苏希。” “市长，请指示。” “刚才的书记会议形成决议，将你从霞山区区委副书记、区纪委书记的任上调到市文联担任党组书记、主席。明天会到五人小组会议讨论，下周一会在市委常委会议上表决。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苏希平静的对他说道。 张洪波那边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重大打击。 从风光无限的区委副书记，手握大权的半步正处。调动到最边缘的市文联。张洪波难免黯然神伤。 但随后，他就说道：“市长，我不后悔我的决定。我尊重市委的决议。请您放心，我张洪波干干净净，绝对没有任何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的行为，也从未给家人朋友打过任何招呼。即便有任何人来查，鸡蛋里挑骨头，也不会对我产生丝毫影响。更加不会对您即将开展的事业形成半点损伤。” 张洪波这句话令苏希颇为感动。 他没有顾及自身的仕途起伏，反而替苏希分忧。 对张洪波来说，已是唯一的道路。 苏希掌握主动，突飞猛进，他才能重新起复。 苏希微微停顿一下，说道：“张洪波同志，要保持耐心，去市文联对你来说不是坏事。你开开心心去到市文联，先将正处级级别解决。此后，我有安排。无需担忧。” “谢谢市长。我一定保持饥渴，时刻准备为市长分忧。”张洪波坚定的说道。 “好！” 苏希点头，随后挂了电话。 苏希将手机递给余中平。 余中平欲言又止。 苏希对他说：“张洪波去市文联，我是投了赞成票的。外界若是有什么解读，你留心观察就是。” 余中平担忧张洪波被调去市文联，被解读为苏希势力收到沉重打击。张洪波是第一个向苏希靠拢的副处级干部。 他被边缘化，被靠边站看， 对苏希的打击极大。 而且，对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来说，也是一个巨大警告。 那些人必然不敢再积极向苏希靠拢。 “市长。张洪波他…”余中平犹豫一下，还是说出口：“他是第一个站队市长的官员。如果他被边缘化，我担心…他们下一个会将审计局的余…” 苏希打断他：“老余，我从不打防守战。没有人可以向我步步紧逼。张洪波解决正处级后，会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余家没有向我靠拢，我已经不满足让张洪波这样的好同志担任区长了，他应该是区委书记，县委书记！” 苏希很明确的告诉余中平。 余中平还是有些不明就里，但是他相信苏希。 “鸿源机械厂的行程安排好了吗？”苏希转了个新话题。 余中平说：“现在机械厂那边都在谈论长盛机械的事情。我看…市委坚决促成长盛收购鸿源的事情，对他们来说，这样既能快速出政绩，又能省去所有麻烦。” 苏希说：“先去到那边再说。我看，鸿源机械厂的人也不都是麻木的，也不都是短视的。” 余中平顺着话说：“是的。长盛机械的牟钟鸣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到市长到任，并且在党组会议做出重要讲话之后表态全面收购。这分明是担心秋后算账。我相信鸿源机械厂的员工会站在正确的一方，他们要知道，牟钟鸣当是党委书记的时候，都没有对他们多好，现在已经独立经营，还能对他们好？” 苏希微微点头。这件事情还需要再议。 而且，牟钟鸣作为利益关系方，本就应该回避。他想收购，也没有那么容易， 苏希和余中平聊了10分钟。 徐海过来汇报工作，他汇报的内容也是关于长盛机械收购鸿源机械的事情。 他告诉苏希，市委那边打了招呼，说市委书记曾强仁同志亲自到渝州同牟钟鸣谈话，苦口婆心的做思想工作，终于争取到长盛机械的点头。并且，马上就要给市政府工作小组的账户上是打500万，要徐海提供账户。 徐海认为这件事情有异议，就前来向苏希汇报。 苏希告诉他：“你回答他。苏希有异议，不同意。要曾强仁和苏希谈。” 第1454章 苏的讲话 鸿源机械厂的名字不是很响亮，但是厂区极大，可以说是个鸿源机械城。 鸿源机械厂位于万江市城西，占地就有接近6平方公里。当年霞山区之所以能成为万江市的首府，纯粹是因为这里有鸿源机械厂。 以前鸿源机械厂红火的时候，整个万江，鸿源厂的工人工资最高、地位最高。大家见到穿鸿源机械厂制服的人，都会高看一眼。那个时候，万江市的各行各业都是依靠着鸿源厂的工人消费。 但是，随着鸿源机械厂没落，连带着周边的一系列产业也跟着荒废。 很多工人没了出路，甚至不少鸿源机械厂的女工走上了风俗产业。 许多厂二代也成了社会的乱源。 前往厂区的路也早已坑坑洼洼，颠簸不平。 苏希这次不是一个人前往，还带了徐海，以及市财政局局长刘丰收、市审计局局长王金祥。总共是五辆车，一辆车是余海鹏派遣过来的安保。 苏希和余中平、岳青坐在一辆大众帕萨特上。车子进了厂区，又开了十来分钟才到了办公楼区域。 鸿源厂已经有四五十个人在那里等候，大多是年纪较大的老人。 苏希等人下车后，鸿源厂现任党委书记、厂长何谦连忙迎上来：“苏市长，总算盼到您了。我是鸿源厂现在的厂长何谦，这位是副厂长周长和。” 何谦是副厅级干部，他是从省发改委调任下来的，为的就是解决鸿源厂的问题。另外，他身边站着的副职周长和是昌安汽车调下来的…可惜鸿源机械厂的问题由来已久，不是调来两个人就能解决的。 苏希点点头，他和大家一一握手。在握手的过程中，有人大声的问：“苏市长，我听说牟钟鸣那个王八蛋要收购我们鸿源厂，是不是？” “苏市长，500万今天会发吗？” “去你妈的，我们就是死也不能要牟钟鸣那个王八蛋的钱。” “你他妈儿子在大城市有工作，我们没有。我不管什么王八蛋，我现在没米开锅……” “……” 局势很混乱的。 看来，鸿源厂内部对是否接受牟钟鸣的收购，也有截然不同的意见。 何谦与周长和这些领导阻拦过多次，都没有让这些声音停下来。 毕竟，你们两个最大的厂领导都没办法让产线正常开工，工人们都没工资了。谁他妈还听你的。 苏希停下来，他伸出双手压了压。大家纷纷安静下来。 相比起两位颗粒无收的厂领导，大家对苏希还是有所期待的。 “同志们，工人兄弟们。你们的诉求，我上次都收到了。我今天来，是看一看我们鸿源厂目前现存的产业具体情况，寻找是否有没有转圜的可能。这两天，不仅仅是市委市政府积极对接，寻求投资。我本人，也动用自己的私人关系，去联系了包括粤东、乾州、辽北甚至是江东那边的产业链，寻求支援。但是，当务之急，我要了解咱们鸿源机械厂到底还有多少能力。我们是要精准施策，对症下药的。不是说什么公司要收购我们，给几百万预付款就能一次性的解决我们的问题。对不对？” 苏希抛出气口。 工人朋友们纷纷振奋的回应：“对！！！” 声势很大。 对鸿源厂的工人们来说，他们已经不信任所谓的市委市政府。但是对于苏希这个能力卓绝的年轻干部，他们充满信任充满期待。 并且，一些聪明的老工人都已经在做宣传：为什么牟钟鸣早不来投资，晚不来收购。偏偏等到苏市长到了江东，并且放出话去，要挖掘当年的厂耗子贪污犯，他就跑出来收购了，还花五百万，这他妈就是封口费。 我才不相信牟钟鸣的人品。这个人是无利不起早，没有利益，他怎么可能往外掏钱？ 我感觉，苏市长的刀子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些话在厂区流传。 苏希市长的口碑大家都知道。 牟钟鸣的肮脏故事，大家更是心知肚明。 所以，这两个人选择一个相信，大部分都相信苏希。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牟钟鸣拿出了真金白银，哪怕是杯水车薪，甚至是饮鸩止渴，总比抱着肚子饿好吧？ 这是鸿源厂得知牟钟鸣要收购鸿源后的‘主要矛盾’。 “我现在要去鸿源厂各个厂区参观调研，我想请一批一线的技术工人，以及老工人代表和我一起去。我想得到真实的情况，而不是材料上冰冷的数字。” “虽然我是第一次到鸿源厂来，但是我就已经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鸿源厂哪怕是卖地皮卖装备，也不应该只有那可怜的几个亿。” “接下来，我希望大家和我一起寻找更多鸿源机械厂的闪光点。或许，只要有一个，我们就能重生，就能重新当年的辉煌。” “以前，我在乾州工作的时候。乾州精密也是一家三线建设时期的老军工厂转型的国企。乾州精密的情况没有鸿源机械百分之一的好，但是，当我们发现他们的研究数据库蕴藏着光刻机的材料和专利时，我们意识到机会来了。现在，乾州精密虽然没有上市。但是，保守估计，千亿估值是有的。在乾州精密的员工，只要入职两年就有股权激励，任何一个都是百万富翁。” “我相信，我们鸿源厂也有这样的潜力。就算没有千亿市值，百亿呢？百亿市值，也可以让我们的员工成为百万富翁。” 苏希讲话声音洪亮，气势磅礴，有气吞山河的感觉。 这和万江市其他领导截然不同。 苏希敢讲话，而且他已经多次证明他能将自己的讲话变成现实。 当领导的，会演讲是必备的能力。 苏希这项能力就极强，尤其是对群众讲话时，他总能打动大家的心，他总能让大家激情澎拜，充满干劲。 人群非常激动。 很多人大声的扯着嗓子喊：好！好！好！ 苏希赢得了前所未有的支持。 苏希侧过身对何谦说：“何书记，我们先不去会议，先从一线厂区走起。” 何谦赶紧说：“好！好！苏市长来了，我们就都有信心了。” 何谦也是非常激动。 若是能解决鸿源厂，他的仕途还能更上一层楼。 第1455章 疯女人发疯 苏希去了厂区的几条生产线去参观了，目前鸿源厂还有一些小的订单，大多数给私人老板做的一些模具加工……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苏希对特种车型的底盘件很感兴趣，他去现场亲自查看。 尤其是前些年新引进的那条国际领先的生产线。 苏希看完之后，只有一个感觉。 首先，人才流失的情况很严重。 其次，管理水平很低。 最重要的是，在市场竞争方面，鸿源机械厂没有任何优势。 而鸿源机械厂没有优势的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他们的产品力不够。而是他们的成本高。 他们的成本为什么高？ 就是因为万江不再通航。 如果万江通航，钢材等原材料走水路过来，产品再从水路返销出去。成本立即低了，销路瞬间就打开。 万江复航是万江市委市政府的重点工作，被列入到了十二五规划，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复航的概率不小。 参观了2个小时，苏希等一行人往办公楼走。走到半路上，忽然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女人飞扑过来，她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磕头，并且大声喊叫：“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请为我做主呀！请为我做主呀！” 这妇女大声喊叫，旁边赶紧有人去拉扯。 苏希微微皱眉，他迈步往那边走去。 旁边立即有人说：“苏市长，这是我们鸿源厂有名的疯子，她总是胡言乱语，前言不搭后语。每次来什么领导视察，她都会跑出来哭喊。” 苏希停下脚步，他看向何谦。 何谦赶紧说：“市长，我确实不了解这方面的情况。我来鸿源厂这一年半，每天都在和各种债权方、工人、政府以及上级部门打交道。” 苏希走过去，余海鹏和另外一名警察拦住这位妇女，也制止旁边的人将她带走。 “这位大姐，你有什么情况要反应吗？”苏希问她。 这女子抬起头来，她虽然衣衫褴褛，破破烂烂。但是长相竟然还算漂亮，而且皮肤很白皙。她的眼神明显有些不对焦，一看就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她看了一眼苏希，又咕噜噜的转了半圈。她说：“牟康明杀了我的儿子，牟康明杀了我的儿子。他杀了我的儿子啊！！！” 她非常激动，语气竟然有些凄厉。 苏希问她问题，她已经开始嘶吼。 苏希问旁边的人：“有没有人知道相关情况？” 有一名老工人说道：“她叫赵倩倩，当年是个大学生。93年到的我们工厂，当时可以说是厂里的一朵金花，很多男人追求她。后来，他和老厂长的小儿子牟康明在一起了。再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闹了分手。那个时候民风比较保守，听说她肚子里还掉了一个孩子，没保住。后面就神志错乱，疯疯癫癫。厂里这些年都养着她，当年老厂长也是将她定成工伤……。” 苏希问：“你所说的老厂长是牟钟鸣？” 老工人点头。 这时，赵倩倩忽然尖叫起来：“牟钟鸣！牟钟鸣杀了我的孩子，牟钟鸣是个畜生，牟钟鸣杀人了！牟钟鸣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牟钟鸣杀人！牟钟鸣杀人放火！牟钟鸣贪赃枉法！牟钟鸣一定会遭报应！！” 赵倩倩这样发疯。 旁边不少工人都在低声交流，脸上带着笑意。 很显然，对他们来说，这又是一场新的谈资。 或者说，对他们来说，这已经习以为常。赵倩倩已经疯言疯语快二十年，她骂的更难听的话都有。 苏希微微皱眉。 他是公安出身，他有着天然的敏锐。他询问赵倩倩：“赵倩倩同学，牟钟鸣是谁呀？” “是禽兽！是畜生！是个王八蛋！！”赵倩倩尖叫起来，然后揪着头发往外面跑去。 看着她的身影，不少工人笑了。 这是他们的‘日常’。 对赵倩倩发疯这件事情，厂区的老工人都是习以为常。 苏希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他说：“是个可怜人呀。” 他转过身去，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问旁边的工人：“牟康明这些年回来看过这位当年的恋人吗？” 工人说：“牟康明结婚了，娶的还是省里某个领导的女儿。他怎么会回来看这个疯婆子？本来就门不当户不对。” 这话刚说完，就有人反对：“那也不是。我看牟康明比他老爸讲人情，他还嘱咐别人照顾赵倩倩。听说还让王珂他们每年给她一点钱，别让她饿死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这种大厂区里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奇葩事情，没有人将它当一回事。 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已经形成常态。 所以，也没有人认为苏希会对这个小插曲做出什么改变。 苏希在上楼的时候，他对余海鹏小声的交代了几句。 余海鹏赶紧过去了。 苏希给余海鹏讲了两点。 第一是去调查赵倩倩的身家背景，然后去到赵倩倩居住的地方进行搜查搜证。然后联系李新天，让李新天给赵倩倩找一个心理医生。必要时候，可以以对赵倩倩进行安置的名义将她带离厂区。 苏希认为这个赵倩倩身上有很大的线索可以挖。 以前的警察没有注意到这点，很有可能是因为牟钟鸣刻意隐蔽了。又或者说，从头到尾大家都觉得这可能就是一件因为感情失败而变的精神错乱的案例。 不是说没有这种可能。 但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苏希不可能不多一个心眼。 万一找到什么证据呢？ 鸿源机械厂是一场硬仗，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苏希来到鸿源厂的大会议室，苏希的随行人员、厂区领导以及工人代表们一共是45人参加会议。 落座之后，会议开始。 何谦介绍了鸿源厂当前面临的各项现实困境，从生产到财政，从债务到安置，方方面面。 他讲了差不多15分钟。 他讲完之后，苏希接过话头。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现场的鸿源厂人士振奋：“我实地考察了一圈，我的初步结论是鸿源机械厂可以起死回生。” 第1456章 掌声响起来 苏希这句话一出，现场瞬间响起掌声，是无法抑制的掌声，还有内心的欢呼。 声音响了好一阵。 苏希随即说道：“我来之前，听说渝州的长盛机械有意收购鸿源机械厂，并且提出拿出500万的先期款以解鸿源厂工人的燃眉之急。” “很不错。我个人认为，长盛机械很有商业眼光。但是呢，据我所知长盛机械和鸿源机械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甚至于长盛机械的实际控制人就是曾经鸿源厂党委书记、厂长牟钟鸣。牟老的新闻我在电视上经常看呀，六十多岁从头出发，放弃一切退休待遇，拥抱市场，完成了一次辉煌的大龄创业的奇迹。” “这是很激励人心的新闻，鼓舞着一代又一代的商人企业家奋进，永远不要缺少重头再来的勇气。” “但是，我也在这两天听到了不少来自身边的声音。比如牟钟鸣创业从鸿源厂挖了不少工程师，不少领导。还抢了鸿源厂的订单。甚至于，有人说牟钟鸣是挖了鸿源厂的根，肥了他一个人。” “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所以，在这里。我要讲一句，我个人对长盛机械的投资或者说收购，持反对意见。他应该被列为利益相关方。或者，我讲明白一点，在场也有不少老工人。我和大家一样，我也觉得牟钟鸣当年在经营上未必没有问题。所以，我已经严格要求对过去二十年的账目进行严格审计审查。目前已经查出许多漏洞，或者说涉嫌违纪违法的线索。” “我昨天在市政府的党组会议上明确表态，我是一定要将鸿源厂的蛀虫抓出来，清理掉。” 好！！ 苏希这话一出，现场又是一片叫好和鼓掌。 苏希伸手压了压，他接着说道：“在这里，我再强调一遍。我只给这些人一周时间，他们如果主动交代，积极退赃，我们可以宽大处理，甚至免于追究。但是，一周之后，严查到底。” “关于这点，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强调。鸿源厂是三线时期建立起来的工厂，北院对于这一类国企是有特别政策支持的。我已经向京城方面提出申请，请北院派遣专家下来为我们号脉，争取对症下药。另外一点，我知道大家担心鸿源厂这么多年立足万江，和万江官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担心存在官官相护的情况。所以！” 讲到这里，苏希停顿一下。然后铿锵有力的说道：“我特意申请，请北院酌情安排京城纪委的工作人员与专家组一起前来。我苏希这个人不怕担什么罪名，也不怕被称作是吃里扒外。我是来解决问题的。并且，我要从深层次揪出那个制造问题的人。” “在这里，我再强调一遍。一周！我只给那些人一周的时间。” 苏希掷地有声。 好！ 好！ 现场又是一片叫好声和鼓掌声。 “另外，关于鸿源厂工人目前存在的拖欠工资问题，我也通过个人途径，特意向北院那边申请了专项资金。不多，八百万。这笔钱会以专款专用的形式转到万江市市财政局的账户上。” “今天，我特意将市财政局的刘丰收同志请了过来。刘局长，财神爷。你给大家表个态，这800万，你能不能做到专款专用，完完整整一笔不少，按照审计部门的统计，足额发放给工人兄弟。” 苏希点了刘丰收的名。 刘丰收都傻了。 苏希的这些话，每一个字都震撼到了他。 他没想到苏希竟然争取到了北院的专项资金，而且从北院请来了专家团，重点是，还请来了京城纪委。 也就是说，苏希正在以降维打击的方式处理鸿源机械厂的问题。 从苏希的口径来看，他是要以鸿源机械厂为抓手，完成一次对万江官场的大清洗。 刘丰收此时多少有些自顾不暇，他不清楚自己是否在这场清洗名单里。 但他确定，他身边肯定有人，甚至是非常亲密的同志在这份名单里。 正如苏希所说的那样，鸿源机械厂到今天这一步，绝不是牟钟鸣那些厂领导贪赃枉法就能导致的，还少不了当地官员的掩护。 这其中的利益关系，经得起查吗？ 刘丰收心神一凛，他赶紧说道：“市长，一定能够完成。我们绝对贯彻到底。只要钱一到账，我亲自带队到鸿源厂，现场发放。” 苏希点点头。 然后，他问王金祥：“王金祥同志，你作为审计局的老大。你也表个态。能不能把鸿源厂这么多年的糊涂账查清楚，能不能给即将到来的北院领导专家团打个样，证明我们万江，也是有能力出众的好干部的。” 王金祥听到这句话，精神都为之一振。他赶紧回道：“市长，能！一定能！” 王金祥这辈子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国之栋梁，就是想进入高层视野。 如今有苏希这样的登天梯，他就是卖了老命，都会奋力一搏。 他可不管自己曾经和曾强仁是什么关系，又是不是姓王。 他是传统读书人，追求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有了这两人的表态。 苏希看向徐海：“徐海同志，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徐海此时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他没想到苏希这两天竟然办了这么多事情。 更加没想到苏希是在鸿源厂才掀开这张底牌。 有了直通北院的传送带，鸿源厂的问题会迎刃而解。 “市长，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我现在感到很振奋，充满干劲，充满希望。我们万江，我们鸿源机械厂终于迎来了曙光。”徐海感情真挚的说道：“你的到来，犹如清晨的山边亮出一抹金边。我们都知道，属于我们的艳阳天来了！他真的来了！” 徐海这番犹如诗朗诵的发言，得到了大家的共鸣。 苏希市长的身体放松，微微后仰。 久违的味道。 他有一种舒服舒坦的感受。 坐在角落处的岳青听到这个发言，他情不自禁的想起遥远的江东，他的贵人也曾经将苏希同志比作太阳。 但他经常觉得有些生硬。 今天，徐海的这番比喻，恰到好处。 果然，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掌声响起来。 太阳升起来！ 第1457章 再攀巅峰 在一片掌声中，苏希同志微微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 会议室又重新安静下来，等待苏市长的总结陈词。 “何谦同志，周长和同志。你们厂区这边要尽快按照我的要求完成工业产能、专利技术等方面的摸底工作。时间不等人，机遇也不等人。这次，北院的专家们下来，除了要帮助我们处理好鸿源机械厂的事情，还要对万江复航的事情进行一个完整的评估。我们鸿源机械厂做大做强，离不开这条航道。水路通了，商路才能通。水路一通，我们万江就是交通枢纽城市。” 何谦、周长和一边记笔记一边连连点头。 “周长和同志，我听说你是昌安汽车过来的。你谈一下当前我们西河省汽车工业的情况。”苏希询问道。 周长和赶紧说道：“尊敬的苏希市长，市政府的各位领导。我们西河省的汽车工业在全国市场的占比很大。过去的2010年我省汽车产量172.8万辆，全国占比9.4%，其中轿车93.67万，产量位居全国第二，仅次于沪海。” “如果加上摩托车，我们去年的总产值是3273亿元，占全省GDP的27%，其中汽车工业不含摩托的总产值是2241亿，利税226亿。” 苏希打断了他的话，周长和深耕汽车领域。他对这些数据很熟悉，但苏希想听的不是这个：“你重点聊一聊产业体系和企业格局。” 周长和微微调整，回答道：“市长。在汽车产业，我们一共有27家整车厂。形成了以昌安系为龙头，力帆、东风、庆铃等自主品牌或合资品牌协同的格局。” “目前我们省政府正在大力推进1+6+1000的产业集群，意思是一个龙头加上六大车企再加1000家供应配套商。当前我们的本地化配套率是60%，我们希望将各个下游产业都在西河发展起来，最好是达到80%的本土化供应链。” “此外，当前四大汽车央企都已布局西河省。” “我们西河省汽车工业的产品结构非常扎实，最近这些年随着经济发展，乘用车占比提升，商用车体系完整，覆盖全领域，从微型车到重型卡车。我们可以说是汽车工业的全谱系具备。” 苏希听后点点头，他问：“当前西河省汽车工业的发展亮点和挑战都有哪些？” 听着苏希的话，周长和事实上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苏希市长直接从鸿源厂的事情直接跳到了整个西河省的汽车工业。通常来说，这是省政府主要领导才会关心的问题。 周长和回答：“市长。我们现在的亮点是轿车产量增速非常快，高于全国平均。合资品牌与自主品牌双线并进，都取得亮眼成绩。另外就是我们已经具备一定的产业集群效应，这使得我们的竞争优势还会进一步提升。” “挑战方面，我个人认为主要有三点。第一个就是我们工业用电紧缺，电力影响还是有。第二就是市场增速放缓。第三个是同质化竞争加剧。” 周长和是行内人。 他说的都正中要害。 苏希微微一笑，说：“这三个挑战都不会是挑战。电力问题很快就能解决，这是国家战略问题。市场方面不用悲观，目前我国的人均汽车拥有量远远低于境外发达国家，只要产品好，形成品牌效应，不愁销路，甚至未来我们也可以将汽车卖到国外，让世界人民开上我们西河省生产的豪车。” “同质化竞争在行业初期是必不可少的，所以，还是那句话要勤修内功，打造品牌。” 苏希讲了两句话，随后他轻轻地敲了一下桌子。他说：“我看，我们西河省乃至我国汽车工业想要异军突起，还是得发展新能源汽车。我知道现在有一家企业已经开始尝试电动汽车，市场呈观望态度，行业内也有不少嘲笑声。” “但我个人觉得，我国汽车工业想要后来居上，新能源汽车就是弯道超车的唯一机会。我们搞内燃机搞变速箱，完全没有先发优势，而且很多绕不开的专利壁垒，只能被牵着鼻子走。所谓市场换技术，你们作为业内人士，你们倒是说说这些合资车企，有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换到技术？我看，还是不少自主品牌倒是扎扎实实的研发了一些技术。” “我个人对新能源汽车是非常看好的。再好的变速箱，都不如没有变速箱。而且，我最近看报纸，锂电池的技术又有了新的突破。我们西河省的汽车企业要加油呀。” 苏希说道。 周长和连连点头，他没想到苏希市长竟然对汽车工业有这样的见地。 周长和是愿意拥抱新能源汽车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被‘发配’到鸿源厂的原因。 “好，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会议的精神，请大家代为传达一下。尤其是关于让那些人主动交代情况，退回赃款的话。” 说着，苏希站了起来。这时，他又补充了一句：“都说先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我下周找个时间再来一趟鸿源厂。我希望大家将道路上的垃圾之类的东西清理一下，厂房里的杂物都弄掉。不要搞得乱七八糟，这是我们鸿源厂的精气神。人这一生，唯有自救，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投资商来了，见到荒败景象，只怕信心也会动摇。” 苏希讲了两句话。 何谦还未表态，后面的工人代表就大声回道：“苏市长，您放心。我们马上组织工人进行大扫除，您下周过来，厂区一定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生产线上绝对一丝不苟，只要有订单有材料，立马就能干！” “好！” 苏希竖起大拇指，他说：“咱们鸿源厂曾经也是富裕过的，别让人给看扁了。这次，我们不仅要爬起来，还要爬的比以前更高，腰包里揣的钱还要比从前更鼓更多！” 苏希这话说的直白。 工人们很是兴奋，又是一阵阵的掌声与欢呼。 苏希市长就是这样，他和不同人讲不同话。却总能让每句话都变成现实。 岳青看着兴奋的工人兄弟，他内心很高兴，他知道曾经的万江市经济龙头，要重获新生，再攀巅峰了。 第1458章 保守一千万 苏希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掌声一片。 上车的时候，跟出来的工人们也在鼓掌。 苏希和工人们挥手告别，进车的时候，他分明听见有人在高喊市长万岁！ 苏希又从车里钻了出来，他先是拱手，随后又伸出右拳，大声的喊了一句：“工人万岁！” 苏希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不少老工人听后热泪盈眶。 苏希上车离开，从车子的后车镜里，岳青看到有不少工人追着车走了几十米，远远地注视着车队的离开。 这真是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 岳青在这座老旧的工业园区分明看到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余中平坐在苏希身边，他很有感触，内心甚至有一种久久不能平息的震撼。 这种震撼既来自于苏希抛出的北院震撼弹，又来自于苏希今天的调研全过程，以及苏希铿锵有力的讲话。当然，最重要的是，苏希给这座行将就木的老工厂注入了强劲的能量。 离开的时候，余中平在每一个鸿源厂工人的脸上看到希望，看到了精气神。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麻木、迷茫，对现状和未来都毫无期待。 甚至眼神都是死灰的。 现在，苏希激活了他们。 苏希让他们去清理垃圾，让他们去搞卫生。不仅是除掉工厂的‘衰败’，也是剪除他们内心的衰败。 余中平本就是坚定站队苏希，他是整个万江市最早也是最坚决投奔苏希的官员。 此前，他认为苏希一定会赢得整个万江，一定能够带领万江走出贫穷，走向富裕。 但是现在，又或者说，在苏希和周长和问答汽车工业的时候。余中平有一个坚定的想法，那就是…苏希同志不是来西河担任万江市市长的，他是来担任省长的。他的眼睛从来就没有落在万江一个城市，他是立足万江放眼整个西河。 至于曾强仁，不过是芥藓之疾。 在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希从来不把曾强仁当一回事，也从来没将所谓的本土派势力当一回事。 他所展示的所有手段都透着一股‘肆无忌惮’，不按套路出牌。 而事实上是，苏希站在另外一个维度，他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将电话打到京城，能请来北院的工作组，能让京城纪委也加入其中。 在余中平的心里，曾强仁和余家、王家这些人越来越像是井底之蛙。 他们或许能在短时间内让苏希同志陷入难堪，对他的工作进行一些干扰。但是，拉开时间长度，他们不过是自鸣得意的跳梁小丑。 余中平庆幸并且坚定的站在了历史正确的这边。 同时，他也下定决心，一定要为苏市长果断战斗，要让这些宵小之辈不能过多的干扰到苏希市长工作的推进。 苏希市长才是真正能让万江好，能让西河好的官员。 跟着他走，是唯一的道路。 此时，苏希转过头来，他对余中平说：“老余，这个徐海同志不错呀。年纪轻轻，讲话还挺有水平。” 听到苏希这句话，前排的岳青立即明白苏市长是什么意思。 岳青他是真想学，可他天生就是那种性格，实在是学不会，他这辈子就没讲过什么漂亮话。 当然，苏希用人，也绝不是只看对方会不会讲漂亮话，会不会拍马屁。重点还是看能力，否则要调来西河的人就不是他岳青，沈明波明显更会讲话一些，情感上也更贴近一些。 余中平却是没反应过来，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苏希同志就是全知全能的神。神怎么会喜欢听漂亮话，怎么会容忍溜须拍马呢。 他还在想徐海今天讲了什么话。 苏希笑了笑：“你呀，应该担任副市长！不对，应该担任市长，徐海这个人得当个副书记。” 余中平也跟着笑了笑。他决定待会儿询问一下岳青，从岳青这里取点经，看苏希市长到底是什么意思。 … 余中平通过这次跟随苏希的考察调研更加坚定信念，王金祥也是如此。 当苏希提到北院工作组的专家，还提到要他展示能力，他立即有一种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壮志。他希望被看见，他认为自己的能力应该到更大的平台去展示。他这辈子都在等待一个机会。现在，这个机会来了，他发誓要抓住。 但没想到快上车时，硬是被财政局的刘丰收拉上了同一辆车。 刘丰收这个人的成分是比较复杂的。 他既跟王家的关系比较好，王家的人在万江各行各业做生意，免不得和他这位财神爷打交道。另外，他又是曾家的女婿，还曾经长期在余云明手底下工作。 他这本土bUff叠满了。 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游离在万江市三大圈子之间。他担任财政局局长这么重要的位置，是各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不过同时，他又没法得到任何一方的深度信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一个粘合剂。当任何两方出现裂缝，他就会从中穿梭，做一些修补性的工作。 这样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之前，有。 他之后，也肯定会推出一个。 只是恰好，他现在在台面上， “老王，我看万江得出大事呀。苏市长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来万江之前，我就断定肯定会打的头破血流。他的故事，我可是听说过，当年宗敏华在辽北担任主要领导时，他可是冲进办公室里抓人。咱们的曾强仁书记能镇住万江，可未必能镇住这条过江龙，不是猛龙不过江呀。” 刘丰收感慨。 旁边的王金祥没有附和。他只是说了句：“能把鸿源厂救过来就行。” “嗨！”刘丰收叹了口气，说：“按照苏市长这个搞法，鸿源厂或许能救过来，但万江官场得人头滚滚喽。还有以前那些在鸿源厂旁边开小厂子的厂领导，一个个吃的膀大腰圆，跑去沪海、鹏城、京城置业的家伙，这次也得抓紧时间卖房卖车，赔款喽。” 说到这儿，刘丰收冲王金祥挑了挑眉：“老王，你猜一个星期内，鸿源厂能收到多少赃款？” 王金祥说：“这个我不知道。” 刘丰收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百万？” 刘丰收摇摇头：“保守1000万。我估计挖出1个亿都不算稀奇。” 第1459章 曾强仁的安排 王金祥作为审计局的局长，他对这个数字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实际上，账面数字的缺口都不止这么一点。 鸿源厂那么多二代吃香喝辣，住豪宅开豪车，这些钱从哪里来的？总不能是靠他们这些纨绔子弟的个人能力吧？ 王金祥沉默几秒，说：“你觉得会有人把到嘴巴里的肉吐出来吗？大部分还是会赌一个死无对证吧？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刘丰收摇了摇头：“人性这个东西经不起推敲。在这样的高压之下，一些本来就没贪多少的人早就是心里不平衡，他们肯定会主动交代问题，咬出其它人来。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后面的人只怕也不得不往前跟。” “反正，万江官场要有一阵热闹了。” “牟钟鸣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垮台，听说他在渝州有很大的关系。” “不好说啊。对我们来说，是神仙打架。你等着瞧吧，苏希今天搞了这一手，马上各路神仙都会出来兴风作浪。” “只怕不少离休老干部也坐不住了。” “呵呵。” 两人聊着天，心情总体是畅快的。 他们现在虽然是万江市响当当的人物，但当年鸿源厂的那份大蛋糕，还轮不到他们吃。尤其是王金祥，刘丰收倒是占过一些便宜，但实际利益，也轮不到他。 … 曾强仁在办公室大发雷霆，他怒不可遏。 上午的书记会议就已经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没想到下午，苏希直接在鸿源机械厂丢下震撼弹。在完全没有和他，和万江市委，甚至可以说没有同西河省委省政府沟通的情况下，直接和北院进行联系。 而且北院居然还答应了，还拨款八百万专项资金，同时安排工作组下来指导工作。苏希还请求京城纪委的加入。 这是干嘛？ 这是展示自己的通天本领吗？ 自己干不过，所以请神下凡？ 曾强仁气的直发抖。 他赶紧和省委办公厅的王华联系。 王华告诉他：“我们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万江市以市政府的名义将相应的材料发向北院，北院的相关领导迅速处置，走了快速通道，马上就会完成拨款。同时，工作组不日就将抵达万江。” 曾强仁得到确认，他感到天旋地转。 这怎么玩？ 自己好不容易从牟钟鸣那里搞到500万，得到他收购鸿源机械的承诺，以为这个补丁就这样打好了。哪知道苏希竟然直达京城，从源头请来天兵下凡。 “曾书记，倒也不用担忧。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鸿源机械厂的问题若是能够解决，对你而言，对万江市委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若是不能顺利解决，在京城丢了面子的人，也不是你曾强仁。” 王华在电话里给曾强仁打‘兴奋剂’：“另外，我要告诉你的是。成远方书记已经决定，将从江东交流过来的干部夏之涛安排到万江市担任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 曾强仁一愣，他下意识的说道：“又是一个从江东交流过来的。” “曾书记。夏之涛和苏希可不一样，我听京城的人说，他们俩之间是世仇。苏希有家庭背景，夏之涛也有家庭背景。他的爷爷是夏修成，母亲是夏芷云。都是长期在京城组织部门工作的领导。” 王华讲到这里，稍稍停顿一下，接着说道：“夏之涛的爷爷夏修成同志在辽北中了枪，他是因为苏希死的。其中的关系，你去品味吧。” 曾强仁一听王华这话，顿时来了兴致。 苏希手眼通天，能够和北院取得联系。 那又来一个顶级世家子弟，这不是让英雄斗英雄，让好汉斗好汉？更别提他们之间还是世仇。 成远方书记这个安排妙呀。 有这个夏之涛和苏希针锋相对，再加上我这个资深本土派，难道还要让苏希为所欲为？ 曾强仁又想起此前王华的暗示。 他在想，对呀！鸿源机械厂的事情，涉及这么多人的利益，苏希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完成得了？ 他要是推进不力，那到时候丢人的可是他。 曾强仁和王华通完电话。 他的脑袋里转了两圈。 随即拿起电话，打给市公安局。 半个小时后，姚志刚来到曾强仁的办公室。 姚志刚这个人脸色黝黑，体型肥硕，眼睛一圈都是浓浓的黑眼圈。不少人说他是酒色所伤，他却经常标榜自己为了公安事业奉献了所有。 姚志刚一上来就大吐苦水：“书记，我敬爱的书记大人。志刚心里苦呀。” 姚志刚是曾强仁提拔起来的。 当年曾强仁担任市长的时候到凌水县调研，姚志刚还只是凌水县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负责安保工作的他竟然在曾强仁的门口带枪站了一夜的岗。自那之后，他的仕途一路上涨，这才几年功夫，已经从副科级干部晋升到了正处级。 这可是公安系统里的晋升，含金量十足。 “你们市公安局现在是什么情况？” “书记。苏希拿下王海之后，余海鹏为代表的刑侦支队就活跃了起来，这两天他是各种干预人事，对我的工作造成极大影响。” 姚志刚说：“我是常务副局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应该是我来主持工作。书记，苏希这个人越级提拔下属，这哪里是打我的屁股，让我坐冷板凳，这分明是打您的脸呀。” 曾强仁皱着眉毛，他说：“余海鹏蹦跶不了几天了。省委那边马上就会安排新的公安局局长下来。我给你提个醒，你要搞好和他的关系，这对你将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是。”姚志刚说：“书记，您放心，现在余海鹏虽然蹦跶。但是我们市公安局总共六名副局长，其中三个都是我这一派的。我们随时可以杯葛他，让他下不来台。” “我这次叫你来，是要你处理一个工作。我记得你说过，你舅舅廖华生曾经是鸿源厂的厂领导，最近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对吧？” “是的。” “鸿源厂现在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你呀，和廖华生打个电话，让他……”曾强仁压低声音，他小声交代姚志刚。 姚志刚先是一愣，非常吃惊。 随后才渐渐冷静下来。 因为，曾强仁说的是，让廖华生死在苏希面前。 第1460章 你还没有资格同我讲话 曾强仁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现在苏希要查鸿源厂过往的旧账，一旦有人开了口子，那就是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这个时候，必须要出舆论。 还有什么舆论比苏希逼死退休厂领导更大的呢？ 曾强仁一点避讳都没有。 他明确的对姚志刚讲，你舅舅廖华生百分之百是贪了的。否则，你表哥的别墅从哪里来的？还有你那个不省心的侄子，前两年在霞山大道飙车撞死人，也是你给打的招呼吧？当时还闹上了网络。你给他们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现在你得让他们还人情了。这不仅是帮你，也是帮他们自己。我们国家讲究一个人死债消，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舅舅死了，你表哥一家的荣华富贵就保住了。 若是你舅舅不死，或者死的地方不对。那就是白死了，白死了有什么后果？你是知道的。 曾强仁看着姚志刚的眼睛，他说的很直白。 姚志刚是他的亲信，他不想打太极。 姚志刚认真思考几十秒，他一咬牙，点点头：“书记。您是我的再生父母，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志刚好，为了志刚的家族好。您对我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马上就打电话给我表哥，给我舅舅。他们都是聪明人，他们肯定知道您的良苦用心……” 姚志刚话讲到这里，曾强仁伸手打断他：“这跟我没有关系。” “对。”姚志刚连忙说道：“这是我们经过深思熟虑自发做出的决定。” 说着，姚志刚拿出手机。他当着曾强仁的面给他表哥廖汉森打电话。 他和廖汉森讲话非常直白，他说：“现在老爷子身体不行了，京城的医生、省城的医生都下了最后通牒。既然注定留不住，我觉得在当前形势下，你们应该做出一个决断。是要老爷子带着耻辱离开，还是完成刚烈的反击，保全廖家的富贵！” “苏希是动真格的。他的手段比任何人都狠。他抓贪腐全国出名，一旦嗅到血腥味，不咬死几个人是不会罢休的。” “汉森，你是我兄弟。我今天跟你讲这个话，是冒了风险的。但是，怎么决定是你自己的事情。就算将来出了什么问题，和我也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和廖汉森打完电话，姚志刚又打电话给亲舅舅。 电话那头的廖华生讲话倒还可以，姚志刚没有和他讲这件事情，只是关心他的身体，询问他的情况。 倒是廖华生询问鸿源厂的事情，姚志刚笑着调侃一句：“您都这样了，就别管这些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就算要查什么，要查不到您头上来。查到您头上，也不会真把您抓进去。顶多是把钱拿回去嘛。” 姚志刚是知道廖华生性格的，这个人嗜钱如命，怎么可能将到嘴巴的钱再收回去。 他这就是在给廖华生打预防针。 接下来廖汉森若是同廖华生讲上两句，廖华生绝对会去做过激的事情。 反正，他也没多少时日可活。 同这两人通完电话。 姚志刚放下手机，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通话设置了自动录音功能。他正要将这两段录音删掉。就听见曾强仁问：“志刚。你现在做事越来越周全了。” 姚志刚立即将手机塞进兜里。 他说：“书记，都是您栽培的好。” “志刚。我听说你和通达房地产走的很近，和王丰山的关系很密切。要悠着点呀。”曾强仁提醒道：“苏希来万江，刀子是要见血的，到时候群魔乱舞，我也护不了多少人。我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王海。” 姚志刚说：“书记。您放心，我不会给您惹麻烦。” 曾强仁点点头。 就在此时，咚咚咚！ 门被敲响。 曾强仁皱着眉毛，正要发飙。 却看见推门进来的人不是卢光明，而是身穿行政夹克的一名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另外三名身穿西装的男子。 这个人身材匀称，身高一米八左右。 “曾书记，案情紧急，冒昧打扰。我是京城纪委西河巡察组的副组长陈哲。”陈哲走上前，他拿出了自己的证件。 曾强仁听到陈哲的自我介绍，他当场肉眼可见的慌了。 他的手努力握着座椅，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他的身体却是无论如何都有些站不起来。 陈哲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必然心里有鬼。 但今天，他的目标不是曾强仁。 而是姚志刚。 陈哲他们现在手里有王舒和王海，王舒第一个供认的就是姚志刚，交代了大量他与姚志刚之间的经济往来事实。另外，王海的办公室主任也交代监察监视纪委的行动，姚志刚是知情的，并且提出了相应的技术指导。甚至姚志刚还调解了万江市的交通信号灯，以此来协助对京城纪委的跟踪。 陈哲得到这个线索后，第一时间向苏希进行汇报。随后又将报告打到了京城，京城那边迅速做出明确指示，并且将传唤令传真过来。 陈哲拿到传唤通知，立即就对姚志刚进行布控。 没想到姚志刚进了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陈哲犹豫了不到3分钟，就作出决定，就去曾强仁的办公室抓人。 当年苏局到宗敏华办公室抓人的场景一直激励着这批前防止腐败局的办案人员，那是他们反复念叨的高光时刻。 如今的曾强仁虽然不能和宗敏华相提并论，相差甚远。 但自己和苏局不也是天壤云泥之别吗。 最重要的是，这次亮相，必然是对曾强仁的一次强力震慑。 “你们想干嘛？” 姚志刚站起身来，他挺身护主。 他要表现自己的勇敢。 陈哲转过身来，向姚志刚展示传唤令：“姚志刚，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跟我们走一趟吧。” 听到陈哲这句话，姚志刚下意识的愣住。 他以为纪委是来找曾强仁的。 没想到是来找自己。 曾强仁却是没来由的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他立即又硬挺起来：“这里是万江市市委书记的办公室，你们有什么权力在这里抓人？” 陈哲闻言，一声冷笑。他看向曾强仁：“曾书记，恕我直言，你还没有这个资格讲这种话。” 第1461章 万江不是你说了算 听见陈哲这句话，曾强仁浑身好似被电击了一样。 万江地界，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自己讲话。 他正要发飙，陈哲冷漠的眼神已经牢牢锁定他的双眸，带着强烈的审视意味。 曾强仁终究还是忍住了心中的怒火。 打铁还需自身硬。 敢和京城纪委刚正面的干部不多，曾强仁显然不在其中。 两位纪委工作人员已经对姚志刚控制住，姚志刚看上去强壮，实际上气力已经虚掉。 “带走！” 陈哲一声令下，带着姚志刚就走出曾强仁这位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在一行人走出办公室的那一瞬，曾强仁颓然坐在办公椅上，久久不能说话。 他很清楚京城纪委和苏希的关系。万江市的干部也知道京城纪委和苏希的关系。 今天，京城纪委在自己这位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堂而皇之的带走姚志刚，这将给万江官场带来多大的震撼？这将给那些飘忽不定的官员多么坚定的信念。 这一拳，狠狠地打在曾强仁的根基上，他的权威摇摆不定。 万江市的官员很清楚的知道，万江不再是曾书记一个人说了算。 苏市长有能力、有实力让曾强仁陷入被动。 谁不知道姚志刚是曾强仁的人马？ 曾强仁发抖的手掏出一根烟来，点了好几下才点燃。 此刻，他的情绪复杂，他也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紧张，又或者屈辱。 这一次，苏希的出击，不吝于侵门踏户，对脸开大。 曾强仁的‘和天下’只抽了两口，就已经抽掉一半。秘书卢光明急匆匆的走进来，他询问：“书记，刚才姚志刚那…是怎么回事？” 曾强仁将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掐，说道：“姚志刚涉嫌严重违法犯罪。上级纪委同我打了招呼，避免抓捕时有什么异动。我将他叫到办公室来。没什么事情，你和办公室的人讲一讲，不要以讹传讹，搞得满城风雨。” 曾强仁打落了牙齿和血吞。 他只能这么这么说，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军心不能乱。 卢光明微微皱眉，他心想，是这样的吗？ 看情形可不太像。 姚志刚可是曾强仁的亲信，否则也不会安排到市公安局担任常务副局长。 他出了事情，保不准就是曾强仁出了事情。 对付曾强仁这一级别的官员，纪委通常是采取剪裙边的方式，先将他手底下的人挨个收拾，在这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中逼迫对方坐立不安，昏招迭出，最后一举击溃。 “书记。最近上级纪委在我们万江的活动有点多呀。”卢光明不无担忧的说道：“会不会是市政府那边…。” 卢光明的话还没讲完，曾强仁的狠厉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卢光明赶紧闭嘴。 “光明，不该讲的话不要乱讲。你去准备明天的会议材料。市委这边，你要控制一下舆论。” “是！” 卢光明点头应诺，退了出去。 但他心里想的是…这他妈要怎么控制舆论呀。 这帮纪委的工作人员太不讲情面了，他们是拖着姚志刚从7楼楼梯间走下去的。 姚志刚虽然沉默不语，但基本上双脚脚后跟都没着地，完全是被拖着走。 据有些人说，姚志刚还尿了裤子。 现在，整个市委办公楼这边都传遍了。 楼下的市纪委、市委组织部、市委宣传部的工作人员，也都在疯传。 这就是上级纪委要的效果。 他们摆明就是来打书记的脸，摆明就是要让书记这个强人的不败金身被打破。 苏希太狠了！ 在书记的办公室带走书记的心腹！ 够狠！够绝！ 这一招根本就是杀人诛心。 卢光明越发觉得苏希可怕。尤其是，他还知道苏希上午在书记会议上正面怒怼曾强仁，并且逼迫曾强仁换办公室。再加上苏希在鸿源厂那番釜底抽薪的举动。 万江可能要变天了。 万江的本土派再不联合起来，苏希一定会将他们各个击破。 危机感萦绕在卢光明的心头。 同样的，曾强仁、余竹笙、王姓那些人，也是如此。 这才是苏希来的第四天呀。 用雷厉风行都不足以形容。 … 苏希的车子抵达市政府，刚下车，郑云就急匆匆的跑过来，他脸上似乎带着一些笑意：“市长，秘书长。太好了，太好了。京城纪委刚刚在市委曾强仁的办公室将他的亲信姚志刚带走了，这可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大好事呀。我们市政府办公室的人得到这个消息，感觉影子都高了三分呢…… ” 郑云一副激动振奋的样子。 苏希和余中平对视一眼，问道：“什么情况？” 郑云一听苏希这话，他也是一愣，这件事情难道不是市长亲自安排部署的吗？ 他又赶紧说了一遍。 “我不太清楚是什么情况。和我们市政府也没有什么关系。上级纪委的事情，还轮不到我们市政府来操心。郑云同志，你操的心有点多呀。”苏希不露声色的敲打了郑云两句。 郑云当时冷汗都流出来了。 苏希没有理会他，继续前进，他和余中平、岳青进了电梯。 岳青性格沉稳，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余中平心中有许多问号，今天市长一直和他在一起，也确实没见他联系过其他人。 回来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在曾强仁的办公室带走他在公安系统的亲信姚志刚，这是万江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 余中平欲言又止。 出电梯的时候，苏希淡淡的说了句：“陈哲越来越喜欢玩模仿秀了，以前在防治腐败局的时候，还挺沉稳的。” 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 但毫无疑问，解决了余中平内心的疑问。 并且增加了余中平的忠诚。 这代表着苏希没有将他当外人，给了他一个清晰的答案。 那就是…这件事情的确不是苏希安排的。 但这件事情，苏希是知情的。 而且执行这件事情的人，和市长很熟。从市长的语气来看，应该曾经是市长的下属。 这意味着，这件事情的杀伤力，比苏希亲自指示亲自部署更大。 余中平心神一凛，他越发觉得自己做了职业生涯最正确的决定。 他紧跟在苏希的身后，站位始终在苏希的倒影之中。 第1462章 市政府办公室 从电梯口到苏希办公室，一路上总共遇到9名工作人员，他们向苏希打招呼，从神情到姿态，他们的敬畏在肉眼可见的提升。 很显然，这对万江市官场来说，是一个标志性事件。 这比苏希在会议室让纪委带走王海更为震撼。 因为它预示着，万江市第一个能在曾强仁头顶动土的人产生了。 无论曾强仁如何解释，如何降低舆论。 都不能改变的一个事实是…纪委从他的办公室带走他的亲信。 从任何一个角度分析，都意味着曾强仁的强人形象在崩塌。 当第一个扔石头的人发现神也会流血，那么接下来往神身上扔石头的人会越来越多。万江市被镇压下去的积怨也会疯狂的涌现出来。 这个世界上，敢于冲锋上阵争取胜利的人很少。但是‘谁赢就帮谁’的人很多，特别多！ 苏希回到办公室，他交代岳青去秘书一科熟悉工作，和同事们打好关系。 岳青点点头，就去了。 苏希对余中平说：“姚志刚被抓了，余海鹏得尽快的将万江市公安局的工作抓起来。他现在只是副局长，争取搞到常务副局长。另外，今天我交代他的工作，要办好。现在我们的工作刚刚展开，必须打好基础，才能在随后完成摧枯拉朽的胜利。” “中平，我这个人喜欢能干事的人。余海鹏同志的能力还没有展现出来呀。” 苏希对余中平说道。 余中平顿时就明白苏希的意思。 他赶紧说道：“市长，我立即打电话给他，督促他将工作做好。” 苏希点点头，挥了挥手，就让他出去了。 苏希坐在办公室里，他一边看材料，一边打电话。 苏希的电话打向天南海北。 通过无线电波发射出去的每一道信号，都将真正意义上改变万江落后贫穷的面貌。 苏希来万江，是个意外。 而万江拥有苏希，毫无疑问是它积攒千年的运气。 苏希对万江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定位，他一定会让万江完成一次扎实的逆袭。 苏希对西河也有一个清晰定位，而这一切，都将从万江徐徐推开大幕。 京城方面给予苏希的信任是超前的，将苏希从江东富饶之地调到西河，绝不是让苏希来当好一个市长，或者说一个市委书记。 陈老赠送给苏希那一块表的时候，他甚至压根就没有想过万江，他想的是整个西南。 苏希是有能力改写西南命运的人，他身上有太多助力，太多资源，再加上他自身的能力、魄力、号召力…没有任何人比苏希更适合。 … 余中平回到办公室，他的电话立即打给余海鹏。 余海鹏接到余中平的电话，赶紧说：“中平大哥，我听说纪委在曾强仁办公室带走了姚志刚那个马屁精……” 余海鹏的话还没说完，余中平就打断他：“海鹏。姚志刚被抓，你的工作要抓紧呀。你能不能担任常务副局长，就看你这段时间的表现。能不能在市长心目中赢得一个位置，就看你的个人能力。人这一生，机会难得，贵人更是难寻。现在有这样的贵人，有这样的机会出现在面前，你如果不抓紧，失之交臂，整个后半生都要为之懊恼。” “是，中平大哥，我一定将事情办好。” “你必须尽快拿出成绩成果来。第一，市公安局要迅速进行清洗，那些副局长或者重要部门的官员的违纪违规违法材料要交到市长的办公桌上，时间不要超过3天。第二，市长刚才在鸿源厂交代你的工作，要立即执行，要迅速出结果。我看那个女人和牟钟鸣有密切关系，要迅速查出他们之间的关联，最好是拿到牟钟鸣父子的犯罪事实和证据。” 余中平在余海鹏面前绝不含糊，他直接给出明确的指令。以免余海鹏误判，或者不能领会。“现在，王海和姚志刚相继被抓，市公安局内人心惶惶。你必须以绝对强硬绝对强悍的姿态出现，你是代表市长去镇压叛乱的。你如果有一丝毫犹豫，有一丁点软弱，就体现不了市长的坚强决心，明白吗？” “明白！” “你要说到做好。你要向齐朗学习，齐朗揪着那个涉枪案，现在已经将区分局搞得服服帖帖，上下一心。不服从的官员，材料都送去了区纪委。” “是！” 余中平手把手的教了余海鹏，然后挂断电话。 若是余海鹏再领悟不到，那就说明他没有资格坐上这个桌子。 余中平挂了电话，他从办公室走出去，按照惯例去几个科室转悠。 当他走到秘书一科的时候，众人都围着岳青在讲话。 他停下脚步，听了听。 发现秘书一科的人都在恭维岳青，还有试图在岳青身上打探消息的。 岳青却总是四两拨千斤，而且非常低调和内敛。 他就像是一滴清澈的山泉水，无色无味，透明且隐形。 余中平对岳青的评价很高，他认为岳青将来的成就一定很高。 所以，他琢磨着…我那个外甥女和岳青年龄相差不大，目前在市人民医院上班。他俩要是能成一对，得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呀。 余中平心里正这么想着，里面老笔杆子黄廷云竟然说：“岳青，我看你年龄不大，有没有女朋友呀……” 咳咳！ 余中平咳嗽了两声，迈步进去。 众人纷纷向余中平打招呼。 “老李，岳青是苏市长从江东调过来的贴身秘书，很得市长信任。他之前是在天南市那边的财政局以及纪委工作过，经验丰富。但是市政府的业务还有些不太熟悉，你多带带他。”余中平向老资格李美平讲话。 李美平连忙点头应诺。 余中平又和岳青讲了两句客套话，随后交代了一些任务，就迈步走了。 余中平是市政府大管家。 以前，他多少还有些郁郁不得志，毕竟他之前是霞山区的区委书记，是发号施令的决策者。到了市政府，级别没变，却成了一个四方协调的管家。 那个时候以为是过渡一下，马上就能当副市长。 可后来，又碰上蔡宏那档子事。 幸亏现在遇到明主，柳暗花明。 第1463章 有来有往的交情 余中平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他的脑子飞速转动，他在想：如今万江市百废待兴，苏市长龙兴之势不可阻挡，大业初具雏形，我得为他做些什么呀。如今岳青来了，他能当好市长的勤务员，我这个秘书长能做什么呢？ 余中平拿出一张纸和笔来，他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首先是从市政府范围，他罗列出了关键位置上的名字，有的画上叉，有的画上勾。 政治斗争到了后面，人事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余中平在办公室琢磨了1个小时，快下班的时候，苏希办公室的电话打过来，市长请余中平过去。 余中平赶紧将这些东西锁进办公柜的夹层里，随后大步走向苏希办公室。 苏希给他交代了一项新任务，让他负责和粤东省嘉州市市政府对接，先从精简办事流程抓起，当前主要目标是将一件事情一次办这件事情落实好。另外，对基层公务员进行全方位考核。考核不合格的，一律清退，在考核过程中发现其它问题的，一律查办。 要想将经济搞好，首先就要将营商环境搞起来。 “这是一场硬仗。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和徐海通通气，这件事情就由你们两个来抓。其中，对接嘉州市的工作由你主要负责，先从最基本的学起。如果不能将嘉州的内功学到，培育出合适的营商土壤，哪怕引进再多项目，最后也会以水土不服，不了了之。” 苏希给余中平说：“另外，你要推荐一些干部上来，尤其是年轻的，有冲劲的，没有什么地方派系色彩的。我需要真正能干事想进步的官员。” “是。”余中平连忙答应，坚决坚定。 苏希这是将余中平当成真正的大管家了。 “哦，对了。”苏希漫不经心的说了句：“你让齐朗到我办公室一趟，我交代他去办一件事情。” 余中平赶紧应诺。 并且迅速打电话给齐朗。 齐朗接电话后，立即表示马上赶来。 齐朗比余海鹏更干练更果断一些，他现在已经掌控霞山区分局，一方面是因为余中平担任区委书记时给他打下基础。另外一方面是因为他更强势，更擅斗。 齐朗只用了30分钟就赶到苏希办公室。 苏希当着余中平的面，询问他王虎案件办理的进展。齐朗回应：“目前，我已经控制了通达公司的法人和主要负责人。 王虎团伙目前总共抓了37人，对他们过去的违法犯罪情况正在进一步核实，当前积累的案件，已经足够定性为黑社会性质犯罪团伙。另外，他们的保护伞也在查处当中，我已经同区委张洪波书记进行联系，一些分局内部的保护伞已经被查处。此外涉及区委、区政府、区检察院、区法院的保护伞还在核实当中，更高级别的保护伞也掌握一些线索。” 苏希点头，他很欣慰。 公安办案，就是要这么雷厉风行。 左怕狼右怕虎，成不了事！ 苏希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齐朗：“等下，你打这个号码。具体情况，电话里的人会同你联系。你现在集中精力办王虎案，这件事情，以李新天为主，到时候，他会将人和线索一并交给你们。” “是！”齐朗敬礼。 苏希说：“齐朗同志，你的工作做的很出色。要保持，我期待你的进步。” “是！” 齐朗信心满怀。 “去工作吧。” 苏希挥了挥手，顺手从抽屉里抽了一条烟，面带笑意的扔向齐朗：“奖励你的。” 齐朗接过烟，他内心有一种充盈的喜悦。 他抽过很多好烟，也抽过领导递的烟。 但苏希市长这么面带笑容、如此亲近扔过来的烟，让他有一种备受恩宠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像古代皇帝见到打了胜仗的将军，顺手将自己把玩的鼻烟壶奖给将军一样。 这是一种宠幸！ 齐朗感受到了。 他顿时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所谓收买人心，并不一定要给予多少金银财宝。 而是这种忽然拉近情感距离的细节。 齐朗接过烟。 苏希说：“省着点抽，我这也是从京城薅羊毛薅过来的。” 齐朗低头一看上面内部特供字样，顿时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苏希市长的背景，他是知道的。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通过市长和京城那边的大人物搭上联系。 男人之间，递烟代表尊重，代表着无论大家身份高低，递烟的一刻，意味着彼此有一根烟的时间聊天。现在，市长将他从京城大人物那里薅来的香烟赠送给自己一条。 这代表什么？ 这是亲信啊，这是嫡系啊！ 跟着苏市长这样的强人干，是齐朗的内心最原始的冲动。 且不说苏市长这几天的连番操作，光是他单枪匹马制服两把枪四把刀，就足以证明他的强悍。 “市长，我一定将工作做好。”齐朗无比坚定的说：“绝不辜负您这条烟。” “别说这些矫情话，把活干好。去吧。” 苏希一挥手，就让齐朗走了。 齐朗带着无限的激动和忠诚，离开了市长办公室。 苏希转过头来，他看着余中平：“老余，我是不是冲动了点。” 啊？ 余中平有些没反应过来。 苏希把烟袋子提了出来，说：“这就剩2条了，这还得抽到月底呢。” 余中平没想到苏希和自己讲这么‘生活化’的话。 说着，苏希又拿了一条给余中平：“老余，这条给你。” 余中平赶紧摆手：“市长，这您都不够了，我怎么能拿。” 苏希说：“不白拿。这个烟的市场价值，我是不知道的。但是呢，你拿了我这条烟，明天得给我买两条芙蓉王过来。我喜欢抽芙蓉王，黄盒的。” “我给您买…” “那不成索贿了吗？”苏希将烟往他手里一放：“我可不能占你便宜。亲兄弟明算账。拿着！” 苏希转眼就将这烟塞到了余中平手里。 余中平拿着这烟，沉甸甸的。 这一来一往，他对苏希的情感更深。 苏希也是通过这样一个举动，来告诉他，我和你余中平的关系，比和齐朗更亲近。 齐朗，我那是奖励。 咱们是亲兄弟，有来有往的交情。 … 第1464章 龙潭虎穴 谁说苏希同志不会收买人心？ 当然，这样的招式也只有苏希使出来才有效果。 其它领导照着葫芦画瓢，多半是要筐瓢。 苏希和余中平对了一下明天的工作，就下班了。 苏希和岳青一起离开，两人坐进车内，直接回了临时下榻的宾馆。 到了宾馆没多久，苏希和岳青就都换上运动服，戴上帽子出了门。 两人的体型都保持的很好，穿上运动服戴上帽子，远远地看上去，就跟高中生一样。 两人跑了半圈，在路边上了一辆黑色越野车。 驾驶座上是苏希的老熟人，李新天。 对于李新天的到来，苏希很意外。他甚至有些不能理解，他认为李新天应该在部队里继续待着，以李新天的本领，将来未必不能当上将军。 李新天则是这么回答，这太难了。我学历不够，脑子不好。再往上就难了，到了一定年龄升不上去就要退下来。晚退不如早退，我转到武警工作，很好。跟着您，说不定还有不一样的造化！ 苏希知道，这不是主要原因。 李新天是个感恩的人，是个朴实的人。他长期给自己担当‘护法’，从辽北到江东，他为的就是报恩。如今他从部队转到地方，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周全。 “新天，你这两天到万江，有没有什么收获？” 苏希问道。 李新天回答：“苏警官，这万江太乱了。火车站那一块，全是失足妇女。到了晚上，你但凡车速慢一点，这一路都是人喊你‘帅哥，要妹子不’。” 苏希皱了皱眉，他说：“这确实是一个乱源。” “是呀。我去过，那一带游手好闲的男人特别多，这些男人统一挎包，一看就是社会人。我看，不少失足女都是被控制的。另外，在箱子里，我看到很多插了吸管的塑料瓶。” 苏希点头：“是呀，黄赌毒是不分家的。” “讲到赌。据我所知，霞山城区就有两个所谓的大场子，一个是在水域中央的二楼。这个水域中央说是参考东北模式，搞得浴场，其实里面也有一些涉黄的东西。二楼上是个大赌场，听说很多外地老板都来这里赌博。到了晚上，各种外地豪车。我甚至听到一些消息，说原来的市公安局局长王海是在那里占股的。这些天王海被抓，那里也没停歇。想来，还有什么靠山罩着。” 李新天不无感慨的说：“苏警官。我感觉这个万江市比我们衡邵还要乱。当年我们衡邵就算乱的了，江湖大哥一排排，还有一些警察乱来。但跟万江这里比，小巫见大巫。而且比辽北那边还要成规模，这边的组织很严密。虽然不像粤东那边有宗族约束，但是我看万江这边的黑社会格外讲义气，特别讲规矩。再加上和那些当官的勾结，很难搞。” 苏希点头。 万江这边的情况确实复杂，西河这边的袍哥文化甚至要追溯到反清复明时期，这里的人有一套自有的江湖规矩。 很多商人能做大，都是因为他有这方面的背景。 不少警察，也和社会上的袍哥们称兄道弟。 随着政府治理的力度加强，这些糟粕会慢慢的被时代所摒弃。 但想要更快解决，还需要来一次打黑除恶。 “岳青，你以前在万江读书，有没有听过什么黑道传说？”苏希转过头，他问岳青。 岳青说：“市长，我在万江一中读书期间，确实经常听到一些社会上的人和事。虽然万江一中是万江最好的学校，但高中生大多血气方刚，正是崇尚暴力的年龄阶段。一些调皮的学生经常谈论万江社会哥，以和他们有关系为荣。一些女同学也以同某些社会大哥交往为荣。” “以前比较出名的，有一个陈明同，叫明叔。还有一个叫炮哥的，还有一个叫彪爷，一个叫小老板的。” 岳青娓娓道来。 苏希听后，眉毛皱起。 他对李新天说：“新天，接下来去哪里？” 李新天说：“苏警官，我带您去一个叫铂宫的地方。” 铂宫？ 苏希听着，有点耳熟。 是不是每个地方都有个叫铂宫的娱乐会所啊。 以前在衡邵的时候，有一个。在嘉州的时候，也有一个。现在到了万江，竟然还有。 这是全国统一的吗？ “这个铂宫是彪爷的地盘，据传闻，这彪爷是万江市最狠的大哥。他这个铂宫是在整个西河省都有名，很多外地人慕名而来。为什么呢？因为这里号称是西南最大的嗨场！虽然装修没有沿海城市那么好，但是，这里有很多不该存在的东西，我去踩了一下点，我看到的东西令我触目惊心。” 李新天这么说道。 苏希听后，很是不爽。 他让李新天开车。 李新天开车，往前走。 万江市的市区并不大，很快，车子就穿过了市区，来到城市的郊区。并且还上了一个坡。 上去之后，苏希看到一个很像古希腊神庙的建筑，建筑外面用灯光洗墙，看上去格外耀眼。再加上顶上的射灯闪烁，怎么说呢？审美很低级，但是很土豪。 车子开到停车场，还没下车。就有身穿清凉的女子过来：“大哥，要嗨妹不？” 李新天嫌弃的盯着她：“我们不需要。” 这个女子也不害臊，她甚至托了托自己的身体，说：“大哥，我本钱很足的。开火车都可以。” 李新天摆摆手，让她走。 随后，他带着苏希和岳青下车。 岳青是头一回来这种场合，他小声的在苏希耳畔说：“市…老板，我们来这种地方，不太安全呀。” 苏希笑了笑。他对岳青说：“有新天在这里，没有不安全的地方。而且呀，新天叫我们来，肯定是做了周密的安排。” 苏希对李新天是完全信任的。 李新天简直是自走人形杀器。 而且，苏希对自己的身手也非常自信。 他不认为这里有什么人能留住自己。 龙潭虎穴，照样闯进去，杀他个七进七出又怎样？ 三人很快进了场子。 第1465章 路遇故人 铂宫是个巨大迪厅，尽管现在还没有到深夜，但是中央舞池里已经挤满了沙丁鱼般的男男女女，他们大多穿着清凉，头发红橙黄绿青蓝紫，皮肤上也带着各式‘符文’。 在这个年代，在万江这种小地方，来这种地方玩的，几乎都是社会的不稳定分子。 这种地方，一晚上打几架很正常。 所以，能开这种场子的老板，黑白两道都得有关系，还得是硬关系。 李新天领着苏希两人往里走，他们没有往中央舞池里去挤，舞池的四周是各种卡座，李新天定了一个最高的卡座，视野非常好，再往上就是包厢。 李新天没订到，也不方便观察取证。 三人到卡座，李新天的四名同事已经坐在那里等待，见到苏希过来，立即起身打招呼，都喊苏老板。 落座之后，李新天让服务员将他存的酒取了出来。 李新天上次在这里充了2万，存了一些酒。 上面这里的卡座，一个晚上的低消就是6888。 看着这里的灯红酒绿，再想一想鸿源机械厂的衰败，万江市各行各业的落寞。 苏希这位市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这里的花天酒地显然和现实的万江区隔出两个世界。 来这里玩的，要么是底层的小混混们，他们挤在前面的舞池里卖力摇晃，充当免费的气氛组。胆子大的，会到卡座蹭两杯酒喝。或者故意找茬，唆使女孩过来玩点仙人跳，搞点钱花。胆子小的，那就是饿着肚子在里面蹦一个晚上……精神小伙就没有胖子。 苏希等人坐下，立即有服务人员端来酒水果盘，还附赠一个水烟壶，并且熟练的调好。供大家抽。 似乎每个卡座上都会奉送这样一个东西。 这是纯水烟，劲儿大，抽不惯的人，很容易上头。 苏希没有碰这个东西，李新天等人也没有，将它挪动到了一边。 服务生随后又询问李新天：天哥，要安排陪酒的妹子不？ 李新天摆摆手：“我们有安排，晚点她们自己会过来。” 服务生秒懂，他连忙离开。 “老板。现在的人还不多。等会儿，你就会看到有些可疑人员到场子里散货，这些人不像是场地里的工作人员。但他们能够进来散货，必然是受到许可的。”李新天将水烟壶盖子打开：“这个东西里面稍微调整一下，锡纸板一打，下面一点火，就能变成吸食毒品的工具。” 明目张胆！ 苏希看的触目惊心。 苏希的眼睛在全场扫描，他胸前的记录仪也始终在工作。 时间在劲爆的音乐、爆闪的灯光下慢慢过去，期间有不少女人过来搭讪，有的是讨杯酒喝，有的是想交朋友，但无一例外都被李新天赶走。 大概是晚上11点钟的样子，厂子里热闹了起来，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 没一会儿，旁边的卡座来了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子，他的声音很洪亮，听他讲话的语气应该是工程老板。落座之后，立即安排了一圈美女。 这些人讲话声音洪亮，动作粗俗，女人还没落座，就开始上下其手。尽管还没喝酒，但已经有一点‘万江是我们的’的气概。 苏希本来没注意到这些人。 但是，他注意到了一个妈妈桑。 就是这个女人给这些人带来了9个女的。 她看上去非常眼熟。 苏希左右看了三四眼，他这才想起…这个人是谁。 这个女人就是苏希去粤东工作时，在前往东湾的长途大巴车上认识的女孩。她叫赵艳红，后来被表姐蒙骗进了娱乐场所，改名叫了赵露丝。 后来在苏希的扫黑除恶行动中，将她救了出来。 当然，她也在关键时刻帮助苏希，对皇廷辉完成致命一击，皇廷辉的关键证据，就是她告诉苏希的。皇廷辉本来精心培养她，要将她送去给副书记张百吉享用，却没成想被赵露丝在关键时刻反杀。 苏希当时对赵露丝刮目相看，他认为以赵露丝的聪明智慧，以及美丽长相，一定会所成就。 谁承想，再见面时，她竟然成了妈妈桑。 她以前和自己说过，她是川渝一带的人。 只是，那个时候，她天真烂漫，有出水芙蓉般的美丽。如今却是满脸风尘，眼神之中还有一些难以掩饰的锋芒。 旁边的人恭敬的叫她红姐。 那个看上去调子很高的老板在这位红姐面前也是毕恭毕敬。 看来，当年皇廷辉给她请的明史老师没白教，她在东湾学的那一套也没有白学。 她在这种黑暗地带，越来越游刃有余。 苏希微微的呼了一口气。他感到惋惜。 他脑袋里不止一次想起那个在长途大巴车上天真烂漫的女孩，那个时候她土土的，但是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希望。 “刚才那个就是红姐。这个场子的老板之一。据说是大老板宋彪的情人，手段能力很高，现在就连宋彪都听她的话。”李新天向苏希介绍。 苏希点点头。 苏希改变过很多人的命运，很多人因为他而走向人生的光明面，走向从未踏足的巅峰。 但是眼前这个赵露丝，或者说赵艳红。却让他很不是滋味。因为赵艳红和他有一些交际，甚至可以说在东湾查办皇廷辉案件时，她还在关键时刻帮了自己一把。 唉！ 一声叹息。 过了没一会儿，隔壁卡座忽然爆发争吵。那位叫赵明辉的光头老板忽然发飙，拿了一个酒瓶砸在前来敬酒的经理头上：“你他妈什么东西？啊！教训我？够他妈的格吗？老子到你们万江来，还得看谁脸色？操你妈的，就是你们的宋彪到我面前来，也得说点好听的。滚！” 这人彪悍的很。 那位经理被砸地上，鲜血直流。 没一会儿，来了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其中一人揪着光头老板的衣服就要往楼上的包厢里走。 这光头一直挣扎：“打电话给王海，让王海来。” “王海？王海都被抓了。还他妈王海呢。” “叫王舒来，实在不行叫王丰山来！”光头老板有点慌。 … 第1466章 真正的硬茬子 啪！ 赵明辉还在喋喋不休，一个身穿马褂的中年男子猛地甩给他一个耳光，打得他七荤八素。赵明辉身边的跟班赶紧起身，有人还抡起瓶子要和对方干。 但是，下一秒，两把手枪就从马褂男子的身后举起，对准他们，这些人顿时收敛起来。 “我叫宋彪。这里是我经营的场子。你们来这里消费，是给我面子，我很高兴。” “但是，我的经理过来好心好意向你敬酒，你出言不逊，还打破他的脑袋。这是在挑衅，我宋彪虽然没什么能力，但今天你不给一个说法，你是没办法走出这里的。” 宋彪叼着烟斗，配合他的衣着，像电视剧里旧社会的黑老大。 似乎所有的黑老大到了一定程度，就开始返璞归真。又或者说，每一个黑老大心里都住了一个杜月笙。 在手枪出现的那一刻，李新天的身形明显出现变化，他将苏希护在了身后。万一开枪，子弹不长眼，他也得确保子弹先打在他身上。 岳青本身是一个非常沉稳的人，但此刻他止不住的有些慌。 不过，让苏希意外的事情是，这小子虽然浑身发抖，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要将自己挡在苏希前面。 这让苏希很感动。 苏希将他拨开一些：“小岳，你挡住我看热闹了。” 岳青侧过头，小声的说：“老板，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们从这边撤吧。” 苏希微微一笑，这才哪到哪儿呢。 “宋…彪哥，我是赵明辉。我投资了通达公司，我和红姐是朋友。我刚才喝了点酒，确实有点冲动。那位兄弟的医药费、一切损失费我出。诸位去了省城，一切都由我来招待。咱们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赵明辉没有继续硬刚。 他是见过世面的，他知道眼前两个黑漆漆的洞口是真枪。 他也很清楚，宋彪这个人丧心病狂，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这话刚说出口，啪！ 宋彪反手又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扇的结结实实，打的赵明辉不仅脑袋里嗡嗡的，牙齿也脱落两颗，掉了出来。 “和我交朋友，你配吗？今天的事情，是你赔点钱就能了事的吗？通达公司的股东，很了不起吗？就是王丰山、王海这些人见到我，都要客客气气。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显得你在省城有关系？我在省城就是吃素的吗？” 宋彪很是跋扈，他身体随着讲话的音调前仰后合。 非常嚣张。 又或者说，非常‘欠揍’。 “宋大哥，那你想怎么办？”赵明辉也算硬气。 “500万，再加你一只手。”宋彪语气很强硬。 赵明辉深吸一口气，他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他大喊一声：“谁帮我赵明辉报警，我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的声音很大，但是四周没有什么动静。 “哈哈哈哈。”宋彪前仰后合，啪的一声又给他一个耳光：“这里是万江，你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苏希此时给李新天打了个眼色，李新天顿时收到。 他立即给身边两个‘兄弟’打眼色，两人悄然起身，走向另外一边。 就在此时，楼上包厢走出两个人来，就是红姐带着一个西装男子。 赵艳红一过来，就将宋彪拉到这边。她小声的说：“赵明辉是渝州市市委副书记的外甥，我们的生意要往渝州做，免不得要人家帮忙。我早跟你说过，江湖不是打打杀杀，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不要把事情做绝。” 宋彪听后，很是恼火：“你个瓜婆娘，你懂什么？要是别人知道，我宋彪的经理在铂宫被人打破了脑袋，却没有任何表示，以后我们铂宫就得成那帮年轻袍哥扬名立万的地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知不知道？我们当老大的，永远不能示弱，公开场合示弱一次，江湖地位就没有了。” 赵艳红看着宋彪。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你现在的气也出了，把人都带去包厢，我去同他讲话。”赵艳红说：“总得有人唱红脸。” 宋彪不做声了。 两人刚刚商议完毕。 就在这个瞬间，突变骤然发生。 李新天和他的两名同事，以及苏希突然发难。 李新天和苏希瞬间夺走那两人手里的手枪，并且在下一秒，苏希的胳膊箍在宋彪的脖子上，手枪对准他的下颚。 “兄弟，你刚才说的还作数不？我帮你了了这桩难事，你给我多少钱？”苏希侧过头，他问赵明辉。 苏希的动作很隐蔽很迅疾。 赵明辉定睛一看，才发现，咄咄逼人的宋彪被人用枪顶着喉咙。 他顿时一股恶气冲上头顶：“兄弟，我给你500万。你把这个人的手剁掉，我带你去渝州，没有人敢追究你。你要是想在万江立棍，我也全力配合你，我在万江认识一些朋友。” “行！” 苏希点点头：“走，我们去楼上包间谈。” 说着，苏希对宋彪说：“老实点，不然一枪打死你。” 宋彪梗着脖子。 倒是被李新天控制的赵艳红非常清醒，她说：“你们放心，我们不会惊动任何人，这本就是一场误会，我们上去谈。一定能谈清楚，谈明白。大家和气生财。” 苏希领着宋彪往前走。 进了包厢。 包厢很大，有四五十平米，里面竟然还有个小型的监控室。 包厢里很快就聚集了23个人。 门被李新天同事关上的那一刻，另外一名同事走过来，他举着两把枪，对准赵艳红和宋彪。 李新天和苏希骤然动手，岳青看的目瞪口呆。两人几乎是一拳一个，无差别攻击。 无论是宋彪的马仔，还是赵明辉带过来的人。 总计15个人，全部趴在地上。丧失战斗力。 这些人都不是什么练家子，无非是逞些血勇。 两人动手之后，房间里只有6个人站着。 赵艳红、宋彪、赵明辉、岳青、苏希、李新天，以及李新天的两名同事。 这一幕将其他人全部镇住。 谁都没想到苏希和李新天如此能打。哪怕是拿枪杀人，也不过如此。 无论是赵明辉还是宋彪又或者赵艳红，他们都意识到，今天碰到真正的硬茬子了。 第1467章 你有门路 吗 苏希和李新天宛若天神。 本来宋彪还想着在这个会议室里趁着人多势众，将苏希和李新天等人拿下。 可是，苏希和李新天只是两个人，只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放倒了十几个人，他们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无法直立。 李新天交代一句：“将这三个人绑起来，随后检查一下这个包厢。” 两名武警迅速动手，他们的动作非常快，宋彪、赵明辉、赵艳红被绑的严严实实，扔到了一边。 苏希在办公桌前坐下，他顺手拆了一个钥匙铁圈，一边对上锁的办公抽屉进行开锁，一边说话：“不好意思，我们人少，你们人多，不得不采取这样的行式和你们谈话。” 赵明辉赶紧说：“大哥，你们的本事我见着了。我很钦佩，我向来欣赏你们这样的江湖豪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赵明辉交定你们这群朋友了。你们今天晚上不管折腾出多大的事情，我赵明辉给你们兜底。” 赵明辉很激动，看得出来。这位老板是真的挺向往‘江湖’，他是真想和苏希这些人交朋友。 这在他看来，比电影里演的牛逼多了。 赵明辉虽然是大老板，赚了很多钱。但他的钱，基本上是靠关系赚来的。作为一个男人，他天生的喜欢这种‘强刺激’的东西。 今天晚上，他挨了两个巴掌，被人用枪口顶着脑袋。肾上腺素已经疯狂分泌，如今再见到苏希横扫一切。 他也跟着豪情万丈。只要苏希愿意，他马上就可以斩鸡头结拜兄弟。 说话间，苏希已经打开了抽屉。 在抽屉里，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账本以及一把黄金手枪。苏希将手枪放到一边，翻看起账本来。账本上的数字很大，但是名字都是用符号或者外号来代替。 苏希觉得挺好笑，比如来往最密切的是‘市六扇门王’。 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是市公安局的一个姓王的，这个人还能是谁？王海呗。 还有什么大理寺衙门…。 这账本写的。 这时，李新天的两位同志也搜出大量现金、管制刀具、自制枪支以及一些涉毒工具和毒品。 很显然，这个包厢既是监控室，又是办公室，还是个大仓库。 算是抄老巢了。 “赵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宋彪是我们万江市有名的龙头大哥，纵横江湖几十年了。不仅有钱有势，还认识很多当官的领导。今天吧，我们不过是恰逢其会，刚好撞上了你这个事情，趁着这个机会干一票。我们就不连累你了。” 苏希淡淡说道。 赵明辉却很坚持：“兄弟，我赵明辉是讲义气的。今天你们给我出头，帮我出了口恶气。我承诺的五百分一分钱都不得少。另外，今天你只要不搞出人命案，我都替你摆平。真人面前不讲假话，我叔叔是渝州的副书记，马上就当市长，将来说不定还能搞个副省长当一当。我来万江是做买卖的，是王丰山牵的线，你们市公安局的领导，我也认得，市委有些领导，我也熟悉。你现在将我松开，我马上打电话，保准你们在警察的护送下，安全的走出去。没得啥子后顾之忧。” 赵明辉真把苏希当成是打家劫舍的豪强了。 苏希拱了拱手：“那就先谢谢赵总了。我先和他们聊一聊。” 苏希微微侧过身，他戴着鸭舌帽，别人看不清他的脸和表情，只是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 “宋彪，你今天栽在我手里，服气不服气？”苏希问宋彪。 宋彪深吸一口气，他梗着脖子看着苏希：“你是哪条道上的？是牛炮请来的？他给你什么条件？” 苏希身体微微后仰，他让自己身影与面容藏于幽暗之中：“现在你落在我手里，谈谈你的条件？” 宋彪说：“你们五个人敢干这种事情，我很佩服。今天我认栽了。我给你500万。牛炮欠我的账，让他自己来跟我谈。” “你也不用觉得胜券在握。你要想一想，怎么走出铂宫。以及，走出铂宫后要怎么在万江生存。这个姓赵的说能保住你，但我要告诉你，万江市不少官员在我们铂宫是有股份的。他那个远在渝州的叔叔面子大，还是铂宫这里的利益大。你是聪明人，应该分得清楚。包括他跟你讲的市公安局王海，还有那个天天做梦都相当万江舵把子的王丰山，他们在这都占着股份。就是万江的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余竹笙，你以为他儿子没在这里拿钱吗？” 宋彪越说越起劲：“小伙子，你和我年轻时候很像。给你一句忠告，不要认为自己很能打，就能混的开。时代不同了，现在出来混，讲的是关系，拼的是后台，利益都是共享的。行走江湖，靠拳脚功夫，一辈子都只是小马仔。” 苏希冷笑一声，他说：“宋彪。你这么说，我反倒是来了兴趣。你跟我讲一讲，你是怎么和这些大领导搞上关系的？” “哼。”宋彪冷笑一声：“看来，你是想在万江扬名立万开宗立派呀。但这个东西，你学不会。想和这些大领导搞好关系，你得从他们还是小领导的时候，就进行情感投资。你得先当孙子，再当爷。人家想要钱，你要想尽办法给他送，想要玩女人，你要投其所好，千挑万选的送上门去，还得不让人知道。人家要办个什么事情，你也得悄无声息的给办好。该背锅的时候，他们要政绩的时候，你也得想办法出一份力气。你以为关系是这么好建立的吗？你以为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送点钱就能搞定？没有人引路，你的钱知道该往哪里送吗？” 苏希正要说话，一旁的赵明辉回道：“兄弟，我有门路，我有门路。你来渝州发展，我们强强联合。” 苏希看向赵明辉，笑了笑：“行啊，留个电话号码。” 赵明辉赶紧说道：“我衣服口袋里有名片，兄弟，加个联系方式。” … 第1468章 好久不见啊苏局长 苏希伸手示意，李新天从赵明辉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交给了苏希。 苏希拿着名片，看了两眼‘金碧辉煌建筑公司老板赵明辉’。 很土，很粗俗。 但是令人记忆深刻。 并且，这张名片是镀金的。 这张名片上的每一个文字，每一份材质都散发土豪暴发户的气质。 苏希接过名片，没有继续同他讲话。而是继续问宋彪：“宋彪，你和王丰山是什么关系？” 苏希到万江以来，王丰山的名字在很多地方被提及。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市属国企的总经理，属于公务员编制，是副处级干部。 但是，他又跟万江的地头蛇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有人直接说他是万江的舵把子。涉嫌敲诈勒索的汽运公司他是总经理，涉嫌闹事杀人的通达建筑公司，他有股份。现在，这个纸醉金迷的铂宫，他也有股份。 听余中平讲，这是一个手眼通天的人。而且是一个只做人情，不求回报的人。万江市有头有脸的官员，基本上都欠着他的人情，很多官员甚至都主动问他，有没有事情要办。 这样的人是最可怕的。 苏希是将王丰山当个事办。 宋彪说：“你想走王丰山的门路？哼！你觉得王丰山那样的老狐狸看得上你吗？你今天在我这里若是见了血，我保证王丰山第一个找人抓你。万江现在换了新市长，王丰山说了，不允许搞武斗，都安生一点。你这是顶风作案。” 苏希挑起眉毛：“照这么说，你还得听王丰山的话？” 宋彪冷哼一声。 似是不服，却又不甘。 算‘半服’吧。 就在这时，赵艳红讲话了：“这位大哥。王丰山的老婆是曾强仁老婆的表妹，他走的是这层关系。只是大家都不知道，都以为曾强仁娶的是个寡妇。实际上，这个小表妹，大概率是曾强仁老婆以前生的女儿。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但是，我和曾夫人打过麻将，我是知道的。” 赵艳红这句话一出。 旁边的宋彪很是不解的看向赵艳红。他不知道赵艳红为什么要讲这种话。 但是，苏希已经非常清楚，这个冰雪聪明、曾经被明史专家专门培训的女人已经认出了自己。 苏希的身体微微前倾，他说：“赵艳红，你倒是比宋彪还要精通这些东西，你就是那个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吗？” 赵艳红听到苏希唤出自己的名字，又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她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后说道：“SU…兄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这种人也就只能做点这种事情了。至于我是不是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这个也是一笔糊涂账。你要是想当成功男人，我也可以做你背后的女人。” 赵艳红这话一出。 宋彪顿时怒了，而且肉眼可见的惊慌：“赵艳红，你什么意思？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居然在这个时候吃里扒外，居然想跳船？你不要忘了，你父母都是我救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赵艳红确实是宋彪的主心骨，这些年来，宋彪能做大，靠的就是赵艳红。没有赵艳红经营关系，打通万江官场和渝州官场，宋彪就如同他刚才教苏希那样，只不过是个大一点混混。 苏希还没接话。 一旁的赵明辉哈哈大笑起来，他说：“好！红姐，你要是跟这位兄弟一起联合，我无论如何是要入一股的。你们到渝州来开个铂宫，我给你们投资。你们才是真正的强强联合，这个什么宋彪，算是个什么东西。哈哈哈哈，爽呀！宋彪，你他妈活该，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明辉这把看戏看爽了。 苏希却是知道赵艳红的意思。 他看向赵艳红，他叹了口气。说：“行，我找个机会和你详聊。”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警笛声。并且整个监控画面都忽然变得通明起来，厂子里一片混乱。大量警察冲了进来，他们快速而且精准的抓人，就好像标记好了似的。 而且，从他们的打扮上看。 甚至…还有武警。 看着这个场面，宋彪和赵明辉肉眼可见的惊慌起来。 宋彪甚至大喊：“你他妈的快放了我，我马上打电话。现在，只有我能解决这件事情。不然等条子上来，我们都是死路一条。” 赵明辉也说：“兄弟。我手机密码是838388，你赶紧拿手机打电话给王丰山或者王虎。我跟他们讲，今天晚上要是进了局子，那就不好说了。” 苏希看了一眼外面，对李新天说：“拿他手机打电话……” 话还没说完，齐朗带着一队警察冲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看到横七竖八的人，以及摆在正中央的现金、管制刀具、枪支、大量吸毒工具和毒品。 “好家伙！” 齐朗一声呵斥：“这都不需要我们搜查证据了。通通拿下！” 齐朗环视一周，正要寻找苏希市长，却发现苏希市长直接抱头蹲下。 李新天见此，也紧跟着抱头蹲下。 岳青等人也是如此。 齐朗何等聪明，他立即明白怎么回事。 “宋彪，这是怎么了？怎么在自家场子被人绑成粽子了？”齐朗走上前。 宋彪抬头看见齐朗，回道：“齐局长，您高抬贵手。这就是个误会。” “误会吗？”齐朗指着地上的枪支、刀具还有涉毒工具、毒品等。“证据就摆在眼前，能有什么误会？” 宋彪小声的说：“能不能给个机会…” “解开他的绳索！”齐朗怒喝一声：“铐起来！挨个将他们带走。” 公安武警们纷纷行动。 值得一提的是，在赵明辉被带走的时候，他还特意喊了一声：“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到时候我找你…” 这人确实讲义气，这个时候，还想着捞苏希一把。 在他看来，苏希就是英雄豪杰。 英雄豪杰怎么能落难呢。 但是，他这话刚说完，就挨了一脚，齐朗可不跟他客气。 赵艳红很平静，她是最后被带走的，她在最后被带走前，回头看了苏希一眼。她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呀苏局长。 第1469章 草蛇灰线 苏希没有接赵艳红的话，对他来说，这并非是一个可以讲话的地方。 赵艳红被带走，武警同志对相关枪械、毒品等东西进行取证，并且苏希交代赵艳红和这些物证包括账本在内交由李新天所属支队保管。李新天此次来万江，是带着任务来的。 苏希、岳青是和齐朗一辆车回霞山区公安局的。 刚上车，齐朗的手机就响了。 齐朗回过身，他小声地对苏希说道：“市长，市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李广生的电话。” 苏希微微一笑：“你接就是。” 齐朗摁下接听键，点了免提。 “齐朗，你们霞山分局怎么回事？” 电话接通，就传来兴师问罪的声音。 齐朗故意装作糊涂，他赔笑说道：“李书记，什么情况呀？您有什么指示下达，我这边马上执行。” “我没有什么指示。我就是告诉你，铂宫娱乐公司是我们万江市的纳税大户，带动了一大批就业。在当前经济形势以及政治形势下，你们公安队伍不要起到坏作用，稳定压倒一切，稳定是最重要的事情。” 李广生态度强硬的说道。 虽然不是明确指示，但意思已经相当清楚。就看齐朗聪不聪明了。 齐朗说：“李书记，铂宫的问题比较特殊。我们接到报案到铂宫会所，发现大量贩毒、吸毒人员。目前已经全部带回警局。而且，这次是省武警总队的同志报案，他们在追查案件的时候在铂宫遇到不测。我们是应邀出动警力。并且，有一个非常棘手的事情是，铂宫的老板宋彪深度涉案，在他的办公室发现了大量枪支弹药、现金以及毒品。这个案子，我感觉您要和省厅乃至是省武警总队那边进行联系。我齐朗在这里表态，只要您李书记给我一个明确的指令，我立即无条件放人！” 齐朗讲漂亮话的能力很强。 他将问题抛给李广生，李广生敢明确做出指令吗？他当然不敢，这种事情，他作为领导只能暗示。 可齐朗偏偏不听暗示，他拿出省武警总队来施压。 他做出两头为难的姿态。 李广生气不打一处来，他说：“你出动警力的时候就不知道和上级汇报吗？你这是给市委市政法委出难题。” 齐朗用一种非常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李书记，我哪里知道是这么大的案子呀？世界上若是有后悔药，我肯定先吃了。现在这个案子，哪里是我们一个区分局能解决的。李书记。请您通知市委市政法委的领导。我呢，赶紧向市公安局汇报。唉！我们这种基层干部，最怕碰到这种事情，一个处理不好就得掉乌纱帽。李书记，我这些年一直想找机会向您汇报工作，您可要在上级面前帮我美言两句，我尽量将案子往小里办。不让领导们为难。” 齐朗这一招四两拨千斤，打太极拳似的，将问题抛给李广生。 本来，李广生是来找他解决问题。反倒是被他赖上了，他只是做出了努力将案子办小的口头表态，就要从李广生那里得到实际好处。 李广生叹了口气，他竟然被齐朗说动了。“你呀，要及时向我汇报案情。我现在赶紧打电话给余竹笙书记，必要时候，还要和曾书记沟通。记住，这个案子一定不能惊动市政府那边。我知道你和余中平的关系不错，但余中平能给你的东西，市委这边也是能给的。余竹笙书记多次表扬过你，你也是通过余竹笙同志认识的余中平。” “是。我一定吃水不忘挖井人。” “好，先聊到这里。” 李广生挂了电话。 齐朗看向苏希。说道：“苏市长，李广生和铂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先稳住他，我希望能找到他和宋彪等人利益关联的关键证据。到时候我一并交给张洪波书记。” 苏希微笑看着齐朗。 齐朗确实是个人才，不仅做事干脆利落，雷厉风行，还很机巧圆滑。 “齐朗。你当区分局局长屈才了。” “市长，只要能为您分忧，工作不分大小。” “要为我分忧，你还要再进步一些。”苏希看向齐朗的眼神充满着鼓励与期许。 一时之间，齐朗更加干劲十足。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区委书记余宁凡打过来的。 齐朗向苏希汇报了这件事情。 苏希冷哼一声：看来这个铂宫在万江很有名呀。警车还没开回区分局，电话一个接一个来，分量一个比一个大。 齐朗见苏希这个态度，立即将电话直接挂掉。 他当着苏希的面做的这个举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齐朗作为余宁凡的直接下属，他旗帜鲜明的站队苏希。 他这个时候的拒听，相当于决裂。 齐朗确实是个杀伐果断的人。 这样的人，可堪大用。 车子很快开进区分局。 苏希和岳青去齐朗办公室的时候，路过看押室，赵明辉大声的喊了句：“兄弟，你的事情，我当个事情办。” 苏希向他比了个大拇指。 去到齐朗办公室的时候，齐朗小声的问：“苏市长，刚才那个人，您认识吗？” 苏希回答：“他是渝州市委副书记的亲戚，今天的事情也算他给了一个契机。如果他有什么关系找过来，就将他放了，这个人以后还有用处。不要透露我的信息。” “是。”齐朗回道。 进到齐朗的办公室。 齐朗的手机响起，是余中平打过来的。 齐朗接听电话，依然是免提。 “齐朗，我听说你抄了铂宫。记住， 一定要拿好铂宫的账目，铂宫和余竹笙、王海他们是有利益往来的。拿住账本，对市长有实在帮助。”余中平的声音很镇定：“我马上向市长同胞这件事情，这个过程，无论遇到任何压力，你都要顶住。” 听见余中平这句话，齐朗正要回答。 苏希勾了勾手：“老余，你到霞山分局来一趟。我估计，今天晚上这里会很热闹。” 听到苏希的声音，余中平立即联想到今天下午苏希将齐朗叫到办公室的事情。 他顿时明白，今晚的行动就是市长操盘。 市长…果然是市长！ 他到底有多少张牌还没打出来。 这一连串的连环进攻，那一招不是打在万江本土派的软肋上。 本来，余中平认为苏市长会从ppp项目查余竹笙，谁能想到他直接选择铂宫入手呢。 市长办事果然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第1470章 赶紧放人 苏希坐在齐朗的办公室里。 岳青坐在他的对面，齐朗则出去布置任务。今天从铂宫带了超过70人过来，其中包括涉嫌吸毒，涉嫌贩毒，以及从包厢带回来的核心人员以及在外面被武警精准抓捕的‘内保’。 分门别类，非常清楚。 霞山分局灯火通明，这是难得的大仗。 齐朗出去的时候，手机就放在办公室里。 他以这样的方式拒接所有电话。 或者说，他以这样的方式配合苏希，看谁沉不住气，会来霞山分局亲自施压。 苏希和岳青抽了两根烟，又泡了一壶茶。 苏希问岳青：“岳青，今天晚上的事情，你怎么看？” “市长，我觉得还是有点冒险。这个宋彪在我读书时期就是个很出名的社会人，号称亡命徒。您是千金之子，不应该以身犯险。”岳青说：“我知道您的身手很好，但今天已经涉及枪支…” 苏希笑了笑，他说：“你讲的对。以后要减少这种行动。我呀，是公安出身。遇到这种事情，总是忍不住手痒，回味一下当年。不过比起以前，这次行动算不得什么。你今天表现的很不错，胆气很足。你以后走上领导岗位，一定要保持这种胆气，要敢于凝视深渊。一个领导，除了常规手段，也要有掀翻一切的雷霆手段。” 岳青点点头，他虚心的受教。 他今天的表现让苏希特别满意，尤其是当宋彪的手下拿出枪支的时候，他尽管身体发抖，但依然将苏希挡在身前。 这是需要勇气的。 尤其是在自身都恐惧的情况，依然做出这种选择，难能可贵。 苏希很欣赏岳青，岳青有静气，有内涵、又沉稳，如今又在关键时刻证明自己的忠诚，同时在这样的场面能稳住心神。 非常好！ 两人喝了一壶茶，余中平来了。 他穿着家居服，显然是从家里急匆匆赶过来的。 苏希笑着看向余中平：“老余，这么晚将你喊出来，嫂夫人不会生气吧。” 余中平说道：“市长。余竹笙的儿子余自平和我打了电话。他要求我将宋彪弄出去。” 他紧急汇报公务。 老婆的事情，他都置之度外。 苏希说：“要求？” 余中平苦笑一声，说：“大家都认为余竹笙同志和我一条线上的，余竹笙同志确实对我有过一些提携。再加之，余自平和我名字只差一个字，很多时候我们是以兄弟相称。他在我面前，确实有一些发号施令的习惯。他和宋彪的铂宫应该是有关联的。实际上，这位余自平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人，以好勇斗狠为能。我估摸着，黄赌毒三个方面都沾了。这也是余竹笙在曾强仁面前强硬不起来的原因。都说打铁还需自身硬，生个这样的儿子，怎么能硬的起来呢？” 很多领导干部的发心都是好的，一开始都是想着为社会为国家为老百姓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但是，很多时候他们自己能做到不被拉下水，可家里若是出了个不孝子，不成器的孩子，或者老婆不贤惠，那就全完了。 余中平曾经私底下和余竹笙隐晦的谈到过这个问题。余竹笙当场生气了，他指着余中平骂道：“你是娶了个好老婆，生了个好儿子。我没有你那个福气呀！” 这话说的，余中平再也不敢和余竹笙提建议。 事实上，也因为这件事情，两人的关系渐渐疏远。 这大概也是余中平迟迟未能从市政府秘书长位置晋升到副市长的原因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余中平作为霞山区的区委书记，他具备直接提拔成副市长的资格，甚至是进入市委常委，也是合规的正常提拔。 “你怎么说？”苏希好奇的问余中平。 余中平回答：“我说，老弟，哥哥我实在是爱莫能助。我现在不是霞山区区委书记，讲话下面未必会听。你父亲是市委副书记，还是市委政法委书记，你让他批个条子。或者，找余宁凡也行。” “他听了很生气，挂了电话。认为我帮不上他的忙。” 苏希听着余中平的讲述。说：“有机会，我倒是要见一见这位纨绔。” 余中平苦笑一声。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见脚步声传来，苏希听声音很敏锐，是齐朗的脚步声。 齐朗往办公室这边走。 然后又停住了。 “齐朗！！” 一声愤怒的质问。 苏希和余中平的眉毛同时微微一皱。 两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苏希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而余中平和这个人非常熟悉。 他们都没想到，来找齐朗施压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余宁凡！ 余宁凡呀，区委书记呀。 “余书记！” 齐朗喊道。 几个脚步声走了过来。“齐朗，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电话，你都不接？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齐朗赶紧回答道：“书记，我今天晚上忙。突然出了个重大事件。手机没带身上，一直在下面忙前忙后，这总算有了些空闲，赶紧上来了。” 说着，齐朗还拍拍自己的身上，他向余宁凡确认自己没有带手机。 余宁凡说道：“现在是多事之秋，为什么区分局在没有明确指令的情况下对铂宫会所进行了搜查？还嫌现在霞山区不够乱吗？你这样一搞，被有心人利用，我们霞山区又要挨板子。” “是，是，是。”齐朗连连点头，他说：“书记，今天的事情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计。我们是接到报案，报案的人是省武警总队的同志，他们说在霞山区发现重大案情，要我们协助。我想着立功心切，赶紧带了一大帮人过去。哪知道，走到路上，告诉我是铂宫…我只能硬着头皮配合抓人……书记。您下指令，您只要给我一个指令，我一定照办。” 齐朗相当配合。 可余宁凡却犯起了嘀咕，省武警总队。 这要是自己下了命令，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岂不是要担责。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个刺耳的声音：“宁凡大哥，跟他废什么话呢？赶紧放人，放了宋彪再说。妈的，臭条子，神奇什么……” 第1471章 错估形势 听见这话。 苏希看向余中平，余中平心有灵犀的点点头，给予确认眼神。 他们之间已经有默契。 这个默契就是余中平向苏希确认，外面这个叫嚣的人是余自平。 挺嚣张。 小地方的官二代如果性格飞扬跋扈，基本上就是目中无人，无法无天的状态。在他们的脑袋里，天大地大都不如他的爹大。哪怕是将天捅出了一个窟窿，也有他爹顶着。 像余自平这样的纨绔子弟在欠发达地区的县城、市里不在少数。 互联网上喜欢将这些人称之为婆罗门。 事实上，他们也严重挑战当地的基本规则。他们是老百姓对政府感到失望甚至反感的直接来源。 苏希的眼神变得凛冽，他是警察出身。 余自平那一句臭条子激怒了苏希。 苏希起身往外走去。 “宋彪涉嫌严重违法犯罪，我不敢放。”齐朗沉声说道：“余书记，您如果一定要我放。您得给我写个条子。毕竟，出了事情，我是第一责任人。” 齐朗这话一出，余宁凡顿时脸色大变。 而一旁的余自平竟然直接骂出声音：“我操！你他妈装什么逼呢？我哥是区委书记，一把手。让你放，你就赶紧放。” 余自平嚣张惯了，竟然伸出手去指着齐朗。 苏希说话了：“你这是袭警。” “袭你妈的警。”余自平骂了一句，竟然伸出手去，一巴掌扇向齐朗。 齐朗纹丝不动…啪！ 余自平的巴掌脆生生的扇在齐朗的脸上，齐朗的鼻子甚至流了一些血出来。 “操你妈，放不放人？”余自平怒喝一声。 齐朗笑了。 他笑的很灿烂。他甚至没有看眼前张牙舞爪的余自平，而是看向余宁凡。 余宁凡在听见苏希声音的那一刻，他就慌了。 当他看到苏希，他的腿情不自禁的有些发软。 苏希上次在区委会议室气场大开，可是将他压迫到呼吸凝重。 而如今，余自平竟然敢当着苏希的面抽齐朗的巴掌。 完了！ 全完了！ 齐朗这个王八蛋肯定知道苏希就在办公室，他故意往这边走，就是想将我们引过来。以他的能力，他能让余自平扇他巴掌？ 这摆明就是个局。 齐朗太能隐忍。 余自平完了！ 或者说，余书记的政治前途也完了。 齐朗挨的这个巴掌，基本宣告着余竹笙退居二线，甚至有可能遭到更大的清算。 余宁凡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苏希走过来。“公然袭击警察，你好大的胆子。” “你妈的…”余自平瞪着眼睛，他骂着脏话挥出拳头。但他的脏话还没骂完，一旁的余宁凡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苏希单手抓住他的拳头，右手摁住他的脑袋……砰！ 直接砸到墙壁上。 当场砸的余自平七荤八素，神经都直抽抽。 苏希在他身上嗅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 这味道，分明就是吸食毒品残留的味道。 怪不得这个人精神状态如此亢奋。 “齐朗，这个人公然到公安局闹事，袭警。好好调查，我怀疑他和宋彪是同伙。另外，给他验个尿。” 苏希淡淡说道。 齐朗迅速从身后摸出手铐，将余自平铐了起来。 余自平被戴上手铐，仍然尖叫。他大声叫嚷：“放了我！操你妈的，谁敢抓我？我爸是余竹笙！我爸是余竹笙！”“妈的，我要你们一个个都死。”“宁凡大哥，救我！宁凡大哥，救我！”“操！” 这人嘴巴就像一挂鞭炮扔进粪坑，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臭不可闻。 余宁凡真想在此刻将余自平的嘴巴给撕了。 如今已经是深夜时分，但余宁凡的后背密密麻麻的都是冷汗。 苏希转过身来，看向余宁凡：“余宁凡同志，他是余竹笙的儿子？” 余宁凡硬着头皮，非常为难的点点头。“市长，他确实是余书记的儿子。不过，他的精神方面有些异常。” 苏希冷哼一声。 他背着手走进齐朗办公室，余宁凡赶紧迈步跟了进去， 今天晚上，他已经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后悔，他感到无比悔恨，我今天晚上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呢？ 他真希望自己能够凭空消失。 可如今，苏希市长在这里，他已经择不开干系。 他只能赶紧给秘书打眼色，让他迅速通知余竹笙书记。 随后，他跟着苏希走进办公室。 齐朗安排公安将余自平带走后，他也跟着走了进去。但他刚进去，苏希就对他说：“齐朗，案情我都掌握了。你现在去做一下伤情鉴定。我看，你的鼻梁骨都被打断了。这至少是轻伤二级。若是发生位移，那就是十级伤残。” “我是警察出身。这个公道，我一定会为你主持。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打击报复。刚才，我全程都有录像。走到哪里，哪怕是闹到京城，我都会给你讨个说法。” “是！” 齐朗一激动，一敬礼，鼻孔里的鲜血又流了出来。 余宁凡听见苏希这话，又见齐朗这个举动。 他的大脑运转都过载了。 他知道，以苏希这个事情的处理方向，不会善罢甘休。 本土派还没完成合围攻势，曾强仁和余竹笙还没有形成默契，苏希就已经主动出击。 “市长，这这……”余宁凡努力了许久，他终于说道：“我能不能现在给余竹笙书记打个电话，我觉得有什么误会，您和他应该能够聊开。” 余宁凡他不得不将余竹笙拉进来。 在他的思维里，苏希现在需要盟友。他认为余竹笙在这么被动的情况下，会选择站队苏希。有了余竹笙的站队，苏希无论是对王家，还是对曾强仁，都会更有胜算。 听见余宁凡这句话，一旁的余中平微微的低下头。 他内心很感慨。 这种感慨带着浓浓的失落。 这种失落，一方面是对余宁凡的失望，余宁凡脑袋里想的还是所谓的门户私计。他将政治当成了一门斗争的游戏。 他认为苏希会和他们苟合，一切都是可以谈判的。 但余中平非常清楚，余宁凡根本就是错估形势。 第1472章 向来如此就是对吗 苏希听见余宁凡这番话，他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余宁凡会将这件事情如此直截了当的提出来。 但转念一想，对余宁凡来说，这毕竟是私下的谈话。 苏希对余宁凡说：“你可以打电话告诉余竹笙同志，这里发生的情况。” 余宁凡连忙起身，他走出办公室。他快速的将电话拨给余竹笙。 余竹笙接到余宁凡的电话。 当余宁凡告诉他：“…余书记，自平刚刚在区分局门口碰到我，我们一起到区分局。自平要齐朗释放宋彪，齐朗没有放人。他将齐朗打了一巴掌，齐朗的鼻子流血。苏希市长突然出现，他拍下了录像带。现在，自平以袭警的名义抓了起来，齐朗去做伤情鉴定。我看，保底是个轻伤。” “另外，自平现在的精神有些亢奋。我担心他从小没吃过苦，熬不住，说了不该说的话。” “这次的行动看起来应该是苏希市长指挥的。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他应该是一直坐镇齐朗办公室，等鱼儿上钩。” 余宁凡将事情讲给余竹笙听。 余竹笙努力保持镇定，但他浑身都在发抖。 这些年来，他没少给余自平擦屁股，余自平从小娇生惯养，飞扬跋扈，到处闯祸。可是，这一次，这个祸闯的太大了。 他还以为自己能像以前那样，哪怕是大闹市公安局，往民警的帽子里撒尿，都能安安稳稳的出来。 今天，他碰上了苏希。 面对苏希，哪怕是他老子，都没辙。 余竹笙在这边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余宁凡打这个电话的意思，余宁凡这位嫡系打电话过来，意思再明确不过。就是希望他服软，就是希望他和苏希达成某种同盟。 唉！ 余竹笙叹了口气。他对余宁凡说：“宁凡，你告诉苏希同志。就说我会在明天的五人小组会议上有所表示。” 余竹笙妥协了。 余宁凡听到这句话，他也松了口气。 结束通话，他回到办公室。 苏希坐在那里自顾自的喝茶。 余宁凡赶紧向苏希汇报：“市长。余书记说，他会竭尽全力配合好您的工作。无论是这件事情，还是明天乃至以后的各种会议。” 苏希一听，微微扬起眉毛。他对余中平说：“老余，我就说。余书记不是徇私舞弊的人，高风亮节，大义灭亲。我们要向余书记学习。” 余中平在旁边微微点头。 余宁凡虽然听着这句话的意思有些怪，但他也是满脸笑容的点头。 随后，苏希问余宁凡：“余宁凡同志，你这么深夜到区分局来，是怎么回事？” “市长，我听说区分局协助省武警总队破获了一起特大涉黑案件。赶紧过来给一线民警同志进行慰问，他们辛苦了。”余宁凡回答道。 苏希呵呵一笑。“确实是要嘉奖。现在齐朗主持工作，非常辛苦。他今天晚上的成绩、今天晚上的委屈，你也看到了。作为区委书记，不能让他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继续主持工作下去。我看，你应该和区政府那边商量一下，提名齐朗同志担任区分局的党组书记、代局长。至于进不进区政府党组成员名单，这个倒是其次。” 余宁凡听到这话，他内心认为苏希是要为齐朗讨要一个正职来封口。他赶紧答应：“好，我马上推进这项工作。” “行。” 苏希点点头。他对余宁凡说：“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们霞山分局办理了。” “欸，欸，好的，好的。”余宁凡内心喜不胜收，甚至还偷偷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余中平。 余中平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 “时间不早了。你该去慰问就去慰问。我看，今天晚上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找麻烦了。我也得走了。” 苏希站起身来，他伸了个懒腰。 余宁凡连忙陪同苏希。 苏希走出霞山分局，他坐上余中平的车。离开了霞山分局。 回家的路上。 余中平接到齐朗打过来的电话，齐朗在电话告诉余中平：“秘书长，您告诉市长。我的鼻梁骨断了，发生了位移。初步鉴定是十级伤残。” 齐朗的声音都有些怪怪的，鼻腔共鸣很强烈。 这是个狠人。 苏希拿过电话：“齐朗。做一下处理，要及时回到工作岗位。这个案子要抓好，要抓坚决，要办成铁案。” “市长，您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你办事情，我是放心的。” 齐朗是一把快刀。 苏希爱才，这个人着实让苏希眼前一亮。 余中平将苏希送到住处，停车的时候，苏希在车里多坐了一会儿。他对余中平说：“中平，明天下午，我们去市财政局调研的时间要稍微调整一下。另外，安保工作由齐朗安排。” “好。” “老余。接下来是刺刀见红的时候了，你要做好心理上的调整。” “市长，我时刻准备着。” “好，你早点休息。” 苏希同余中平挥手告别。 苏希和岳青回到住处。 岳青今天晚上就住在苏希这里了。 岳青说：“市长，这个余自平我读书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以前经常到我们万江一中找女同学，有些女同学基于各种原因可能是自愿的。但也有一些不是，据我所知我同届就有一个女同学因为他闹得自杀，后来是一个男同学救下了她。学校听说还给了一些赔偿。” 苏希微微吸了口气，他对岳青说：“这样的人逍遥法外，为所欲为，是对我们政府工作的莫大讽刺。” 岳青抿着嘴，他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记忆中，万江这样的事情好像很多很多。老百姓们似乎也都默认…有权有势的人就是高人一等，就是能践踏别人的尊严。并且，人们似乎也并不是讨厌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作威作福，而是讨厌为什么不是自己有权有势作威作福。 岳青很不喜欢这种‘风土人情’。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苏希掏出手机，是李新天打过来的。 李新天说：“赵艳红配合调查，将账本破译了。苏警官，我已经和陈哲联系。但陈哲告诉了我另外一个消息。” 第1473章 强仁往事 “陈哲审讯姚志刚的时候，从他的手机里发现大量通话录音。对整顿万江官场有重大作用，目前正在整理当中，马上就能梳理出来。其中最近两条通话指向一个阴谋：姚志刚舅舅是廖华生，是鸿源机械厂的厂领导。目前已经身患绝症，姚志刚暗示他表哥廖汉森，给廖汉森出主意。大概率是要想安排廖华生在您面前自杀，从舆论上将您逼到绝境。给你戴上逼死退休厂领导的帽子，让你在鸿源厂的工作无法顺利开展。” “陈哲告诉我，要我立即带人对廖华生进行秘密控制，不能让这件事情闹大。” 苏希略作思考，他问：“姚志刚是在曾强仁办公室被抓的，通话时间，以及此前的通话记录里有没有曾强仁？” 李新天回答：“有。陈哲说，按照时间分析，姚志刚应该就是在曾强仁办公室里打的。但目前姚志刚的配合力度很弱，拒绝交代相关情况。对了，陈哲说，京城纪委鉴于万江的特殊情况，又派了12人过来，都是此前防治腐败局的工作人员。” 苏希点点头。对于自己带出来的队伍，能力、忠诚，他都是绝对信任的。 随后，他对李新天说：“先不用去抓人。你明天来我身边。另外和齐朗联系。对了，让陈哲和张洪波联系一下，走一个防火墙程序。你这么说，他会知道我的意思。” 李新天应诺下来。 既然这个局是曾强仁布置的，那就得给曾强仁上一点对抗。 挂了电话。 苏希伸展了一下身子。 “岳青，你留意一下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如果有什么市长接待来访工作，你要注意是谁安排的。” 岳青连忙应诺下来。 “行，先休息，明天一早就要上班。” 苏希让岳青去外面的客房睡觉，他去到主卧。睡觉之前，同云雨霏通视频电话，看了看熟睡中的两个孩子。云雨霏询问苏希什么时候到粤东去，苏希讲最多半个月了，到时候要带队去鹏城、嘉州、东湾招商。 两人讲了一会儿话，苏希就睡觉了。 每天睡前，这是属于苏希的私人时刻。 … 曾强仁喜欢熬夜，今天晚上，他熬的特别晚。 霞山分局抄了铂宫，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他的耳朵。宋彪这个人，他不熟。但是宋彪的女合伙人，他见过面，睡过觉。叫赵艳红，一个很俗气的名字，照理说是一个乡村女人。 但是，这个女人却长得非常漂亮。而且，很有学识，讲话不仅有见地，还有高度。最重要的是，她还特别懂明史。 本来，赵艳红是他妻子的麻友。万江的有钱太太都喜欢跟曾强仁妻子打牌，号称是所谓的夫人外交。这是给曾家输送利益的一个重要方式。 赵艳红是王丰山、廖汉森介绍给他妻子的，她这个人出手阔绰，还很时尚，送了很多金饰给曾强仁老婆。 一来二去就来往的勤了。 曾强仁后来又在一个饭局上偶遇了这位赵艳红，两人聊着聊着，一见如故。当天晚上，曾强仁就向赵艳红发出试睡邀请。赵艳红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曾强仁在那个晚上得到了难得的、久违了的快乐。 赵艳红确实是个妙人，是个尤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曾强仁享受到了部级待遇。当年在东湾的时候，皇廷辉可是将赵艳红精心打造，是准备送给当时的粤东副书记张百吉的。 他这是越级享受。 赵艳红属于降维打击，无限兼容。 经过这次之后，曾强仁和赵艳红的关系来往就多了，每隔个十天半个月就要见一面。 赵艳红挺有分寸，她不向曾强仁索取财物，也不想找他批条子，解决麻烦事。 曾强仁搞得有点上头。 有一次，曾强仁甚至主动问赵艳红，你想要点什么礼物？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赵艳红说：“书记，我不能给您添麻烦。我崇拜像您这样的强人，和您在一起，是我真心实意的。我知道，您这样当官的领导，尤其是当一把手的，很多人都盯着您，准备给您下绊子。我不能成为他们害您的理由。” 赵艳红这么一说，曾强仁更加感动了。他甚至想着要和赵艳红生个孩子。 但也没怀上。 后来，有一次赵艳红向曾强仁提了个请求。赵艳红说，他父亲死的不明不白，希望曾强仁能帮她主持个公道。 曾强仁听了，还真把这当一回事来处理。 后来查了一下，发现赵艳红父亲的死，跟王丰山有关系。 他就干脆没有继续下去。 王丰山算他的女婿，曾强仁当年是娶了个寡妇。但这寡妇还偷偷生了个孩子，这个孩子后来就嫁给了王丰山。曾强仁对这孩子虽然说不上视如己出，但他对他妻子着实是有些畏惧。 所以，这个案子，他没法深究。 这两三个月，赵艳红就渐渐疏远了他。 曾强仁还挺想念。 这次听说宋彪的场子被端了。 他最挂念的还是赵艳红，他还特意打了个电话给卢光明，卢光明又找了一些霞山分局的人员做了调查，确认赵艳红没有被抓。 他这才放下一颗心来。 铂宫被抄。 这把火就算烧的再猛，也烧不着他曾强仁。现在着急的人是余竹笙，余竹笙那个儿子好勇斗狠，看港都黑帮电影看疯了，据说还跟宋彪是拜把子兄弟。 在铂宫还有股份。 让余竹笙去头疼吧。 曾强仁在晚上10点钟的时候，接到了廖汉森的电话。 廖汉森是市粮食局的副局长，早年一边当官一边在鸿源机械厂外面开模具加工厂，靠着老子赚了不少钱。现在年纪大了，成天吃喝玩乐，他也没想着升官。成天吃喝玩乐，日子过的很舒服。 但现在，苏希要倒查鸿源机械厂的事情，他就扛不住了。 尤其是当他得知他表哥被纪委的人带走，他更加坐不住。他思前想后，考虑了很久，决定将电话打给曾强仁。 他要和曾强仁聊一聊这件事情。 … 第1474章 强仁还挺温情 廖汉森不是傻子。 相反，他非常聪明。他几乎抓住了所有时代机遇和父辈给予的‘红利’。 早年，他的学习成绩并不好，但是硬生生的靠着父亲的影响力顶替了别人的名额，进入到了中专。中专毕业后，直接到鸿源机械厂担任干部，再后来又通过关系，转到万江的政府部门担任职务。在当官的同时，还经营工厂，利用父亲的影响力，赚的盆满钵满。 鸿源厂行将就木之前，他又高位将模具厂出手。并且他在股市赚了不少钱，通过在京城、沪海、渝州等大城市早年购置房产，也赚了许多钱。 现在，他年龄大了，钱也有了，还是个副处级干部，退休之前，怎么也能解决正处级待遇。 他这一辈子的每一步都是精心安排，走在同龄人前面，抢抓住了所有时代机遇。 而他很清楚，他这一生之所以这么顺利，完全是因为他爹是廖华生。他爹帮他铺好了康庄大道，从他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处级干部、亿万富翁。只不过这一切要等时间到来，才能安稳戴上罢了。 现在，苏希要来倒查清算。他父亲肯定脱不开干系，他也深度介入其中。 作为聪明人的他，甚至想过一走了之。 可是，他不懂外语，在境外没有熟悉的人事物。他自己所擅长的那一套在国外也未必行得通。 于是，他和他父亲商量之后，做出了决断。 尽管市委办的人都说姚志刚被抓，是曾强仁特意叫去办公室，配合纪委办案。 但…廖汉森认为这件事情不可能。就算要配合纪委办案，也不会将姚志刚叫到自己办公室，让他去会议室…纪委工作人员来一个守株待兔不好吗？ 从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将人带走，这毫无疑问是对市委书记权威的一次猛烈冲击。 并且，廖汉森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姚志刚被带走前，姚志刚和自己通了电话。 所以，廖汉森大胆推测，姚志刚去曾强仁办公室，就是为了给自己打电话。 综合当前万江的政治局面，曾强仁与外来市长苏希正在恶斗。极有可能，这就是曾强仁要布的局。 廖汉森和廖华生开诚布公的聊了。 廖华生这一生都在托举他的孩子，他没想到最后一次托举，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他们的讲话非常赤裸，非常公开。 廖华生内心是有些悲凉的。他给了自己孩子一切，没想到到最后，自己的亲生儿子要自己的命。 他没有拒绝。 他知道这是自己能为子孙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一个家族想要壮大，都是一代人踩着一代人肩膀上的。自己从农村走了出来，廖汉森完成了财富积累，他的孙子现在是名牌大学读博士，很快就能完成选调。经此三代，廖家算是站起来了。 过去这么多辛苦经营，不能付之东流。 所以，廖华生还主动提出了自己的死法：“我会写一个遗言放在身上，然后从苏希市长的办公室窗户跳下去。” 廖汉森同意了。 他没有一丁点挣扎。 确认完毕之后，他打电话给曾强仁。 他开诚布公的说：“书记，我父亲有些想不开，他认为自己为鸿源厂贡献了一辈子，为什么临退休了，还要受到这样的羞辱？这是对他过去广大工人的羞辱，对过去所有成绩的抹杀。鸿源厂的失败是因为决策失误，是因为当年的地委书记认为在市场经济情况下，鸿源厂依然能保持竞争力。是因为万江航道被阻…苏希市长现在是搞不好问题，就想着转移视线，迎合厂区里一些人，将过去立下功劳的厂领导拉出来羞辱，先斗臭，再斗垮……” 廖汉森是很会讲话的。 他这番话甚至说的义正言辞，末了，还对曾强仁说：“曾书记，您要为我们做主呀。不是说会哭会闹的孩子就有奶吃，我父亲那一代人离乡背井来到万江，哪一个不是怀揣着满腔的热忱？不能这么羞辱他们呀！” 曾强仁听着廖汉森的话，他明白了廖汉森的来意。他说：“廖汉森同志，你要多做老爷子的思想工作。老爷子为三线建设贡献了一辈子，成绩是实实在在的，贡献是突出的，伟大的。我们绝不会抹杀他们的功劳。不过现在，鸿源厂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苏希同志初来乍到，不了解具体情况。做决定之前，可能还没充分了解到民情。我想，多沟通，多沟通总是好的。” “我父亲也想和苏希市长聊一聊鸿源厂的情况。但是，一直找不到门路。老爷子明天都打算自己去市政府找苏希市长，我是想劝住他老人家，但没办法呀。您说，我父亲应不应该去苏希市长七楼的办公室找市长当面聊？会不会给市政府的工作造成困扰。” 廖汉森这话一出，电话这边的曾强仁的眉毛直接飞了起来。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能不知道廖汉森这句话的意思？ 去七楼办公室找苏希，还会不会给市政府的工作造成困扰？ 这不纯粹奔着要苏希的‘命’去的吗？ 要是廖华生从苏希办公室的窗户一跃而下，那就会成为万江市有史以来的第一例，影响极其恶劣。可以说，苏希的政治前途都要完蛋。 这是激化矛盾，这是造成巨大的政治撕裂。 “汉森，我是建议沟通的。苏希去了鸿源厂调研，他倾听了许多工人的意见，也应该听一听老一代工人的想法。至于，会不会造成市政府的困扰。你和市政府办的副主任郑云聊一聊。刚好明天要开五人小组会议，上午10点前，或许是有一些时间的。” 曾强仁这话说的委婉又直接。 明显就是鼓励加支持。 廖汉森知道曾强仁的心意了，并且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 找郑云。 好！ 廖汉森说：“谢谢书记，我知道了。万江有您坐镇，万江永远不会乱，我们万江的老百姓永远支持您。” “欸，市委市政府是一条心的。不要听外界的风言风语。行，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你和老爷子也多讲讲话。” 曾强仁说着这话，他还挺‘温情’。毕竟，这大概是廖汉森父子生命中最后一次谈话了。 第1475章 那就请进吧 次日，苏希和岳青坐车前往市政府。 还在路上，岳青就接到郑云的电话。郑云向岳青表示：“岳主任，现在有个事情想向您通报一下。鸿源机械厂退休的副书记、原总经理廖华生想到市政府来向市长当面反映一些情况。您看，今天上午能不能排出20分钟左右的时间？” “鸿源厂的问题是我们市政府当前重点攻坚项目，市长非常关心关注这件事情。岳主任，我看这个廖华生可能掌握一些重点内容，说不定他是来向苏市长主动交代问题的。” 郑云在电话那头说：“大家都希望鸿源厂的事情能尽快告一个段落。” 岳青等郑云说完。 他看向旁边的苏希。 苏希是能听见两人对话的，他点点头。 “郑主任，我要先看一下市长的安排。如果能抽出时间来，我再向市长汇报。” “行行行，那我就让廖华生先到市政府来了。”郑云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好。” 岳青挂了电话。 苏希和岳青交流了一下眼神，两人有着高度的默契。 此刻的他们就如同好莱坞电影《教父》里的情节在真实上演。谁第一个打电话来劝和，谁就是叛徒。 郑云这位市政府副秘书长、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政研室主任显然就是内鬼。 苏希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郑云。 相比起余中平，郑云在各个方面都保留的更多，他没有真正拿出他的忠诚。而且，有些时候，话有些多。不该问的问题，不该操心的事情，他都露出痕迹。 苏希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对岳青说：“上午9点到9点30有时间。” 岳青点点头，车子快到市政府的时候，岳青给郑云去了个电话，通知他苏希接见的时间。 苏希下车，余中平迎了上来。 他附在苏希耳边小声说：“齐朗今天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说宋彪对多起刑事犯罪供认不讳，其中包括一起杀人案件。另外，他还交代大量和官员来往的证据，涉及万江市公检法系统的内容极多。他和张洪波通了气，给张洪波提供大量材料。这段时间，张洪波和齐朗忙的脚跟不着地。” 苏希点点头。张洪波和齐朗是他发现的两个人才，张洪波有大局观，有经济头脑，站队坚定。将来肯定是要主政一方的。齐朗就更不用说，他是一把好刀，隐忍、强硬、坚不可摧。苏希是要将他往公安方向力推的。 这些年，苏希身边的公安局长有很多，但齐朗最得他的心。 早年的罗文武，苏希也是想过栽培的。但罗文武在东明安家之后，心思就安定下来，不想着奋斗了。人各有志，苏希也不会强求。至于苏希那位学弟，他还需要磨砺。公安系统不等同于其它，没有捷径可以走。不是强人，没有经验，你镇不住场子，也办不了大事。 “知道了。”苏希点点头，对余中平说：“等会儿，我打电话给你。你将省武警总队以及区纪委的同志请到我的办公室来。” 余中平立即点头。 他只管执行。 他知道苏市长肯定布了一个局在等着谁呢。 苏希回到办公室处理公务，他看了看最近的文件。 副市长徐海过来和苏希讲了一下鸿源厂的事情，进展的比较顺利，已经有两名鸿源厂的原高层向工作组主动交代问题，并且退回赃款。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当然，也是因为这两人品行较好，贪赃枉法所得不多。他们积极退赃，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心里不平衡，要将那些贪了很多钱的人给咬出来。 这两人在鸿源厂鼎盛的时期应该是靠边站的。 在哪里都有政治斗争。 徐海给苏希看了咬出来的名单，苏希精准的看到廖华生的名字。他们实名举报廖华生的内容有…贪污公款，挪用公款，收回扣，偷卖产品，以及给儿子开厂，掏空鸿源厂……。每一条下面都有他们口述的证据。 苏希和徐海聊到8点30，徐海就离开了。 随后是市财政局的刘丰收过来汇报工作，主要是汇报北院下达的800万专项款的去向。北院的钱划拨的非常快，专款专用。他打算今天下午与工作组的人一起到鸿源厂现场发放现金。 苏希表示同意，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现金更能激励人心。 钱来了，希望就来了。 除了这个问题，苏希让刘丰收讲了讲万江市的核心收支数据。刘丰收的业务能力可以，他汇报的时候没有卡壳。并且着重提到收支缺口的问题。 这是任何一个中西部地区小城市都会面对的问题，因为这些地方基本没有什么税收，税源枯竭。他们只能依赖上级补助，转移支付，以及自己发行债券，以及搞一些PPP融资项目。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刘丰收说他这个财政局局长就是个裱糊匠，一天到晚就是想怎么拆东墙补西墙。到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而且还是刚性支出，根本就无从节省。 苏希听他讲了20分钟的牢骚话。 就让他走了。 刘丰收走后，苏希看了一眼时间，他给余中平打了个电话。 余中平到地下停车场接了李新天以及区纪委的两名工作人员，直接到了苏希办公室。 苏希让他们落座。 区纪委的工作人员给苏希听了姚志刚的电话录音，并且表示，这是上级纪委转交给他们的。他们觉得事情重大，就特意过来向市长汇报相关情况，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风险。 苏希说：“那就请你们留下来，做个见证。等一下，这位廖华生同志就要来找我谈鸿源厂的问题，我不想发生什么意外。造成舆论，影响到鸿源厂的重建工作。” 两人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电话响起，是岳青打过来的，说廖华生已经到了市政府七楼，他想当面向市长反映相关情况。 苏希点头，对他说：“让他进来吧。” 苏希很平静，他一点波澜都没有。 旁边坐着的李新天倒是提高了警惕。 第1476章 鳄鱼眼泪 曾强仁坐在办公室内，他看着窗外。 他的心情不错。 卢光明给他端来一杯热茶，他让卢光明放在桌上。他问卢光明：“今天的五人小组会议什么时候召开？” “10点。” “哦。挺好。”曾强仁点点头。 随后，卢光明小声的说：“书记，霞山分局最近存在感很强，齐朗怕是已经结构性的站在市政府那边了。” 曾强仁说：“齐朗是余中平提拔起来的人。余中平现在跟在苏希屁股后面摇尾乞怜，齐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能蹦去哪里？” “可霞山分局有些过分了。齐朗不仅抓了通达公司几个人，又抄了铂宫。听说，还联合区纪委铲除异己，从区分局带走了2个人，这两个人都是王舒的人。” 卢光明汇报这件事情，他希望书记提高警惕。作为秘书，本就应该当好领导的眼睛和耳朵。 曾强仁满不在乎，他说：“齐朗和张洪波，不过是芥藓之疾。今天的小组会议，就要讨论他们的人事调动。张洪波上调市文联已成定局。至于齐朗嘛，给他调到市公安局森林支队去。掌握人事权才是真正的权力！” 此时卢光明有些担心，他问曾强仁：“书记，昨天晚上的事情，今天又有了些眉目。据说余竹笙的儿子一巴掌打断了齐朗的鼻梁骨，连夜鉴定伤情，报告结果是伤残。加上袭警的重罪，这个王八蛋得五年起步呀。就怕余竹笙为了这个不孝子，和苏希联合。” “哼！” 曾强仁冷哼一声：“余竹笙也不是傻子。苏希是什么人他不知道吗？苏希这个人有半点人情吗？他这么多年办过这么多案子，放过任何一个人了吗？余竹笙要是聪明，就应该同我齐心协力，一起赶走苏希。这样，他的儿子才有救。只要赶走苏希，他儿子哪怕进去关个一年半载也是胜利。再说了，他那个毒虫儿子，关一年半载，出来说不定身体还好一些。” 卢光明点头。 曾强仁看了看手表，他说：“今天市政府那边会来一个大新闻。” 曾强仁是如此的胜券在握。 在他看来，没有人能阻挡一个人赴死。 只要廖华生死在苏希办公室，苏希必然被打压。 省里的成远方书记可是一丁点都不喜欢苏希，正愁没有把柄呢。 逼死退休国企领导，这个帽子，几个人能扛得住？ … 廖华生走进苏希办公室，他拄着拐杖，形神憔悴。 搀扶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这个人是廖华生以前的下属，现在在市粮食局上班。他并不知道什么内情，是廖汉森安排他过来的。以免廖华生支撑不到苏希的办公室。 对廖汉森来说，只要他父亲进了苏希的办公室，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然而，廖华生进来后。 苏希还没有让他落座，就给李新天打了个眼色。 李新天走过去，将廖华生请到椅子上坐下：“廖华生，据纪委的同志汇报。你想死在苏希市长的办公室，制造舆论？” 廖华生听到这话，顿时一惊讶。 但下一秒，李新天就对他的身体进行了一番控制，他的力道掌握的非常好。 他确认廖华生身上没有刀具和利器，但是他从廖华生身上找到了一个小的玻璃瓶，就跟药瓶似的。 李新天看了一眼，是美沙酮。这东西能在一定程度快速提升体能。 同时，这也是个禁药。 在摸到廖华生的药瓶之后，又从他的口袋里拿到一封‘绝命信’。 李新天没有递给苏希，而是交给纪委工作人员。 纪委工作人员看了两眼。 上面写着，苏希逼人太甚，草芥人命。我以无路可退，我以我血荐轩辕。廖华生俯仰无愧于天，以死亡证明我的清白……。 这封信一出，纪委的证据链就已经坐实。 他们递给苏希：“市长，您看这个。” 苏希看了一眼。他拿起电话：“余中平，马上叫救护车到市政府来，让他们带上急救设备。” “好。”余中平迅速答应，但他有些担忧：“市长，救护车过来，会不会造成舆论…” 苏希笑了笑：“造成舆论更好。” 余中平顿时明白了。 他立即做出安排。 苏希看着廖华生：“廖华生，你想用你这条命来给我出难题…只怕，你的划算要落空了。” 廖华生微微闭上眼睛，他很清楚，苏希讲的是事实。 当李新天控制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这次豪赌已经失败。 不仅仅是他的失败，还是后续所有反抗手段的失败。 因为有廖华生做出过这样的举动，之后哪怕是有其他人真死了，人们也会认为这是在向苏希逼宫。是想用一条不值钱的烂命来保住自己家族的荣华富贵。 枉做小人，贻笑大方。 苏希看着廖华生：“廖华生。姚志刚和廖汉森的通话内容已经被纪委记录，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配合组织调查。你不要觉得自己死了，就一了百了，就能护住廖汉森。关于廖汉森的举报材料，纪委那里、工作组那边都有一摞高。” “当年你们这些前辈抛弃所有来到万江，建设起鸿源机械厂。我想，那个时候的你们也不会想到自己今天是这样的结局。这样的结局，真的配得上你们当年的满腔热血吗？” 苏希掷地有声的发问。 廖华生深吸一口气，抬望眼，眼眶里都浑浊了。 人之将死，最怕的就是盖棺定论。 苏希这番话，直诛他的内心。 他沉默好一会儿，说：“苏希同志。希望你能将鸿源机械厂做起来。我们是在市场经济中迷失的老马，我们在面对市场经济冲击时，被冲昏了头脑。总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得到更多，总觉得自己可以为儿孙争取到更多。我们背叛了自己的阶级，背叛了自己的理想信念。我们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万江，对不起鸿源厂的工人兄弟，我们确实是罪该万死的一批人。” 廖华生的声音在发抖。 苏希的眼神却非常冷漠。 这不过是鳄鱼的眼泪，无聊的表演。 第1477章 畜生！好骂！ 苏希见惯了廖华生这种幡然醒悟式的‘总结陈词’，在苏希这里，他不接受所谓的‘顿悟’。他们这些贪腐分子对国家和人民造成的伤害已经是既成事实，他们真心忏悔也好，假意求饶也罢，对他们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彻底查清他们的罪行，绳之以法，公之于众。 让他们去监狱里蹲着，剥夺他们的所有权利，没收他们的贪污所得，追究他及其亲人的一切刑责。 这才是应该做的事情。 “廖华生，我建议你还是讲讲具体的问题。比如，姚志刚为什么要让你死在我的办公室？你的死能给哪些人带来帮助。”苏希看着廖华生，他的脸上充满着戏谑：“你以为你死在我办公室，就能把我挤走？让国家不再追查你们这些贪污腐败分子，从而保住家里的荣华富贵？” “你太不了解我，也太不了解国家对反腐败的决心。” 听着苏希的话，廖华生低着头叹息一声。 良久，他说了一句：“苏希同志…” “请不要叫我同志，称市长。”苏希冷冷打断他的讲话。 “苏希市长。”廖华生虚弱的说道：“我知道你是个理想主义者，你曾经在西康省帮助乾州精密重生。但是，我要说的是，鸿源厂和乾州精密仪器不同。我们鸿源厂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我们鸿源厂当年的厂领导工资就几百块一个月，而同时期的老板，哪怕是给我们提供螺丝钉的老板，一年赚个十几万都很轻松。就这种情况，谁能抵抗市场经济的诱惑？大家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谁没有七情六欲？当年谢庆新搞得那一套根本就不合时宜，他在任的时候，鸿源厂确实运营的不错。他一退休，加上万江不再通航，我们鸿源厂只能坐着等死。” “所以你们就想着能捞一笔就赶紧捞一笔？”苏希问廖华生。 廖华生没有回避，他点头：“是的。我们那一批人为工厂奉献了一辈子。到老了，工厂不行了，到时候连退休工资都没有。这样的话，还不如退休之前，为自己铺好后路。至少不至于穷困潦倒。苏希市长，你有能力，你有操守，你没有后顾之忧。但我们这些犄角旮旯里的人，只能看到眼前三米远。我们的格局大不起来。” 廖华生很会偷换概念。 他的思维事实上就是‘老子打了一辈子仗，现在享受享受怎么了’思维。 “哼。”苏希冷笑一声，他说：“照你这么说，你倒是被逼无奈了。” 说着，苏希拿起一份材料，他照着上面念道：“你现在的退休工资是每个月5600元，万江市目前平均工资尚未超过2000元。你已经过得比大多数人滋润。而且据我所知，你在退休前特意转到西河省科协，像你这样在地方政府单位退休的厂领导可不少。你的退休工资从来就没有少过一分钱，而且你的医疗待遇也对照副厅局级干部执行，你受了什么委屈？” “此外，根据赵德清、吴广文两个人提供的材料。你儿媳妇经营的振东模具厂从88年到95年这七年时间，从鸿源厂得到总计超过1.8亿元的订单，其中大部分订单是溢价的。而且根据大量线索显示，振东模具厂在后期甚至根本没有进行相应的生产，而是将订单转包出去，提篮子赚差价。他们初步估算，你儿子儿媳妇至少从鸿源厂赚走3500万，加上你的吃拿卡要、贪污索贿，怕是距离亿万富翁也只有半步距离吧。” 苏希盯着廖华生：“你们廖家拿走几千万，牟家再掏空几个亿，再加上一帮分蛋糕的，鸿源厂能不倒闭吗？” “你们鸿源厂的财务报表我是看过的，直到二十一世纪初，还很健康。可以说，具备强大的市场竞争力。你们这些人身为国企领导，一方面要追求体制内的稳定、福利甚至是权力。一方面又想要市场经济的丰厚回报。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吗？人家民营企业家是拿自己的身家去博，从无到有的打拼。你们呢？你们是掏空国有企业，侵占职工福利，你们凭什么感到不服气？你们有什么资格不服气？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些人，真的有半点经营能力吗？你们除了搞官场那一套，把你们放到市场经济环境下，你们不出三个月，就得骂天骂地骂政府。” “牟钟鸣的长盛机械怎么来的？不就掏空了鸿源厂，在渝州复制了一个鸿源机械。如果没有万江这些官员和你们里应外合，你们能将鸿源厂掏空？”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老畜生，屁本事没有，仗着时代红利倚老卖老，占了便宜还骂娘，一边当婊子一边立牌坊。” 苏希直接破口大骂。 这一通怒骂，酣畅淋漓。 直接戳破廖华生的虚伪。 他所谓的无奈，不过是他自己自欺欺人的把戏。 他们将鸿源厂掏空了，反倒觉得自己还受了委屈。 还有那个牟钟鸣，明明是个贪污犯，还将自己包装成什么企业家的代表。代你马勒戈壁！骨子里的买办，精神上的侏儒，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吃完饭还砸锅，畜生不如的狗东西！ 在苏希的这一顿臭骂之下，廖华生始终没有做声。 他这种级别的‘老不死’‘老不修’，别的本事没有，唾面自干的本领修炼的炉火纯青。 苏希骂完，心情通透了一些，就低头看材料。 中途接了个电话，是北院的调查工作组的电话，他们将于后天抵达万江市，并且他们请求苏希安排在地的工作人员协助。苏希说，他已经准备好了人选，只要那边发出借调申请，立马就可以进入。 打完电话。 苏希看向两位霞山区纪委的同志，问道：“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市长，我叫刘文祥。” “市长，我叫周广平。” “好，我记住你们的名字了。你们加油干，好好干。万江市的纪委工作还得让你们这些年轻人扛起来。” … 第1478章 孤身赴会 当救护车在万江市政府内急促的响起。 “听！是什么声音？” 曾强仁问卢光明。 卢光明眉毛皱起，他说：“像是救护车的声音？怎么开到里面来了？” 说话间，卢光明的眼睛看向窗外。他说：“是往西边那栋楼去了。” 西边那栋楼是市政府办公的地方，市委是在东边这一栋。这是两栋主建筑。 曾强仁的嘴角露出笑意，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他的心情很好。于是，他对卢光明说：“你找个机会联系一下赵艳红。我听说宋彪他们被抓了，她现在恐怕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卢光明作为曾强仁的贴身大秘，他当然知道曾强仁和赵艳红之间的关系。 他接话：“是啊。她也挺不容易的。这么知书达理、有文化有智慧还这么漂亮的女人，真是不多。” 曾强仁微微点头，这句话说到他的心坎里。若是年轻十几岁，他是真想和赵艳红双宿双飞。可现在，他和妻子深度绑定，牵一发动全身。只能说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赵艳红哪哪不比家里那个黄脸婆强？ 论文化，论学识，论气质，论长相，论社交能力，哪点不是秒杀。哪怕是闺房里的那些东西，都更有情调。 可惜。 曾强仁心想着，干脆将宋彪那个王八蛋判个死刑算了。这次，我是拼了命也要护住赵艳红。 曾书记这是动真感情了。 毕竟，一个如此漂亮、善解人意还有文化修养，并且还不图他任何东西的女人，能不心动吗？ 不一会儿，曾强仁桌上的电话响起。 他拿起电话，是郑云打过来的。 “书记。余中平急匆匆的带着救护人员进了苏希的办公室，推着车子将廖华生推走了。市政府办公室内议论纷纷，我看廖华生也许应该是……” 说到这儿，郑云的话戛然而止。 曾强仁以为是故意停顿，他压制心中的狂喜，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 廖华生死在了苏希办公室，这是一件大好事。 多么美妙的消息啊。 曾强仁甚至想歌唱。 这是苏希来万江这几天，他最为振奋的时刻。 … 郑云放下电话，他看向门口，他有些魂不守舍，他喃喃的说道：“市长，有什么事情吗？” 苏希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廖华生是你安排过来的？” “市长，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郑云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事。你做的不错。”苏希点点头。 然后走了。 郑云深深的呼吸两口，当他和苏希对视的那一刻，他感受到强大的压力和极致的危险。就如同被猛兽盯住一般。他的背脊已经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直到苏希离开，他才敢松气。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得罪苏希。同时，廖华生肯定是死了。只有廖华生死了，苏希才会这么生气。 不过，廖华生死在了苏希办公室。 那接下来…苏希还能在万江市政府吗？ 我这算不算是为曾书记立下大功？ 这是大功一件呀！ 郑云狂喜。 随后，他按捺住这股喜悦，他将电话打给廖汉森。 “廖局，有件事情要和你通报一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郑云对廖汉森说。 廖汉森听见郑云这句话，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喜悦。他一直在等消息，他甚至就在市政府的外面。他是看着救护车进市政府的。 现在，廖汉森这个电话打来，坐实了他的猜测。 他知道：他爹没了。 自从他爹患上绝症以来，他就已经做好这个准备。 而现在，他的心彻底放松了。他爹的死为他保住了荣华富贵。 “你说吧。”廖汉森努力控制着情绪，他担心自己笑出声来。 “廖华生同志刚刚被救护车从苏希市长办公室接走，从目前的情况推测，恐怕不容乐观呀。”郑云说：“你最好抓紧时间去医院，确定这件事情。最好是确认一下时间…。” 郑云这话说的隐晦。他所谓的‘时间’是指廖华生的死亡时间。 这是很重要的。 “好，好，好。”廖汉森当然听得懂郑云的暗示，他说：“我赶紧带着家人一起去。不能不明不白……” 廖汉森做好了闹的准备。 而且是，大闹一场。 闹得越大，闹得越凶，他们廖家越安全。 廖汉森挂了电话，连忙跟上救护车。 … 余中平送走救护车后，他连忙上了楼。 他找到苏希：“市长，李新天要我对你说，赵艳红那边又有新情况。” 苏希点点头：“等我开完五人小组会议，我和他联系。” 说完，苏希看向余中平，说：“刚才，廖华生准备死在我的办公室。我从纪委那边提前得到消息，是姚志刚怂恿廖家这么做的。这是一个阴谋啊。等拿下廖汉森之后，你要做大量的舆论宣传，将这件事情闹得全市皆知。适当的时候，纪委会放出姚志刚的电话录音到互联网上。” 余中平一听这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具有极强的政治敏感度，他深知廖华生要是死在苏希办公室，会造成何等激烈的政治后果。 他的脑子转了一圈，赶紧说道：“姚志刚是廖华生的亲戚，他是在曾强仁办公室被抓的，很有可能这件事情就是曾强仁主导。还有…今天是谁安排廖华生到您办公室的？这个人一定是曾强仁的人。” “郑云。”苏希回道。 郑云？ 余中平紧咬牙关，他脸上燃起愤怒之色。 “你注意一下他。廖汉森被控制起来后，这个案子是要由你负责调查的。要当成一个大案来办，顺势将市政府的人员调整一遍。” 苏希交代余中平。 余中平点头，他深以为然。 这时，苏希看了看手表。他拿起材料，站起身：“我去开会。这个会议怕是要围绕救护车进行一番周旋呀。” 苏希脸上带着冷笑。 余中平点点头，说：“您正好可以看看，哪些人跳出来。” 苏希满脸笑容，他很灿烂。 他虽然是孤身入阵。 但万江这些地头蛇，也没什么谁值得他高看一眼。 第1479章 上来就给你一巴掌 苏希进了常委会议室，他依然是第一个到来的。 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他坐到自己的位置，是椭圆形圆桌的上首左侧。 这符合苏希作为万江市二把手的定位。 苏希对这种论资排辈没多大兴趣，他也从来不是按照这个东西来给自己一个定位，或者说排名。 比如很多领导喜欢掐着点进会议室，以彰显自己的地位。 苏希就不在乎这个。 不一会儿，市纪委书记曹东锋来了，然后是市委组织部部长谢朝晖，紧接着余竹笙，最后才是曾强仁。 曾强仁落座。他作为书记，是会议的发起人。五人小组会议最重要的职责是酝酿提名干部人选。今天，曾强仁就是主要谈论这个问题。 但在会议开始之前，他挑了挑眉毛，说了句：“刚刚来开会之前，听到市政府那边救护车响个不停。苏希同志，你们市政府那边的工作不要太紧张，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苏希回道：“强仁书记，各位同志。这件事情既然书记提出来了，我在这里也简单的向大家汇报一下。刚才的救护车过来，并不是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希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一看，是张洪波发过来的短信：廖汉森已控制。 此时，曾强仁装作很关切的样子，他看向苏希：“那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神充满期待，他非常急切的想要看到苏希吃瘪的样子。 但苏希只是笑了笑，说：“鸿源厂的前党委副书记廖华生找我反映情况，我担心他身体出问题，就让救护车将他接走，以免搞出什么社会舆论来。” 曾强仁眉毛微微皱起：“就只是这样？” 苏希凝目成霜，冷冷注视着曾强仁的双眸：“曾书记期待什么呢？” 曾强仁说：“我不期待什么。我只是有点担心。这位廖华生同志，我是了解的。他当年是作为支援三线建设从北方过来的老工人老知识分子，一路从基层做到鸿源厂的党委副书记，副厂长。可以说为鸿源厂的贡献极大，在鸿源厂乃至万江市，甚至是机械领域都有很大的声望。他如果找你反应情况，那肯定是有现实需要。我相信他的党性。但是，他是站着走进市政府的，却是被救护车请回去的。舆论若是爆发起来，市委市政府恐怕都难以承受。所以，苏希同志，我建议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吞吞吐吐，犹犹豫豫。” 曾强仁看着苏希：“捂盖子是解决不了什么事情的。” “捂盖子？曾书记怎么会认为我是在捂盖子呢？难道曾书记提前知道了些什么？”苏希充满戏谑的反问。 曾强仁被苏希的反问触怒。他一拍桌子：“苏希，市政府那么多人，那么多张嘴巴，你能堵的住谁？我都能听到一些消息，难道在座其它同志听不到吗？难道万江市数百万老百姓听不到吗？” 苏希笑了，他问曾强仁：“那曾书记听到了什么消息？” 曾强仁回道：“我听到的消息是，廖华生死在了你的办公室。你急急忙忙安排余中平将廖华生用救护车托运出去。” 曾强仁这句话一出，满座皆惊。 他们面面相觑。 其中余竹笙的表情最为生动。 苏希环视一周，然后看向曾强仁，他说：“曾书记。你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哦。” “我负什么责？现在只是讨论，不是在盖棺定论。”曾强仁往回收了一点。 苏希说：“曾书记，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应该在市政府内部查一查，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煽动舆论，甚至传到市委那边去了。” “苏希，这就是你的行事风格吗？出了问题不想着解决问题，脑袋里尽想着如何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曾强仁给苏希安了个大帽子。 在曾强仁看来，廖华生百分之百是死了。 廖华生没有生还的可能，一个打定主意要一死了之的人。苏希是防不住的。 再说了，如果廖华生没死，为什么要叫救护车？ 苏希的身体微微向后仰，他饶有趣味的审视着曾强仁。他看着曾强仁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内心有一种别样的趣味。 “曾强仁。从始至终，廖华生就没有死。你为什么相信别人的风言风语，而不相信我这位当事人呢？还是说，你提前知道了些什么？比如，廖华生会死在我的办公室？” 苏希看向曾强仁，他的眼神锋利，犹如利刃。 曾强仁听到苏希这话，顿时心中警笛大作。 他心想：莫不是姚志刚那边招供了？不对呀，姚志刚这个人嘴巴是很牢靠的，他绝不会这么快就招供。 “曾书记，今天是五人小组会议。我奉劝你不要在这个问题继续下去。否则，讲的多了，对你的威信绝无半点好处。至于你想知道的东西，很快整个万江市，乃至全国、全互联网都会知道。” 苏希很笃定的看向曾强仁。 他看似给曾强仁一个台阶。 实际上，是给了曾强仁一个巴掌。 曾强仁无论做哪种选择，他的威信都已经扫地。 因为苏希主导了话题。 强势！ 曹东锋和谢朝晖是第一次和苏希开会，他们看着苏希和曾强仁之间的交锋，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还从未见过哪个人敢跟曾书记这么刚正面。 在他们心里，曾强仁就是个唯我独尊的山大王。他对万江方方面面的控制力都极强。 然而，让他们更加没有想到的是。 曾强仁退缩了。 他说：“这些东西，我也懒得与你掰扯。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纸是包不住火的。” “我们正式开始会议，小贺，你们开始记录会议纪要。”曾强仁说道：“先谈一谈张洪波。张洪波在副处级岗位上已经十多年了，担任过两个地方的副书记。他也应该向上动一动了。这两天我们书记会议讨论了一下，准备安排他担任市文联主席，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说着，曾强仁看向曹东锋、谢朝晖。 第1480章 赞同的举手 曹东锋和谢朝晖对视了一眼。 这个消息，之前赵峥嵘已经和他们通过气了。 对于曾强仁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这两人心知肚明。显然是给苏希一个警告，是对张洪波靠拢苏希，同时将王舒交给京城纪委的一次惩处。 市委书记掌控着人事权，这是曾强仁的权力。 以曾强仁过去的强势，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点头。 但是今天，在这个会议上。他们看到了曾强仁被打破金身，或者说他没有那么强势。 结合旁边余竹笙默不作声的表情，他们犹豫了一下。 随后，曹东锋说：“既然是书记，市长还有余书记达成一致的结果。我想一定是从全局出发，基于万江市的长期发展所作出的决定。我坚决支持，完全拥护。” 曹东锋这句话一出，旁边的谢朝晖也依样画葫芦，说了差不多的话。 看似谁也没得罪。 但在曾强仁心里，却感受到了不同。因为过去，他们是坚决支持书记决定的。绝不会再加上苏希和余竹笙两个人。在万江市，一直是市委书记负责制。 曾强仁看向苏希：“苏希同志，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曾强仁之所以这么发问，完全是想借此机会压苏希一下。以彰显自己强大的能量，并且明确的告诉苏希：在万江市，我才是一把手。任何向你靠拢的人，我都能将他调走。 苏希说：“我支持这个决定。张洪波同志是一个德才兼备的好干部，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工作，所作出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他这位老资格的副处级干部也应该得到提拔。文联虽然说是什么冷门衙门，但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一点，不仅仅我是这么认为的。北院工作组的同志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今天打电话给我，点名要调张洪波同志到巡察工作组，主抓纪委监察工作。我看，咱们这个调任来得好，来得及时。毕竟，北院工作组这次是由副部级官员带队，不少工作人员是司局级干部。若是塞进一个副处级干部进去，倒是显得我们万江市配合度不高了。” 说到这儿，苏希停顿一下。 他看向谢朝晖：“谢部长，你们市委组织部要加紧时间考察。尽量走一个简易程序。毕竟，从区委副书记到市文联主席，也不需要考察什么。过去，都是靠边站的同志才会安排去那里。” 苏希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里温度骤降。 苏希36度的嘴唇说出来的话，让曾强仁如坠冰窟。 他本来是想给苏希一个下马威。 现在，苏希反过来，给了他一巴掌。 你不是想让张洪波靠边站吗？ 行啊。 那苏希就打蛇随棍上，直接将苏希推到北院，还让张洪波主抓纪委监察。这可是从地方官摇身一变成为八府巡按。 张洪波进北院工作组之前，你曾强仁能对他颐指气使。张洪波进了北院工作组之后，你曾强仁见了他，得把头先低下，人家给不给你敬酒的机会，要看你会不会做人。 谢朝晖几乎没有犹豫，他说：“好，好。市长，我们马上推进工作。” 曾强仁的脸直抽抽，他的拳头在桌下捏的咯咯作响。却不敢再往桌子上拍。 他的心都在绞痛。 他很清楚，他这次想拿苏希的头马搞一波下马威，非但没有搞成，反而被马蹄子砸脸。他的权威受到前所未有的挑衅。 曾强仁感到莫大的耻辱，他看向苏希：“苏希同志，北院的领导们竟然还认识张洪波？” 他有点阴阳怪气。 苏希冷哼一声，说：“倒也不是北院的同志。是京城纪委巡察组向京城纪委推荐的，京城纪委的常务副书记张振坤同志亲自点将，点名要张洪波进入工作组。各位，张洪波同志进入到张振坤书记的视野，这是我们万江的大好事呀。以张振坤同志的级别，以及在纪委系统的威望。说不定哪天，张洪波同志就调去京城了。” 苏希这话一出。 曹东锋赶紧附和，说：“是啊是啊，张洪波这算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铁树开花，接下来是节节高。说不定哪天，张洪波就成了我的顶头上司了。当官这个事情很难说，有的人走得快，有的人走得稳。有些人前期快，后期冷板凳。有些人前提寂寂无名，碰到贵人，就一飞冲天。张洪波这是碰到贵人了呀。” 曹东锋这话名义上是夸张洪波，实质上是在恭维苏希。 谁还不知道，苏希就是张洪波最大的贵人。 曾强仁咬了咬后槽牙，他感受到人心正在离他而去。 他此前是万江市的强人，大家都畏惧他，依附他。 现在，另外一座山头以不可阻挡的态势崛起。虽然不至于立即弃他而去，却也不会随他一起围剿苏希。 苏希随后说道：“曾书记，余书记，谢部长还有曹书记。我在这里有一个提议。霞山区的副区长、区公安局王舒涉嫌严重违法违纪，已经被纪委带走。但是，霞山分局的工作不能没有人做。当前，是副局长齐朗在主持工作。他也是一个老资格的副局长，业务出色，政治上可靠。我觉得，我们应该考虑将他提拔为霞山区副区长，兼任霞山分局的局长。这一点，霞山区的区委书记余宁凡已经和我通过气，他们马上就会向市委做出提名。我看，今天刚好开这个会议，我们提前讨论一下。” “我反对。”曾强仁说：“霞山分局的政委袁友方都还在等位置，他一个排名靠后的副局长凭什么后来居上，不符合组织程序。” 曾强仁的态度旗帜鲜明。 苏希笑了笑，他看了看手表：“曾强仁，我们回过头来聊一聊廖华生案。目前我可以通报给大家的是，廖华生、廖汉森父子已经被纪委控制起来。姚志刚提供了关键线索，并且姚志刚的手机里有大量录音。” “哦，还有。北院工作组那边不仅要调万江市本地的纪委干部，还需要公安干部。” 说着，苏希的身体微微后仰：“我同意将齐朗列为霞山区副区长、霞山分局局长的候选人。赞同的举手。” 第1481章 今天我要五票通过 苏希的身体非常放松，他的语气带着两分凉薄三分霸气四分漫不经心。 他就像是一个残忍的魔王，随手扔了两把刀到砧板上，告诉待宰羔羊：你们选一个死法。 对曾强仁来说，他现在的局面就是这样。 看上去苏希给了他两个选择，实质上他已经没有回旋余地。 他掌控不住局势。 苏希用一招天外飞仙瓦解了他在万江的人事权。 他可以不听从苏希的建议，他甚至可以否决苏希的动议。将齐朗安排到其他位置，甚至是送去市公安局森林支队。然后呢？ 苏希可以将他调去北院工作组，齐朗一旦回来，他必然卖力的去查曾强仁的问题，必然会报复回来。 曾强仁事实上已经进入到‘垃圾时间’。 在曾强仁还没说话的时候，余竹笙做出了他的选择，他举起手。说：“齐朗同志是个业务能力精湛，成绩极其突出的公安干部。他曾经立过3次二等功，我亲自给他颁发过奖章。我赞同是苏希市长的提议。我认为齐朗作为一线成长起来的干部，由他担任副区长、分局局长是适任的。” 余竹笙没法不举手。 说句不好听的话，曾强仁敢跟苏希硬刚，敢和苏希撕破脸皮。但他不敢，毕竟，齐朗手里还捏着他儿子呢。齐朗要是当不了这个副区长，当不了分局局长。齐朗必然会将怨气发泄在他身上，在他儿子身上。 齐朗目前可是伤残，他儿子袭警是既定事实，如果齐朗硬揪着不放，往死里咬。必然是五年以上的实刑，再加上涉及铂宫案件，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说不定就得把牢底坐穿。 而且，以苏希的能力。齐朗只要没当上局长，必然调入北院工作组。到那时候，查起案件来就更加肆无忌惮，只怕铂宫案件会成为他往死里攻坚的案件。 曾强仁刚得起，余竹笙扛不起。一秒都不敢扛，他只想第一个表态加盟苏希的阵营。 曾强仁看了余竹笙一眼，他既感到意外，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昨天晚上的事情，他是知情的。 曾强仁看了余竹笙一眼，他又扫向曹东锋和谢朝晖，他试图压制住这两个人。 就在这时，苏希的手机震动。 他拿起一看，是张洪波打过来的。 苏希将手机放在桌子上，他对曾强仁说：“我现在有个事关廖华生、廖汉森父子的紧急汇报，曾强仁同志，你希望我摁下免提键还是挂掉？” 苏希看向曾强仁，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就像是猫将老鼠赶到绝路时的眼神。他在玩弄曾强仁。 曾强仁怒哼一声：“关我什么事情？” 苏希说：“还是听听吧，这个案子对我们万江极其重要，免得到时候舆论爆发，打万江市委市政府一个措手不及。我可以说，这个案子，开了西河省有史以来的先河，还从来没有人用过这种政治斗争手段。我也是长眼了。” 说着，苏希摁下免提键。 张洪波的声音传了过来：“市长，向您汇报。廖华生、廖汉森父子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他们承认与姚志刚串联。想以廖华生的死造成舆论，对您以及鸿源厂的重建工作造成毁灭性破坏，意图掩盖廖华生、廖汉森巨额贪污腐败的事实。” “另外，京城纪委传过来的姚志刚电话录音里，出现大量姚志刚与万江官员暗通曲款、利益往来甚至是违法犯罪的记录，我们正在一一比对当中。目前可以告知您的是，他与市委主要领导也有往来……” 苏希一听这话，他看向曾强仁。 其他人也都看向曾强仁。 “没关系，洪波同志。曾强仁同志就在旁边，我相信姚志刚和他之间是清清白白的。你和纪委的同志一定要彻查到底，还曾强仁同志一个清白。对了。有两个消息告诉你。第一个消息是，关于将你调任市文联担任主席的任命已经通过。第二个消息是，北院工作组的副部级领导点名要你进入工作组，担任纪检部门的主要成员。希望你以这个案子为抓手，彻底厘清万江官场，要去芜存菁，要正本清源。一定要营造出风清气正的官场空气。” “是，市长。坚决服从您的命令，坚决完成您的指示！”张洪波的声音非常洪亮，掷地有声。 他这句话落在在场其他领导的耳朵中，分明是一种严厉的鞭挞。 张洪波毫不掩饰他的忠诚对象，而且他是要不打折扣的执行苏希的命令。 万江变天了。 姚志刚如果真的存在大量录音，那…万江官场很多人都要头皮发麻。 其中，曾强仁必然是最发麻的那一个。 众所周知，姚志刚几乎就是曾强仁的家奴。 曾强仁的脸色铁青，他此刻已经没有心思追究张洪波效忠苏希却忽视他这个一把手的僭越行为。 他开始担心了。 廖华生案件的由来，他一清二楚。 这件事情是他全程策划。 姚志刚是在他办公室打的电话。 廖汉森在行动前也给他打过电话。 最重要的是，郑云是他要廖汉森去找的。他也给过郑云暗示。 这都是不需要什么证据，只需要是去移动营业厅打一份通话记录，就能发现曾强仁是全过程参与。 如果苏希要将这个案子往大了搞，往死了搞，他这个一把手必然受到冲击。如果抓到什么真凭实据，那就完蛋了。 苏希挂了电话。 曹东锋举起手，他说：“当前万江市尤其是霞山区，需要一个强力的公安局长。上次苏希市长在闹市区遭遇枪击案，已经给我们敲醒警钟。如果这个时候，再不安排像齐朗同志这样从一线出来的老公安担当局长，恐怕还要出乱子。我支持提名齐朗担任副区长、分局局长。霞山分局的政委毕竟长期从事政治工作。” 曹东锋举起手，谢朝晖也不能落后，他赶紧举手支持。说了一番和曹东锋相差无几的话。 全部掌握！ 苏希看向曾强仁，意思很明确：今日之事我要五票通过。 第1482章 向苏靠拢 曾强仁能读懂苏希的意思吗？ 当然能！ 即便他没有读懂。 余竹笙、曹东锋、谢朝晖三人期盼的眼光也在告诉他：书记，别和市长斗了。举起手，听市长讲。 曾强仁从来没有开过这样的五人小组会议，他完完全全的被控制住。 他本来是带着充足的信心来参会的。 他认为自己会大获全胜。 张洪波会被发配到市文联，齐朗会被扔到森林公安局。 然而现在，张洪波被安排进了北院工作组。 齐朗担任霞山区副区长兼分局局长已成定局。 至于他曾强仁，现在要应对的是姚志刚手机里的录音，以及姚志刚随时可能的交代。另外一个重点是…廖华生的这个案子，苏希肯定会大做文章，肯定会让媒体大肆报道。 届时，最被动的人是谁？ 当然是他这个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市委书记。 今天苏希打出了三拳。 曾强仁很想让所有人知道，这三拳根本没有打到他，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然而，余竹笙、曹东锋、谢朝晖的眼神都在清晰的证明。他们都认为曾强仁被击中了，而且是受了重伤。 曾强仁深吸一口气，他缓缓举起手。 他没有讲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 苏希拍了一下手掌，他说：“好，既然没有人有意见。那这个决议通过，谢朝晖同志，请你尽快做出安排。” “是！” 谢朝晖连忙应诺。 两人完成这句对话，其他人才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忽然变成苏希同志主持工作了？ 这不是应该曾强仁在主持会议吗？ 不过，在苏希讲话的时候，没有人反应过来。就连曾强仁他都被动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此时，曾强仁已经不再是强人。 或者说，他之所以是强人，是因为大家都服气他。 可现在，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苏希同志已经掌握万江的主动权。 曾强仁非但不再是强人，反而遇到了大麻烦。他已经从攻势转成守势！ 他现在最渴望的，反而不是在和苏希的竞争中获得胜利。而是，不要陷入姚志刚案的漩涡当中。 余竹笙、曹东锋、谢朝晖此刻都非常相信，曾强仁书记肯定会在人少的地方给苏希同志诚恳道歉，做出示好的动作。 他们都是在一个圈子里混的，曾强仁的屁股干不干净，谁不知道呢？ 以前是没有人敢跟他斗。 现在，苏希来了。 苏希不仅敢跟他斗，而且斗争能力极强。 这才几天功夫。 多点开花，全面开花！ 苏希完成宣布之后，他看向曾强仁。曾强仁随后做了一番总结陈词，他没有再提接下来的人事讨论议题，比如市财政局局长、凌水县委副书记的人事酝酿。 对他来说，他只想结束。 他是铩羽而归。 苏希却是趁势而起。 曾强仁在宣布会议结束后，第一个离开。 苏希坐在那里，好整以暇。 曾强仁是最后一个来的，却是第一个走的。 苏希是第一个来的，却是做好打算最后一个离开。 曾强仁的脚步还没有离开会议室，曹东锋就主动靠近苏希：“市长，我有些问题想向您汇报、” 曹东锋是市纪委书记，严格来说，他应该只对曾强仁一个人使用‘汇报’的词语。 现在，他的这句汇报，更像是表达自己的效忠。 风向变了。 曾强仁感到极度难受，他没想到会是这么迅速。更没想到这些平日里奉承自己的家伙，转而就去逢迎苏希。 曾强仁不懂，曹东锋他们之前迎合他，是因为他势力大。 曹东锋他们这些外地来的市委常委，只想安稳度过，谁想跟曾强仁这位山大王闹别扭呢？本来万江就是个粪坑，每一步都要走的小心翼翼，万一没走好，崩的一身屎就不好了。 现在却不同，苏希的势力更大，而且他是代表着一种革新的力量，还有北院的明确支持。 那绝对是要靠拢的。 说白了，他们这些人，挑战恶龙的勇气是没有的。 但如果勇士的匕首已经扎入恶龙的心脏，恶龙没几天好活的了。 他们肯定是要给勇士帮一帮场子。 打倒恶龙，这就是政绩。 恶龙倒了，他身后的一大批干部也顺带着被连根拔起。腾出的位置， 对他们这些人来就是香饽饽，就是权力重新划分的信号。 最重要的是，万一苏希带领万江腾飞了。他们这些人也会跟着一起起飞。 这些人或许不够勇敢，但绝对聪明。 苏希微笑看着曹东锋：“曹书记，我们是工作搭档。我们可以找个时间，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互通有无，增进感情嘛。” 苏希讲话，和颜悦色。 丝毫没有此前对付曾强仁的霸道气势。 “诶，好好好。” 苏希看了看手表，说：“等下，我们就到机关食堂聊聊天嘛。我喜欢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好！好。” 曹东锋连忙应承。 他这边话音刚落，谢朝晖也说：“市长。我也有很多工作想同您沟通……” “一起来，一起来！吃饭嘛，人多才热闹。”苏希笑着说道。 “好，好。”谢朝晖也高兴起来。 两人没想到苏希这么和气。 此时，余竹笙看了他们两眼，眼神里带着强烈的暗示。 这两人立即收到信号，连忙表示先离开，到食堂见。 这两人走后，工作人员在所有领导都签字之后，也离开了。 “市长，我…我一贯是反对曾强仁的。”余竹笙看向苏希，他主动开口：“齐朗是个好同志，我们应该大力提拔他。” 苏希看向余竹笙，说：“余书记，齐朗的事情已经形成决议。“ 苏希面对余竹笙，没有对谢朝晖、曹东锋那么和气。他讲话甚至有点冷冰冰。 他给过余竹笙机会。 甚至是在刚来万江的第一天，他就给了余竹笙机会。 但是，余竹笙那个时候或许是自视甚高，或许是另有打算，他没有接。 书记会议，苏希也给了余竹笙机会，余竹笙还是闪躲，顾左右而言他。 那现在，机会没有了。 苏希只和余竹笙公事公办。 而且，余竹笙的问题未必就比曾强仁少。 若是当初余竹笙和苏希同盟，苏希现在反倒是不好下手。 第1483章 互联网舆论 市委书记为什么是一把手，是因为他能够对市委有着绝对掌控。他能决定某些事情是否上会讨论，他能对某些干部发起调查，并且签字进行‘处理’。 可是，当市委书记在书记会议、五人小组会议失去掌控，他的权力就将大打折扣。甚至可以说，距离他下台的时间不远了。 曾强仁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他从常委会议室出来，他的脸色铁青，怒火冲顶。 苏希这套打法使他无从抵抗，苏希根本不从省里寻求支持，他甚至根本不需要去渝州活动。 这跟曾强仁过去的对手是截然不同的。 过去有些人挑战曾强仁的权威，大多是去省里活动，或者拉拢市里的干部，形成一些松散联盟。 可苏希完全不这样，他根本不活动，也几乎没听说过他去招揽谁。 他上来就干，纯纯的火力压制。 但是，只要有干部靠拢他，他就迅速予以重任。 比如今天上会讨论的张洪波和齐朗，这两人得到苏希大力支持。他们两人被拔擢起来之后，必然会鼓舞潜在很多不得志的干部向苏希靠拢。 同时，随着姚志刚被抓、王海王舒被查、铂宫被抄以及廖华生父子被调查，苏希已经在万江打开局面，甚至可以说，他掌握了一定主动性。 这就是为什么曹东锋与谢朝晖主动向苏希靠拢的原因。 苏希代表着一股强势的革新力量，此时局势渐渐明朗，在他身上下注，必然是有所回报的。 曾强仁认为这是一种政治投机，但他无法阻挡。 政治讲究‘势’，顺势而为是王道。 曾强仁尽管内心否认自己已经处在下风，可他灵魂深处的慌张以及会议上举起手时的软弱都在证明。 他老了。 他像是一头即将被驱逐出自己领地的老狮王。 赵峥嵘在电梯间接的曾强仁，曾强仁一出电梯门，他就迎了上来。他对曾强仁说：“曾书记，互联网上有重要舆情，市委宣传部部长马新发同志刚才打电话给我，他说他已经删除不了相关视频和帖子。” 曾强仁心里咯噔一声，他想起苏希之前说的话。他赶紧问道：“什么事情？” “市粮食局副局长廖汉森带着家人去医院哭丧，大闹医院，并且要苏希给个说法，还说苏希市长草菅人命的视频。” 赵峥嵘说道。 赵峥嵘一直看着曾强仁，他作为市委秘书长，密切关注书记的表情，他善于从曾强仁的表情中阅读出他的真实意图。 但此时，曾强仁大惊失色，他赶紧说道：“马上和省委宣传部门联系，抓紧时间撤掉这些视频和帖子。” 赵峥嵘回答：“撤不了了。传播量太大了，境外很多网站都在传。而且，市政府秘书长余中平已经以万江市政府的名义发布新闻稿，说苏希市长会在今天下午公布相关情况。现在全网都在讨论，各大平台都是热搜霸榜。书记，我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呀。” 曾强仁顿时一个踉跄，他的身体差点摔倒在地，幸亏他靠在了墙壁之上。 此时此刻，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如果说北院工作组是苏希的天外飞仙，那这次通过舆论完成猛烈攻势，无疑是‘一剑开天门’。 曾强仁挡不住，也没法挡。 苏希这个人心机太深沉了。 从一开始，或者说从廖华生进入市政府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完成布局。 甚至，他算好了自己进会议室的时间。 他在会议室对自己的攻击是一方面，他真正的杀招是在互联网。 可怕！ 曾强仁深吸一口气。 此时，卢光明急匆匆的跑过来，他拿着曾强仁的手机：“书记，省委的王主任找您。” 曾强仁赶紧拿过电话，他快步走回自己办公室。他将电话拨到省委。 “曾强仁，现在互联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市粮食局副局长廖汉森会哭天抢地，说苏希逼死了他父亲廖华生？这是不是你运作的？” 电话那头的王华主任问道，他的语气有些欣喜。 在他看来，这一招着实是精妙。若是苏希在查鸿源厂案时，将老干部廖华生逼死了。那…苏希可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但此时此刻，曾强仁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敢说。 这确实是他安排的，可他心里没底。他不敢领功劳。 因为他在刚才的会议上，明确的得知廖华生和廖汉森都已经被控制起来。 然而，他心里还有一些侥幸成分：万一廖华生真的死了呢？又或者说，廖华生虽然没死，但也只差一口气了呢。 所以，他回答道：“王主任。这件事情我不太清楚，我也是刚知道的消息。我感觉苏希这个人心机深沉，万一是他设计的陷阱呢？我还想着找省委宣传部门，将舆论控制下来。” “控制下来？为什么控制下来？”王华摆摆手，他说：“现在舆论这么大，我可是出了一份力气的。任何官员出了这样的舆情，都是坏消息。苏希心机再深沉，对他来说也是负面影响。” 额…。 曾强仁扶着额头。 他感觉自己心里更苦了。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现在互联网上舆论这么大，竟然还有王华主任的一份功劳。 回头想一想，如果没有人推波助澜，舆论也不会这么汹涌。 唉！ 晚了。 完了！ 曾强仁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既然这件事情不是你安排的，就不说了。静待事情后续发展。” 王华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曾强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不和王华坦白。 他知道，一旦和王华坦白，自己很有可能被调走。只要被调走，那绝对是破鼓万人捶，万江的举报信会如雪片般朝着苏希涌去。 而他只要坐镇万江，好歹还有回旋余地。至少能保住家人子女。 曾强仁是这么想的。 而且，有省里的支持，未必不能逆转取胜。 苏希难道真敢把万江的本土官员全部关进去吗？ 以万江人的脾性，外地干部来，绝对没办法掌控局面。任何工作都别想施展开来。 第1484章 一面照妖镜 苏希在前往机关食堂的路上听取了余中平的汇报。 这件事情是余中平、李新天一起处理的。 他们深刻领悟苏希同志的思想，贯彻执行苏希同志的意志，联起手来布了个大局……对苏希同志来说，中等小局吧。 事情的起因是廖汉森带着家人朋友一路追到市武警医院，他们尚未进病房就开始大吵大闹，廖汉森展现出惊人的表演能力，他带着他的母亲痛哭流涕，哭诉苏希不是人。 并且安排人在旁边拍摄。 还扬言要发到互联网上。 李新天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和岳青通了电话，余中平就在旁边，他们简单沟通，就决定将计就计。 于是，廖家的人将视频发到互联网上。 李新天通过他妻子联系到云雨霏，云雨霏那边还没来得及发力，王华同志就开始推波助澜，很快就上了热搜，而且在互联网上以一发不可收拾的态势进行传播。 而在同时，李新天将廖汉森等人控制起来。 张洪波拿出证据，并且将廖汉森等人拉到活蹦乱跳的廖华生面前。廖汉森在绝对的事实证据面前，他供认不讳，但他是选择性的供述。 相比之下，廖华生倒是真诚许多。 或许是这场闹剧让他看透了人生，他完成了真诚的忏悔，并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目前，张洪波已经制作好相应的视频，只要苏希一声令下，马上就能对外发布。 苏希让岳青去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带过来，他决定将廖华生在他市政府办公室的那段画面也发送给张洪波，让张洪波剪辑起来。 “中平，这件事情处理的好。我们正好缺一个机会向外发布，廖汉森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枉做小人了。” 苏希称赞余中平。 余中平连忙谦虚的说：“市长，这件事情发生的紧急。我们没来得及向您做完整汇报，但是我们都深刻的记得，您曾经说要在互联网上引起舆论攻势，一举解决潜在隐患和鸿源厂的遗留问题。刚好廖汉森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 苏希点点头。 他没有批评余中平擅自做主。 苏希是一个站在很高维度看待问题的领导，他认为下属必须要具备一些自主性，要有当机立断的能力。否则，如何应对突发事件。 “老余，要给你记下一功。”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食堂，苏希往楼上走，余中平习惯性的停下脚步。 苏希直接一把拉上他：“老余，你跟我一起上去。今天中午，谢朝晖、曹东锋也要找我吃饭，人多热闹。” 余中平有些犹豫。 但见苏希坚持，他就跟着苏希往上走。 两人进入食堂，很多干部都不自然的看向苏希和余中平。 甚至有些干部的手机上还在刷廖汉森的视频。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认为市政府那边出大问题了，出了这样的舆情，市长竟然还有心情吃得下饭？ 坦率的说，担心的人比较少，隔岸观火的人比较多，幸灾乐祸的人不在少数。 苏希和余中平上了楼，迎面撞见了贺建奎。 贺建奎碰到苏希，他连忙说道：“市长，您这是带中平过来，一边吃饭一边处理政务吗？” 苏希看向贺建奎，他脸上微带着笑容：“建奎同志，鸿源厂关于廖华生的审计数据出来了吗？” 贺建奎连忙回答：“市长，我们这段时间是在算总账，个人方面还没有出炉。我马上打电话给王金祥，让他加紧时间审计。” “好。” 苏希点点头，他迈步向前。 余中平微微扬起下巴，他也跟着苏希的脚步向前。 贺建奎是市政府的常务副市长，他也是外地干部，是从渝州市的区委书记任上调过来的。他这个人云深不知处，余中平认为他有点‘阴’，不喜欢他。 苏希对他也没有好感。 他喜欢设计‘偶遇’的场景，他今天这么碰到苏希，显然也是计算好了的。 他来讲这两句话，也分明是夹枪带棒。 一句‘带中平过来’，意思是指余中平还没有资格到厅级干部食堂用餐。一句‘一边吃饭一边处理政务’，自然而然是映射当前的超级舆情。余中平可是放出话了，苏希市长会亲自对外发布相关情况。 苏希则是逗他玩，故意拿廖华生出来溜他。让他觉得苏希真的在为廖汉森的事情而担忧。 余中平扬起下巴，自然是用眼高于顶来回应贺建奎的轻蔑。 在余中平心里：老子为苏希市长办事，你他妈一个常务副市长算个球呀！ 见到苏希带着余中平往里走。 贺建奎微微侧过身体，他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没一会儿，赵峥嵘走了上来。 他也是连忙过去打招呼：“秘书长。” 赵峥嵘看了他一眼，说：“贺市长，你们市政府那边现在忙得不可开交吧。” 贺建奎摇摇头，笑着说：“没那么回事。今天救护车来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我认为没什么大事，互联网上就是以讹传讹呢。我们市长刚刚才带着余中平到里面就餐，我看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贺建奎讲的很轻松。 赵峥嵘说：“那就好。也省得书记为你们政府这边操心。” “是是是。” 两人正说话间。 曹东锋和谢朝晖两人边说边笑的走上来。 今天倒是奇了怪了，往常这些市委常委们可很少在餐厅用餐，今天这一下子来了一二三四五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呀。 贺建奎和赵峥嵘同这两位打招呼，市纪委书记、组织部部长这在市委常委里算能量很大的。 虽然常务副市长也不差，但在强势市长麾下，常务基本上也没什么话语权。 苏希现在已经将很多重要的事情直接交托给另外一名常委副市长徐海去执行。 “曹书记，谢部长。你们看网上的舆情了吗？”赵峥嵘问道：“搞不好要出大事呀。” “你是说廖汉森那件事情吗？”谢朝晖问。 “对呀，就是这件让我们市政府上下都乱成一团的事情。”贺建奎故作忧心的说道。 一旁的曹东锋笑了一声，说：“哼！跳梁小丑一个。你就看吧。今天的这件事情是个照妖镜…” 他正要往下说，谢朝晖看了他一眼。 他何等聪明，何等的政治智慧，连忙闭嘴。 一旁的谢朝晖说：“唉！等等看吧。事缓则圆嘛！” “对对对，事缓则圆。” 第1485章 重要站队 能当上副厅级干部的人，没有省油灯。 曹东锋、谢朝晖作为市委常委，实权副厅级干部。 他们都参加了刚才的五人小组会议，他们也都亲耳听见张洪波给苏希汇报的电话，以及苏希拿廖华生廖汉森父子的事情警告曾强仁。 当他们得知这个互联网舆情，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市长布的局’。 苏希是要引起全国的注意力，就如同他在会议上说的那样。 现在是在舆论发酵的初阶段，接下来苏希必然会反转舆论。 舆论一旦反转，鸿源厂的问题将迎刃而解。 顺带着…万江市官场的很多问题也会有一个清晰的趋势。 苏希已经完全掌握主动。 贺建奎、赵峥嵘他们现在在这里，多少有幸灾乐祸的成分。 曹东锋和谢朝晖都已经决意向苏希靠拢，可不会跟他们沾上边。而且，肯定不会破坏苏希市长的计划，这些人跳出来最好，现在是苏希市长分辨忠奸的时候。 所以，曹东锋和谢朝晖很默契的说了‘事缓则圆’四个字。 这是场面话。 闲聊两句，两人往里走去。 他们可不管贺建奎、赵峥嵘心里盘算什么，可别耽误他们向苏希市长靠拢。 看着曹东锋和谢朝晖往里走，贺建奎和赵峥嵘对视了一眼，赵峥嵘也往里走去，贺建奎则在这里站了一会儿。 … 岳青回到市政府办公室，他去到苏希办公室，将苏希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刚一出来，就听见郑云等人在办公室闲聊。 “…这次苏希市长怕是凶多吉少了。他还是太年轻了，急于做成一些事情。但万江的情况是复杂的，越高调越容易出问题。今天…我可是看见廖华生是被盖了白布推出去的。” 岳青从声音分辨出讲话的这个人是秘书二科的科长谭浩强，他是贺建奎的专职秘书。 他的态度是非常鲜明的，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倒是旁边的人比较谨慎，没有附和。 能在市政府办工作的人，一般都是谨小慎微的性格，通常不讲话。讲话必然是有其目的。 比如这个谭浩强，他今天讲这番话必然是先期吹风。谁不知道…若是苏希因为这件事情调走了，第一顺位接市长的人必然是贺建奎，而不是余竹笙。 余竹笙虽然户籍不是万江的，但他基本被认为是本土派。万江已经有一个本土派的市委书记，不可能再让余竹笙担任市长。余竹笙只能走余云明的路数。 事实上当初蔡宏出车祸之后，有几天时间是贺建奎主持工作，贺建奎也去渝州活动了，去他的老领导那边吹风。一度传出是由他担任市长。可偏偏苏希空降下来。 苏希担任市长之后，贺建奎明显被边缘化。苏希虽然还没有正式的调整几位副市长的分管工作，但徐海的权责肉眼可见的提升，担子越加越大。贺建奎这个常务副市长反而更像是上传下达的秘书长。 所以，苏希现在出了这么大舆情，贺建奎必然是要上蹿下跳的。 作为贺建奎的秘书，一荣俱荣。谭浩强想升副处，想平步青云，自然而然要跟紧贺建奎的步伐，唱响贺市长的调子。 “李方明，你这位前秘书一科的科长现在被调去政务信息科，能适应吗？”谭浩强问李方明。 李方明摆摆手，他说：“浩强。我对这件事情不太了解。市长和秘书长一定能够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而且，市长也找我谈话了，他决定推荐我到霞山区担任副区长。我是相信市长的，市长说，要推荐一批年轻、有想法有冲劲的干部到基层关键岗位历练。” 李方明划清界限，他没有和谭浩强一起附和。 此时，郑云讲话了：“方明。我看，你也不要太乐观。人事调动没那么简单，我们这里的人哪个不想去地方担任实职，可这么多年有几个人实现了？也就是当年给曾书记担任秘书的两个同志去了下面。” “浩强，你确定你看到廖华生被盖上了白布？这可是个关键消息呀。”郑云说道：“听说今天下午苏市长就要开记者会，还传出要搞什么全网直播。别到时候骑虎难下。” 谭浩强说：“千真万确。” “嘶！”郑云倒吸一口凉气，他说：“苏市长这次悬了啊。” 郑云装作关切的样子。 他这句话一出，旁边的工作人员也都是各有划算。 岳青走了出来：“聊什么呢？这么兴奋？” 他的语气平淡，眼神却是格外的冷峻。 岳青以一种审视的姿态环视一圈，最后落在郑云身上。“郑主任。你很关心市长啊。” 郑云被岳青这么一提，他先是一慌，随后又应激式的生出一些恼怒：“岳青，我作为市政府的成员，当然关心市长。怎么？你现在是有什么意见吗？” 岳青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外走去。 “你看，急了。”谭浩强连忙解读，阴阳怪气的说道：“这是自身难保，所以恼羞成怒了！” 郑云笑了两声。 李方明则迈步离开这个小办公室。 他不想继续聊下去。 另外也有两人，分别是文电科和会议科的年轻同志。 剩下来的几个人，基本都是综合科的老油条。 岳青坐电梯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他是看到这三个人走出来的。 很多时候，人都是用脚投票。 这三个人投出了他们的票。 剩下的人，自然而然是没有投票。 岳青为什么要去说那句话，当然不可能是恼羞成怒。而是这位过目不忘的高材生，要看清楚到底是哪些人在背后蛐蛐市长。 郑云肯定是首当其冲的，他和廖汉森的关系已经明确。 所以，岳青要点郑云的名。 这也是一种立威的方式。 电梯门打开，岳青正要往里走，李方明三人快速的跑了过来：“岳科长，等等我们，我们也一起去吃饭。” 岳青伸手拦住电梯门，三人跑过来，他微笑的请三人进电梯。 他们三个得到了万江下一个时代的入场券。 只是此刻的他们还不清楚自己迈进电梯的那只脚踏出了官场生涯的重要一步。 第1486章 一切准备就绪 “李科长，王明山，邹宗义，你们这么跟我出来，可是会被他们认为踏上了苏市长这条船哦？” 岳青对他们说道。 李方明毫不犹豫的说道：“岳科长，我跟他们本来就尿不到一壶。我们都是靠自己本事考进来的，那些人哪个不是靠关系送到市政府办来镀金的？他们是本地人，他们有自己的圈子。” 王明山也说：“岳科长。他们现在就是幸灾乐祸，谭浩强的心思大家都知道。岳科长，您要跟市长讲一讲，这些人说不定就憋着坏呢。我是亲眼看着救护车出去的，从头到尾，我就没有看见什么白布。我看，他们又要搞什么舆论，说什么内部人亲眼看到白布蒙着出市长办公室。这些阴谋论，网络上很多相信的。” 岳青说：“好，我一定向市长汇报。” 邹宗义此时也说道：“岳科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也不能确定。今天早晨我在地下车库补觉的时候，听到郑主任和人打电话，一开始应该是和市委办的卢光明。后面又和廖副局长，应该就是廖汉森。再接着就是粮食局的一个工作人员，再接着打电话给了你。市长如果想要翻盘，应该从这里入手，我隐隐约约觉得这可能是个局。尤其是救护车响起之后，我还特意去郑主任办公室外面看了两眼，郑主任脸上是带着笑容的，他还哼着歌。这里面很多东西呀。” 邹宗义说的最明确，立场也表达的最彻底。 这要是李方明和王明山两人嘴巴乱说，苏希一旦被调离，邹宗义必然遭到猛烈报复。 所以，岳青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邹宗义，这句话我记住了。” 然后，他回过头去，非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看向李方明和王明山：“邹宗义讲的话，你们不要对任何人说。” “那肯定。” “绝对不会和别人讲。” 两人都立了保证。 说话间，他们走进了机关食堂。 与此同时，郑云他们却在嘲讽李方明三人。 “李方明自诩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只可惜眼光差了点。他以前跟着蔡宏，现在又想抱苏希的大腿。只可惜都是泥菩萨过江，呵呵呵。”谭浩强率先嘲讽。 郑云说：“刚刚追出去的是李方明、王明山和邹宗义吧。这三个人不出意外都是外地的，都是所谓考进来的。哼！他们以为苏希来了，就能时势造英雄。只可惜，他们从来都不是英雄。既然刚才岳青露面，我们这些人也就别扭扭捏捏，矫揉造作。你不计算人家，人家已经记恨上了你们。” “谭浩强，你既然看到了廖华生是被蒙着白布从市长办公室推出去的，那就要告诉大家，哪怕是匿名呢？你不说，老百姓怎么知道真相？你不说，万一有人巧舌如簧呢？” 清除掉李方明这些，郑云索性不装了。还留在这里的这些人，哪个不是熟面孔？哪个不是万江市的‘门阀子弟’。不是关系户，能混进市政府办这样的好地方？ 虽然郑云对李方明说，从市政府办走出去的地方领导就只有曾强仁的两个秘书。 可事实上并不如此，众所周知，市委市政府两办是升迁最快的地方之一，在这些地方混个大几年，解决正科不难。然后再靠着家里的关系调出去，不说从副区长起步，至少也是街道办主任，或者县局一把手、镇长、镇党委副书记。在市政府办的科长不值钱，到了县城，正科级干部就是很多公务员一辈子的天花板。县财政局局长也不过是正科级而已，县政府办主任也只是正科级。 苏希的到来，顺从某种程度打破了这个西南封闭地级市的官场生态。使很多本土派的‘新生力量’得不到有力的生长。同时苏希大力打击曾家、王家甚至余家，这对整个生态体系都是结构性的破坏。 所以，也怪不得这些人要结构性的反对苏希。 毕竟，苏希实实在在的触及到这些人的利益。 谭浩强应了话，周围的人也都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他们都是依附在万江市官场，在既有体系内吃香喝辣、荣华富贵的人。 … 岳青拎着笔记本上了楼。 迎面碰到贺建奎。 贺建奎看了岳青一眼，又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这个餐厅的工作人员立即领会到贺建奎的想法，他连忙过去：“岳秘书，实在不好意思。这里是厅级干部餐厅。” 岳青停下脚步，他没有和工作人员废话，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苏希。 不到1分钟。 苏希走了出来：“岳青，进来。” 岳青拎着包往里走，工作人员赶紧退到一边。 他可不敢公开的和苏希叫板，哪怕常务副市长在身边。 岳青拎着包走了进去，苏希四人在小包间里用餐，但是是分餐制。 岳青将笔记本递给苏希，正要出去，一旁的曹东锋拉住他：“小岳，坐，今天就在这里吃。” 说着，他还走出门外，对厨房喊了一声，炒两个小菜，添一份饭过来。 曹东锋很清楚，如果苏希不想留岳青吃饭，他接了笔记本就是，不需要将岳青叫到小包厢里来。 苏希也给了岳青一个眼神，让岳青落座。 然后，他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电脑，连上手机信号。将廖华生在办公室内被控制的视频点开，一边播放，一边传送到张洪波的邮箱。 曹东锋、谢朝晖、余中平看着视频。 尤其是前两者，他们都非常清楚，胜局已定。 苏希掏出手机，他打电话给胡小兰：“小兰，你和许玥儿、周瑾她们通通气。今天下午我开新闻发布会之后，你们要迅速将澄清视频传播出去，正本清源，拜托了啊。我们万江市政府在互联网上人微言轻，还有赖你们这些互联网巨头们的支持。我们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让真相公之于众。” 胡小兰在电话那头一口答应，她表态：“苏市长，请你放心，一切准备就绪。我们一定让你的澄清发布会和视频在PC端和移动端最显眼的地方出现。” 第1487章 万江版的黄袍加身 苏希掌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话语权。 即便是坐在旁边的四个人，也只能猜到苏希市长在互联网公司有人。 可他们猜不到，苏希市长的人是什么级别？ 更加不知道这些互联网上的独角兽公司是怎么来的。 苏希放下电话。“传过去了。老余，等下吃完饭，你和张洪波再对接一下，下午三点的样子，我们召开新闻发布会。搞个全网直播。我们要完全公开的对外宣传相关情况。” “是。”余中平点头。 他们的表情都很笃定，很平稳。 曹东锋说：“市长，有没有什么是我们纪委能帮上忙的地方？” 苏希看着曹东锋，又看了一眼谢朝晖。他说：“东锋同志、朝晖同志。我这个人不太会讲话，但是我是一个对朋友非常真诚的人。你们来找我，是看得起我，是愿意交我这个朋友。这份心意，我感受到了。我对朋友从来没有要求，我也不希望我的朋友因为我踏足险境。万江这场仗才刚开始，你们暂时作壁上观，等局势明朗，你们再下场，收拾旧山河嘛！哪怕我做的事情失败了，你们也有一个退路。” 苏希很诚恳，他没有强求曹东锋、谢朝晖站队。更加不像其他人一样，需要他们先交上投名状。 而是告诉他们，我苏希认了你们的情义，给了你们船票。等到局势明朗，一切风平浪静，我再邀请你们上船。 苏希这番话所表达出来的强大自信和极其充沛的人格魅力。 这反倒是激荡了曹东锋与谢朝晖的义气。 能成大事者，谁没有点胆气？谁没有点敢于下注的豪气？ 这两人官至副厅，看到现在，还能不知道苏希的背景，苏希的能力？ 他们一路爬到这个位置，哪个不是人中龙凤，眼界、能力、手腕都是上上之选。 他们现在要和苏希做的不是朋友，他们想做苏希的盟友。或者说，他们心里都有一些依附的心思。 苏希风头如此强劲，是全国范围有名的年轻干部，有着广阔的晋升空间。而且，他在多个领域多个岗位多个地区进行过历练，再加上他和京城的关系始终没有断过。 现在，曾强仁极有可能打不过他。 那为什么我们还不加入他呢？ 曹东锋说：“市长。我们是组织花费大精力培养出来的干部，我们对于万江现在存在的问题，颇为不满。有很多材料都摆在我的案头，我每天翻看，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我确实在很多方面有心无力。但这不代表我的内心深处没有公平正义。我也是希望能够涤荡万江官场上的污浊空气，还万江一个好的政治生态。现在，您来了，我愿意追随您的脚步，一起战斗。我也是不怕牺牲的，我父亲当了一辈子教书匠，他从小教我，公生明廉生威。在您身上，我看到具象的人！一个大写的官！我要跟随你的脚步，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我曹东锋也愿意追随您的步伐往前趟。” 曹东锋掷地有声的表态。 谢朝晖干脆利落的说道：“苏市长，您下命令吧。市委组织部坚决执行命令。” 这两人毫不犹豫，毫不动摇的抱紧苏希的大腿。 苏希微微点头。 他说：“好，让我们携手为万江做更多事情。” 苏希举起茶杯，两人也连忙举杯，主动和苏希碰杯。 一饮而尽。 余中平在旁边看着。他内心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他仿佛穿过现实的迷雾，看到陈桥事变时的投影落在眼前。这分明是万江版的黄袍加身呀。 纪委、组织这是市委最重要的两个组织，他们是市委书记的左膀右臂。一个是罚，一个是赏。 市委书记可以指示纪委去查某干部的经济问题，也可以让组织部门大开绿灯，去提拔一个人。 可现在，他们的酒杯碰在苏市长的杯底。 苏市长才来几天呀，这就已经在政治上掌握主动。 余中平感到庆幸，庆幸自己及时站队，第一时间就紧跟苏希同志的步伐。 这一顿工作餐吃的其乐融融。 很多事情正在发生积极变化。 这甚至超出苏希的预计，苏希原本认为解决万江的问题会是自下而上，以剪裙边的方法，一步一步朝着核心区进发。 现在，随着曹东锋、谢朝晖的加入。已经有内外两开花的局势。 这将加速万江旧有政治体系的瓦解、崩塌。 不过，苏希也不敢有任何松懈或者乐观情绪。 因为他要对付的从来不是万江市，他很清楚在不远处的渝州，省委有很多人正在紧盯着万江的局势。 苏希能从京城得到支援，但是，他从渝州得到的，只能是训斥和打压。 并且，万江庞大的中层干部也会是一个隐患，曾强仁以及余家、王家等本土势力深耕多年，他们不是那么容易被一击即垮的。 就在这时。 苏希的手机响起震动。 同一时间，曹东锋、谢朝晖的手机也响了。 是省委办公厅发过来的信息，要求万江市委召开全体干部大会，夏之涛将担任万江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 很快，谢朝晖接到电话。 是省委组织部部长杨志奇亲自打过来的，他告诉谢朝晖，即将上任的副市长是夏之涛，来自一个京城大家族，跟组织部有很深的渊源，他表示他会安排常务副组织部部长亲自送夏之涛上任，他要求谢朝晖对夏之涛给予足够的支持。 谢朝晖连连答应。 全程，他都开着免提。 这是他的‘投名状’，他要向苏希展示自己的坦荡。 通完电话。 曹东锋问：“这个夏之涛是谁？省内好像没有这号人物。” 苏希回答：“是江东交流过来的干部。” “他很有背景吗？”谢朝晖又问。 苏希回答：“他母亲是夏芷云，爷爷是夏修成。” 嘶！ 曹东锋和谢朝晖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向苏希，心想…万江到底是捅了那个神仙窝，怎么来的人一个个都神通广大。 此时，苏希告诉他们：“夏之涛和我关系极其不好。想来是王海被抓后，省委那边要制造一点制衡。” 苏希很坦白。 大家都感到意外。 就在这时，苏希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大家下意识的看过去…上面有夏芷云三个大字。 第1488章 给你机会 苏希拿起手机。 这是私人电话。 而且，苏希也不需要向其他人展示什么。 他起身走到一边，摁下接听键。 夏芷云的声音传了过来：“苏希，我是夏芷云。” “夏阿姨，您好。” “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你。我看到互联网上的新闻了，我知道你现在工作很忙，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同我讲。” “夏阿姨，您不用担心。互联网上的都是假新闻，我等会儿立刻就开新闻发布会澄清这件事情。您有什么事吗？” 夏芷云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本来，成远方将夏之涛调去万江，我是不同意。成远方的心思，夏之涛看不明白，我却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夏之涛前两天和我通电话，他主动和我聊了这件事情，我想他大概也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我和他讲了很多，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胸正在变得开阔，他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意志力不够坚定，也没有啃硬骨头的勇气。这次他到万江去，而且是到公安部门工作，我希望你能以市长的身份给他下达命令，让他去做一些难事。我想，他应该能分辨出什么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这一点，我和他父亲从小都是教过他的。我希望他能在你身边学习，成长，进步。我也期望着他能真正成为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有使命感的官员，哪怕学到你的一分，我也知足了。” 夏芷云的这番话，苏希有点没听明白。他甚至觉得有些荒谬：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教夏之涛？ 这不可能。 苏希和夏芷云的关系是一回事。 和夏之涛的关系是另外一回事。 苏希在江东给过夏之涛一次机会，夏之涛没有抓住。 而且，抛开个人关系不谈，夏之涛的工作态度，苏希是相当鄙夷的。并且，苏希完全不认为夏之涛能在万江这种环境开展工作，万江在公安战线的斗争远比江东复杂，江东那边当然也是有流氓头子，黑恶势力的。但万江这边是什么，这边的黑恶势力是有文化传承的，是有生存土壤的。这很难搞，一般的公安局长不被拉下水就算不错了。 所以，苏希很明确的说道：“夏阿姨，以我对万江的官场，以我对夏之涛的了解。如果他想为人民做一点实事，他不应该到万江来。万江的斗争形势很复杂很激烈，而且接下来我肯定是要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行动的，夏之涛此前没有担任过公安系统的职务，我怕他既镇不住场子，又没有顽强的意志去面对艰难险峻的局面。夏阿姨，您要知道，上一任市长蔡宏是出了离奇车祸的。我在万江才来几天，就经历了一次枪战，闹市区开枪杀人啊。” 苏希全是真心话。 苏希不去猜测成远方是什么居心。 但他可以肯定，成远方将夏之涛送到万江来，就是恶心自己。 对夏之涛有什么好处吗？ 绝对没有。 夏之涛，是西河省本地官员避之不及的地方。是宁愿到其它地方当正处级干部，也不愿意到这里提半级的地方。 听着苏希的话，夏芷云也是感受到了成远方的险恶用心。 而就在此时，苏希听到夏芷云的话。“你听到了没有？你真以为成远方是真心实意提拔你吗？” 夏之涛就在旁边。 夏芷云和苏希打电话，夏之涛在旁听。 苏希不怀疑夏芷云的真心。 他的眉毛微微皱起，这有点不对劲呀。夏之涛向来将我视为洪水猛兽，他走的是他爷爷前期的路子，跟我搞得不共戴天似的。他怎么能静下心来，听他母亲和我讲话呢？ 就在苏希脑袋飞速运转的时候，夏之涛说道：“市长，我不怕危险。我爷爷也是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我有信心做好工作。” 苏希说：“这是你的事情。” 苏希冷漠的回应。 随后，他对夏芷云说：“夏阿姨，情况我向您介绍了。” “谢谢你，苏希。阿姨过两天也一起到万江来。” “好。” 两人结束通话，苏希皱着眉毛回到餐桌。 大家虽然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却知道苏希是叫那边夏阿姨。想来是夏家的人。 刚才，苏希说自己和夏之涛关系很差。但听上去，他和夏之涛母亲的关系还不错。 挺复杂呀。 苏希没有就这件事情进行谈论，大家闲聊了几句，就离开了餐厅。 回办公室的路上，岳青向苏希反映了办公室的情况。苏希让余中平记下李方明、王明山和邹宗义的名字。这三个人在危难时刻愿意站出来支持自己，所谓板荡识忠臣。 苏希肯定是要重用的。 一方面自己需要用人，需要用不是本土派的人马。 另外一方面，也要告诉大家，苏市长能看见大家，只要大家实心用事，苏市长一定会提拔。 至于郑云这些人，苏希一定坚决肃清。 苏希对余中平说：“你要和张洪波讲一下，要他对郑云的线索加紧跟进。完成相关搜集之后，交给曹东锋。” 这是苏希交给曹东锋的一个简单任务。 曹东锋若是连这个案子都办不好，那他所谓的站队也就是虚的。 苏希回到办公室，他坐下没多久。 徐海打来电话。 “市长，我已经紧急整理出廖华生涉贪污案情况，金流极其扎实。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没有那个意识，钱是直接转入廖汉森账户的。后面才开始转入廖汉森妻子持有的磨具公司对公账户，我们做好了对比材料，鸿源厂从他们模具公司采购的价钱远远高于当时同类产品，比对图已经制作好。我想，您等下进行新闻发布会用得着。” 徐海的声音很焦急。 他一直在做事，舆论爆发之后，他没有和苏希打电话，而是迅速去寻求解决方案。 他这番行动，非常打动苏希。 他是真实的想要解决鸿源厂问题的官员。 苏希说：“徐海，不用这么麻烦。廖华生没有死，廖汉森也已经供认不讳。不过，你既然做了材料，那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你和我一起参加。介绍一下廖华生的犯罪事实。” 苏希主动向徐海发出邀请。 这是给徐海一次亮相机会，也是给他一个建立政绩的机会。 苏希这个人，就是这样，你为他做事，他就给你平台。 第1489章 记者会上的突袭 下午三点。 万江市市政府9楼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各种长枪短炮都架起来了。 来的媒体不仅仅是本地媒体，还有京城的央视，西河卫视，最重要的是，各大门户网站、互联网平台也都来了几家头部，他们直接将信号发射器搬了进来，这是要做现场直播。这是由兰溪科技提供的技术支持。 当一切就绪，互联网上出现直播信号，并且大量网友涌入直播间后。 三点十五分。 苏希、徐海、余中平、张洪波四个人一起出现在镜头里，也出现在各大直播间里。 苏希等人出现的时候，各大直播间的评论瞬间刷爆，幸亏几大平台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否则很有可能出现服务器被挤爆的情况。 苏希在互联网上的声望很高。 虽然在这一时期，公知纵横互联网，很多人故意大做文章，将舆论引导到不利于政府的方向，引起大量讨论。但是，因为这件事情涉及到苏希，以苏希过去所积累的声望，舆论至少没有一面倒。 没有被某些有心人编故事带节奏到很离谱的状态。 但是，整个互联网的舆论。 目前支持苏希，相信政府的，也顶多只有四成。 换做是其他官员，恐怕早就骂的翻天，十八代祖宗都被翻出来了。 苏希表情非常平静，他在落座之前，环视了一周，说：“感谢各位记者朋友的到来，我代表万江市政府向大家致以真挚的感谢。” 随后，他落座。 苏希落座后，他摁下麦克风的开关，并且让岳青将投影仪打开，并且连接上电脑。 “首先，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在场的三位同志。” “这位是徐海同志，万江市委常委、万江市人民政府副市长，鸿源机械厂重建小组的副组长。” “这位是余中平同志，万江市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市政府秘书长。廖华生案的负责人之一。” “这位是张洪波同志，霞山区区委副书记、区纪委书记。他负责和京城纪委驻西河巡查组进行联系。” 苏希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接着说道：“我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希，万江市市委副书记、市长。我来万江上任时间不长，实际上，也是因为一起突发的事件被调到万江的。在这里，就不详细展开。” “我到万江之后，第一个具体抓的工作是鸿源机械厂的破产重组。岳青，你播放鸿源机械厂的简单介绍。” “今天，这么多记者朋友过来，包括央视，地方卫视，还有这么多互联网平台的，我想借这个机会做个广告。当然，也是今天这个舆情为什么会发生的前因。” 苏希话说完。 会议室里的灯光暗下去，投影幕布上播放视频。视频有3分钟，前面介绍鸿源厂的历史，取得的成就。随后播放现在的‘惨状’，以及一些老员工的控诉。 “…我们鸿源厂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就是因为以牟钟鸣为首的一帮人掏空了鸿源厂吗？他们将所有的人才、技术甚至是资金带到渝州，成立私企，从国企老总摇身一变成为创业导师，企业家代表…” “…当年我们鸿源厂兴盛的时候，哪个厂领导的亲戚没在厂区外面开工厂？他们是一个劲的往自己口袋里装钱呀。” “…鸿源厂要想搞好，只需要将那些人贪走的钱追回来就好了……” “……” 牟钟鸣在电脑前脸色铁青的看着电脑屏幕，他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他在心里怒骂：他妈的，祸水东引！这是想制造舆论转移视线，做梦！ 他连忙对眼前的秘书说：“你让水军再加大力度，各大直播间里都去刷屏。说苏希混淆视听，要他正面回应。另外，让现场的记者做好准备。” 秘书连忙点头，迅速安排。 像牟钟鸣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想要看苏希笑话的人，想要苏希身败名裂的人可不少。 就连西河省的主要领导成远方同志此时也拖延了会议时间，坐在办公室里观看现场直播。 在他看来，苏希这一招祸水东引并不高明。但是，应该能起到一定效果。毕竟，老百姓天然的讨厌贪官污吏。 苏希这段视频向广大老百姓展示了鸿源厂光荣且繁荣的过去，与现在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矛头直接指向那些贪官污吏。还点名了牟钟鸣……这确实是非常精彩的公关技巧。 但是，苏希想要通过这一招就改变当前的逆境，绝无可能。 灯光亮起，视频播放完毕。 苏希接着说：“刚才是简单介绍了鸿源厂的由来，算是这个案件的前因。我到万江之后，召开市政府党组会议，在会议上着重强调倒查鸿源厂20年的方案，并且提出要严厉查处，绝不轻饶。但是，我也给了一个期限，让那些贪腐官员主动交代，积极退赃，可以减轻甚至免于追责。” “不少人主动向工作组反映，并且积极退赃，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成果。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查到了廖华生具体的一些犯罪行为。徐海同志，你给大家介绍一下。” 徐海摁下眼前的话筒开关，他说道：“岳青，你打开PPT。” 投影上立即出现一个PPT列表。 徐海介绍道：“廖华生是1967年从辽东机械厂调到正在兴建的鸿源机械厂，从技术员做起，一路晋升，从车间主任到部门主管，最后担任鸿源厂的副书记。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根据财务审计，以及各种举报材料，目前已经确定的，廖华生涉嫌贪污的赃款高达320万元。此外，其子廖汉森通过开办模具厂，与鸿源机械厂进行业务往来，通过高价溢价等方式，套取违法利润不低于2000万元……” 徐海一一列举数据，他讲解的非常清楚，甚至讲到具体年月日，金钱是通过什么方式进入到廖家的账户。 徐海是做了大工作的。 但是，当徐海说完。 苏希摁下话筒正准备说话，有记者站起来，他向苏希提问：“苏市长，我是南方报刊的记者，我想请问您，您列举的这些数据是想证明廖华生有罪，还是想证明他死有余辜？”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个提问一出，不仅现场的气氛降到冰点。 互联网上的舆论更是一片沸腾。 第1490章 请大家做个见证 英雄！！！ 不愧是南方报刊！！ 这才是真正的记者，这才是为老百姓发声。 这个英雄无敌了！直接戳穿苏希的话术！ 好呀！痛快！听腻了这些官员的狡辩之术。 真棒！！ … 互联网上在疯狂刷屏。 各大直播间都是这样，仿佛一时之间被掌控了一般。 与此同时，电脑前的牟钟鸣面露微笑，点燃一根雪茄。 成远方也是微微挑起眉毛，他很高兴，这个问题是直接戳苏希的肺管子，苏希别想顾左右而言他。 成远方交代王华：“决不能让任何人关停直播。” 王华说：“不可能的，我们和其中一家网站打了招呼。就算其它家都关了，这家也不会关。” 成远方满意的点点头。 与此同时，画面中的苏希面带微笑。他静静的看着这位记者，然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市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周昌文。”周昌文挺着腰杆，他此时想呈现出一种对抗强权对抗官员的英雄气概。 事实上，互联网上的直播间里也有很多网友开始佩服他的硬气胆气，还说要他小心，以免万江人打击报复。 苏希当然知道周昌文的伎俩。 他显然是有表演型人格，而且他知道自己不会对他怎么样，所以他才敢演这样一出戏。 他这么做，无非是求名，卖直。就如同古时候的那些御史，语不惊人死不休，为了出名宁愿挨打。 更何况现在周昌文根本不会有任何损失，他当然敢讲这些话。 苏希看着周昌文，他说：“好名字，你提的也是个好问题。但是…” 苏希微微提起眉毛，他微笑着反问周昌文：“谁告诉你廖华生死了？” ？？？ 周昌文当场一愣。 现场更是出现一片哗然。 互联网上的直播间也因为苏希这句话而出现弹幕的片刻停顿，随后是铺天盖地的？？？？。 周昌文问：“互联网上都说廖华生死了，还有人说有市政府的官员亲眼看着廖华生被蒙着白布从你的办公室里被拖出去。另外，他儿子廖汉森不是在医院哭诉吗？说你杀了廖华生。” 苏希看着他 ：“这就是为什么我邀请各位记者到这里来的原因。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大家，廖华生没有死。这件事情，从始至终，就是万江一些本土官员，以及鸿源厂那些退休贪腐的厂领导为了陷害我而布下的生死局。” 苏希抛出这段话，现场更加感到奇特。 互联网上的直播间出现了更多问号。 牟钟鸣坐在电脑前，他愣住了，手里的雪茄都顾不得往嘴巴里塞。 苏希转过身，他对余中平说道：“余中平，你向大家介绍相关情况。” 余中平点点头，他摁下身前的话筒开关，说道：“各位记者朋友，电视机前以及电脑、手机前的观众。我是万江市政府的秘书长余中平。今天早上 ，我们临时接到信息，说鸿源厂的原副书记廖华生同志要亲自向市长反映问题，我们经过调节，给了廖华生30分钟时间。” “廖华生进入市长办公室没多久，市长打电话给，让我安排救护车。我迅速拨打电话，救护车抵达市政府后，我亲自护送到医院。期间，廖华生并未出现任何不适，并且从始至终没有蒙上所谓的白布。” 余中平说完这话。 周昌文又站了起来，他问道：“如果廖华生并未出现任何不适，为什么要叫救护车？” 周昌文问的很尖锐，而且，他的下巴微微扬起。 呈现出一种‘聪明睿智’的感觉。 互联网的直播间里，弹幕狂舞。 是呀！如果廖华生没有不适应，为什么叫救护车？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 舆论纷纷支持周昌文。 电脑前的牟钟鸣、成远方这些人也认为周昌文说得对。 但是，画面上的苏希却是微微一笑。他接着说道：“周记者，你的提问有一种动物的本能性。但凡，是个人类，都知道其中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你唯一没有注意到的是，我此前说了，这是针对我的生死局。” “既然是生死局，必然是有生有死。廖华生为什么要赶往我的办公室，是因为他真的想死在我的办公室。他为什么想死？是因为他身患绝症！对于这样一个绝症病人，我们当然要慎重对待，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说着，岳青在大屏幕上投放了廖华生的诊断单。 当这个权威诊断单出来。 现场不少记者意识到了不对劲。 周昌文此时有点上头，因为他感觉自己被苏希骂了，而且是从智商的领域‘羞辱’了他。什么叫动物的本能性，不就是没脑子，不具备独立思考能力。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开始呈现一些‘思考’。 毕竟，从刚才苏希罗列的事实证据来看。 廖华生贪污证据确凿，他的的确确是鸿源厂落寞的罪魁祸首之一。而且，在苏希严查鸿源厂过去贪污腐败的情况下，身患绝症的他确实有理由去苏希的办公室里自杀。他死了，一了百了。不仅能保住贪污得来的巨大财富，还能保住名声，最重要的是，能让苏希陷入舆论风波，甚至是下台。 苏希一下台，既得利益者完全可以抹掉鸿源厂。 如此一来，真相永远不会公开。 这一点，电视机前的牟钟鸣心知肚明。 成远方不是白痴，他稍微一推测就知道。 如果不是苏希，他也肯定会彻查鸿源厂的问题。 而此时，周昌文提出了他最重要的问题：“苏希市长，您确实很擅长辩论和公关。您刚才播放的这些视频，安排这些下属讲的这些话，甚至摆出廖华生的诊断书。这些都完成了您的故事叙述。可是，今天我们不是来听故事的。我们是来追寻真相的。您说廖华生没有死，证据呢？您能将廖华生请到现场吗？” 苏希伸手点了点周昌文，笑着对旁边的徐海说：“你看，周记者又急了。不要担心，真相马上就要揭晓。我请大家来，是想让大家给我做个见证。” 第1491章 苏市长的猎杀时刻 苏希这话一出，现场有些哗然，周昌文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如果苏希真的拿出廖华生活着的证据，或者将他带到发布会现场，那他刚才的一系列‘英雄壮举’不过是小丑行为。 并且，这一系列小丑行为会让他未来的职业生涯蒙上阴影。未来，他的报道，大家都会以一种全新的角度去审视。 毕竟，苏市长刚才都说了，他的提问有着动物的本能性。 根本没有将他当人看。 电视机前的牟钟鸣、成远方这些人或者这一批人内心也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直播间里却是一片期待，还有些叫嚷着让苏希拿出证据，不要再嘴炮，更加不要故弄玄虚，大家的耐性是有限度的。 “苏市长，那就开始吧。” 周昌文此时仍然梗着脖子。 命运将他架到了这里，他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苏希正色说道：“各位记者朋友，各位镜头前、电脑前、手机前关心这件事情、关心鸿源机械厂、关心万江市的广大网友、父老乡亲们。我刚才所说的那些，是为了将事情完整的呈现在大家面前。” “大家都知道。我从江东交流到西河，人生地不熟，没有任何利益关系。而我现在要做的是一件要改变一家国企命运的事情，这一过程，必然得罪甚至是冒犯大量的既得利益者。我可以说，廖华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既得利益者。” “今天这件事情为什么闹得这么大？为什么一个身患绝症的既得利益者会在我们市政府内部人员的安排下进入到我的办公室？为什么我将廖华生送到医院的时候，他的儿子会第一时间带着亲人好友到医院里哭闹，并且第一时间发到网上？” “我不想阴谋论。因为已经我掌握到全程讯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万江本地既得利益者对我布下的一个必杀之局。” “接下来，我将一边播放证据，一边讲解。岳青，准备播放姚志刚的通话记录。” 岳青立即进入准备。 苏希说：“姚志刚是万江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他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甚至公然窃听跟踪京城纪委到万江的调查组，被京城纪委采取留置措施。在纪委工作人员调查过程中，发现他的手机存有大量和万江甚至西河省干部的通话录音。其中最新的一段，是他和廖华生儿子市粮食局副局长廖汉森的通话录音。” “对了，姚志刚是廖华生的外甥。” 苏希讲完这话，岳青播放录音。 在声音出来之前，成远方傻眼了。他怒拍桌子：“赶紧制止他们。这是在干嘛？苏希这是要将天都捅出个窟窿吗？” 对成远方来说，稳定压倒一切。 他不愿意苏希折腾出什么乱子，所以才将苏希安排到万江。 哪知道，苏希这次直通互联网，正面硬刚舆论。 此前，他的讲话还没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他竟然曝光万江市公安局跟踪并且监听监视京城纪委，而且还曝光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和市粮食局副局长的沟通对话。 成远方的命令下的太晚了。 并且，他不可能阻挡住互联网的传播。 直播间里非常清晰的播放姚志刚和廖汉森的对话。‘…现在老爷子身体不行了，京城的医生、省城的医生都下了最后通牒。既然注定留不住，我觉得在当前形势下，你们应该做出一个决断。是要老爷子带着耻辱离开，还是完成刚烈的反击，保全廖家的富贵。’ ‘…苏希是动真格的。他的手段比任何人都狠。他抓贪腐全国出名，一旦嗅到血腥味，不咬死几个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汉森，你是我的兄弟，我今天跟你讲这个话，是冒了风险的。但是，怎么决定是你自己的事情。就算将来出了什么问题，和我也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怎么死是你们应该考虑的事情。但没有什么比死在苏希眼前，死在市长办公室更有冲击力！’ ‘人应该体面的离开！’ ‘……’ 这样的对话，透着无尽的冷血和残忍。 外甥和儿子冰冷的谈论舅舅父亲的死亡，为的就是保全家族的富贵，摆脱苏希的侦办，以及对苏希完成最后一击。 牟钟鸣手里的雪茄掉落在地上，他整个人瞬间变得颓然。 当苏希打出这一招，意味着断了他的所有退路。 将来，就算是有什么鸿源厂的老人死在苏希面前，人家也会认为是栽赃陷害，保全富贵。 杀招，只能用一次。一次不成功，今后都将没有药效。 牟钟鸣已经预感到鸿源厂那些前同事们将前赴后继的前去自首。 他也意识到，苏希必然会查到他身上。而且，社会的舆论也会高密度的关注到鸿源厂。 鸿源厂的事情经不起审视。 万江的事情更加经不起查！ 当苏希走向互联网直播间，他们应对的手段所剩无几。 播放完这段录音。 周昌文又问：“苏市长，口说无凭。录音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 苏希反问他 ：“你是在质疑京城纪委的权威性吗？” 周昌文硬撑着底气，说道：“苏市长。我只是合理的提出质疑，你不必用京城纪委来压我。” “岳青。准备播放廖华生到市政府办公室的画面。” 苏希说道。 在岳青播放之前，他介绍道：“京城纪委将相关录音发给区纪委张洪波之后，张洪波迅速安排人员向我汇报。恰好赶在廖华生到我办公室之前，我得到这个消息，迅速打开执法记录仪，以免引发争议。大家都知道，我是公安出身，又干过纪委，警惕性很强。” 苏希说完这话。 大屏幕上出现画面，廖华生在旁人的协助下颤颤巍巍的进入到苏希办公室。 廖华生尚未落座，纪委工作人员就对他进行搜身…这个画面一出，互联网直播间一片晴朗，那些叫嚣的人荡然无存。 大家都知道，这是苏市长的猎杀时刻！ 第1492章 天打雷劈 ‘刚才那些追着苏书记咬的人呢？苏书记这样一心为民的官员，到哪里去找？你们万江不要，送到我们梁州来！’ ‘我沙洲人实名邀请苏书记到沙洲来，沙洲的贪官污吏需要苏书记这样严厉的父亲！’ ‘从一开始就摆明是个圈套。万江的风气实在太差了。他们的上一任市长就遭遇离奇车祸离开，现在对付办事的苏市长，更是倾巢而出。’ ‘我早就说过，这件事情太离奇。我看万江就是庙小阴风大，或者说整个西河都怪怪的。我去西河参加企业家论坛，我感觉那边的老板多少都一点黑色背景。国家对西河的定位那么高，要是苏市长在那边稳扎稳打的搞个十年，我感觉还有得救。’ ‘苏市长可不能在那种破地方待十年，粤东永远是苏市长的家！’ ‘……’ 看着满屏的弹幕，成远方的瞳孔里写满愤怒。 他厌恶苏希这种处理方式，尤其是他看着廖华生在画面里忏悔，讲的那些话。 每一个字都让他非常难受。 “是谁让苏希开新闻发布会的？他有没有事先上报过处置方案？他有没有向省委省政府汇报相关情况？”成远方怒声喝道。 一旁的王华回道：“书记，有。万江市政府向省委汇报了相关工作，启动了舆情应急处理计划。但我们这边一直压着没有给回应。我估计苏希那小子必然补足了程序这一块，我们这边没有审批，说不定他已经向京城申请了。” 成远方捏着拳头。 怒火攻心。 电脑屏幕里的廖华生正在和苏希狡辩：“…我们那一批人为工厂奉献了一辈子。到老了，工厂不行了，到时候连退休工资都没有。这样的话，还不如退休之前为自己铺好后路。至少不至于穷困潦倒。苏希是张，你有能力，你有操守，你没有后顾之忧。但我们这些犄角旮旯里的人，只能看到眼前三米远。我们的格局大不起来……” 这与其说是狡辩，倒不如说是供认不讳。 成远方扶着额头，他对王华说：“赶紧成立省委专案组，介入调查鸿源厂。” 王华回道：“书记，北院工作组已经动身，准备到万江了。” 砰！ 成远方给了桌子一拳。 他很清楚，苏希又摆了自己一道。 并且极有可能，给了某些人借题发挥的机会。肯定会有人借此生事，扩大到整个西河省。 成远方现在是关键时刻，他不想节外生枝。 他将苏希扔到万江市，就是希望将苏希困在万江市，让苏希不能兴风作浪。 然而现在…苏希啊！ 成远方抬起头，电脑里的苏希正在慷慨陈词：“……你现在退休工资是每个月5600，万江市目前平均工资尚未超过2000元。你已经过的比大多数人滋润。而且据我所知，你在退休之前特意转到西河省科协，像你这样在地方政府单位退休的厂领导可不少。你的退休工资从来就没有烧过一分钱，而且你的医疗待遇也对照富厅局级干部执行，你受了什么委屈？” “……你儿媳妇经营的振东磨具厂从88年到95年这七年时间，从鸿源厂得到总计超过1.8亿元的订单，其中大部分订单是溢价的……” “…初步估算，你儿子儿媳妇至少从鸿源厂赚走3500万，加上你的吃拿卡要，贪污索贿，怕是距离亿万富翁也只有半步距离吧？” “…你们廖家拿走几千万，牟家再掏空几个亿，再加上一帮分蛋糕的，鸿源厂能不倒闭吗？” “……” 苏希的质问掷地有声。 弹幕上一片叫好。 都说苏市长骂得好，骂到了点上。 成远方听着苏希的怒骂，他即便非常憎恶苏希，但听到这些内容，也是生气的。他问王华：“真有这么一回事？” 王华回答：“万江那边就是一批烂账接着一批烂账。万江都被几个本土派搞成独立王国了。” 成远方怒不可遏：“去他妈的本土派，连个苏希都困不住。光有贪赃枉法的本领，没有打硬仗的骨头。它妈的。畜生，就应该让苏希将他们全部抓起来，枪毙！” 王华说：“书记，苏希这么一搞。所有人都没退路了。我看万江的斗争烈度要升级，很有可能升级到难以想象的高度。” 成远方听出王华的意思了。 毕竟，苏希这是断人财路，而且是要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按照苏希这个玩法，万江现在的官僚体系必然是要塌方的。 按照万江那边的社会复杂程度，恐怕真的会引发一些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比如前任市长蔡宏的车祸，谁也不敢保证那是真的意外。 成远方挥了挥手，他念了一句：“由他去吧。” 他站起身，去开会了。 他不再观看，因为苏希已经完全掌控局势，并且大杀特杀。 牟钟鸣却不得不往下看，苏希已经在视频里直接点了他的名字。在直播间的评论区，牟钟鸣三个字的刷新率也非常高。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被苏希盯上是一件恐怖的事情，牟钟鸣心知肚明，这绝不是什么花钱就能免灾的，更加不是二八开能打发的。 苏希播放完廖华生被控制，以及被送往医院的过程。 随后，又播放廖汉森到医院哭闹，扰乱秩序，寻衅滋事等视频。 接着，是廖华生在纪委的留置室内真诚忏悔，认罪悔罪的视频。然后是廖汉森交代问题的视频。 廖汉森承认他和姚志刚的密谋，也承认自己找了市政府办的郑云。 但他没有讲曾强仁的名字。 很显然，廖汉森有所保留。或者，他认为自己只要保住曾强仁，就保留了一份希望。至少到了审判阶段，曾书记能记住这份人情，稍微干预一下，就少坐很多年牢。说不定还能留下一些资产。 苏希播放完所有视频。 他看向台下：“周记者，你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 周昌文支支吾吾，憋的满脸通红，他说：“没有了…” 他的声音很小。 就像是一只被阉了的公鸭，站都站不稳，谈个屁的独立客观。 与此同时，站不稳的不仅仅是他周昌文。还有站在会议室旁边观看的郑云。 他是非常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并且从局势翻转之后，他的同事们看向他的眼神就不对。当廖汉森供出他的名字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远离他。 毕竟，这种天打雷劈的人，可不能靠近。万一劈到自己身上了呢。 第1493章 给你们15分钟提问 苏希不会在乎郑云是否浑身发抖，是否被众人敬而远之。 郑云在苏希眼里，不过是小角色。老虎大开杀戒的时候，不会关心小鸡的心理活动、 苏希敲了敲桌子。 “各位记者朋友，关于本次舆情是否还有其它疑问？” 苏希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周昌文身上。 周昌文低着头，不敢直视苏希的眼睛。 他在今天晚上充当了一个可笑的负面小丑角色，而且他自以为的正义凛然，不过是在为苏希市长Q流程，不过是在彰显苏希市长打铁还需自身硬的强势。 苏希见没有人举手，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表，主动说道：“还有15分钟，我给大家15分钟自由提问时间。” 苏希这话一出，立即就有记者举手。是央视的记者。 “苏希市长，我是央视频道的刘子文。今天，互联网上出现如此惊人的舆论，我们看到万江市政府和您本人直面媒体，公开解释，拿出事实和证据。我个人认为这是我们地方政府面对舆情最佳的处理方式，在这里，我为您以及万江市政府点赞。刚才，我们通过您和几位领导的介绍得知，鸿源厂的前身是三线时期建设的军工厂，后来又成功转型为国企，并入到西河省汽车产业链中的重要一环。但是，最近这十来年因为各种原因，包括您所提到的贪污腐败问题，导致生产效益一落千丈，最近几年更是订单量连年削减，今年更是进入到停摆阶段。” “我听您的介绍，您有意重建鸿源厂，请问您将如何对鸿源厂进行定位，同时您进行那些举措帮助鸿源厂重获新生。我们都知道，您曾经让破产的乾州精密仪器一跃成为全球光刻机巨头企业，目前已经是千亿级别的市值，并且成为半导体产业链最为关键的一环。所以我们都很期待您接下来的动作。” 央视的记者做了很多功课，他问的问题也契合央视这个平台。 对央视来说，他们的侧重点永远是建设、新生、走向辉煌。 苏希说道：“好的，感谢你的提问。对于鸿源厂，我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刀刃向内，刮骨疗毒，祛除腐肉。在这里，我再次向鸿源厂曾经参与过腐败活动的厂领导发出最后通牒，一周内，即刻向工作组交代自己的问题，退回赃款。在这个期限内完成，可以减轻甚至免于追责。但是，超过这个期限。一切都将从重从严处罚。不要挑战我们的耐性和决心。” “在我们厘清旧账，打扫干净屋子之后。我们会引进新的资金，目前我们已经在接触当中，有许多资本，包括汽车行业的巨头企业愿意和鸿源厂进行合作。” “我们对鸿源厂的定位已经有了些改变，我们不仅要做汽车主机厂的供应商，我们还要积极进取，尝试着去寻求一张制造生产汽车的牌照。我们万江需要一家汽车公司，需要用一家畅销全球的汽车公司、” “当然，达成这一点会有一条很长的路。其中最重要的是，万江要尽快复航。万江事实上在丰水期已经具有八千吨级的航道能力。如果能纳入到长江上游航道网络，我们完全具备辐射全国的能力…事实上，西河作为国家重要战略枢纽城市，离不开水路运输的繁荣。” 苏希娓娓道来，他的话让直播间里的万江老百姓感到极其的振奋。 大家本来以为鸿源厂已经死透了，已经是昨日黄花，已经走入历史。可现在，苏希不仅要盘活鸿源厂，还要为鸿源厂争取汽车生产牌照。 如果鸿源厂拿到主机生产厂的牌照，那万江一定会进入到工业的繁荣期。一个汽车工厂能带动的就业太多了，它涉及到的产业链覆盖面极广。能够带动上下游成千上万个就业岗位。 这样一来，不仅鸿源厂能腾飞，那些在鸿源厂旁边倒闭的小加工厂也能迎来发展机遇，而且还将为万江提供更大更多的就业岗位……这样一来，万江的老百姓也不用跑到其他地方去打工。 只是，这一点能实现吗？ 这是在画大饼吗？ 直播间里有很多万江本地老百姓提出质疑。 很快，评论区就有大量的人回复。 ‘你们万江的人现在应该做的不是担心苏区长能不能做到？而且赶紧布局汽车产业。苏区长可从来没有乱放炮的习惯，我们东明以前全靠走私，现在呢？百花齐放！’ ‘万江要起飞了。乾州以前一穷二白，现在是全世界的半导体中心。满大街的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来这里谈合作，他们吃烤洋芋也得蘸辣椒粉！’ ‘苏书记这句话一出，大宁的资本市场就要活络起来了，等着瞧吧，排着队的老板会到万江那边考察。苏书记到哪儿，哪儿就有发财的机会。你们万江人可要把握住！’ ‘……’ 对于苏希同志搞经济的能力，广大网友有口皆碑，从来没有人担心过。 事实上，以苏希在京城的关系，他要给万江搞一张生产牌照，一点都不难。更何况，鸿源厂还是老国企。如果能将鸿源厂盘活，并且进入到新的巅峰，意义非凡。会给很多国企带去振兴的希望，以及借鉴的经验。 这时，第二个记者站起来：“苏市长，我是西河卫视的记者。众所周知，我们西河是汽车制造产业的重镇，去年我们生产了172万辆汽车，高居全国第二。而且我们的摩托车产业是全国最高的，遥遥领先。我想说的是，我们已经有27家整车厂，已经形成了一批龙头企业，其中既包括自主品牌，也有合资品牌。全省也正在大力推进，1+6+1000的产业集群，意思是一家龙头车企，加上其他六家车企，再加上1000个供应商。” “这个时候，万江如果再发展汽车主机厂，会不会造成资源浪费，甚至进一步说，会不会徒竹篮打水一场空，空耗资源和金钱。” 这个提问非常尖锐。 但是，苏希很喜欢。 他面带微笑。 第1494章 何曾退后半步 “你的问题非常好。 ” 苏希肯定了记者的提问。他回答道：“你的担忧非常正确。西河省是我国汽车制造重镇，这里有大量主机厂和供应链生产商。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鸿源厂能够在未来有机会转型为汽车主机厂的原因，因为这里有适合的土壤。” “我仔细研究过西河省政府提出的1+6+1000产业计划，我感到非常振奋。这是一份高瞻远瞩具有时代指引性的纲领性文件。我们万江鸿源厂一定会就积极融入这个计划，为西河汽车工业贡献我们的力量，并且获得自己的生态位。” “刚才，你说我们鸿源厂转型主机厂是否会造成资源浪费和重大金钱损失。第一，我认为我们国内的汽车市场还远远没有达到饱和，依然是一个巨大的增量市场，这个时候进入到汽车工业领域，是恰当的时机。第二，我们鸿源厂一定会进行一定的市场化改革，引入资本。当然，我希望是引入国有资本。比如东明城投、清河城投。这两家公司，我是熟悉的，他们近些年进行了大量投资，尤其是对中西部地区工业产业的投资，我相信我们鸿源厂完成内部改造后，一定能够打动他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说的直白一点，在民用车领域，我们万江的汽车工业仍然处在‘有高原无高峰’的局面，我们当前的几大国产品牌，仍然是以性价比取胜，并没有在消费者心目中形成真正的品牌效应。反倒是合资公司的定价更高，利润更高。” “我想，未来我们应该在这方面发力。而且，我要说的是，我希望鸿源厂从一开始就投入到电动、混动汽车的开发。我个人认为电动汽车或者说智能型汽车是不可阻挡的趋势。我们是工业全产业链国家，这些年芯片领域蓬勃发展，互联网更是站立潮头，我们应该有办法将它们衔接起来，生产出真正领先于世界的产品。而不是跟在国外厂家后面，拾人牙慧，别人吃肉我们喝汤。我们大国，大国工业，要有骨气！要有雄心！” 苏希讲话掷地有声。 他的话不仅在现场引起共鸣。 在互联网上更是引发激烈讨论。 很多人感到振奋。 但也有不少人在泼冷水。 ‘苏希真是好高骛远的典型。人家国外开汽车的时候，我们还在拉驴车。国外汽车的质量是国产汽车能比的？要承认差距，不要一上来就搞什么弯道超车。这么多年，大家不还是买进口车，买合资品牌车。国产差不就是低端的代名词？’ ‘苏希被过去的成功冲昏了头脑。汽车工业不是他拍拍脑袋就能追上的，这是一个庞大的体系。还搞什么电动化，没有内燃机的轰鸣，没有变速箱的运转，算什么汽车？’ ‘苏希这次要遭遇滑铁卢了。’ ‘……’ 网络直播间里泼凉水的人不少，讲风凉话的人更多。 这些人大部分就是之前讽刺、攻击苏希的人。他们往往以公知的形象出现，将国外的一切都是好的挂在嘴边。 此时，现场有记者站起来。 “苏市长，您好。我是‘头条新闻’的记者。我想请问您到万江工作的感受？我们都知道，您曾经在很多地方工作过，在不同的工作岗位都取得过惊人的成就。您觉得万江有什么不同？另外，您对这次‘栽赃陷害行动’有什么感受？您认为在万江工作面对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头条新闻是许玥儿创办的，目前是国内最大的互联网新闻平台，同时她也开发出短视频平台，已经在手机移动端称霸，以推荐算法著称。 目前，他们就在进行全网直播，投放能力非常强。不仅直播间里超过百万观众，各种剪片也已经在移动互联网疯狂传播。这大概是历史上唯一一次辟谣的传播度超越造谣的。 “我到万江工作的时间不长，目前的感受很复杂。万江有万江的风土人情，万江的人热情奔放讲义气，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外面的人很难融入进来。但我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真正的万江人，我也希望让万江变成长江边的一颗耀眼明珠。都说万江的地理位置不好，但我认为万江得天独厚。一旦水路打通，陆路接通高速网络。不仅经济上会迎来一次历史性的腾飞，全世界也会看到这里的钟灵毓秀、大好河山。我希望万江复航的那天，我带着全国各地来的旅客，从霞山区一路顺流而下，去到凌水…体会千里江陵一日还的壮阔……” “至于这次栽赃抹黑的行为，我个人感受非常不好。一个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主动打电话给市粮食局的副局长，唆使一个身患绝症的副厅级干部，到市长办公室里自杀，以此来栽赃抹黑新上任的市长，以维护他们的利益。” “记者朋友们，广大观众朋友们。这很有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啊。他们今天能以这样决绝的态度对我这样一个市长，难道对其他人，他们就不会联合起来吗？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他们连自杀的行为都敢做。那为了争取利益，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呢？他们这些人吸取的是谁的利益？是鸿源厂广大工人群体的利益！是万江市数以百万老百姓的利益。” “万江要发展，万江要进步。我认为首要任务就是将这些敢于以死相逼的既得利益者清除。我是下了决心的，不破楼兰终不还！我不怕什么以死相逼，我也不怕他们以命相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杀不死我，我就要将他们一个个找出来，绳之以法！给万江老百姓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很多人说，当官不是你苏希这么当的，你要和光同尘，你要低调，你要团结……但是我要说，如果要我和腐败分子和光同尘，那这个官，我宁愿不当。如果要我在既得利益者的威逼利诱面前低头，那我宁愿挂冠而去。我要对得住组织对我的信任，我要对得住老百姓对我的期待。” “今天这件事情，不会是开始。未来也一定会有更多挑战，但我苏希，从中南到粤东，从粤东到西康，再从西康到辽北，到江东，如今又来到西河。谁曾见我退后半步？” “既然来了，就不怕牛鬼蛇神！” “既然来了，就要为万江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就要让万江的老百姓口袋鼓起来，腰杆挺起来！” 第1495章 开始收割 这是苏希的战斗宣言。 这也是苏希的上任感言。 又或者说，你可以将它当成是苏希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执政纲领。 现场响起了掌声。 不仅仅是台下的记者、工作人员在鼓掌。台上的徐海、余中平、张洪波都在用力拍手。 直播间里的评论也都是清一色的喝彩。 随后，变成整齐划一的四个字：祝贺万江！ 是的，全国网友都在祝贺万江。 尤其是曾经苏希执政过的地区网友，他们很清楚的知道苏希言出法随的能力，他是真正能说到做到的官员。 所以，祝贺万江，恭喜万江。 苏希看了看手表，他站起身来：“好了，时间到了，发布会到此结束。” 苏希起身，他在掌声中走向后台。 相比起他到任时的万江市全体干部大会，今天他的发言，才更像是一份上任感言。 苏希走出会议室，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在外面列了个队，他们看向苏希的眼神充满着敬畏和崇拜。 苏希的向大家点点头，眼神落在郑云身上。郑云有肝胆俱裂的恐惧，他甚至没有一丝挣扎反抗的心思。 他知道，这件事情谁也护不住他。 苏希没有和他多说一句话，他迈步走向办公室。 跟在苏希身后第三个位置的张洪波走向郑云：“郑主任，我是霞山区区纪委的张洪波，请你在合适的时间到我们区纪委喝茶，我们有一些事情想向你了解。” 郑云麻木的点点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区纪委还没有动郑云，是因为还没有取得权限，又或者说…还没有得到市委的批准。毕竟，郑云是处级干部，是市管干部。 张洪波离开了。 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与郑云的距离变得更远了。 大家都很清楚，郑云在市政府已经没有立锥之地。而且，他极有可能被追究法律责任。 最重要的是，一旦纪委查他，他没有任何机会逃脱……他的身上可不干净。 郑云垂头丧气，与上午的意气风发形成鲜明对比。 他做梦都没想到苏希的反击来得如此凶猛，根本打的所有人都没有还手之力。 苏希是来自另外一个维度的力量。 万江根本没有人能与之相争。 本来，郑云认为曾强仁会处在攻势。毕竟，曾强仁当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在万江的权力体系内根深蒂固。就连省里想将他调走，都未能成行。 他相当于万江的山大王。 可现在…至少在苏希来的这几天，交手的这几个回合，他没有讨到半点便宜。 郑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掏出手机，想了很久，他在犹豫要不要给曾强仁打电话。 毕竟，他安排廖华生到市政府见苏希，是受到曾强仁明确暗示的。粮食局的廖汉森也是通过同样的方式找到的他。 现在，廖汉森被抓了，自己也被供了出来。 目前纪委还没有证据对自己动手，但时间这么拖下去，自己就已经在市政府边缘化了。 他希望曾强仁将自己调走，哪怕是到普通市局当个局长呢。 郑云本来是希望去下面县市区担任主官的。 可现在…由不得他了。 咚咚咚！ 郑云正在犹豫，门被敲响。 他抬起头一看，三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人是齐朗。 “郑云，我们接到报案，你因涉嫌寻衅滋事，诬告陷害，编造、故意传播虚假信息，严重扰乱社会秩序。证据确凿，现在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齐朗展示了新鲜出炉的传唤令，两名公安民警直接动手，郑云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两名警察直接铐住。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怎么就涉嫌犯罪了？我是处级干部，你们没有资格逮捕我，你们拿不出证据…… ” 齐朗瞪了他一眼：“你用你的工作电脑、手机在互联网上编造谣言进行传播，你以为我们公安队伍是吃干饭的吗？我们现在有云溪科技公司的高级技术人员协助侦查。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你是逃脱不了的！互联网上那些蒙着白布的消息是你，还有市政府其他工作人员发布的，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我们已经掌握确凿证据。并且，正在挨个进行抓人！谁也逃不脱！” 说着，齐朗发出命令：“对他的电脑进行封存处理。把人带走，走楼梯！” 齐朗一声令下，公安民警迅速执行。 两名民警将郑云押出去的同时，另外一批民警也押了5个人出来，都是市政府办公室的资深干部。 市政府办公室的众人看着这些人被带走，每个人都感受到苏希市长的雷厉风行。 苏市长嫉恶如仇，斗争手段激烈，眼睛里不揉半粒沙子。 实际上，抓郑云是非常轻松的。 真正的激烈斗争是在贺建奎的办公室。 贺建奎在办公室观看了网络直播，他的表情极其的冷峻，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颓败。 他本以为这次的舆情能够将苏希绊倒，他来自渝州，他知道省里面对苏希并不欢迎。只要苏希在万江呈现半点败相，省里就会加大十倍的施压。 可是，谁能想到苏希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逆风翻盘。不！这根本不是逆风，从始至终就是他设计的圈套，贺建奎甚至怀疑互联网上的舆论都是他自己煽动起来的。 这一手先抑后扬。 鸿源厂的问题将迎刃而解，他在万江的声望、权力得到指数级加强。 他真的可以和曾强仁分庭抗礼。甚至可以说，他在一些方面，能够压过曾强仁一头。 贺建奎绝不相信曾强仁和这件事情无关。 贺建奎希望曾强仁因为这件事情和苏希彻底恶斗起来，这样，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因为，他确认自己只是煽了点阴风，并没有弄脏自己的手。 他抬起头，看向秘书谭浩强。 “你接下来一段时间要低调做人，不要去搞什么宣传……” 他这话还没说完，咚咚咚！ 门被敲响。 是余中平敲得门，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穿警服的公安。 见到这个场景，贺建奎微微蹙眉，他铁青着脸，问：“有什么事情？” 第1496章 前途无量啊齐局长 贺建奎的语气明显带着怒气和质问。 在他看来，余中平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一个市政府的秘书长，和我这个市政府党组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还差着段位呢，竟然敢带着警察闯入我的办公室？你想干嘛？ 余中平表情平静的走进办公室。 他来这里，只干一件事情。 撕破脸皮！ 他冷漠的平视贺建奎。 贺建奎中午在食堂的时候，上蹿下跳，有轻视奚落余中平的举动。 但现在，余中平要将这一巴掌打回来。 “贺市长。这位是万江市公安局霞山分局刑侦大队长康庆年。”余中平只做简单介绍。 康庆年上前一步，他展示传唤令。并且向贺建奎敬礼：“贺市长。我是霞山分局刑侦大队长康庆年。我们接到报案，现已查明市政府秘书二科的谭浩强涉嫌严重违法，证据确凿……” 啪！ 贺建奎猛地一拍桌子，他怒不可遏：“你们是霞山分局是想造反吗？这是我贺建奎的办公室，你们这样闯进来随意抓人，是受到谁的允许？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怎样？” 贺建奎官威十足。 康庆年微微皱眉，他有些迟疑。 毕竟，从常务副市长的办公室将他的秘书抓走。这必然要承受他的怒火，甚至是猛烈的打击报复。 余中平看了一眼康庆年，他低头用手机，发了一条语音：“你过来。” 随后，余中平抬起头，看向贺建奎：“贺市长。警察抓罪犯，天经地义。这是法律赋予的职责所在。” “罪犯，什么罪犯？你嘴巴皮一碰，就说是罪犯？拿出证据来！” 贺建奎怒视着余中平：“你有什么资格到这里耀武扬威？” 余中平看着贺建奎：“贺市长，我是受害人之一，更是报案人。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贺市长，你的秘书谭浩强有没有做违法犯罪的事情，你自己最清楚。还有，我要用你刚才的话反问你一句，谭浩强和我以及苏市长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编造事实，煽动舆论，严重扰乱社会秩序？是不是受到了某些人的指使？” 啪！ 贺建奎又拍了一下桌子，他的力气很大。 他指着余中平：“你在胡说什么？余中平！你以为抱上苏市长的大腿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以为你现在就是市政府的大管家，什么事都敢做，什么话都敢说吗？我警告你，立即带着人离开。否则，我要让你好看！” 贺建奎怒声威胁。 然而，余中平纹丝不动，甚至面带着一丝微笑、 贺建奎很轻易的就能品读出嘲讽的意味。 此刻，他内心虚弱的很。他张牙舞爪的背后，是没有一丝底气。 他很清楚自己交代过谭浩强什么。 只是，他不确定警方是怎么获取证据的。 而且，现在这个时间地点，他不可能不保护谭浩强。 谭浩强从他办公室被抓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既保不住自己的秘书，同时也将自己从‘隔岸观火’推向了市长的对立面。他将直面来自苏希的怒火，以及苏希派系的孤立。 他再也不可能左右逢源。 也再也不可能到处煽风点火，拱起其他人和苏希斗。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砰！ 齐朗踹了一脚半开的门，直接冲了进来。 他一进来怒骂：“康庆年，你他妈的，吃干饭的吗？要你他妈的来抓人，这点事情都搞不好？操！” 齐朗的鼻子打着补丁，说话嗡嗡的，带着一股匪气，威慑力十足。 齐朗犹如一个破局者，他冲进办公室。二话不说，抓住谭浩强的脖子就直接一把摁在贺建奎的办公桌上……砰！ 巨大的声响。 贺建奎都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齐朗这么猛，竟然直接无视自己这位常务副市长。 而对齐朗来说，别说你是什么常务副市长，就是曾强仁站在对面，也是该干就得干。 出来混，既然拜了大哥，那就得从一而终，立场坚定。左右摇摆，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当什么公安局长？ 干就完了！ “手铐！” 齐朗一声命令。 民警迅速上来将谭浩强铐住。 谭浩强挣扎着试图反抗，齐朗直接踹了他一脚。 贺建奎说话间，他掏出手机，他对准齐朗：“你这是暴力执法！我要撤了你的职。” “撤掉我的职？贺建奎，你有这个能力吗？”齐朗转过身，手指指着贺建奎，锐气十足的说道：“你的秘书在互联网上各大网站论坛、视频号发布谣言，声称亲眼看见余中平带着盖了白布的救护车从市长办公室推出去，引发互联网舆论。这是公开的造谣，这是严重的挑战社会秩序。市政府的监控录像早就证明，从来没有白布这一说。你现在还要包庇你的秘书，贺建奎同志，我合理的怀疑，你才是幕后指使！只要我找到证据，我一定再来一趟你这个办公室！” 齐朗声音嗡嗡的，语气情绪却是饱满炸裂，炸的贺建奎的思维神经四分五裂。 他下意识的放下手机。 他很清楚，这件事情，他自己就是幕后指使者。 虽然他没有明确的指示，但谭浩强肯定是按照他的指令在做这些事情。 “拍呀？怎么不拍了？懦夫，一天到晚躲在背后嚼舌根的孬种。你那点煽风点火的技术，万江人看的明明白白，还自以为聪明。憨儿一个。” 齐朗骂的酣畅淋漓。 简直将贺建奎当成窝囊废。 贺建奎气的满脸通红，他身体都在发抖。 可他确实奈何不了齐朗这个匹夫。 齐朗也懒得理会他，转过身来，对康庆年训斥：“他妈的，以后给老子硬气一点。一个副市长就把你吓住了。你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就给老子靠边站，你不没胆气，别人有的是胆子。” 康庆年被骂的深吸一口气，眼神也坚定起来。 一旁的余中平看着齐朗。 他内心是非常欣慰的。 齐朗确实是个人才，他会审时度势，他能抓到事情的本质。 他这种人，很对苏市长的口味，将来的前途，只怕一个万江打不住。 第1497章 掌控局势 在齐朗的呵斥下，谭浩强被康庆年直接扭出办公室。 此时，贺建奎放下最后的狠话：“你们要考虑清楚，将谭浩强从我办公室带出去的政治后果是什么。” 康庆年理都没有理他，他押着谭浩强就出了办公室。 齐朗看着贺建奎，他扔下一句话：“贺市长，我建议你反躬自省，为什么你的秘书要在互联网上制造谣言，攻击苏希市长和余中平秘书长。” 说着，他大步迈出办公室。 贺建奎气的牙齿都在咯咯作响，全是紧咬出来的。 他对齐朗无计可施。 完全是秀才遇到兵。 而且还是一个狂妄至极，目无上级领导，完全没有政治纪律的兵。 贺建奎坐了下去，正要点一根烟，消消火。 旁边响起了余中平的声音：“贺市长，市长说鉴于你的秘书谭浩强在鸿源厂案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决定即日起停掉你关于鸿源厂工作小组的职务。” 余中平的声音很淡漠，甚至透着一丝冷漠。 这番话直接刺向贺建奎的内心。 贺建奎大脑空白了数秒。 他这才意识到苏希下手有多狠，先是直接让人冲进市政府，在自己办公室将人带走。随后，又停止自己鸿源厂工作小组的职务。 这分明就是在打自己的耳光，是在重挫自己的权威。 接下来，市政府的人一定会躲着他贺建奎走。 贺建奎不是本土派，他本来想左右摇摆，左右逢源。 现在，他是枉做小人。 他在万江不会再有任何政治前途，他如果不尽快联系上面的靠山，将自己调走。他迟早跌进万江这个窟窿里面。 贺建奎说：“这么重大的事情，不需要经过市政府党组会议吗？不需要向市委报备吗？” 余中平平视着贺建奎：“贺市长，市长说了。如果你想体面，那就自己辞去职务。如果你不想体面，那就上市委常委会。这是通知。” 贺建奎在这一刻慌了神。 他很清楚…这件事情上了市委常委会，自己百分之百的会被调整工作内容，甚至自己这个常务副市长会失去一切实际分管内容，成为一个摆设。 今天这件事情的舆论太大了。 可以说，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这么大的舆论，市委肯定是要找一个人出来祭旗。 苏希要是将自己扔到市委常委会上，你猜曾强仁他们会献祭谁？ 贺建奎这个人见风使舵惯了，在万江根本没有真心朋友。他以为自己能玩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的游戏。可实际上，一旦火烧到他身边，两边的人都会将他往火坑里推。 贺建奎低下头，他没有了声音。他接受了自己在万江政治舞台上落幕的事实。 他现在只想离开。 他马上会去渝州找贵人，他要调离万江。 余中平见他这个样子，冷哼一声，扬起下巴走出贺建奎的办公室。 苏希为什么要雷厉风行的打击贺建奎和郑云等人。 因为，他要完全的掌握市政府，他要让市政府完全遵从于他的命令，上行下效，上下同欲。 将郑云这批人抓进去，是扫除内部障碍。 从贺建奎办公室抓人，是让贺建奎靠边站。 贺建奎在苏希心里，就像是蛤蟆趴在脚背上，咬人的本事没有，恶心人的功夫齐全。 苏希之所以让余中平带去那句‘体面’的话，是明确的警告贺建奎：我压根没把你当回事。你最好乖乖靠边站。 苏希不想将精力浪费在贺建奎身上，他的目标从来都是整顿万江本土势力，将曾强仁、余竹笙、王家…等一大批人清除干净。 余中平回到苏希办公室汇报。 苏希问：“政府办的人是什么反应？” 余中平说：“有人害怕，但更多人是兴奋，市政府办很多人都希望能改变现状，能更进一步。” “嗯。”苏希点点头：“李方明、王明山、邹宗义，这三个人你重点考察一下。本来，我是想让李方明去霞山区的。现在，可以让他接管一部分郑云的工作。你需要一个副手。这个人文章写的不错，对经济方面也有一定的了解。另外，那个邹宗义，要往上提一下。我做事的宗旨是，不能让全身心跟随的人吃亏。工作，肯定是要安排给信得过的人。” “是！” 苏希又问：“贺建奎那边是什么反应？” “齐朗今天表现勇猛，他在僵持阶段冲进来，怒斥带队的公安。直接动手在贺建奎眼前将谭浩强铐住。还怼了贺建奎一顿。在古代，他得算是个纯臣。”余中平在苏希面前讲了齐朗的好话。 花花轿子人人抬。 齐朗本身就是余中平推荐给苏希的，以前齐朗还是他的下属。 苏希笑了笑，真是高兴的笑容。他说：“这个齐朗啊，身上确实有一股子劲。该世故的时候世故，该果断的时候果断，办事能力极强，抓事情关键要素的能力极强。有党性，讲原则，政治上忠诚。是个可造之材呀。” 说到这儿，苏希看向余中平，说：“余海鹏那边，你要多提点一下。无论是做官，还是做事，他还需要努力。当然。人还是不错的。” 余海鹏和齐朗都是余中平推荐的。 其中，余海鹏还是余中平先推荐过来的。余海鹏的忠诚没有问题，但能力方面确实不能和齐朗比。 齐朗已经完全控制霞山分局，苏希交代的事情都办的非常扎实、出色、可以说，他和张洪波已经联手掌握了霞山区官员的所有材料。并且还有能力腾出手来帮助苏希做其他事情。 而余海鹏那里，还在查城运公司的案子，内部在抓了局长、常务副局长的情况下，他依然没能完全掌控住。 余中平说：“是，我今天下班就找他聊。” 苏希点头。 随后，又问了句：“市委那边有什么动静？” 余中平回道：“市委办公室非常关心刚才的发布会以及互联网的舆情，目前舆情翻转过来后，办公室的氛围有些低落。很多人都觉得左院被右院压了个头。另外，曾强仁书记取消了今天下午的一个会议，转由余竹笙书记代为主持。” 第1498章 哑巴吃黄连 曾强仁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情。 他始终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从发布会开始，他就坐在那里，坐在旁边的还有他的贴身大秘书卢光明。 他们从头看到尾。 曾强仁推掉了后续的所有工作安排。 当他看着苏希在发布会上大杀特杀，将局势完全扭转过来。 他叹了口气。 他内心非常清晰的知道，苏希在解决鸿源厂这件事情上已经没有任何阻拦。 牟钟鸣或许还能靠着渝州方面的关系以及巨大的商界声望逃脱追责，但他之下，每个人都要将钱吐出来。 曾强仁和牟钟鸣是有利益关系的，他在这件事情没有那么慌。 但是，他认为这个事件带来更大的事情，是对万江官场体系的冲击。 苏希通过这场全网直播不仅获得全国人民的满堂彩，还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民心。现在，万江的老百姓都在期待他所给出的答卷。 万江的官员们难道就不期待吗？ 他们难道不希望万江越来越好，办出一番大事业吗？ 只有万江好了，万江的蛋糕做大了，大家才有政绩，才能往上升，万江的官员才更有底气。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是贪官，他也希望万江的经济发展越来越好。这样，他们能贪的钱更多，贪污的方式也更多。 哪里像现在这样，贪钱就跟乞讨似的。只能去盘剥百姓，只能靠着一些不对称的信息去做一些很粗鄙的贪污行为。人家大城市的官，不仅工资高，而且工作还不累，最重要的是，只要有影响力，完全可以用非常隐蔽的方式迂回的贪钱。 曾强仁的眉头都快拧断了。 他刷了刷互联网上的评论，又看了看本地论坛上的留言，尤其是半官方性质的论坛，大家都在讨论这次发布会。很多人在痛斥鸿源厂的黑暗腐败，甚至很多人在里面爆料，爆料当年有哪些人以什么样的方式贪了什么钱。 曾强仁看的触目惊心。 如果是以往，他肯定会打电话让宣传部门去删帖，去禁止评论。 但是现在，闹到全国皆知的地步。 曾强仁不敢下这个命令，不敢去堵老百姓的嘴巴。 除了这些痛诉、爆料，更多的是对万江未来的期待，是认为苏希一定会带领万江奔向美好明天。甚至还有一个盖了数百层楼的帖子，里面列数了苏希的所有政绩，看的下面的万江人兴奋的不得了。不少人甚至说：万江的天终于亮了。 这个论坛是有指向性的。 它是半官方性质，它上面的舆论基本代表着万江体制内的一些呼声。 曾强仁关了浏览器，他点燃一根香烟。 卢光明抬起头，说：“书记。霞山分局的警察突袭了市政府，抓了郑云、王新元等一批人，另外还冲进贺建奎的办公室，将贺建奎的专职秘书谭浩强带走。据说是这些人在互联网发布谣言，制造舆论。网络上传播非常猛烈的‘廖华生盖着白布从苏希办公室推出去’就是这些人发布的。” 曾强仁听到卢光明的汇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吸了口烟。 半响，才悠悠说道：“这位苏希市长做事雷厉风行，报仇从不隔夜。贺建奎据说今天中午在机关食堂上蹿下跳的厉害，现在好了，他在市政府得靠边站了。” 卢光明说：“贺建奎据说是乔红专提拔起来的人。他应该会申请调回到渝州吧？本来，他也是来过渡一下，刷一下政治履历的。” 曾强仁说：“这个关键时刻，想要调回去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苏希这次抓住了机会，他清理了市政府的异己。贺建奎得坐几个月冷板凳了。” “我们要不要向他伸出援手？”卢光明说道。 曾强仁瞪了卢光明一眼：“贺建奎是什么好东西？我们现在办好自己的事情最重要。” 卢光明连忙应诺下来。 曾强仁抬起头说：“你去通知赵峥嵘进来，北院的工作组马上要来了，得召开一次市委常委会。” 卢光明连忙点头。 他走出曾强仁的办公室，赶紧去找赵峥嵘。 赵峥嵘作为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他是市委的大管家，而且是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干部。他此时是忧心忡忡，满脸愁容。 万江这段日子可以说是风云飘摇，苏希这次召开媒体发布会，更是让万江成为全国瞩目的焦点。 他已经可以猜到今天晚上各大电视台的报道会有多么热闹，以当前互联网上的热度，他甚至担心这件事情会上央视的新闻。 虽然不至于上晚上七点的那档，但肯定也会在重点新闻栏目里出现。 省委宣传部那边已经打电话过来和他沟通，询问他为什么这件事情会闹得这么大，相信市委宣传部的马新发部长肯定是没少接电话，没少听批评。 可他能说什么，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他都是被动的。 按理说，网上刚出现舆论的时候，市委市委宣传部就应该进行舆论控制，控制不住，还可以向省里汇报。 可是，负面舆论一下子就蔓延到整个互联网。 根本控制不下来。 热度一直霸榜。 随着苏希市长召开发布会正面回应，热度又一次猛烈提升。现在，只要打开手机，立马就能收到推送。打开视频网站，总能刷到苏希的回应，以及事件的总结。 可以说，辟谣的速度遥遥领先于谣言。 照理说，这是万江市打了一个漂亮的舆论张，可赵峥嵘是半点笑不出来。 他是市委秘书长，不是市政府秘书长。 他的政治立场结构性的偏向曾强仁。 现在苏希获得了一个强势地位，他极有可能通过鸿源厂的案件完成对整个万江官场的肃清。 鸿源厂涉及的干部太广了。 赵峥嵘走进曾强仁的办公室，他看见烟雾弥漫后面的曾强仁。 “秘书长，你要发一个通知。明天吧，明天下午我们召开市委常委会，讨论的议题是如何配合北院工作组的调查工作。无论这件事情是好是坏，我们市里面都要积极动员起来。听说，这次还是副部级领导亲自带队。” “诶，好。” 赵峥嵘应诺，他心里充满苦涩。明知道北院工作组是来整顿万江官场的，但他还必须得摆出竭诚欢迎的姿态。 哑巴吃黄连啊！ 第1499章 市长，您回来了 临下班前，市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局长张忠宝来到苏希的办公室汇报工作，这些天他亲自工作，在万和苑腾出了一套房子。 苏希终于不用住万江宾馆了。 苏希看了看张忠宝拍的照片，总体上他是很满意的，因为装修装饰非常简单，既没有搞成所谓的欧式宫廷风，又没有搞成厚重中式风。 就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了减法，将原来的家具家居都搬了出去，换了一些干净简单的家具进来，顺便将此前的水晶吊灯也换掉了，苏希不太喜欢那些额外的装饰品。 苏希问旁边的余中平：“验收过了吗？” 余中平回道：“国安大队验收过了一遍。市公安局和区分局都派人去验收过，另外，兰溪科技的专家也顺路去了那里，做了检查。” 余中平知道苏希很注意安全问题，若是自己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装了窃听器， 届时影响就大了，甚至会影响到当前的斗争形势。 “既然如此，那就今天搬过去吧。刚好今天没什么事情。” 苏希淡淡说道。 说话间，他就起身。“张忠宝同志，时间宝贵，我呢，当场签收，当场入住。也给你们节省办公时间。” “市长，您真是太关心关爱我们这些下属了。为您安排住处是我工作这么多年最轻松的，像您这样清正廉明的官员我是第一次见。今天我在互联网看到那些消息，我真是心里一把一把的揪着疼呀。他们怎么能这样呢？他们已经将鸿源厂祸害成那样了，现在居然还要来祸害您这样一位正直的官员。我特别难受，非常愤怒。” 张忠宝说：“鸿源厂的老工人苦呀。尤其是我这个年龄段的，上有老下有小，到别的地方打工，人家嫌老。我有五个好朋友在鸿源厂，其中四个离了婚，还有一个正在走手续。现在这社会，越来越现实、以前鸿源厂效益好的时候，那些女人一听说是鸿源厂的工人，一个个往上扑。等到鸿源厂效益不好了，出轨的出轨，偷人的偷人，离婚的离婚……一地鸡毛。” 苏希微微皱眉。 旁边的余中平知晓苏希的意思，就问：“张局长，你这个年龄正是年富力强干事业的时候。你的那些朋友都是鸿源厂的资深工人，甚至是技术员、工程师，怎么就混不到饭吃呢？” 张忠宝回道：“秘书长，哪有那么容易呢。我有个同学，叫李明涛，以前是鸿源厂的技术员，技术相当好。后面升了车间主管，2000年左右，他一个月工资就有五千，在那个时候是天价。当时，有企业挖他，他没去。后来随着年龄增长，鸿源厂效益倒退。牟钟鸣搞新厂的时候，他想着在鸿源厂这么多年，马上就可以退休了，就没像那些年轻人一样跳槽。可到了现在，想跳槽都没有了门路。他掌握的那些技术，跟不上时代，年龄也过了五十岁，谁还愿意接收呢。现在又正是用钱的时候，当年取得那个年轻老婆可不愿意跟他吃苦。唉！” 张忠宝一声叹息：“可以说，鸿源厂现在留下来的，大多数是像李明涛那样的人。” 他是真情实意。 苏希见他这番感慨，说了句：“老张啊。你也是有菩萨心肠的人。现在是坚定信心的时候，你要去和你同学讲，要相信政府的决心，要相信苏希同志的信誉，鸿源厂是一定会好起来的。他的技术一定会有用武之地。像他这样的老工人是鸿源厂的宝贵财富。” 张忠宝连忙说道：“市长，我一定将话带到。我相信，这一定会极大程度的鼓舞士气，大家这么多年熬过来，终于迎来了曙光。” 苏希点点头，他迈步走出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岳青迎了上来。 苏希对岳青说：“今天不去万江宾馆，先去万和苑。到时候你再去万江宾馆将私人物品带过来。” 岳青连忙应诺。 一行人往外走，能够感受到，遇到的每个人对苏市长的尊敬都在肉眼可见的提升。 苏希完全掌控住了市政府。 这次事件，不仅让他在外部树立威信，掌握主动。还让他在内部完成肃清整顿。 相比之下，常务副市长贺建奎已经完全靠边站。 他的秘书谭浩强从他办公室被带走的那一刻，就预示着他的话语在市政府办公室不再管用，不会再有人向他汇报工作，就算他的分管内容也会被其他副市长所取代。 他唯一能做的是，赶紧调离万江。 贺建奎今天下班离开市政府的时候，是低着头走的，一路上没有人和他打招呼，大家甚至刻意回避他。 这和苏希的待遇形成鲜明对比。 让贺建奎感到尴尬的事情是，当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苏希同志也在隔壁车位下车。 他不能装作没看见。 他也不能去询问苏希什么。 他只能赔着笑脸过去打招呼，苏希点点头。 两人闲聊两句，贺建奎得知苏希是准备搬到这边居住，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当他们进入电梯，才发现不仅住在同一栋，还住在同一层：两梯两户的大平层，苏希住在西边户，贺建奎住在东边户。 贺建奎是外地干部，这是组织给他安排的住处。他平日里在这里住的少，他更多是住在距离市政府更近的一个小区里，那里是一套复式结构的顶楼商品房，能够一览万江市区的景色。他市场站在窗边俯瞰全城。 他经常有一种要掌管这里的一切的感受。 事实上，他被安排到万江。就是来接管万江这座城市的。他会按部就班的接市长，然后接市委书记。 可惜，他碰到了苏希。 电梯在7楼停下。苏希先出门，贺建奎后出门，他还邀请苏希到他家里坐坐，常来往。 苏希说：好啊，以后有机会的。 贺建奎用钥匙开门，钥匙刚塞里面，门就被打开了。一个身穿围裙的美丽少妇推开了门：“市长，您回来了。” 贺建奎尴尬的笑了两声，他进门去了。 … 第1500章 王丰山来了 苏希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张忠宝打开门，苏希进入。 房间里的装修很简单，就和照片上看的一样，素雅洁净，墙面上没有什么装饰、 这是个大平层，有一百九十多平，总共有四间房，外加一个保姆房。 张忠宝询问苏希，是否要安排住家保姆，苏希摆手说：“不必。我不喜欢麻烦别人。” 随后苏希又问：“刚才那个保姆是你们机关事务局安排的？” 张忠宝摇摇头，说：“市长，有些领导倾向于自己招聘保姆，我们会报销一部分保姆费用。” 苏希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又问：“安排这么大的住房，不违规吗？” 张忠宝说：“市长，我们这个套内面积是192平，建筑面积是110平。符合相关规定。” 苏希皱眉，旁边的余中平赶紧补充说道：“市长。这种事情全国各地都有。我们西河省本身很多商品房就是负公摊的设计，这是专门为领导居住设计的房子…出发点是好的。” 苏希听了余中平这句话，就没有多说。只是讲了一句：“西河这种负公摊的房子应该推广到全国，如果全国的商品房都是负公摊。老百姓花120平方的钱能买到套内190平方的房子，那就好了。” 余中平赶紧点头称是。 只是，大家都知道，买的没有卖的精。就算负公摊了，平均房价也会提上去。说是送的，实际上还是收了钱。唯一的好处是将来物业费要少出一点。 苏希验了房，签了字，还特意比对了合同上的家具数量。 苏希很认真，他是不会占公家一毛钱便宜的。 还特意看了张忠宝这段时间的整改费用。 随后，苏希就让张忠宝离开，岳青去万江宾馆搬东西。 苏希则和余中平留在房间，一边喝茶一边讨论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苏希这边和谐推进。 贺建奎那边却是乌云密布。 贺建奎进了门，那位穿着围裙的美丽少妇就蹲了下去，她亲自给贺建奎换鞋子…还说了外语：她知道贺建奎就爱这一口。 往日里，贺建奎被这么一伺候，肯定是心花怒放，甚至是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贺建奎一低头，他看见美丽少妇的围裙背后，竟然是没有穿衣服，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丝网衣，皮肤若隐若现。再往下看，更是穿了一条吊脚的丝袜。 若是以前，贺建奎肯定是化身斗兽。 可现在，他第一感觉是后怕。 这要是刚才被苏市长看到背面，那还得了？ 今天他才刚抓了自己的秘书谭浩强，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住房里还藏着这样一个女保姆，那还不得上纲上线？ 贺建奎本身是不怕苏希查他经济问题的。 因为他在万江是稳扎稳打，没有任何贪污受贿的情况。 他来万江，所图者甚大。 但是呢，他另外一方面的瘾也很大。 所以，他的好朋友王丰山就给他请了一个女保姆，这个女保姆的工资是3500，市场价。至于王丰山给这个人多少钱，他不管。 王丰山不求他办事，他也从来没有给王丰山批过条子。 所以，他是安心享用，非常自然。 而且，他住的那套复式，也是王丰山提供的。但他也和王丰山明码标价的签了租赁合同，租金是2000元一个月。 他也按时交租，甚至有转账记录。 尽管每次交租，王丰山都会请他吃一顿，茅台、佳肴都要安排上，甚至还有额外的节目。 贺建奎很喜欢王丰山这个人，他认为王丰山是真正的豪气，是个目标远大、讲义气的男子汉。 他喜欢和王丰山来往，王丰山的口碑非常好。 他甚至在心里想，若是将来自己真当了万江市的一把手，王丰山有事相求，必然是要开方便之门的。 王丰山却是什么都不求他，只跟他交朋友。他们聊的东西很多，聊女人聊收藏聊足球聊围棋聊历史聊古代政治……就是不聊万江，更加不聊有关利益的事情。 这让贺建奎觉得，他们是真正用心交往的真兄弟。 “米小桃，从今天开始，你要注意一点。”贺建奎说道。 米小桃站起来，她委屈巴巴的看着贺建奎：“主人，小桃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吗？” 贺建奎见米小桃这个样子，实在是抵挡不了。他的语气柔和下来：“小桃，跟你没关系。是对门，对门住进来了一个市长。得避嫌。” 米小桃回答：“主任，您是市长，他也是市长，难道您还怕他吗？” 贺建奎摆摆手，说：“我是副市长，虽然是个常务。但对面是市长。他是正职。而且这个人呀，喜欢揪着别人的小问题不放手。我和他不对付。” 米小桃不傻，虽然她装作一副‘蠢萌’的样子。但听贺建奎这么说，她立即明白了：“主人，那我以后到了外面就穿的粗糙一点，打扮的老土一点。进了房间，我再穿主人最喜欢的衣服。这叫在外面是保姆，到了房间嘛……嘿嘿。” 米小桃跳起来，她亲了贺建奎一口。 贺建奎的心都被融化了。 今天下午的郁闷也随之化解不少，他连忙抱着米小桃进房间。 这一刻，他可不管对面是不是住进来了苏希。 春宵一刻值千金。 15分钟后，贺建奎穿好衣服出来。 米小桃也换了一身家居服，一下子就朴素了不少。 这时，她对贺建奎说了一句：“主人。王老板在您下班之前打电话过来了，说让我多煮两个菜，他今天晚上八点钟准时到这里，和您喝两杯。他说您今天需要陪伴，还让我弄好饭菜之后就先离开。” 贺建奎闻言，他叹了口气。 市政府那些同仁，有些往日里对他各种拍马屁的人今天下午对他敬而远之，当做是瘟神。 没想到还是王丰山暖心。 他点点头：“诶。行。我知道了。哦，对了，你出去的时候把妆容弄一下，别太艳丽了。” “知道啦，主人。” 小桃笑了一声，她走进了厨房。 贺建奎顺势往沙发一躺。随后他才想了想，王丰山过来，不会碰到苏希吧？ 但转念又想，苏希今天应该只是过来看一看房子，马上就走，就算不走，也没那么凑巧，哪那么容易碰到。 … 第1501章 山高皇帝远 尽管现在整个万江官场民间都震撼于苏希这次发布会所产生的效果。 但苏希和余中平并没有就这件事情复盘，提都没有提。 对苏希来说，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开什么庆功酒。鸿源厂的问题大方向已经解决，接下来由徐海去推动。作为市长，不可能每件事情都亲力亲为，自己已经将蓝图铺开，还请来了北院工作组，再加上苏希接洽了粤东著名的汽车厂商，鸿源厂的事情，未来只有两到三个关键节点需要苏希去处理，比如，收拾牟钟鸣。 事实上，随着廖华生被抓，牟钟鸣已经是坛子里的乌龟，他蹦跶不了多久。 苏希谈论的是整个万江的发展，万江市下辖一区四县，除了霞山区，其他四个都是国家级贫困县，霞山区这些年因为没评上国家级贫困县上上下下还挺抱怨。 这是一个非常畸形的观念。一些地方领导不但不以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为耻辱，反而竭尽全力的去争取。因为，一旦戴上这个帽子，在很多方面有帮助。 最直接的是，巨额资金与财政倾斜。第一个方面是中央专项扶贫资金，每年数亿级无偿拨款，可统筹用于基础建设、产业和民生方面。这对下面的县市区来说，是一笔很大的收入。另外一个就是，涉农资金的整合权，可以打通各类涉农资金，灵活用于本地项目。还有一点就是中央、省级财政额外补助，俗称转移支付，能极大的换届地方财政压力。 其他诸如扶贫贴息贷款，低利息免抵押的信用贷款，降低融资成本。 除了资金方面，还有全领域政策大礼包。各种项目，诸如交通水利电网教育意料等基础建设项目优先审批，优先落地。 税收方面也可以极大限度的见面，企业所得税、增值税这方面的优惠可以吸引投资。教育方面，还有高考专项计划，降分上名校。此外就是医疗保障和对口帮扶…。 总的来说，确实是好处多多。 可这些年来，很多贫困县是越帮扶越贫困，项目是各种上，财政投入非常大。 可钱呢？ 说句不好听的话，但凡涉及基建项目的，都是腐败的重灾区。否则怎么养活的起那么一大帮县城婆罗门？ 那些官员削尖了脑袋搞到贫困县的帽子，再费尽心思去争取各种项目，能不从中搞点钱犒赏犒赏自己吗？ 苏希问余中平，这些年万江各个县市区的基础建设项目多不多。 余中平回答：“多。” “效果呢？” 余中平苦笑着摇摇头，他说：“市长，这几年国家的财政力度非常大。对我们西河省非常重视，定位非常高，不仅是西南重镇，还是国际枢纽中心。但是，您如果说这些钱有没有花在刀刃上，我摸着自己的良心讲，没有。万江的官场风气非常不好，这点您是知道的。您这段时间看着市里面乌烟瘴气，下面的县，更加混乱。” 苏希说：“我打算接下来专门去下面走一圈，花个一周时间。” 余中平回道：“市长，我听说北院工作组马上来了，您不留在霞山吗？” “没事，带队的是熟人。他不会见我的怪。”苏希笑着说道。 余中平这才想起天庭的人就是苏希搬来的，是市长的自己人。 “你跟我讲一讲凌水县的主要领导，我打算第一站就去凌水。”苏希说道。 余中平回道：“凌水县的县委书记名叫顾高义，今年47岁。是渝州人，三年前…快四年了，他从渝州调到凌水这个国家级贫困县。当时大家都认为他是下来镀金的，您也知道贫困县容易出成绩，扶贫数据好做，而且对GDP的考核任务松。但是他来干的第二年，提拔他的上司何宗明，渝州市的市委副书记就突发心梗，死了。何宗明一死，他的终南捷径就断了。他到处活动关系，都没能调离。渐渐地，似乎也熟悉了凌水县的工作节奏。据传说，他这段时间和对面那位走的比较近，毕竟都是渝州来的嘛。” 苏希问：“这个人官声怎么样？” 余中平摇摇头：“刚开始，他确实有点干劲。但是，后面也松懈了。在凌水据传闻有一支渝州来的施工队伍，惹得凌水本地的建筑商很不高兴，各种给他使绊子。前年，关于他的举报信在市信访局就没断过。后来，那边应该是协调好了。县委和县政府各管一摊，雨露均沾，平分蛋糕。” 苏希微微点头：“县政府那位呢。” “县长是沈南华，今年52岁。他是万江本地干部，此前是在地委办工作，后面到了市委组织部，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的科长，人脉很广。随后在霞山区担任副区长，区纪委书记，再然后去到凌水县担任县委副书记，随后转正。这是他担任县长的第五个年头，听说是要安排他到文正县担任县委书记。文正县的书记快到年龄了。文正县是余家的大本营，沈南华还是很得余竹笙他们信任的。” “这个人风评如何？” “号称麻县长，就是麻将县长的意思。”余中平说：“这个人爱牌如命，到市里开会，住在宾馆里必然组织牌局。不仅仅是打麻将，还炸金花、推牌九…无所不精。” 苏希皱着眉毛。 基层很多干部，能力是不弱的。但是，一身恶习。他们既能干事，且又有冲劲，甚至可以说匪气十足。 但是，因为权力观的异化，导致他们身上的各种缺点无节制的放大。 很多事情说出来都匪夷所思。 但却是真实发生的。 很多人认为当了县委书记、县长，就应该有高人一等的修养涵养。事实并非如此。 尤其是早些年，一些中西部地区的领导，天高皇帝远，他们在当地就是山大王一般的存在。他们通常情况下，也只对上级负责，或者说只对权力来源负责。对下面，他们作威作福起来，根本是挑战人的想象力边界。 “中平，你安排一下。我们周末到凌水去走一圈。就我们两个人。” 第1502章 你帮我找个人 余中平听到苏希这句话，本来是非常担心苏希的安全问题。 毕竟，蔡宏就是在调研返程的路上遭遇车祸。这要是再出点什么问题，可就麻烦大了。 不过转念一想，苏希市长的身手，他就没有那么担忧了。 而且，他和李新天见过面。 虽然李新天没有明说，但从苏希和李新天的交往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这位李新天多半就是来保护苏希市长安全的。 两人正聊着天，叮咚叮咚。 门铃被按响。 苏希起身去开门，原来是岳青来了。 岳青打包了一个大袋子，和一个巨大盒子…盒子里装着各种书和材料。 苏希连忙去帮手。 两人正抬着东西，另外一个电梯门打开。 一个满脸和气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身穿休闲装，皮肤白皙，脸型有点圆，看面相就很富态，给人一种很有亲和力的感觉。 他一见到苏希和岳青搬箱子，二话不说，连忙过来帮手。 三人合力将这一箱子挪进了房间。 余中平刚好出来。 苏希起身，顺手给这人递了根烟：“谢谢啊。” 这人满脸笑容的接过烟：“举手之劳。” 说着，他侧过身：“我来找贺市长汇报工作，你们忙。” 他看见了余中平，但是他也只是满脸笑容的掠过。 他没有讲话，因为他认出了苏希。 苏希点点头，他顺势带上门。 将箱子往里推了推，交代岳青：“岳青，你把书房布置一下，我和老余再聊一会儿。” 岳青连忙开始整理。 余中平则对苏希说：“市长，刚才那个人就是城运公司的王丰山。” 王丰山？ 苏希立即想起这个人来，据传是万江市最大的黑恶势力头目。 没想到竟然长这个。 倒是和苏希心目中的大哥形象不太相符，这个人看着倒像是个做生意的，还不太像做大生意的，像是市里挣个千把万的老板，满脸和气，笑脸迎人。 “他和贺建奎有来往？” 余中平说：“应该是没有。不过这个人善于烧冷灶。今天贺建奎的秘书被抓，靠边站了。正是心灰意冷的时候，他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进行情感投资，事半功倍。” “照你这么说，这位王丰山倒有点杜月笙的派头。” 苏希语气中有些讽刺。 余中平说：“我们这种地方确实容易产生这种人或事。在别的地方像天方夜谭。” 就在这时，苏希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李新天打过来的。 苏希拿起手机，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苏警官。赵艳红要见您，说有重要事情和您谈。她说，您一定会见她，也一定要见她。” 苏希看了一眼手表：“行。你开车到万和苑来，进地下室，到1栋电梯口接我。你把车牌报一下。” 苏希将李新天的车牌报给余中平。 余中平连忙打电话给机关事务局，快速录入系统。 这种地方，安保极其严格，一般的车子根本别想进来。 打完电话，苏希继续之前的话题：“聊聊文正县的主要领导…” 他和余中平聊了起来。 … 王丰山进了贺建奎的家。他一上来就非常诧异的说道：“老贺，什么情况？苏希怎么住你对门了？机关事务局的老张这是特意安排的吗？” 贺建奎听见王丰山这句话，也是一愣。他连忙问道：“你碰见苏希了？” 贺建奎本来以为王丰山和苏希碰不见，就算碰到了，苏希也认不出来。 王丰山说：“我上楼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搬箱子。我就上前帮了个忙，没想到站起身来，居然看到余中平。余中平我是打过交道的，再一想到今天看的直播，这不就是苏希市长吗。” 贺建奎听到这句话，顿时心里有些慌张：“余中平认出你来了？” 王丰山说：“认出来了。我没和他打招呼。但我估计，他大概率会同苏希讲一讲我。” 说话间，王丰山给贺建奎展示了一下苏希递给他的烟。说：“苏希散给我的烟，我以前见过，传说中的特供烟，专门供京城那些大领导、老领导抽的。这位苏希市长确实是来头不小。” 贺建奎叹了口气，说：“他的背景能小吗。全国各地的历练，到处搞塌方式建设。你瞧瞧他来万江这些天干的事情，这像是个没有背景的干部能做出来的事情吗？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整事的官员。” 王丰山回道：“这段时间确实是要伏低做小，夹着尾巴做人啊。” “来来来，喝酒，喝酒。” 两人开始喝酒，酒过三巡，王丰山还特意将苏希散的那根烟递给贺建奎：“老贺，你知道的。我不抽烟。你来尝尝，看那些京城的领导们抽的烟和咱们抽的有什么不同。” 贺建奎也不推脱，他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随后说：“好像是更柔一点，但有后劲。” 他深深吸一口到肺里，又吐出来。说：“这大概就是权力的味道吧。” 王丰山笑了笑，他说：“改天，我去给你整两条过来。这烟吧，找点关系，虽然辗转一点，也是能搞到的。” 王丰山说这句话，也是展现他自己的实力。 能搞到这种烟，说明他也是能接触到核心圈的人，至少是核心圈边缘的人。 贺建奎说：“唉，还是不抽了。要真到那种地位，抽这种烟才有感悟…” 贺建奎嘴上是这么说，但手里的动作没停，他是一口都不愿意浪费呀。 这权力的味道，谁愿意割舍呢。 此时，王丰山心里想着：你和苏市长共事了这么多天，难道苏市长连一根烟都没散过给你？不应该吧。我只是第一次见面，他就给我散烟。难不成，我一个陌生人比你一个常务副市长还重要？ 贺建奎终于抽完了这根烟。 两人聊了一番肺腑之言，主要是贺建奎聊。他向王丰山表达郁闷之情，也向王丰山表达真诚的感谢，认为他们是真正的朋友。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 这时，王丰山说：“老贺，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找你，确实是有个事情。而且是个麻烦的事情。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 “你说？” “我要你帮我找个人。” 第1503章 划清界限 找人？ 贺建奎表情凝滞了一下，他看向王丰山，非常难以置信，他说：“丰山，在万江地界，找个人对你来说，不是手拿把攥？” 王丰山摆摆手，说：“不是在万江，是在渝都。这个人的名字叫做王守才，他这几年都在渝都发展。但最近这两个月找不见了，渝州那边我虽然有人，但毕竟关系有限。所以想请贺市长帮忙过问一下。” 贺建奎说：“这个好办，你把他身份证号码给我。我请渝州公安部门核实一下。” 王丰山苦笑一声，说：“要是这么好找就好了。这个人至少有3个身份证，其中一个还是我帮他办的。以前他是跟着我做事，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他就去渝都发展了。现在我意识到这个人可能会有点麻烦，我是希望公安机关能够将他逮捕，将他抓进去，哪怕是枪毙了呢。” 贺建奎一听王丰山这话，顿时明白事情不小。 王老板这是平时不张口，这一张口就是要搞杀人灭口的大事。 贺建奎脑筋转得快，他说：“丰山，我们是兄弟。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和渝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铁武军是过命的交情。我给你们牵个桥，具体的事情你们俩去聊。我相信，你要抓犯罪分子，没有人比铁武军更擅长。” 听见贺建奎这句话，王丰山也明白贺建奎的想法。他说：“好，那就辛苦哥哥了。” 贺建奎也不由分说，他拿出手机来，当场将电话打给渝州市的铁武军。但说辞已经变成他的一个好兄弟被人整了，希望铁武军帮忙协调一下。 铁武军一口答应，非常豪爽。 反正，他动用的是公权力，得到的是个人感情的升华与个人关系的维持。贺建奎是省委常委、渝州市委书记的人马，他打招呼，铁武军无论如何都是要答应的。 于是，贺建奎将王丰山的电话号码发给铁武军，说自己这个兄弟到时候会到渝州去拜会他，让他好好招待。并且还强调：这是我在万江唯一的兄弟，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番话说的这边的王丰山颇有感触。 过去这么久的情感投资终于有了回报，贺市长仁义啊！ 如果不是苏希横插一杠，贺建奎接了市长位置，顺理成章就能接曾强仁的位置。 到时候，自己依然是万江地下世界的王者。 说句心里话，王丰山其实对曾强仁这个便宜岳父没多大好感。毕竟他娶得妻子不是曾强仁亲生的，曾强仁更多是将资源倾斜给姓曾的。 若是贺建奎上了位， 说不定自己还能更上一层楼。 唉！ 怎么就把苏希安排到万江来了。 贺建奎挂了电话，王丰山满满的敬了他一杯酒，一饮而尽。 此时此刻，他们俩的心情有些类似。 他们内心都因为苏希充满着阴霾，有着说不出的苦闷。 贺建奎来万江是野心勃勃的，是被计划好了的，是被认为肯定能从万江崛起，然后到省里接副省长，晋升副省级的……路线都规划好了。 可现在，他必须接受一个事实是…他已经被靠边站。他现在在万江市政府没有立锥之地，要么腾位置，要么走人。可一旦腾位置走人，路线又要重新安排，重新卡位……哪那么好布置呢？僧多粥少，很多省里的大佬都有自己派系的人马要培养，凭什么给你二次机会？ 王丰山和贺建奎这顿酒喝到了凌晨。 王丰山离开之前，还特意通过猫眼看了一眼对面，确认对面没有动静之后，他离开。 哪知道，他刚摁电梯门，余中平就出来了。 与王丰山满身酒气不同，余中平很冷静…他是来加班的，苏希市长八点多的时候跟李新天离开了。特意交代他和岳青留下来处理一些材料，主要是对万江十二五计划进行一些修改。兹事体大，所以只喝茶，没喝酒。 进电梯的时候，王丰山下意识的做了个请的手势：“秘书长，您先进。” 余中平走进电梯，他始终没有和王丰山讲话。 电梯里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电梯到地下室，电梯门打开。 王丰山说：“秘书长，您明天中午有时间吗？我想请您吃个便饭，就定在市政府后面的陶然居。” 余中平回道：“王总，这段时间忙得脚后跟都不着地，实在没有时间。你有什么事情……” 余中平看了一眼手表，说：“你现在跟我讲就行。” 说着，掏出一盒烟来，递给王丰山，自己也叼了一根，点燃。 意思很明显，我可以给你一根烟的时间。 王丰山注意到余中平拿的是白盒，这是特供香烟。和此前苏希散给他的一样。 这是一种宣示。 王丰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很清楚的知道，余中平是在告诉他，我是苏希市长的人，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亲近。过去，你和我有一点交情。我出国学习的时候，你送过美金，虽然我没要，但我领你的情。只不过这个情，这根烟抽完，也就结束了。 王丰山点燃香烟，他感受不到贺建奎所说的那种权力的味道，但这烟确实比‘和天下’‘天子’更绵柔，也更有后力。 这是一股温润无声、源源不断的力量。 王丰山说：“秘书长，我知道您最近协助苏希市长办大事，这些天抓了不少贪污腐败分子，也解决了很多实际问题。我找您，是想和您说城运公司的事情，我已经递交辞职信了，过几天就会批复下来。城运公司员工多，关系户多，人员素质良莠不齐 。我是看报纸才知道苏市长上任那天讲的事情，我立即发起了整改，并且对相关人员进行严肃处理。我是希望您帮忙和苏希市长讲一声，城运公司一定会积极整改，将害群之马清除出去。” 余中平说：“好，这件事情我会反映给市长。还有其他事情吗？” “那个，我有个舅父在国防大学，我知道咱们家小朋友正在那里进修……” 王丰山话还没说完，余中平就说：“王总，儿孙自有儿孙福。我那孩子，我平日里也没怎么管教，都是靠他自己自觉。我们当父亲哪还能照顾他们一辈子，所以，就由他们自己去闯吧。我们也安排不明白。而且，关系弄得复杂了，反而不好。” 王丰山听了这话，他微笑点头。 他知道，余中平是在和自己划清界限。 第1504章 再见赵艳红 余中平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和王丰山讲话，他抽完烟，就走向自己的车子，一辆别克。停在他车辆旁边的是一辆奔驰S级，这辆车是王丰山的。 余中平开车走了。 王丰山上了车，他微微吸了口气。 随后，他的手机响了。 是他妻子李红梅打过来的。 李红梅没有跟曾强仁姓。 以前邹秀玲和曾强仁刚结婚的时候，还瞒着曾强仁有过一个女儿。后来才慢慢的让曾强仁知道，曾强仁这些年在外面玩女人玩的很花。可能多少跟自己娶了个寡妇有关，报复性消费。 邹秀玲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一直绑着曾强仁，她手里拿捏着曾强仁很多事情，曾强仁官做大了，不好离婚，而且和邹秀玲是利益共同体，剪不断理还乱，没法离。 邹秀玲本身是个贪婪的农村妇女，她哪有这种智慧。多数时候还是李红梅给她出主意，另外女婿王丰山也给她支招。 他们都很清楚，曾强仁是他们倚靠的大树。曾强仁在外面玩没关系，只要能通过他搞到钱就行。 若说感情什么的，肯定是假的。 钱才是真的。 “丰山，贺建奎怎么说？”李红梅的声音传过来。 李红梅是王丰山的贤内助，做人做事都非常狠辣，王丰山这个人还讲一点江湖义气，但要是落在李红梅手里，绝对是赶尽杀绝，干净利落。 “老贺很讲感情，他给我介绍了渝州市公安局的铁红军。我打算明天去一趟渝州，和铁红军好好聊一聊。” 听到王丰山这句话，李红梅的语气立即起了变化。“这叫讲感情？讲感情就应该自己把事情办了。推给别人，又多一道程序。” “唉。要体谅老贺的难处。他今天被苏希挤兑的靠边站，秘书都被抓了，很苦闷。当官的人，本来就应该小心翼翼。他能给我们介绍专业对口的好朋友，这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了。” “行行行，就你有道理，你最讲感情。要我说，当初把王守才直接沉江里面，什么事情都没有。现在好了，一点风吹草动就搞得提心吊胆。”李红梅语气不善的说：“我今天找了，没有找到赵艳红。会不会这个浪蹄子又跑去跟曾强仁诉苦了。” 王丰山说：“不会的。我有朋友当时在现场，说赵艳红确确实实是被带走了。但是，区分局那边现在口风很紧，齐朗那帮人搞成了绝密。打探不到消息，也不知道是放了，还是关起来了。” “妈的。” 李红梅在那边骂了一句：“这个女人真它妈的难搞。先是跟着宋彪，后面又黏上曾强仁，黑白两道都被她睡了。王丰山，你睡没睡她？” “我睡她干嘛？”王丰山没好气的说：“你能不能抓住事情的重点。” “我抓不住，我是个女人，我头发长见识短。”李红梅酸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王丰山将手机扔到一边，他的眼神越发冷厉。 … 李新天是八点半到的万和苑1栋地下室，接到苏希后，就一路往李新天支队驻扎地赶。 这是在市郊的一个营区。 苏希再坐到赵艳红面前的时候，是晚上九点钟。 两人面对面坐着，赵艳红脸上带着笑容，还有一些自惭形秽的自卑。 苏希看着赵艳红，他想起很多往事。 他到粤东上任的时候，是坐长途大巴去的东湾，在车上遇到了赵艳红。那个时候的赵艳红青涩、天真、美丽，对未来生活充满美好的想象。 但后来，她的人生因为她的表姐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她进入到娱乐场所，后来又因为自己的美貌被皇廷辉选中，进行全方位的培养，从明史到泡茶…再到一些身体的运用。因为要将她当成礼物送给当时的副书记张百吉。 可以说，赵艳红走上了另外一条终南捷径。 但在苏希抓捕皇廷辉的时候，赵艳红提供关键信息，帮助苏希拿到案件最为核心的证据。 那个时候，苏希认为赵艳红会走上更好的人生道路。 可再次见面，苏希在铂宫见到赵艳红的时候。 他是有些沮丧的。 他认识的所有人，几乎都因为他而变得更好。 而这位帮助过自己的赵艳红却成为一个涉黑涉恶团伙的主理人之一。 “你抽烟吗？” 苏希问赵艳红。 实际上，是他想抽一根烟。 赵艳红点点头，苏希给她地上一根烟，并且帮她点上。 赵艳红抽烟的姿势很熟练很妖冶…这也是被皇廷辉专门培训过的。 苏希抽了两口。 他不知道从哪件事情开始问。 赵艳红主动说话了：“苏局长。有人对我说，美貌加任何一张牌都是王炸，唯独单出是死局。您觉得呢？” 苏希看着赵艳红，他说：“赵艳红，你的人生还没有到盖棺定论的时候，你不要出口就这么悲观。” 赵艳红笑了笑：“这些年，我也喝过不少心灵鸡汤。但是，只有您，苏局长，您的心灵鸡汤对我管用。是啊，我的人生还没有到盖棺定论的时候。” “我不是在给你讲心灵鸡汤，而是和你讲事实。”苏希看向赵艳红：“我将你单独关押到这里，是希望从你身上得到更多信息，我认为你会向我提供。” 苏希看着赵艳红，他很坦诚，他只打直牌。 赵艳红抽了一口烟：“是的，我只会向你交代。苏局长，你知道的，我和任何人说都不会有作用。万江这个地方就是人吃人的社会，万江这个地方，当官的，有钱的，敢于以命相搏的黑社会，这些人才能拿到利益。其他所有老百姓，都不过是为这些人源源不断提供利益的人力资源。我认为这里没有公平正义，这里只有稳定。我的意思是，只要没有人掀盖子，就不会有人看到这里所发生的黑恶与斑斑血迹。” 赵艳红讲话很有条理。 她并不是她自己所说的那样，美貌单出。 或者说，皇廷辉对她的培训收到了预期的效果。 苏希挑了挑眉毛：“你对万江这些当官的了解很深？” “我是曾强仁的情妇之一。” 这句话一出，非常炸裂。 第1505章 这真的是所谓的宿命吗 赵艳红的这句话并不令苏希感到意外，他只是安静的看着赵艳红，等待她的下文。 赵艳红吸了口烟，她继续说道：“苏警官，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这种人，但我确实是有难以言述的苦衷。” 苏希看着赵艳红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道：“赵艳红，我对你从来没有任何轻视的感觉。我认为你是一个好女孩，你不应该有这样的命运。我永远记得我们同座一辆大巴车前往东湾时的画面。那个时候，你身上充满着青春、澎湃的生命力，你对未来生活有着无限美好的想象。千千万万个你这样的人，构成了我们这个欣欣向荣的社会。对于你后续的遭遇，我感到非常痛心，我认为是我们做的不够。事实上，当年你挺身而出协助我拿下皇廷辉的时候，我内心充满着感激。我从你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只是……” 苏希摊开手掌，他说：“我愿意倾听你的苦衷。” 有一滴晶莹的眼泪从赵艳红的眼角滑落到腮边，恰到好处的勾勒出赵艳红的美丽，她身上确实带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气质。 赵艳红微微吸了口气：“宋彪是个江湖人，他有点脑子，但是不多。早年是通过好勇斗狠在江湖上搞出的名气，后面又涉足河沙、水泥生意，开过赌场…是典型的黑恶势力。后面搭上余家的关系，尤其是和余副书记的儿子称兄道弟之后，就将重心放在娱乐场所上。我来万江的时候，铂宫已经有一些名气，后面我加入进来后，铂宫经过‘莞式包装’，生意更加红火。” “宋彪这个人和我虽然是以夫妻相称，但确实是没有夫妻之实。他早年玩得多，身子掏空了。而且，年轻的时候打K打的很凶，现在上厕所小便都是点滴点滴的…” “他的账本大部分是我做的。涉毒的那一块我没有管，我也管不着。这是他自己打理的。不过，根据我的推算，他肯定有一条境外毒品的线路。我听很多人说，他这里卖的东西不‘打脑壳’，不容易‘岔道’，有缅香。” “他也每个月都会消失那么几天，你们公安干警应该往这条线上深查。” “宋彪年轻的时候偷人，有个孩子，在文正县。这是他唯一的软肋。你只有找到这个，才有可能从他嘴巴里撬出足以杀头的东西。” 赵艳红交代的很清楚：“宋彪团伙有三个核心成员，一个叫李东旭，一个叫赵亮，一个叫邹宽。这三个人和宋彪有过命的交情，至少看上去是非常讲义气的。这三个人愿意给宋彪做任何事情，我感觉境外毒品的事情，跟邹宽有一定联系。” “……” 赵艳红将宋彪团伙的犯罪组织、犯罪形式讲的清清楚楚。 她说：“我到宋彪身边之后，他基本上就没做什么手上沾血的事情，无非是在铂宫维持秩序，追讨一些赌债之类。但我认为，在这个团伙发展过程中，手上必然是带了血的。” 苏希点点头，他看了看旁边正在记录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放下笔的时候。 苏希说：“我想问一个私人问题，你为什么要到宋彪身边？” 赵艳红说：“苏局长，我想买一个平安。我认为宋彪能够保护我，而且我寄希望于宋彪，希望他能帮我用他们的方式帮我主持公道。事实上，并没有。就和曾强仁一样。” 苏希说：“你接着说，如果不方便记录，我可以关掉摄像机。” 赵艳红摇摇头，说：“我要说也是一件涉及犯罪的事情。” 苏希点头。 “我是在川西一个贫困山区重组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我母亲带着我改嫁到了那里，我继父是个酒鬼，经常打我妈。后来我早早地不读书，就去了东湾打工，再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当我离开东湾，我妈妈告诉我，我亲生父亲回来了。我父亲是1990年入狱的，他坐了十多年牢。当年也是一个社会上的人物。他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找我妈，将我继父打了一顿。然后就带着我母亲回了万江，他是万江人。” “他说，他在万江混的很好，有一帮兄弟，还有贵人扶持。说以后再也不让我们娘俩过苦日子。我那个时候，只希望那个长得跟我有七分相似的男人不再走上邪路，我说我能拿出一些钱给他开一个饭店。但他说，他还有劲，还要给我赚钱买房买车，将来不受男人的气。” 说到这儿，赵艳红哭了，她哽咽的说：“虽然我和他相处的时间不长，只有几个月，但我能感受到他是真的爱我，疼惜我。我对他没有任何怨言，他满足了我对父亲的所有想象。可是…” “他死了。死的不明不白。他在东溪县承包了一个工地，他确实认识一些人，他当年坐牢就是替大哥坐的。他出来之后，大哥还在，也有一些生意，就给了一个生意给他。他冲劲很大，想干出一番事业来。但是，他忘记了一件事情，十多年过去了，大哥不再是当年的大哥，游戏规则也不是当年的游戏规则。” “有人说他得罪了王丰山，侵犯了王丰山的利益。他没当回事，甚至还公开骂了王丰山。后来，第二天他就死了，死在了东溪县的绕城河里。我们报了案，他身上明显有刀伤，脖子还有勒索的痕迹，这些都是拍了照的。也有人证证明一个叫王守才的人打电话叫我父亲过去谈事。但是，这个王守才事后消失了，人证也在警察质询时改口，我父亲更是被草草火葬，结案是饮酒过多，驾车冲入河流，溺水而亡。可是，那辆车根本就没有启动痕迹，钥匙都挂在我父亲的腰带上，根本就是被人强行推进河里的。” 赵艳红说到这儿，她极其失望的说道：“这根本就是冤假错案，他们甚至都没有去查。我去找那个大哥，希望那个大哥帮忙出面，他却说什么江湖事江湖了，这是江湖人的宿命。” “苏局长，这真的是所谓的宿命吗？” 第1506章 这是底线 苏希听到赵艳红这句话，他内心翻涌着怒火。 一种无尽的悲凉弥漫在这间房间。 万江这片土地的情况着实是出乎他意料。 赵艳红所说的每一个字，苏希都能在过去这些天的经历里找到对应。 草芥人命。 能对应到望江楼的枪击案。 所谓江湖事江湖了，不就是陈明同的做派。 官黑勾结，王舒、王海所体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王丰山的嚣张跋扈更是对应到自己刚到万江就被收保护费的事实。 这些事情落在苏希身上，苏希能够招架应付，甚至给予迎头痛击。 但是，这些事情落在一个普通人身上，甚至是一个所谓小型的黑恶势力大哥身上，都足以让他们整个家族背负上无法承受的悲痛，以及葬送自己的生命，并且永世不得真相。 苏希已经能够明白甚至理解赵艳红的选择。 赵艳红在‘白道’寻不到正义。 她只能去走歪门邪道。 她找宋彪，托身依附，为的是靠着这个江湖大哥保住自己的性命。 她去给曾强仁当情人，是希望吹枕边风让曾强仁一纸命令，为她翻案。 苏希深吸了一口气，他的鼻尖有些酸楚。 赵艳红接着说：“我想尽了办法，我想要一个公道，我追求一个真相。但身边的人都对我说，认命吧，还说这是我父亲作为江湖人的宿命。但我不想认命，我写了一些陈情书，但都是石沉大海，甚至还有人打电话威胁我，不要我搞事。” “后面，我只能去找宋彪。宋彪信誓旦旦，说一定能找到那个凶手，但后来他知道跟王丰山有关，他就打退堂鼓了。不过，他这个人还算有点良心，他引荐我去走曾强仁夫人的关系。” “我认识了邹秀玲，曾强仁的老婆。这个女人贪得无厌，什么钱都要赚，什么工程都要过一道手。你要斗垮曾强仁，从邹秀玲入手是最好的。” “接近邹秀玲并不是我的目标，我通过频繁出入曾家，认识了曾强仁。我就和曾强仁勾搭上了，邹秀玲也知道。她并不阻拦，她对这方面完全不在乎，只是警告我做好避孕措施。我怎么可能给曾强仁生孩子呢？” “通过和曾强仁的接触，我知道了一件事情。王丰山是曾强仁的女婿，王丰山的老婆李红梅是邹秀玲和前夫生的。也就是因为有这层关系，曾强仁听说我的诉求之后，根本没有帮助我，案子非但没有重新调查，反而彻底结案。” “曾强仁对我花言巧语，他希望我给他生个儿子。他一直想要个儿子。” “他认为我聪明，有智慧，一定能生出个清华北大的好苗子。” “但我怎么可能答应他。” 赵艳红说了很长一大段。 苏希听后，他说：“这个案件我一定会介入调查。你可以将相关证据以及案卷交给我。” “好。苏局长，我相信您，我只相信您。如果您都不能替我主持公道，我也认命了。”赵艳红说道。 苏希对她说：“要相信政府，要相信我们的执法机关。” 赵艳红苦笑一声，她摇摇头，坚定地回答：“市长，我只相信您。” 苏希微微提气，他有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李新天走了进来。 他拿着赵艳红的手机，手机铃声正在响起。 他递过来：“苏警官，是曾书记打过来的。” 苏希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赵艳红，他递给赵艳红。 这是一种信任。 赵艳红看了一眼手机，她微微吸了口气。然后摁下免提：“喂！” 赵艳红的声音和刚才截然不同，有一种甜而不腻，却又带着点烦躁郁闷的感觉。 “我的小红娘，你终于肯接我的电话了。你不知道，这两天呀，我的心就跟猫抓了一样，难受的紧哟。” 曾强仁的声音也是和平常极其不同。他带着点老登装纯情的感觉，还故意拿捏着声调。 苏希都皱起眉头，他感觉油腻扑面而来。 这些老家伙骗年轻女孩的时候，总是拿出这副做派。 赵艳红眉毛微微一挑，语气娇嗔的说道：“大人，小红娘何德何能呀。敢让大人这么劳心费神。我呀，准备离开万江了。” “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要离开万江？” “我在万江无依无靠，铂宫被抄了，宋彪被抓了，我再留到万江又有什么用？万一宋彪的嘴巴不严实，将我供出来，把我也抓走怎么办？我也是看到你的电话，才敢接。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你这位铁面无私的包青天大人挥泪斩马谡，在那边搞了个什么监听，顺着信号叫人把我抓走呢。” 赵艳红这般说道。 听着赵艳红这话，曾强仁急了，他连忙说：“小红娘，你这可真是冤枉我了。宋彪那件事情，我是完全不知情。是新来的狗屁市长搞得歪门邪道。你放心，你我保定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动你一根汗毛。你现在在哪里，我十分钟内出现在你身边。” 曾强仁这是霸道总裁上身了。他要这是要玩霸道书记强制爱吗？ 可女人眼里的霸道总裁第一个要求就是帅。而不是一个膀大腰圆啤酒肚外加秃顶的老男人说一些霸气的话。虽然，曾强仁确实能实现这一点，在万江市，他就是唯一的山大王。 赵艳红说：“书记，我现在不能见您。我也知道，您现在和新来的市长斗法，我这个犯罪嫌疑人的老婆可不能和您接触，万一被人查到呢。等这阵风过去吧。不过，书记，您如果真喜欢我，真心疼我。我希望您能帮我查一查之前我和您说的那个案子。您要是帮我那件事情，以后，我就是为奴为婢，也要伺候您。您说的任何要求，我都会满足。” 听着赵艳红这句话，曾强仁沉默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说：“小红娘，你真是折磨我呀。好，我答应你，我给下面打招呼，重新审查这个案子。如果你父亲是被人谋杀，我一定将杀人凶手给你抓到。但是，你也不要想再扩大什么…这是底线。” 第1507章 曾书记嗯嗯嗯 “曾书记，您真的愿意还我父亲一个公道，将凶手绳之以法吗？” 赵艳红无比期待的对曾强仁说道。 曾强仁略作停顿，他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红娘，我对你的情意天地可鉴啊。” 曾强仁很深情。 但电话这头的赵艳红明显有个恶心的表情，很显然，她对这句话极其的反感，甚至是有作呕的冲动。 可她嘴巴里却传过去一句甜甜的话：“曾书记，只要案件重启，我马上回万江。爱你哟。” “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我给下面打个电话，马上就办。”曾强仁霸气的说道：“你赶紧回来。” “书记，我现在回来。铂宫那边的事情…主要我是怕连累到您呀。苏希那个人听说非常好斗……” “哼！我难道还怕他不成？在万江，从来都是曾书记负责制。他一个市长，管个球！我明天让光明给你打电话，你听他的安排。电话别关机了。” 曾强仁这句话引得赵艳红笑了一声，但她很快就收敛嘲笑，她说：“曾书记，不愧是您啊。” 曾强仁被赵艳红的恭维吹捧的五迷三道。 他丝毫听不出半点嘲笑的意味。 “小红娘，你如果在我身边。我现在肯定用最大的力气，狠狠地将你推到墙壁上，用尽全身力气” 噗嗤！ 这下苏希都没忍住。 幸好，他捂嘴捂的快。 这曾强仁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修为’。 赵艳红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她不仅没有笑，反而迎合着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曾强仁可兴奋坏了，他发出一些低沉的怒吼。 两人就好像隔着电话在…… 苏希实在是没眼看。 这颠覆了他的想象力边界。谁能想到以强势著称的曾书记竟然好这一口呢？他执政思路很保守，这方面倒是很超前，甚至走在了年轻人的前面。 两人通过无线电波嗯嗯啊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赵艳红有些不好意思，她红着脸对苏希说：“苏局长，实在不好意思，献丑了。” 苏希略有尴尬，他撩了撩额角的汗珠，说：“不用不好意思，丢人的不是你。” 苏希在做心理建设。他得想清楚以后见到曾强仁，该如何直视他，很难不和刚才电话里的嗯嗯嗯联想起来，这很考验苏希的憋笑能力。 苏希可没有受过专业训练。 苏希与赵艳红详细聊了一些案情，随后对赵艳红说，让她安心住在这里，该接电话接电话，自己是信任她的。 赵艳红也表示，一定协助苏希。 苏希很清楚的知道，曾强仁已经上了赵艳红的钩。曾强仁的问题迟早要一一浮出水面。 苏希随后又对李新天安排了一些事项，包括周末一起到凌水县‘微服私访’的事情。 回到家中，已经是凌晨1点。 岳青还没休息，他在客厅整理资料。 苏希让他早点睡觉，随后回房间，同云雨霏通了视频电话，以解相思。这是每天的必要流程。 睡了一觉醒来，是早上七点。 洗漱完毕之后，苏希和岳青一起下楼，司机已经就位。前往市政府，苏希照例是在食堂吃早餐。 吃完早饭，苏希与岳青步行回市政府。 苏希是在机关食堂的一楼吃早餐，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看向他的眼神与从前截然不同。 昨天的新闻发布会之后，所有万江市的官员都意识到苏希已经是万江官场另外一个强人，他已经站稳脚跟，并且拿到主动权。 很多人想向苏希靠拢。但是又不想太突兀。 所以，苏希这顿早餐吃的还算安静。 但在两人步行回市政府的时候，有个年轻人快步走过来喊了声：“苏市长，岳青同志。” 苏希微微侧目，来人跑了过来。这个人眼熟，苏希的记忆力很好，略作思考，就想到这个人是此前在饭店碰到过的岳青同学，也就是抢走岳青初恋女友的曾鸣。 但此时的曾鸣非常谦虚。 他没有上次见面时的那种骨子里的骄傲，那个时候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浑身散发着不屑的凤凰。 “曾鸣，有什么事情吗？”岳青平静的问道。 他已经知道曾鸣是市委办的工作人员，曾鸣是万江的坐地户，他姓曾，姓曾的在市委办镀金的有不少人。 曾鸣是比较年轻的。 “岳青，我刚才在食堂见到你，还有些意外，后来向同事们确认之后，才知道竟然真的是你。”说着，他转过身，对苏希说：“苏市长，岳青是我们同学。他当年是我们班的班长，非常优秀的人才。” 苏希回答：“我知道你是他的同学，我们见过面。你的女友还是他的前女友，对吧？” 苏希说的很直白。 这句话一出，本来想套近乎的曾鸣瞬间呆若木鸡。 他仔细回想，才赫然发现眼前的苏市长正是那天和岳青一起吃饭的人。 他的涵养功夫还是不到家，脸色的变化非常明显。 “你在市委办好好工作吧，同学之情也不必经常挂在嘴边。” 苏希帮助岳青给了曾鸣一巴掌。 说着，他迈步走向市政府那边。 岳青赶紧跟上，他才懒得理会曾鸣。 他内心充盈着感激，他知道苏希这是在帮他出气，是帮他还了那天曾鸣在饭店招摇炫耀的礼。 岳青跟定苏希的步伐，他再次确认自己遇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贵人。 如果苏希有网络小说里能看到别人忠诚度的金手指，岳青的忠诚度一定超过了100。 苏希回到办公室，岳青向苏希介绍今天的工作流程。 随即，余中平也进来，他说赵峥嵘打来电话，今天上午10点要临时加开市委常委会议，研究迎接北院工作组的各项准备。 苏希眉毛皱起，心想这点事情要研究什么？还要准备？ 余中平看出苏希的想法，他在旁边说道：“市长，迎来送往是我们下级部门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尤其是这种京城过来的工作组。省委那边也下来人指导工作了，是省委办公室的副主任，今天也会列席参加会议。” 第1508章 很难不发笑 苏希去到市委常委会议室的时候，是9点55分。提前了5分钟。 通常来说，提前5分钟，已经算早到。 曾强仁基本上是迟到的。10点开会，他几乎要10点过五分甚至是过十分钟才会到那里。 但是今天，当苏希走进去，却发现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曾强仁没有按照惯例坐在上首，而是坐在了右侧的中间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男子。 这个男人长得很有特色，他略微有些秃顶，脑袋还有点尖尖的，可脸却非常大，看上去就像是倭瓜。 苏希看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省委的副秘书长、办公厅副主任。 朱明涛。 大概再过两年，他就会担任渝州市委副书记、渝州市长。然后在任上，被曝光一段花边新闻和一段足以让他社会性死亡的视频。俗称11秒哥。 他被人做局，拍到工作日午休时间与女人开房。整个运动过程只持续了11秒。 一度在互联网上疯传。 因为舆论很大，他也被纪委调查，最后这位前途无量的正厅级官员锒铛入狱。 渝州市虽然是正厅级编制，但渝州市委书记通常都是省委常委。渝州市市长的地位比其他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还要高半级，甚至出现过副省长兼任渝州市长的情况。 “秘书长，这位是我们万江市的市长，苏希同志。” 曾强仁一本正经的介绍道，他似乎是要给苏希一个下马威，让苏希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迟到。 可苏希见到一脸正色的曾强仁，情不自禁的联想起昨天在电话里嗯嗯嗯的曾书记。 再一转头，又看到著名的11秒哥，倭瓜市长。 噗嗤！ 苏希实在是没忍住，他笑出了声音。 唉！ 苏希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算是经历过很多大场面。 但是，今天这个场面，着实是没见识过。 苏希落座，他忍住笑意。他对对面的朱明涛说道：“朱秘书长，久仰大名。” 朱明涛微微点头，虽然他无法解读出苏希忽然笑了一声的用意。 但他这次来，成书记就告诉过他，苏希是个刺头。王华还明确的讲，要压一压苏希。工作组就是苏希招来的，他应该对此负全责。决不能让他借着工作组的势头，耀武扬威。而且要让万江市委统一思想，要将范围限制在鸿源机械厂。 “这位就是传说中鼎鼎有名的苏希同志呀。今天一见，果然气势逼人。我们万江迎来了一位真正的能吏干将，现在全网全国人民都知道我们万江的好福气呀。” 朱明涛面带微笑，语气却拿捏的恰到好处。 这是在夸苏希，每个字都是褒奖。但听上去，分明就是‘不满’，甚至有讽刺的意味。 在场的市委常委都知道，苏希昨天的全网直播搞得西河省委非常被动，舆论上极其尴尬。 另外，苏希招来北院工作组，也是完全将西河省委省政府晾在了一旁。 朱明涛代表省委过来，自然是没有一丁点好脸色。 苏希表情平静，他泰然处之，甚至说：“秘书长，传说中鼎鼎有名，这似乎是个病句呀。不过，我觉得以秘书长的能力，将来也一定能让全国网民都知道您的赫赫雄风！” 苏希这话说的，虽然就连朱明涛都没听出苏希的真正意思，可他依然感受到浓烈且扑面而来的讽刺。 果然不是善茬。 果然是到哪儿都掀起斗争的祸乱之源。 “哼！” 朱明涛冷笑一声：“我没有苏市长那么好的口才，也不知道怎么和互联网平台搞好关系。但是，我想说的是，舆论是把双刃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既然做出了要将鸿源厂振兴的承诺，就一定要说到做到，可别半路甩了挑子。” 朱明涛直球对决，正面攻击。 现场的气氛瞬间肃杀起来。 旁边的曾强仁默不作声，但内心却是期盼着苏希和朱明涛打起来，打得越凶越好。 “嗯。你说得对。朱秘书长，网络舆论也不一定都是好事。” 苏希竟然附和朱明涛，还特别真诚。 曾强仁都惊了：苏希什么时候这么有胸怀了？他不是见人都怼的吗？半句话惹毛他，他都要攻击到底。现在竟然这么低调了。 他难道怕了朱明涛？ 曾强仁很意外。 朱明涛却不意外，他认为自己是省里的干部，还是正厅级。苏希怎么也不敢太造次。 所以，他心安理得。 却不知道苏希是等着看他笑话。 “今天我是列席参加这个会议，但是，我也带来了省委的指示与安排。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我讲一讲。” 朱明涛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曾强仁连忙代表万江市委进行欢迎。 并且带头鼓掌，周围的市委常委们纷纷响应，苏希也礼节性的拍了几下。 “北院工作组到万江来督查工作，这对我们万江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我们一定要牢牢抓住这次机遇。鸿源厂的问题由来已久，我们一定要深入、彻底、一次性的根除病灶，达到再次振兴的目的……” 朱明涛讲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 随后，他停顿了一下。“接下来，我要讲两句关起门来的话。我们万江经济欠发达地区，国家级贫困县就有四个，经不起折腾。京城的领导们过来，我们要尽量做到不给领导添乱，不给省委省政府添麻烦。既然是查鸿源厂的问题，就专注的，一劳永逸的将这个问题解决掉。现在的舆论这么大，我相信一定可以查出个结果来。” “但这个结果，也是要注意甄别的，不要搞得天下大乱，要以稳定为主…” “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们呢，既然解决问题，又不能制造问题。要让北院的领导们高高兴兴的离开，取得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曾强仁，你是书记，你表个态。” 曾强仁赶紧说：“秘书长，我坚决服从省委的命令，坚决贯彻省委省政府的指示。我们一定做到不添乱，更加不添油加醋，该解决问题就解决问题，绝不扩大问题，扩大范围，绝不给北院的领导们制造新难题……” 说了一大段，还是稳定为主，捂盖子为主。 苏希此时说了一句：“可是北院工作组还有另外的任务，他们没和你们说吗？” 这话一出，满屋子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第1509章 难不成工作组的命令是由你下达 啪！ 朱明涛拍了桌子，他瞪着苏希：“怎么？苏希市长又有新的指示？难不成北院工作组的命令是由你下达不成？” 苏希平视着朱明涛。 对于朱明涛极具侵略性的讲话，他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这位正厅级的省委副秘书长，在苏希面前，也并没有什么高人一等的优越权力。 “朱秘书长，省委的命令是什么，你不妨说的更直白一些。北院工作组来到万江，绝不仅仅是查鸿源厂的旧账。还有一项重要工作，他们要评估万江复航的条件，并且我们要大力争取资金，疏通万江航道、建设更高标准的码头。” 苏希看着朱明涛：“朱秘书长，你不是万江人，没有在万江工作过。你不懂万江复航对万江人的重要性。一旦万江接入到长江运输航道，就能一跃从闭塞的内陆城市成为一个开放型的九省通航的枢纽中心。你问问在座的同志，哪个不希望万江复航？” 说到这儿，苏希敲了敲桌子：“朱秘书长，我看你官不大，官威倒不小。实际工作能力没多少，发号施令捂盖子的姿态倒是令人咋舌。我尊重省委省政府的指示安排，但对你这位传令兵，我只能表示遗憾。” 振聋发聩！ 正面抨击！ 直球对决！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曾强仁想过苏希会怼朱明涛这位省委派来的钦差，但没想到怼的这么猛，怼的这么直接。 他甚至有一种奇异的心理安慰感…苏希并不是只怼他一个人，他连朱明涛这种省里干部都是照样怼。 这体现出人类有一种不患寡患不均的心理。 众所周知，朱明涛有很大背景，是西河省中生代本土干部里的佼佼者，他的岳父是西河省前省长薛恒志，他也很长一段时间给西河省省委副书记谢长河担任秘书。 他身后有一股很强大的政治推力。 大家认为他的前途有可能高于副省级。 苏希竟然敢这样怼朱明涛，让他下不来台。 这是在场很多干部都没想到的。 尤其是常务副市长贺建奎，贺建奎此时甚至有些窃喜，有些兴奋。他在想，如果朱明涛奋起反击，苏希要怎么收场呢？ 苏希在万江耀武扬威，是因为他掌握了一些优势，打了万江官场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现在正面挑衅的是省里面的力量，还是省里面最顶尖的力量。 人家可不会给他准备时间，更加不可能让他有什么可趁之机。 最重要的是，省里的官员要搞他这位市里面的二把手，那是降维打击。 朱明涛显然也是有点始料未及。 他知道苏希很狂，但没想到这么狂。 他是带着任务来打压苏希的。 可现在，苏希在他刚刚有所行动的时候，就反将一军，而且是以他始料未及的的方式进行的猛扑。 他竟然连省委省政府的钦差都没放在眼里。 狂！ 真狂！ 朱明涛深吸一口气，他正要发怒。 苏希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 这给了朱明涛发泄的机会：“苏希，你就是这样遵守会议纪律的吗？像你这种狂妄自大、目无尊长、无法无天的官员，我还是第一次见！会议记录上一定要有所体现！” 苏希看了他一眼，他亮起手机：“这次会议的内容是好好对接北院工作组的工作。而在这之前，我和北院工作组的组长唐宗明同志有过联系，他说下飞机后给我打电话。兹事体大，我总不可能将手机调成静音吧？现在，唐宗明同志的电话打过来了。” 苏希撂下这话，他看向朱明涛。 朱明涛的眼睛从愤怒变得有一些‘凝滞’，他是有些不可置信的。 唐宗明是这次工作组的组长，他此前在粤东担任过发改委主任，后来又上调到京城担任过副市长，再接着去到北院，是一名资深的副部级干部。 西河省在名单出炉后，多次和唐宗明联系，但一直没有得到响应。 可现在，唐宗明却给苏希打来电话。 万江市的官员都知道苏希能直通京城，但他们还是低估了苏希的影响力。他竟然有专案组组长的电话号码，而且落地之前还主动联系苏希。 曾强仁情不自禁的联想起朱明涛刚开始的那段用来讽刺苏希的话。 难不成，苏希真的能给北院工作组下达命令？ 此时，苏希摁下了电话接听键。 他的身体微微向后仰，他并没有下级官员接听领导电话那种诚惶诚恐的身体姿态，他很放松。 “苏希同志，我已抵达西河省，我们下午同西河省委省政府的同志见面之后，不在渝州用餐，下午就直接赶往万江。不知道你下午是否有时间，我和向群同志都想迫不及待想同你见见面，聊聊天，听听你对国际形势与国内经济工作的意见。刚在飞机上，我们都说，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同苏希同志好好学习。” 苏希没有开免提。 但在噤若寒蝉的会议室里，大家都能隐隐约约的听到通话内容…毕竟每个人都竖着耳朵，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竭力倾听。 坐在苏希两侧的曾强仁、贺建奎听得最为清晰。 他们内心都有一种惊恐。 难以掩饰的惊慌。 看来，他们最恐惧的那个猜想要成立了：苏希不仅召唤了北院的工作组，而且这个工作组还是以他的意志为主。 “唐主任，你同向群同志、李喜明同志、高健超同志以及工作组其他同志们讲。今天我同万江市委的同志在万江宾馆为大家接风洗尘。酒是一定要喝痛快的，至于其他的，咱们细水长流嘛！” 苏希很随意的说道。 他并没有和领导通话的那种拘束感。他很放松，甚至有一种同老朋友老伙计聊天的悠闲感。 这种姿态已经让对面的朱明涛跌掉下巴，他极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但身体却不自然的往后面退缩。 人的表情会撒谎，身体却总是诚实。 他已经从攻击型变成防守型。 至于被苏希指着鼻子喷的怒火，已经如奶油般化开。 他的自适应能力很强。 … 第1510章 敢蹦跶吗？ “好，苏希同志，晚上见。具体工作内容我们见面再对接。” “好。辛苦你们了！” 苏希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到桌面上，并且当着朱明涛的面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淡淡的说了句：“好，现在可以调成静音模式了。” 苏希这话说完，会议室里更加安静。 苏希环视一圈：“工作组的同志讲今天不在渝州用餐，下午会抵达万江。曾书记，你要同接待办的同志讲好。” 苏希几乎是下意识的给坐在中间的曾强仁下命令。 曾强仁也下意识的点头，他说好…。 好字刚落音，他反应了过来：怎么我这个书记倒成苏希的下属了。 好在赵峥嵘赶紧接话：“市长，会议结束后，我立即安排，做出调整。” 苏希微微点头。 然后，他看向朱明涛：“朱秘书长，你继续。” 苏希一口一个朱秘书长，而且重音还都落在朱这个字上。听上去就跟指着朱敏涛的鼻子骂他是猪一样。 而事实上，也已经产生这样的效果。 朱明涛是过来下指导棋的。 他是来提醒万江市领导班子该如何应对北院工作组的。 但是，他忙活了一通。 甚至被苏希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最后一个电话，完成绝杀，他彻头彻尾的沦为小丑。 因为真正给北院工作组下指导棋的人就在万江市委班子里。 他竟然想教苏希怎么应对工作组，怎么限制工作组的调查范围。 可现在结果非常明确，苏希就是那个能给工作组下指令的人。 朱明涛现在的处境很尴尬，里外不是人，就像是戴上了小丑的红鼻子。 他咳嗽了两声，掩饰他的尴尬，以及对局面失控的无能为力。他望向熟人余竹笙，说：“余书记，你作为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你谈谈你的看法。” 余竹笙微微点头，随后说道：“我个人认为鸿源厂的问题确实应该进行一次彻查。另外，万江复航是我们万江市的百年大计，我们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让万江航道贯通，接入全国航道枢纽，不仅功在当代，而且利在千秋。我作为万江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一定会全力支持工作组的工作。” 余竹笙的态度很坚定，语气很诚恳。 不对呀！ 朱明涛眉毛一皱，余竹笙这是怎么了？ 这调子怎么转到苏希那里去了，这像是在向苏希表忠心呀。 他皱着眉毛，对这个答案似有不满。他询问贺建奎。 贺建奎已经破罐子破摔，他坚持了朱明涛的路线，和省委省政府站在一块。坚决的认为应该以稳定为前提，不要让工作组无边界的拓展工作内容。但他也表示万江复航是大事。 随后的市委组织部部长、市纪委书记、副市长都站在苏希这边，没有提什么稳定之类的词。 宣传部长马新发、统战部长余梅、市委秘书长赵峥嵘这些人跟着朱明涛的想法走。 泾渭分明！ 朱明涛这个局外人都清楚的看到，苏希在万江市委班子里已经和曾强仁这位经营十多年的本土派书记分庭抗礼，甚至可以说，微微压过了曾强仁一头。 这么多关键岗位的干部在今天这样的局面，都站队苏希。 这是需要勇气的。 毕竟，朱明涛是代表省委省政府过来的。 他们已经将自己的政治前途押宝到苏希身上。 朱明涛微微吸了口气，他为万江的未来感到担忧。他知道，北院的工作组在万江待下去，苏希的影响力会与日俱增，苏希掌握万江只是时间问题。 曾强仁如果撑不过两年时间，基本上他必然被苏希斗垮。 因为时间不站在他那边。 朱明涛在所有市委常委讲话完毕之后，总结了一番，并且再次强调稳定压倒一切，传达省委省政府的想法。 然后，他结束了这次会议。 这次会议对他来说，绝不是什么成功的会议，也绝不是什么团结的会议。 甚至，没有取得一个基础的共识。 朱明涛还丢了威信。 会议结束之后，苏希起身，他率先离开会议室。 朱明涛和曾强仁很有默契的留到了最后。 等工作人员都离开后，朱明涛叹了口气，他说：“曾书记，你这位搭班子的市长不是个善茬呀。以前知道他目中无人，没想到他如此目中无人。” 曾强仁颇为无奈的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以前曾强仁是万江的猛虎，一言九鼎。现在随着苏希的强势崛起，他感受到自己的权力在流失，而且逐渐的被挤出舞台最中央。 “强仁书记，不要灰心。省委是支持你的，省委对苏希是极度厌恶的。王华同志要我同你讲，不要被敌人的气势汹汹所吓倒，只要你坚定意志，稳步推进工作，时间会让张牙舞爪的人坠入地狱。你现在没有退路可走，只有将苏希困在万江。最多三年时间，苏希必然陨落。” 三年？ 曾强仁微微吸了口气。 他的信心油然而生。 三年时间而已嘛。 就凭他这么多年在万江的经营，这么多本土派千丝万缕的关系，以及西河省委的支持，困住苏希三年，不算什么？ 不就是撕破脸皮和苏希斗嘛。 苏希就算有京城的背景，能够请来一些神仙下凡。 但是，这里天高皇帝远，京城的权力触角未必能抵达这里，毕竟中间还隔了西河省一层呢。 都说王权不下县，历来都是这样。 “秘书长，您放心，三年时间嘛。苏希真要和我斗，我一定让他在万江什么事情都干不成。难道我曾强仁就是吓大的吗？难道我曾强仁就甘心成为他苏希刀下的鱼肉？” 曾强仁信誓旦旦：“不可能。” 朱明涛也给他眼神上的鼓励和行动上的支持：“北院的工作组能来，我们省委的工作组也可以下来。我会请省委谢书记到万江来调研，我就不信，苏希一个外地人能在万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那实在太感谢您了，秘书长。” 曾强仁非常激动，他终于等来了省委实际的支持。 谢长河来万江，苏希敢蹦跶吗？ 第1511章 积蓄力量 曾强仁对省委副书记谢长河的权势充满信心。 中午，他亲自请谢长河到陶然居吃饭，作陪的还有贺建奎、赵峥嵘与马新发。 在餐桌上，自然而然是将苏希痛骂一顿，顺带着将朱明涛的怒火还往上再点一点。起到助燃助爆的作用。 朱明涛此时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他反倒是提了一茬：“…余竹笙是怎么回事？他现在看着反倒是像苏希的一家人了。” 曾强仁抿了一口酒。“余竹笙的儿子被苏希抓了。涉黑、涉毒还将一名区分局的局长打成轻伤。他还指望苏希放他儿子一马呢。” “哼！ ”朱明涛冷笑一声：“余竹笙太天真了。苏希这个人向来是除恶务尽，苏希不可能放过他儿子，说不定还憋着劲整余竹笙呢。” 曾强仁说：“是的，这个人头脑拎不清楚。只有碰了壁，才知道回头。 等他被苏希铁腕整治，他会明白谁才是他的敌人。这一天早晚会到来，我等着余竹笙失去儿子之后，像条疯狗一样撕咬苏希。 ”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这是曾强仁心里的划算。 朱明涛点点头，他认可曾强仁的看法。余竹笙因为爱子情深，还对苏希抱有一丝幻想，认为可以通过站队苏希的方式救回他的儿子。 但他们这些旁观者非常清楚，苏希绝不可能放过余竹笙的儿子。 等到那一天到来，一直以端水著称的余竹笙必然会化作另外一副模样。 到那个时候，万江本土势力对苏希的总攻就开始了。 必然是一场激烈的斗争。 朱明涛也在划算着什么时候将谢长河书记请到万江来。 一桌人觥筹交错，宾客皆欢。 每个人都充盈着一种乐观，他们都认为接下来的局势会起到变化。 甚至是贺建奎，他都在想：到时候省里和万江本土势力完全联合起来，对苏希进行绞杀。苏希一旦败走麦城，那么接任万江市长的人会是谁呢？ 贺建奎此刻甚至还打起了苏希政绩的主意，一旦苏希走了…万江复航，鸿源厂的投资被苏希拉来……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起飞。 紧接下来曾强仁退休，自己接市委书记……政绩集中爆发……我这说不定都能直升省委常委…。 贺建奎心里美滋滋的。 他认为自己现在虽然靠边站，但只要忍住，就一定能坐收渔翁之利，甚至是第一顺位。 政治，一定要学会忍耐！ … 下午，苏希去了鸿源厂，是和徐海一起去的。 尽管这才隔了两三天，就起到了新变化。 厂区里面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坑坑洼洼的路面也正在进行修补，最重要的是…生产线虽然还没重新投入使用，但一切都整理的非常清楚，已经呈现蓄势待发的趋势。 苏希通过了解，厂里的工人们都已经动员起来。并且，不少经济宽裕的工人还将刚到手的‘专项补助款’拿出来，集资对道路以及一些设备进行修理。 大家都非常清楚，这是他们重新起飞的重要契机。 尤其是昨天苏希的全网直播之后，鸿源厂的工人们干劲更加充足。 苏希的到来，让工人们非常兴奋。 苏希也向他们做了明确的承诺，目前，我已经接洽了粤东地区的汽车品牌，并且和东明城投以及清河城投都有了实质性的联系。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 苏希说的话很接地气：“我今天来这里，很高兴看到事情发生积极地变化。说句实在话，我们将厂区搞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也有利于我们整体的估值，对不对？” “大家把心放在肚子里。北院的工作组今天已经抵达万江，他们不仅要彻查鸿源厂的事情，还要对万江复航进行评估，我有信心完成这次评估，并且引进专项资金对万江航道进行进一步疏通。” 苏希这话说的每个人心里都暖暖的。 大家对未来都有了盼头。 随后，苏希又向大家介绍了徐海。并且公开的讲，徐海是谢庆新的女婿，接下来他全权负责鸿源厂的具体事务，大家有什么事情找徐市长对接。 徐海对这番话非常感动，他感受到了市长强大的人格魅力以及无限宽广的胸怀。 通常来说，一般领导在这种事情已经近乎于尘埃落定的情况下，不会再放权，因为这意味着分享政绩。 尤其是…整个鸿源厂的工作都是由苏希独立完成，理应所有政绩功劳都是苏希独享。 然而，徐海不知道的事情是，对苏希来说，这算不上什么大政绩。 再说了，苏希带着他进行全网直播，不就是将他当成嫡系。 苏希对嫡系，向来是慷慨的。 一个强大自信的领导，可不会去压榨下面的手下。 也只有跟着这样的领导，才能真正做出一番事业，成就一番功名。 对鸿源厂进行调研后，苏希一行又去到万江旧码头，进行了一番实地考察。 随后去到万江宾馆。 曾强仁等人已经提前到了，他们也是来等北院工作组的。 朱明涛没有来，他返回渝州了。 苏希抵达万江宾馆没多久，工作组的车队抵达。 从渝州一路陪同下来的西河省领导是省委常委、副省长王根生。 这次北院工作组的级别非常高，有两名副部级官员带队，名义上是北院工作组，事实上纪委、公安都派了人进组。 苏希站在曾强仁身后迎接工作组的领导们。 但令曾强仁尴尬的是，北院工作组的领导们，清一色的敷衍式的同他握手，然后直奔苏希，热情亲切的攀谈。 唐宗明如此。 向群、李喜明、高健超等人都是这样，其中代表京城公安的高健超还给苏希敬礼，双手同苏希握手。 这群人看上去就像是苏希的班底一样。 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苏希和他们非常熟。 在随后的饭局上，也展现了这点。 哪怕是面对王根生，这些京城的领导们都表现的很淡定。但苏希讲话的时候，他们就给与明确的回应。 曾强仁认为，这就是明确的站台。 这顿饭，他吃的很尴尬，吃的毫无权威，毫无存在感可言。 就像是一顿夹生饭，他强忍着吃了下去。 接风宴吃完，曾强仁就去找王根生同志回报工作，但王根生同志也只是简单同他聊了几句，表现出一种冷静的工作关系。 曾强仁没有收到‘信号’，相当于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的离开。 但曾强仁不知道的是，王根生在他离开后，径直去找了苏希。 苏希当时正在同高健超讲话。 王根生过来，苏希就让高健超先离开。高健超以前是吴同新的办公室主任，他们很多年前就打过交道，知道苏希是吴部长的实在亲戚。所以，他对苏希非常‘尊敬’。吴同新将高健超派来，显然是来给苏希撑场面，而且是要干实际工作的。 “苏希，你戴的是陈老书记的手表。”王根生开门见山。 他完全没有半点含糊：“我是老书记的兵。” 苏希伸出左手，他向王根生秀了秀手腕上的钢表：“省长，您看仔细了。” 王根生笑着说：“苏希同志，这块表我认得出来。而且，陈老和我通过电话，要我支持你的工作。他对你的寄望很高，他告诉我，你是真正能让西河发展起来的官员。” 王根生说的坦诚。 交流就顺畅起来。 对于陈老，苏希是心存感恩的。 陈老在公安系统当主要领导的时候，他和苏希的交往事实上并不深入。大多是通过于广通的串联，不过，他在给苏希保留警籍的事情上拍了板。 苏希真正和陈老建立情感联系，深入交往，是陈老离休之后。苏希还曾经邀请陈老在乾州长住。陈老是看着清河一点一点起飞的。 对陈老来说，这是一个震撼。 清河从一个西南内陆的资源即将枯竭型小城市，摇身一变成为世界的半导体中心，变成一个人口超过500万并且还在持续增加中的中大型城市，而且还都是高附加值产业，这是一个奇迹。 所以，陈老完全相信苏希能将他心心念念的西河省发展起来。这就是他给苏希手表的原因。 本来，陈老离休之后不问世事。但因为苏希去西河，他打了不少电话。 王根生，他就打了电话。 像王根生这样的官员，在西河并不少。 虽然说陈老离开西河很多年了，他的影响力下滑很多，也有不少人的心变了、立场变了。 但是终归还是有一些人的。 王根生就是其中之一。 “苏希同志，你在万江的动作很迅速，很果断。万江复航、鸿源厂转型升级，这两件事办好，万江的经济就一定会有起色。我非常支持你。但是，我也要告诉你，在省委常委里面，大多数人是不支持你的，甚至对你是有意见的。” 王根生说：“他们认为你太高调，不听上级指挥，而且越级汇报，将京城的工作组请了下来。但因为你是交流干部，而且在京城有一些影响力。所以，他们还不至于跑出来给你下绊子。” “不过，我个人观察西河省的政治气候。你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接下来你要小心应对，万江的工作已经进入到深水区。必要时刻，我会给与你支持。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王根生的眼神非常坚定。 他带给苏希坚定不移的支持。 苏希也认真点头，两人通过眼神交流，达成默契。 苏希问了一个问题：“省政府支持万江复航吗？” “这个问题很复杂，当年万江航道暂停，一方面是因为安全问题，另外一方面也是地方经济博弈的结果。省政府有一些人支持，有一些人认为应该将有限资源放在更大地方，比如锦江。锦江的地理位置、工业产值等各方面都比万江好。所以，有时候， 而且是我们西河省的副中心。我们现在就是打造强省会战略，同时将锦江的优势发挥出来。万江嘛……” 王根生恰到好处的暂停。 他这个意思是很明确的。 苏希对于中西部地区打造强省会的政策能够理解，对这些省份来说，因为在面对沿海城市时各方面都没有优势。如果再不打造一个超级规模的强省会，人才外流会更加严重，更加没办法产生集群效应。 所以，必然会出现什么十三个充电宝、吸血周边城市的做法。 苏希说：“万江也是有优势的。我的想法是，我们不像省里讨要资源，我们自力更生，自己去京城跑政策跑规划，自己去吸引投资。但是，省政府那边别给我们出难题就行。” 王根生点头：“我会协助你的，省发改委那边我会打招呼。我就是省发改委出来的。” 苏希用力点头，表示感谢。 两人聊了大约40分钟，相见恨晚，相谈甚欢。 王根生总是能让苏希联想到现在江东省长，他们都是发改委出身，都是懂经济的技术官僚。 苏希想要在西河干出一番事业，缺少不了这些官员的帮助。 苏希对陈老充满感激。 他这次来西河，陈老是出了力的。他的人马开始逐渐浮出水面，他的影响力开始彰显。 此时，苏希对另外一个人更加好奇。 那就是古城。 古城在西河也很熟，也有很大的影响力。 但是，他的人马尚未浮现出来。 苏希认为，古城在西河的影响力或许不会低于陈老。 虽然古城的官职不高，但他曾经掌握很关键的力量。在世家二代圈子里，也是一个令人敬畏的存在。 苏希这次来西河，事实上是他职业生涯最难打的一场仗。 他很清楚，真正的重头戏还没到来。 万江，只不过是一个小棋盘。 一个成远方都没有真正落子的地方。 他是希望用这个小小的棋盘困住苏希，争取时间。而且，他也不愿意用激烈的手段去撕破脸皮。 但是，一旦苏希挣脱这个新手村。 那么情况就会截然不同。 苏希必须在击穿万江的同时积蓄对抗的力量。 第1512章 就出十三归 苏希交给唐宗明一份名单，唐宗明为组长的工作组将以这个名单为准，在地挑选部分工作组成员。 北院工作组就是京城对苏希最大的支持，他们来万江，当然是以苏希为主，当然是为苏希扫平道路来的。 西河省的定位非常高，京城方面非常重视，这就是为什么西河省在政治上比周边省份高出半级的原因。 但是，这些年的发展速度并不如人意。 京城方面希望能让苏希带着西河往上冲一冲：这是最终目的。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苏希会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困难。 比如，他要如何将成远方在不到三年时间扳倒呢？ 万江是苏希踏足的第一个山头，他必须将这里打造成他的基本盘。他不管什么其他地方是不是副中心，是不是强省会。万江必须站起来，而且万江事实上具有惊人的潜力，它一旦被激活，能够带动起整个西河的产业链条。 万江复航也绝不只是盘活万江一个市的经济。 苏希没有和唐宗明进行长时间的聊天，接下来要做什么，做到什么地步，唐宗明是清楚的。 晚上10点，苏希就回到家里休息。 他甚至比贺建奎还早到。贺建奎见苏希下车，他特意让司机多停了一会儿，目送苏希上电梯回家之后。 他才下车。 他不希望和苏希在电梯里碰到，本来就是对头，他不想见到苏希又装作低人一等的讨好模样。 贺建奎确认了两件事情。 第一，苏希和工作组的联系或许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亲切。如果他们真的亲如一家，又或者苏希真的能发号施令，苏希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回来？ 第二，岳青这小子果然是苏希的贴身大秘呀。这个秘书竟然和苏希住在一起，难不成苏希好男风？ 在西河省，男性之间的爱慕，是比较常见的。 贺建奎带着恶趣味回到家中，面对‘仆人’的投怀送抱，他再次掏出蓝色小药丸。 官场失意，情场必须得意。 … 第二天清晨，苏希、余中平、李新天、岳青四人开着一辆越野车前往凌水县。 李新天开车。 岳青坐在副驾驶座，苏希和余中平坐在后面。 出了城，就上了国道，道路也从城区的沥青柏油马路变成了普通水泥路。路面时常坑坑洼洼。 窗外的风景变得秀美起来，但远处和近处的山村却变得格外的破陋与封闭。一路过去，苏希看到不少木头做的老房子，更多的是盖着瓦片的土砖房，偶尔有些新房，但大多数都是裸露的红砖，甚至没有装玻璃窗。 肉眼可见的贫穷和落后。 这样的场景，苏希从前在乾州工作的时候，也是经常看到的。 李新天开了3个半小时，车子终于开到凌水县境内，下了国道，就开进了泥巴路，幸亏李新天车技好，否则非得在一个接一个的‘炮弹坑’里栽跟头不可。 开了一段大约6公里的路程，又重新开上了水泥路。 在即将进入县城的时候，苏希看到了个非常显眼的半山别墅…它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大半个县城。 这座别墅非常气派巍峨，外立面的造型就跟欧洲城堡似的，远远地看过去，能看到花园、园林，后山更是有被明显修整过的痕迹。 “从风水上来说，这个房子很有设计感呀。” 苏希淡淡的说了一句。 余中平当然知道，市长绝不是在谈论风水。他赶紧说道：“市长，这里应该就是牟钟鸣在凌水老家的房子。牟钟鸣是凌水人，我听人说他花了一个亿在老家盖了个豪华欧洲庄园。” 苏希微微挑起眉毛：“一个亿？我看不止。老余，现在凌水县能盖这么大的房子吗？我印象中牟钟鸣是厅级干部，户口早就迁出去了，他能在农村盖房子吗？” 余中平说：“市长。凌水县穷呀，凌水县为了吸引这位凌水籍的企业家回老家投资，带动当地经济和就业，保不齐就给开绿灯了。” 苏希听后，不再说话。 车子开进了凌水县城。 凌水县城不大，一条复兴街贯穿始终，两边都是些五到七层的房子，临街的一二层是一些商铺。县城里的高楼不算多，甚至没有一个成规模的商品房小区，大多数是单位房…前面是单位，后面是集资盖的电梯房：在小县城里，好的东西当然是体制内的干部们先享受。 刚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李新天按照苏希的指示，将车子开到路边，停到一家小饭店的门口。 四个人都是寻常打扮。 进了饭店，岳青用万江话点菜。 四人刚坐下，就看见有两个身穿城管制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们进来，先是熟门熟路的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可乐，自顾自的喝上。 “老李，这个月的卫生费该交了。” 一个略胖一些的男子冲着里面喊话。 这就是一家夫妻店，请了两个员工。听见这话，里面厨房干活的老板娘连忙跑了出来，她一出来就满脸堆笑：“领导，我们这个月的卫生费交了的。上面说了，我们以后的卫生费是随着燃气费一起捆绑代收。” 胖一点的男人皱起眉头，脸色大变：“我怎么没有看过这一号文件？燃气公司什么时候可以收卫生费了？这是我们综合行政执法局的工作。囔，这个月的卫生费是320元，交一下。” 他甩给老板娘一张条子。 既不是收据，也不是票据。就是一个收费单。 老板娘接过去一看，说：“领导，我们之前都是交180一个月，怎么忽然就涨了…” 胖男人还没说话，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人已经冷冰冰的说起话：“现在要评选全国卫生城市，我们的工作难度加强了，服务提高了，当然收费也要提高。你们不会不支持我们的工作吧？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不支持政府工作，那就不要再开门营业了。先关一段时间，等评选结束之后，降到180元再开业。” 老板娘紧紧攥着这张纸，她有满腔的话要讲，最终还是无奈的转过身去，他去到收银台，打开柜子，从里面数了320块钱出来。仔仔细细的数了两遍。 然后，她走出来，准备递给两人。 这时，余中平赶紧走出去：“你们收卫生费，得开收据。” 余中平已经看到苏希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必须走出来。 但是，两个城管可没将这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子放在眼里。胖男人瞪着他：“你是谁？什么收据？你算什么东西？” 这人非常横。 余中平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他当时眉毛一提，怒目凝视着这人：“没有收据，那就是巧立名目乱收费。据我所知，万江市没有入选全国卫生城市的评比。另外，这个饭店的面积不超过100平米，无论是按面积，还是论桌面数量，以万江市的收费标准， 一个月的卫生费顶多150元。” 余中平正气凛然。 若是在其他场合，他这番话，绝对能镇住一大帮人，甚至不少领导干部还会瑟瑟发抖。 如果凌水县城管局的局长在这里，必然是汗流浃背，连声检讨。 可是，官场就如同斗兽棋，大多数是一级管一级。 余中平比这些办事员可高了不止三个级别。 他们会怕中队长，绝不会怕余中平这位市政府领导。 关他们屁事。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领导在底层员工面前客客气气，和颜悦色。关起办公室门来，却对一众高管怒斥。 余中平是典型秀才遇到了兵。 满脸横肉的男子甚至没听余中平继续讲话，直接上前一巴掌就将余中平推到一边：“你它妈的吃饱了撑得吗？这事情轮得着你来管？我们说收320就收320，我们的话就是标准。” 余中平被推的退后两三步，他此刻怒气攻心。 李新天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他正要过去。 苏希却对余中平说：“老余，民不与官斗，你回来吧。” 余中平听苏希这么讲，他很不解，随即他看到苏希点了点他的领口。余中平这才想起，苏希身上戴着记录仪。 想来刚才的一切都已经录下，这两个人跑不掉。 而且，今天苏市长是来微服私访，还是不要引起纠纷，免得影响后面的行程。 老板娘交了钱，两人就往外走。 这时，苏希说了句：“老板娘，他们刚才拿了饮料好像还没付钱。” 老板娘赶紧对苏希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哪知道那两人竟然转过身来：“我们为人民服务，喝两瓶饮料怎么了？我们就是留下来吃饭，难道老板娘还要收我们的钱不成？” 理直气壮！ 苏希气急反笑。 他说：“行，我知道了。你们在城里下馆子从来都不用自己花钱。” 满脸横肉的男子瞪了苏希一眼，两人就走出门去。 看着两人走远，老板娘叹了口气，骂道：“妈的，就是一群吸血鬼。” 苏希对她说：“老板娘，你们做生意要交很多钱吗？” 唉！ 老板娘一声叹息。说：“我们小老百姓做点生意糊口难呀。一会儿是卫生费，一会儿是垃圾清运费，一会儿是占道经营费，一会儿是建档费，还有什么押金，甚至还有预罚款……都他妈的来讨饭。噢，对了，还有什么检测费，我要他检测个屁，还强制我们买什么警报设备，去开通燃气，还要捆绑买什么狗屁产品……有点招尽他妈招呼到我们身上了。” “上个月竟然还要我们捐款修路……” 老板娘越说越气愤。 苏希感同身受，他宽慰老板娘几句，说什么会好起来的。 老板娘说：“凌水县要想好，除非得把县委书记县长都抓进去才行，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呀，等我儿子高考完，我也跑了，再也不回来了。现在的穷山恶水出不了刁民，尽出刁官！！” 苏希听着这番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余中平的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他今天被这两个城管局的小办事员推了一把，怼了一顿。如今又听老板娘这番抱怨，他作为万江市的本地官员，虽然他乜有主政过凌水，但也是半点颜面都没有。 苏希看了看挂在墙上的价格表，收费不高，甚至有点低。最贵的菜也就25元。 苏希四人点了四菜一汤。 很快，就将菜端了上来。 老板的厨艺不错，很对味。 四人吃饭的间隙，又来了四桌客人，看得出来这里的生意很好。 不过，从食材的新鲜程度和份量来看，也是赚点辛苦钱。 小老百姓赚点钱不容易。 坐在苏希隔壁桌的是六个文龙画虎的青年，四个染着黄毛，有两个剃着平头，从他们的坐姿和对话来看，明显两个剃平头的男子地位更高。 这两人也是戴着黄金项链，手指上更是套着偌大的黄金戒指。 他们都没有背包，其他四个人都背着黑色的包。 在上菜之前，四个人像是对账一般，从包里掏出钱来，数钱。 他们折成一叠一叠的，一叠就是1000元。 一边数钱，两个平头男子一边在本子上画勾对账。 “四毛今天的息钱给了没有？”他们一边对数，一边回话。 “没呢。” “下午催一下，再不给钱，就下他的油。” “恩。” “得找两个运动员才行，不然这水钱造不出来。我们放水也是赚点辛苦钱，下次高老板喊搭钱，不要应话。” “好。” “我看文公子他们想将那个搞建材的老板拉下水，那是一头肥猪呀。听说他姐姐嫁给省里一个大官，要是能把他宰了，今年绝对能过个肥年。” “文公子会哄，口蜜心狠，碰到这样的人要退让…咱们的脑袋，斗不过他，他是化学脑袋。跟着他，喝点汤就不错了。” “……” 听着这些人讲话。 余中平是一知半解，他大概知道这些人是放高利贷的。 苏希知道的更多一些，这些人应该就是专门去赌场放数的人，九出十三归就是他们。 第1513章 文公子是谁 几乎每个小县城都有这种人，他们是游走在县城的混混，靠着赌场为生，以好勇斗狠著称。 “周老板。” 在后厨炒菜的老板亲自走了出来，他满脸堆笑的端上一个大菜，并且迅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软中华，赶紧给几人递烟。 他对这些人的态度比对城管局那两人要亲切的多。 “李猴儿，你的菜烧的越来越好。生意不错呀。”被称作周老板的平头男子表情放松的说道。 “都是靠周老板你们这些老顾客照应。”老板转过身，对厨房那边喊道：“玉莲，赶紧给周老板搞瓶酒过来。” 老板娘闻言，也是满脸笑容的搞了一瓶泸州老窖过来。 周老板推辞着说你们不要这么客气，老板娘已经将瓶盖打开，硬是要给他们倒上。 “李猴儿，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事情，有眉目了。文老板同意了，意思是就说只要价格比别的地方便宜一点，以你这里的口味，绝对是在你这儿订餐。晚上一餐、宵夜一餐，我估摸着你一天得要200个盒饭。” 老板听到这话，更加喜笑颜开：“周老板，谢谢你啊。没有您帮忙，我们哪里能做到这样的生意呀。” “李猴儿，你太客气了。” 这时，又有客人进门来。老板娘就让老板进厨房区炒菜。 老板转身一走，老板娘就给了周老板一个媚眼。 这周老板也顺势在老板娘的屁股上掐了一把。 苏希等人坐在旁边看的分明。 这大概就是底层众生相吧。 没有绝对的是非黑白之分，有的是各种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 一旁的李新天和岳青看到这一幕，脸上都是hi有些惊讶的。尤其是李新天。 他们既接受不了城管局的工作人员对餐厅老板的盘剥。又接受不了餐厅老板讨好这些混混们，对老板娘对那个周老板眉目传情，更是无法理解。 李新天有一些道德洁癖。 但对苏希和余中平来说，这些事情并不意外。 阳光底下也没有什么新鲜事。 只是有一点可以明确，凌水县的基层治理出现了大问题，凌水县的主要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并且，凌水县的吏治、尤其是公安领域，必然滋生大量的贪腐。 否则，那些城管局的人敢来乱收钱？ 否则，这些混混们能过的如此滋润？能让做小生意的老板上赶着拍马溜须。甚至让老板娘主动投怀送抱…女人都是慕强，老板娘极有可能是将这个混混当成了英雄来崇拜，所以才会投怀送抱。 苏希一行人吃了饭，结账的时候，总共是105元，老板娘抹了个零，只收了一百，还满脸笑容的欢迎苏希等人下次再来。 从做生意的角度，这个老板娘着实没得说。热情、大气，而且这个饭店说得上物美价廉。 如果在一个正常的营商环境下，又或者经过一些互联网宣传，生意肯定会更好。 可凌水县目前的情况，着实不能用正常来形容。 四人上了车。 余中平无比气愤的说道：“市长，我认为，必须将顾高义叫过来，现场办案。这么搞下去怎么行？谁还敢在凌水做生意？既要担心各种单位的吃拿卡要，还得夹着尾巴向那些混混们寻求帮助。这哪里还是现代文明社会？” “不急。既然是下来调研的，就多走走，多看看。” 苏希很平静。 车子往前开，很快开进了凌水县宾馆，这本身是公立宾馆，但现在已经承包出去。 四人刚下车，还在大厅办理入住。就看见不少花枝招展的女子走进来。 还有人主动和苏希等人打招呼：“帅哥，玩妹子不？” 苏希摆手拒绝。 女人笑了几声，还伸着手指头打趣苏希：“老板，你别假正经了。来这儿，不就是为了玩吗？” 苏希没有应话，他脸色铁青。 他大概知道这里在凌水县的定位。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本身应该是公立宾馆的地方，作为接待的场所，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藏污纳垢的风月场所。 苏希订了个套房，是在五楼，其它三人都在四楼，他刚到门口，正要进门。就有一个年轻人走过来：“老板，要玩妹子不？我这儿手机上都能点。送货上门，绝对干净。” 苏希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就说：“你进来说话。” 苏希开了门。 年轻人也满脸堆笑的跟进去。 苏希在会客间的沙发坐下，年轻人也赶紧坐在旁边，并且熟练的打开手机。他甚至做了个文档，点开就是女人穿着清凉衣服的照片与各种介绍。 有什么从沪海回来的高级白领。 有厌倦了都市生活的大学女教授。 什么熟了的风情。 什么青涩兼职的女孩。 各种标签，应有尽有。 也确实是很好看。 苏希边刷边问：“我是外地过来探亲的。我印象中凌水宾馆以前是公立宾馆，是国营单位。以前都是当官的人才能住这里，怎么现在搞得这么开放了？” 年轻人笑了笑，说：“凌水宾馆早就没落了，那些老员工都调走了。就剩下个空架子，我们文公子收购了这个宾馆。将它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造升级。现在已经是凌水人民的精神乐园，大家没事都会来这里放松放松。你也知道，我们小县城到了晚上基本就没有什么正经的娱乐活动，除了打牌，就是来这儿放松放松。有的是，打完牌就来这里放松。我们这里有足浴，有按摩，还有…嘿嘿。” 苏希点头：“看来，文公子还挺有能量呀。县公安局就在前面一点点，敢搞这种生意……” 苏希的话还没说完，这位年轻人就骄傲的说了起来：“公安局长算个屁，在我们文公子面前，压根算不上什么。你知道文公子为什么叫文公子吗？” “不知道呀。”苏希摊开双手。 “文公子他爸现在是我们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以前他爸就是县公安局的局长。你说，文公子怕不怕现在的公安局局长，这局长还是文公子爸爸的属下呢。没有三两三，谁敢上梁山。老板，你就放心大胆的玩，绝对不会有问题。” 第1514章 生财有道 苏希听了这人的话，他心里有了划算。 他将手机放下来。问道：“小兄弟贵姓呀。” “老板，我叫王成。你叫我小王就可以。”王成说：“您要在凌水县城玩点什么，我都能安排。” 苏希点点头，说：“我看你这个样子，就很机灵。将来说不定能走出凌水成就一些事业。” 王成嘿嘿笑了两声。 苏希又说：“凌水现在确实是大变样了，以前来凌水宾馆，门口还能看见警察站岗。现在住房连身份证都不要，交钱就行。” “市场经济嘛。现在大家都是一心搞钱。”王成笑着说：“我上次听文公子说，凌水宾馆在他手里起死回生，每个月给各个单位交保护费都要交二三十万。” 苏希微微点头。 然后，苏希从包里掏出一叠钱来，他抽了两张100块的钱给王成。“小王，我看你很投缘。你身上有一股机灵劲，我是很喜欢的。我呢，算半个江湖人。说实话，我对你手机里这些女人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吧，我喜欢赌钱。我听说凌水这边经常搞大场面。本来，有个朋友说要带我去文公子场子里见识见识。但是，他临时有点事，就先走了。你能不能带我去玩玩。” 苏希看着王成。 王成一听这话，连忙眉毛一挑：“可以啊。老板。我一看您就觉得您气场强大，没想到真是大佬。您如果想玩，我现在就能带您去。” “可以。但如果别人问你我是谁，你怎么回答？”苏希看着王成。 王成立即会意，他说：“那我就说，您是我大表哥。从外地回来的，想玩两把。不过大哥，你别玩手艺活儿呀。我们这里是严禁出千的。” 苏希挑了挑眉毛：“赢了给你分红。” 说话间，苏希将鸭舌帽给戴上了。 王成听到苏希讲话，顿时就明白苏希的意思。 这必然是个吃江湖饭的。 反正自己带他去玩，他赢了钱自己有分红。输了，跟自己没关系。就算是出千被人抓住了，就说是个远房表哥就行。百利而无一害，火烧不到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那…表哥，我们现在过去？” 苏希说：“等一下你二表哥。” 说话间，苏希拿起电话，给李新天打过去：“新天表弟，你到我房间来一下，我们去个地方玩玩。你同岳青他们说，今晚就不一起吃饭了。搞点钱花花。” 李新天立即明白了苏希的意思。 挂了电话没多久，李新天就上来了。 看着李新天壮硕高大的身躯，王成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 他连忙带着苏希、李新天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自我推销：“大表哥，你们在外面赚钱应该比在凌水容易吧？我这个人其实挺踏实能干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想跟着苏希出去干。 觉得凌水这个小县城太小，机会也不多。 而且，他还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我早就看明白了，要想在小县城混出名头，你必须得有个当官的爹，光有钱，光能打都没什么用。您瞧文公子，不就是有个好爹吗？他们是能占山为王的。我们这些人就只能跟着在外围转悠，为了一根嚼碎了的骨头，抢的头破血流。我有个兄弟，为了得到文公子的欣赏，抢着帮文公子做事，点火烧了一个拆迁户的房子，烧死了两个人。最后落了个二十年徒刑。说是照顾他的一家老小，其实就是每个月给800块钱。800块钱，文公子随便丢个筹码都不止……” 正如苏希所言，这个王成确实很机灵，很聪明。 港都电影里有一句话，叫做古惑仔不用脑，一辈子都是古惑仔。王成算是县城小混混里比较聪明的。 从他选择‘职业’就能看出来。 他居然还会做合并图片的文档，而且还知道守在套房外面推销。 这就是精准投流，专业取胜。 而且，他这个做法，回报高风险小。 不用像他兄弟那样，拿命去给人家拼，坐20年牢，换一家老小每个月800块钱的低保。 王成带着苏希、李新天二人从凌水宾馆的前院转到了后院，后院停满了各种车辆，其中还不乏奔驰宝马奥迪之类的名车。 王成领着苏希、李新天二人走到一栋建筑物的尽头，要上楼的时候。王成跟放风的打了个招呼：“我带我表哥来见见世面。” 那人叼着一根烟，瞅了王成一眼，就让开了道路。 两人应该是相熟。 所谓的放风也不过是走个形式。 这是一栋90年代的老建筑。 走上二楼，进了一个大礼堂。 礼堂外面就有不少人，走进里面，更是站满了各种人。 总共围了3个大圈圈。 王成给苏希介绍：“中间的是赌宝，两枚五分硬币，赌单双。左边是三公，右边是牌九。” 苏希看了几眼，场面很大。 站在外围的都是凑热闹凑人数的小赌客，坐在桌子前面的就是大老板，他们都不用现金的，都是用筹码。这些筹码易于结算，也方便‘打水’。 每个桌子都有专业‘打荷’的，旁边还有专门抽水的，分工明确。 苏希转了一圈，他看到了此前在饭店的周老板等人，他们背着包在旁边抽烟，一旦有人要钱，他们就会借钱出去。一万块钱是500块钱的水钱，钱是直接从水箱里拿。 这点还比较地道，说明这个赌场相对比较‘公允’。 但是，这些放数的老板也经常会找一些‘运动员’造水钱。就是有人专门在上面赌钱，借两万块钱，玩几把，还给放数的老板，然后再借，反正是从‘水箱’里拿钱。何乐而不为。 当然，这种玩法，一般一天只能玩个两三次，大家装作不知道，毕竟开赌场的，也需要这些来放数的老板。 否则钱堆不起来，场面也是不好看的。 苏希到了三公台前，他看了几眼，确实这个赌场的荷官是不出千的，牌也正常。 只是，他们‘抽水’比较狠。 台面上若是超过10万，抽水都要抽走四五千，一把！ 这么搞，能不赚钱吗？ 这个文公子，属实是生财有道。 第1515章 鱼儿已经上钩 苏希并没有急忙上桌，他站在旁边下了9把。 从三五百，下到一万。 下小注输了，大的都赢了。 没有什么手法，纯运气。 “来来，兄弟，你坐这儿。”坐在前面一个大哥身前的钱输的差不多了，干脆起身，让苏希坐下去。“我跟着你下。” 这人虽然是个赌徒，但赌品不错，还有些风度。 苏希落座。 一共是五手牌，当前是一个戴着夸张金项链的年轻男子坐庄，这个人看上去不到30岁，但是语气很大。他坐长庄。他的眼前摆着两摞钱，虽然只有五十来万，但视觉冲击力很强。 旁边的赌客，哪个不是盯着那两摞钱去的呢。 苏希落座。这位年轻老板就对苏希讲话：“兄弟，我看你手气不错，不要搞得这么闭。大胆一点，你不多下，怎么赢钱？” 苏希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用来乔装的深色眼镜，说：“你讲的有道理。” 苏希虽然嘴巴是在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荷官的手……荷官很专业，他洗牌洗的很密，几乎能做到交替。 这事实上对苏希来说是一种帮助。 苏希是懂这个的，上一世的苏希学的很杂、他会一些手法，但更重要的是会记牌的技巧。三公和斗牛差不多，事实上，是最容易出千的赌博游戏。 尤其是五个人上桌的时候。 只需要记住一个固定的顺序，然后再看‘打筛’的那张牌，稍微倒推，就能算到大概的牌，八九不离十。因为三公和斗牛都是算点数，炸金花更复杂，所以要配合‘码牌’的技巧，打筛也不能错一点。 荷官很快打筛，他打了个6，先发庄家。 苏希在荷官发牌之前，只押自己这个位置500元，却放了2万到隔壁的位置。 这种放钱的方式是允许的。 牌很快开了。 庄家是双公7，苏希是7点，而隔壁是三公，三张花牌。 庄家吃四家，赔一家。 算起来，他还是赢的。 年轻庄家看了苏希一眼，苏希不动声色，他的眼睛藏在眼镜后面观看荷官洗牌。 随后，苏希又下。 但这次，苏希下了2万的地方输了，自己位置下的1万赢了。对冲下来，还是输。 赌局在继续。 苏希输输赢赢。 但眼前的钱却越码越高，苏希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那位年轻庄家更是赌兴正浓，他的钱也没有下滑，也是在缓慢增长当中。 苏希渐渐看出了门道，他原本认为荷官没有出千，但仔细观察之下，这个荷官确实是在出千。 他在码牌，这也是苏希为什么能看到牌的顺序。 他的手法很细腻，最重要的是，他也是靠计算。而不是靠什么发第二张牌，或者偷牌扣牌。 重点在于…他在别人打筛的时候，有一个细微的动作，这个动作类似于掐牌，对方只能打到他安排的牌位上。 而且哪怕对方是剥皮，只抓一张，或者两张，依然是他计算好的‘筛’。 苏希观察出了这点。 他的玩法就变得更加简单起来。 玩了大概快2个小时。 苏希赢了大概6万块钱，坐在对面的年轻庄家赢了20多万。 就在苏希打算起身的时候。 有人走了过来。周围的人连忙喊‘文公子’。 文公子长得确实挺有公子范儿，他大约三四十岁，身材高挑，体型匀称，身材维持的非常好。长的也是相貌堂堂，唯一稍微有点美中不足的是，他的眼睛微微有些内凹，而且黑眼圈较为严重。 看上去有点像纵欲过度。 毕竟，这位文公子是搞这一行的，呈现这种外貌特征也是在所难免。 “郑老板，玩的怎么样？”文公子一过来，就热情的给年轻庄家递烟，双手还顺势在他的钱上压了压：“不错嘛，今天的手气这么好。” “今天手气确实不错，赢了点烟钱。” “这么好的手气别浪费了。”文公子说：“来，给我让个位置。我来陪郑老板玩两把。猫宝，叫两个‘大脚’过来，咱们玩大一点。” 文公子很豪爽的说道，并且对四周的人说：“你们‘打边枪’的人就别几百几百的下了，合一下资，最少一千。这样场面搞大了，水也好抽。” 苏希闻言，连忙起身。 这时，年轻庄家却冲苏希招了招手：“兄弟，你今天手气也不错，我们俩合个资，共坐一方怎么样？” 苏希还没说话，这位郑老板就伸手拉住苏希：“来，兄弟我也不让你吃亏。你桌面上顶多15万，我这里拿20万，咱们二一添作五，平分怎么样？先赌这些，输了之后，咱们再说。” 苏希笑着说：“看来老板是想借我的手气玩玩呀。这样也行，但我得再拿走1万，这是要给我表弟的，免得输光了，人情都做不了。” 郑老板很大气，坐上这张桌子，他也不在乎这一万两万的。 苏希拿了一叠钱，他转过身喊了句：“王成，新天，这一万钱，你们两兄弟分了。” 王成和李新天接过钱。 王成非常机灵：“谢谢表哥，表哥洋气！表哥多赢点！” 王成很聪明，他知道苏希拿这一万块钱是想要营造什么效果。 苏希要在文公子面前完成一次‘身份确认’。 果然，文公子是认识王成的，知道苏希是王成的表哥，就打消了疑虑。 旁边的荷官也给了他一个眼神。 这时，旁边也来了两个人坐下，一个被称作是马老板，一个被称作李总。 想来都是凌水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其中，那位马老板一落座，就喊了50万，旁边几个放数的，迅速给他凑了现金摆在桌子上。 周围围观的赌客也是越来越多，这是大场面。 他们都想通过打边枪赢点钱。 “我来当庄。”文公子说道 ：“换一副新牌。” 荷官连忙拿了一副新牌出来，他划开牌面，让大家验牌。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两只手分开牌，开始洗牌。 苏希一直观察他的手，从他拿牌的顺序就开始观察。 果然，是有门道的。 尽管他洗了11次。 但他让郑老板打筛的时候，依然打出一个A。 从庄家开始发。 “第一把，试一下水。” 对面的李总放了1万块钱意思意思，后面的看客也纷纷往桌子上放钱。 苏希往自己这个位置放了一万。 荷官发第一张牌的时候，他又忘对面李总那里压了20万。 “搞个开门红！郑老板，不反对吧？” 郑老板一愣，他倒是想反对来着。他没想到苏希下手这么重，这可是20万呀。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架在那里，最后不得不说：“行，那就搞个开门红。反正你今天晚上手气好，我们俩加起来，一定能赢！” 文公子看郑老板脸色僵硬的样子。 很快开牌。 庄家9点，杀其它三家，但是唯独输给了李总那个方位，因为李总那里出了3个3！ 牌亮出来的那一刻，周围都在惊呼。 3个3，是三公里最大的牌。 一个晚上都很难出一回。 可这刚一开局，就出来了。 简直不可思议。 而且，苏希还押了20万。 “兄弟，你这手气点的火燃呀、这20万，太他妈开门红了！”郑老板格外兴奋，他的眼睛都红了，有一种疯狂的感觉。 文公子脸上带着笑，但微微眯着眼睛，他看向荷官的时候，带着一些杀气。 荷官是意外的。 但这也是误差范围之内，他不能码牌码的太明显。因为赌场里面高手如云，你但凡露出马脚被人知道，这个赌场就不用干了。 所以，只能用‘概率学’，只能通过频繁的洗牌，数学的堆砌，给自己洗出一副大牌。而不是靠码牌的方式，将自己的牌码到最大。 后者里面比较顶尖的选手，玩炸金花，甚至可以给对面四个人，分别洗出101010，JJJ，QQQ,KKK，自己洗出AAA。 但这样，很容易被识破。 荷官此时也在迷惑，这到底是意外，还是苏希已经高出自己不止一个维度，甚至能通过自己洗牌来判断出哪个位置的牌最大……那这意味着，苏希能算出五手牌，自己却只能确保庄家一手牌是大牌。 这相当于小学数学和微积分的难度。 很快进行第二把。 荷官的疑虑打消了一些。 苏希在自己位置放了2万，对面放了5万。 后面很多人跟风，但两个位置都输了。 文公子还打趣了苏希一把：“这位兄弟，你的开门红之后，可有点哑炮喽。后面这么多人跟你下注，可都输了。” 苏希笑了两声。 赌局继续。 庄家维持着高胜率，苏希这边的胜率也不错。 两个方位的钱肉眼可见的增加。 文公子虽然赢了钱，而且赢的是大头，但他并不开心。 他的目标是让年轻好赌的郑老板跌里面，输的越惨越好。 可现在，郑老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他非但没有输钱，反而赢了一些。 很快到了晚上六点半。 到了开饭的时间，文公子说暂停一下，大家吃了饭再玩。 饭店的人将饭菜送过来了，送饭的是今天中午苏希吃饭的那家服务员。 对饭店来说，能做赌场的生意，确实是一门难得的好买卖。这里都是现货现结，而且老板不含糊，通常都是多给，而不是少给。 “哈哈，兄弟，我们现在这里的本金已经有82万了，咱们晚上继续还是现在出门潇洒，我听你的。” 苏希看了看手表，说：“郑老板，我这个人胃口小，见好就收。你给我35万，我走人，你继续玩。” “誒，说好一人一半，就是一人一半。我郑浩不是乱讲话的人，一口唾沫一口钉。” 郑浩相当之大气，他从旁边拿了一个口袋，就往里面塞钱，硬是往里面扔了42万。 在他看来，苏希是个讲究人，自己应该比他更讲究。 “兄弟，留个电话号码。以后有时间，我们还一起玩。” “行啊。” 苏希点头，他将自己一个新办的电话号码告知郑浩。并且小声地在郑浩耳边说：“郑老板，你是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交朋友。” 郑浩很高兴。 苏希拎起了袋子就往外走去。 他拎着这么多钱，也是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王成赶紧跟着苏希，正要下楼，有人喊了一声王成，王成回头看了两眼，又看向苏希：“表哥，我晚上再去你房间找你。” 苏希点头：“行。” 苏希迈步往前走，李新天跟着他。 下了楼，往宾馆那边去，李新天小声地对苏希说：“这个赌场不简单，我看到有人腰间别着短枪。” 苏希点头：“若是让你带队来查封这个赌场，你能不放走任何一个人吗？” “可以。我刚才仔细观察了。要是我来抓人，绝对万无一失。” 李新天说道。 苏希点点头：“那你叫几个兄弟过来，如无意外，我们明天就能动手。” “好！”李新天一口答应。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小菜一碟。 王成被叫了过去，叫到了文公子身边。文公子坐在礼堂里面的一个小会议室里吃饭，他和外面赌客吃的不一样，他眼前摆着十个菜。 “王成，你这表哥哪来的呀？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文公子还没说话，旁边的铁锤就瞪着眼睛质问王成。 王成回道：“铁哥，文公子。我妈是西康人，她从西康那边嫁过来的。今年她身体不太好，我舅舅的儿子、姨妈的儿子就从西康赶过来看我妈。我大表哥在乾州清河那边赚了点钱，虽然平日里往来不多，但他挺喜欢玩的。我跟他吹牛，说我在凌水混的很好，他就让我带他来这里玩玩……” 王成的话还没说完。荷官就开口问道：“你表哥是搞芯片的？他是大学生？” 王成说：“我表哥头脑非常聪明的。他是名牌大学生…” 荷官点了点头。 文公子抬起头，他对王成说：“王成，我不管这个人是不是你表哥。但是，你要帮我搞定他。现在郑浩非常相信他，你让他带着郑浩多输的钱，他输的钱，可以如数奉还。郑浩输的钱，我给他三成。” 王成闻言，眼前一亮。他赶紧说道：“行！我一定将这件事情办的漂漂亮亮，我表哥肯定会听我的话。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1516章 各有心机 苏希回到房间，就对袋子里的钱进行了取证。 对旁人来说，这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但对苏希来说，压根就不是一个事。 可以说，苏希已经对金钱没有兴趣。 他是真的不感兴趣，而不是故作姿态的表示不感兴趣。 事实上，任何一个致力于宏大理想的男人，对金钱的态度都不是强烈追求的。 李新天问苏希：“苏警官，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苏希说：“等。” 李新天不再说话。 苏希拿起手机，给岳青和余中平打电话，让他们这两天单独行动，多去田间地头调研走访，拿到一手资料。 余中平告诉苏希另外一个消息：“马新发周一要到凌水县来调研。” 苏希问：“马新发和凌水县有什么联系吗？” 余中平回答：“马新发是在凌水县升上去的，他早年从省委老干局调到凌水县挂职，后面担任实职领导，走上仕途。据传说是因为他和凌水籍的一位省领导关系密切，认了老领导当干爹，才有了从养老闲职部门走向实职领导的机会。他这个宣传部长和曾强仁是穿一条裤子的。” 苏希点头。 从马新发上次会议上的发言就知道，他是敌非友。 “可以啊，周一嘛，确实是个好日子。” 苏希点点头。 对苏希来说，两天时间足够了。 只要李新天将武警支队的人调过来，随时就能抓文公子的罪证。这个文公子一旦抓起来，凌水县的诸多问题都会浮出水面，接下来只需要慢慢查，凌水县的权力网络就将自然而然的慢慢瓦解。 苏希要掌握万江市，不仅是要掌握万江市委市政府，还要对下面的县市区进行强力掌控。 很多市委书记市长在任几年，权力的触角未必能伸到下面。尤其是异地为官的官员，他们对本土官员只能以安抚合作为主，形成互相牵制互相依托互相协作的关系。 万江想要完成真正意义上的经济腾飞，必须要在意志上行动上同苏希保持完全一致。 否则，改革必然不彻底。一次不彻底的改变，即便达成经济上的一些成果，也很快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分割干净。 同余中平通完话，电话响了起来。 苏希拿起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因为是另外一个手机，苏希立即猜到了来人。他摁下免提。 “兄弟，我是郑浩。刚才和你合股打牌的人，你晚上有安排没有？我请你到县城玩玩？”郑浩很热情的说道。 苏希说：“现在没时间，过两个小时吧。我有点事情忙。” “嘿嘿，兄弟，你这是在宾馆活动吧。行，等下我再安排。”郑浩笑了两声，他挂了电话。 郑浩这个人做事较为大气，也是个聪明人。 他大概猜到有人在针对他做局，他也猜到苏希有点本事……常年在赌场里混的，多少有点脑子。 更何况，他姐姐能嫁给省里的领导。他的脑子会笨到哪里去？ 他这些年可没少吃鱼饵，鱼钩严格意义上来说一次都没咬住。 郑浩绝不是那种脑袋拎不清楚，专门给姐姐姐夫惹麻烦的纨绔。 这从他今天下午看到苏希赢钱，就主动拉他合伙，并且拿出更多本金就能看出端倪。 他的心理很简单，拉苏希当一堵防火墙。 如果苏希是靠运气取胜，那就最好。 如果他会点手法，就算被识破，文公子看在他姐夫的面子上，也不会将他怎么样。他反正稳赚不赔。 而且，文公子现在摆明是有求于他，有求于他姐夫。 他上次和郑浩开过一次口。但郑浩拒绝了。 文公子是个心思深沉、不择手段的人。他下定决心要控制住郑浩，要郑浩成为他们家的政治资源之一，他可不仅仅是想从郑浩手里搞钱。 搞他的钱，让他欠下自己的高利贷，只是手段，只是逼他就范的方式之一。 苏希挂了电话，他脑袋琢磨了一番。 郑浩的想法，他心知肚明。 他虽然不知道郑浩的背景，但是他清楚文公子必然是在给郑浩设局。 而对苏希来说，他们之间如何斗智斗勇，如何通过自己做文章，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希需要一个施加铁拳的契机。 他们给了苏希这个契机。 大约过了15分钟，咚咚咚，门被敲响。“谁？” 李新天走到门口问话。 “表哥，是我，王成！” 王成的声音传了进来。 苏希向李新天点了点头。 门打开，王成满脸堆笑的站在外面。 随后，他走了进来，并且将房门关上。“表哥…老板，文公子让我来给您传话。” 李新天略微意外。 苏希却很平静，他猜到了。 “你说。” “文公子和我讲，说知道你的赌运亨通，所以想和你合作一下、他说，现在郑浩非常信任你，愿意同你合股赚钱。文公子说，你能不能帮助他一把，我听了他的条件，还挺优渥的。” 王成试图说服苏希。 这个人确实机灵。 苏希回答：“哦，什么条件，你说来听听。” “文公子他们那一帮人怀疑你头脑过人，会算牌。但是，他们不打算禁止你去赌博，而是想让你带着郑浩一起赌，但是，你不能赢，还要带着郑浩一起狂输。你的钱输了，文公子如数奉还，郑浩输的钱，他们和你七三分成，你拿三成。” 王成说出这话，苏希一点都不意外。 他说：“这听上去确实很好。但我是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万一血本无归怎么办？王成，你和我讲一讲文公子的背景，还有郑浩的背景。别到时候，钱没赚到，反而得罪了各路神仙。” 王成说：“文公子说得对，您果然会问这个问题。他说，对聪明人，不要撒谎，要如实相告。他跟我说了郑浩的背景。” 苏希看向王成。 “他跟我说，郑浩的姐夫是西河省的副省长。他想用赌博的方式圈住郑浩，将来有什么事情，让郑浩帮忙递话。” 苏希挑起眉毛，说：“他姐夫是他姐夫，他是他，难不成一个副省长还要听小舅子的话不成。” 王成说：“文公子说，郑浩是他姐姐一手带大的，相当于是他姐姐的儿子，两姐弟的关系很亲近。那位副省长也非常听他姐姐的话。如果没有这层关系， 文公子也不会下这么大的功夫、” 第1517章 一个普通人 苏希点头。 对文公子这种县城衙内，顶级婆罗门。最大的心愿就是向上爬，就是为了在父辈面前证明自己，更加希望自己能为父亲做些什么。 如果能通过控制郑浩，和副省长建立联系。那他就能在政治上反哺家庭，而不是一直通过他爸的政治影响攫取利益。 毕竟，他爸爸也总归是要老去的。 他爸爸一旦退休，他在县城的影响力也会逐渐下滑，哪怕他建立了自己的关系网。可…这些关系网会随着权力迭代而被稀释。甚至有可能出现…他现在拥有的财富被新的权力攫取。 苏希说 ：“我想知道文公子的底细，得罪副省长的小舅子，可不是一件小事。万一…文公子罩不住呢？” 王成赶紧说：“老板，你放心，文公子在凌水县绝对能保你高枕无忧。文公子名叫周颂文，他爸爸是我们这儿的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以前一直是我们这里公安局局长。我听人家说，县委书记顾高义和县长沈南华都不是本地人，来凌水县工作时间不长。只有周本能一直在凌水县干，大家都听周本能的。” 苏希微微点头。 周本能是从公安系统出来的，能从县公安局长当到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且一直没有挪窝。那必然对整个县域的执法力量保持着绝对掌控。而且，公安出身的人，大多有着强硬的作风。 再加上他儿子在凌水县城为所欲为、嚣张跋扈的行径。可以推断，这个周本能大概率是一个曾强仁式的领导。 这样的领导往好了说，叫行事果断，敢于下命令。 但如果发展走偏，就极其容易造成权力的极度异化，变成一个刚愎自用、为所欲为、无所不用其极的贪官酷吏。这样的官员对对组织、对社会、对人民只会产生无穷的坏处。 “一边是副省长的小舅子，一边是县城的太子爷。我好像钻进了一个死胡同啊。” 苏希感慨一声：“这一天天的，尽惹火上身了。” 王成在旁边小声地说：“老板，这对您来说，可能是个机会呀。” 呵呵。 苏希笑了两声。他对王成说：“ 王成，你回去和文公子说。我这个人赌钱都是靠运气。今天运气好，明天就不一定运气好了。我今天赢了四十万。明天如果郑浩喊我去赌，我就去。我占10分之一的股，输了，我也不要文公子退还给我，也不参与分红。神仙打架，我这样的小老百姓参与其中，只求能安稳退出就好。赌完钱，我就离开凌水。” 王成听见苏希这话，他有些没反应过来：“老板，文公子的信誉还可以。” 苏希不和王成多说话，只是说：“你去把我的话带给文公子就行。” “誒，好。” 王成点点头，他出了门。 苏希可不相信这位文公子是什么讲信誉的人。 一个搞黄赌、拆迁的县城婆罗门，而且他爹以前还干过县公安局长。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从自己嘴巴里分肉给一个外地人吃？ 之前王成不是说了吗，他有个兄弟帮文公子杀人放火蹲苦牢，都只换来一个月八百的安家费。 对这样的人，尚且小气。怎么可能让一个陌生人吃饱？ 而苏希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要主动加入这个局。 他要让文公子中途不变卦。 这个局里都是聪明人。 在聪明人面前做戏，一定要做到百分之百的逼真。 王成走后，苏希和李新天确认明天的 抓捕方案。 … 王成来到赌场，他找到周颂文，周颂文此时正在喝茶。 见到王成进来，他斜眼看着王成：“你表哥怎么说？” 王成回道：“老板，我表哥说…他就是今天运气好，赢了40万。他愿意拿出这40万和郑浩合资，并且说他拿这40万占十分之一的股。输了，他就认了。既不要您退还，也不要什么分成。他心甘情愿。” 周颂文听到这话，他笑了笑。他看向旁边一个中年男子，说：“老吴，这小子确实是个聪明人。他明明赢了42万，却只说自己赢了40万。” 老吴微笑颔首。 此时王成听到这句话，立即想明白为什么苏希要那么说。 他深刻感受到周颂文的心机深沉与歹毒可怕。 “王成，你表哥还说什么了？” “我表哥听我介绍了您和郑浩的背景后，他苦笑了几声，又叹了几口气。说他惹火上身了。” “哈哈哈哈。” 周颂文笑得爽朗。他对王成说：“你告诉你表哥。打好配合，就不会有火。他那两万块能轻松拿走，干得好，我还能给他包个红包。” 王成连忙点头。 这时，周颂文眼神忽然变得凌厉，他紧盯着王成的双眸：“王成，你表哥给了你五千块钱。你能不能揣进口袋，就要看你表哥这次的表现哦。我不喜欢吃里扒外的人。” 王成吓得浑身发抖，汗都流了出来。他说：“知道，知道。” “去吧。” 周颂文摆了摆手，就让王成走了。 王成走后。 周颂文端起茶杯，将杯子里的茶水泼到地上：“王成这个王八蛋找外面的高手来砸场子，必须给他一点教训。否则将来怎么管人。” 老吴点头。 周颂文又说：“郑浩出去了。他应该是去找那个高手。郑浩肯定也是在拉拢那个人。你待会儿找人去搞一搞他们。然后再让县公安局的王鸣飞出面，将事情搞定。” “既是向郑浩表明一下我们在凌水县的实力。同时也警告那个高手，不要想着左右逢源。这种高端局，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玩得动的。” “另外，明天我们组个大局。将我们的公安局局长王鸣飞叫过来，还有县政法委副书记曹政，县委办副主任马超群。正好打消郑浩的疑虑，输给这些官老爷，他也不会认为我们是在做局。” 说到这儿，周颂文伸了个懒腰，说：“我爸如果是省里的大官，我何必蜷缩在这个小县城？” 他的语气之中颇有壮志未酬的感觉。 他对自己的能力极其有信心。 他总认为给他一个高平台，他能做出更大的成绩。 第1518章 凌水县内无好人 晚上八点。 郑浩邀请苏希、李新天到凌水县城最好的茶馆喝茶、谈事。 郑浩开着一辆路虎发现，和他年轻的模样不成正比，但刚好映衬出他的实力和高调。 进了茶楼，就要了一间大包厢。 这个茶楼的氛围很好，虽然不是很精致，没有大城市里那种茶楼的精心装饰。但是这里的装饰品都是真材实料，就比如墙上木雕是真木雕，而且都是老东西。 三人上了楼，郑浩请苏希、李新天落座，并且自己泡茶。 郑浩年龄不大，但是行事作风颇有几分老练。 落座泡了一壶茶，郑浩开门见山的说：“兄弟，刚才我介绍了一下，我是做建材生意的。我主要是在渝州那边做生意，做的是实体生意，经营建材。目前也是跟着别人干，占点小股份。这还是老板赏脸，给口饭吃。我家里管我也管的比较严，我不像外面传的那么那么有钱，门口那辆路虎，是买的二手车，还做了分期贷款。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确实好赌，但我不是那种不知进退的人。因为我家里人的关系，有很多人想通过我去走什么门路。但我吧，确实说不上话。就算说的上话，我也不能去说。” 郑浩非常坦诚：“可是，我这个人吧，又舍不得那点甜头。所以，故弄玄虚，有人送上门来，我就蹭吃蹭喝。若是有人想给我送点好处，我也是拿了好处就走。久而久之，渝州那边，没什么人找我了。但是在凌水这里，找我的人还是不少。比如今天那个赌场的老板周颂文。” “兄弟，我知道你是搞路子的。你这个人一上桌就非同凡响。所以呢，我想给自己买个保险，我们再去干一把，赚个一两百万就收手回渝都。既让周颂文肉疼，又不至于撕破脸皮。他想攀龙附凤，总得付点学费吧？” “赢了钱，我们还是平分。你们干这行的，最怕人家不认账，甚至剁手跺脚。我可以保证你的人生安全。怎么样？” 郑浩和盘托出，他看着苏希。 他打明牌。 这个人很有趣。 苏希微微一笑，说：“我年纪应该比你大一点。你可以叫我苏哥，这是李哥。我这个人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过不少风浪。至今还没有人能剁我们的手脚，我们想要的动作，也没有人能拦得住。不至于在这阴沟里翻船。不过，你所说的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要知道你的背景。你凭什么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我听说，周颂文是凌水县的地头蛇，他父亲是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此前还担任过县公安局的局长。黑白两道都是他的人。” 郑浩笑了笑，他说：“我有个大我12岁的姐姐，我们姐弟从小相依为命，她就是我母亲一样的人。她的丈夫是邹长青。副省长，之前还当过渝州市的市长。你说，副省长大，还是县委副书记大？” 苏希一听，明白了郑浩的底细。 “你姐夫是邹长青呀。我听说你姐夫官声不错，他会帮你吗？” 郑浩说：“我姐夫官声当然不错，他是严格约束身边人的。我可从来没有打着他的招牌出去招摇撞骗，更加没有仗势欺人，也从未谋取什么利益。但是，人家主动送上门来，我不能不要呀。读书人不是经常说，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又没强求他们，而且，我吃了好处，不给他们办事，跟我姐夫有啥关系。不过你放心，我姐夫虽然不会帮我办事，但如果人家欺负我，他肯定是要讲话的。” 郑浩讲起话来，一套接一套。 苏希从郑浩这句话能听出来，这个邹长青确实是个有原则的官员。 但这个郑浩也着实狡猾。光吃鱼饵不上钩讲的就是他。 他这种精明的性格，而且善于利用他人心理的行为，假以时日，或许能做成一些事情。 只不过眼前这一关，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好过。 周颂文是个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他不可能白白吃个大亏。 而且，从周颂文找自己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周颂文已经开始收网了。 如果苏希不介入其中，郑浩有很大概率被拖下水。 一旦他被拖下水，很容易就脏到邹长青的鞋子。 很多领导干部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了大半辈子。极有可能因为一次脏了鞋子，就彻底走上不归路。 这年头，围猎官员的方式手法层出不穷。 某部电影里有句台词非常深刻：群众里有坏人啊。 苏希在京城纪委看了那么多案卷，看了那么多活生生的贪官。 他更加坚定要介入这次事件。 “可以。明天如果有赌局，我参加。”苏希看着郑浩：“不过，我参加只是为了钱，可不是为了跟你这位副省长的小舅子拉好关系，想某天你姐夫帮我。” 郑浩说：“苏哥，我也是看准了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和我姐夫之间肯定没有交集，所以我才愿意和你合作。” 说到这儿，郑浩叹了口气，他说：“我姐姐有这么好的归宿，夫妻恩爱，家庭幸福。我又怎么可能成为她的累赘和负担呢。” 郑浩这句话是真心话。 他和姐姐的感情是真挚的，他们从小相依为命。 姐姐有了好的婚姻好的归宿，他作为弟弟，是真心祝福，并且希望他们幸福久久。 苏希看着郑浩，他越发觉得这个年轻小伙子的头脑是清楚的。但可能是长期在底层厮混，从来没有一个稳定踏实的环境让他开拓眼界提高格局。所以，总想着走一些捷径，总想着做一些不劳而获的事情。 两人聊着天，不一会儿，有人在外面大喊：谁的路虎停在门口，挡住道了。 郑浩听到这话，连忙起身，他往外走、 再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争执的声音，甚至有砸东西的动静。 苏希微微吸了口气。 旁边的李新天说：“苏…老板，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苏希说：“跟我们无关，大概率是周颂文做的局。” 李新天心想：凌水县内无好人呀。 第1519章 这不对劲 下面的吵闹持续了许久。 苏希始终稳坐钓鱼台，他没有下去。 郑浩此时是窘迫的，但他能理解为什么苏希不下楼。在他的猜想中，苏希大概是想看看他的能量，看能不能解决这个事情。如果解决不了这点麻烦，那他可能就不会和自己合作。 毕竟，他们走蓝道的，最重要是求稳。一个不留神，就是断指断肢，谁敢轻易赌。 然而，郑浩不知道的是，苏希此时之所以稳坐钓鱼台，是想看周颂文的把戏。 郑浩没料到自己碰到这样一个泼皮无赖，自己都挪了车了，他竟然还扬言要砸了自己的车，还出口成脏，甚至还骂到他姐姐。 一番争执之下，打烂了一个花瓶。 然后茶楼的老板也跑出来了，非说这是古董，价格是200万。 一堆人围着郑浩，非得要他赔钱，还让他把路虎车的钥匙押在这儿。 郑浩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只能拨通周颂文的电话。 周颂文在电话那头依然非常热情，听到郑浩讲解后，周颂文表示自己马上就安排人过来，并且自己还要亲自走一趟。 大概是10分钟不到，外面就响起警笛声。 苏希起身，他走到楼梯口，居高临下的观察下面。 不一会儿，走进来三个人，为首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挂着二级警督的警衔，旁边还跟着一个三级警督。 这三人一进来，周围一圈纹龙画虎的男子就老实下来，安静的走到一边。 “谁是郑浩？” 为首那人过来就说。 他的官威很大，扬着头甚至没有扫望周围的人。 郑浩连忙出来：“领导，我是。” 为首那人见到郑浩连忙换了一张笑脸，他满脸笑容的说：“郑浩，你好。我是凌水县的副县长、公安局局长王鸣飞。我刚刚接颂文的电话，他说你在这里被人缠上了，特意过来看看。” 王鸣飞主动伸出双手和郑浩握手。 他这个举动，顿时让此前狼狈不堪的郑浩恢复了‘高贵’。 他收起脸上的慌张，他平静的说道：“王县长，你好。” 王鸣飞连忙点头，又侧过身去，满脸威严的训斥道：“怎么回事？你们这些家伙又在搞什么乱子？郑总是我们凌水县招商引资过来的重要客人，你们这些狗东西要是坏了县里的千年大计，一个个都得扔里面。” 王鸣飞很霸气。 这些混混见到他，就跟见到阎王爷似的。这些人不怕其他单位的领导干部，但见到穿警服的领导，还是公安局长，一个个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他们很清楚，王鸣飞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痛不欲生。 这时，老板站出来小声说道：“王局，我这个花瓶是个古董。他们刚才争吵，将花瓶打碎了…” “什么古董？我听人说，你开价200万？物价局认证了吗？你这是敲诈勒索，以这个数字来看，你得往里面坐一辈子。” 王鸣飞瞪着老板。 老板顿时不敢作声了。 这时，周颂文也从外面走进来。 周颂文一进来，站在旁边的小混混们，更加尊敬了，甚至有人下意识的弯腰敬礼。 他走到王鸣飞的面前，就跟老熟人似的，伸手拍了拍王鸣飞的肩膀：“老王，大晚上的，辛苦你了。” 王鸣飞一点都不避嫌，他说：“你周总打电话，我能不来吗？更何况还是郑浩郑总出了问题。郑总，你放心，在凌水县范围，绝对没有人能让你受委屈。你今天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叫人将这些家伙关进去，给你消消气。” 王鸣飞这话说的霸气。 完全将法律当成了儿戏。 郑浩摆摆手，他不是真纨绔。他说：“王县长，一点小纠纷，说开了就好了。” 说着，他还转过身对老板讲：“老板，这个花瓶确实不是我砸坏的。你这里是有监控的，能看到。但是，我们争吵，确实影响到你的生意。我这两千块钱，你拿着。就当是今晚的消费。” 郑浩这事做的有里有面。 老板很尴尬，他内心有愧疚。他是知道怎么回事了，所以他不敢看郑浩的眼睛，但还是收下了这2000块钱。 周颂文说：“行了，都散了。都给我记住了，以后在凌水，谁敢跟郑公子不对付，那就是不给我周颂文面子。不给我周颂文面子是什么下场，你们得记住了。” 周颂文这话那是给足了郑浩面子。 很快就有人过来给郑浩道歉，甚至还自己扇自己的耳光说对不起，打的很猛，血都抽出来了。 郑浩在这一刻，内心的爽感和虚荣都拉满了。 此前的压抑在这时得到全然释放。 周颂文给他安排的这一出，显然就是让他感受权力的傲慢与暴力的威风。 郑浩免不得有些飘飘然。 等到众人散去，周颂文对郑浩说：“郑浩，这位是王局长。王局长也喜欢玩点牌，改天我们找个时间玩玩……” 周颂文这话还没说完，一旁的王鸣飞就讲：“什么改天，就明天。明天刚好是周日，不用上班。我再叫上县政法委的曹政他们，咱们一块玩玩牌，娱乐娱乐。刚好和咱们小郑总聊聊天，交交朋友。我这个人，最喜欢打牌交朋友。” 周颂文看向郑浩。 郑浩这一刻，脑子有点飘。他说：“好啊。明天我也不回省城。” 说话间，王鸣飞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转过身去，接了个电话。随后回过头来说：“小郑总，周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我家里有点事，要着急回去。咱们明天见，” “行，明天见。” 周颂文挥手告别。 然后又将郑浩拉到一边悄悄讲了几句话，接着他也离开了。 苏希回到茶室。 没一会儿，郑浩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没有那么轻松。 苏希以为他被周颂文这么一搞，会有些飘飘然。 但他却愁云惨淡，他对苏希说：“苏哥，我看咱们得撤了。” 苏希问：“怎么回事？” 郑浩说：“我觉得这个周颂文有点邪门，他在凌水的权势太大了。公安局长都听他的，这不对劲。” 郑浩这话一出，苏希又高看了郑浩两眼。 第1520章 凌水县的牌局 苏希本以为郑浩被周颂文这么一捧，给足面子和威风，会产生飘飘然的心理。觉得自己是人上人。从而放松警惕，落入周颂文的圈套。 可郑浩却马上警醒，甚至做出及时止损的决断。 这个小年轻不一般。 苏希微笑看着郑浩，他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和我讲一讲。” 郑浩将刚才发生的口角和纠纷如实的讲了一遍，他原原本本说自己如何向周颂文求援的，随后周颂文是怎么安排公安局长过来处理事情，并且和他约好明天打一场牌局的。 苏希问：“和这些凌水县的领导打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照理说，打牌是拉近感情的最佳方式。” 郑浩摆摆手，他说：“苏哥，不是那么回事。官场上的人，都是无利不起早。我一个平头百姓，高中都没毕业的社会盲流子，凭什么让他们主动和我拉近感情？还不是因为我姐姐嫁了个大官。我早就说了，我这个人，送上门来的好处是可以拿的。但决不能将我姐姐姐夫拖下水。这件事情已经超出我能控制的范围了，我不能搞。兄弟，咱们下次有机会再合作，这次就算了。我得赶紧撤。” 郑浩当机立断。对他来说，这叫及时止盈。 能有他这份决断，这份清醒，实属难得。 苏希对郑浩说：“郑浩兄弟，我觉得你明天应该玩这一把。如果你不玩，或许真的会给你姐夫姐姐引来麻烦。” 郑浩皱着眉毛，他惊讶的问道：“怎么说呢？” 苏希说：“首先，你参加赌局，就已经是违法行为。而且赌资那么巨大，万一张颂文的赌场有摄像头。他们是可以直接将你抓起来的。他们要玩鱼死网破，你猜你姐姐姐夫会不会因此而被动？你姐夫应该是一个前途远大的官员，否则你也不会如此小心翼翼。这样的官员，有很多人盯着，只要他身边出现一丁点负面舆情，哪怕跟他本人无关，也会被政敌找来大做文章。” “还有一件事情。你不觉得今天的事情很蹊跷吗？为什么会无端端有人叫你挪车，和你挑衅，还打碎了一个花瓶。这个花瓶今天晚上可能值2000，但说不定哪天翻出来，那就是值两百万。” “郑浩小兄弟，行走江湖，人心叵测。不要觉得自己每次都能吃到鱼钩上的鱼饵，不被鱼钩勾破嘴。有没有一种可能，鱼饵本身就有毒。” 苏希淡定的说道。 他越说，郑浩的心就越凉。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慌了。“苏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明天这场牌，你应该参加。”苏希看着郑浩。 “然后呢？”郑浩问。 苏希没有回答郑浩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你相信我吗？” 郑浩看了看苏希，又低头想了想，随即抬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说：“苏哥，我相信你。” 此时此刻，好像除了相信苏希就没有别的选择。 苏希说：“相信我就行。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呢，总是容易想东想西，意志摇摆。我建议你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该怎么参加赌局就怎么参加。” 郑浩点头。 内心却是七上八下。 两人聊完这段，苏希就起身离开。下楼的时候，老板正在清理瓷片。 郑浩买单，多给了2000块钱。并且他说：“老板，这个碎瓶子，我就拿走了。就当买个教训。” 说完，不等老板讲话，他就拿着袋子装了起来。 郑浩这个人算得上一点就透。 离开茶楼，苏希回宾馆。 李新天在路上询问苏希：“苏警官，我看这个郑浩滑头的很。 他会不会半夜就溜了？” 苏希摇摇头，说：“不会的。他是个聪明人，他清楚自己现在没有退路，别无选择。” 苏希略微停顿，接着说：“而且，郑浩会发现自己已经被监视。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不会向他姐夫求援。我给了他一个‘可能’，他一定会同我合作。” 李新天点点头，他虽然听不太懂，人心太复杂，但他相信苏警官。 苏希随后给齐朗打电话，交代几句后，安排他和李新天联络。他们已经有过合作经验，建立了默契。 当前，齐朗与李新天是苏希的两把快刀。 … 次日中午，吃过午饭，苏希在宾馆溜了一圈。王成过来找苏希聊天，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跟苏希出去闯世界，不想留在凌水。 王成是个机灵人。 苏希没有答应他，却也没有拒绝。 下午三点左右，苏希接到郑浩的电话，郑浩要苏希带钱去赌场，今天再战。 他的语气很兴奋，旁边还有周颂文的笑声。 苏希一口答应下来。 苏希出发之前，专门戴了一个口罩。 他和李新天、王成到了那个赌场，就被请到了旁边的‘雅间’，这是专门赌大场面的。 进到里面，苏希就看到了周颂文、 郑浩还有另外三个人站在里面。 这三人虽然穿着休闲装扮，但是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人马。 周颂文说：“郑浩，你的好搭档来了。” 说着，他还打趣苏希：“怎么还戴上口罩了？” 苏希说：“昨天晚上着凉了，有点咳。先戴一会儿，待会儿取下来。” 说着，他转过身对李新天说：“新天，你去外面玩会儿。不是说还有几个兄弟要过来玩吗？待会儿，让大家伙一起玩，输赢算我的。” 李新天应诺一声，就出了门。 “来来来，坐。王总和曹总都说今天下午先玩会儿炸金花。等晚上大老板过来，再玩三公。”周颂文说：“作为主人，我就不下场了。你们几位老板玩。郑总，你们俩是合股还是各玩一手牌？” 说话间，周颂文给了苏希一个眼神暗示。 苏希说：“先各自玩会儿吧。” “那行，咱们换筹码吧。”周颂文说道。 苏希当场将袋子拿了出来，他换了40万筹码。其它三人则没有拿现金，但是，周颂文一人给了他们50万筹码。 郑浩也兑了50万筹码。 周颂文叫了个荷官进来，牌局开始。 第1521章 我要验牌 王鸣飞是凌水县的副县长、公安局局长，副处级干部。 曹政是凌水县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实权正科级干部。 马超群是凌水县的县委办副主任，直接服务县委书记顾高义，也是实权正科级干部。 他们三个人在凌水县内手握重要权力，基本上任何一件事情，他们打个招呼都能办好。 可现在，他们却坐在周颂文组织的牌局上。 这三个人虽然没有自报家门，但落座之后，立即官气十足。 王鸣飞手腕上露出的手表是劳力士带钻的金表，十分的豪气。这要是被人拍张照片发到网上，立马就能引发舆论。但他却毫不顾忌。他叼着烟，打牌非常豪气，出口更是脏话连连。 曹政的形象看上去较为斯文，但上了牌桌，嘴巴里也是没有一句干净的话。 马超群相对安静一些，毕竟他长期在县委办工作。 一开始，苏希的手气还不错，赢了一些钱。 郑浩则有点心不在焉，他一直在垫底。 王鸣飞是最大的赢家，他打牌很豪气，从不看牌，闷到底，但手气不错，输个四五把，赢一把回来就赚的盆满钵满。 他还调侃郑浩：“小郑总，你打牌很斯文呀。我跟你讲，男子汉打牌一定要大气，敢于闷牌。反正牌是不会变的，手气好，一换二，甚至一换八，怎么都划得来。” 郑浩说：“王县长，我还在学习炸金花当中。我比较喜欢三公。” 王鸣飞说：“三公待会儿再玩。你在省城跑，认识牟钟鸣不？牟钟鸣家的老二待会儿会过来玩，他这个人每场都要搞个几百万输赢，咱们到时候杀他一把。” 郑浩下意识的说道：“牟钟鸣？最近我听说万江正在查他。” 王鸣飞笑了一声，一边闷牌一边说：“我们万江新来了个包青天，前两天可是出尽了风头。据说要引进资金到万江来，将鸿源机械厂起死回生，还说要造汽车。我看，造大炮来的快一些。” 旁边的曹政和马超群跟着笑了起来。 曹政接过话，说：“也不能这么说我们的苏市长，说不定真能搞来钱呢？” “搞钱？就是要让他搞钱嘛。上面的人不傻，先让他嚣张得意，等他搞来钱，快要出政绩的时候，直接给他来一下，调离万江。钱和政绩不就都留下了吗？”马超群这般说道。 讲到这儿，王鸣飞叹了口气，说：“这个苏希听说有点胆子。以前也是干警察工作的。王舒和王海就栽在他手里，他们太轻敌了。知道苏希来万江，还不低调。一定要学会审时度势，一定要知道藏拙隐身。要是苏市长来我们凌水，我肯定上去就拍一阵马屁，先吹捧一顿再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还是王县长懂为官之道。”曹政捧了王鸣飞一句。 苏希跟了三轮，看了一眼牌，竟然是三个A。他连忙放上5000筹码：“几位领导，我看牌了，跟。” 坐在苏希下首的郑浩看了一眼牌，他直接扔了。随后，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希。 这时，下面的王鸣飞扔了5000筹码到桌子上：“妈的，看牌了不起。老子闷5000。” 曹政看牌，牌不大，也扔了。 马超群看牌，一对七，他扔了10000跟上。 又轮到苏希。 苏希扔了一万筹码，说：“我能先开这位领导的牌吗？” 他看向马超群。 王鸣飞以为苏希牌不大：“不行！三家不能直接开牌，直接要跟三轮。” 他甩手就闷了一万。 他一副吃定了苏希的样子。 下面的马超群有点犹豫，他搞不清苏希是多大的牌。一对七对他来说，不稳。 但还是硬着头皮又跟了一手。 苏希只好继续跟两万。 哪晓得王鸣飞直接闷了2万。 他们的规矩是，可以一直往上翻。一万翻两万，两万翻四万，四万翻八万这种。 马超群接着跟4万。 苏希用4万筹码开了马超群的牌，马超群凑过来，打开牌给苏希看，他是一对七，苏希给他看了两个A，第三张还没打开，他就将牌铺了。 在两人比牌的时候，王鸣飞不经意的翘了一下牌边，虽然没看清牌，但看清了花色，是梅花清一色。 他顿时笃定了。 “你继续说话。” 苏希拿着牌，他放了四万筹码：“王县长，我直接开你的牌。” “那不行，我们这儿的规矩是，我闷牌，你要过三轮才行。” “可刚刚的规矩…” 苏希的话还没说完。 王鸣飞一拍桌子：“我的规矩就是规矩，你玩不起可以把牌扔了。” 苏希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说：“那行，我跟四万。这是第二轮了啊。” “哼。”王鸣飞冷笑一声，甩手就放了四万筹码到上面：“我闷四万。” 苏希看了看手上的筹码，大概还有25万左右。他放上8万，说：“我开你的牌…” “什么开牌？这是第二轮。”王鸣飞将手摁在桌上，他气势汹汹的瞪着苏希。 苏希说：“好吧，那我跟着。” 王鸣飞顺手又押了8万上去：“我闷8万。现在，你可以开牌了。” 苏希放上16万筹码，他问旁边的郑浩：“能借我50万筹码吗？” 郑浩二话不说，就将筹码推到苏希这边。 “王县长，我不开牌。我跟16万。”苏希很明确的告诉王鸣飞。 王鸣飞没想到苏希的眼神这么笃定。 他本来是胜券在握的，可被苏希忽然这么反将一军。他拿起了牌，看了一眼，789顺金。 他的底气顿时更足：“既然你要跟我玩，那我就成全你。我押32万！你这把想玩多大，就玩多大。老子身家性命都可以给你押上。” 苏希说：“王县长，我没有那么多钱。我也不和你玩命。我开你的牌。” 苏希推上32万筹码。 王鸣飞见此，大笑一声，随即将牌摔在桌上：“789顺金，小子，你拿什么赢我？” 苏希看着王鸣飞：“王县长，789顺金确实是大牌。但是，我的牌更大。” 苏希亮出3个A。 全场惊讶。 “本来我并不打算赢各位领导的钱……” 苏希的话还没说完。 王鸣飞就暴跳如雷：“去你妈的，你出千，我要验牌。” 说着，他还将手铐往桌上一砸：“今天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给你一个说法！” 第1522章 这样就够了吗 王鸣飞凶态毕露。 大家都意想不到。 王鸣飞是凌水县的副县长，是县公安局局长，他竟公然掏出手铐威胁苏希。 牌桌上每个人都吓了一跳。 在另外一侧泡茶品茶的周颂文赶紧跑过来。 “怎么回事？”周颂文赶紧说道。 苏希在王鸣飞的高压之下，他非常平静。他甚至没有动一下自己的屁股，而是一副无所屌谓的姿态看着气势汹汹的王鸣飞。 “王县长。你现在是以什么名义抓我？我们可都在赌钱。难道抓了我，不抓其它三位？不抓组织赌局的周颂文周公子？” 苏希看着王鸣飞：“牌是荷官发的，筹码是你自己往上押的。我拿到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开你们的牌。你们是官员，是凌水县响当当的人物，我不愿意赢你们的钱。是你强调要过三轮，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上累加。” “现在，牌开了。你不认账了，掏出手铐威胁我。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你要验牌可以随意验！” 说着，苏希将桌面上的扑克全部摊开。 每一张都在，不多不少。 “而且 ，上面有摄像头，可以随时看回放。” 苏希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坐在旁边的曹政、马超群、郑浩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希说的事实，苏希也确实从一开始就要开牌，哪怕他拿的是最大的牌，他也没有涨水，甚至…马超群的牌还是他开的。 这说明苏希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杀王鸣飞的牌。 王鸣飞肯定是理亏的。 但是，曹政、马超群都不可能替苏希讲话。 他们保持沉默。 郑浩心里犹豫再三，他这个人向来是不沾官场中人，但此时，他猛地一咬牙，说了句：“王县长，您把手铐收起来。大家玩牌就要玩个高兴……”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郑浩的姐夫是谁，郑浩讲话，是有些效果的。 王鸣飞怒气冲顶，他没有冲郑浩发飙。而是对苏希喝道：“你他妈的，一看就是出老千的。戴个帽子，还戴个口罩。我看你他妈的像通缉犯，抓你去审问一下不行吗？操！” “抓人是要讲证据的，王局长。我且不说你参与这种巨额赌局，知法犯法。光是你懂不懂掏出手铐，威胁他人。你就存在知法犯法，恶意执法的嫌疑。”苏希不卑不亢。 他这番话一出，王鸣飞怒极反笑 ：“你他妈的跟我讲法律。我告诉你，在凌水县，老子就是王法，老子想抓谁就抓谁。 ” 说话间，他竟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枪，他对准苏希：“你给我跪下，磕头。” 王鸣飞将手枪掏出来，房间里乱作一团。 曹政赶紧说：“老王，不至于掏枪。” 周颂文也赶紧伸出手来：“王县长，这把不算。老吴，你把筹码还回原位，今天就不玩了。” 周颂文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 他本来是想挖个坑给郑浩跳，结果王鸣飞这个人嚣张跋扈惯了，而且没有赌品，竟然先炸了锅。 周颂文这话看上去是劝和，实际上是抹掉了苏希这把赢的筹码。 在他心里，苏希根本不算什么，苏希的利益也算不了什么。 “文公子，我今天来你这儿，是给足你面子。你搞个这样的小瘪三上台面，我很生气，你得给我一个说法。”王鸣飞冷冷地看向周颂文。 周颂文一听这话，他明白王鸣飞的意思了。 他说：“行。王县长，我给你一个说法。”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电话接通后：“进来两个人，带把行刑刀进来。” 说完，电话挂了。 他看着苏希：“兄弟，对不住了。你坏了规矩，我没法保你。今天，我必须给王县长一个交代。我断你两根手指，就当是给王县长消气…” 苏希站了起来，他左边裤袋里的手机在1分钟前震动了3下。 苏希知道，外面的行动已经开始。 “文公子，这就是你们凌水的规矩？”苏希看向周颂文。 周颂文见苏希竟然敢反问自己，他的火气也噌的一声烧了起来：“这就是凌水规矩。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现在面对的是凌水黑白两道的最高权威。我今天就是将你宰了，你也得自认倒霉。” “好！好！” 苏希冷笑两声。 他正要出手，一旁的郑浩竟然说了句：“文公子，王县长，我能给苏哥求个情吗…” 郑浩这话一出，周颂文和王鸣飞都有些吃惊。 但就在此时，苏希如同闪电般出击。他先是一拳击中周颂文的下巴，周颂文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直挺挺的倒下去。 与此同时，苏希快速翻滚上桌。在王鸣飞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锁住王鸣飞持枪的右手，顺势一拧……咔嚓！ 骨头直接断掉。 王鸣飞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吃痛的声音，手枪就已经被苏希夺走。 而苏希并没有就此放过他，反而将他左手摁在桌上，一脚踩了下去……咔嚓！ 又一根手臂断裂！ 苏希必须要让这个所谓凌水县的王法失去伤人的能力。 这个结果，从他指着苏希一口一句他妈的，就已经注定。 王鸣飞如死狗般滑落在地上，他大口大口的往肺部倒抽冷气，试图压制住痛极致的疼痛。 但很显然，压不住。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苏希却不管他，转过身来。 曹政和马超群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们当场吓得跌落在地上。 看待苏希的眼神惶恐不已。 他们再也没有此前的官威。 他们此时就像是无法决定命运的蝼蚁。 在有规则的地方，他们是官老爷。 但现在，苏希打碎了所有规则，他手里还有枪。 他展现出什么叫匹夫之怒，流血五步。 曹政这位县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甚至在苏希冷冷地目光凝视他时，尿了裤子。 他大声求饶：“壮士，壮士！今天确实是王鸣飞的错，他不该仗势欺人，你可以把钱拿走，所有钱都是你的……” 曹政终于知道说句公道话了。 他并不是认识到自己错了。 而是担心，自己快要死了…王鸣飞如同杀猪般的嚎叫，如同锋利的镰刀，不断的割向他的求生意识。 此时此刻，他只想活命。 苏希冷冷看着两个小丑：“这样就够了吗？” 第1523章 凌水官场也完蛋 曹政愣住，马超群赶紧说：“兄弟，你还很年轻，不要走上绝路…” 马超群这话还没说完，他自己都意识到不对劲。 这不是逼着苏希往绝路上走吗？ 都已经将王鸣飞的双手打断了，还差接下来的步骤吗？ 这就是都杀了，也就是捎带手的事情。 苏希摇了摇头。 此时，外面也传来混乱的声响。 周颂文终于从重击中恢复了一些意识，他目睹了一切。感到荒谬，和极度的不真实。 竟然真的有人敢挑衅凌水县黑白两道最高权威。 你只是王成的表哥，你不是来自王城的表哥。 “兄弟。今天我们认栽了，你现在拿着钱离开，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周颂文这么一开口，苏希侧过身来…砰！ 他猛地一个飞踢，将周颂文身旁的荷官踹晕在地上。这荷官被踢翻在一边，手里明晃晃的匕首也掉落在地上。 周颂文亲眼目睹，他内心一丁点胜算都没有。 他意识到苏希是一个武夫，他是一个真正的强人。 又或者说，他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强人。 他为自己忽视苏希感到后悔，他原本以为苏希只是用来给郑浩下套的工具。 现在，这个工具张开了恐怖的獠牙。 他张开着血盆大口。 “兄弟，如果你想求财，我保险柜里有钱。现金超过千万，只要你能带走，都是你的。” 周颂文抛出一个诱惑。 苏希看着周颂文，周颂文赶紧指着办公桌旁边两个高约一米五的大型保险箱。 苏希再一个眼神。 周颂文赶紧从腰间掏出两支钥匙，他递给苏希：“红色的钥匙是左手边那个，蓝色的钥匙是右手边那个。还要配合密码，红色钥匙的密码是28256，蓝色钥匙的密码是28257。” 苏希将钥匙扔给曹政：“你，去把保险柜门打开。” 曹政赶紧去办。 他打开了保险柜，里面果然是整整齐齐的现金，红花花的。 而且，在保险柜的上面，还有枪支以及账本。 周颂文看了一眼手枪，他内心燃起过一些冲动，但还是忍住了。 曹政却是赶紧爬了回来。他连一丁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他的内心早就被阉割了。他从来没有反抗的意识，他满脑子都是欺下媚上的思维。 “周老板在凌水做的很大呀。” 苏希摘了自己的帽子，扔到一边，他问周颂文：“我听人说，你是县委副书记周本能的儿子？” 周颂文回答：“是。” “你打个电话给你爹，讲一讲现场的情况。” 苏希对周颂文交代道。 周颂文愣住，苏希用手枪点了点他的脑门。他赶紧掏出手机，立即打电话过去。 没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爸！我这里出了点小事。”周颂文小声说道。 “什么事？”周本能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打电话给王鸣飞，让他解决。” 苏希冷冷一笑，他告诉周颂文：“你应该诚实的告诉你爹。” “爸，王鸣飞就在现场。他的双手被打断了，正在惨叫。”周颂文讲这话的时候，本来虚弱的王鸣飞又扯着嗓子干嚎了两声。 周颂文组织语言，快速的介绍：“现场还有曹政和马超群。他们本来是来赌钱的。但是，王鸣飞那个王八蛋输了钱发脾气，竟然拿枪对准一个壮士。壮士不堪其辱，抢了他的枪，打断了他的双手，现在我们都在听从壮士的指令，壮士还打开了两个保险柜。爸，您跟壮士说两句话。” 周颂文汇报的信息很精准。 那边的周本能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知道了自己儿子碰到了豪强，而且很有可能会暴走。 他赶紧说道：“你好，我是周本能。” “你说。”苏希淡淡说道。 “我是凌水县委副书记。首先，你要保证我儿子的生命安全。其次，你不能带走现场所有的金钱。最后，你如果想要安全离开凌水。你最好是见好就收。” 周本能的声音洪亮，依然充满官威：“否则，县公安局局长离奇受伤，这件事情我是压不住的。” 苏希淡淡说道：“周书记，你压不压得住是你的事情。我已经全程录像并且进行取证。钱嘛，我一分都不会要。我会拿走保险柜里的账本。周本能同志，你应该知道账本的存在吧。” 周本能一听这话，顿时一惊。 看来这个强人脑子够灵活呀。 “你在威胁我？” “看来你是真的知道账本的存在，看来你儿子的生意，你是没少参与呀。你儿子叫文公子，你是不是得叫周老爷？你儿子号称凌水黑白两道的最高权威，你呢？凌水太上皇？”苏希冷厉的问道。 周本能沉默，他说：“王鸣飞的事情，我替你压住。我保证不会有任何警察通缉你。这件事情，我们认栽。你想拿多少钱就拿多少钱，只要你能带走。但是，你别想用账本吃我一辈子。你最好是拿了钱，赶紧消失。” 苏希冷笑着说道：“周本能，看来账本对你很不利呀。” 周本能沉默半会，忽然提高音量：“你在拖延时间？你到底是谁？” 这时，外面传来警笛声。 苏希将手机挂断，随即，他摘下口罩。 在苏希摘下口罩的那一瞬间，现场的曹政几乎吓晕了过去：苏…苏…苏希！！！ 苏市长！ 始料未及！ 曹政、马超群、周颂文同时认出了苏希。 他们吓得魂不守舍。 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这个‘黑吃黑’的人会是苏希苏市长。 在他们的理解中，高高在上的市长怎么可能来到这种地方？ 然而，苏希就是来了。 而且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来了。 完了！ 全完了！ 本来曹政和马超群、周颂文还认为这次可以破财免灾，甚至认为只要逃脱这一劫，将来可以对苏希展开报复。 可如今，苏希露出真容。 他们都清楚…一切都完蛋了。 凌水官场也完蛋。 就在此时，听到警笛声的王鸣飞忍住剧痛，他凄厉的尖叫起来：“哈哈哈哈！警察来了，都得死，他妈的，老子今天要跟你鱼死网破。” 他这话刚说完，苏希转过身去，正面凝视他。 四目交对的那一瞬，王鸣飞先是浑身一震，随即灵魂深处都麻了，他万念俱灰，意识瞬间晕厥，强撑起来的脑袋落在地上。 完了！ … 第1524章 全线开战 曹政、马超群做梦都不敢想苏希会出现在这种污浊的地方。 在他们看来，苏希是高高在上的市长。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市长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呢？就算要来这种地方赌钱，也会维持在核心圈子里，不可能随随便便和某些人玩。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如此真实。 他们似乎忘记一件事实，苏希是警察出身，而且是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苏希破获的大案要案非常多。甚至可以说，苏希是新世纪以来战绩最强的警察。只是随着苏希踏足政坛，人家忘记了他曾经的丰功伟绩。现在提到苏希对公安系统的影响，大多是提基层警务改革一室两队苏希模式。 关于苏希同志的单兵战斗能力，反倒被忽略。 苏希看着周颂文：“文公子，聊聊凌水县的黑白两道最高权威这件事情。” 周颂文懵了，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周本能打过来的。 苏希挂断。 周颂文深吸一口气：“苏…苏希市长，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随即，他又看向旁边呆若木鸡的郑浩：“你在钓我的线。” 郑浩一脸茫然，他现在大脑里一片空白。他很聪明，但是今天的事情来的太汹涌，他来不及消化。 “这点你倒是答对了，郑浩是我的线人。”苏希替郑浩回答：“周颂文，你想控制郑浩，从而达到搭上某位副省长的关系。算盘倒是打的很好，只可惜你的头脑差了点。” 苏希话音刚落，齐朗带人走了进来。 齐朗敬礼：“市长，凌水宾馆涉嫌组织卖淫以及卖淫人员全部控制，涉赌人员也已控制。请指示。” “完成所有取证工作，将人带走。这次异地办案，非常成功。”苏希赞许齐朗：“那两个保险柜里的账本、现金也全部进行取证，一并带走。顺便再搜一搜这个屋子，我看这里的赌具、管制刀具、枪支不少。这是一个特大涉黑涉恶团伙，具有黑社会性质。并且，保护伞极深。将案件梳理清楚后，你要通报市局。” “是！” 齐朗完全听命于苏希。 周颂文、曹政、马超群以及王鸣飞等人被控制住带走，王鸣飞被安排到了救护车上。 这次，李新天专门调了三辆军用卡车过来，并且参加行动的武警全部荷枪实弹。 由于李新天提前踩好点，并且做了顶级侦察兵式的定点布置。抓捕工作极其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天兵下凡，一扫而空，没有漏掉任何人。 并且几乎没有造成惊动。 现场被严格封锁起来。 以至于快要收兵的时候，仍然有赌徒拎着现金过来要大干一场，这自然而然是自投罗网。被荷枪实弹的武警用尼龙扣给反扣起来，乖乖的蹲在地上，随后依次爬上军用卡车，就像是挤沙丁鱼一样。 三辆军用卡车装人，两台警用厢式货车装各种物证，包括不限于现金、赌具、管制刀具、枪支、子弹等。 车队浩浩荡荡的离开凌水县城，朝万江市区而去。 这次行动堪称雷霆闪电。 给了凌水官场猛烈一击。 这次被抓的赌客里的官员，可不仅仅是王鸣飞、曹政、马超群三人，在外面玩的科级官员至少有五位，另外还涉及一些商人、老板。 在抓捕过程中，不少人求饶，还自报家门。 但没有用。 郑浩也被带走了，但他没有被扔进军用卡车。他是以苏希线人的身份坐上越野车的。 他在离开的时候，和苏希讲了两句话：“苏…哥…苏市长，我这个情况要坐牢吗？” 苏希一边翻看账本，一边对他说：“你是线人，不用坐牢。” “市长，谢谢您。您是个好官。” “你也不错，守住了底线。” 苏希对他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让郑浩心里有了底。 … 周本能惴惴不安，心乱如麻。 他拨打了几次儿子的电话，先是被挂断，后面则是无法接通。 他赶紧安排人去到凌水宾馆，但是，他的人进了凌水宾馆，也是杳无音信。 周本能更加烦躁，他不得不自己驱车前往。 当他要开进宾馆的时候，三辆军用卡车开了出来，他透过卡车的前挡风玻璃，看到副驾驶座持枪武警。 他顿时万念俱灰，脚底一松，车子窜出去两米，赶紧踩刹车，整个人狠狠地往前一栽，脑袋差点将方向盘上的安全气囊撞爆。 他内心产生最坏的打算。 他赶紧拨打电话到市里，他的电话打给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余竹笙。 “余书记，您好。我是周本能。” 电话一接通，周本能赶紧自报家门。随后开门见山的问道：“余书记，最近万江市武警支队在凌水县有拉练任务吗？” 余竹笙除了是市委副书记，还兼任市政法委书记，这一时期的市委政法委书记的权限很大，他掌握着刀把子，武警也属于刀把子的一种。 余竹笙说：“没有，我不掌握这方面的情况。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吗？” 周本能是余竹笙这条线上的。 周本能在余竹笙面前没有隐瞒，他对余竹笙说：“余书记，我感到大事不妙。刚才我儿子打电话给我，说有人打断了县公安局王鸣飞的双手，这个人还掌握了我儿子的账本，我以金钱作为诱惑，那人不为所动，挂了电话。我打了几遍电话，安排人过来调查，都杳无音信。我驱车过来，发现有三辆军用卡车，还有多辆警用货车、警车离开，似乎是往市区方向走……” 周本能的话还没说完，余竹笙就已经有了猜测。 苏希，必然是苏希。 这么快苏希的手就伸向凌水县了吗？ 余竹笙内心不安。 这边的北院工作组刚刚到位，他就去了凌水县。 难道…苏希要开启多条战线？ 他为什么要这么猛烈？ 他难道是要效仿隋炀帝，同时干几件‘轰轰烈烈劳民伤财’的事情？ 余竹笙皱着眉毛，他参不透苏希。 以他的人生经验和智慧，他认为苏希现在掌握一定主动权，他应该徐徐图之，稳扎稳打的推进工作。 可…他却偏要全面开花。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想一夜之间改造整个万江市？ 第1525章 何其讽刺 “余书记…余书记…” 见余竹笙长久没有动静，周本能赶紧又喊了一声。 余竹笙说：“周本能，你儿子的事情，我多次提醒过你。关于你以及你儿子的举报信，在市信访局里可以说堆积如山。凌水老百姓的意见非常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本能听见余竹笙这句话，心里顿时猛地一咯噔。 这么快就做切割？ 如此干净利落吗？ “余书记，我…” 话还没说完，余竹笙挂了电话。 余竹笙不可能再和周本能谈话，更加不可能讨论具体对策。 苏希的手段，余竹笙是清楚的。 尽管周本能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但余竹笙立即断定，这就是苏希的风格。苏希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他一旦出手，不会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而且，必然是一击毙命。 既然已经有三辆军用卡车开过去，还有警车车队。 那肯定是做了万全准备，至于王鸣飞被打断双手…或许能做一点文章，可苏希做事滴水不漏，余竹笙可不敢贸然出击。万一弄巧成拙，像贺建奎那样，被苏希的手下从办公室直接将秘书带走，威风全无。 基于这种判断，余竹笙当然是毫不犹豫的同周本能切割干净。 并且，他预感到凌水县将迎来猛烈风暴。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周本能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声猛烈急促的响起，就如同他烦躁的内心。 他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 可烦恼就像是眼前的烟雾，越堆越多。 余竹笙挂了电话之后，他打了电话，他想从霞山分局得到一些消息。但是，他一无所获。 霞山分局在齐朗的整顿下，转瞬间已经是铁板一块。他们已经变成苏希市长手底下最忠诚的执法队伍，齐朗用极短的时间严肃纪律，确定思想。 余竹笙深吸一口气。 这时，马新发打来电话。马新发是市委宣传部部长，同余竹笙的关系不错，虽然他紧跟曾强仁的脚步。但是，和余竹笙的关系也不差。 曾强仁这个人虽然强势，但他只要当老大，搞一言堂，他并不反对手底下的人互相交往。 甚至，他和余竹笙之间，也是有合作的。 当然，这种合作是要以曾强仁为主。 余竹笙对曾强仁这种大家长作风是有所不满的，苏希的到来，本来让他看到希望，他认为苏希和曾强仁恶斗，他作为第三把手能够借机做大，权重提升。毕竟，双方都要拉拢他。 然而，苏希的打法却完全不同。 他的能力和背景，也和前任市长不可同日而语。 “老余，我明天去到凌水县调研。你给点意见啊。” 马新发开门见山，他很清楚凌水县是余姓的地盘。 余竹笙之前的副书记余云明同志就是在凌水县起家的，他当年是凌水县的县长。余竹笙也在凌水县工作过。 凌水县虽然是最穷的县，唯一不通铁路和高速的县，但这种穷县在当前政策下，反而最好‘开展工作’。 余竹笙说：“新发同志，我很多年没在凌水县了。现在凌水县当家的是顾高义同志和沈南华同志，只怕是给不了你什么建议呀。” “谦虚了，余书记。”马新发说：“我这次是去做高速公路的调研，凌水县现在有多个方案，高速路口修到哪儿，怎么修，还需要你多关心呀。强仁同志的意思是，这个工作还是要以你为主导，我就是去打个前哨。现在我们的苏市长大张旗鼓，总不能什么政绩都让他占了吧？显得我们这些官员碌碌无为，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马新发这句话释放善意，也给了余竹笙极大的甜头。 修高速公路这件事情在任何地方都是肥差，尤其是凌水县这种地形，造价极高…各种工程队都在蓄势待发，准备金元攻势。 通常一条高速公路修下来，倒掉三五几个干部是极其常见的。 但架不住其中的利润大呀。 曾强仁愿意将这块肉割下来给余竹笙，显然是有拉拢的意思。 余竹笙的胃口向来不小，而且凌水县又作为他的传统势力范围。他没有理由拒绝这份好意。 如果没有接到周本能那个电话，他是半点都不会犹豫，主打一个当仁不让。 可现在，他是一点边都不敢沾。 凌水县已经是个火药桶。 他不敢做火中取栗的事情。 更何况他儿子现在还在霞山分局扣着呢。 他赶紧说：“马部长，修高速公路是件好事，作为凌水县曾经的领导干部之一，我非常欣慰。这条高速公路一旦立项，对凌水县是一个新的机遇，也可以说是一条摆脱贫穷走向小康的致富路。但是，我毕竟现在是市里的副书记，主抓也是政法工作。这一块，还是由你牵头比较好。你在省里有人，特别是交通厅那边，你是最适任的。” 余竹笙拒绝了。 马新发始料未及。 到嘴边的鸭子都不吃，余竹笙这是被苏希吓傻了？ 马新发心想：行。你余竹笙害怕，我不怕。凌水的高速公路也不是一天两天能修好的，等公路修好，说不定是三五年之后了，那个时候苏希早就离开万江。他想查，还没那个门路呢。 他赶紧讲了一些谦虚的话。 两人虚与委蛇一番，结束通话。 余竹笙放下微微发烫的手机，他双手搓了搓脸。 他有强烈预感：马新发要倒霉了。 … 晚上，苏希和余中平、岳青、李新天四个人就凌水县目前存在的问题进行讨论。 岳青反馈了凌水县山区的贫穷，他讲自己今天去山区里走动，发现一些地方的学生仍然穿着草鞋，衣不蔽体。即便山区接了电线进去，老百姓们依然使用传统的油灯，因为支付不起电费……。 这样的话揪着苏希的心。 他忍不住的想王鸣飞下注时的豪爽，他一把几十万几十万的押。周颂文的两个保险箱就有一千万现金，现场搜出的现金更是高达1665万。 这边是豪赌，那边是老百姓连电灯都不敢开。 何其讽刺。 余中平则谈到凌水县高速公路的事情，这一点尤其让苏希关心。 要想富，先修路。 这是真理。 苏希表态：“明天上午我们去一趟凌水县委，我们要就调研发现的问题和他们进行对话。” 余中平说：“市长，明天上午马新发也到凌水县……” “那不正好吗？刚好让这位宣传部长宣传宣传！” 第1526章 这提拔力度 周一清晨，凌水县委书记顾高义一大早就抵达县委办公室。 自从三年前他在渝州的天线断掉之后，他的雄心壮志也渐渐磨灭。本来，他是有一个三年计划，五年计划的。 他对自己的期许是三年时间晋升副厅级，五年时间回到渝州担任市委常委。 如果他的靠山何宗明没有离奇去世，这些东西都在他的射程范围。 他到凌水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才43岁，正是干事业的黄金年龄。如果运作得当，混个副省级退休是在射程范围内的。 然而现在快四年过去了，半点没有挪窝。 他的雄心壮志也变成及时享乐。 何宗明的死不仅断掉了他在仕途上的进取心，也让他意识到一件事情：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何宗明这种官员都是说死就死，自己何不躺平下来，顺势而为呢。 坦率的说，顾高义这三年时间过的是很舒服的。 在凌水县，大家的关系都相处的非常好。包括和县长沈南华、县委副书记周本能，他们很有默契，各管一摊，碰到一些利益，也是心照不宣的划分好。顾高义这位一把手是能拿到最大头的。 得益于凌水县是个国家级贫困县，这里项目多，政绩压力小，且天高皇帝远。 顾高义的家人都过上了他从政以来最好的生活。 但是，随着苏希的到来。顾高义开始惴惴不安。 苏希这个人，顾高义是知道的。 甚至，他还曾经效仿苏希，尝试过在凌水县推行一些改革，比如成立城投公司。但是，随着何宗明的死，他就将这些理想信念抛之脑后，专心做一个及时行乐的官员。 然而，好景不长呀。 他曾经推崇的官员来到万江，并且如他印象中的那样，雷厉风行，大刀砍向贪官污吏。才上任没几天，就已经抓了一大批官员，甚至包括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而且还将鸿源厂的问题放大到全国层面，引来北院工作组。 顾高义惴惴不安，他担心这把火烧到凌水县。 而且，以他对苏希的了解，他认为这是必然的。 他这个周末特意去了省城渝州，他通过过去的老关系，和省委办公厅的王华主任有了联系。当他得知省委并不喜欢苏希，而且对他各种越权行为表达明确不满。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认为自己应该更积极更主动的向万江的本土势力靠拢，凌水县也要更加紧密的团结起来。凌水县县委县政府以及上下所有关键位置的工作人员在此刻都应该紧密团结，形成铁板一块。 只有这样，才能抵抗住苏希的凶猛攻击。 他甚至认为，整个万江的干部都应该团结起来，抵制苏希，形成举世伐苏的局面，才能将苏希逼走。 今天，他早早的来到县委，他要迎接马上到来的马新发部长。 马新发同志和曾强仁书记的关系紧密，这是一次表达忠诚的机会。 在这种关键时刻，不站队是不可能的。 同时，他也要利用马新发来的机会，将整个凌水县的思想统一起来。 这个时候，就不要算小账了。 大家唯有团结一心，才能度过苏希这一关。 但是，让顾高义不满的是，县委办副主任马超群居然没来。 马超群是他的左膀右臂，马超群这个人虽然五毒俱全，但是办事妥当，他就是顾高义的肚子里的蛔虫，手底下的和珅。顾高义敛财拿项目、卖官鬻爵…这些事情，都是马超群经手。 现在要合纵连横，也需要马超群去跑动。 然而，马超群竟然失踪了，而且手机还打不通。 顾高义骂了一句。心里想着：马超群越来越没有分寸感，自以为替我做了一些事情，就可以在精神上松懈。我得再找一个手套，得让他们在竞争中感受危机，这样才能掌控住。 顾高义想起了综合科科长谭宗易，但是，电话打过去，小谭的电话也没接通。 这就奇了怪了。 顾高义摇摇头，索性就不去理会这些。 … 苏希坐在车上，他仍然在翻看账本。 周颂文的账做的很简单很直白。他的流动资金大多数就是从赌场以及宾馆的灰色收入走账，天底下没有比黄和赌现金流更充沛的生意。他占了两份，还通过这些钱去投资基建，搞各种工程。账目是一清二楚。 另外，周颂文送礼也是从这儿走账，会计写的明明白白。 苏希拿过来看，没有任何阅读障碍。 这大概就是小县城的无知与放肆，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账本会落到别人手里，也根本不做所谓的防火设置。 简单粗暴，直接了当。 这种原生态的行事风格，倒是给苏希后续的工作减少了难度。 “这简直是凌水官场的生死簿呀。瞧瞧这上面，坐在县委常委办公室的人，有几个没拿过周颂文的钱？”一旁的余秘书长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凌水已经烂到根子里了。怪不得周颂文敢这么嚣张，怪不得国家这些年在凌水县砸了这么多钱，却是一丁点成效都没有。” 余中平非常气愤。 苏希的眼神越来越冷，他已经不是愤怒的问题。他现在是要大开杀戒的问题。 “老余，你打电话给凌水县委，通知他们，10点半，我们到凌水县委县政府。”苏希看了一眼手表，他说：“张洪波带队过来，应该也是这个时间点到。” 余中平点头。 他不太清楚苏希的安排，但他知道张洪波现在是北院工作组的成员。 张洪波马上就是正处级，他的组织关系也将迅速转到市文联。 但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他的实权在增加。 苏希说：“张洪波的任务很重，他必须在两周时间内对凌水官场的贪腐问题有一个清晰的结论。我不希望拉扯太久，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余中平连连称是。 这时，苏希又问余中平：“老余，你认为张洪波接下来担任凌水县的县委书记，怎么样？” 嘶！ 余中平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一点都不过渡吗？直升县委书记？ 这提拔力度！！！ 第1527章 乌龟，王八，蛋 对苏希来说，提拔力度从来不是问题。 余中平或许认为张洪波此前还只是区委副书记，从区委副书记到县委书记…太过于突兀。 但苏希考虑的是，张洪波是个纪委干部，而且懂经济。凌水县现在百废待兴，既需要懂经济的干部，也需要能抓廉政的干部。 凌水县已经坏到了根上，如果不让张洪波这样的干部上，谁能将余毒肃清呢？ 在苏希的万江经济蓝图里，凌水县从来不是边角料，相反是被苏希寄予厚望的一座旅游城市。 苏希要在这里大力发展旅游经济，要让凌水县成为全国人民的凌水。 这样的重任，交给别人，苏希不放心。 必须安排自己人上。 所以，将张洪波叫过来。既是让他查案，也是让他摸底，更是要建立张洪波的威信。 话又说回来，张洪波从市文联的位置调任凌水县担任县委书记，又有什么不妥？ 市文联主席难道不是正处级岗位吗？ 何况现在张洪波马上就要拥有北院工作组的工作履历。 就算是破格提拔，苏希也提拔定了！ 苏希就是有这样的霸气，跟着他干，不用担心出了成绩得不到晋升。 苏希的话同样坚定了余中平更大的信念。 忠诚！忠诚！忠诚！ 余中平将电话打给凌水县县委办的毛文清。 他直截了当的告诉毛文清，苏希市长十点半抵达凌水县，进行一系列的调研活动。 这是临时通知。 打了毛文清一个措手不及。 接待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部长马新发是既定安排，大家早就安排好了路线和座谈会，连出席人员都定好了。 可是，苏希市长却是完全的突然袭击。他来这儿的目的、原因…都没有告知，直接通知10点半到县政府。 这对 毛文清的工作是个考验，对整个凌水县委县政府都是一个巨大而又未知的挑战。 毛文清在电话挂断之后，甚至出现久久的沉默。随即，他拿起电话，他将消息向县委书记顾高义汇报。 顾高义得知这个消息时，他反复确认：“是今天？是今天十点半？” “对！市政府秘书长余中平同志就是这样交代的。” “好，我知道了。你通知其它在家的县委常委。” “是。” 两人结束通话，顾高义骂了娘，这就是苏希的风格，不按常规出牌。对他们这些下属来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受到波及。 而且今天凌水县委县政府就准备了一锅饭，却来了两个重要客人。 这饭怕是要煮成一锅夹生饭。 毛文清随后向沈南华汇报情况，沈南华没忍住，他说：“现在都已经九点了，苏希市长十点半过来，这让我们怎么准备？这不是为难人嘛？” “县长。市长过来，不需要向我们解释，这可能是苏市长的做事风格吧。” “行，知道了。” 沈南华挂了电话，他也骂脏话。 毛文清的心情倒是愉快了起来，接下来的电话他就不亲自打了，而是让下面的工作人员去通知。 作为县委办主任，他是县委常委。 他将接待办主任叫了过来，吩咐他迅速准备好横幅以及一系列工作。 沈文明赶紧去办。 时间到了10点，凌水县政府外面已经列好队，顾高义带头。 大概是10点15分，来了一辆警车带队，随后一辆黑色帕萨特跟上来。车停好，马新发走了下来，是他秘书给他开的门。 顾高义迎上去，弯腰，双手握住马新发微微伸出的手：“马部长，欢迎您到凌水县指导工作。” 马新发微微点头：“高义，你们凌水这两年出了不少成绩，你这位班长起到了很好的带头作用。” 顾高义连连点头，随后是沈南华上来握手行礼。 马新发很享受这种感觉。 就在他和周本能握手的时候。 一辆白色SUV快速的开过来，就停在帕萨特的右侧。 众人下意识的看过去。 只看见右侧的两扇门同时打开，苏希和岳青下车，随即，余中平也从一侧跑了过来。 三人呈品字形向前走。 马新发愣住了。 他不知道苏希要来凌水县，凌水县这边没有和他通知……顾高义他们以为马新发肯定知道这件事情。 顾高义赶紧一溜小跑过来：“市长，我是凌水县的书记顾高义。” 苏希没有和他握手，微微点头，就算知道了。 沈南华也赶紧过来问候，苏希也只是点头。 苏希来到人群处，马新发伸出手：“苏市长，您也下来调研工作？” “谈不上调研工作。我听中平讲，凌水县风景秀丽，周末抽出时间到这儿走了走。发现了凌水的美，美得不可方物。但同时也发现了一些不足。所以，今天过来同凌水的同志们聊聊天，听听他们的意见。” 苏希平淡的说道。 他依然没有同马新发握手。 马新发晾在空中的手有些尴尬，他迅速合十。随即说道：“那正好，我这次也是代表市委过来调研凌水县高速公路开发项目的。” 苏希微微点头。 “哪位是毛文清同志。”苏希开口问道。 毛文清赶紧走出队列，他是站在最后面的。“市长，我是县委办主任毛文清。” “你找个大一点的会议室，通知在县城的正科级及以上的干部全部到场。”苏希抬手看了看手表：“我们十一点准时开会。北院工作组的同志会到场讲话。” 苏希这话一出，大家都是面面相觑。 又是干部大会，又是北院工作组。 不是说工作组只查鸿源厂吗？ 怎么把火烧到凌水县来了？ 马新发皱着眉毛，他立即问道：“市长，北院工作组的同志到凌水了？” 苏希看都没看马新发：“北院工作组没有向你汇报吗？” 这是一个冷漠的反讽。 马新发当场就下不来台。 他表情僵在那里，众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憋屈，以及隐藏在表情之下的愤怒。 可他能做什么？ 他既管不了北院工作组。 也不敢在苏希面前呲牙。 他只能隐忍。 只能当一个乌龟，王八，或者是一只不敢破壳的蛋。 … 第1528章 市长的整顿 苏希直接去到会议室，并且当仁不让坐在主座上。 他对一个倒茶的年轻工作人员说：“辛苦你将投影仪打开一下。岳青，你同他一起检查一下仪器。” 凌水县的会议室里是有投影仪的。 但是，基本没有使用。 无论是顾高义还是沈南华，他们对电脑的使用都停留在简单的功能上。 他们对于当前大力提倡的电子化办公，他们没有足够的动力。 岳青进行了调试，并且为苏希连接上了电脑。 苏希点了几下，进行了的确认。 在这个过程中，凌水县的干部们纷纷到来，他们对于这个临时召开的紧急会议感到非常意外。见到苏希之后，更加震惊。 马新发坐在椭圆形长桌的左侧，他拿着手机正在发信息，他在向市里确认，他有迫切了解凌水县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冲动。 坐在他对面的顾高义坐一会儿，就出去打一会儿电话。 很显然，这对他来说，也是个突然袭击。 坐在椭圆形长桌上的处级干部们有些拥挤，因为会议室并不是很大，副处级干部统统安排坐在了第一圈，后面的长桌就是其他科级干部坐。 在椭圆形长桌对应苏希的位置，留了个座位。这是苏希要求的。 时间很快来到11点。 苏希看了看手机，随即，打开话筒：“北院工作组的同志正在加紧整理名单，我们这个会议先开，边开边等。” 苏希讲话，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苏希环视一周，他询问：“毛文清同志，在家的干部们都来齐了吗？” 毛文清说道：“市长，我们一共通知了59名干部，主要是四大班子的处级领导，以及县委办政府办、各县直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们。除去5名在外地的干部，已经5名未联系上的官员，目前已经签到的人员有41人，尚有8名没有到达。” 苏希点头：“好。那就边开边等。” “同志们，今天我来这里召开这个会议。可以说是无心之举，这是议程之外的事情。” 苏希缓缓说道：“我本来是趁着周末到凌水来旅旅游度度假。但是，我可以明确的说，我这次度假的心情非常糟糕，糟糕到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的地步。” “县城管局的领导在吗？” 苏希抬起头问道。 有一个满脸黝黑的大胖子站了起来，这个人没有半点领导干部的模样，反倒是像极了一个地方上的恶霸流氓。 他站起身来，冲着苏希点点头，说：“市长，我是县城管局的局长赵作明。” “好，你先站着看完这段录像。” 说话间，苏希点开早就剪辑好的录像。 苏希的取证摄像头非常清晰，十分完整的记录了那两名城管工作人员到饭店收取卫生费的全过程，包括这两人教训余中平的过程。 这个画面一出，这位城管局局长顿时脸色难看至极。 顾高义等县委常委坐在前面也是冷汗直流。 这哪里是收钱？ 这简直是土匪。 这两人的气焰非常嚣张。尤其是苏希询问他们是否没给钱时，他们说的那句话：我们为人民服务，喝两瓶饮料怎么了？我们就是留下来吃饭，难道老板娘还要我们的钱不成？ 这理直气壮的一番话落在会议室。 顾高义、沈南华等人等于是被扔进了煎锅。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苏希来暗访，竟然访到了这样的情况。 录像也恰到好处的播放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苏希看向旁边的马新发：“马部长，你是做宣传工作的。这两位工作人员的台词你熟悉吗？我只在抗战电影里看到过，老百姓痛恨的汉奸走狗就是这么说话的，也只有那些汉奸走狗在城里下馆子，不用给钱。” 马新发的脸色也非常不好看，他说：“市长，这个问题必须严查到底。顾书记、沈县长，你们要负起责来，要果断的处理这种人渣败类。尤其是这种乱收费的现象，市委市政府三令五申，严禁这种现象发生。凌水县要想将经济搞起来，决不能容许这些害群之马存在。” “是，是。” 顾高义和沈南华都连连点头。 顾高义迅速向苏希表态：“市长，我们马上整改，马上处理。” 苏希平静的看着他，顾高义回过去：“赵作明，今天，我必须看到处理结果。” 赵作明赶紧说：“是。我开完会就会回去调查处理，将这两个害群之马揪出来，将乱收的钱退还给老百姓。我们城管局一定认真反省……” 苏希摆了摆手，示意他闭上嘴巴。“你们如何处理，不用在会议上说。这样的小问题，也不值得我们开一个会议来谈论。” 苏希这句话一出，会议室的气压瞬间更低，每个人都有始料未及的感受。 还有比这更大的事情？ 顾高义下意识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而苏希的眼神划过他脸，落在他身侧的周本能身上。 周本能本来就惶恐不安，和苏希清冷的眼神四目相接，顿时更加魂不守舍，甚至身体都情不自禁的跟着抖了几下。 苏希看向毛文清：“毛文清同志，副县长、公安局局长王鸣飞来了没有？” 毛文清赶紧回答：“市长。我打了电话到县公安局，县公安局说王鸣飞同志今天没有上班。我也拨了王鸣飞的手机，也未接通。” 苏希点头。 随后看了一眼顾高义，又看了一眼沈南华：“顾书记、沈县长。我周末到凌水，入住的是凌水宾馆。但是，在我入住的过程中，发现了诸多不规范。比如，登记的时候不需要身份证。入住之后，立即有人推销性服务，并且声称这家公立宾馆目前已经是私人承包经营，涉黄已经是一门远近闻名的生意。” 讲到这儿，苏希停顿一下，说：“我还听说，经营这家宾馆的人在凌水县神通广大，名叫文公子。顾书记、沈县长，你们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苏希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文公子的名字在凌水官场如雷贯耳。 很多人下意识的看向周本能。 但，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站出来表示自己认识文公子。 这一切，苏希尽收眼底。 更加坚定了他整顿凌水官场的决心。 第1529章 翻开生死簿，点兵 顾高义端坐身子，他说：“市长，凌水宾馆的情况我不掌握。这家公营企业被私人承包在我上任之前就已完成。具体经营状况，我没有掌握。文公子这个人，我似乎听说过，但也不清晰。但我向您保证，如果这个人涉嫌违法犯罪，我们凌水县委县政府一定追究到底，决不轻饶。” 顾高义这句话说的轻飘飘，是官话是套话，是推卸责任的话。 不在他任上发生，就不归他管。 沈南华先来，他没办法用这种方法推脱。他说：“市长，凌水宾馆的经营状况在当年可以说亏损非常严重，当时的县委县政府报经市委市政府同意，做了私有化处理，所有的程序都符合…” 苏希伸出手，打断沈南华的话。 这样的话，苏希不想听，也不愿意听。 苏希说：“好了，我知道。你们一个主抓县委工作，一个主抓县政府工作。工作忙碌，一个宾馆的运营状况确实不会摆到你们的办公桌上。但是，这件事情，县公安局局长不应该不知情，不应该不负起责任。” 顾高义赶紧说：“市长，我们即刻部署，对凌水宾馆进行一次扫黄行动。” 苏希笑了笑，说：“不急。” 苏希点了点电脑里的资料，打开一段视频。就是王成到他房间推销女性的画面。 很清晰。 而且，苏希还剪辑了一段大量女性从宾馆大堂走过的画面。 有图有真相。 随后，苏希看向周本能：“周本能，你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之前还担任过凌水县的公安局长。你知不知道凌水县存在一个大型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这个组织极其猖狂，号称是凌水县黑白两道最高权威。甚至这个组织的头目将主意都打到了咱们省里的某位领导身上。” 周本能微微吸了口气，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此时，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每个人都清楚，文公子就是周本能的儿子。 苏希嘴里的大型黑社会性质组织，没有意外的话，就是文公子那一伙人。 这一伙人仗着周本能的权势，欺行霸市，肆无忌惮。凌水宾馆的涉黄生意，就是文公子搞的。另外凌水县的大量工程项目，都有文公子的背影。此外，文公子还疯狂涉赌，疯狂敛财。 有人说，文公子是凌水现金王。 即便凌水籍首富牟钟鸣回到凌水，也未必能拿出文公子那么多现金。 在场的官员里，大多数和这个文公子是有交往的。 也有少数看不惯文公子的。 但在此时，却没有人跳出来。 因为局势还不够明朗。 周本能在讲话之前清了清嗓子，他看向苏希，说：“市长。我们凌水县公安政法系统政务服务回复率99.21%，群众满意度90.04%。全年盗窃抢劫打处235人，盗窃案破案率65%，如实盗窃破案率73.47%。另外在打黑除恶领域，线索办结率98%，破获案件310起，打掉多个涉黑恶团伙及其保护伞。治安环境、破案能力、案件侦破率在全市都排在前列……” 周本能这是选择硬刚苏希了。 又或者说，他已经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索性留下一个强硬的背影。 他这一通数据念下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做自我嘉奖的报告。 而现场的干部也都感到意外，甚至有人在内心为周本能叫好：不愧是我们凌水县的中流砥柱。在这个时候，还敢如此叫板市长，真男人！ 苏希却是淡淡一笑，他说：“周本能，听你的意思，我反倒是应该表扬你的工作才对。” “市长，组织上已经多次表彰过我。”周本能如此回道。 苏希点点头，好，硬骨头。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进入到今天的正式环节。请大家看接下来的画面。” 苏希点开播放。 是苏希被带进赌场的画面，热闹非凡，还有各种钱。 这一段很快。 直到周颂文现身。 周颂文出现的时候，会议室里有一些声音响起。 画面在播放。 在画面播放的时候，张洪波带了九名纪委工作人员走进来，而在门口，是四名荷枪实弹的武警。 会议室因为这些人的到来而充满肃杀之气。 很多人惴惴不安，惶恐不已。 做贼心虚的人非常清楚，苏希的猎杀时刻已经到来。 而此时，周本能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他心如死灰，知道自己的结局，他反而不去看门口的武警，而是心平气和的看着画面。 他很清楚，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 第一段很快，苏希赢了钱走人。 然后是晚上，周颂文设局，苏希在茶馆拍到周颂文、王鸣飞处理风波的画面。 看着这些画面，马新发坐立难安。 他内心已经清晰的认识到…凌水县的政治格局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又或者说，凌水县将迎来塌方。 苏希绝不会放过这些人。 苏希极有可能率先打下凌水县这个据点。 他现在手里掌握‘大义’，曾强仁都不可能跟他硬刚。 他既有恨铁不成钢的感受，又有流血剜肉的心疼…他很清楚凌水高速项目这块肥肉落不到他嘴里了。 苏希踏足的地方，根本没有他权力寻租的空间，也不可能给他贪腐的余地。 想到这儿，他甚至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动手。如是真的已经插手，只怕也难以摆脱。 画面很快播放到王鸣飞的豪赌。 然后是王鸣飞掏出手枪对准苏希的画面…苏希的摄影机怼脸直拍，压迫感极强。 现场很多人的呼吸都凝滞了。 顾高义内心慌乱到了极致，他做梦都没想到过去的这个周末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幸亏苏希还活着站在这里。 如果王鸣飞真开了枪，那一切都完蛋了。 不过，现在苏希坐在这里，播放这个画面。 难道凌水官场就能逃脱生天吗？ 顾高义的心沉到了谷底。 沈南华的心也差不多。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纪委来这么多人，为什么门口有荷枪实弹的武警。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苏希翻开生死簿，阎王大点兵吗？ 第1530章 最后的站队机会 “这就是凌水规矩。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现在面对的是凌水黑白两道的最高权威。我今天就是将你在了，你也得自认倒霉。” 录像带播放到这里，苏希摁了暂停。 画面上是周颂文嚣张霸道的脸，在画面角落，还有王鸣飞持枪对准苏希。 苏希云淡风轻。 在场所有干部都吓傻了。 苏希端起眼前的茶杯，他吹了吹口气，微微的喝了一口。 随后，他看向马新发。 马新发此刻也是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苏希竟然有这样的遭遇，这凌水县马上就有灭顶之灾。 这段视频一旦给上级领导看了，那下来的可能就不仅仅是武警。 马新发此时甚至觉得苏希有些仁慈。 “马部长，你作为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你来说一说，如果某天我们凌水这里的旅游资源做起来了。一个外地的旅客来到凌水，入住我们这里最大的宾馆，先是被推销性服务，随后参加本地赌局，再接着被做局。副县长、县公安局局长持枪对准脑袋，某位黑恶势力声称要砍掉手指，还说什么黑白两道最高权威。你觉得曝光出去，会在全国范围引发什么样的舆论？” 苏希讲的很平静。 却是实实在在的切身危机。 万江市这段时间已经曝光了大量负面消息，如果这段视频再曝光到互联网上……后果不堪设想。 马新发连忙表态：“市长，我坚决支持您整顿凌水官场。” 苏希淡淡一笑。 他侧过身，敲了敲桌子：“我再问一遍，现场有没有认识这位文公子的？” 苏希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有金戈铁马之声。 如同洪钟大吕猛烈的敲响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是苏希在逼现场官员表态，逼他们当场划清界限。 但是，对现场很多人来说，这个界限不好划。 为什么呢？ 第一，周本能还在场。 第二，很多人和周颂文是有利益往来的。周颂文的关系网遍布凌水县官场，他敢说自己是黑白两道最高权威，也不是纯粹的无的放矢。 第三，他们多少还存着点‘法不责众’的想法，多少认为苏希这个外来的干部不至于连根拔起。 只要没有人站起来，苏希就不能奈何他们。 就在这时，有人站了起来。 是毛文清。 毛文清主动说道：“市长，这个自称是黑白两道最高权威的文公子，我认识。我担任副县长的时候，他曾经找我办过事，我当时没有同意。他告诉我，他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周本能同志的亲儿子。我没有批那个条子，但后来那件事情还是给办妥了。周书记，借这个机会，我也想求证一下，这位自称凌水县最高权威的文公子，究竟是不是你的儿子！” 毛文清的矛头直接对准周本能。 这一幕，即便苏希都有些意外。 现场其他官员更是始料未及。 谁能想到苏希开会，尚未亮剑，凌水县内部就自己先乱了呢。而且还是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毛文清直接发难。他变成一把锋利的剑笔直的刺向周本能的喉咙。 苏希很满意的对毛文清点点头。 毛文清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周颂文的账单里，这就是苏希一而再再而三点名毛文清的原因。 毛文清也确实对得住苏希的期待，他第一个站出来。 这个人，勇气可嘉，将来要重用。 “毛文清同志，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但是，我看周本能同志也不要回答。录像带并没有结束。我之所以停在这里，是想看看有没有凌水县的同志认识这位文公子。看来，还是有人认识的。不过，只有毛文清同志一个人认识，是不是这个最高权威还不够权威呢？” 苏希看向顾高义：“顾书记，从同志们的反应来看。你还是凌水县的最高权威。这个文公子不过是自吹法螺，耀武扬威罢了。” 顾高义背上的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苏希这话可不是在夸他。而是将他往对立面推。 他正要说话，又有人站起来。 “市长，我认识这个文公子。他是我们凌水县的黑恶势力，他多次干预司法，县公安局甚至专门有个部门处理他的问题。大案子变小案子，小案子直接撤销。我曾经处理过一件涉周颂文的案件，我当时要严肃处理这起案件。但是后来，我被调离，我从刑侦大队长调走，在森林大队已经干了5年。当时那个受害人不得不接受调解，因为办案的那个人说，今天你坐在公安局，我能保证他们不揍你，但是你坚持不调解，不写谅解书。出了公安局，我就不管了。” “这是我们公安工作的羞辱。市长，您曾经也是个公安。我在这里坚决请求您彻查凌水县这些年涉周颂文的案件，大量刑事案件变成民事纠纷，大量证据确凿的案件被搁置。市长，周颂文的问题不查清楚，凌水公安一辈子在凌水老百姓面前抬不起头。” 这个人说完，还向苏希敬了个标准的礼。 苏希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看来凌水公安系统的问题不小呀。周书记，是否有很多冤假错案掩盖在惊人的破案率之下呢？”苏希看向周本能。 周本能眼观鼻鼻观心，他一言不发。 苏希环视一周：“既然其他人都不认识这个周颂文，那就接着往下看。” 画面快速翻转。 记录仪没能拍到苏希的闪转腾挪，但拍到了苏希夺枪，击倒王鸣飞的画面。 也拍到了苏希控制全场的画面。 在场所有人都被苏希的身手所震撼。 此时此刻，他们才意识到苏市长的勇猛。 这放在古代，不得是勇冠三军的冠军侯？ 以苏希市长搞经济搞发展的能力，说不定就出将入相了。 画面继续播放，播放了周颂文、曹政、马超群等人的求饶，然后又拍到打开保险柜门的画面。 “我听人说，你是县委副书记周本能的儿子？” 苏希抛出这个问题。 周颂文回答是。 画面中的苏希让周颂文打电话。 嘟！ 嘟！ 嘟！ 声音传来。 每一声都让现场的官员心脏跟着砰砰乱跳。 第1531章 掌控全局，立威 电话只响了5下，接通。 会议室里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本能身上。 周本能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呈现出瘫软的姿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完蛋了！ 两父子的对话一句一句的传来。“…你打电话给王鸣飞，让他解决…” ‘…你好，我是周本能…’ ‘…我是凌水县委副书记，首先你要保证我儿子的生命安全。其次，你不能带走现场所有金钱。最后，你如果想要安全离开凌水。你最好是见好就收。’ “……县公安局局长离奇受伤，这件事情我是压不住的…” “…你别想用账本吃我一辈子。你最好是拿了钱，赶紧消失……” “…你在拖延时间，你到底是谁？” 周本能的话一句一句的传来。 他最后的询问犹如惊弓之鸟。 而此时，苏希看向周本能：“周本能，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周本能惨然一笑，说：“市长，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哼！ 苏希冷笑一声：“你也配称王称寇？不过是臭水沟里一条臭不可闻的蛆虫。” 苏希将视频关掉。 他看向已经就位的张洪波。 “这位刚刚借调到北院工作组的张洪波同志，同时他负责和京城纪委驻西河省巡察组联系。昨天晚上，张洪波同志与纪委同志连夜突击审讯周颂文、王鸣飞、曹政、马超群等人，以及取得阶段性的成果。今天上午，分别向京城纪委、省纪委汇报了这件事情。” “张洪波同志，你来通报京城纪委的处理结果。” 张洪波说：“谢谢市长给我这个机会。接下来，我宣布京城纪委的决定。鉴于此次案件的复杂性、严峻程度，以及极其重大的恶劣影响。京城纪委同省纪委研究后，决定抽调精英，成立单独的凌水反腐小组，由我担任小组长，主抓此案。” “目前案件已经取得初步成果。周本能、李道理、王鸣飞、颜宽恒、周群飞、曹政、马超群、何建伟八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纪委决定立案调查。现场念到名字的五个人，站出来。” 张洪波站起身来，逐个念名。 在他念名字的时候，纪委工作人员上前。 砰！ 工作人员没有客气，第一个就将周本能的脑袋摁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这是苏局长带出来的战士，训练有素。 周本能还没来得及反应，双手就被反扣，用塑料卡扣扣住。 另外一个坐在桌上的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李道理也被同样的方式制服。 他们的办案方式非常粗暴。 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们是在给凌水官员一个震撼教训。 颜宽恒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周群飞是县公安局政委，何建伟是县政法委办公室主任。 这五个人就如同落水狗一般被制服，被带走。 全程他们都不敢有任何反抗，他们很清楚，他们和周颂文的关联有多深。 武警和纪委一起押着这五个人离开，张洪波也站起身。 “市长，案件还在进一步侦查中，这八个人的涉案事实已被查明，而且资金流充沛，犯罪事实充分。其它还有数十人尚在厘清当中。我们纪委绝不辜负市长重托，一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贪官污吏。无论涉案官员级别有多高，涉案有多深，有多广。除恶务尽，绝不姑息。” 张洪波的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他现在在凌水官员心目中的形象就是阎罗王的化身。 谁也不想被他念到名字。 但每个人都清楚，今天只是个开始。 他能在一天时间内查出八个人，接下来这个工作小组还不知道要查多少人。 马新发拧着眉毛，他看着威风凛凛的张洪波。 张洪波此前还只是霞山区的副书记，见到他都要点头哈腰，自己还看不上他。 如今，他虽然被调去文联。可他的实力却不仅仅是正处级干部，苏希给他搭了天线，他可以在万江任何领域进行纪律检查。 哪怕是市纪委书记，也没有他这么威风。 顾高义和沈南华在一个月前，看张洪波都是看下属一样，不在一个档次。 但现在，他们都不敢直视张洪波的眼睛。 “张洪波同志。凌水官场由你来整顿，我是放心的。”苏希给张洪波立威，给他名正言顺。 张洪波内心充盈着感激。苏希给了他前所未有的舞台，让他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苏希在张洪波心里，已经不仅仅是伯乐。 这可是恩同再造的恩情。 “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张洪波无比坚定的表态。 随后，他环视一周，犹如鹰隼一般凝视在场的凌水官员，随即才离开会议室。 张洪波离开了会议室，会议室的低气压仍然在继续。 苏希没有开口，所有人都不敢喘粗气。 苏希喝了口茶，他看向顾高义：“顾书记，你认为我这个处理方式怎么样？” 顾高义现在大气不敢出，他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 哪怕他内心一点都不认同苏希搞的这一出突然袭击。 可他还能怎么办？ 他赶紧表态：“市长，非常好。非常果断，雷厉风行。乱世必须用重典，就应该这么处理，我一定全力支持张洪波同志的工作…” 但是，苏希没有让他将话说完：“顾书记，你支不支持，不重要了。作为凌水的班长，凌水出了这么大问题，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个人建议，你向市委主动提出辞职，市委一定会同意你的请求，并且会第一时间报告省委。” 苏希开门见山，他直视着顾高义。 顾高义在这一瞬，他感受到了极致的屈辱和愤慨，他的眼神里有很多情绪在流转，可他不敢宣泄出来。 他只能低着头，承受着来自市长的压力。 苏希根本懒得理会他，而是看向沈南华：“沈县长，县公安局的局长、政委都被抓了。你认为县公安局应该由谁来主持日常工作呀？” 沈南华一愣。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连忙指向坐在身后的森林大队长章明，他说：“市长，我推荐县公安局党委委员、森林大队大队长章明。他是老资格，对县公安局各项情况都非常了解。” 苏希点点头：“嗯。” 第1532章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沈南华做了一个及时、准确而且正确的选择。 这个选择没有让会议室里任何一个干部感到意外。 当然，也有一些干部感到遗憾。他们遗憾的是为什么苏希此前提问的时候，他们没有站出来站队。 章明站出来了，他马上从冷门衙门森林大队一跃成为县公安局主持日常工作的官员。 这次站队，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苏希同志用人就是这样，你敢下注，就不让你输。 “另外，你们这个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和县纪委书记同时被抓，市委没办法立即将人安排下来。我看，毛文清同志不错，让他负责同张洪波联系。毛文清同志，你等下将电话号码告诉我，我与张洪波打好招呼。你们两个要协作起来，一鼓作气的将凌水县上空这股污浊的空气清扫干净。” 苏希随即就点名毛文清：“县政法委方面的工作，也直接向你汇报。章明，公安方面的情况直接向毛文清同志汇报。” 苏希开口，直接将县委副书记、县纪委书记、县政法委书记的工作全部挪到毛文清身上。 他没有商量。 直接做了决定。 马新发微微皱眉，他想说两句，但终究还是按捺下来。 如今的局势非常明朗，苏希已经拿住了凌水官场的七寸。周颂文案件绝不会就这样结束。 县委书记顾高义和县长沈南华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顾高义肯定是要被追究领导责任，他距离离开凌水已经是时间问题。沈南华现在也是忧心忡忡，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被带走，必然是牵出萝卜带出泥。 现在苏希安排他做任何事情，他都会同意。他只想平安落地，只希望苏希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原本，他还想去文正县当县委书记，现在…抓紧时间退休吧。 马新发这个时候提出异议，只怕在场没有人敢附和他。 所以，他就不再自讨没趣。 苏希做了两项人事安排，以一种超然的霸气掌控局势。 满屋子的凌水干部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现在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强人。 以前曾强仁书记过来还只是指着鼻子骂娘，碰到不听话的干部，就威胁查他的经济问题。但大多数，只要这位干部认错诚恳，背地里送点礼，曾强仁书记就忍了。 可苏希市长不一样，他不玩虚的。上来就猛干，而且是突然袭击。 周本能这位在凌水县根深蒂固的山大王，就是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得给面子的本土大佬，见面第一个回合就被拿下，毫无尊严的拖了出去。 苏希的手段，不仅干脆，而且猛烈。还避无可避。 “马新发部长，你要不要补充两句？”苏希看向马新发。 马新发下意识摆手，这是一种自谦的方式。 苏希站起身来：“行，那就散会。” 干净利落。 马新发愣在原地，他心想…就这么结束了吗？ 在场的干部，也以为苏希会多少让这位市委常委讲两句。但就这样，直接结束。 苏希起身，将电脑收起，接过岳青递过来的公文包，装好之后。就往外走。 毛文清三步并不做两步，赶紧追上苏希的步伐：“市长。” 苏希微微放缓脚步，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毛文清：“你办事，我是放心的。有什么问题打我的电话。其他事务，余中平会和你联系，张洪波也会同你打电话。” 毛文清跟上市长的节奏，维持在苏希身后半步的位置：“市长，我一定坚定不移的贯彻您的反腐扫黑路线，坚决同盘踞在凌水县多年的腐败势力、黑恶势力做斗争。” “嗯。这是一场硬仗，我相信你能打好。正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毛文清同志，加油啊！” 苏希给予毛文清勉励。 毛文清说：“是！一定完成任务。” “先从政法领域的倒查工作做起，我建议，至少是倒查10年。”苏希给毛文清指了一条门路，另外也明确告诉他：“谁不服从你的命令，谁对你的指示阳奉阴违，谁公开的同你唱反调。你都记录下来，和张洪波同志进行确认，如果涉嫌贪腐，那就给他插个队，提前抓！” 苏希的声音不小，后面的人都能听清。 这是苏希给毛文清立威。 所谓扶上马送一程，就是如此。 毛文清非常感激。 苏希寒暄了两句，快速下楼，没有同凌水县其它干部讲话，上了车，打道回府。 章明想上前同提拔自己的市长讲几句话都来不及。 苏希离开后，凌水县的官员自动的汇聚成了三波。一波是跟着顾高义走，一波跟着沈南华走，一波跟着毛文清走。 会议开始之前，毛文清还只是县委常委里比较透明的官员，在县城的权力含量甚至远低于公安局长王鸣飞，一些进常委的副县长都比他有能量。 但是，这场会议之后，他已经是三巨头之一，甚至可以说，在这个特殊时期，他比顾高义和沈南华还要有能量。 马新发反倒是被落下，他甚至都忘记自己过来的任务。 不过，就算记起来，也不重要了。 凌水县官场已经被苏希炸成了废墟。 他也没有走原有的流程，甚至没有留下来吃饭。 他同顾高义、沈南华等人讲了几句场面话，也乘车返回市区。 在路上，他拨通曾强仁的电话。 曾强仁更早之前就得到消息。他还在消化当中。 万江市一区四县，按照苏希这个攻城拔寨的速度，这是要三个月解决战斗吗？ 马新发问曾强仁：“书记，我们就拿苏希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苏希这样想抓谁就抓谁，想怎么决定人事就怎么决定人事，难道都不要经过市委决定吗？” 曾强仁叹了口气，说：“顾高义、沈南华那些人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打铁需要自身硬，他们本来就不干净，现在苏希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敢反抗吗？现在是北院工作组和京城纪委去那里查，我看…后续的人事安排，我们市委插不了手，省里都难以说话。” 马新发问：“京城直接派人下来？” “很有可能。” … 第1533章 牟钟鸣死了 听着曾强仁这句话，马新发长叹一口气，他双目无神的看着窗外。他问了一句发自肺腑的灵魂质问：“书记，我们真的拿苏希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曾强仁笑了笑，说：“马新发同志，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上天要一个人灭亡，就必先让他疯狂，苏希现在已经疯狂到了临界点…他距离政治性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动用不属于西河省的力量，你觉得省里的领导能容忍？卧榻之下，岂容他人安睡？” “你要记住一句话。苏希可以赢一万次，但他只要输一次，他就万劫不复。” 曾强仁的话如同醍醐灌顶。 马新发萎靡的身心状态仿佛被注入能量，他坐直身子，他说：“那我们现在就等着苏希犯错？” “不。我们可以主动出击了。”曾强仁说：“万江市的新任公安局局长马上就到，这位也是来自京城的世家子弟，还是成书记钦点的公安局长。成书记对苏希的态度，我们都知道。现在苏希将摊子铺的这么开，一面是扫黑除恶，一面是鸿源厂清算，现在又新开了一个凌水县战场。我倒要看看根基不稳的他，能同时维持几线作战！” 马新发听着很有道理。 物极必反这个道理，他清楚。现在苏希已经迈向‘高潮’，接下来等待这位市长的是漫长陨落。 … “凌水县的问题要迅速解决，半个月必须将顾高义、沈南华送进去。”苏希对余中平说：“你要多做穿梭协调工作。” 余中平连忙称是。 曾强仁期待着苏希犯错，认为苏希已经进入疯狂。 但事实上，苏希是要收割副本了。 无论是对苏希来说，还是对支持苏希的人来说，万江市都只是苏希在西河的第一个落脚点。 苏希不可能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苏希真正的战场一定是在渝州。 他在西河的真正对手，从始至终也只有一个。 曾强仁认为成远方一定会出手，只要苏希犯错，就会将苏希调走。 但事实上，成远方并不会出手，就算出手也不会将苏希调走。苏希一定要锁死在万江，一定要让苏希陷入到这个天高皇帝远的沼泽里。 对成远方来说，曾强仁就是一个填线的工具。 你以为成远方不想将曾强仁这样的地方势力斩杀吗？ 对成远方最好的结果是，苏希被困在万江市，曾强仁被苏希斗垮。苏希取得惨烈的胜利，晋升万江市市委书记。等到 他更进一步，再腾出手来收拾苏希。到那个时候，随便动动手指头，就可以将苏希发配。 他将夏之涛调到万江也是这个道理，就是要增加苏希的斗争难度，就是要将苏希困在这片臭沼泽，不能抽身。 “对了，老余。本来打算让李方明到霞山区，现在这个情况，得让他到凌水县去。我们要大力的培养年轻干部，这个重任，你要肩负起来。得抓紧时间给你提副市长，市委组织部这个位置，得让你肩挑起来。” 这是苏希第一次给余中平职务晋升上的承诺。 市委组织部部长，职权极高。 余中平赶紧说：“市长，我一定替您挑选出一批忠诚可靠，能力出色的年轻干部。将萦绕在万江市上空多年的污浊空气涤荡干净。” “不是为我，是为国家，为人民挑选出一批政治上可靠，有能力，有担当，想干事，肯干事，能干事的年轻干部。”苏希说：“一座城市要发展，领导干部很重要。随着接下来一系列安排，万江复航，鸿源厂转型，再加上接入公路网、开发旅游项目…万江一定会成为西南地区一座经济强市。” 苏希对此非常有信心。 余中平也非常有信心，车子还没开到万江市区，苏希接到北院工作组的电话，牟钟鸣畏罪自杀了。 这出乎了苏希的意料，甚至可以说完全的打乱了苏希的计划。 苏希原本是想抓牟钟鸣，进行公开判决的。 但他就这么死了。 苏希询问详细细节。 北院工作组今天上午打电话给牟钟鸣，对他进行约谈，他在电话里同意了。 但是，不到2个小时，牟家就打电话过去，说牟钟鸣在渝州家中的阳台不慎跌落，当场去世。 渝州警方迅速介入，给出的结论是不慎失足，意外死亡。 渝州警方还特意给北院工作组看了录像带，确确实实是牟钟鸣一个人走上阳台，甚至还在浇花，随后一个趔趄，撞到栏杆，人从三楼倒栽下去。 死了。 死的样子很惨烈，是脑袋先落地。 某家第一时间向外界发布了讣告，网络上也迅速有大量舆论。 牟钟鸣早不死，晚不死，这个关键节点死了，引发很多争执。 百分之七十的人，认为他的死亡太过凑巧，是在万江市倒查鸿源厂的问题时，而且还是在巨大网络风波的情况下失足死亡。这显然有躲避调查的嫌疑。 另外则有百分之三十的人在网络上为牟钟鸣歌功颂德，说牟老是什么企业家的精神领袖，是民营企业家的骄傲代表。缅怀他这种锲而不舍的创业精神……。 而无论怎么说，牟钟鸣死了。 万江市很多领导，渝州很多领导…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活着，很多人提心吊胆。 他死了，很多事情就成了无头悬案。 牟钟鸣大概率保全了他的身后名。 也保住了很多人的政治生命。 曾强仁就很开心，余竹笙也很高兴……万江市弹冠相庆的人不少。 鸿源厂有人放鞭炮庆祝牟钟鸣的死，也有人骂娘，说他死的太早，没有给鸿源厂一个应有的交代。 苏希微微吸了口气。 电话那头对苏希说：“牟家愿意全力配合工作组追回鸿源厂的资产，他们希望尽速尽快帮助完成鸿源厂重新复厂的工作。他们的态度是真诚的……” “不。”苏希摇头，他说：“事情不能这么不明不白。他们侵吞的国有资产必须有一个明确的说法。牟钟鸣不能因为死了，就不对他进行追责。这是如何定性的问题。鸿源厂要重新开始，就必须将所有历史包袱解除，更加不能背负起新的包袱。万一十年二十年后，有人岁月史书，说我苏希和北院工作组为了鸿源厂的发展，逼死牟钟鸣，这个帽子，我背不起，你们也不能背！” 第1534章 你们到底想抓什么凶手 苏希看了工作组发过来的监控录像带，这条监控录像带清晰的拍摄到牟钟鸣上楼顶浇花，随后意外栽倒的全过程。 苏希看到牟钟鸣在浇花的时候，耳朵上戴了耳机，而且嘴巴一直在动。 这几乎可以断定牟钟鸣是在和人通电话。 而他发生意外的时候，是放下了浇花的水管，走到另外一边，他靠着栏杆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他似乎是想拨打电话，而在那个瞬间，他的脚底打滑，人往后仰…摔了下去，如同断线风筝，一头栽落。 苏希打电话给高建超，高建超是京城公安拍到北院工作组的人员，他是正厅级，此前担任刑事侦查局的副局长，一直在刑侦一线工作，曾经跟随著名的刑侦八虎学习，是第二代传人。如今退居二线，部里的二级巡视员。经常到各地指导工作。 高建超也发现这个细节，两人商定，决定去现场查看。 苏希直接从文正县上了高速，高建超一行也从万江出发，直奔渝州。 苏希抵达渝州牟钟鸣别墅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十七分。 高建超也是刚到。 他正在和西河省公安厅的办案人员进行沟通。 苏希到来后，现场的办案人员明显有些不对劲。刑侦总队的周浩然连忙过来：“苏市长，您来了。我们这个案子已经结案，排查他杀。” 苏希看了周浩然一眼：“不欢迎我来吗？” “没有，没有。”周浩然连忙摆手。但他内心确实是不希望苏希到这里来的。 高建超提出要去现场查勘，立即有公安人员陪同。 苏希则走向牟钟鸣摔落的现场，现场进行了封锁，但牟钟鸣的身体被挪动，已经装入到袋子，准备送往殡仪馆。 苏希在下面仔仔细细的查看一番，又往上比对了一下高度。 牟钟鸣失足坠落的死亡结果没有问题。 确实不存在他杀情况。 这时，周浩然又走过来：“苏市长，秦省长马上就到，他对这一案件非常重视，牟钟鸣同志毕竟是我们西河省著名企业家。” 秦省长？ 苏希有些反应过来。 “哦。也是我们省公安厅的厅长。秦树明同志。” 听到周浩然这话，苏希就明白过来。 “好。” 苏希点点头，他继续进行认真的搜查。 最后，眼睛落在隔壁花坛里面，他看到一个黑色夹戴式蓝牙耳机，他确认这就是牟钟鸣死亡前戴着的。 苏希并没有直接去拿，而是转过身来：“死者的手机等物件…” “已经送往省厅，完成了相关取证，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周浩然说道。 周浩然这话说完，院子外面就风风火火的走进一个身穿白衬衫的男子。这人五十岁上下，身材高大挺拔，眉毛向上，很有威严。 他就是西河省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秦树明，也是成远方的心腹爱将。 他一进来，就瞪着苏希：“苏希同志，这个案件涉及到万江市吗？你们万江市的市公安局局长没过来，你这位市长倒是过来了。还是舍不得你的老本行？” 秦树明讲话硬梆梆。 他手里掌握着西河省的公安力量，又有成远方的绝对信任。他在西河省颇有些霸气，寻常副省长，压根就不放在眼里。就是省委常委，他也不买账。他去省政府要经费，都是直接打条子。 西河省公安系统在他把持下，作风是非常霸道的。 苏希看着秦树明：“秦省长，这个案子当然涉及万江市。牟钟鸣涉嫌挪用国有资金，盗取鸿源厂的专利技术。他在工作组找他谈话的时候，非正常死亡，我们当然是要过来查看一番。” “这是你们的事情。”秦树明语气生硬，态度强势：“你们想问话，牟钟鸣就躺在那个袋子里。但你们不要影响我们省厅办案。” 苏希点点头。“好，那我就去问牟钟鸣。” 苏希大步走到袋子那边，他蹲下去，径直拉开拉链，看着血肉模糊的牟钟鸣，苏希没有半点恐惧之色。 他戴上手套，仔细检查。 并且，他在牟钟鸣的后背衣领下面摸到了另外一只蓝牙耳机，他拿了出来。 就在这时，牟钟鸣的女儿忽然冲了过来。她大喊着：“够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苏希，我父亲已经死了，你还不放过他。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苏希回过头，他正色看着这个中年妇女：“要讲良心，应该去和万江市数千失去生路的工人讲。” “你什么意思？我父亲是从鸿源厂正常退休。难道退休了不能创业吗？谁规定的？我们牟家拥抱市场经济，每年为西河省缴纳那么多税款，创造那么多工作岗位。我们对国家的功劳，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抹去的。” 这个妇女很擅长胡搅蛮缠，你说A，她回答B。她还搬出什么市场经济，纳税、工作岗位…这是她们这类人惯用的伎俩。 此时，高建超下来。 他对苏希说：“他摔倒的地方没有发现水渍，似乎不是滑倒，从他的状况看，有可能是突发心脏病或者心梗，头重脚轻，向后摔下来的。” 苏希说：“高局，您看牟钟鸣的瞳孔，还有嘴唇的颜色。我怀疑他吃了吩噻嗪类药品。这是一种抗精神病药物。据我所知，牟钟鸣的妻子一直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这一点，鸿源厂的老工人都有提到过。这个药对正常人来说，有明显副作用，会突然头晕……” 苏希这话还没说完，妇女就大叫着：“你什么意思？” 并且开始撒泼骂脏话，什么难听讲什么。 高建超没有理会，他低头检查。 随后，他点点头：“吩噻嗪类药品能迅速阻断脑内的多巴胺D2受体。该阻断作用能够抑制大脑中异常的神经递质传递，对精神分裂、妄想症有遏制作用。但对正常人，尤其是高血压患者会在短时间内产生手脚发麻、大脑晕厥的效果……” 高建超的话还没说完，秦树明就讲话了：“你们俩嘀嘀咕咕什么？你们是不是非得在意外失足的案件里找出一个凶手来？” “你们觉得可能吗？” 秦树明语气不善的说道：“牟家就这么几个人。难不成还是牟家的女儿，牟家的儿子害了他们的父亲？” 第1535章 最毒妇人心 苏希和高建超都没有接话，在他们看来，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且，就算牟钟鸣吃过了药，也是正常的。” 秦树明喝道：“我看，你们就不用浪费心机了。这个案子就是意外死亡，你们的心思我知道。你们北院工作组也好，万江市政府也罢。无非是想从牟钟鸣身上做文章，合法合理的拿走牟家的家业，将产业链搬回万江市。” 苏希和高建超对视一眼。高建超掏出手机向京城公安部拨打电话，寻求支援。 苏希转过身四处寻找，他在别墅里面多个摄像头的位置，他发现摄像头都是来自兰溪科技…牟钟鸣的品味还不错。 随即，他前往牟钟鸣的书房。在牟钟鸣的书房隔壁找到了机房，苏希安排李新天对这里进行掌控。苏希则在牟钟鸣的书房里找到茶杯以及扔进垃圾桶里的药瓶。 苏希走出来的时候，高建超将手机递给秦树明。 是部领导同秦树明通话。 秦树明脸色铁青，极度不配合。 电话挂断，秦树明走到另外一边，将电话打到成远方秘书手机上，随后成远方同秦树明通话。 5分钟后，秦树明僵着脸走过来：“苏希，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转过身：“收队！另外，迅速撤回通告。就说我们万江市市长发现案件疑点，认定牟钟鸣是他杀。顺便，将我们调取出来的监控录像也发到网上。让大家看看神通广大的苏希是怎么破案的。” 秦树明这话说的颇有泄愤的意思。 他怒气冲冲的走了。 他一直以来，对苏希就很不爽。认为苏希是名过其实，另外…他对苏希有一个极大的心结，就是苏希推出的基层警务改革，俗称苏希模式。 当年，他在西铁市也推行了改革，只是没有苏希这么详细，甚至时间上比苏希还早一点。 可苏希太知道搞宣传了，又有部里大人物的背书和支持。所以最后直接将苏希模式进行全国推广，他很不爽，平白无故丢了一个超级政绩。 这些年，他逢人就说苏希是抄袭他。 他说苏希都是人捧上去的，根本没有真实能力。 今天这个照面，他又憋了一肚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成书记要撒手，要让苏希去查。 在他看来，这本来就是渝州公安的事情，省厅合理合法的管辖。 凭什么让给苏希？ 但成远方有成远方的考量。 成远方跟牟钟鸣没有任何关系，牟钟鸣死不死，怎么死，跟他无关。 但是，如果牟钟鸣的死能给苏希带去麻烦，能让苏希困在舆论里，能使苏希的精力被耗费，那就是值得。 成远方现在要的是时间。 要的是将苏希困在万江的泥潭里。 他恨不得苏希多给自己找点事。 坦率的说，牟钟鸣死了，北院工作组快速厘清，将鸿源厂的事情搞定……反而对他不利。 他不希望苏希快速出政绩。 苏希快速出政绩，就意味着上面能对苏希进行调动。 万一，调到渝州来呢？ … 秦树明走后没多久，兰溪科技的工作人员就过来，同时过来的还有省武警总队的警察。他们对牟钟鸣的别墅进行了布控，并且将牟家案发时所有在场的人进行了约束。 分别是牟钟鸣的妻子，王灿。牟钟鸣的女儿牟桂香、女婿李正。牟钟鸣的小儿子牟海平。牟家的两个保姆，赵兰花、李明。牟钟鸣的司机牟云龙。 在兰溪科技工作人员调取并且恢复所有监控录像的时候。 苏希找到牟云龙问话。 牟云龙明确告诉苏希：“我来到院子的时候，牟总就已经死了。我接牟总电话，说要我开车过来，和他去一趟万江。” 苏希和高建明听到这句话，他们都是一愣：“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牟云龙掏出手机：八点三十一。 高建明眉毛一皱，他对苏希说：“工作组是八点二十给他打的电话。”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都已经确认一个事实：至少在八点半前，牟钟鸣没有自杀的倾向。他是想回万江的。 以牟钟鸣这个人的性格，他不像是那种一死了之的人。 他在万江官场、西河官场这么多年，必然是有一些后手的，再加上他在商界的名望，还没有到自杀的地步。 随后，苏希找两个保姆谈话。 赵兰花说，牟总七点半就起来了，八点钟在餐厅吃早餐， 是和牟桂香、李正一起吃的早餐，吃完就去书房。后面她就一直在厨房忙，正准备去超市买一些牛排，就听见院子里一声巨响，再去看的时候，牟总就倒在了血泊当中。 她说她当时吓傻了。 赶紧大喊大叫。 苏希问她：“你还记得是谁第一个出来的吗？” 赵兰花说：“是大姐。大姐第一个出来的。” “她当时什么反应？”高建超问。 “她好像没有反应。”赵兰花说：“她应该是吓傻了，愣了好久，然后就哭了起来。” “她是怎么哭的？”苏希追问。 “她就蹲在阶梯那里哭。” “没有靠近牟钟鸣吗？” “没有，她可能害怕吧。牟总摔得血肉模糊，很惨的…” 听赵兰花这么说，苏希和高建超对视一眼。 他们都认为这不正常。 平常人不敢靠近也就算了，女儿也望而却步，不正常。 “然后呢？” “然后，牟云龙就来了。再接着是大姐夫，海平一直在睡觉，警察来了才出来。他吓傻了，不敢相信，都哭晕过去了。” 听着赵兰花的叙述，苏希和高建超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随后，他们又分别同其它人谈话。 最后是牟桂香。 牟桂香瞪着苏希，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苏希对她说：“牟桂香，监控正在修复当中。你知道的，兰溪科技的摄像头没有那么容易坏，一些数据即便删了，也是可以恢复的。而且，书房里面有监控。你不要有侥幸心理。” “是你们逼死我爸爸的，是你们逼死我爸爸的。苏希，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现在还打算污蔑我害死我爸爸吗？你还是不是人，你简直是个畜生！” 牟桂香怒声谩骂。 苏希平静的看着她。 这时，兰溪科技的工作人员过来：“苏市长，所有数据都恢复了。录像带也调取出来。” 这话一出，牟桂香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起了变化。 第1536章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牟桂香的心理素质不好。 她毫无应付审讯的经验，甚至没有反侦察意识。 而她面对的是高建超和苏希，这两位国内刑侦界的顶尖高手。 啪！ 高建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提高音量，极其威严的说道：“牟桂香，你还想抵赖什么？忤逆人伦，胆大包天，竟然将亲生父亲都杀了，世界哪有你这种丧心病狂的人！！” 牟桂香惊慌失措，下意识的说道：“我没想杀他。我只是想拖延时间，我只是想让他别回万江。我哪里知道他会去天台，我哪里知道他会摔下来？这是个意外，这就是个意外！！哇！” 牟桂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的伤心痛苦，干嚎着吼道：“我妈妈是那个样子，我不能失去爸爸呀……” 苏希和高建超对视一眼。 高建超继续审讯。 苏希则去看录像带。 录像带记录的非常清晰，苏希通过整理，很快就串成了线。 因为牟家的摄像头比较多，其中书房还装了一个。 所以，很多东西一目了然。 牟钟鸣在书房接听北院工作组的电话。 接完电话后，牟桂香到牟钟鸣书房里来，牟钟鸣和她讲了这件事情。牟桂香非常反对：“爸爸，您不能去万江。苏希和万江市政府现在磨刀霍霍，你没看网络上的舆论吗？他们要彻查到底，咱们家的钱怎么来的，您难道不清楚吗？这是羊入虎口。” 牟钟鸣回答：“桂香，不该说的话不要讲。我们牟家的钱都是一分一毫赚起来的，是市场经济给了我们今天的一切。我这次去万江，难不成苏希还把我生吞了不可？万江不是龙潭虎穴，万江那么多官员，哪个没收过我的好处？你放宽心，我去一下，能堵住悠悠之口，也能让那些想躲在后面的人紧张起来，站出来维护我们共同利益。” “爸，苏希这个人很玄乎，别去惹他。我怕没有好下场。” “你少在我面前乌鸦嘴。你去给我拿一点降压药过来。” 牟钟鸣让牟桂香出去，然后又打电话给牟云龙，安排他过来接自己。 苏希找出了另外一个录像带，牟桂香出去之后，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了一个人。“余叔叔，我非常信任您。您给我父亲打电话，让他别回万江。现在万江那边大张旗鼓的搞调查，他要是回去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人回来。再说了，我父亲要出了事情，您还有万江那些人，谁能逃脱苏希的铁拳？” “你给他打电话，我也想点办法。我爸爸这个高血压本来就控制不下来。” 牟桂香打了电话。 随后就去了另外一个房子，她拿了两瓶药出来，并且在摄像头底下，将药瓶里的药调换。 回到书房。 她递给牟钟鸣：“您今天还没吃药呢？” 牟钟鸣倒了几粒，和水吞下。 随后将药瓶放进小包里。 牟桂香则在牟钟鸣转身的过程中，将另外一瓶药丢进垃圾桶里。 这时，她又对牟钟鸣说：“爸爸，您能不能别去万江，您不能扔下我们呀。我看了电视，苏希的手段很狠辣的，廖叔叔以死相逼都没能奈何他。您不想想我们这个家族，也想想您那些宝贝花花草草…我们人能等，它们没了您的打理，很快就枯萎…” 牟钟鸣听她说这话，好像想起什么似的。 他转身就往外走去，又对牟桂香说：“你不要再啰里吧嗦，你懂什么？你懂政治吗？你懂博弈吗？我这次去，是向死而生，懂不懂？我要是不去，那才是死路一条！” 牟钟鸣训斥牟桂香两句，他往楼上走。 路上他接到电话，于是摁下接听键。 楼上的摄像头收音不太好，但楼梯间的时候，听到牟钟鸣喊了一声：云明！ 牟钟鸣在楼上一边给花花草草浇水，一边同人打电话。 最后收水管的时候，靠在栏杆上，倒栽下去。 死了！ 牟钟鸣的死可以说是意外。 也可以说是谋杀。 牟桂香肯定不想杀死她父亲，但她父亲绝对是因她而死。 她如果没有给牟钟鸣换药，没有让那个余叔叔给他电话，没有提醒牟钟鸣去给花花草草浇水，牟钟鸣不会死。 他顶多是天旋地转，倒在床上，休息一阵。 可这么多‘因素’叠加起来，牟钟鸣死了。 他的死是一个悲剧，而是命运的嘲弄，或者说他亲手酿造的果实。 苏希从房间出来，他整理好了录像带，整理好了牟钟鸣死亡的全过程。 高建超这边也已经将牟桂香拿下，牟桂香承认了一切，她签字画押。 案子基本定性。 这是一次过失杀人。 接下来会对牟钟鸣进行尸检，一旦确认他胃部有治疗精神病的药物。那就完成证据链条的闭环。 牟钟鸣同样是死。 如果被定义为意外，那他的名声就保住了。甚至对北院工作组和苏希制造舆论危机，很多人会说是苏希和北院工作组逼死的牟钟鸣……现在网络上已经有这种声音。 并且，随着秦树明等人的离开，舆论又有蔓延的势头。 还有更多阴谋论在产生。 苏希收到了相关舆情，云雨霏还特意打电话给苏希。苏希的回答是：“像上次一样，放任这些信息蔓延。甚至可以再点一把火。” 因为，从现在开始。 牟钟鸣的死将‘重于泰山’，或者说遗臭万年。 女儿下毒害死他，这将使‘报应论’推到舆论顶峰。 而且，工作组和苏希这边可以更加名正言顺的查牟钟鸣的问题。 牟钟鸣再也受不住身后名。 他所谓著名企业家、市场经济拥护者、企业家的偶像等身份都将破灭瓦解。苏希手里的视频将让世人都看到他皮袍下的肮脏，同时这富有舆论爆点的死亡方式也将永远的把他钉在耻辱柱！ 不得翻身！ 看着牟钟鸣被武警送去尸检，牟桂香被收押，其它牟家家人也被控制起来，苏希长长地舒了口气。 一旁的高建超给他递了根烟：“天道轮回，报应循环。” 苏希接过烟，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高建超又说：“你不想问一问牟桂香是给谁打电话吗？” 苏希笑了笑：“没有必要。在我看来，她可以给任何人打电话。” 高建超笑了，他感叹一句：“万江官场即将迎来腥风血雨呀！” 第1537章 自取其辱曾强仁 “牟董事长一路走好，您永远是我们最亲爱的老板。苏希根本就是要毁灭长盛。” “苏希逼死牟董事长，他已经丧心病狂！” “苏希竟然在牟董事长死后依然不放过他，竟然从省厅手里抢夺办案权，宣称牟董事长的死亡不是意外。视频大家都看了，难道这还有假吗？” “苏希已经走火入魔，他沉浸在英雄的身份里不能自拔。他当英雄可以，但不能搞坏经济，市场经济是有规律的，不是他随便胡来的。” “苏希的真正目的就是让那个老国企不费吹灰之力吞并长盛，这就是他的目标。他本质上就是强盗，只不过他戴上了为万江好的帽子。” “苏希绝对疯了……” “死者为大，应该给牟董一个应有的历史定位。他是企业家的骄傲！” “……” 苏希在回程的路上，饶有趣味的翻看互联网上的评论。 他展现出一种戏谑的姿态。 对他来说，这些东西构不成任何威慑。相反，他觉得有趣，有趣极了。 坐在旁边的余中平这时汇报：“市长，万江市新公安局长明天下午到万江，后天召开干部大会，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亲自到场宣布，规格很高。” 新局长？ 夏之涛。 这是‘老对手’了，尽管从始至终，苏希从来没有将夏之涛当成对手过。他眼睛里没有这一号人物，但夏之涛的内心却有强烈的瑜亮情节，再加上夏修成的死，他这个人一度对苏希的观感极其扭曲。 并且，坚定的站在苏希的对立面。在江东的时候，他就是这样。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成远方会让夏之涛到万江的原因。 给苏希使绊子嘛。 看看西河省公安厅在互联网上发布的视频，撤回讣告的操作，无一不是在内涵苏希，引导网友对苏希展开攻击。 苏希无所谓。 案件已经水落石出，牟钟鸣的尸检报告已经出炉。并且应牟家亲属的书面要求，牟钟鸣的尸体将运回万江，等案件宣布之后，送到万江市凌水县的祖坟进行安葬。 值得一提的是，高建超向西河省公安厅提出调取牟钟鸣手机的申请，但被拒绝了，他们要求高建超给出正当理由。 高建超气笑了。 但他终究是没有发飙。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苏希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曾强仁打过来的。 曾强仁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什么意思？ 此时的曾强仁正坐在办公室里看互联网上的舆情，他感到兴奋。 本来牟钟鸣忽然死了就让他很开心，但他没想到的是，刚在凌水县开辟战场的苏希竟然直接去了渝州，竟然正面刚西河省公安厅，竟然声称牟钟鸣的死不正常，要介入调查。 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任何一个看了录像带的人，都想不出出了意外还有什么其它可能性。 除非世界上有隐身术，一个人隐身了窜过去，将牟钟鸣从高台上推下去摔死。 看着苏希陷入负面舆情，遭到信任危机。 曾强仁实在太开心了。 他这么多天的压抑情绪得到尽情释放。 所以，他主动打电话给苏希。 “苏希同志，我是曾强仁。”电话接通，曾强仁正色说道。 苏希回答：“曾书记，有什么事情？我正在回万江的路上。” “哦，是这样的。我刚刚接到省里面的通知，明天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将送我们万江市新公安局局长上任，我们市委想着明天晚上在万江宾馆宴请两位。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目前还不清楚，但是，应该能抽出时间。” 苏希平淡的回答。 这种事情，由市委办公室的人和余中平对接就行，顶天了就是市委秘书长赵峥嵘打电话通知。 曾强仁亲自打电话过来，倒是显得格外‘成心’。 曾强仁的意思，苏希再明白不过。 也不怪，他最近实在是憋屈了点。 这位强人书记最近跟个瘪蛋没多大区别。 “苏希同志，凌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触目惊心啊，凌水的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必须调整，我同意你的处理方式。”曾强仁又讲起凌水的事情：“凌水是个穷县，但就是这种穷县却出现了这种腐败，触目惊心。我们市委市政府在这一块，必须统一意见。” 曾强仁是在说没用的废话。 这件事情，苏希可没打算跟他统一意见。凌水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经过市委那一层。这就是为什么苏希安排张洪波过去的原因，张洪波是代表北院工作组和京城纪委过去的。 曾强仁现在说这种话，无非是想在后续的‘人事任免’中分一杯羹。 无论是顾高义还是沈南华，又或者被抓的周本能都不是他的人，凌水县也不是他的传统势力范围。 抓了就抓嘛。 但是，抓了之后，调整主要领导干部之后，该如何向上面推荐新的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他这个市委书记的话语权就大了。 苏希说：“书记，这件事情目前是北院工作组和京城纪委在调查。我们市委市政府配合好工作就行。具体有什么问题，我觉得你可以向市文联主席张洪波同志征询。” 苏希一句话就将曾强仁堵了回去。 本来曾强仁将张洪波调去市文联，是一种侮辱性的安排。 可现在，张洪波却是位高权重，不仅成为北院工作组的成员，还直接对接京城纪委。 理论上，张洪波甚至可以直接斩杀他这个市委书记。 以他们过去的‘交情’，这件事情是有可能发生的。 曾强仁可不敢自讨没趣。 若是过去的市文联主席，他连正眼都不会瞧一眼，毕竟这就是发配冷宫的职务。 但是现在，他也不敢正眼瞧张洪波，因为担心张洪波找他麻烦呀。 “对了，苏希同志。牟钟鸣过世对鸿源厂的工作不会造成影响吧？”曾强仁终于说了他最想说的话。 苏希笑了笑，说：“曾书记，怎么会有影响呢？牟钟鸣的死亡并不影响我们开展调查工作。在这里，我向你汇报，我们已经找到牟钟鸣的真正死因，并且已经掌握大量关于万江市官员的证据。万江市即将迎来崭新的一页。” 咯噔！ 听了苏希这句话，曾强仁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第1538章 曾强仁的马脚 这他妈不对呀！ 死人还真能说话？ 莫不是苏希诈我的？ 对！一定是诈我的。 曾强仁从心脏怦怦跳到渐渐稳定下来，甚至还有点冷笑的感觉。他说：“哦，那太好了。苏希同志，我祝你旗开得胜。万江市也该翻开新的一页，走向更加美好明天了。” 苏希点头。 曾强仁有这种觉悟，他倒是没想到。 当然，他也不认为曾强仁真的有这种觉悟。 “好，曾书记，那我们之后再详谈。” 苏希没有和曾强仁深入交谈下去。 挂了电话。 哼！ 曾强仁轻哼了一声，他颇为的不屑。他认为苏希这就是在自己面前掩饰，就是在强装镇定。 当初廖华生的事情，他能翻转，是因为他提前知道了消息，有所布局。 但是跟今天这个情况可是截然不同，牟钟鸣死了，死的透透的。而且全程录像都有，网络上到处都是。他就是因为脚底打滑，掉下去死的。 这样一个死人，苏希怎么可能搞出线索来？ 所谓人死债消。 牟钟鸣死了，死了个死无对证。 万江官场多少官员弹冠相庆，多少官员高兴到想放声歌唱。 本来，北院工作组来万江查鸿源厂的事情，苏希的手段又那么狠辣，不少人甚至包括曾强仁都是惴惴不安的。 他从牟钟鸣身上可没少收好处，当年牟钟鸣能带着班底从万江离开，没有这些万江官员的点头，怎么可能成行？ 鸿源厂当年可是万江的金母鸡。 可为了眼前的利益，万江的官员联合牟钟鸣强行将它杀了，宰了。 长盛机械现在成为西河省的大型民营企业，鸿源机械却成为万江市财政的巨大包袱。 对这些人来说，那是国家的难题，他们的钱已经装进口袋。鸿源厂的破败，以及数千工人的生计，管他们去死。 时代滚滚向前，总是有人会掉队。 谁掉队不是掉队？ 有什么稀奇！ 但现在的情况是，苏希竟然想拉着这些已经掉队的人重新上路，而且还要追讨那些已经被装进口袋里的钱。 谁愿意呢？ 廖家以死相搏。 牟钟鸣现在也是以死亡告终。 苏希还怎么查下去？ 北院工作组也只能草草收工。 曾强仁很高兴，他在办公室里情不自禁的念了一首诗，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多少英雄……！ 随后，他掏出手机。 他给赵艳红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没接通。 他有点迟疑。 怎么回事？ 艳红怎么还没回万江？ 现在苏希焦头烂额，开了那么多战线，哪里还顾得上铂宫那档子事。 再说了，难道我堂堂一个市委书记还罩不住一个小女子？ 大概过了5分钟的样子。 赵艳红打电话过来。 赵艳红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娇滴滴，甜甜的。 曾强仁曾经用一句诗来形容赵艳红的声音，说她是大珠小珠落玉盘。 “…曾大人，小女子还是不敢回万江呀。苏希现在咄咄逼人，谁不怕他。” “怕什么？你大胆回来就是。我给你找个地方，你就安安稳稳的住到那里。我会来看你的。” “嗯…那好吧。书记，我现在手头有些拮据，我不敢用宋彪的卡……” “没事，我让王丰山给你赚钱。多大点事，50万够不够。” “能不能转到别人卡里？” “行，你把卡号发过来。” “我让王丰山给你转过去后，到时候会告诉你一个地址，你就去那里等我。我没事就会去那里坐一坐。非常安全，绝对隐秘。” “书记，这是金屋藏娇吗？” “哈哈哈哈。” 聊天是愉快的。 曾强仁本来就很开心，现在更加开心了。 真是双喜临门。 大约是10分钟后，曾强仁收到银行卡信息。 李新天？李新天是谁？ 随后，他就将卡号发给王丰山。并附赠一句话：往这个卡号打50万。 王丰山在1分钟内回复：收到。 王丰山完全执行这个老岳父的命令，因为他很清楚，无论他在外面如何结交关系，积累人脉。目前来说，曾强仁始终是他在万江的最大后盾，也是他事业的最大支撑。 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曾强仁问他拿钱，他不会犹豫。 虽然他心里也在想，这笔钱曾强仁会用在哪里？ 王丰山给李新天账户打了50万现金。 曾强仁也给赵艳红一个地址：顺兴大道文华苑小区6栋501。你到了文华苑，打我电话，我会让保安放你进去，同时将密码发给你。随后，每日三餐都会有人给你送，所有生活物品只需写一个名单即可。 赵艳红回复：“收到。钱也收到。谢谢曾大人。” 曾强仁看到短信，会心一笑。 他很开心。 … 苏希的眉毛扬了起来。 他也很开心。 武警方面和李新天进行联系，说曾强仁给赵艳红打了电话。 李新天向苏希请示，苏希立即和赵艳红通电话，在几分钟内就拟定了策略。 赵艳红回电话过去，完全按照苏希的指示。 而且，曾强仁还给了一个额外的甜点，他竟然暴露了自己的金屋。 根据苏希过去的办案经验，这个地方必然藏有曾强仁大量受贿的证据。 曾强仁是有些惧内的，而且当前他是格外高兴的状态。人在高兴的时候，做决定就没有那么思前想后。 这个坐标出现，意味着曾强仁的政治生命进入到倒计时。 苏希本想收拾掉余家，再对曾强仁下手。 甚至是希望挨个将下面的县区进行调整之后，再动手。 然而，曾强仁太喜欢插队了。 他这么霸气，得让他先来。 “文华苑是王丰山早年开发的一个小区，这个小区创造了万江市房价之最。而且他引进了大城市的物业管理机制，虽然收了两块多钱一平米的物业费。但是，目前来说，小区的业主都很满意。” 一旁的余中平说：“我妻子也在这里购置了一套房子。我们的房子是买的。” 他强调道：“文华苑当年征收了我岳父家的地，是在老区委的位置重建的。我岳父的房子被征收，所以有个房票，只要补一点钱就能买。买的也是小户型。” 苏希看着余中平，他笑了：“老余。你这又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啊。” 第1539章 万江大扫除 苏希的车子直接去到北院工作组的驻扎地，他们要求住在万江军分区里的住所。 这样的安排显然是为了避免受到不必要的打扰。 苏希向北院工作组汇报了牟钟鸣案的详细内容，唐宗明等人详细听取苏希的汇报。 本来，牟钟鸣的死给他们带来极大被动。可以说，让他们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很多触及牟钟鸣的问题，没办法继续深入查处。 毕竟，牟钟鸣是著名企业家，在西河省万江市的关系非常复杂，本身阻力就极大。现在他又死了，国人讲究一个人死为大。 如果牟钟鸣的问题不清查到底，那鸿源厂的很多问题就只能一笔带过，没办法做到真正的完成对过去的清算，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也会使得鸿源厂不能轻装上阵。 唐宗明他们当时是完全懵逼状态的。他们甚至担心当前取得的一些成绩都会因为牟钟鸣的意外死亡而有所折损。 但是。 现在，苏希带来了全新消息。 牟钟鸣虽然依然是死亡。 但是，他却是被亲生女儿谋杀的。而且有完整的录像带记录，记录牟钟鸣的死亡全过程。 但凡看了录像带的人，就知道牟钟鸣肯定是个贪官，肯定有问题。而且，还不只是他一个人贪污，他家人也是一起上阵，并且万江市和西河省肯定有官员庇佑。 这样的舆论形成，北院工作组当前遇到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甚至可以说事半功倍。 这就是为什么苏希不制止网络上舆论发酵的原因，他心里非常清楚，越多人知道，对接下来的工作越有利。 人都是猎奇的。 光是将‘牟钟鸣被女儿谋杀’这件事情说出去，都会引起大量的联想。更何况还有什么死前和官员通话。 唐宗明非常激动：“苏希同志，你这次立了大功，为我们工作组创造极其有利条件。我甚至可以说，牟钟鸣死了，比他活着，更利于我们开展工作。那个牟桂香必然是知情人，另外牟钟鸣的三个儿子儿媳，也要进行边控，进行全面调查。” 苏希点点头。 这个进展非常快。 北院工作组精英荟萃，他们全面开展工作，鸿源厂的事情，恐怕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搞得七七八八。 不过，苏希也感到后怕。 如果不是自己坚持，第一时间赶往渝州。 牟钟鸣一旦被扔去火葬，那一切都将死无对证。牟钟鸣甚至还能开个追悼会，享受哀荣。 事实上，如果不是苏希去，换做其他人去，也不一定能发现。更加没办法迅速调动兰溪科技的专家，对监控录像紧急快速修复。 归根结底，还是要归功于苏希。 对此，苏希倒也不谦虚。 他在北院工作组坐了1个小时，后面的重点是聊万江复航同时争取专项资金的问题。 复航是必须的，是苏希计划内的事情。 修复航道也是必须的，也是需要钱的。 在这一方面，苏希显得颇为强硬，他张口就是30亿。 唐宗明都不晓得怎么回话，倒是一旁的向群代表北院回了句：“苏希同志，专项资金的事情你不能一张口就要30亿，你得列出可行性计划……” “向老，可行性计划还是得由您这样的专业人才执笔。”苏希挑起眉毛，真诚的说道：“万江老百姓对这条黄金航道期盼已久，诸位，我是真想请大家到我们乡下去走一走，看一看。万江的贫穷深入骨髓，我们需要这条经济航道，我们还需要高速路网的接入，高铁项目的进入…只有这样，我们万江人民才有活路…” 向群一拍脑门，嘟囔道：“我就不该说话。你这是要我们给你把报告都写了，你们只管建立一个账户收钱就行了。” “对！”苏希理直气壮。“向老，万江人民苦啊。” 向群无奈的摇摇头，无奈的说道：“万江人民是真的苦，你这个万江市的市长也是真的狗。” “行了，不逗你了。万江航道肯定是要恢复的，但是我们也是要算经济账的，30亿估计没有，20亿可以争取一下。再说了，航道建设不是一蹴而就的工程，需要长年累月的维护。你这个市长要证明自己有将万江经济带起飞的能力，不要到时候花了二十亿投入进去，万江却没有什么经济产出，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唐宗明说：“苏希同志。都说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万江的大扫除工作要加把劲，早日出成绩。然后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经济工作，时不我待呀，苏希同志。” 苏希用力点头。 从北院工作组出来，苏希返回市政府。 今天可以说舟车劳顿，从凌水到渝州，从渝州又到万江。 苏希既看到了凌水的落后与贫穷，也看到渝州的欣欣向荣与大都市气象。 回到万江，这让苏希的危机感更加强烈。 唐宗明说得对，必须要抓紧时间大扫除，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万江人民等不起，经济发展也等不起。 所以。 苏希深吸一口气。 他认为是时候进行收网了。 他拿起手机：“陈哲同志，请到市政府办公室来一趟。” 苏希将电话拨给自己的心腹爱将，也是京城纪委驻西河省的巡查工作组组长。 陈哲的效率很高，他放下手头一切工作，不到30分钟就抵达苏希的办公室。 岳青将他领入苏希办公室。 苏希请陈哲落座。 陈哲率先汇报工作：“苏局，我们的纪委工作取得了一些成绩。王海、姚志刚、王舒等人对自己的违法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同时，在纪委办案人员的感召之下，他们还举报其它公务人员的违纪违法线索。我们正在调查核实当中。” “此外。关于前市长蔡宏的车祸案，有了突破。王海声称这个案子和王丰山有关，应该是王丰山找司机动的手。涉案司机的车子虽然坠入悬崖，但司机并没有当场死亡。在抢救过程中，有人听到他喊王丰山的名字。” 王丰山！ 又是王丰山！ … 第1540章 终于问到关键问题 “陈哲。王丰山是曾强仁的女婿，他娶了曾强仁妻子和前夫生的女儿。他和曾强仁目前都已经进入到一个笼子里，曾强仁要求王丰山给一个女人转账，这个女人因为涉嫌另外一起案件，在我们的掌控当中。她配合了我们的工作。” 苏希看着陈哲：“王丰山按照指示将钱转进了李新天的账户。并且，明天这个女人会进入到曾强仁位于市区的另外一套豪宅。根据我的经验判断，这个豪宅极有可能藏着一些曾强仁的犯罪证据。” “我现在不是纪委的办案人员。所以，我只能向你举报线索。另外，我希望前去曾强仁住所进行取证的时候，能和你们一起去。” 苏希说的很明白。 事实上，苏希现在就是要一个‘程序正确’。 纪委的案子，要查也只能是纪委查。 他作为市政府主要领导，也没有权力对市委书记曾强仁展开秘密调查，甚至于这是一个官场忌讳。 然而，陈哲不同。 陈哲代表京城纪委，他既有权力，也有义务去做这件事情。 他立即回答：“局长，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安排工作人员听从您的调遣，届时，请您领导…协助我们对案件进行侦查。” 苏希说：“明天去现场侦查的时候，你们办案人员要将王丰山进行控制。” “好！” 苏希本想以扫黑的方式将王丰山抓捕，但现在看，没有这个必要了。王丰山给李新天转账，这已经足够纪委对他采取留置措施。更何况，他还涉及前市长蔡宏车祸案件。 王丰山只要被抓起来，他所有的案子都将浮出水面…后续的工作就由齐朗和余海鹏完成，若是夏之涛配合工作，他也可以分得一些‘领导功劳’。 苏希随后又向陈哲交代了一些其它工作，陈哲完全遵循苏希的指示。 陈哲跟随苏希办过很多大案，他很清楚苏老大的风格。他很清楚，苏希要搞中心开花的战术了。 或者说，苏希同志已经没有耐性‘剪裙边’，他要发起总攻，直捣黄龙。 不过话说回来，万江市才多大点摊子？ 说破天了，也就是个正厅级编制。 当年苏希同志在辽北办案，厅级干部又算个啥呢？ 到了江东，那也是直面省级领导，甚至还将成老给放倒。 现如今这个局面，连中等意思都算不上。 … 苏希快下班的时候，余中平打电话给苏希，说余云明想找苏希聊两句。 苏希略作思考，他点了点头。 苏希刚来万江时，他曾经寄希望于余云明、余竹笙，给过他们机会。 但他们没有抓住。 现在嘛，时过境迁。 苏希不可能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而且，苏希也不需要他们提供所谓的帮助。 事情发展的太快，苏希的能力太强。 余云明进了苏希的办公室，余云明虽然说退居二线，但毕竟是在万江工作多年，而且是个标准的正厅级干部。他的能量是有的，门生故吏也是一大堆的。 “市长。” 余云明进来就主动伸出双手。 苏希微笑着同他握手，并且安排他到旁边的沙发落座，还让余中平一起作陪。 余云明笑着说：“市长，中平是个能干的人，性格谨慎，作风端正，办事牢靠。我一直以来都非常欣赏他。可以说，如果他不是姓余，他现在至少是副市长了。当初，我提名过他担任副市长，但没成行。在十多年前，霞山区的区委书记可是市委常委兼任的。” 余云明替余中平打抱不平。 他这话，既点明余中平和他关系不一般。也是想通过余中平和苏希建立起亲密关系。 苏希点点头，说：“这也不是一件坏事。如果中平同志担任副市长，我没有这位秘书长的协助，恐怕还要在黑暗中摸索许久。” 余中平赶紧说：“是呀。能够有机会在市长身边工作，我学习到了很多。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虽然没当上副市长，但迎来市长这样的领导，并且协助市长做一些真正能改变万江、帮助万江腾飞的事情，这是我毕生的荣幸。可以说，我过去二三十年的工作经历，都远不如这段时间的工作，更更有意义更有价值。” 余中平这话听上去是在奉承苏希，但事实上是在划清界限。 余中平的心，苏希懂。 余云明脸上的微笑稍稍停顿半秒，但随后又笑的更灿烂一些：“中平，加油啊。我一直都很看好你。” 余中平微笑，礼节性点头。 “市长，我这次来拜访。是想同你讲一讲凌水县的事情。我当年在凌水县担任过县长，此前还说陪同你到凌水调研。没想到这次，你亲自到凌水，后面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 余云明说明来意：“我坚决支持市委市政府对凌水县所存在的问题进行重拳出击，凌水县这些年可以说毫无发展，一直在空转。每年的项目争取了许多，但钱都没有花到实处。都说凌水县委县政府班子和谐共处，但没想到是这样的共处，简直是蛇鼠一窝。” “我调离凌水县后，周本能去了凌水县担任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这个人向来无法无天，他培养出那样的儿子，非常正常。我个人认为，要将这个案子当成扫黑除恶的典型。不仅仅是凌水县，我们整个万江市都要以此为契机，发起一场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要彻底的肃清治安问题。为经济发展提供安全稳定的土壤。” 余云明掷地有声的说道。 苏希点点头：“余主任，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更有干劲了。” 余云明随后说道：“市长。凌水县那边如果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异动。你随时叫上我，我这个糟老头虽然临近退休，但也愿意陪你去凌水，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蹦跶。” 苏希说：“有你这个老县长坐镇，我相信凌水翻不了天。” 苏希讲话，都是点到即止。 这时，余云明又问：“市长。鸿源厂那边，我听说牟钟鸣死了。这会不会影响到工作组的工作？” 苏希笑了笑。 余云明你终于问到关键问题了。 第1541章 选择权在他手里 苏希微笑看着余云明，他有意停顿了二十秒左右。 余云明在这种凝视之下，尽管看上去非常自然，而且有一种关切之情。 但苏希还是从他眼神之中捕捉到一些细微的闪烁。 这是心虚。 所以，苏希故意说道：“牟钟鸣是死了，但是，他死了，不代表死无对证。工作组已经展开全面调查，包括…正在调取他的所有电脑文件、邮件以及通话信息。什么人和他联系了，尤其是他死之前同他联系的，这都是要列入审查的。” “牟钟鸣的死很蹊跷。说不准就是哪个给他打电话的人，唆使他自杀，以保全围绕在他身边的整个利益集团呢？” 苏希一直看着余云明。 余云明努力维持着平静，他心虚的说道：“好，这就好。这就好。” 苏希让场面平静下来，他不接话。 这是在营造压力，一点小小的审讯技巧。 余云明果然扛不住这种压力测试，哪怕他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不过，话说回来。光是电话联络或者发送短信，也不至于展开调查吧。” 呵呵。 苏希笑了两声，他挪开视线，看向余中平。 余中平赔笑两声。随后，他的脸上涌现出无以名状的悲伤和惋惜。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余云明曾经是余中平的伯乐之一，至少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给过推力。这种真实发生过的恩情，不可能因为余中平现在成为苏希的人，就改变了，或者消失了。 如果余中平是这种冷血的政治投机动物，苏希反倒没有这么欣赏他。 余中平的这种反应落在苏希眼里。 苏希也是叹了口气。他说：“余主任。我来万江工作之后，听说过你很多事迹，你为万江老百姓做了很多实实在在的工作，你的官声也很好的，和某些领导是有本质区分的。所以…我不想和你打什么机锋，做无谓的试探。这里是北院工作组组长唐宗明部长的名片。你如果有什么想同他说的，就主动联系他。” 余云明一愣，他没想到苏希会忽然说这种话，并且还递给自己一张北院工作组组长的名片。 这是在诈我？还是在点我？ 余云明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余中平，余中平表情平静，他站起身：“市长，老书记，我去打点热水。” 余中平不粘锅。 不愿意介入。 但事实上，他起身离席，已经说明问题。 余云明接过苏希手里的名片，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表情依然带着笑意，说：“苏市长，这是什么意思？北院工作组 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协助吗？” 苏希说：“当然。北院工作组的到来对我们万江有着根本的决定性意义。鸿源厂、万江航路、未来经济发展规划…等等，都需要工作组替我们把脉号诊。” 苏希随口敷衍了一句。 随即，站起身来，他伸出手：“行，余云明同志，我还有其他工作，咱们就先聊到这里。” 余云明也站起身来，他和苏希握手。 然后走出门外。 他是带着疑问来的，他本来是想试探一下。但现在，他却更加惴惴不安。 他现在搞不懂，苏希到底是在诈他，还是在点他。 他很清楚，以公安的手段，肯定能查出他和牟钟鸣通了电话，而且他可以断定，牟钟鸣就是在和自己通电话的同时摔下去死亡的。 他来找苏希，就是想从苏希这里打听，到底工作组是什么意见，苏希掌握了多少东西。 可苏希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让他去找工作组谈。 谈什么，苏希没说。 余云明从办公室出来，他想去找余中平，但转念想了想。余中平的态度很明显，而且余中平未必就知道。 余云明意识到自己来到政治生涯的分岔路口。 … 苏希和余中平、岳青去往武警驻扎地。 在路上，苏希对余中平说：“老余。你认为余云明会去主动交代问题吗？” 余中平说：“老书记这个人还是比较正派的。但是，这么多年都在关键位置，而且这么多人追随他。他和牟钟鸣的私人关系也是极好，曾经还直接分管过工业这一块…难免。” 说到这儿，余中平停顿一下：“当年，老书记的妻子生病，牟钟鸣是出了大力气的。” 余中平是在陈述，也是在解释。 苏希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老余，余云明若是能主动交代问题，有重大立功表现，且自身问题不严重。我想工作组那边也会开一点口子，毕竟…总要有人当‘正面例子’。选择权在余云明那里。” 苏希讲话很耿直。 他不避讳余中平的关系。 这恰恰是他对余中平的信任，或者说一种‘偏爱’。 任何一个工作组办大案要案，对于那些主动交代问题且有巨大影响力的人，都会不同程度的网开一面。因为这将对整个案子的办理起到正面促进作用，会让更多人主动投案，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余中平点点头，他说：“余云明这个人是有大局观的。而且，我相信他不是那种肆无忌惮贪财的人。” 苏希微微点头。 … 苏希见到了赵艳红，苏希对赵艳红开门见山的说：“艳红，非常感谢你这次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已经通知了京城纪委驻西河的工作组，工作组成员已经给出明确承诺，明天会在你进入文华苑的同时，对王丰山采取措施。” 听到苏希这句话，赵艳红顿时一喜，她看向苏希：“苏警官，真的能抓王丰山吗？” 苏希笑了笑，说：“王丰山不过是个大一点的流氓，抓他是轻而易举的。而且，王丰山给李新天转账是证据确凿的事情，请他调查，合情合法合规。已经开具了协查令。” 赵艳红深吸一口气，她的眼泪充盈着眼眶：“苏局长，您一定要替我父亲讨回公道。王丰山是杀人凶手，他杀了很多人，我父亲绝不是第一个。他手里的钱，没有一块钱不带着血腥，没有一分钱不是通过巧取豪夺来的。” “嗯。” 苏希点头：“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第1542章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赵艳红完全信任苏希，苏希讲的每一句话都会落到实处。 她坚信自己父亲一定能够沉冤得雪，她想起这些年受到委屈，不禁哇的一声哭出来。 苏希静静地坐在旁边，他知道赵艳红这些年憋了太久太久。 赵艳红的哭声让苏希非常难受，在他看来，这本来是应该能够避免的冤情。杀人偿命，只要当地官员认真甄别，仔细查案，这样的案件一点都不难。可是，万江却偏偏不正常。 万江的腐败，以及所谓的江湖文化，导致了这样的状况发生。 也导致了赵艳红的悲剧人生。 她本来在粤东已经迎来新生，可偏偏因为亲生父亲的死亡，她再次坠入黑暗。他不得不委身当地的流氓头子，不得不向万江市的书记曾强仁献媚，甚至投怀送抱。 她为了一个公道，付出了太多太多。 这样的代价本不应该由她承受。 赵艳红伤心痛哭了十多分钟。随后，她接过苏希递过来的纸巾，她擦干眼泪。她深吸一口气，缓解情绪后。对苏希说：“苏警官，你要我怎么做？” 苏希和赵艳红进行沟通，对细节进行模拟。 然后，苏希就将赵艳红接出来，还让赵艳红给曾强仁打了个电话，并且发送微信，给了他一张赵艳红从达州到渝州的火车票，告诉他，明天下午三点到达万江。 曾强仁急不可耐，他让赵艳红到了万江就直奔文华苑。甚至说让赵艳红直接从渝州打个的士到万江，这样更快更直接。 赵艳红答应下来。 做完这些工作，苏希离开这里，返回住所。 …… 次日一早，苏希、岳青到地下室的时候，刚好碰到贺建奎。贺建奎微笑着和苏希打招呼。 尽管他内心对苏希充满怨恨，但这种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苏希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点了点头，随后就坐上车。 苏希离开后，贺建奎的司机才将车开进来，他上了车，将司机批评了一顿。 他现在完全闲了下来，他虽然是常务副市长，但大部分实际工作都被其它副市长做了。其中，徐海现在的权力直线上升，整个市政府那边都清楚他已经被边缘化。 在前往市政府的路上，他和王丰山通了个电话。 王丰山对他说：“苏希现在遇到了麻烦，牟钟鸣的死让他陷入舆论危机，这次，他不可能像上次那样早做准备。另外，我告诉你一个消息，齐朗已经正式对余竹笙的儿子提起刑事拘留，我已经打好招呼，逮捕令马上就下达。” “余竹笙的儿子落网，余竹笙必然反击。苏希虽然困在牟钟鸣的案子里，但是他的基本盘还在，余竹笙也是一屁股屎。余竹笙若是能给苏希带去一点伤害，最好。就算他搞不成鱼死网破，他被查，意味着你的机会来了。” 王丰山在电话里恭喜：“祝贺你啊，贺书记。” 贺建奎听到王丰山这句话，顿时喜不胜收。 王丰山的能力他很清楚，王丰山就是万江的地头蛇。他说的话，就是权威消息。他做的预测，就是未来会发生的现实。 余竹笙要是被干掉。 这个副书记必然是他的。 贺建奎担任市委副书记，若是能兼起政法委书记的职务。 嘿嘿，那苏希可就别想像现在这么指哪打哪，将刀把子当成自己的使。 余竹笙软弱，自己可绝不妥协。 更何况，还有一个好消息。新来的公安局局长和苏希不是一伙的，他就是上面派下来给苏希上眼药的。 苏希啊苏希，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你这种人，就像是烟花，炸了，灿烂了，就完了！ “丰山，今天晚上到万江宾馆喝两杯。刚好新来的公安局长也到了。” 王丰山点点头，说：“我会安排和这位新局长偶遇的。听说这位新局长非常年轻，有很深的家庭背景，和咱们成书记的关系很密切。” 贺建奎深以为然的点头。 夏之涛是成远方书记亲自点的将，听说他们上两代就有交情。而且，夏之涛的关系还在京城组织部，他爷爷，他母亲都曾经在组织部门担任要职，门生故吏一大堆。 要是能和这位局长搭上关系，将来还不得顺风顺水，一路起飞。 在官场上，很多出身寒门的官员之所以能起飞。要么是在大人物落难的时候给予帮助…当年一批老干部重新启用时，可有不少年轻干部因此腾飞。另外一个就是，碰到某些下来历练的二代或者三代，在他们起步的时候，默默支撑，给予支持…紧接着就能跟着他的脚步一路向上。 贺建奎是绝不会嫌弃自己的政治资源少，他肯定会同夏之涛同志打好关系。 尤其是在苏希无差别攻击万江本土官员的时候。 事实上不仅仅是贺建奎，其它很多万江本地官员都对夏之涛充满想象，保持期待。 … 苏希来到市政府，开启了一天忙碌的工作。 他并不受互联网的舆论所影响，他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先是开会，随后到基层调研，然后又回到办公室工作，会见客人。 苏希的每一分钟都被安排着，能市长的人，一定要精力充沛。 中午，苏希到机关食堂用餐。非常难得的碰到了曾强仁。 这是苏希到万江以来，第一次在食堂碰到曾书记。 曾书记吃的很简单，生蚝。 清蒸的，炭烤的。吃了三十多个。 苏希简单的和曾强仁打招呼，曾强仁倒是询问了牟钟鸣的事情。 苏希回了一句：“工作组在处理当中。” “互联网的舆情越来越大，苏希同志，你要及时回应啊。上次那个发布会就搞得很好嘛！” 曾强仁这种假意关心，明眼人都能看得出。 整个万江市，曾强仁怕是最希望看到苏希吃瘪的。 苏希笑了笑，他懒得理会疯狂吃生蚝的曾强仁。 他往外走，又碰到余竹笙。 余竹笙铁青着脸，看到苏希，没有打招呼。 他径直往曾强仁那边走。 苏希见他这个样子，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不由的扬起眉毛，轻笑一声。 下了楼，见到余中平，余中平小声的对苏希说：“市长，刚才齐朗打电话过来。说余竹笙让他到市委政法委汇报工作。” 苏希淡淡一笑，说：“这个余竹笙真是没什么定力。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复小人心呐。告诉齐朗，不用理他。” “是！” 第1543章 彻夜研究明史 “下午是什么行程安排？” 苏希询问余中平。 余中平回答：“下午的行程我已经进行调整，从现在到下午三点半都没有问题。下午四点要到万江一中在建的新教学楼进行实地调研。” 苏希点点头，又问：“市委那边呢？” “曾强仁今天下午要开两个会议。”余中平回答。 他们现在默契十足，苏希一讲话，余中平就知道什么意思。 这种默契使他们的沟通没有阻碍，十分高效。 苏希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就乘车离开。市政府的工作一切如常。市长去哪儿，余中平讳莫如深。 … 曾强仁坐在那儿，他冷静的听取余竹笙的讲话。 余竹笙已经丧失冷静。 他甚至没有去办公室找曾强仁，而是直接追到食堂这里来，他向曾强仁汇报工作，或者说表明心迹。 他儿子被刑事拘捕，已成定局。 他认为自己被耍了。 他认为苏希根本就是无情无义之人，根本不懂政治规矩。 自己已经千般示好，甚至多次站在他身边，还积极推动齐朗担任霞山区副区长、区分局局长。 可现在，换来的是什么？ 是刑事拘捕。 罪名写的清清楚楚，容留他人吸毒、贩毒、袭警致人伤残…还有一些案件在进一步侦查当中。 他作为市委副书记，市委政法委书记，他进行过一些施压。但霞山区那边批准核实了逮捕令，他打招呼都没有用。 余竹笙认为这是苏希操控的。 但事实上，是曾强仁做的。 曾强仁甚至走了个加快手续，他要让余竹笙认清苏希的嘴脸，要让余竹笙彻底倒向自己，站在苏希的对立面。 曾强仁很清楚余竹笙，余竹笙虽然继承余云明的衣钵，但余竹笙远没有余云明正派，他只是不做声，但事实上捞钱的事情没少干。而且他没有什么原则，他对家人极其放纵，尤其是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简直是溺爱。 这也造成那小子无法无天的性格，整个万江市都知道有这么一号衙内。 这也是曾强仁始终没把余竹笙当一回事，或者说能稳压住他的原因。想要搞余竹笙，很容易，把他儿子和他的家人抓起来，罪证自然而然就有了。哪怕有人护着他，他这个副书记也干不下去。 “老余，苏希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近人情，他只做那些能扬名立万突出个人的英雄事迹，他这个人永远都认为自己是正确，永远只有他站在老百姓那边。仿佛他就是正义化身，丝毫不顾虑班子成员的感受，也从不注重团结。甚至于，他永远是拿班子成员的脑袋当成自己上升的阶梯。” 曾强仁说到这里，压低声音：“你要小心苏希借题发挥。” 曾强仁这句话不吝于煽风点火。 余竹笙说：“权力是相互制衡的，他这个市长真想干下去，就应该学会妥协和合作。他现在打压贺建奎，又将矛头对向您和我。在基层也是大搞肃清行动，我看，他这是将万江人完全的不放在眼里。他想要完成他的政治目的，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曾强仁笑了笑，他说：“竹笙。都说万江政坛有曾、余、王三姓，王家那边自从王海王舒被抓之后，再加上一个王鸣飞，似乎是没有动静。但是，他们在万江整个公安系统，尤其是底层，有大量的关系。随着新公安局长的到来，我想，他们会迅速团结到夏之涛同志周围。余呢？是会团结在余中平周围，还是你余副书记的周围？” 曾强仁抛出一个核心问题。 他没有等余竹笙回答，就继续说：“都说干大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天时已经有了，我们这位苏市长到处开辟战场，从鸿源厂到公安系统，再到凌水。现在终于随着牟钟鸣的意外死亡爆发舆论危机，我看接下来其它几个区县也会担心苏希同志不打招呼直接暗访，从而提前做好防备。再加上夏之涛同志即将到来。这是老天赐予的时机。至于地利嘛，我们都是万江人，本土作战。所以，人和很重要。” 曾强仁看着余竹笙：“你要团结好你们这一支。不要再做苏希的应声虫，你此前在书记会议、五人小组会议让我很被动呀。” “曾书记，您放心。到了这个时候，刺刀见红，已经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只有跟他干到底！” “好！” 曾强仁点点头。他相信余竹笙这句话是真诚的。像余竹笙这种没有原则的人，只有等到他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他才可能坚决的强硬起来战斗。 “今天这顿饭吃的很开心。老余，你要同余云明同志打好商量，云明同志跟牟钟鸣可是好朋友。不说别的，光就是这点，他也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余竹笙点头。 曾强仁起身，他往市委办公楼走。 他迈着轻快的脚步，哼着得意的歌曲。 《定风波》 在他看来，苏希已经陷入到‘万江官场绞肉机’，从上到下，苏希全是敌人。他已经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性。他最好的结局是当个光杆司令。 当然，曾强仁也不可能让他当光杆司令，至少会让他将鸿源厂弄好，引进投资，顺便将万江复航。 至于其他事务嘛，他休想插手。 等到事情做完，直接将他踢走。 甚至到了那个时候，都不需要自己踢，省里的领导都会干掉苏希。 苏希啊苏希，历来空降派都没有好下场，你还这么高调，还这么自以为是。 瞧瞧现在，举世皆敌。 苏希，偌大的万江，已经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这里必将是你的官场生涯的葬身之处。 曾强仁越来越得意。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他亲爱的小红宝打过来的。 他赶紧摁下接听键。 赵艳红说她已经到了万江，并且到了文华苑的门口。 曾强仁连忙对她说：“你先等一会儿，我马上让门口保安放行。你别挂电话，到了房间外面，我告诉你密码，密码有点复杂……小红，你可真是想死我了，今天晚上洗干净等我，我要和你彻夜研究明史。” … 第1544章 曾强仁的豪宅 余竹笙同曾强仁讲话之后，他给余云明打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余竹笙说：“领导，苏希将我儿子抓了，说他袭警……” 余竹笙就像是竹筒倒豆子，又像是个怨妇，他说他儿子的成长，说他自己疏于管教，是有些顽皮。但苏希这明显是罗织罪名，是要将他往绝路逼。还说苏希这个人假道义，是个伪善、乡愿的人。另外，还讲了万江的政治形式，说苏希来就是要剪出所有本土派的，现在苏希已经架起了屠刀，还讲苏希到处出击，讲他如何包藏祸心……。 电话那头的余云明始终很平静。 等到余竹笙讲了五六分钟，甚至余竹笙自己都意识到不对劲。他主动停下来。 随后，他听见余云明叹了口气：“竹笙，我们是走错路了。” 嗯？ 余竹笙始料未及，他愣住，根本反应不过来。 余云明接着说：“我们这些长期担任领导干部，甚至是主要领导的人，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为了让自己的政策得以施行，总是会使用自己信得过人的，这些人要么长期跟随自己，要么和自己有纽带联系。这么做，使得我们能做更多事情，权力也在加强。可这样下去，就会形成利益集团，就会和我们最开始的初衷相违背。” “我昨天晚上彻夜未眠。我想了很多。万江官场有三姓，姓王的在公检法系统，姓曾的出了曾强仁这个山大王，我们姓余的，也有很多地盘。我们之间相互斗争，又相互合作。这么搞下来，我们的声势是越来越大，万江却越来越穷。老百姓的抱怨越来越多，我们身边围绕的利益集团也越来越多…唉！” “苏希要肃清本土派，没有错！” “竹笙，你儿子进去坐几年，未必是坏事。” 余竹笙赶紧说道：“领导。您这是怎么了？是因为牟钟鸣牟老先生的死吗？” “竹笙。你好自为之。”余云明挂了电话。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唐宗明，他露出一个苦笑，说：“余竹笙，万江市委副书记。他当年是个高材生，笔杆子很好，很会写材料，对政策的领悟能力很强，也肯吃苦，做出过一些成绩。我提拔了他，我当县长的时候，他是副县长，我当区委书记的时候，他是区委副书记，我当市委常委，他当了区长，后面是区委书记，再后来，又接了我的市委副书记。如果没有意外，他应该会接我现在这个职务，然后退休。” “我们万江存在这样关系的官员不少，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怕升上去了，留下来的这个坑也得给自己信得过的人。这就是为什么万江有所谓曾、余、王三姓官员泛滥的原因。” 余云明非常诚实，也非常诚恳。 他是今天清晨来的。 他来到这里，就主动交代了问题。承认他和牟钟鸣的通话，也讲了他当年给鸿源厂开方便之门的事情。甚至提到牟钟鸣带着团队和技术去渝州，他给予支持的事情。 对于他的坦诚，工作组有些意外。 唐宗明鉴于他的诚恳，也没有瞒着他，给他看了牟家的全部录像带。 当他确认牟钟鸣这位老友竟然阴差阳错死在女儿的私心之下，他流眼泪了。 他没有想过牟钟鸣是这样的结局。 他甚至很自责，自责自己为什么要打那个电话。如果自己没有打那个电话，牟钟鸣哪怕头晕目眩，也不至于分心，从楼顶摔下去。 牟钟鸣的死对他触动非常大。 死亡的真相更加让他内心发生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也是余竹笙问他是否和牟钟鸣的死有关时，他保持沉默的原因。 或许，这就是作恶的代价吧。 唐宗明又给了他一根烟，两人就像老朋友一样交谈。 余云明袒露心扉，毫无保留。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释放。 他甚至不再畏惧接下来有可能面对的牢狱之灾。 … 赵艳红进了文华苑。 苏希所乘坐的面包车也来到文华苑的车库门口，保安拦住车辆，要进行登记。 开车的陈哲说：“我们是来给市政府的余中平秘书长维修电路的。” 提到余中平的名字，保安立即恭敬了一些。 保安是知道的，文华苑有很多领导的房子在这里，虽然他们不一定常来。 陈哲报了房号，甚至给余中平打了个电话。 还将手机递给保安，保安连忙放行。 车子开了进去。 很快找到5栋。 5栋6栋是相邻的两栋洋房。 虽然余中平的房子是拆迁的房票，并且自己掏了一部分钱。 但王丰山那个人很聪明。这些领导干部过来，肯定是要安排最好的位置，最好的房子。 而且，这两栋处于核心位置，车位都是加大号的。 陈哲将车子停在车位。他对苏希说：“苏局，那个赵艳红那里不会出意外吧？” 陈哲此前建议，由他亲自护送赵艳红去房间。 但这个提议被苏希否定了。 苏希的经验更丰富，在他看来，像曾强仁这种人，如果决定在这里存放赃物，必然是会有监控措施……而且他连赵艳红都防着，不提前告诉她密码。如果有陌生男人跟着过去，必然露怯。 “不用担心赵艳红。我们先去5栋看一下电路。” “好！” 四人下车，他们都身穿电力维修的服装。 很快到了余中平的房子。 他们进到房间查看一番，确认房间内的电路开关。随后又去水电井里查看……5栋的电力总开关在地下室。 那么，6栋的也必然是在那里。 苏希和陈哲说：“等下，听我行动。我们断电顶多只能超过2分钟，我会用这2分钟快速冲到6楼。” 陈哲点头。 他们都不想打草惊蛇。 与此同时，曾强仁坐在办公室，他打开手机的一个APP。 这是王丰山给他装的安防系统，他每天都能看到房间内外的动静，除了…四个卧室。 这里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是人影移动，立即会发出警报。 当赵艳红出现在门口时，手机就报警了。 他通过软件看到赵艳红，顿时心花怒放，还特意旋转一圈摄像头，确认赵艳红身后没有任何尾巴。随后他说：“我设置一个临时密码，密码是282931#。” 他看着赵艳红输入密码，打开门，走进去。 赵艳红走进去一看，她眼睛都看花了。 … 第1545章 收网！ 赵艳红打开门走进去，映入眼帘的玄关处就是一个金灿灿的黄金财神，这个财神足有一米多高，上面还有一盏专门的射灯照射，周围的墙体还先镶嵌着这种名贵玛瑙。 金光闪闪，豪气十足。 赵艳红下意识的伸出手摸了摸，她一眼就判断出这是真黄金。 虽然不是实心的。 但这么巨大的黄金财神摆在这里…由此可见曾强仁的 财力有多惊人。 赵艳红惊讶的合不拢嘴，她往里走，来到客厅，偌大的客厅也是装修的古香古色，墙壁的格子摆满了各种古董，装饰品，还有书画！ 这简直是个小型的博物馆。 就在赵艳红惊讶不已的时候，头顶的摄像头传来曾强仁的声音：“小红宝。不用太惊讶，这些都是我这么多年来的收藏。你看，我将我最珍贵的东西给你看了，与你共享，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 曾强仁确实很有诚意。 这地方，就连他老婆都没来过。 赵艳红说：“曾书记，谢谢您，能遇到您，真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 说着，赵艳红还走到横琴旁边，说：“曾大人，我为您弹奏一曲。” 说着，她戴上指套，拨通起来，琴声悦耳，即便隔着电波信号，曾强仁也是心旷神怡。 这才是人生至乐，这才是红颜知己，这才是红袖添香、素手调琴。 曾强仁兴奋至极。 赵艳红满足了他对女性的一切追求，既有文化气息，能聊明史，能弹琴会泡茶，还懂床第之间的迎合。比起家里那个黄脸婆，不知道强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赵艳红的家世还不好。 像曾强仁这种人，不喜欢家世太好的女人，认为掌控不住。他也不需要对方的家世加持。 如果条件允许，他甚至想娶赵艳红为妻。 而对赵艳红来说，降服曾强仁简直是轻而易举，或者说降维打击。 毕竟，她可是皇廷辉严选，一手打造出来的女人，是为粤东原省委副书记准备的女人，参照扬州瘦马的培养方式。 搞定曾强仁这种五线城市的山大王，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曾强仁听了一段琴，有下属进来汇报工作。 他就和赵艳红断了线，说了再见。他准备今天晚上和赵艳红好好的感受感受……。 … 苏希在地下室等待。 等到余中平给苏希发信息，说曾强仁主持的会议已经开始。 他立即采取行动，快速切断6栋的电源。 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楼上，进入到曾强仁的房子，他没有在意房间里的古董或者黄金，他快速的对曾强仁家的摄像头信息以及网络信息记录好，值得一提的是曾强仁家的路由器上不仅有账号，还写着密码，可能是老年人的通病吧。 苏希拍完照，快速装上早就准备好的摄像头。 随即冲下楼。 过程非常迅速。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到了地下室，没一会儿，保安就跑过来训斥陈哲等人，问他们懂不懂电路，为什么修5栋的东西，关了6栋的总闸。陈哲连忙表示自己看错了，最后以陈哲赔了一包烟，道歉了之。这位保安也是懂事的人，连忙回复，说是老鼠钻进了电箱，导致短路。 苏希将相关信息发送给胡小兰，胡小兰迅速组织人员进行破解。 等到苏希、陈哲他们从地下室出去，胡小兰的团队就已经将APP发到苏希的手机上。 苏希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到曾强仁的安防系统，他也能看到房间里的实况，甚至还看到上传到云端的存储画面。并且，苏希能够随时关闭提醒。 神了！ 胡小兰发来一段嘲讽：这个贪官盲目迷信国外安防技术，实际上早就过时了。在我们兰溪的相关产品面前，根本不够打。 苏希发去一个大拇指。 确实值得一个点赞。 陈哲等人将苏希送回到住所，正要下车，发现王丰山从一辆车上下来，要往电梯间走。 苏希对陈哲说：“这个就是王丰山，可以进行抓捕。我控制住他，你们就过来。” 陈哲点头。 苏希脱下工作外套，摘了帽子。他下车也走进电梯间，刚好电梯下来，王丰山要往上走。他见到苏希，下意识的停下脚步：“你好，苏市长。” 苏希看着王丰山：“你认识我？” “市长，上次我还给您搬过书。当时，我就觉得眼熟，后来看电视才认出您。”王丰山微笑着说道。 苏希迈步过去：“你是不是叫王丰山？” 王丰山有点惊讶，他没想到苏希竟然认出自己。 苏希走进电梯，他摁下自己的楼层，他问王丰山：“你是来找贺建奎？” 王丰山说：“贺市长家的水管坏了，我帮忙通一通。” 王丰山这次是来找小桃的。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和权贵当同道中人。这让他有一种身份升华的感觉。 很多时候，贺建奎在市政府上班，他就会过来，默默地替市长负重前行。他甚至还有独特癖好，他要求小桃叫他领导……叫书记，叫市长！ 电梯门合上。 苏希骤然出手，一拳击在王丰山的后脑勺。 让苏希没有想到的是，王丰山竟然是个练家子，他受了苏希这一拳，竟然还有反抗能力。而且，他是条件反射式的反击，两人在电梯里直接打了起来。 电梯也随之猛烈摇晃。 大约是30秒后，苏希将王丰山击倒在地，并且直接将他的双手胳膊都拧脱臼。 王丰山彻底失去战斗力。 而此时，电梯也停了，似乎出现故障。 在灯光闪烁之中，苏希抽出王丰山的皮带，将王丰山五花大绑。 王丰山倒在地上不停喘息。 这一幕超出他的预计。 苏希看了一眼电梯顶部，很好，这台电梯没有装摄像头。可能是某些领导强烈要求的吧…毕竟，人来人往，万一有人拎着礼物被拍到，很容易被纪委调取数据。 “苏市长，为什么？” 王丰山终于发出声音，剧烈的疼痛让他不能动弹，但内心的疑惑越来越大。 … 第1546章 闭环 “王丰山，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 苏希看着王丰山：“我该叫你城运公司老总，还是叫你曾强仁的女婿，又或者万江袍哥堂把子、万江地下皇帝？” 王丰山眼神逐渐平静。 “我看过信访局的材料，关于你王丰山及其下属公司的材料，多如牛毛，能堆满一个办公室。可你却始终能够逍遥法外，不受干扰。万江市很多官员说，你王丰山神通广大，不仅能拿项目，还能干预人事。既是袍哥领袖，又是地下组织部长。很威风啊。” 王丰山因疼痛而狰狞扭曲的脸笑了笑，他说：“看来，市长对我很关心啊。我还以为市长到万江之后，重点放在和万江本土官员争权夺利，没想到反倒是注意到我这个无名小卒了。” 苏希看着王丰山：“你怎么会是无名小卒呢？抓了你，万江大半个官场都要倒霉。” 问苏希：“苏市长，抓人讲究证据，你有证据吗？还有，你是市长，你不是公安局局长，你有执法权吗？” 王丰山在负隅顽抗，他要求一个程序正义。 苏希盯着他，他笑了。 “你还记得你昨天转了50万给一个叫李新天的人吗？”苏希看着王丰山：“纪委在下面等你。” 苏希说这句话的时候，电梯忽然恢复正常。 苏希摁下-1。 王丰山的身体随着电梯的运行而猛地一震，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苏希：你竟然要对曾强仁下手。 就在这时，王丰山的手机铃声响起。 苏希从他口袋摸出手机。 电梯到达负一楼，陈哲已经在等待。 苏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名字，他问王丰山：“铁武军局长？” 王丰山眼睛猛然瞪大，他的身体在挣扎。 苏希给陈哲一个眼色，陈哲迅速脱掉衣服，塞进王丰山的嘴巴。 苏希摁下接听键。 渝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铁武军的声音传来过来：“丰山，你要我找的人已经抓到了，叫王守才，有三个身份证。这家伙在渝州超社会，我也是花了一点功夫才找到。你看怎么处理？” 苏希咳了两声，他努力捏成王丰山讲话的腔调：“铁局。能不能请您安排人将他送到万江来，我这边有点事情不能脱身。” “行。我立即安排两个民警将人送到万江，到了之后，让他们打你这个电话。丰山，你这个兄弟嘴巴有点不严实，我提到你的名字，他说了不少事情，还提到了你们前市长蔡宏…” “铁局，您放心。我这个人最讲情义，等两位兄弟到万江之后，我一定好好招待，并且给您带去一份心意。” “哈哈哈哈，你我兄弟不需要讲这些。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这个人向来健忘，不该听的东西，我都已经忘掉。你放心，王守才的下巴我也卸掉了，送他过去，中途绝不会乱说话。” “谢谢铁局，谢谢铁局。” “好，过段时间，我到万江。你的心意，还是不要让别人带过来为好。” “懂！懂！懂！” “好，再见。” 铁武军挂了电话。 苏希顿时深吸一口气，他意识到这个所谓的王守才将是一个极其关键的人物。 幸亏自己及时动手，如果再放任王丰山一天，只怕这个王守才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那么很多线索都会断掉。 苏希走向面包车，陈哲等人已经将王丰山控制住。 王丰山惊恐的看着苏希，他很清楚铁武军要对‘自己’说什么。要是王守才落到苏希手里，那自己真完蛋了。枪毙十次都够了。王丰山这个人行事狠辣决绝，唯一一次有了妇人之仁，就是对这个王守才，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却没想到最后还要死在这次妇人之仁手里。 苏希对陈哲说：“带他去李新天那里。” 陈哲连忙点头。 随即，苏希看向王丰山：“王丰山，王守才已经抓住了。马上送到万江。” 苏希这句话一出，王丰山的眼睛瞬间变得黯淡。 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苏希将车门关上，车子开远。 苏希调整了一下，他到楼上，准备洗个澡换身衣服。却在出电梯的时候，看到了贺建奎的贴身保姆米小桃。 米小桃穿着一个女仆装扮，但是裙摆很低，只能盖住大腿三分之一。丝袜往上提，也没有和裙摆形成衔接。有一种很肉很Q的感觉。 她见到苏希，莫名的有些慌张。背过身去…竟然后背毫无遮挡，她迅速的回到贺建奎房间。 苏希没有理会她。 他回到家中，洗了个澡。 随后给余中平打电话，余中平同司机一块到万和苑地下室接苏希。 苏希下楼，王丰山的手机收到一条来自米小桃的短信：我刚刚看到苏希了，他今天不上班吗？好帅呀他，我赶紧回房间了，不会惹麻烦吧？ 苏希不能打开手机，他顺嘴问了一下余中平：“你有王丰山的官方资料吗？” 余中平打开手机找了找，递给苏希，苏希看了一下王丰山的出生年月日，输入六位数密码，果然…一试就打开。 苏希回了一条信息过去：不会。我临时有事，不过来了。 苏希随即翻找王丰山的其它讯息，一看之下，可以说触目惊心。王丰山有很多群组，分门别类，而且聊天记录都没有删掉……。 苏希看了一会儿，他已经确定，这个王丰山死定了。 而且，办王丰山的案子，可能要出动武警。 车子稳稳向前，余中平说：“市长，刚刚收到信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和新任公安局局长都已经抵达万江宾馆，我们是参加万江一中的活动之后，直接过去吗？” 苏希说：“可以。” 说着，苏希拿出自己手机，他给李新天打了个电话，他要李新天做好机动准备。 旁边的余中平顿时意识到…万江要变天了。 尽管此刻，万江的天气一片晴朗。 车子很快抵达万江一中，这座万江市引以为傲的高中。 岳青已经提前到了。 他和万江一中的校领导、教育局的领导们一起在大门口迎接，学校方面还安排了学生代表。 苏希一下车，就有一个女孩子过来敬礼，并且献花。 苏希是不喜欢这种环节的。 但是，这个女孩说：“苏市长，我认识您。我吃过您的蛋糕。我爸爸说，您是个好官，是个好人，一定能让我们万江繁荣富强。” 苏希听到这话，顿时想起那个在大巴车上和自己说了一路的大哥。那还是他来赴任的时候。 他接过鲜花，笑了笑，说：“你是余欢欢吧？我认识你父亲，余根生大哥。” … 第1547章 夏之涛上任 余欢欢听见苏希这话，连忙激动的点头：“对对对，市长，我爸爸就是余根生。” 苏希拍了拍余欢欢的肩膀，说：“根生大哥以你们两姐妹为荣，和我聊了很多你们的事情。你要好好读书，学习知识，不仅要实现个人价值，还要立足更高的站位，做一些对社会对人民有益的事情。。” 苏希勉励着余欢欢。 余欢欢连连点头。 这时，市教育局的领导赶紧过来自我介绍，并且帮忙介绍校长。苏希和他们一一握手，然后去看了正在建设的教学楼。 万江一中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学府，早在明朝就有万江书院的前身，从这里走出过很多赫赫有名的人物。 苏希听着校长的介绍，又询问了最近几年万江一中的成绩。 校长的汇报比较官方，从什么通过党建不断凝聚起学校内涵发展的强大动力，坚持政治引领和先锋引领，深化党组织战斗堡垒和党员教师模范带头作用，让党建工作有意思、有意境、有意义……。 苏希边听边点头。 听到去年清华北大录取8人，600分以上考生179人，在整个西河省占比1.9%，本科上线率96%…。苏希大吃一惊，不愧是名校啊。 苏希当场批示要其它学校学习万江一中的学习经验，要对该校的教学经验进行推广。 整个调研过程中，苏希的心情是很放松的，是非常愉悦的。 临走时，校长邀请苏希题字。苏希欣然落笔，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题字。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万丈高山起于微尘。与万江学子共勉，苏希。 苏希的字恢弘大气，极具功底。 将儒家刚正之气与道家自然之趣熔于一炉，技法上臻于化境。 这也是苏希重生以来的一大收获，他前世常年练字，专攻颜体，瘦金体也练过一段。重生以来，他虽然没有刻意练字，但因身体素质陡然增强，气血旺盛，融入骨髓的技法施加出来，竟有自成一派的大家风范。 苏希的字从艺术价值上来说，已经不比当世已成名的书法家差多少。 若是找人炒作一番，说不定还能卖个天价什么的。 但苏希对此是发自内心的不屑。 今天也是兴之所至，所以才提笔。 众人看着苏希的题字，都是啧啧称奇，本来很多人已经准备好拍马屁的话，但看了字之后，又觉得自己那些拍马屁的话太过于肤浅。 结束万江一中的行程，苏希坐上车，前往万江宾馆。 在前往万江宾馆的路上，有人打电话到王丰山的手机上。苏希接听，对面说：“王总，我们已经将人带到高速路口，请安排人过来接走。” 苏希回答：“好，等10分钟左右。人到了，我让他们联系你。” “好。” 结束通话，苏希用自己手机打电话给李新天，说了地点后，李新天立即出发过去。 苏希的车子抵达万江宾馆的时候，李新天打来电话：“人已经接到。” “带这个人去看一眼纪委带去你们那的那个人，从他嘴里掏出东西。这个人是该犯罪团伙的重要知情人，下午那个嫌疑人对这个人应该动了杀心，他一定会如实招供。” “是！” 结束通话，苏希的身体做了个舒展动作。 他今天的心情很好。 是他来万江心情最愉快的一天。 车子停好，苏希下车伸了个懒腰。 余中平过来，他对苏希说：“市长，今晚的聚餐定在望江厅。七点钟开始，大概六点半左右陆续进去。” 苏希看了看手表，现在才6点。 苏希便提议：“我们走一走，把肚子走空一点，今天晚上大吃一顿。” 余中平笑了笑。 他肯定是没有资格上桌的。但他能明白苏希的意思。 对万江很多官员来说，对苏希的围剿才刚刚开始。他们仿佛看到苏希到达抛物线的顶端后正在迅速往下掉落，很多人都迫不及待看苏希摔得粉身碎骨。 但对苏希来说，对紧跟苏希步伐、知晓一切的余中平来说。他们都很清楚，万江官场的本土势力已经进入垃圾时间，马上大结局。 尽管余中平并不知道王丰山已经被苏希抓捕，但是，曾强仁落入苏希陷阱的事情，他心知肚明，另外余家也已经完蛋。 姓王的都没有人统帅起来，也是一盘散沙，只有被各个击破的份。 苏希、余中平、岳青往万江宾馆的后花园里走，这里的风景很好。 两人围着人工湖走了半圈，正准备折返去望江厅。忽然听见有人喊：苏市长。 苏希回过头，是夏之涛。 余中平和岳青都不认识夏之涛，他们正意外着。 苏希对他们说：“老余，小岳，你们先去逛一逛，我同这位新来的夏局长聊聊天。” 听见苏希的话，余中平和岳青都知道了夏之涛的身份。 余中平看了夏之涛一眼，随后带着岳青从一侧走去。 夏之涛走过来，他给苏希敬了个礼，说：“苏市长，你好。” 苏希笑了笑，略微犹豫，还是给夏之涛回了个警礼。“夏之涛，你这个敬礼不是很标准，一定要提到眉毛之上。” 夏之涛说：“好。我一定加强学习。” 他展现出难得的谦虚。 也不知道夏之涛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对苏希来说，不重要。 夏之涛的到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曾强仁马上就会倒台，他即便要执行成远方的命令，得不到在地协力，恐怕一年半载都掌控不住万江公安系统。 “万江的工作不好开展，你要有心理准备。”苏希对夏之涛说。 夏之涛回答：“苏希，我知道你不一定瞧得上我。我过去，也确实对你有很多意见，有些东西，我现在依然没有放下。但是，我很清楚我来万江是成远方的意思。现在我给你交个底，我不会搞破坏，我绝不会成为别人用来对付你的枪。” 苏希听了夏之涛这句话，他微微挑起眉毛。看来，夏芷云苦口婆心的话，夏之涛还是听进去了一些。 “先不管当不当枪的事情，你先把公安工作熟悉起来。要当好公安局长，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就行。” “市长，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万江的公安工作抓起来，绝不给经济发展拖后腿。” 第1548章 一看就是寄予厚望 两人往前走。 夏之涛谨守着下属的礼节，他落后苏希半个身位。苏希和他聊万江的治安情况，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你上任之后，应当展开一次全市范围的打黑除恶专项行动，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会发现大量被腐蚀甚至被拉下马的干部，这个时候，要将忠诚干净有担当的人用起来…既是打黑除恶，也是你掌握万江公安系统的一个过程。” 苏希手把手的教他怎么当好公安局长，苏希是没有私心的。 夏之涛将公安工作抓好，对整个万江的发展有极大好处，只有治安好，社会稳定，资金才会流入。没有人愿意在法外之地投资。 “……万江这边有所谓的袍哥文化，这里甚至有官员有黑社会背景。我来万江的第一天，就被黑恶势力在城运公司的大巴车上敲诈勒索。随后，闹市区里发生枪战。被枪击中的所谓社会老炮都不愿意报警，要用所谓的江湖规矩解决。由此可见，这里的袍哥文化有多盛行。所以，你要多跑基层，一定要将基层那些腐朽落后的血液换掉……” “……另外，要大力投入建设天网计划，基层警务改革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 苏希一条一条的跟夏之涛说。 没有保留。 甚至还提到王姓在整个公安系统的影响力，不过夏之涛也不必担心，王海、王舒、王鸣飞，已经抓了三个局长。 听着苏希的讲述，尤其是王舒给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随意的抓人，定寻衅滋事罪名。以及周本能、王鸣飞等人在凌水县建立黑金帝国，无恶不作…。夏之涛这位京城的公子哥被吓到了，他本来认为自己是人中龙凤，而且经过多个岗位历练，甚至还在经济大省当过副省级城市的区长。来万江这样的小地方当公安局长，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但是，听苏希这么说。 他才意识到斗争都有艰苦，苏希这一路走来，杀出一条血路有多不容易。 他的内心情不自禁的对苏希升腾起一股敬意。 以前，他是嫉妒苏希，嫉恨苏希，甚至可以说厌恶苏希。不仅将苏希当成假想敌，还将苏希当成是仇人。 但他听他母亲夏芷云说了来龙去脉之后，他对夏修成的死有了新的理解，他开始理解为什么爷爷最后时刻的决定，以及他母亲为什么一直以来对苏希态度亲切。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理解为什么成远方要将他调到万江，这就是驱虎吞狼。 夏之涛绝不是笨蛋，他一旦意识到这点，就绝不会给人傻傻的当枪使。 现在，当他发现苏希做了这么多事情，而且这些事情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甚至不敢去尝试的东西，他意识到为什么苏希能成为现在的苏希。 并且，他快速的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理解苏希。他用换位思考。如果我是苏希，我敢去做苏希这些年做的事情吗？在天南，我敢顶着省委主要领导、市委主要领导干吗？我敢将那么多贪官拉下水吗？在辽北，我敢直面省委主要领导，我敢让辽北官场塌方吗？我敢在生死存亡危机的情况下，甚至是枪口之下，依然做出那么坚定的抉择吗？ 夏之涛内心有一个答案。 他没有那么勇敢。 而现在，勇敢的人就在他身前。 “市长，您放心。我一定肩负起使命，和犯罪分子、贪腐分子做坚决斗争。为万江的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夏之涛再次变了成为，从你变成了您。也从苏市长，苏希变成了市长。 苏希停下脚步，他看着夏之涛：“我相信你可以。我见过很多所谓的世家子弟，像你这种不愿意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不愿意靠着祖辈威名到处招摇撞骗，有心气扛起家族，有决心做一番事业的，很少。我在天南的时候，看过你的资料，你是有政绩的。不过，这一次，我希望你不要再因为挫折而摆烂。我最厌恶摆烂的人，一个干部可以犯错误，但决不能躺平。 ” “是！”夏之涛又敬了个礼。 苏希微笑点点头。 他俩往前走，同步进入到望江厅。 曾强仁已经到了，旁边还站着贺建奎和余竹笙。另外还有一个身居C位的男子。 “曾书记，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夏之涛同志，他长期在江东工作，这次和苏希同志一起交流到西河省来。以前他们在天南市的时候就是同事，现在一起工作，相信他们一定能将沿海城市的先进经验和优良作风都带过来，为我们万江的事业发展翻开新的一页。” 这人主动介绍。 曾强仁连忙大步走过来，他主动伸出手来。 夏之涛挺有意思，他没有给曾强仁敬礼，而是伸出双手和曾强仁握手。 省委组织部的汪卫江走过来，给夏之涛介绍：“夏之涛，这位是万江市委书记，曾强仁同志。” “曾书记您好。” “夏之涛同志，我们可算把你盼来了。我们万江这段时间非常混乱，苏希同志的到来，可以说是在公安系统大动干戈，抓了不少人。一直维持着群龙无首的状态，现在你来了。我们市委市政府的工作都减轻了不少。我相信，万江公安事业在你的带领下，一定会打开局面，创造新的辉煌。” 曾强仁非常热情。 夏之涛说：“谢谢曾书记，我一定认真工作，绝不辜负您还有上级领导们的期望。” 曾强仁很高兴。 他侧过身来：“这位苏希同志，你们早就认识了。这位是我们市委副书记兼市委政法委书记，余竹笙同志。” 余竹笙听见这话，连忙伸手，身子甚至还微微弯曲。 对于这位有着京城背景，听说还和苏希极其不对付的年轻官员。他内心寄予厚望，他太想和这位新来的市公安局局长合作了。毕竟，他儿子才刚刚被逮捕。 “这位是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务副市长贺建奎同志。” 贺建奎也非常热情，伸出双手和夏之涛握手：“夏之涛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苏希在旁边看着这生动的画面，心想，这些本土派对夏之涛很热情呀。一看就是寄予厚望。 怎么我来的时候，没有这么热情呢？ … 第1549章 精彩！过瘾呐！ 餐桌上。夏之涛很快就感受到一种泾渭分明的感觉。 他能清晰的捕捉到这些与会的省委常委们的态度差别。 可以说，今天这个饭对夏之涛来说是一次高配，市委常委全部来了，甚至门外市政府秘书长都没上桌。这一方面是给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汪卫江面子。 但汪卫江这位正厅级干部亲自过来送行，不就是给夏之涛面子吗？ 夏之涛属于是‘高配’享受了一把。 虽然和苏希上任，京城组织部官员和省委组织部部长一起过来送任，还有点差距。但夏之涛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副厅级干部。 在餐桌上，市委书记曾强仁、政治协商会议的主席曾海平、市委副书记余竹笙、常务副市长是是贺建奎、市委统战部部长余梅、市委宣传部部长马新发、市委秘书长赵峥嵘对夏之涛的热情明显高于其他人。 至于市纪委书记曹东锋、市委组织部部长谢朝晖、常委副市长徐海则比较冷淡。 因为今天晚上，苏希很平静的坐在那里。 夏之涛心想：苏市长在万江还未完全掌握局面呀。市委书记、市委副书记加上常务副市长都跟他不对付，他的工作应该很难开展吧？这些本土派势力确实根深蒂固，曾强仁不愧是在万江干了十年的山大王。市委常委层面尚且如此，下面岂不是更加难以开展工作？ 上任市长蔡宏的车祸案不明不白。 苏希上任之后，又遭遇过枪击案件。 我这个公安局局长任重道远啊。 我一定要努力工作才行。 苏希市长，我虽然没有你出色，但我也不是泛泛之辈，我也不会辱没祖辈的威名。你要帮助万江腾飞，我也是要出一份力的。 这些人既然对我有所期待，那接下来就让我潜伏下来，给你一些别样的帮助。 夏之涛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他却不知道苏希此时的心情，或者说，他还不知道苏希此时的恶趣味。 对苏希来说，曾强仁已经是一个‘死人’，他在政治道路上已经走到尽头。 市委副书记余竹笙同样如此，他儿子的事情不小，必然牵连到他。而且，随着余云明主动向北院工作组交代，他这个余家帮的二当家，或者说最大贪腐分子，还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至于贺建奎，也不再有任何威胁。 统战部长余梅本身就是‘无知少女’，马新发紧跟曾强仁的步伐，他也是瓮中之鳖一个。 所以，对苏希来说，他现在冷漠的坐在一旁，脸上挂着冷笑，就像是在欣赏‘最后的晚餐’。 曾强仁他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相比之下，苏希、徐海、曹东锋、谢朝晖四个人就比较冷淡，他们仿佛是被孤立了。 而曾强仁、余竹笙等人见到这个场面，更加得意洋洋。认为苏希将迎来他最重要的对手，甚至觉得，同样出身京城，而且是成远方书记钦点的夏之涛一定可以和苏希进行魔法对攻。 苏希能请来北院工作组，谁知道夏之涛会请来什么天兵天将呢？ 有夏之涛这样一个世家子弟，再加上自己这些本土派，苏希的好日子到头了。 那些追随苏希步伐的家伙，必然是要栽跟头了。 万江，将再次回到本土派的手中……或者说，苏希从来就没有掌握过万江，他只不过搞了一场闹剧。 既然是闹剧，就必然要收尾了。 以后，苏希你就抓鸿源厂的建设、万江的复航，以及一些招商引资工作。 曾强仁都想好了，公安这一块夏之涛管，市政府那边，要给贺建奎大力支持，市委层面，还有余竹笙这个副书记。 苏希想干点什么都不容易，他的权力会得到前所未有的限缩。他要做什么事情，必须得到自己的同意，想要得到自己的同意，那就得让渡利益。 苏希必须回到‘正常’的政治途径当中来。 一念至此，曾强仁不由得主动提及苏希：“苏市长。夏之涛同志马上就要接任市公安局局长，并且会担任市政府党组成员，提名为副市长。你这位市政府的党组书记，是不是要说两句？” 苏希看了曾强仁一眼，又看了夏之涛一眼。他端起眼前的果汁而不是酒杯，他说：“夏之涛，该说的，我之前已经和你说了。今天晚上我还有事情，就不陪你喝酒了。” 苏希这句话说的‘冷淡’，而且随意。 在苏希和夏之涛看来，这都是正常的。 但在其他人的解读里，这非常不正常。这摆明是给夏之涛下马威呀，这个晚宴可不是一般的吃个晚饭，这甚至可以说是个严肃的政治场合。它的重要性比明天的干部大会还要大。 苏希现在摆出这个姿态，明显是不欢迎啊。 明显是不满意夏之涛担任市公安局局长啊。 汪卫江微微蹙眉。 他听说过苏希和夏之涛不对付的事情，但没想到苏希在这个场合会说这样的话。 其他人譬如曾强仁，确实内心狂喜。甚至有人在想：打起来，快打起来。就是这样，将脑瓜子都打出脑浆来。 他们都有先入为主的观念。都认为夏之涛的到来，就是为了限制苏希的权力。 而此时，夏之涛站起身，他主动举起酒杯。“市长，之前我们在天南共事过，这么多年也打了许多交道。我相信，接下来的工作会更加精彩，更加有挑战性。这一杯酒，我敬您。” 说着，他一饮而尽。 夏之涛这话说的非常认真。 也非常严肃。 从他内心深处来讲，这一杯酒有为过去的事情致歉的想法，他希望这一杯酒后，此前种种，都告一段落。 苏希站起身来，隔空喝了半杯果汁。 苏希站起身，就意味着对夏之涛这份心意的认可。 他们两人都get到了对方的心意； 但是，这在旁人听起来，不是那个味道呀。 什么叫接下来的工作会更加精彩，更加有挑战性？ 这摆明是要踢馆的意思。 苏希站起来喝果汁，这是代表接下战书。 滋滋！ 精彩！ 过瘾！ 过瘾啊！ 还得是这些世家子弟之间的碰撞，不玩虚的，正面交锋！ 苏希，你终于迎来你的嚣张对手了！ 第1550章 不着急，今晚他插翅难飞 这顿饭，吃的曾强仁心花怒放。 他接下来又拉着夏之涛喝了两杯酒，还拍着胸膛说：“之涛，你在万江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找我，随时来问我。我的电话24小时为你开通。我们的队伍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万江市的公安事业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领导来将它推到更高位置…” 不仅仅是曾强仁，余竹笙、贺建奎他们也是纷纷表态。 俨然是将夏之涛当成他们的‘宝贝疙瘩’。 这段时间苏希给他们带来的创伤实在太严重，以至于夏之涛这样背景的官员，竟然成为他们的重要攻坚力量。 夏之涛此时也明白过味来。 他一开始觉得苏希被孤立，现在他意识到曾强仁、余竹笙他们可能没有想象中的强，甚至可能已经落入下风。否则，怎么可能对自己如此亲切，这显然是寄予厚望。 不过很可惜，我不是你们的自己人。 我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人。 这一把，我跟苏希。 夏之涛应对自如，他毕竟是官宦世家，而且也当过主要领导。不是一个草包。 这顿饭从七点吃到八点半。 吃完饭后，余竹笙作为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领着夏之涛去单独谈话了。 苏希这边走的很快，谢朝晖、曹东锋、徐海紧跟他的步伐。 在政治角力中，一旦站队，就必须坚定下去，首鼠两端，左右横跳，一定是第一个死。 “市长，他们对夏之涛寄予厚望啊。我看这个夏之涛也不是省油的灯，听说家里还是组织部的高官……。”徐海说道。 他很关心。 也很担忧。 相比之下，曹东锋和谢朝晖反而没有那么担忧。 因为夏之涛母亲夏芷云给苏希打电话的时候，他们也在现场。 他们反倒是认为苏希和夏之涛的关系，没有外界盛传的那么僵硬。至少，他们之间还有夏芷云这个缓冲垫。 苏希说：“夏之涛的到来，未必是一件坏事。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徐海，鸿源厂的事情要加速了，我过两天会去粤东、西康走一圈，投资会在半个月内落地。时间紧，任务重，这段时间辛苦你多加加班。” 徐海一听这话，他有始料未及的感觉，这就加速了？ 也就是说外部的困难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呢？ 牟钟鸣的死，互联网上的舆论越来越疯狂。 曾强仁现在又找来了帮手。 甚至有传闻，要将北院工作组请回去。 这就去跑投资？还过两天就去？ 徐海有点看不懂。 用他的大脑回路，他感觉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好相与的。没有一件不需要漫长时间冲刷，都得运用‘事缓则圆’原理。 可苏希同志却要加速！ “是！”徐海无条件执行。 对于苏希，他有盲目崇拜。 能理解的命令要执行，不能理解的命令要坚决执行。 徐海绝不在执行层面打折扣。 苏希很欣赏徐海，说干就干。 “行，大家散了，今晚睡个好觉。” 苏希挥挥手，就告别三位，他大步往外走去。 谢朝晖、曹东锋、徐海三人虽然不理解，但他们都预感今晚可能会有事发生。会是什么事情呢？ 徐海说：“今天晚上的市长有点不对劲啊。说真的，我是真为市长捏一把汗，市长现在要面对的对手实在太多，太棘手。而且，他开了太多战线…” 徐海的担忧溢于言表。 曹东锋说：“我一点都不担忧，市长总是会有出人意料的行动。我甚至觉得这个夏之涛呀，有可能是来帮咱们市长的。” “欸！”谢朝晖点点头：“我也隐隐有这种感觉。” “可能吗？”徐海皱着眉。 他岳父是谢庆新，他在省里有很多消息来源。他知道更多‘内幕’，据说苏希在天南当众羞辱过夏之涛，夏之涛在天南的盟友褚卫明就是苏希打掉的，还干掉褚卫明的项目…夏之涛心心念念的主要政绩。据说上一代上上代还有仇，夏之涛爷爷夏修成的死也跟苏希有关，这都能化干戈为玉帛？不可能吧。 徐海不敢相信。 “我们反正是紧跟市长步伐，现在就是想跳船都不可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老谢，齐朗的程序走完了没有？我这边可是紧锣密鼓的在弄凌水县的事情，到时候那边肯定要空出大量位置来，包括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你要未雨绸缪呀。”曹东锋对谢朝晖说道。 他们俩一个市纪委书记，一个市组织部部长，都是位高权重。 可以说是苏希身后的左膀右臂，一个赏善，一个罚恶。 有他们俩助力，哪怕曾强仁那边人多，也不可能是一面倒的局势。甚至在某些方面，苏希这边还能占据主动。 就算夏之涛倒向曾强仁，市公安局就会完全听夏之涛的话吗？ 一个空降的，从未证明过自己的，从未担任过公安局长的，恐怕命令都难出办公室。 “老曹，放心，我这边可是时刻准备着。” 两人很有默契，聊了一会儿。 三人挥手告别。 … 苏希上了车。 是李新天的车。 李新天将那个人送往武警总队驻扎地后，他又赶过来同苏希会合。 “市长，那个人什么都招了。他是王丰山的发小，也是王丰山的头号打手，他供述了王丰山多起杀人事件。这是一个庞大的黑恶势力，盘踞在万江市黑白两道，甚至有‘深层影子政府’的威力。” 李新天汇报：“我已经向武警总队那边请求支援，对这一伙人必须尽快尽速的进行毁灭性打击。” 苏希点头：“人马过来后，明天就动手。给夏之涛一个见面礼。” 夏之涛？ 李新天想了想，给他见面礼？是下马威吧。 两人说话间，挂着万江市00001的奥迪车离开万江宾馆。 但是，曾强仁没有在车上。 过了一会儿，另外一辆万江宾馆的黑色奥迪车上坐着曾强仁，往市区开去。 李新天对苏希说：“苏警官，我们现在跟上去吗？” “不着急。”苏希掏出手机：“我已经知道他的目的地。” 第1551章 曾强仁，你怎么说得出口？ 没有任何意外。 李新天的车往文华苑开的时候，他的手机发生了震动。 拿出来一看，是APP发出的警告：有人闯入镜头。 苏希打开手机一看，曾强仁出现在门口的画面中，他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苏希切换摄像头，曾强仁出现在房间当中，他甚至还打包了一份饭菜。 还是老男人会疼人啊。 “去文华苑。” 苏希对李新天说：“余中平在门口等我们，我们一块进去。对了，齐朗和陈哲也会过来。” 李新天说：“这么多人，大行动啊。” 苏希点点头：“对啊！” … “我心爱的小红宝想死我了。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都是万江宾馆的大厨特意为你做的。赶紧来，趁热吃。” 曾强仁一进房间，就给了赵艳红一个大大的拥抱，甚至还特意在赵艳红的脸上用力的亲了两口。 赵艳红脸上赔着笑脸，内心却是一顿作呕。 亲了之后，曾强仁就去厨房接了一杯水，他让赵艳红到餐厅吃饭，他则端着水到客厅坐着，从裤兜里掏出两粒药丸来，也不管推荐剂量，咔咔就往嘴里扔了两粒。今天晚上，他要大战到底！ 吃了药，就等着上劲。 他看了看茶几上的《万历十五年》。 “小红，最近在看明史啊。最近有什么心得？”曾强仁随口问道。 赵艳红一边细嚼慢咽的吃饭，一边回道：“曾书记，我觉得明朝的皇帝都活的挺憋屈。像万历皇帝，连想立自己喜欢的太子都做不到。跟大臣们怄气，几十年不上朝。能有什么办法？有明一代，文官集团太强势，满口仁义道德，手里还攥着祖宗礼法，就是九五之尊，也是处处被束缚。曾书记，要我说，万历皇帝还不如您潇洒。还是您一言九鼎，能为我这样的小女子主持公道，还我一个公平正义。” 呵呵。 曾强仁笑了两声，他没有接赵艳红的话。他知道，这个案子跟王丰山有关，不可能查到底。所以，他说：“皇帝不好做，大臣就好做了？我看像海瑞那样的官，清廉到极致，可最后连个施展抱负的地方都没有。当官呀，必须得和光同尘。” 赵艳红点点头：“海瑞是道德楷模，却不是治世能臣。他只懂守经，不知达权。大明朝的病根，黄仁宇先生说得透彻：以道德代替法制，缺乏数目字管理。满朝上下都讲气节、论是非。就是不落地、不算账，最后只能一步步滑向衰亡。” “你这句话说的很有见地。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曾强仁感叹一声：“很多当官的，还没有你有见地。这个大明朝呀，不仅有文官集团，还有宦官专权。你给我讲一讲这个宦官专权的事情。” “曾书记，宦官专权，从来不是宦官自己要专权，而是皇权用来制衡文官集团的一把刀。文官集团讲道统、讲祖制、讲清议，动不动就死谏，皇帝说话不好使，就只能用身边最听话、最无牵挂的人。皇帝把权力借给太监，让他们去抄家、征税、监军、镇抚，去干文官不肯干、不屑干、也不敢干的脏活累活。” 赵艳红说：“说到底，太监再嚣张，根子还在皇帝身上。皇帝弱，太监就横。皇帝一翻脸，再大的权宦，一夜之间就能灰飞烟灭。” “刘瑾如此，魏忠贤更是如此。说白了，他们只是皇权的影子、皇权的手套。” 听着赵艳红这句话，曾强仁感叹一声。说：“你这句话倒是让我有了些心得。我看万江市最近呀，就是来了个太监，来了个监军的大太监。” 赵艳红听见曾强仁这么说，她微微一挑眉，心中是有些不高兴的。她冰雪聪明，自然是知道曾强仁这是将苏希比作太监。 曾强仁却继续说道：“你刚才说明朝要么是文官集团，要么是宦官专权，我听着听着，就想到咱们现在…… 是不是也有这种本土派和空降派的说法？” 赵艳红回道：“曾书记，明史就是一部权力平衡史。放到今天，本土派、空降派，不过是换了个名字罢了。历来都有所谓的央地矛盾。” “那你怎么看这两派？”曾强仁问。 他一边问，还一边搓了搓自己的小肚子。试图让效果来的更快一些。 他喜欢和赵艳红聊天，聊得都是阳春白雪的事情，聊得都是高深的文化。 这比在家里面对那个黄脸婆要强得多。 他甚至有些惋惜，为什么自己年老力衰才遇到赵艳红。反而将自己最青春的年华最猛的精力都给了那个寡妇。 “……曾书记，所谓的本土派，就是根在这儿，人在这儿，关系盘根错节。他们懂基层、懂实情、懂这里的水有多深。就像明朝的地方勋贵、文官，你要做事，绕不开他们。没有他们配合，你政令出不了大门，寸步难行。”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很容易形成圈子，圈子一旦扎死，就成了利益集团。上面的意图贯彻不下去，外面的监督进不来，最后就会变成我的地盘我做主。” “至于空降派。说白了就是上面伸出来的一只手。放在古代是巡抚钦差。放在今天，是上级派下来的负责人。他们没有本地利益，没有人情包袱，敢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所以，做事很绝对，敢于动真格，不怕掀翻桌子。” 赵艳红在那边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曾强仁听得很认真，也很有感悟。他想了想，直接问道：“小红，我作为万江最大的本土派。你觉得，我要怎么应付苏希这个最大的空降派？你听说过新来的市长苏希吧？” 赵艳红一惊，他没想到曾强仁会问这个问题。 她定了定神，说：“其实，无论是空降派也好，本土派也好。很多时候就是相互制衡相互妥协，如果想要万江走得稳发展得好，就要将这两拨人捏在一起，而不是被其中一方绑架。说到底，空降也好，本土也罢，能用在正道上，能为老百姓做事，谁就是好官，谁就能青史留名。” 曾强仁闻言笑了笑，他说：“我是一心为了万江老百姓啊。我在万江工作大半辈子，对这里的每一方水土，每一个老百姓，都充满感情，谁能像我这样为老百姓操心呢？” 赵艳红闻言，她抬起头，看着这满屋子的古董、黄金，房间里还有两柜子密密麻麻的现金。 这叫为老百姓操心？ 曾强仁，你怎么说得出口？ 第1552章 你，你，你你怎么进来了 “妈的，这个畜生竟然敢讲这样的话？” 余中平看着苏希的手机，他爆了粗口。 坐在客厅的还有陈哲、李新天、齐朗、岳青。 这六个人在小区门口碰头，余中平将他们一起带进自家房子，保安见到余秘书长进来，连忙敬礼。能在这里当保安的，第一要务就是将住在小区的权贵们的脸都记住。 “苏局，这个女人很有学识啊。可惜…啊！”陈哲叹了口气，他为赵艳红感到惋惜。 苏希知道赵艳红的背景，也知道赵艳红的来时路。 他内心五感交集，甚至于他对赵艳红有些‘愧疚’。这种愧疚不是个人的愧疚，而是作为一名政府官员的愧疚。 赵艳红刚去粤东的时候，是一个对大城市充满着憧憬的农村女孩。她被表姐骗到夜总会，又被皇廷辉看中，专门培训各种技能，准备将她送给粤东的副书记张百吉。 而当自己去抓皇廷辉的时候，赵艳红选择帮助自己。 而后，她消失于人海。再见面时，她已经是小城市夜总会的红姐。再了解，是因为她亲生父亲被害，她找了各种方法都没有用。最终只能委身贼人，并且和强权苟合，依然未能如愿。 赵艳红的悲剧不仅仅是她个人的悲剧。 苏希深吸一口气，他说：“赵艳红的案子要单独办理。要充分考虑她的特殊性。” 苏希看着齐朗。 齐朗是铂宫案的负责人，他连忙点头，说：“我知道。” 苏希几乎从未给人求过情，他这次…算是给赵艳红求情了。 手机里的画面在继续。 可能曾强仁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装的监控设备，反倒是苏希监控他的手段。 “…苏希这个人，本质上就是个太监。他是违反人性的，他既不好色，也不贪财，甚至于他都不怕死。你说，世界上哪有这种无欲无求的人？他就是想干死别人，拆别人的桥，炸别人的路。我就没有见过这样当官的人。” 曾强仁在吐槽苏希：“当官嘛，哪个不是将自己朋友弄得多多的？哪个不是在交换各种资源，一个县民政局的局长，他要是有点事让公安局局长办，是不是人家县公安局局长打招呼的时候，就得先帮忙？苏希完全不来这一套，他这个样子，身边的人一定会少之又少。就好像余竹笙，他本来是想靠拢苏希，结果呢？苏希还是要关他儿子。现在好了，余竹笙就成一条疯狗，他肯定是要肆无忌惮的咬死苏希。” 曾强仁很信任赵艳红，他将赵艳红当做是一个有学识有文化能听懂他话的红颜知己。 官场上的事情，他愿意和赵艳红讲。 他要是回家，那个黄脸婆只关心最近有没有项目，能不能打招呼，卖官鬻爵能搞多少钱？政治上的事情，她一概不懂，也不参与。甚至最近还天天埋怨曾强仁，为什么要收手？为什么不赶紧将苏希斗垮，多耽误搞钱呀。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这两年不抓点紧，等退下来之后，想搞钱就难了。 曾强仁实在是懒得和他讲话。 赵艳红放下筷子，说：“曾书记，苏希可能叫无欲则刚吧。” “刚确实是刚。但你说他无欲，那也是假的。他这种人，憋着劲青史留名呢，想当海瑞。”曾强仁说：“也不想想，海瑞是什么下场。我国历史上，就没有一个酷吏，有好下场。” 赵艳红放下筷子，她擦了擦嘴，走过去，她说：“书记，我为您抚琴演奏一曲吧。” 曾强仁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还没有见效。他说：“好。” “您想听高山流水，还是想听潇湘水云？”赵艳红问曾强仁。 曾强仁哪里懂这个，他就是纯粹的附庸风雅。“高山流水好。” 赵艳红弹了起来，琴声悠扬，有一种清幽的感觉。 曾强仁一边听，一边手指头在膝盖上打拍子。他凝视着赵艳红，越看越喜欢。 赵艳红有文化有学识有素养，还懂焚香烹茶煮酒弹琴…简直是自己的绝配。 曲子弹奏了七八分钟。 曾强仁终于有了些反应，他站起身，走到赵艳红的身边，他从背后伸手搂住赵艳红的脖子，然后亲吻上去。 “曾书记…不要啊，曲子还没弹完呢？” 曾强仁嘿嘿笑了两声。他感到很刺激。 赵艳红这种娇羞，这种欲拒还迎，让他有一种别样的快乐。 就像是电视剧里那些为富不仁的恶少。 这激发了他内心的‘恶’。 “对，就是这样，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曾强仁伸手去扒赵艳红的衣服。 赵艳红赶紧躲避，但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曾强仁飞扑上去，他用力的去撕扯……嘴里还怪叫着：你叫啊，你叫啊，你叫破喉咙都没有人来救你。 曾强仁喜欢这一套流程。 赵艳红见此，也是捏着嗓子喊：“救命呀，救命呀。曾书记，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报警了，我报警了哦。” “嘿嘿，报警？我是万江市委书记曾强仁，报警有用吗？警察来了，也顶多站在门外给我站岗。小娘子，你就从了本书记吧……” 曾强仁又怪叫着扑上去。 两人的动作都比较大，以至于曾强仁还绊倒一条高脚凳，一个古玩砸在赵艳红的额头上，顿时红肿了一块。 赵艳红尖叫着往外爬。 兴奋的曾强仁赶紧扑上去，他伸手就去扯赵艳红的衣物，眼看就撕碎了不少。 而就在这时，门忽然打开。 赵艳红在求救：救命啊！救命啊！ 曾强仁此时已经热血沸腾，他的药效终于发挥出来，而且是超剂量的劲道。他这十几年可能从来没有如此强势过。 然而，就在他抓住赵艳红要往里拖的时候…砰！ 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量顿时将他掀翻在地，五脚朝天。 本来他还热血沸腾，直到他看清苏希的脸。 顿时，一身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惊恐的看着苏希：“你！你！你！你怎么进来了？” 苏希看着曾强仁，冷冷说道：“曾书记，平生不作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在余中平同志家玩，刚好听到你这里有人呼叫救命，就赶紧带着齐朗同志过来了，没想到竟然抓到你这个现行犯！” 苏希声音冷厉。 直抵人心。 曾强仁傻眼了，他不敢置信，随后他大叫：“这是你的阴谋？你故意陷害我？” 第1553章 抓你就像是抓一条狗 我被苏希做局了！ 这是曾强仁最直接的想法。 他想过自己失败，但绝没想到自己是以这样的方式失败。 苏希竟然动用这种‘小人行径’来扳倒自己，这简直令人发指！这简直无法忍受！ 有本事，就真刀真枪的干，有本事，就和我正面对决，运用政治智慧来将我斗倒。 曾强仁满腔悲愤。 但是，他不敢将自己这种恶心的言论说出口。 他缓缓站起身来，他的整个表情和身形都非常萎靡，只有一个东西，倔强的向上。 但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有人说，权力是男人最好的特效药。 但是现在，事实摆眼前。 药还是药，无论什么时候都起作用。而属于曾强仁的权力却已经不再有任何作用。 “我们谈一谈。”曾强仁努力使自己冷静，他对苏希说：“我这个人向来愿赌服输。” 苏希看着曾强仁：“你想谈什么？谈这满屋子的古董、黄金、珠光宝气，还是房间里满墙的现金？” 曾强仁摇了摇头，说：“苏希，如果你想要，你可以全部拿走。我说了，我愿赌服输。” 苏希看着曾强仁：“你不是说我不爱女色，不爱钱吗？怎么会认为我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呢？” 曾强仁听到苏希这句话，他很是惊讶。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苏希…苏希怎么知道我刚才说的话，你监视我？ 苏希仿佛看穿了曾强仁的心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举头三尺有神明。纪委早就注意到你，你以为你在房间布置所谓的监控摄像头，纪委就没办法破解吗？你觉得你使用国外品牌供应商，就能逃脱纪委的眼睛？在安防这一块，国内产品包揽世界第一到世界第十。我当年搞天网计划，可是培育了多家安防独角兽企业。” 苏希看着曾强仁，眼神之中充满戏谑：“你这种人，懂什么监控安防？” 曾强仁听到这话，顿时更加挫败。 “苏希。”曾强仁沉默的低头，良久，他抬起头，他说：“苏希。我告诉你，你的对手从来不是我，而是省里的某位大人物。你放我一马，给我一个体面。我可以帮助你掌控万江，我可以什么都听你的。我现在只想平安退休。” 苏希笑了。“曾强仁，你遮遮掩掩、想要说的名字是成远方吧。我早就知道，这不是秘密。至于你说的体面，…你看看这满屋子的古董黄金，再想想贫困山区衣不蔽体的老百姓。你觉得，你最大的体面就是主动交代你的问题，并且供出更多贪官污吏，积极退赃。我争取将这些赃款中的一部分变成万江城投里的一部分。我希望你有这样的格局。在过去，我查办的不少贪官中，他们都体现了这点。” “这！是你唯一的体面。” 苏希明确告诉曾强仁。 曾强仁一听苏希这话，完全没有商量余地。 他把心一横：“苏希，你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搞你的政治对手，你觉得光明正大吗？我要上告省委，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在非法调查一位市委书记，还有齐朗，你一个区分局的副局长，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出警！” 苏希闻言，微微让开半个身子。 “我是京城纪委驻西河省专案组组长陈哲。曾强仁，王海、王舒、姚志刚以及刚抓的王丰山等人都向我们提供了你涉嫌贪污腐败的材料。我们调查你，是经过京城纪委批示的。” 陈哲亮明身份。 在办案程序上，陈哲绝不会出问题。 “铐住！” 陈哲喊了一声，齐朗直接上手，当场将曾强仁压制住，并且戴上手铐。 随即，陈哲打电话过去，早就准备好的专案组同志往这边赶。余中平亲自去到门口迎接。 与此同时，武警也在李新天的调动下，来到文华苑。配合纪委，对这里的财物进行清点。 曾强仁被带离现场，被关进软包房的时候，他的老兄弟还在倔强。 不过，他的嘴巴显然没有那么硬气。 在绝对的证据面前，他没有任何逃避的可能性。 因为在他的手机云端数据库里，监控录像清楚的记录着多次将黄金、现金放进这个房子里。 而且，在他的这个房子里，还搜到了重要的备忘录。 备忘录里记着各种请托事项。 曾强仁向来信奉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而且有些钱不只是他收，他老婆、孩子全家一起上阵收钱。收了人家的钱，不给人家办事，就容易出事。 曾强仁在这一方面信誉很好，他要么不收钱，收钱了就肯定帮你把事情办好，就算办不好，也会在其他地方补足你。 因为这种信誉，所以他的举报信反倒是不多。 毕竟，老板也好，下面的官员也罢。他们最怕的不是贪官，最怕的是收了钱不办事的贪官。 曾强仁面对强大证据链条。 他在凌晨两点松口了，他承认了一部分事实。 并且，他对陈哲提出：“你不用审了，该承认的我都会承认。你去把苏希叫过来，另外再给我两杯冰可乐，我下面确实很难受。” 陈哲给了他两杯冰可乐。 但没有答应他另外一个请求：“我们是京城纪委，不是你们万江纪委。” 曾强仁笑了两声，说：“去请苏希过来吧。我有点心里话想和他讲。” 陈哲犹豫了数秒，然后，他起身去外面打电话。 苏希从武警驻扎地赶了过来。 进入软包房，曾强仁刚从简易厕所里出来，滴答滴答了很久。 但他见到苏希，表情却变得冷厉 ：“苏希，你让我输得好惨啊。” “曾强仁，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听你的失败感言。你知道，在我查处的贪腐官员里，你还排不上号。”苏希冷漠的看着曾强仁：“我之所以来这里，是看在万江人民的面子上。我想听一听你这个在万江干了半辈子的领导，有没有对万江老百姓有一丁点有益的提议。” 苏希看着曾强仁：“你不要有任何侥幸。你的好女婿王丰山，手里的命案就有7个，其中还不包括前任市长蔡宏的车祸案。你作为他的最大保护伞，不可能逃脱刑责。” 第1554章 顺手的事 听见苏希这句话，曾强仁傻眼。 这并不是一种表演。 而是不可思议，发自内心的不可思议。 他看着苏希：“蔡宏的车祸是王丰山弄的？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谋害一个正厅级干部，他哪来这么大的狗胆！” 苏希告诉他：“王丰山觉得你老了，快退休了。马上就对他不再有帮助。你退休了，他的生意还要做。所以，他得找个新的靠山。余竹笙的余家和他关系比较一般，他挑选的人是贺建奎。” 贺建奎？ 曾强仁没想到。 王丰山这个狼崽子怎么会和贺建奎搞到一起呢？ “王丰山不仅想跟贺建奎搞好关系，还要跟贺建奎的靠山搞好关系，他的野心不仅仅是在万江，他也想像牟钟鸣那样，去渝州发展，成就一番事业。” “贺建奎是他千挑万选的对象，贺建奎是个外来干部，需要他这个本土实力派的帮助。另外，他手里还捏着贺建奎大量的把柄，贺建奎收他钱收他房子，他都有录像带。另外，他还给贺建奎送了个漂亮女保姆，这个女保姆和贺建奎有不可告人的关系，王丰山掌握他大量的录像。” “只要贺建奎不听话，他随时能拿捏。这比他通过岳母控制你，可要简单的多。” 苏希说：“曾强仁，你自诩强人。实际上，在王丰山嘴里，你也不过是一条老狗。你以为王丰山真的服气你吗？王丰山为了控制你的结发妻子，不仅帮她拉皮条，还自己亲自上阵过。还有，你觉得王丰山在那套送给你的房子里没有装监控吗？” 苏希每说一句话，曾强仁都感到一阵阵彻骨的寒冷。 他身居高位太久，在万江市一言九鼎的时间太长。以至于他认为自己真的能够呼风唤雨，殊不知，王丰山这个他完全看不上眼的狗东西，竟然背着他做了这么多事情，甚至还……。 曾强仁咬牙切齿：“这个狗东西一定要判死刑。” 曾强仁羞愤至极。 他用力的喘息几口，说：“这个畜生的算盘倒是打的很好。蔡宏出车祸被撞死，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他刚好可以将贺建奎推上去，贺建奎推上市长，说不定过不了两年，他就会往外丢我的材料。将我踢走之后，贺建奎顺理成章的接市委书记。妈的！” 曾强仁越想越气。 好在他没有心脏病，不然非得赶紧吞速效救心丸不可。 苏希点点头：“你说的没错。王丰山就是这么想的。不过，他的想法还不仅仅只有这些。他还有下一步的安排，贺建奎当市委书记之后，你猜谁来当市长？谁来当市公安局局长？” “马新发？李尊明？” 苏希点头：“完全正确。女婿也是半个儿，知子莫若父啊曾强仁。” 这是一个辛辣的讽刺。 曾强仁缓缓闭上眼睛，他的鼻孔在用力的出气，甚至可以说是在喷气。 曾强仁感受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愚弄，这对他这个‘强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他本以为自己能主宰一切，操控一切。到头来，连自己的小家都没守住。 更加令他难以忍受的是，王丰山竟然能布局整个万江官场。 这说明从始至终，自己都不是强人。而是王丰山的提线木偶。 “苏希，我要王丰山死。” 这是曾强仁第二次提要求。 苏希点头。 王丰山身背这么多条人命，必死无疑。 “我要余家也倒霉，余竹笙也是个贪官，他可以用贪得无厌来形容。” “当然。”苏希点头：“余竹笙的问题不一定比你小。毕竟，你只不过是王丰山的傀儡。” 哪壶不开提哪壶。 哪只脚疼，苏希踩哪只。 曾强仁微微吸气，控制情绪：“万江这些年发展迟滞。第一是地理原因，交通不便。第二是没有产业，没有特色，就连农业都不发达。第三，留不住人才……” 苏希伸手示意曾强仁不要再说这些。“曾强仁，这些东西我都知道，你不用说。现在，也不需要你来主持工作。你要交代，就交代一些干货。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万江官场的地震是全方位的，所有和王丰山有染的人都要倒霉。王丰山不仅腐蚀了你，也不仅腐蚀了贺建奎、马新发。万江处级以上的干部，他那里都有黑料。按照他提供的材料，万江会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曾强仁听明白了苏希话里的意思。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抓的效果可能还没有王丰山被抓的威力大。 谁能想到，王丰山这些年竟然暗中勾结了这么多官员。 曾强仁说：“你真的能把我们这些人的贪污所得纳入到万江城投吗？” “过去是有这样的例子，我试试。” “行。”曾强仁点点头，他说：“把钱交给你，我放心。你搞经济的能力，我还是认可的。这样一来，我也算是给万江老百姓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了。” 说到这儿，曾强仁又叹了口气：“苏希，如果从一开始，我就张开双臂接纳你。你抓经济，我管人事，并且全力支持你的工作。我们能不能携起手将万江搞好？” 苏希摇头：“曾强仁，你高看了自己。我明确告诉你，收拾你，不过是顺手的事情。你这种级别这种段位的官员，在我眼里，算不得什么。” 曾强仁苦笑一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嚣张跋扈。我奉劝你一句话，你不要小看了西河省的官员。你这种打法，迟早是要上当吃亏的。你在万江开辟这么多战线，能取得成功，是因为省里面没有插手。省里面是想用我拖住你消耗你。而我，也确实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你觉得你这次用京城纪委将我抓了，下次这一招还能用吗？” “你要面对的是成书记。” 曾强仁看着苏希，给出他的忠告：“苏希，消灭了我，你的考验才真正开始呢。” 苏希点头，他和曾强仁终于在一个问题上达成共识。 不过，苏希随后微笑看着曾强仁：“那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迅速的收拾掉你吗？” 曾强仁脑筋一转，他顿时想到答案。随即脸色大惊。 第1555章 小人也论迹不论心 正如苏希所说，他从未将曾强仁当回事。 曾强仁已经明白，自己从来不是苏希的对手。苏希来西河省，只怕更大的目标是…嘶！ 曾强仁微微闭上眼睛，随即睁开。 都说人到将死之时最清醒，曾强仁此刻就最清醒。 他知道为什么王华要他拖住苏希，为什么王华要给他支持，这不就是想让自己将苏希拖住，将苏希困在万江。只有将苏希困在万江，不对成书记进行干扰，成书记只要过了这段时间，他就能腾出手来，轻松掐死苏希。 而苏希要开这么多条战线，要将万江的本土势力彻底抹去，也是要在西河省建立一个自己的据点。并且是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他一旦完成这点，必然会被调去渝州。 是渝州市长吗？ 渝州是西河省的省会，虽然不是副省级城市。但是渝州的市长就相当于副省级，很多时候都是在下面的地级市担任市委书记，然后升到渝州担任市长。甚至有一段时间，渝州市长是由副省长兼任的。 渝州是强省会，有一千万人口。担任这么大城市的市长，政治能量非同小可。而且作为准副省级，下一步的晋升通道非常宽广。向来是西河省培养本土省部级干部的温床。 眼下，苏希抓了自己。下一步，必然是担任市委书记。西河省不可能再往下面派遣市委书记，派下来的市委书记肯定镇不住场子，也不可能压住苏希。 倒不如派个老实点的市长下来，听苏希的指令，混点政绩。 而且，西河官场也必然会看清局势。 苏希以这种一统八荒六合的方式搞定万江，谁还敢来当市委书记？ 但是，愿意来当市长的人，不仅有，而且大把。 随着曾强仁的落马，万江市委常委班子也将完成一次彻底洗牌，万江市下面的县区也会同样大洗牌。 万江从过去的‘万人嫌’，马上就要变成万人追捧，官场上的终南捷径。 而在这个过程中，苏希必然建立起自己的班底。 苏希会从万江发展的过程中，发现人才，培养人才，使用人才。 假以时日，西河省政坛必然会出现一个新的团体：万江帮！ 曾强仁稍微推演就能得知，阳光底下没有新鲜事。 他只是后悔，后悔自己明白的太晚。 又或者说生不逢时。 他赶在了万江上一轮发展的末期，成为万江新一轮轰轰烈烈发展的垫脚石，或者说‘祭品’。 人生就是这么无奈。 当官同样如此。 曾强仁已经明白，他是错误的时间，错误的人。 他看着苏希，说：“苏希同志，万江的腐败根源在我这里。我会写一份名单，或许对你有用。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谁给我送过钱，我未必记得。谁没有给我送过钱，我一定记得清清楚楚。这其中还是有那么几个有真才实学。但这些有真才实学的人，都天生傲骨，自诩清流。要降服他们，我是做不到。你应该可以。” 苏希笑了笑：“曾强仁。我们用人的思路不一样，我们不是同样的性格，你不必给我推荐。你这个人，以及余竹笙等一帮人，都喜欢盯着盘子里的肉，喜欢按照自己的权力进行资源划分。我从来不盯着旧盘子，我是要发展新局面的。存量市场的打法，和增量市场的打法不一样。” “而且，人才嘛。总会在实际发展过程中涌现出来。” 曾强仁点点头。 他现在没有什么好争的，他也没有和苏希辩论的底气。 事实已经证明，他是阶下囚。 他什么都放下了，反倒是希望苏希能将万江带好，能让万江站起来。 这也曾经是他的心愿，只可惜他能力有限，贪念太强，自我管控能力几乎为零。 苏希离开了软包房，他还有新的工作要处理。 或者说，他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曾强仁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也是软包材质。 尽管他从天花板本身看不出什么，但他的心境已经完全改变。他此时甚至在想，如果我当年一直是个技术员，该有多好？ 人总是这样，在失败的时候，才会想到平平淡淡才是真。 在得势的时候，永远要繁花着锦，烈火烹油。 曾强仁闭上眼睛。 他觉得苏希并不一定会笑到最后。他认为苏希如果能守住万江，一心留在万江发展，成远方即便将来有朝一日调往京城，也未必能将苏希完全锁死。只要苏希有一线生机，将来还是能赢。因为他年轻，他有政绩，他有民望。 但是，如果苏希想要去渝州，朝天阙。 那苏希几乎是必败的局面。 所谓势不可用尽。 苏希这次在万江，将京城纪委这张牌打了出来，将北院工作组这张牌打了出来。去到渝州，他又能打什么牌呢？ 那里是成远方书记的地盘，成远方肯定不会让京城纪委、北院工作组有可乘之机。 以苏希空降派年轻人的身份，到了渝州只怕是寸步难行。 不过，以曾强仁对苏希的了解。 他认为，苏希一定会去渝州。 因为这家伙，确实有家国情怀，确实想真真切切改变老百姓的生活，发展经济，促进民生。 这是一个理想派。 一个有能力，有执行力的理想派。 这样的人，往往最可怕，往往下场最惨烈。 曾强仁深吸一口气，他很厌恶苏希。 但莫名的，他又想帮一帮苏希。 因为，他希望万江好，希望西河好。 苏希是那个能让万江好、西河好的人。 人性是如此复杂。 他拿起笔，他开始写字。他不是写自己的罪状，而是写他对西河省委的观察。 明明在几个小时前，曾强仁还恨不得将苏希踩死，让他万劫不复。 可现在，他输了一切。反倒是希望苏希赢。 或许，曾强仁这样的贪官，也有赤子情怀吧。 只是，这样的情怀，必须得在他一无所有输光一切之后才会显现。 又或者，他希望苏希和成远方斗上一场，然后也输的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 第1556章 会议谁来主持？ 这一晚，万江市无眠。 纪委在抓人，北院工作组在抓人，武警在抓人，区分局在抓人。 曾强仁、王丰山这两个为祸万江的罪魁祸首交代了一切，其中王丰山还提供大量真凭实据，包括不限于转账记录、录像带等。 曾强仁是心境上的改变，他彻底放下。 王丰山是心境上的疯狂，要死大家一起死。 这两者，都给苏希掌控万江全局带来实际帮助。 当天晚上，京城纪委就立案37起，并且已经向京城纪委发出请求，京城纪委将从各地调派纪委工作人员进驻万江。万江将迎来一次史诗级别的大洗牌。 苏希的万江工作随着天空破晓，翻开新的篇章。 苏希只在车上睡了3个小时，早上八点就乘车抵达万江市政府。 余中平和岳青在办公室里见到苏希，他们没有参与昨天的行动，他们不是纪委工作人员，也不是公安人员，没有这个权限。 但他们做了其它工作，苏希让他们整理几个县区主要领导的名单，让他们进行了对照。 很显然，接下来就是人事大地震。 两人都非常兴奋。 他们都知道，万江的发展迎来了新局面。 苏希对余中平说：“老余，接下来的人事布局是重头戏，你要把好关啊。” 余中平连忙点头，非常庄重。 而就在这时，余中平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拿起一看，是余海鹏打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苏希，说：“市长，是余海鹏。新公安局局长今天上任，我想他应该想向您做一番表态。” 苏希摆摆手，说：“你去和他聊吧。” 很显然，苏希对余海鹏的个人能力是不满意的。 余海鹏是余中平之外，第一个向苏希靠拢的。但在这段时间，余海鹏没有做出应有的贡献，他的能力在苏希的评估体系里不及格。 所以，即便他靠拢的再早，态度表达再明确。 苏希也只是等闲视之。 余中平知晓苏希的意思。 他走到一边，摁下接听键。余海鹏汇报：“秘书长，我已经找到直接证据。能够证明王丰山确实对那些收保护费的混混下达过命令，我现在立即申请对王丰山进行调查。新来的局长还未站稳脚跟，不能参与具体业务…。” “额…。海鹏。”余中平打断余海鹏的兴致昂扬的汇报，说道：“那个，城运公司的案子不用再调查了。王丰山那边也不需要再追查。” “啊？”余海鹏一惊，说：“为什么？” “今天晚些时候，你就知道了。”余中平回答：“没有其它事情的话，就先挂了。” “不，秘书长。马上就要开全体干部大会，我想和市长见一面。市公安局一定会紧密团结在市长周围，绝不会让某些外来的局长摘走桃子。” 余海鹏的声音很坚定。 他认为自己这段时间对万江市公安局已经完成一定整顿。 但事实上，他距离掌握市公安局还差得远。 他这个人，能力着实一般。也缺乏一把手的魄力和担当。 余中平说：“市长知道你的心意。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安心做事。万江的事业已经进入到新时期。” “嗯，好。”余海鹏连连应诺。 挂了电话，余中平看向苏希，说：“余海鹏说找到了王丰山和那帮敲诈勒索的人有联系的证据。” 呵。 苏希笑了一声。 岳青和余中平也跟着笑出声音。 “余海鹏能在这个时候，对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依然向我汇报这个案件。说明，他只是单纯的能力不行。”苏希表达他的看法。 余中平点头。 “让他到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过渡一下，然后找个机会，安排到二线。解决厅级待遇。另外，齐朗担任副区长兼分局局长的事情要尽快落实，届时直接转到市公安局，接余海鹏的位置。” 苏希说：“万江要发展，关键位置要使用有能力的干部。” 余中平点头，他也更加清楚市长的用人导向。忠诚很重要，能力更重要。 余海鹏属于能力不行，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但能混个副厅级闲职，也是他此前无法企及的高度。他的能力注定了他的造化只能如此。 但齐朗不同，齐朗还很年轻。 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他马上就会完成真正的三级跳，将来他的仕途冲劲不容小觑。只要紧跟苏希的步伐，他一定会在西河省公安系统有一席之地。 所以说，人的命运很难说。 余海鹏本来是最有机会的，现在却成了给齐朗占位置的。 以前，齐朗见到余海鹏要敬礼，余海鹏还不一定搭理。 但假以时日，余海鹏说不定要办事，还得求上齐朗。 苏希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今天的短会不开了。我先去市委的大会议厅。今天可是夏之涛上任的干部大会。曾强仁缺席了，我不能缺席。” 余中平连连点头。 目前，曾强仁被抓的消息，万江市还蒙在鼓里。 京城纪委甚至都还没有向西河省委通报，正式通报要等上班时间。 毕竟，说破天，曾强仁不过是个厅级干部罢了。 苏希来到会议室旁边的小办公室，市委秘书长赵峥嵘已经先到了。 他现在的脸上挂着焦急。 今天上班之后，就没看到曾书记。 虽然曾书记经常晚到。 可现在马上要开会，今天的全体干部大会还是曾书记主持，他人不来怎么行呢？ 他赶紧打电话，曾书记的手机没有接通。 打曾书记家里的电话，也没有人接听。 联系司机和秘书，司机说他到了书记家，书记没在家，夫人也不在。 而且，他还说昨天晚上万江宾馆吃饭之后，书记让他先回去了。他询问赵峥嵘：秘书长，书记是不是又去渝州了？ 赵峥嵘哪里知道，照理说不应该啊。 现在夏之涛来了，万江的局势陡然清晰，正是乘胜追击干掉苏希的时候，书记怎么可能去渝州呢？ 再说了，这个会议在书记心里，还很重要。他亲自审阅并且修改了发言稿，发言稿里可是夹杂不少对苏希阴阳怪气的私货。 现在书记不在，这个稿子谁来念？会议谁来主持？ 第1557章 丢进垃圾堆 苏希端坐在贴了市长标签的位置上，他翘着二郎腿，聚精会神的看着会务资料。 小会议室里来的人越来越多。 余竹笙、贺建奎、谢朝晖、曹东锋、徐海等人相继到来，大家泾渭分明。 10点15的时候，怎么也联系不上曾强仁的赵峥嵘来到苏希面前：“市长，有个突发情况，曾强仁书记联系不上了。汪卫江部长和夏之涛同志马上就到楼下，我们先一起去接一下。” 苏希放下会务资料，他点点头：“好。” 他起身从小会议室的后门走向电梯口，余竹笙等人也跟上。 这时，余竹笙小声的询问赵峥嵘：“秘书长，怎么回事？曾书记联系不上了吗？” 赵峥嵘很急，他说：“是的。卢光明和司机那边都打了电话，他们都去了书记常去的地方，都不在。而且，书记的家人也不在家里。” 赵峥嵘小声的讲话，但大家基本都听得见。 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谢朝晖、曹东锋这些亲近苏希的市委常委们也感到格外奇怪。市委书记凭空消失，对一个地方的政治生态将形成猛烈打击。 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盘算，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有的会往好处想。 有的则往坏处想。 大家的脸上都挂着凝重。 只有一个人脸上轻松，那就是苏希。 苏希一行人下了电梯，来到门口。 站了不到2分钟，一辆黑色奥迪开了过来，停好车，汪卫江、夏之涛下车，走过来，一一握手，行礼如仪。 值得一提的是，夏之涛和苏希握手时，他整个人都显得非常振奋，他给苏希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一股激动：苏希，我做好一切准备和你并肩战斗了，我一定会协助你拿下曾强仁。 以前都是和苏希作对，现在终于和苏希做队友。 而且还要当无间道，既要暗中对付曾强仁等本土派，还要麻痹省里的成远方。 夏之涛昨天晚上兴奋的都睡不着觉。 但是，他并没有察觉到，苏希市长满脸微笑，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孩子。 如果他有读心术，他一定会从苏市长的眼神里读出：孩子，你有这个心就够了。万江这点事情，还不需要你来帮忙。在你上任之前，基本已经解决。 苏希迈着自信的步伐，引领着汪卫江往上走。 快进电梯的时候，汪卫江问了一句：“曾书记呢？这是昨天喝酒喝多了，起不来了吗？” 赵峥嵘脑筋飞速运转，正要讲话。 苏希说了句：“曾强仁已经被纪委抓了。汪部长，接下来你们省委组织部有的忙了。” 这句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扔进去一个炸弹。 何止激起千层浪！ 每个人都惊呆了。 汪卫江也被震撼到，纪委抓了曾强仁？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应该呀，如此重要的职务，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在过往的历史上，都不会直接在任上抓捕。大多数情况是调到闲职，慢慢调查，钝刀子割肉，等着靴子落地。 然而现在，曾强仁竟然被抓了？ 苏希怎么知道？难道是他抓的？ 众人在‘懵逼’状态进了电梯。 所有人都沉默着。 随后进了小会议室，依然维持着诡异的沉默。 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昨天晚上还兴高采烈迎接夏之涛，准备对苏希进行围剿的那帮人，此刻如坠冰窟。 他们非常清楚的知道，曾强仁一旦被抓，他们就是群龙无首，再也没有人能扛起正面打压苏希的大旗。苏希的权势将在万江迅速攀升巅峰。 谢朝晖、曹东锋、徐海三人则是内心狂喜，曾强仁被抓，苏希市长还知道情况。 这绝对是巨大胜利。 也是他们的巨大胜利，他们站队成功了。 这时，赵峥嵘终于想到了什么，他走过来，将曾强仁的讲话稿递给苏希，说：“市长。曾强仁不在了，今天的会议仍然需要一位领导代表我们万江市委讲话，请您来担任这个角色…” 苏希接过讲话稿，他说：“我可以发言，但不按照这个讲话稿来讲话。” 赵峥嵘还敢说什么？“您的才华和即兴讲话能力，整个万江都知道。我们相信今天的会议一定能开的成功。” 苏希笑着点点头：“对，今天的会议一定会非常成功！万江市的发展将迎来新的篇章。” 赵峥嵘赶紧点头。 这时，有会务人员过来请领导们上台。 苏希请汪卫江先行，随后，他在上台的时候，将曾强仁的讲话稿随手扔进垃圾桶。 后面的每个市委常委都看到了。 但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很清楚，曾强仁和他的这份讲话稿一样，已经被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已经是被历史翻过去的那一页。 政治是残酷的，是冷血的。 哪怕此前这里有不少人对曾强仁卑躬屈膝，甚至愿意跪下去给曾强仁当儿子。 但此刻，他们也不敢站出来表达什么不满。 夏之涛的就任是超高规格的。 通常来说，来一个市委副书记或者市委政法委书记，就算合乎程序。 今天，却是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亲自送任，市委常委坐了一排在台上…夏之涛反倒是坐在了角落。 曾强仁的牌子被迅速撤走，苏希的铭牌挪到了曾强仁的位置上。 台下的万江市干部们都是有政治嗅觉。 本来，他们都认为夏之涛的到来将严重削弱苏希的权威。很多本土派官员都开始提前开香槟庆祝，觉得扬眉吐气的时机已经到来。 可现在这一幕，他们看不透了。 难道发生了新的变化？ 会议很快开始，在既定流程之后。 苏希代表万江市委市政府进行讲话。 “大家好，我是苏希。这是我第二次参加万江市全体干部大会，上一次，是我自己上任，这一次是夏之涛同志上任，他将担任万江市政府党组成员、副市长提名人、市公安局局长。这是一个重要岗位，希望夏之涛同志在这个位置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坦率的说，万江的治安环境极其恶劣，公安工作不好干。我来万江不到半个月，我经历了被抢劫，闹市区枪击案，夜总会持枪对峙，凌水县县委副书记儿子开设赌场，凌水县公安局局长持枪威胁等…恶性事件。” 苏希完全脱稿讲话。 他的这句话一出，全场干部都感受到强烈的肃杀之意。 这是要给新局长下马威？还是新的整顿开始？ 第1558章 苏主沉浮（2000） 苏希来万江工作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万江的干部对苏市长的猛烈与锋利早就有所了解。 这段时间，苏希可以说将万江搞得天翻地覆。 从鸿源厂的轰轰烈烈，再到铂宫会所的严打，再加上连续抓了几个公安局局长……每个万江官员都认为这是所谓的大争之势。 “了解我的干部都知道，我是基层公安出身。我做事向来讲究干净利落，绝不将烂摊子留给下一任。” “所以，昨天晚上，我们市政府联合纪委、公安、武警部门进行了一次反黑除恶行动。” “目前，可以提供给大家的消息是：我们已经捣毁盘踞万江多年的特大涉黑组织，截止今天上午9点，已经抓获黑恶势力头目54人，缴获各式枪支122把，弹药无数。另外，缴获的现金超过7.6亿，查封银行现金资产21亿。” 苏希每念出一个数字，现场都是一阵哗然。 就连坐在主席台上的这些市委常委们，都是惊讶万分，不敢置信。 所以，这到底是一次多么轰轰烈烈的行动？ 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难道是苏希在吹牛？ 不对，苏希从来不吹牛。 而且，这样的会议，他会吹牛？但凡一个数字错误，对他的权威都是一次打击。 当领导，讲任何话都是要负责任的。 “坦率的说，我看到这些数字时，也非常惊讶。并且向负责同志进行核实，核实后的数字就是如此。”苏希说：“我们万江市穷啊，只有霞山区不是国家级贫困县。我去凌水县考察的时候，在田间地头，甚至有衣不蔽体的儿童，三餐不济的民众…但是，这影响到这些黑恶势力的发展做大了吗？没有！相反，这块贫瘠的土地养出了最大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同志们。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为什么一个黑恶势力头目能堂而皇之的当上副处级干部？” “为什么我们万江市最大的官员，会成为最大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苏希连续抛出三个问题。 每一个都极其震撼，每一个都让下面的干部毛骨悚然。 现场一片哗然。 很多人都在讨论。 因为苏希已经说的非常明白。 就是王丰山，就是曾强仁。 结合今天主席台上曾强仁不在。 板上钉钉了。 王丰山的问题，万江的官员哪个不知道？ 曾强仁的问题，谁又不知道？ 只是，所有人都认为这些问题不是问题。又或者说，这些问题不会暴雷。 但是现在，苏希一夜之间完成爆破。 “我们万江市的公安系统要进行彻底的改革，并且要倒查20年！夏之涛同志，希望你肩负起这个任务。最难打的仗，已经打完，扫尾工作，你这个局长得负起责任来。” 苏希当着全体干部的面下达命令。 苏希的气势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坐在一侧的夏之涛连连点头。 他也在震撼当中。 他原来的想法是来帮助苏希的，他甚至想过如何去取得曾强仁的信任。 可现在，不需要了。 昨天晚上曾强仁还在酒桌上得意洋洋，甚至联合起来试图给苏希施加压力，让苏希难堪。 可今天早上，曾强仁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希的斗争能力，夏之涛再次亲眼见证。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对手，而是队友。 他没有感到惊慌，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以及振奋！ 他用力点头。 旁边的干部们也在点头。 此时，苏希在万江市的权威已经彻底树立起来。 昨天晚上还跟着曾强仁试图围剿苏希的官员们，一个个都不敢直视苏希。他们再也没有胆气！ 他们内心只剩下恐惧和担忧。 余竹笙低着头，他不敢直视苏希的眼睛。 他很清楚，王丰山被抓意味着什么，他和王丰山的关系不错，有利益往来。 贺建奎只想赶紧调回渝州，万江太危险了，苏希太恐怖了。 苏希简直是个杀神，他哪有什么禁忌，他想干谁就干谁！ 曾强仁昨天还在打压苏希，早上就被抓了。 这样的人，贺建奎哪里还有胆子和他斗。哪里还敢想什么坐收渔翁之利。 他只想逃。 但是，他逃不了了。 王丰山提供了大量关于他的证据。 同样逃不了的还有马新发，赵峥嵘，余梅，余竹笙…。 这些人都在名单上，都在射程范围内。 万江市委常委班子会迎来根本性的逆转。 凡是对抗苏希同志权威的人都得进去。 他们的所谓联盟弱的像一层纸。 苏希吹口气，就将他们吹散吹破吹碎！ “在这之外，我再给夏之涛提点要求。在清除我们万江市的垃圾、败类、畜生之后，我们会加速投入经济建设，过几天我就会去粤东等地区寻找投资，我们万江这艘经济航母一旦启动，必然是浩荡之势。我希望夏之涛同志建设出一支忠诚可靠的公安队伍，为我们万江的经济发展保驾护航。另外一点，万江公安系统的改革，必须落实到每一个警务人员的身上。” 苏希讲完，就直接Q流程：“好，我就讲这么多。请西河省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汪卫江同志讲话。” 台上响起了掌声。 然后是台下。 不管台下的干部是基于什么心情，是恐惧也好，是兴奋也罢。 掌声非常热烈，每个人都在用力拍打手掌。 这些掌声在证明一个雄辩的事实：苏希同志才是真正的强人。 万江市的曾强仁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曾强仁不过是苏希时代的一个注脚。 曾强仁距离苏希，差了十万八千里。 掌声持续了快2分钟。 坐在苏希身旁的贺建奎的手掌都快拍烂了。 他是恐惧，他是担忧，他是敬畏。 鼓掌是为了麻痹内心的复杂感受。 苏希微微侧目，他连忙赔上最灿烂的笑脸。他的表情分明是在说：苏希同志，我愿意成为市长门下牛马，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情，我希望为接下来万江的经济建设发挥自己所有力量。 可惜，苏希的眼睛只在他身上停留不到2秒。 对苏希来说，贺建奎早就已经政治死亡。 他今天在这里用力鼓掌，说不定明天就去软包房里痛哭流涕。 他的臣服毫无意义。 苏希环视一圈，他的眼睛落在台下如潮水般涌动的鼓掌声浪里。 汪卫江情不自禁的看向苏希，苏希的侧脸是那样英俊，那样刚毅。 此时，他脑袋里只有四个字：苏主沉浮！ 苏希已经完全掌握万江。 第1559章 特大罪犯集团 接在苏希后面讲话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汪卫江的宣读了任命，讲了一些四平八稳的话。 随后是夏之涛。 夏之涛也脱稿讲了一些，他表达了自己反黑除恶、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的决心。 会议很快结束。 但苏希带来的震撼仍然萦绕在每个出席的万江市干部的心头。 万江变天了！ 曾强仁的时代结束，苏希时代已经到来。 而且随着曾强仁、王丰山被抓，越来越多人陷入到莫名的恐慌当中。 苏希清晰的感受到这点，因为余竹笙再次变了脸，他对自己毕恭毕敬，赵峥嵘也换上了前所未有的恭敬与笑脸。 苏希一行人送别汪卫江，汪卫江没有留在万江吃午饭，这个震撼消息让他意识到，应该迅速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万江已经是是非之地。 汪卫江走后。 苏希也往市政府大楼走，赵峥嵘赶紧追了上来：“市长，市长。我想和您讲两句话。” 赵峥嵘的变化比变色龙还要快。 曾强仁没被抓之前，他跟曾强仁穿一条裤子。他从来不给苏希好脸色，作为市委秘书长，他的位置决定了他必须站在市委书记的身边。 现在曾强仁被抓了，他这位市委的大管家，第一个向苏希表示投诚。 这就好像是县长夫人，她不在乎谁当县长，她只要当县长夫人就好。 苏希看了一眼赵峥嵘，说：“峥嵘同志，曾强仁被抓，现在市委那边的局面还需要你稳定下来。不要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赵峥嵘连忙表态：“是，市长。现在曾强仁被抓，市委那边群龙无首。省委还没有下达命令，还需要您将担子挑起来呀。我现在迅速回去抓稳定工作，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苏希微微点头，赵峥嵘赶紧走了。 他这个姿态拿捏的非常好。不愧是秘书长，这转向的速度远超其它市委常委。 余竹笙看着赵峥嵘第一时间向苏希示好，他内心颇为鄙夷，又很着急。 鄙夷的是赵峥嵘改换门庭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着急的是…你他妈跟上苏希步伐了，我呢？我还没上车呢。 他在赵峥嵘走后，赶紧来到苏希身边：“市长，我…” 苏希朝他摆了摆手，叫停他的讲话：“余竹笙同志，我还有点事情，就不聊了。你将市委的日常工作要抓起来。” 说着，苏希就迈步走远。 他没有给余竹笙寒暄的机会。 在是苏希来看，余竹笙不足以和自己讲话，这个人首鼠两端，摇摆不定，而且道德品质恶劣，贪污腐败极其严重。 实在不想多费唇舌。 最重要的是，以当前纪委掌握的证据，余竹笙被请去谈话，只是时间问题。 … 苏希在万江市干部大会宣布曾强仁被抓的事情之前。 远在渝州的省委大院里，成远方接到京城纪委的来电，是张振坤亲自打过来的。 张振坤的级别同成远方一致，两人平起平坐。他来打这个电话，可以说是给足西河省面子，同时也是告诉成远方，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两人简单的寒暄之后。 张振坤直接的说道：“成书记。万江市市政府前市长蔡宏的车祸案查清楚了，是万江市一个特大涉黑组织头目一手操纵的，案件已经查明，证据确凿。” 成远方听到这话，他顿时火冒三丈。 他没想到，在西河，竟然有人敢谋杀市长，这可是正厅级干部。 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前，是成远方的关键时期，他决不允许出现全国性的丑闻。 他赶紧说道：“振坤同志，感谢您，感谢您查明这个案件。我们西河省委省政府一定严查到底，决不轻饶，绝不手软…” 张振坤没等他说完，便说道：“远方书记。这是刑事案件，理应交给你们西河省公安系统。但是，我要说的是，这个案子背后涉及到万江市官场严重的塌方式腐败，甚至可以说是官黑勾结。这个叫王丰山的凶手，他派人制造车祸，意图杀死蔡宏。” “背后原因是他想操控万江市官场的升迁顺序，他要推选一个他控制的官员担任市长。而且，他所规划的内容，不仅仅是一个市长位置，还有市委书记，市公安局长，副市长…等等一系列。” 听到张振坤的话，成远方的头皮都麻了。 这件事情远远超过他的认知，他感到匪夷所思：一个黑恶势力头目，竟然敢操纵万江官场，而且还是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岗位，以及大量厅级干部的位置。 这甚至有些天方夜谭。 成远方说：“一个黑恶势力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我们西河省委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存在，这么重要的干部人事任命更加不可能由他来操控。” 张振坤说：“我原本也觉得不可能。但是，证据确凿。这位叫王丰山的黑恶势力头目，他不仅混黑道，同时还是万江市的一个副处级干部，同时还是市委书记曾强仁的女婿。另外，他手里掌握大量万江市官员的贪污腐败作风堕落的证据。他将万江市官场的重要领导干部都腐蚀了一个遍。光是，我们查到有关作风堕落的录像带，就有三百多部，其中四名市委常委有这方面的录像带，五名市委常委有他行贿的录像证明和转账流水…利益往来一清二楚。” 说到这儿，张振坤叹了口气：“远方书记。你要感谢苏希同志啊，如果不是苏希同志当机立断，联合京城纪委驻万江的同志们，一举打掉这个官黑集团。将来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暴雷，后果不堪设想。” 苏希？ 又是苏希！ 成远方深吸一口气，他气不打一处来。 他既生气万江的腐败堕落到了这样的地步，又愤怒这个雷是苏希爆的。 他说：“振坤同志，我马上派专案组下去，这次一定要将盘踞在万江的罪犯集团一举歼灭。” 张振坤稍微停顿了一下，回答道：“刚才我和纪委主要领导通过电话了，领导的意思是，这个案子由京城纪委联合京城公安一起抓。到时候，将人交给你们西河省处理。” 嘶！ 成远方下意识的吸了一口凉气，这样的处理方式，他感到对自己不利。 第1560章 不许再提万江 案子交给京城方面，和交给西河省，是截然不同的性质。 成远方正要争取，张振坤说：“谋杀市长，罪不可赦。这在我们整个国家的历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领导们非常震怒，下令严查到底。不过，要说明的是，万江的问题由来已久，不是现任西河省委省政府造成的。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希望西河省委省政府不要有思想上的包袱，也不要有心理上的压力。” 张振坤将话说到这儿。 成远方到嘴边的话只能咽下去，他说：“是，是。感谢振坤书记体谅，感谢领导们的爱护。我们西河省委一定全力配合工作，一定提供一切能够提供的帮助，将万江的问题从根源上彻底解决。我们西河省一定吸取这次教训……” 成远方做了一番表态。 张振坤随后又说：“远方书记，这次万江市波及的官员极广。从中层到高层，都将造成塌方效果。所以，今天更早一些时候，领导们表示，要选派一批京城选调生，以及过往表演较好的选调生到万江市。希望这次能够将万江的风气彻底的扭转过来。” 听到张振坤这句话，成远方明白了。 这是要干预万江市的人事布局。 这是要给苏希安排人手了。 以成远方对苏希的了解，这次万江大地震必然是苏希的手笔。 苏希走到哪儿，官场就地震到哪儿。 他喜欢这样做，也有能力做这种事情。放眼全国，所有官员都是稳扎稳打，就他一个，踩死油门，猛冲到底。 万江这次显然是最彻底的，他这是将万江过去所有派系都一网打尽了。 当初苏希没来之前，成远方想过动万江的本土派，蔡宏车祸事件后，他也兴起过严打的念头。 但是，终究是怕牵一发动全身。他想过以掺沙子的方式进行渐进式换血。 然而…然而。 谁能想到苏希到了万江，这才多久，有一个月吗？竟然直接将万江所有本土派连根拔起。 万江已经是苏希的形状。 这次，京城的领导们肯定对苏希赞赏有加，肯定认为他能力卓绝！以这么快的速度将一市的本土势力、犯罪分子连根拔起。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能力。 老实说，如果苏希是成远方的人，成远方也会赞赏有加。 可偏偏，这个人是绝对不能成为朋友的人。 成远方微微闭上眼睛，他说：“好的。我们西河省广纳天下人才，感谢京城的安排，竭诚欢迎这些有志之士来我们万江。我们省委省政府一定召开一个专项会议，为这些从五湖四海过来的人才接风洗尘……” 成远方只能接受。 这个情况下，他没有任何说不的‘余地’。 张振坤继续说：“哦，市委书记曾强仁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也已经被京城纪委控制起来。万江市委的工作，我个人建议，由苏希同志挑起来。苏希同志这个人我是了解的，我在中南工作时，他就已经崭露头角，到了京城纪委，更是屡破大案。他这个人为人正直，刚正不阿，能力卓绝，历练丰富，担任过多个正厅级岗位，是从基层做起来的年轻干部。而且，极其擅长抓经济建设。万江当前已经进入到新的建设周期，我看由苏希来掌舵领航，是适合的。” 成远方很厌恶这个安排。 但他清楚，张振坤打这个电话，给这个建议，绝不是随口说说，也不是什么个人建议。 这应该就是领导们已经商量好的。 毕竟，苏希做了这么大的案子，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 不奖赏他，奖赏谁？ 而且，苏希当前在万江的威信和威望都将随着这个案子到达巅峰。 他如果继续当市长，那万江就是市长负责制。 谁敢挑战他的权威？ 西河省的领导干部，谁又敢去万江接市委书记？ 底子干净的，能力和威望肯定比不过苏希。 底子不干净的，以苏希现在查腐败的威名，谁愿意去沾边？哪个不是躲的远远地。 成远方哪怕百般不满，此刻也只能说：“振坤书记，我同意您的建议。我也认为苏希同志担任万江市委书记是适当的，是最好的安排。不过，他最近在互联网上有些舆论，有关于著名企业家牟钟鸣的死。” “这个不是问题。”张振坤说：“北院工作组已经向京城汇报，牟钟鸣就是他女儿害死的。人证物证口供都在，还有全程录像。当前之所以没有对外公布，是因为部分案件还在查处当中。不过，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 “呵…好。”成远方差点没憋住，他是真想骂娘啊。 苏希这个王八蛋，怎么就这么强呢？ 张振坤和成远方又讲了几句，随后就挂了电话。 成远方将电话用力的砸在电话机上。 他斜靠在柔软的沙发椅上，气不打一处来。 两个鼻孔吭哧吭哧的往外冒气。 他闭着眼睛，努力调整呼吸。 好几番下来，才稳定住。 他睁开眼睛，看着墙壁上写着的四个大字：戒急用忍！ 没错，现在就是戒急用忍的时候。 潜龙在渊，终日乾乾啊！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进来。 王华抱着一叠材料走了进来。他来到成远方的办公桌前，将材料分门别类的摆好。随后给成远方讲了今天的流程。 成远方神色如常的点头。 王华见此，又说了一句：“书记，夏之涛今天到万江上任了。” 成远方说：“万江的事情，接下来一段时间不用再报了。” 王华有些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是万江的事情已经胜券在握，苏希必然陷入到本土派和空降派的联合绞杀。 王华脸上出现一些笑容。 他知道成书记一直对苏希很不满，苏希在万江的折腾，也让成书记很不愉悦。终于，现在要告一段落了。 所以，他说：“书记。我也觉得苏希一定会被曾强仁和夏之涛他们一起锁死……” 话还没说完。 啪！ 成远方一拍桌子，怒气找到宣泄口：“给我滚出去。我说了，不许再提万江！” … 第1561章 跪下求饶也没用 作为跟随成远方多年的贴身秘书，王华顿时就意识到万江出事了。 万江甚至有可能脱离省委的掌控，否则书记不可能这么失态。 他赶紧退出办公室，轻轻地关上门。 随即，赶紧打电话到万江。 但是曾强仁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他的警觉性很高，迅速挂了电话，不再继续通话求证。 很显然，曾强仁很有可能落败，甚至有可能被抓。否则，他不可能不接自己这个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的电话。 只是，曾强仁作为万江的地头蛇，在万江干了大半辈子，这么快，甚至没有一个月，就被苏希给斗垮，给抓走。 苏希这么强悍吗？ 王华感到有一些不可思议。 他想起成书记到西河省工作不久，也想过拿下一两个地级市的主要领导，敲山震虎。当时选定的目标就有曾强仁。但后来通过估算，曾强仁在万江实在是根深蒂固，不好斗争。而且关系网密集，极有可能造成当地官场生态的混乱。于是，以稳著称的成远方同志就选了另外一个人。 然而现在，苏希竟然这么快就将曾强仁拿下。 本来，在王华的预计中。苏希将会陷入万江的泥潭，曾强仁等本土派必将对苏希进行顽强的围剿，再加上派遣下去的夏之涛，形成合力，苏希这辈子都有可能出不了万江。即便出了万江，也会被调出西河省。 等到那个时候，成远方书记已经去到京城，他如果能上半个台阶。拿捏苏希，以及苏希背后的助力，不是很轻松吗？ 可现在。 如果苏希掌握万江市，如果他在西河省站稳脚跟。 那…。 王华开始能够理解成远方书记的愤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戒急用忍的成远方同志刚才会让自己闭嘴。 他不愧是成远方同志肚子里的蛔虫。 但他终究不是成远方书记本人。 成远方同志又点燃了一根烟。 他的大脑在飞速思考。 苏希坐镇万江已成既定事实，他担任市委书记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件事情，省委很难阻挡。如果阻挡，那就是撕破脸皮，和京城唱对台戏。 对他的仕途或许是会产生影响的。 苏希担任市委书记，京城又派遣大量选调生到万江。 这显然是要大力发展万江，这和国家对西河省的定位是相契合的。 苏希是个干将，是个搞经济搞政治的顶级天才。 国家肯定不希望他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人事斗争上，还是要出成绩，还是要引领发展，要做出实际贡献。 这一点，成远方从不怀疑。 如果仅仅是这样，成远方倒也不必如此焦虑，一根烟接一根烟。 他现在担忧的是，苏希通过万江，在万江搞出一个所谓的万江帮来。 苏希这个人很有能力，而且非常有人格魅力，最重要的是，他愿意放权，他愿意提拔人。很多人，跟着他都是死心塌地。 这样的领导，身边很容易聚集起一帮顶级人才阵容。 尤其是这些京城选调生们，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这样一群人中龙凤聚集在苏希身边。 成远方是担忧的。 成远方拥有广阔的视野，经过他的计算。他已经发现，苏希在中南省、粤东省、辽东省、西康省、江东省有一些支持者，或者说标记了这几处位置。 若是他再在西河省建立人脉，根植关系网络。 那苏希将来的前途，亮的吓人。 虽然老一代已经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可苏希的岳父、亲生父亲、义父、叔叔、伯伯这么一大帮人，在政治上可都是年富力强。 成远方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即便自己过两年能够再上半步台阶。也未必能彻底打死苏希，但凡苏希有一口气，他在某个角落苟过一段时期，他再起来，就会势不可挡！ 到时候怎么办？ 成远方倒吸一口气。 咳咳。 他忘记了自己的在吸烟，呛到了。 成远方将尚未燃烧完的烟蒂摁在烟灰缸里，他做了个决定。 既然苏希已经有了雄心壮志，那就只能未雨绸缪，先将他的政治路斩杀！ 成远方的眼神渐冷。 他决定兵戎相见。 此前，他是希望将苏希摁在万江，任由他蹉跎。 哪知道苏希锋芒太盛，能力极强，竟然如此速度就解决掉本土派势力，而且还有做大的势头。 那么…就不能按照过去的方针办了。 得正面交锋了！ 成远方此前是顾及影响，如今他已不在乎，决不能让苏希的羽翼再锋芒下去。 无论怎么讲，这一次，是省委主要领导对决一个地级市领导。 优势！ 在我！ … 市纪委书记被调到京城纪委驻西河工作组，并且他迅速展开行动，他按照名单抓人，速度再次得到加强。 万江市的公安系统也介入进来，对王丰山团伙的残余势力进行扫荡式的抓捕。 万江市一夕之间竟然有‘战场’的硝烟味道。 人人自危。 谁也不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被带走。 而在这个时候，有些人扛不住了。 比如马新发，他在下午三点，主动走进市纪委，交代问题。 马新发本来是雄心勃勃，还想着跟苏希扳一扳手腕。 但从始至终，苏希都没正眼看过他。 哪怕他投案自首，苏希得知消息之后，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 马新发根本走不掉，他是曾强仁的铁杆嫡系，也是王丰山的亲密战友。 他的违法犯罪事实太多太多，主动自首是他唯一的道路。 马新发的投案自首，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就翻腾的湖面，激发了更多人投案。其中，市委统战部部长余梅、市委办副主任卢光明，也相继自首。 他们可能在这之前经过很多思想挣扎，甚至打过很多电话到西河省，得到的，无一例外，都是悲观的消息。 西河省委、省纪委明确不参与。 这让他们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当天下午，苏希下班回家的时候，他发现贺建奎就站在自己门口。 贺建奎见到苏希回来，竟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苏希身后的岳青都看傻了眼。 在他心里，贺建奎一直是个位高权重的高官，甚至架子还很大，在市政府，基本上不用正眼看人，颇有些恃才傲物，眼高于顶的感觉。 可现在，他竟然就这么跪倒在苏希面前。 第1562章 小丑一个 对于贺建奎跪在自己面前这件事情，苏希有些意外，但不奇怪。 官场上，这种事情多了去。 为了求生，为了升迁，再恶心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五六十岁的官员在酒桌上对着三四十岁的领导哭喊着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这种事情绝非胡编乱造。官场在权力作用下，形成一个畸形扭曲的生态。有不少无耻之徒在其中活的还挺滋润。 因为在彰显权力的过程中，没有下限的人更容易做出扭曲的服从性行为。自罚三杯这是基础款，跪在领导父母坟前痛哭流涕，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苏希看着跪在地上的贺建奎，淡淡说道：“贺建奎同志，你这是怎么了？腿脚不方便吗？” “市长，我错了。我的太离谱了，我要向您反省我的错误，我要忏悔！” 贺建奎深情地说道。 他的演技非常生动，再牛逼的老戏骨也演不出他脸上的悲恸、自责、遗憾、痛改前非的决心。 苏希表情冷淡，说：“贺建奎同志，男儿膝下有黄金。要跪，应该去你们贺家的祠堂跪。要忏悔，要反省，可以去纪委嘛。纪委同志会甄别，你的过错究竟是无心之失，还是涉嫌违纪违规或者违法，都会有相应的处理方式。” 贺建奎抬起头，他的脸上都是泪水，他跪着在地上噔噔噔‘走’了两步，来到苏希身前。 声情并茂的说道：“市长。我来万江的时间短。我要向您承认错误，过去我受到曾强仁等人的蛊惑，确实在一些工作上，配合度不够。甚至于，当您出现舆论危机时，我还讲过一些风凉话。但您要相信，我和他们是不一样。我没有贪污，没有腐败。我今天在这里等着您，是向您道歉，向您忏悔。希望您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辅佐您。” 苏希说：“贺建奎同志，我们是工作关系。不要搞人身依附这一套。” “市长。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我愿意毫无保留的向您靠拢。您知道的，我和渝州市委主要领导关系很好，我可以给您牵线搭桥。如果您以后高升去了渝州，也有个助力，对不对。” 贺建奎继续说道，他见苏希没有回绝，又开始说：“我知道您志向远大，将来前程不可限量。但是，总有些实际问题会困扰您，您需要一个帮手。我愿意成为那个人。” “我来万江之后，确实和王丰山有一些私人关系。但我们之间绝对没有什么利益往来。对，他给我租了房子，他给我安排了一个保姆，但我都是支付了报酬的。我也没有参与过任何他的项目。” 贺建奎开始正式忏悔。 但他有点避重就轻。 他这么说，似乎是想告诉苏希：我绝不会背叛您。您手里有我的把柄，只要您轻轻将我放下，未来我一定会全力协助您。我是个有用之人，我在渝州还有关系。 换做是其它官员，或许就真的被贺建奎打动了。 毕竟，当官的，谁不想将自己的政治资源搞得多多的。 然而，对苏希来说，贺建奎的这点所谓资源，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他也不愿意和这些脏东西打交道，他不需要一个违纪违法的搭档。 而且，贺建奎和王丰山之间的关系，远没有他所说的那么清白。 在王丰山提供的材料里，贺建奎不仅在作风方面有问题，接受过王丰山提供的米小桃服务，还拍了大量视频。另外，贺建奎还收过王丰山多个‘红包’，价格在十万以上，再加上王丰山在市中心为他提供的居所。 贺建奎虽然说自己从来没有给王丰山办过事，但实际上，他是给王丰山的项目开过绿灯的。这已经构成行贿受贿。 而贺建奎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很关键，是他为王丰山提供的协助，是他介绍铁武军给王丰山。铁武军在明知道王丰山涉嫌杀人灭口的情况下，依然将犯罪嫌疑人、王丰山的追杀对象交还给王丰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知法犯法问题，这是已经是公器私用、协同作案的性质。 等待铁武军的必然是牢狱之灾，而且是重刑。 贺建奎脱不了干系。 苏希看着贺建奎，贺建奎跪在地上，他的眼睛自下而上，可怜巴巴的看着苏希。 苏希冷冷说道：“贺建奎。你如果真心自首，我现在可以将专案组的电话号码告诉你，可以当做是立功表现。但如果你是想通过我，免去追责。但我告诉你，我没有这种权力，也不具备这种能力。你跪错了人。” “不！市长，您有这个能力，只要您枪口抬高一分……”贺建奎试图抱住苏希的大腿，苏希向后退了半步，并且用脚尖抵住他的额头。 贺建奎不再向前，而是痛哭起来：“市长，您忍心错过我这样一个忠诚忠心的人吗？我是有能力的，我是清华毕业，我在过去证明过自己，我……” 贺建奎还在卖力推销自己……叮！ 电梯门打开。 四名警察走了进来。 贺建奎顿时吓了一跳，他赶紧说道：“市长！市长！我知道错了…” 苏希冷冷看了一眼贺建奎，狗一样的东西。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进监狱了。 警察向贺建奎出示了搜捕证，并且请他配合调查。 贺建奎双腿一软，他是再也站不起来。 两名警察架着他，打开了房门。 随后进入，将米小桃控制起来。并且当着贺建奎的面，搜出了一系列的摄像头。办案警察明确告诉贺建奎：“王丰山从一开始就监控你，米小桃也是他安插在你身边的‘间谍’。你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他杀蔡宏前市长，就是为了推你上去，因为他有你的全套把柄。” 贺建奎万念俱灰。 他本以为自己向苏希投诚，向苏希下跪，向苏希献媚，就能换取枪口抬高一寸。 哪知道…王丰山竟然从一开始就算计自己。 王丰山啊！ 啊！！！ 贺建奎被拖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出凄厉的嚎叫。 他不服。 他本来前途无量。 可现在，他只能接受锒铛入狱的事实。 苏希在这边房间听着凄厉的喊叫，他对岳青说：“岳青。看见了吗？当贪官是没有好下场的。” 岳青用力点头。 这段时间，他看了很多。这些贪官或许风光一时，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被人算计摆弄，到了清算的时候，才晓得自己从始至终是小丑一个。 第1563章 苏希的高度 遥远的云家院子。 两位重要省份的主要领导坐在同一张茶桌上。 尽管明面上大家都认为他们是竞争对手，甚至有人说他们俩正在为两三年后的一张重要门票而大打出手。 互联网上甚至有很多人说，唐向阳去辽北当省政府的主要领导，是云成的一步妙棋，是云成用唐向阳去分周锡在辽北的红利。 谁都知道这几年辽北的经济增长速度最快，尤其是大宁，俨然已经是东北最璀璨的明珠。 然而，事实上这两个‘年轻’的政坛明星却因为一个人而紧密连接在一起。 这个人，当然是苏希。 他们是来参加经济会议的。 在后台的时候，领导和他们提到了苏希。对苏希赞赏有加，说苏希简直是一头核动力开山牛。放到任何地方，都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放到任何复杂环境，都能绽放出耀眼光芒。 现在，他对万江的未来非常看好，甚至说西河省都将因为苏希而提高。 领导讲话是点到即止。 但是，他能提到苏希的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强烈信号。 云成和周锡都非常高兴。 所以，会议结束后，两人又来这里喝两杯茶。 “苏希这次做的非常出色，快准狠，干净利落。你我都担任过市长，都清楚一个市的政治力量有多么错综复杂，本土派，空降派，各种利益交织，省内派系、市内派系，还有一些老领导秘书之类的。苏希到万江工作还没有一个月吧。” 云成心情很放松，讲话也就自然，没有拿官腔。 就好像是寻常老岳父谈到女婿时的骄傲。 周锡说：“21天。” 云成的惊讶溢于言表。“21天镇压一个地级市官场，苏希速度果然名不虚传。我们的成书记现在要头疼了。” 周锡点点头：“成远方这个人我了解的，他雄心壮志，做人做事都比较高调。向来只有他压制别人，没有人能压制他。苏希速通万江这件事情，他必然大受震撼。以他的个性，他大概率不会允许苏希在万江做大…然而，现在上面对苏希的支持是无与伦比的。大量的选调生调去万江，必然会凝聚在苏希身边形成一股巨大力量。” 云成点点头。 他和周锡都心知肚明选调生这个安排的用意。 这是对苏希的高度信任，这也是在给苏希打造班底。 上面对苏希的信任可以说是无限度的，甚至允许苏希打造自己的班底。 而这个班底显然是为苏希进一步建设西河所准备的。 从万江做起，将万江搞好后，再让苏希去到省里，这些锻炼起来的人才也将调动到西河省其它地方。 等于是让苏希搞一个万江‘军校’。 也相当于是明示，苏希是西河的接班者。 接下来，苏希会从万江走出，逐渐成为西河省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在雄辩的证明两件事情：第一，上面很重视西河。第二，上面很重视苏希。 成远方能忍耐这一点吗？ 显然是不可能接受的。 他目前还是西河省的主要领导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做大？ “我们这个苏希，是攻城拔寨的人才。有些人说，苏希身后有助力，有所谓强大背景。但我可以坚决的说，苏希这一路走来，全靠他个人能力。” 周锡颇为感慨的说道：“扪心自问，我没有帮助过他丝毫。相反，如果没有他。他的仕途大概率是在中南就止步了。他让我在中南站稳脚跟，和张振坤同志结成亲密友谊。随后到了南边，也是帮我稳定的局面，让我得以施展。坦率的说，那边的本土派官员，更听他的话。” 听到这里，云成笑了笑。 苏希和古家的渊源他是知道的。那边是苏希的基本盘。 “现在到辽北，也是苏希。我呀，没有在苏希身上付出过丝毫，却受益最多。”周锡讲着讲着，语气之中难掩自责。 云成并不宽慰他。 云成心知肚明，这是事实。 如果说当今政坛有谁是父凭子贵，那这个人首当其冲的是周锡，其次是唐向阳同志。 云成微微喝了口茶，说：“我估摸着，成远方的父亲撑不了多久了。上次碰到夏芷云，芷云去医院看过一次，说是强行续命。完全没有尊严的活着。成远方这么做，就是拿他父亲做文章，就是拿他父亲当政治资产。” 云成说起来，语气颇为不屑。 成远方之心，路人皆知。 周锡说：“成白云不死，上面对外网那些舆论就没法查。成远方死了，也许有可能会进行一些调查。这些调查对成远方来说不利。” “嗯。”云成点头：“要提防成远方剑走偏锋呀。他这个人一旦守成不成，就会疯狂。” 周锡说：“是的。我现在就担心成远方利用自己的影响，将苏希调去渝州，在他眼皮底下，用他的权势给苏希挖坑布局。” “短时间不会。”云成摇摇头，又说：“我对苏希是有信心的，他最擅长复杂关系。成远方若是真的疯狂，苏希也未必没有招架之力。别忘了古城大哥以前是干什么的。还有，陈老可是将他的手表都送给苏希了。” 周锡微微提了口气。 他这个儿子，着实人脉遍布天下，贵人满天下。 这是因为他的能力所致，那些对他好的贵人，每一个都收到了正向的回馈。 前段时间，张振坤还在和他说，苏希是他的福星。 “周锡，你认为苏希会怎么发展万江的经济？以及整个西河省的经济？”云成问。 “我想不到。”周锡摇摇头：“他总是能出其不意，给人最大的惊喜。搞经济这一块，我和你都比不上他。” 云成笑了笑，说：“你以为我们在反腐败领域，能比得过他吗？” 周锡闻言，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长江后浪推前浪。 前人强不如后人强。 他们是当今政坛最希望苏希超越他们的人。 事实上，他们也愿意为苏希做铺垫，当垫脚石。 只是，如果他们这个位置都只是铺垫，都只是垫脚石。 那苏希要踏足怎样的高度？ 第1564章 夏之臣服 苏希的光明前途，云成和周锡从未怀疑。 他们并不认为成远方能将苏希怎么样？ 若是成远方真的图穷匕见，他们两人也是要做拼命相搏的。 双方对拼起来，成远方必然不能实现他的愿望。 而如同他想进入京城之后，再做绞杀。 那也只能是一种美好想象。 从苏希落子西河的那一刻，成远方就已经输掉未来。 只是，他自己当局者迷，认为自己依然掌控命运的节奏。 … 万江市的人事震荡在继续，京城纪委、京城公安抽调各地精英直接入驻万江，他们展开了除恶务尽式的工作。 第二天中午，余竹笙在机关食堂三楼被纪委带走。 当时他正在找苏希谈话，他和贺建奎的意思相同，他只差没在苏希面前跪下来……也可能是当时人多。 但用谢朝晖的话来说，余竹笙几乎哭了出来。 谢朝晖现在的工作相当忙碌，因为被抓的不仅仅是副厅级干部，还有一大批处级干部，不少区县的主要领导也在岌岌可危当中。 这次反腐极大，直接推进到科级。老虎和苍蝇一起打。 苏希可没有妇人之仁，他也不愿错过这次彻底的拨乱反正机会。 只要打扫干净屋子，将旧的东西全部清空，才能另起炉灶，才能描绘更好的蓝图。 配合谢朝晖工作的是余中平，余中平已经被苏希安排到市委组织部。 余中平现在虽然不是副厅级干部，但是，他的实权近乎于市委副书记…。 事实上，这也是他原来的职场规划。一开始，余云明是打算让余中平接余竹笙的班，延续‘余副书记’这个称号。 但是，余中平这个人在很多问题上，不能与余竹笙统一思想。 使得余中平担任区委书记之后，不能直接进一步担任副市长或者市委常委，仕途慢了一大步。 好在，他碰到苏希。 苏希让他重新回到快速通道上来。 余竹笙被拖走之后，苏希回到办公室。他接见了夏之涛和余海鹏。 余海鹏对夏之涛并不买账，这两天可以说完全不配合他的工作。 这就是苏希让他们两个人一起到办公室来的目的。 他先是交代夏之涛具体的工作，配合专案组进行扫黑除恶，对基层警务推行深化改革，在内部进行反腐败调查和清洗，将有污点的害群之马清除出公安队伍。 夏之涛一一答应。 随后，苏希就对余海鹏说：“你协助夏之涛将这些工作做好，你要完全服从夏之涛的命令，不要和他唱反调。” 余海鹏有点懵，但他连忙敬礼，坚决执行命令。 苏希挥手让他先出去。 和夏之涛继续详谈。 这个举动，是为了增加余海鹏的理解。 苏希对余海鹏的智商没有信心。 毕竟，聪明人机关算尽，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万一他有什么全新解读，耽误了工作可不好。 倒不如交代之后，就让他先出去。展现出夏之涛和自己更亲近的迹象。 两人单独相处，夏之涛有些尴尬。他说：“市长。挺不好意思的。我本来是想来帮您一把，没想到…我还没上任，您就解决了一切。反倒是您给我扫除障碍。” 夏之涛来之前做了很多准备，甚至什么A计划B计划做了一箩筐。搞得雄心壮志，热血沸腾。甚至那天晚上，还想了一出卧底戏码。 结果第二天，万江的天亮了。 遮蔽万江的乌云被苏希市长一扫空。 前天晚上还在餐桌上耀武扬威的曾强仁，甚至都没来得及出席第二天的干部大会。 而当时附和曾强仁的人，抓的抓，自首的自首，被拖走的拖走…现在万江市委常委名单里，剩下的人，哪个不是那天晚上保持沉默，站在苏希身边的？ 这是什么斗争能力！ 夏之涛发自内心的感到后怕，同时也深刻的认知到…苏希市长过去确实没把我当一盘菜。而且确实没有将我当敌人，他要是真的对我下手，我哪还有今天？ 他对他的母亲有了更深的认识，如果不是母亲一直修复和苏希的关系，今天这种场面，恐怕也不会存在。 最重要的是，夏之涛认识到了成远方的心机深沉，以及卑劣思想。 这不就是让我送死吗？ 他一直鼓励我和苏希做斗争，甚至还将我送到万江这个战场来。 我若是真站在曾强仁那边，傻乎乎的当马前卒。 岂不是纯送人头？ 值得一提的是，昨天成远方还打电话给他，要他配合好苏希的工作，不要和苏希唱反调。现在苏希如日中天，要暂避锋芒。 暂避？暂避个屁，老子直接加入不好吗？ 夏之涛表面应承。 实际上，他有了个更大的野心。他不想卧底曾强仁了，他想卧底成远方。 “这些脏活，你就不要沾了。把公安工作做好，抓好基层警务改革。接下来万江的经济建设会进入到全面发展的阶段。你最后，终究还是要回到政府部门来的。在这一块，你多留心，多学习，多给点意见。你母亲和我讲了很多，我认为你还是能理解我的思路的。你当初在江东省推行东明模式，有一定成果，说明你的思路没有问题，就是火候差了点。现在，是你修炼内功的好时机。” 苏希对他说：“你一方面要在公安系统锻炼自己的意志，要果断，要坚决。一方面，在经济领域继续深耕。” 苏希很真诚，他从不搞虚头巴脑。 而且，他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你夏之涛主动来投诚，而且拿出了自己的真诚。 那我苏希的容人之量，也是你前所未见的。 夏之涛听着这些话，他心情莫名复杂。 以前他跟褚卫明的时候，褚卫明经常给他画大饼，让他做这做那，利用他接近成白云。后来，遇到成远方，成远方看似关心，实际上并不做具体的安排，纯粹是激发他的情绪，让他和苏希斗。 和苏希这么一对比。 谁是真情，谁是假意。 一目了然。 夏之涛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市长。谢谢您。昨天成远方给我打了电话，他说让我这段时间不要轻举妄动，让我潜伏着，暂避锋芒。我答应了他。但是，我在想，我是不是能潜伏在他身边呢？” 苏希笑了笑，说：“之涛啊。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我认为当官的人，应该开大门走大路。阳谋，才是无解的。” 夏之涛闻言，点了点头。 但是，他心里却不这么想。 他觉得苏希很强大，而且正义凛然。 但是，他还不知道成远方对他的恶意有多大，更不知道成远方的能量有多强大。 夏之涛心想：我还是要潜伏，我还是要卧底。我夏家的人，向来知恩图报。你能提携我，我夏之涛难道不应该做一些事情回报你吗？ 苏希同志是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 那这个躲在暗处的小人就让我夏之涛来当吧。 第1565章 鹏城招商 对苏希来说，夏之涛并非什么关键因素。 换言之，有他没他，不会对大局有什么影响。 如今万江奔腾的潮流浩浩荡荡而来，他能起到助力，但真正的弄潮儿永远只有一个。 会见完夏之涛之后，苏希去到市委办公大楼。 岳青跟在苏希身后。 这次，省委的命令下来的很快，非常迅速的让苏希暂代市委书记一职。说是暂代，事实大家都清楚，如今万江这个局面只有苏希能收拾。 万江省委能派谁来接替呢？谁又敢来呢？ 赵峥嵘带着市委办公室的成员在一楼大堂迎接苏希，人员已经精简了不少。岳青跟在苏希身后，他环视一圈，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身影，是他的老同学，也是他初到万江时，带着岳青前女友王清肆意张扬的那个曾鸣。 当时，曾鸣意气风发。完全没有将岳青放在眼里，认为自己是万江的婆罗门，背靠家族势力，还在市委办混，前途无量。 可如今，真正意气风发的是岳青。 曾鸣的最大靠山曾强仁已经被带走，曾鸣的父亲也在接受调查当中。而曾鸣本人，也必然受到牵连。本来他还想着下到某个县区担任局长，再花个五年时间走上副处级岗位。可如今，他大概率要靠边站，甚至有可能被调查。 他没有任何前途可言。 而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岳青作为苏市长从江东唯一带过来的秘书，他的前途一片光明，亮的吓人。 赵峥嵘这个人非常有意思，跟着曾强仁的时候，他积极‘作恶’，完全满足曾强仁的想法。 曾强仁一落马，他是最落井下石的人，市委的整顿工作，他是手起刀落，绝不手软。 而令苏希感到意外的是，这个赵峥嵘竟然不贪不占。无论是王丰山，还是其它官员，都没有供述出他接受贿赂的事实。他属于什么场都捧，喊他吃饭，他都去，甚至愿意当陪衬。也愿意介绍协调，但从来没有一件真正的事情在他手里签字。 属实是不粘锅。 这种官员在官场并不罕见，但像赵峥嵘这种…就很难定性了。 他是毫无疑问的狗腿子。 但在万江这样的环境，他居然能够出淤泥而不染。 “书记。万江市委的各项整顿倒查工作在进一步的深挖当中。在这里向您表态，坚决肃清曾强仁余竹笙余毒，坚决配合纪委工作，坚决进行刀刃向内的刮骨疗毒……” 苏希点点头，他看向赵峥嵘：“峥嵘同志。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赵峥嵘连忙赔笑，说：“书记，能让您看上一眼，我家祖坟都要冒青烟。您是真龙，真正的真龙。咱们万江以前一直有个传说，说万江这里的山山水水有潜龙之脉。以前曾强仁那条土泥鳅霸占这里，一条清澈的万江变成了污水坑，花不香鸟不语，天然的航道都堵塞了。” “自从您来到万江，真龙下凡，万江顿时一派奇山秀水景象，那些魑魅魍魉纷纷现行暴毙。我听说文正县的那座文庙后山结了一朵灵芝，万江航路的象鼻崖也是涌现活水…都说海晏河清出圣人，我看您不是圣人，您是神人，您一来，万江就有了希望，您一掌权，今天万江的太阳都格外亲切……” 赵峥嵘一边陪同苏希往前走，一边拍马屁。 苏希的脸上带着笑容，说：“峥嵘，这些话你以前怕是经常对曾强仁讲呀。” 赵峥嵘一摆手，说：“曾强仁这个人贪得无厌，满眼都是利益。他满嘴巴都是铜臭味，我不情愿和他交流。通常都是卢光明和他聊天，卢光明也是个财迷，他们比较合拍。我这个人，是有些风骨的。您可能觉得我阿谀奉承。但不是真龙，我也不会讲这些发自肺腑的话。” “呵呵。” 苏希摆了摆手：“好了。你有没有风骨不重要。我呢，喜欢有能力的人。这段时间，万江震荡，曾强仁和余竹笙相继被抓。市委市政府有大量工作人员被牵扯进去，但这个东西只是暂时的。你要在这段真空期，将市委办公室的工作抓起来，要正常运转。只有证明自己的能力，才能在接下来的大变局中得到应有的位置。明白吗？” 苏希看向赵峥嵘。 赵峥嵘连忙点头，说：“书记，您放心。市委绝不会乱。” “嗯。” 苏希点点头，他巡视了一遍市委，又去曾强仁原来的办公室看了看，讲了一些反腐的话，警示随行官员。 赵峥嵘拿着笔，一字一句的记录。 这个做派，就很‘专业’。放在古代，那是典型的佞臣。 苏希没有留在市委办公，首先市委这边还没有腾出办公室来，其次是这里的混乱还没有完全肃清。 临走时，苏希又和赵峥嵘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让他看守好市委。有事情要多和余中平、徐海等人商议。第二件事情是，岳青从今天开始就到市委办工作。 赵峥嵘完全赞同，并且迅速同岳青握手，表达出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谄媚。 岳青还年轻，他有点接受不来。 苏希从市委离开，又去到市委组织部、市纪委、京城纪委工作组、京城公安工作组、北院工作组。 在这个剧烈的震荡期，苏希的工作反而闲了下来。 这是上面领导专门派人下来替他来做扫尾工作。 所以，苏希决定当天晚上就带领一支招商队伍前往粤东，为万江进行全方位的招商。 万江的招商广告很好做。 第一，是打出苏希的名号。 第二，是告诉广大企业家朋友，万江官场已经完成整顿，可以入场了。 熟悉苏希的企业家朋友此时已经开始布局，苏希同志的口碑非常好，跟着苏希书记走，赚钱绝不是问题。苏希书记到哪儿，那里的经济就一定能够流通起来。 苏希一行人到渝州搭乘飞机，直奔鹏城。 而在鹏城，云雨霏已经在翘首以盼。 苏希到万江以来，他们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见面。 … 第1566章 飞机上就招商 陪同苏希前去粤东招商的同志有审计局局长王金祥、市委办的王明山、邹宗义。 招商团队很精简，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三个人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王金祥在鸿源厂的审计项目表现出色，而且迅速向苏希靠拢。这次苏希将他带出来，本来就是给他刷履历，他接下来会直接接分管招商的副市长。 王明山和邹宗义也是在苏希遭遇舆论危机时，毅然决然的站队苏希。 这两个年轻人经过苏希的考察，有能力，有想法，而且在关键时刻做了正确选择，当然要提拔。 这次招商必然会大获成功，事实上很多项目都已经谈的差不多了，只等苏希同志过去签字就行。 这份前期就有百亿落地的招商成果，对这三个人的仕途将起到决定性的因素，甚至能构成破格提拔的条件。 苏希同志这个人，对待敌人极其残忍，但对自己人，对自己认可的人，提拔起来绝对是不遗余力。 苏书记从来不像其他领导那样小气，设置各种考验，各种难关，甚至拿出二桃杀三士的把戏，搞得下属精疲力尽，最后还感激涕零。 苏希不玩虚的，只要你坚定信仰，有能力，那一定给你搭建平台，让你发挥潜能，建立事业，取得成就。 就连余海鹏那种能力明显有问题的官员，苏希都替他安排了后路，让他去二线部门解决副厅级。 上了飞机，苏希刚落座，就被人认了出来。 苏希目前是正厅级，此时规定尚未更改，依规他能乘坐公务舱。 “…是苏市长吗？” 苏希转过身来，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微微有些发福，他满脸笑容的冲苏希伸出右手。 苏希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来，是国内民营汽车品牌的老板，未来我国汽车领域的领头羊。他是最早涉足电动化汽车的。 所以，对于他的自我介绍，苏希直接忽略了。他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说：“王总，久仰大名。” 并且递上自己的名片。 王总有些奇怪，他问：“苏市长认识我？” “对。”苏希点头：“我最近对电动汽车非常感兴趣，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在万江提出了老国企转型改革计划。就是想朝着汽车工业这一块发力，我个人倾向于电动汽车领域。我们只有在这一块发力，才能实现乘用车领域的弯道超车，而且我们万江拥有一些得天独厚的优势。” 王总一听苏希这话，顿时来了兴趣：“苏市长。实不相瞒，我们这次也是到西河省寻找机会，但是碰了个壁。众所周知，西河省是我国汽车工业领域的重镇，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苏希懂他的意思。 无非是没看上嘛，或者说没有给与相应的条件。 王总的汽车公司在这个时期正是被嘲讽的时候，而且正在快速转型时期，距离生死线也只有一步之遥。最严重的时候，还是靠代工产业维持。 苏希说：“王总，我这次到鹏城就是去招商的。我现在给你讲一讲我们万江的优势，以及我能给到的一些优惠政策。” 苏希从重要的交通枢纽讲起，然后讲到这个电力资源充沛，汽车供应链成熟，而且有锂矿资源，并且相邻城市还有锂电产业的布局。 王船山也提出了他的想法，他们正在朝着全面电动化转型，但对未来的前景并不十分乐观。另外一点就是在融资方面有些困难，他们希望万江不仅提供一些税收优惠，同时还要能为他们解决一些资金方面的问题。 这对苏希来说，不是问题。 全国所有市长，谁找资金的能力有苏希强？谁融资的口碑有苏希好？ 有苏希背书，融资绝对不是问题。 当苏希没有一口答应，他说：“王总，我这几天都在粤东这一带招商。我们也已经和一家汽车公司达成了初步协议，他们会到万江设立整机厂。这对万江经济的促进有极大帮助。另外，关于融资的事情，我会同一些机构或者企业家沟通，如果能够成行，咱们再当面谈，我愿意为我们的民营企业牵线搭桥。就算最后不到万江建厂，我也乐于做这件事情。” 王船山紧握苏希的双手，他激动的无以复加：“苏市长，感谢，感谢。” 苏希微微一笑，他云淡风轻。 随后，他们聊到电动车产业的具体事情。让王船山没想到的是，苏希非常懂行，而且在这方面有很多具有可行性的前瞻意见。 王船山顿时兴趣更大了，他很清楚碰到这种懂行的领导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而且，所有企业家都知道苏希有点石成金的能力。 所以，王船山心里其实已经下了决定。要去万江建厂，要去万江插上一个地标。 一旦成功，一旦打开局面，不仅是整个西南市场。还能通过这里的水路、陆路交通枢纽，覆盖全国，乃至将生意做到整个世界。这里是中欧班列的起点，更是辐射东南亚的起点。 一个优秀的企业家，一定要有广阔的视野。 3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两人相谈甚欢。 飞机降落的时候，甚至有相见恨晚的感受。 两人约定了时间，王船山准备下周到万江实地考察。 同苏希挥手告别之后，王船山赶紧打电话询问西河省的经理，然后也通过一些关系了解万江的政治生态。 这是作为企业家进行投资前的基本要求。 当他得知苏希将万江官场本土派势力一网打尽，京城方面派驻大量选调生之后。 他心里已经百分之百的确定。 接下来一定要到万江开辟产业。 投资，本质上就是投人。 还有什么比投苏希更正确的？ … 苏希下了飞机，搭乘万江市驻鹏城办的车到了市区酒店。协调好行程之后，苏希回家见老婆孩子。 到了自家半山别墅，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两个孩子都睡了。 云雨霏先去厨房给苏希煮了一碗面，她对苏希吐槽：“你这一天天的也太忙了，真是悔教夫婿觅封侯啊。” 第1567章 苏希回到应许之地 太平山上不‘太平’。 凤凰楼上凤凰鸣！ “还悔不悔！” “啊……啊！……不…悔了……阿…” “嘶…哈……” 凌晨一点的太平山充盈着云雨霏的幸福。 凌晨两点太平山是云雨霏幸福在回荡！ 凌晨三点半的太平山，云雨霏在灵魂的云端跳舞！ 凌晨四点的太平山是如此美丽… 云雨霏浑身失去所有力气，连指尖的毛细血管都在舒服扩张，这是一种达到灵魂深处的愉悦。 久别胜新婚。 快乐加倍…不，是指数级上升。 “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云雨霏躺在苏希的怀里，苏希就像是一台十二缸的大排量发动机，一直在轰鸣，迸发着强劲雄浑的力量。 每一次踩足油门，都能连带着全身上下的愉快。 当仙人也不过如此吧。 苏希搂着云雨霏，他亲吻云雨霏的额头，云雨霏连忙说：“休息，休息一会儿。” 苏希微微一笑，说：“要不我们再生一个吧，生一个女儿。” 云雨霏说：“哎呀，等小的再大一些，读幼儿园嘛。” 苏希搂着云雨霏，小声地问：“你还看手机吗？” “不看了，不看了。今天不看了。” 云雨霏趴在苏希身上，开始装睡。一开始是假装打鼾，后面就真的在巨大的愉悦舒服当中，沉沉入睡，她的呼吸悠长，进入到美梦当中。 苏希调整了一番，也渐渐入睡。 上午九点，苏希起床。他没有惊动还在睡梦中的云雨霏，他自己下楼，然后开车去到酒店。 到了酒店，准备了一会儿，就在酒店大会议室召开万江市招商大会。 这次，鹏城市给足牌面，市委书记亲自到场。 这在级别上是极其不对等的。 鹏城市委书记是副省级，而且下一步能够直接担任省政府的主要领导，过去已经有很多例子。 孟祥群书记非常热情，而且平易近人。 虽然过去，他和苏希没有交情。但他是虞书记提拔起来，虞书记离开粤东之后，他到了粤东工作，然后接了鹏城的市委书记。 孟书记大力支持，并且鼓励鹏城的企业家们到万江探索、发展，带动当地经济发展。 现场有不少企业家和万江市政府签订了投资协议，这些都是早就谈好了的。 只不过，不是通过万江市政府谈。 而是，苏希个人的关系，苏希在招商方面的口碑，毋庸置疑。 王金祥等人看着这个画面，他们感到不可思议。 这简直就是招聘市场嘛。 这一度让他们怀疑：招商这么容易的吗？投资这么简单的吗？都是以亿来计算，我们万江市一年的年度总预算才多少呀！ 王金祥开了眼界。 他终于意识到万江市的斗争有多么可笑，也终于意识到万江对苏希来说是多么的渺小。 王金祥今天是睁眼看世界了。 他看到的世界，就是苏希的世界。 他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无比庆幸，若是自己一直跟在曾强仁的后面当所谓的审计局长，一辈子也就是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跟着苏希市长…不，苏希书记，才能拥有真正的广阔天地。 万江也只有在苏书记的带领下，才有可能完成腾飞。 王金祥此时的心境，有点像是宇航员…当他升到太空，看到渺小地球。才意识到曾经的争名夺利有多么可笑。 苏希带他看到的宇宙，万江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不点。 中午，鹏城市的官员宴请了苏希等人，还有鹏城市商会的一些企业家。 在餐桌上，大家纷纷过来和苏希同志敬酒，和苏希同志聊经济形势。苏希不仅谈论万江的发展机遇，他对其它经济领域也有独到的见解，这让很多企业家们受益匪浅。 王金祥能够清楚的看到，这些人对苏希书记是发自内心的崇拜。 在座的官员也好，企业家也好，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再回头看，万江真是庙小阴风大，池浅王八多。 这一顿饭吃下来，王金祥等人增广见闻，受益很多。 万江市的招商队伍没有停，下一步是前往羊城。 苏希和他们同坐一辆车过去，他没有享受特殊待遇。哪怕曾强仁等人知道，苏希同志的妻子也将前往羊城。 到了羊城酒店，尚未办理入住手续。 粤东省委政法委书记曹传同志就已经迈步过来，这种亲切感是王金祥等人所难以想象的。 他们总算知道，为什么苏希回到粤东，就跟鱼儿回到水里一样。 这里是他的应许之地。 在羊城，苏希主要还是和羊城市政府对接。 本身，这是一种不对等。 羊城是副省级城市，万江只不过是西河省的一个下属贫困地级市。 但是，羊城的市委书记、市长一起接见了苏希。并且签下了‘友好城市’的协议。未来，羊城将全力扶持并带动万江市的各项经济产业。 王金祥是真的开了眼界。 签字的时候，羊城的市长谢应明同志还说：感谢苏希同志给我们一个机会，没有让嘉州那帮人捷足先登。 这些年，嘉州突飞猛进，不仅在经济上发展迅速，在政治上的地位也凸显出来。推动嘉州市委书记进入省委常委这件事情已经是既定事实。 虽然没有名义上高配，但实质上已经是高配。 这一切，都是因为苏希。苏希同志在东明的改革，让嘉州从丑小鸭变天鹅。 如果苏希没有离开嘉州，现在的嘉州市委书记不做第二人想。甚至，很有可能苏希下一步就会是到羊城或者鹏城，担任主要领导。 这件事情不会得到任何反对。 对很多粤东官场上的官员来说，他们认为苏希离开这里，是走了弯路。如果他留在这里，没有人能比他更合人心。 留在粤东对苏希来说，当然是很好的。 但跳出这里，才是更加海阔天空嘛。 晚上，苏希推了酒局，他和云雨霏一起到古家拜访。 得知苏希过来，古伟洲也特意从天南赶了回来。 对古家来说，苏希是重要到不能再重要的贵客。 古家从一开始就站队了苏希，而且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 事实也证明，他们正在获得长期回报。 古家的站队能力，是开了历史级天眼的。 第1568章 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 古伟洲在天南干的很顺。 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上面有冯永丰和丁震的支持，下面有苏希留下的一帮人。 他做的还是东明的这些工作，取得的效果也是惊人的。 尽管才到那儿工作不到三个月，但已经赢得了组织的信任。接下来进入到市委常委名单是时间问题，接下来的下一步，应该是到苏锡常其中的某个地方担任政府市长。 这是既定路线。 如果说苏希是闯将，干的都是开天辟地的工作。 那古伟洲就是干将，他的各方面能力比苏希差一些，但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一点一点将成绩做出来。 古伟洲颇为稳重，而且经过这些年的锻炼，已经有大将之风。 他将来的前途，很有可能追上甚至超过他的父亲。 对此，古明同志非常愉悦，内心对苏希非常感激。 如果没有苏希，古伟洲还能不能在体制内干都不一定。他遇到苏希之前，可没有如今的魄力与担当，个人能力也没有释放或者说锻炼出来。 古伟洲向苏希汇报了天南市各项经济建设工作的进展，苏希结合自己的观察和经验，给了他一些建议。并且提出，胆子可以放大一些，步子可以迈开一些。现在天南存在一定权力真空，谁在这个时候敢于担当，敢于冒头，身边必然会聚集一帮响应者。 要成事，必须得有强人的风范。 苏希的话，古伟洲听得进去，而且会去执行。 这让古城和古明两人有些意外，同样的话，他们也是讲过的。 但效果显然没有苏希好。 可能是隔代的原因吧。 但是，古城和古明的话，苏希能听得进。 而事实上，苏希比古伟洲还年轻。 在餐桌上，大家没有聊万江的事情，大多数是在聊天南，聊古伟洲，以及聊最近全球的经济形势。 吃完饭，古城、古明、古伟洲、苏希进了茶室。 这才算是进入正题。 苏希讲了到万江之后的经历，从坐车被‘收保护费’讲起，再到枪击案，赌场等。 古伟洲非常惊讶，他只在两个沿海城市工作过，显然不太理解这种治安环境。他甚至说：“那里难道法律的约束性还不如所谓的江湖道义吗？” 这当然是个伪命题。 万江肯定是法治社会。 但是，这些风土民情也是存在的。 古城说：“西南地区的袍哥文化非常盛行，在革命年代，那边涌现了许许多多仁人志士，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几十万人出川作战，靠的也是这股血性。革命胜利之后，西南地区的剿匪工作也是持续了好些年的。这个地方的人，讲义气，有豪气。这是码头文化。他们宁愿讲义气，也不入公堂。三刀六洞胜过法律明文规定。” “万江的堂口早就荒废。这要是到了渝州，说不定有更多离奇的事情。” 古城给苏希打了个预防针：“不过，你去到渝州。我的那些老兄弟也是能帮到你的。” 苏希点头。 他笑着问古城：“古伯伯，听您的语气，您似乎认定我很快就会去渝州？” 古城挑了挑眉毛，他说：“我了解你，也了解成远方。” “万江的贪官污吏还没有抓完，人事布局尚未完成，你就急匆匆的到粤东招商，对万江的各方面产业进行深耕布局。说明，你也认为时间是紧迫的，你已经注意到了这点。” “成远方嘛，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少年时期，他也曾跟在我屁股后面玩过一段。他这个人聪明，有手段，也有一定毅力。但是，他没有恒心，这是他的软肋。他没有水磨功夫，沉不下去。搞政治的人，一定要有忍耐，越是身居高位，越要学习如何顺势而为。逆势的时候，不要出牌，宁愿停着不动，等待天时。” “怕就怕人总是高估自己，认为自己是造势者，认为自己能够成为造时势的英雄。” “成远方为人高调，喜欢并且善于当英雄。” “你在万江将本土势力在如此短的时间一网打尽，极度彰显能力，可以说风头无二。并且，上面又为你安排大量精英选调生到万江。旁人看在眼里，都知道你要在万江占山为王，要在万江培育出一支自己的队伍，将来随着你的晋升，将万江模式推广到整个西河省。” “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会有很多西河省的官员和你主动联系。这对成远方来说，是挑战，或者说是挑衅。其它人或许能忍，但他不一定。” “另外一点是…他可能没有从前那么自信了。从上面安排选调生，从你的大杀四方，或者说从他家老爷子在天南突发疾病之后…。” “一个高调的人，一个自诩为英雄的人在自信的时候，是能够顺风顺水的。而当他没有那么自信时，只怕要做一些夸张离奇的事情。” 古城说到这儿，端起茶杯，他微微抿了一口。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希明白，古明明白，古伟洲也听懂了。 古伟洲问：“那怎么办？苏希如果去渝州，在他眼皮底下，他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古城点点头：“对啊。” “那苏希不能去啊。”古伟洲摊开手掌，说：“明知是陷阱，为什么跳？” 古城又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古伟洲看向苏希。 苏希微微扬起眉毛，他嘴角露出笑意。 古伟洲是真的急坏了。 但此时，苏希、古城、古明却笑了起来。 古城说：“伟洲。如果苏希不去，那他还是苏希吗？” 古伟洲陷入沉默。 他和苏希走的不是同一条道路，他是求稳，苏希向来是弄险。 求稳也能走到高位。 但是，不一定能走到巅峰。 古伟洲身后的助力也只能将他托举到一定位置。 到了更上面，要看个人能力，要看能不能服众，能不能拿出别人没有的能力与担当。 “实在干不过也没关系，时间是在你这边的。”古城语重心长的对苏希说。 苏希说：“我没想过失败。” 古城竖起大拇指：“豪气！” 他欣赏苏希身上这种气质，这才是真正能领导群雄的气质。往上走，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哪个不是历经重重考验，从火海刀山里杀出来的豪杰？ 你没有这种气质，没有打过他人不敢触碰的硬仗，谁会服气？ 第1569章 区长，您瘦了 每次在古家聊天，都能使苏希的心情得到愉悦。 古家当然是坚定的盟友，只是和其它人不一样，古家和苏希向来是平辈相交…古城和古明都从未在苏希面前拿捏过什么长辈架子，也不会居高临下的说什么话。 这是他们的聪明之处，也是他们有别于其它人的原因。 此前虞澄卿在粤东的时候，他对苏希也很好，可那种好显然是带着分寸感带着距离感的好。这使得他们并没有建立起私人关系，和真正彼此相互扶持的份量。 离开前，古城又交给苏希一个盒子。 说是到了渝州，遇到什么难事，就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些电话号码，还有一台手机。 苏希非常感激。 回到酒店，苏希今天晚上没有问云雨霏‘悔不悔’，但依然让云董事长享受到了。 云董事长是做手机的，她很懂手机。但她驾驭不住苏希的手机，苏希的手机信号不是她能一手掌握的……。 云雨霏终究还是招架不住，她在三迁之后沉沉睡去，她感觉自己得歇很久很久才行了。 所以，她坚决不跟苏希去嘉州，而是去东湾视察她的企业。 当前，云雨霏已经是甩手掌柜。 她不再参与云朵科技具体工作，我国从来不欠缺人才，缺的是让人才发光发亮的平台。云朵科技现在就是东半球最大的平台，它已经不再单纯的生产手机，而是进军到各个领域，已经是世界五百强的超级巨无霸企业。 … 王金祥等人以为在鹏城、羊城的待遇已经是前所未有的。 但是，当他们的车辆在嘉州高速路口下车，他们看到了嘉州市委市政府的车队。 嘉州市委书记马学东同志亲自率领全体在家领导干部到高速路口迎接。 苏希同志刚一下车，这位经济大省的经济强市的市委书记、手里掌握着上万亿GDP的一把手，竟然迈步向前，他的脸先是笑容，随后笑中带泪，紧接着竟然嚎啕大哭起来：“区长，您瘦了！” 马学东同志抱着苏希，眼泪是哇哇的往下掉啊。 周围的同志们看着无不动容，嘉州市委的干部们本来都准备笑着鼓掌迎接苏希同志的。 可市委书记带头痛哭，其它同志的手哪怕都扬在空中了，也不敢鼓掌，更加不敢露出笑容呀。 马书记和苏希同志的感情是真的深啊。 苏希拍了拍马学东的肩膀，对他说：“老马，不要激动。” 马学东连忙擦着眼泪，哽咽的说道：“我知道区长是为国家操劳，汝貌虽瘦，天下必肥。可我就是心疼区长，看见区长瘦了，我这心里难受，就跟被人揪着拿针扎了一样。” 苏希叹了口气。还是学东懂我啊。 这普天下的人，熙熙攘攘，向来都只关心我干的事业大不大，打的贪官凶不凶，只有马学东，关心我累不累，瘦了没瘦。 他拍拍马学东的肩膀，又和他拥抱了一下。随后收拾情绪，说：“老马，给我介绍一些咱们嘉州的新同志。” 马学东擦干眼泪，红着眼睛开始介绍。 “这位是嘉州市委副书记，市长周孟。这位是市委副书记叶子奇……” 马学东一一介绍。 有些熟面孔，但更多的是生面孔。 介绍到苏怡方时，苏希笑了笑。这位自己曾经的秘书，如今已经是市委常委、东明区区委书记。 古伟洲到天南之后，苏怡方接了他的位置。 “我坐老马的车，怡方，你也上车。” 苏希和同志们握手之后，就上了马学东的车。苏怡方被点到名字，兴奋的无以复加，赶紧过去给苏希书记开门，随后熟练的钻进副驾驶座…他一开始就是这个位置。 对苏怡方来说，甘之如饴。 而马学东的秘书，则非常荣幸的坐上了市委常委、区委书记苏怡方的车。 看着这辆车朝着嘉州宾馆而去，嘉州的领导们无一不是羡慕。 这才是嫡系呀。 什么时候咱们能坐上苏区长的车呢？ 嘉州这个地方已经深深地烙印上苏希同志的印记。这里的官员流动很多，但是，能够一锤定音的，一定是苏希同志点头首肯过的。 嘉州现在有个怪现象，所谓的本土派要提拔干部，第一个位置一定是送去东明城投。 能去东明城投当一把手，就意味着接下来你能接区长。 接了区长，区委书记也在射程范围之内。 除了古伟洲调去天南之外，马学东就是这个路径上来的，他从市委常委区委书记，直接到了市长，随后就接市委书记。 可以预料的是，苏怡方将来至少是市长。至于能不能留在嘉州担任市委书记，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以苏怡方的年龄，他未来的前程，是可以预测的。 官场，有能力是一方面，能遇到贵人，并且得到贵人赏识是最重要的。 嘉州的官员们羡慕马学东和苏怡方能和苏希坐一辆车。 万江的官员们一个个则是非常惊讶。 他们属实是看懵了。 他们知道苏希同志是在东明起步的。 但是，他们没想到苏希同志离开东明这么多年，在嘉州依然如此受到尊敬。 这个市委书记，估计见到亲爹亲妈都没有见到苏书记亲。 以嘉州的经济体量，放到西河省，哪座城市都比不过呀。渝州是西河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可依然和嘉州有一些距离。 嘉州市委书记极有可能高配，按照正常逻辑来说，这应该是苏希书记来拜访嘉州市委书记，怎么搞得像苏希书记来视察嘉州呢？ 王金祥他们已经完全确认，苏希同志在粤东的巨大声望和影响力。 他们也更加坚定追随苏希同志的步伐。 这就是最好例子，这就是最好的标杆。 前途都已经摆在眼前。 傻子才会跳船，挑选那个错误答案。 王金祥忍不住对旁边的同志们说：“现在回头想想，曾强仁算个屁的强人。他顶多是阴沟里的一只蛤蟆，丑陋却不自知，声音响亮却只能窝里横。当官当到苏书记这样，才不枉来人间一趟！” 众人深以为然。 然而，他们的震惊才刚刚开始。 第1570章 把申论写在大地 高速路口到嘉州宾馆的这段路程。 苏希先是关心了马学东和苏怡方生活方面的情况，老马现在第三次当上爷爷了，很高兴。苏怡方也结婚生子了，结婚的时候苏希因为工作没来，但苏希母亲苏梦瑜和妻子云雨霏都来了，给足苏怡方面子。 可以说是苏怡方最大的靠山，底气支撑。 苏怡方的岳父是前副省长，属于南溪山。 这算是亲上加亲。 随后，马学东和苏怡方分别就嘉州自贸区和高科技园区向苏希进行汇报。自贸区是苏希提出的，随后古伟洲主抓这个，因为他的家庭资源比较多，所以硬是将这个全国头一份的政策给跑到位了。目前正在产生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给嘉州的经济发展带来强劲动能，也为嘉州的产业高质量发展提供强大助力。 高科技园区发展也非常快，目前已经是国内第三大的高科技园区，其中独角兽企业数量更是高居全国第二。 这一路的高楼大厦，苏希看了连连点头。 嘉州的变化很大。 苏希忍不住感慨：“…我刚来嘉州时，这里都是一些低矮的平房，后来慢慢拆迁慢慢改建，我离开嘉州的时候，这栋最高楼好像才刚刚打地基。” 一旁的马学东会心的说道：“区长。嘉州的所有发展都是您打下的地基，这些年我们沿着您为我们设计的路线，高速发展。在发展过程中，我们积极贯彻落实区长的思想，狠抓实干，日拱一卒，才有了现在的成绩。可以说，没有您的思想指引，我们仍将长期处在黑暗的摸索状态。没有您提出的具体发展方案，没有按照您划定的路线一步一步推进，嘉州不可能成为全世界的嘉州。现在很多人都说，我们这个嘉州，比大洋彼岸的那个加州还要厉害还要发展。这有点夸张。但我要毫不夸张的说，大洋彼岸的那个加州，有一个东西永远比不上我们，那就是我们有区长的思想作为战斗的武器，我们有区长规划的方针作为路线。我们必将拿着武器，踏上胜利的路线，以稳定的、扎实的、不可阻挡的力量超越西方加州。” 舒服！ 还得是学东同志。 这马屁，别人拍的就是不如他。 好马快刀，依然锋利，依然一针见血。 苏希点点头，他对马学东说：“老马，这些年你辛苦了。” 马学东目光灼灼的看着苏希，眼中甚至有莹莹泪花：“区长，我不辛苦。辛苦的是您。我在嘉州坐享其成，躺在您的功劳簿上升官，不能为您分忧，我实在是心里难受。这些年，您东奔西跑，南征北战。他们都说您又干了哪些哪些大事，完成了什么惊天伟业。但对我来说，对我一匹扎根嘉州的老马来说，我心疼。我知道，如果区长留在嘉州，根本不用那么辛苦。您这么些年，和那些个腐败分子，犯罪分子，甚至是丧心病狂的疯子们做斗争。我们都知道，您是希望这个社会更好，我们国家出现越来越多嘉州。您胸怀着天下，有着崇高的理想和坚定的信念。” “但我老马没有那么高尚，也没有那么宏大的愿望。我还有嘉州人民，都只希望我们的区长健康、幸福。我们嘉州日夜盼着您回来。嘉州永远是您的家，这里有您的家人！” 老马这是又煽情了。 苏希很感动。 苏怡方也很感动，就连开车的司机都很动容。 煽情是煽情，却也是嘉州人民的心声。 如果没有苏希，嘉州哪有今天？ 在苏希大力发展之前，嘉州仅有的一点石化产业都已日落西山，老百姓们的生活质量和其它沿海城市根本无法比拟。想要赚点钱，只能靠走私，可走私也只能从地方黑恶势力嘴巴里分一点点残羹剩汁。 哪里像现在，只要有东明户口，过的都是躺赢的生活，光是工业园区的分红都足以让他们富贵人间。 车子很快开到嘉州宾馆。 还没出嘉州大道，苏希就已经看到两旁有民众举起红色横幅，打着各种标语。 其中最多的是：欢迎区长回家！ 老百姓们并不知道苏希坐在第一辆车上，他们以为苏希坐在后面的那辆中巴车上，他们用力的冲着中巴车挥手。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他们是真心欢迎苏希回来。 苏希看着这一张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他内心的情感汹涌而出。 当官做的好不好，老百姓心里清楚。 而且。 你离任的时候，可以搞千人送别，甚至是弄什么万民伞。 但是，当你离开这么多年，回来依然受到这样的拥戴和追捧，老百姓们自发到大街上欢迎你回来。 这才是真正的政绩。 这才是将申论写在大地，将答案写在民心。 苏希不用说话，这一栋栋摩天大楼，街道两旁数以上千的老百姓，就是最好的回答。 苏希的鼻子微微有些发酸，他侧过头来，对马学东说：“老马，不要搞这些东西。” 马学东赶紧摆手，他说：“区长，我真没有。我知道您低调，其实我们都已经劝退过一些老百姓了，而且我们甚至还跟他们说，您今天晚上才来。您回嘉州，是商会那边透露出去的。您要回嘉州招商这些天，嘉州都传遍了。” “区长，您不知道您在我们嘉州老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我们哪有本事请这么多群众呀。” 马学东发自内心的说道。 前面的苏怡方也说：“这都是老百姓们自发过来的。我们区委区政府也派了工作人员劝说，但没有用，只要不影响交通，咱们也不能真的赶人。再说了，这是欢迎您回家，这是老百姓发自内心的拥戴。” 苏希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唉！下次回嘉州，谁也不能通知了。” 苏希同志很苦恼，但是内心的愉悦和欢喜是汹涌澎湃的。 苏希的车子进了嘉州宾馆，但是王金祥他们乘坐的中巴车却被拦住。 老百姓们大喊：区长！区长！ 还有些老百姓是带着土特产来的。 王金祥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第1571章 东明的明天会更好 王金祥打开车窗，还没来得及讲话，还没来得及说苏书记没有在车上。下一瞬间，老百姓的土特产就如同雨点般扔了进来，王金祥这辈子只在影视剧里见过这种景象……一般都是贪官污吏被押在囚车上，老百姓纷纷扔鸡蛋菜叶。 但是现在，砸在他身上的是山珍海味，是燕窝，是帝王蟹，是一些代表着老百姓朴实祝福的东西。 王金祥赶紧抱头，但东西在他身上越堆越多。 他连忙让旁边的工作人员关上窗户。 车子仍然被堵住，而且周围的人群越来越多。 眼看就脱不了身。 好在苏希同志在嘉州宾馆内拿到了一个喇叭，他连忙站在一个建筑物的二楼，对下面的老百姓喊话：“广大市民朋友们，我是苏希，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拥挤，不要推搡，按照秩序慢慢向后退。” 老百姓们抬起头，看到心心念念的苏书记站在墙头，左手边还站着马学东书记，右边是小苏书记。 人群顿时爆发出激烈的欢呼。 大家纷纷扯着嗓子同苏希问好。 苏希说：“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我回来了。” 好！ 好！ 好！ 人群爆发齐声一致的叫好。 “请大家注意安全，请大家配合好现场的民警，按照秩序离开。大家的心意我都收到了，看到嘉州今天的发展，看到大家的热情，我非常激动，我永远是嘉州人，我的心永远和大家在一起。” 说着苏希还向大家鞠了一躬。 老百姓们又是一阵阵欢呼。 他们比狂热的追星族还要狂热。 追星族们追逐偶像明星，是因为这些偶像明星长得好看，或者有打动他们的气质。 但是，苏希却是实实在在的改变了这么多人的生活，他让整个嘉州变得富裕，他给所有人带来丰富的物质生活和财富。 当然，这些人会更狂热。 说苏希是一句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人们永远记得苏区长抓贪官的事情，永远记得苏希东奔西跑拉项目，永远记得苏区长为争取东明区的规划三天两头往省城跑，永远记得苏区长到嘉州火车站打广告，来了就是东明人。永远记得苏区长亲自为东明各项产业做规划，从轻工业到重工业，从互联网科技到高精尖科技园区，再到如今的自贸区。不说这些宏观的东西，就说苏区长亲自帮老百姓争取利益分配方式就足以让加州人铭记于心。正因为苏希提倡的入股分红模式，给了嘉州老百姓源源不断的经济支撑。 老百姓再次见到苏希，心愿也满足了。 苏希花了二三十分钟的时间和他们告别，目送人群渐渐离开。 随后，苏希才下了楼。 他很感触。 旁边的马学东说：“区长，您不知道…很多东明的老百姓都嚷嚷着要给您立个庙。若不是我们担心舆论，各级官员轮番上去劝说，这个庙还真的会立起来。现在嘉州老百姓有钱，上次说要给您建个雕塑，还有村民们说，要凑钱搞个几十斤黄金，给您塑个金身。” 苏希连连摆手，他可是吓了一大跳。 有些事情可以搞，这种事情决不能沾边。他赶紧说：“老马，这件事情必须要叫停，必须要遏制。这是非常严肃的政治问题。” 马学东赶紧表态，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午餐，是嘉州市委领导班子一起陪同苏希吃的，王金祥、王明山、邹宗义也上了桌面。对王金祥来说，他有受宠若惊的感受，王明山邹宗义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荣幸。 王金祥是正处级干部，王明山和邹宗义都还是科级。在遇到苏希之前，可以说是不受重用的年轻科级干部。 但是，因为他们跟着苏希到来。 没有任何人轻视他们。 从鹏城到羊城，无论多高的官员，对他们都是以礼相待。 而到了苏书记的老根据地嘉州，这里的官员更是高看他们一眼，纷纷敬酒，就连马学东这位市委书记，都亲自过来给王明山和邹宗义敬酒。还对他们说：“你们很年轻，未来充满希望。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请你们一定要照顾我们的老区长。区长是个好领导，只要肯干，只要意志坚定，将来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王明山和邹宗义都是赶紧表态。 不说他们，就是王金祥，这次粤东之行都已经彻底震撼心灵。 他们看到了苏希同志的真正强大。 并且，在嘉州，他们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找到了人生的榜样。 王金祥认为，自己只要认真努力干，或许有一天，就能变成马学东这样的人。 王明山和邹宗义也从苏怡方身上看到影子，苏怡方很年轻，他是粤东最年轻的副厅级实权干部。东明区的GDP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以他的年龄，以他的政绩，将来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同样作为年轻人，谁不想拥有这样光明的未来。 如果说，他们之前是坚决站队苏书记。 那么现在，他们是苏书记的死士。 苏书记手指的方向，就是他们的战场。哪怕是物理意义上的战场，他们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一顿饭吃的很愉悦。 苏希刚开始的时候，还比较克制。 随后，随着嘉州市的官员逐个向他汇报工作，汇报思想，汇报学习苏希工作精神的心得。 他也进行了一番点评和勉励。 总之，希望东明越来越好，希望嘉州更上一层楼。 吃完饭，苏希又同嘉州的领导班子们散步，聊了一会儿，他对嘉州的工作做了进一步的指示，大家纷纷掏出笔记本记录。 随后，苏希和大家告别。 除了马学东和苏怡方留在这里陪同苏希进行下一个活动，其它官员都回去了。 大家还都挺不舍，他们是希望和苏希同志待更久时间的。 谁和苏希同志的距离最近，意味着谁在嘉州的位置最稳，晋升前途最大。 这是不争的事实。 下午三点，嘉州宾馆召开了万江市招商会议，本来只安排了120个位置，硬是挤进来了200来号人。 王金祥这辈子没招过这样的商，跟菜市场似的。 万江也从来没有这么受到资本青睐过。 这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回。 第1572章 敢来就敢拉下马 苏希同志介绍了万江的情况。 坦率的说，苏希非常客观。 他讲了万江地处西南地区，当前交通极不发达，水路航道虽然即将开通，但运力提升还需要一定时间。 苏希详细介绍了万江市几个区县的详细情况，同时谈到对万江的规划，以及告诉大家，万江接下来要做什么人的生意，做哪些生意。 苏希希望将万江建设成西南制造业的重镇，以新能源汽车产业作为主要抓手，另外依托万江的优势做一些医疗方面投入，同时打造文旅项目。 讲了工业方面的东西，苏希又开始讲文旅，他讲万江的好山好水，重点是讲万江的气候宜人，一年四季的温度都非常舒适，这是有别于西河省其它城市的。西河省诸如渝州、锦江都被称之为火炉。 除了气候优势，苏希还说了另外一个优势，那就是电力优势。苏希计划引进江东省特高压电技术，依托西河省几大发电站，建立电力资源中心。未来，还能衔接藏部以及天疆那边丰富的电力资源。 苏希说，投资电力就是投资未来。 苏希甚至提出，希望在万江建立大数据中心，让全国的互联网企业都将一部分服务器储存中心放在万江。 苏希讲了很多。 这像是一场政策的宣讲会。 但是，下面的企业家们，有的听这些，更多的是不听这些的。 他们只记住了一句话：目前万江市的政治生态健康，前几天我们抓了一大批贪污腐败官员。 只要区长掌管大局，那这个地方的经济一定能够发展起来。 投资就是投人。 选对地方，那就一定成功。 过去的东明，清河，大宁，都已经证明这点。 这次的万江，也不例外。 正式会议结束之后，苏希开始同企业家们聊天，聊政策聊方向。王金祥等人则忙着各种对接，他们的工作量忙到手都快麻了。好在嘉州这边的工作人员有在帮忙。 这场招商会议前所未有的成功。 事实上，在这之前，苏希已经和一批企业敲定了投资意向，今天过来就是走一个流程。 但除了这些已经敲定的项目，还对接了一大批有投资意向的企业。 王金祥等人忙都忙不过来，而且每个人开口，都是以亿为单位。 天菩萨！ 万江一年的政府预算才多少？ 王金祥在财政局干过，如今又在审计局，万江市有多穷，他很有话语权。 如今这些热钱就如同潮水般涌来，钱都淹到腰上了。 幸福啊！ 王金祥这辈子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所以，以前万江到底是在斗个啥？ … 苏希没有在嘉州久留，甚至没有在嘉州住宿，他在陪同企业家们吃完晚餐之后，就离开东明，前往附近的东湾。 这是个已经报备了的私人行程。 苏希在东湾和云雨霏会合，同东湾市委书记吃了一顿宵夜，东湾市委书记不再是李红星，李红星已经高升，他先是担任粤东的副省长，现在在南海担任省委副书记，省委政法委书记。 新的市委书记是杨凯，杨凯和苏希喝过酒，每年的南溪山聚会，他都会参加。 杨凯对苏希颇有‘抱怨’：“我们东湾也是有很多好企业的，怎么不来我们东湾招商，厚此薄彼啊。” 苏希和杨凯解释了万江的发展方向，确实和东湾这边的产业不兼容。 苏希没有打算将万江打造成什么国际化大城市，这不现实，也不可能。 万江不具备成为国际化大城市的条件，也不具备成为一线城市的可能性。 这是地理上的约束。 但是，万江能够成为一座高精尖制造业城市，涵盖汽车工业和医药以及电力能源，成为西南区域的工业重镇和旅游圣地，甚至有机会成为互联网的数据中心。 同时成为全国人民的西南后花园，以及未来数字游民的家。 苏希没有什么都想吃进肚子，什么都想干的冲动，他也不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可以将一座西南内陆的城市打造成国际化大都市。 如果这都能成，那苏希得改名叫苏神仙了。 和杨凯聚完餐，苏希就和云雨霏回酒店。 自然是观察手机信号，感受脉冲动力。 久别胜新婚。 云雨霏这次属实是吃饱了。 不仅吃饱了，还吃撑了。 次日清晨，两人前往羊城。苏希坐飞机回西河省，云雨霏则是去京城。两口子都是大忙人。 苏希在渝州下飞机，下了飞机，苏希接到京城来的电话。组织部的袁恩涛打过来的，他告诉苏希，第一批选调生已经出发，希望苏希人尽其用，发挥出这些重点栽培干部的主观能动性和智慧，让他们得到充足锻炼，在万江快速发展的过程中实现个人的迅速成长。 苏希连忙应承下来。 那边给了个名单，事实上是根据这批干部的特点和过去的经历经验，做了人事安排的建议。 说是建议，事实上就是安排。 这是绕开了西河省委的一次安排。 可以说，是对万江的格外‘恩宠’，也在无形中折损了西河省委及省委组织部的权威。 这使得万江在事实上成为西河省的独立王国。 袁恩涛说：“杨志奇昨天特意到京城，对这件事情表达他的意见。他强烈反对，但是被压了下去。杨志奇这个人，恐怕要憋着劲使坏啊。” 当初，袁恩涛、杨志奇分别代表京城组织部、西河省组织部送苏希上任。 如今一个月不到，万江的政治格局就翻了个天。 对袁恩涛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对杨志奇来说，无疑吃了个大败仗。 万江出来这么多位置，他作为省委组织部部长，本应该坐在办公室接各种电话，他的白手套们都应该忙着到处收钱。 以苏希拉下马这么多厅级、处级干部名额，按照正常行情，除掉那些被更高级别干部打招呼的位置，他至少也应该能赚个两三千万。 可现在，苏希直通京城，人事布局在顶层就完成设计，他是半点油水都捞不着。而且他所领导的省委组织部权威大减。 他能忍？ 他肯定会对苏希下手。 但是，这对苏希来说。正中下怀。 杨志奇要是敢来，那就先拿他开刀！ 先斩掉某个人的一条左膀！ 第1573章 正面怼杨志奇 苏希回到万江。 他开始对照人事名单做计划。 苏希现在暂代市委书记一职，事实上他成为市委书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因为新任市长已经确认，是京城发改委的一位年轻司长。他一直在部委工作，他将到万江充实自己的基层履历。 这显示出他背后有巨大的推力。 随着万江受到京城的极度重视，谁都知道万江市市长将是一个能出政绩的超级香饽饽位置。 很多人都想将自己的人往这个位置上推。 西河省内就有许多势力在推人，其它地方也有很多。 但最终，是这个叫曹耿的年轻人胜出，他才37岁。 37岁毫无疑问是个黄金年龄，而且抢到万江这样一个黄金宝座。 夏之涛和苏希打了电话，他告诉苏希，这个叫曹耿的是曹家的人，他家世代从军，父亲、爷爷、外公都是将领。他的名字也是两个姓氏的结合。 苏希想了想，明白了过来。 他和记忆中的名字对上了号。 既然是这个，那就不用担心班子和谐不和谐的问题。 苏希之前有一两年时间在军队到处跑，他和曹家耿家都有交情。若是曹耿不配合自己，那直接叫他爹到万江来揍他就行。他父亲虽然退了，但两个舅舅还在没退下来，也可以来揍。 那都是酒桌上的交情。 袁恩涛提交过来的第一批干部名单，大多数是副厅级和处级干部。苏希在万江点燃的这把大火，基本上烧光了万江的厅局级干部，五个县区的主要领导也都被拔掉，位置多的很。 这是万江历史上第一次这种大扫除式的清洗，等同于完完全全的更换了市县区的领导班子。 苏希在名单上写。 谢朝晖，市委副书记。 徐海，常务副市长。 余中平，市委组织部部长。 曹东锋，市纪委书记。 王金祥，市委常委，副市长。 张洪波，凌水县，县委书记。 齐朗，霞山区区委常委、区政法委书记、区分局局长。 … 苏希做了重要的人事安排，并且这些人事调整即将落地…西河省委不会有任何调整，都是照单全收。 如果他们有什么意见，那就是他们的问题。 苏希中午吃饭的时候，找曹东锋谈话。因为曹东锋没有调整。他希望曹东锋理解，并且他告诉曹东锋，一旦出现新的岗位，优先推荐曹东锋。 曹东锋完全接受。 他很清楚苏希这番安排的用意，他表达坚决服从的态度。 谈话是愉快的。 下午，杨志奇来到了万江。他这次来是为了京城选调生们来的。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他这次去了京城，但没有争取到他想要的东西。 甚至于，他失去了在万江的一切人事调动权力。 他在成远方的办公室里说了一些牢骚话，他说万江现在摆明就是独立王国。他甚至说，干脆让京城将万江分拨出去算了。 成远方批评了他，并且要求他服从命令，坚决执行。 “书记，您真的能忍受吗？”杨志奇直抵成远方的心门，叩问最关键的问题。 成远方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杨部长，万江的事情最好是在万江层面告一段落。如果向上延续，万江出现这种集体塌方式腐败，要不要对你们的省委组织部追究责任？” 这句话堵住杨志奇。 杨志奇捏着鼻子忍了。 他事实上是有话讲的，而且是一句大不敬的话…这跟我们有关系，哪里没有贪污腐败现象？就是渝州，你要像苏希这种查法，照样能查出塌方来。 杨志奇认为天底下就没有不偷腥的鱼。 他认为苏希和京城纪委、组织部这次行动，就是标准的政治斗争起手式。 他甚至想挑拨离间，说这就是冲着成书记来的。 但他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又或者说被成远方堵住了去路。 苏希按照惯例给杨志奇接风。 但场面显然不如杨志奇上次来万江时那么热闹。 上次，杨志奇是来送苏希上任，那个时候餐桌上坐满了熟悉的面孔，大家对杨志奇是各种吹捧。 现在，当然还是有人给他敬酒。 可是，像曾强仁、余竹笙那批人已经不在了。 而且杨志奇能明显感受到留在桌上的这帮人，更愿意看苏希的脸色，而不是他这位省委组织部部长的脸色。 明明自己才是能主宰他们命运仕途的人，可偏偏…。 “杨部长，明天袁恩涛同志会带领曹耿等一帮新上任干部到来。他们的到来对我们万江的发展意义重大。我们决定在万江宾馆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讲话稿，你过目一下。” 苏希吃饭的时候，也不忘谈工作。 事实上是在告诉杨志奇，我不打算私底下拜会你。 咱们一边吃饭一边把工作做了。 杨志奇没有接讲话稿，而是冷冷的说了句：“讲话就不必了。这件事情，我们省委组织部本来也没有参与，你们商量着把事情办了。” 杨志奇阴阳怪气，有点甩脸，有点傲娇。 但是，苏希直截了当的点头：“好。那就不讲话。” 说着，苏希就将讲话稿扔到一边。 见苏希这个样子，杨志奇气的乳腺都要增生。他端起酒杯，自顾自的喝了一杯。 场面很冷静。 旁边的苏希和另外一侧的谢朝晖都没有要给他倒酒的意思。 他就像是在喝罚酒。 “苏希同志，你的进步速度很快呀。我记得上次来万江，还是送你上任市长。现在，这个代市长的代字还没去掉，马上就担任市委书记。所以说，踏踏实实做事，就是不如搞斗争。当市长的，只要把市委书记整下去，立即就能当市委书记。” 杨志奇阴阳怪气的说道。 苏希冷哼一声，他放下筷子。看向杨志奇，淡淡的说了句：“杨部长对官员晋升果然有一番独到理解。但是，照你这么说，我要是想当省委组织部部长，只需要抓住你的贪污腐败证据，就可以了，对不对？啊，哈哈哈哈。” 苏希眉毛一挑。 他这一笑，满桌子的万江官员都跟着大笑。 倒是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因为他们都能看到，杨志奇的脸被糊了屎还难看。 第1574章 中年叛逆 杨志奇知道苏希狂妄。 但没想到苏希竟然如此狂妄！ 他竟然敢当面挑衅自己。 在酒桌上，不附和领导，不谦虚接受领导的敲打，就已经是大不敬。像他这样，拿领导开刀，将领导当成下酒菜调侃，这简直是忤逆，造反！ 杨志奇微微吸了口气，说：“苏希同志越来越会开玩笑了。我杨志奇做人做官只有两袖清风，哪有什么贪污腐败。这么些年，倒是有些居心叵测的人举报我，可纪委的同志从我当科长开始查，硬是没有查出什么违纪的事情。若是你能找出点什么，我反倒是要佩服你。说不定还保举你当这个省委组织部部长。” 苏希点点头，答应下来：“行，那我努力。” 杨志奇的嘴角抽了抽。 苏希这是完全一点都不给面子。 话不投机。 纯粹置气。 杨志奇这顿饭吃的难受，憋屈。 菜还没上完，他就说吃饱了，然后离席。 苏希起身相送，送他到了大门口，随后又折返回去，继续用餐。 这下，气氛就好多了。 杨志奇气的在宾馆里给王华打电话：“…王主任，苏希何止是个官场流氓，他简直就是个官场霸王。都说曾强仁目中无人，我看曾强仁还不到他的万分之一。他今天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明天就敢到省委成书记面前拍桌子叫板。我不是在危言耸听，这就是事实。” “万江现在的这帮官员，已经清一色听他指令。他以贪污腐败的名义干掉这么多官员，为的不就是今天吗？现在，万江还有哪个官员敢违背他的命令？他这就是搞独立王国，他就是要自行一派。” “哪有这样的，所有空缺的官员都是空降。干脆搞成直接管辖算了。” “我是忍受不了这口气。王主任。” “苏希必须要调整，必须要调动。不然，我这个省委组织部部长，也没必要当了。” “……” 杨志奇发了一顿牢骚。 怒气从他鼻孔里噗嗤噗嗤往外冒。 王华倒是冷静，他听着杨志奇这些话。说：“杨老板，你的委屈，你的诉求我都知道了。不仅我知道，成书记也知道。但是，你说要调整苏希的岗位，现在不行。今年都不行。现在全国的眼睛都盯着这里，你这么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要忍耐。要等待时机。” “我忍不了了。” 杨志奇还是那么暴躁。 而这时，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让他瞬间冷静。 这是成远方的声音：“那就憋着！” 听到这话，杨志奇顿时清醒，怒气也赶紧消散。他赶紧问：“成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意思。”成远方说：“你配合好京城组织部门的工作，万江发展起来，对我们西河是有帮助的。我们这些人，要乐观其成，要有政治格局。” “是！” “行，别一天到晚的将牢骚话挂在嘴边。你是省委组织部部长，如果被一个市委书记气到了，丢人的可是你。” 成远方说完这句话，王华就挂了电话。 杨志奇放下手机，他沉思许久。 他已经猜到成书记的意思。 这段时间如果整苏希，确实有顶风作案的嫌疑。 成书记大概率是想要苏希将万江发展起来，至少进入正轨之后，然后摘桃子。 苏希这个人，不讲原则，恃才傲物，但能力还是有的。 这样的人，也适合当枪使。 只是这口气，真的憋屈啊。 一年！ 不对，七八个月！ 忍！ 戒急用忍！ 杨志奇深吸一口气，他微微闭上眼睛。 但很快，他又猛然睁开：苏希这个王八蛋该不会真的在查我吧？他该不会真的想整掉我，然后取代我吧…。 杨志奇心虚了。 他可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两袖清风。 而且，对于苏希抓腐败的能力，他是认可的。 他没法不认可，上任不到一个月，将万江的腐败分子一网打尽，连根拔起，从正厅级市委书记到下面的科级甚至股级干部，连根毛都没剩。 而且，他查贪腐，不管不顾，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简直是条疯狗。 一定要尽快的将这条疯狗干死，不然等到他朝着自己呲牙咧嘴，那就…晚了。 杨志奇是这么想的。 … 苏希在餐桌上同万江新一届领导班子们交谈，他是纯粹不想浪费市委招待办弄的这一桌饭菜。而且趁着大家都在，聊一聊人事安排，和接下来的发展规划。 苏希给徐海安排了新任务，要他主抓接下来的经济工作，主要是对接汽车工业产业，在鸿源厂的基础上发展出一批新兴企业来。 给谢朝晖的任务是，让他和余中平一起，抓好大量空降干部的安置，以及其他人事方面的布局，一定要将党建工作抓起来，要改变此前的风气。要让各级部门迅速完成转型，为经济发展提供强大助力。 曹东锋，依然是安排抓纪委工作。 另外就是王金祥，王金祥今天也是上桌了，苏希让他负责招商以及落地这块，这次带他去粤东，不是白走的。 苏希是一个乐于分权的干部。 因为他很清楚，成远方不会允许自己在万江干很久。 既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让这些干部担负起重任。 大家都很激动，餐桌上的氛围一扫之前的阴霾，大家都有一种‘新时代已经到来’的感觉，并且，对未来充满信心，对苏希描绘的万江经济蓝图充满着向往，并且都坚定认为这一定能够实现。 大家吃到了晚上九点半。 离开的时候，余中平凑到苏希身边：“市长，您今天怼杨志奇这件事情有点刻意。您是不是在想其它事情了…” 余中平跟随苏希这段时间，他对苏希很了解。 在他心里，苏希虽然看上去很‘冲动’，但事实上每一件事情都胸有成竹，甚至他认为苏希每一件事情都是谋定而后动，然后再随机应变……这听上去有些荒谬，但却是他发自内心的认定。 苏希看着余中平，说：“单纯的不喜欢他。” 余中平然后说：“市长，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苏希看着余中平。 “无论您以后去哪儿，带上我。”余中平认真恳切且充满激情的看着苏希：“我发现，我喜欢上这种惊心动魄的生活。我可能有点中年叛逆了。” 苏希哈哈一笑。他点头：“行！” 第1575章 苏希书记的一点小癖好 次日，袁恩涛一行18人抵达万江。 这次京城组织部给了万江前所未有的支持，或者说展现了京城对苏希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期望。 因为这次空降的不仅仅是万江市人民政府主要领导，还有霞山区的区委书记、区长，东溪县的县长，东兴县的县委书记，文正县的县委书记以及凌水县的县长，其它关键副处级岗位也安排有11人。 难怪杨志奇会生气，这等于是完全的将他能发挥的权力给收缴了。 曹耿见到苏希的时候，显现出一种特有的恭敬。尽管他的年龄比苏希要大，但面对苏希时，他是以一种晚辈的心情，并且主动提到：“我父亲和舅舅们都提到过您，他们要求我向您学习。” 苏希说：“我昨天晚上和老曹老耿他们通过电话了，他们很关心你。万江是一片创业的乐土，我相信你能在万江完全释放出自己的智慧与能力，并且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苏希没有刻意谦虚，维持所谓领导班子之间的平和。 在苏希看来，你来这儿，就应该听我的。 我们不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丑话要说在前头。 免得到时候你摆不正心态。 曹耿当然没有这个问题，他赶紧表态：“书记，我一定会在您的领导下努力奋斗，兢兢业业，夙夜在公，为万江的发展事业做一些事务性的工作。” 苏希点点头，随后又见了张志功、于卓、袁恒毅、布晓生等一群即将担任县区正职领导岗位的同志。 这些人都很清楚，他们是来辅佐苏希同志的。 他们的态度都很鲜明，都以能在苏希同志手底下干工作而感到骄傲和振奋。 他们都坚定认为，跟着苏希同志干，一定能取得前所未有的成绩，一定可以成就一番事业。 甚至，他们都已经自觉代入到‘苏系干部’的身份当中。 忠诚！ 除了忠诚还是忠诚！ 他们都是聪明人，甚至可以说都是人中之龙。他们这么多人才被京城部门集结起来，从五湖四海集中到人生地不熟的万江，而且都是担任重要职务。 对他们的培养是毋庸置疑的。 对他们的定位，他们也非常清楚。 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追随苏希的步伐，成为苏希手底下的兵。 他们未来想要高升，必须得紧密团结在苏希的身边。 因为…整个西河省，都知道他们是苏希同志的兵。 … 在万江市全体干部大会上，袁恩涛做了一番动员式的讲话。 杨志奇坐在旁边，他的脸色不好看，肉眼可见的铁青。 他全程没有发言，就像是一个冷漠的看客。 以一个‘挂画’的形象参与了这次大会。 苏希代表万江市委发言，他感谢京城组织部门的支持，同时也讲了一番勉励的话语。 “…同志们，大家都非常清楚，过去一段时间万江发生了什么。万江从市委书记到下面的县区主要领导，抓了一大批，厅级干部目前已经抓了12个，处级干部抓了52个，科级干部更是高达百人。很多人说我们万江官场是十室九空，各个部门都将陷入停摆。我恰恰不这么认为，我认为这是新的起点。只有将这些已经腐烂的臭肉刮掉，刮干净，我们才能生长出新的健康的肌肉，才能让万江进入到好的良性循环。” “同志们，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万江在京城各部门的支持下已经彻底的掀开新的一页，我们这次得到的支持力度是前所未有的，京城的公安、纪委、组织三部门联合一起为我们万江打造新生态，北院工作组进驻万江，为我们万江谋划新未来。如今，这么多新来的领导干部，他们都是在各个领域证明过自己的人中龙凤！他们的到来，必将使我们的事业达到新的、前所未有的高度。” “同志们，万江即将复航，来自粤东、西康、辽北乃至全国各地的投资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入。我们的发展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这一次，我们除了赢，除了富裕，除了让万江成为西南工业重镇，再无第二条道路。” “同志们，前途是光明的，道路…却并不曲折。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全心全意，一步一个脚印，必将稳定的达到我们的目的。” “万江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苏希掷地有声。 掌声响起。 经久不息。 “现在，请曹耿同志讲话。” 苏希讲完这句话，让曹耿发言。 曹耿不仅是自己发言，也是代表这些新干部们讲话。 “首先，我要感谢组织的信任，能够让我有机会同苏希书记这样的领导干部一起共事。我可以毫不遮掩的说，苏希同志是我的偶像，我在发改委工作的时候，看过大量东明、清河以及大宁的报告。我对苏希同志的操盘掌舵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他的设想，是广阔的，是惊为天人的，是前所未有的。那个时候，发改委的领导经常形容苏希同志是天才，但我觉得苏希同志不仅仅是天才，还是超级天才，他是生来就不平凡的经济大师，他能在任何贫瘠的土地点石成金。在他的领导下，嘉州从一个落后的渔港城市变成我国沿海地区的一座经济奇迹之城。在他的操盘之下，远在大山之中的乾州从一无所有的资源枯竭型城市一跃成为全球半导体中心，构建了全球最集中最强大的半导体产业链。这让我们在高附加值出口产品一项，创造了创收奇迹。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下，大宁从失落之城变成如今东北地区最璀璨的明珠，更是我国股票交易所里的传奇……” 曹耿一上来就将苏希吹捧到了天上。 旁边的杨志奇已经听不下去，他甚至想直接离席。 但是，他侧过头，他看见苏希同志微微扬起下巴，他一副平静的面容。 他是在享受吗？ 当然！ 苏希书记现在对曹耿很满意，他认为京城终于派来了一个他想要的搭档。 此前在万江，徐海在这方面稍微有点能力，但他不经常拍。 而曹耿很上道，知道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说重要的话。 嗯！ 可以！ 未来可期！ 第1576章 西河的未来在万江 曹耿的发挥很出色。 他的这篇讲话稿从开篇就确定苏希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随后又强调将会在苏希书记的领导下做哪些工作……最后，他说：“万江一定会在以苏希同志为班长的市委领导班子带领下，越来越好！万江！加油！” 掌声！ 经久不息。 万江的思想早就完成统一，现场主席台上只有杨志奇的脸色是不好看的。 会议结束，他就离开了主席台。 如果不是因为工作需要，他根本不会在这里忍受这种‘折磨’。 在回渝州的路上，他再次向王华确认：现在万江就是在搞独立王国。照着这个趋势下去，万江官员只知道有市委，不知道有省委。万江的老百姓也只知道有苏希书记，而不知道有成远方书记。 随后，他详细的跟王华讲了今天的场面：今天的万江宾馆大礼堂，就是‘万江帮’成立大会，就是确立以苏希为帮主的一次大会。 王华听后，也是皱着眉毛。 本来，他们对此前的曾强仁就无法忍受，如今来了一个更加厉害的山大王，这是要闹哪样？ 并且让他感到郁闷的事情是，在短期内，他们根本无法对万江进行任何掺沙子的活动。 因为，这就是京城那边默许的。 甚至于，他们已经开始担心，京城做这样的安排是为了接下来让苏希顺利在西河接班。 万江的领导班子就像是以前古代王朝的太子府。 这是将来管理西河的班底。 这样的想法一旦形成，对现在领导班子的权威绝对是一个强力打击。 因为谁都知道，苏希还这么年轻，而现在的西河省委省政府这帮人迟早是要退休的。 谁不想投资未来呢？ 谁不想自己在未来也能有一席之地呢？ 这是阳谋！ 阳谋是无解的。 苏希的影响力在这一天得到确立，不仅仅是在万江的地位，而是在西河省的定位。 这个布局不算精妙，但是大巧不工，重剑无锋。 对苏希来说，刚刚好。 对成远方来说，如鲠在喉。 … 全体干部大会之后，杨志奇灰溜溜的跑回渝州。 苏希则召开了第一次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将新来的县区正职领导加入进来，强调了接下来的工作方向。首先是抓腐败余毒，其次是抓社会治安，维持社会稳定。最重要的是，积极对接投资。 另外，苏希还给曹耿一个单独的任务：“把高速公路网，把水路网规划全部搞定。” 曹耿是京城发改委下来的。 这就是他来万江的目的。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资源。 曹耿一口答应。 人嘛，只要团结一心，有了主心骨，事情就好办。 苏希创造过奇迹，他知道如何创造下一个奇迹。 而且，他现在能打的牌比从前多多了。 至少在万江层面，他可以畅通无阻的实现自己构想的蓝图。 虽然从整个西河维度来看，他面对的挑战或者说风险，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因为他要面对的对手，也是前所未有的。 在苏希开会的时候，北院工作组对外发布了牟钟鸣的死亡纪录片。 多个监控视频的录像带一刀不剪的放到网上。 虽然这个时候，人们已经不再追踪这个热点，讨论更多的是万江的反腐败斗争。 但是这个视频一出现，还是激发了大量讨论。 此前，还有很多人带风向，说是苏希逼死的牟钟鸣，还说牟钟鸣尸骨未寒，苏希就强行立案调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将尸体带走，还抓了牟家的人，说苏希是寒了企业家的心。 他们试图用这种舆论来离间苏希和企业家们之间的关系，塑造苏希轻视民营企业家的形象，最终达到万江吸引不到投资的结果。 现在，真相大白。 牟钟鸣就是被他女儿害死的。 而且，牟钟鸣明显涉及腐败，还是严重腐败，和万江这段时间的反腐败斗争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些激动甚至可以说躁动的网络大V们瞬间闭上嘴巴。 他们只能用一种话术来掩饰尴尬：抛开牟钟鸣的死因不谈，苏希难道就没有一丁点错吗？如果不是他们让牟钟鸣去交代情况，会发生这样的人伦惨剧吗？ 就这样的言论，还有一些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的人支持。 由此可见，这个世界上，白痴有很多，坏蛋更多。 牟钟鸣案水落石出，他的子女也都出现在视频中忏悔，供认不讳。 牟家犯下的可不仅仅是贪污受贿，侵占集体资产，还有多起刑事案件。 唯一遗憾的是，牟钟鸣死在了他女儿的设计之下，而不是死于明正典刑。 鸿源厂的鞭炮声响了一下午，工人们非常兴奋。也正是在这一天，粤东的汽车品牌负责人到鸿源厂参观，并且达成了投资收购意向。 会议结束的时候，苏希接到王船山的电话，王船山说他也带着团队来到了万江。 苏希很高兴。 本来他的计划里是没有这个未来的电动车龙头企业，现在他们也愿意加入进来，共襄盛举，苏希振奋了。 并且，让苏希更振奋的是…王船山不仅是想投资主机厂，还想弄一个锂电厂。 如果万江能抢占先机，那么在汽车电动化的战场，万江将获得重要的一席之地。 苏希亲自去迎接了王船山，并且将他请到自己的车上，亲自带他到市委市政府，还让市工业局的同志迅速过来汇报相关情况。 主打一个全程服务。 关于王船山想要解决融资的问题，苏希一口答应，说只要你们能来，我们万江市城投可以带头投资一些，东明城投和清河城投我们再做工作！ 这样的诚意深深地打动王船山一行，他们看到了未来发展的趋势，也拥有大量技术储备，但就是现在资金方面没有那么充裕。 可苏希书记是这么豪气，而且他是真的懂电动车。 那还有什么犹豫的呢？ 干了！ 在晚宴上，王船山兴奋的给苏希书记敬酒，并且展示了他的酒量。 当然，苏希书记的酒量也不是浪得虚名。 苏希让在座的每一位企业家都喝好。 当领导的，酒量也是很重要的能力。 尤其是招商的时候。 政府招商有时候和跑业务差不多，都是需要酒精作用。 喝痛快了，一个亿的项目再加两三千万，也是常有的事。 第1577章 万江在发展 人到了！ 政策到了！ 资金到了！ 一切就位。 苏希模式开启！ 当北院工作组提出万江复航的可行性报告，第一时间得到批复之后，万江码头就已经开始开动。 同时开工的不仅是万江码头，还是衔接凌水的高速公路网络。 实际上，不仅仅是凌水，霞山区、东溪县也同步开工。 京城纪委给了一个特殊政策，他们将万江这些贪官污吏收缴国库的赃款的百分之八十拨到了万江市，进入到万江市城投公司，这让万江有了超过37亿的启动资金。 这笔资金是这些年万江的贪官们日以继夜、敲骨吸髓般从万江老百姓身上搜刮出来的，如今再次投到万江各项基础建设上……也算是贪得其所，也算是资金循环。 几大工作组还没有回到京城，万江俨然就已经成为一个大工地。 不仅仅是政府项目，其它项目也在同步开展。 从市级层面到县级，大家都在对接投资商，大家都在拼命搞落地。 整个西河的挖机都在往万江赶，万江外出务工的老百姓们也纷纷回到家乡，在哪儿不是打工呢。谁不想离家乡近一些。 回到家乡之后，他们都明显感受到一个巨大变化。 那就是家乡的治安变好了。 家乡的官老爷变了。 以前都是一帮高高在上的嘴脸，现在去政府部门办事，他们还会主动帮你整理材料，帮你打印，而不是从前那样推三阻四，少一点东西，就让你多跑几趟。 事情办好之后，还有回访电话，询问你对办事员的评价。 另外一个感受是…家乡操社会的年轻人明显变少，一方面是抓了几个黑恶势力头目，雷霆打击。另外是政府提供了岗位，给了他们正常劳动的机会。 很多早年去沿海地区打工的老乡们都在说：我在万江看到了当年鹏城、羊城刚搞开发时的景象！ 还得是苏书记啊！ 苏书记就是有本事。 曾强仁干了这么多年，万江越高越差，现在万江一片欣欣向荣。 然而，事实上，苏希现在每天并不忙。 万江的公务员系统经过换血之后，他定下原则与计划之后，这一批能力卓越的干部们已经开足马力，迸发出整个体制惊人的动能，万江在他们的努力下，犹如一台轰鸣的机器，正在以摧枯拉朽般的趋势扫荡贫穷。 好的领导干部并不是亲力亲为的去抓每一个细节工作。 而是定下规矩，掌握方向，相信下属，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当一座城市朝着好的趋势发展，这种强大动能是无法阻挡的。 苏希经历过，还不止一次。 这就是他的经验。 东明是这样，清河也是这样。 六月十五日。 苏希出席了万江码头一期工程完工仪式，并且亲自给复航后第一艘装满万江货物驶向江东的货船剪裁。 六月二十五日，苏希参加亚迪新能源锂电池工厂的奠基仪式。 六月二十九日，苏希参加粤汽鸿源工厂的剪彩仪式。 七月三日，苏希出席沪滇高速凌水段开工仪式。 七月五日，苏希出席西湖高速东溪段开工仪式。 … 苏希成了一个吉祥物，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的剪彩大师。 万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吸收投资，一个月的投资额度就超过过去五年的总和。 当资金出现在正确的地方，立即能迸发出强劲的动能。 到了七月中旬，苏希频繁的前往凌水县，凌水县要打造文旅项目，要将凌水县的山水资源完全的释放出来。为此苏希请了很多文旅公司到凌水，希望他们进行开发投资，并且承诺给与一切支持。 在凌水县前前后后待了半个月，搞定了7个项目。随后，苏希前往文正县，文正县是万江市的文脉，古代就出过状元郎，但是现在，苏希给的定义是发展新能源产业，因为他们这里挖出了锂矿。 这也是亚迪锂电池工厂会设立在这里的原因。 不仅仅是这个一家工厂，苏希还专门让城投公司牵头成立了锂矿公司，要从源头掌控技术，要做可持续发展，不仅是挖掘这里的锂矿，同时还要这里成为锂电池的加工中心。 一旦形成产业链，文正县就拿到了下一个时代的入场券。 苏希对文正县给予很高的期望。同时也不停的劝说亚迪公司，在西河省也成立主机厂，他对王船山说，我可以给你打包票，未来电动车一定挤占燃油车的市场，甚至在市场份额中超越燃油车。你想一想国内对汽车的需求量有多大，未来一定会成为全世界年产量最高的地方。而你只要提前拿到电动化门票，就一定可以成为龙头。 王船山此时事实上心里是没有底的。 但在苏希的鼓励下，他的信心也渐渐增加起来。 他决定在文正县先做一些尝试。 抓完文正县的工作，苏希又去到东溪县。谢道云的红豆杉已经大量种植起来，并且还引进了生物制药公司。 苏希专门去京城请了专家，又在粤东引进资源，成立了两家生物制药公司。 苏希的野心很大，他搞什么都要搞成产业链。 因为他知道，产品是容易内卷式竞争的，但产业链不会，产业链一旦形成规模效应，只要不出系统性风险，就能一直领先。 在苏希小的时候，很多人说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这让很多学生都因此选择天坑专业生物，最终找工作都难。 但是，在制药这个领域，依然是个热门产业。 苏希相信，东溪县能够依托红豆杉将产业链做起来。 随后，苏希去到东兴县。 东兴县是竹艺之乡，苏希让东兴县的主要领导都开通了网络账户，推广这里的产品。苏希本人也出镜几次，效果很好，产品得到热销。 当前东兴县正在朝着文创产品发力。 回到霞山区，霞山区作为万江市的首府，当前市区正在进行轰轰烈烈的‘造城’运动，不仅是鸿源厂那边扩建，这边也多了许多汽车配套产业。 再加上码头的扩建工程，使得这里再次成为一个运输枢纽。 … 第1578章 想先动老余 万江在发展。 发展速度极其惊人。 隔壁的地级市哪个不是看着眼红？ 西河省的其它地级市领导，哪个不羡慕？ 万江现在在西河省享受独一份的恩宠。 它几乎不受西河省的管辖，他们要项目直接往京城跑，他们要投资，苏希振臂一呼，就是几百亿进来。 他们摆脱了西河省地级市的宿命……成为渝州的充电宝。 西河省就像其他中西部省份一样，实行强省会战略。 这也是无奈之举。 只有倾尽全省之力打造一个强省会，才能留住人才。 人才就是一切。 人才要是都往沿海大城市跑了，整个省份就完蛋了。 但是，苏希能让万江逆势而行，并且快速的做出一些成绩。怎么可能不羡慕？ 而且，从京城对万江的支持力度。 官员们心里都有个算盘，他们都意识到苏希会成为西河省未来的主要领导。毕竟，从现在的情况看，苏希已经是西河省的接班人了。 自古以来，太子是最难当的职业。 早早被立成太子的，往往都没有什么善终。 因为就连亲爹、皇帝都会忌惮，都会担心大臣们向太子靠拢，不再听从自己的号令。 更何况，成书记还不是苏希的亲爹。 然而，这也拦不住西河省不少官员往万江跑，他们打着学习万江经验的幌子，同苏希交流。 苏希能够感受到他们的示好，他们就是想先和自己打好关系，以便将来苏希记得自己，启用自己。 这些人的到来，让苏希再次感受到京城方面的智慧。 这就是阳谋啊！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削弱成远方的权威，同时增加他的愤怒呢。并且，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安排，给了苏希一个‘大义’的名分，给了苏希能够和成远方分庭抗礼的一种‘身份印记’…虽然它不是明说，但它确实在发生。 苏希都已经可以想象成远方对此有多愤怒。 同时，苏希也意识到…自己在万江的时间不会待太久。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时间很快来到十月份。 苏希依旧是到处剪彩，到处暗访。苏希推行的四不两直的下基层方式，这已经成为万江各级领导班子的标配，他们都通过这种暗访的方式，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这就是万江各个维度越来越好的原因。 当然，这也是夏之涛的白头发越来越多的原因。 夏之涛作为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他现在的工作任务非常多，压力非常大。但是，他完成的很不错，基层警务改革已经彻底到位，天网也铺盖完成，顺带着还改变了考勤方式。倒查行动也取得突出效果，目前警察队伍非常干净，备受好评。 而且，夏之涛在进入到九月份之后，他作为副市长，苏希给他看了一些经济数据，让他参与到一些项目当中。 夏之涛感谢苏希的信任。 他不止一次对苏希说：我在这里干几个月得到的锻炼，远远超过我过去几年。 夏芷云也同苏希打过很多电话，儿子的变化，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对于苏希的感谢，她是说也说不尽。 夏之涛负责的工作还不仅仅只有这些，还有‘监督访问万江的官员’。 这是成远方给他下的任务。 当然，在向成远方汇报之前，他会和苏希通气。 这次，他就是在讲这件事情。 “书记，上周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局的秦东生来的事情，要同成远方汇报吗？” 苏希想了想，说：“除了这个不报，其它的都可以告诉他。成远方这个人猜忌心很重，他这么做下去，会加速他的离心离德。” 夏之涛点点头：“来一个重要官员，他就进行调整，来一个，他就调整一个。这样搞下去，省里的派系都要被他得罪光。” 苏希笑了笑，他看向夏之涛：“成远方最近有没有表扬你？” 夏之涛说：“表扬了，他说我的天网计划搞得好。还让省厅那边给我追加了拨款。书记，我现在越发的觉得，越是不自信的人，越是想要监控一切。” 苏希微微挑眉。 “他还让找余中平的问题。”夏之涛说：“这是王华上周跟我说的。省委组织部的杨志奇对余中平非常不满，认为余中平担任市委组织部部长是不恰当的，他们要找余中平的麻烦，甚至是将余中平调走。” 听到这个消息。 苏希微微蹙眉。 终于要动手了吗？ 余中平不是京城那边派下来的，是万江的本土干部，也是万江最早投诚自己的官员。 所以，调他，不会惹怒京城。 同时对苏希是一个极大伤害，众所周知，余中平是苏希最重要的左膀右臂，是苏希掌控万江市干部体系的重要助手。 要是将他调走，派一个自己人过来，那就能慢慢对万江官场进行渗透，掺沙子，甚至最后完成对苏希政绩的摘桃子。 “王华说，余竹笙招供，说余中平曾经向他行贿过，和他有利益往来。但我估计没有证据，但凡有证据，他们早就动手了。” 夏之涛接着说道：“您看，是不是先做一个防火墙。” 苏希摆摆手，他说：“没事，你先配合他们查。余中平没有经济问题。他们若是要将老余调去渝州，那倒也让我少了一道手续。” 夏之涛有些奇怪。 苏希对夏之涛说：“既然你选择在成远方那边卧底，那你就要取得他的信任。我看，接下来你也是要被调去渝州的。” “我？去渝州？”夏之涛不明白。 苏希说：“你觉得成远方是想动余中平的位置，还是想动我的位置？他们呀，早就无法忍受我了。但是，他们又不能直接对我怎么样，只能等待时机，先掺沙子，再调我。” 夏之涛：“那么，我还是会成为他们对付你的刀子？” 苏希笑了笑，说：“这就要看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了。” 夏之涛点点头：“我知道了。您是想带老余和我去渝州？” 讲到这里，夏之涛竟然有备受鼓舞的感觉。 终于得到苏书记的认可了。 第1579章 一山不容二虎，哪怕一老一少 苏希曾经在嘉州搞过一个东明速度，在乾州搞过一个清河速度。 现在到了西河省，万江速度也成为媒体的高频刷新词。 并且，从苏希将曾强仁等一大批贪官污吏扫除的时候起，互联网的舆论就一直在关注万江。 几大平台频繁报道万江，曝光率极高，万江的热度非常高。 这是苏希打过招呼的。 事到如今，他必须维持这种热度，他必须用这种全民关注度来带动万江的发展，同时阻挡西河省内某些有心人士的操弄。 此前，苏希搞建设。都是扫除一切障碍，在上级政府大力支持下搞的。 而这一次，苏希是顶着雷在发展。 他必须谨小慎微，不给人抓任何小辫子。也必须大张旗鼓，让万江始终处在镁光灯之下。 只有这样，才能将万江的百工百业做起来。 让苏希有些惊奇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成远方完全没有插手万江。省委省政府也没有叫停过任何一个项目。 成远方还是有些格局的，不至于在发展的问题上开倒车。 当然，这也有一种可能是，他们想摘走一个完整的桃子。 苏希搞经济的能力，众所周知。 哪怕是不喜欢苏希的人，也希望苏希将万江搞好。万江搞好了，也是西河省委省政府的功绩。 … “最近万江的情况发展的怎么样？” 省委办公厅的王华在十月底的时候，找到省发改委的副主任边卫城，边卫城这段时间没少往万江跑。他对万江的各个项目是知情的，对于项目的进展也是一清二楚。 “王主任，万江现在搞了所谓十大建设。高速公路网项目的两条进展的非常迅速，明年三月份就能通车。万江码头的扩建工程也搞得非常顺利，明年全部完工之后，将成为我们西河省第二大的水运码头，这将缓解陆路运输的压力，带动万江乃至附近地级市的水运以及产业发展。同步进行的万江阔航工程也在大力推广中，未来将成为万吨级的航道。另外，凌水县的文旅城项目正在落地，当前互联网上的热度极高。锂电产业，竹艺产业，特高压电产业，汽车工业链、生物医疗等项目进展都非常迅速，今年已经吸引投资560亿，这个数字还在进一步扩大当中。” 边卫城说起这些，他非常兴奋。 他每次去万江，都能看到新的产业在崛起，而且城区的变化是最显著的。 他非常钦佩苏希，任何去过万江的官员，都会认为万江将成为西河省的经济强市，它将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崛起。 苏希确实是有能力的。 而且，苏希的能力不仅体现在搞经济建设，更不是在人事斗争，或者反黑除恶。 而是他打造出了一支精英官员团队，任何一个到了万江，和万江官员接触过的官员，都能感受到万江是如此不同。万江官员素质明显高出其它地区不止一筹，而且他们真抓实干，逻辑能力强，落地能力强。每一个干部都是项目经理，每一个都是实操型高手。 尤其是那些主官，没有一个不是业务能力突出、政治素养高超的官员。 这让越来越多官员相信…万江帮将在不久的将来遍布整个西河省。 关于苏希被当成西河省未来主要领导培养的事情，也是事实。 王华微微吸了口气，他说：“周末，我们一起去一趟万江。以普通游客的身份过去。为成书记接下来的调研打一打前哨站。” 边卫城连忙说：“好的。” 他想问一句：成书记要去万江调研吗？ 但转念一想，这种话还是不要多说。 毕竟，现在西河官场有一种莫名的氛围。仿佛西河这座山林忽然来了一直幼年雄虎。 众所周知，一山不容二虎。 如日中天的成书记，能容忍苏希这只尚未成文的老虎吗？ 边卫城是看过历史书的。 他很清楚在权力面前，连父子关系都会异化。古往今来，或许只有朱标一个太子能得到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 更何况，苏希还不是成远方的儿子。 成远方能容忍这么多官员往万江跑？ 能容忍苏希渐渐做大，逐步蚕食他的威望？ 次日上午。 王华、边卫城、省公安厅副厅长藏明田外加两名随扈坐上从渝州到万江的轮渡。 他们是走水路过去的。 万江复航之后。 从渝州到万江，走水路只需要两个小时不到。 而且，最近周末有许多游客从渝州出发，到万江打卡旅游。互联网上也宣传什么一日生活圈。 王华他们上了轮船，都感受到了游客们的‘热情’。 这些游客不仅仅是老年人，至少有一半是年轻人。 他们嘴里谈论的都是万江的山水景色，打卡点。 王华问边卫城：“现在万江的旅游产业已经发展起来了吗？” “凌水县有两个度假区开业了，其中一个是特大型游乐园，叫长龙欢乐世界，是苏希到粤东谈下来的。据说，后期还要搞一个全西南地区最大的动物园。投资很大。非常吸引年轻游客，等凌水的高速公路修通之后，会吸引整个西南地区的游客往那里聚集。同时，凌水县还搞了一个康养基地，目前宣传是整个西南地区负氧离子最高的地方。听说，藏边那边打算在那儿搞一个老干疗养院…” 边卫城介绍。 王华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非常不舒服。 这些项目都是很好的，都是能给凌水县老百姓带去实际收入的。旅游产业，是普惠型的，能立竿见影改变当地贫困面貌的。 毕竟人来了，消费就来了。 游客们都是带着钱包来花钱的，老百姓但凡做点什么小生意，都能赚钱。 但是，偏偏这些事情是苏希搞定的。 苏希搞得越好，民心越高，威望越大，就会让成书记越被动。 一山不容二虎，哪怕是一老一少。 轮船往前走，快到万江码头时。老百姓们纷纷掏出手机打卡拍照…说是象鼻崖到了。 因为苏书记在这里打过卡，所以成了一个著名打卡点，来万江旅游，但凡坐轮船过来的，都会在这里拍一张照片。 王华脸色铁青，但游客大妈让他拍照，他还是拍了。 他觉得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可他怎么觉得，不重要，也不影响船上大部分游客挨个打卡，甚至轮船都适当的降低速度。 这一切都不以他的意志而转移。 … 第1580章 请你们滚下去 轮船到万江码头停靠。 接下来还会继续前往凌水县。 但是，王华等人要先下船。 万江码头和王华记忆中已经截然不同，以前的万江码头几乎是报废状态，而现在却是一个标准的客货两用的集散码头。 在客轮这边，就已经非常大气。而在货轮区更是一片坦途，据说都削平了一座山，搞成了一个巨大的货运码头，从这边看过去，密密麻麻堆满了集装箱。 边卫城介绍，这里的码头管理方案是专门在沪海找专业团队做的，全自动流程，按照海运标准在做。未来的吞吐量极有可能超越渝州码头。 王海听后一言不发。 他属实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尽管他不喜欢苏希，却也不得不承认苏希是个能力超群的人。而且执行能力远超他所认识的所有官员…短短不到半年时间，能搞成这样，西河省有任何一个干部能做到吗？ 都说集中力量办大事，可真正能把力量集中起来的人，就凤毛麟角，需要极强的决断能力，更需要极强的格局与视野，最重要的是，得要有威望。得要有压住一切，且得到上面无条件的支持的能力。 万江当前可不仅仅只搞了这么一个工程。 “搞这么大，万江有这么多货轮运输吗？”臧明田副厅长吐槽了一句：“万江确实是有钱，能搞到项目。但万江可是西河最不发达的地区之一，搞这么大的水运枢纽，纯属浪费。” 边卫城笑了笑，他没有和臧明田辩论。 对他来说，点到即止就可。 但是，一旁的游客却毫不客气的说：“同志，你这话就讲的太落伍了。你恐怕很久没有来过万江了，要有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万江现在的百工百业都在发展，鸿源厂上个月下线了第一辆车，这些天，每天都在通过轮船往外运输汽车。这还只是个开始。” 臧明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从码头出来。 立即有志愿者引导游客往乘车区，还分别有城际大巴路线，出租车等待区，还有三轮摩托的等待区。 秩序井井有条，没有其他城市码头、交通枢纽的乱糟糟。 地上甚至连个烟头都没有。 卫生干净，人员也有素质。 一行人没有坐车，而是决定在万江的街道上走一走。 道路进行过一些修整，做了一些绿化，但基本都是原来的道路…毕竟前几任没事就修路，没事就弄白改黑项目…至少万江市区的道路是非常高大上的。 街道上非常干净。 而且，令王华等人惊奇的是，沿街的街道两旁的招牌没有做统一化管理，看上去眼花缭乱…但是又很规整。 很多游客都掏出手机拍照打卡。 这和渝州不同。 渝州那边很多地区的招牌都是搞一刀切，只准到规定地方做规定的招牌…这是一种懒政。 甚至可以说，是某些官员通过权力寻租的灰色地带。 像万江这样就很好，很有个性，同时又安全。 王华等人往前走，在街道上，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占道经营的地方，更加没有看到满地脏乱差的场景。路上倒是有一些穿着红马褂的志愿者。 “找个地方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去看看广汽鸿远工厂。” 王海说道。 一行人走进一家万江土菜馆的饭店，饭店不大，但是很干净。而且，价目表就在最显眼的位置，下面是各种经营证件，还有卫生证，以及投诉电话。 落座之后，点菜，上菜。 菜的口味不错。 结账的时候，王华问老板娘：“你们现在开店办手续麻烦吗？” 老板娘说：“不麻烦。租房子的时候，和房东说好要做什么，然后跟社区报备之后。街道办的人会来告诉你需要准备什么材料，还会帮你弄好。然后去政务中心，一个上午就办好。就是弄那个健康证麻烦一点，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健康证是强制要求的吗？” “对。我们万江现在做什么事情都透明，毕竟要让老百姓们吃的放心。” “需要钱吗？” “当然要钱啦。但是，政府和医院做了沟通，有优惠，另外还能缓交，赚钱之后再交到卫生费里也是可以的。” “还有卫生费？” “这肯定要呀，每天这么多厨余要处理，总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倒万江吧？万江是我们的母亲河，苏书记说了，要维护好我们的绿水青山。既是对我们的身心健康有益，也对我们的钱包有益。就像你们来万江旅游，在万江边上闻到臭水沟一样的味道，下次也不得来了。” “看上去你们对你们苏希书记的评价很高呀。” “那当然不！苏书记来了，我们的老百姓的腰杆子都直起来了，你不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们万江，说我们万江现在是钱都淹没脚脖子了，到处是黄金。以前呀，大家做生意都难，各种部门还来捣乱。现在咱们做生意碰到点什么麻烦，政府抢着来解决。游客也多了，在外面打工的人也回来了，工厂的效益也好了…你说，谁不欢喜。” 王华点点头。 然后出了门。 他内心很是感慨。 了解的越多，他越是能感受成书记的烦闷。 苏希太厉害了。 出了门，他们分别坐上两辆出租车，前往汽车工厂。 “师傅，你们这个车是电动车呀？” “对！这个是市政府补贴的，买车不要多少钱。充电更便宜。”司机满脸笑容的说：“虽然说，跑不了长途。其它县市区的充电桩点没有市区多，但只要做一做市区的生意也够了。开油车，一公里至少四五毛，这个也就五六分钱。一天跑几百上千公里，就能省几百块钱。我说，电车一定是未来的趋势。” 出租车司机很善谈。 似乎每个地方的出租车司机都愿意聊天。 王海说：“你们万江生产电动车吗？” “现在不生产，但是马上了。亚迪的电动车工厂已经在建设当中，我们买的也是这个公司的车。他们支持我们万江，我们当然也要支持他们。” 王华微微点头。 一旁的臧明田说：“照你这么说，苏希是跟亚迪做了笔买卖喽？会不会他从中渔利呀，就跟曾强仁一样。” 话音刚落，司机一脚刹车。 车子急停。 “请你们滚下去！” 第1581章 见微知著，政通人和 司机大哥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是市委市政府发扬广大的哥讲文明讲礼貌，他早就用‘老子’开头，‘你吗买马匹‘作为结束’。 王华见司机这个样子，他立即意识到臧明田的话讲错了。 一侧的边卫城更是好说歹说，这才将司机大哥劝好。 此刻，他们都已经清晰的感知到苏希在万江民间巨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下车的时候，臧明田忿忿不平的说：“我看，苏希是要在万江搞个人崇拜。我提出合理的怀疑，都被的士司机拒载。万江官场，哪还有别人说话的份？怪不得人家说万江市是我们西河省的独立王国，我看…已经成气候了。” 臧明田憋了一肚子火。 王华何尝不是。 苏希的民望越高，对成书记就越不利。 他是成书记的秘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当然见不得这些东西。 此时正是中午午休时间，广汽鸿源汽车工厂外面设置了许多临时摆摊点，贩卖各种东西，有盒饭，有饮料之类的。 人虽然多，但是井然有序。 汽车厂的工人们脸上都带着笑意，摊贩们的生意也做的很忙，远处的小饭店里也是挤满了人。 鸿源厂的食堂还在扩建当中，而且汽车厂的工人很多，有两千多号人，加上家属之类的，足以养活一大批小饭店和小摊贩。 这和从前鸿源厂门口冷清形成鲜明对比，投资进来了，经济也活动了起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经济上行’的激情，脚步里都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鸿源厂老工人们最有感触，他们曾经是在万江食物链的顶端，那个时候他们穿着鸿源厂制服出去，影子都要高三分。 再后来，鸿源厂一落千丈，工资都发不出，鸿源厂的工人成为穷人的代表…那一段时间，鸿源厂的工人也是抬不起头的。万江民间都流传着一些鸿源厂女工人或者女家属的一些荤段子。 而现在，国企改制成功，引进新的资本，工厂改建升级，从供应商摇身一变成为主机厂。再加上苏希书记这段时间不停为鸿源厂生产的汽车站台，同时，鸿源厂这边的汽车引进了兰溪科技作为供应商，兰溪科技为每一辆车装上智联系统。 这对汽车用户来说，是划时代的体验。 所以，这里的订单供不应求。工人们的工资水涨船高，一个个都抢着加班。即便是流水线上最普通的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超过5000，这在万江已经是高收入。 王华领着一行人走了一圈。 他们就要离开的时候，有一个工人大姐走了过来，她对站在中间的王华说：“你好，你是来暗访的政府工作人员吧？” 王华一愣，心想，这怎么看出来的？ “同志，我有情况要反映，你们得赶紧敦促相关部门整改。”大姐见到领导一点都没有畏惧的情绪，反而是理所当然的提要求，她将王华等人领到厂区大门西侧的小树林，指着地上的一些粪便，说：“同志，你看。咱们厂区门口设立公共厕所的事情，迫在眉睫。很多人吃饱饭，懒得回宿舍，直接就蹲着小树林解决了，影响很不好。” 王华捏了捏鼻子，他对大姐说：“这旁边不是有标语嘛。” “什么标语。标语能管什么用，治标不治本。你们要贯彻苏书记的指示。这里既然有人拉屎，那就说明老百姓有需求。老百姓有需求就要解决。而不是挂一块牌子，对不对？你看这么多人吃饭，就那边一个公共厕所，那些小店里也没有厕所，厂区这么多人，总有忍不住，憋不了的情况！” 工人大姐语气很强硬。 王华只能侧过头，对边卫城说：“记下来。” 两人正说着话，就有一辆工程车开了过来。下来两个白帽子工人，开始勘测。大姐过去一问，竟然是来装便民公共厕所的。 大姐还挺得意，说这是我第一个发现的问题。 王华走到一边，工人们已经开始放线。 他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万江已经不是他印象中的万江。 万江所展现出来的政通人和是任何一个体制内官员梦寐以求的。 “我们找个宾馆住一晚上，明天上午回渝州。” 王华交代道。 去到宾馆，王华一行人又是感受到五星级的服务。而且，在酒店大堂，王华关注到…来来往往的都是操着各地口音的商人、企业家或者销售，外籍人士也有不少。 这种高档酒店是最能体现一个地方经济活力的地方。 当这里的客流量越大，说明这个地方拉动投资的能力越强。 王华回到房间，他躺了一会儿，久久不能平静。 很多东西，见微知著。 他已经在想，成书记没有必要再来万江调研了。只能是添堵。 晚上，一行人去了网络流量很高的万江夜市。 万江夜市是最近打造出来的一个‘景点’，事实上就是老城区的改建，市政府做了一番就地取材的工作，搭配一些现代化的元素，搞成了夜市一条街。年轻人到这里打卡后，发到互联网上，吸引很多关注。从街口的打火花表演，再到年轻男女身穿汉服在具有蜀汉风情的街道里打卡拍照，再到各地特色美食的集中。 这些东西很吸引年轻人，但对王华来说，很一般，他只是觉得到处霓虹灯光闪烁，有些晃眼睛。 边卫城却是觉得新奇，将古建筑和霓虹灯光结合起来，将美食和年轻人潮流有机结合…做成城市的一张名片。 这会增加很多客流量。 大家来万江，晚上也多了个打卡点。通常是万江待一天去万佛寺，晚上打卡，然后去文正县的文庙…再顺流而下，去凌水县疯玩，一个周末满满当当。 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年轻游客们。 边卫城心生感慨，万江现在是西河的后花园，未来怕是要成为全国年轻人的西南后花园。 逛了一圈出去，臧明田称赞了一句：“这里的治安管理非常好，人流量大，却不拥挤。而且始终维持着干净卫生整洁的街道，每隔一段就会有红马甲的志愿者，还有民辅警巡逻。” 王华的脸色越发僵硬。 第1582章 泄愤的方式 王华次日吃完早餐就返回渝州。 这趟万江之行对他来说，取得了远超预期的‘结果’。 当他出现在成书记的省委1号院，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秦树明正在汇报工作。谈论的是京城政务院的一位领导到西河省来视察的事情。 事实上，谈的还是万江的问题。 这位领导来西河显然是来为万江站台背书的。 在成远方看来，这是一套流程。 先帮苏希扫平一切，苏希上手之后，稍微出点成绩，就迅速过来站台。然后就是繁花着锦，烈火烹油，更大的政策优惠和项目都将落地万江，一举将万江和苏希推到时代的前沿。 虽然知道这样的目的，但迎接工作不得不做，安保也不能出任何差错。毕竟，调研团也不仅是去万江，还要去渝州、锦江等地。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些地方不过是陪太子读书。 王华是心腹中的心腹，他得以进入到书房。 成书记的书房是做过特殊屏蔽的，任何电子器材都不能带进去，一进去就会发出哔哔哔的声音。成书记对个人安防工作非常重视。 而王华一进去，就听到成书记对秦树明指示，要加大渝州宾馆的天网系统。 秦树明连忙点头。 又聊了几句，秦树明就先离开了。 所谓天网系统，事实上是成书记借用的一个名词，事实上还是搞监听那一套。 “讲一讲你的观察和心得。”成远方对王华说道。 王华点点头，说道：“书记。万江的发展超出我的想象，苏希在万江的民心，也超出我的预计。万江已经事实成为苏希的独立王国，万江的民众对苏希的推崇是前所未有的。另外，苏希对万江官员体系的掌控，已经达到如臂使指的地步，他的命令能够下沉到街道办最普通的临时工身上。这是骇人听闻的。” 王华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弄虚作假。 成远方听后，内心极度惊讶。 他没想到苏希这么短时间就掌控住万江。“曾强仁和他比呢？” 王华苦笑一声，说：“曾强仁和苏希比，根本微不足道。” 随后，王华同成远方讲了出租车上的事情，以及鸿源厂门口遇到工人大姐的事情。 这两件小事，能够体现出苏希在民间的巨大威望，以及苏希对基层的绝对掌控力。一个工人大姐不怕暗访的官员，还敢理直气壮的提要求，并且这件事情还很快得到落实。 王华用的那句‘完全掌控万江官员体系，如臂使指’作形容，恰如其分。 成远方微微吸气，他说：“这个苏希着实是个搞政治的天才。既擅长搞斗争，又精通掌控官僚体系。怪不得他在东明、清河搞得那么出色。当他能将这个蕴含大量精英的体制以他的个人意志完全跑动起来，自然能发挥出强劲动能。只可以，他这个人不能为我所用。” 成远方内心也是有一番比较的。 他自认为在苏希的这个年龄，自己不如苏希。 甚至于…哪怕到了现在，他能像苏希那样掌控一切吗？ 掌控一个市，或许可以。 但掌控一个省，太难了。 随后，他问道：“万江那边的经济活动怎么样？” 王华如实回答：“用一句话形容，钱进来，货出去，人财双发。” “万江老百姓说现在万江的钱都能淹没脚脖子，很多外地商人企业家跑到万江投资兴业，万江的百工百业都呈现快速发展的趋势。我们下船的时候，看到万江码头的规模，确实吓了我一跳。万江假以时日，很有可能成为长江航道里最重要的一个枢纽，苏希应该就是这么设定的。” “鸿源厂现在改制成功，订单很多，规模在进一步扩大。另外，旅游产业是很大亮点，再加上一些配套供应厂的增设…我预感明年万江的GDP会超越锦江。” “主要是，万江现在有一股锐不可当的朝气，老百姓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自信：一种没有什么事情办不到的自信。” “苏希给万江带去的变化是脱胎换骨的。” 王华说：“万江只要沿着苏希的规划往下发展，绝对会成为西南地区的重要城市。而且，产业极其丰富，从汽车工业，到特高压产业，再到医药业，农业种植，以及最出圈的旅游业……” 王华说着说着，发现成远方的脸色不对，他停了下来。 成远方将茶杯放在桌上，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万江的高速发展是在京城、省委省政府的指导与关心下形成的，作为省委办公厅的领导，不要宣传个人英雄主义。” 王海赶紧点头称是。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是掩耳盗铃。 全网都知道万江是苏希的城市，是苏希发展起来。你可以说京城给了很多支持，但省委省政府，真的帮助了吗？ 西河官场谁不知道呢？ 谁不知道现在西河省有一个中心，和一个副中心。 “你同省政府那边商议，省委这边的意见是，请高汉青同志去万江一趟，也是摸摸底。别到时候京城的领导下来，省里领导一问三不知。” 成远方对王华讲。 王华立即会意。 万江发展的这么好，成远方自然是不会去的。 若是王华带回来什么‘不足之处’，他这位书记肯定是要去指导工作，顺便敲打一番。 既然没有什么好指导，那就让高汉青过去。 高汉青应该也是憋了一口气的。 高汉青作为省政府主要领导，他主管经济发展工作。但万江的经济活动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甚至想过去万江截流企业家，让一些投资分散到其它地方。 但…人家根本就是冲着苏希去的。 据说，高汉青因为这件事情大发雷霆。 现在，让高汉青去，让高汉青去和苏希吹胡子瞪眼睛吧。 “万江市那个组织部长的情况弄得怎么样了？” 王华说：“省纪委没有找到实际证据，他的个人操守还可以。” “不用查了，直接调。”成远方说：“给他找个位置。” “是。”王华点头。 他心里想着，现在调走余中平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苏希已经完全掌控万江，不再需要什么本地支持者。 更何况，现在万江的情况，谁敢调走苏希？ 没有一个充分的理由，上面能同意吗？ 这大概是书记泄愤的方式吧。 第1583章 苏书记的站位 王华向成远方汇报的时候，苏希正在接见北院工作人员，他们也是过来进行实地考察调研的。 和王华不同，以洪兴明同志为团长的考察团并不是走马观花，只走了万江市区一个地方，他们将万江市五个县区都走了一遍，并且都做了详细的书面调查报告。 这份调查报告将以内参的形式呈递上去，里面每一个数字，每一句话，每一个明确的表述，都要经得起历史检验。 这份报告对于万江市突飞猛进的发展给予充分肯定，全篇都是正向表达。可以说，当前万江的高质量发展，从各个维度征服了考察团。 对于万江经济产业的多样性，可持续性，他们给予满分的评价。 有一位社科院的教授甚至激动的表示：这就是全新的发展样板，既要金山银山，又要绿水青山。不是一股脑的全搞工业建设，也不是一门心思往同一个产业链里钻。各司其职，相互成就。万江给了中西部欠发达地区一个抄作业的模板。 万江发展的顶层设计非常好，因地制宜。而且，万江是在发展经济的同时，将营商环境和人文关怀拉到了顶点。 这既然能体现出苏希的广阔视野，高瞻远瞩。又能将苏希对基层的极致掌控体现出来。 当好一个市委书记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结合万江此前的营商环境和基层治理能力，苏希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完成一百八十度翻转。 苏希再次证明他的治理能力，尤其是从0到1的开创能力。 从目前万江的情况看，万江接下来的经济腾飞已经是板上钉钉。 洪兴明对苏希说：“苏书记，这七天的实地考察非常充实，我们得到了一份超出预期的报告。感谢万江市委市政府这段时间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当然，作为一个万江人，我也要感谢苏书记您。如果没有您，万江永远不可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绩，尽管目前还只是开局阶段，但我们工作组每个人都形成坚定共识，万江未来一定会成为西南地区的重要经济重镇。甚至，我可以说，万江会超越锦江，成为西河省第二大城市。” “而这些，是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我18岁那年离开万江时候，脚底穿着母亲编的草鞋，左手拎着乡亲们给的28个基点，右手拎着一个尿素袋装着一床被子和两身衣服，后背的帆布袋是满满的书籍，书籍里夹着父母给的2块五毛钱。” 洪兴明动情的说道：“我走了一天的山路，从天蒙蒙亮走到傍晚夕阳下山，走到万江码头，在码头抱着被子。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坐船到渝州，再坐火车到京城。自那以后，我就留在京城工作，父母早年也接去京城，后来父母不习惯，就回来盖了两层房子。” “乡亲们都说我在京城当大官，看着他们这些年依然没能摆脱贫困，我很痛心。有时候，家乡来电话或者来信，我总是尽我所能给他们寄一些钱，总想着帮助他们，但个人的努力总是有限，我的工资水平也并不高，我妻子对此也颇有怨言。有时候万江的官员到京城拜会我，我总竭尽全力为他们介绍领导，争取项目。但这些年，这些项目落地之后，毫无回声。国家对贫困地区的扶持是不遗余力的，但钱都没有用在实处。我很痛心，也很难过。” “听说你到万江之后，我重新燃起了希望。事实也证明，你是一个划时代的开创型领导。” “我曾经幻想过无数场景，我幻想着万江老百姓过上小康生活，但从来没有一次像我这次来万江亲眼所见的震撼，我的老家，我以为的山沟沟…现在柏油马路马上修通进去，乡亲们已经拿到红豆杉种植的首期款，并且后续随着红豆杉的种植与高附加值产业的进入，收入将源源不断的进入他们的腰包。” “医药厂也在县城建设起来了，我们村里有七个留守妇女进入到厂里工作，她们能够一边带着孩子读书，一边上班。这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也切实带动就业与经济发展。” “……” 洪兴明饱含热情的说了很多。 他这次回万江，是他竭力申请的。他作为一个万江人，来做这个‘评估组长’，也一定是最合格的。 苏希笑了笑，转过身对旁边的徐海说：“徐海，那个红豆杉产业是你主抓的，你跟洪司长汇报。” 徐海连忙点头，对洪兴明说：“洪司长，感谢您一直以来对万江的关心和支持。在苏书记的规划与指导下，我们对东溪县进行全面调研后，就其独特优势进行精准定位。您家乡的弘泰生物制药公司，就是我们引进的其中一家公司，他们目前还是靠着仿制药维持运转。等红豆杉产业正式成熟，一定会推出真正的拳头产品，并且将一系列医疗器械的制造产业带起。我们万江是有这个条件和基础的，我们的工业底子并不差，并且还在进一步提升当中。咱们老百姓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洪兴明闻言点头。 对于苏希搞经济的能力，他心悦诚服。 随后，他接着说道：“苏书记，我们就万江的十大产业建设做了详细的报告。如果一切顺利，下个月初，北院的一位领导就会到万江来实地调研，这是会上最大新闻节目的。这是对我们万江工作的重要肯定，同时会起到显著推广作用。” “所以，您认为…我们应该请领导来看哪些项目？” 苏希笑着说道：“我是想请领导在我们万江住个七天七夜，咱们万江要发展的地方还有很多。如果能得到领导们更多更大的支持，这是最好的。” “不过，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支持是在特高压电领域。我们西南不仅是水运陆运枢纽，还是重要的电力资源枢纽。将来，一定是电的世界，我们坐拥这么多电力资源，没有理由不将这个‘运输通道’办好。将来，疆区藏区的丰沛电力若是能通过咱们万江这边的特高压电技术，源源不断的输送到东部甚至沿海地区，这将是历史级的资源共享。也将为我国的经济发展提供更加强劲的动能！” 苏希的站位很高。 洪兴明拿着笔认真记下，他抬起头，看着坐在沙发上侃侃而谈的苏希。 尽管苏希只是万江的市委书记，可他讲起话来的气质，以及他思维的广度，跨越时间空间的深度，分明就是那些大领导级别的。 万江真是有福气啊！ 若是将来苏希同志更进一步，甚至更进多步。 万江作为…之地，后续发展根本不用发愁。 第1584章 高汉青要来 中午宴请洪兴明考察团一行，随后送别他们，期待下一次到来。 市委秘书长赵峥嵘过来小声的对苏希说：“书记，市政府刚才来电说，高汉青同志下周三到万江考察调研。” 苏希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哦，知道了。” “书记，来者不善啊。”赵峥嵘说：“我在省政府办公厅的同学告诉我，高省长对万江招商引资的事情颇为不满。在会议上不点名指出，某些地级市贯彻强省会策略不力，在招商引资方面同省政府公然唱反调。这不就是冲着我们万江来的吗？” 赵峥嵘忧心忡忡的模样。 自从曾强仁一伙人被抓之后，赵峥嵘这老小子也是越发的眉清目秀起来。 他干工作着实细致，而且全心全意为市委服务。 本来苏希是要调整他的工作岗位的，让他去万江市政治协商会议那边弄一个副职，就这么靠边站算了。 但架不住赵峥嵘会来事，工作态度积极。就跟苏希肚子里的蛔虫似的，苏希会议上将某件事情提一嘴，不到两小时，他就将相关事宜的全部资料整理了过来。 而且，这个人讲话是动听的。 服务意识和大局意识是强的。 苏希算是明白了，这老小子不在乎谁当书记，谁强他就投靠谁，谁强，他就全心全意为谁服务。 苏希用着也顺手，将他调离的事情就搁置了。万江市委核心的工作，还是由岳青负责。岳青已经从正科提到副处级。 “高省长来调研是一件好事。至于招商引资方面的事情，我相信高省长能够理解我们的难处。” 苏希随口敷衍了一句。 高汉青这个领导，苏希是知道的。 他的性格比较强势，喜欢大包大揽。 在他从政以来，只有在和成远方搭班子期间表现的比较温和。毕竟，在西河省，成书记的权威是不容挑战的。 他当市长的时候，市委书记的命令，他带头违抗。他当市委书记，市长就是摆设，听话的话，给当他政务官，专门负责执行命令。不听话，那就让他靠边站。 在苏希印象中，前世高汉青后面去到中北担任省委主要领导，因为和省政府主要领导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双双调离，都发配到京城闲散部门。 高汉青退居二线三年之后被查，网上说，他在西河省工作期间的问题最大最突出最不能容忍。手底下跟了一帮西山籍商人，很多项目都是他们做的，而且还涉及到一些矿产资源、水利项目的贱卖。 毕竟，在西河省时期，成书记的主要重心并不在经济发展上。这一块的东西几乎都是高汉青在弄，由于成书记还打掉一帮本土派官员…使得这些本土派背后的商人也跟着落马，空出的资源全让高汉青身后那帮西山籍商人拿走了。 所以，那个时候网上有句话叫做成书记喊打喊杀，高汉青盆满钵满。 高汉青要来万江找麻烦，苏希并不当回事。 所谓在招商引资方面做的不好，没有和省政府一条心。不过是大帽子，核心原因还是因为苏希没有让渡利益，没有让那些西山籍的商人参与到万江的建设。 万江这边搞得招标都是公平公开公正，不存在任何打招呼的可能。 苏希倒是接过几个暗示的电话，其中就有省政府副秘书长舒和正。 但苏希直接挂了。 一些商人也通过各种关系找上来，要请苏希吃饭，苏希直接回绝。 苏希这边把好关。 他们只能从下面入手，可万江现在就是铁板一块。 万江这边的审计工作做的非常严格，各个项目各个环节都是要主要领导签字的，签了字就要负责。一旦查出问题，就从重从严处理。谁敢拿手里的权力变现，苏书记就敢让谁把牢底坐穿。 王金祥抓了几个人，张洪波在凌水更是直接撤掉两个分管副县长，并且将他们送进监狱。 虽然说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资源在暗中分配，但…至少在万江，他们没能得逞，或者说这种事情极其稀少，而且…高明到能够逃脱各级审查。 你要说万江绝对没有腐败，那也是不可能。 只是说…没有规模性腐败，没有影响到公正原则的腐败。 “书记。”赵峥嵘微微向前半步，他在苏希耳畔说：“高省长的大秘舒和正用他私人手机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高省长这次来，是想着重关心一下…渝万高速公路万江段的建设情况。” 这都不是什么暗示了，这是明示。 苏希说：“不是已经公开招标了吗？还需要关心什么？” 赵峥嵘说：“大概是想让某个公司在中标公司里参点股份。” 苏希笑了两声，他看着赵峥嵘：“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就说，这种事情我哪里做得了主。曾强仁那个王八蛋将我害惨了，我现在在万江说不起话。就是负责一点打杂的工作。然后，他就让我将这话递给您。”赵峥嵘没有闪躲，他小声的说：“这不，我跟您说了嘛。” “老赵啊。”苏希看着赵峥嵘：“你这个人不坏，也不贪。就是太油滑了，用你煎鸡蛋绝对不粘锅。想当政坛不倒翁，靠的不是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还是要看有没有核心力量，有没有正确的政绩观。内心没有真实坚定的信仰，是走不远的。” 苏希讲了这句话，就迈步走远。 赵峥嵘愣在原地，迟疑了几秒，又跟了上去。 他又开始向苏希汇报其他工作。 苏希回到办公室，他将岳青叫了进去。 岳青这段时间得到不少锻炼，黑了，也瘦了。他积极对接下面的各项重点工作，虽然是秘书，但事实上有点‘政务官’的样子。 苏希有意培养他，假以时日，他肯定是要去到下面担任政府部门主官的。 苏希在粤东培养了一个秘书苏怡方，在西河这边，岳青是首当其冲的。 值得一提的是，岳青和李红星的女儿结缘了。 李红星女儿作为选调生被安排到万江。 苏希和她单独吃了几顿饭，毕竟是南溪山后人。苏希和李红星是兄弟般的关系，她女儿李清玉的年龄却只比苏希小了不到8岁。私底下，李清玉叫苏希为叔叔。 苏希还挺尴尬，岳青和李清玉谈恋爱之后，这种尴尬反而是减弱了一些。 第1585章 苏希的万江工作日记 苏希交代岳青将渝万高速万江段的工程进行进一步审计，决不允许任何不法事件发生。并且要杜绝权利寻租的空间，严格限定，中标的企业不得擅自引进新股东，必须如质如量的完成工程。 这既是给他们戴紧箍咒，也是给他们一副盔甲。 苏希办事，向来眼睛里不揉沙子。 他不搞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相信所谓的水至清则无鱼。 他要对工程负责，要对质量负责，要对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负责。 这里开一点口子，那里松一点点标准，看上去对工程没有任何影响，谁干不是干。 但万一呢？ 国人是最擅长‘见缝插针’的。你这里稍微松一点点口子，他那边就能拿着这个口子给你搞出个弥天大祸来。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政策要搞一刀切的原因。 你不搞一刀切，但凡有模棱两可的空间，必然带来全面失控的结果。下面会选择性执行，会选择性不执行，会将自由量裁权发挥到极致。 到最后，政策是好的，上面的领导是好的…下面的老百姓们遭了殃。 岳青领了命令就出去了。 苏希照例和五个县区的主要领导开视频电话会议，实时了解当地发展动向。 对苏希来说，这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大家就摊开来把事情办好，把工作节奏提上去。不要玩那些虚的，不要玩什么桌面下面的政治，更加不需要去揣测苏希这位书记的意图，将工作抓好，苏希就能看到你的成绩，就会对你进行肯定。 这样的工作方式减少沟通成本，也降低了官员们内心的内耗。 很多领导，尤其是顶头上司。 他从来不下简单干脆的命令，而是让下面的人去猜，去揣度。你干好了，那是他的功劳。你没干好，他也能脱身而去，甚至批你批的最凶。 一来二去，下面的人也不敢干了，也没有那种冲劲了。宁愿错过，也不愿意做错。 每天维持稳定，做点表面功夫。再研究研究领导的心理，抓几个不会出错的所谓政绩工程。 接着运作各种关系，寻求晋升。 这中间，还夹杂着大量的利益往来。 当你处在这样的模式当中，你没法不做利益输送。 维护关系需要成本，不说直接送钱。光是上面的领导在你的县城有点什么事情，比如推荐个什么人，安排个什么岗位，你要不要办？他的某个亲戚在你县里承包工程，他打了招呼，不说别的，他的工程款是不是要先结？ 而随着你进入到这个网络，你自然而然会通过更高频、更主动的利益输送去进入到更靠近领导的位置，以便将来升迁的更快。 这样的一张张网，将一个市，甚至一个省的官员体系都串联起来…里面还有大量所谓白手套、商人、企业家…大家在网络中找到自己的生态位，靠着里面的规则去晋升。 最终，当纪委的重拳砸下来，谁也逃不脱。 到最后，这些官员也只能感叹，自己织的这张网不够大，或者说自己没能进入到更为核心的关系圈。 但是，苏希完全不搞这一套。 他下达明确命令，他只看推进速度，只看项目完成度。 你干得好，表扬。 干得不好，批评。 就这么简单。 跟苏希这样的领导，省心。 而且，每个人都清楚，有前途。 今天是在万江干，说不定未来就将万江经验带到全省乃至全国各地。 只要自己廉洁自律有操守有能力，难道以后苏书记不用自己，用别人吗？ 大家都非常珍惜和苏书记工作的机会，而且都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这就是为什么万江政通人和，欣欣向荣的原因。 因为大家找到了核心，力量拧成了一股绳，劲往一处使。 这些精英们一旦有了方向，没有什么事情干不好。 这是苏希一直以来的经验。 屡试不爽！ 屡战屡胜！ 会议开了1个小时，很高效，没有弯弯绕，不讲官话，只谈专业的事情，只讲数字，不谈情怀。 开完会，苏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随后，随后又去大会议室召开了全市教育系统的会议。 作为一座城市的市委书记，每天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要当好领导干部，尤其是主要领导干部，一个脑子得分出好几块使，每天的上班时间至少是10个小时起跳。 每天一睁开眼睛，那都是全市上百万人的生计，现在万江市从人口净流出城市变成净流入城市，管理难度更大。 所以，更是没有休息的时候。 很多人说，但凡能干出一番事业的人，都是精力极其充沛的人。你没有足够的精力，根本撑不起这种工作强度。 开完这个会议，苏希又接见了市财政局局长、市审计局局长以及市建设局的局长。 聊完最后一个，已经是下午六点。 苏希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 赵峥嵘敲门进来，说已经和省政府那边对接好了行程。高省长过来待两天，头一天晚上体验万江的夜经济，第二天去广汽鸿源厂、东溪生物科技园区以及凌水文旅项目，在凌水县住一个晚上，第三天再回到万江，考察调研万江码头。 苏希点点头，让赵峥嵘去对接万江各个方面，做好相应的安保以及接待工作。 赵峥嵘点头应诺，随后又说，今天晚上市政府那边举行了一个企业家招待晚宴，特别邀请您去参加，并且有一个讲话。 苏希看了看手表，说：“行，等下我让司机直接送我过去。” 在前往万江宾馆的路上，苏希又打电话和夏之涛谈了高省长到万江调研的安保问题。 到了万江宾馆，曹耿和王船山等人已经等候多时，在人群的簇拥下，苏希到了主桌。 尽管这是市政府组织的活动，但苏希这位书记，显然是最大重头戏。 曹耿亲自主持，他发表一番讲话之后，又邀请苏希上台。 苏希还是老习惯，一开始按照讲话稿讲。讲到后面就放飞了，完全是按照自己的语言，反而赢得满堂彩。 曹耿在下面看着苏希，他满眼都是崇拜。他从京城发改委下来锻炼，这段时间有长足进步，但始终没有苏希这种随心所欲不逾矩的感觉，苏希同志信手拈来，随便讲两句都是满满的人格魅力和领导风范。 苏希同志在任何场合都是举重若轻，驾轻就熟，甚至有信手拈来的感觉。 曹耿太崇拜苏希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要是能学到苏希身上十分之一，就够用了！ 第1586章 我还是比较克制的 高汉青来的时候。 苏希到高速路口等待。 以前有省政府主要领导要来调研，通常万江的市委主要领导会到渝州，迎接领导，陪同领导从渝州一路到万江。 苏希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意愿。 苏希等在家的市委领导是四点半到高速路口的，一直等到五点半，高汉青的车队才刚下高速。 期间，苏希一直和夏之涛在聊天。 夏之涛告诉苏希：“本来应该是成远方过来的，因为京城那边有领导要过来调研，他们要先踩踩点。但王华此前周末来考察过一次，最后决定让高汉青来。” 苏希闻言笑了笑，他能猜到原因。不就是万江各方面发展的太好，让成书记找不到‘领导发挥’的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让高汉青过来。 夏之涛还和苏希说了另外一个消息，市委那边正在研究将余中平调到渝州，担任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 从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到省委组织部排名靠后的副部长，说是平调，在业务方面也有延续性，让人从表面上挑不出理。但实际上权重下降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将余中平放到杨志奇的手底下，杨志奇有的是办法整余中平。 苏希想了想，他说：“这倒是个好去处。” 在苏希看来，这个杨志奇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余中平去省委组织部，前期或许会受点委屈，但只要坚持住了，能更快晋升正厅级…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不就是为他准备的吗？ 成远方这样的安排，必然偷鸡不成蚀把米。 苏希可太清楚怎么弄死杨志奇了。 不过，苏希也不会这么容易答应。要调走余中平，那得拿其他东西来换，至少空下来的这个位置，不能让成远方插手。肉要烂在自己锅里。 高汉青的车队到后，苏希、曹耿、曹东锋等人迅速按照职务排好队。 但是，让人意外的是。 高汉青没有下车，而是他的贴身大秘舒和正下车，传达高汉青的‘旨意’。“同志们辛苦了，不用搞这些繁文缛节，迎来送往的东西。都散去吧。苏希同志，高省长请您上车，说是让您介绍介绍万江沿路的风景和发展情况。” 高汉青这显然是给万江的一个敲打。 至于他是在发哪门子脾气，众人都不知道。 苏希对舒和正点点头，他走了上去。 上车的时候，高汉青正坐在那里打牌。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 舒和正上来后，就让司机开车。 高汉青专心致志的打牌，摆明就是让苏希罚站。 苏希见此，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和高汉青打牌的省政府秘书长邱文明刚好和苏希眼神对视。苏希顺势就走过去：“邱秘书长，我来陪高省长打，你这牌技太逊，高省长可感受不到对抗。” 说着，他就从邱文明手里接过牌。 邱文明愣住。 他当然知道高省长要给苏希一个下马威，要让苏希罚站。 但是，他没想到苏希这么不按套路出牌，他竟然要自己出牌！ 他的牌被苏希拿走，不得不让出个位置。 高文明看了苏希一眼，他脸上不动声色，语气却有些生硬：“苏希同志，你的牌技很好吗？要给我上对抗？” 苏希笑着说：“省长，还需要您多指点。” “既然上桌了，就别说什么指点不指点。” 高汉青将牌一收，对旁边的副省长盛恩颐说：“这把不算，重新洗牌。” 盛恩颐连忙赔笑，将牌收好，然后将牌洗了一遍。 他们是斗地主。 牌很快发好，一次发3张。最后扣三张底。 高汉青连牌都没看，直接扣了底。 “我来当地主，苏希，听说你的斗争能力很强，你来斗一斗。” 高汉青讲话，意有所指。 整个车厢都能感受到他的肃杀之气。 高省长不喜欢苏希，由来已久。 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次将他叫上车，本来是想让他罚站，吃点苦头。 哪晓得苏希不按常规出牌，直接上桌。 苏希打开牌，牌还不错。 他很清楚…今天这把牌，不是两个农民斗地主，而是两个省政府的领导来斗他这个市委书记。 高汉青甩手就来了个顺子，两家都要不起。 然后出三个J，盛恩颐明明有四个Q，却用三个Q去压高汉青。 被高汉青用三个K收回。 高汉青单出一个2，报双。他手里还有一个大王，一个3。 他这么打是要关苏希。 不仅是在牌局上关门打狗，也是在现实中给苏希一个教训。 盛恩颐要不起。 苏希没有用小王。 而是直接炸了。 4个10。 紧接着甩出双飞机带翅膀。 报单。 场面瞬间一片冰冷。 高汉青看了一眼盛恩颐，盛恩颐面有难色，他确实要不起。 高汉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好的牌竟然被苏希反杀，苏希这个人此前明明可以大一枪，却偏偏不大，果然是心机深沉。 “牌技不错。”高汉青皮笑肉不笑。 苏希将底牌黑桃A扔到桌上，宣告胜利。说：“我不懂打牌，就是手气好…” “那就不打了。” 高汉青将手里的牌扔到桌上，一旁的舒和正赶紧收牌，并且将牌当着苏希的面扔进垃圾桶。 这个动作既生硬，又幼稚。 无非是想给苏希制造点难堪。 但苏希不觉得难堪，反倒是认为高汉青输不起，没格局。 “你们万江这段时间发展的不错，听说在网上还很红，说是什么网红城市，对吧？”高汉青开辟新的话题：“还是你们年轻人敢想敢干，敢于弄一些新奇的东西。” 苏希说：“是的，省长。我们万江要发展多元产业，不仅是要在工业领域发力，还要在文旅方面下功夫，将我们万江的自然资源发挥出来，两条腿走路。” 高汉青不置可否，他指着窗外，说：“西南后花园，万江欢迎您。呵，苏希同志，你们万江的目标很远大呀，已经不满足做西河的万江，还要做整个西南地区的万江。” 苏希回答：“对。我当年在清河的时候，提出要做全国的半导体基地。但是现在，大家都说嘉州是东半球的硅谷。我还是比较克制的。” 第1587章 高汉青的招数 苏希说完话，车厢内诡异的平静。 这种平静背后酝酿着恐惧以及对接下来雷霆怒火的自卫式防御。 整个车厢里的高官们对于苏希这句话，他们始料未及。 他们当然知道高省长是在敲打苏希，事实上从将苏希叫上车，准备让他罚站的那一刻，高省长的意图就得到彰显。 但是，苏希不按套路出牌，他直接上桌和高省长对弈，声称要给高省长一点对抗，随后还赢了高省长。 这是多么不会做人，多么不会做官。 一丁点为尊者讳都没有吗？ 在省政府，还没有人敢这样对高省长讲话。 在西河，也没有哪个市委书记哪个市长敢这样当面顶撞高汉青。 省长敲打你，你就应该受着，应该低着头，说立马整改，而不是谈论自己辉煌的过去。是显得自己厉害，还是要证明省长不如你懂经济？ 你苏希再牛逼，现在也只是市委书记，是要接受高汉青同志领导的下属。 目无尊长，是官场第一大忌。 以前只是听说苏希行事狂妄，不按套路出牌。今天见到，确实是作风跋扈。 高汉青冷哼了一声。 能当上一省封疆大吏的人，京城必然是有巨大推力。他当然知道苏希的背景和来历，可他不将苏希放在眼里，更加不认为苏希能和自己平起平坐。苏希有靠山，难道我高某人没有？更何况，以高汉青今时今日的地位，他本身就是一座山。 不说别的，他现在手里就捏着能让苏希吃瘪的权力。 苏希这个人一路走来，得罪这么多势力，早晚有的罪受。 如今万江在京城的高度关注下，我不好动你。但热度总有消散的一天，到那时，你看在西河谁能保你。 “呵。” 高汉青冷笑一声，说：“我倒是忘记了你这个国内半导体产业的奠基人。在万江，你打算往哪些方面发展？定位成工业城市，还是旅游城市？” 苏希看着高汉青，他说：“都是，又都不是。我认为，万江可以成为一座西南地区的枢纽城市。这里既要成为电动汽车产业的重要基地，又要成为生物制药的基地、特高压电的制作中心…还要大力发展本地文旅项目。就如同刚才那块广告牌写的那样，要成为西南地区老百姓的后花园。” “以前困住万江的是交通。如今…随着国家将万江列入到四纵八横的高速网络，又复航并且扩容万江航道，使得万江融入到我国重要内陆水运通道，再加上已经在规划的高铁路线，万江具备了成为枢纽的基本条件。这也是大量资金涌入万江的投资兴业的原因。我们万江可是西南的几何中心。” 高汉青听到苏希的讲话，他眉毛微微一皱：“高铁路线经过万江？我怎么没听说。” “哦，这是我上周同曹耿同志一起到京城交通部门拜会，得知的消息。已经定稿，马上就会宣布。” 苏希平静的回答。 高汉青微微一愣，他内心升腾起一股无以名状的怒火。 都说万江是独立王国。 现在这么看，还真是绕开了省委省政府自行发展。省里都还不知道的消息，他们市里竟然直接搞定。而且京城对万江的拨款，是直接专款专户拨到万江，根本就省去省一级。 这使得外界都有一种传言，京城那边是不是要将万江市升格，搞成计划单列市。 从现在的情况看，万江的情况和计划单列市又有多大区别呢？ 若是万江真成了计划单列市，那渝州怎么办？省内的政治格局只怕又要风云变幻，更加难以掌控。 高汉青越发的不愉悦。 他没有在苏希身上感受到那种发自内心的尊重与顺从。 瞧瞧这满车子的人，谁不知道在他面前做低伏小，偏偏这个苏希，自以为是，自以为傲。 “好，知道了。这是好事。” 高汉青说完这话，就不再讲话，他的眼睛看向窗外，万江的街景确实比上次来好了很多，而且能看到很多工地正在施工。 车子一路进了万江宾馆，高汉青的别墅院子已经按照省政府那边的交代，整理了出来。 高汉青没有让苏希进去汇报工作，而是挑了曹耿、曹东锋、谢朝晖三个人。 曹耿是市长，曹东锋和谢朝晖都是本省干部。 他这么做，也是有拉一派打一派的用意。 用他明显不过的倾向来给万江官场制造裂缝，使得万江官场不再是铁板一块。 省里面的领导，既不希望下面地级市的领导班子斗的不可开交，也不喜欢看着他们一团和气。 在他们心里，最好的局面是维持着低烈度的斗争。彼此的实力波动式交替增长。这样，有利于他们的领导权威。 “苏书记，高汉青有点玩弄权术，不够忠厚啊。” 夏之涛凑上来，他小声地说道。 这段时间，他和苏希的关系拉近之后，讲起话来也随便了一些，真实的情绪更自然的流露出来。 他本就是个世家子弟，自视甚高是他们的底色。 哪怕他的荣耀曾经被苏希打碎。 但面对高汉青，他没有像省政府官员一样，那么卑服。 苏希侧过头看向夏之涛。 夏之涛说：“当年政务院一个副部长级官员下放到西江，他因此机缘和这位老同志相熟。后来老同志恢复工作，将他带到身边，一路跟随，这才有了现在。当了半辈子秘书，然后走马观花的在几个岗位，蜻蜓点水般待几年。他懂什么？” 夏之涛对高汉青是了解的，他也是从西江起步的仕途。他母亲当年在西江担任过副省长、省委组织部部长，后面去的京城组织部。 对于高汉青的评价，夏芷云和夏之涛是一致的。 苏希笑了笑，说：“夏之涛同志，慎言啊。” 夏之涛挑起眉毛，也面露微笑，无比真实的说道：“我就是背着说两句，当面我可不敢。” 苏希想了想，自己今天当面说的那些话，好像也不比这个轻。 苏希和夏之涛讲了几句，就去餐厅那边了。 但没过多久，省政府的人过来传话，说高省长就在院子里用餐，让这边不必等了。 第1588章 谁给谁下马威？ 苏希拍拍屁股直接起身。 交代徐海照顾这些省政府的领导，转身就离开了。 一点情面都没有留。 现场的副省长盛恩颐、省政府秘书长邱文明等人愣在原地，他们没料到苏希这么刚，一点委屈都不受。 一点官场潜规则都不忍。 你给我穿小鞋，我当面就把桌子掀了。 苏希一走，万江市的领导纷纷起身，就只有苏希交代的徐海留在这里。 这画面是万江历史上前所未有过的。 盛恩颐和邱文明感觉头都大了，这顿饭还要不要吃呢？ 这要是传出去，到底是谁没面子呢？ 当然是高汉青，高汉青作为省长，连一个市委书记都压不住，权威自然会打折扣。 最重要的是，苏希将这种矛盾直接挑明，将桌子都掀了。 讲来，高汉青还真不好对万江市指手画脚，他要是闹，苏希绝对会跟他当面干，而且是干到底。 甚至于，苏希这个人是压根不讲官场规矩的。你要是闹得不愉快了，他将高汉青暗示从万江市拿项目的事情都能捅出来。 到时候，高汉青怎么搞？ 碰到苏希这种打直球，而且有背景的。 高汉青这一通操作显然是落了空。 饭还在继续吃。 盛恩颐这些人吃的是夹板饭，受的是夹板气。 那边的高汉青吃的是夹生饭，很不痛快。 高汉青询问曹耿、曹东锋、谢朝晖等人，万江的发展情况。这些人态度很好，非常顺从，是高汉青想要的姿态。 但是，这些人言必称苏书记，任何一件事情都是在苏书记的领导下完成的，并且坚决维护苏希书记的指导地位，将政治挂帅放在前头。 最后，高汉青板着脸说：“你们的汇报，可以不加上苏希同志的坚强领导这些话。” 曹耿说：“省长。我们确实是在苏希书记的坚强领导下完成的一系列工作工程，我们能够取得如今的成就根本原因在于苏希书记的领导。没有苏希书记，就没有现在万江经济事业欣欣向荣的大好局面，没有苏希书记，更加不可能有如此政通人和的政治环境。” 好好好。 高汉青聊不下去了。 他停顿一会儿，询问谢朝晖、曹东锋，两人的讲话并无区别。 高汉青很清楚，这顿饭不吃也罢。 自己搞这种分裂手段，根本不会起任何作用。 这些人已经完完全全是苏希的形状，或者说他们已经是苏希的容器，装满了苏希的思想和意志。 还有什么好讲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 饭很快吃完了，吃完饭，高汉青都没有留他们坐一会儿，就表示自己要工作了。并且表示今天天气不好，夜市也不去逛了。 曹耿等人也不多留，立即起身告辞。 晚上，也没有万江官员来单独汇报工作，套近乎、寻求进步、送小黄鱼之类的情况。 倒是盛恩颐等人过来，脸上带着难色。 邱文明汇报了那边的情况，说苏希得知高省长不参加晚宴后，带着大部分万江官员离开。 高汉青听到这话。 他顿时火冒三丈，手抬起来，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一声巨响。 糟糕！ 他心里一咯噔。 立即明白了苏希今天的意图。 苏希就是故意制造和自己的裂缝，就是故意要让整个西河官场知道，他和自己不和，两人是对着干的。 万江反正不需要从省内要资源要政策，他和自己对着干，不会有什么影响。反而能拒绝掉省政府对万江的插手指导。 并且，这等于是旗帜鲜明的告诉全世界：万江的发展和省政府没有一丁点关系，全是万江的努力。 这对高汉青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他本来是可以从万江的发展中得到政绩，成为他进一步的助力。 可现在，苏希和他当面闹翻。 他反而会被认为是不支持万江的典型，万江的发展和他没有一丁点关系。尤其是上面的领导马上要过来调研，这件事情也必然会传到他们耳朵里。 这他妈是给我一个下马威！ 高汉青意识过来。 这个苏希看上去莽撞，背地里竟然有这样精明的算计。 可怕！可恨！可杀！ 高汉青咬牙切齿。 他现在是挨了一巴掌，而且吃了一口黄连的哑巴。他不能再升级，不能再暴怒。 只能将这份郁闷咽下去。 他说：“额，好，知道了。” 哪怕脸都憋成猪肝色，声音都在发抖，他还是要维持着这份镇定。 刚才的那一巴掌白拍了。 这就叫憋屈。 盛恩颐、邱文明嘴上不语，心里却是在憋笑。 高汉青在省政府一言九鼎惯了，逮谁骂谁，副省长也好，秘书长也罢，在他眼里，就跟家奴没有区别，他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他要办的事情，谁都不能阻止。哪怕这件事情明显不符合程序，谁敢出言反对，他就要给谁穿小鞋。 可现在。 他碰到了苏希。 苏希可不惯着他。 在车上，他想让苏希罚站，苏希直接上桌。他假装打牌，苏希上来就炸他，给他强力对抗。他倚老卖老，苏希直接搬出东半球硅谷，战绩可查。到了晚上，他甩脸不吃饭，苏希干脆掀了桌子，带着万江市的领导直接退场。 这是何等的难堪 ？ 他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还被抽了几个大嘴巴。 而这，他还不能翻脸。 他还得继续考察万江，因为这是成书记安排的差事，并且马上北院的相关领导就会下来。 从高汉青的院子出来，盛恩颐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内心爽快不已。 他想笑，但又担心旁边的邱文明嚼耳根子。 哪知道邱文明没崩住，他噗嗤了一声。随后说：“万江的夜色确实很好。” “啊对对对。”盛恩颐连忙点头。 事实上，今天晚上乌云密布，月亮都看不到。 但他们欣赏的不是夜景，是心情。 … 次日，苏希没有陪高汉青考察调研，是曹耿，曹耿全程陪同。 而关于苏希和高汉青两人针锋相对公开翻脸的故事，已经装上翅膀，飞到了渝州，西河省但凡有点级别的官员，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很是震惊，真是震撼。 并且，这个消息还会继续飞翔，飞到京城，飞到全国官场。 第1589章 谁才是棋子，谁才是棋手 高汉青走了。 带着怒气和憋屈走的。 他这位省政府的主要领导在万江没有得到他所想要的一切。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苏希的强硬和‘嚣张’。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被打上苏式烙印，铁板一块。 如果这都不算独立王国，那什么才算？ 下一步，是不是要将税收都直接上交到中央？ 高汉青作为省政府的主要领导，当然有很多方法整苏希，整万江。 但是，随着苏希和他公开闹翻，他反而被束缚起手脚，他不敢动了。 一旦动了，很有可能被苏希这个人闹到京城去。 闹到京城去，高汉青即便是领导，也站不住理。 为什么？ 因为发展才是硬道理。 万江被发展的这么好，百工百业欣欣向荣，整座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摆脱贫穷，走向繁华。这是任何其他干部都无法达成的成就，苏希的能力确实强。 正因为他的能力强，万江的发展好。 他所做的任何一切事情，都能被归咎于妒忌。 这甚至会成为将万江推成计划单列市的重要砝码。 高汉青从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他发现他只能受着这股窝囊气。明明对方只是个市委书记，可自己还真的奈何不了他。 现如今，最好的方法只有一个字，忍。 并且等待。 等待时机出现，将苏希调离万江。 苏希和万江完成分离，才能对苏希动手。 可这一时半会儿，又如何能将苏希调走呢。 这要是熬上一届，自己说不定还比苏希先调走。 高汉青越来越不爽，越来越不忿。回渝州的路上，吃了两次降压药，也没能将心情和血压平复下来。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无视。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关心万江的一切。 憋屈啊！ 车子到了省政府，高汉青下车的时候，一个趔趄，旁边的邱文明没扶住，顿时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气的怒不可遏。 想要发脾气骂娘，却发现旁边竟然有记者，有摄影机。 他只能憋着疼痛和怒气，在邱文明舒和正的搀扶下站起来。 记者赶紧走过来，记者询问他对万江发展的看法。 高省长努力维持着笑意，侃侃而谈。 各种排比句描述万江经济蓬勃发展的势头…不愧是笔杆子出身，讲起话来滔滔不绝，妙语生花！ 王华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 他俯视着省政府大楼下面，他注意到高汉青的摔跤。记者采访，也是他安排的。 他当然知道高汉青在万江吃了瘪，而这就是他安排记者上去采访的原因。 一方面，是再气一气高汉青。这些年，他和高汉青手底下那帮人也是有利益冲突的。 另外一方面，是增加高汉青对苏希的怨气。 若是省政府那边对苏希的怨气值拉满，接下来的工作也好安排。 昨天，成远方同志就和他聊了高汉青在万江的遭遇问题，成远方同志指示，这件事情要广为传播。所以，这才是这股舆论蔚然成风的原因。另外，成远方同志透露了他的想法，他希望让苏希接渝州市市长的位置，理由是让苏希带着渝州的经济往前冲一冲。最近强省会政策落实的不够好，需要一个经济大将。 渝州市长虽然是正厅级，但大家都知道…这个正厅级相当于副省级。 因为渝州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而且还是排名靠前的省委常委。曾经有过渝州市委书记直升省长的例子。 而渝州市长对于其他地级市的市委书记来说，是明显的重用信号。在一些时候，渝州市长甚至是副省长兼任的。渝州市长也有过直接接渝州市委书记进入省委常委的例子。将苏希从万江市委书记调到渝州市长位置上，不仅不是发配，反而是重用。 只是，以如今万江的地位，这多少有些走回头路的意思。 万江维持这个发展势头，成为西南重要枢纽城市。下一步不说成为计划单列市，市委书记必然会升格，也就是直接列入省委常委名单。在很多经济大省，重要经济重镇的市委书记都是省委常委。 所以，成远方需要高汉青的重点配合，这必然涉及到和京城的博弈。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意思，未必能拗得过，但加上省政府主要领导，成功率就大增。 只要将苏希调到渝州。 一个省委主要领导，一个省政府主要领导。 两者的力量织就一张铺天大网，苏希不可能挣脱，也不存在反抗的可能性。 以现如今高汉青和苏希之间裂缝，成远方甚至可以不脏自己的手，就将苏希给处理。 这也是西河官场密布‘高汉青万江受辱’舆论的原因。 王华居高临下审视着高汉青。 此刻的他，有一种背后棋手的感觉，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运筹帷幄当中，而下面的高汉青，俨然是他的提线木偶，在他设定的棋盘中攻城拔寨。 他嘴角露出笑容。 一切都如他所预想。 … 高汉青走了，苏希在万江的工作节奏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是在增加。 他为什么要当众顶撞高汉青，他为什么要让高汉青下不了台？ 除了是个万江要一张‘免打扰金牌’，更重要的是时不我待！ 苏希想去渝州了。 他不希望一些事情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改变，他必须亲自去到渝州，去到那个局里，搅动更大的风雨。 成远方想要将苏希扼杀在西河。 苏希难道不想将成远方困死在西河，半只脚都不得入京吗？ 苏希背后的那些支持者难道不是这种意图吗？ 所以，苏希要制造裂缝，制造强烈的动静。 他得让渝州那边先乱，得让渝州那边使尽浑身解数将自己请过去！ 渝州，本就是苏希以及京城不少大佬划定的战场。 万江，不过是个跳板。 或者说，万江从来都只是苏希练手和发育的基地。 只是，所有人都想不到，苏希将这个基地开发到了这种地步。 也正因为苏希超然的实力，使得京城对万江的投入和规划拉高到顶点，于是一个庞然大物，一个西南枢纽城市应运而生。 更加远超想象的是，万江将成为西河省官场的精英摇篮，从万江出去的官员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主导整个西河省乃至西南地区的经济发展。 苏希的能力，得到了最高层的认可。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北院考察团过来认证以及背书的原因。 第1590章 有口皆碑的苏希口碑 在北院考察团抵达渝州之前，西河省委召开了一个会议，研究并且讨论接待问题。 会议的级别很高，在家的省委常委都出席，分管工业、农业等部门的副省长们、以及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渝州、锦江、南江、万昌、万江五个地级市的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 尽管大家都知道北院考察团主要的行程就是到万江，但在会议通知里，万江的名字依然按照过去的惯例，放在最后。 这些细枝末节是在表达对万江的不满。 但对苏希来说，不重要。 曹耿倒是有些忿忿不平，认为这就是区别对待，这就是穿小鞋。无论从哪个维度，万江都不应该敬陪末席。 尽管被安排到最后，坐席也是在最后。 但苏希进入到会场时，有一些官员甚至是省委常委是主动过来打招呼的。 当然，也有一些人刻意的敬而远之。 苏希和高汉青同志闹别扭，这是众所周知的。 在这场调度会议上。 苏希基本上没有发言，主要是曹耿汇报，汇报具体的流程安排，以及详细的数据。 苏希不管这些，他只抓大方向，他也没有记各种数据的习惯。但是，在审查数据的时候，他却是有一双火眼金睛，任何一点不合常理的地方，他都能揪出来。 会议开了3个小时。 足以体现省委省政府对这次考察的重视，并且，听说成远方同志还会亲自去京城，陪同考察团一起到西河省来。 用成书记的话讲，这是一次难得的在京城领导们面前展示的机会，大家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要将它当成一场战役来打，要交出一张满意的答卷，这是对历史负责，对西河上亿老百姓的负责。 苏希不太喜欢听这种高调。 但成书记喜欢讲，他也只好硬着头皮鼓掌。 值得一提的是，成远方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还说：“苏希同志，万江这段时间发展的非常好，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你们搞得十大建设，都非常成功。万江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为咱们西南地区重要枢纽城市，我对此给予高度赞赏。同时，我也要明确的说，万江能有今天的发展，苏希同志的功劳是首位的。” “各位同志可能不知道，苏希同志虽然年龄比较小，但我对他的关注由来已久。当初，他还在中南的时候，还是个民警的时候。我就听说他破获一个国际禁毒案，当时可以说轰动全国，还在保密阶段，我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惊人的战果。这对我们当时开展国际贸易起到了极大的促进作用，也让我们在国际刑警组织中出了一个大风头，话语权直线提升。” “后来，苏希同志去粤东。又在粤东搞出著名的东明模式，再接着是到隔壁西康省，他搞出的清河硅谷让乾州成为我们西南地区GDP首个破万亿的城市，而且遥遥领先于区域内其它城市。” “这让我们压力很大呀。我们西河省也在竭尽全力的发展一座特大型城市，我们也想搞出一个万亿级的城市。这样，才能留住人才，给我们西河的可持续发展提供强劲动能。” “苏希同志，你可不能只是一头扎进万江，也要给我们旁边的兄弟城市支支招，搞搞建议。就拿渝州来说，渝州现在的发展就陷入到一定瓶颈。你这位万江市委书记可不要为了超越渝州，就藏私哦。” 成远方这话，让会议室里充满着笑声。 看上去是一句漫不经心的玩笑话。 但是，在这样的场合，讲这样的话。 不就是在给打预防针吗？ 不就是想要调苏希到渝州吗？ 他这么做，一方面是要架起苏希，另外一方面，多少有点让渝州干部对苏希保持警惕，生出敌意的意思。 果然，渝州的领导看向苏希，颇有些警惕的意思。 谁不知道苏希这个人嚣张跋扈，而且走到哪儿，塌方到哪儿。他虽然能搞经济，但是他搞经济之前，哪里不是血流成河？东明‘杀了’一批官员，乾州乃至西康省又‘杀了’一批官员。此外还有辽北江东，他所到之处，无不腥风血雨。 他到万江之后，万江的所谓错综复杂的本土派更是被一网打尽，十室九空，留下来的位置全被京城派遣过来的选调干部给占据。 如今，大家都说万江是苏希的独立王国。 连高汉青去那里，还没摆出官架子，就被架在半空，晾干了三天。 听说高汉青回来之后，还去医院住了两天。 就这样的人，成书记，您可千万别开玩笑，千万别弄到渝州来。 渝州的发展速度或许有点慢，但苏希来了，那可绝对是要先‘死’一批干部。渝州这样的特大城市，可经不起这位爷折腾，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位爷可从来没有烹小鲜的习惯，他上来就是先把锅子扔了，另起炉灶，再搞经济。 他这样虽然能将经济搞好，可在场的领导们，哪个不担心呢？哪个没有徒子徒孙在下面呢？ 苏希笑了笑，他摁下话筒开关，说：“成书记，谬赞了。我确实是警察出身，又半路出家干了一阵纪委。所以搞经济的方式不一定适合渝州，我听说渝州这边最近正在搞反黑除恶专项斗争，这要是我来给点建议，恐怕渝州的领导干部就没有心思抓经济了。” 苏希说话很温和。 但落在干部的耳朵里，却如同针扎一般。 是啊，要是苏希来渝州，他来搞反黑除恶，那绝对不是走一个过场，那绝对是杀得血流成河。 当前的反黑除恶，很多企业家就受不了了。要是上升到苏希的强度，那…不敢想象啊。 众人下意识的看向成远方。 眼神之中颇有些‘求求您了’的意味。 苏希的口碑那可是有口皆碑。 成远方接收到了这些眼神，他笑了笑。 苏希这个小子果然是想留在万江，他四两拨千斤的说这种话，显然是想让渝州干部以及省里的这些干部反对这个提议。 “苏希同志，反黑除恶的事情，你可以跟咱们秦副省长讲，这是他主抓的工作。我们一手抓社会稳定，一手抓经济发展，两手要抓，两手都要硬。” … 第1591章 虚名实祸 成远方‘闲聊’两句结束了会议。 会议结束之后，身穿警服的秦树明走了过来，他主动和苏希攀谈：“苏希同志，你对扫黑除恶行动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都可以和我提。我知道你曾经是一名优秀的警察，破过不少案子，甚至咱们现在全国推行的一室两队模式，也是冠上你的名字。” 苏希说：“秦省长，我现在也是一名警察。我的警籍并未随着我转地方工作而注销。只不过，我是挂在国际禁毒委。” 秦树明微微一愣。 他有些始料未及，他没想到苏希现在仍然是警察。在他的理解中，只要转到政府部门工作，就自动消籍了。没想到苏希竟然有这样的特权，不愧是和此前公安系统主要领导关系密切的人啊。 不过，这件事情转念想想也容易理解。 当初苏希破获的那起超级跨境毒品案，可是让我国警方在国际上大大扬名，正如成远方刚才所说的那样，提振了我方在国际刑警组织的地位。因此，将苏希放到这个禁毒委，是极其重要的宣传以及宣示作用。 “呵呵。”秦树明干笑两声，说：“怪不得牟钟鸣死的时候，你第一个冲上去查案。不错，那个案子破了，谁能想到那样的角度呢。都以为在监控头注视下的失足死亡，是意外事故。哪晓得竟然是喂错了药。你的本事不错，这个点抓的很好。” 秦树明这句话有些阴阳怪气。 毕竟，那个案子他们省公安厅可是判定意外身亡。苏希推翻了这个判定，无疑是打了省公安厅和秦树明的脸。 更何况，此前秦树明还指示省公安厅在公告里阴阳怪气。 秦树明是一个有业务能力的官员，但他对苏希的嫉妒也是肉眼可见的。 首当其冲的是，他认为苏希抢了他的‘基层警务改革’专利，他当时也做了差不多的改革。只是因为当时的部领导没有注意，自己背后也没有这么多推力，所以让苏希吃到红利，自此苏希一路青云直上，小小年纪就成了举世闻名的高官。 其次就是牟钟鸣案。 苏希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淡淡说道：“秦省长，不是喂错了药，是有意为之。关于这个案件，全程都有监控录像，而且是牟家的监控录像。秦省长反黑除恶再忙，也可以抽点时间出来看看。” 秦树明眼睛微微一眯。 苏希继续说话：“刚才你向我询问扫黑除恶的意见和建议，我倒是可以说一说。扫黑除恶的目的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保障社会经济民生健康有序发展。但是，不能选择性执法，如果选择性执法，甚至搞打掉一批，扶持一批的做法，只会让经济生态、社会生态更加糟糕。” 苏希正面怼了回去。 你什么意思？ 秦树明内心顿时就恼羞成怒，可苏希压根不同他讲话。 他起身离席，迈步走远。 秦树明憋了一肚子火，根本无处发泄。 与此同时，苏希却同曹耿边说边笑的离开会议室。 苏希讲的问题并非无的放矢，而是事实。 这也是秦树明如此恼怒的原因。 秦树明在苏希的前世被判死刑，而且没有缓刑。 他涉及多起大案要案，其中比较显著的一条，就是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他一边打黑，一边养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成为某些黑恶势力的打手。这些黑恶势力通过各种关系影响到他，让他对其竞争对手下手，打的可狠了。 甚至出现一些情况，明明不涉案的企业，他们也进行打击。 当时造成民怨极大，商怨极强。 渝州作为省会是首当其冲的，那些年发展速度没跟上，跟这个也有一定关系。 当然，现在苏希腾不出手来。 若是苏希到渝州来工作，那必然是要重拳出击，和这个秦树明正面交锋一番。 … 中午，秦树明接受某企业家的宴请，吃到一半，王华来了，众人赶紧起身。 王华虽然级别不高，但在这个小圈子里，地位极高。谁都知道，他是成书记的影分身。 在成书记的办公室，他是秘书。 出了成书记的办公室，他就是成书记。 “王主任！苏希这个人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今天的会议上，连成书记讲话，他都没有毕恭毕敬。现在都说以后，苏希要慢慢接受西河，真到了那个时候，大家哪还有活路？” 秦树明说道。 他这话有点激将王华的意思，他想从王华嘴里得知更多成书记的态度。 秦树明虽然是成书记的爱将，但爱将跟爱将之间，也是有区别。秦树明更多是个执行者，成书记下命令了，他就坚决执行，绝对忠诚。 但王华确实更深入核心圈，他甚至能参与到一些决策。关于成书记的想法，他是最清楚的。 王华喝了两杯酒，思维也有些跳跃。他说：“放心，苏希接不了西河。西河这碗水太大，小心撑死他。” “而且，他得罪了高汉青。高汉青现在憋着劲想将苏希从万江调走，一旦苏希离开万江，他就失去保护伞。到时候，只怕高家帮要找他清算。” “另外，你觉得渝州这帮人能容忍苏希吗？苏希在万江搞得热火朝天，显得自己有多大能耐。这不就是打脸渝州吗？渝州官员这些年都是高高在上，忽然冒出个万江，谁能受得了？当官，最重要的是低调。古往今来，求名的官员，哪个有好下场？苏希自诩海瑞，是清流。可海瑞就适合当官吗？糊涂呀！官怕出名猪怕壮。虚名乃实祸也！” 王华给秦树明等人分析一通。 秦树明豁然开朗。 确实是这个意思。 苏希这些年实在是太张扬了，虽然他干了不少事情，但也算得上是几起几落。 以他在东明搞出来的成就，但凡没有得罪那么多人，会被发配到乾州苦寒之地？ 不过，他也确实有能力。 在乾州搞出了个硅谷，将我国半导体产业直接拉到国际领先地位。 可结果呢？ 还不是因为他在西康拉下太多官员，人家报复，他非但没有在乾州坐稳，反而被人摘了桃子，被发配到纪委。 到了纪委，仍然高调。 在辽北做了那么大的事情，结果呢？ 雪藏两年。 所以呀，人呀，就得低调。 秦树明说：“苏希要是这些年不折腾，一直待在粤东。现在说不定都是鹏城的市长了。哪里还需要来当这个渝州的市长。” 第1592章 各有各的道 秦树明这番话引得席间纷纷称赞，都说苏希就是爱折腾，但凡低调点，但凡知道和光同尘，都不至于现在这样。 做最多的事，出最大的政绩，结果这些年还是原地踏步。 从东明区长发配到西康的犄角旮旯，就应该警醒。 非但不收敛，反而继续猖狂。 西康那边也被人捡了桃子，被扔到纪委。 纪委那是正常干部应该做的事情吗？ 结果他完全不思考，还是一顿乱干，跑去宗敏华的办公室抓人，结果呢？雪藏。 得亏是背景硬，趁着江东出了案子，被送到江东…还是从区委副书记做起…相当于这些年全白干。 这下好不容易到西河，当了市长，当了市委书记，又在经济领域里搞出名头。 结果还是要跟高汉青对着干，这不是等着被收拾吗？ 京城有支持有背景又能怎？ 人家还能时时刻刻盯着你，没有别的国家大事要忙了。 所以，他们的总结就是：苏希压根不会当官。 哪有当官的像苏希这样，吭哧吭哧的卖力干，出了政绩也不守着，更不等升迁。只想着将贪官污吏干死，能干死吗？干死了，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当官，要讲究花花轿子人人抬。 你有能力，还要通人情世故，还要会拉帮结派。 这些人在席间对苏希各种指摘，各种教育，各种怒喷。 苏希若是在现场，他非得笑出声来不可。 他可没想到，自己在官员们心目中是这样的形象。 不过，按照正常的官场逻辑。苏希的‘职场路线’不就是有奶不好好吃，非得嘬吗？ 正常的官员，做出政绩，不就等着原地提拔，然后在这个领域深耕…开辟新的关系网络，得到重要领导赏识……再提拔……。 他们有一句话或许说得对，苏希并不是善于做官。 苏希一开始的初衷也不只是为了做官，他是为了做事。 如果他想留在粤东，那么他现在确实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是鹏城的市长。 只是，他留在粤东…东半球的硅谷从何而起，辽北风气如何扭转、大宁交易所从何而来，江东的官场谁来涤荡，万江的枢纽城市谁来定位？ 有些人满脑子蝇营狗苟，他们是夏虫，非但不可语冰，更是无从得知苏希志趣高洁。 这顿饭吃他们满脑肥肠，也吃的他们精神振奋，仿佛看到了苏希悲惨的未来。 他们和苏希有什么赤裸的仇恨吗 ？ 没有。 无非是看不惯苏希的做派，苏希越成功，他们越不得劲。 而苏希越惨，反而能映衬他们的成功。 … 苏希在回万江的高速服务站，吃了一桶方便面，加了鸡腿和火腿。比较奢侈。 他和曹耿站在路边，吃的津津有味。 曹耿对苏希说：“书记，我怎么感觉这次北院工作组过来调研考察，是对咱们进行一次期中考试呢？我听以前的老领导们说，主要是看看十大建设的推进进度，而且是照着全盘接收的单子来的。不仅看经济方面，还要对吏治、社会体系等各个维度进行评分。” 苏希看着曹耿，说：“怎么？担心露怯呀？” “书记，您这话说的。咱们万江经得起任何考验，满分一百分的答卷，我敢说顶多扣1分卷面分。”曹耿说：“我以前也经常给去下面做一些调研工作，很多地方政府瞒报虚报的情况极其严重。这让我养成了很多习惯，任何下面的数据报上来，都会在脑袋里自动过滤掉一部分水分。而事实上，即便先挤掉一部分水平，到最后，还是比实际情况虚浮。” 苏希点头。 这是事实。 曹耿又说：“我们万江的成绩是实打实的，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审计审查。我们从一开始就建立了完整的台账，在任何一个环节都严格把关，一旦瞒报，终身追责。我们万江的经验要是能推广到全国，哪怕全省，都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都会减少很多决策失误。” 曹耿是上面下来的干部，他的视野开阔，思维是全国性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他各方面都提高的很快。 苏希在想，自己离开万江之后，曹耿接任市委书记是合适的。另外，他推荐徐海担任市长。 徐海虽然当前是常务副市长，但他比市委副书记谢朝晖更适合担任市长，十大建设，他亲自就抓了四项，他上手起来更快。 “书记，我现在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不知道对不对。”曹耿忽然转过头，他看向苏希：“我觉得，上面可能是想对你进行调动了。” 苏希微微一惊，他挑起眉毛：“为什么这么说？” “我主要是从我过去的工作经验推测的，北院出动这么大的考察组下来，而且级别那么高，必然是要提拔你到重要部门。今天成书记又在会议上提起渝州，我感觉可能会让你接渝州市长。渝州毕竟是更大的城市，或者说是西南地区最大的城市。比起万江，渝州更加海阔天空，更加需要您这样的领导。只是……” 曹耿犹豫了一下 ，他说：“万江现在才刚刚打好基础，很多事业才刚刚起步。您要是被调离，是不是会影响到后续工作？” 苏希看着曹耿：“曹耿，你可能想得太多。而且，我要跟你说，咱们万江有今天的成绩，是大家的努力。并不是我苏希一个人的功劳，我也只是其中一份子。我们为什么要进行政务改革，为什么要建立各级监管制度，搞政务处理下沉，不就是要建立起一个完整的制度?个人能力再大，也比不过整个体制强力运转。我觉得，现在的万江，离开谁都能照常运转。而且，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嘛，我离开了，你难道不能掌管一切？” 曹耿看着苏希，他很意外，甚至有些惊恐，唯独没有喜悦。“我猜中了？难道您真的要去渝州？” 苏希摆摆手，说：“唉，你想多了。世界上没有安排好的事情，在后天到来之前，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们能做好的，就是今天。” 第1593章 苏希同志的下一步 北院考察工作组来了。 他们在西河省委省政府的陪同下，先后去了渝州和锦江。随后浩浩荡荡的来到万江。 苏希提前半天到锦江去迎接的工作组。 这次工作组的规格很高，来到是分管工业、交通、信息基础建设、安全生产等工作的路致远亲自带队，而且在这个工作组里，还有一个苏希的老熟人唐娇华。 唐娇华进入到这个考察组，旁人或许不知道原由。她的职务并不高，也不显山露水，并没有任何直接指向某位重要领导的关联。 但每一次，苏希到了职业生涯的重要关头，她总会出现。 苏希并没有被安排坐在中间那辆中巴车上，那里没有他的位置……这很正常，即便他是万江的市委书记，他的级别也差的太远。关于万江有关情况的汇报，由省委省政府的领导来介绍。当然，相关稿件内容是万江这边提供的。 总不能让他们一问三不知吧。 唐娇华和苏希坐在另外一辆车上。 因为车上的同志较多，她没有和苏希谈论太多。倒是考察组一些相关部门的领导和苏希聊了一些具体情况，苏希给出的数字让他们感到相当惊讶。 在他们的理解里，万江是国家级贫困地区，五个县区，除了霞山区，其他四个还没有摘掉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怎么听苏希说，形势一片大好，要朝着富裕小康跑了呢，人均所得提升的这么快吗？ 苏希虽然很有能力，过去证明过自己。 但他到万江总共才多久？ 而且万江并没有什么惊人的产业，西康省有个硅谷半导体产业撑着，东明是沿海城市。 万江光靠国家的提供的这些项目，就能发展成这样？ 要知道国家给其他贫困地区的政策和项目也不少，但没有一个能到苏希嘴里的这种地步。 唐娇华看着旁边这些同志将信将疑的表情，她脸上露出笑容。 苏希的能力，她是知道的。 别的同志或许会夸夸其谈，在汇报时搞浮夸风。 但苏希绝对不会。 苏希只会‘降低产出’。 只能说，大家对苏希的能力还是没有正确的认识。 车子很快开到万江。 下高速之后，官员们的目光就一直锁定窗外，万江的道路修的并不算豪华，但是宽阔。而且两侧很有特色，绿化做的非常好，且干净整洁。 干净整洁，能够突击执行。 但绿化是骗不了人的。 而且，随着车子靠近城区，远处的建筑浮现，各种高楼拔地而起，有的已经建设好，有些还在建设当中。 最重要的是，在快进入到城区的时候，有一个新能源工业园区引起大家的注意。 苏希就讲了万江接下来的发力方向，以及这个工业园区入驻了哪些企业，都是从事哪方面的工作。 大多是，线控、电机、电池封装等产业。 万江要成为新能源电动车的桥头堡，这是苏希给万江的定位之一。 官员们纷纷点头。 发展电动新能源车目前已经形成决议，万江无疑是走在市场前面，提前布局。 过了工业园区，就看到了万江货运码头。 万江码头非常壮观，而且非常现代化，数以万计的集装箱在那里分发，各种轮船在加宽扩容之后的江面上排队等候…。 这种吞吐量非常吓人。 怪不得苏希敢说万江已经是内陆运输的重要枢纽城市。 另外一辆车上的领导们也非常震撼，包括成远方，他都有始料未及的感受。 他以前来过万江，万江那个时候就是一潭死水，可以说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市区的主要经济带动就靠陪读家长和体制内人群消费驱动…，据说娱乐业发展的还不错，全靠‘放手不管’。 而现在，俨然已经有工业怪兽的模样。 远处货运码头高耸到夸张的龙门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成远方微微吸了口气，他在此刻有很多感受。 他确实讨厌苏希，但也不得不承认，苏希是个治世之能臣。 这小子若是能听从自己，安心成为自己手底下的经济闯将，前途能差的了吗？ 他甚至想，若是当年将苏希招到麾下，他给自己搞出个东明模式、搞出个东半球硅谷。那自己现在手里早就攥着那张门票了。 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不能为我所用，就只能摧毁。 高汉青在旁边动情的介绍各种数据，引得大家纷纷点头，纷纷点赞。 万江的发展速度远超大家的想象。 考察团没有直接去码头，而是马不停蹄的前往广汽鸿源厂，鸿源厂的改制非常成功，是一个典范工程。 领导们到了现场，看到生产线上的汽车，看到精神振奋的工人，看到焕然一新的工厂……可以说交口称赞。 谁敢相信鸿源厂在一年前还是那么破败的样子，谁敢相信过去这些年，鸿源厂一直是万江市的财政包袱。 厂长非常动情的说道：“苏书记解决了一切难题，给了我们发展的沃土，我们广汽鸿源厂的腾飞离不开万江市委市政府的鼎力支持。” 考察组成员纷纷点头，给予褒奖。 苏希站在后面，无惊无喜。 他甚至没有主动站在前面去介绍相关情况，把位置让给了曹耿和工厂的党委书记与厂长，以及资深技术工人。 苏希不出场，但是处处都有苏希。 大家都知道，是苏希带来的万江巨变。 下一站，直奔万江码头。 到了万江码头，大家站在现场，更加能感受到这股震撼。远远地看过去，是工业巨兽。亲身站在其中，毫无疑问是超级怪兽。 万江码头采取了最先进的统筹管理技术，将科技发挥到极致，很多地方都是无人化全自动管理。苏希不仅借鉴了沪海先进港口经验，还请来兰溪科技的专家团队，光是设计阶段就耗费大量精力。 最终的结果摆在领导们眼前，当他们在控制室…看着每一个单元精密协调，有条不紊，丝丝入扣…变成屏幕上的一个个光点。 考察团的领导们鼓掌称赞。 大加赞赏。 晚上，到万江夜市，考察团们也是感受到浓浓的人文关怀和美味佳肴，万江作为所谓网红城市的独有魅力。 第1594章 这次怎么不出人意料了 如果说十分是满意，那今天考察组给万江的评分是12分。 这是领导们到万江宾馆下榻后，苏希找唐娇华汇报工作，唐娇华对苏希说的。 “苏希同志，你再次交出了一张超越满分的答卷。将你调动到万江是正确的决定。万江人民因为你，将彻底摆脱贫穷，走向富裕。你的工作极其出色。而且，暗访的同志们也发现，万江的吏治达到前所未有的透明度，各行各业给与极高的分数。” 唐娇华说：“这次考核，我们是全方面的，是极其认真的，是抱着对历史负责任的态度来的。” “尽管，接下来还有两站。但我可以提前跟你宣布，你超额完成了组织赋予你的任务，没有辜负领导对你的期望和信任。再次以事实雄辩的证明，领导们的眼光是精准且敏锐的。” “坦率的讲，当初介入万江事务如此深，甚至派了这么多选调干部下来，是背负了一定压力的。这也证明上面对你的期待和信任是前所未有的。” “现在，万江交出如此惊人的答卷，堵住了悠悠之口。同时，也让接下来的计划将得到更加有力的保障。万江，一定会成为西河经济发展的新起点，也一定会带动整个西南区域的发展。” “未来，会有更多干部被安排到这里，学习，成长。” 唐娇华说。 她的这番话相当于告诉苏希，现在官场上的那些‘谣言’不是假的，是真的。 万江确实是作为一个‘基地’在使用。 苏希也被当做一个后备总教头。 这事实上已经明牌了。 “苏希同志，验收通过了。现在又到了‘猜你去哪里’的环节。你想去哪儿？”唐娇华问苏希。 这些年，每一次她询问苏希，都给了她始料未及的答案。 在东明的时候，她希望苏希去江东省或者其它沿海省份复制一下东明模式，苏希拒绝了，苏希选择去乾州，一个贫困的资源枯竭城市。 当时，她完全不能理解。 但是，苏希却创造一个历史性的奇迹。他让鸟不生蛋的落后地区摇身一变成为国家半导体中心，产业链最丰富最发达的地区。 然后，当成绩验收之后。唐娇华奉上面的命令，希望请苏希到东北某城市去担任市长，带一带东北振兴。 结果苏希出人意料的选择纪委。 苏希成为纪委干部之后，去了辽北。他以他的方式扭转了辽北的官场风气，并且将大宁交易所弄了起来，使得东北有了自己的明珠，有了自己的金融港口大都市，也让东北的重工业、农业得到蓬勃发展。喊了很多年的振兴，终于得以输入强劲动力。 在辽北之后，苏希同志倒是听从安排，去了神秘地方历练，积累人脉与认知。 随后，被安排到江东，在江东，苏希也是如质如量的完成任务。 随后到西河，本来是要去锦江的，结果万江出了事情。 万江捡到苏希这位市长之后，快速腾飞。 如果让锦江人民知道，苏希本来是要去他们那里的，他们估计要气的直跺脚。甚至激动点的，会跑去质问他们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为什么出车祸的人不是你。 老百姓都很清楚苏希的含金量。 唐娇华微笑的看着苏希。 她在等苏希的回答。 因为无论是她，还是她后面的领导们，都认为苏希不会按常规出牌。所以，他们一致认为，苏希同志想去哪，就让他去哪儿。 但是，这一次，苏希却无比的谦虚，他说：“唐姐，我去哪里都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岗位，我都会全心全意干工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苏希很真诚。 但是，却给唐娇华出了个难题。唐娇华是真没准备答案，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啊？你没有预定的地标吗？” 苏希摇头：“我听从安排。” 额…。 问题是，这次是真的没有准备好工作。 唐娇华说：“这次真没有。” 苏希想回一句，这次可以有。但还是忍住。 随后，他说：“成远方书记倒是希望我去渝州担任市长，不管怎么说，在西河省官场的既有体系下，这是一种提拔。” 唐娇华点点头：“这倒也可以，渝州是特大型城市，你这位干将去闯一闯，对渝州一定会有带动作用。” 苏希点头。 只是，正因为渝州是特大型城市。所以，苏希过去那一套打法是行不通的，治大国若烹小鲜。苏希在万江，可以搞一次性大洗牌，但在渝州不行。如果说万江是一个拥有一千个零件的精密仪器，那渝州则是一个拥有五万个甚至更多零件的精密仪器。环环相扣，牵一发动全身。要是以市长的身份搞大动作，后果不堪设想。 并且，苏希上面还有市委书记，还有省政府领导和成远方，这些人可都盯着苏希，不怕苏希出手，就怕苏希不动手。只要苏希露出破绽，他们绝对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野兽一拥而上。 所以，若是入驻渝州市政府，苏希只怕还需要一段时间做防守。 苏希其实脑子里有另外一种打法，但是，他觉得可行性不高。 目前他是市委书记，而是在经济方面做出突出贡献的市委书记，要往上走，似乎也只有渝州市长这一个位置。 看着苏希欲言又止，唐娇华说：“我觉得你似乎有别的想法？” 苏希说：“我想当西河省省公安厅厅长。” 唐娇华眉毛一皱，这个难度很大，即便是她，也觉得可行性不高。 因为秦树明是成远方调过来的，他刚站稳脚跟，又没犯错误，调动他几乎不可能。 而且，苏希从万江市委书记到省公安厅厅长…这个跨度有点大，也会让人有很多其它想法。 苏希以前倒是干过公安，而且还是公安系统全国英雄模范。 但是…。 唐娇华摇了摇头，她说：“小苏，渝州的发展很重要。渝州若是能像万江这样…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西南地区的崛起就不再是蓝图，而是现实。” 苏希点头。 第1595章 一个要求两个承诺 考察组在渝州待了三天，从霞山区到文正县，又到东溪县，最后在凌水县。这一路走来，高度评价。 大家都非常惊讶，谁也没想到万江这个穷山恶水竟然在苏希的妙手之下，变成金山银山。而且是纯粹的因地制宜发展。 就拿凌水来说，凌水此前是全省最贫穷的地方，甚至都不太需要加上之一。 可是这里的自然资源极其丰富，因为道路不通，这里的美景被严重低估，甚至是被忽略。 随着航道复通，接入高速公路网络，并且引进大量资本，这里的旅游盛景被开发出来，宜人的气候也得到了解。如今，文旅项目遍地开花，互联网上到处都是凌水的打卡视频，各路网络名人吸引着大量年轻人来这里。 并且，这里不仅仅是年轻人的天堂，也是老年人的康养中心。 这里有很多珍贵药材，负氧离子极高，连藏边的老干中心都放弃锦江，修到这里来了。 凌水县城的变化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每天都是一个新景色。 苏希提出的因地制宜发展策略在这里落地生根。 张洪波在向领导们介绍的时候，动情的说道：“以前，我们凌水是万江最穷的县，苏书记第一次到凌水来考察的时候，大街上很多老百姓都穿着露出脚趾的胶鞋，当时有个调研团，调研结果显示凌水有三成的老百姓才刚刚能做到吃饱饭，大量的老百姓没有钱交最基本的医疗保险，大量老百姓居住在漏风的木房子里。所以，我们现在引进项目，第一个要求就是，协助当地老百姓盖房，老百姓自己出一部分，企业家们出一部分，政府再协调出资一部分，在今年年底，我们凌水县家家户户都能住进不漏风的房子…这是苏书记提出的要求，也是我们一定要做到的。” “另外，苏书记讲，不能只是光盖房子。要让周边的老百姓融入到文旅体系当中来，要协助他们开发民宿，种植当地特色农作物，并且进行品牌化经营，打出牌子。另外最重要的是，要统一管理，凌水既然定位旅游城市，就不能有任何宰客的记录和投诉，抓到一起，重罚一起。” “我们凌水老百姓的觉悟非常高，迄今为止，我们没有收到一条强买强卖的投诉，也没有出现所谓天价菜的事件。根本原因在于苏书记此前的讲话，苏书记的话深入人心。老百姓都很清楚，凌水要想断掉穷根，必须要拿出宾至如归的态度来，必须在服务上做出优势。谁要是宰客，谁就是凌水发展的罪人。老百姓不答应，政府不答应。” “如果没有苏书记，我们凌水的发展可能还要在黑暗中摸索很多年。苏书记高屋建瓴为凌水县擘画美好蓝图，为凌水引进大量外来投资，为凌水老百姓定下基本原则。这是凌水目前欣欣向荣、可持续发展的根本原因。” 张洪宝这番话说的现场很多领导鼓掌。 大家是认可的。 但成远方和高汉青的脸色是有些不太好看的，虽然他们在鼓掌。 凌水县的这位书记可是一句省委省政府都没有提啊。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虽然都知道这是苏希的功劳，你也不用这么强调吧！ 路致远同志在离开凌水时和苏希促膝长谈，他对苏希说：“苏希同志，万江的发展远超我们的预计，可以说达到了我们想象中还要出色的成绩。我要给你，给万江市委市政府点赞。同时，也希望你们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另外，万江市委市政府要迅速整理出万江发展经验，形成一套万江模式。我们西南地区不止一个落后地区，我们万江发展起来了，还要将成果的经验传递出去，要让周边的城市都因此受益。做大做强！” “…关于党建工作、服务型政府这两块，要写的尤为详细。这是万江发展的内功。若是其它城市只学习万江发展的皮毛，到处上各种项目，到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有将内功修炼好，才能因地制宜，打出一套漂亮的组合拳！” “这个万江模式要加紧加快写出来，要巨细靡遗的编写。我看，完全可以作为中西部落后地区的教科书，这些地区主政的官员应该人手一套。” “很多人说中西部受到地理位置的限制，造成资金、人才外流，所以发展不起来。不能说这些客观事实不存在，但中西部难道就没有独特优势？中西部的政府工作人员难道就非得像网上那样当个婆罗门？就非得每天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瓜分锅里的这点米饭，而不是想着利用当地优势种出更多更好的大米？” “苏希同志，关于你们此前请求的提高万江市各级公务员待遇，我会亲自给你打报告。干得好，就应该加钱，在财政充裕的地方，当然应该给公务员加工资。而且不应该只加一点点。我们现在，不能干那些‘既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的事情。关于万江财政收入盈余的一部分并入万江城投的事情，我也会给你争取。资金，就应该用在合适的地方！” 路致远提的一个要求，给的两个承诺，大大的振奋了万江市官员的心。 编写万江模式，是给万江市各级官员精神层面的奖励。万江模式一旦推广，每个官员都会有强烈的自信和成就感，他们这段时间的努力，京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而且会在西南经济发展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官的，哪个没有青史留名的心思？ 后面两个承诺，就是物质上的奖励。 大额提高工资待遇、福利待遇，这就是高薪养廉。不仅要让你们在事业上有成就感，有尊严，还要你们更有尊严的生活。 这段时间，万江虽然在工资待遇还执行过去的规定。但在奖金的发放，各种福利待遇的提高，是限制的。苏书记发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今得到路致远的支持，接下来形成制度，大家的干劲会更足。 最重要的是，财政收入盈余的处理。 实现了万江的收入留在万江的事实，虽然仍然有一部分要上缴到省里面。但估计这次，留下的也会不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万江在财政上也实现了超然地位。 第1596章 云成的得意 “我们这位苏希同志真是能力卓绝，此前还是传闻万江是独立王国。这次考察组来了之后，传闻得到了证实。什么叫财政收入按比例注入万江城投？这不就是…变相支持他们搞自己的一套内循环嘛。” 高汉青在送别路致远考察团一行后，在中巴车上，对成远方说道。 他是旗帜鲜明的发牢骚。 路致远的讲话倒是振奋了万江体制内公务员们的心，同时也将苏希的声望推到万江历史巅峰。苏希的成就要是放在古代，万江老百姓得给他封神，得让他享受香火。 但是，对高汉青来说，却不亚于被人割了一块肉。 万江的财政若是完全自主，那他这位省政府的主要领导还怎么统筹规划？ 万江下一盘棋，其它地级市只能干看着。 他们怎么想？ 他们当然是想跟着万江发展呀。 万江现在的产业已经形成外溢效果，周边的地级市都在朝着万江靠拢，而不是继续心甘情愿给渝州当充电宝。 万江自给自足了，体制内官员的工资福利提升了，财政自主度也提升了，万江模式马上要推广了……这接下来队伍还怎么好带？ 苏希你是牛逼了，干脆你来当这个省政府领导好了！ 高汉青心里忿忿不平。 但现在的逻辑已经很通顺，京城那边显然就是按照这个趋势在运作。假以时日，苏希得到充分锻炼之后，出现在高汉青现在的位置，并不奇怪。 整个西河官场谁不知道呢？ 以前大家对万江避之不及，认为万江是个粪坑，而且粪坑里还有几个坐地户，外地干部去了，都得跌里。 现在，万江各级主要领导干部全都是外地人。 而且，全部都是精英。一个个，执行力超强，超能打。当这帮人紧密团结在苏希周围，能量是不容小觑的。 很多想进步的年轻干部都想去万江，万江显然有‘军校’的意思。大家都知道，在这里学习一番，哪怕混个脸熟，将来前途都更光明。 尤其是路致远讲话之后，万江已经遥遥领先于西河其它地区的工资水平福利待遇将再次提高，并且形成制度。 这么一来，谁不想来？ 成远方也是感受到了这股大趋势。 他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在乎，甚至于苏希搞出万江模式，对他没有坏处，也是他的政绩。但，如果苏希在西河做大，将万江变成他的人才基地，形成强大的万江帮，并且以万江帮为核心聚拢其它本土派势力，那绝对是灾难性的后果。 “汉青同志。看着万江发展日新月异，突飞猛进。再回头看看渝州，我心里着急呀。依我看，得将苏希这位经济大将调到渝州来，让他担任市政府主要领导。” 成远方看着高汉青：“俗话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苏希这样的同志，不给他加加担子，那是渝州的遗憾，时代的遗憾。时不我待呀！” 将苏希调到渝州。 高汉青想过将苏希调离，甚至想过将苏希调到渝州。 但是…自从跟着考察组全面调研万江之后，他害怕了。他怕引狼入室呀，苏希的个人能力真的强，各方面的强。 论斗争能力，曾强仁这些盘踞万江多年根深蒂固的本土派被他不到一个月全部干掉，一点小苗苗都没留，可以说赶尽杀绝。 要说团结能力，现在万江铁板一块，哪怕是街道办主任，都是拍着胸膛说万江能有今天的经济发展其根本原因在于苏希书记。在万江，从干部到群众，人人称颂苏书记。根本就是桃花源中人，不知有高汉青，无论成远方。 最重要的是，苏希他真的会搞经济呀。 不怕那些花团锦簇的官员，就怕有真才实学，还能贯彻执行落地的官员。 要是给苏希调到渝州，他再把渝州变成他的自留地怎么办？ 他现在就已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他要是有了渝州，我这个省政府主要领导，还能对他发号施令吗？只怕省里的经济会议，都要去他渝州市政府办公室开，分会场就设在万江。 看到高汉青的犹豫，成远方知道这家伙怂了。 高汉青这个人是政治精算师，一旦风险提高，他宁愿什么都不动。 “这件事情，回去之后在书记会议上讨论一下。”成远方放下这句话，就不再多聊。 他不是在和高汉青商量，而是通知。 高汉青点点头。 若是苏希真被弄到渝州，那…高汉青就不会手软。决不能养虎为患，必定是先下手为强。 … 央视的联播新闻播报了这次考察，给了5分钟的篇幅，而且还在新闻节目之后做了一档专门节目，节目名字叫做：无‘穷’之路，万江在出发。 苏希是在鹏城的家里看的新闻节目，新闻节目里，他居然有一个特写镜头。苏希以为自己够低调了。 但是，在节目内容中，提到最多的名字就是他苏书记。老百姓的采访，基层官员的采访，官员们的介绍…苏书记是一个标志性的词语，也是一个分水岭式的词语。 万江被精准的划分为苏书记来之前，苏书记来之后。 这道精准的划分线，将万江的贫穷切割开，走向富裕。 万江各地如火如荼的经济蓬勃发展画面出现在镜头里，苏希看了，他很感动，每一个场景他脑海里都有对应的画面，是官员们的齐心协力、排除万难，是老百姓们的鼎力支持。 万江的发展，苏希是有推动作用的。但根本原因还是在于群体的力量，还是在于大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云雨霏躺在苏希怀里，丈母娘柳清宁坐在沙发上，母亲在洗水果。 “苏希，听说你这个万江模式又出大名了，还上了会议讨论。不错呀。”母亲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柳清宁笑了笑，说：“可不是吗？我家老柳昨天还跟打电话吐槽，说咱们在家学习就可以了，自家女婿有什么东西餐桌上就可以讲透彻，还专门跑到京城，开高级会议专门学习讨论。嗨……” 柳清宁满是得意。当然，人家云成同志讲这句话的时候，也是说不尽的得意和炫耀。 这可是他云成的女婿。 第1597章 大案来袭 苏希在鹏城度过一个愉快周末，白天带着三个小孩到处游玩，晚上则是带着云雨霏‘看手机’‘畅游太空’。 精力这一块，苏希同志拉满的。 毕竟，苏希在工作岗位，工作量可比带娃大得多，而且不仅仅是高强度体力劳动，还是高强度脑力劳动。 每天要从各个维度思考，要权衡各方利益，还要把实事做到实处。 在我国体制下，但凡能身居高位，能在各级党政系统担任一把手的，每天的脑力运动绝对是排在全球前列的。 哪怕是庸官，也不是一般人能碰瓷的。 像苏希这种，更是高强度里的高强度。 好在，苏希有铁打的身体和随时拉满负荷的脑力。 周日晚上，苏希准备搭乘飞机返回万江的时候，他接到吴同新的电话。 吴同新这两年和苏希通话的很少，他这位主管日常工作的副部长每天忙个不停，而且吧，他和部里新领导在工作方向上，是有些不同的。所以比较累，再加上苏希没有在公安系统任职，所以联络不如几年前勤。 当然，吴叔叔这关系，那是两肋插刀的存在。 周烈老爷子三个干儿子，每一个都是将苏希当成自家孩子宠。这些年给苏希平了不少事，比周锡那个亲爹，靠谱多了。 周锡是靠着儿子升上去的，真论起来，他给苏希的帮助，聊胜于无，苏希给他的帮助，却恩同再造。 所以，唐浩然打趣过他，母凭子贵听说过，父凭子贵，您是头一回，我是第二回。 这两人在辽北搭班子，又都是苏希的爹，所以…关系很亲近，甚至有点过于亲近了。 “苏希，出大事了。” 吴同新的声音低沉，他压低着声音，说：“我现在在西河省渝州市。前天，西河省报上来一起案件，因为性质严重，部里的同志下来查，不是一起案件，而是一起连环杀人案，被杀的还都是一些公职人员。而且，杀人的枪是警察丢失的，该警察也死了。” 苏希一听这话，脑袋懵了。 杀人案！ 连环杀人案！ 警察丢枪！ 杀的还都是一些公职人员。 每一个都透着性质极其恶劣，每一个字都带着强烈的血腥味，甚至这些血腥味能搅起疯狂的政治风暴。 案子发生了几天，苏希没有看到任何消息。 由此可见，这个案子是被封锁的。 现在，吴同新打电话给自己，他立即明白怎么回事。 他说：“吴部长，我时刻准备着，我今晚的飞机飞渝州。” 这么大的案子。 性质这么恶劣的大案子。 西河省肯定不希望京城方面主导办理。 但是，吴同新作为部里的领导，他未必相信西河省的能力。 要满足这两个条件，似乎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苏希。 苏希此前和唐娇华聊天时，开玩笑的说自己想当西河省公安厅厅长，如今，看来要一语成谶了。 闹了这么大的事情，秦树明必然受到影响。 若是迟迟不能结案，成远方即便要保，也不一定能保住。 苏希深吸一口气，他脑子里面在回想：上一世，似乎也有过这样一个案子，但是性质并没有这么恶劣，也没有到枪击的程度。 “刚才，京城有关领导同我通了电话，领导们对这件事情高度关心。并且询问了我的意见，在我开口提到你的名字之前，领导谈到了你。我看…你大概率要重新回到公安系统。” 吴同新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西河省公安厅有点‘说法’。” 吴同新这是在明示。 这是在告诉苏希其中的风险性。 让苏希能够清晰的做出正确决定。 “好。”苏希点头，他当然知道西河省公安厅有点‘说法’，那是有很多说法。这地方…历任厅长全进去了，其中还有一个执行死刑的，这个人就是秦树明。 苏希前世看这些新闻报道的时候，甚至觉得西河省公安厅里很多官员，就跟港都某一段时期有些像。他们能办大案子，但同时也和各路人马保持着特殊的联系通道，甚至可以说充当各种势力的保护伞。 这和西河省从古至今的码头文化有着一定联系。 讲义气，甚至成为某些公安系统官员升迁的‘必备条件’。 和渝州这地方比起来，万江那边就是小儿科。 毕竟，自古以来这里才是九省通衢、人口密集、商业行为发达的大码头。码头文化、袍哥文化在这里融入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吴同新讲了重要信息之后，挂了电话。 苏希看着手机，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坐上飞机。 当他在渝州机场落地，重新开机，他的手机收到了多个未接电话，都是唐娇华打过来的，还有一条唐娇华发来的信息：请速联系我。 苏希打电话给唐娇华。 电话迅速接通。“唐姐，刚才在坐飞机，我刚从鹏城飞到渝州。” 唐娇华回答：“你在渝州？很好，不要回万江了，就留在渝州。明天上午，组织部门的领导会到渝州，宣布任命。” 苏希尽管已经从吴同新那里得知信息。 但是，他不能点破。于是问道：“唐姐，这么急吗？万江模式的编写工作尚未完成。” “十万火急，比十万火急还要急。”唐娇华说：“西河省出了个大案子，案件惊动到了领导们。领导们临时召开会议，决定让你到渝州救火。由你担任西河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同时，兼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主要就抓这个案子。” 苏希一听，他愣住。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兼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这个搭配，有点意外呀。 因为省公安厅厅长秦树明也有一个兼职，是省委政法委的副书记。 而苏希是常务副书记。 那到时候，到底谁听谁的。 论级别，肯定是秦树明更高，因为他是副省长。 可到了具体业务，谁能指挥动谁？ “万江那边，你是什么想法？我现在马上可以汇报。” 苏希说：“万江不能让西河省的干部进入，市委书记由曹耿接任，市长我推荐徐海。” “好！” … 第1598章 苏书记的一生之敌 苏希和唐娇华通完电话。 他整个人的精神是亢奋的，他的身体都因为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而呈现出一种发抖的状态。 他叼着烟，点火的手都在发抖。 对旁人来说，从风头无两的市委书记到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是平调，甚至可以说是贬谪。 毕竟，以万江今时今日的地位、体量，下一步甚至能直接进入到省委常委名单。 就连成远方都觉得将苏希安排到渝州市市长的位置是合适的，恰当的。 渝州市长虽然是正厅级位置，但却是西河省最强的正厅岗位，半步副省。下一步能直接跨越副省长这个平台，直接进省委常委名单的，甚至是接任渝州市委书记这样重的位置。 可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虽然是正厅级岗位。但一般情况下，是从这个岗位到下面担任市长或者市委书记…这才属于重用。 虽然说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和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都是正厅级岗位，但这两个正厅级岗位加起来，都不如苏希那个万江市委书记含金量高。 换做是其他人，看到这样的安排，绝对会认为苏希已经失势。 但对苏希来说，这不重要。 对于苏希背后的人来说，也不重要。 大家都清楚，苏希去哪儿都是唱主角戏。或者说，他担任什么职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去哪里！ 苏希从万江到渝州，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种‘进步’。 或者说，这是一种进军！ 而对苏希本人来说，担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远比担任渝州市长顺手。 担任渝州市长，虽然位高权重。但各方面掣肘太多。 而担任这个位置，再加上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这个身份护航。掣肘的人只有秦树明。 秦树明算什么呢？ 最重要的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位置。 苏希出了机场，上了一辆‘黄色出租车’，俗称黄色‘法拉利’。 刚上车，苏希就接到一个久违了的电话。是马强胜打过来的。 人中吕布，马中强胜！ “苏警官，我到西河省啦。明天我来万江找你哈。”马强胜扯着嗓门，一脸兴奋的说道：“这次，我是带着伴手礼来的。嘿嘿。” 好久不见，久违了。 苏希笑了笑，他说：“强胜，听你这声音，你应该是在渝州呀。怎么？你是不是已经在渝州玩了一段时间啦？” “嘿嘿。” 马强胜的笑声还是一如既往，坦荡之中带着一丝猥琐。 他来西河，还能做什么？ 他这个人，不就是想着游遍全国吗？ 从中南的辣妹子，到粤东那一带，又到北国风光，接着到江南水乡，如今又来到西河。 众所周知，西河出美女，貌美肤白腿长，就是脾气有点大。但这对强胜来说，不是问题，反而能让他的能力释放到极致。谁还能有强胜会给情绪价值？ 苏希说：“我也在渝州，你发个位置，我去找你。” “是吗？那太好了。您给我30分钟时间，我收拾一下。我马上发定位给你。” 马强胜非常激动，能再见到苏希，他也非常兴奋的。 挂了电话，马强胜发了个定位过来。 苏希看了一眼，说：“师傅，去半岛一号。” 司机回道：“老板儿，嘞个地方要改路线，收费会高一点哦。” “没得事，按打表算。” “要得。”司机点点头，随后，一个漂亮的甩尾，苏希人都懵了…幸亏系了安全带。 这开车…技高人胆大呀。 怪不得人家说这是黄色法拉利。渝州这种路况，确实能培养出顶级赛车手。俗话说得好，平静的大海培养不出优秀水手。 “大哥，慢点儿。我不着急。”苏希赶紧说道。 他心想着，下次再也不坐这种黄色法拉利了，还是让新天开车比较稳妥。刚好万江那边的工作完成，新天也回渝州了。 “没得事儿，嘞个不算啥子。我们嘞个地方，开车就是要讲效率，要讲稳准狠。”司机大哥嘿嘿笑道，满是吓到乘客的成就感。 苏希扶着额头。 司机大哥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他说：“老板，你是从万江过来的嘛？我听你讲话，有点万江口音。嘞一阵你们万江可是发达了唷。” 苏希回道：“还可以嘛。” “啥子还可以哦，你们嘞个苏书记，真的屌。到任何地方，老百姓都跟着享福。你看哈，我前妻是乾州的，还不是清河的，现在家里搞滴几好，拆迁了分一笔，每年分红又是一笔，小舅子读完大学直接进了半导体公司，一年几十万。怪不得我老婆跟我离婚也要回清河，我听说她现在找了个老同学，那也是吃香喝辣，比在渝州好耍多咯。” 司机讲起这段。 苏希挺尴尬。 他没想到自己将乾州发展起来，竟然还让这位司机大哥成了受害者。 他下意识的将自己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他可不希望这位大哥认出自己，再发飙一把。 “说起来，勒个苏书记跟我真是八字不合。我现在的女朋友是万江的，她天天喊我去万江。说不去万江，她就跟我分手。还说我开出租车没得前途，还不如跟着她到家里开民宿。开啥子民宿嘛，她家里就是个烂卡卡山沟里面，有几个人去哦。” 咳咳。 苏希战术性清了清嗓子。他说：“你女朋友是凌水的吗？” “是嘞。凌水现在发展的到底哪个样嘛。我们渝州不太讲万江的新闻，只是在网上看了。网上好多假新闻，还说凌水那里，家家户户政府都给盖了新房子，是不是真滴嘛？” 苏希说：“是真的。不过也不是政府全部出钱，是那些企业出一半，政府出一点，自己也出一点。盖房子都是按照商业标准来的，就是说外立面要和风景景区保持一致，不能乱盖。这样搞，看上去好些，另外也是增加景区风景，老百姓也可以用来经营民宿，饭店之类的。” “哦。那现在凌水那边的游客多吗？” “多！搞民宿，只要把服务做好，那肯定有钱赚。” “那是，我那个女朋友饭菜搞得好，人也温柔。唉！我老汉儿不同意，说我去凌水，就没得我这个儿子。” 苏希说：“你带你老汉儿去凌水先玩一圈嘛。从渝州到凌水，坐船就下去了，挺方便。” 第1599章 你的麻烦来了 苏希坐着‘黄色法拉利’朝着半岛一号豪宅区狂奔的时候，成远方的血管里的血液也在心脏疯狂加压下狂奔。尽管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紧握的拳头，额头上的青筋都在展示他此刻的暴怒。 他接到了京城方面的电话，经过高强度的讨论，最终京城方面决定，由苏希担任西河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兼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主抓这个连环枪击杀人案。并且，电话那头的怒气是能够感知到的，京城方面对西河省这次处理方式极其不满，甚至对西河省政法系统公安系统提出明确批评。 这个安排，摆明就是让苏希来整顿这两个系统。 所有人都知道，西河省公安厅是成书记手里的一把利刃，秦树明对成书记完全忠诚，绝对拥护。 所以，成书记坚决不同意这个案子由部里派人下来主导。 于是，京城方面退步了。 哪知道，安排的人是苏希。 而且不给成远方商量余地。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京城方面准备好的答案。 苏希是公安出身，破过很多大案要案，虽然已经转入政坛一段时间，取得过惊人政绩。 但这个家伙斗争性极强，他的政坛轨迹相当飘忽，总是做一些出人意料的选择。 或许对别人来说，放弃万江市委书记的位置，跑到省委政法委当副书记，再兼个常务副厅长，肯定不干。 这是烫手山芋。 谁都知道眼前这个案子非常非常棘手，能不能侦破还不一定。 但是，苏希肯定会接受这个挑战。 在成远方心里，苏希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孙猴子，他无法无天，斗性极强。你给他一根棍子，他敢单枪匹马闯天家。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越级挑战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什么维护领导权威，在他眼里就是空气。 别想用官场那一套压住他。 成远方甚至怀疑这家伙压根就不想当官，他纯粹就是享受斗争。 对他来说，发展经济当一把手，反倒是次要的。 正常人，在完成东明模式这种史诗级别经济成绩之后，都会选择留在粤东，等待进入快车道升迁模式。可他偏不，他跑去西康省搞斗争，将省长，省委副书记这么一帮人都斗垮之后，搞出了个半导体产业链，遥遥领先全球。 然后呢？ 他果子都不摘，甚至都不去主政一方了，直接去了纪委。 这不就是奔着斗争去的吗？ 他在辽北，斗出了真火。冲宗敏华办公室，又发生枪击案件，夏修成这样的老同志都吃了子弹。他因此被发配冷落两年，结果出山之后，半点不收敛，继续干。 将江东搅的天翻地覆，成家在江东的布局被他一杆子打翻，一网打尽，没有留下半个漏网之鱼。 甚至成白云陷入到濒死状态，也有可能是他暗中使坏。 这才将他调到西河来，成远方本想将他扔到万江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蹉跎岁月，让他和几大本土派势力搞茶壶风暴，最好是将他拖入烂泥，阴沟翻船。 结果这小子的斗争能力，太强了。 一个月不到，万江本土势力不仅土崩瓦解，还全部被他抓了进去。 成远方当时都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这种年纪就有这种斗争能力，而且还不是那种老辈子的打法…他既不扣帽子，也不拉帮结派的站队，玩什么路线之争。他纯粹就是‘以暴制暴’，用他的个人能力打爆官场。 这种玩法也只有他这位连续两年、史上最年轻全国英雄模范能完成。 现如今，苏希要回到他最熟悉的公安系统。 这位以一己之力改写全国公安系统基层治理模式的男人来到西河省公安厅。 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这件事情对成书记有百害而无一利。 “好！好！我完全赞同，全力支持。” 砰！ 成远方将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砸在电话机上。 成书记的怒气终于宣泄出来。 随后，他瞪着眼前瑟瑟发抖的秦树明。 秦树明是来向他汇报工作的，一是汇报‘枪击案’的进展，二是汇报吴同新等人的动态。 吴同新来的时候，成远方和吴同新见过面。 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成远方年龄比吴同新大。小时候也不是那么对付，中间有几年还走得比较近。因为周锡娶了成远方的妹妹，成家那边也是想将周烈这帮干儿子拉拢过来。 周烈这个人虽然级别不高，但是他有一帮好孩子，这些人都很争气。 然而，随着苏希的出现，周锡离婚，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迅速冷淡下来。吴同新、毛群峰、沙正刚更愿意接受苏梦瑜。 所以，这次吴同新到西河省来，一副公事公办，并且兴师问罪的样子。 这个案子，江东省公安厅在汇报的时候，避重就轻。 他们不愿意部里介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捂耳朵。 秦树明因为陪同考察团调研，再加上成远方的力保，躲过一劫。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田凤山、副厅长兼刑侦总队长王海青都已经被当场解除职务。此前的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已经因为涉及万江王家的贪污窝案被调往别处，如今再次停职，西河省公安厅的人事变动极其巨大，必将引来震荡。 田凤山是秦树明提拔起来的人，哪知道屁股还没坐热就发生这件事情。 此时秦树明，还不知道苏希将来接这个位置。 他只是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等待着成书记的破口大骂。 成远方的视线终于聚焦在秦树明身上，他深深地吸了两口气，他点燃一根烟，抽了两口，终于压住。他对秦树明说：“秦省长，你的麻烦来了。” 秦树明没有等到怒骂，本身就吓了一跳…这种大案当前，领导要是破口大骂，将你训斥一顿，那还有救。但他忽然忍住怒气，那就说明他可能没打算救你。 再加上成远方这句话，秦树明更是面如土色。 他赶紧说道：“成书记！成书记！我一定破除万难，侦破此案。吴同新如果找麻烦，我跟他刚正面，办案权不可能给他们。我绝不给西河抹黑，绝不让书记为难。” 他以为是吴同新的事情。 成远方却是冷哼一声。 第1600章 军令状不必立 “吴同新明天就会离开，但是苏希来了。” 成远方冷冷说道。 苏希来了？ 不仅秦树明一愣，一旁的王华也是一惊。 不对呀。 苏希来了？ 他是万江市委书记，万江刚刚才在央视露脸，不仅上了联播新闻，还有专题节目无穷之路。声势正是高涨的时候，他怎么可能掺和这种事情。 现在这个案子半点头绪都没有，西河省公安厅各路高手豪杰盯着这么久，可以说得到的几条线索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对破案毫无关系。 并且体制内很多官员都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被盯上的是自己。 苏希过来，他要来蹚浑水？ 为什么？ 再说了，他参与这个案子，以什么名义，以什么身份？ 秦树明心想糟糕：该不会是让苏希取代我吧？ “书记！老板！老板！我就是您手下的一条狗啊，我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您让我往东走，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执行任何命令，我绝不皱一下眉头。我这要是走了，苏希这小子可没有那么听话……”秦树明情绪激动的叫道。 他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这是半真半假，一半是真情急迫，一半是演技爆发。 成远方看着秦树明。 秦树明的忠诚他是知道的，秦树明的能力他很清楚。 这不是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人，若是只会溜须拍马，成远方也绝不对用他。 秦树明到西河省后，在人事关系错综复杂的西河省公安系统迅速站稳，并且通过一系列的方式将权力收回，那些本土的所谓大佬，被他以各种方式发配，远离权力中心。 他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就完全掌控住西河省公安系统。并且在随后开展多个专项行动，为成远方的政策保驾护航。 成远方当然离不开他这把刀。 “哭什么？还没到哭的时候。”成远方看着秦树明，冷冷说道：“苏希是来接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位置的。” 听到这话。 秦树明立即止哭，他抬起头，朦胧的泪眼里甚至有迷惘…他不解。 为什么苏希愿意放下万江市委书记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位置，跑来担任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 这不是明显的降级嘛？ 他在万江市，是山大王。 到了省公安系统，难道我秦树明不会收拾他？现在省厅上上下下都是自己人，他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他来找不痛快吗？ 再说了，这个案子，他以为他能破呀。 这就是个雷。 会炸死人的。 王华也皱着眉毛，他小声说：“书记，这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苏希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吗？他到省厅，那不等于作茧自缚。若是让他接手这个案子，侦办不了，岂不是授人以柄。不说我们，就是省政府那边也会落井下石，将他处理。” 成远方说：“你们为什么笃定苏希破不了案？苏希的办案能力，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吗？” 秦树明说：“老板。他就是再能破案，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下面的人不听他的话，他难道还自己单枪匹马的去抓凶手？” 秦树明用他的思维揣度。 成远方却认为，这并不是不可能。 苏希这个狂人根本就是为了战斗而生。 “秦树明，你倒是很乐观。”成远方说：“我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苏希是以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的身份兼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双重常务。京城不仅是让他来救火，还让他来整顿一下。你觉得，你斗得过他吗？” 秦树明闻言，他一擦眼泪鼻涕，挺着腰杆说：“书记。我早就想和他较量较量。他要是敢来，我定叫他有去无回！西河省公安厅绝对没有他立足之地，西河省公安厅绝不会给他任何发挥余地。” “我敢向您下军令状。我一定灭掉他！” 秦树明慷慨激昂，信心十足。 成远方见此，心里也是微微一松。 省公安厅目前确实是铁板一块，谁都知道秦树明背后站着他成书记。 苏希去省公安厅，短时间内，绝不可能有什么人跟在他屁股后面。 若是秦树明以副省长加省厅厅长的身份，再加上自己在背后支持，以及主场作战…这么多优势加起来，都干不过苏希。 那也确实证明…他是个无用之人。 成远方缓了缓，说：“你有信心就好。至于军令状之类的，也不必下。你要是斗输了，苏希不会给你留余地。这些年，苏希斗掉高官一大批，比你级别高的，不止一只手的数量。” 成远方给秦树明提了个醒。 秦树明深吸一口气，精神抖擞。 此时，王华在旁边说：“书记，省委政法委那边…唐天达明年就要退休，已经不问世事。到时候会不会让苏希接他的位置？” 成远方冷哼一声：“等苏希过了这关再说。” 成远方就没打算让苏希从这个位置脱身。既然京城要将他放到这个火坑上，那自己只有添一把柴火，将苏希直接烧死。 成远方本来是想唐天达明年转岗，但现在，他只想早一些让他去‘拍手’养老。这个位置，不可能给苏希留着。 这是要做两手准备的。 “秦树明，明天你去省委政法委开会，和苏希碰个面，交流案情也好，交流业务也罢。别跌份！” “是！” 随即，成远方又问：“凶手有新动向没有？” “没有！”秦树明摇头，他汇报：“以前停留在前天晚上，渝州市三甲区区委政法委书记李慕的死。目前，死在凶手枪下的死者已经有4个。分别是渝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陆明智，省公安厅政治部人事处副处长周斌， 渝州连阳区副区长郑和平。” 成远方揉了揉眉心。 这个案件让他最近操碎了心。 这四个人都是官员，而且枪还是陆明智的，影响极其恶劣。从凶手的手段和动机来看，很有可能是个愤世嫉俗的人。 秦树明他们试图重组过这四个人的社会联系，发现他们之间的来往并不多，除了陆明智和周斌之外，就像是孤立的群岛。 所以，现在他们很担心凶手是随机杀人。 而且针对的人群非常明显。 “不管怎么说，这个凶手一定要尽快抓住。不能再死人了。”成远方一锤定音。 第1601章 那我不走了 在这点上，成远方的想法和苏希是一致的。 谁都不想再死人。 这样的案件如果不能尽快侦破，并且造成更大影响，必然会影响成远方的仕途。 秦树明说：“请您放心，一定尽快侦破此案。” 成远方摆摆手，说：“不是不相信你，这个案子由苏希主抓。你的战场在后面。” 说完，就让秦树明和王华都离开了。 秦树明低着头，他很难过。他认为，这就是不相信自己，这就是认为自己的能力不如苏希。成书记甚至连思考都没有，直接条件反射式的说明。让苏希主抓。 还说不是不相信我，这就是不相信我。 王华看出了秦树明的想法，他拍拍秦树明的肩膀，说：“秦省长，书记的意思是，您要将全部精力放在斗争布局上。苏希既然来了渝州，就不可能让他轻易走掉。你这个任务才是最大的任务，我们要讲政治，不要怄气！” 秦树明闻言，点头。 他赶紧去布局了。 成远方在办公室点燃一根香烟，他看了看桌子上的案卷材料。 他掌握的材料很多，包括这四个被杀死的基层官员的所有资料。 这四个人或多或少都涉及贪污腐败，只是这也不奇怪。 是专门杀贪官吗？ 这四人既没有业务往来，也没有共同经历，怎么就杀了这四个人呢？ 现在的问题是，既搞不懂歹徒杀人动机，也搞不懂这四个人之间是否有某种必然联系。 这种案子最难破。 成远方是想不到苏希会从哪个方向入手。 这案子能破吗？ 成远方在烟雾弥漫中展开猜想。 … “来一根！” 苏希坐在马强胜的大平层豪宅的阳台上，俯瞰着大半个渝州城的夜景。 马强胜摆摆手，说：“苏警官，我早就不抽烟了。嘴巴有味儿。” 苏希笑了笑。 他看着马强胜。 马强胜的风采不减当年，保养的非常好，甚至比以前还白皙了一些。 真是做一行爱一行。 苏希自顾自点燃一根，他问：“你来渝州多久了？” 马强胜回答：“有几个月了。渝州挺好的，除了夏天出门热了点，但我喜欢这里。这里的女人不仅高，还白。而且，特别讲义气。” 苏希听到这话，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马强胜有这样的评价，一点都不稀奇。 苏希也不去问他到底‘斩杀’了多少官太太，又或者和多少黑老大的女人有关联。 像他这样的人，就是为了女人而生的。 “那个小孩现在是什么情况？”苏希问起了正事。 “他现在在澳洲，过的很好。小花姐带着他，他认了小花姐当干妈。这孩子很聪明。我们找了四个保镖跟着他，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苏希点点头。 马强胜随后说道：“苏警官，我在渝州这段时间可没闲着。我求证了好几个信息源，可以确定的是省里有一帮官员厌恶你，并且嫉妒万江所取得的成就。其中省政府的高汉青最厌恶你，他们想将你调到万江来，调到渝州当市长，然后慢慢整死你。” “那个成远方就更不必说了，他跟你的事情，我知道一些。” “所以，你千万不能来渝州。他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西河省这些官员成事的能力没多少，但整人的功夫很强。而且吧，一个个都非常好色，哪怕身体不行，纯靠药撑着，都要找女人包小三。比如那个杨志奇，省委组织部的老大，他就根本不行了，纯靠饶舌功夫，那叫一个舌灿莲花。” 哦豁！ 苏希一听这话，味道老冲了。 不愧是马强胜。 这情报工作做的。估计再让他在西河省待一段时间，西河省委常委会议上午开会，下午他就能拿到几份情报，比会务纪要还详细，还生动。 人才啊！ 苏希竖起大拇指。 马强胜又说：“苏警官，你什么时候回万江。我也跟着您下去玩几天。” 马强胜所谓的玩几天，苏希大概是知道的。 他不禁为那些忠诚的下属们担忧起来，万江官场现在海晏河清，官员们三军用命，各级领导心思全部都扑在工作上。 强胜如果去了，恐怕后院都得着火。 不行。 苏希赶紧摆手，说：“强胜，万江现在都是好同志。” 马强胜一听这话急了，他赶紧说：“苏警官，您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是那种人，我真是去玩的，纯玩！” 马强胜很真诚。 但这种真诚，苏希不敢赌。 强盛的魅力太大了，就算他主观上没有那种想法，但保不齐万江的娘们把持不住，造成了客观事实。 苏希连忙说：“强胜，我已经调到渝州来工作了。” “什么？” 马强胜一愣，他很吃惊。随后一拍大腿，说：“我应该早点将这个消息告诉你的，唉！渝州这里没啥好人啊！这里邪门的很，也乱的很。不仅黑吃黑，官吃官，还官吃黑，黑吃官。这里是真正的鱼龙混杂，我就不说蛇鼠一窝了。” “您赶紧找关系，赶紧撤。我是说真的，这里的水很深。” “我知道您的能力很强，但是，这里着实让我感到害怕。” 马强胜非常认真，非常严肃的说道。 马强胜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这些年走南闯北，多次参与苏希的行动，也曾经被人绑起来，用枪指着脑袋。但他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现在，在西河，他说了这样的话。 那证明这里确实很乱。 为什么？ 因为马强胜接触的东西往往是一个地区最乱最黑的地方。 怪不得很多官员在西河折戟沉沙。 甚至有不少人说这里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 现在照马强胜这么说，不是风水问题，而是有一些东西乱到了根子上。 这世界，出淤泥而不染的东西毕竟少。 就算是拥有七窍玲珑的莲花，下面也是污浊的。 苏希说：“强胜，我决定留在这里。越是混乱越是污浊的地方，我越要涤荡干净。” 马强胜叹了口气，他无奈的说道：“我本来要走的。既然您决定留在这里，那我也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到你的。你一个人单打独斗，我真的不放心。我等下整理一下渝州市政府的一些情况，看我有没有桩脚。” 额…。 第1602章 宏天集团 在苏希前世的时候，有人说在大洋彼岸的某个强大国家有深层政府，有影子政府。 此刻，听着马强胜这番话，苏希倒是觉得…强胜有点这个意思。这要是放到那个国家去，那不得直接起飞呀。 “强胜，你这句话的意思。颇有些西河乱不乱，强胜说了算的意思哈。” 马强胜摆摆手，他说：“不存在！西河这地方邪门的很，我可不敢夸口。” 苏希说：“行吧，你整理一下渝州市政府的情况也行。但我不是来当市长的。” 苏希看着马强胜，他说：“我是来当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 什么？ 马强胜闻言一惊，感觉他整个人都吓了一跳。他连忙说：“苏警官，你听我说，赶紧撤，没得商量。西河官场乱，公安系统却是实打实的黑。在这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山头，每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那些能当上公安部门领导的，背后都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关系。这里的关系网络是一团乱麻。” 马强胜说：“你看过港都电影吗？你见过电影里的那些坏阿Sir找黑社会要线索的情况吗？我跟你说，西河就存在这些情况。当然，这里不是黑社会，这里叫公司。各种公司，你也不能说这些公司涉黑，但他们行事风格和那些电影里的古惑仔没多少区别。” 苏希听着马强胜说的这些话，他反而更有兴趣。“你是说，这里有一部分领导是完全的利益驱动型，不分黑白，不讲是非。” 对！ 马强胜一拍手掌，连忙说：“就是这个理，我感觉混乱程度比当年的嘉州还要离谱。但是，这里比较隐蔽。” 苏希点点头。“强胜，我不会离开这里。但是，我建议你先去其它地方玩玩……” 马强胜眉毛一提，说：“苏警官，你这是不把我当兄弟了啊。你要玩一把大的，我强胜必然两肋插刀呀。跟着您，生活才刺激，才有成就感！” 马强胜非常认真。 说话间，马强胜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站起身，走到一边，讲了几句：“方玲，我决定不走了。就待在渝州，咱们过段时间再去万江，到时候去粤东那边也转一转。” 随后，挂了电话。 马强胜走过来：“苏警官，带我一个。” 他很坚定，非常果决。 苏希见此，只有应承下来：“好。强胜。但是，我要跟你约法三章，鉴于斗争形势如此复杂。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减少见面次数。另外，我们不再使用电话联系，我们用这款境外的聊天软件联络，分享情况。有任何危险情况，或者难以解决的事情，立即和我联络，或者找新天。新天也在渝州。” 新天在渝州？ 马强胜放轻松了些，他说：“新天在渝州就好。新天的武功绝对是横着走。” 苏希调侃一句：“这你倒是门清。” 随后又问：“你在渝州又遇到真爱了？” 啊？ 马强胜有些没反应过来。 “刚才听你打电话，好像是要带一个女人走。能被带着走的女人，那不是真爱是什么？” 马强胜闻言，嗨了一声，说：“我确实很喜欢这个女孩，或者说心疼吧。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被老板包养的金丝雀。后来老板进去了，她无依无靠，我这个人心软，见不得女人落难，就带上她。不过这女人真的够意思，当年那个老板给他的钱，他大部分又都给了人家的父母和妻儿。着实仗义！” “哦，对了。她说她老板挺冤枉，我觉得你可以过问一下。听说他老板是得罪了省公安厅的人，整个公司就被打黑打掉了。最近西河省不是专项打黑嘛……要我说，他那个老板也不冤枉，无非是自己后面的靠山被保住。这地方就跟丛林法则似的。” 马强胜这般说道。 苏希闻言，皱起眉毛，他很有兴趣：“她老板的公司叫什么？” 马强胜说：“宏天国际！专门倒卖矿产的，在西河、贵西都有矿。之前做的挺大，不过在国内搞这些，纯靠背后关系运作。说破了天，不就靠侵占国有资产起家嘛……” 苏希仔细回忆了一番，他确实没有太大印象。在他前世，西河省确实打了一大批涉黑涉恶的企业。当时，反正风评很好，网上的舆论也是以称赞为主。但偶尔也有一些声音，说是乱打，针对性执法。 不过这玩意儿很难说。 就如同马强胜所说。 立场不同，得出的结论就不同。 或许宏天国际有他们自己觉得冤枉的地方，但也肯定是有证据的。 至于为什么打你，没打别人。 那就是命运造化了，或者说有没有走对门路。 苏希说：“行，我记下了。” 说着，苏希站起身。“我今天就不在你这里休息了。刚刚收到消息，我有个朋友在等我，谈论工作，明天上午还要去开会。” “好！” 马强胜答应下来。 苏希出了小区，将手机关机。在外面走了一圈，走到另外的路口，才叫出租车，然后前往西河宾馆。 吴同新就住在那里。 吴同新也接到了通知，关于苏希担任西河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同时兼任省公安厅党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厅长的事情。 得到这个消息，吴同新立即指定，由苏希来担任专案组的组长。 这个案子目前的情况是部里督办，西河省公安厅主办。 对于西河省的秦树明，吴同新是不信任的。 如果他有能力，案件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第二个枪击案发生的时候，就应该快速侦查，组织全部警力迅速封锁，挨个排查。 可当时秦树明完全没有重视起来，他让时任常务副厅长田凤山主导督办此案，自己则陪同考察团调研。田凤山根本就不懂业务，他和那个刑侦总队长都是干政工出身，他们之所以被提拔到那个位置，纯粹是因为他们向秦树明靠拢，协助秦树明掌控住了西河省公安厅。这是论功行赏。 哪知道，这两个人完全没有业务能力，导致现在这个烂摊子。 这个烂摊子，也只有苏希能收拾了。 第1603章 谁的手段呀，也太狠了吧 苏希见到了吴同新。 吴同新这几年时间苍老了许多。 看上去，颇有心力交瘁的感觉。 一方面，是他的工作繁忙。此前他只是副部长，分管一部分内容，现在加了个常务，自然是管得多了。 另外，大概率还是和领导、同僚之间的相处问题。 “苏希，这个案子可能只有你能破，太离奇了。而且吧，干扰信息太多。”吴同新说：“这四个人都是后背中枪，虽然死亡时间地点不同，但每个人都是后背中枪，总不能说他们是自杀吧？” “加上周围的人并不太配合调查，生怕被牵连…官场嘛。” 吴同新苦笑着说道。 西河省的复杂程度，就连吴同新都摇头。 苏希说 ：“慢慢查，总会有线索。这四个人都是背后中枪，反而给了我们方向。会是什么人能让他们四个都信任呢？现场的指纹线索、相关痕迹、以及附近的监控录像之类的，有线索吗？” 吴同新说：“都发生在老城区，附近都没有监控摄像头。而且，奇怪的是，现场也没有残留痕迹和指纹。我甚至怀疑有人故意为之。当前情况下，天网计划密布，凶手怎么可能选到四个这样的地方呢？你不觉得奇怪吗？” “目前西河省工作组正在回看更远地方的监控录像，寻找可疑人员，但是监控数量标本太多了，目前还没有找到。” 苏希皱着眉毛，他说：“这恰恰是突破口。四个地方都没有监控设备，四个地方都没有找到相关痕迹。反常，太反常了。” “是啊！所以，现在西河省专案组正在朝着退役军警方向调查，这种作案手法太刁钻了。” “刑侦局的同志们也是这样的意见。但我们认为，现在更重要的是，在进行周边同时段监控录像带进行比对。” 苏希点点头，他接过吴同新递过来的案卷，他主要是看现场的照片。 苏希皱着眉毛，他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他问吴同新：“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地方有点像港片里的所谓安全屋。就是…警察和卧底沟通的地方？” 吴同新说：“有同事提出过这样的想法。但是，并不是所有受害者都是警察。西河省的办案人员，也通过他们的人脉，询问了所谓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哥，他们都说没有线索。” 苏希听到这个描述，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吴同新轻笑一声，说：“当时他们就是这么跟我汇报的。” 荒谬！ 警察办案跑去询问所谓大哥要线索。 这是什么可笑的警民合作。 苏希看了一会儿案卷。 吴同新给苏希递了一根烟，他说：“苏啊，过了这一两年，我可能不在公安干了。要挪窝。” 苏希一愣：“不干公安，去哪儿？国安？司法？政法委？” 吴同新抽了一口烟，说：“还不确定。也有可能是去纪委。现在想想，真舍不得这身衣服啊。” 这句话挺感伤的。 吴同新公安出身，在这个系统，他已经做到了极致。再往上的位置，就不是给他准备了。他的退休年龄还没到，大概率是去国安或者司法去干一任，外放几乎是没有可能。 如果能去纪委，倒是一件好事，说不定还能接张振坤现在的位置。 苏希在这方面，他也不知道讲些什么。 他给吴同新开了瓶酒，两人喝了起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当然，苏希肯定是会给张振坤打电话的。 张振坤马上要退，他的推荐是有作用的。 而且，苏希和张振坤讲话，也是有用的。 张振坤不听别人的话，但苏希的话，他一定会记在心里。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一般的交情。 哪怕苏希和张振坤没有一分钱利益往来，但苏希在张振坤心里就是…就是政治资源的延续。张振坤最寄予厚望的人当然是郑献策，但除了郑献策，那就是苏希。 而且，苏希在他心里，是实打实的扶龙命格。 他甚至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他的领导。 这从无形之中增加了苏希在京城的支持力度。 苏希的履历摆在这里，谁不信呢？ 苏希和吴同新喝到了凌晨一点，然后各自回房睡觉。 次日一早。 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汪卫江过来迎接苏希，这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 上次见面还是送夏之涛上任，他亲眼见证那天晚上曾强仁带着一帮人对苏希展开围攻，也亲眼看着第二天的干部大会…曾强仁等人被连根拔起。 所以，他对苏希充满了敬畏之心。 他昨天晚上接到命令的时候，整个人都吓了一跳，他不敢相信…万江的市委书记怎么会调到省委政法委来，还是个常务副书记。 这分明是贬谪！ 而且省委组织部此前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个议题。 就算有人吹风，那也是让苏希同志去接渝州市长。 当时，他就笃定的判断，苏希同志绝不会接渝州市长。 在他心里，苏希是个超级领袖型领导，他要的是一言九鼎，一言而决，或者说独断专行。 他在万江当山大王不好吗？ 渝州市长虽然听上去政治前途很大，下一步就是副省。 但是，渝州作为省会城市，在这里当官，各路神仙云集，掣肘很大，苏希未必能适应。 再说了，以成书记的性格，高汉青又和苏希闹下众所周知的矛盾，他能到渝州来受窝囊气？ 最重要的是，万江现在的经济成就发展趋势，将来提级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苏希当一任市委书记，说不定任期还没结束，万江的市委书记就高配省委常委了。 经济建筑决定上层基础。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苏希竟然真的来渝州了，而且还不是担任市长，是到省委政法委担任常务副书记同时兼任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 别看这两个都是正厅级岗位。 但这两个岗位加起来都不如万江市委书记一个位置大。 汪卫江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苏希得罪人了？这么快就卸磨杀驴，要靠边站了吗？万江的基础刚打好，还没来得及摘果子，就让人踢到一边啦？ 谁的手段呀，也太狠了吧！ 第1604章 带着任务来的 不过，当他得知这是京城的命令时，他不敢再追问了。 当前…连环枪击案的事情，在西河省并不是公开的秘密。 汪卫江身为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他的级别还无权得知。 但是，杨志奇是知情的。 杨志奇甚至可以说是慌张的。 苏希来了渝州，而且是进入到公安系统，掌握暴力机关。以苏希和自己过去的冲突，苏希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苏希这个人，睚眦必报。 所以，杨志奇并没有出现，他不想和苏希打照面。最好是…别再往来，忘记自己。 杨志奇希望苏希赶紧滚蛋，或者赶紧被成书记、高省长联手镇压掉。千万不能让他为所欲为，千万不能让他兴风作浪。对组织对西河，没有半点好处。 这个人，走到哪儿都会引起官场塌方。 如果西河官场发生塌方，杨志奇对自己有清醒认知…必然是在塌方的核心区域。 “苏书记，我和您讲一下，省委政法委的工作内容……” 汪卫江讲话的时候，多少有些小心翼翼。 不论苏希是不是被贬谪下来，他反正是不敢在苏希面前拿架子。 他和苏希对了一下今天的流程，同时又讲了省委政法委的工作内容。 很快就来到省政府，省委政法委的办公场所就在5号楼。 苏希下车的时候，唐达天亲自到门口迎接。 唐达天是个秃顶，满脸堆笑…看上去格外的油滑世故。 见到苏希，他竟然主动上前一步，然后伸出右手。 当苏希伸出右手的时候，他又不经意的伸出他的左手，双手握住苏希的手，非常客气。 苏希见此，也是赶紧伸出左手。 两人四手紧握，满脸笑意，其乐融融。 唐达天讲话欢迎的时候，眼睛看到了苏希手上的手表，他甚至有一丝丝卡壳：“苏希同志，久仰大名。我们坚决服从京城方面的决定，竭诚欢迎你到省委政法委工作。我…我…我听说你曾经在公安系统工作过，是全国英雄模范，正好专业对口，我相信江东省委政法委在你的带领下，一定会在这个时代发挥出更重要的作用。” 额…。 苏希听着这话，他脑袋里愣了半秒。 这位唐书记是不是谦虚过了头。 您才是主要领导呀。怎么成我带领了？ 这是捧杀吗？ 但他看的表情，不像。 苏希连忙说：“唐书记，我是来向您报到的。接下来，我一定在您的领导下，努力奋斗，发挥出自己的风格，贡献出应有的力量和智慧。” 唐达天顺势拍拍苏希的肩膀：“谦虚了，谦虚了苏希同志。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也是个有情怀的人。我呀，马上就退休了，你来这里，我也能松一口气，也能放心交托一些事情。很多时候，到了我这个年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唐达天坦率的不像是个省委常委。 这样开场白的，苏希也是头一次见。 他见过很多嚣张跋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干部，头一回见这种。 他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唐达天领着苏希，两人并排走进会场后面的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的沙发里已经坐了一排人。 昨晚和苏希喝酒的吴同新坐在首位。 因为这个任命几乎是临时决定的，所以京城组织部的人没有来，干脆就让吴同新来宣布。 吴同新旁边还坐着省委秘书长蒋志文，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秦树明，其它就是几位省政法委系统的领导。 规格还是高的。 坐在小会议室里，大家闲聊了几句。 随后就走向会场。 当苏希出现在干部大会的主席台，下面很多政法系统的干部懵了。 明明昨天苏希还在新闻栏目里大放光芒，今天就来省委政法委了？ 这个消息竟然是真的？ 苏希为什么放着万江市委书记不当，来干这样的苦活？是得罪了人，被发配？ 还是特意安排来提前卡位，准备接唐达天？ 接唐达天也不用这样卡位呀。 他完全可以在万江继续担任书记，到时候依然可以直接接任。 提前熟悉业务？ 还是说，让苏希提前对西河省政法系统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动刀子？ 苏希的名声，大家都知道。 他就是官场活阎罗。 他到任何单位，都会引发混乱。 对一些人来说，混乱就意味着打破现有格局，既得利益者，又或者心怀鬼胎的人会恐惧。 但是，那些郁郁不得志、靠边站的人会跃跃欲试，他们会想尽办法向苏希靠拢。 这就是苏希的口碑。 苏希打出去的名号让他不需要再进行任何试探，他一到，下面的人就知道该怎么办。 吴同新代表京城组织部门、政法部门以及公安部门宣读了对苏希的任命。 三部门！ 以及吴同新这位高官亲自宣读。 现场的人听出了一些味道…这好像不是贬谪呀。 又或者说，虽然在既往的逻辑上看，从春风得意的市委书记到这个位置，是发配，是坐冷板凳。 但是，这个规格像吗？ 通常来说，要查某个市委书记，不都是送到冷门部门，什么残联理事长，什么社科院院长，甚至直接送去‘拍手’‘鼓掌’两部门。 政法委毕竟是实权部门，而且还有个省厅常务副厅长。 离奇！ 这个安排很奇怪！ 而后，苏希开始讲话。 “刚才，吴同新部长宣布了对我的任职决定。我欣然接受，完全拥护、坚决服从组织安排。衷心感谢组织的信任与重托。” “对我来说，回到政法委回到公安部门工作，一切都很熟悉，很适应。我当年就是从派出所民警起步的，后面也担任过区委政法委书记。刚才汪卫江同志同我讲这些工作内容的时候，很多记忆都复苏了。” “我相信，我会在极快的速度上手工作。面对当前的严峻形势和紧迫任务，我临危受命、责无旁贷。在此，我向组织、向各位领导、向全省人民作出郑重表态：我一定会尽快完成任务，绝不让大家失望……” 听着苏希的话，下面不少干部都有些一头雾水。 带着任务来的？ 什么任务？ 第1605章 铁甲依然还在 苏希的任务。 在西河省官员的心里，就跟阎王爷的销账名单似的。 谁不怕苏希？ 谁不知道苏希手里有一本死亡笔记。 这些年，苏希走南闯北，抓了多少官员，扫了多少黑，搞了多少人进去？ 他现在来到西河省政法委，政法委管的是什么？ 屁股有多干净，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唐达天同志上任之后，向来是闲云野鹤的做派，尽管省委政法委书记位高权重，但他从来不用，也不折腾下属。甚至于在政法系统内部，秦树明的声量反而更高一些。 大家这些年都过了好日子。 可现在苏希来了。 老好人要是撒手不管，让苏希这个常务副书记一把抓。 那…很多人的头皮都得麻。 没有人会怀疑苏希搞事的能力，也更加不会有人怀疑苏希反腐的决心。 别的领导可能是做做样子，铲除异己。 但是苏书记，纯粹就是热爱。 别人反腐败斗争是一阵风，他是从早到晚，无休无止。 甚至在万江玩了一把动态清零，整个万江的本土派呀，全部被一网打尽，连带着省里面一些牵连很深的官员都跟着遭殃，甚至有退休老干部都回炉接受改造了。 万江的本土派势力有多强，西河省的官员心知肚明。 “我不喜欢长篇大论，也没有心思讲那些听着发虚的话。我来省委政法委工作，就是两个目的。第一，是将当前面对的任务完成。第二，是在政法领域营造出风清气正的氛围。” “请同志们配合我工作。我将带头冲锋！” “谢谢大家！” 言简意赅，清晰无误。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八股文章。 就是简简单单强调两件事情，第一是完成当前任务，第二是营造风清气正的氛围。 怎么完成，怎么营造。 希望大家配合。 如果不配合，苏书记就会带头冲锋！ 鼓掌！ 唐达天同志带头鼓掌，他甚至站了起来。 他的这个表态非常重要。 这位老好人同志展现出百分之两百的欢迎。 省委政法委书记都站起来鼓掌了，台下的干部能不起立吗？ 而台下的干部都起立了，唐达天和吴同新都起立了，秦树明这些人能不起立吗？ 掌声响起来。 如雷鸣般的掌声。 西河省政法委感觉像是换届了。 通常只有在换届的情况下，才会有这样的场景，才会有这么多人站起来鼓掌。 台上才会这么其乐融融。 而事实上，看唐达天同志的姿态，他跟交接有什么区别？ 唐达天在带头鼓掌之后，又伸出双手紧紧握着苏希。 这个姿态，旁边的吴同新都看的迷糊，他不明白…照理说以苏希同志的强势，来一个这样的常务副书记，应该心生警惕才对，怎么唐达天同志展现出如此宽广的胸怀呢？ 照理说，不应该呀。 吴同新才不相信有这样愿意心甘情愿分权的领导干部，哪怕是唐达天年龄已经大了……恰恰相反的是，这个年龄段更容易恋栈。 蹊跷啊！ 看来，苏希这把要打高端局了。 西河的局面本身就对他不利，上面有成远方压着。省公安厅那边的秦树明也是大权独握，再加上省委政法委这个老阴比，笑面虎。 呼！ 吴同新为苏希深吸了一口气。 掌声之后，大家落座。 唐达天接着说了一番欢迎的话，并且他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苏希同志，关于你对于营造风清气正氛围的提议，我第一个赞同，也将第一个执行。” 赞同，执行！ 这听起来，奇怪的很。 您才是一把手啊！ 会议在掌声中结束，与会的干部离开的时候，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对很多人的心里，今天的这场会议不仅别开生面，而且意义非凡。 所有人都有一个清晰的认知，那就是西河省政法系统将迎来新的一页。 苏希这个在各个领域留下浓墨重彩的强硬派领导，他将给西河省政法系统带来什么改变？ 我们的西河省政法委系统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唐达天不知道，但是他很憧憬。 会议结束之后，他知道苏希将马不停蹄的赶往专案组，但他仍然拉着苏希的手，讲了几句话。 他开口就说：“苏希同志，陈老的手表依然精准，它每一刻都走在正确的位置。”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落入苏希的耳朵，却已经是所有疑惑的答案。 陈老的手表依然精准。 陈老的小弟依然忠诚！ 我唐达天是可以信任的人。 我完全配合，坚决服从！ 苏希点头，说：“唐书记，感谢您的坚守。” 唐达天微微一笑，拍了拍胸膛，说：“铁甲依然在！”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是尽显豪迈，豪气冲天！ 苏希内心震撼且激动：“铁甲依然在！” 两人如同对上暗号一般，眼神之中尽显默契，都有一番干大事业的豪情！ 双手用力的握在一起。 唐达天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好人，但他心底的底色仍未改变，他依然有冲锋向前的勇气和决心。他终于等来这只手表！ 虽然它换了主人，但铁甲依然在！ 苏希和唐达天告别，随后他乘车前往省公安厅。 秦树明没有和他同行。 到了省公安厅，也没有开干部大会。但是，通知在今天已经发下去了。 苏希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他走进连环枪击案的专案组。 这是部里督办省厅主办的专案组，秦树明担任组长，副厅长焦天逸、顾海生担任副组长。 苏希的到来，毫无疑问将使他进入到专案组名单，并且会成为真正主持专案组的人。 苏希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进入到大会议室。 秦树明已经提前在里面了。 并且工作人员都放下了手头工作。 秦树明见苏希进来，并没有打招呼，只是说：“大家欢迎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苏希同志，他将兼任我们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同时成为这次专案组的执行组长。” 说着，他拍了拍手，下面的人也拍起手来…。 苏希连忙挥手让大家将手放下。 他简单说了两句：“我讲两句，第一，我是来和大家一起破案的。第二，我们10分钟后开会，讨论研究最新案情。谁有案卷，给我一份！” 言简意赅。 直入主题。 不搞虚的，破案为主！ 第1606章 请你离开 苏希讲完这些，他走到主座，他看着秦树明：“秦省长，你参不参与讨论会？” 秦树明抬手看了看手表：“我还要去一趟省政府。” “那就请让一让。” 苏希微微伸手，秦树明一愣，但苏希看上去不露痕迹，轻轻地一拨，就将他推开到一边。 苏希稳稳落座，稳如泰山。 秦树明被晾在一边，他没想到苏希一来就给自己下马威。 他怒不可遏，还有没有一点尊卑？还懂不懂尊敬领导？ 啊！ 秦树明极端生气。 可又不能发作！ 他确实是要去省政府开会，另外…这个案子他着实有些吃不住。 以苏希这个人随时掀翻桌子的个性，自己今天要是怒斥他，他很有可能撂挑子的。 到时候把锅甩回来，他怎么办？ 成书记在破案这件事情上，是支持苏希的。 他不得不咽下这口气。“苏希同志，我希望你在破案的工作上也如此当仁不让。” 秦树明撂下这句话，转身走掉。 他的气势也莫名的弱掉。 权力来源于上级赋予，同时也要有实力的展现。 在这样的纯业务场合，你拿不出真刀真枪的功夫，气势自然只有弱掉。 秦树明走了。 苏希头都没有抬一下，他低头翻看案卷。 他仔仔细细的看了10分钟。 他昨天晚上他就从吴同新那里看到了相关案情，现在只是补充一些更详细的东西。 他确认一番后。 直接开会讨论。 “好，我们现在就目前拥有的线索进行讨论。” 苏希召集人员开会。 “首先要明确的是，这四个人是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遭遇的枪击，都是背后中枪死亡。而且可以确定，该枪支来自于受害人陆明智，陆明智的枪支是在11号下午从枪械管理处违规调动，并且…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子弹。目前有人甚至认为，陆明智喜欢打靶，他很有可能在每次打靶的时候偷偷藏一些子弹。” “线索显示，他有过带枪去山里打猎的行为。” “在这里，要对渝州市公安局提出严厉批评，必须进行严肃处理。但凡他们严格一些，都不至于出现这些案件。” “目前。我看到的线索是，在周斌中枪死亡的外面，发现了一连串疑似凶手的脚印，根据分析，凶手有可能是一名体重100千克身高一米八，鞋码45码的成年男性。” “但是，根据弹道分析。凶手一共射击7颗子弹，除了补枪，弹道痕迹却有明显向上…这四名死者身高都在一米七左右…这似乎又不太符合逻辑。”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痕迹，这说明凶手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有可能是凶手故布疑阵，扰乱我们的办案方向。要知道，在二战时期，就有士兵通过给鞋子增加铁块、增大面积来迷惑敌人。” 苏希说出这番话。 现场有些交头接耳，因为在过去这段时间…大家在逐帧播放倒查过往路人的画面里，都是将侧写的凶手作为捕捉对象。 而且，在大家的理解中，这个凶手的枪击手法极强，基本上都是一枪击中心脏，这必然是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苏希继续发问：“现场有没有设卡，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回现场附近查看？” 顾海生回道：“苏书记，这些都有安排，但目前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员。” “你讲一下当前我们的工作进度。” 苏希看向顾海生。 顾海生说：“苏书记。实不相瞒，我们现在仍然还在黑夜中摸索。这个案子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三天，也就是说第一个死亡的陆明智和第二个死亡的周斌，我们是在48小时之后发现的。这还是根据法医推算的结果得知。” 苏希问：“第一个报案的人是谁？” “是周斌的老婆。他打电话到省厅，询问他丈夫是否加班，为什么这么多天音信全无。省厅高度重视，后面又有民警接到报案，说案发现场有腥臭味，才发现的他。” “我们在现场发现弹头，随后通过倒查…刚好陆明智那边也有人报案。” 苏希听到这句话，他愣了一会儿，说道：“所以，还不能确认陆明智和周斌，谁才是第一个死亡的人？” “法医说是陆明智，我们也倾向于认为是陆明智是第一个受害人。陆明智再混蛋，也不可能将枪交给凶手。” 苏希不置可否，只是问：“陆明智和周斌的家庭情况怎么样？夫妻感情好吗？” “正常家庭吧。” “这两人有没有养情人？”苏希继续问。 “没有。我们调查过。”顾海生回答：“但是，在外面逢场作戏那是在所难免。听说周斌曾经在单位偷过人，后来被妻子告到单位，影响了提拔。我们都排查过。” 苏希微微皱眉。 又问：“你们确认这四个人之间没有密切往来？” “确认。周斌和陆明智认识，其它两个人连业务往来都没有。”顾海生说：“所以，我们不太倾向于认为是情杀。” 苏希皱着眉毛，他说：“我们假设一下，陆明智的枪为什么会交到凶手手里，在房间没有任何打斗的情况下，背后中枪。一个警察会在什么情况下，展示自己的枪？” 苏希自问自答：“我认为是，在完全没有风险的情况下。那么，什么会被警察视为毫无风险呢？老人，小孩，女人。” “正常人会给小孩玩枪吗？太不可控！会让老人触摸枪吗？太不稳重！” 苏希说：“我目前认为，有可能是女杀手。” 女杀手？ 顾海生、焦天逸等人都愣住。 焦天逸赶紧提出意见：“苏书记，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凶手先给陆明智服用了迷药，然后将他的枪支夺走？” 苏希说：“法医的鉴定结果里没有中毒迹象。而且，他的头部也没有遭遇重击的情况。” 顾海生点点头：“苏书记，我们之前也考虑过从这个方向调查。可总是无以为继…我们也在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仔细检查过，没有可疑人员。” 苏希说：“那么我们要倒过来思考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这四个地方都没有摄像头，最近的摄像头都距离那么远？这是人为选择的吗？” 第1607章 和天网计划没有关系 这是一个全新角度。 为什么这四个地方最近的路段都没有摄像头？ 是巧合，那也太巧合了。 “基层警务改革和天网计划是我的政绩。我曾经设计过社区网格摄像头覆盖率，这四个地方显然是反常的。而在渝州其他地方都是严格按照这个指标进行，那么是谁有能力让这四个地方‘偷工减料’？为什么会有这样四个隐秘的地方，而且为什么四个体制内的官员会前往这四个地方，被人用枪在背后打死！” 苏希连续抛出问题。 顾海生、焦天逸等办案人员在这一连串的发问下，他们的脑袋开始萌发各种想法……简而言之，他们开始长脑子了。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刑侦界的精英。 他们的脑力绝不是常人所能企及。 他们只是欠缺一个方向，一个明确的指示。 在这之前，秦树明的指示是…拉网式排查，从现场入手，排查受害人社交关系，通过各种技术手段快速锁定嫌疑人。 这个方向当然是没有错的。 只是，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需要排出更多错误答案。 但是，现在苏希却从另外一个角度提出意见，明确了一个新的办案思路。 从源头出发。 大多数的杀人案，要么是情杀，要么是仇杀，又或者随机杀人。 但这个连环案，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 从昨天到今天，苏希其实已经隐隐联想到了一个案件。那就是浓硫酸泼人案。 这个案件发生在苏希的前世。 当时西河省搞扫黑，扫掉了一个大企业，然后这个企业老板的情妇在老板出庭的时候，用浓硫酸泼了一个出庭作证的省公安厅领导，还在法庭上咆哮：你也收了钱，你凭什么陷害他！ 当时，这个女人在互联网上闹出很大动静。 很多男人都认为娶妻应该娶这样重情重义的女人。 不管法律怎么追究她的刑事责任，她赢得了全网的欢呼，和道德上的尊重。 事后，也果不其然的，那位被泼了浓硫酸的副厅级干部，的的确确收了人家的钱。 在那个时候，互联网上很多人将她称之为当代豪侠。 相比起那些骗男人钱的女人，相比起那些老板落难落井下石的小人。 这个女人简直是道德模范。 而且，她叫方玲。 苏希记忆力超群，他不仅联想到这个女人，还联想到那天给马强胜打电话的女人就是方玲。而且，马强胜给她的评价，就有…她很讲义气。 苏希并不担心马强胜的安危，他很清楚马强胜的‘能力’。 他也不担心马强胜是否涉案，他很清楚马强胜是一个有严格法律底线的男人。而且，如果马强胜知情，他必然会和自己讲明：兄弟这么多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所以，现在苏希反倒是不急着破案。 他要将这个案子真正的‘祸根’挖出来。 省公安厅党委委、政治部主任廖自珍。 这个人是秦树明在省公安厅的爪牙，头号打手。同时因为他位置极其重要，西河省公安系统的人事任免，他都有极大权限。 而且，他在西河省公安厅的扫黑行动中扮演了极其不光彩的角色。 苏希此前并不知道宏天国际这家公司。 但是经过昨天晚上的调阅，他发现宏天国际之所以被打黑。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涉黑涉恶，罪有应得。但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秦树明及其背后的老板看上了这块肥肉。 廖自珍给秦树明提供了关键证据，然后秦树明动手…接下来就是资产查封，再接着…必然是被清算，然后以极低价格被打包卖给正隆集团。 正隆集团就是秦树明的黑手套。 秦树明被判死刑，也是因为正隆集团的事情。 环环相扣。 这个案子扣上了。 苏希现在的目标绝不仅仅是破案，而是要完美解开这第一粒扣子。 将廖自珍、正隆集团、秦树明等人一网打尽，全部清空。 决不能让他们继续这么肆意妄为下去，秦树明将一次扫黑除恶行动变成自我获利的行动，行动从一开始就变了味，随后更是荒腔走板…打黑变成黑打。 对西河省的营商环境起到了极其严重的破坏作用，甚至可以说严重耽误了西河省的经济发展。 苏希决不能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更加不能让更多企业被秦树明整垮。 秦树明根本就是裁判下场，正隆集团是一家很庞大的公司，他们本身就是以黑护商，走通秦树明的关系之后，更是巧取豪夺，你不乖乖交出股权，他就让秦树明下场，调查你的公司，从经济犯罪到刑事犯罪……有几家公司经得起折腾？ 要么乖乖就范。 要么就是力抗到底，最终被收拾，锒铛入狱不说，家破人亡都比比皆是。 宏天集团的老板徐天宏就是例子。 他以为自己在西河省根深蒂固，各方面都有关系。 哪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 加上信错了人，找错了人，找到廖自珍，廖自珍转手就将他卖了。 秦树明直接下令，将他抓起来。都不用定罪名，先关在特定的宾馆，审讯半年。 徐天宏也算狠人，也是江湖人出身，可最终还是扛不住，招了，认了，枪毙了！ 只是，徐天宏没想到，他的情人方玲是个狠人，也是个仗义刚烈的人。在庭审现场，用浓硫酸泼了廖自珍一身。 徐天宏解了恨，当场哭着大喊：方玲，下辈子我一定给你一个名分。 这个画面在互联网上流传许久。 苏希没想到现在竟然演变成这个样子。 “书记，渝州市的天网系统是统一采购，统一部署的。总共分成三期工程，第三期是前年完工的。”顾海生说道。 苏希看着顾海生：“查一查经手人。” 顾海生说：“苏希同志。不用查，我是从渝州市公安局调到省厅的，这个项目是廖自珍同志负责的。他当前担任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 “不过，我认为这个案子和他没有关系。我认为天网计划和这个枪击案并没有任何直接联系。” 顾海生讲出他的判断。 苏希笑了笑，他说：“我也没说两者之间有必然联系。要不，请廖自珍同志过来聊一聊？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第1608章 重大转折 一个小时后，廖自珍被请到专案组，苏希在小办公室接见廖自珍，顾海生和焦天逸都坐在旁边。 廖自珍戴着金丝眼镜，满脸堆笑。 他的个子不高，透着精明。 尽管穿着警服，却看不出什么正义凛然，更像是个精通算计的商人。 “苏书记，听说您要到省厅来工作，我内心非常激动，我对您非常崇拜，您在中南、粤东、辽北、江东等地破获的案件让我心悦诚服，您就是我偶像，我从未见过有您这么出色这么先知先觉全知全能的警察。” 廖自珍上来就是一通马屁。 满脸堆笑的他看上去还格外真诚。 不得不说，体制内有高人啊。 所谓的老戏骨在这种地方演戏，不出三分钟就得露怯。 毕竟，在体制内，演戏可关乎着身家性命荣华富贵。拍电视拍电影没演好，顶多骂你两句，给你差评。但如果在官场没把戏演好，那后果不堪设想。 廖自珍认为自己的戏演得很好，很真诚。 他相信苏希同志能看到他的诚意。 但他不知道，苏希已经对他先入为主。 平常就算再喜欢听人吹吹捧捧，现在也入不了戏。 他看着廖自珍，眼神深邃的仿佛要将他看穿。 苏希气场强大。 廖自珍莫名有些心虚。 但他还是维持着笑意。 在强大压力之下，他的后背已经湿了。 苏希淡淡说道：“廖主任，这次请你过来，是想就这次连环枪击案的事情向你咨询。你也知道，这个案件性质极其恶劣，是针对我们体制内官员的疯狂作案。在舆论上我们还必须保持控制，要是让老百姓们知情，恐怕对案件非但没有帮助，还有破坏。” “老百姓可不管你是好官，还是坏官。只要有人杀官，他们就拍手叫好。” “而且，凶手针对性这么强。普通老百姓不会觉得风险，恐怕还认为这种‘豪侠’越多越好。” “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省厅进行软封城，已经造成广大市民不便，对经济生活都造成不同程度影响。所以，这个案子必须越快侦破越好。” 苏希说了一长段。 廖自珍还是没明白，他赶紧说：“苏书记，我肯定坚决配合您的工作。您说，需要我做什么，我排除万难也要执行。” “是这样的。我也是刚刚得知…你曾经在渝州市公安局负责天网计划工程。刚才，我也已经让渝州市公安局的同志去拿当初的设计方案来。我想问一下你，这四个地方附近的路口为什么会没有摄像头。” 苏希看向廖自珍。 廖自珍心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这是要查我的经济问题？不应该呀，难道是想甩锅给我，案子破不了就说是天网计划没有布置完整？我不能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说道：“苏书记。我们渝州市天网计划工程一共分成五期，我在渝州市公安局工作的时候，抓的是第三期工程，我们是严格按照规定招标，而且都是国内一线安防品牌，全程合规合法。至于您说的这些监控摄像头…我不太清楚，或许…是要等到后面才进行覆盖呢？” 苏希微微一笑。 廖自珍在撒谎，在推诿。 他这种话术诓骗其它领导还行，但是想要诓骗苏希这位天网计划之父，不可能！ 天网计划工程无论分成多少期，都不可能在覆盖率方面做文章，不可能同区域其它地方多装几个，这里等以后再来装。 这是一个科学的分工，是为了让天网计划无处不在。 “嗯。” 苏希点点头：“行，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再多问。” “廖主任，我们聊一下刑侦总队的总队长问题。你们政治部那边有没有合适人选？”苏希看着廖自珍。 廖自珍闻言一愣。 他心想：苏希该不会是拿案子来压我一下，随后让我在人事问题上向他倾斜？ 嗯，大概率是这样。 可是，做不到呀。 我现在已经在秦省长的船上，是秦省长将我带到省厅。虽然在市局工作也没有什么不好，但到了省厅，担任政治部主任，更加海阔天空。 我不可能站你这边。 所以，他露出微笑，说：“苏书记。前任刚刚免职，又有这样的大案在前，目前我们还没有就这个位置的人选进行调整。我看省里的意思，是希望等案件破获之后，再进行人选调动。当前，刑侦总队还是以枪击专案为核心。” 苏希点头：“哦，那行。我作为专案组组长，我来暂代这个刑侦总队长的职务。” 啊？ 廖自珍一愣，合着是在这里等我？ 苏希站起身来：“就这么决定了，你先去吧。” 廖自珍应诺一声，他站起身离开。 苏希目送他走出办公室。 一旁的顾海生、焦天逸都很不解，莫名其妙的将廖自珍叫进来，就为了问这两句话？ 苏书记不是破案如神吗？ 听这个意思，他只是想通过这个案子进行政治上的操弄，干预人事啊。 顾海生有些失望。 在他心里，苏希是个有能力有情怀的警察，是全国英雄模范，两次，历史最年轻。他不应该是这样一个政治机器…警察可以懂政治，但不能什么都政治挂帅啊。 焦天逸倒是表情平静，他也就是在专案组挂个名字，显示出这个专案组的级别高，省公安厅的重视。 “两位，你们继续坐镇专案组。我去案发现场，看一看，走一走。” 苏希站起身，他出了门。 在电梯口又碰到廖自珍，廖自珍正在和人打电话，见苏希走过来，他下意识的捂住听筒。 电梯门打开，廖自珍请苏希先上。 苏希看了廖自珍一眼，他走进电梯……就是这一眼，他看到廖自珍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方玲。 实际上…廖自珍如果不挡住听筒，他的手不碰屏幕…屏幕是息屏状态，苏希看不到这个信息。 但现在，苏希看到了。 苏希内心警铃大作。 他很清楚，案件将迎来重大转折。 电梯门关上，苏希摁了负一楼。 到了地下室，李新天已经在那儿等候。 李新天在武警总队工作，担任副支队长。 现在，苏希到了省委政法委，他第一次成为苏希真正意义上的下属。 第1609章 你至少有三句话要说（4000字一气呵成） “苏警官。我很意外，我以为你会来担任渝州市长，没想到居然是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兼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上了车，李新天说道。 苏希回答：“这是最好的安排。如果我来担任渝州市长，处处掣肘，反而不好发挥。但是，进入到政法委系统，掌握省厅一定办案权。更容易开展斗争工作。” 苏希在李新天面前不说虚的。 两人是过命的交情。 正如苏希所说的那样，他要是担任渝州市长，上面有市委书记压着，再上面一层是省政府的高汉青，再往上还有成远方。 虽然说，块块上领导比条条上的领导权力辐射范围更大。 但是…受到掣肘受到约束的可能性也更大。 至少现在，苏希能够名正言顺的指挥西河省武警总队…他这个省委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事实上的书记，对省武警总队是有领导权…当前还没有进行改革。 李新天点点头，说：“我不太懂那些政治方面的东西。不过，我真的觉得，拳头才是硬道理。” 李新天这句话有点粗， 但话粗理不粗。 斗争到了白热化，拳头硬就是硬道理。 出了地库，苏希给李新天交代了一件事情，让他安排信得过的同志，对省厅政治部主任廖自珍进行跟踪监视。 李新天立即明白。 他迅速做了安排。 并且跟苏希讲：这是他的战友，生死兄弟，以前也是特种侦察兵，后来也是从军队转到武警部队的。 他讲这些，是要告诉苏希，他完全信任这位兄弟。 苏希是完全信任李新天。 他们之间不需要讲这些。 车子很快开到第一个案发现场，陆明智的死亡现场。 是在一个靠江的筒子楼里，九曲十八弯，走上去花了一些时间。 进了房间，仍然还有警察在对现场进行勘察，并且画了很多红线…包括死者临死前的姿态画像。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 陆明智是死在南侧的卧室，他的视线是看向外面，外面是长江。 苏希根据陆明智的身高，循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大概率是在看江面。 根据死亡时间推测，是晚上的八点左右，当时正是华灯初上，江面上的游轮餐厅航行的时刻。 “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苏希问：“床上连被褥之类的都没有？” 现场工作人员回答：“没有，这就是一个被闲置很久的房子。桌子上都有一层薄薄的灰。” “这个房子是谁的？房屋主人信息呢？” “这是拆迁户，早就被征收了。等着盖新房子呢。” 苏希点点头。 他从案卷资料里看过。 四个地方，有两个地方是征收的房子，还有两个地方是房主人已经出国了被遗弃的房子。 这就很离奇，为什么这些官员会选择这些地方和凶手见面。 苏希环视一周，现场没有遗留什么线索，就如同案卷上所说的那样。 苏希也没有找到更新的线索。 随后，他又去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案发现场。 都是一无所获。 走完一圈，已经是华灯初上，夜晚的渝州非常漂亮，因为这里的地形非常复杂，所以…有时候能感觉车子是在天上开，有时候抬起头，发现万家灯火也在天上。 苏希斜躺在副驾驶座上，他在思考。 这时，他接到电话，来自徐海。 苏希到渝州任职的消息传回到万江，对万江干部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今天已经有很多人打电话发信息过来询问，苏希都是统一回复：我这里很好，等我忙完这一阵，回万江。 事实上，苏希现在身上的万江市委书记职务并没有被免去。他仍然兼领着万江市委书记。 当然，这种兼任不会维持太久。 苏希和徐海就万江的事宜聊了二十分钟。苏希对徐海寄予厚望，徐海是接下来万江市政府的主要领导，他是个实干派，而且有能力有决心有信仰。对他，苏希是完全放心的。 和徐海通完电话。 旁边的李新天回答道：“苏警官，刚才孙航发信息给我，说廖自珍前往老城区了，还说地形有些复杂，廖自珍换了两道车，差点跟丢了。” 苏希闻言一愣，他赶紧问道：“多久了？” “15分钟前，我看你在打电话……” “赶紧过去，不要迟疑。” 苏希迅速下达命令，他意识到很有可能会出大事！ 李新天闻言，迅速将车子上的警报拉响，踩下油门开足马力，狂奔起来。 紧赶慢赶，花了差不多快40分钟才到达现场。 苏希和李新天下车，刚要往上面跑，忽然听见有人喊：“新天！” 两人回过头，分明就是马强胜。 马强胜此时正靠在一家咖啡店外，他正在和两名美丽少妇搭讪聊天。 苏希看了一眼马强胜，他心中暗叫一声：糟糕。 他不管不顾，对李新天说：“先不管他，赶紧跑上去。” 苏希迅速打开袖珍记录仪，两人往上跑。 跑了快7分钟，在一家简陋的筒子楼下面碰到周航。 周航说：“上去有一段时间了。” “几楼？” “我听脚步声，应该是四楼。”周航说：“我没敢跟上去，这一栋楼都没住人…怕打草惊蛇。” “上！” 苏希当机立断，立即往楼上跑去。 很快就到四楼，苏希的耳朵倾在门上，确定里面有声音后，他给李长峰和周航打了个眼色，李长峰迅速往楼上跑，他要从上面空降到四楼。 周航则做好和苏希冲进房间的准备。 就在此时…砰！ 苏希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糟糕！ 苏希迅速开锁，拉开门，走进去，发现客厅没有人。声音是从一个卧室传来的。“……方玲，陆明智他们都是你杀的，对吧？哼哼，你打电话给我，约我见面的那一刻，我就想明白了。你是想给徐红天复仇？呵呵，你倒是重情重义，但是，蠢了一点。” “我现在抢了你的枪，给我自己的小腿开了这一枪。但是，接下来我就会一刀捅死你。你知道警察会怎么说吗？” “会说我自卫反击！” “会给我评为抓捕凶手的英雄。” “而你，会被定义为宏天犯罪集团的首恶分子，你被英雄的廖自珍当场击毙！” “你会遗臭万年，我将持续进步。” “忘了告诉你，你今天和我的通话，我有录音。你是以搭救徐天宏的名义将我请出来的，我来这里，完全是谈公事。哪知道碰到了你这个丧心病狂的人，哈哈。” “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是凶手吗？” “是苏希！” “我们的苏希同志很聪明呀。他来到这里，第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为什么这四个人都是背后中枪，因为他们信任你呀。你和那个陆明智应该有一腿吧？当初徐天宏培养了一群女人，用她们的身体为自己的事业开路。你应该就是其中之一。我之前有没有睡过你来着？” “记不太清楚了。如果不是今天来的匆忙，我真想再和你温存一番。像你这样讲义气的烈女，我是真喜欢呀。” “可惜了。你今天必死无疑。” “你说，苏希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聪明呢？他为什么会从天网计划入手呢？确实，这些地方没有装摄像头，是徐天宏当时找我谈的，他说，我们总要有个安全的地方交易，不要被人抓到把柄。我立即安排了很多这样的安全屋…当时，这里可是莺莺燕燕呀。我想要女人了，想要钱了，徐天宏都会送过来。嘿嘿，老徐这个人挺不错。” “但是，他不该挡路。他没有政治头脑，没有政治头脑，光讲义气有什么用？” “出来混，要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秦树明来了，他还找以前的老关系，有用吗？秦树明可是成书记的亲信。现在他在公安系统一家独大，他想要什么，都能完成。” “如果徐天宏乖乖交出股权，这件事情就算了。但是，他偏偏不呀。他偏偏要跟我们斗法，这能怪得了谁？扫黑不扫他这样的首恶分子，扫谁？” “……” 这时，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不急！我中了枪，走不动。我还有很多话要讲呢。” 廖自珍说道：“徐天宏的金库是不是在你那里？他买了很多黄金，他是一个喜欢黄金的人。而你愿意为他做这么多事，甚至愿意为他杀人。你必然是他最信任的人。你将这个东西告诉我，我可以让你死的体面一些。 ” “杀了我。” “呵呵，你一心求死。行啊。杀了你，你就没有亲人了吗？你不怕我报复你的亲人朋友？” “我本就是孤身一人，徐总救了我，对我恩重如山。你想怎样，都随便！” “恩重如山？哼！”廖自珍冷笑一声：“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人，自以为自己仗义，自以为自己是什么行侠仗义的江湖儿女。实际上，不过是一群渣滓。” “你不是渣滓吗？你不是渣滓，你为什么贪污腐败？你从宏天集团拿的钱还少吗？就算是养一条狗，也会朝人摇尾巴。你这种贪官污吏，背信弃义，还栽赃陷害徐总，连狗不如！畜生一样的东西，我听说你内东西像个唇膏，哈哈哈…畜生的都比你强，狗一样东西……” 女声凄厉的刺激廖自珍。 廖自珍果然受激，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被人嘲笑那方面。 “你他妈的找死！我今天要凌迟了你！” 砰！ 一声枪响。 随即是廖自珍凄厉的惨叫声。 “搞定！” 李新天的声音传来。 苏希和周航从黑暗中走出，他们两人刚才一直目睹廖自珍和方玲的对话。 廖自珍的所有谈话都被袖珍记录仪如实记录，并且实时保存在苏希的手机内。 廖自珍痛的在地上打滚。 苏希拨打电话给吴同新：“吴叔，回京城了吗？” 吴同新说：“还在机场。” “案子破了，凶手抓住了，丢失的枪也已经找到。但是凶手牵扯出一件更大的案件。需要你出面。” 苏希告诉吴同新。 吴同新立即明白苏希的意思，他赶紧说道：“我马上牵头成立专案组。你将相关人员先带去武警总队。” “是！” 苏希打了电话，做了说明。 随即他俯下身去，看向廖自珍。 廖自珍本身是在狰狞的惨叫，但看到苏希，仿佛有天然的止痛效果，他闭上嘴巴，倒抽冷气，眼睛惊恐。 “认识我吗？” 苏希看着廖自珍。 廖自珍点点头。 “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你至少要说三句话。”苏希看着他。 廖自珍在高压之下努力深呼吸，他的肺部在剧烈的张合。 “拖？拖也要算时间。”苏希冷冷的盯着廖自珍。 廖自珍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右手被子弹打穿手腕，现在正在涔涔的往外冒血，他使不上半点力气。 他刚才给自己的小腿也来了一枪。 也在流血。 他本来是想通过这种自残的方式栽赃给方玲，让方玲承担责任，他则获得抓捕凶手的荣誉。 而此时，方玲已经躺在血泊当中。 廖自珍给她的双腿扎了两刀，她已经失去行动能力，她只能目睹廖自珍刚才的表演。 如果苏希没有出现，她一定会被杀死。 苏希救了她。 周航正在给她止血，李新天正在联系武警医院。 “我收了宏天集团的钱，我认识这个凶手。” “她今天约我的时候，我就猜到她是凶手，所以我做了准备，我带了一把匕首。我想杀了她，并且做出自卫反击的假象，我要立功。我不能让她见到你，如果让她见到你，很多事情都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宏天集团并不冤枉，他们本身就是黑恶势力。” “我认栽了。” “苏书记，您确实厉害，您确实比很多警察强！我服了。” “我愿赌服输！” 苏希看着廖自珍。 廖自珍不止讲了三句话。 但是，苏希并不满意。 他看着廖自珍：“你没有说到我想要的地方。这件事情，秦树明是否知情？” … 第1610章 苏书记，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廖自珍已然非常清楚。 苏希这是要针对秦树明。 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看着苏希，说：“苏书记。这件事情秦树明真的不知道。” 苏希没有说‘这件事情秦树明可以知道’，苏希不屑于玩这些栽赃陷害的东西。 他盯着廖自珍：“宏天集团的事情，你参与了多少？你和正隆集团又有多少瓜葛？” 廖自珍说：“苏书记。宏天集团的发展过程中，我协助出力不少。毕竟，我在渝州干了很多年，宏天集团也是在我们等人的关怀下成长起来的。至于正隆集团，我没有接触过。我只是知道正隆集团和秦省长有关系，所以我向秦省长提供了宏天集团一些关键犯罪证据，以及保护伞的详细信息。秦省长因此拔擢我到省厅担任政治部主任。” 廖自珍没有隐瞒。 苏希转过身，他对李新天说道：“新天，武警支队的同志和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快了，都在路上了。” 苏希点点头。 廖自珍深深地呼吸两口气，他的脸非常苍白，明显是失血过多。 这是个狠人，他抢走方玲的枪后，给了自己小腿一枪。随后，又挨了李新天一枪。 这也算是身子骨硬朗，换做是寻常人，恐怕早就晕死过去。 此时，方玲在那边小声的呼喊：“苏书记，苏书记！” 苏希给了李新天一个眼神，李新天立即过来‘看着’廖自珍，他自己走到方玲身边。方玲的伤势没有廖自珍重，但是她毕竟是女性，身子骨没有那么强。 她的脸色也非常苍白。 她见苏希过来，非常虚弱的说道：“苏书记，我要自首，我要坦白。陆明智、周斌他们四个人都是我杀的。他们都收过宏天集团的钱，甚至在徐总被抓之后，仍然跑来收钱，还一个个声称能够帮到徐总。徐总的妻子上当了，被他们骗了最后的家底。” “我是个孤苦无依的人，我从小无父无母。我小的时候，徐总到我们山区学校捐款，他认领了20个小孩，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待徐总，但徐总改变了我们的命运，我们20个人里现在有都市白领，有技术员，还有政府单位的公务员。我不成器，我没有读书的脑子。我到渝州打工，我既怕辛苦，又想赚钱，后来就去夜总会上班。” “我后来又碰到徐总。徐总认出我之后，骂了我一顿，还给了我一些钱。我那个时候死活要缠着徐总，我鲜廉寡耻，我说给徐总当小老婆。” “徐总没有碰过我。虽然很多人都觉得我是他的情人，但他真的没有碰过我，他把我当成自家晚辈。他安排我当文员，我当不明白。后来，我就去了营销部。他就让我当经理，后来徐总的生意碰到问题，有个当官的看上我，他想睡我。徐总不同意，还跟人家红了脸。我听说对他生意的影响很大。” “我本身是个烂货。徐总对我好，我就要回报徐总。所以，我后面亲自去找了那个当官的，我还记得，他当时是渝州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是个秃顶的老男人，叫徐守贞。徐总为了跟他套近乎，叫他徐大哥。其实，他就是嘴上花花，一点能力都没有。但我给了他很多情绪价值，将他哄的很好。” “徐总拿下那单生意，但他并不开心，他还批评了我。” “但是，我却觉得能帮到徐总了。” 说到这儿，方玲笑了一声，她的脸上带着点释然。 正如她所说，她确实是一个道德上并不干净的女人。可是，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人格上鄙视他的。 苏希没有说话。 他任由方玲继续讲。 “徐总出事后，我到处奔走，很多人说能帮我，事实上就是想睡我，就是想从我这里榨走徐总最后的钱。我吃了很多亏，上了很多当。见识了人情冷暖，很多以前和徐总称兄道弟的人，到最后冷嘲热讽。很多以前给徐总当狗的人，现在耀武扬威。” “在这个时候，我也找到了人生的真爱。他是一个充满了英雄侠气又极具生活阅历的人，他讲每一句话都有一种气魄。我当时在想，如果没有徐总这些事情，我肯定跟他走。但我不能不管。后来，我听他说，他曾经和女朋友被人绑在一起，用枪举着。他告诉我，他从那一刻参悟了生死。他还说，他曾经亲眼看着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被人绑在餐桌上，一枪打死。” “他说，人就那么一回事。在子弹面前，众生平等！” “我从他的言语里参悟了。刚好这个时候，陆明智找我，他是个警察，也是个色中饿鬼。他想要什么，我一清二楚。于是，我就约在以前宏天集团行贿小房间等他。这种地方都是以前徐总和那些当官的设计好的，人迹罕至，而且绝对安全，不存在任何偷拍监控的可能性。” “我到了那里，他就急吼吼的要睡我。我刚好看着他腰间配了枪……其实那个时候，我的靴子里藏了一把刀，我是想用刀杀了他的。我看到枪之后，我就改变了主意。我说，让他教我玩枪，他答应了。我拿着他的枪比划了一会儿，他以为我不会开保险栓。我随手将枪放在桌子上，就借口说要去洗一洗，他就站在窗边看江景……我那一枪……砰！” 方玲说：“我一枪打死了他。” 说到这儿，方玲脸上还有笑容。 “我以前打过靶，徐总带我去打的。当时，好像还是陆明智找的门路。他可能做梦都想不到，我的枪法这么好。” “我一枪就打死了他。他倒在地上，心脏在外滋滋的冒血，嘴里也在吐血。他看着我，他的眼睛瞪的很大，他不可思议，仿佛是觉得我一个女人怎么敢开枪打死他！” “我却觉得解脱，我终于又能为徐总做些什么了。” “我没有能力讨回所谓的公道，但是，我至少能让这些欺负徐总家人的家伙，付出生命作为代价。” 说到这儿，方玲停顿一下，她看向苏希：“苏书记，你觉得我这么做，对吗？” 第1611章 这一仗，必须打 苏希平静的看着方玲，他摇了摇头：“不对。你应该相信法……” 苏希只讲了一半，因为他也有一种‘自知理亏’的感受。倒不是他持身不正。而是这一事件从头到尾就没有所谓的法律意义。 宏天集团是靠着巧取豪夺做起来的，现在又来了个正隆集团，用差不多的方式巧取豪夺。 在这个案件里出场的人物，没有一个经得起法律的审判。 所以，苏希不再讲话。 他心中有大毅力，大宏愿。他誓言要荡平西河的不公，誓言要将真正的黑恶势力全部揪出来一网打尽。不仅仅是社会上的黑恶势力，还有与他们狼狈为奸的体制内黑恶势力，以及执法团队里的害群之马。 方玲看着苏希，她笑了一声，脸色更加苍白，就如同一朵苍白到即将枯萎的白玫瑰。 “苏书记。如果您早一点来渝州，您早一点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会有改变。”方玲说：“至少，我愿意相信您。我不相信西河省的任何警察任何官员，他们都是吸血鬼，他们都是贪得无厌的恶魔。他们的道德底线比我们这些妓女更低，他们邪恶程度比任何一个拿着刀在街上砍人的家伙还要高。他们杀人不见血，任何一个项目，他们都要拿走一部分，甚至是大头。” “这四个人，我杀得这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他们都搞过我，还有很多我的姐妹。他们想尽一切办法从宏天集团拿钱，但凡有事情求到他们那里去，都是要金钱开道，女色服务，还要给他们所谓的亲戚朋友安排工作。” “苏书记，您说，是我们黑，还是他们黑？” “凭什么徐总要坐牢，要判死刑。这些人却能逍遥法外，还能继续升官发财？” “徐总确实有徐总的错。但徐总能犯下这么多错，难道不是这些人支持的吗？徐总死了，这里就能好起来吗？这些人会支持更多像徐总这样的人。” “徐总至少讲义气，有情怀。他愿意拿钱给下面的兄弟，也到处捐款资助学生。你觉得其他人会这样吗？” 方玲的质问越来越犀利。 就如同一把刺刀，直面社会的沉疴烂疾。 苏希深吸一口气，方玲的话，每一个都落在了苏希心底最沉重的地方。 西河生病了。 病的很严重。 方玲的子弹取走了四个人的性命，这不是药方，却给了他一个强烈的信号。 今天是方玲，将来会不会有周玲王玲李玲？ “这个叫廖自珍的，他阴险狡诈。他老婆的妹妹在宏天集团领工资，一天班都没上过。每年给她30万。他的老岳父在周城买别墅，是徐总掏的钱，装修都是徐总付的。为什么？他安排徐总找人开车撞了他岳父的老房子，名正言顺的要赔偿。他更是三天两头找徐总打牌，哪一次打牌，他不是满载而归？徐总被抓之后，他竟然要徐总的老婆去陪他，你说，这世界上还有没有这种畜生？” “你说，他该不该杀？” “他很聪明，很狡诈，知道利用法律，知道怎么规避风险。宏天集团倒了，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甚至还能升官。如果我不杀他，法律能惩罚他吗？” 苏希闻言，深吸一口气。 他的拳头捏紧，方玲说到了实处。 “方玲，法律一定会制裁他。”苏希看着她，非常坚定的说道。 此时，外面的救护车声音越来越近。楼下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密集。 不一会儿，武警医院的医生护士过来，他们迅速给廖自珍、方玲进行包扎。 武警支队的人也过来，他们对现场进行取证。 苏希安排李新天，让他带着人去严密监察，不能让两个犯罪嫌疑人有任何意外。 李新天迅速叫了周航同另外一个同志去了。 一切都收拾完毕后，苏希和李新天下楼，他们将前往医院，在这两人的状况得到控制后，立即会转到武警总队，进行隔离调查。 苏希和李新天下楼，快上车的时候，马强胜走了过来。 苏希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离开。 马强胜迅速擦肩而过。 两人上车。 往武警医院赶。 李新天问苏希：“苏警官，这个案子很离奇啊。” 苏希摇摇头，说：“不离奇。但是，如果这里不进行一番清洗，类似的案子依然会发生。渝州，我来对了。” 苏希深感使命艰巨，他毅然决然肩负起这个责任。 万江已经进入正轨…所谓万事开头难，万江的困难期已经过去，现在是蓬勃发展期。曹耿和徐海只要按照他的规划往下推进，万江必然会成为西河省的第二大城市。 苏希对万江的官僚体系有信心，这是一群真正的精英。而且，已经进入到正向循环。万江不会出现规模性腐败，更加不可能走回头路。 苏希对万江的改造是深入灵魂的。 而万江也必将成为西河官场的重要人才补充库。 “这个方玲倒是个奇女子。” 李新天点评道。 苏希说：“她和马强胜认识。” 强胜？ 李新天整个愣住？怎么哪里都有强胜？所以刚才之所以不和马强胜打招呼，是因为这个？ 李新天倒吸一口冷气，他心想：难道强胜和这个案子也有关系？苏警官这是徇私了？ 不是！ 苏希知道李新天在想什么，他对李新天说：“马强胜和案子没有关系，他不是那种人。但是，我们不能和马强胜有任何明面上的联系，这是对他的保护。西河这个地方很邪门。所以，我们接下来联系，最好不要用电话。我已经让兰溪科技给我们送几部防窃听手机过来，到时候再说。” 李新天听到苏希这话，他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和斗争的艰巨性。 以前在其他地方，苏希虽然谨慎，但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李新天微微吸了口气，他说：“苏警官，我再叫两个战友过来。” 苏希点点头，有备无患！ 这里的人性格火辣，斗争形势复杂，一个女人在失去希望的情况下，都玩众生平等。 谁敢保证其它人狗急跳墙，不玩天地同寿呢？ 当然，有李新天和他的战友在旁边，苏希不担心这些，他们才是真正专业的。更何况…又有几个人敢狗急跳墙呢？ 甚至于，在某些情况下，苏希会逼某些人狗急跳墙！ … 第1612章 我是来通知你的 武警医院对两人进行紧急手术治疗，都不是致命伤。 当天晚上，就送到了武警总队驻地。 吴同新也在此处和苏希会面。 两人经过商议，苏希对方玲进行了突击审讯，方玲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完成口供，并且在拿到枪支作为证物，以及苏希的记录仪全程记录视频。 这个案子可以宣告侦办完结。 但是，无论是廖自珍，还是方玲。苏希都不希望留在西河省。 所以，吴同新翻了很多案卷，最终以方玲和廖自珍涉嫌其他严重犯罪事实，将两人‘强行’带离，连夜送往隔壁省，并且带往京城。 这是苏希的‘辽北模式’。当年苏希在辽北办案，也是源源不断的将重要嫌犯送往京城。 … “案子破了？” 秦树明坐在办公室内，他很震惊的看着苏希。 苏希就坐在他对面，并且向她展示了方玲招供的画面，以及她所持有的枪支、子弹。昨天晚上连夜做了鉴定，就是作案的那把枪，也就是陆明智丢的那把枪。 这才一天不到啊。 这是怎么破的？ 秦树明充满了好奇，他真的感到不可思议。苏希真有这么神奇吗？ “凶手到底是什么身份？” 苏希回答：“她叫方玲，是宏天集团徐天宏曾经资助的贫困学生，也曾经是宏天歌舞团的一员。” 说到这儿，苏希停顿一下：“所谓宏天歌舞团，就是徐天宏当年专门用来贿赂官员的选秀团，他培养了一大批女人，专门去狩猎官员。这个女人是其中之一，因为她和徐天宏的关系更密切，所以深度参与了宏天犯罪集团的一些工作。她掌握了宏天集团大量行贿官员的证据。” “在徐天宏被逮捕后，她找过很多关系。据她所说，都是骗钱骗色的。而且还有不少官员趁火打劫。她在这个情况下，选择对陆明智动手。她在宏天集团专门用来行贿的‘安全屋’约见陆明智，哪知道那天陆明智带了枪。她通过色诱的方式拿到陆明智的枪，然后将陆明智枪杀。接着依样画葫芦，杀了周斌等其它三名官员。” 苏希平静的说道。 听到这个案子和宏天集团有关，秦树明心中咯噔了一下。 他看似不经意的问道：“凶手呢？” 苏希说：“秦省长。你想听一下这个案子的侦破过程吗？” 秦树明微微挑眉，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我给你15分钟时间，我马上要去省委开会。” 苏希说：“好，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我通过比对，发现这四个案发地方在渝州天网中都有疏漏，我怀疑这是刻意为之。所以，我找到渝州天网计划此前的执行者廖自珍。我通过和廖自珍的聊天，发现他讲话有严重漏洞。” “所以我上了心。” “事实也证明，廖自珍确实有问题。他当天晚上就和凶手碰面。他恰恰是引出凶手的关键。当我们赶到现场时，他和凶手正在殊死搏斗，凶手的目标是他，他的目标是凶手。廖自珍通过和我的谈话，猜出了凶手的身份。” “我们将他们俩控制住之后，迅速将他们送到省武警医院进行救治。廖自珍因为中了两枪，失血过多，生死未卜。方玲当时情况好一些，我们对她进行审讯。但此后，伤情也有所反复。” “恰好此时，吴同新部长找我谈话，当他得知这个情况，当机立断，将两人转送到京城武警总院进行全力抢救。我当时，全力交涉。但吴部长说，方玲和宏天集团还涉及跨省案件，京城公安部早就立案。所以……” 苏希摊开手掌，他说：“案子已经侦破，这得到部里的认可。但是凶手已经被送往京城。” 说着，苏希还掏出手机：“我昨天晚上试图给你打电话，但是你没有接听。” 苏希娓娓道来。 秦树明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怒了。 他对苏希喝道：“这是西河省的案子，为什么会将凶手交到京城？还有…为什么廖自珍会涉案？还中了两枪？苏希，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需要给省委省政府一个解释。” 苏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他递给秦树明：“秦省长。这是案发现场，我的警务记录仪拍下来的画面，非常清晰，高清画质。全程记录廖自珍和方玲的全程对话，以及我同他们的交流内容。” “对了，吴同新部长说，这个案子是京城公安部门督办的。他说他有理由将凶手带去京城，更何况还有其它案件。并且，他还保证，如果两名犯罪嫌疑人出现任何事故，由他和京城公安部门负责。” 苏希说：“当时，他们的情况都比较复杂。我确实是怕砸手里面，而且我又没能打通你的电话。” 苏希将事情甩的一干二净。 秦树明气的直冒火。 苏希这摆明了是阳奉阴违。 摆明了是和吴同新沆瀣一气。 摆明是将凶手和廖自珍送到京城，想要玩一波大的。 真是狼子野心。 这是丧心病狂。 可，苏希现在说起来有理有据。并且已经造成既定事实，你怎么追？ 至少，他这个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是没办法将人追回来。 成书记倒是可以。 但…宏天集团的事情，他不敢和成书记细聊。 他和正隆集团的利益往来，成书记并不知情。 秦树明微微吸了口气，他不动声色的压住心头怒火。他说：“苏希同志。你要记住，你是西河省的干部，你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你不是京城公安部的刑事调查局的局长。” 苏希微笑点头：“秦省长，我牢记自己的身份。这也是我坐在这里向你汇报的原因。关于这个案子，已经告破。侦破的过程，也在这个录像带里。但是，因为技术原因，有一些对话没有录清楚，还在进一步恢复当中。但不影响案件本身的结果。” 说着，苏希站起身。他看了看手表：“只花了5分钟。秦省长，我建议你用剩下来的10分钟看一看，以免对案情的复杂程度，不够了解。” “对了，刑侦总队长和公安厅政治部主任，我要一个名额。” 说着，苏希起身离开。 第1613章 挖坑，埋人。我可太会了。 秦树明看着苏希潇洒离去的背影，他的拳头都捏紧。 苏希这哪里是在向自己汇报案情？ 这分明是在通知自己。 甚至还有威胁的意思。 这摆明就是告诉自己，案子我破了，人我抓了，还抓了你的心腹廖自珍，但是这两个人我送去京城了。他们能牵出多少事情，我不知道，但你得给我老实点。 另外，政治部主任和刑侦总队长这两个关键位置的人选，我要一个。 这是什么？ 这是平起平坐呀！ 这是摆明了要和自己平分天下，搞双话事人！ 秦树明很不爽！ 苏希算什么？ 论级别，他是正厅。 论职务，我是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他只是省委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兼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论影响力，西河省公安厅的人事我已经全盘掌控，你才初来乍到。 你凭什么跟我这样横？ 啪！ 秦树明狠狠地拍在桌上。 怒骂一声：“你他妈的，别落到老子手里！操！” 秦树明拿起U盘，他想插进电脑，但又怕苏希在里面弄什么病毒，窃取他电脑里的机密文件。所以，他叫来办公室主任，让他拿来一台限制的笔记本电脑，随后他将U盘放进去。 里面记录了苏希去破案的全过程。 从苏希开门，到在黑暗中拍到的廖自珍和方玲的对话。 正如苏希所说，画面非常清晰，廖自珍脸上的表情，腿上的枪伤都清晰可见。 但是，他对方玲说的那些话，让秦树明毛骨悚然。 什么叫做‘我现在抢了你的枪，给自己的小腿开了这一枪…接下来我捅死你……自卫反击…抓捕凶手的英雄……’ ‘什么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什么叫秦树明来了，他还找以前的老关系，有用吗？’ ‘什么叫徐天宏不交股权，还要斗法。扫黑不扫这样的家伙，扫谁？’ 他妈的廖自珍，你这是要将老子往火上烤呀！ 而且，他还听到苏希抓廖自珍时问他：这件事情，秦树明是否知情？ 后面的声音似乎没有了。 廖自珍会说什么？ 秦树明不知道。 秦树明向来信奉事以密成，他很多事情都没有同廖自珍说，但廖自珍聪明呀。他难道猜不到我扫黑宏天集团，是想要为正隆集团获利吗？ 哪怕这件事情还在运作当中，还没有事实上完成。 但，他肯定会讲的。 廖自珍这种人哪有什么忠诚可言？ 他向来有奶就是娘！ 他妈的。 秦树明越想越生气。 所托非人啊！ 随后，果然听廖自珍说正隆集团和秦省长有关系。 这他妈的还没有成事，就开始栽赃。 好！好！好！ 廖自珍终于明白为什么苏希要将这玩意儿送给自己了。 这分明是没有实际证据，就是拿这玩意儿吓唬自己。 不对，他不是为了吓唬自己。 他是要自己给他打马虎眼，是要自己帮他在成书记那里解套！ 为什么？ 成书记现在是关键时刻，他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如果他知道自己有问题，那他肯定会毫不留情的将自己发配。 一旦自己被发配，苏希必然会痛打落水狗。到时候…不行！ 秦树明有自己的利益。 这件事情，确实不能和成书记如实交代。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我和正隆集团在宏天集团的事情上虽然有默契，但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利益往来，正隆集团也没有开始就宏天集团的资产进行收购。 所以，苏希要在这件事情找我麻烦，找不到。 即便他们要查，也查不出。 苏希无非是想用这件事情要挟我。 但真能要挟我吗？ 成书记一旦过了这个关卡，我也将鸟随鸾凤飞腾远。到那个时候，即便是真有什么东西，也不会查我。 行啊！ 苏希，你跟我玩阴谋。 那我就陪你玩玩。 真以为这个案子能要挟我？ 哼！ 那我就假装被你要挟，接下来你就看我如何出招！ 呵呵！真以为自己有通天本领了？ 你到渝州，就已经输了一半！ 秦树明眯着眼睛，他看完随后的那段，方玲的义正言辞的痛斥。 他对廖自珍极度鄙夷，嗤之以鼻。 但对方玲，反倒是有些肃然起敬。 方玲有气节，可惜。 廖自珍的气节连一个歌舞团的女人都比不过。 真是畜生！ 秦树明将U盘拔了出来，清除掉痕迹。 随后拿起苏希的案卷汇报资料，粗略的看了几眼后。 他前往省委。 他和王华提前通了电话，说有重要案件汇报。 王华给秦树明插了个队，让他在省财政厅厅长前面见到成远方。 秦树明进了办公室，先是笔直的敬礼。 成远方让他坐，他才敢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只贴了五分之一的屁股，正襟危坐，如履薄冰。 成远方低头圈阅了几份文件，抬起头，问：“什么事？非得在会议前汇报？” 秦树明说：“苏希将连环枪击案破了。” 成远方抬起头，他一愣，明显十分惊讶：“破了？这才多久？一天时间？” 秦树明汗颜，他擦了擦汗。说：“他的破案能力确实很强，角度切入也非常刁钻。他是从天网计划入手的…” 成远方事情忙。 他懒得听这些细节，他摆手，说道：“天网计划和基层警务改革都是他弄的，他能想到这个也正常。你告诉，这个案子的凶手是谁，动机是什么？” “凶手是宏天集团徐天宏的情人。宏天集团就是那个严重涉黑涉恶的黑恶势力团伙。凶手方玲因为搭救徐天宏的过程中，被许多基层公务人员索贿等，心生愤慨。于是找这些曾经收过宏天集团黑钱的官员报复，先是骗了陆明智的枪，杀了陆明智，然后又连续作案。” 成远方闻言，说：“查！要大力的查。这样的黑恶势力不仅要连根拔起，还要将他们背后的保护伞全部打掉。尤其是保护伞，不讲这些东西拔除，黑恶势力春风吹又生啊。” “树明，西河这个地方很邪性，将江湖义气看的比组织纪律还要重。为了西河的长治久安，扫黑行动不仅要继续，还要扩大。只要狠下决心扫除一批，经济才能得以稳定发展。” “苏希这个人，我不喜欢。但他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的方式，我是赞同的。我们打黑除恶，也是这个目的。” 成书记做了重要批示。 秦树明连连点头。 然后，他简单的提了一下：“两名涉案人员因为严重受伤，已经送到京城救治。这件事情，得到了吴同新的许可。” 一件事情，角度不同，提法不同，性质就截然不同。 成远方没有细想。他点点头，说：“这个案子既然过去了，就让他过去。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明白吗？有些事情，可以让苏希去抓。他不去做，怎么发现执法过程的问题？” 这是明示。 秦树明连连点头，懂了！ 挖坑嘛！ 然后就是埋人！ 这个东西，他可太会了。 第1614章 有点棘手，但问题不大 连环枪击案正式侦破。 省厅、市局的公安干警们终于松了口气，他们终于能休息一会儿。 在这些天，虽然明面上没有进行封城，但事实上是一种软性的封锁。 这使他们的工作量更大，而且压力剧增。 很多人甚至一两天没有合过眼。 真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一线的公安干警是最辛苦的，他们要面对各种各样的状况，最怕是出这种大案…一旦进入到这种‘战争模式’，不仅是对生理防线的考验，还是对心理防线的考验。 好在案子迅速侦破。 这要是再持续几天，下面骂娘的人会更多。 而此时，大家也都通过各类报道知道这个案子是新来的苏希同志侦破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苏希同志会到省公安厅来，原来如此。 不愧是苏希同志啊。 搞经济，搞得有声有色。 回到公安业务，立即又完成大案。 这简直是个全才。 若是苏希担任省公安厅厅长，西河省的公安事业会不会更上一层楼？ 这是很多一线干警的心声。 但他们同时又觉得，苏希同志应该不会长期留在公安系统领导岗位上。 毕竟，现在是以经济发展为中心。 以苏希同志的才情与能力，放在公安事业上，太屈才了。 这是很多人的遗憾，也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 高汉青在省委常委会议上知道了这个案件，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丝意外，他没想到苏希竟然这么迅速的破了案件。 他询问汇报的唐达天具体事由。 唐达天讲了经过。 会议上不少人交头接耳，有称赞的，有不以为然的。 但是在此前的一次会议上，这个案件被称之为悬在西河省干部头顶上一把利刃，一旦凶手继续作案，会影响到很多人的前程。 现在，他们之所以表现出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纯粹是不希望苏希获得功劳。 官字两张嘴，事前是一套说辞，事后是另外一套说辞。 古来如此，不足为奇。 唐达天也是默默观察诸位同僚的反应。 他在省委常委里面，是一个弱属性的人，或者说是一个透明的人。 没有人将他当做是威胁，也没有人注意他。就连投票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人找他做什么思想工作。 这让他的观察更全面更不受打扰。 在某种情况下，唐达天甚至有可能是最了解西河省委班子的人。 会议结束。 高汉青出门后，秘书张作武快速跟上来，他是高汉青的专职秘书。相当于成远方身边的王华，是高汉青的西山同乡。 高汉青这个人颇有点乡党情结，他无论在哪儿当官，身边总是会围绕一群西山人。 张作武是西河省‘西山汇’的重要联络人，很多事情，都是他负责和高汉青联系。 “老板。严汉卿那边出了事情。渝万高速渝州段出现了打砸事件，是本地人找麻烦，双方闹的很大，有死伤。” 张作武小声地说道。 严汉卿是高汉青的小老弟，严汉卿对高汉青非常照顾，两人的名字又像。 在高汉青还是小官的时候，严汉卿就非常照顾高家的家人，他对高家人就像自己人一样，迎来送往，办事之类的非常妥当。高家所有人的物业费，高老太太的看病住院、旅游花销，统统都是他亲自管，而且高家所有房子的装修，都是他盯着一点一点完工的。 所以，高老太太认了严汉卿当干儿子。 严汉卿是高汉青的小老弟。 而且是完全不图高汉青回报的那种，纯粹是仰慕崇拜高汉青。 高汉青位高权重，吹捧他的人多了，想方设法拉近关系的人更多。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严汉卿这样得到高家人的信任，高家是纯粹将他当成自己人。 所以，当高汉青到西河来担任省政府主要领导后。 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严汉卿谈话，开门见山的对他说：“你跟我到西河发展，我知道你是个真性情的人，我不会亏待你。钱给谁赚都是赚，我希望你多赚一点。” 严汉卿听到这话，立即到西河注册公司。 他现在西河百工百业蓬勃发展，从房地产到金融公司，从金融公司到高速建设，再到旅游开发，港口、矿产投资…高汉青在西河这些年，严汉卿的资产呈指数型爆发。 什么赚钱他做什么。 而且他总能早先一步得到消息。 并且，他能花极低的钱获得优质资产。而且，这个钱，还是银行借给他的。 他简直是拥有一只点石成金的妙手，他点到哪个领域，就赚到哪个领域。 渝万高速正式立项之后，严汉卿立即得到渝州段的项目。 而且，他还没有转包出去。 他弟弟是干工程的，他希望弟弟多赚一点。渝州段109公里，投资总额是135亿。这还只是初步的，后期肯定是要追加，至少追加三到五十亿。 有高汉青这层关系，这笔钱肯定会完完整整装进口袋。 后续还能成立高速公司…以合资名义进入，以苏希在万江搞得红红火火的经济形势，将来这条高速的盈利能力是可以预期的。 这是源源不断的收入。 所以，这个工程绝对不可能假手他人，更加不会转包出去。 因为西山人多啊，得为西山的工人们也谋一份利益。 这条高速公路的挖土机等工程设备都是从西山那边调过来的。 西山商人向来是吃干抹净，而且团结一心。 有高汉青这个关系，他们不可能让丝毫利益给本地人。 本地工程队就算再闹，也阻挡不了什么。 但是，西河省这边也不是吃素的。 这边的工程队伍本身就是所谓刀枪炮的领域。 而且，西河的刀枪炮和外地的不同，这里但凡出了点名气的，都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战斗力非凡。 毕竟，这里可是袍哥文化的发源地。 这不，打了起来，出了人命。 高汉青微微提了口气，他问张作武：“小严那边怎么说？” “就说报警了。但是，本地人集群闹事，将当地派出所都围了，说要讨回公道。” 高汉青眉毛皱起，有点棘手。 但问题不大。 第1615章 坦荡啊！高手啊！ 这种事情，高汉青打个招呼，就能搞定。 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 抓几个人坐牢，该赔钱赔钱，该了事了事。 不是什么大事。 高汉青继续往前走：“我和渝州市公安局那边通个电话。”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现在苏希是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同时还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他不会介入吧？ 应该不会。 这种案子，市局就能搞定，轮不到省厅。 他一个常务副厅长，一个正厅级的干部，每天要处理的公务都多的是，哪有一天天扑在下面办案的精力。 然而。 然而。 王华见了秦树明。 秦树明今天列席参加了省委常委会议，他开完会和王华一起见面，席间，王华介绍了一个叫程祖明的人给他认识。 秦树明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通常领导的秘书介绍人给你认识，自然是有事情要你关照。 秦树明和人打交道很多，他一看程祖明就知道，这是个手段非凡的老板，至少不是做正规生意起家的。 程祖明客客气气，很有江湖范儿。 饭吃到一半，酒喝到大家都快尽兴的时候。 王华提了一嘴：“秦省长。程老板是我同学的弟弟。我到西河，他没少支持我的工作，都是自己人。不是自己人，我也不会带他来见你。今天，也确实是碰到事情了。” “渝万高速的事情，您是知道的。程总也参与了投标，但是没有中。是西山那边的公司中的标，你也知道，这些年但凡涉及基建这一块，都是西山人在搞。程总找过关系，试图合股，或者承包一些东西。但那边咬的很紧。这也是西山人的作风。” “我们这位高老板，看上去不争不抢，全方面迎合省委，将位置摆的很正。但事实上呢，在他那一亩三分地，只有他动筷子的份，其他人都不能上桌。” “这么搞，西河本地很多建筑公司都在跳脚骂娘。这么多年，也只有万江那边敢不给高老板面子。毕竟，苏希是个脑袋包了铁皮的人。他是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 “今天程总找到我，是发生了一件事情。在渝州高速段的施工现场，有一些本地人和西山工人发生了冲突。西山那群人非常嚣张，使用了暴力手段，不仅开着挖机砸烂了人家的车，还当场打死3个人，受伤的有11人，还有2人在抢救当中。” “您是副省长，又是省公安厅的厅长。我觉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没有必要出面。但这个案子，可以让苏希去介入。” “反正苏希和高汉青之间的矛盾已经摆在桌面上。” “成书记也指示过了，让苏希同志深度参与扫黑除恶斗争。” “这不刚好吗？来了机会了。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 “渝万高速，也是苏希非常重视的东西。据我所知…渝州段存在大量以次充好的现象…西山人干活水平和他们的良心是成正比的。他们还打算将这个东西搞成长期生意，将来修修补补，都是钱。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弄成百年工程！” 王华明说了。 秦树明一听这话，就知道意思。 王华这不仅是卖了程总一个面子，而且还迎合了成书记的意图，最重要的是，将苏希摆到和高汉青恶斗的天平上。 秦树明和高汉青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利益。 但如果，苏希打击了高汉青，对秦树明来说，无疑是个利好。 一方面，苏希和高汉青恶斗，会让他的压力陡然减少。同时，还没有精力去管其他事务。 另外一方面，他们斗的两败俱伤，成书记坐山观虎斗。 这不是正中下怀吗？ 以高汉青的手段，他压苏希一两年不成问题。 而过了一两年，苏希就是绳索上的蚂蚱，再也蹦跶不起来。 “行，我研究一下。”秦树明点头。 王华给程祖明一个眼神，程祖明立即站起身敬酒。 秦树明半眯着眼睛，端起杯子，用杯底轻轻地碰了一下程祖明的杯口，随即一饮而尽。 然后，他问程祖明：“你是哪家公司？” 程祖明回答：“我们是广汉建筑公司。我们全程没有以公司名义参与这件事情，这就是大家自发的。” 秦树明点点头。 这件事情靠谱。 还是王华阴险啊。 他甚至觉得，今天这件事情就是王华布局的，是王华故意让程祖明找人去冲西山那帮人，在渝万高速这件事情上做文章。给苏希一个暴怒的理由，让苏希去查西山人，让苏希去和高汉青斗！ 我们这边喝着酒唱着歌，看他们打的你死我活！ 行！ 这顿酒喝得开心。 喝完酒后，秦树明乘车回省公安厅。 与此同时，苏希正坐在省委政法委的办公室，他在翻看材料。 对苏希来说，省委政法委的工作比省公安厅的工作甚至要更重要一些。 有些人觉得省委政法委是议事协调机构。 但事实上，绝非如此。 在这个时代，省委政法委的权责高的吓人。 而且，能协调公检法的机关，能是一般机关？ 这是党委领导和管理政法工作的核心部门。 不仅是宏观指导、协调、监督、检查。而且，能在实际业务上确保各项工作在领导下有序开展，保持正确方向。 这是一个定锚作用的部门。 这里乱一点，下面要乱成一锅粥。 苏希正在翻阅的是过往的文件，以及各个部门报上来的案件案卷及其数据统计。 苏希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快到十二点半的时候，咚咚咚！ 唐达天敲门，他领了一个人进来。 “苏希同志，我给你推荐一个秘书。” 唐达天亲自推荐。 苏希连忙起身。 “这位是周子江，西南政法学院的本硕博高材生。同时也是周宗明同志的儿子，目前正在和我女儿谈恋爱。” 唐达天上来就做介绍。 而且是没有任何隐瞒的介绍，信息量非常高。 第一个是讲周子江的业务能力，第二个是讲这个人的身份，第三个是点明与自己的关系。 坦荡啊！ 高手啊！ 第1616章 唐达天的真诚 高手都是打明牌的。 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招。 坦率的说，听到唐达天这番真诚的介绍，苏希都有点愣住，差点没接住。 唐达天的意思非常明确。 他这番话有好几层意思。首先，他坦诚相待的告诉苏希这一切，表示他对苏希绝无任何隐瞒，他是无条件的信任苏希。 其次，他表达了明确的想要坐上苏希这条船的意思。他还告诉自己，现在不仅是自己，还有周宗明。 以及，他将周子江送过来，并且是以周宗明儿子、自己未来女婿的身份送过来。一方面是代表自己的诚意，仿佛是将周子江当成质子。另外又希望能够更加深度的绑定苏希这条船。 最后，他要苏希一个态度。 接不接受。 苏希微微一笑，说：“唐书记，感谢您给我送来人才。我现在正缺人手，尤其是缺这种学院派的助手。” 说着，苏希先是和唐达天握手，又同周子江握在一起，周子江有些激动，他双手紧握着苏希。 周子江今年27岁，比苏希的年龄小不了几岁。 因为他是博士生，作为特殊人才选调引进来，所以级别一开始就定的比较高，是个副处级。目前担任省委政法委案件线索管理处的副处长。 苏希来到省委政法委工作，是需要一个得心应手的秘书。 所以，只要苏希同意，下一步周子江就会被调到省委政法委办公室。 周子江虽然上面有天线，但是他担任的工作并不是一个讨喜的部门。案件线索管理处，事实上就是信访单位，专门负责对接各种信访……信访对体制内的官员来说是个天坑，搞好了没奖励，出问题第一个被问责，而且最容易受夹板气。 “苏书记。我见到您非常激动，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在电视上见过您。这些年，您走南闯北，建功立业。我从中学习到很多，我放弃成为事务所合伙人的机会，选择从政，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您。我也想成为一名像您一样的公务员，将人民真正的装在心里，为老百姓做实实在在的事情。不唯上，不媚下，不畏权威，不畏强权，坚持真理，维护法律尊严，维护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和生而为人的尊严底线。” 周子江声音有些发抖，但讲起话来，慷慨激昂。 想来，这是他此前就有腹稿的。 苏希看着他，周子江长得很正派，眼神很真，情绪不似作伪。 苏希干了这么多年警察、纪委，看人的眼光很不错。 “好！”苏希拍拍周子江的肩膀，对他说：“我这个人不喜欢多讲话，我办公桌上的材料你整理一下，尤其是划红线的部分。另外，你将宏天集团过去这些年所有案件都整理一下。” “是！”周子江连忙点头，并且迅速去干活。 苏希直接让周子江参与到工作，这是莫大的信任。 所有人都知道，给苏希书记当秘书，只要能力出色，一定会得到提拔。 苏希同志从不独享荣光，甚至他分饼的魄力，让很多体制内的年轻人趋之若鹜。谁不想给苏希这样的领导当秘书，你活干得好，是真的捧你。 就拿他第一任秘书苏怡方来说，现在都已经是副厅级干部，东明区的区委书记…苏希自己都没当过的官。 换做是其它领导，哪怕对秘书再好。也不可能像他这样扶上马，送上天。 苏怡方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此外，就拿苏希在万江的秘书岳青来说。他在万江发展的过程中，不仅仅是苏希的联络员，而且还参与到决策当中。苏希锻炼年轻干部，那是真的拿项目给他练，岳青经手上亿的项目就不止一个。现在，苏希到省委政法委来工作，接下来岳青必然到万江某个区县历练，副县长起步。 事实上，苏希的安排是让岳青到凌水县担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协助张洪波搞经济开发。 而且，这件安排一定会得到落实。 万江这一块，哪怕苏希不在万江担任市委书记。他的话也是一言九鼎。 苏希来渝州工作，万江依然是水泼不进的特别地级市。 这是京城那边做过承诺的。 万江搞出这样的规模，换其他人进来掺沙子，不可能！也不现实！ 西河省委省政府也不敢这么做。为什么？因为苏希留下的是欣欣向荣的场景，是得到过联播新闻认可的成绩。接下来但凡出一点问题，那都是西河省委省政府乱做人事调动造成的。 所以，万江不是萧规曹随的问题。而是，苏希同志遥控指挥的事实！ 周子江整理材料，苏希和唐达天到旁边沙发落座。 唐达天说：“周子江的父亲是周宗明同志，也是陈老手底下的一员大将。当年陈老离开西河前，力排众议将周宗明同志提名为渝州市市长，后来又担任渝州市委书记，随后在滇南政治协商部门担任主要领导退休。渝州的城市建设规划是在他手里完成的。他呀，是迫切希望你到渝州担任政府主要领导。在他看来，现在的市委市政府班子都是在乱搞，荒腔走板，眼高手低。” 苏希点点头。 他这才想起，以前在网上冲浪的时候，总能听到渝州老百姓称赞这位好市长，想来，也是给渝州老百姓带去实实在在改变和提升。 老百姓的价值观很朴素，他们永远记着那些让他们生活变得更好的官员，反复称颂。 “要到渝州担任市政府主要领导，得先解决一些问题才行。我向来是先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苏希真诚的说道。 唐达天点点头：“我听说，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也涉案？凶手是宏天集团的人？” 苏希点头：“宏天集团涉黑涉恶是不容改变的事实，省厅将其列为打击对象，合情合理。但是，如果打掉这一个，是为了扶持另外一个，那就失去了意义。也失去了公平正义的初心。” 唐达天是个妙人，他笑了笑：“现在你来了，哪怕此前的初心不太政治正确，现在也该公平正义起来了。” 第1617章 给你打掩护打下手 “下午两点，我们省委政法委要开一个书记会议。” 唐达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名单来。他指着上面的名字，一一对照。 “我，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全面主持工作。” “下面是你，常务副书记，主抓统筹机关、综治、执法监督、队伍建设。因为这个政治部主任是由你兼任的。过去一贯如此。” 唐达天给苏希介绍。 苏希这个常务副书记的权重非常大。从机关文电、会务机要、到保密、档案、督查督办、后勤保障、财务、政务运转、重大事项协调。还得再加上干部协管、政法队伍建设、机关党建、组织人事、纪检、作风建设、教育整顿、群团、老干部、机关纪委。 即便唐达天不交权，苏希也是省委政法委事实上的管理者。 “郝长春，分管法制、改革的副书记。政法理论研究室是他的部门。他此前在政法学院教书，是个老学究。在法律法条、政策法规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找他。他无门无派，自在逍遥。” “刘夏楠，分管宣传的副书记。他是省委副书记李忠平的人马，此前在渝州市担任区委书记，调到省委政法委解决副厅级，下一步会到某市接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属于过渡型人物。” “翁云涛，分管平安、维稳的副书记，综治一室的主任。联系省公安厅、国安部门…。他是成书记点的将，和秦树明关系密切。秦树明也是副书记，他属于政法单位主要负责人进政法委班子、代表公安系统参与决策协调，不是政法委机关内部的 分管领导。” “叶中，分管基层治理。综治工作二室主任，也是秦树明那一派的。” “刘明华，分管扫黑的专项副书记，综治工作三室，专项督导。他也是政法学院的教授，也是成远方拔擢起来的。不过，在一些事情上，和秦树明的调子并不一致。” “周赛，分管执法监督的副书记。政法系统升起来的官油子。” “姜昆，分管信访的副书记。在市委办公室得罪了人，发配过来的省委副秘书长。” “还有这位朱玉，是个女同志，她是分管法治、法学会的副书记。平衡一下班子里的阳气。” 唐达天讲话很直白，在苏希面前，非常的直爽。 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听了唐达天的话，苏希对省委政法委的山头有了一定了解。 这对他进一步了解和掌握省委政法委有很大的帮助。 实际上，对唐达天来说，他就是交权了。 他就是要将苏希扶上马，送一程。 对他来说，西河省的政法系统必须要进行彻底改革，必须进行一次刮骨疗毒。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意义上使这个机构发挥出最大的动能。 他自认为自己魄力不够，能力不够。 那就坚定支持有魄力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人。 更何况，苏希还是陈老的人。 然后，唐达天又对苏希说：“今天在省委常委会议上，我有一个观察。其它省委常委对你颇有忌惮的意思，他们生怕你到了省会，一通乱搞。就如同过去在江东，在辽北那样，搞得一地鸡毛，重要官员纷纷落马。” “毕竟，到了我们这个级别。很多事情都是心照不宣，大家彼此都留情面。但是你，却是会掀桌子的那种。” “除了这些忌惮的官员。省委组织部的杨志奇对你宿怨颇深，他没有讲过你一句好话。” “高汉青大抵也是如此，你落了他的面子，他现在连表面功夫都不想装。” “另外，根据我的观察。 成书记颇有一些驱虎吞狼的意思，他想用其他人的力量对你进行钳制呀。” 唐达天的观察很细致，很精准。 苏希点点头，说：“唐书记，您的这些话给我很大帮助。” “嗨。我们之间就不要分彼此了。省委政法委这个舞台是为你准备的，我给你打打下手，打打掩护。”唐达天站起来，说：“不早了，我还有个饭局。你也去吃点吧。” 唐达天起身，苏希也起身同他握手。 唐达天临走时还嘱咐周子江：“你跟着苏书记好好干。” 周子江连连点头。 苏希将唐达天送出门外，又折返过来，他叫上周子江：“我们去食堂吃点，你顺便给我讲一讲你此前的工作。” 周子江立即点头。 周子江憋了一肚子话，他此前在信访部门看了很多材料，那都是民间疾苦。每次反馈下去，不到一个月，又有同样的人将同样的问题递过来，根本不可能得到解决。 他和苏希谈了这件事情。 他说：“我们省涉黑涉恶的情况非常多，是高发案件。而且这些案件，大量判决都有失偏颇。我是政法博士，我很清楚很多判决就是不合理。甚至可以说，偏袒施暴者。我是很生气的。” “我向上面的领导提过意见，也同唐书记谈过，我希望他就某些具体的案件打招呼。” 苏希一听这话，笑了，心想你这女婿还给岳父提要求了。 “唐书记怎么说？” “唐书记说，我打招呼，人家也未必听，听了也未必认真执行。”周子江说：“这是哪门子的话？” 苏希听后点点头，他认为唐达天是说了一句真心话。 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讲话，当然有能量，当然能改变一些东西。 但是，他的注意力毕竟是有限的。 而且下面的关系网错综复杂，你贸然打了招呼，被人家顶回来，丧失的是自己作为主要领导的权威。 最重要的是，信访的老百姓也未必讲的都是实情，其中渲染了大量个人情绪。 再说了，老百姓哪有法官懂法律，解释权都不在他们这里。 “周子江，要改变这种情况。靠打招呼是做不到的，关键是要营造一股风气，要自下而上的解决问题。而不是自上而下的去发号施令。” 周子江听后，他在思考，似懂非懂。 这时，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一个是老熟人秦树明，另外一个不太熟悉。 他主动向苏希开口：“苏书记。” 旁边的周子江小声介绍：“苏书记，这是翁云涛翁书记，综治一室的。” “你好。” 第1618章 秀操作的唐达天，开天眼的苏希 翁云涛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苏书记您好，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以后还请苏书记多多指点工作。” 苏希伸出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便收回了手，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淡淡说道：“互相学习，以后工作上，还请翁书记多多配合。” 翁云涛连连点头，满脸堆笑。 他的笑容非常甜蜜，但在笑容背后藏着不露痕迹的锋芒。一般人见了，必然觉得这个人和蔼可亲。但事实上，真玩起手段，必然是被他卖了，还要给他数钱。 苏希看在眼里。 此时，秦树明不动声色地说了句：“苏书记，我和翁书记还有点事情要谈。就不和你聊了。” 苏希淡淡说道：“行。” 翁云涛借坡下驴：“好嘞，那苏书记，我们就先过去了，下午的会议，咱们再好好交流。” 说完，便带着翁云涛往前走去。交错而过时，翁云涛还回头看了苏希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与审视。 交错走远，周子江压低声音对苏希说道：“苏书记，您看他们，肯定没安什么好心。翁云涛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圆滑，而且和秦树明走得极近，之前大家都认为他会接常务副书记的位置，现在您来了。他却还能摆出满脸笑容的样子。我看，他们肯定会在下午的会议上给您添堵。” 苏希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下午的书记会议，本来就是一场硬仗。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再把材料整理一下。” “嗯。” 两人到机关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此时，很多工作人员都注意到了这点。苏希来省委政法委，本来就是个大新闻。关于苏希从万江市委书记到这里，到底是升还是贬，很多人此前都在讨论。但是，当连环枪击案破获之后，舆论弥散开来后，大家就意识到苏希过来，绝不是贬。很有可能是重用，是为下一步接省委政法委书记做准备。 否则，不可能还同时兼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呀。 这很有可能就是卡位。 卡的是谁的位置？ 多半是卡秦树明。 于是，大家又开始思考，苏希会自己带秘书过来，还是在这里找一个。 谁不想成为苏希的秘书呢？ 众所周知，苏希同志最喜欢提拔秘书。 很多年轻人跃跃欲试，甚至有计划不经意偶遇的。 然而，当周子江出现在苏希身边。 很多人的幻想破灭了。 这个人选，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周子江是本硕博高材生，而且是选调引进的。据说，好像家里还有点关系。 唉！ 人呀，都是命。 苏希没有理会这些目光，更加不会去听这些讨论。 吃完饭，便匆匆赶回办公室。 他和周子江开始低头整理材料，就是宏天集团的相关案卷。 两个人的工作效率都很高。 下午一点五十，苏希拿着一份整理好的材料前往书记会议室。 此时，会议室里已经陆续有班子成员到场，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戒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这是苏希到来引发的权力场能量扭曲。 或者说，是苏希过去强大威慑力的投射。 见到苏希，很多人都开始换上笑脸，纷纷过来和苏希打招呼。 哪怕有些人背后说苏希是苏阎王，但真见了面，笑容礼貌是半点都不能少。 苏希也很友善，和他们点头打招呼。 一度大家都认为传闻是不是有假。 毕竟，苏希同志看上去是如此的和蔼可亲呀，甚至还有点腼腆。 … 下午两点整，唐达天准时走进会议室，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原本低声交谈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挺直腰板，神色肃穆。这是标准流程。 苏希坐在唐达天右侧的第二个位置，因为还有三位副省级官员列席。 尽管在座所有人，他的年龄是最小的。 但这种会议经验可一点都不少，而且苏希以往可都是主持工作。 他神色平静，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每一位班子成员，将他们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事实上，在体制内，这种眼神有一点审视的意味。 坐在苏希对面的是省检察院的检察长，上面则是秦树明，另外一侧是法院院长。 这场会议不仅仅是省委政法委书记会议，可以说是政法系统的大佬会议。 “人都到齐了，开会。” 唐达天的声音不高。“今天有两个议题。第一个议题是，介绍我们的苏希同志，新来的常务副书记，以及确定苏希同志的分管内容。” 苏希起身给大家行了个礼。 唐达天开始介绍苏希的履历，不是从中南开始。是从东明区区委副书记开始介绍…从粤东到西康，到辽北，到江东，再到西河省万江市…。 介绍完之后，又宣读分工内容。 没有什么异议，一切如常。 坐在旁边的秦树明在纸上画圈圈，他看上去漠不经心。但实际上心里却在嘀咕：这他妈管的也太宽了。省委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管这么多，这到了省厅，到底是我管他，还是他管我？谁给安排成这样的。那案子都破了，就应该把他常务副厅长的位置给拔了…。 第一个议题结束之后。 唐达天继续说道：“今天会议的第二个议题，也是最重要的核心议题。部署下一阶段全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工作。最近一段时间信访部门收到大量涉黑涉恶举报，群众反映强烈，成书记也多次强调要持续深化扫黑除恶，绝不松懈。在省委常委会上对我们多次提出具体要求。” “下面，先请分管扫黑除恶工作的刘明华同志，汇报一下当前全省扫黑除恶的基本情况。” 话音刚落，坐在右侧中间位置的刘明华便摁下了眼前的麦克风开关。他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谨，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汇报材料，推了推眼镜之后，语气沉稳地开口：“达天书记、树明省长、昌河检察长、明城院长、苏希书记，各位书记，下午好。” 刘明华看上去不懂政治，实际上这排名讲的刚刚好，在苏希同志那里截止。 “根据综治三室的排查督导，当前我省涉黑涉恶案件呈现高发态势，主要集中在建筑工程、矿产开采、民间借贷、基层治理等领域，部分黑恶势力与地方公职人员相互勾结，形成保护伞，欺压百姓、扰乱市场秩序，群众举报线索多达上万条。” 这个数字让会议室有些哗然。 上万条啊！ 很多人的眼睛下意识的看向秦树明。 秦树明稳坐泰山，不动声色。 刘明华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更严峻的是，部分已判决的涉黑案件存在量刑偏轻、漏罪漏犯等问题，一些黑恶势力头目减刑过快、提前出狱后，继续纠集团伙作恶，导致群众投诉不断，对政法系统的公信力造成了极大损害。基于此，我建议，立即开展全省涉黑涉恶案件‘回头看’，重点排查冤假错案，严厉打击保护伞，对涉案公职人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苏希听到这话，眼前一亮。 这个刘明华同志，有点意思。 他下意识的又看向坐在上首的唐达天。 他心里活泛起来。 唐达天在此前没有和自己探讨今天这个议题，但是他却帮苏希将各个副书记进行分门别类，分清敌我。 这是为自己开天眼。 这是让自己看清楚今天这场会议。 所以，这场会议是唐书记在主导？ 刘明华讲完话，会议室里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随即，翁云涛开口：“刘书记，我觉得你的建议过于激进了。当前我省首要任务是维护社会稳定，开展大规模的‘回头看’，必然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甚至可能影响部分重点项目的推进，得不偿失。” “而且，所谓的‘保护伞’，大多是基层干部，若一味严查，难免会打击基层干部的工作积极性，反而不利于基层治理。我认为，扫黑除恶应当循序渐进，以‘稳’为主，重点打击那些民怨极大、影响恶劣的典型案件即可，不必全面铺开，避免造成人心惶惶。” 翁云涛是作为分管综治一室的副书记发言，他这么说话，可以说是基于他分管平安维稳的立场。 但是，经过唐达天的事前‘开天眼’。苏希很明确，这就是在维护秦树明的利益。他分管的平安维稳，与秦树明代表的公安系统联系紧密，不少涉黑案件的保护伞，都与公安系统的干部有关。 苏希好整以暇，不动声色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静观其变。 唐达天注意到这点，他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翁书记这话我不敢苟同。”刘明华立刻反驳，语气坚定，“扫黑除恶的核心就是打伞破网，若只打黑恶势力、不查保护伞，治标不治本，就算打掉一批团伙，很快还会有新的黑恶势力滋生。群众的冤屈得不到昭雪，我们政法干部就是失职！至于所谓的‘影响稳定’，真正的稳定，是让老百姓安居乐业、不受欺压，而不是包庇罪恶、掩盖问题！” 好啊！ 苏希在心里为刘明华点赞。 两人言辞交锋，针锋相对，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时，叶中缓缓开口，语气附和翁云涛：“我同意翁书记的意见。基层治理本就复杂，很多所谓的涉黑举报，都是群众因个人恩怨恶意举报，若盲目排查，只会增加基层工作负担。而且，大规模回头看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当前政法系统的工作重点是推进政法改革，不宜分散精力。” 叶中作为秦树明的人马，自然要站在翁云涛这边，言语间处处维护既得利益。 秦树明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大概是见苏希端起水杯喝水，尽显风度。他不愿意在苏希面前落了下风，也端着水杯，眼神平静地看着两人交锋。 实际上是暗中观察苏希和唐达天的态度，伺机而动。 周赛这时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圆滑的笑容，打了个圆场：“两位书记说得都有道理。刘书记的初衷是好的，一心想为老百姓做主、惩治罪恶。翁书记和叶书记也是考虑到全局稳定，担心工作过于激进引发问题。依我看，不如折中一下，既不全面铺开‘回头看’，也不放松对典型案件的打击，重点排查群众举报集中、社会影响恶劣的案件，这样既兼顾了稳定，也能回应群众诉求。” 周赛的话，典型的明哲保身，既不得罪刘明华，也不冒犯翁云涛、叶中一系，完全符合唐达天对他官油子的定位。 姜昆坐在角落，低着头，一言不发——他本就是被发配过来的，话语权不强，不愿参与任何派系纷争，只想安安稳稳熬到退休。 然后，朱玉作为女同志讲了两句和稀泥的话：“我来说两句。作为分管法治宣传和法学会的同志，我认为，扫黑除恶必须坚持依法依规，既要严厉打击黑恶势力和保护伞，也要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避免出现冤假错案。刘明华同志提出的‘回头看’很有必要，但可以细化方案，明确排查范围和标准，避免盲目推进。翁书记担心的稳定问题，也可以通过做好宣传引导，妥善处置后续矛盾来化解。” 一个和稀泥的出场。 随后，郝长春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地补充：“从法律层面来讲，开展涉黑案件‘回头看’，符合《反有组织犯罪法》的相关规定，也是保障司法公正的必要举措。建议在排查过程中，由我们政法理论研究室全程参与，提供法律支持，确保每一起案件的排查和处置，都符合法律规定，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 郝长春看似无门无派，只讲法理。 但事实上他的表态，无疑是站在了刘明华这边，毕竟都是同一个学校出来的老同事。 苏希在心里数了数。 目前来看，刘明华占了上风，支持他的人明显更多。就连和稀泥的朱玉，都是主张深化扫黑行动。 而且，最重要的是。秦树明、李昌河、韩明城三个人都只是列席，他们不能举手表决。 唐达天厉害啊！ 看上去不问世事。 但苏希一来，立即就端出这样一盆大菜。 他是什么时候说服刘明华的？ 刘明华不是成远方亲自点将，从政法学院捞出来的吗？ 照理说，他应该和秦树明穿一条裤子啊。 就在这时，唐达天环视一圈，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苏希身上：“苏希同志。我知道你过往履历中，有很多扫黑除恶的成功经验，受到了各级领导的表扬。你来讲一讲你的观点。” 第1619章 硬人打硬仗，苏主沉浮 唐达天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会议室的目光，聚焦在苏希身上。 秦树明侧过头来，眼神有些锐利。 他在想，苏希这家伙葫芦里到底会卖什么药？ 他才参加第一次会议，他能说出什么来？ 正常来说，不应该只是列席，学习一下吗？ 翁云涛微微侧头，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微笑。 可眼神之中，却暗含审视。他和刘明华之间的意见相左，苏希会站在那边？ 苏希是一个极其具有能量的人，他在这个会议室里，实际能量不亚于几位副省级大佬。 而且，谁都知道他有深厚的京城背景，与丰富的斗争经验。 这家伙的履历，堪称南征北战。 今天唐达天没有谈论苏希当警察时的事情，但在场政法领域的干部，哪个不知道苏希是全国一级英雄模范？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一等功。 而且，苏希搞基层警务改革的时候，在场很多人都还只能说是中层干部，甚至都没有进入到政府部门。 苏希年龄不大，但辈分很高，能力极强。 所以，现在他的发言，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他会选择和稀泥、明哲保身？ 还是旗帜鲜明，直接掀桌子？ 苏希放下水杯，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材料，神色平静，他没有故作激昂表情。 仿佛是一件寻常事物。 这展现出他的气场，或者说见多识广。 苏希缓缓摁下麦克风，声音不高：“刚才听了刘书记、翁书记、叶书记等几位同志的发言，各有侧重，也都有道理。” 先一句总结，彰显地位。 我是常务！ 随即，环视一圈。 “但我只讲一个核心。扫黑除恶，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不是稳不稳的问题，是对不对的问题，是有没有良心的问题。” 先扣帽子后站队，打法复古老一辈。 苏希过去给人一种莽夫的感觉，但这不意味着他不会玩所谓官油子的那一套。他不仅会，而且很精通。 此前为什么不用，因为没必要？ 现在为什么要用？ 因为有需要。 省委政法委这种地方，本身就是学院派交织实干派的地方，或者说这样的会议…是脱离了一线的地方。 苏希将来必然是要往上走的，那么这种打法，必然是要拿出来磨一磨。 唐达天都把戏台子搭好了，不把这出戏按照既有的节奏唱完，那是行不通的。 唐达天微微眯眼，他嘴角露出掩藏不住的笑容。 过去在所有的传闻里，苏希同志都是以‘莽’字著称，一言不合就开干。打法颇为前卫。但今天看，这官话套话也是很驾轻就熟的嘛。 唐达天大概是这个会议室里唯一能嘴角露出微笑的人。 苏希继续发言：“翁书记刚才说，全面‘回头看’过于激进，会影响稳定、影响项目、打击干部积极性。” “我不同意。” “什么叫稳定？把黑恶势力护着、把保护伞捂着、把老百姓的冤屈压着，那不叫稳定，叫埋雷。 雷埋得越深，将来炸得越惨。” “上万条举报线索躺在那里，不是数字，是老百姓的眼泪、委屈、甚至血泪。我们坐在这个位置，拿着俸禄，攥着政府和人民给的权力，如果视而不见、避重就轻、只抓典型不查根源、只打混混不挖保护伞。那我们和不作为有什么区别？” 翁云涛脸色微微一变，笑容僵在脸上。 而此时，苏希又轻轻敲了一下桌子，说：“就算不谈稳定，谈经济发展，我也是有发言权的。毫不讳言的说，我的发言权至少比翁书记大得多，翁书记的履历里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搞搞数据模型还行，讲一讲打黑影响稳定，耽误项目，甚至隐晦的提出对经济发展不利。那…是不是太纸上谈兵了？” 苏希看向翁云涛，气场全开。 此时，苏希背后仿佛有一串隐形的文字：东明模式的发明者、清河奇迹的发动机、东北振兴的奠基人、万江崛起的掌舵者。 如果有数值，那绝对都是爆表的战斗力。 翁云涛努力张开嘴，却发现话到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是压制！ 你在苏希同志面前谈社会稳定，谈经济发展。 你有这个资格吗？ 你他妈的一个坐办公室出身的，说你纸上谈兵那是客气了。 唐达天的身体微微向后仰。这要是放在互联网上，那就是经典的战术后仰。 他喜欢这种感觉。苏希同志打法前卫又复古，战绩可查。 实力才是硬道理。 刘明华也是提了口气。 苏希可以在经济发展这个领域，拍着桌子对在座所有人说：你们都是垃圾。 唐达天，也不例外。 全场没有人讲话。 苏希继续，语气愈发坚定： “至于说影响干部积极性，更是伪命题中的伪命题。真正想干事、干净清白的干部，不怕查、不怕回头看。 只有身上不干净、心里有鬼、跟黑恶势力勾连的人，才会怕回头看，才会天天把稳定挂在嘴边，当做挡箭牌。” “我说这句话不是针对谁。是一句大白话。是我过去工作经验的总结。” 苏希停顿一下，拿起桌上那叠宏天集团的案卷，轻轻的顿了一顿，声响不大，却如同重锤。 击打在在座某些人的心头。 “大家都知道，我刚从万江调到省委政法委，担任常务副书记，同时兼任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很多人对这个任命不理解。那我现在告诉大家，过去一段时间，渝州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连环枪击案。” “打死了四个体制内官员，从正科到副厅。从公安系统到渝州市委。” “此前，封锁了消息。也对我们的省会城市进行了软封城，我相信你们过去这些天也感受到了安保力度的增强。” “我到任后，抓到了凶手。” “你们可能猜不到凶手是谁，为什么作案，以及当时我在抓捕凶手时，她正在做些什么？” 苏希说到这儿，停顿一下，看向旁边的秦树明：“秦省长，你要不要讲两句。” 秦树明脸色不好看，苏希这哪里是要他讲话，这分明是给他两个大耳光。 什么叫做过去一段时间封锁消息，进行软封城？ 什么叫做你来了就抓到凶手？ 更重要的是，什么叫做你来了之后，就破了案件。 虽然你说的是事实。 但事实它就不伤人吗？ 而且，提到抓捕凶手时的事情。 这不都是心知肚明吗？ 你提这个干嘛？ 秦树明淡淡说道：“苏书记，我今天只是列席，不发言。” “行，既然秦省长不便发言。那我索性就将事情挑明，摊开了，晒在阳光底下来说。” 苏希说：“凶手是此前省厅扫黑专案行动，扫除的涉黑涉恶团伙宏天集团的人。她为什么杀人？因为在宏天集团徐天宏被抓进去后，仍然有大量的官员或者说保护伞，向他们索要财物，甚至索要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凶手决定反击。” “讽刺的是，杀人的地方，都是在所谓的安全屋。这个安全屋，是天网计划的漏网之鱼。是这些体制内的蛀虫担心被人拍到，特意修改天网计划摄像头所制造的地方。而正是他们亲手制造的安全屋，成为他们的杀身之所。” “我抓捕到凶手时，凶手约见了省公安厅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廖自珍。一个副厅级干部。一个公安系统的副厅级干部有多大能量，大家都清楚。” “他是宏天集团的保护伞，他也中了枪，两枪，目前正在送往京城急救。” “我不说他罪有应得。但也确确实实是自作孽，因果循环。” “在座这么多领导，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宏天集团呢？” “这个宏天集团，盘踞地方十余年，涉黑、涉赌、涉毒、强揽工程、侵吞国有资产、操纵选举、残害百姓，为什么能横行这么久？不是因为他们手段通天，是因为上面有人遮、有人护、有人把‘稳定’当护身符。” “案子是破了，人抓了，但根子清了吗？保护伞挖干净了吗？有没有判得偏轻、减刑违规、重罪轻判、漏罪漏犯？有没有案子判完，保护伞还坐在台上、甚至步步高升？” “答案不难找，我甚至可以说，答案就已经藏在了此前的连环枪击案里。” 苏希目光直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全省上万条线索，如果我们只搞折中、只抓皮毛、不查深查透、不打伞破网，那今天这个会议，就是走走过场，装装样子，自欺欺人！” “连环枪击案还会发生！还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发生。” “到了那个时候，谁来跟我谈稳定？谁来跟我谈发展？” 苏希目光灼灼，他盯着翁云涛。 苏希大义凛然，有理有据。 翁云涛在苏希强大的气势面前，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或者说，他已经明白，他接下来说任何反驳的话，都没有意义。都会被认定为玩嘴皮子、纸上谈兵。 在强大的实干家苏希同志面前，他的所谓辩论技巧，不值一提。 翁云涛低下头去。 苏希看向唐达天，语气郑重： “唐书记，我完全支持刘明华同志的意见。” “我这里有所有涉及宏天集团过去十年的案卷案宗，我和我的秘书周子江同志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将这些卷宗里存在的问题圈了出来，我建议等一会儿会务人员对它进行复印，人手一份。我认为，大家一定能够从里面找到连环枪击案之所以会发生的原因。” “另外，我有四点提议。” “第一，立即启动全省涉黑涉恶案件全面回头看，所有近五年已判、在侦、在逃案件一律复核。” “第二，纪委监委同步介入，线索一案双查，查黑恶必查保护伞，查案子必查关系网。” “第三，对量刑畸轻、违规减刑、假立功、假精神病、假谅解的，一律纠正、倒查问责。” “第四，分管领导包片督办，谁辖区出问题，谁负责到底。” “最后，我本人主动请缨，牵头负责这次回头看与打伞破网工作，所有压力、所有矛盾、所有得罪人的事，我来扛。”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秦树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紧紧攥着笔，再也没有心思在纸上画圈圈。 因为，他很清楚，苏希这是在他脑袋上画圈圈，这是在给他戴紧箍咒。 而翁云涛等人也是眼神暗沉。 他们没想到，苏希上任第一次政法委会议，就敢直接撕破脸、正面硬刚，不留半点余地。 最重要的是，他这是要直接‘抢班夺权’。 魄力啊！ 这就是能干大事的气质吗？ 刘明华眼中一亮，心中大定。 原本观望的几位副书记，看向苏希的眼神里，多了敬畏与佩服。 周子江作为秘书，他们都是坐在最后面记录的。此刻，他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这就是苏书记，不玩虚的，不搞圆滑，一出手就是直击要害，直捣黄龙。 唐达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等的，就是苏希这句话。 他和苏希是有默契的。 他今天搭这个台子，就是要让苏希站出来。 他想过苏希会怎么做，但没想到苏希将这出戏唱的如此完美。 苏希不仅仅是表态，更是直接抢过最重、最硬、最得罪人的刀，冲在最前面。 他要做的是，撕开西河省政法系统…盘根错杂当前又以秦树明为首的利益盘。 这是一场硬仗。 硬仗就应该硬人打！ 唐达天放下茶杯，目光环视全场，沉声说道：“苏希同志的意见，很深刻，很到位，也很有担当。” “扫黑除恶斗争，必须从严，绝不从宽。必须彻底，绝不敷衍。必须触动利益，绝不辜负百姓。” 唐达天做了总结。 四个必须，四个绝不。 他的水平还是有的。 说着，他看向众人。 “同意苏希与刘明华同志意见，成立专项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小组，全面开展‘回头看’，打伞破网的。举手。” 刘明华、郝长春、朱玉、姜昆、周赛…… 瞬间超过半数。 大势已定。 苏希的眼睛看向翁云涛，看向叶中。 这两人在苏希强势的目光下，也只能缓缓举起手来。 苏希要的是全票通过。 他们举起手后，苏希举手。 唐达天也将手举起来。 “全票赞同，决议通过。” “接下来，由我亲自担任全省扫黑除恶专项领导小组组长，秦树明同志、李昌河同志、韩明城同志担任副组长。苏希同志担任执行组长。纪委、监委、公安、检察、法院全程联动，即日起全面铺开。” “谁阻碍、谁包庇、谁通风报信、谁搞软抵抗。一律按违纪违法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秦树明放下手中紧握的笔，他微微提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今天这个原以为普普通通的会议会直接搅动西河省政法系统的权力格局更改。 扫黑除恶是成书记定下的政策。 他不敢反对。 但是，他没想到苏希竟然利用连环枪击案和宏天集团，完成了一次精彩的反杀。 这次反杀，堵住了他的嘴巴。 他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虽然他是副组长，名字也在苏希前面。 可苏希这个执行组长，是管全面的。 从这一刻起，西河政法系统的天，变了。 他侧目过去。 苏希坐在位置上，神色淡然，目视前方。 苏希心里清楚。 这只是第一局。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第1620章 因势利导 会议结束。 有人感到酣畅淋漓，有人感到压抑窒息，也有人怒火中烧。 但这场会议所奠定的事实基础，无人可以动摇。 苏希的狠辣决绝，无人敢于否认。 反倒是唐达天，仿佛是隐身了，他仿佛是和往常一样顺势而为，无为而治：传达省委常委会的命令，然后顺应下面的呼声，做出行动。 以前如此，今天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老不粘锅了。 但是，只有苏希清楚，这位‘不粘锅’书记有多厉害。 他绝不是省油的灯。 甚至可以说，今天这台戏，他才是导演。 苏希不过是他钦点的男主角。 当然，这个男主角的发挥好到超出他的预料。以至于大家都遗忘了他这位‘导演’的存在。 大家在会务资料上签字之后，在会议工作人员快速打印之下，每人拿了一份装订好的‘宏天集团案卷集’回去，每一份上面都有苏希的朱笔画圈。 所以画的圈圈，等同于接下来‘倒查行动’的松紧度。 在扫黑除恶专项小组成立之后，苏希在政法系统的话语权得到前所未有的加强。 众所周知，唐达天同志是不管具体事务的。苏希作为执行组长，那就是代表省委政法委的组长。 最重要的是，苏希不仅是代表江东省委政法委进行指导、协调。同时，他还是个一线执法者。 为什么？ 他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怎么说呢？ 用一场篮球比赛来比喻。 苏希既是主教练，又是球员。 虽然作为常务副厅长，他的球权或者说出手权，没有副省长兼厅长的秦树明大。但是，他能自己画战术呀。他可以将战术往自己这边倾斜呀。 这也是秦树明现在头疼的地方，他似乎能够明白为什么苏希是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兼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了。 这不就是为了来给自己添堵吗？ 接下来，到底谁领导谁？ 秦树明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翁云涛喊他，他都没有听见。 直到翁云涛跑过去，拉住他。两人对了一个眼神，就往翁云涛办公室走去。 … “苏书记，你今天的讲话真是振聋发聩，发人深省。”刘明华主动走到苏希身边，他向苏希伸出手。他负责的综治三室，专门管扫黑除恶这一块。 他也是成远方亲自从政法学院请出来的教授。 这体现出成远方尊重知识，多元化使用人才，以及…对扫黑除恶工作的重视。 这确实是被成远方当成一个政绩在做。 西河这个地方，历来都是码头文化袍哥文化，造成社会上有很多乱象。其它地方黑恶势力大多分散，这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存在一些黑社会性质组织。当前，是以各式各样公司的形式存在着。 “刘书记，你今天的正义直言，也让我深感共鸣。”苏希起身和刘明华握手。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刘明华说：“我在学校教书的时候，经常在各类杂志上发表文章。很多人说我是纸上谈兵，空有理想抱负，却无实际行动。还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真正的勇士应该起而行之，就像苏希一样，战斗在第一线。” “我对于这个说法，没有意见。” “要不是成书记点将，我还在政法大学里教书，依然当个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书生。虽然说也没有什么好，但现在，能够用实际行动改变我眼里的乱象，我觉得更有意义，也更加海阔天空。” “但是，我到政法委工作这么一段时间，尤其是分管综治三室这么久，和省公安厅进行密切合作之后。我发现，很多事情并不如我所想象的那样。扫黑除恶并不是开开会，讲讲话这么容易。下面的关系盘根错杂，真叫一个剪不断理还乱。” “所以，我对你更加佩服了。你是有大毅力大魄力大能力的人。” “西河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还需要你亲自上阵。” “你放心，我虽然是一介书生，但书生也有书生的意气、胆气、豪气。我一定会在我站定我的立场，为你助力。” 刘明华又伸出一只手，双手紧紧握住苏希。他说：“苏希同志，西河省的战略定位非常高。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时代，我们要成为西南地区的桥头堡，要成为连通欧亚大陆的起点。时代和国家给予我们的机遇，决不能错过。” “我是土生土长的西河人，我希望西河越来越好，成为国际化大都市。前段时间，我去过一趟万江。万江的改变让我感到振奋，万江的未来让我充满期待。如果西河省有十个万江，那西河省一定会成为西南地区乃至全国范围的经济强省。” “并且带动整个西南地区进入到全新发展，完成国家对我们的期望，不负这个充满希望的时代。” 刘明华饱含深情，他对这块土地爱得深沉。 他讲的都是大白话，都是情真意切的大白话。 苏希点点头，他拍了拍刘明华的手背，说：“刘书记，我懂！我懂！” 他们都是有情怀的人。 正因为他们有同样的情怀，所以才能在刚才的会议上那么的合拍。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和刘明华互相留了名片，苏希带着周子江往办公室走。 回到办公室，周子江忍不住说：“苏书记，今天的会议真是解气呀！您今天真叫一个主导全局，对其他人形成降维打击。毕竟，您才是真正的实战派，是真正拿出过辉煌政绩的领导。” 苏希摇了摇头，说：“子江，唐书记才是高手。没有他今天搭台，再好的戏也出不来。” 真正玩政治的高手，向来都是因势利导…将‘势’发挥到极致。 能够顺‘势’的已经是高手，敢于逆‘势’的人更加强悍。 而唐达天今天是造了一把‘势’，他将省委政法委在扫黑除恶以及倒查保护伞的权力一并交给苏希。 叮铃铃！ 苏希正和刘明华讲话。 就接到省公安厅办公厅副主任李潇的电话。 李潇告诉苏希，明天上午九点召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会议。 苏希点头答应下来。 第1621章 你能来，他就不能来？ 苏希和周子江交代了一些事情，随后就下楼，李新天在地下室等苏希。 苏希上车，李新天给苏希带来新手机。 是胡小兰从鹏城那边寄过来的，这是加密防窃听手机。 前世，苏希知道西河省这边出过一些窃听的事情，所以他来到渝州之后，就对这方面非常注意。 他拿到手机，给了李新天一部，并且交代李新天找个合适的时机，将手机给马强胜送去。 对苏希来说，马强胜是左膀右臂。 事实上，方玲被抓，苏希有点担心马强胜同志的心理状态。他知道马强胜虽然花心，但他确确实实对每个女人都动真心。这也是为什么每个女人都对他死心塌地毫无保留的原因。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只是…马强胜的必杀技有点多，有点猛。 就比如现在，他就用自己的必杀技在麻木自己的情绪。他身边总是有官太太。 只要他愿意。 这就是超能力！ 苏希回到省厅，他和秦树明是前后脚。 本来，秦树明是要坐他的私人电梯的，但见到苏希，他选择和苏希坐同一辆电梯。 秦树明这个人到省公安厅之后，能够迅速收拢人心，有三点。 第一，成书记是他的靠山。 第二，他这个人善于拉一派打一派，掺沙子功夫很强。 第三，他挺讲义气，给省厅工作人员的待遇非常好。省公安厅的食堂是西河省所有机关里最好的，而且还有五星级的健身房，福利待遇也很好。因为他能搞到钱，尤其是大量的维稳经费，只要他开口，他就能顺利审批。 所以，秦树明给自己修一个私人电梯，完全合情合理，几乎没有人有意见。 甚至于秦树明在省公安厅办公大楼的顶楼，一整层的阁楼都是他的私人活动场所，办公室连通上面。 “苏希同志，恭喜你呀。担任了执行组长。” 秦树明不咸不淡的说道。 苏希微微颔首，就当回应。 “你此前和我说省厅政治部主任和刑侦总队，你要推荐一个人选。我想了想，你现在既然是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小组的执行组长，那…这个刑侦总队长的人选，就应该由你来推举。也算是便于领导。” 秦树明继续说道。 他这句话，倒是让苏希感到意外。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希微微皱眉。不管你卖的是什么药，这个位置给我，正正好。 苏希已经有了人选。 齐朗！ 齐朗此前被苏希拔擢为霞山区副区长、霞山分局副局长。当前是万江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在刑侦总队长不高配的情况下，由他接任总队长，并不违和。 就算有人说闲话。 那又怎么样？ 齐朗是一把快刀，业务能力强，站位水平高，智力超群，隐忍且坚硬，而且手段狠辣。 不仅苏希非常器重，万江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夏之涛对他也是赞不绝口。 “好，我已经有人选了。”苏希点头说道。 齐朗若是接任刑侦总队长的职务，他的仕途就算正式进入到超快车道。这是实打实的正处级职务，而且大多数情况下是高配副厅级。 即便当前的形势，秦树明不可能让齐朗进入党委名单。 但是，接下来呢？ 齐朗只要跟着苏希走，苏希若是接省公安厅厅长，或者更快一步，接省委政法委书记，齐朗都一定能进副厅级。哪怕苏希随后到渝州担任市长，那么…渝州市政府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舍他其谁？ 人，只要有能力。并且抓住机会，进步就是一日千里。 相比之下，余中平推荐的另外一个副局长余海鹏，就是没有能力，他没有抓住机会，他虽然起了个大早，却提前杀青。 “政治部主任我也有人选了。” 秦树明回道。 他这句话说完，电梯在17楼打开。 秦树明对他说：“到我办公室聊聊。” 苏希点头。 两人并排往秦树明办公室走去。 省厅的工作人员纷纷将视线投过来，他们感到意外。 他们都知道秦树明是一个强势的领导，而苏希同志在传闻里也是说一不二的狠角色。昨天就有很多人说苏副厅长和秦副省长之间闹不愉快，大家都担心搞矛盾。 却没想到两人竟然能够心平气和的并排走路。 难道是英雄惜英雄？ 在大家隐晦的注视目光下，两人走进办公室。 秦树明关上门。 秦树明对外的办公室并不大，甚至装修的很普通。但他的办公室后面却是别有洞天，里面很多规模比当年中南省公安厅副厅长程伟光还要大…程伟光就是那个说苏希是扶龙命格的干部，他还有个七八年就快出狱了。 秦树明非常迷信。 苏希前世看过报道，他办公室办公桌的背面是一整块靠山石。 而在他的办公室顶楼阁楼，是漫天神佛加持。 但是，也有人说，他的办公室是17楼，虽然有七上八下的传统。但上面却是18层，他有直通18层的通道，而且里面还有很多神佛，这是神佛镇压的地狱，所以…他最终被执行注射死刑。 “我推荐的下一任政治部主任你很熟悉。”秦树明饶有兴趣的看着苏希。 苏希听他这么说，并且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其实已经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当初…成远方将他送到万江市，是希望利用他的身份背景与对苏希的仇恨，和曾强仁等本土派联手，对苏希做局。 现在，秦树明推荐这个人到省厅来，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只是…。 “是谁？”苏希配合式发问。 秦树明缓缓说道：“你很熟悉，你的老部下，万江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夏之涛。” “你觉得他会来吗？”苏希反问秦树明：“万江市现在欣欣向荣，蓬勃发展。他在万江市公安局担任主要领导，他调到省厅来，可是实打实的贬谪！” 秦树明笑了，他看着苏希：“你在万江市委担任主要领导，一言而决，风光无限。现在，不也到省会来担任副手了？你能来？他就不能来？” 第1622章 夏之涛，隐秘之刀 苏希微微挑眉，他平静地凝视着秦树明。 秦树明这话夹枪带棒，带着浓浓的讽刺味道。 苏希从万江市委手握实权的一把手，调任省委政法委担任常务副书记，虽然兼了省公安厅副厅长。但从政治逻辑上来说，就是贬谪。两者的含权量不可同日而语。 “秦副省长说笑了。” 苏希语气平淡：“我是服从组织安排，到省里来啃硬骨头的。夏局长不同，他在万江刚刚站稳根基，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省厅政治部主任一职，对他而言未必是什么好去处。” 秦树明冷冷笑道：“好去处也好，坏去处也罢。不是他夏之涛说了算，也不是你我说了算。省委那边自有决断。” 苏希心头微微震。 果然，又是成远方在背后推手。 成远方、秦树明他们的意思很明确。 他们都认定，苏希和夏之涛不快。 但是前段时间，夏之涛在万江和苏希合作的还算不错。如今将他调到省公安厅来，苏希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政治部主任这个位置虽然不如万江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含权量高，毕竟他在万江公安系统，是一言而决的存在。 但是，政治部管人事、管考核、管干部任免，秦树明把这个要害位置抓在手里，等于牢牢卡住了省厅的人事咽喉。 苏希就算掌了刑侦，也难真正翻起大浪。 他抓一个刑侦总队的光杆司令，能做什么？ 真正厉害的中枢位置，是在这里。 夏之涛和苏希的恩怨，成书记亲自认证的。 这本身就是成书记从江东调过来专门恶心苏希的人。 一个世家子弟，而且母亲、爷爷都曾经是组织部门的领导，现在让他来管省厅人事，也刚好是专业对口，家学渊源！ 这一招就是此前王华给秦树明支的。 秦树明去了翁云涛办公室后，王华随后就赶到。 他得知西河省政法委系统开展专项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小组，苏希担任执行组长后。 也是眉头紧锁，苏希的身份让他既能当教练，又能当球员直接下场，直面一线。 这对他们的整体操控很不利。 又听说苏希要在政治部主任和刑侦总队长之间要一个位置，王华立即想起夏之涛，并且当场给夏之涛打电话，询问将他调到政治部的意愿。 夏之涛听了王华的话，他只说了一句话：“求之不得啊主任！” “我和苏希不共戴天，终于能奉命与他周旋了。” 听到夏之涛言之凿凿的话，王华、秦树明、翁云涛都非常高兴。 这个人选，简直是完美适配。 还有谁比夏之涛更适合当这个‘马前卒’呢？ 他对苏希的恨是赤裸裸的，而且没有调和的可能。 再加上他也是京城世家子弟，有自己的背景靠山。 相当于穿着铠甲冲阵，再加上自己这些人在旁边出谋划策。那就不是掣肘苏希的事情了，必然是将苏希往死里怼！ 苏希看着秦树明：“夏之涛对我无比忠心，安排事宜，无一不是贯彻到底，桩桩件件，都很如意。秦副省长就这么确定，他会站在你那边？” 秦树明脸上笑意更浓，仿佛听了一个很好听的笑话。 夏之涛会忠心于你？ 搞笑。 你以为你说这种话，我们就不会将夏之涛调过来？ 你越这么说，我们的决心越坚定。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忠心？苏希同志，官场之上，最靠不住的就是忠心二字。没有谁会对谁永远忠心，换了位置，就换了脑袋。” 苏希接过秦树明的话，瞬间对他形成反杀：“你对成书记也是这样吗？换了位置，就会换脑袋？” “你…”秦树明果然怒气上头，但很快控制下来：“我不会和你做口舌之辩。你呢，你推荐谁担任刑侦总队长？” 苏希说：“我本来是想推荐夏之涛担任刑侦总队长的，毕竟用着顺手。但是现在既然你们推了，我就只好退而求其次，推万江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齐朗同志了。” 哼。 秦树明心中冷哼一声，什么叫退而求其次？这个时候还想挑拨离间。 谁不知道你安排齐朗当常务副局长，是为了制衡夏之涛？ “好了，不多说了。接下来，我推齐朗担任刑侦总队长，你推夏之涛担任政治部主任。说起来，都是你在万江的兵。”秦树明直接摊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省得上面再扯皮。你觉得如何？” 苏希抬眼，与秦树明对视。 秦树明眼中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仿佛已经吃定了他。 苏希忍不住轻笑一声，说：“秦副省长安排得这么周全，我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 “聪明人就是好说话。”秦树明满意点头：“齐朗任刑侦总队长，夏之涛任政治部主任，文件过两天就上会。你我同心协力，西河省的扫黑除恶工作才能顺利推进，取得全面胜利。” 苏希点头。 他很清楚秦树明及其背后的势力想借夏之涛掣肘他，他们打的是如意算盘。因此，甚至连齐朗担任刑侦总队长，都一口答应。 这说明他们胜券在握。 只是…苏希真的觉得好笑。 他们总是用过去的眼光看待问题。 他们忽视了夏之涛的立场转变。夏之涛是个聪明人，他一旦想明白，转换就会非常彻底。 他现如今百分之百的站在自己这边。 甚至在某些事情上，他比自己还要激进。 只是他们不知道。 对苏希来说，夏之涛的到来，意味着他又多了一把刀，而且这是一把隐秘之刀。 是一把他们信心满满的…为自己准备的刀。意外之喜！ 至于齐朗。 或者说，刑侦总队这把刀，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只要刑侦拿捏在手，秦树明再怎么在人事上做文章，在扫黑除恶的战场上，终究还是要听他苏希的号令。 苏希略作停顿，缓缓开口：“既然秦副省长这么安排，我没意见。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扫黑除恶是一场硬战，谁要是在背后拖后腿，玩花样，我苏希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秦树明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彼此彼此，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了，这里有一份材料。是关于西山商帮的，你要不要看看？别说我拖你后腿，我现在送你一把助力，你敢上吗？” 秦树明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材料来。 赫然就是渝万高速的死伤冲突案。 第1623章 敢跟苏希玩胆小鬼游戏，垃圾！ 苏希接过材料，封皮上写着渝万高速死伤冲突案。 渝万高速是苏希亲自跑回来的项目，可以说他耗费不少心神，渝州这边是捡了便宜。但是渝州段的施工是分开来的，或者说是被某些高官以私相授受的方式‘授权’出去的。 其实这条高速的万江段，也有人打招呼，是高汉青的贴身大秘舒和正还给苏希打过电话，苏希直接挂断。 对苏希来说，这条渝万高速是万江经济发展的一条动脉，虽然动能不如万江航道。但同样也能起到辐射发展的作用，虽然说是渝万高速，但对中间的几个地级市的发展带动是肉眼可见的。 然而，仍然有人对这个项目上下其手，捞足利益。 西山商帮。 听名字就知道是哪一路人马。 高汉青就是西山籍，他到西河省之后，西山商人也跟着过来了。 成书记在西河省虽然一言九鼎，但他的眼睛始终瞄着京城，他对经济民生领域不关心，他主要是搞立刻就能看得着的政绩，比如反腐，比如扫黑，以及争取国际资本到西河投资。 具体的政务工作，都是高汉青在管。 最重要的是，成远方及其家人在经济方面比较克制，他们几乎不插手项目，也不从中获利。对成书记来说，搞钱从来不是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而成书记反腐打黑之后，留下了大量空白。很多涉黑涉恶的产业被高汉青、秦树明这些人瞄着，他们这帮人就很有默契，该怎么分，该怎么装进口袋，一个眼神就会了。 但是现在，秦树明主动把这份材料推出来，绝不是什么好心助力，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甚至是一个埋好引线的雷。 驱虎吞狼？ 苏希淡淡的看着秦树明：“秦副省长，这是打算将西山帮这块硬骨头直接交给我来啃？” 秦树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打几下，淡淡的说道：“苏书记既是专项斗争执行组长，又是我们省厅的常务副厅长，接下来的刑侦总队长也是你提名的。扫黑除恶，正本清源。这件事情理应由你来做。” “而且，这起渝万高速案，死伤惨重，民怨极大。现在下面的市局、分局都在做冷处理，显然是有人打了招呼。这不正是你想要啃的硬骨头？我把材料给你，算是给你开道。怎么？不敢接吗？” 秦树明这是在激将。 他知道苏希的性格，他也认定苏希一定会接。 哪怕这是个烫手山芋。 西山帮在西河省，有高汉青在背后撑着，财力雄厚，这些年在西河省也和一些本地的黑恶势力勾连，而且连着省里不少人马的利益链条。 换做是其他人，或许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毕竟刚到省里面工作，立足未稳。出手就面对高汉青坐镇的西山帮，不吝于不带面罩捅马蜂窝，轻则处处碰壁，重则直接栽在这场风暴里。 对秦树明及其背后的人来说，这是一个阳谋。苏希接了，接下来无论是赢了，还是栽了，又或者两败俱伤，都是好处。毕竟，坐山观虎斗！ 但如果苏希不接，那苏希在政法系统的根基就全毁了…到时候一定会大肆宣传他畏首畏尾、名不副实，连一个黑恶团伙都不敢动，今后在政法系统抬不起头，专项斗争也成了一句空话。 秦树明微笑的审视着苏希。 心想还是王华够阴险呀。这是将苏希逼到角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能在成书记身边当秘书的，就没有等闲之辈。 苏希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将材料翻开，看了几页。 里面记录的案情触目惊心：工程强揽、暴力压工、聚众斗殴、无辜群众死伤、地方保护伞通风报信、案件层层压扣…。 秦树明破案的能力不怎么样，整理材料的能力倒是高明。 苏希一目十行的看了两页，他合上材料，看着秦树明，淡淡的说道：“既然秦副省长亲自将材料送到我手里，那这个案子，我接了。” 秦树明笑了。 他是真的开心的笑。 苏希跳进了必败的圈套。 他说：“苏书记果然魄力过人。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西山帮在西河省经营多年，水很深的，牵扯的官员很广。你可不能查的太急，太深。万一不小心掀翻了不该掀翻的船，后果可不是谁都能承担的起？” 苏希听到这话，也是轻笑一声，他站起身来，双手压在办公桌上，自上而下俯视着坐在座位上的秦树明，气场全场，冷冷问道：“秦副省长，那你是希望我掀翻这条船呢？还是不希望我掀翻这条船？” 秦树明被苏希强大的压迫镇住，他努力调整呼吸，才堪堪稳住。 秦树明虽然身居高位，但他的气场可比不过苏希，苏希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苏希经手的大项目，见过的大领导，甚至扑灭过的风浪，都不是秦树明所能比拟。 他只能说官话：“扫黑除恶，本来就是刮骨疗毒，既然你要查，那当然是要查到底。” “好！” 苏希一拍桌子，说：“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秦副省长，我马上在公安厅内成立专案组，全省范围抽调警力，另外请省委政法委、省纪委的同志入驻。专门调查这个案件。秦副省长，你要不要挂个组长？” 啊？ 秦树明微微一愣，他连忙摆手：“不，你自己去搞。” 他下意识的回绝。 “好，秦副省长有顾虑，我能理解。不过，我还是感谢你将这份材料交给我，并且全力支持我成立专案组。这意味着，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彻查此案。” “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在我查这个案子的过程中，在背后打招呼、递条子、设关卡。” “如果有，不要怪我苏希，连带着一起查！” “我决定了，这个专案组，就叫二号专案组！” 苏希看着秦树明，图穷匕见，锋芒毕露。 秦树明完全被压制。 他满脑子阴谋诡计。 苏希一招破之！ 你要搞我，那好，那我就成立专案组，全省抽调警力，还从政法委、纪委调人。 还主动邀请你加入？ 你不是激将我吗？ 那你敢不敢？ 敢跟苏希玩胆小鬼游戏，愚不可及！ 垃圾！ 第1624章 带着你的忠诚 这分明是要成立一个小省厅，这分明是要另起炉灶，再搞一个体系。 而且二号专案组。 这是什么意思？ 说明你知道要搞的人是西河省的二号？ 还是说，你要锁定一批人马忠诚于你这个省厅的二号？ 一语双关呀！ 秦树明被反将一军。 他肯定不会在这个专案组上挂名，他躲都来不及，绝不会沾上和西山商帮、高汉青的因果。 但是…苏希如果抽调警力自成一派，就怕他到时候不是只针对西山帮和高汉青…。 秦树明有些两难。 但最终他还是点头：“苏希同志，我支持你。但是，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结果。三个月内，没有结果，我不管什么二号专案组，三号专案组。你从哪里调的人，就得给我送回哪里去。另外，你调什么人，怎么调，还是得从政治部这边走流程。” 秦树明是要控制时间，控制人员调动的流程。 在他看来，三个月的时间…顶多让苏希和高汉青斗的不可开交。到时候自己直接抽梯子，苏希被架起来，非死即残。 而且，政治部接下来会是夏之涛掌舵。哪怕不用自己打招呼，夏之涛都必然会往里面掺沙子。 苏希，再怎么说，我是副省长，我是厅长，我是一把手。游戏的解释权在我手里，官大一级压死人，我有绝对优势。 “一言为定。” 苏希点点头，拿起材料，卷成棒子，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转身离开。 秦树明看着苏希远去，嘴角的冷笑，与眼底的跋扈交替飙涨。 他非常厌恶苏希，发自内心的憎恨。 这来自于他们内心价值体系的截然不同，苏希取得的成功越大，光芒越闪耀。 秦树明就越疯狂，越不能接受。 他认为当官就应该像他这样。 而不是苏希那样。 “苏希，这次，你不会像以前那么好运。西河，就是你的葬身之所。” 秦树明狠狠一咬牙关。 他和王华、翁云涛做过分析。 西河对苏希来说，绝对是噩梦般的地狱。 以往苏希的成功往往来自于京城方面的援助，本土派官员的力挺，以及他个人能力，再加上和他作对的官员实力不强。 但是，现在在西河。 苏希能将京城使用的能量已经消耗在万江。 西河省城有成书记坐镇，京城就是再想帮苏希，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下场。上一次，在万江，成书记已经表达过自己的不满。京城为了顾及成书记在西河的威严，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将纪委、公安派过来。 其次，本土派官员。 苏希在中南有张振坤的协助，在粤东有虞书记和古家，还有一大帮南溪山的人马。哪怕到了西康，西康的郑书记、许清蓝这些都是他的助力。去到辽北就更不用说，整个京城纪委和京城公安都是他的后盾，再加上国家政策的支撑，当然是无往而不利。 而现在，到了西河。 苏希能借助的力量，已经使尽，无以为继。 本土派官员根本不知道苏希的存在，在成书记和高省长的高压之下，谁敢向他苏希靠拢？ 最重要的是，西河省公安厅和下面很多势力错综复杂，再加上自己作为一把手暗中捣乱，他能依靠谁？ 他就是单枪匹马。 他冲出去，还没亮剑，必然是乱箭穿心，暴毙倒地。 苏希现在在省厅连个秘书都没有，他就是个纯粹的光杆司令。 来吧。 苏希。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如何翻转这个局面。 … 苏希出了门，他径直走到省公安厅连环枪击案的综合指挥中心。鉴于连环枪击案已经侦破，综合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少了许多。 负责指挥中心协调工作的于晓阳赶紧过来，他说道：“苏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于晓阳是省公安厅办公室的副主任，此前是为常务副厅长王树平服务的。王树平出自万江王家，也是万江政法系统的总后台之一，苏希摧毁王家之后，王树平也紧跟着倒台。后面又给秦树明提拔起来的常务副厅长田凤山服务，田凤山因为枪击案被免职。 如今，他成了孤家寡人。 甚至被称之为不祥之人。 他也不敢和苏希接近，按照正常逻辑来说，他是应该继续为苏希服务的。可他不敢，觉得苏希会因为他的‘名声’而拒绝他。 “将枪击案工作组的名单交给我。” 于晓阳连忙去找材料。 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并且递给苏希。 苏希接过名单，他看了一眼。从上往下看。秦树明是组长，顾海生、焦天逸两位分管交通、治安的副厅长担任副组长，另外渝州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常军升也在其中。本来还有常务副厅长田凤山，以及分管刑侦兼任刑侦总队长的王海青。 可以说级别相当高。 苏希继续往下看，名单上有头衔的。 刑侦总队直属第三支队支队长赵勇。 禁毒总队直属第一支队副支队长舒黎明。 天南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孙伟立。 苏希圈了三个名字。 他们的排名较为靠后。 但是，苏希很清楚，能够出现在这份名单里的，绝不是等闲之辈。 这么大的案子，除了领导之外，能进入名单有一席之地，业务能力绝对是突出的。 领导提拔下属，是要综合考量，看关系亲近。 但如果要办事，办大事，办关乎到切身利益的事情，一定是将能力卓绝的人招进来。 “于晓阳同志，将这三个同志请到指挥中心来。”苏希看了一眼手表：“一个小时能到吧？” “我马上通知，应该能到。” 于晓阳去打电话。 苏希也掏出手机，他准备拨给齐朗。手机却响了，是夏之涛打过来的。 苏希直接挂断。 随后打给齐朗。 电话很快接通。 “齐朗，准备一下。选几个忠诚可信、能力强的同志，今晚到渝州。”苏希告诉他。 齐朗没有犹豫，也没有询问原由，直接了当的回道：“是。苏书记。” “需要带家伙吗？” 苏希说：“不用。带着你的忠诚！” “书记，时刻准备着！” 第1625章 鹰小队成立 舒黎明第一个抵达会议室。 舒黎明今年四十六岁，从刑侦一线转岗缉毒，如今已是一级警督警衔。进门时，苏希正在翻看他的履历：两记个人二等功、一次集体一等功。 从履历就能看出，这是实打实的业务精英。更值得留意的是，他是土生土长的万江人。 舒黎明身姿挺拔，抬手向苏希敬了个标准的警礼，声音沉稳的说道：“苏书记，西河省公安厅禁毒总队直属一支队舒黎明，向您报到。” 苏希起身回礼，同样标准，同样刚劲！但说话的语气非常平和：“请坐，舒黎明同志，等会儿还有两位同志过来。” 舒黎明应声落座，腰背挺得笔直，眉宇刚毅，目光专注。这就是一个充满正气的面相。 大约5分钟后，市公安局的孙伟立进来。他今年四十二岁，二级警督，履历上密密麻麻记着多次二等功与三等功，但是履历却有些不太寻常。 他是从光明分局副局长的领导岗，调到市治安支队的业务岗，这份调动，大概率…不太正常。 “苏书记，渝州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孙伟立，向您报到。” 又是标准的敬礼稳稳落下。 苏希同样回礼，抬手示意他入座，会议室里的气氛，随着第二人的到来，又沉了几分。他们都在想，这到底是什么会议？连环枪击案不是被苏书记侦破了吗？ 不一会儿，于晓阳轻手轻脚走进来，俯身凑到苏希耳边，压低声音汇报：“苏书记，赵勇同志说，他那边有重要会议脱不开身，他还说您如果有任何指示，直接下命令就行了。” 苏希闻言，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于晓阳，很直接的问道：“于晓阳同志，那你是选择留在这里，还是等我的命令？” 于晓阳的大脑飞速运转，转瞬便抬起头，眼神坚定：“苏书记，我希望能留在这里，全程倾听您的指示。这样才能更好更彻底的贯彻您的精神与意志，为您做出更实际更到位的工作。” 苏希点点头：“那就请坐吧。” 于晓阳连忙落座，并且掏出纸和笔。 这就是他和舒黎明、孙伟立的区别。他虽然也穿着警服，但看上去很像是一个‘文官’。 对面是武将。 苏希环视一圈后，缓缓说道：“大家都知道，我刚调任省厅，初来乍到，对同志们还不熟悉。只能从专案组名单里初步了解情况。” 苏希开口，直奔主题：“今天，省委政法委正式成立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工作小组，我是省委政法委工作小组的执行组长。接下来，省厅也将由我牵头，成立二号专案组，专门督办一起涉黑涉恶案件。案件本身不复杂，但背后牵扯的关系网络，盘根错节…或者说神通广大！” 稍作停顿，接着说道：“秦副省长已将这件案子，全权交由我负责……这个案子，牵扯到西山籍商人。我也不绕弯子，我请你们来，是想询问你们，是否愿意加入专案组？” “西山籍商人”这五个字，轻飘飘落在三人耳中。 但是，引起三人的瞳孔微变。 这是个重要的职业选择。 在座都是体制内的人，谁不清楚，高省长到任后，大批西山籍商人蜂拥而入，他们背后牵扯的，就是高省长那条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另外，听苏书记的语气，这个专案组似乎没有得到秦树明的明确支持。一旦加入，就意味着要站在风口浪尖，承担极高的政治风险，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这一点，从赵勇连面都不敢露、只敢托人传话说听指令，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在西河省公安厅，大多人都在刻意与苏希保持距离。 一个原因是苏希过往反腐扫黑的威名太过震慑，让一些心怀鬼胎的贪污腐败分子不敢接近，生怕被查。另一个原因，也是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怕秦树明误会，更怕被划为苏希人马。秦树明到西河省公安厅之后，可是无情的清算了很多过去的势力，他的手段大家是见识过的。 而且，谁不知道秦树明的背后站着成书记。 苏希即便能力再强，风骨再硬，也不过是单枪匹马。 西河可是成书记一手遮天的地界。 对于这种刻意的远离，苏希心里清楚，这种疏离不是偶然，而是省厅体制内人群经过权衡之后的集体选择。这也是他没有在省厅大张旗鼓搞人员调动的原因，他知道…不会有人上门。 现在，说完话的苏希，目光平静地等着三个人的答复。 苏希相信…这三个业务干部也许会有些不同。 如果他们都不答应。 苏希也认了。 那就只能麻烦一点，从万江市公安局调人，从武警总队调人。 但这些人，肯定不如本地警察更了解民情，更通晓复杂的关系网络。 就在这时，舒黎明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坚定又洪亮：“苏书记，我愿意加入！” 舒黎明做出坚定选择。 犹豫之中的孙伟立听见声音，他看向坚毅的舒黎明，又看向主位上神色平静的苏希。 这位新来的苏书记，摆明了是要硬碰硬，碰的还是西山帮…高省长那条线。 孙伟立深吸一口气。 他从光明分局副局长被排挤，被调去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还是副支队长。他本就憋着一股劲，不甘心被人摆弄，也不甘心在浑浑噩噩里耗掉一身本事。赵勇的回避、省厅公安系统的远离，这些他都清楚，甚至有人给他打过电话。 可他更清楚的是，只有跟着苏希这样的领导，才算是干正经事，才能干对得起这身警服的事。 一口气呼出之后，他猛地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礼：“苏书记，我也愿意加入专案组！服从命令，听从指挥，绝不退缩！” 接连两人表态，于晓阳心中一振，也立刻起身敬礼：“苏书记，我同样愿意留下，全力配合专案组工作！” 苏希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说了句：“三位，你们要想清楚了。这个案子，没有鲜花掌声，甚至可能荆棘密布，影响前程。” 苏希很坦白。 但是三个人都非常坚定的回答，已经想清楚了。 舒黎明更是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让苏希颇为感动。“……我从基层刑警干到缉毒一线，立过功、流过血，入警那天对着国旗宣过誓。扫黑除恶，清除害群之马，本来就是分内之事。别说只是牵扯关系网，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舒黎明也敢上，也敢死！” 苏希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神色多了郑重与敬意。 省厅观望的人多，明哲保身的人多，刻意远离的人多。 但终究，还是有愿意站出来、敢啃硬骨头的人。 苏希举手，郑重的敬礼。 第1626章 广汉集团周开甲 二号专案小组成立。 苏希直接征用此前连环枪击案专案组的办公场地，熟悉的环境省去了不少磨合成本。 此外，他安排于晓阳从省厅办公室、政治部、法制总队、宣传处抽调了19名年轻人，全部纳入工作组，任务只有一个：地毯式核查各类资料、材料、案卷，不留任何遗漏。 这样大张旗鼓的架势，反倒透着几分虚实难辨的意味。 与此同时，孙伟立与舒黎明则领了另一项重任，二人不敢耽搁，即刻动身奔赴一线，开展实地摸排调查。 苏希也离开省厅，他坐上李新天的车。 李新天告诉苏希，手机已经送到马强胜手里，马强胜问，需要自己做什么。 苏希则是掏出手机，给胡小兰打了个电话，让他再准备几部加密手机，抓紧送过来。 通完电话。 苏希对李新天说：“今天晚上就进行行动。齐朗已经带人上来。” 齐朗？ 李新天点点头，他给予评价：“这是个狠人。” 李新天在万江的时候，与齐朗打过几次交道。齐朗这个人行事作风极其凌厉，而且对苏希极度忠诚。他是那种将身家性命都押在苏希身上的人，苏希让他干什么，他都会拎着脑袋往上冲。 就是今天苏希告诉他，你带着人带上家伙，去拿下成远方，他也不会犹豫半秒。 一个有能力的人，一个站队坚定咬定青山不放松的人，只要跟对了人，前途不可限量。 苏希转政府工作之后，他手底下来来回回有很多公安系统的人，但没有一个像齐朗这样让他满意。 … 时针指向晚上七点。 广汉集团五十三条顶楼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渝州市华灯初上的盛景。周开甲双手抱胸，伫立在窗前。这是他最喜欢的动作，他从农村拼杀出来。他喜欢在安静的时刻凝视着脚下这座充满空间感的城市。站在这城市的顶峰，他既能俯瞰人间繁华，也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手中握着的权力与底气。 周开甲是渝州市政治协商的代表，也是个百亿级的富翁，上过西河省的富豪榜单。他在渝州，在锦江，在西河省他有很多产业，广汉建筑公司只是他其中一个分公司。 他对渝万高速项目并不是那么的眼红。 毕竟，他背靠大山，有王华给他做靠山，而且还和成远方的妻弟合伙做生意，根本不缺‘资源’。 但是，一山不容二虎。 西山商帮有点捞过界了，他们现在甚至开始插手‘反黑资产’的再处理。 这是周开甲不能容忍的。 当他得知苏希从万江市调任到省会，而且进入到省委政法委和省公安厅。 他立即动了心思。 广汉建筑公司是他表弟程祖明在打理，程祖明是个江湖人，手底下养了很多黑不黑灰不灰的家伙。没事也会帮他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 这次，程祖明提出给西山帮一点颜色。 周开甲同意了。 但是，谁能想到…西山帮那些人更猛，一群西北狼碰上西南虎。 程祖明这边着实是准备不周，被西山帮当场打死了3个人，还有两个在抢救，另外还有二十几个伤员。 这个结果让周开甲非常不满。 他让程祖明去找王华，然后又找到秦树明。 他很清楚，这个案子最终肯定会落到苏希手里。 让苏希去斗高汉青，去杀一杀西北人的锐气。 苏希向来手黑，不畏权势，而且心狠手辣。 但，死了三个兄弟，重伤了两个，不能就这么算了。 严汉卿那边找了关系，谁都知道，他找的是谁。高汉青的秘书舒和正亲自到渝州市公安局打了招呼，当前抓了17个人。但并没有抓到真正的指挥者，真正指挥的人是严汉卿的亲弟弟，严汉民。 程祖明安排的人拍到严汉民叫嚣的画面。 周开甲看完那段视频，眼神冷得像冰，态度也愈发明确：他要严汉民死。 都是在江湖上混的人，你他妈干死了我的人，我不把你弄死，那我算什么老大？以后还怎么带小弟？ 事后，严汉卿的朝晖公司，还有严汉民的西山建筑，都曾派中间人找过他，态度非常诚恳，不仅愿意足额赔偿，甚至提出拿出一部分渝万高速的股份，只求平息此事。 但周开甲，一口回绝了。 周开甲很清楚，西山那帮人并不是畏惧自己，并不是真心实意的来缓和态势。而是他们担心苏希，担心苏希那个不管不顾的杀神。 对周开甲来说。 兄弟的命重要。 西河省的资源分配更重要。 如果能趁着这次，利用苏希将西山那帮人彻底打退，打出西河的历史舞台。 那么…接下来不就是自己一家独大吗？ 他不缺那点赔偿，更不缺所谓的告诉项目。一百多亿的工程，又能赚多少呢？ 叮铃铃！ 周开甲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拿起一看，是王华打过来的。 “周总。” 王华是个嚣张跋扈的人，他在外面经常以‘成书记的化身’自处，眼高于顶。但对周开甲，他是尊敬的。他知道周开甲和成夫人家族的关系。 “王主任，请指示。”周开甲温和的说道。 “周总。苏希在省厅成立了二号专案组，也征调了不少人进去。他的意思很明确，一定是冲着西山帮去的。这次，高汉青以及那帮西山商人，估计不死也要脱一层皮。至少在这三个月内，他们会低调行事。” 周开甲在3个小时前，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是省公安厅的人打电话给他的。 而且，不止一个人。 周开甲是个很舍得花钱的人，他愿意花三份钱甚至是十份钱，买一份同样的‘信息’。 对他这种级别的商人，深知提前知道政策，提前知道信息，能价值多少钱。 “王主任，这次多谢你了。那个…清秋在国外留学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她直接就可以去入读，我找了一些关系，拿到了推荐信。” “周总，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咱们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你心里有我周开甲，时时惦记着我，难道我周开甲心里就没有您王主任。” 第1627章 重视家庭重视教育 两人的交谈非常热情、甜蜜。 颇有些小人之交甘若醴的意味。 “周总，苏希这个人的办案能力极强，而且颇有些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气势，这次他必然会给高汉青以及他背后的西山商人一个沉痛教训。当然，他也肯定会被高汉青镇压。他们两个人两败俱伤，是最好的局面。” 在电话快结束的时候，王华提到了这件事情。 周开甲点头，这当然是最好的结局。 对于苏希这个人，周开甲有过详细了解。 像苏希这样有能力有担当有魄力的官员，他是欣赏的。 虽然他并不光明正大，经常和一些贪官污吏交往，谋取利益。但这不意味着他不欣赏那些刚正不阿的人。 尤其是像苏希这种，扫黑除恶反腐抓贪官，而且还能搞经济的官员。 万江奇迹不是一句空谈，万江发生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周开甲也去过东明，去过隔壁西康省的乾州，两个地方都是富庶之地。而且，也是他插不进去的地方。 他的那一套，完全不适应这两个地方的商业土壤。 他善于搞权钱交易，搞资源垄断，搞‘先发优势’。而这两个地方则是鼓励创新，鼓励创业，政府是真正的服务员。只要你有能力，有想法有创意，你就能在当地取得一切资源，获得成功。 拼这些东西。 周开甲欠缺的太多。毕竟，只读到初中。 不过，他倒是觉得，如果整个世界都变成苏希的世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用像自己这样如履薄冰，在法律框架外野蛮生长。 通完电话。 周开甲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他和正在国外读书的儿子进行视频通话。 他儿子是个高材生。 他娶了三个老婆。 除了第一个老婆出身底层之外，另外两个都是清华的女学生。周开甲向往知识，重视教育。他三个妻子生的7个孩子都培养的很好，学习都非常优秀。 老大在哈佛毕业后，在华尔街工作。老二和老三都在互联网公司，老四正在麻省理工攻读硕士。 他正在和老四通电话，老五、老六、老七年龄都还比较小，老七读小学，老五读高一，老六初二。 老四和他讲了自己的学习计划，以及完成事项。 他每周都会来专门盯这件事情，同时他还会和儿子谈未来规划。 周开甲或许不是个好人，更不是一个好丈夫，但他绝对是个好父亲。 老四和大哥、二姐、三哥不同，他很优秀，而且很有主见。七个孩子，周开甲最喜欢他，因为他的性格最像自己，有一股草莽气息。 “我不想继续读书了，我要回国，我想创业。我想搞显卡公司。” 这不是周四维第一次向周开甲提出这件事情。 这是第四次。 “你考虑清楚了？” “我考虑清楚了。我已经拿到天使投资了，一百万美金。是鹏城的一家投资基金，也是我们国内最大的投资基金。国内很多巨头公司都是他们投的，他们很看好我和我的团队。他们希望我去清河，去那里科创园，那里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初创企业。我对我们的技术路线有信心，我对我自己更有信心。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我！有困难，我一定会是第一个攻克的。我会成为国内的英伟达，皮衣黄能做到的东西，我也可以。” 周四维在电话里很坚定。 周开甲很欣慰。 他的手机在此刻震动了一番，是程祖明打过来的。 但他没有接听，而是直接摁掉。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和儿子聊天更重要。 “好，既然你已经拿到结果。那我支持你。你去清河闯吧，那里比较公平。”周开甲说：“我要明确告诉你，我在乾州没有任何关系，帮不到你。你一切都要靠自己。” “爸。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将来一定比你厉害，男人，赤手空拳打出来的江山，才是自己的江山！” “哈哈哈哈。” 周开甲欣慰的笑了。果然是最像自己的孩子。 “那你需不需要我给你一些投资呢？那个什么天使投资？” “爸，不需要。天使投资不是说给钱就行，还得看是谁给钱。投我们的这个基金，是国内科技产业的巨头，他们投的钱更有意义。代表的是对我们技术和想法的认可，也会让我们更快得到同行和上下游产业的认可。如果我拿了您的投资，说不定对我们还没什么好处。认为我们是靠忽悠煤老板创的业。” 周开甲一听这话，眉毛一皱，心想：你们科技圈还搞这种歧视链吗？ “行，我不懂这些。你回国后打我电话，我到机场接你。” “嗯，好！谢谢爸爸理解。” 通了电话。 周开甲长舒一口气。 他感到很欣慰，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儿子有出息，比他在商场上攻城拔寨更有成就感。 儿子能拿到100万美金的投资，这比他抢了整条渝万高速工程更开心。 周开甲站起身来，他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霓虹夜景，他的心情更加好了。 但是，又忍不住有些难过。 他在想，如果自己没有案底，该有多好？ 老五和老六将来说不定还能考公务员，他们俩学习能力也很强。 对，我得想办法将这个东西消了。 到时候看能不能请成夫人帮忙。 周开甲心里想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刚才程祖明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于是，拿起手机，他拨了过去。 电话却没有人接听。 怎么回事？ 程祖明不接电话。 妈的，这个家伙又去玩女人了吧。 他妈的，狗改不了吃屎。 没有家庭观念的男人，永远成不了大事。 不知道教育子女，托举后人的男人，也就空活一时。 稀泥糊不上墙！ 泡了一杯茶，喝完，程祖明依然没打电话过来。 周开甲拿起电话，又拨打过去。 依然还是响了十几下，传来无人接听的忙音。 周开甲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程祖明这人他再清楚不过：色字头上一把刀，一钻进温柔乡，正事、兄弟、规矩，全都能抛到脑后。 换做平时，他顶多骂两句也就算了。 可现在不一样。 苏希在死磕高汉青、西山商人这盘棋已经走到最凶险的一步，王华在电话里说得明白，两人两败俱伤才是最佳局面。这中间但凡出一点岔子，高汉青不倒，苏希不折，最后引火烧身的，很可能就是他们这群躲在幕后的人。 第1628章 士为知己者死 程祖明很兴奋。 他一直以来都是猖狂选手。 他向来信奉港都那边古惑仔电影的那一套，出来混，要够狠，要兄弟多。 自从他表哥周开甲发迹之后，他就没吃过亏。一直跟着周开甲，杀人放火的事情没少干。周开甲的公司，他负责安保，有些难以解决的脏活黑活儿，都是他带头干。 这些年洗白了一些。 搞工程搞项目，更多是靠关系，靠送钱，靠‘感情’了。 表哥的生意越做越大，也教育他收敛一些，给了一个建筑公司给他管理。 但是，基本上他还是我行我素。 只是没有从前那么打打杀杀，刀口舔血。 毕竟，现在西南地区谁不知道他程祖明是著名狠人？谁不知道他有关系？ 今天，他在表哥的安排下，见了秦树明之后，更加兴奋。 晚上就带着一群老哥们聚餐。 都是一群当年杀出来的老兄弟，每个身边都搭配个美女。 程祖明信奉的就是这个，大家出来混江湖，兄弟要讲义气，女人要讲风骚。这样才是快意人生。 “兄弟们。那帮西北佬没有几天好折腾了。我今天和咱们西河省公安系统的老大碰了个面。他当着我的面拍着胸膛保证，这次一定将西北人往死里搞。” 酒过三巡，程祖明的酒意不仅上了脸，还上了头。 在老兄弟们面前吹嘘了起来。 他这一吹牛逼，下面立即有人捧场。 “祖哥牛逼！” “祖哥应该当我们渝州的堂把子！” “那些所谓袍哥老口子跟祖哥比起来，算个屁！” “……” 这些吹捧让程祖明飘飘然，他本来就没什么文化。出来混，全靠一股狠劲，和他表哥的背景。 “祖哥，大家都知道那些西江人的背后站着高省长，自从高省长来西河后，这边的政府工程到处都是西江人的影子。他妈的，连扎钢筋的人都不请本地的，所有班组都是西江那边过来。真是吃干抹净，一点汤都不给人留。” 有人这么说。 程祖明摆了摆手，他说：“高汉青算个屁！你知道秦厅长准备让谁去弄高汉青吗？苏希！苏书记！” 程祖明说到苏希的时候，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八度。 而听到苏希的名字时，这些所谓江湖袍哥们也都是提高敬意，就连那些陪酒的小妹都说牛逼。 苏希的名字在民间的口碑绝对是杠杠的。 “苏希牛逼呀。这个苏书记真是有本事，他是个好官。我听说他当年就是警察，在中南扫了几个黑社会。对了，那个…那个粤东的东湾，以前可是男人的天堂。苏希去那当个局长。全扫光！现在是精神文明强市，他妈的，以前东湾真是个好地方。” “但苏希真牛逼！” 大家交口称赞。 在这帮纹龙画虎戴着拇指粗金项链的口里，苏希做到了交口称赞。 这挺荒谬。 但这是事实。 “苏希的能力毋庸置疑，我前几天还去了万江一趟。真牛逼！万江现在是真发展起来了，兄弟们，我觉得你们有点闲钱可以去万江那边买套房，是真能涨起来。” 程祖明顺势吹起了苏希：“我有一个房价指数，当你发现某个城市火车站出现美女的频率越高，房价必然猛涨！像这样的女人，去了万江，能卖的起价钱，有什么来着，对，商务需求。一座城市的商务需求多了，房价能不涨吗？评判一个城市的发展，就得看女人，还得看这些敢出来卖的骚女人！” 精辟！ 立即有人竖起大拇指点赞。 程祖明举起酒杯，大家喝一个。为万江蓬勃发展的女人干杯！ 程祖明是个没什么文化的人，但不代表他的观察没有道理。 然后，又有小弟问：“程哥，是省长大，还是苏书记大？” “那肯定是高汉青大，苏希和他比，还要差几个段位。” “那不行呀，咱们得给苏希帮帮场子。” “对，没错。苏希跟高汉青火拼，肯定帮苏希。” 兄弟们的情感是朴素的，价值观是朴实的。 虽然他们不是什么好人，都是拿刀子劈人家脑袋的恶棍。但他们心里也有一杆尺子，用来衡量他们心里的好官和坏官。 程祖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他说：“这里面装着严汉民教唆杀人的过程，我们改天找个机会将这玩意儿匿名送给苏书记。我相信，苏书记有了这玩意，肯定能顺藤摸瓜，将西山帮一网打尽。” “对，对对。” “把西山人赶跑了，咱们就吃香喝辣的了。” 程祖明高兴起来，又开始举杯。 可这次，刚喝完，酒杯放在桌上。 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凶神恶煞男子带着一帮人冲了进来。 程祖明，正要发飙，却发现这些都穿着警服，并且，全部掏出了枪，后面还跟着一队武警。他们进来之后，就将每个人都控制住。 为首那个人径直来到程祖明面前。 他拍拍程祖明的肩膀：“你就是程祖明？” 程祖明抬起头，他扭过头去，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打个电话。” 他的手机已经拨打出去。 但下一秒就被来人摁断。并且…砰！ 这个人抓住程祖明的脑袋用力的砸在桌上：“我和你之间没有误会。既然我今天带队来抓你，肯定是有真凭实据。” 程祖明被砸的眼冒金星，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兄弟，你是哪个部门。我今天才刚和秦省长吃过饭，要不，你让我给秦省长打个电话……” 哼！ 来人冷笑一声，他抓着程祖明的脑袋，凑在他眼前：“看清楚我的脸。我叫齐朗。我不认识所谓的秦省长，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我的执法记录仪都在记录。” 程祖明虽然不知道这个齐朗是谁。 但他记住了执法记录仪。 他赶紧闭上嘴巴，不再多说。 齐朗迅速给他上铐。 “将所有人都带走。先做尿检，随后统一调查。” 齐朗一声令下，雷厉风行。 这批人直截了当的就被带走。 而在一个半小时之前，齐朗带队进入光明分局，他以省厅二号专案小组的名义，调取了渝万高速械斗案的所有案卷与口供。 并且找到受害人，进行突击审讯。 他的办案方向遵循苏希同志的意志，从‘受害人’出发。 这些受害人纹龙画虎，他们在齐朗的高压之下，承认是受到程祖明的指示，并且拿出了真凭实据。 苏希下达命令，立即开展行动。 半个小时后，程祖明坐在了西河省武警总队的留置室，而在他面前的是他‘日思夜想’的苏书记。 程祖明懵了。 酒也彻底醒了。 他忍不住问道：“苏…苏…苏书记。我冤枉啊。我我是受害者，你应该抓严汉民，而不是抓我呀。” 苏希看着程祖明，冷冷问道：“你认识我？” “我认识，我当然认识。苏书记，您是好官呀，您带领万江人民走向富裕，我们大家都交口称赞…。” 程祖明的话还没说完，苏希就打断他：“那你为什么组织社会闲散人员，冲击渝万高速工程现场，耽误施工进度？你不知道渝万高速是万江经济发展的一条大动脉，它承载着万江、锦江等连线城市群的经济发展出口，是我们西南振兴的重要一环。你这样做，将五百万万江老百姓置于何处？” 啊？ 程祖明愣了。他没想到苏书记的出发点是这个？ 难道苏书记不是应该去查草菅人命的严汉民严汉卿兄弟？ 这是什么打法？ 苏书记还是只关心经济？ 不！ “苏书记，不！我要向您举报，严汉民他们不是好人呀，他们不是真的想把高速公路建好，我敢拍着胸膛说，这个王八蛋就是个奸商。您去抽查，他每一段高速公路的水泥标号都不合格，而且完全没有按照设计施工。正常的高速公路施工流程非常复杂，我懂这个，他们至少贪污了百分之七十的工程款。他们修的路不出一年，就要修修补补，不出三年，就要大修。我跟您汇报，他们已经开始要成立所谓的高速公路公司，他们不是想赚一茬钱，他们是想赚一辈子的钱。他们是要吸附在五百万万江老百姓的身上，敲骨吸髓，当吸血鬼！” 程祖明大声说道，他越说越有底气，越说越正义凛然。 苏希脸色一沉：“你有证据吗？” “有啊！我可太有了。苏书记。”程祖明说：“他们搞围标串标的证据我都有，还有那个招标根本就是卡着他们的公司标准，他们就差没把中标公司直接写成严汉民的公司。还有，您只要挖开任何一段高速公路，就能证明我所说的，我有材料。我真有材料，就在我的U盘里面。” 程祖明说：“对了，我还有严汉民指挥打手杀人的视频。他大喊着，干死他们，打死了我负责。如果没有他发话，那些挖机敢疯狂的砸车？这都是他们的罪行，我说，枪毙他们都不过分。” 程祖明讲起来义愤填膺，并且再次强调：“苏书记，我是受害者。我们都是受害者！” 苏希点点头，问：“U盘呢？” “刚被搜走了嘛。和我的手机一起。” 苏希站起身：“我先去看U盘。你在这儿反省一下，反省为什么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去冲击政府工程，还有…2007年的红宝石KTV的枪击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希提到2007年红宝石KTV枪击案。 程祖明精神一凛。 他意识到…这件事情不简单呀。 苏希书记该不会是想一网打尽吧？ 他该不会是想连我也一起办了？ 嘶！ 程祖明倒吸一口凉气。 … 苏希出了审讯室，他去到证物室，齐朗正在提取U盘里的内容。 果然，里面有详细的举报材料。包括工程项目偷工减料，围标串标。 最重要的是那一段严汉民拿着高音喇叭大喊的视频，严汉民在对峙现场高喊着弄死他们，打死人我负责。 可谓是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苏希看向齐朗。 齐朗连忙说：“书记，我马上去把这个人抓回来。” 苏希摆摆手：“暂时不用，他跑不了的。” 对苏希来说，严汉民这些西江人不过是外来者，他们是一窝蜂，他们是跟随高汉青而来，也注定会跟随高汉青而去。他们对西河的破坏有限，过去的伤害也有限。 但是像广汉集团，广汉集团的发家史，却是值得深挖。 所以，苏希要从程祖明入手。 以苏希的聪明程度，他难道不知道这是本地势力想要他和高汉青鱼死网破？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开辟全面战场，所有人都拖进来。 广汉集团。 跑不掉的。 程祖明算是广汉集团核心团队边缘的人。 苏希前世看过广汉集团的破灭记录片，这个人手上血债累累，很讲义气，但最后也是攻破周开甲心防的人。 “老舒，你打电话给老于，让他立即对严汉民、严汉卿进行边控。” “是！” 舒黎明赶紧去办。 齐朗看着苏希，问：“书记，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苏希说：“等。” “等？”齐朗问：“等什么？” 苏希笑了笑，说：“等你的任命书呀。齐朗同志，你接下来会接任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 “啊？”齐朗颇感意外，但内心忍不住喜悦。从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到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长，这是跨了一大步，甚至可以说跨了两步。结合他在苏希到来前，只是霞山分局的常务副局长，那简直不知道是跨了多少个台阶。 士为知己者死，这提携之恩，太大了。 “书记，谢谢您。我的心，您是知道的。” 齐朗很肯定的说道。 苏希摆摆手：“你是个有能力的人。我只不过是恰逢其会，你把事情做好，提升都是理所应当的。” 苏希说的简单。 但对齐朗来说，却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没有苏希，他做的再出色，干得再好，也不可能如此跨越式进步。 下面的领导，哪个会像书记这样知人善任？ 哪个会像书记这样不遗余力的提拔？ 对齐朗来说，士为知己者死。苏希接下来就是下令让他冲进省委，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第1629章 高的政治理解 苏希等到了电话。 等到了秦树明的电话。 秦树明接到的是来自周开甲的电话。 周开甲得知表弟程祖明被抓已经是1个小时之后的消息，下面的人通过兜兜转转找到的他。 周开甲是一个防患意识非常强的人，他并不直接领导下面的人。 事实上，他对内只有三个半下线，程祖明算那半个。 程祖明这些年干脏活干坏事并不直接向他汇报，是他根据集团的需求，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如今苏希将程祖明抓了，周开甲难以掩饰的慌乱……难道苏希要将枪口对准我？他盯上我了？ 换做是其他什么公安，他根本不会有丝毫的担忧。 可这个人是苏希。 苏希和其它警察有根本区别。 其它警察是讲大局的。 苏希不讲。 他是那种真正意义跟犯罪分子不共戴天的人。 于是，他主动打电话给秦树明，讲了这件事情。 秦树明得到消息也吃惊了。 苏希这是不抓被告，抓原告，这是什么打法？他难道被高汉青渗透了？他难道跟高汉青搞成一伙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给苏希打去电话。 这是意料中的事情。 “苏希同志，你们二号专案组是不是抓了广汉建筑公司的人？”秦树明直截了当的问道。 苏希也直截了当的回复：“秦树明同志，你是来给这些人打招呼的吗？” 秦树明一愣，赶紧撇清：“苏希同志，我是提醒你。广汉建筑公司承接了渝州市重要的三桥交通轨道工程，成书记要求今年年底通车。你现在抓了他们的负责人，如果项目不能如期完成，造成政府和人民的损失，那是要负责的。而且，据我所知，这家建筑公司和渝万高速没有任何关联。” “哦。用交通轨道工程来压我。” 苏希平铺直叙，一点修饰都没有。 秦树明顿时气得不得了。 “我们专案组经过调查发现，广汉建筑集团的程祖明涉嫌涉黑涉恶行为，在专项扫黑除恶斗争小组的信访材料里，他有大量举报。我们根据线索查看，发现他深度涉及这起械斗案件，那些受害者包括死亡人员都是他纠集过去的。” 苏希说道：“并且，程祖明还向我们提供了第一手的视频证据，证明了一些犯罪行为。秦树明同志，这个案子你就不用操心了。如果你想介入，我建议你直接挂名当组长，刚好明天我要去省政府向高汉青同志汇报工作，把你的名字挂上，大家都好。” “你…” 秦树明真想骂人，他只能这般说道：“苏希，听你的意思。你打算和省政府合作？你还是从前的那个你吗？” 苏希听得懂秦树明的意思。 秦树明现在也搞不透苏希了，本来他是想让苏希和高汉青斗起来。 但现在，苏希直接抓广汉建筑公司的人。难道他改性子了，要和高汉青联手？ 从苏希当前的情势来看，似乎苏希唯一的生路，就是和高汉青联手。 他会这么做吗？ 换做是其他人，秦树明都不会怀疑，一定会这么认为。 但这个人是苏希呀。 苏希是那种搞政治苟合的人吗？ “我当然会和省政府合作，我们省厅毕竟是省政府的组成部门。难道你秦树明同志不想和省政府合作？”苏希反将一军。 秦树明生怕苏希录音，他赶紧说：“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服从政府领导。” “那你还有其它事情吗？” 秦树明挂了电话。 他妈的。 烦躁！ 苏希这个王八蛋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这个家伙竟然从武警调人。而且还把专案组办案地点直接弄在了武警总队。 这分明是另外立一个公安厅呀。 这分明是搞两个公安厅。 怪不得说什么二号专案组，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对吧？ 秦树明越想越不爽。 … 舒和正也给苏希打了个电话，说的就是高汉青召见苏希的事情。 高汉青在知道苏希成立二号专案组之后，就让舒和正通知了苏希。 随着苏希将广汉建筑公司的程祖明等人抓捕的消息传来，舒和正又打来电话，态度要亲和了许多，言辞之间也颇有关切的意思。 苏希仍旧平平淡淡，和他寒暄几句，随后就挂了电话。 舒和正挂电话之后，看向旁边的高汉青。 高汉青一直听着电话里的内容。 “老板，我看苏希这是在待价而沽。”舒和正说：“他现在抓广汉集团的人，摆明是要和我们合作呀。” 高汉青皱着眉毛，他在思考。 半响，他说道：“你觉得苏希是那种愿意和人合作的人吗？他看上去可是无门无派，一副纯臣的模样。” 舒和正笑了，他说：“老板。您见过这样的纯臣吗？苏希这一路杀过来，到哪里不是背后一堆靠山？他如果真的是无门无派，他在中南就得跌里面。我研究过他，他这些年虽然反腐扫黑喊得很凶，也确实搞掉很多人。但围绕在他身边，早就形成了一个圈子。他离开东明，接手他的基业的人是他的铁杆下属，一个马屁精，现在都当市委书记了。然后是古家的人，接着是他的第一任秘书。” “老板，苏希可不是什么纯臣？他的人都快遍布天南海北了。我听说，江东现任省长，就是从他在西康时结交的搭档。叫丁震。他当时只是发改委主任，才几年时间？从副省长，到省委常委。苏希去了 辽北，他马上去那儿当副书记。之后，又到江东这样的大省当省长。” “这一切都是苏希运作的。我觉得，如果苏希真的有意示好…。” 高汉青心动了。 但是，他摇头了。 他不会和苏希结盟。他很清楚，成远方才是西河的王！ 而且成员方从骨子里就不喜欢苏希，成远方想对付苏希，但是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 如果自己能除掉苏希，成远方说不定会有所表示。 但如果自己和苏希合作，成远方必然第一时间打击自己。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成远方的手段，他是清楚的。 “我会向成书记汇报这件事情。如果成书记同意，我倒是愿意给他两分好脸色。” 高汉青坚定的说道。 此时，舒和正又说：“老板。成书记很有前途，众所周知。但苏希也不容小觑呀。你看，丁震是他推上去的。此前在中南担任省公安厅副厅长的唐向阳，也是他推上去的。他还有张振坤这层关系…另外，据传闻他是云成的女婿，粤东的古家应该和他也有联络，不然叶家的第三代也不会从东明跟他到江东……” 高汉青摇头，他说：“和正，你不懂政治。从苏希出现在西河的那一刻，他的政治生命就结束了。他现在的挣扎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如果苏希真的很有能力，苏希会被调到成书记的眼皮底下吗？” 高汉青压低声音，说：“成书记的父亲，据传闻在江东，是被苏希设局弄成不死不活的。这才是真正不共戴天之仇。这就是为什么有了那个西河江东省干部交流。” 舒和正听到这话，他猛然惊醒。 他意识到自己在政治上太幼稚。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怪不得苏希在江东干的那么好，却被直接交流到了西河省。 到了西河省，却是临危受命被安排到最贫穷斗争最凶险的万江市。 苏希也确实能力非凡，不仅快速斗垮了万江的本土派，而且以闪电般的速度将万江建设成一个富饶之地。 甚至还上了京城的联播新闻，还有领导下来调研。 可偏偏…苏希在最闪耀，最功成名就的时候，最应该在万江继续扩大胜利蓬勃发展的时候。 被调到了省会城市。 而且还是担任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和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这是摆明了的贬谪。 一个堪比独立王国，一个明显能政治地位升格，能一步踏入省委常委的市委书记，被调到省会担任副职。 这讲得通吗? 根本讲不通。 只能说一件事情，那就是成书记在和苏希背后势力的博弈中赢了，还是赢了两次。 一次是将苏希调到西河，一次是将苏希调到省会渝州担任副职。 这么想来，苏希确实是必死无疑。 他的生存圈子正在成书记的巨手合拢，马上就要捏死。 舒和正恍然大悟，说：“怪不得呀。怪不得苏希做了这么多成绩，却要被人做嫁衣裳。” 高汉青点点头：“所以，我们要紧密团结在成书记的身边。当然，苏希如果能争取一下，也是可以假意和好。” “苏希不过是个小霸王，历史上的项羽也是百战百胜，无往不利。但最后，却落得个垓下被困，自杀身亡的下场。刘邦虽然经常失败，东奔西跑，看上去狼狈。但实际上，天下早就被他装进口袋。” “苏希不过是光鲜亮丽，他很有能力，搞经济也好，抓贪腐也罢，算得上无往不利，取得各种奇迹。但都是给其他人作嫁衣裳。像他这样的人，只能赢得一场接一场的战役。” “但是成书记这样成熟的政治大家，他是玩战略的。他不会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当中。” “现在，万江搞得这么好。大家都在称颂苏希的功劳，但难道这份政绩不会算到成书记的名下吗？万江在成书记到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是什么样子？” “虽然现在大家都说万江的独立王国，自称一套，无论是人事还是财政，都不听省里的。但三年后，五年后呢？” “人呀，不可能逆历史潮流而动，要向前看。” “就好比现在，苏希抓了广汉集团的人，然后按兵不动，看上去很高明。实际上，站位稍微高一点的人，都能看出他的想法。” “他想和我搞好关系，或者说假装和我搞好关系。先弄本土派，再调转枪口对付我？” “我只能说，他的想法是好的。但……” 高汉青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里差了点。” 舒和正完全钦佩了。他说：“老板，还得是您。我只能看到前面一步，您却能看到三步、四步，还有全局视野。我得学一辈子，学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赶上您的皮毛。” 高汉青笑了笑，笑声里很畅快。 有一种尽在掌握的得意。 在高汉青的理解里，从苏希出现在西河的那一刻，就输了。 他可能很了解政治。 但他还不够了解。 这句话为什么不能是，当苏希出现在西河的那一刻，成远方就注定会输呢？ 可能还是因为他身居高位太久，又或者在他心里，还是认为苏希这个级别翻不出什么浪花。 … 苏希挂了舒和正的电话。 周子江敲了敲门，苏希让他进来。 周子江的能力相当强，他接到苏希的电话，立即整理了一份广汉建筑公司、程祖明等人的案卷档案，全部送了过来，还做了‘优先序列’。 这就很细致。 苏希接过厚厚的材料看了看，说：“这放在古代，妥妥的罄竹难书呀。” 周子江回答：“苏书记。这里面百分之九十五的判罚都是偏轻的。重罪轻判、轻罪不起诉……另外还有很多前后不一的判罚。这简直一部教科书级别的‘干预司法’。” 苏希接过材料，他仔细的观看起来。 程祖明16岁就因为抢劫关了进去，17岁出来后，再次抢劫被抓。19岁出来后，非法开设赌场罪……这前面三个都还是正常判罚。 但到了后面，从他23岁开始，凡是涉及他的案件，没有一个不是轻判的。 苏希翻看一会儿，对周子江说：“这个要作为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小组的重点工作，你和刘明华同志联系，让他迅速组织人员，对所有案件进行溯源，对所有涉案公职人员进行倒查。以此为锚点，彻查！” “是！” “行，那你先回去休息。我估计这两天会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最空闲的‘假期’了。” 苏希挥挥手，让周子江先回去。 周子江说：“书记，我时刻准备着大干一场！作为政法学院毕业生，我对我自己现在肩负的使命充满了热情。” 第1630章 布局谋篇 次日上午八点，苏希出现在他省委政法委的办公室内。 作为省委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他每天的工作流程是非常繁忙的。尤其是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小组成立之后，每天都会有大量的材料汇聚在他手里，等待批示。虽然不是每个案子都需要他亲力亲为，但是他得做出相应安排才行。所谓纲举目张，只有纲举起来， 下面才能快速运转。 然而，苏希也很清楚，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是一场硬仗。 眼下看着大家忙忙碌碌，但都没有真正动真格。 很多人都在观望，都在观望苏希的行动。 苏希必须给出一个明确而且强硬的案子，后面那些才能跟着动起来。 如果苏希不带头啃下一块硬骨头，只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接下来又是走走流程，搞几个小虾米，在媒体上做做宣传，就算完成任务。 又或者，打掉几个‘靠山倒了’的黑恶势力，扶持新的起来……太阳底下似乎没有什么新鲜事。 在迎来送往一批人后。 苏希终于迎来了10分钟的休息时间。 他在看周子江重新整理过的程祖明涉案案卷。 苏希翻页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行记录都看得极细。而且一边看一边思索。 程祖明从来不是重点。 或者说，他的广汉建筑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背后的广汉集团。广汉集团的周开甲是个厉害人物，他既是黑恶势力，又是深谙权力运行法则、财富收割规律的富豪。他和成远方没有直接往来，但是他和成远方妻子家族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他又将这些弄得合理合法，前一世抓他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力气，判他的刑，也动用了大量警察进行查证。 拿下程祖明。 对苏希来说，是投石问路。 既斩断周开甲涉黑涉恶的一只爪牙。同时撕开西河省本土官商勾结的第一道裂口，以扫黑除恶为利刃，借专项行动的名义，名正言顺切入省里重点项目的监管盲区。 另外，堵住秦树明用民生工程施压的借口，同时拿捏住高汉青想要假意拉拢自己、又忌惮成远方的微妙心态。 苏希要的是打破整个西河上层的政治平衡。 当前，苏希最大的依仗有两个。 一是省委政法委的支持。 另外一个就是二号专案组扎根武警总队，脱离公安厅原有体系，避开秦树明等人的掣肘与干预。 当前，高汉青以为自己站位很高，认为可以通过时间和虚与委蛇消磨掉苏希这把尖刀。 成远方目前仍然是坐山观虎斗，他不愿意亲自下场。 秦树明、王华等人希望苏希和高汉青以及他背后的西山帮恶斗，最好是两败俱伤，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这些肉食者各怀鬼胎，互相牵制，看似拥有唯一的敌人苏希，铁板一块，但实际上，裂缝许多。 而程祖明，就是撬开所有裂痕的那把钥匙。 苏希看着案卷，案卷里一行行罪证触目惊心，年少作恶屡教不改，成年后背靠保护伞重罪轻判，涉黑械斗、暴力揽工、行贿干预司法，双手沾满灰色与血腥。而背后关联的官员名单，藏在一次次轻判、撤案、不予起诉的记录里。 周子江整理的优先序列条理清晰，轻重分明，把干预司法的链条、利益输送的脉络、官黑勾结的闭环梳理得一目了然。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扫黑抓捕，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溯源清算。 苏希拿起笔，写下几行批示，字迹凌厉！ “以程祖明涉黑案为突破口，全面倒查司法腐败、权力寻租，不限层级、不设禁区、不搞例外。所有涉案线索同步封存，武警专班统一保管，杜绝串供、通风报信。对接省公安厅二号专案组苏希同志、省扫黑办刘明华同志，专项督办，全程留痕，闭环办理。” 写完，他打电话和省委政法委书记唐达天做了汇报。 唐达天完全同意，并表示刘明华那边，他负责。 也就是说…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苏希经省委政法委书记唐达天的同意，将这个案件全程交给省公安厅二号专案组组长苏希同志办理。 … 苏希下楼，从省委大楼走向省政府大楼，他如约前往省政府向高汉青汇报工作。 这场见面，不过是一场互相试探的游戏。 舒和正在电梯外迎接了苏希，然后陪同苏希到高汉青办公室门口等候，一起等候的还有审计局的局长、锦江市的市长。 见到苏希过来，他们连忙起身打招呼。 舒和正则同他们说，苏希同志要插个队，请他们谅解。 两人连忙笑着说同意。 尽管他们也有很要紧的事情，但他们也很清楚，苏希同志在西河省的权重就是比他们更重。 四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大约是15分钟的样子，秦树明从高汉青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旁边的人立即和秦树明打招呼，秦树明则是看了苏希一眼，随后迈步走远。 秦树明的眼神里的情绪是复杂的。 他很清楚，自己临时被叫过来和高汉青聊另外一起维稳事件，不过是高汉青故意为之。高汉青显然也是在刺激自己和苏希之间的关系。高汉青显然也知道他的西山商帮和秦树明身后的利益团伙有冲突。 他用这种方式来告诉秦树明：你想用苏希来整我背后的人，我也可以利用苏希去整你背后的人。咱们最好以和为贵，别让苏希占了便宜。 苏希跟随舒和正往里走。舒和正推开高汉青办公室的门，苏希立即嗅到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高汉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苏希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难以捉摸的器物。 “苏希同志，坐。”高汉青抬手示意，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说你们昨天连夜抓捕了唆使黑恶势力去渝万高速搞破坏的幕后主谋，效率很快呀。” 苏希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淡淡说道：“高省长，这是我们二号专案组职责所在，当前西河省扫黑除恶刻不容缓，必须从快从严处理。” 高汉青不置可否，说：“渝万高速的工程耽搁不得。现在万江的发展速度很快，这条高速公路对西河省的经济版图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都说，要想富，先修路。现在我们的情况就是，渝州、万江，两个地方飞速发展，但中间还有很多落后的地级市，要通过这条公路串通起来。” 苏希回答：“是。程祖明涉案极深，不仅涉及渝万高速，还有很多违法犯罪行为，另外广汉建筑也承揽了许多政府工程。早一日理清线索，就能早一日杜绝更大的隐患。” 两人各说各话。 高汉青放下茶杯：“程祖明的事情，我听说了。广汉建筑是渝州的重点企业，牵扯三桥轨道工程，成书记对此十分重视，多次强调要保障工程进度，不能出任何纰漏。你突然抓人，难免会引起各方议论，也给省里的工作带来了一些被动。” 高汉青这句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有施压，也有试探，暗指苏希行事鲁莽，不懂顾全大局，同时也在点名，这是成书记的项目，和他没有多少关系。而且，隐隐约约还有点暗示，只要苏希肯妥协，配合省里的安排，一切都能转圜。 苏希却不吃这一套，直接亮明态度：“高省长，我们专案组抓人，凭的是证据。程祖明涉黑涉恶，纠集人员械斗，致多人伤亡，还有大量行贿、干预司法的事实。至于三桥轨道工程，我已经安排专案组专人对接，协调广汉建筑的留守人员，确保工程正常推进，不会耽误年底通车的进度。” 高汉青原本以为苏希会借着这个机会，主动向他示好，寻求他的支持。 可眼前的苏希，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遗世独立的模样，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绝境。 “你倒是考虑得周全。”高汉青语气缓和了几分，话锋一转：“苏希，我知道你能力出众，扫黑反腐的决心很大，这些年也做了不少实事。但西河的情况复杂，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有些事情有些处境，你应该明白，有时候呀，人很容易陷入到个人英雄主义的幻境当中。但历史无数次证明，单打独斗，难成气候。” 这是赤裸裸的拉拢，也是隐晦的警告：依附于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执意孤行，只会被成远方彻底碾碎。 高汉青的意思昭然若揭。 苏希绝不认为高汉青是真心拉拢自己，他不过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麻痹自己。 让自己觉得，高汉青伸出了一只友好的手。 等到自己真伸手去抓这只手时，他一定会在关键时候松开，让自己彻底坠入成远方量身定制的万丈深渊。 “高省长，我们聊一聊万江的事情吧。万江的新市委书记、新市长，京城那边已经有了安排。不过，万江市公安局那里，我希望得到你的支持。” 苏希没有回答高汉青的话，而是提起了条件。 哼！ 高汉青心中冷笑一声，心想，苏希啊苏希，你也不过如此。你不也是个凡夫俗子吗？之前搞什么清高做派呢？ 现在碰到钉子，孤立无援了。 怎么也知道谈条件，谈合作了？ “秦树明刚才和我说了，他提议夏之涛担任省公安厅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齐朗担任刑侦总队总队长。”高汉青问苏希：“他说你同意了？” 苏希苦笑一声：“对。” 高汉青点点头：“好。我同意。” 说完，高汉青喊了一句：“作武，泡茶。” 苏希说：“不用了，高省长，当前工作量比较大，我得回专案组处理相应案件。” “行，那你忙！” 高汉青起身，目送苏希离开。 看着苏希离开的背影，高汉青的嘴角勾起一抹难压的弧线。 过去他认为苏希是个嚣张跋扈混不吝的人，但今天这么一看，政治上还是不成熟…但他至少认清了现实，知道自己不能四处立敌。如果同时得罪省委省政府，肯定没法逃出生天。 可惜…你真以为我会护着你？ 你要玩平衡？ 你太嫩了。 高汉青对苏希起了轻视之心：终究还是一个年轻官员罢了。过去的成就，不过是有人护着。进入到真正孤立无援的政治旋涡，依然稚嫩。 苏希走出高汉青办公室，回到李新天的车上。 他的嘴角也露出笑容，他很清楚今天高汉青是在试探自己，是在揣测自己的立场。 他在假意拉拢、试图借力打力。 而苏希则是顺水推舟，不否认、不解释，用模棱两可的态度，让高汉青继续误判，放松警惕。 高汉青这一类人，总是容易高估所谓的派系博弈。认为西河省，就是他们说了算，苏希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只能选择一条大腿。 但是，他哪里知道，苏希和他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维度。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苏希拿起手机，是马强胜打过来的。 “苏警官，我闲的蛋疼。我知道你现在在办大案子，但是我也想和你聊一聊，说不定我能帮得到你。” 马强胜说：“我其实有点想方玲。” 听着马强胜的话，苏希知道马强胜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苏希想了想，对他说：“强胜，今天晚上我们找个时间碰一下头。我和你讲一讲当前的形势。另外，方玲去了京城。我之前处理的案件，她是涉案人。” 马强胜叹了口气。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 只是，心里有一些侥幸。 如今得到苏希的确认，他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马强胜说：“方玲放了一些东西在我这里。她跟我说过，如果她没回来，这些东西就让我处理。我以前和她讲过你，我想她那句话的意思，大概率就是让我交给你。” 苏希皱了皱眉，问：“什么东西？” “很多账本、U盘之类的。” 马强胜说：“应该是宏天集团的东西。说不定对你办案有帮助。” 第1631章 天凉好个秋 回到省武警总队在市郊的一个老驻地。 武警部队大部分已经搬动去了新的场所，苏希就征用了这个地方。过去几个月这里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但是，随着苏希将二号专案小组与反黑除恶专项斗争小组的一个办事处放在这里，立即变得人来人往。 西河省政法系统尤其是渝州市政法系统人心惶惶，大量人员被请到这里喝茶、谈话，询问当年的判决逻辑。 这些人里面，大部分人是谈完就回家，但要求电话24小时开机，不允许离开渝州市。 也有极少数是被送往省纪委，这一类往往意味着专项斗争小组掌握住了关键证据。 省纪委的工作顿时增加了起来。 省纪委书记冯红旗在省委常委会议上说了怪话，他是对唐达天说：唐书记，现在你们省委政法委搞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搞政法系统倒查。这都是很好的事情，但怎么将我们省纪委当成一个执行单位了。 增加了许多工作量呀。 冯红旗这话引得会议上哈哈大笑。 省委组织部部长杨志奇还补了一枪：“冯书记，您不知道，咱们省政法委来了个年轻的副书记，这位叫苏希的同志可是一直都有雷厉风行官场阎王的称号，他不仅是给你增加工作量，将来也要给我这个省委组织部长增加工作量。我看，咱们要提前做好人才储备，不然经不起苏希同志这么折腾。” 这是阴阳怪气。 成远方任由他们讲话。 唐达天总是面带着笑意，他不做声。 苏希来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并没有拿出什么建树。 这似乎给西河省省委常委会议带来清新的空气，大家都不那么紧张。 对成远方来说，苏希什么都干不成是最好的。 苏希现在似乎是在主要侦办渝万高速公路的械斗案。 但案情一直在停滞阶段，高汉青同他提了，苏希想和他结盟。成远方笑了笑，没说话。他很清楚高汉青是什么意思，高汉青这个人搞经济的能力还可以，但是操守很不好。 成远方现在瞄准的是更高的位置，他没有心思放在经济上，高汉青足够听话，就任由他去折腾，只要将西河的经济稳住，数据有提升。他贪点就贪点，水至清则无鱼。 在成远方的心里，苏希最好就这样混下去，没有任何成果。等到时间一到，自己稳步的进入到下一个阶段。到那个时候，掐死苏希，就只是一个响指的事情。 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有的是人抢着干。 高汉青也知道苏希这段时间没有任何进展。他抓了程祖明一帮人，却没有进一步对广汉集团深入调查，显然是忌讳广汉集团背后的背景。 他找了严汉民去谈话，却只是给他戴上电子脚铐，让他不能离开渝州。 高汉青认为，这是给自己面子。 不然，以苏希过去的雷霆手段，他是一定会将严汉民往死里整的。 所以，今天冯红旗提到苏希，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在他看来，苏希也只能折腾折腾政法系统的干部，搞搞所谓的倒查工作。但实际上，又能查什么呢？ 雷声大雨点小！ 苏希放在万江，确实能够翻天覆地，毕竟天高皇帝远。 但到了渝州，他一个正厅级干部算什么？而且还都是二把手，他能干什么？ 要不是自己帮他讲话，他在万江的旧部齐朗能调到刑侦总队担任总队长？杨志奇可是跳起来反对的。 齐朗当了刑侦总队长，又能做什么呢？几个副总队长直接向李长峰汇报工作。他现在也只能跟在所谓的二号专案组打杂。 听说新来的公安厅政治部主任还是成远方书记钦点的，在人事上给他不少掣肘。 苏希现在用举步维艰来形容，半点不为过。 而且最重要的是，成书记那边顶住了京城方面对苏希的援助。在万江的事情上，苏希已经将所谓的大招用完了。总不能让纪委再下来渝州吧？ 在高汉青心里，苏希的政治生涯将在渝州彻底湮灭。最好的结果是蹉跎时光，从关键岗位不断调去闲职。 这样的情况在官场非常常见。 很多风光一时的官员，甚至很多年纪轻轻就晋升副省级的官员，在职业生涯的后面十几二十年都是原地打转，职权还不断降低，能不被关进去，就算阿弥陀佛，平安落地。 呼！ 会议结束的时候，高汉青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他在会务记录上签名时，想了一个问题……这省委常委会议上没有一个人替苏希讲话，他拿什么赢呢？ 还是成书记厉害，是真正的战略大师。 他利用连环枪击案将苏希从万江调到渝州，简直是神来之笔。 万江仍然在继续突飞猛进的发展，虽然万江新来的市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这些都是京城空降的。但万江的经济发展数据，难道不是成书记的数据吗？难道政绩不算在成书记身上吗？ 并且，万江现在已经起到龙头作用，周边城市的经济数值也在被带动。 从会议室出来，一阵秋风吹来。 高汉青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秋天来了一段时间了，如今才感受到一股清寒。 都说秋天是衰败的季节。但西河的明天似乎越来越好了。 这段时间，成书记往京城跑的次数也在显著增加，很显然，成书记也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我呢？ 高汉青心里其实有个职务。他想明年去沿海地区，甚至想去辽北，周锡肯定不会继续在辽北履职，辽北的省长唐向阳年龄也到了，不太可能超龄服役。所以，要是能接辽北的省委主要领导，那该多好。辽北是富庶之地，是东北最发展的省份，在大宁强势崛起的情况下，带动了整个区域的复苏。 并且，它正在肉眼可见的成为一块高地。 高汉青心想，得找个时间和苏希聊一聊。 榨干一下苏希最后的用处。 苏希在辽北是有能量的，他要是能多说两句话，再加上自己这些年往京城处的关系，说不定还真能成行。 … （昨天断更一天，调整了一下书的节奏。见谅！明后天尽量多更一些。） 第1632章 要不怎么说家和万事兴呢 会议结束后，杨志奇去了楼兰别院，和秦树明见面。 秦树明到西河工作后，第一个认识的朋友就是杨志奇。属于高山流水觅知音了。而且杨志奇和秦树明交了好朋友的第二天，他儿子儿媳妇就找到秦树明，要秦树明帮忙打招呼。 杨志奇的儿子和儿媳都是厉害人物，尤其是儿媳，搞了很多公司，在股票市场纵横驰骋。这次，他遇到了一些问题，他们旗下的一家公司碰到了一点难事，被省公安厅经侦部门在调查。秦树明很豪迈，大笔一挥，就放行了。 自此交上了朋友。 宏天集团被查，也是杨度和李曼妮的杰作。 李曼妮看上了宏天集团的一家上市企业，但这个企业实质上已经被掏空了。李曼妮想要低价购入，然后借壳上市。徐天宏拒绝了这个提议，并且还找了关系，让经侦总队去查李曼妮旗下的一家公司。 李曼妮和杨度都不是省油灯，立即同秦树明达成一致。他们非常懂宏天集团，而且知道徐天宏的背景靠山是谁，在仙人指路的情况下，秦树明三下五除二就将徐天宏拿下。 随后才有了连环枪击案。 但事实上，方玲杀的那些人都不是造成宏天集团真正破灭的原因。 真正猎杀徐天宏和宏天集团的是…这些藏在深处的权贵。 他们从来不会脏自己的手。 他们有一套自己的‘狩猎方式’。他们依靠着权力，吞噬的不仅是其它合法经营公司的金钱，还有很多老百姓甚至国家的钱。 这些人的恶藏在他们的光鲜亮丽之下。 甚至，在互联网上或者一些宣传媒体上，还有很多他们创业致富的神话。 但他们能经得起细扒吗？ “最近那个余中平有没有和苏希吐苦水呀？”杨志奇开门见山。 余中平被他从万江调到了省委组织部，担任一个副部长，但是没给他任何实权，干部一处二处三处这些实权部门根本不让他沾边，而是让他这个副厅级的副部长去管全省干部档案建设…要搞互联网垂直管理体系。就是让他去打杂。 秦树明笑了笑，说：“我们的苏希同志很忙呢。今天打电话调查这个区的检察长，明天调查另外一个法院副院长。你那个余中平只在前天和他打了个电话，说想找苏书记吃饭，还说现在工作很不顺心之类的。看来，是想向这个老领导发发牢骚。但是吧，呵呵。” 秦树明的轻蔑之意溢于言表：“这个苏希同志呀，也是泥菩萨过江。他现在能干嘛呢？广汉集团那边跟广汉建筑公司做了切割，程祖明是一句话都没招。现在只能从一些陈年老案去找。但这么多老案子，他能都翻出来吗？他要是全翻出来，都改判了，我算他苏希是这个。” 秦树明竖起大拇指。说：“这是得罪整个西河省政法系统的活儿。我估计，成书记巴不得他这么干。他要是这么干了，捅了这个马蜂窝，成书记得给他竖大拇指。” 杨志奇嘿嘿笑了起来。“苏希这个人到哪都搞个人英雄主义，到哪都搞得声势浩荡。但这一次，有成书记坐镇，还有你这个厅长坐镇，他肯定是蹦跶不起来。他呀，也就这点本事了。” “杨部长。不提他了。你们家杨度怎么回事？我听说昨天和曼妮吵起来了呀？”秦树明同杨志奇聊起家常。 杨志奇此时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声地说道：“树明。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你得帮我个忙。我知道，你这里有设备。你帮我将李曼妮的电话进行监听。最近这段时间，她是有点不对劲。杨度认为她正在往海外偷偷的运转资产。你也知道，我家那杨度能力有限，生意都是李曼妮捯饬。我现在还在位，还能压着点。我要是退下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秦树明一听杨志奇这话，顿时明白了。他说：“杨部长，我们这个有规定，不能随便乱搞…”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杨志奇拍拍秦树明的肩膀：“你那个妹妹不是想调到西河来吗？” 秦树明一听这话，顿时笑了起来：“那行。我妹妹妹夫的事情就拜托杨部长了。” “有什么消息，你得立即向我汇报。主要是钱的事情，必要时候，可以搞一些经侦措施。” 杨志奇很坦诚。 没有半点隐瞒。 因为他知道秦树明也是一丘之貉，两个贪官之间谈话，明白一点最好。 秦树明说：“杨部长，放心吧，这件事情交给我。我妹妹妹夫的事情就拜托你。” “妥了！一个副处，一个正处。” 两人达成一致。 在他们的眼里，这些东西都只是个人交易的工具。他们在自己分管的领域，想怎么肆意胡来就怎么肆意胡来。 他们觉得这种事情非常正常，因为他们干的太多太多了。权力在他们手里，就是个人牟取利益的工具。 杨志奇为什么提防儿媳妇？ 就是怕自己拎着脑袋换来的钱，被李曼妮卷跑了。虽然他没有将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但我他妈凭本事贪来的钱、以及用权力给你们搞得‘资源’，你李曼妮一个外人凭什么卷跑？ 对此，搭一个副处、正处进去，无所谓。 他要给李曼妮一个警告，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觉得自己赚了很多钱，就真的以为是自己的能力。 而对秦树明来说，这不过是捎带手的事情。甚至还可以通过这件事情去和李曼妮进行一番交易，李曼妮是真的带劲，有钱又有能力，最重要的是身材好呀，保养的好啊。 真要讲起来，杨度那小子根本配不上她，各方面都配不上，不就是有个好老子吗？ 这个交易对秦树明来说怎么看都是纯赚，既能搞定妹妹和妹夫的工作和职务。 还能进一步参与杨家的家事。 何乐而不为呢？ 秦树明甚至在想：要不怎么说家和万事兴呢？你们内部搞矛盾，这不就给了我们这些外人机会吗？ 第1633章 要不…让强胜上吧 苏希坐在武警总队驻地的办公室内，坐在他对面的是齐朗、李新天。 整个西河省高层都认为苏希这段时间是憋屈的，是左右为难，是伸展不开的。 甚至，苏希自己都在和一些人的电话里谈及自己受到限制，无法施展身手。 当然，这是苏希使用那部未曾加密的手机。 苏希从踏入省会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被监听。 他在前世就听过类似的传闻，甚至被监听的，还是层级更高的领导。 所以，他不认为自己会成为例外。 这段时间，苏希看上去毫无进展，一天到晚折腾西河省尤其是渝州市政法系统的官员。但其实，他真正的手伸到了别处。 他和高汉青见面。 是想给所有人一种感觉，他‘妥协’了，他在西河省高层权力夹缝中难以生存。 渝万高速械斗案的进度迟迟不能推进，被认为是他既无法动广汉集团，又无法动西山帮。 他只能抓5个涉嫌故意杀人的行凶者，让严汉民戴上电子脚铐。 并且，渝万高速还重新恢复施工了。 只是，苏希安排了万江方面的人员过来监督质量。 这一点，严汉民妥协了。 高汉青也发了话：钱可以少赚。重点是不要将苏希逼的狗急跳墙。让苏希这样维持‘混沌状态’，对所有人都好。 然而，苏希真的混沌吗？ 苏希那天和马强胜见面，拿到方玲留给他的全部资料、U盘之后。 苏希终于搞明白了宏天集团被整垮的原因。 宏天集团之所以倒台，是因为徐天宏的靠山之一，秦树明的前任谭强被调离西河省，后面又被关起来调查。 谭强被调查，宏天集团最大的保护伞之一没了，他依靠权力所攫取的巨大利益集团自然而然就成了别人眼里的香饽饽。 首先盯上的是天和系，天和系的杨度、李曼妮开口就要宏天集团的一家上市公司，而且明确的提出可以维护宏天集团的利益。 因为，杨度、李曼妮背后站着的是杨志奇。 这就是天和系资本强势崛起，不断做大的原因。他们是依靠权力开道，玩所谓的资本游戏。大多数情况下，是零投入。能不赚钱吗？ 徐天宏算得上是一代枭雄，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妥协。 他明确拒绝。 他找了另外一个保护伞，西河省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冯红旗。但冯红旗临近退休，根本就没有见他。倒是冯红旗的秘书一直在和徐天宏来往，从中获利。直到徐天宏被抓。 徐天宏是秦树明下的手，秦树明亲自带着省公安厅经侦总队进入宏天集团总部，查了半个月的账。另外，刑侦总队也是将宏天集团过往的案卷全部罗列出来。将徐天宏定性为黑恶势力头目，以黑护商，以商养黑，还说徐天宏是西河省头号黑色商人。 徐天宏不冤枉。 但是，他不是死在正义之下。而是死在另外一股邪恶势力的围剿下。 徐天宏的财富是通过攀附权力获取，最终也因为他攀附的权力倒台，新的权力上位，而被吞没。 如果不是苏希调到省会，并且介入到连环枪击案。 宏天集团的财富已经被天和系以及秦树明扶持的势力所吞没。 对这些人来说，他们玩的是同一个游戏。 事实上，他们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能平安落地的很少。当你使用非法的手段去攫取别人的利益，意味着别人也可以用同样非法的手段来攫取你的利益。 苏希在资料里找到了大量徐天宏向冯红旗及其家人行贿的证据，账目往来。 冯红旗临近退休，他现在只想平安落地。 毕竟，马上就换届了。各地的人事都在紧锣密鼓的调动。 省纪委书记。 这个位置不能给别人，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苏希决定先从冯红旗入手。 他让齐朗带队暗中调查，固定证据。 同时，他和张振坤、孙琛取得联系。一旦证据全部固定，就是冯红旗被带走调查的日期。 冯红旗被带走，苏希希望孙琛来接西河省省纪委书记。 孙琛是苏希的老搭档，在苏希还在中南的时候，就彼此相识。后面组建纪委超级大局防治腐败局，也是两人搭班子。孙琛是一把手，苏希是二把手。孙琛只管对上联络，苏希负责全部业务。 而除了孙琛。 苏希其实还瞄准了另外一个人，袁恩涛。 苏希希望袁恩涛来接西河省的省委组织部部长。 当前，苏希已经埋下两颗暗子。 在全力以赴搞走冯红旗之后，就是动杨志奇的时候。 有了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的支持，苏希接下来的工作才能真正得以施展。 成远方认为苏希已经被困在局中。 高汉青更是认为苏希举步维艰，无力为继。 秦树明甚至生出轻慢之心，认为苏希不过如此。在铁索连江般的体制面前，再也不可能生出半点英雄主义气息。 苏希给齐朗、李新天倒茶，这是他们进入办公室以来的第三杯。 今天上午，他们将冯红旗所有违纪违法犯罪事实整理出来，送到张振坤处。张振坤第一时间去向更上级领导汇报。 张振坤让苏希等。 抓冯红旗，是需要签字的。 齐朗说道：“苏书记。我们先抓人吧？我感觉冯红旗的儿子有跑路的风险。他很有可能通过地下钱庄将钱送到境外，然后将他老子留在国内，自己带着家人外面过神仙日子。” 苏希摇摇头。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犯程序上的错误。 很容易被人揪住小辫子。必须是上面点头了，发了明确的协助抓人命令，才可以动手。 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去。 半响，李新天说了一句：“苏书记，要不然让强盛去把冯红旗的儿媳妇搞定？” 齐朗在旁边噗嗤一笑。 苏希说：“新天。强胜虽然能力强，但是冯红旗的儿媳妇也太不是那块料了。身高一米五，体重一百五，就是没把手的水桶。也太为难强胜了。” 李新天扶了扶额头。 他对女人的颜值没有建立评价标准。 他不太懂这玩意儿。 第1634章 背后说人坏话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苏希看了一眼手机来电显示。 露出一丝微笑。 强胜的口碑保住了。 “领导签字了。协助抓捕的公文也已经传真过来，这是一次秘密抓捕行动。抓到人之后，打电话给我，我再通报给西河省委省政府。” 张振坤的声音很稳健。 苏希说：“是。” “苏希，要稳住。西河的局势已经进入到烈焰燎原的阶段，你顶住这一两年，接下来…就一帆风顺！”张振坤说：“我一直在你身后。” 张振坤这句话非常朴素，但是给劲。 张振坤这些年来对苏希的支持是不遗余力的，苏希在下面干活，他在上面跑关系，各种支持。 没有张振坤，苏希很多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 对于张振坤，苏希内心充盈着感谢。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中南开始，却是在京城纪委升华。 “谢谢。” “去忙吧！” 结束通话。 苏希站起身，对齐朗说：“分组行动。要快，要准，要狠！ ” “是！”齐朗应道，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就像是一头饿极了的老虎，正要下山。 “出发！” … 冯红旗没有住在省委大院，本来安排给他的5号院子上一任主人因为犯事被抓进去，他嫌弃。所以，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给他专门找了一套别墅，供给他使用。 冯红旗还挺雅致，在这套别墅外面特意找书法家写了个‘半山园’的字号。里面的装修也按照他的指定，搞成古香古色的中式风。 平日里，他和妻子、女儿住在这里。 冯红旗已经事实上进入到半退休状态，他不太管省纪委的事情了。他很清楚，自己很快就会被调离。他计划去老家省会城市担任政治协商会议的副主席。人老了，还是想在老家养老。 尽管，他在西河省已经干了大半辈子。 但落叶归根是他的念想。 今天，他的秘书李遵也在这里陪着他练书法。 李遵的心思，他其实明白。无非是伺候了自己这么多年，想要为自己谋个好一点的出身。 以前，冯红旗想将他送去万江，担任常务副市长，但他没去，觉得万江那里人事斗争太复杂。 而且吧，万江实在是太穷了。几个大家族都已经把肉吃光了，现在跑过去，连汤都没得喝。 但是现在，他又想去了。 可冯红旗安排不进去，别说冯红旗做不到，就是杨志奇也插手不了。 万江那边的人事完全是以苏希为主。 苏希虽然到省会渝州来工作了，但万江那边每周都会到这边来向他汇报工作。万江市委班子开会，都是要以苏希同志的讲话精神作为开头的。 万江完全是苏希大本营。 所以，李遵为了自己的前途，他甚至主动向冯红旗提出过，纪委这边可以给苏希一些便利。苏希送过来的人，就要严查。 他还亲自去过二号专案组的驻地，支持苏希的工作。 但是，没和苏希说上什么话。 苏希很忙。 瞎忙！ 谁不知道他到了省会来，就是个橡皮图章。他说话根本不起作用，但凡他能主宰一切，就不至于到武警总队前驻地办公了。 他这个常务副厅长，压根就不能主持西河省公安厅的日常工作。 现在，很多人说，主持西河省公安厅日常工作的是副厅长兼政治部主任夏之涛。 夏之涛和秦树明是一条心的。 夏之涛从被派往万江时，大家就知道他是去恶心苏希的，是去给苏希添堵的。 只不过，他运气不太好。上任前夜，苏希就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将万江的曾强仁等一批人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如今，他回到省厅。总算是翻身做主人。 听说，他现在对苏希的二号专案组的人员进出管的非常严。 有秦树明撑腰，他完全没将苏希这个二号人物放在眼里。 在体制内当官，当常务是受气的，是受夹板气的。当官不当常务，这是基本逻辑。 李遵打了个哈欠。 正在写字的冯红旗看向旁边磨了一晚上墨的李遵。说：“李遵呀，你回去休息吧。我们老年人觉少，你们年轻人，要多睡觉。只有把觉睡好，睡踏实，才能将工作做好，才能扛得动组织赋予的任务。” 李遵赶紧说：“书记。我不累。我还能继续给您磨墨。看您写字，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这墨香呀，不仅清新，而且能给人的心灵进行熏陶，陶冶情操。” 冯红旗笑着点点头，说：“这些年，你跟着我干工作，兢兢业业。事无巨细，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没了你，还是不习惯。不过，我也快退下来了，你还年轻，不要一直跟着我。我跟杨志奇还有渝州市委打过招呼了，你到渝州担任市委副秘书长，过渡一段时间，接副市长。后续，就看你的造化了。” 李遵听到这话，顿时喜笑颜开。 笑容收都收不住。 嘴上却说：“书记，我感觉自己还太稚嫩，还要多和您学习。” “你这个人八面玲珑，为人又小心谨慎。到了市委副秘书长的任上，想来是一定能够胜任的。但是，担任副市长，就一定要拿出点得罪人的魄力来。当官嘛，总是要为自己为老百姓做一些实事。做实事，肯定就会得罪人。如果怕得罪人，那还当什么官？” 讲到这儿，冯红旗话锋一转：“当然，也不要当苏希那样的纯臣，更不要当酷吏。苏希看上去风光无限，但实际上颗粒无收。他看看他今天的样子，不就是他咎由自取嘛？当官，既是给老百姓当官，也是给领导当官。要做一个划分，不能是五五分，至少是四六，做到三七，那就是人中龙凤。若是二八，就过犹不及了。” 冯红旗说：“人至察则无徒，面对下属的一些问题，要学会闭上眼睛。只要能把你交代的事情办好，那就是好下属。说到这儿，又要提到苏希。苏希现在是没倒台，他一旦倒台，曾经跟他的人一定会划清界限。跟他办事，有功劳是一回事，但不轻松呀！” 李遵正要称是。 门外传来声音：冯书记，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一个好纪委书记应该做的事情。 第1635章 把嘴闭上 冯红旗和李遵听到这话，两人都是心神一凛。 是谁？ 谁敢擅闯冯书记的住宅，不想活了吗？警卫呢？ 他们正震惊着，苏希已经迈步进来。 他身后站着六名武警。 冯红旗见苏希这个架势，他微微一愣，随后定住心神。 不愧是大领导，不管内心如何翻腾，表面始终如平湖，甚至还慢慢的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笔架上。“苏希同志，深夜来访，有什么事情吗？” 苏希走到桌前，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念了出来：一官来此几经春，不愧苍天不愧民。神道有灵应识我，去时还似到时贫。 哈哈哈哈。 苏希爽朗大笑，尖酸的讽刺：“人都说越缺什么越喜欢标榜什么。办公室挂厚德载物的，往往最缺德。挂宁静致远的人，一般都急功近利没有前途。挂天道酬勤，就最会压榨下属……” “冯书记，你这三年清知府，可不止十万雪花银。你怎么敢写这样的字呢？” 听着苏希的话。 冯红旗猛地一拍桌子，怒声说道：“苏希，你是在干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闯进我的房子？你这个级别，还无权对我评头论足。知我罪我……” 啪！ 苏希也拍桌子，打断他的大义凛然。说：“冯红旗，不要再演戏了。我今天来找你，肯定是带着证据来的。” “冯红旗，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组织决定对你进行立案调查，请配合。” 说着，苏希展示了张振坤签发的留置通知书…是通过传真传递过来的。 冯红旗见此，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他肉眼可见的发抖，表情出现惶恐和不安。他瞪着苏希，做最后的抗争：“苏希，你又不是纪委工作人员，你凭什么抓我？” 苏希如同变戏法似的拿出另外一份文件，协助抓捕通知。“冯红旗，你罪大恶极。纪委对你的罪行片刻都不能容忍，不愿意让你在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上再多待哪怕一分钟。所以，张振坤书记亲自打电话给我，要我协助对你采取留置措施。” 说话间，苏希向前一步，李新天就将冯红旗如同老鹰抓小鸡般制服。 李新天很有经验。 冯红旗没有吭声。 李遵见到冯红旗被抓，他万念俱灰…这才刚高兴一会儿，自己能去天南市市委办当副秘书长，马上靠山就被抓了。 靠山退休，和靠山临退休被调查，可是两个概念。 靠山退休，还有一些人情和能量在。 被抓了，那大家可都是避之不及。 自己的仕途全完了。 这苏希也是的，就不能在我的岗位落实之后再动手吗？ “苏书记，苏书记。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李遵赶紧向前。他甚至小声的说：“我知道您现在查案不太顺利，我们纪委可以协助，全力协助……” 李遵深谙权利交换之奥秘。 但冯红旗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悲观’。 在他看来，李遵这是无谓的挣扎。还是欠缺政治智慧呀。 这个牌，应该在苏希出现之前打。 现在苏希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他们所拥有的一切资源都失去价值。 苏希现在是要另起炉灶。 京城纪委肯定已经想好了取代自己的人，而这个人，一定能配合苏希在西河省开展工作。 “你叫什么名字？”苏希看向李遵。 李遵赶紧说道：“苏书记，我叫李遵。是省纪委的办公室主任…。” 他这话一出。苏希点点头，对李新天说：“李遵也在名单上，抓起来吧。省得齐朗再多跑一趟。” 啊？ 李遵当场遭遇雷击，差点跌落在地。 他内心重返了悔恨，甚至想给自己两巴掌： 我为什么要嘴臭呢？我为什么要出言呢？ 这他妈的，无妄之灾呀。 李遵是这么想的。 但是，随后发生的东西就让他意识到自己政治上的幼稚。 因为，剩下来的武警去将冯红旗的妻子与女儿全部控制起来，随后带到外面的车子，一并带走。 苏希、冯红旗、李遵坐在同一辆车里，李新天去押另外一台车。 “聊两句吗？”苏希问冯红旗。 冯红旗没有回应，他沉默了一会儿。 旁边的李遵试图开口，但最终也忍住。 快到武警基地的时候，冯红旗问：“苏希，你是不是想剪裙边？通过这种方式，慢慢获得和成书记、高省长相提并论的位置？” 苏希看着冯红旗，说：“我说，我没有这么想过。你相信吗？” 冯红旗笑了笑。 相信与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希已经踏出这一步。 冯红旗又问：“是宏天集团的事情吧？” 苏希回答：“我不知道。你不必套话，我曾经也是防治腐败局的一员，组织纪律我比你这个半路出家的省纪委书记懂。” 冯红旗点点头，忽然感慨一句：“其实，我应该护住宏天集团。或者说，在谭强的问题上，我应该主动出击。我应该护住谭强。” 冯红旗的眼底没有一丝悔恨，只有愿赌服输的从容。 他甚至开始复盘自己的败局。 对他这种人来说，所谓的忏悔是不存在的。他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必定是有过人之处。他已经享受过人间极乐，也没有那么在乎一无所有。 苏希对他说：“冯红旗。谭强不被抓，秦树明怎么掌握全局？” 所谓一饮一啄，因果循环。 冯红旗闻言笑了。 是这样的。 一代新人换旧人。 阳光底下没有新鲜事情。 他问苏希：“苏希，那取代我的人是谁呢？是你吗？” 苏希说：“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苏希，我给你一句忠告。你想要从西河省这个必杀之局脱身，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你背后的贵人，让他将你调离。否则，你现在越挣扎，袋口越扎的紧。” 冯红旗看着苏希：“你要想一想，你面对的对手是谁？” 苏希笑了笑。 他没说话。 一旁的李遵仍然抱有一丝幻想：“苏书记。我觉得我们真的可以帮到你…” 他这话还没说完，冯红旗恼怒的喝道：“把嘴闭上！” 不要再丢人现眼。 第1636章 言之有理啊 一夜之间，名单上的人全部被控制住。 而在上午八点，京城纪委的工作人员就到达西河省。苏希向他们移交名单上的人员。 他们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将这些人带到纪委办案地点，进一步进行调查。 张振坤要将办案的影响力留在西河省。 他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将人带走就算了。 他要让这个案子成为西河省某些人头顶上的利刃。 同时，这也将给苏希带来一些帮助。 这些办案人员有三分之一是来自于苏希的防治腐败局班底，他们或许不会听纪委某些副书记的话，但对苏希这个前副局长，一定是言听计从。 成远方是昨天晚上得知的消息，张振坤亲自给他打的电话，向他通报了组织做出的决定，决定对西河省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冯红旗进行立案调查。 成远方并不意外。 甚至，他认为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本来快到时间的时候，各种人事异动频频，一些官员落马很正常。最重要的是，冯红旗的问题，他就掌握了很多。谭强案就牵扯到他。 但是冯红旗这个人很圆滑，自己到任之后，他就主动投诚，而且表态带头维护。 所以，成远方就没有将他拿下。 冯红旗毕竟是快到龄了，他也折腾不出什么浪花。 留着他。 胜过于换一个自己不了解不能掌握的新人过来。 省纪委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但是，让成远方感到不愉快的地方是。张振坤拒绝了成远方提议的方案，临时召开会议，将冯红旗请到会议室，纪委人员进行抓捕。 张振坤向来和成远方之间关系不佳。 谁都知道，张振坤护着苏希。而且，他明确的对成远方说：“苏希同志在新的工作岗位还不适应，我希望由他来进行抓捕，增强他的威信。毕竟，他是我们纪委出去的干部。而且，这也是有先例可循的。” 成远方听到这话，心里很膈应。 什么意思？ 抓冯红旗给苏希立威？那接下来你要推谁上去？是不是要推苏希？ 苏希现在的履历是扎实的，但是让他直接进步到省委常委，又差了点意思。 但如果上面的推力够猛。 那苏希上位也是合情合理。 毕竟，他曾经在纪委工作上做出过突出贡献。 如果真是苏希接这个位置，成远方一定会竭尽全力反对。让苏希掌握省纪委这台机器，那不等于让他坐上‘百吨王’的驾驶座，他肯定会对着西河官场横冲直撞。 好不容易才将他摁住，绝不能给他发挥的舞台。 结束通话，成远方就开始在计划让谁接这个位置，他倾向于在省内推。他有意让省委统战部部长阮经纶担任，或者副省长段文瑞。 这两人都是实心用事，而且立场坚定。 可是…西河省的省纪委书记都出了问题，上面还会考虑让当地官场的干部担任这个职务吗？ 不管怎么说，底线是…不能让苏希担任。 … 冯红旗失联了，没有去上班，他的前后两任秘书都失踪了。 西河官场嗅觉灵敏的人都感受到了异常。 在官场上，领导的突然消失往往意味着落马被查。 很多和冯红旗有过往来的人，都开始惴惴不安，并且各种打探消息。 秦树明更早时间得到这个消息，因为负责冯红旗安全的警卫向他汇报了昨晚的情况。（此时还没有成立特勤局。特勤局是直接受上级管理，不对本地公安系统负责。） 秦树明听说是苏希带队去抓人，他很意外，也很担心。毕竟，苏希当纪委的时候，战绩太疯狂了。 他赶紧向王华打探消息。 王华是成远方的铁杆心腹，他已经第一时间知道消息，并且成书记去了城京。 他就是去谈论省纪委书记这件事情的，他不想生乱。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苏希接冯红旗的位置。 两人在电话里就这个问题进行探讨。 王华说：“成书记说，之所以给苏希去抓人，是因为苏希迟迟打不开工作局面。张振坤要通过这件事情给苏希立威。现在，最怕的事情是苏希接任冯红旗的位置。” 秦树明也担心呀。 所以，王华说：“我看，你那个捆仙索绑的太紧了。你试图让一些权力出去，我听说在省厅，夏之涛将苏希完全架空了。苏希原本的秘书甚至都被调去经侦总队当副政委了。你要稍微弹性一些。” “还有，渝万高速那个案子。得给苏希找点事情做。不然，他这边打开不了局面，就从另外一边发起冲锋。这个小子，从来就没憋好心。” 王华的话，秦树明听进去了。 但是，秦树明又说：“冯红旗被抓会不会是那个连环枪击案的延续。他可是宏天集团的大靠山。那个连环枪击案的犯罪嫌疑人被苏希送去了京城，她会不会在京城招供很多东西？还有廖自珍，廖自珍到现在还是没有音讯。现在渝州市公安局一帮人都提心吊胆，市委市政府很多人也睡不着觉。” 王华揉了揉眉心。 他说：“不能排除这个可能。静观后续吧。看接下来有什么动作。当务之急，是不能让苏希顺利接纪委书记。” 秦树明又提了个意见：“王主任。您觉得，我们透出风去。让渝州市委市政府市公安局那帮人紧张起来。我们和廖自珍没有利益往来，但他们有啊。而且，冯红旗当年也是从渝州做起来的。” “他们一定会给苏希制造麻烦。我们还是可以静观其变。” 秦树明想要驱虎吞狼。 王华想了想，觉得可行。 本来渝州官场就对苏希颇为忌惮。中间一直在传苏希会接渝州市长的位置。 谁想和苏希这样的人共事呢。 苏希到哪儿，不是整垮一批，然后另起炉灶搞自己那一套。 “你去安排。”王华说：“最好和颜宽恒通一通气，他毕竟是渝州市委书记。我看，他对苏希也是颇有怨言。现在，只有将苏希的敌人搞得多多的，才能给他制造新的问题。我就不信，他能在一两年时间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第1637章 十字路口怎么走 冯红旗被纪委带走，这个消息迅速充斥到整个西河官场。 并且随着这个消息一起流传的是冯红旗昨晚被苏希抓获，然后送往纪委的传闻。 苏希！ 这是一个令所有官场人士都忍不住提心吊胆的名字。 苏希到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引起当地官场生态的严防死守。 苏希过往的破坏力实在太惊人，他的所到之处，可以用寸草不生来形容。 这段时间，苏希一直被压着没有动静。不少人都松了口气，认为苏希终于学会了平静，学会了如何适应西河省官场氛围。 但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苏希会安稳过渡时。 一个雷被引爆。 冯红旗。 冯红旗算是本土派官员。 而且，他算是省会渝州市的本土官员。他从外地调任到渝州市，从渝州市长开启仕途，然后是副省长，还当了一阵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后面转到省纪委书记任上。 冯红旗在省会渝州留下过许多人。 此前被抓的谭强就是他的人。 当时，大家认为成书记会一鼓作气拿下冯红旗。一段时间，冯家门可罗雀。后来，听说冯红旗顺利过关。代价是他不再过问任何事务，等待退休。 对成书记来说，要的是稳定，要的是绝对权威。冯红旗服软投诚，刀子就不会再落下。 可是，成书记没有挥下的刀，留下来的头颅。 最终竟然是苏希一刀斩落。 很多人说这是京城纪委的手笔，是临近换届的常规操作。 但苏希去抓人，这件事情就值得玩味。 不少人认为，这就是苏希主导的。 人的性格是天生注定的，历史早就证明苏希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他肯定不会一直沉默不语。只是，没想到他一出手，就是一个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 基于苏希过去在防治腐败局的威名，西河的官员现在头皮都绷紧了，要是苏希接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苏希必然会动用手里的权力，将西河官场杀的尸横遍野。 尤其是省会渝州市。 他必然借着冯红旗的由头，对渝州市进行彻头彻尾的‘改造’。 过去不是传闻苏希要接渝州市的市长吗？ 苏希最擅长的不就是捣毁一个旧秩序，然后创造他的苏希模式。 在这个时候，颜宽恒得到了另外一个信息：冯红旗之所以被落马，是牵扯到宏天集团的事情。前段时间的连环枪击案枪手和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廖自珍一起被苏希送到京城。纪委极有可能是通过这两个人打开破口。 谁不知道，宏天集团快速崛起是在冯红旗到渝州担任市长期间？ 而此前被抓的西河省前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谭强就是宏天集团的保护伞，谭强也是冯红旗一手提拔起来的。谭强是从渝州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任上，被提拔到省公安厅担任常务副厅长，没两年，就转正。 说起来，廖自珍也是他们这条线上的。 但是，廖自珍跳船跳的最早，他第一时间向新来的秦树明提供内部消息。他提供的证据，是谭强落马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现在，执刀人变成了苏希。 此前的斗争，大家都有所克制。达到目的之后，就点到为止。 宏天集团被清算，谭强被抓之后，就默契收手。既没有继续深挖，也没有搞所谓的一网打尽。 给足了大家喘息空间。 可苏希是这样的人吗？ 苏希向来是斩草除根的做法。 颜宽恒在办公室抽烟，他的面容惆怅。 他是个前途无量的干部。能力也很强，组织重点培养，在京城也有天线。他现在的培养方向是朝着高汉青那个位置去的。 他和成远方同志是前后脚到的渝州。 中间，他有机会调到西江省担任省委副书记，这是关键一步。 但他经过权衡计算之后，选择留在西河省。 西河省的省委副书记马上也要到龄退休，成书记对他非常器重，高汉青干完这一届也肯定会挪窝。 所以，他很有机会在今年就变成省委副书记兼任渝州市市委书记。随后，过了这一届，就接高汉青的位置。 这对他来说，似乎是一条更为明确的晋升通道。 但是，苏希来到西河省后，让他在很多事情上陷入被动。 本来渝州是西河省在经济发展上唯一的‘太阳’，可万江在苏希的带动下，声势明显超过渝州。虽然体量仍有差距，但增速、发展前景、政策支持、政治高度等各个维度，万江都有了和渝州叫板的潜力。 最重要的是，他原先培养的贺建奎，在万江被苏希拿下了，送到纪委。 颜宽恒是想培养一帮人的，他是打算在西河省长期干下去的。 贺建奎是他重点栽培的人选之一，将来是要当市长，要当市委书记的。毕竟，他总不能在省政府当个光杆司令吧？ 颜宽恒抽完一根烟，拿起烟盒，发现一包烟已经不知不觉的抽完。 他又拉开抽屉，拿出另外一包烟。 拆开，点燃。 老实说，他想离开西河了。 但是，成书记又给了最明确的表示，全力支持他。 若是能紧跟成书记的步伐，以他今年52岁的年龄，未来充满想象空间。而且，他还是另外一个派系重点栽培的干部。 越到上面，推力就越重要。 一个重要的位置，并不是说，光有一股力量推你，就能上位。变数太多。 通常来说，要一个各方面都能接受的人，才能走上重要岗位。 可眼下苏希，毫无疑问是将火烧到了渝州市。 颜宽恒的操守还可以。 他和褚卫明算是同一个阵营的，都是受到重点培养的对象。但褚卫明贪污腐败严重，凡事以钱开路。颜宽恒对钱的兴趣不大，他更追求能够拿到手里的权力。 所以，他上任之后，拜访了多位前市委书记、市长。 冯红旗也是他拜访的对象之一。 他最终选择了冯红旗作为帮手，他沿用了大量冯红旗的人马，并且对另外一派进行打击。 这是他在渝州市完全建立个人威信的根基。 可现在，冯红旗被带走，苏希又牵扯进来。 似乎又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1638章 谁也别想好 咚咚咚！ 门被敲响。 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公室主任吴鹏举走了进来。 他是颜宽恒从京城带过来的秘书，两人非常默契。 “书记，文正来了。” 文正是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他是颜宽恒拔擢起来的本土派。渝州这个地方，公安局局长不用本土精英，根本镇不住。 文正此前在省公安厅担任过刑侦总队长，后面又到市公安局担任常务副局长，接着被颜宽恒点将，推到局长位置。 他对颜宽恒的忠诚不必多说，而且解决事情的能力很强。 当然，他也是冯红旗推荐给他的。 文正更是属于谭强的嫡系人马，他和宏天集团也有联系。但是，他被保了下来。 现在，颜宽恒将他叫过来。 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文正也听说冯红旗被抓的事情，他虽然改换门庭。但是，在冯红旗那边依然有一笔烂账。 他相信以冯红旗的政治智慧，这笔烂账必然是会烂在心里。他绝不会交代任何事情，他是一个有政治远景的人。留的人情在，将来自己儿孙还有人照应。若是全部都交代出来，这段情就彻底断了。 但是，冯红旗不说，苏希就不查了吗？ 一旦彻底的介入宏天集团案，屁股露出来，谁也不干净。 “书记。” 文正进来，他向颜宽恒敬礼。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一米七都没有。皮肤更是白皙。看上去不像是个警察，哪怕穿着白色衬衫带着警监警衔。 颜宽恒看着他：“坐。” 文正落座，屁股只沾三分之一的椅子，腰背挺直，十分庄重忠诚。 他很清楚，冯书记、谭强不在乎这些东西，但颜书记很在乎这些东西…可能是因为颜书记是坐办公室出身，对细节比较注重，对仪式比较在意。 “文市长。渝万高速的械斗案件，光明分局那边有定论了没有？” 颜宽恒开篇就点题：“我听说，这段时间的施工进度非常快。马上就要和锦江段合拢。年底就会进行通车仪式，别到时候我去剪彩的时候，案子还悬而未决。” 听着颜书记这番话，文正立即明白。 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 颜书记这摆明是要借这件事情介入到二号专案组的工作。 毕竟，冯红旗被抓。 这件事情对渝州的影响太大了。 冯红旗书记在渝州各个关键部门都还留着旧部，虽然说人走茶凉。但烂账都还在呢？ 若是这件事情不是苏希主导，他们都不会当回事。 可偏偏传出消息，昨天晚上是苏希去抓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谁还不懂？ 能不风声鹤唳吗？ 就连颜宽恒书记都开口了，事情的严重性还用多说吗？ “书记。这个案子目前尚未有结论。当前是省政法委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工作小组的执行组长苏希同志直接指挥省公安厅二号专案组进行调查，光明分局的案卷以及嫌疑人都交到专案组了。我们市局失去了管辖权。” 文正如实说道：“我听说的进度是…施工方赔偿了死亡者家属超过百万的赔偿费，这从一定程度上维护了稳定。并且，专案组将当时去‘闹事’的广汉建筑公司的老总以及大量员工都扣押。所以，明面上挑不出什么理来。” 颜宽恒一听这话，眉毛挑起来：“西山帮还真是有钱呀。一百万一个人。这是想破财免灾吧。” 文正回答：“听说不仅仅是死亡人员有赔偿，受伤的人也都赔了。苏书记的名声您也知道，谁不怕呀。严汉民都被戴上电子脚铐了，现在天天盯着渝万高速，听说连夜换了混凝土标号，严格按照设计施工。我估摸着，他们是想打造百年工程，这笔买卖就算是亏钱也要赚吆喝。” 文正这话有点阴阳怪气。 但也确实是实情。 西山帮这笔买卖本身是不亏钱的，但是他们走了那么多关系…这些钱肯定得搭里面。 至于工程质量，后面修的这一段，施工标准肯定远超此前。 苏希的威名在那儿，能够破财免灾。他们都觉得这是高汉青的面子，谁还敢乱来？ 这也算是给渝万高速做贡献了。 苏希没有立即动手，内心也是有顾虑，他们不把工程做完，接下来谁敢接手？ 而且，渝万高速可拖不得。 万江经济正在腾飞，渝万高速可拖不得。 必须如期完工。 哼！ 颜宽恒冷哼了一声：“咱们这位苏书记着实是有手段。既稳住了高汉青，又稳住了秦树明那一帮人。结果，人家压根就不管这个案子。矛头直接对准我们渝州来了。昨天晚上，苏希带着省武警总队的人闯入冯红旗家，将他抓捕。不仅抓了他，还抓了他的家人，以及两任秘书。动作很大，雷厉风行。” 文正说：“我听说了。现在很多人都在传闻。苏希搞所谓扫黑除恶斗争是假的，搞政治斗争是真的。搞西山帮是假的，想当纪委书记或者渝州市长是真的。” 颜宽恒不置可否，他将手里的烟头往烟灰缸里掐灭。 “文正，市公安局的1号专案办的怎么样了？”颜宽恒询问文正。 文正尴尬的笑了笑，说：“书记。不是都叫停了吗？秦省长那边打了招呼…” “可毕竟死了人呀，还响了枪声。”颜宽恒说：“既然苏希不想搞扫黑除恶，那就让他必须搞。既然要乱，那就天下大乱！” 颜宽恒的目光非常坚定，他说：“苏希只有两只手，他也只能摁住两个锅盖。但如果现在所有的高压锅都启动呢？” 文正明白颜宽恒的意思了。 这显然是要将祸水再引向秦树明。 所谓的1号专案从一开始，就是渝州市或者说谭强为了反击秦树明所搞的案件。但随着冯红旗服软，谭强被抓，这个案子就搁置了。 如今颜宽恒再将这个东西提出来。 那显然是想让苏希分心，让苏希不能维持当前的僵局，必须让苏希陷到西河各方势力绞肉机般的格斗场！ 谁也别想好！ 颜宽恒下定了决心。 反正，他的屁股比其他人干净。 第1639章 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书记，我回去就将那些非法向上面告访的人放出来。这些人一旦出来，肯定会奔着苏希去。苏希可是青天大老爷呀。现在武警基地那边到处都是去找青天大老爷洗刷冤屈的人，这些时间，信访部门都松了一大口气。” 文正说了具体操作。 颜宽恒点点头。 他对文正这个提议感到满意。 他们只是将那些人放出来，本来也应该放出来了。至于他们要去做什么，渝州市委市公安局可不管。 秦树明和王华可能没想到，颜宽恒和文正会这么做。 他们本来是想让颜宽恒加入到战团，对苏希进行围堵，就算不围堵，也对苏希进行更大程度的妨碍。 然而，颜宽恒代表的是他自己的利益。 文正也有他的利益。 官场上…虽然是同一个派系，但同一个派系里也有利益差别。 苏希这一手抓捕冯红旗，使得西河官场高层再次天下大乱。 反正对颜宽恒来说，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他哪管这些那些洪水滔天！ 对文正来说，他现在要救命，他必须将水搅浑，将祸水引到秦树明身上。 谁都不是白痴。 官场上到处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永远是趋利避害，追求利益最大化。 但是…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 苏希现在就是要将这些聪明的和尚激发出来的越多越好。 苏希坐在办公室内，他很悠闲。舒黎明和孙伟立坐在他对面，他们两人一直在搜集本地案卷案情。这些天他们都是在负责接待前来告访的群众，倾听他们的诉求。 他们本来是有些‘怨言’的。 他们参加二号专案组，本来是想来干一番大事业。 结果这些天，一直都在做这些接访工作，每天跟文字案卷打交道。虽然提炼出了很多办案的线索，但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做什么。 甚至于因为渝万高速的案件迟迟没有推进，很多人都对他们说，苏希到渝州根本就没打算干大事，他所谓的专案组就是晾在那里，等待下一次升迁。 这些话让两人有些‘心灰意冷’，这甚至还不如原单位。 直到今天，省纪委书记冯红旗被抓。 他们俩的电话被天南市各路官员打爆了，很多领导都在向他们询问具体情况，希望通过他们得到一些内幕消息。 但这两人非常遵守办案纪律。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而且他们事实上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将这些打电话打招呼的人都做了名单，前来汇报给苏希。 苏希看了名单，给予肯定。 苏希很清楚，这两个人的电话肯定也被秦树明那边监听了。秦树明现在看上去对二号专案组漠不关心，实际上那根弦绷的很紧。 而他们这些电话，也一定会给秦树明那边带去‘强烈信号’。 “黎明同志，伟立同志。这样的情况以后会越来越多，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我们二号专案组要进入到实质的工作状态了。辛苦两位这两天辛苦一些，将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案件线索进行汇总。” “是！” 两人连忙应声。 “你们接下来编入到齐朗同志的队列。他会对你们的行动进行进一步指示。” “是！” “还有，办案期间，不用使用手机，要关掉手机定位。” 舒黎明笑着说：“苏书记，您放心，我们都是老刑侦。” 苏希点点头。 他担心的和舒黎明所担心的不是一回事。 苏希询问了舒黎明、孙伟立群众来访案卷的事情，两人对答如流，各项数据都很详实。并且交给了苏希一份台账记录册。 苏希和他们聊了一些、他们离开后。 苏希打开了这份群众接访台账记录。 第一页就是渝州市滨江区5名群众实名上访。并且标注为：无缠访记录、有一定证据、属于诉求真实的有效上访案件。本次接访共归集有效涉黑涉恶线索23条，附各类书证、影音、回执政治局材料117分，线索有效率高。目前已录入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行动的线索系统。下面是一行字：请求立为挂牌督办案件。 舒黎明和孙伟立等人的工作做的很详实。 台账也建立的非常清晰。看得出来，他们不仅是办案能手，还具备领导才能。 这是一个以郭长林为首的本地涉黑团伙，自1998年起长期把持渝州建材、物流两大民生行业，形成固化黑恶势力团伙。一是垄断范围广，控制辖区129家建材商户、47家物流站点，通过强制收取保护费、车次抽成等方式牟利，十几年来累计非法获利初步估计超过了4000万余元。二是暴力胁迫特征突出，对36家拒缴商户实施滋扰堵门、恐吓殴打，造成11家商户停业搬迁，直接经济损失426万余元，2名群众受轻微伤。三是基层处置缺位，群众累计报警27次，属地公安均以调解结案，零立案、零处置。 此外，该团伙依托空壳公司违规开展民间借贷业务，放贷年化利率高达48%到72%，远超法定上限。目前核实有效借贷台账41笔，本金累计893万余元，违规超额催收利息、违约金516万余元。案件造成恶劣民生影响，9名受害人被迫变卖资产，1家企业破产，3户家庭破裂。群众留存完整证据链，包含催收录音49段、围堵视频22条、恐吓记录67条。 经群众实名举证，该团伙长期勾结渝州市滨江区两级政法、市场监管系统干部，形成稳定利益输送、通风报信、干预办案的保护网络。近四年团伙涉案警情、纠纷共计64起，51起被降格、撤案或不予立案，违规处置率79.7%，多次出现核心成员传唤后2小时内违规释放的异常情况……。 苏希往下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案子非常典型，是典型的西河省风格的黑恶势力。依托公权力庇佑，靠着暴力开道，垄断市场、欺压群众、破坏营商环境。 郭长林？ 苏希在这个首犯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名字…是有些熟悉的。 继续往下面看，类似的黑恶势力团伙还有17个。 大小不一，但性质都极其恶劣。 苏希很清楚，这是老百姓对西河省公安系统最后的信任。 因为所有人都是实名举报。 他们相信自己。 苏希深吸一口气，在所有的案卷上都摁下公章，提级督办！ 蛰伏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手脚了！ 第1640章 你卧底我放心 苏希叫来李新天，两人一同前往省厅。 有些事情还需要同秦树明打个招呼，走一个程序。 到了省厅，苏希将电话打给秦树明，两人约在秦树明办公室见面。 一见面，秦树明就笑着对苏希说：“苏希同志，我听说，昨天晚上你立下一个大功呀。现在，是来省厅展示一下自己的威风吗？这都快下班了。” 阴阳怪气！ 苏希看着秦树明：“秦省长，立功不立功，我不知道。但至少为国家和人民，抓走了一只蛀虫。我今天来找你，是通知你一声，我要调人，调更多人并入二号专案组。” “什么意思？”秦树明反问。 苏希将这段时间的群众接访台账递给秦树明：“这是这段时间，我们排查到的18家涉黑涉恶团伙。眼前这些人手显然还不够。所以，我来省厅寻求支援。” 秦树明接过台账粗略的看了两眼，确认没有什么涉及自身利益的团伙时。他笑着说道：“苏希同志，这段时间，你没少闲着呀。调人可以呀，我支持，我支持你大力扫黑除恶，实际上这也是我们省厅这段时间的工作重点。不过，要调动人员，得和政治部那边对接。” 苏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调令，递给秦树明：“秦省长。你既然同意，那就签个字吧。我选择异地用警，我不想和夏之涛打交道。原因，你也知道。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向上级部门申请，我想吴部长他们一定非常乐意从外地派遣警察到西河省。” 苏希看着秦树明。 秦树明愣住，他没想到苏希会这样出牌。 他脑袋里犹豫数秒，掏出笔就签字。“苏希，你要扫黑除恶，我不拦着，这也是我们的重点工作。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动不动就提什么吴部长，你觉得你能用他压住谁？还有，夏之涛同志非常优秀，他到省厅之后，将省厅各项工作打理的井井有条。如果没有他，你觉得你能在外面那么潇洒的查这么多涉黑涉恶团伙？你能将全部精力放在扫黑除恶工作上？” 苏希看了一眼秦树明签名，说：“盖个章。” 秦树明气极反笑，他拿出印章就盖了下去。 对他来说，盖章又能咋滴？ 说句实话，他恨不得苏希搞这些动作，搞得越大越好。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总不能一边搞扫黑除恶，一边还去搞高层斗争吧？ 现在，成书记要的是时间。 时间一到，一旦成书记上位。苏希就算个屁！ 现在只要将烈度控制在可控范围，苏希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甚至可以鼓励他尽情去折腾基层。渝州那些地头蛇们，也需要人去收拾。 等苏希收拾干净了，再将苏希收拾掉。 坐收渔翁之利。 苏希拿起条子，就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这个分管省厅日常工作的常务副厅长是应该和那位西河省公安厅有史以来权力最大的政治部主任谈谈心了。” 秦树明呵呵一笑，说：“谈呗，我全力支持你们谈。最好是谈出一个其乐融融来。” 苏希冷笑一声：“秦省长，我们要真谈出个其乐融融来，你又不乐意。” 说着，苏希出门。 秦树明笑了，他笑的很开心。苏希的‘阴阳怪气’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绝不相信苏希能和夏之涛谈出个什么其乐融融。 在他看来，这两人就是势同水火。 这次将夏之涛调到省厅来，绝对是一个妙棋。 夏之涛太刚了，他敢公然和苏希叫板。 而且，他太懂组织系统的操作了。他妈妈，他爷爷都是组织系统的高官。他对省厅进行了一番操作，直接将苏希给孤立了。现在省厅的日常工作全送到他的政治部去了，他连办公室的工作都抓在手里。 怪不得苏希说他是史上权力最大的政治部主任。 不过，秦树明支持夏之涛成为西河省公安厅史上权力最大的政治部主任。 有他在，掣肘苏希的事情，就不必自己动手。自己能够专心于监听工作，以及一些具体利益的分配。 苏希从秦树明办公室出来，就去到政治部办公楼层。 刚到，就有工作人员过来，询问：苏书记，您找谁？ “夏之涛。” 苏希冷冷说道。 “我马上去通报…夏厅长现在正在会客…” “不必了。” 苏希拨开他，直接往夏之涛的办公室走去。 工作人员急的不得了，想拉苏希又不敢。最后只能快速跑过去通风报信，可他刚到夏之涛办公室，刚敲门…砰！ 苏希就一脚将夏之涛的办公室踹开。 夏之涛当时正在和顾海生谈话。 顾海生见到苏希，他也是一愣。 这他妈的，苏书记是来找夏之涛麻烦吗？ “夏之涛，聊两句？”苏希看向夏之涛。 夏之涛笑了笑：“行啊。顾厅长，咱们的事情明天再聊，我先和苏希同志讲几句。” 顾海生连忙说好，他可不愿意介入其中。 他赶紧说，行行行，你们聊，你们聊。 他赶紧跑了出去。 夏之涛对门口的工作人员说：“把门带上，我和苏希同志聊几句。” 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他赶紧把门带上。 这场面，谁敢介入呢？ 顾海生都抓紧时间跑了，他这个小喽啰哪敢站在这里？ 谁不知道苏书记以暴力著称。 而且，这段时间，夏之涛在省政府和秦厅长的支持下，几乎架空了苏书记这位强势的常务副厅长。苏希这次找上门来，说不定逼急了就会动手。 门被关上后。 夏之涛紧绷的脸瞬间换成笑脸：“苏书记。” 苏希看了夏之涛一眼，又环视一圈。 夏之涛说：“专门请兰溪科技的人检查过了。” 对兰溪科技，苏希很放心。随后，说道：“得要你帮个忙，你在组织部门那边有关系。要走个特快程序，省纪委这个位置得让我那个老上级来。” “哪个？” “孙琛。”苏希回答道：“上面有推力，有安排。但在程序上，还需要组织部门加速。” 夏之涛连忙点头。回去，我就和我妈通电话。 另外他还说：“我会和秦树明打招呼。告诉他，孙琛和我家有旧。” 嗯。 苏希点点头。 做卧底嘛。给的信息一定要假假真真，三分假七分真。 这样才可信。 “现在省厅各部门掌握的怎么样了？”苏希问道。 夏之涛说：“书记，请放心。关键位置，我都已经掌握权限。再过一段时间，随时可以拨乱反正。” “嗯。”苏希点点头：“你卧底我放心。” 第1641章 勤王！勤王！ 砰！ 苏希离开的时候，摔了夏之涛一只杯子。 巨大的声响让周围装作漠不关心，实际上耳朵竖起很高的‘围观群众’都下意识的抬起头，脸上露出各种情绪。 等到苏希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大家又都装作在忙的样子。 苏希无所谓，他甚至哼着歌前往电梯间，下楼，走人。 而关于苏希书记恼羞成怒，在夏之涛办公室大发雷霆，甚至摔杯子的消息在省厅不胫而走。 一时之间，每个人都知道，苏希和夏之涛已经彻底决裂。这两位背景都很深的年轻干部已经势成水火。 有些人担心省厅内部的动荡。 有些人则认为可以浑水摸鱼。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秦树明。 秦树明得知这个消息很高兴，苏希和夏之涛闹得越不愉快，折腾的越大，他这个厅长就越稳。 当领导的，最喜欢看的就是下面分成两派，斗得不可开交。 尤其是，夏之涛的斗争能力很强，竟然能在自己的支持下，逼的苏希失态。将苏希这个分管日常工作的常务副厅长逼到不到省厅办公。 厉害啊！ 不愧是家学渊源。 不愧是成书记亲自点将。 … 苏希从万江市市公安局抽调了300警力，这是万江从各县区调集过来的精锐。对‘老书记’的指示，万江市不打折扣的执行。 齐朗连夜召开会议。 他虽然他是以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长的身份在对以前的同僚们进行训话。 但他话里话外都只有一个意思：诸位，你们是来进京勤王的。 所谓恪守臣职、尽力王事，就在今天。 “我很高兴，省厅的命令下达，你们立即上来。原本我们是想征调200人，现在，到场的有300人。” “同志们，接下来是一场硬仗，是一场恶战。我们要拿出过去在万江的气魄来，我们万江人不仅能将万江的黑恶势力扫除干净，也能将渝州这些错综复杂、根深蒂固的黑恶势力一网打尽！” “我们是二号专案组。二号专案组是什么？是省厅不敢办的案子，我们来办！省厅不敢抓的人，我们来抓！” “大家都是苏书记带出来的。我也不妨明白的告诉大家。” “这段时间，苏书记受了委屈！” “遭遇到了极大的不公。” “我想这段时间的新闻、传闻，大家都看到了听到了。苏书记在我们这座省会城市，遭到了本土势力的挤压，受到了各方面不公正的待遇。”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我要再次向大家确认一件事情，你们是否愿意追随苏书记披荆斩棘，直面黑暗？” 齐朗的声音非常洪亮。 而回应他的是三百人整齐划一的呐喊：愿意！愿意！愿意！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坚毅，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这是其他地方警察所不具备的。 万江的警察亲眼见证万江由乱转治，亲眼看着万江从衰败到繁荣。他们内心有一种骄傲，一种底气，一种意志……而这些，都来自于苏希书记。 现在，苏希书记亲自点将，他们奔赴渝州。 他们要做的，就是追随苏希书记从一个胜利走向下一个胜利。 … 在齐朗召集人员开动员会的时候，苏希正在宴请京城纪委的陈哲、王乐、李军华、李保平、张琨五人，这些都是苏希的老部下。这次来渝州办理冯红旗贪污受贿案的纪委人员大部分都有防治腐败局的背景。 自从防治腐败局撤销后，这些人散落在各个部门，都是独当一面的精英。而且，他们内心的那种骄傲和自豪是其它纪委人员不具备的。 为什么？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苏希，他们曾经跟着苏希打下过一场又一场的硬仗。这些胜利刻在他们的骨子里，已经长成了与血肉浑然一体的荣耀。 燕回楼是渝州生意很火的餐厅，是西河菜的典型代表。 苏希也是让李新天提前预约才约到一个包厢。 这包厢还特别奇怪，是一个双包厢。 就是一个大房间里摆两张桌子，中间就用一个屏风简单的隔开。双方的客人还能从两侧来回走动。 没办法，生意太好了。 苏希本来是想换一家店的，但一想到，也不用聊什么公事。再加上这家店在苏希的前世今生都很出名，苏希的口味偏中南，中南那边的饮食文化和西河差不多。中南是香辣，西河这边偏麻辣较多。都属于重口味。 “陈哲、王乐、李军华还有保平、张琨。今天我们不谈公事，不论职级。咱们都是兄弟相处。”苏希刚落座就说：“以前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大家好像聚在一起就是工作，今天咱们聊点风花雪月。” 陈哲等人连连应诺：“是，苏局。” 关于苏希的称谓，是一门大学问。 用强胜和马学东‘争风吃醋’的话来说，叫苏警官的，那都是黄埔一期的。往后就是什么苏队，苏局，苏区长，苏书记……。 苏局和苏局之间也是有代差的。 苏希在中南当公安局局长的时候，和在纪委当防治腐败局的副局长，又隔了很远。 只不过，在中南乃至在粤东东湾担任公安局局长工作期间，苏希基本没有培养干部。苏希真正意义上形成自己的羽翼，要从东明区开始。随后是到清河。然后是在纪委，接着到江东过渡，然后到万江。 李新天和马学东，是妥妥的黄埔一期。严格来说，马学东、苏怡方乃至古伟洲这帮人要算黄埔二期。眼前陈哲这些人的是黄埔四期，中间还隔了西康省一堆人，其中以丁震为代表…是的，丁震现在尽管是江东的省政府主要领导。但在苏希面前，是很难以职务来判定的。 毕竟，很久以前，就有见苏低一级的传统。 “在外面，就叫苏老板吧。” 苏希笑着说道。 “陈哲，咱们是在中南就认识了吧，那个时候办易扬澄的案子，你跟着沙书记到中南……” 苏希打开了话匣子。 他们说话的同时，隔壁的人也都已经来了。他们的声音相当洪亮，而且讲话相当的江湖。 第1642章 提前庆功 苏希这桌聊着大宁当前的发展，当初防治腐败局就是在辽北打响的名头，端了整个辽北省委常委班子，随后将辽北经济发展点燃起飞，并且带动整个东北振兴。 这是防治腐败局的立局根本，也是他们内心骄傲的源泉。 每次去辽北，看着辽北现在万物竞发生机勃勃的景象，他们都是发自内心的自豪。 他们聊到大宁的海鲜，大宁的交易所，大宁那边的生活…。 大家脸上充满着愉快。 苏希也忍不住想起郑献策，郑献策已经担任大宁市市委书记，这次换届，位置不会动，但会随着大宁市的升格，成为辽北省的省委常委。 郑献策属于准副省级里极为年轻的一位。 和苏希那些‘黄埔生’不同。郑献策和苏希相识于微末，而且都是张振坤力推的人。所以，两人更像是盟友的关系。 毕竟，一开始的时候，郑献策是区长，苏希甚至都还只是个普通民警。 这说起来，年代感立即出来了。 颇有些出走半生，蓦然回首，恍惚还在昨天的感觉。 屏风那边也热闹起来。 一个被称作为东哥的走了进来。 原本坐在桌上闲聊的人起身，纷纷喊叫东哥。 苏希听到这话，顿时皱起眉头。像是触发雷达了一般。 旁边的陈哲等人也敏锐的观察到这点，都放低了声音。 李新天更是默默地将手摸到腰间，随时准备战斗。 … 刚刚进来的，坐在主位上坐着的，是正隆集团的刘振东。他穿的非常讲究，丝绸的衣服，气度不凡。 但声色之间，难以掩饰的骄横跋扈，他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根雪茄，气场压得满桌人都赔着小心。 桌上围坐的都是渝州各地所谓的堂把子、挂靠公司的老板，还有几个混迹圈子的中间人。 刘振东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烟，说道：“小华这地方生意越来越好了。连伍，你改天和他提提意见。下次我来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将包厢提前留好。” 身穿紧身衣露出爆炸般肌肉的连伍回道：“东哥。华哥刚才和我打过电话了，说大包厢那边今天被文正给定了。文正请了两个女明星在那儿吃饭。他实在是不敢赶走文市长。” 哼！ 刘振东冷哼一声，骂了一句：“文正这个王八蛋，自从巴上颜宽恒后，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来咱们这里的女明星，哪个他不去过一道手。操！” 旁边的人纷纷称是。 有的人还挺羡慕。 但没办法，混社会的，就是比不上文正他们。 不一会儿，燕回楼的老板赶紧过来，一个劲的向东哥赔礼道歉，说今天费用全免，轮着一圈发烟敬酒。 江湖人，要的就是个面子。 这个华总将面子给到位，刘振东就不追究，甚至笑着说 ：“华总，我们不是吃霸王餐的人。你能来敬酒，是给我们面子，我们也不能让你丢了里子。今天的账还是像往常一样，挂我们正隆集团的账上。月底让财务和你们一起结了。” “谢谢东哥，东哥大气！”华总将酒一饮而尽，连忙叫来工作人员：“拿两瓶年份茅台来，我请各位大哥。” 这一番应酬，其乐融融。 华总走后。 连伍嘟囔了一句：“东哥，华总不愧是生意人，越来越会讲话了。” 刘振东笑了两声。随后说道：“今天交个底，宏天集团那几宗优质地皮、锦江、攀江那几个地方的矿产，这事彻底落地了。借着企业破产、债务重组的由头，硬生生压到市场价三成不到，低价收购，干净利落。”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地产老板连忙举杯附和，满脸谄媚：“还是东哥手段高，上下路子都铺通了，资产评估、流程手续全做漂亮了，外人看不出半点破绽，这一波直接空手套白狼，赚得盆满钵满。” 刘振东摆了摆手，神色越发得意。这仿佛是对刚才连伍夸奖华总的一个回应：这点小买卖算什么？辛苦钱而已。 “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项目还多着呢。我哥让我告诉哥几个，只要守规矩，钱一定能赚。滨江区的市政工程我们已经拿下了，但我们正隆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 他环视一圈，声音压低了几分，却依旧底气十足：“老规矩，你们先垫资，把钱汇总起来。等工程进场开工之后，按进度结算，项目分红按月走账。在座各位，该拿的份额一分不会少，只管安分守己，闭紧嘴巴拿钱，别给自己惹麻烦。” 桌边一个络腮胡汉子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顾虑：“龙哥，最近公安系统风声有点紧，扫黑办一直在摸排线索，就怕苏希那边盯上宏天，万一顺藤摸瓜……” 话音未落，刘振东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苏希？一个副厅长，有什么好怕的？” 他点燃一根雪茄，在空中晃了晃：“该打点的关系早就打点到位。资产评估、项目招投标、债务核销，全有人提前打招呼、层层兜底。他就算想查，也没人敢配合，卷宗卡壳、线索断掉，到头来也是白费功夫。” “正隆这么多年的生意，从来都是路路通、事事稳，公安那点督查力度，掀不起半点风浪。” 包间里顿时一片附和哄笑。 “郭长林，这次建材那边你要抓点紧，还是老规矩，先货后款。”刘振东对络腮胡说道。 郭长林赶紧说道：“东哥，您放心，建材市场是我的老根据地，不会有乱子。” “对了，商户那边别压的太狠。”刘振东又说了句：“我听信访单位的人说，好多商户跑去上访，说你是黑恶势力。” 郭长林笑了笑，满不在乎的说道：“东哥，我算什么黑呀，就是赚点辛苦钱。真黑的人，正在那边包厢玩女明星呢。” 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笑声。 … 苏希坐在这边，他的表情平静。手机却已经给齐朗发送信号，要求他带人过来。 “来，我们走一个。”苏希举起酒杯，说：“咱们提前喝个庆功酒，祝大家这次西河之行，得偿所愿，应有尽有。” “谢谢苏…老板。” 这边也在举杯欢畅。 第1643章 枪一响，就有人要死 干了这杯酒。 苏希的眼神凝聚在了阻隔两边的屏风上。 那边仍然在肆无忌惮的谈论着张狂和嚣张的言论，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落进苏希一行人耳中，当然，也包括苏希早就打开的执法记录仪里面。 陈哲端着酒杯，压低声音凑近苏希：“苏局，这帮人太过明目张胆了，低价吞地皮、垄断矿产、把持市政工程垫资分润，还跟地方官员勾连，简直无法无天。我认为我们纪委可以跟进。” 说着，他也给苏希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记录仪。 他也在执法记录。 不愧是苏希同志带出来的兵。 看其他人的样子，大概也都是如此。 苏希笑了笑，他小声说道：“这个涉及背后保护伞的案子，就交给咱们的孙琛孙局长，当做是咱们这些老部下给他的见面礼了。” 孙琛？ 陈哲闻言，一愣，随即立即猜到是怎么回事。 不过对于孙琛同志这位当时的防治腐败局一把手，他们反倒是…没有那种作为下属的归属感。 毕竟，谁都知道，防治腐败局是苏希同志的防治腐败局。 当然，孙琛同志的全力配合，也是防治腐败局能干出那么大案子的原因。 孙琛也因此晋升到副部级。 他接下来如果接任西河省纪委书记，属于体制内惯例历练，补齐地方任职经验，为后续发展铺路。 就在这时，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是齐朗发来的信息，已带人在燕回楼外围完成布控，随时等候指令。 苏希指尖在屏幕上点击，飞快敲出一行字，发送给齐朗：外围封死，楼道卡位，先控楼、再控人，不能飞走一只蚊子。 一秒后，对面回来一个字：是。 这个字透着坚定和无限忠诚，以及骨子里的自信。 楼外没有警笛轰鸣，没有声势浩大的阵仗。真正的收网，从来都是静悄悄的。 不到2分钟时间。 苏希凭借常年一线办案淬炼出来的敏锐听觉，捕捉到了走廊尽头极轻、且规整的脚步声。这是训练有素的警务人员潜行卡位的步伐，绝对不是普通人。 不一会儿，隔壁包厢的房门被无声推开。 齐朗身着便装，率先迈步而入，身后紧跟着十名精悍刑警，全员便衣，他们每一个久经实战的精锐练家子，刚一进场，就彻底镇住包厢内肆无忌惮的吹嘘、叫嚣。 屋内烟雾缭绕，雪茄味、酒精味混杂着浊气弥漫不散。 刘振东、连伍、郭长林一众堂把子、私企老板、圈子中间人，刚才沉浸在垄断工程、暴利敛财的暴富美梦中。如今都被这猝不及防的闯入给惊到，每个人僵在原位。 刘振东眉头拧紧，眼底闪过浓烈怒意，他依旧端着渝州“东哥”的滔天架子，厉声喝道：“谁让你们进来的？这里也是你们敢撒野的地方？” 多年横行霸道、无人敢惹的惯性，让他第一时间想用权势和气场压人，丝毫没有察觉灭顶之灾已经到来。 回应他的，是冰冷的金属触感。 齐朗大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抬手掏出配枪，枪口死死抵住刘振东的太阳穴，同时单手发力，狠狠将他整个人摁压在餐桌上，动弹不得。 “认识我吗？” 齐朗的嗓音不带半分情绪，化作刺骨的寒意顺着枪口蔓延，瞬间笼罩刘振东全身。 刘振东大脑骤然一空，心底又是震惊又是愤怒。他没想到对方手里竟然有枪。他混迹渝州黑白两道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不讲规矩、出手狠戾的人。他下意识想要摸向腰间藏着的配枪，可脑袋被死死按压，身体受制，后背直不起来，指尖刚触到枪柄，就无法再继续向前掌握。 他常年涉黑涉恶，私下持枪、甚至沾过命案，比谁都清楚近距离枪口的致命威力。 刘振东强行稳住心神，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兄弟，我确实不认识你，但我佩服你的胆量气魄。你应该知道，我们正隆集团在西河省根基深厚，黑白两道都有朋友。你今日如果鱼死网破，明天一定登上省厅头号通缉名单，我不瞒你，我和省厅秦树明是拜把子的交情。我不赌你敢开枪，我出五百万，交你这个朋友，既往不咎。” 齐朗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笑。 他单手猛地揪住刘振东的头发，狠狠将其头颅从桌面上提起，力道刚猛，压迫感十足：“我在渝州，这么没有名气吗？” 就在头颅被提起、桎梏稍松的刹那，刘振东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凶光，铤而走险，骤然发难！ 他右手飞速绕到身后，抽出暗藏的手枪，手腕翻转，漆黑的枪口瞬间死死对准了近在咫尺的齐朗，声音再度狰狞：“现在，我手里也有枪！你想同归于尽吗？报上你的名字！” 持枪对峙，局面大改，包厢内众人都是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擦枪走火。 这地方，要是枪声响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连伍和郭长林等人都在脑袋里迅速蔓延，这兄弟到底哪一路神仙？怎么此前一点都没冒出过头。 现在混社会的人还是这种打法吗？上来就干死一个大哥…江湖立名，然后吃香喝辣。 可时代变了呀。 现在出来混，拼的是财力，拼的是背景，拼的是保护伞的级别。 你光勇敢，敢杀人…有个屁用啊。 杀了人，还不是一样得死。 赚钱，赚钱才是王道！ 他们在努力找寻齐朗的来路…。 齐朗却面不改色，眼底毫无波澜，极其冷厉，他掏出警官证：“我叫齐朗，前万江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现任西河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 “你持枪袭警，无法无天。我数三声，立刻放下枪，举手投降！” 话音落下，身后十名便衣刑警齐齐上前一步，也是大声怒斥：“立即放下武器，向警方投降！” 威慑震天。 可刘振东早已被怒火和侥幸冲昏头脑，又自持背后有保护伞兜底，依旧负隅顽抗，死死攥着手枪不肯松开，咬牙嘶吼：“我不信！要放一起放！” “三！” “二！” 一字尚未出口，刘振东的枪往后缩了缩。 可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子弹直接洞穿刘振东的右手手腕，手枪瞬间掉落在地上，刘振东还来不及惨叫。 现场一片慌乱，这些所谓的江湖大佬听到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没有一个人不陷入到彻底的惊慌。却又不敢持续性的发出尖叫，只是一个个惊魂未定的心脏狂跳。 李新天从屏风一侧迈步出来：“齐朗，你跟这种持枪袭警的恐怖分子废什么话呢？” 他走到刘振东的身边，捡起他的手枪：“嚯，原装的沙漠之鹰。这是跟境外的恐怖分子也有联系呀。” 刘振东倒吸着凉气，痛苦和震惊在他脑海里交织，他的胸腔就好像是个风箱，剧烈起伏，垂落的手在不停冒血，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 李新天很快就用绳子给他做了止血。 就在这时，苏希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简约便服，没有穿警服。陈哲等人紧随其后。 刘振东看清苏希之后，瞳孔猛地一缩。 包厢内的空气彻底死寂，落针可闻。 前一秒还在哄笑嘲讽、轻视苏希、坚信自己可以无法无天的众人，脸上的惊恐尽数褪去，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苏希的名号，他们是听说过的。 苏希目光平静地落在狼狈不堪、流血不止的刘振东身上：“你就是正隆集团刘振东？” 刘振东不语。 只是眼神低落下去。 苏希又指向连伍：“你就是连伍吧。” “这位是郭长林。” “李彬！” “周晗！” “……” 苏希念到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就如同生死簿上划勾。 苏希博闻强记，他看过这些人材料，通过照片就和每一个人对应起来。 “我现在以二号专案组的名义。刘振东，你因涉嫌非法垄断市场、侵吞公私资产、巨额行贿，且当众持枪袭警、非法持有军用枪械、疑似勾结境外黑色势力，证据确凿。” “即刻，正式抓捕！” “郭长林，你因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 “连伍…” 苏希一个接一个点名。 他每点到一个名字，就有人双手被戴上手铐。 就在这时，刘振东开口做了最后一次负隅顽抗：“苏希，你有什么资格抓我？我们正隆集团每年纳税超过8个亿，你今天抓我，明天就会有数百个职工下岗。” 苏希笑了，他看着刘振东：“威胁我吗？我以为你会用秦树明来压我。要不，你给秦树明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我是否应该对你进行抓捕。” 苏希看了一眼手表：“我给你5分钟时间。” 刘振东脑袋飞速运转，他今天掏枪是事实。而且他不确定苏希刚才在隔壁听了些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刚才讲话有些没把门了，讲了很多内幕。 “我不认识什么秦树明。刚才，我不过是吹牛逼的。苏书记，吹牛逼也犯法吗？”刘振东梗着脖子回道。 苏希说：“吹牛逼不犯法，但是持枪对峙警察，犯法。” “我怎么知道他是警察？他又没穿警服！” 苏希一挥手，就让他们将人和证物带走。 这帮人被带走前，苏希将齐朗叫住：“渝州不比万江，渝州这边治安更乱。万一今天刘振东开枪了，怎么办？我要多一个烈士朋友吗？” 齐朗连忙致歉：“苏书记，我欠考虑了。我是想以另外一种身份逼迫他讲出更多内幕。没想到…” 苏希摆摆手：“下次不要这样。” “是！” 齐朗敬礼。 “这些人连夜送去武警基地。突击审讯。另外，等下立即对郭长林、连伍等团伙骨干成员进行逮捕。” 苏希交代道。 “是！” 齐朗赶紧走了。 苏希深深地呼了口气。 随后看向李新天，表扬了他一句“枪法不错！”。 李新天憨笑两声。 这次事件，李新天立功了。 他执行了苏希的命令，当机立断开枪。 枪声一响，性质就变了。 即便刘振东可以辩解此前讲话是吹牛，但他持枪与齐朗对峙是事实。 而且，苏希拍到了这个画面。 并且，刘振东的枪是真枪，还是原版的沙漠之鹰。 这个问题，任何人都开脱不了。 铁证如山！ “走，我们去见一见著名的文正局长。” 苏希迈步，他带着李新天、陈哲等人往另外一个大包厢走去。 咚咚咚！ 苏希敲了敲门。 然后推门而入。 这个包厢显然更加奢华。 苏希进门的那一刻，身穿白色警服的文正正坐在主座，一个身着清凉的著名女明星正坐在他的大腿上，用嘴给他喂酒…画面很是精彩…通常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这种东西。 这个包厢里，有五名美丽的女人，还有一名身穿白色警服的中年男子，和三名娱乐圈经纪人。 文正全神贯注的投入到和女明星的密切交流当中，他浑然忘记周围的鼓掌声叫好声已经停止。 直到他的副手孟海洋喊了一声：“苏…苏…苏书记，您好。” 他的声音很大。 大到足以提醒到文正副市长。 文正下意识的将女明星推开，当他看到苏希以及身后几个身着夹克衫的中年男子时，他吓了一跳。 并且，他精准的看到这些身着夹克衫的中年男子衣服上都别着执法记录仪。 完了！糟糕了！ 他的内心慌张不已。 他赶紧整理一下衣服，站起身来，并且给苏希敬了个礼：“苏书记，我…您…您吃了吗？” 苏希看着文正，淡淡笑道：“刚刚吃过了。我也是听正隆集团刘振东说，你在隔壁包厢，所以就过来问候一下。” “我…我…我。”刘振东没有之前在女明星面前的巧舌如簧，支支吾吾，说道：“我…那个刘振东也在隔壁吗？” 苏希反问：“文市长，你刚才没听见枪声吗？” 枪声？ 啊？ 文正头皮发麻，他赶紧问道：“苏书记，什么枪声？” “犯罪嫌疑人刘振东持枪拒捕，公然与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长齐朗同志持枪对峙。省武警总队的李新天同志见此，果断开枪处置。将犯罪嫌疑人的手枪当场击落。经初步检验，这是一支杀伤力极大的沙漠之鹰。” 说完，苏希看向文正。 文正一脸惊愕，不可置信。 刘振东有枪，他知道。 齐朗调任省公安厅，他也知道。 但他怎么也不敢将苏希所描述的画面串联在一起。 完了！ 刘振东完蛋了！ 我不能完蛋，我得有所表现。 他赶紧说道：“苏书记，刘振东此前疑似涉及一起枪击案，我们市公安局立案了，但后面没有结果，或者说叫停了。但我们的档案库里还保留着该案件留下的弹头。苏书记，我愿意全力配合二号专案组！” 第1644章 利刃已经出鞘 文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苏希。 一副坚定投诚的模样。 他本来就想将秦树明拖入局中，他非常清楚正隆集团的刘正隆刘振东兄弟背后的保护伞就是秦树明。 正隆集团以前可以说是被宏天集团压着打，一度远走隔壁贵西，但随着秦树明的到来，宏天集团被打掉，正隆集团卷土重来，如今在西河省可以说是比较靠前的‘黑恶势力’。 苏希看着文正。 文正这个人嘛。 苏希是知道的，在苏希前世，这甚至是个名人。 文正很有能力，业务能力很强，办过很多大案要案。但同时…这个人底线很低，他交朋友三山五岳，非常海派，很多黑恶势力头目跟他都有交情，甚至还有所谓堂把子和他称兄道弟。他办案，有很多线索就是来自这些人。 另外，他贪财好色。据传他和很多女明星都有超友谊关系，抓他之后，更是在他家鱼池下面挖出了一亿多现金。 而且，他和秦树明之间存在明争暗斗。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进去。 文正被判了死缓，秦树明是吃了花生米。 苏希缓缓走向文正。 包厢内的旖旎氛围早就凝固。但奢靡的酒气混杂着香水味仍在众人的鼻端萦绕。 此前，文正是享受。 现在，只剩下彻骨的慌乱。 但是，他的眼神丝毫不敢退缩，他必须得拿出一副公事公办、大义凛然的模样，和苏希保持着对视…让苏书记感受到自己的真诚。 文正心里比谁都清楚，刘振东这几年在渝州横行霸道，垄断工程、私藏枪械、涉黑敛财，背后最大的保护伞，就是秦树明。 看着苏希身后这些黑夹克全部配备执法仪器。 他确信，刘振东被抓肯定也是全程执法记录。 苏希一步一步走向文正。 坐在文正旁边的孟海洋早就是大气都不敢出，额头沁出冷汗，低着头不敢抬眼，生怕被苏希多看一眼，卷入这滔天漩涡里。那几名女明星和经纪人也是花容失色，慌忙起身往后缩，手足无措地站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们这些人在面前光鲜亮丽，但深知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过是万物。 苏希停在文正身边，目光扫过桌上凌乱的名酒、雪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强烈压迫感：“文市长愿意配合，自然是好事。只是我很好奇，你刚才所说的刘振东涉嫌枪击案，既然已经立案，好好的案子为什么会无故叫停？是线索中断，还是有人从中打招呼、递条子，刻意压下案子？” 一句话直戳要害。 文正赶紧说道：“苏书记，这…… 这有可能是当时办案流程衔接出了纰漏，加上关键证人失联、证据链不全，办案人员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搁置，应该可能没有人为干预的说法。我是从西河省刑侦总队调到市公安局的，一直都主张从严打黑，对刘振东这类黑恶势力，我向来深恶痛绝。” 苏希笑了。 文正这话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希饶有趣味的问道：“文市长，你的操守我是知道的。除了爱谈一些光鲜亮丽的女朋友，在案件侦查上，可以说尽心尽力，也办过不少大案要案，业务能力我认可。所以，能让你迫于压力，不继续追查，肯定是遇到更大的阻力。咱们现在是私下场合，可以说几句关起门来的话。” 说着，苏希看向旁边瑟瑟发抖的女明星方冰清：“冰冰，你说，是吧？” 方冰清连忙点头：“啊对对。苏书记说得对。” 苏希这话也是说的模棱两可。 但是逼迫文正站队的意味强烈到了极致。 文正非常清楚，这哪里是说几句关起门来的话。这分明是让自己当着执法记录仪的面讲出秦树明的名字。 站队不坚决，那就是坚决不站队，那就是墙头草。 而且，苏希谈到所谓‘光鲜亮丽的女朋友’，又点到方冰清的名字。苏希要是深入调查这件事情，文正怕是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文正一咬牙，知道躲不过去。就说：“这个案子是廖自珍打的招呼，签的字。然后，他就调去了省公安厅。他跟秦树明同志非常熟，我不敢确定这是否是秦省长的意思。但是，外界是有些说法的。” “什么说法？” “外界说，正隆集团能从贵西杀回来、在西河蓬勃发展，全是背靠秦树明这棵大树。” 文正顺着苏希的话递上投名状，把矛头引向秦树明，借专案组的手去扳倒对方。又不把话说死，留着‘不敢确定、只是外界传言’的退路，免得日后落个恶意构陷上级的口实。 苏希看了一眼四周，问：“外界什么传言？” 文正对着苏希苦笑一声，随后又环视一周，交代道：“海洋，你带大家先离开。另外，诸位。我和苏书记探讨公务的事情，我不希望在任何人那里听到消息。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以免招惹祸端。” 这帮娱乐圈的人哪敢多嘴。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们绝不会走漏风声。 这些人比普通人更加知道权力的恐怖！ 他们连连应诺。 孟海洋则带着他们迅速离开。 苏希没有阻拦。 人都走后，文正对苏希说：“传言宏天集团轰然倒台，并非单纯涉黑违规，而是挡了正隆集团的路，更挡了秦树明的布局。宏天一倒，正隆立刻接手地皮、矿产、市政工程大半份额。并且，在最近这短短两三年就垄断渝州大半基建资源，暴利敛财。” “秦树明到西河省后，但凡刘正隆刘振东团伙闹出刑事案件、寻衅滋事、强拆占地，只要案子闹到市局，都是廖自珍出面压案、撤案、叫停侦查。圈内人都心知肚明，廖自珍就是秦树明安在渝州市公安局的白手套。” 苏希微微颔首，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又是传言？呵呵，文正同志，你在西河省公安系统深耕多年，此前是刑侦总队长，现在是副市长兼渝州市公安局局长，就没有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半点实据？” 文正心头一紧，知道苏希是在逼他拿出实锤，不再满足于坊间流言。 他迟疑片刻，权衡利弊，终究不敢再藏着掖着。 自己今晚作风糜烂的把柄全落在苏希手里，若是再遮遮掩掩、不肯彻底交底，只会被苏希抓住痛揍。倒不如顺势彻底假装倒向苏希，把秦树明和廖自珍等人的猫腻全盘托出，借专案组除掉自己仕途上的最大劲敌。 秦树明一走，西河省的下一任公安厅厅长，文正觉得自己很有机会。 文正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苏书记，不只是传言。前年城西临江地块竞拍，本来另有企业中标，结果半路被莫名找茬立案、资质冻结，最后地块低价落到正隆手里。还有矿山开采权审批，正隆违规越界采矿、偷税漏税，多次被国土和安监部门查实上报，每一次都被省里压下批示、不了了之。圈内都清楚，能有这么大能量横跨省厅、市局层层压事的，除了秦树明，没有第二个人。” “有一次，我在省厅的地下室，亲眼看到刘正隆安排司机从自己车内给秦树明得军绿色霸道车后备箱，搬过一个箱子，放上车的时候，箱子还撒了几叠钱出来。当时，我就去要了监控录像。这个东西，我手里一直都拿着。” 说到这儿，文正非常真诚的对苏希说：“苏书记，我仰慕您很久了。我愿意将这份全程录像带交给您，如果它对您有用的话。” 苏希目光沉沉，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轻扣掌心。 果然和自己前世记忆里的脉络一模一样。 秦树明和文正不对付。 文正是本土派，秦树明是空降派。 和廖自珍向秦树明投诚不同，文正另外找了个靠山，颜宽恒。 所以，他没有被谭强牵连，甚至更进一步。 但秦树明坐镇省厅之后，必然是要扶持自己一帮人，扶持像正隆集团这样的黑恶势力为自己捞钱。但新的利益集团崛起，必然会伤害到旧的利益团伙。 尤其是秦树明这个人仗着成远方书记的撑腰，在公安系统培植亲信，打压异己。渝州市公安局作为省会城市公安局，秦树明没少往里面塞人，更是经常给文正下指导棋，要求文正按照他的思路办事。俨然就是将渝州市公安局当成他的自留地。 文正不爽，却是不得不遵从。 现在有了苏希这个变量，他希望苏希和秦树明斗，最好是斗的两败俱伤，他从中获利。 苏希缓缓开口：“文市长能主动和我讲这些，我很高兴。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谈恋爱可以，不要搞出什么权色交易来。” 文正一听苏希这话，感觉到苏希松口。他赶紧说道：“苏书记，您放心。我这个人不爱钱，不贪财。纯纯喜欢谈恋爱，尤其是和知名的女性朋友聊一聊风花雪月，绝对没有其他什么事情。逢场作戏嘛，反正她们也都是戏子。” 苏希笑了一声，他可不信。 但是，现在不是动文正的时候。 文正这个人吧，目前的危害性不大，而且不具备立即抓他的紧迫性。甚至，他还能给秦树明制造乱子。 最重要的是，光凭这点取证录像。在孙琛尚未到位之前，还不足以对他构成真正意义上的威胁。 “文市长，那我们现在走一趟市公安局吧。” “欸，好！”文正连忙点头，又说：“苏书记，您能不能以二号专案组的名义给我们发出协查通知，我接了通知，才好调取档案。毕竟现在，得要走个程序。” 文正挺滑头。 苏希说：“可以。那份录像带也要发协查通知吗？” 苏希这是在故意‘逗’文正。 文正赶紧回答：“苏书记，这是我们私下之间的交情，不用这样。” 苏希笑了两声。 文正也是个妙人。 … 凌晨十二点。渝州市公安局档案库房灯火通明。 孟海洋亲自带队，并且申请市公安局局长文正同志的同意，打开了加密档案柜。 柜门推开，一叠叠尘封的案卷、封存证物袋整齐罗列，全是这些年被刻意压下、束之高阁的积案。 二十分钟后，孟海洋亲自将这些案卷材料全部送到地下室，他交给苏希。 这里面有刘振东早年聚众火拼的伤亡笔录，有城西地块违规交易的原始报备材料，有矿山越界开采、偷税漏税的核查报告，更有那桩被强行叫停的枪击案完整卷宗，弹头鉴定报告、现场证人证词初稿、出警记录，一应俱全，完整得毫无破绽。 这些不是零碎线索，是一套完整、闭环、足以钉死刘振东的铁证链条。 由此可见，文正这个人不是省油灯。 他早就准备好了子弹。 孟海洋随后又将一份加密档案袋交给苏希，说：“苏书记，这些就是当年被廖自珍签字叫停的全部材料。文市长没有动过一页、没有删改半个字，所有原始记录、审批签字、内部流转单据，全部在这里。除此之外，文市长还整理了一份手写清单，列明了历年被干预压下的工程案、涉黑案、伤人案，每一件都标注了干预人员和大致时间。” 苏希没有接手，而是让从万江过来的刑警逐一清点案卷、核对证物、登记造册，同步进行电子扫描存档，双重固定证据，杜绝任何篡改、灭失的可能。 “孟海洋，你们今天交出的这些东西，价值远超我的想象。这不是简单的案卷移交，是撕开西河省公安系统溃烂口子的关键。组织会如实记录你们的立功表现。” 孟海洋一听这话，赶紧摆手。 他可不想要什么立功表现。 他深知文正不亲自过来、以及要苏希给协查通知书的原因。他就是不想被牵扯其中。 “苏书记，我们市公安局坚决配合并且全力支持二号专案组的工作。”孟海洋说：“我们文市长经常说，功成不必有我。能够帮到专案组，就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 苏希闻言，笑了笑。 他和孟海洋告别，他乘车离开市公安局，在第一个红绿灯路口。车子刚停好，一辆出租车在旁边停下，的士司机敲了敲苏希的玻璃，说：“你好，刚才有个警察说，你们有东西落在这里，让我将它转交给你。” 苏希接过来，是一个档案袋，打开，里面就一个U盘和一张便条。 上面写的歪歪扭扭：录像带在里面。 文正非常谨慎。 除了燕回楼，他全程不和苏希联系，还特意交代不和苏希通电话。 看来，他也是知道一些什么呀。 这场对决，越来越精彩了。 苏希预感到，接下来的对抗将逐渐升级，逐渐激烈。 因为利刃已经出鞘！ 第1645章 坐山观虎斗，你有这个屁股吗 绿灯亮起，车辆缓缓向前。 苏希随手将那张字迹潦草的便条，捏成纸团。 他的眼底泛起一丝嘲弄的笑意。 文正这个人，精明到了骨子里。 既想借自己这把刀砍掉秦树明这块空降的拦路石，眼睛里瞄准着省厅厅长的位置。又处处留后路，做事滴水不漏，不肯留下半点主动攀附、私下串供的把柄。 连交付关键证据都做得这般迂回，借陌生人之手隔空转交，不碰面、不通话、不留痕迹，把官场的圆滑与自保算计用到了极致。 李新天说：“苏书记，我看文正这个人是想坐山观虎斗呀。” 苏希笑了笑，说：“新天。坐山观虎斗，文正还没有这个屁股。他一裤兜子屎，坐不下去。” 李新天不太懂。 但他相信苏希。 苏希说什么，他都认为是正确的。 毕竟，苏警官再难的仗都打过，都能打赢。 苏希拿出手机，给齐朗打了个电话，要求他做好准备，今天晚上全力攻坚刘振东。 同时，还要开一个短会。 “明白，苏书记。” 苏希挂了电话。 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凝神，脑海里快速梳理着眼下盘根错节的势力脉络。 在西河省的官场圈子里。 成远方是独一档的存在。 他的妻子、妻弟手里的白手套是广汉集团。当前，苏希抓了广汉集团下属的广汉建筑公司的程祖明。这个人罪证确凿，但伤不到广汉集团的皮毛。还需进一步深挖。 高汉青，省政府的主要领导。 目前似乎是和苏希处于暂时休兵状态。他手底下以西江商人为首的白手套们这段时间也是非常低调，甚至在渝万高速工程上积极配合。其中，苏希已经掌握严汉民教唆杀人的证据，抓他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更多西山商帮和高汉青之间的证据，还在进一步搜查当中。 以上两个人或者背后的两股势力，不是苏希当前的首要任务。 这也是苏希此前很长一段时间按兵不动的原因。 他需要剪裙边，需要在高层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光有一个唐达天还不够，光有一些陈老留下来的故旧，也不够。 陈老的手表依然能够转动，但他的影响力却实实在在的打了折扣。人走茶凉，人亡政息是官场常态。 所以，苏希要拿下冯红旗。 拿下冯红旗，不仅要将孙琛推上来。而且，还要让冯红旗手底下的人惴惴不安，就如同现在的文正。苏希必须将局面搅乱，才利于出手。 拿下冯红旗，拿到纪委大权，下一步就将更加顺风顺水。 苏希另外一个省委层面的狩猎目标其实早就确立，并且相关行动已经在开展。这个人是杨志奇。 省委组织部部长。 将他拿下，西河省官场的异动与慌乱将更大。 其实，苏希已经有一个替代的人选。袁恩涛。 苏希到西河省工作，就是袁恩涛亲自送行。 说起来，他和孙琛系出同门，都是西楼精心栽培的两个‘少壮派’官员。他们和苏希是同盟关系，彼此扶持，彼此成就。 省级以下。 秦树明是苏希当前最棘手也是要立即解决的对头。 秦树明空降西河，背靠成远方，手握省厅大权。是西河省有史以来权势最大的公安厅厅长，没有之一。 他在省厅在西河省公安系统建立起了一套自己的班底。 这也是苏希只能另起炉灶，搞二号专案组的原因之一。 秦树明以打黑为抓手，大肆清除异己，建立政绩。并且扶持刘正隆、刘振东兄弟的正隆集团，以黑养商、以商养权，借着权势垄断地皮、矿产、基建，又在渝州市公安局安插很多内线，压案抹罪，一手遮天。 苏希现在手里捏着刘振东，已经动到了秦树明的核心利益。两人之间的较量，已经开始。并且，从苏希抓捕刘振东的那一刻，就不再有退路。 苏希现在手里只有二号专案小组。 另外，有一点点来自文正的援助。 文正扎根渝州公安系统多年，本土派系代表，属于冯红旗、谭强派系余孽。这个人业务能力过硬，但贪色好利，周旋黑白两道之间。他对秦树明必然是有不满，苏希相信他手里绝对不止秦树明一个录像带，肯定还有其他证据。 他现在隐忍蛰伏，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借力翻盘。 前世的文正没有完成翻盘，他是被秦树明关进去的。 只是，文正刚判决没多久，秦树明也被抓了。 两个人都没有好下场。 这一世，自然也是如此。 此外，还有隐在幕后的颜宽恒，是文正依附的靠山。此外，颜宽恒身边，还围绕了一大帮冯红旗的旧将，颜宽恒需要他们在西河省站稳脚跟，稳定权力，创造政绩。却也不得不承受一些他们的因果…。 车子缓缓驶入专案组临时驻地，院内灯火通明，戒备森严，随处可见身着便装、眼神锐利的办案人员。 万江刑警到来之后，大家都已经切换到战争状态。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只能胜利不能失败的战役。 苏希下车，径直走进临时办公大楼。 二楼专案会议室灯火通明，齐朗等万江精锐早已等候在此，桌上铺着厚厚一叠前期摸排的线索材料。 见苏希进门，他们连忙起身。 “坐吧。” 苏希抬手示意，将手里的档案袋放在会议桌上，“今晚收获不小，渝州市公安局移交了刘振东的积案卷宗。” “立刻分三组行动。第一组，由舒黎明、孙伟立带队，连夜清点梳理所有案卷，把刘振东涉黑聚众、强拆占地、枪击悬案、地块暗箱交易、矿山偷税漏税五条线索拆分建档，逐一固定人证、物证、签字审批手续。” “第二组，由齐朗带队，对郭长林连伍几个黑恶势力团伙的涉案人员进行监控抓捕。” “第三组，我亲自带队。负责对刘振东等人进行突击审查。” 简单交代任务之后，便各自忙碌行动起来。 苏希找来技侦人员，读取了U盘里的视频。 文正确实很会取证，不愧是以业务著称的官员。这是几个监控摄像头组合起来的取证。 技侦屏幕上，画面清晰得刺眼。 时间、地点、人物、动作，一环扣一环，没有任何剪辑痕迹，是最原始的机房监控录像。 画面里，省厅地下车库灯光惨白，刘正隆在车内交代司机，随后司机到后备箱躬身弯腰，两只手吃力的抬起厚重的纸箱，纸箱边角挤压变形。在抬上霸道车后备箱时，纸箱缝隙间不断滑落崭新的现金，一沓沓红票子掉落在地面，触目惊心。 随后，时间过渡到1个小时后，刘正隆早就离开。秦树明一身警服缓步走来，到车屁股后面，掀开自己霸道车的后备箱，目光扫过箱内，伸手压了压纸箱边缘，确认无误后，亲手合上箱盖。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技侦负责人站在一旁，低声汇报：“苏书记，视频原生文件完整，时间戳、机房编码、设备日志全部可查，绝对保真，无法篡改。画面清晰可辨，人物身份百分之百可以确认。从资金体量来看，这一箱现金，保守预估不低于三百万。” 三百万现金的行贿。 放在任何普通官员身上，都是足以一击致命、直接双开入刑的铁证。 但放在秦树明身上，确实如苏希所想，分量依旧不够。 苏希盯着屏幕里的秦树明，他表情平静，淡淡的说：“不够，他有成远方兜底。” 苏希缓缓开口：“没有刘正隆的口供、没有后续利益输送链条佐证，单凭这一段视频，他可以有一百种说辞洗白。” “甚至可以倒打一耙，说是刘正隆刻意栽赃、设局构陷。只要成远方在上面压下调查，纪委不敢深查，最后只会变成一桩‘线索存疑、不予立案’的悬案。” 李新天站在旁边，瞬间恍然，忍不住皱眉：“那文正交这份证据，意义何在？”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 苏希关掉视频画面，让技侦人员完成取证：“他给我的，是能伤敌、却不能致命的证据。既能卖我一个人情，帮我撕开秦树明的口子，逼我继续和秦树明死斗。又不会彻底把秦树明逼到绝路，给自己留足了退路。” “更重要的是，他在逼我出手。” 苏希冷笑一声，看透了文正的全部算计，“他清楚，只有我持续打压秦树明，把西河省这潭水彻底搅浑，他才有浑水摸鱼、登顶省厅的机会。他不出头、不沾腥、不留把柄，安安稳稳躲在后面，坐等我们两败俱伤。” 吃人不吐骨头，算盘打得精妙绝伦。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新天沉声问道。 “简单。” 苏希站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眼底锋芒乍现，“既然文正只给我半把刀，那我就自己磨出另外半把。” “视频钉死行贿事实，还差权钱交易的因果。只要撬开刘振东的嘴，证实这笔钱是为了压下枪击案、地块纠纷案、矿山违规案，形成行贿、护恶、牟利的完整闭环，秦树明就算再有靠山，也很难洗不掉这身脏水。” 没有口供，证据就是死的。有了口供串联，所有零散线索都会变成锁死罪责的铁链。 苏希走向审讯室。 尽管他知道刘振东并不一定掌握和秦树明之间直接交易的权限，上一世的他也不过是哥哥刘正隆手底下的打手。他哥哥甚至骂过他，狗肉上不得席。 但这个人也是掌握大量犯罪证据的。 抓了他，就能抓刘正隆。 抓了刘正隆，就能对秦树明完成冲杀！ 刘振东被安置在专用审讯椅上，双手双脚受限。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所谓西河大哥的气魄，只剩下满身狼狈。 但他眼底依旧带着嚣张与有恃无恐，脊背挺得笔直，全然没有半点配合的意思。 他太清楚自己背后的靠山有多硬。 秦树明坐镇省厅，手握西河公安系统大权，只要人还在、权还在，就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定罪，一定会出手捞人。 哪怕今晚被抓、被审，最多也就是走个过场，天亮之后自会有人层层施压，将他安然无恙保出去。 面对前期审讯人员的问话，刘振东始终闭口不谈，要么插科打诨，要么直接沉默对抗，态度蛮横至极。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没有实权，审了也没用，等天亮自然有人来对接。” “别白费力气了，在西河省，动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苏希推门而入的瞬间，嘈杂的审讯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办案人员纷纷起身，气氛骤然严肃。 刘振东抬眼瞥了苏希一眼，依旧满脸桀骜，但他的眼底，已经流露出一些恐惧。 苏希的名声，他是知道的。甚至，他哥哥都给他交代过，不要去得罪苏希。苏希现在是条被压制的疯狗，找不到方向，谁他妈被他撞上，都得背时。 今晚，他撞上了。 苏希走到审讯桌前，没有立刻问话，只是低头翻看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 枪击案笔录、强拆致死报案记录、矿山偷税漏税核查报告、城西地块暗箱交易凭证……每一份材料，都清晰记录着刘振东的累累罪行，每一笔都沾满了利益与鲜血。 良久，苏希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刘振东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压迫感。“你以为，秦树明会救你？” 刘振东一愣，随后说道：“苏书记，我坦白交代，我其实不认识秦省长。我就是扯着虎皮当大旗，想蒙混过关。” 刘振东很清楚，他的靠山是谁。 而且，他很清楚。苏希之所以抓他，多半是和秦树明争夺权力。 只要自己咬死和秦树明无关。 只要秦树明不受威胁，哪怕自己吃一些皮肉之苦，也好过万劫不复。 他这笔账还是算的清楚。 苏希看着他，笑了笑。 笑的刘振东心神一凛。 “刘振东，你猜我们为什么能抓到你？”说话间，苏希举起手里的案卷：“你此前的枪击案卷宗在我手里，包括遗留在现场的那个弹头，正好和你今晚的手枪子弹进行比对。马上就会出结果，一旦比对成功。你觉得…故意杀人的你，能逃过一劫吗？” 苏希看着刘振东。 刘振东瞬间打了个激灵，当这个被秦省安排人压下去的案子出现在苏希手里，他想明白了…他妈的，肯定是文正出卖了老子。文正当年可是没少照顾徐天宏，果然，打蛇不死，必受遭殃。就应该让他和谭强一起进监狱！ 第1646章 苏书记的手段学一辈子都学不上 刘振东内心震撼。 苏希却给工作人员一个指示，审讯室的灯光瞬间打在刘振东脸上，刘振东在强烈灯光刺激下，不得不眯上眼睛。 他试图伸手阻挡，双手早已被控制。 他知道这是审讯手段。 他无可奈何。 而在灯光照耀之下，刘振东脸上的桀骜瞬间崩裂。他紧咬着牙关，认为苏希这是在羞辱他，刺激他。 他偏不说话。 但他心里已经明白，文正扎根西河省公安系统，此前还是谭强手底下的头号马仔，手里不知道攥着多少陈年旧案、压下多少黑底脏料，外人不清楚，他们这些混迹圈子的人门儿清。 当年他枪杀黄鹏，是哥哥刘正隆亲自请动秦树明，秦树明出手压案，案卷封存、物证截留，证人改口。本以为早就烂在了档案室里，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天日，没想到竟被文正偷偷拿出来，转手递到苏希手上。 苏希的手指头轻轻地在卷宗敲了一下，发出清脆一声轻响，目光淡淡锁住刘振东。 “刘振东，你说不说无所谓。” 苏希语气平缓，却字字带着分量：“你心里想的是谁，我清楚。” “你们正隆集团和秦树明的关系，文正和谭强、冯红旗乃至秦树明之间的关系，我也大致清楚。所以，你应该能够理解文正。他也不容易，对付你们这些人，不留着一张底牌，怎么翻盘？” 在灯光照耀下，刘振东脸色越发难看。 苏希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增加：“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你或许还在寄希望于你哥哥刘正隆，又或者寄希望于秦树明。” “不过，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咬死不承认，和秦树明划清界限，他就会倾力捞你？” “你不懂官场，也太懂人心。” 苏希语气带着一丝嘲弄，“秦树明是什么人？空降西河，背靠省委，手握省厅大权，步步为营要往上走，眼里只有权位，只有前程。他扶持你们兄弟，是借你们敛财铺路，可不是要给自己拴上累赘。” “如今你东窗事发，案子桩桩件件都是铁证，枪击、强拆、偷税、暗箱交易，哪一条翻出来都是重罪。你觉得，他会为了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赌上自己的仕途？” 这话像一把尖刀，直直戳进刘振东心底最没底的地方。 他一直有恃无恐，就是笃定秦树明不会弃车保帅，可被苏希这么一点透，心底那层侥幸的外壳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 是啊，官场从来只有利益，哪来什么情义。 正隆集团不过是秦树明敛财揽权的白手套，手套脏了、惹事了，随手丢掉再换一副便是，犯不着为了他们铤而走险。 苏希看穿了他的动摇，趁热打铁，声音沉了几分：“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平静的接受死刑，或许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保住你哥哥刘正隆。但是，秦树明会安然无恙，文正也会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第二，破罐子破摔，都他妈别活了。” 苏希让工作人员将灯光移开。 刘振东刚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苏希正凌厉的注视着他，说出了一句直叩他灵魂的话语：“刘振东。你乖乖闭嘴，坦然赴死，以全家老小身家性命，成全了秦树明、文正两个人，划算吗？” 听着苏希这话，刘振东胸膛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抠着审讯椅的扶手，眼底满是挣扎。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苏希是在挑拨离间，知道苏希是想让他选第二条路。 可苏希的话，句句戳中要害。一边是未必会救自己、随时能舍弃的靠山，一边是暗藏祸心、把自己当筹码的文正，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人。如果自己该杀，那他们凭什么能活？ 苏希纪委出身。 很多官员之所以落马，就是因为搭班子的搭档进了纪委软包房。他们在搭班子的时候，默契捞钱。可一旦有一个落马，他心里就会不平衡，凭什么都是贪官，老子身家性命一家老小都没了，你反而能逍遥法外，过着神仙日子？要死一起死。 这是人性。 苏希放缓语气，却依旧步步紧逼：“刘振东，你是聪明人，你们正隆集团从小沙场起家，做到如今的规模。也是见惯了官商勾结、权力倾轧的门道。与其替别人死守，倒不如一了百了。” “我不会和你说什么主动坦白、检举立功之类的话。毕竟，你也知道，你犯下的罪行，再怎么宽大处理，都难逃一死。我倒是可以给你争取注射死刑。” “你想想吧。” 苏希说到这里，停下来。点燃一根烟，他抽了起来。 刘振东垂着头，沉默。 此时他的眼睛里装满了不甘、怨愤与权衡。 苏希抽完一根烟，正准备抽第二根的时候。 刘振东抬起头，他说：“苏书记，我要文正死。文正不是什么好人，他也贪赃枉法，乱玩女人。 我有他收受贿赂的证据，我还有他和渝州市前市长范争先老婆偷情的视频。我如果要死，他也得死。” 刘振东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对文正的恨意达到巅峰。 苏希微微挑起眉毛，很好，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苏希让工作人员递给刘振东一根烟，并且给刘振东点燃。 刘振东深深地吸了一口，顶级过肺，甚至脑袋都有些发蒙的感觉。 却也让他的眼神更加决然。 对苏希来说，他要的从来不是刘振东乖乖认罪伏法，而是要把这个人骨子里的怨气、恨意全都引出来，让他彻底撕破脸皮，把背后盘根错节的人一个个拖下水。 刘振东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被强光晃过的眼底布满红血丝，咬牙切齿间满是阴戾的报复感：“苏书记，我横竖都是死，但你是个清官，清官不能放过贪官。” “但凡在西河省做过生意的人都知道，文正这个人贪财好色，毫无底线，背地里龌龊事一箩筐。早年借着谭强、冯红旗的势力，在渝州地界插手工程招投标、矿山审批，暗地里收了我们正隆集团不少好处，单笔几十万上百万的红包、银行卡，我手里都有记账、有中间人证言。” 他又狠狠吸了口烟，稍微有点呛到，咳了两声接着说：“更不要脸的是，他跟前市长范争先的妻子暗通款曲，私下幽会不止一次。我们当初为了拿捏范争先，特意找人蹲点偷拍，高清视频、开房记录全都存着。本来是留着用来牵制范争先、方便拿项目的，现在正好，拿出来把文正彻底拖下水！” “他背地里卖线索、卖案卷，拿别人的前途和案子当筹码算计人，把我当棋子往火坑里推。凭什么他坐山观虎斗，我来送死？我死，他就得陪着陪葬！” 一旁记录的办案人员笔尖飞快，一字不落把刘振东的供述全都记下，神色皆是凝重。 谁也没想到，撬开刘振东的嘴，最先炸出来的不是秦树明，反倒是文正。 苏希看着刘振东，语气依旧平静，不带半分情绪起伏：“这些证据，你藏在哪？是谁保管，有没有备份？” 刘振东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已然破罐破摔，彻底放开了心结：“就在我家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和我哥刘正隆知道。里面不光有文正的受贿账目、偷情视频，还有这些年我和西河省各部门官员往来的送礼清单，包括一些官员变相索要干股、借项目分红的暗账，也全都在里面。” “只要你们派人去起获，一查一个准，谁都跑不掉。” 此刻的他，已然放下了所有顾忌。 苏希随后问道：“这些官员里是否包括秦树明？” 刘振东说：“苏书记。我和你说句实话，我跟秦树明没有往来，我在正隆集团有自己的项目，我也有自己的关系网络。秦树明的关系，不用我来维护。另外，我从小就是我哥带大的。我就算死，也不可能说半点我哥哥的坏话。” “这一点，你不用白费心机。” “我刘振东这一辈子活成这样，够了，也值了！” 刘振东眼神决然。 苏希点点头，他‘认可’刘振东：“刘振东，你也算是条好汉。今天的审讯到这里为止。我马上安排人员去拿你所交代的证物。文正的案子，我一定会查。其它所谓贪官污吏，他们也不可能从我手底下漏网。”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你们正隆集团和秦树明，都不可能逃脱法律追责。你现在如果向我交代的多，你哥哥只要手里没有沾血，或许还能逃脱一条性命。但如果案件进一步向下发展，我不敢保证你哥哥的性命。你要知道，秦树明这个人的手段。” 苏希看着刘振东：“希望你不要为你今晚的决定感到后悔。” 说着，苏希站起身。对旁边的审讯人员说：“你继续审问刘振东枪杀黄鹏的案件。刘振东，我会兑现承诺，帮你申请注射死刑，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说着，苏希起身，他往外走去。 刘振东看着苏希的背影，惊疑不定。 苏希这番话，让他感到一丝担忧，他担忧的是…自己哥哥的安危。 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和他哥哥感情很深。他从小就将哥哥视为偶像，长大之后也一直跟着哥哥，这才有了现在的荣华富贵。他是宁愿自己死，也不可能拖累哥哥。但如果秦树明真的为了保护自己提前对哥哥下手呢。 苏希出门之后，审讯人员继续审问刘振东的枪击案。 此前刘振东是一句话都不说。 现在，和苏希‘交心’，以及将文正出卖之后。 他什么都往外说。 他为什么杀黄鹏，因为黄鹏也是个社会人。在正隆集团回来渝州的时候，黄鹏和他们有经济利益，扬言要干掉刘正隆兄弟，还说他知道刘振东的娃儿在哪儿读书。刘振东当时就找人寻找他的定位，找到之后，亲自带人，将黄鹏当街枪杀了。 刘振东竹筒倒豆子。 他讲完之后，忽然发现…我草！中计了！！ 我为什么要交代？ 我他妈可以继续抵赖呀。 苏希刚才是吓唬我的？ 他让我进入了他预设的场景，他让我接受了自己必死无疑的情况。 然后还故意装作很‘仗义’的样子。 我草！ 这他妈的…我是猪脑子呀！ 刘振东后悔，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从苏希进入审讯室的那一刻，刘振东就已经钻进他预设的环境中。他的每一步反应都在苏希的计算之内。 面对苏希这个级别的审讯高手，他预设的那些防线根本就不够看。 甚至于苏希主动离开审讯室，让工作人员对接，都是给刘振东心理暗示：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苏希走到外面，并未离开，而是直接进入到隔壁的监控室观看审讯，看到刘振东竹筒倒豆子之后，笑了笑。 监控里刘振东后知后觉幡然醒悟、满脸懊恼悔恨的模样，尽数落在他眼中。 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他根本没指望刘振东会一口气咬出刘正隆和秦树明，刘振东重兄弟情义、骨子里还带着江湖草莽的义气硬气，硬逼只会适得其反。 苏希的套路从来不是强压硬审，而是先锁死他必死的心理预期，再勾起他对文正的滔天恨意，最后拿刘正隆的安危做软肋牵制……之后再徐徐图之。。 现在，他已经主动咬出文正、吐出贪腐龌龊与偷情把柄。接下来，顺势卸下他的心理防备，让他在放松警惕、自认守住哥哥底线的情况下，无意识把枪杀黄鹏的作案动机、行凶过程全盘托出。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中招，口供早已录死，笔录签字画押已成定局，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万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李兴龙站在苏希身侧，语气满是由衷的敬佩：“苏书记，今天这一场审讯，真是大开眼界。拿捏人心、步步设局，每一句话都掐在了刘振东的七寸上，我们照着学都跟不上节奏。” 苏希淡然摆手：“算不上什么手段，不过是摸透了这类人的心思。混黑起家的人，讲义气、记仇、惜脸面，同时又极度自私、疑心重。” “他认定自己难逃一死，就会拉着仇人垫背。心里护着刘正隆，就会对秦树明的暗中忌惮埋下隐患。我只是顺着他的人性弱点，顺水推舟而已。” “文正自以为坐山观虎斗，拿案卷当筹码借刀杀人，殊不知亲手给我递了撬开刘振东防线的钥匙。” 李兴龙恍然点头：“那咱们接下来，先从文正那边动手？” 苏希摆摆手：“不急。” “你等下即刻出发去刘振东家中查封保险柜，所有账本、硬盘、视频存储设备全部原样封存，全程录像留痕，不许任何人私自翻看、拷贝，带回专案组由我统一核验梳理。” “此外，根据刘振东提供的线索，去查证文正这些年插手工程、矿山审批的利益链条。” “文正扎根渝州公安多年，根基深、人脉广，又是冯红旗、谭强派系的余孽，贸然动手容易引发系统内动荡，反而给秦树明借机造势的机会。” 李兴龙立刻记下：“我马上安排下去，绝不打草惊蛇。” 苏希望向灯火通明的审讯室窗口。心里想着：刘振东嘴硬，誓死护着刘正隆，暂时不会咬他。但没关系，保险柜里的暗账就是突破口。那些送礼清单、干股分红记录，只要逐条核查，顺着资金流、项目流往上追，既能锁定一众涉案官员，也能悄无声息牵出刘正隆的核心利益网络。 秦树明以为刘振东是死棋、可以随时舍弃，文正以为能借我之手除掉秦树明、自己坐收渔利。 他们都把棋局想得太简单了。 苏希要的不是急着扳倒某一个人，是借着刘振东这颗棋子，先拆文正的底牌，再剪秦树明的裙边，顺着官商勾结的脉络，把西河省盘踞多年的利益网，一层层全部扯出来。 苏希一念至此，又转过身来，对李兴龙说：“对了，等下这段审讯完成之后，让刘振东休息2个小时。然后换人继续审问。就审那些送礼清单、干股分红记录，官商勾结脉络。” 李兴龙连连点头。 他刚才一直在监控室学习。 苏书记这一套组合拳，他学到了。 但是，他确信，也只有苏书记能打出这样的组合拳。 同样的招式，换个人，效果就截然不同。 苏书记是站在另外一个维度的人，他对整个局面都是降维打击。 苏书记的大脑简直是超级计算机。 怪不得苏书记能将万江从一穷二白带到西河省最有潜力的第二大城市。 所以说，佩服苏书记就完事了。 想要跟上苏书记的步伐，那是一万年都做不到的。 而就在这时，苏希的手机铃声响起。拿起一看，是省政法委副书记翁云涛打过来的。 苏希看了一眼时间。这深更半夜给我打什么电话？ 第1647章 第一个狼人跳出 苏希摁下接听键，没等对面的翁云涛开口。便主动问道：“翁书记，深夜来电，有何贵干呀？” 电话那头的翁云涛明显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苏希这般干脆强势，连半点铺垫都不给。短暂停顿后，接着说道：“苏书记，今天晚上你们二号专案组搞出的动静太大了。综治一组收到大量舆情与工作反馈，说你亲自带队，二号专案组全城大范围抓人，目前已经知道抓了近百人，并且行动还在继续当中。这样的连夜突审，动作激进，各方面的影响很坏。” 讲到这里，他停顿一下，刻意放缓语速，摆出一副为公事公办的姿态：“苏书记，我知道你素来正义凛然，做事雷厉风行，而且有着除恶务尽的初心。但你要清楚，今晚你们抓捕的一众涉案人员，大多和省里多起存量积案、在查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各部门原本都在按节奏摸排取证、稳步推进，你们二号专案组突然强势行动，打了所有兄弟单位一个措手不及，不少正在推进的案件线索直接中断、摸排工作被迫停滞。”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关心工作衔接问题，实则句句都是包庇阻拦，赤裸裸的兴师问罪。 一旁的李兴龙都听明白了。 这个翁书记是狼人呀。 这哪里是所谓的协调工作，这分明就是借着部门协作的由头，强行挑刺。试图施压封案，目的无非是打断苏希深挖彻查的节奏，保住某些人的利益。 翁云涛一张口，苏希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他淡淡一笑，冷冷说道：“翁书记。既然各部门案件线索因为我的抓捕行动中断，那就简单了，把所有相关案件的案卷，全部移交二号专案组。” 苏希气场全开，根本不给翁云涛周旋余地：“当前二号专案组编制三百余人，警力充足、专班成熟，完全可以全盘接手、统筹办理。如果人手不够，我立刻向全省政法、公安系统调集精锐，随时增补力量。” “案子，谁查不是查，谁办不是办？西河省扫黑除恶、肃清贪腐，总要有人牵头负责、一查到底。既然要办，这个人，当然是我！” “我身兼数职，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小组执行组长、省公安厅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厅长，同时也是二号专案组组长。论职权、论分工、论专项工作权责，全省之内，没有谁比我更有资格督办这一系列涉黑涉贪串案。” 直白、强硬、滴水不漏。 没有隐晦的暗示，没有委婉的试探，苏希简单干脆带着凌厉的话锋告诉他：以你翁云涛的级别、权责，还无权对我的专项办案指手画脚、横加干涉。 电话那头的翁云涛当场愣住。 他本以为可以借着大局稳定、部门协作的名头，暂时缓住苏希的动作。给正隆集团，给秦树明争取缓冲时间。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希根本不接他的套路，不跟他扯人情、讲大局，直接拿职级、权责、制度硬刚，一句话堵死他所有借口。 翁云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胸口郁结着一股火气，却偏偏无从发作。 论排名，苏希是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排位在他之上。论实权，苏希手握省厅常务大权与扫黑专项实权，远非他这个分管副职可比。论办案依据，苏希全程依规执法，程序无懈可击。 半晌，翁云涛才压下怒火，语气阴冷下来，并且撕下伪装：“苏希，你这是刚愎自用，仗着职权独断专行。”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把西河省的水彻底搅浑？你知不知道，你今晚的动作，已经触动了省里稳定大局！” 苏希语气依旧高冷：“翁书记，我没时间和你扯这些。” “我依法办案、依规履职，无愧职责、无愧律法，谈不上独断专行，更谈不上搅乱局面。” 翁云涛被怼得哑口无言，心底的焦躁与慌乱愈发浓烈。苏希现在的反应是如此笃定，如此刚强。这让他更慌，他不知道苏希到底掌握了多少，更加不知道那个刘振东是否已经招供。 他和刘振东的关系非常亲近，他为刘振东违规插手过很多案件。 这也是他为什么深夜打电话给苏希的原因。 刘振东被抓，他比秦树明、刘正隆更着急。 秦树明知道，他和刘正隆是单线联系，刘振东被抓对他影响不大。他根本看不上刘振东，认为他就是个没有城府的流氓，狗肉上不得席。 刘正隆得知之后，虽然赶紧做了切割动作。但他清楚，自己弟弟哪怕是被严刑逼供，也不会招供自己。 唯独翁云涛。 他跟刘振东太亲近了，他们的往来太密切了。他的儿子甚至和刘振东合伙开了公司。 本来想背靠着正隆集团喝点汤，搭着秦树明和成书记的顺风车，高枕无忧。 哪知道苏希一来，就把刘振东给端了。 汤没喝着，已经是一身骚。 关系到身家性命，今天晚上，他必须拦下！ 哪怕撕破脸皮，也要强行锁死案子！ 沉默数秒后，翁云涛不再绕弯子，直接甩出最终杀招，语气冰冷强硬，带着赤裸裸的权力威胁：“好，好得很！苏希，你执意要一意孤行，那我就明说。” “后天省委政法专题工作会议，全省政法系统班子成员、厅局主要领导全员参会。届时省委政法班子集体对你们二号专案组进行定性，必须约束你们的权力。你们二号专案组是调查渝万高速械斗案，这时个案处置。决不允许你们搞扩线、牵连，而且，你必须马上叫停一切行动，到此为止。” “我警告你，会上不准你再提任何新增线索，不准擅自扩查涉案人员，严格服从组织集体决议！” 翁云涛言之凿凿。 苏希冷冷丢下一句话：“你算个几把。” 直接挂断电话。 转过身去。 苏希看着李兴龙，李兴龙感受到了省会的政治倾轧。他意识到为什么此前齐朗会在会议上说苏书记当前遇到困难，如履薄冰。 这要是在万江，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人？ 居然敢威胁苏书记。 苏希对李兴龙：“兴龙，你立刻带队出发，连夜查封刘振东私宅，保险柜内所有账本、硬盘、视频、送礼清单、干股暗账，全部原地封存，全程录音录像，专人专车押送到专案组。” “是！” 李兴龙赶紧去办。 李兴龙带队离开后，苏希脑袋转了一圈，他已经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翁云涛的反常。 说不定，这些暗账里就有翁云涛的名字。 否则他这么紧张干嘛？ 如果真的有，那后天的会议，翁云涛…哼！ … 第1648章 狼人马上被灭 凌晨四点。 苏希微微闭着眼睛办公室里养精神。 齐朗仍然在满城抓人。 那边的审讯室又开始了新一轮对刘振东的突击审讯。 苏希在等更重要的东西。 咚咚咚！ 门被敲响。 “进来。” 李兴龙带队归来，在李新天的协助下，七个人将一个半人高的特大号密码箱扛了进来。李新天说：“刘振东所提供的密码是错误的。我们干脆将墙体砸了，将保险箱整个打包回来。并且对他的房子进行了全方位搜索。找到了两支来复枪，大量子弹，以及各种复合弓。另外，房子里还有一些老虎、野狼的皮，以及一些修理女性的工具、道具。此外，监控系统也已经被拆除，一并打包回来。” 李新天办事很周密。 他是跟李兴龙一起去的。 苏希点点头，他来到保险柜前。 李兴龙说他已经调了万江市公安局最好的技术民警过来，一定能把密码锁打开，哪怕刘振东不开口。 苏希来到保险柜前。 他看了看，这是老式的保险锁。他蹲下去，耳朵贴在保险柜上，一边转动一边听声音。 咔！咔！咔！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只有苏希慢慢转动。 不一会儿。 苏希的脑袋挪开，然后摁下开关…咔哒。 锁开了。 李兴龙一愣，他很惊讶，非常奇怪。 他做梦都没想到苏书记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果然是技多不压身，越是牛逼的人，技术越多。 苏希抬起头，在拉开保险柜门前说了句：“密码是刘正隆的生日。650809。” 刘振东的保险柜密码用刘正隆的生日年月日。 看来，这个刘振东确确实实是非常崇拜他哥哥。 苏希拉开厚重的柜门。 入目之内，没有现金，没有名贵奢侈品，满满当当堆叠的全是硬壳记账本、加密移动硬盘、签约合同复印件、银行流水回执，还有一叠标注着绝密留存的高清影像存储卡。 这些，是刘振东混迹黑道、绑定官场多年，给自己留的最后底牌，也是西河省政法系统不少领导的催命符。 苏希立即召唤技术组人员，进行分类清点、原地拍照、封存归档，快速筛查梳理。 短短四十分钟不到，苏希手里拿上了一份单独标注合作投资的精装账本。 这是他最感兴趣的。 因为上面写着：翁浩联营台账。 苏希拿着账本，坐到办公桌后，翻阅。 真相，浮出水面。 果然，翁云涛深夜来电，是为了自身安危。他的家族早已深度捆绑正隆集团，或者说，是和刘振东形成了深度绑定、利益共生的关系。 台账记录清晰完整，毫无遮掩。 五年前，翁云涛利用自身政法委岗位职权，暗中牵线，让自己的独子翁浩，以隐形投资人的身份，和刘振东合资注册了一家建材工程公司。 公司明面法人、股东全是刘振东的远房亲戚，翁浩全程隐身，不挂名、不露面，完美规避所有公职人员经商报备审查，做得极为隐蔽。 这家公司，专门承接万昌、锦江两地的市政基建、道路管网、绿化配套等附属工程。近三年，全面接入省会渝州，赚的盆满钵满。 几乎所有项目，无一例外，都是翁云涛暗中打招呼、压流程、透标底，帮刘振东的公司低价中标、垄断标段。 账本记录得极为细致，每一笔利益输送都清晰可查。 第一年分红，翁浩隐性分润三百二十万。第二年四百五十万，第三年直接突破一千七百万。近五年来，仅这家空壳联营公司，翁云涛家族通过刘振东洗白敛财超五千六百万。 不止如此，账本里最可怕的不是笼统的分红总额，而是每一笔都有据可查、细节炸裂的原始交易记录，字字句句都是翁家权钱交易的死罪铁证。 台账清晰记录，公司成立第一年，翁云涛仅凭一通私下电话，敲定了锦江市三条老旧道路翻新工程，总造价八千三百万。没有公开竞标、没有资质审核，直接定向发包给刘振东的联营公司。工程偷工减料、压缩成本，短短半年工期暴利敛财，翁浩私人账户当月入账一百八十万，年底再补一百四十万分红，合计三百二十万，一笔不差。 第二年，翁云涛插手万昌市政绿化配套项目，刻意抬高项目预算，虚增苗木、施工成本，帮公司净赚千万利润。除了四百五十万现金分红外，刘振东额外赠送翁浩一台价值两百八十万的顶配超跑，账本备注：资源答谢，无票据，私交抵扣。 第三年、第四年是关键爆发期，正隆集团气势汹汹重返西河省。恰好又碰上省会渝州市管网改造、园区基建热潮，翁云涛利用政法委统筹基建维稳配套的职权，持续透漏招标底价、打压竞标对手、违规放行不合格工程，两年时间分别给翁浩分润七百万、六百八十万。期间还帮翁家在渝州购置两套江景大平层房产，全部由刘振东全款购置、登记在翁浩岳母名下，彻底洗白资产。 第五年也就是今年，哪怕苏希到了省委政法委，在上周，翁云涛依旧强行协调出矿山道路硬化专项工程，逆势而为。 而在账本后半部分，密密麻麻记录着翁云涛为刘振东兜底平事、徇私枉法的肮脏交易，每一次庇护，都对应一笔精准的利益回报。 但凡正隆集团在项目推进中遇到拆迁纠纷、员工斗殴、资质违规、安监处罚、信访举报等麻烦，只要刘振东一句话，翁云涛便利用政法委统筹公检法司、综治维稳的职权，跨部门打招呼、压案子、平舆情。 账本里清晰备注着一笔笔人情抵扣、问题平账记录。 三年前，刘振东手下打手在工地聚众斗殴致人重伤，原本定性为恶性刑事案件，必须立案追责。翁云涛亲自介入协调，强行将案件降格为普通治安纠纷，压下所有报案材料，让涉案人员平安脱身。 两年前，刘振东旗下公司偷税漏税被税务部门稽查锁定，金额巨大。翁云涛打通多部门关节，以企业整改、容错纠错为由，豁免巨额处罚，帮刘振东完美避过危机。 账本甚至精准标注了每一次庇护的对价：工地斗殴压案后，翁浩收到刘振东转账五十万。偷税漏税危机解除后，刘振东为翁云涛老家老宅全款翻新、修建私家庭院，花费近百万。大小庇护，皆有回报，笔笔落地，全无虚言。 最致命的一条记录，直指核心要害。 当年刘振东当街枪杀黄鹏一案，除了秦树明暗中压案、刘正隆花钱运作之外，翁云涛也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是他利用政法委维稳权限，强行压制民间舆情、封锁坊间传言，干预公安内部督办流程，硬生生将一桩性质恶劣的当众枪杀命案，彻底封存压死，让刘振东逍遥法外数年之久。 苏希越看越心惊。 这就是翁云涛今晚不顾一切、撕破脸皮也要对自己搞破坏，玩施压的原因。。 秦树明和刘振东只是间接关联，素来轻视刘振东，顶多是舍弃一枚棋子便可脱身。 但翁云涛不一样。 他和他的整个家族，早已死死绑在刘振东的船上。 苏希合上账本，对李兴龙说：“那边审讯工作聚焦在翁云涛的问题上。” 李兴龙立刻应声：“明白！我这就是交代。” 李兴龙连忙出门。 有了这些东西，苏希非常清楚。 秦树明派系在省委政法委最为重要的一颗钉子，马上就要拔除。 这对接下来的扫黑除恶工作非常重要。 翁云涛分管综治一室，是政法委最重要的部门，没有之一。因为他管的是维稳，权限可以无限大。属于全省社会治安、维稳舆情、案件统筹的第一归口部门。 怎么说呢？ 综治一室主抓社会稳定、风险防控、舆情管控。全省所有涉大量群众的事件、涉黑警情、大规模抓捕行动、敏感案件舆情，全部汇总到综治一室统计、研判、上报。 通常来说，恶性伤人、涉黑、命案，只要标注涉稳风险，综治室可以介入督办、调整办案节奏。可以强行压下民间舆情、封锁坊间传言。可以以维稳大局为由，要求办案部门封存线索、不准扩案。 这就是此前翁云涛给苏希‘喂苍蝇’的底气。 但是，现在，苏希不用管他。 只要苏希将他拿下，换上自己人。二号专案组接下来的行动将更加顺畅，更加无所畏惧。 那个时候，秦树明就应该担心，这个二号专案组的真正能量了。 第1649章 最后的坟场 秦树明非常愤怒，。 凌晨十二点的铃声划破西山别墅的寂静，他刚搂着情人睡下，就被一通深夜来电吵醒，来电人是正隆集团的刘正隆。 电话那头的刘正隆声音压着难掩的焦急，他告诉秦树明：秦省长，我弟弟刘振东被苏希抓了，您务必帮忙想想办法！ 秦树明一听这话，脑子 “嗡” 的一声，整个人都清醒了。 苏希抓了正隆集团的刘振东？ 我操！ 这个王八蛋，是真要把西河省的天捅个窟窿吗？ 先是宏天集团的枪击案被他翻了个底朝天，转头就把成夫人背后的广汉集团撕开一道口子，接着又在高省长背后的西山帮点了一把火，现在这把火，直接烧到了正隆集团的头上…这可是我的白手套！ 怎么？他是想全面开战，一次性把西河省这几个盘根错节的大利益集团，全给点了？！ 秦树明压着胸腔里的火气，对着电话沉声道：“我之前是不是再三提醒过你？刘振东这个人好勇斗狠却毫无心机，整日里讲排场耍威风，早晚要出事！我让你把他和集团核心业务做隔离，你到底做了没有？！” 刘正隆连忙解释：“秦省长，您放心，近些年他都是单干，自己有赚钱的门路，半分都没沾集团的核心利益。我弟弟这个人，对我忠诚，嘴巴向来严实，绝不会出卖我。短时间内您不用担心他会交代什么。只是…… 下个月就是我父亲的八十大寿，我这个做大哥的，总不能让弟弟缺席寿宴。秦省长，您是省厅的一把手，更是我们西河省最具实权的副省级干部，这件事，只能辛苦您了。” 刘正隆这番话，明面上是低声下气的请求，话里话外，却带着一点点‘要求’。 秦树明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和刘正隆的关系是深度绑定的利益共同体。 关系越密切，就意味着彼此手里，都攥着对方的命门。 也只有这样，他们的合作才能长久。所谓的一荣俱荣，前提永远是，双方都有能力，让对方一损俱损。 秦树明太清楚这一点了。 他从来都看不上眼高手低的刘振东，却对刘正隆颇为欣赏。这是他千挑万选，敲定的合作对象，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我尽力而为吧。” 秦树明的声音松了几分，却也带着明确的警告，“苏希这个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电话那头的刘正隆，立刻换上了千恩万谢的语气，临了，又像是随口提了一句：“对了秦省长，嫂子在加州看中的那套海滨别墅，已经全部装修好了。” 秦树明没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还没等他平复下胸腔里的怒火，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的来电，是天南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刘文林。 刘文林是他安排的。 也是接廖自珍的人选。 这个位置至关重要，他不允许省会城市公安局的这个重要位置被其它派系的人掌控。 秦树明皱着眉接起电话，就听见刘文林带着慌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秦省长！出大事了！苏希忽然给市公安局下了协查通知，亲自带队到局里，直接从档案库把刘振东等人的全部案卷打包带走了！我听人说，苏希那伙人态度极其强势，根本不给任何人开口说话的机会！” 秦树明听完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怒骂。 这种鬼话，骗骗外面的人还行，想骗他秦树明？简直是笑话！ 苏希一个外来的，就算手里握着尚方宝剑，没有本土公安系统的人配合，怎么可能这么顺顺利利，就把天南市公安局的核心案卷给带走了？ 这背后，必然是文正那个王八蛋在居中协调！ 文正这个人，秦树明太了解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家伙脑后生反骨，平日里看着温顺恭谨，实际上心里憋着一股劲，从来就没真正服过自己。 谭强被抓之后，他就成了西河省公安系统本土派的最后一面旗帜。这些年，他在自己面前装得低眉顺眼，可背地里，靠着市委书记颜宽恒的关系，没少给自己阳奉阴违。 如今苏希这个变数突然杀进来，文正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不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苏希的协查令，文正手里有一万个办法可以从中阻挠，更有一万个机会，提前给自己通风报信。 过程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苏希最终拿到了案卷，这就足以证明，文正在这件事里，绝对没安好心！ “知道了。” 秦树明的声音冷得像冰，没再多问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叮铃铃！ 刚放下手机，还没来得及点燃一根香烟，电话又响起来。 拿起一看，是翁云涛。 他皱着眉毛想了想，并不急着接电话。 他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平息内心的怒火，这根烟，他越吸越平静。 丝毫不管眼前手机急促的铃声。 翁云涛是自己人。 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并且是一个没有什么操守的人。 而且，他还有一个更加贪得无厌且趾高气扬的儿子。 翁浩和刘振东之间的关系，他这个公安厅厅长可知道不少。 毕竟，每次这小子闯出祸来，翁云涛都会给他这个厅长打电话。 若不是看在翁云涛分管综治一室的份上，秦树明才懒得给他擦屁股。 如今，刘振东被苏希抓走已经是既成事实。 翁云涛深更半夜打电话过来，必然是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当前情况下。 刘正隆并没有那么焦急，他相信刘振东不会乱说话，他只是想这个弟弟下个月参加他父亲的寿宴，给足了时间。 自己也不急。 刘振东和自己没有利益往来。 虽然打过一些招呼。 但他完全可以推掉，这些东西还动不到他的皮毛。 可翁云涛不同。 秦树明吸到第三口，他终于摁下接听键。 翁云涛急促的声音传递过来：“秦省长，我刚刚收到消息，苏希的二号专案组正在渝州满城抓人，抓了数十个甚至上百人，影响极其恶劣。并且，他还抓了正隆集团的刘振东。您可要小心呀。我看他这是借着二号专案组另外搞一个公安厅，这是抓紧时间抢班夺权。” 秦树明听着这话，嘴角泛起冷笑。 翁云涛果然是老狐狸，自己都火上眉毛了，嘴里还担心自己的安危。显得很好心的样子。 秦树明说：“翁书记。扫黑除恶是我们的政策，现在正是攻坚期。苏希抓人很正常。刘振东那小子本来也不是什么老实货色，他被抓，我一点都不奇怪。” 一听秦树明这老神在在的样子，翁云涛更加慌乱。 这是什么意思？不管了吗？ 翁云涛是想利用秦树明打头阵。 秦树明难道就不是这么想的吗？ 他当然也是想让翁云涛打头阵。 在翁云涛还没讲话的时候，他继续说道：“翁书记，我听说刘振东涉黑涉恶的情况非常深。而且，我要告诉你一个确实的消息，苏希已经带人去渝州市公安局拿走了刘振东所有封存的案卷。” “苏希的路数，我可太清楚了。” “从他还在中南当小警察，打黑除恶时，再到他在粤东大展拳脚。包括他在纪委工作的那些案子，从来都是先剪羽翼，再掏核心，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绝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现在，他拿下刘振东，拿到刘振东的相关罪证。刘振东很有可能被他攻破。一旦被他攻破，那些和刘振东合伙做生意的人，可就要倒霉了。” 说到这儿，秦树明故意问了一句：“翁书记，你家公子和刘振东的生意已经断了吧？” 这句话直戳翁云涛的本心。 秦树明棋高一着。 翁云涛再也装不下去，他只能长叹一口气。他说：“秦省长，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这么晚打电话给您，就是想要您帮忙出个主意。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和刘振东之间的关系太深了。深到根本切割不掉。” 秦树明笑了笑，说：“倒也不用慌。其实解决问题，不一定要在于解决问题本身，完全可以先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但是，这就要看翁书记舍不舍得背水一战了。” 翁云涛听到这话，猛地回过神来：“秦省长，您说！您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把苏希这个王八蛋打下去，我们全家都只有坐牢的份！” 秦树明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将烟头摁掉，声音冷得像冰：“你手里，不是还握着综治一室吗？这是苏希现在最忌惮，也是你现在唯一能反制他的武器。” 翁云涛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 我是省委政法委副书记，分管综治一室，而综治一室，是整个省委政法委最核心、权力最大的部门。 我可以将二号专案组正在办理的案件标注为涉稳风险的案件，到时候，综治一室可以直接介入督办、调整办案节奏，甚至可以强行压下苏希、封存案卷、不准扩案。 “秦省长，您的意思是……” 翁云涛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秦树明转过身，眼神里满是狠厉，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立刻动用综治一室的权力，把苏希牵头的二号专案组，所有正在开展的扫黑行动，全部标注为‘重大涉稳风险事件’。按照规定，只要标注了涉稳风险，综治一室就有权力直接介入督办，要求所有大规模抓捕、搜查、审讯行动，必须提前向综治一室报备，没有你的审批，不准开展任何行动。先把苏希的手脚，给我死死捆住！” 翁云涛连连点头，眼神里的兴奋越来越浓：“对！只要我卡着审批，他苏希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再开展任何行动！更没法继续深挖刘振东的案子，查到我们的头上！” “不止如此。” 秦树明的声音更加冰冷，“第二，利用综治一室的舆情管控权限，把苏希扫黑行动里的所有小问题，无限放大。比如抓捕过程中的瑕疵、个别涉案人员家属的信访、甚至是网上的几句负面评论，全部定性为‘苏希盲目开展扫黑行动，引发社会不稳定因素’，整理成正式的涉稳风险报告，直接上报给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先给苏希扣上一顶‘不顾维稳大局，违规越权办案’的大帽子！” “第三，利用案件统筹的权力，把刘振东的案子，还有之前宏天集团、广汉集团、西山帮的所有案子，全部以‘涉稳风险过高，继续深挖将引发全省政法系统震荡’为由，正式下发通知，要求所有办案部门，封存所有线索，不准再继续扩案、深挖，把苏希的线索链，给我彻底掐断！我倒要看看，他苏希没有了线索，没有了行动权限，还能怎么查！” “第四，利用综治一室的统计上报权限，篡改相关数据。把苏希扫黑行动的成果，全部说成是‘引发全省多地治安波动，信访量、涉警舆情量大幅上升’，给上级领导造成一种，苏希的扫黑行动，弊大于利，已经严重影响了全省的社会稳定和政法工作大局！” 秦树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刺向苏希。 翁云涛听得热血沸腾，刚才的恐慌和绝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但他还有一点疑虑：“秦省长，不过现在省委政法委书记唐达天同志似乎不管事了，所有一切都全权交给苏希处理。苏希这个常务副书记权限高的吓人，而且还有几个人一直附和他。我未必能动得了他这位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小组执行组长呀。” 秦树明笑了笑，说：“所以，我要你跳过省委政法委，直接上报省委省政府。” 翁云涛知道这样越级汇报风险很大，但是，他没有其他选择：“好，我马上就展开行动。您放心！这几件事，我今天天亮之前，就全部安排下去！综治一室、维稳办的人，全都是我的心腹，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我要让苏希知道，在这西河省的政法系统，还轮不到他一个外来的，说一不二！” 翁云涛非常激动，秦树明却淡淡说道：“这些，还不够。” 翁云涛一愣：“秦省长，还有什么？” “这些手段，只能暂时困住苏希，却不能彻底把他打下去。” 秦树明冷冷说道：“我们要做的，是一次致命一击，直接把他彻底拉下来，让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怎么打？” 翁云涛连忙问道。 “省委政法工作会议，后天就开了。” 秦树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这，就是我们给苏希准备的，最后的坟场。” 第1650章 谁敢和苏希扳手腕 听着秦树明的话，翁云涛的眼睛里迸发出炽热的光，原本佝偻的身子瞬间直挺起来：他比谁都清楚，秦树明口中的机会，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后天的省委政法工作会议，是全省政法系统一年一度的重头戏，规格之高、覆盖面之广，堪称全年之最。全省十四个地市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检察院检察长、法院院长悉数参会，省委政法委、省公检法司的所有班子成员全员出席，不仅是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书记会出席，省委副书记也会亲临会场，听取工作汇报、部署年度任务。 这不是普通的工作会议，这是全省政法系统权力格局的集中亮相，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舞台。一旦在这样的场合翻车，就算是背景深厚的官员，也很难全身而退。 翁云涛喉结滚动，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会议上的画面：当着所有政法系统大佬的面，所有人群起而攻之，将苏希所有罪状一一抛出，让他百口莫辩、颜面尽失。别说继续主持扫黑行动，恐怕连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的位置都保不住。 “秦省长，您的意思是……在会议上，串联所有能拉拢的人，一起向苏希发难？”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既有激动，也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惶恐：他太清楚，这一步踏出去，要么彻底扳倒苏希，要么自己万劫不复。 “没错。”秦树明冷静的回答：“这是你的唯一机会，也是最致命的一击。苏希空降而来，大刀阔斧搞改革、掀扫黑，动了太多人的蛋糕，早就积怨已深。只要能在会议上形成群起而攻之的态势，让省委领导看到，苏希在全省政法系统已经犯了众怒，就算他有某些领导撑腰，也绝对扛不住这股压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只要发难成功，苏希就算不被当场免职，也会被暂停职务、接受调查。他一手推动的扫黑行动，会立刻全面停摆，二号专案组必然群龙无首。到那个时候，你就有足够的时间，把你儿子和刘振东牵扯的痕迹、你徇私枉法的证据，全部抹得一干二净，彻底脱罪。” “那…那我们具体怎么做？”翁云涛连忙追问，语气里已经没了半分主见，思维彻底被秦树明牵着走。 秦树明拿着手机走到书桌前，抽出纸和笔，笔尖在纸上重重落下，每一笔都透着周密的算计：“我已经给你规划好了，分四步走，环环相扣，保证万无一失，不给苏希任何翻盘的机会。” “第一步，串联人马。” 秦树明的笔尖重重地落在纸上，“我负责串联全省公安系统的自己人，还有那些对苏希空降过来、大刀阔斧改革不满的人。各地市的公安局长，很多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还有省公安厅的班子成员，大部分都是我的老部下，只要我开口，他们绝对会站在我们这边。” “你负责在省委政法委内部串联，拉拢那些对苏希不满的副书记、处室负责人，尤其是综治一室、维稳办、办公室的人，都是你的手下，还有那些被苏希动了蛋糕的人，他们肯定愿意跟我们一起，把苏希拉下来。”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会议之前，把所有能拉拢的人，全部拉拢到位，形成一个统一的战线，到了会议上，一起发难，形成群起而攻之的局面，让省委领导看看，苏希在全省政法系统，已经犯了众怒！” 翁云涛连连点头，把这些话，死死地记在了心里。 “第二步，准备弹药。” 秦树明的声音更加冰冷，“你负责整理综治一室的‘涉稳风险评估报告’，还有苏希‘违规办案、引发社会不稳定’的所有‘证据’，包括篡改后的信访数据、舆情数据、各地市上报的‘问题案例’，全部整理成正式的会议材料，提前发给所有参会的人，先给苏希造好舆论，让他在会议上，百口莫辩！” “我负责准备苏希‘不尊重地方公安系统、不按程序办案、独断专行’的材料，还有他空降过来之后，对全省政法系统进行所谓的倒查，这在内部怨声载道，负面影响很大。你要将这些人的情绪都撩拨起来。” “最关键的是，你还要准备一些‘硬菜’。” 秦树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找一些可靠的人，伪造一些苏希‘收受贿赂、和黑恶势力有勾结、泄露办案机密’的假证据，不用太逼真，只要能在会议上抛出来，就能直接给苏希扣上黑锅！哪怕最后查不出来，也能让苏希身败名裂，至少也要停职接受调查，让他的扫黑行动，彻底停摆！” “我建议你从渝万高速械斗案入手，为什么苏希搞了案件那么久，却迟迟不推动。为什么他不进行任何抓捕行动。” 翁云涛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却也更加兴奋。 秦树明这一招，真的是太狠了！ 这根本就是不给苏希留任何活路！ “第三步，会议发难。” 秦树明继续说道，“会议上，先由你第一个发言，你是省委政法委副书记，分管综治维稳，你发言，名正言顺。你就拿着整理好的材料，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苏希的扫黑行动，违规越权，不顾维稳大局，引发了全省的社会不稳定，然后拿出综治一室的涉稳风险评估报告，正式提出两个要求：第一，立刻暂停二号专案组的所有扫黑行动。第二，成立专项调查组，对苏希的所有行动，进行全面调查问责！” “你发完言之后，我立刻跟上，以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的身份，‘客观’地指出苏希的行动存在的问题，比如不尊重地方公安系统，不按程序办案，引发了大量的负面舆情，给全省的公安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明确表示，支持你的提议，要求对苏希进行严肃问责！” “我们两个发完言之后，提前串联好的各地市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还有政法委内部的人，就会纷纷附和发言，控诉苏希的行动给当地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引发了多少信访，多少不稳定因素，形成一波接一波的攻势，让苏希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到那个时候，就算某些人想保苏希，也得考虑一下全省政法系统的意见，考虑一下苏希是不是真的适合主持政法委的工作？” 秦树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苏希的棺材板上。 翁云涛已经完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一招釜底抽薪太狠了：“秦省长！您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听您的安排！我保证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准备到位！这一次，我一定要让苏希这个王八蛋，付出代价！” 秦树明听着这话，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现在就去安排。记住，这件事，一定要做得隐秘，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尤其是不能让苏希，提前察觉到我们的计划！” “明白！” 翁云涛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说了句不打扰您休息了，就挂了电话。 秦树明此时睡意全无。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的天空，眼神里满是狠厉和决绝。 苏希，你想跟我斗？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后天…不，明天的省委政法工作会议，就是你的死期！ 秦树明又点燃一根烟。 这是一招驱虎吞狼的把戏。 他要用翁云涛去和苏希对撞。 无论是什么结果，只要对撞产生，苏希就必然产生裂缝。 至于他秦树明，稳坐钓鱼台，坐山观虎斗。 翁云涛也知道秦树明是想用自己当敢死队冲锋，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他的儿子和刘振东牵扯太深。如果不能将苏希解决掉，那么问题和麻烦必然会找到他的家门。 但翁云涛在背水之战前，还是和苏希通了个电话。 他试图让苏希和缓下来。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他试图让苏希网开一面，缓和双方的矛盾，哪怕是暂时妥协，也能给自己争取更多时间。毕竟，他也不想当敢死队，在体制内，出头的鸟从来没有好下场。就算赢了，也是惨胜。而且，秦树明要自己做假证据，他却片叶不沾身，日后好推诿。 可电话那头，苏希的语气冰冷而轻蔑，一句“你算个几把”，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既然没得谈，那就鱼死网破！ 翁云涛眼神一狠，立刻放下所有杂念，连夜开始串联人马、整理材料。他拨通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压低声音，许以好处、威逼利诱，拉拢每一个能拉拢的人。他回到书房，亲自篡改数据、伪造证据，每一份材料都亲力亲为，确保没有任何漏洞。 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孤注一掷，拼尽全力，要么拉着苏希一起坠入深渊，要么彻底翻盘，保住一切。 … 另一边，苏希也没有睡。 他刚刚放下李兴龙打来的电话，电话里，李兴龙的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汇报着审讯的最新进展：审讯组已经从刘振东的嘴里，拿到了翁云涛徇私枉法、权钱交易的完整口供，每一笔交易、每一个细节，都和账本上的记录完全吻合，证据确凿。目前，经侦部门已经正式介入，对翁云涛翁浩父子名下的多处房产和账户进行溯源追踪，正在进一步固定证据。 苏希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晨曦，他的心情很好。 他很清楚，翁云涛绝不会坐以待毙。 甚至，秦树明也肯定会出手。 苏希要的就是他们出手，要的就是他们疯狂反扑。 他们不反扑？ 如何露出更多破绽？ 自己如何掌握更多权力。 苏希空降过来，本就是在夹缝里寻求权力空间。他的目标还是那么的‘宏大’，时间也越发紧迫。 不开始全力剪裙边，不开始逼迫他们跳出来，如何能行？ 明天的省委政法工作会议，会是一个重要节点。所有隐藏在政法系统内部的蛀虫，都会从此走向他们应该有的结局。 苏希伸了个懒腰。 随后，拉上窗帘，看了一眼手表，他准备在办公椅上睡两个小时。 大约是1个小时后，苏希接到电话。 来自京城，是孙琛打过来的。 苏希摁下接听键，人已经迅速清醒过来。 尽管熬了一个大夜，但精神依旧充沛。 “孙书记，有什么指示？” 和老朋友讲话，苏希很轻松。 孙琛说：“我今天下午到西河，你要不要来接我？” 苏希皱着眉毛，颇为奇怪：“这么快吗？” 孙琛说：“是的。我也是刚得到消息。听说昨天晚上西河省委那边点头了。成书记选择了我。” 苏希听到这话，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 必然是上面给了几个推荐名单，而另外几个人显然不太符合成远方的调性。所以，干脆就同意孙琛。 这也算得上是神速。 从冯红旗被抓，到孙琛准备过来上任，这才几天时间？ 不过，据说组织部门那边早就在准备了，冯红旗本来也应该调动到二线部门养老退休。 但是，因为他的提前落马，组织程序快速启动。 孙琛本就在名单当中。 只不过这次，还加上了沙正刚。要沙正刚到西河省担任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 这是成远方能容忍的吗？ 别人不知道沙正刚和苏希的关系，成远方还不知道吗？ 沙正刚要是来了西河，那西河省不得被苏希搞得血雨腥风。 孙琛虽然和苏希搭过班子。 但他毕竟是西楼那一派的，成白云、成远方和西楼都有交情。这次，成远方也主动给西楼打过电话。 于是，就这么迅速的敲定。 “孙书记，既然提前来了。那你到西河之后，就与陈哲他们联系。说不定，还能给你一个惊喜。”苏希对孙琛说道。 孙琛一听这话，顿时就知道，这必然是有好事呀。 他已经习惯了和苏希的工作方式。 那就是苏希同志抓人搞案子，他去协调上面的关系。 这次到了西河，也大概率是这个模式。 只是孙琛在思考…苏希现在是省委政法委副书记，兼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若是再和我联手，不就相当于省纪委常务副书记？ 这三个岗位集于一身。 啧！ 寻常副省能和他扳手腕？ 第1651章 狗在什么情况下会跳墙 苏希给孙琛打了个电话，两人在电话里互通了消息，把各自掌握的情况都摆了明面上。 孙琛能来西河，不光是某一方的推动，而是多方努力的结果，说到底，也是必然的事。 其实早在苏希来西河之前，西楼那边就已经在运作，想让孙琛到地方历练历练，而西河，从一开始就是备选目的地之一。 这次苏希把冯红旗扳倒，刚好空出了省纪委书记的位置。再加上京城组织部门那边，因为夏之涛、夏芷云的关系，一路开绿灯、给支持，所以整个调任流程走得格外快。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时候的成远方，正急着寻求更多支持，尤其是西楼这位“老人”的一票，更是他迫切需要的。 他和西楼通了一次电话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孙琛调任西河的事。 虽说他也知道，孙琛和苏希以前共事过，也清楚西楼曾经公开赞许过苏希，但在他看来，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权力的延续才是最核心的事。 西楼一心想让自己的政治生命更长久，就不遗余力地栽培自己人。而他成远方，刚好能给孙琛提供一个施展的舞台。更何况，他有能力把孙琛往更高的位置推，而苏希显然做不到。 并且，西楼特意跟他说了一句：孙琛和苏希，就只是前同事关系。 这句话，可谓是画龙点睛，彻底打消了成远方最后的那点顾虑。 就这么着，孙琛被各方势力合力推着，火速赶赴西河省，马上就要接任省纪委书记一职。 孙琛能这么快到位，对苏希来说，无疑是添了一大助力，往后他开展工作，肯定会顺利不少。 就像孙琛心里想的那样，如今的苏希，一旦握上纪委这把“刀”，就有了直面巅峰圆满副省级的实力，甚至能给高汉青造成实实在在的威胁。 至于秦树明，那就更不在话下了。 表面上看，苏希这段时间一直按兵不动，没什么大动作，但实际上，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互相角力的时候，他已经悄悄掌握了不少主动权。 挂了电话，苏希直接去了省委政法委。 上电梯的时候，他刚好碰到了王华。省委政法委和省委办公厅在同一栋楼，只不过王华的办公楼层更高一些。 苏希认识王华，王华也认识苏希，王华认识苏希是他早就见过苏希的各种资料。 但苏希的这份认识，不是这一世才有的，而是上一世的记忆。上一世，王华跟着成远方一起落马，传闻里说，是他背叛了成远方，是给成远方定罪的关键证人。 王华看到苏希，没主动打招呼，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苏希也没主动搭话，他故意多看了王华几眼，等电梯到了政法委的楼层，就直接迈步走出电梯，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而他清晰的听见背后来自王华的轻哼，这一声轻哼带着不屑，带着张狂，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把握。 苏希在心里给王华下达死刑通知。 绝不会让他像上一世那样对西河的政治生态造成更大破坏。 秘书周子江早就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一看到苏希，就立刻迎了上来。 这段时间，周子江过得格外充实。作为苏希的贴身秘书，在苏希不在省委政法委的日子里，基本上都是他作为苏希书记的影分身，协助苏希同志遥控主持政法委的日常工作。 这对一个年轻干部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锻炼。 周子江确实没让人失望，他家学渊源深厚，再加上又是唐达天书记的准女婿，做事沉稳老练，这段时间主持工作，几乎没出过任何差错，各项事务都打理得有条不紊，甚至还牵头建立了政法系统的倒查手册，做得有模有样。 周子江一边陪着苏希进办公室，一边汇报这几天的工作情况，除了之前已经建账的各项事务，进了办公室后，他立刻收起笑容，严肃地对苏希说：“苏书记，有个情况得跟您说一下。今天已经有不少人偷偷跟我反馈，翁云涛正在暗地里搞串联，他想在明天的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上，找您的麻烦、对您发难。” 苏希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惊讶，但他惊讶的不是翁云涛要搞串联、针对自己，而是周子江在省委政法委的掌控力，竟然这么强。 翁云涛才刚一开始搞串联，消息就传到了周子江耳朵里，这一方面说明翁云涛做事不周密、太菜，另一方面也能看出，周子江确实有两把刷子，没白培养。 “那些跟你反馈的人，具体是怎么说的？”苏希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周子江，平静地问道。 周子江连忙回答：“苏书记，您也知道，官场上的人，只要不触及自己的核心利益，大多都是两头下注、观望局势，谁赢就帮谁。他们没跟我说太多别的，就把翁云涛搞串联的具体情况告诉了我，还说，翁云涛打算从二号专案组的办案权限入手，说您的那个二号专案小组是查渝万高速械斗案的，结果械斗案一直按兵不动，大概率是受了贿赂。却对其他企业家进行盲目黑打，影响经济，影响政府工程。另外还要控诉您，说您在政法系统倒查工作中，随意扩大范围、故意整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些人之所以不直接找您当面说，是想给自己留个缓冲，万一局势有变，不至于彻底得罪哪一方。” 说到这里，周子江的神色愈发严肃，语气也带着几分急切：“苏书记，我们必须早做准备。要是真让翁云涛他们闹起来，搞成群起攻之的局面，哪怕是现在跟我们通风报信的这些人，到最后也会倒戈，举手支持翁云涛。” 周子江的担心是如此的真切。 苏希看着周子江，他笑了笑。 然后问周子江：“你觉得狗在什么情况下会跳墙？会胡乱咬人，做困兽之斗？” 周子江眉毛一皱，他顿时想明白过来，连忙说道：“苏书记，您已经掌握足以致翁云涛于死地的关键证据？” 苏希笑了笑：“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这次会议，我们要将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全部筛选出来。但是，在这之前，要保密，不能通过电话和任何人讲。” 说到这儿，苏希又对周子江说：“等下，我们去唐书记办公室。唐书记等这个消息很久了。” “是！” 第1652章 西河政法三幻神 在西河官场，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省委政法委书记唐达天马上就要退休了，早就一副懒得管事的样子。 政法委的工作他不再抓大权，就连几位副书记各自分管的板块，他也从不插手干涉。自从苏希空降到任，唐达天更是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把政法委所有日常工作全都交给苏希做主，任由他放开手脚干，一点都不从中牵制、设绊子。 唐达天就是个已经提前进入退休状态的老领导，只求安稳熬到退休，压根不想掺和官场里的任何争斗。 然而，苏希却非常清楚，唐达天对省委政法委的实际掌控力，半点都没减弱。 他之前故意甩手不管，不是没能力管，而是心里寒了。在他眼里，西河政法系统的毛病根深蒂固、积弊太重，凭他一个人根本扭转不了局面。做多了反而容易落人口实、招惹麻烦，倒不如冷眼旁观、静观局势。 直到苏希突然到来，唐达天看到苏希身上戴着那块陈老留下来的手表，整个人的态度立马变了。他第一时间就将政法委几个副书记的情况全部告诉苏希，这些人的底细背景、派系关系、暗藏的隐患全都说的明明白白。 也正是靠着这份关键助力，苏希在政法委第一次全体会议上，就稳稳压住了场面、掌控了全局。不管是扫黑除恶，还是政法系统专项回头看这两大重点工作，全都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掌握了绝对主动权。 苏希把翁云涛涉嫌贪污腐败违纪违法，还有案子的侦查进展，一五一十向唐达天汇报完。 唐达天嘴角露出一抹深意十足的笑，语气里满是认可：“果然不愧是陈老亲自选中的接班人，也是陈老口中，唯一一个能盘活西河、带动西河发展的年轻干部。” 说完这话，他又严肃的表态：“毫无疑问，翁云涛就是一颗藏在政法系统里的毒瘤，早就该清理掉。你把手里所有证据整理一份发给我，后面收尾、摆平的事，交给我来办。明天的政法工作会议，安心等着看那些跳出来闹事的人自己表演就行。” 苏希知道，唐达天办事向来滴水不漏。他如此镇定自若，那必然是绝对实力使然。 随后，唐达天又抛出一个让苏希大感意外的消息：“就在半个小时前，已经有人悄悄把证据交到我手上了，而且还不止一个。坐实了翁云涛指使下属篡改数据、伪造涉稳情况报告的事。我之前还一直纳闷，翁云涛这人一向小心谨慎、从不冒险，怎么突然就铤而走险、不顾一切了。现在总算想通，他就是怕你深挖刘振东的案子，顺着线索把他自己也给牵扯出来。” 苏希心里猛地一震，这一刻才算真正看透唐达天的真实城府和底蕴。 如果说周子江展现的，是处理日常工作的细心稳重和做事能力，那唐达天此刻显露的，就是运筹全局的气场，还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官场手段。 这才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把人情规则玩到极致的老官场、顶级大佬。 这一刻，苏希忍不住在心里替翁云涛暗自惋惜。翁云涛这会儿估计还在信心满满地盘算着明天会议上怎么发难找茬。 他根本想不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西河政法系统三幻神。 这三位，已经织就一张他根本无力挣脱、撼动不了的天罗地网。 … 次日上午十点。 全省政法工作会议准时召开。 省委副书记谢长河同志亲临现场，他在唐达天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 现场的气氛非常严肃。 谢长河、唐达天椭圆形长桌的一侧。。 全省十四个地市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检察长、法院院长，还有省委政法委、省公检法司的所有班子成员，全都来了，分别坐在对面，以及后面的坐席上，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希穿着正装，坐在圆桌旁边，他的位置比较靠边。 因为他是正厅级。秦树明还有法院、检察院的主要领导坐的更靠中间。 会议开始前，苏希扫了一圈全场。 他早就感觉到空气里的不对劲，知道要有事发生。事实上，也有不少人的眼神迎着他，对撞了上去。 苏希将这些都一一记下来。 会议按着流程一步步走，到了交流发言的时候，翁云涛第一个举了手。 苏希见他举起手，不由得冷笑一声，果然，还真是一丁点意外都没有。 谢长河看了他一眼，说： “行，那就先请翁云涛同志讲话。” 翁云涛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一厚摞材料，脸色严肃得很，眼睛直勾勾盯着苏希，率先开口发难：“尊敬的谢书记、唐书记、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今天我要重点说说苏希同志的问题，他在主持全省扫黑除恶、牵头二号专案组的时候，干了不少违规违纪的事，已经严重搅乱了全省政法工作的秩序，还引发了不少稳定隐患，恳请省委、省委政法委好好查查他，追究他的责任！” 这话一说完，会场瞬间就静了，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苏希和翁云涛身上。秦树明坐在一旁，嘴角偷偷勾了一下，一脸冷笑，就等着翁云涛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证据”。 谢长河闻言，他和唐达天对视一眼。 随后又看向苏希，见苏希眼观鼻鼻观心，一脸平静的样子。 “翁云涛同志，这是非常严肃的指控。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你提出来，是要负责任的。”谢长河说道。 翁云涛坚定的说道：“谢书记，我愿意为我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苏希听到这儿，嘴角根本压不住弧线。 谢长河做了个继续讲话的手势。 翁云涛清了清嗓子，翻开手里的材料，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每一条都往苏希的要害上戳，还说得挺专业：“第一，他办案越权，不按规矩来。苏希牵头的二号专案组，没跟省委政法委报备，也没走重大案件的审批流程，就擅自抓了正隆集团的人，还违规调走了渝州市公安局的核心案卷，这么大规模的抓捕行动，也没按规定跟综治一室说一声。这违反了相关规定，就是典型的越权插手办案，严重破坏了司法机关正常办案的规矩……” 第1653章 苏书记的反杀时刻！ 苏希闭目养神，无动于衷。 会议现场的气氛却格外肃杀。 在这样一个重要会议上，翁云涛忽然跳出来指控苏希。并且在场很多人，都收到过串联的消息。 这让人都怀疑…这是经过精心筹备过的。 秦树明老神在在，他端坐在那儿，饶有趣味。对他来说，坐山观虎斗，西河省政法系统闹得越热闹越好，闹得越疯狂越好。 身后的翁云涛还在振振有词的罗列罪状！ “……第二，苏希他办案太盲目，乱扩大范围。二号专案组办刘振东涉黑的案子时，没分清谁是真的涉黑人员，把那些跟刘振东只是正常做生意的企业老板、相关人员也一起抓了，还违规查了好几家民营企业，搞得这些企业没法正常干活，不少员工昨天集体去上访。这既违反了扫黑除恶‘精准打击’的要求，也没考虑到社会稳定，根本没做到合理、可行、可控。” “第三，他滥用职权，乱管办案节奏。苏希根本不把综治一室的监管当回事，不让二号专案组把重大案件纳入稳定风险评估，不配合我们督办检查，甚至拦着综治中心化解矛盾、防控风险。这违反了综治工作的规矩，导致有些涉案人员的家属没法正常反映诉求，又引发了新的稳定隐患，严重影响了全省的维稳大局。” “…第四，他造假糊弄人，改数据骗领导。我们查了一下，二号专案组上报的扫黑成果全是假的，随便夸大涉案金额、多报抓捕人数，还改了信访和舆情数据，把自己违规办案引发的负面消息，说成是扫黑的成绩，误导省委、省政府做决策。这违反了政法工作统计上报的规矩，就是典型的弄虚作假、骗上瞒下。” 翁云涛慷慨激昂的说完。 他看向秦树明。 在原定计划中，他讲完话，秦树明就会发言。 可是，他没有等到秦树明。 秦树明怎么可能站起来？ 他不会弄脏自己的鞋子。 在这样的会议上吵架，发起严厉指控。不论输赢，那都是违反会议纪律的，这是大会，不是关起门来的小会。 翁云涛看着纹丝不动的秦树明，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被当枪使了。 但他没有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 这时，谢长河放下了手中的笔。他看向翁云涛：“云涛同志，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或者，其它同志对这件事情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讲出来。大家都是同志，内部有误会有意见，可以摊开来讲。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批评与自我批评，都是我们党内生活的要素。是为了更好的进步，更好的工作。” 谢长河这话一出。 会议室里很多人都不明就里。 这是在鼓励翁云涛吗？ 还是说，省委副书记谢长河是总后台？ 这时，渝州市政法委书记甘林第一个开口，语气很急切：“尊敬的谢书记、唐书记，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关于这件事情，我补充一句。” “苏希同志的二号专案组在渝州抓人的时候，没提前跟渝州市政法委、公安局打招呼，就擅自搜查了我们辖区的12家企业，把企业的公章、财务账本都扣了，搞得这些企业没法正常运营，50多个员工集体去上访，严重影响了我们当地的营商环境和社会稳定。我们好几次跟专案组沟通，让他们规范办案，保护企业的合法权益，苏希都不同意，他这就是盲目办案，根本不顾地方的实际情况。” 甘林讲完这话。 省公安厅副厅长、政治部主任夏之涛站起来讲话：“谢书记，唐书记，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关于苏希同志的办案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我作为省厅副厅长、政治部主任也有几句话要说。” “第一，他插手地方公安的工作，搞乱了上下级的配合。苏希没跟省公安厅商量，就直接指挥地市公安部门配合二号专案组，他从万江调了300人到二号专案组。这是想说明什么？省厅和渝州的人都不配合他工作吗？” “第二，他办案挑三拣四。苏希在扫黑的时候，故意避开渝万高速械斗案这种难办的大案，一直不推进侦查、不抓人，反倒集中力量查那些跟本土企业有关的人，看着就像是跟某些黑恶势力勾结，给他们当保护伞。我怀疑，他存在故意黑打的情况。要真打黑，那就一起打。不要避重就轻，避实就虚。” “第三，他独断专行，不仅不在省公安厅办公，还不听政法系统内部的意见。苏希从外地调过来之后，还不了解情况，就擅自推进政法系统的倒查工作，随便调整处室职能、搞得系统内部很多人都不满。这种作风霸道，不尊重地方的实际情况，违反了‘民主集中制’的规矩，把全省政法系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都搞乱了。” 夏之涛言之凿凿。 谢长河低头记笔记。 唐达天皱着眉毛，他听着这话，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秦树明倒没觉得什么，他认为夏之涛和苏希是不共戴天之仇。哪怕不知道情况，现在全场反苏，他自然也要站起来帮一帮场子。 然后，渝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段浩然也站了起来，结合自己的工作说：“苏希带队来天南市公安局调刘振东的案卷，没出具完整的协查手续，也没办借阅、登记的流程，硬把涉密案卷拿走了。” 省检察院副检察长也跟着发言，专门说办案流程违规的事：“二号专案组移交给我们审查起诉的案子，好多都存在证据收集不规范、讯问程序违法的问题，不少案子缺少关键证据，却硬要移交给我们，导致我们没法正常工作，只能把案子退回去补充侦查，严重影响了办案速度和司法公正。苏希作为专案组的牵头人，不管办案质量，无视相关法律规定，这是失职渎职。而且他还不配合检察院的监督，不肯补充完善证据，把公检法协同办案的规矩都破坏了。”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地市的法院院长、政法委副书记先后发言，从不同角度指责苏希：有人说他违规指定案件管辖，把不属于二号专案组管的案子，硬抢过来办；有人说专案组审讯的时候，存在违规讯问、变相体罚涉案人员的情况，违反了办案纪律；还有人说苏希利用综治舆情的管理权，压着涉案人员家属的合理诉求不让说，同时又放任负面舆情扩散，故意装出“扫黑成效很好”的样子，严重违反了综治中心舆情管控和化解矛盾的职责要求。 一时间，会场里全是指责苏希的声音，说的指控条理清楚、看着很专业，每一条都有“材料”“线索”撑着，乍一看全是铁证，一步步把苏希逼到了风口浪尖。两位书记低头记录，脸色都很凝重，时不时低头翻看翁云涛提前交上去的稳定风险评估报告和相关“证据”，现场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面对这么多人的轮番指责，苏希自始至终都很平静，没着急辩解，只是慢慢翻开自己面前的材料，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指责他的人，嘴角还轻轻勾了一下。 他早就料到翁云涛会来这一手，这些人所有的指控，他都早有准备。至于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翁云涛精心伪造的幌子，迟早会被戳穿。 良久，谢长河抬起头，问：“还有哪位同志要补充的吗？” 没有人应话。 因为大家都清楚，这些‘东西’已经足以砸死苏希。 没必要再公开的落井下石。 毕竟，今天的会议，是有会议记录的。 谁也不想留下一个仗势欺人的案例。 谢长河看向苏希：“苏希同志，对于这些同志们的提醒和建议，你有什么要表达的吗？” 苏希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他站了起来。他环视一圈，眼神犀利的扫过刚才每一个轮番向自己发难的人员，最后落在翁云涛身上。 “谢书记，唐书记。对于刚才各位同仁提出的指控，我也逐一回应。” “首先，渝州市政法委书记甘林说我们擅自搜查企业、引发上访，实则是该12家企业均为涉黑团伙的关联企业，涉嫌洗钱、非法经营，垄断经营、暴力犯罪，我们的搜查有合法手续。这一份是详细证据，口供、物证、以及群众上访记录…所有东西具备。我倒是要问一问甘林，为什么这些涉黑涉恶企业存在渝州这么多年，老百姓接二连三上访，你们视而不见。我们这里，最多的一个上访户，上访高达13次，其中还有两次，是你亲自批示对起关押训诫……” 苏希盯着甘林：“老百姓的上访，你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提出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怪不得老百姓骂你甘霖娘。而你刚才所说的所谓‘员工上访’，是你暗中组织煽动的。这一份是详细证据，是你的秘书花钱找人，找到渝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李天华，李天华已经供认不讳，并且提供了与你完整对话的录音，以及调取资金的线路。这个案子，我会实名上报省纪委。你做好应对准备吧。并且，你最好解释一下你在滨江区的别墅是从哪里来的，以及你滨江区别墅的地下室里为什么会有3251万现金。” 苏希无比锐利，气场全开。 这一幕，直接将甘林吓傻了。他呆若木鸡。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他没想到，苏希一上来就出杀招，直接洞穿他的喉咙，一击摧毁他的政治生命！ 事实上，不仅仅是甘林慌了，傻了。 其他对苏希发难的人，此时也陷入到一种莫名的绝望当中。 他们搞苏希，是玩假的，他们只能是玩一玩嘴皮功夫，舆论压力。 苏希却是玩真的。 苏希是业务能力卓绝的全国英雄模范，他是纪委系统内的绝对神！ 你用嘴皮攻击他，他拿证据砸死你。 这家伙到底在背后做了多少事情？ 人人自危。 就连秦树明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接着，苏希看向渝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段浩然。 “段浩然，你说我们违规调取案卷，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讲我违规？以你这个级别，你配吗？你和郭长林的关系需要我在这里挑明吗？我告诉你，你的案子发了。郭长林已经将如何行贿你的所有证据都提供给专案组，专案组已经将线索递交给纪委，你、你的妻子、你的儿子目前都已经被边控。” “至于我是否违规调取。渝州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文正就坐在这里。” 苏希话锋一转，看向文正：“文正，你站起来讲，我们二号专案组办案是否依法依规？” 文正本来是个看客，他做梦都没想到苏希会点到他的名字。 他赶紧站起身来，看着苏希气场全开，他半点不敢含糊，赶紧说道：“苏书记。二号专案组办案非常专业，程序无比正确。我们市公安局依法协调，全程线索留档，没有任何违法违规的地方。” 苏希点点头：“文正，你这个副市长兼局长不够强势呀。你手底下的人就这么难管吗？还是因为这些人从根本上就不服从你的命令？你要严查，我建议你们市公安局从现在开始成立倒查内鬼工作组，段浩然这样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不在少数。” 苏希这句话，挑拨离间的意思…达到极致。 秦树明的脸色瞬间铁青。 而文正则顺坡下驴，连连点头。 苏希随后看向夏之涛：“夏之涛，我初来乍到。你就不是初来乍到？你作为政治部主任，你应该清楚为什么我从万江调人？至于我办案子，先后顺序需要你来提醒吗？你当过几年警察，办过几个案子？你在万江当公安局长的时候，我是万江市委书记！你现在给我设计难关，以为我破解不了吗？再说了，我从万江调人，那是经过秦树明同志同意的，他的条子现在还在我手里。” 敲打夏之涛一番，苏希看向翁云涛。苏希冰冷的眼神让翁云涛瞬间如坠冰窟。 苏希能搞到段浩然、甘林的罪证，难道还搞不到自己的吗？ 完了！完了！ 第1654章 胜利者的奖赏 苏希看着翁云涛的慌张，他冷笑一声，出口犹如锋利宝刀，一刀就斩落翁云涛所有侥幸 。 “翁云涛，你刚才指控我种种违规，实则是为了掩盖你自身的严重违法违纪行为！” 苏希的声音尖锐，有金戈铁马之音，字字如锤，砸在会场每个人的心上。现场所有人都心神一颤，在场的诸位，哪个不是西河省政法系统的天骄，哪个不是一言而决、决定他人生死的判官？ 但此刻，在苏希的强大气场之下，他们自动沦为配角，甚至一些人沦为丑角。 苏希抬手示意早就准备好的工作人员，将一叠装订整齐的材料逐一分发到主席台领导和参会人员手中。 凛然说道：“我们从刘振东那里拿到了完整的口供、物证、人证，还有一本详细账本，里面清晰记录着，五年来，你利用省委政法委副书记的职权，让你儿子翁浩以隐形投资人的身份，与刘振东合伙开办公司，通过暗中打招呼、透标底、压流程，帮公司低价中标、垄断标段，五年敛财超五千六百万！” 话音未落，会场里已经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低头翻看手中的账本复印件，指尖微微颤抖。有人偷偷抬眼看向翁云涛，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翁云涛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身子晃了晃，双手死死按住桌面，才勉强没有瘫倒，嘴里嘶哑地嘶吼：“你胡说！这是伪造的！是你栽赃陷害我！” “栽赃陷害？”苏希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一份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大家不妨听听这个。” 这是从刘振东保险柜里找到的。刘振东可不是省油灯，他和翁云涛的来往，都严格遵循‘留痕’。 录音里，翁云涛与刘振东的对话清晰可辨，两人语气轻松地商议着如何瓜分中标利润，如何利用职权打压竞争对手，如何掩盖公司的非法操作，甚至直白地提到了“翁浩的股份要藏好”“不能留下痕迹”等话语。 录音播放完毕，会场彻底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这是铁证！ 苏希举起材料，继续说道：“这里面，还有你每一笔权钱交易的银行流水、转账凭证，有你为刘振东兜底平事、徇私枉法的证据，刘振东手下聚众斗殴致人重伤，你利用手里的维稳权限，强行将案件降格为治安案件，包庇凶手逃脱法律制裁。刘振东公司偷税漏税高达数千万，你打通税务部门关节，帮他豁免处罚、销毁证据。甚至当年刘振东枪杀黄鹏一案，你也利用综治一室的权力，压制舆情、封锁消息，篡改案件笔录，帮他脱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翁云涛惨白的脸上：“翁云涛，你口口声声说我违规办案、弄虚作假，可你自己呢？你披着政法干部的外衣，干着祸国殃民、权钱交易的勾当，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把政法系统的公信力当成你敛财的工具，你才是真正的失职渎职，才是政法队伍里的蛀虫！” 苏希的话，字字铿锵、证据确凿，每一句都直击翁云涛的要害。翁云涛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刚才慷慨激昂指控苏希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看向秦树明，可秦树明却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眼底满是冰冷与疏离。 到了这个时候，每个人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与翁云涛切割，绝不能被他拖下水。 参会人员的神色彻底变了，看向翁云涛的目光，从之前的附和、观望，变成了鄙夷、厌恶，还有一丝后怕。那些刚才跟着翁云涛指责苏希的人，此刻更是如坐针毡，浑身冒冷汗，纷纷低下头，生怕被苏希注意到，生怕翁云涛乱咬，把自己牵扯进来。他们终于明白，苏希不是没有准备，而是一直在引蛇出洞，等着他们一个个自投罗网。 不愧是苏阎王！ 无论走到哪儿，都要杀一片！ 今天这个全省政法工作会议，本以为是翁云涛召集群雄，对苏希突然发难，集体诛苏。 结果却演变成苏希个人的秀场。 他以一敌众，点杀所有造次者。比聚贤庄的乔峰还要勇猛，乔峰负伤了，他却是杀无赦！ 威风凛凛！ 而且，没有人知道他手里到底拿着多少人的罪证。 似乎，整个政法系统，他想杀谁就可以杀谁。 坐在主席位的谢长河皱着眉头，快速翻看手中的证据材料，脸色愈发凝重，指尖在材料上重重划过，语气里满是震怒：“太不像话了！翁云涛，你身为省委政法委副书记，竟然知法犯法，堕落到这种地步，真是令人发指！” 一锤定音。 谢长河这句话直接给翁云涛定性。 翁云涛的政治生命彻底结束。 今天这个全省政法工作会议，是他自己亲手挑选的坟场。他像个小丑一样对苏希发起围攻，最终被当众绞杀！ 唐达天也放下手中的材料，眼神冰冷地看向翁云涛，语气坚定而严肃：“翁云涛的所作所为，严重违反党的纪律和法律，严重破坏政法系统的形象，严重损害人民群众的利益，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严肃查处！” 说着，他拿出另外一份材料。说：“事实上，在会议工作之前，就有同志告诉我。翁云涛要求他们做假数据，搞真串联，在如此严肃的政法工作会议上对苏希同志群起攻之。我本以为是假消息，但没想到，翁云涛竟然真的这么做了。真是令人失望透顶！” 唐达天将一份材料扔到翁云涛的身前。 翁云涛瑟瑟发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有多愚蠢。 竟然想着在唐达天的眼皮底下搞这些小动作。 秦树明…你害惨我了呀！ 他看向秦树明。 此时，五名纪检监察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进会场，径直走到翁云涛面前，亮出工作证件，语气严肃地说道：“翁云涛同志，因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我们奉省纪委指令，对你进行留置审查，请你配合。” 翁云涛浑身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我没有”，却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工作人员上前架起他时，他的双腿不住地颤抖，昂贵的西装皱成一团，与刚才慷慨激昂指控苏希的模样判若两人。参会人员纷纷侧目，看向他的目光里，有鄙夷，有后怕，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惶恐。毕竟，刚才附和指责苏希的人里，不少人与翁云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这不是结束。 翁云涛刚被拖走，又走进来两名工作人员。 他们径直走到甘林面前，甘林被拖走。 甘林被拖走后，又进来两个纪委工作人员，带走的是段浩然。 对苏希发难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带走，就如同串糖葫芦般。 苏希坐在那儿，依然闭目养神。 但是，整个会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苏书记的磅礴威压。 他就像是一尊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明，所有冒犯他的人都将付出政治生命的代价。 这一场全省政法工作会议，已经沦为苏希书记展现个人权势的舞台。 谁还敢和苏希作对？ 谁还敢违背苏希的指令？ 谁还敢阳奉阴违？ 文正深吸一口气，他感受最复杂。 他意识到自己此前第一时间倾向苏希是一件多么睿智的事情……虽然自己是假意投靠。但留着这份香火情，总好过今天被直接拖走？ 在场这些干部，又有几个屁股干净？ 文正感到更加震撼的是…苏希抓走刘振东才几天功夫？竟然这么快的夯实了证据，而且打通纪委关系，在这场会议上直接抓人。 恐怖如斯呀。 文正下意识的看向秦树明。 他很清楚，从今日起，苏希在西河政法系统只剩下一个对手了：秦树明。 在今天之前，副省长、市公安局局长秦树明权威要高于苏希。 但今天之后，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苏希同志的权威可以压过秦树明。 秦树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指节因为用力攥紧拳头而泛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苏希竟然藏得这么深，从他拿出这些罪证材料就能看出，这分明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端起桌上的水杯，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可指尖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安。他喝了一口水，稳定心神。他决定接下来不能只是被动防御了。 而此时，谢长河放下手中的证据，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沉重却坚定：“同志们，刚才苏希同志的回应，还有提交的证据，大家都看到了。翁云涛身为省委政法委副书记，知法犯法，利用职权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大肆敛财，性质极其恶劣，教训极其深刻！这也提醒我们，政法系统的扫黑除恶，不仅要打击黑恶势力本身，更要深挖其背后的保护伞，净化我们的政法队伍。” 唐达天也随即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凛然：“谢书记说得对。刚才各位同志的发言，有些是被误导，有些则是别有用心。我希望大家能引以为戒，深刻反思自身问题，主动自查自纠。政法工作容不得半点弄虚作假，更容不得徇私枉法。今后，我希望大家全力支持苏希同志和二号专案组的工作，对于任何违法违纪行为，一律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两人的表态，彻底定了调。那些刚才跳出来指责苏希的人，此刻个个如坐针毡，低着头不敢吭声。 当然，也有例外。夏之涛依然抬着头，看上去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秦树明注意到了这点。 他心想：到底是世家子弟呀，而且屁股干净，气势就是不一样。 接下来，无论如何得要让夏之涛冲出去…。 他这个想法刚在脑海形成。 夏之涛就举起手，随后站起来：“谢书记，唐书记。我们当然支持苏希同志和二号专案组的工作。但是，苏希同志办案是不是有选择性执法？另外，二号专案组的权限到底是什么？” 夏之涛这话一出，顶风作案！ 大家看着夏之涛，一个个都愣住了。 猛呀！ 这他妈都带走两个副厅级、一个正处级干部了，你还敢站出来硬刚。 妈的，家里有背景就是不一样。 大家都屏息凝神，眼神都低垂，都不敢表现出‘作壁上观’的样子，生怕被苏希惦记上。 苏希环视一圈，看着全场的动静，神色依旧平静。 他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将另一叠材料分发下去。 “夏之涛，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但我是什么人，你却不懂。” “各位，除了翁云涛的罪证，这里还有一部分材料，涉及刚才某些同志提到的‘违规办案’背后的隐情。夏之涛说我避重就轻，不查渝万高速械斗案，实则是该案背后牵扯甚广，我一直在暗中部署，目前已经掌握了一些关键线索，之所以没有公开推进，就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至于你说我插手地方公安工作，调万江人员需经省厅同意。秦树明同志的条子，我也复印了，你和大家都能看到。至于二号专案组的权限，我说了，二号专案组是因应反黑除恶专项斗争小组成立，渝万高速械斗案是它成立的契机，并不是它成立的全部目的。” “我直白的告诉你，只要西河省的扫黑除恶斗争形势依然严峻，那二号专案组就有其存在的必然性和必要性。” “你省委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多次阻挠、干扰二号专案组的办案。甚至，在我向你提出调动人员时，你当然拒绝。我只能向秦树明同志打报告，申请从万江市公安局调人。” “夏之涛，人在做，天在看。我希望你好自为之。” 夏之涛身子一震，他瞪着眼睛还要说些什么。 此时，秦树明递给他一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今天苏希锐不可当，已经事不可为。 夏之涛收到秦树明的眼神，这才落座下去。 他低眉的瞬间，眼底流过一丝得意。 此刻，他忍不住想问一问苏书记：我演的如何？比无间道的梁朝伟如何？ 苏希环视全场，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各位领导、同仁，政法队伍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容不得任何蛀虫。今后，二号专案组将继续加大扫黑除恶力度，深挖保护伞，规范办案流程，既要打击黑恶势力，也要净化政法队伍。我希望大家能放下杂念，主动配合工作，共同维护西河省的风清气正。” 苏希这话一出，文正带头鼓掌。 然后，会议室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掌声，是对胜利者的喝彩。 苏希，已经掌握政法系统，并且完成对二号专案组的转型。从今天开始，二号专案组就是省委政法委与省公安厅二合一的超级怪物。外查黑恶，内查贪腐。 会议结束后，参会人员陆续离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色。有人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被牵扯其中。有人忧心忡忡，担心自己的问题被曝光。还有人暗自佩服苏希的胆识和能力，没想到这个初来乍到的苏书记，竟然有如此大的魄力和手腕。 谢长河和唐达天特意留下了苏希。谢长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赞许：“苏希同志，做得好！这次多亏了你，及时揭穿了翁云涛等人的阴谋，保住了我们政法队伍的底线。省委会全力支持你，你尽管放手去干，有任何困难，直接向我反映。” 唐达天也点了点头：“是啊，苏希同志，你的业务能力和担当，我们都看在眼里。接下来的工作，肯定会遇到更多阻力，但你放心，我和长河书记一定会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两人讲话一唱一和。 苏希很聪明，他立即猜到谢长河的流派。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唐达天确实厉害，今天又是他在不知不觉中搭建了最好的舞台。 苏希微微点头：“谢谢谢书记、唐书记的信任。我一定不负重托，带领二号专案组，彻底打掉西河省的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还老百姓一个公道，还西河省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法环境。” 谢长河点点头，感慨一声，说：“小苏，你肩上的担子很重。这才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更是要步步为营，步步为了赢。西河再也蹉跎不起了。” 第1655章 真正的演技大比拼 谢长河这番话，满含期许，更带着一份沉甸甸的站台力挺。 这一刻，苏希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冲锋陷阵。 唐达天在前铺路，谢长河在后撑腰。 现在，新的省纪委书记孙琛同志已经到来，今天下午，就会召开全省干部大会。 而这次的抓捕行动，是新纪委书记孙琛同志的开场白。 也是苏希送给孙琛同志的见面礼。 当然，这件事情是经过成远方同意的……这非常诡异。 但，成远方确确实实同意了。 昨日，孙琛和苏希见面，看到递来的案件资料后，只对他说了一句：“我去找成书记。” 苏希当时一愣，随后立即点头。他太清楚孙琛的性格，也非常知道他的能力。这家伙，天生就有说服人的本领。苏希当初在防治腐败局差点将天捅穿了，上面却始终风平浪静，支持力度半点不减。虽然有多方因素，但他的协调能力也可见一斑。 孙琛见到成远方，非常真诚，没有绕半分绕弯子。讲明来意之后，就直抒心意：“成书记，我初来西河，人地生疏，只有拿下一个有分量的案子，才能站稳脚跟。苏希同志在西河的政治定位，我不太清楚，但我身为省纪委书记，有自己的政治立场，更有执纪问责的底线，绝不会因私废公。” 孙琛的这番话，既亮明了自己的目的，又保留了足够的分寸，给足了成远方想象空间，恰好戳中了成远方的心思。 一个好的说客，一定要给听话的人足够的想象空间。 成远方身为省委主要领导，终究有几分格局和气魄。更何况，扫黑除恶本就是他主政期间的重点工作，更是他引以为傲的政绩之一。 再说了，孙琛刚来的第一个请求，成远方不能不给这个面子，这份面子，与其说是给孙琛，不如说是给西楼。他心里打得清楚算盘，希望能借着这份顺水人情，让西楼承情，日后在关键投票中，能为自己添一份助力。 于是，他爽快落笔签字，语气里带着几分顺水推舟的考量，又藏着敲打之意：“既然要搞，就索性放开手脚，多抓几个典型，搞出声势、形成震慑，也好让全省上下看看，咱们西河扫黑除恶的决心，绝不只是一句空话。” 话锋一转，他不动声色地给孙琛敲了警钟：“孙琛同志，我知道你过去和苏希在防治腐败局搭过班子，有旧交情。但今时不同往日，你是省纪委书记，主抓执纪监督，行事必须独立公正，守住纪委的底线，不能被任何私人关系牵绊，更不能意气用事。” 孙琛立刻恭敬而又坚定的说道：“成书记放心，您的教诲我记在心里。身为省纪委书记，我定当恪守本分，做西河的纯臣、孤臣，不结党、不营私，不偏不倚、秉公办事，绝不给组织添麻烦，也绝不辜负您和省委的信任。” 成远方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话里话外皆是拉拢与试探，满是对孙琛的关照：“西楼同志对你寄予厚望，你是他一手提拔的人，好好干，不出三年，你定有机会更进一步，坐上省委副书记的位置，到了那一步，可就是真正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喽。。” 孙琛连忙致谢，言辞间满是感激，气氛格外融洽，仿佛两人已然达成了心照不宣且坚若磐石的同盟关系。 然而，会面结束。孙琛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苏希的二号专案组驻点。一进门，就关上房门，没有多余的寒暄，先与苏希敲定了抓捕行动的每一个细节…譬如，拖出会议室后走楼梯…这是标准的苏氏工作法则。 随后，又将方才与成远方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了苏希。 他要做孤臣、做纯臣，但绝不是成远方的孤臣、纯臣。 他与苏希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越了昔日的同事之情。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命运早已紧紧捆绑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在动身前往西河省之前，西楼曾严肃而郑重的告诉他：“到了西河，一切以苏希为主。西河的烂摊子，只有他能收拾。西河的战略优势，也只有他能发挥出来。” 一切？ 当时，孙琛曾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老领导用“一切”这个词，太过绝对，也太过沉重，让他一时捉摸不透其中的深意。 见状，西楼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重申：“我再说一遍，是一切，所有事务，所有行动，你都要听苏希的安排，守好自己的位置，不可有半分懈怠，更不可自作主张，坏了大局。” “是！”孙琛当即沉声应下，那一刻，他便已然明白，自己此行的真正使命，从来都不是为成远方站台，而是辅佐苏希，稳住西河的局面。 … 苏希和谢长河、唐达天进了一番简短的对话。 随后，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孙琛打过来的，他告诉苏希…都已经搞定，并且还在继续抓捕当中……有一些人并没有来参会，这些人也是要抓的。 苏希来这么一段时间，经过一番摸排。他非常清楚， 西河省政法系统的积弊已久，翁云涛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人没有跳出来。 苏希清楚，今日的胜利只是开篇，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和孙琛简短完成通话，文正犹豫了片刻，还是主动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拘谨，语气却十分恳切：“苏书记，今日之事，幸亏您运筹帷幄，没有您，我们西河省政法系统还不知道要烂成什么样子。往后，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苏希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文正同志，政法工作，靠的不是口头表态，是实际行动。你此前的选择，很明智，但往后，守住底线、主动自查，才是立身之本。”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你在西河政法系统多年，很多人和事，比我清楚。该说的，该报的，不用我教你。” 文正心头一凛，连忙点头：“是，苏书记，我明白。我这就回去整理手头的线索，尽快向您汇报。” 经过这一仗，他非常清楚的知道…苏希的可怕之处。 不仅仅是业务能力强到爆表，而且政治能力非常生猛，他竟然能在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上叫来纪委，将翁云涛等发难者一个一个的拖走。 他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些人，就是被苏希做局弄进去的，甚至他们串联发难都在苏希的计划当中。 从今天起，西河省政法系统，谁还敢公开挑战苏希的权威？ 那些被拖出去的官员的怒吼会成为一直萦绕他们耳畔的梦魇。 文正决定提供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他希望和苏希将关系搞好，并且将秦树明踢走。 他赶紧敬礼，随后离开。 … 秦树明在地下停车场等夏之涛。 夏之涛过来的时候，他主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低沉却意味深长：“之涛，刚才做得好，有胆识，也有冲劲。我们西河省需要你这样不畏强权，在逆境中依然敢于发声坚持正义的人。” 夏之涛看着秦树明，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语气却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骄傲：“秦省长谬赞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看不惯有人借办案之名，行独断之实。” 龙生龙凤生凤。 夏之涛终究是家学渊源。 要是他的爷爷夏修成没死，见到夏之涛如今的演技，只怕要抚掌称好。 夏修成当年就是以演技著称的，他曾经也跟在苏明德身旁工作。 如今见到夏之涛跟着苏希做事，而且苏希完全接纳了夏之涛。 只怕他心中也会很畅快…他在临死之前已经想通了。他希望苏希放他们子孙后代一马，所以他在断了手之后，为苏希陈情，甚至让自己的老部下们协助苏希。为的就是这份香火缘。 总算在这里续上了。 秦树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苏希今日一战，已然在政法系统站稳脚跟，甚至压过了我一头。单凭我们各自的力量，很难与之抗衡。你是世家子弟，背景深厚，又有胆识，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见了他，你才算真正踏入西河省的核心权力圈，往后，我们相互扶持，才能在这波诡云谲的局势中站稳脚跟，不至于被苏希逐个击破。” 夏之涛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秦树明的用意。 这是要真正接纳他，将他拉入自己的核心阵营。他压下心底的狂喜，神色愈发恭敬：“全听秦省长安排。” 秦树明不再多言，带着夏之涛上了自己的车，司机开车前往省委大院后面的一栋僻静小楼。 这里是省委办公厅王华每日办公后休息放松的地方。 也是秦树明与王华暗中商议事务的秘密据点。 省委办公厅作为省委的核心要害部门，是党委履行领导职责的参谋助手，手握信息传递、决策衔接的关键权力，而王华作为办公厅副主任，成书记的心腹大秘，更是身处权力中枢，是西河省核心圈层的关键人物，与秦树明早已形成暗中的利益联盟，相互扶持、彼此借力，这也是秦树明能在西河耀武扬威的重要底气。 小楼内陈设简约却不失格调，处处透着隐秘与严谨。王华早已在客厅等候。见到秦树明与夏之涛进来，他微微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树明，你倒是比我预想的来得快，看来苏希今日的手笔，确实打疼你了。我也是才得到的消息，昨天孙琛连夜拜会成书记，成书记同意了他的请求。成书记这么做必然是有他的深意，这件事情或许不是坏事。” 秦树明苦笑一声，示意夏之涛坐下，缓缓开口：“王主任，苏希藏得太深，翁云涛这颗棋子废了，我身边急需可靠且有分量的人。这位是夏之涛，省公安厅副厅长兼政治部主任，出身世家，胆识过人，今日在会议上，当众硬刚苏希，是个可塑之才。政法委综治一室现在空了出来，是不是可以协调一下，让之涛去接。” 王华的目光落在夏之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和夏之涛见过面。 甚至，夏之涛去万江，也是他亲自协调的。 但是，在这种场合见面，却是第一次。 这是不一样的。 “之涛，我早就从成书记那儿听过你的名字。成书记说，你是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里最有胆识、最有能力、最有担当的，将来肯定是要成为翘楚。而且，你的履历非常扎实。既有团委任职经验，又曾经在沿海经济发达地区主政一方。现在又到公安部门。成书记对你寄予厚望，将来，肯定是要挑重担的。你已经在副厅级的岗位上有三个岗位的试炼。我看，下一步应该调任地级市担任市长。我们此前是希望你在万江接市长位置的。” 王华讲话高屋建瓴，站位很高，颇有成书记的风范。 毕竟，他出门在外，大家也是将他当做成书记的分身。 夏之涛连连感谢王主任的提携。 但此时，王华话锋一转，说道：“之涛，树明省长今日带你来，用意你应该清楚：我们这个圈子，讲究的是相互扶持、一荣俱荣，也讲究绝对的忠诚，一旦踏入，便是同一条船上划桨，必须整齐划一，逆流而上，没有回头路可走。” 夏之涛连忙语气坚定的说道：“王主任放心，秦省长既然肯带我来见您，便是对我的信任。我夏之涛，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底，往后，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拖后腿，愿与二位同心协力，共抗苏希，守住我们的底线，绝不让他做大。” 他的话语干脆利落，意志极其坚定顽强。 最重要的是，他讲话很有重点。他没有谈其他的，他就是要干苏希。 而恰恰是这点，最打动王华和秦树明。 这两人当然不会将夏之涛拉入到所谓的利益圈子…这帮世家子弟瞧不上那些三瓜俩枣。但是，他们对权力极其看重，对政敌下手，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 王华和秦树明都需要这样一个人。 秦树明看着夏之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转头对王华点了点头，语气恳切：“主任，之涛是个可靠的人，省厅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有他加入，我们的力量又强了一分。苏希如今势头正盛，我们必须尽快整合力量，形成合力，否则，再过不久，整个西河的政法系统，甚至整个省委，都将被他掌控。” 王华缓缓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树明说得对，苏希的野心，远不止于政法系统。之涛，从你答应加入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孤军奋战，也不再是单纯的政治部主任。办公厅这边，我会给你铺路，让你接触到核心信息。树明那边，会在政法系统给你撑腰，让你站稳脚跟。”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夏之涛：“但你要记住，我们这个圈子，最忌讳的就是背叛和泄密，一旦你有二心，后果你承担不起。另外，苏希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往后行事，务必谨慎，不可再像今日这般鲁莽，凡事多听我和树明的安排，不可自作主张。” “是，我一定谨记王主任教诲！”夏之涛恭敬应答，心中已然清楚，自己今日真正踏入了西河省的反苏联盟核心圈层。 这就是他想要的。 秦树明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露出一丝舒畅的笑意。 夏之涛的加入，不仅填补了翁云涛倒台后的空缺，更给了他对抗苏希的底气。他知道，这场围绕西河省权力的博弈，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而拉拢夏之涛、巩固与王华的联盟，便是他反击苏希的第一步。王华也看向秦树明，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眼底都藏着算计与笃定，苏希，你想独霸西河政法系统，没那么容易。 第1656章 之涛两肩挑 三人结成联盟，王华开始泡茶，他泡茶的手艺很好。 小楼内的茶香萦绕。 空气中的紧绷感与提防、戒备慢慢消散。 三人的坐姿也放松下来。 “苏希通过今天的行为，已经在西河省政法系统彻底自成一派。接下来肯定会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综治一室的位置，不能空太久，树明兄刚才提议让之涛去接，我看可行，但可能不会太顺利。” 秦树明眉头微蹙：“主任的意思是，要做些铺垫？” “没错。”王华点头，眼神深邃：“苏希肯定会盯着这个空缺，要是我们直接把之涛推上去，必然会造成大乱。书记现在需要稳定，不希望闹得不可开交。我看，应该借着政法系统大洗牌的由头，由省委办公厅牵头、省委组织部、省纪委搭台，搞一个公开遴选，再由秦省长你专门向上提报之涛的履历，我在一旁敲边鼓，成书记本来就对之涛的非常赏识，而且他绝对不会让苏希兼管综治一室。所以，我甚至觉得之涛能够像苏希那样，省委政法委、省公安厅两肩挑。” 夏之涛一听这话，赶紧答应下来：“全凭二位安排，我一定不会辜负信任，无论遴选还是任职，都一定做到滴水不漏，不给苏希留下任何挑错的余地。” 他心中清楚，综治一室看似只是政法委的一个内设机构，却是掌控全省综治工作、衔接公检法司的关键岗位，拿下这个位置…那可就稳了。 秦树明抬手示意夏之涛坐下，他赞许的说道：“之涛心思缜密，这点我放心。但是，省厅那边，你还要多费心，苏希这次立了很大的威风。此前有很多人被我压下去，现在只怕是蠢蠢欲动，想找个新靠山卷土重来。另外还有些立场不坚定的，说不定会被苏希拉拢，你要尽快整顿省厅，稳住局面，把那些可靠的人手攥在手里。” “是，我明白。”夏之涛沉声应下。他提到另外一件事情：“二号专案组现在简直无法无天，俨然就是另外搞了个省公安厅。苏希现在手里握着省委政法委的指导权，下面又有一套自行运转的专案组。他想查贪腐就查贪腐，想打黑除恶就打黑除恶，根本没有管制。继续任由他这么搞下去，还不知道要闯出多大的祸来。” 秦树明闻言也是有些不快。 苏希这个二号专案组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内。他感叹一声，说：“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他从万江市公安局调人。现在二号专案组水泼不进，俨然就是个封闭小圈子，独立王国。” 秦树明后悔了。 夏之涛一听秦树明这话，顿时明白了。他说：“秦省长。我们现在也可以掺沙子。您忘记了，我之前是万江市公安局的局长。苏希现在开这么多条案件线，必然还要调人。要调人，肯定是从万江调。这个时候，我就可以将自己的人放进去。另外，我是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只要苏希有所谓的并案需求，我就可以将省厅的办案人员安排到二号专案组，只要您点头。” 秦树明听到这话，眉毛微微一挑。对啊，这是可行的方案。苏希的专案组，如果没有自己人，那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行动，更不知道他的案件进度。就好像今天这样，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他隐隐也有些担忧。再给二号专案组增加人员，那不真的成第二个省厅了？ 到时候，二号专案组兵强马壮。 成为苏希的嫡系队伍…堪称西河公安系统的黄埔军校。 到时候，案件一旦结束，这些人散落在西河省各地，苏希能够迅速掌控全省的公安队伍。 王华在旁边说：“之涛，一定要安排忠诚可信的人进去。这些人，派系色彩要轻一些，不到必要时刻，可以让他们替苏希做事，也不要经常联系。只要关键时刻…做出一次选择就行。” 秦树明点头。 夏之涛说：“我一定仔细甄别。” 三人又商议了近一个小时，从遴选的具体流程，到省厅的整顿方案，再到如何暗中收集苏希的把柄，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确保万无一失。直到下午两点半，秦树明才带着夏之涛起身告辞，王华送到门口，再次叮嘱：“之涛，近期行事务必低调，今日在会议上硬刚苏希，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往后不要再轻易正面交锋，暗中布局即可。” “请主任放心，我记下了。”夏之涛恭敬道别，跟着秦树明上了车。 坐在车上，夏之涛脸上的恭敬之色渐渐褪去，眼底的志得意满显露出来。 秦树明看了夏之涛一眼，似乎察觉出了夏之涛的心思。语气意味深长的说道：“之涛，我知道你有野心，这不是坏事，在西河省，没有野心的人，走不远。但你要记住，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我们同心协力，迟早能扳倒苏希，到时候，西河省的格局，由我们说了算。” 夏之涛听见秦树明这么说。 他知道，秦树明已经完全接纳了自己…。 他认为自己的演技着实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平，完全可以去拍电影。 这种微小的动作被认为是骗不了人的。 而且，像秦树明这种人最热衷于观察所谓的细节，然后做出自己的推断。 他现在就推断夏之涛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是想通过靠拢自己和王华，得到仕途上的升华。 这才对嘛。 秦树明最讨厌苏希那种正人君子，满口道德文章、满肚子为民请命。。 请个屁的命。 当官不为了自己，不为了财富、权力、美女，还为了修身养性嘛？ 像夏之涛这种才正常，大家都是吃五谷杂粮，谁又比谁高尚呢？ 秦树明将夏之涛当成了同类，当成了可以共谋大事的同类。而且，像夏之涛这种不求财只求权的人，更纯粹，更能下得了手。绝对是一把好刀。 夏之涛微微收敛心神，换上恭敬的神色：“秦省长所言极是，我定与您同心同德，共抗苏希。” 秦树明笑了笑。 他很高兴，手轻轻地拍了拍夏之涛的肩膀，说：“苏希能同时在省委政法委、省公安厅兼任，你也可以。你也可以是省委政法委副书记、综治一室主任，兼省公安厅副厅长、政治部主任。” 夏之涛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 第1657章 西河这把，有的浪了 秦树明和夏之涛一同前往参加全省干部大会。 只是以二人当前的职级，还没有资格踏入主会议室旁的那间小会议室。那是会议开始前大领导们谈话的地方。 秦树明本来是有的。 但今日的会议规格空前，成远方与高汉青都亲自出席，在家的省委常委悉数到场，所以他这个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只能提前到大会场去找位置了。 小会议室内，成远方同志正与孙琛亲切交谈，语气里的器重毫不掩饰，一举一动都落在旁边的领导们眼中。 早在上午省委政法工作会议上，纪委大规模抓人，并且传出将扩大执纪问责力度，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西河省干部群体中激起惊涛骇浪。大家都意识到：这位新来的年轻纪委书记，绝非善茬。 人都还没有正式入职，就已经烧起一把熊熊烈火，在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上公然动手，出手就是狠招，并且是配合苏希将政法系统造成了塌方式影响。从政法委副书记、检察院副检察长到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再到一连串的关键部门的政法干部。 这手段，让人情不自禁的联想到一个恐怖的存在…防治腐败局。 更关键的是，这位新来的孙琛书记还真是已经撤销的防治腐败局局长。 但让人意外的是，成远方书记对他的支持态度鲜明。 这一切，让高汉青心中满是困惑，如坠云雾。 他原本以为，苏希在西河省早已深陷困局、寸步难行，再也没有折腾的余地。可谁也未曾料到，苏希竟在省委政法工作会议上抛出如此重磅举动，一举搅动整个政法系统，近乎形成瘫痪之势，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并且，这位新来的纪委书记孙琛，曾与苏希在防治腐败局共事，是老搭档。 防治腐败局的威名，对这些身处高位的高级干部而言，如雷贯耳。这个部门还存在的时候，是以铁腕冷血著称，打破了不少官场潜规则：当年苏希敢直接冲进辽北省委主要领导的办公室抓人，抓的还是省委专职副书记。而且抓人抓到让辽北省委班子陷入瘫痪。 这简直是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如今，孙琛与苏希在西河省再度合体，高汉青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最担忧的是辽北当年的乱象，会在西河省重新上演。 可再看成远方的神情，却依旧从容淡定，甚至对孙琛透着赏识与亲近，根本没有丝毫担忧之意。 难道他不畏惧这只猛虎？ 又或者说，这只猛虎已经被他驯服？ 高汉青看不懂其中玄机，但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股气息让他感到不适。 他甚至暗自期盼，能在明年开春之前调离西河省。哪怕是去那些经济落后、政治资源薄弱的“洼地”省份，担任省委主要领导，也比留在这片暗流涌动的土地上要安稳得多。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嘛！ 成远方跳出三界外。 但他高汉青还在五行之中。 思绪翻涌间，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淡然的神色，端坐在小会议室的次细，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场内的一切。 没过多久，秘书舒和正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微微俯身，将嘴唇凑到他耳畔，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高书记，渝万高速渝州段路面工程已经全部完工。严汉卿那边托我转达，希望您这两天抽时间去调研指导一下，他说，部分工程款因为苏希的原因，结算起来格外棘手，流程繁琐，审核也异常严格，迟迟难以推进。” 高汉青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他听见孙琛笑着对成远方介绍：“成书记，这位是我以前的老搭档，袁恩涛。我们以前都是在北院工作的。现在他是组织部的党委委员，干部一局局长。这次他来送任，我感到无比的高兴。” 袁恩涛闻言，连忙堆起恭敬的笑容，主动向成远方同志问好，姿态谦逊而得体，丝毫不敢有半分逾矩。 袁恩涛作为干部一局局长，职级不算顶尖，但手握高级干部选拔任用的关键权力，管的范围极广，在官场中分量颇重。 成远方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肯定：“恩涛，我听西楼同志多次提起过你，当年，你和孙琛在北院时并称‘双骄’，才华、能力与人品，都是上上之选。上次和西楼同志通电话，我还打趣说，他已经给我们西河送来了一员猛将，不如干脆把另一位天骄也请过来，没想到今日竟真有这般巧合。袁副部长能来西河送任，真是我们西河的荣幸啊。” 袁恩涛连忙躬身致意，语气愈发谦虚：“成书记谬赞了，我不过是尽己所能做好本职工作，与孙琛相比，还有很多不足，往后如有机会，还请成书记多多指点。” 成远方点点头，他很喜欢袁恩涛的态度。 西楼培养的这两个年轻人，礼貌方面真是没法说。未来，前途确实不可限量。 倒是一旁的杨志奇有些蹙眉。 他和袁恩涛是打过照面的。 上次苏希到万江市上任，也是袁恩涛过来送任。 只是那个时候袁恩涛还只是正厅级，现在已经更上一层楼。 袁恩涛和苏希之间的亲近，他肉眼可见。 他担心成远方被袁恩涛蒙蔽。 而且，袁恩涛要是真来西河，被取代的会是谁？ 不就是自己这位省委组织部的当家嘛。 冯红旗被抓，他颇有兔死狐悲的感受。 他甚至觉得，冯红旗就是被苏希和京城的纪委部门做局弄死的。弄死之后，就安排孙琛过来。 孙琛现在还没上任，就帮助苏希搞定政法系统。 这么简单的道理，成书记都看不懂吗？ 成书记到底在想什么？ 成书记想什么，杨志奇这个级别还不配知道。 而且，孙琛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提前向成远方进行了汇报。这是成远方同意的。 又比如现在，他也主动和成远方介绍了袁恩涛。 这就是善于沟通，善于给信息量的魅力。 孙琛作为非业务干部，能和苏希在防治腐败局搭档的那么好，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防治腐败局能成为全国各地高级干部头顶的一把刀，孙琛也是居功至伟的。 人的名字或许会取错。 但一个人被称之为双骄之一，那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西河这把，有的浪了！ 第1658章 不将苏希踢走，永无宁日 秦树明在前排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落座的时候，他看见贴着苏希名字的座位就在自己身后。 他妈的，晦气！ 他心中颇为不爽。 苏希今天上午的人前显圣之后，秦树明对苏希越发不满，越发的视为眼中钉。 过去，他认为自己能够拿捏苏希。现如今，苏希却已经在政法系统能够和他平起平坐。 甚至于，他压根不知道苏希现在到底在做什么…苏希已经在西河省省会城市，掌握了一支绝对忠诚的队伍。从他接连拿下冯红旗，以及政法系统一大批高官的手段来看。这股力量相当的强势。 所以，他才让夏之涛进入到核心团队，才让夏之涛进行掺沙子，并且将夏之涛推到高位。 会议很快开始，在音乐声中，西河省的大佬们依序步入主会场的主席台，秦树明连忙站起来鼓掌，偌大礼堂站满了全省各地市县主官、省直机关一把手，气氛庄重。 秦树明落座的时候，打量了一眼身后，发现苏希竟然没有来。 他皱起眉毛，怎么回事？ 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阴谋？ 秦树明现在对苏希非常戒备。 总是担心苏希在背后搞动作。 他惴惴不安，看向前排主席台。 成远方居于正中主位，神色沉稳端庄，周身自有一股上位者独有的威严气场。高汉青落座左手侧，面容平和，目光淡淡扫过台下众人，看似神色淡然，心底却始终盘算着眼下错综复杂的局势。 其余省委常委依次分列两侧落座，台下上千名干部屏息端坐，没人随意交头接耳，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场全省干部大会，绝不会是一场寻常的例行会议。 自上午省委政法工作会议掀起惊天波澜后，全省上下干部人心浮动，每个人心中都揣着几分忐忑，对于这位曾经防治腐败局掌舵者的到来，忧心忡忡。 会议按照既定流程在走。 秦树明低着头，发送手机信号，派人去监视二号专案组基地的异动，一旦有什么行动，立即汇报给他。 杨志奇主持会议。 袁恩涛宣读京城方面的决定。 随后是孙琛讲话。 孙琛讲话的时候，秦树明都竖起了耳朵。 “……承蒙组织部门，西河省委信任，往后任职期间，我定当坚守原则，严守纪律，坚决落实省委各项部署，坚决清除省内害群之马，严查失职渎职、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等各类违纪违法行为……” “……不论身居何种职位，但凡触犯党纪国法，我纪检部门绝不手软，坚决依法依规追究责任，全力营造风清气正的官场环境……” 这番表态铿锵有力，立场鲜明，直白向全场宣告整治吏治的坚定决心。 台下顿时一片寂静，不少资历深厚、私下存有猫腻的干部心头猛地一沉，面色悄然紧绷，隐隐生出几分不安和敬畏。孙琛的来头着实太猛了，他是防治腐败局的第一任书记兼局长呀。 谁都听得明白，这一番话，便是公开宣战。这似乎预示着一场席卷全省的反腐风暴，即将正式拉开帷幕。 高汉青轻轻吸了口气，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开始计算西山帮的提前撤离。 辽北省那场涉及省委最高层的动荡，是他内心深处的梦魇。 他担心，这一幕终究还是要在西河省上演。 此前苏希一个人在这里，而且处处受到掣肘。 他不以为然，认为苏希不过是困兽。 可如今孙琛过来了，他执掌全省纪检监察。 苏希在他上任第一天就联手对西河省政法系统的‘异议分子’进行定点清除，而且还是让这些人主动跳出来，然后猎杀……这是典型的防治腐败局风格。 防治腐败局最擅长这种逼迫对手狗急跳墙，然后一举击杀。 高汉青搞不懂成远方为什么要给孙琛站台，或许他和孙琛之间，乃至孙琛背后的西楼之间有亲密关系。 但…他高汉青和他们没有关系呀。 他虽然是省政府主要领导。 可如今苏希手握政法系统大权再加上一个不受管制的二号专案小组，孙琛执掌全省纪检监察。昔日防治腐败局两大核心任务齐聚西河，强强联手。正职之下无敌手。即便是自己这个正职，只怕…也有低调。 高汉青已经清晰的感知到西河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洗牌。 官场旧秩序摇摇欲坠，往后西河境内，怕是再无安稳之日。 大会仍在继续，孙琛发言之后，成远方也讲了大约10分钟，显示感谢京城对西河的厚爱，其次表达对孙琛同志到西河的欢迎。随后就是对孙琛发言的肯定，完成最终的确认与定调，句句围绕肃贪整风展开。 看来，成书记要在反贪反腐这件事情上做出一些成就来。 大家都知道成书记想要高升。 高升就必须有政绩。 经济是一部分，扫黑是一部分，反贪也要提上日程。 嗡嗡。 秦树明裤子里的手机振动，他掏出手机，点开信息：苏希亲自带队抓捕朝晖集团的严汉卿，并且对朝晖集团总部进行封锁，上百警察进入，对公司所有账目、电脑进行封存，正在快速搬运回二号专案小组基地。 ？ 秦树明猛地一惊。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台上的高汉青。 谁不知道严汉卿是高汉青的头号白手套，谁不知道严汉卿的西山商帮的核心人物。 敢对他动手？ 不怕高汉青打击报复吗？ 嗡嗡。 另外一条短信传来…渝州市公安局文正带队搜查严汉民的西山建筑公司，同时在渝万高速现场将严汉民等人全部带走。 妈的。 秦树明脑袋都快转不过来。 这文正真的投了苏希？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屁股夹着一屁股屎，竟然敢投苏希？ 这可是和高汉青作对！ 他再次看向高汉青，而此时，高汉青的目光也恰好落在他的身上，两人四目相接。 高汉青有些疑惑。 秦树明却试图通过眼神传递很多消息过去。 此前，秦树明是希望苏希找高汉青麻烦，高汉青和苏希斗的不可开交，最好是将西山商帮全部赶走，他独吞利益。 可现在，他意识到苏希才是最大的麻烦源头。 不将苏希踢走，永无宁日。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9章 没有退路的文正 参加完全省政法工作会议，渝州市公安局局长文正回到办公室里。 他脑袋里装满了苏希最后对自己的讲话。 今天的会议，从翁云涛等人站起来发难。到苏希反击，再到纪委人员进来，将他们一个一个拖走。 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威压，狠狠地压在所有参会人员的心头。 文正很清楚，从今天起，苏希就是全省政法系统的头号人物。 哪怕是秦树明也要在旁边稍稍。 他甚至非常清楚，前防止腐败局局长孙琛的到来，极有可能就是苏希的安排。 苏希左手政法公安，右手纪委监察。 秦树明还能和他斗吗？ 我得交出更重要得东西才行了。 文正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文正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他屁股底下的烂账能堆成山，早年依附谭强、冯红旗。他和已经倒台的宏天集团有太多利益往来。 现在宏天集团倒了，是倒在秦树明手里，当然背后也有高汉青的发力。 毕竟，一鲸落万物生。 宏天集团的资产已经被他们背后的白手套拿走不少。 文正现在紧跟着市委书记颜宽恒，但不知道哪一天就被秦树明带走接受调查。 这也是，他暗地里调查跟踪秦树明的原因。 他左思右想，随后打开了保险柜。 他在两份材料中左右盘旋。 最终拿出了其中一份‘后手’——这是一起被高汉青亲手压下的案件卷宗。里面有许多未公开的证据，还有西山商帮内部的利益输送记录。其中最厚重的一叠，便是朝晖公司与宏天集团的纠纷卷宗。 他不敢耽搁，揣着卷宗，换了衣服，避开所有眼线，悄悄前往二号专案组基地。 一路上，他数次心跳加速，既怕被高汉青、秦树明的人发现，又怕苏希不接纳他，落得个两面不讨好的下场。直到来到专案组旁边，看着门口大量上访群众，他才松了口气。 他向守卫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然后被带了进去。 他径直被送到苏希的办公室，此时苏希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墙上的西河省地图沉思。 “苏……苏书记，我是文正，我有重要线索要交给您。”文正声音发紧，双手将卷宗递了过去。 苏希微微皱眉，他知道文正一定会过来，但没想到文正来的这么快。 他看向文正，眼神如利剑。但文正头埋得很低，不敢直视苏希的眼睛。做出一副臣服的姿态。 苏希的目光扫过文正苍白的脸，又落在那叠卷宗上，没有立刻去接，只淡淡开口：“文市长。这个时候来找我，不怕秦树明问责？” 文正身子一僵，连忙说道：“苏书记。我与秦树明势不两立，从来没有从属关系。我以前被人蒙蔽，做了很多糊涂事。现在我看清了，西河乱象纷纷，各方势力盘踞，徇私枉法，找各种白手套，切割老百姓的利益。我手里这一份，就是西山商帮祸乱西河，高省长徇私枉法的案卷和证据。我不能畏缩不前，这些都是证据，都是西山商帮的罪证！” 他急切地将卷宗往苏希面前推了推，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希望苏希能接纳自己。 苏希终于接过卷宗，缓缓翻开。最上面的一页，便是朝晖公司侵吞抢夺宏天集团财产的立案决定书，后面附着完整的证据链：银行流水、财务报表、证人证言，清晰地记录着朝晖公司以虚假合同、恶意串通等方式，侵占宏天集团五千万资产的全过程。更让他眼神一沉的是，卷宗里还夹着当时已经开具好的传票和逮捕令，落款日期赫然是三年前，只是被人用红笔划掉，旁边标注着“暂缓执行”四个字，字迹潦草，却能看出当时经办人的无奈。 “高汉青施压，压下了这起铁证如山的案子？” 苏希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在逮捕令上轻轻敲击，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他早就知道西山商帮不干净，却没想到高汉青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公然干预司法，包庇自己的白手套。 “是……是高省长亲自打的招呼，当时案件已经走到提请逮捕的环节，可高省长一句话，就让我们撤案，把所有证据封存，不许再追查。”文正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当时，宏天集团的负责人多次上访，都被压了下来，最后的结果您也知道。徐天宏被抓，宏天集团现在成了无主之物…” 苏希翻看一番，确认无误后，语气斩钉截铁：“这案子，我接管了。通知专案组骨干，立即按照搜查令、逮捕令执行，封存朝晖公司的所有证据，再次立案侦查，严汉卿涉嫌非法侵占、商业诈骗，立刻列为重点抓捕对象。” 文正猛地抬头，满脸震惊，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书记，您……您真的要接管？这可是高省长的人，一旦动手，高省长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以为苏希会先权衡利弊，没想到对方如此果断，丝毫不畏惧高汉青的势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希抬眼，目光冰冷地看向文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善罢甘休？从他包庇严汉卿、干预司法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善罢甘休的余地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还有你，文正同志。你既然已经站了出来，那就要战斗到底。” 文正一听这话，顿时心底一沉。这这这个投名状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 苏希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文正同志，西山建筑的严汉民，你去把他抓回来。他是严汉卿的胞弟，也是西山商帮的核心成员，手上沾着不少黑料，有教唆杀人的铁证。此前案子是你们光明分局办理，现在请你立即将他抓捕归案。让你抓他，总好过于让你去抓严汉卿。” 文正脸色煞白，连连摇头：“苏书记，我抓严汉民，这这高省长会生气……” “难道我就不会生气吗？你现在将这个东西递过来，那就没有回头路。”苏希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我会安排专案组的几名骨干，跟你一起去。他们会协助你抓捕。” 协助抓捕？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文正的心上。 他很清楚，这哪里是协助抓捕，这分明就是监军呀。 这不是逼上梁山吗？ 文正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 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本来将这个东西交出来，是希望让苏希看到自己的决心，他依然是有所保留的。 然而，谁能想到苏希竟然真的敢抓高省长的人。 这根本超出他的预计范围。 苏希太猛了！ 防治腐败局的人都这么狂的吗？ 直接干高汉青？？？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0章 嚣张的严汉卿 严汉卿虽然是出身西山的商人，但在西河省，混的风生水起。 谁都清楚，他与高汉青的关系，是他在西河立足的根，更是他纵横捭阖的底气。 初来西河时，他并非一帆风顺。当年与宏天集团争夺项目，曾被狠狠摆过一道。可如今再看宏天集团，早已风光不再，昔日不可一世的徐天宏，现在已经身陷囹圄，沦为阶下囚。 反观严汉卿，却是如日中天、势不可挡。只要是朝晖集团及其旗下公司涉足的项目，几乎没有失手的可能，尤其是在政府工程领域，更是稳操胜券。 西河省内不少本土企业，都挤破头想与严汉卿攀上交情、达成合作，只为能分一杯羹。 不知不觉间，朝晖集团早就不再是单纯的企业，而是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平台。 一个直通省政府后门的钱权交易平台。 严汉卿经常在朝晖集团总部设宴，宴请西河省的各路权贵。 就连下面地级市的领导来省城，要是想为本地争取项目、打通关节，也得乖乖来这儿“拜码头”。毕竟，大家伙都知道，成书记对经济建设这一块，不太注重，全盘交给高汉青。 严汉卿向来“乐意帮忙”，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今日他帮你铺路，明天你便得投桃报李，半点含糊不得。 对严汉卿来说，做生意的本质，就是经营人情。他这辈子最成功的一笔投资，从不是某个项目，而是投对了人。 他在高汉青尚未完全发迹、羽翼未丰之时，就主动攀附，与高汉青及其家族结下了深厚交情。等到高汉青身居高位、权倾一方，源源不断的财富便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腰包，这就是他的经营之道。 靠着这套逻辑，这些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在西河省各个地市几乎横着走，无人敢轻易招惹。 当然，凡事皆有例外。比如万江。 万江的项目，他严汉卿始终插不进手。这是一个连连高汉青都无法进入的地方，他这个“背靠大树”的商人，当然也只能望而却步。高汉青虽然将苏希调离万江，但万江那边依然水泼不进。而且苏希盯上渝万高速之后，高汉青明确指示严汉卿，破财免灾，不要想着在那条高速上赚不该赚的钱。 这一度让严汉卿的弟弟严汉民郁闷…你的级别比苏希高呀！ 当然，严汉卿不这样想，严汉卿的政治更成熟一些。 今天中午，严汉卿在朝晖集团摆下宴席，宴请的是锦江市、万昌市的书记与市长。他们此行，是来参加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孙琛主持的干部大会，趁此机会，也想找严汉卿搭上线、谋点实惠。 既然啃不下万江这块硬骨头，严汉卿便将主意打在了万江周边的两座重要城市身上。 布局锦江、万昌，坐收万江发展的外溢红利。 万江现在发展的如火如荼，且与周边城市联动愈发紧密，带动着这些兄弟城市一同“喝汤吃肉”。这样的做法和省会渝州截然不同，渝州是吸收兄弟城市的血液。但万江却不这么做，而是一起做大蛋糕。 这么大一块蛋糕，严汉卿没理由置身事外，更没理由不从中分一杯羹。 说起来，严汉卿对苏希的能力，十分认可，甚至带着几分忌惮与期许。他打心底里希望能与苏希交上朋友，在他看来，投资的核心从来都是“投人”。 苏希的能力，显然远超高汉青。高汉青是个官僚，精于权谋、政治守成，却在开拓方面缺乏。他有将现有蛋糕维持好的能力，却缺乏另起炉灶再造一个更大蛋糕的能力和魄力。 但苏希年纪尚轻，身上却有着一股难得的实干家风采，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 严汉卿心里清楚，即便苏希不徇私舞弊、不搞钱权交易，只要能跟在苏希身后，借着他的实干与魄力，自己也能合法合理地赚得盆满钵满。毕竟，和别人抢盘子里的肉，远不如另起炉灶再炒一锅更大的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餐桌上的话题渐渐飘向了万江，飘向了苏希。 锦江市委书记盛润华放下酒杯，语气中满是感慨：“看着万江如今的发展速度，我心里真是百感交集。要是没有当年那起车祸，苏希同志现在应该是我们锦江的市长。论底子、论先天地理条件，锦江哪点不比万江强？若是苏希同志在锦江，咱们锦江的发展上限，绝不会比万江低。” 盛润华的话一出，桌上众人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惋惜”，可各自的心思，却藏得极深。 就说锦江市长陈元勋，他与盛润华的关系本就微妙，算不上融洽。此刻听盛润华当众说这番话，他心里清楚，这看上去惋惜遗憾的话，不就是对自己的不满？ 言外之意，如果是苏希当市长，不是我陈元勋当市长，锦江的发展就能更高？ 陈元勋吃一口菜，缓缓说道：“我研究过苏希同志的做事风格，他向来是‘先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万江的市委常委班子，几乎是全换了一遍，那位曾经在万江一手遮天、被人称为‘山大王’的曾强仁书记，不也照样被送进监狱了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听说今天上午的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上，苏希同志联合新来的纪委书记，对咱们西河省政法系统的某些害群之马，进行了定点清除。依我看，按照苏希同志的工作风格，咱们西河的政法系统，很快就要迎来一场大洗牌，进入一个全新阶段了。” 这话里的矛头，再明确不过。 直指盛润华：你盼着苏希来锦江，可你自己的屁股，真的干净吗？真能经得住苏希的“打扫”？ 盛润华的脸色瞬间微微一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半晌没有吭声。他心里清楚陈元勋的用意，却不好当场发作。 今天他与陈元勋心照不宣的来拜会严汉卿，都是为了给锦江争取一个关键项目：锦江与万江的航道扩容对接，以及两市交通系统的全面互联互通。 按常理来说，严汉卿理应分开接待两人，避免他们当场起冲突、陷入尴尬。可严汉卿偏不，他偏要将两人凑在一起吃饭，甚至还叫上了隔壁万昌市的书记与市长。 这份做法，不加掩饰的“嚣张”与“霸道”。 寻常商人见到他们这些手握一方大权的“封疆大吏”，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严汉卿背后有高汉青撑腰，就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安排。 严汉卿的算盘拨的很响，他很清楚万昌、锦江两市所求的事情，差不多。 这就是他刻意设下这场饭局的原因。 他要来一场公开竞价。让双方都产生紧迫感和危机感，然后交出更大更多的筹码。 同时，也要利用市委、市政府之间的矛盾，制造更大的利润。 这样的招式，向来只有政府对企业玩。 可严汉卿却能倒反天罡。 此时，万昌市的女强人市长陈碧修说道：“我倒觉得，西河省的政法系统，早就该整顿整顿了。苏希同志这一步，走得好。去年，省政法委综治一室的人，拿着一张条子就冲到我们万昌市政府，要求我们释放一名罪证确凿的涉黑涉恶首恶分子，连一个合理的理由都没给。这不仅是对我们地方政府工作的干涉，更严重损害了政府在老百姓心中的威信，影响极坏。” 陈碧修的话说的耿直，毫不遮掩。 瞬间打破了餐桌上的虚伪融洽，没人敢接话，更加没人敢附和。 毕竟，这位铁娘子的话直指省政法系统，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万昌市委书记张德庆见状，赶紧岔开话题，将重心拉回了正事上：“咱们还是聊聊正事。眼下，我们万昌正计划与万江共建‘工业高速连线’，这件事，还得请严总多费心、多支持。咱们万昌是汽摩配件重镇，上下游供应商遍布全省，如今万江大力发展新能源汽车产业，对我们万昌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合作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目前，项目申请已经报上去了，各相关部门也都在协调推进，但最终能不能落地，还是得看省政府这边点头，得有高省长的支持。高省长点了头，项目就能顺利上马。若是高省长不支持，这到手的机会，恐怕就只能溜走了。” 张德庆的话，道破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今天放下身段，来给一个商人“拜码头”，本质上都是为了求高汉青的支持。而能让高汉青点头的最佳捷径，就是和严汉卿合作。 比如，将项目直接承包给严汉卿的公司，再配套提供相应的金融贷款支持，以此换取严汉卿在高汉青面前美言几句。 说到这儿，张德庆与陈碧修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憋屈与不甘。明明是一件利国利民、能带动地方发展的好事，想要办成，却要被迫接受一层盘剥，而且还是被一个商人盘剥。 心底里，两人都在咒骂：他妈的，想踏踏实实干成一件事，怎么就这么难！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1章 严汉卿，你被逮捕了 严汉卿送别了锦江、万昌两市的主要领导，回到办公室内，叫上他的行政秘书上来。“把今天的会面情况做一个报道，放在明天的集团内部报刊上。就说朝晖集团董事局主席严汉卿于总部会见锦江市、万江市主要领导。” 秘书连连点头，随后退了出去。 严汉卿的这种做派，朝晖集团的人都习以为常。 有些人觉得他太过高调。但也有人认为这是必要的宣传。 严汉卿随后又安排了另外一个事项，就是要求朝晖演艺中心那边今天晚上准备几个攒劲的节目，他要邀请舒和正一起观赏。 锦江、万昌这两个项目，朝晖公司是一定要拿到手的。而且，还不仅仅是拿这两个项目。重要的是要拿地，地才是最重要的。有地就有钱，有钱，就什么都有。 作为一个白手套，其它都是其次，最核心的任务是赚钱。 你能赚到钱，赚到大把大把的钱，那你就有价值。 严汉卿对于万江那边严控房价，严禁炒楼的事情相当不满。他认为万江那边是在开倒车，现在万江那边的房地产商都只能赚辛苦钱，从你买地的那一刻起，房价就被限定了。你的利润就那么点，而且还要求验资，不允许搞什么预售，交楼就要交证。并且还取消所谓的公摊，要求楼盘高品质，层高、容积率什么都是硬性标准。最重要的是，还对物业管理做出明确要求，事先承诺能够提供什么样的服务才能入场。而且后期有对不上的地方，业主可以拒缴物业费。 这么搞，老百姓是受益了。 但没有实力，靠玩资本游戏的开发商根本难以入场。 更加不存在所谓囤地，然后坐等升值的可能性。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万江现在不缺钱。 万江现在追求的口号就是打造高品质都市生活圈，衣食住行…全面提质发展。 就连万江的人才安置房的建设标准都高于其他地方的商品房。 最近这两个月，万江的人口净流入速度远远超过了省会渝州。 很多专家预估，苏希的万江模式将再一次为全国城市更新迭代树立标杆。 这又将成为一个有口皆碑的苏希模式。 严汉卿吃不到万江红利，但是万江周边的两个城市，他打定了主意。这口肥肉谁也别想抢走。 他躺在办公椅上，他给舒和正发送了消息。请求高汉青到渝万高速去视察，主要是帮忙解决一下拨款的问题。渝万高速本身就不赚钱了，要是工程款迟迟不结算，还得往里搭一些。 这是严汉卿到西河以来，唯一一次亏钱的买卖。 然后，又邀请舒和正到红河会所共进晚宴，还在短信里提出…有特殊节目。 舒和正很高兴，哪怕高汉青正在小会议室里同成远方书记等人在聊天，他也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向高汉青汇报了渝万高速的情况。 高汉青同意了。 舒和正走出来后，和严汉卿通电话。 严汉卿在电话里告诉舒和正，说他们最近在舞蹈学院挑选了一批年轻靓丽的女孩子，希望请舒和正过来指导工作。 舒和正非常喜爱这一口，尤其是朝晖集团专门为他设置的酒池肉林环节，他每次都流连忘返，蓝色的药片咔咔往嘴里扔 。 聊得高兴之余，严汉卿向舒和正打探消息：“舒主任，听说苏希今天上午在政法系统抓了很多人。还听说那个新来的纪委书记和苏希关系很好。 这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严总，把心放进肚子里。只要咱们老板还坐在省政府，就永远不会出乱子。” 舒和正的声音非常笃定。 严汉卿又说：“主任，我弟弟现在还戴着电子脚铐呢。能不能把那玩意儿给摘掉？我看也有一段时间。” “嗯，等渝万高速完工，我亲自给苏希打个电话。他们二号专案组，现在树敌颇多，苏希没有看上去那么风光。他今天搞政法系统，不是说明他厉害，恰恰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没有其他办法了。” 听着舒和正的话，严汉卿更加放心了。 两人通完电话。 严汉卿在手机上翻看朝晖演艺会所的新演员的资料和各种照片，他为今天的宴会‘挑货’。脑袋里也开始回忆一些画面…这些女演员，他都是第一个试过课的。 只有自己用过的，他才会推荐。 他对品质的要求很高。 毕竟，做的都是几千上亿的生意，每一个关键细节，他都要亲自把关。 就在他圈定了四五个人选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三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严汉卿一愣，随即站起身来。他怒不可遏的拍下桌子：“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谁给你们的胆子，未经允许竟然敢擅自进入我的办公室？” 严汉卿很大的气魄。 在他眼里，眼前这些小警察根本算不上什么咖。 什么时候，朝晖公司的总部轮得到这些小喽啰上门了。 “我们是二号专案组，严汉卿，你因涉嫌严重违法，请跟我们走一趟。”走在最前面的舒黎明亮出逮捕令。 这是他主动接近苏希以来，苏希第一次让他出任务。 抓的还是严汉卿这位号称在西河手眼通天的大老板，他的内心相当激动。他认为，当警察，就应该办这种大案子。 “什么二号专案组，没听说过。你们领导是谁，马上叫他过来和我对话。” 严汉卿厉声喝道：“不要让我打电话到省政府。” 严汉卿非常嚣张。 但就在这时，苏希迈步走进办公室，他穿着深色夹克，面沉如水。 他冷冷的扫了严汉卿一眼。 严汉卿见到苏希的那一刻，瞬间如坠冰窟。 他敢在锦江、万昌的领导们面前摆架子耍威风，但在苏希面前，他毫无底气。 哪怕苏希和盛润华他们一样，都只是正厅级。 但正厅与正厅之间，也是有天壤云泥之别。 “严汉卿，你要和省政府的哪一位通电话，我现在可以帮你拨通。” 苏希迈步过去。 严汉卿双脚一软，当众跌坐在沙发里。 他的手机屏幕亮起，刚才他虚张声势，拿出手机，点了舒和正的号码。 他没想打过去。 可刚才在慌乱之中，摁了屏幕。 现在，电话已经接通。 声音传了过来：严总。那几个女演员的照片传过来了没有？要展示全身的那种。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2章 强胜就是强胜 苏希看着严汉卿。 严汉卿整个人呆若木鸡，完全处在不知所措的放空状态。 苏希冲他勾了勾手指，他近乎于潜意识的将手机递给苏希。 在苏希面前，他只有服从。 他完全生不出半点反抗，更别提什么趾高气扬的傲慢。 他内心深处比谁都清楚，苏希和盛润华那些正厅级领导不一样，他可以玩弄那些家伙，是因为那些人屁股不干净，且有求于他，或者是因为对高汉青有所畏惧。 但苏希，他会怕高汉青吗？ 高汉青自己都不相信。 严汉卿能在其他人面前狐假虎威。可苏希是另外一只猛虎。 苏希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写着舒和正，括号省政府副秘书长。 “你想看什么女人？舒主任。” 苏希淡淡的说道。 “最近口味有点清淡，我想来一点，看着年轻清纯，但实际上又放得很开，身材还非常好，要有弹性的那种，松松垮垮我不喜欢…你先发一些照片和视频过来，你手机里不是有很多吗？我选选秀。” 舒和正的声音很明确。 苏希看了严汉卿一眼，严汉卿浑身如筛糠。 电话那头的舒和正又接着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谄媚与得意：“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老板刚刚点头了。渝万高速那边的事，我找个时间请老板过去视察一趟，给你撑撑场面，工程款绝对能如期下来，苏希不过是个公安，他管不了钱。另外，你们朝晖公司购置海外资产的审批也批下来了，老板亲自签的字。钱到了境外，你可得上点心，想办法给小老板送过去点。小老板在澳洲那边花销大得很，听说最近又在那边买了一套豪宅，手头怕是不太宽裕。” 苏希淡淡一笑，顺势问道：“哪个小老板？” “还能有哪个？志成啊，高志成……”舒和正的话刚说一半，严汉卿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拼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舒主任！苏书记……苏书记在和你讲话！” 这一声提醒，像一道惊雷，瞬间劈懵了电话那头的舒和正。 舒和正颇有急智。 他一听严汉卿这声急促的示警。他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 能让严汉卿如此紧张提醒的苏书记，还能是那个苏书记？ 听筒里瞬间没了声音，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 苏希侧头看了严汉卿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却让严汉卿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一切都完了。 电话那头的舒和正迟疑了足足数秒，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手指慌乱地按下了挂断键。 电话被挂断的瞬间，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膛。一股刺骨的后怕从脊椎骨蔓延开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寒意瞬间浸透了头皮，豆大的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额头掉下来。 他脸色惨白，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休息室，他必须立刻想办法补救，赶紧将这件事情告知高省长。 可此时，省委大会议室的全省干部大会还在继续，丝毫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高省长依旧端坐在主席台上，神色严肃，正认真听着会议内容。 这是何等庄重严肃的场合，他就算再急，也不敢贸然冲上去汇报，一旦失态，只会引火烧身，暴露更多的问题。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此刻正处在生死存亡的边缘。他和严汉卿的往来太过密切，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肮脏的勾结，早已缠成了一团乱麻，一旦严汉卿被查，他必然会被牵连其中，万劫不复。 更让他心头发慌的是，高省长和严汉卿的往来更是密不可分，若是这件事牵扯到高省长，高省长万一被牵连…这棵大树倒了，多少猢狲要遭殃？ 严汉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怎么忽然苏希就去了他身边？ 苏希现在到底有没有掌握什么东西？ 他不是才刚刚搞了政法委的翁云涛吗？怎么还有时间搞严汉卿？ 他此前不是已经和高省长达成默契？ 这到底怎么回事？ 舒和正紧紧捏着手机，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他心乱如麻，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盼着会议能赶紧结束，他好第一时间找到高省长，商量对策，可主席台上的成书记还在有条不紊地讲话，字字句句都在强调着纪委工作的重要性，强调着要严查违纪违法、严惩腐败分子，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舒和正的心上。 另外一边，苏希好整以暇。 他的手指随意的在严汉卿的手机上滑动，翻看严汉卿的手机。 果不其然，手机相册里存着大量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网络即时通讯软件里，和大量西河省官员的聊天记录。 严汉卿颇有些肆无忌惮的意思，讲话很直白，将钱权交易搞得很粗鄙。 最重要的是，苏希在置顶的聊天记录里，找到了一个名叫小老板的人。 苏希点开他的头像，长得确实与高汉青颇有几分相似，他的朋友圈里也是大量澳洲的风光美景。 而在高志成的对话里，大部分是利益往来。 严汉卿不停的给高志成转钱，同时还密谋转移国内资产到境外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苏希还在他们的聊天记录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老马。 从事矿产资源的着名华商，澳洲华人的扛把子。 在高志成的嘴里，老马在那边的关系网很强，与很多当地的议员之类的关系密切，是真正的澳洲通。如果找他，钱会更快进入。 嚯！ 苏希眼皮微微一挑。 强胜果然是强胜呀。 这业务能力，也没谁了。 据苏希所知，老马的英语带着强烈的中南腔，勉强能够交流的水准。 这似乎再次验证一个真理：肢体语言比语言更能沟通。 苏希放下手机，看向严汉卿：“严汉卿，你被逮捕了。” 严汉卿此时再也没有半点嚣张和反抗，他默默地伸出双手，主动配合舒黎明将他戴上手铐。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3章 你被苏希摁在地上摩擦了 二号专案组以雷厉风行的速度查封了朝晖公司总部，并且将朝晖公司涉嫌违法犯罪的高管、工作人员以及严汉卿等人一并带回专案组基地。 与此同时，齐朗也带队对朝晖演艺会所进行查封，找到大量违法犯罪的证据。 这次行动，速度极快。 苏希在返程的车上就对严汉卿的犯罪事实进行了确认，严汉卿没有抗拒，他如实招供了他采取违规手段夺取、侵占宏天集团的项目与财富。 但他认为自己这是经济犯罪。 他坚称自己没有涉嫌刑事犯罪的记录。 苏希打开手机，给他看了严汉民唆使手下杀人的画面。 严汉卿看到这一幕，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严汉民并没有跟他讲这件事情，他并不知道自己弟弟竟然唆使杀人。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时候掌握的证据？ 苏希到底还掌握多少其他证据？ 这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高省长来的？ … 与此同时，省委大礼堂，新任纪委书记的干部大会终于接近尾声：“…纪检工作从来不是走过场，凡是触犯党纪国法的，无论背后有谁撑腰，我们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整齐的掌声。 唯有舒和正躲在拐角，面如死灰，浑身冰冷。此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落在他心头，都是沉甸甸的打击。 他有一种惶恐的感受，似乎看到了世界末日的到来。 等着台上的领导们起身，他迅速要走到下楼梯的位置，准备第一时间和高汉青汇报。 但就在这时，省委办公厅的王华竟然提前从他身边快步跑了过去，他直接跑上主席台。在成远方还在和孙琛谈话的时候，他递上去手机，小声的说：“书记，苏希的电话。” 成远方脸色一沉，但见王华面色凝重。 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伸手拿过手机，往里走了几步。 王华此刻心里直咯噔。 他接到苏希电话的时候，内心极度不快。 但苏希明确告诉他：“我有重要消息向成书记汇报。你要确定你能不能担当的起。” 王华那个时候还拿着架子：“苏希同志，成书记每天要处理的公务很多。你有什么消息要汇报，可以先和我通报，我决定事件的优先程度，需不需要立即向成书记报告。” 苏希冷冷的声音传递过来：“王主任。你这个级别还无权探听这个机密。我建议你立即将电话交给成书记，不然，等京城方面的电话接过来，就不是我苏希的个人责任了。我已经尽到履职责任，并且，我和你的通话进行了全程录音。” 听着苏希这句话，王华再也不敢拿捏架子。 刚好此时会议刚刚结束，王华立即冲了上去。 他之所以做出这么‘莽撞’的行为，就是想将苏希架起来，要让成远方对苏希更加不满。 成远方接过电话，他走到里面一些。“我是成远方，你有什么紧急情况要汇报。” 苏希说道：“成书记，我是苏希。我们二号专案组在办理一起商业纠纷案件时，发现涉省政府主要领导的重大违纪违法线索。该领导与朝晖集团严汉卿存在长期且稳定的利益往来，帮助该集团在西河省快速发展。另外，该集团当前有重大资金外逃风险，事实上，他们已经通过地下钱庄，对境外输送了多起总额超过2亿美金级的资金。此外，严汉卿和该领导的儿子、秘书存在重大利益往来，已经有充分且扎实的证据。” “渝万高速械斗案也已经拿到关键证据，有录像带证明当时是西山建筑的严汉民公然叫嚣，直接命令手下打死多名程祖明为首组织的黑恶团伙成员。” “这两起案件都与省政府那位有高度关联。请成书记指示，这起案件是由西河省发起调查。还是交由上级部门。” 苏希直截了当的挑明。 他给成远方两个选择。 成远方深吸一口气，怒气已经冲到他的头顶。 一方面，他愤怒的是高汉青竟然这么无法无天。 另外一方面，苏希这摆明是逼宫。 这摆明是拿上级部门来压自己。 成远方现在不愿意出什么乱子，对他来说，稳定是最重要的。 如果和他搭班子的高汉青出了问题，还是被上级部门查出来的，他多少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对他来说，这个案子的主导权只能掌握在西河省委手里。 就算要上报，也应该由西河省委查明相关情况之后，向上汇报，请求‘援助’。 “证据确凿吗？”成远方问道。 “已经完成初步的证据链核查。成书记，如果不介入调查，证据链有可能会被斩断。”苏希诚恳的说道。 同时，他提到：“高书记，刚才我向王华同志汇报时。担心流程问题，所以对这次对话进行了录音取证，我没想到他会直接将电话交给您。” 成远方听到这话，更加恼火。这分明是将自己架到火上。 王华这个王八蛋，也太愚蠢了。 这个烫手山芋竟然就这样扔给自己。 成远方多少有些骑虎难下。 他说：“我会先同省纪委孙琛同志联系。你先继续调查，将证据核实。省纪委那边会同你联系。” “是，书记。”苏希继续问道：“书记，如果省政府那边阻挠办案怎么办？” 成远方冷哼一声。 这个苏希，真是狡猾透顶。 “我相信西河省的任何事务，都是要在法律为准则的范围内运行。”成远方挂了电话。 他转过头，看向王华。 眼神看上去平静。 但王华感受到了森然的寒意。 成书记愤怒到极致，才会有这样的神色。 “你的智商被苏希摁在地上摩擦了。”成远方克制着怒气，没有当众发火。 但对王华的失望溢于言表。 王华心底一沉，此刻他还没明白成远方的意思。 怎么，我就被苏希摁在地上摩擦了？ 我不是担心苏希上报上级部门，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吗？苏希这家伙向来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什么事情他做不出来。 所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4章 伟大的说客孙琛 王华僵在原地，成远方那句失望透顶的斥责，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诉说自己的“良苦用心”，可对上成远方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说不出来。他只能低着头，浑身紧绷，任由惶恐和不安吞噬着自己，直到成远方转身快步离去，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主任！” 他转过头去，秦树明向他招手。 他连忙从主席台下去，来到秦树明身边。 秦树明小声地对王华说道：“主任，苏希动手了。抓了严汉卿严汉民兄弟。” 什么？ 王华猛然一惊。 他脑筋急速转动，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成书记要骂自己。 我…我这确实是智商被苏希摁在地上摩擦了。 这件事情，就应该挡下来。 就不应该让成书记知道。 苏希这显然是要对高汉青动手。 极有可能拿到了高汉青的关键证据，所以他急着要通知成远方。 成远方不知情的话，可以任由高汉青去收拾苏希。 可成远方一旦知情。 他必须得有所动作。 苏希等于是用这个方式绑架了成远方。 至少让成远方在明面上得站在他这边。 成远方骑虎难下。 王华深吸一口气，说：“糟糕了。刚才苏希打电话威胁我，我以为有什么重要案情，生怕他将京城公安牵扯进来。就将电话交给成书记，成书记已经知道这件事情。” 秦树明一听这话，也是大感不妙。 成书记如果不知道这件事情，他秦树明还能帮一帮场子，甚至可以公然的镇压苏希。 但现在…。 只能作壁上观。 “主任。这件事情之后，苏希决不能放在渝州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 秦树明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此前，他对苏希是不以为意的。 现在，今天苏希接连出手，两次重击，让他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危机。 王华也是通过深呼吸才让心情平复下来，他也意识到这点。 在苏希对高汉青动手之前，他认为自己这边是稳操胜券的。但现在，他看到了苏希的疯狂。他依然认为有成书记撑腰，能够镇压苏希。可苏希如果做困兽之斗…他奈何不了成书记，也会拼死干掉一两个成书记的下属……这一两个人会是谁？ 王华内心已有答案。 他对秦树明说：“赶紧通知夏之涛，让他迅速做准备。苏希现在办严汉卿的案子，矛头直指高汉青。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们必须要有人打入内部。必须要有人在关键时期给我们提供及时准确的消息。”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搞清楚苏希到底还有没有做其他事情。” 王海和秦树明的紧张肉眼可见。 苏希太疯狂了！太狂暴了！太肆无忌惮了！ 高汉青这边还在开着会，他那边直接将高汉青的头号白手套干了。干了还不要紧，第一时间就打来电话，将成书记也架起来在火上烤。 他妈的。 简直是疯子！ 简直是狂人！ … 与此同时，舒和正赶紧将高汉青引到无人处。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呼吸都变得断拍，此刻的他像极了一只受惊的老鼠。 高汉青见平日里极其镇定的舒和正这幅样子，也意识到可能出了大事。他问道：“发生什么事情？” 听到这话，舒和正几乎是带着哭腔，语速快得像窜稀一般冲破喉咙：“高省长，不好了！出大事了！苏希的二号专案组把朝晖公司端了，严汉卿被抓了，严汉民好像也被抓了。而且，我意识到，他们可能挖出了牵扯到您的线索，比如资金外逃、宏天集团的事情，全都和您挂钩了…” 高汉青听到这话，他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眉头猛地拧紧，手中的会务资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舒和正见此，吓得浑身一僵，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说什么？”高汉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怒火，“严汉卿被抓了？苏希竟然真的敢动我的人？” “是真的，高省长！”舒和正的声音更慌了：“我和严汉卿通电话的时候，苏希抓的人。我还和苏希讲了几句话……” 讲到这儿，舒和正的语气变弱。 高汉青立即问道：“你都说了什么？” 舒和正不敢有任何隐瞒，他知道此刻少说了一个字，都会影响到高省长的判断，最终都会导致生死存亡的大事。 “…我当时不知道苏希已经抓了严汉卿。我以为是在和严汉卿通话。我询问严汉卿关于朝晖演艺会所的事情，就是您以前也亲自执导过的那些项目…另外，我还提到渝万高速的事情，以及朝晖公司收购境外资产，以及…志成的事情。” 讲到这儿，高汉青脸色一沉。 怒气烧到了顶点。 他对舒和正失望透顶。 怎么能说这样的事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算是和严汉卿私下谈话，也不应该讲的如此明白。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 “另外…”舒和正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刚才好像看到省委办公厅的王华跑去找成书记，苏希似乎将这件事情通报给了成书记。” 高汉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让自己镇定下来。 但他的指尖却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他太清楚苏希的性子，此人软硬不吃，行事狠辣，一旦咬住线索，就绝不会轻易松口。严汉卿手里握着太多他的秘密，那些利益输送、暗中操作的证据，若是被苏希彻底挖出来，别说他这个省长的位置保不住，恐怕连身家性命都会搭进去。 “不用慌。”高汉青瞪了舒和正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苏希没有确凿的证据，不敢乱说话。严汉卿那边，我早就打过招呼，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现在立刻去做两件事：第一，想办法联系上严汉卿的律师，让律师给严汉卿带话，守住底线，只要他不松口，我保他家人平安，还能想办法帮他减刑。第二，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二号专案组是以什么名义去查的朝晖公司。另外，去查一下苏希的专案组，看看他们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有没有什么漏洞。还有，盯着孙琛的一举一动，他和苏希走得近，说不定早就串通好了。” “是，是！我马上就去办！”舒和正不敢耽搁，急匆匆的走了。 高汉青蹲下身，捡起会务资料。 他缓缓迈出步伐。 很快走回到办公室，来到办公室熟悉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当前来看，成远方的态度至关重要。 现在，成远方非常注重稳定，绝不会愿意看到省政府高层出问题，更不会愿意让上级部门插手西河省的事务，这是他的突破口之一。 随即，他拿起手机。 拨通一个电话出去。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景程，朝晖集团出了点麻烦，苏希的专案组在查严汉卿。你现在立刻动用所有关系，查一下苏希手里的证据来源。另外，想办法打通省纪委那边的关系，要把这件事压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好的，高省长。我已经收到相关情况了。是市公安局文正给苏希喂的料，文正同时还抓捕了严汉民。他刚才向我做了汇报。” 电话那头的渝州市市委副书记、市委政法委书记赵景明说道：“文正是个首鼠两端，两头下注的家伙。我让他将严汉民摁住，不要交给二号专案组。我现在马上过去。另外，我会要求文正将朝晖公司和宏天集团商业纠纷案的办案权拿过来。” 听到赵景明这句话，高汉青稍稍松了口气。 既然知道了缘由。那就好办了。 先让赵景明去处理。 赵景明要是处理不好，自己这个省政府主要领导亲自下场。 这个办案权，是绝对不能交到专案组手里的。 “好。你先去办。”高汉青语气冰冷，“一定要将这件事压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是！” 挂了电话，高汉青的眼神变得愈发阴狠。他从政多年，一路披荆斩棘，才坐到今天的位置，绝不可能因为一个苏希，就功亏一篑。苏希敢逼宫，敢动他的人。那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 与此同时，省委办公楼，孙琛在成远方的办公室里。 刚才的会议结束之后，成远方直接将孙琛叫到办公室。 成远方坐在沙发上，脸色凝重，他一边抽烟一边说道：“孙琛同志，你的老下属苏希同志咬住了省政府那位呀。刚才，还给我来了个先斩后奏。” 孙琛颇为惊讶。 不似作假。 他是真的不知情。 他连忙严肃的说道：“成书记？这是怎么回事？我还不知道情况。” 成远方看着孙琛，看了好几秒。确认孙琛不知情。他才缓缓说道：“这个苏希同志，业务能力强，党性坚定……这些都是好的。但是吧，做事实在是没有章法。现在正值换届的关键时期，也是西河省各项经济部署的关键时候。他忽然抓了一个重点民营企业的老总，还明确点名这个人和高汉青有关联。还指出他掌握相关证据……” “我不是说，这个案子不能办。而是说，要考虑政治影响，要观察政治气候。我已经同他讲了，要将相关证据移交到省纪委，交到你手里。这个案子，一定要有所控制。” 成远方凝视着孙琛的眼睛：“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孙琛点点头：“成书记。我现在还不清楚情况。但是，如果高汉青身为省政府主要领导，确实存在违法犯罪的事实。我认为，我们应该借此机会当机立断，做出坚决的清理。” “书记，您是知道的。我以前是在西楼同志身边工作。在过去一段时间，国家追求高速发展，对于一些发展中的问题，有所忽视。认为一切以经济发展为主，贪腐问题可以放一放。但近些年来，大家都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这也是西楼同志安排我到防治腐败局工作的原因，而且，我听很多领导们说，下一个阶段，反腐败斗争会提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琛也直视着成远方，非常真诚的说道：“成书记，党纪国法面前，没有例外。高汉青身为省政府主要领导，倘若真的知法犯法，那就是罪加一等。若是我们姑息纵容，不仅无法向西河省的老百姓交代，而且没办法向上面交代，向历史交代。这个案子如果办得好，对您来说，一定是加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加分。甚至有可能让您在西河漫长的历史中留下永恒的名字。” 孙琛的话仿佛充满魔力。 恰好到处的点到了成远方内心最关键的位置。 “我知道。”成远方叹了口气，“可高汉青在西河省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若是贸然动手，恐怕会引起政局动荡，甚至牵扯出更多人，影响西河省的稳定。” 孙琛皱了皱眉：“成书记。苏希这个人，我是清楚的。他是个能吏，也是个酷吏。他办案能力高超，但是，他太年轻。他往往掌握不了度，在辽北，他掀翻了一船人，可以说立下很大功劳。却也被冷藏两年。到了江东，虽然他一举将江东本土势力全部瓦解。但是，也连累防治腐败局自此撤掉。” “如果您不亲自掌舵，如果我们省纪委不将这个度把握好，我担心苏希会独走。他会将口子掀到难以收场的地步，他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但西河需要稳定。所以…我个人认为，这件事情省委和省纪委应该牵头起来，如果证实高汉青涉嫌严重违法犯罪，立即采取行动。这样，既能限制住苏希，又能给您加分！” 孙琛非常真诚。 他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话，实话。都经得起推敲。除了对苏希的评价。 成远方被打动了。 成远方的内心陷入到了激烈的挣扎。 孙琛说得对。 苏希这个人无法无天，一旦扯开口子，往往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他从政以来，从来没有给自己擦过屁股。也不会给别人留余地。 他要是跟高汉青干起来，他自己的后果，他不会考虑，西河的政治局面，他也不会在意。他甚至愿意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和高汉青对轰。 可成远方的就被动了。 而且，上面的领导们确实在这段时间对反腐的问题提的非常密，非常勤。 如果自己能主导这个案子…将烈度控制，那…真的是加分项呀。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孙琛同志，你说得对，不能姑息。你立刻亲自带队，与苏希的专案组对接，全面接管调查，一切要以你为主。务必将所有涉案人员查明，并且查清所有违纪违法事实。但切记，行事要谨慎，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动荡，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成书记！”孙琛站起身，语气坚定，“我保证，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触犯党纪国法的人！” 孙琛离去后，成远方独自坐在办公室内，神色复杂。他知道，从他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西河省的政坛，必将掀起一场惊涛骇浪。而他，已经被卷入这场博弈的漩涡之中。 他不介意用高汉青和苏希的尸骨奠定自己向上一步的阶梯。 喜欢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请大家收藏：()权贵巅峰：我居然是世家子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