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不当了,老太重生单开族谱撕全家》 第1章:重生 “小妹,你看你干的好事!都整整三天了,她高热还没退!” “大哥,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就推了她一下,谁知道她没站稳,自己掉河里了。” “那也不能在河边推,这寒冬腊月的……” “谁让她不同意我和大山哥的亲事,还要阻止我们见面?我就是气不过,想让她少管我!” 安禾深陷在床榻之中,仿佛置身于火海,被熊熊烈火炙烤着。 她挣扎了很久,终于撑开沉重的眼皮,入耳的是一道道陌生又熟悉的争吵声。 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简陋的土屋里。光从狭小的窗户透入,散发着暖黄的光芒。 脑子有片刻空白,但通过屋外还在继续的争吵声,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重生了! 只是这一世,命运从她嫁人的那年起,就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堂妹和她换了亲! 上一世,她和堂妹安苗被重男轻女的阿奶分别许给了村里的两个老鳏夫。 她嫁给沈家的沈东,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没有读书天分,却非要读书的穷书生。 而堂妹,则嫁给村里最厉害的猎户江望,天天不愁吃不愁喝,被养得白白胖胖。 这一世…… 堂妹居然在成亲前夕,突然跑去跟沈东拉拉扯扯,最后哭闹着要跟她换亲! 如今,她已嫁来江家12年,给江望的两儿一女当了12年的后娘,堂妹则如愿以偿去了沈家。 是啊,12年。 今年已是堂妹和她换亲的第12年,她已经33岁了! “难道安苗也重生了?” 安禾攥紧薄被,梳理两世的记忆:“是了,安苗应该也重生了,而且她比我早重生12年! 否则,12年前她不可能如此豁得出去,宁愿连名声都不要,也要跟我换亲。” 豆大的汗珠从安禾额头滑落,她浑身依旧滚烫得紧。 高热不退,可真是要人命啊。 强撑着坐起身,想找找屋里有没有水,润一润这干得冒烟的嗓子,便听外面传来一道浑厚的男音:“那这大夫到底还请不请?” 安禾瞬间辨认出,这是她这一世的大儿子,江天河。 一个老实过了头,向来没有主意的人。 老大话音方落,老二江天山就说:“要我看,大夫就别请了,直接准备后事吧,还能收点礼金。” 紧接着,老三江晓花道:“她醒不来也好,这样就没人拦着我嫁给大山哥了,也顺便给咱们爹报了个仇! 当年要不是她,咱们爹也不会死!” “不行!” 一道柔弱但坚决的女声响起:“孩他爹,二弟,小妹,娘对我们挺好的,我们不能让娘就这么去了啊! 这个大夫我们必须得请,诊金我回娘家去要!” 紧接着,又一道稚嫩的童声的传来:“对!阿奶很好的!要救阿奶!你们不救阿奶,你们不孝!” 安禾叹了口气。 坚持要请大夫救她的,是她这一世的大儿媳妇孟巧儿,和她这一世的孙子江锦程。 孟巧儿嫁来江家7年了,与老大江天河只育有江锦程一子,今年6岁。 这大儿媳妇是隔壁孟家村老童生的女儿,是个贤惠孝顺明事理的主儿。 可惜身体弱了些,常年离不开药。 打从她嫁来江家开始,安禾便对她颇为照顾,几乎没让她干过重活,还帮着带大了江锦程。 江锦程打小聪明,又乖巧懂事,跟她很是亲近。 不管家里的大人有什么误会,发生过怎样的争吵,这孩子都会站在她这边,说她的好话。 如今,见这对母子一个要回娘家拿银子给她请大夫,一个为了她大骂长辈不孝,安禾心里暖暖的。 这些年,可算是没白疼他们。 倒是老大老二老三…… 安禾很是心寒。 她知道,因为江望的死,这些年几个孩子一直对她有误会,认为是她害死了江望。 就连她自己,也因江望的死而内疚了12年。 这12年,她一个人撑起整个江家,养大几个孩子。 无论几个孩子给了她多少冷脸,对她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她依旧耐心教导着他们,尽一个母亲该尽的责任。 正所谓人心换人心。 她盼着几个孩子有朝一日能明白她的好,能理解她的苦心。 可12年啊。 到了生死关头,老大江天河连个主意都拿不准,老二江天山等着收白事礼金,老三江晓花更是为了一个男人,盼着她醒不过来。 她视如己出对待的孩子,最后还比不得刚入门几年的大儿媳妇和刚满6岁的孙子! 真是讽刺啊。 安禾觉得自己的喉咙要着火了。 她慢慢下床,小步小步挪到房门口,用沙哑的声音喊了声孟巧儿:“老大媳妇儿……” “娘!” 孟巧儿听到动静回过头,脸上全是惊喜:“娘,您醒了!” “阿奶!” 孙子江锦程小跑过来,拉住安禾的手:“阿奶,您终于醒啦!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安禾甚是欣慰,伸手摸了摸江锦程的头:“小程乖,阿奶没事了。” “娘,您喝水。” 安禾刚被江锦程搀扶着坐下,孟巧儿就端来了一碗温水,又吩咐儿子:“去灶房把娘给阿奶温的粥端过来,阿奶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 江锦程立马点头:“我这就去!” 安禾口渴得紧,接过碗大口大口喝水。 刚把水喝完,就听见江晓花嘲讽道:“这人命还真大,高热了三天还能醒。” 啪。 安禾将碗放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甩了江晓花一巴掌。 江晓花不开口,她尚且还能忍得住。 可对方阴阳怪气的声音一出,她掉入河中的画面,立马便浮现在脑海中。 三天前。 为了阻止江晓花行差踏错,所嫁非人,她在河边跟江晓花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被江晓花一把推入河里。 现在可是腊月啊,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 刺骨的河水往她的耳朵和嘴巴灌,冰渣子割得她生疼。 不会凫水的她在河里扑腾了好久好久,直到快没命了,才被路过的同村人给救上岸。 而她从小疼到大的好继女,只会傻愣愣站在岸边看,哭喊着:“我不是故意的……我……呜呜……是你自己没站稳!” 真是个蠢货! 第2章:掌掴继子继女 安禾这一耳光,不仅让江晓花闭上了嘴巴,也让江天河江天山几人惊掉了下巴。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个向来表现得温柔和善的后娘,居然动手给了小妹一个巴掌! “你病糊涂了吧!” 反应过来后的江天山第一个冲出来,把江晓花护到身后。 见江天河还傻愣着,又吼了声:“大哥,你说句话啊!” 他们兄弟俩就这么一个妹妹,不管是亲爹亲娘还是他们,都把妹妹当成宝贝疙瘩,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疼了这么多年的妹妹啊,岂能被别人打? “呵,我是糊涂了。” 不等江天河吭声,安禾便冷冷道:“但凡我脑子清醒一些,也不至于掏心掏肺十几年,养出你们这一群白眼狼!” “你……” “江晓花。” 安禾看向被打懵的小女儿,语气冰冷:“这么多年,我哪里对不起你?为了一个男人,你竟把我推下河?” “不……不是的!” 江晓花连连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生气了,一不小心才……” “那你为何不救我!” 安禾继续质问:“你明知我不会凫水,看着我在河里呼救,为什么不救我?” “我……我吓坏了!” 江晓花缩着脖子躲在江天山身后,根本不敢直视安禾的眼睛。 她从未见过安禾这个样子,眼神冰冷得能杀人! “吓坏了?呵……” 安禾觉得好笑:“我看你胆子也没这么小啊,否则怎么敢不听我的劝告,连名声都不要,也要去跟柳大山那风流种幽会?” “我不许你说大山哥坏话!” 刚刚还怂得不行的江晓花一听安禾骂柳大山风流,立马就炸了:“大山哥才不风流,他只是长得好看,比较招小姑娘喜欢!” 其实安禾高热不退这几天,江晓花也很后悔,为什么不早点跳下河去救人? 可当时她真的很害怕。 怕自己跟柳大山偷偷在河边竹林见面的事情会被安禾捅出去,也怕安禾找她算账,冤枉她,说她是故意将人推下河。 她不是故意的! 而且天气这么冷,她那天又来了葵水,万一被冻着了,以后生不了孩子,大山哥嫌弃她怎么办? “你……你别胡说!” 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江天河也忍不住了,站出来给江晓花找借口:“小妹那不是幽会,只是不小心在……在河边撞见了柳大山,跟柳大山说了几句话。” “就是!” 江天山昂首挺胸:“你说话何必这么难听?” 见大哥二哥都帮自己,江晓花更是底气十足:“你又不是我亲娘,凭什么管我的事?” “小妹!” 孟巧儿听不下去了,忙呵斥江晓花:“你这话过了!” 安禾只觉得一颗心被揪得生疼。 【你又不是我亲娘!】 江晓花这句话,还真是跟她上一世的继子沈志杰说的一模一样啊! 原来,后娘始终是后娘。 “对,我不是你亲娘……” 安禾摇着头苦笑:“你倒是想你亲娘呢,想得半夜睡不着觉,梦里都在喊娘。 可这十来年,也没见你亲娘从坟里爬出来,给你做一顿饭,缝补一次衣裳!” 她眼中的苦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你说得没错,我不是你亲娘,没资格管你。 从今天起,你江晓花的死活与我无关。你要嫁给谁,过何种日子,只要你两个哥哥不反对,你尽管去嫁。 只望你……” 说到这,安禾顿了顿,深深看了江晓花一眼:“只望你日后吃了苦头,别回江家来哭,更别对外说我这个后娘没管你!” “谁在乎你管不管我!” 江晓花见安禾变得如此冷漠,莫名有点心慌。 可她从小被惯坏了,根本不会服软:“我巴不得你不管我! 我就算回江家哭,那也跟你没关系!这是我的家,我叫江晓花,我姓江! 你一个嫁过来的外姓人,凭什么不让我回江家哭?” 说到气头上了,江晓花更是红着眼,扯出当年她爹的死:“你就是一个杀人凶手,是你害死了我爹! 我们兄妹几人没把你赶出江家,那都是我们心……”善! 啪的一声。 江晓花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口,又喜提了一个耳光。 “小妹!” “你还敢打她?她说错了吗?” 江天河跟江天山急红了眼,一个跑去护住妹妹,一个冲到安禾面前,大声质问:“你没害死我爹吗?当年,我爹难道不是喝了你端给他的汤药才死的吗?” 啪! 又一个巴掌声响起,这一次挨打的是江天山。 江天山捂着脸,死死瞪着安禾:“你……你连我都打?” “你呢?” 安禾懒得搭理江天山,将目光投到江天河身上:“你也认为是我害死了你爹?” 江天河有点紧张,喉结上下蠕动了几次,才结巴道:“小……小妹亲眼看见的,是你给爹喂了汤药。爹喝了那碗汤药才半天,就……就断气了。” 啪。 这一次的巴掌,落到了江天河脸上。 “不管你们信不信,你们的爹不是我害死的!” 一连几个巴掌,打得安禾手心发麻。 她边揉着手边道:“你们爹瘫在床上时,我才嫁来江家半年,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一个。 把你们爹害死,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相反,这些年我一个人撑起整个家,拉扯你们兄妹仨长大,还要防着有坏心的人侵占江家的田地,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这些话,我以前不曾跟你们说过,以后,也不会再说。 你们若认定我是杀人凶手,那就拿出证据来,直接去报官,别见天在家里诬陷我,跟疯狗似的乱叫!” 是。 在过去的十余年,因为江望的死,安禾一直很内疚。 可她现在是从上一世回来的人! 上一世她没有嫁给江望,江望还是死了。 所以,江望的死跟她有什么关系?那是江望的命! 任何人,都休想把江望的死推到她身上! 安禾的气场实在强大,镇得江天河兄妹仨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道鬼哭狼嚎:“姐!我的好姐姐啊,呜呜呜……你还这么年轻啊,姐啊!” 第3章:同样重生的堂妹安苗 安苗? 安禾眉梢微挑,看来是她的堂妹安苗来了。 今天,可真是充实得紧啊。 “我出去看看。” 孟巧儿捂着胸口,快步往外走。 江锦程见安禾的脸色不太好,便扶着安禾坐下:“阿奶,您先喝口粥。” 安禾昏睡了三天,肚子确实饿了。 她拿起碗,小口小口喝着米粥。 外头传来孟巧儿的惊呼声:“姨母,你这是……” “姐啊,我那命苦的姐啊!” 安苗依旧在哭嚎,顺带还骂孟巧儿几句:“你们江家怎么办事的?我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都没派人去我家传个话! 真是后娘不是娘啊?呜呜呜……我姐含辛茹苦把你们江家几个孩子拉扯大,你们连丧事都不给她办,还是人……” 安苗边嚎边往堂屋走。 等跨过门槛,看清里头的情况时,骂声戛然而止。 “姐?” 她愣了一下,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姐,你……你没死啊?” 安禾缓缓放下手中的碗,抬眸看向来人。 嚯。 身穿白色粗布麻衣,头戴白色粗布帽,这是奔丧来了? 她淡淡开口:“阿苗说的什么话?我还活着,难道不是好事?” “哎哟,这当然是好事了!” 安苗眼里闪过不喜,但很快又染上笑意:“姐,你能醒过来,我比谁都高兴,真的! 这不是听村里的人说,你前几天落了水染上风寒,孩子们给你请了大夫来瞧,你还是高热不退,昏睡了好几天。 大家伙儿都说你醒不过来,怕是要不行了!我这心里实在担心啊,就一时没忍住眼泪……” 安苗边说边自己找位置坐下,发现安禾从江锦程手里接过一碗水在喝着,压根就没看她一眼。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安禾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人还是这个人,举止却……高雅!对!那个词叫高雅! 即便安禾还在病中,面容憔悴得很,可坐姿却格外挺拔,举止格外优雅,像极了上一世当了贵夫人荣归故里时的模样儿。 瞬间,安苗的嫉妒之火熊熊燃起。 到底为什么? 明明这一世她已经和安禾换亲了! 可每次见到安禾,她还是觉得自己比不上对方。 特别是现在…… 安禾让她生出了一种高不可攀的自卑感,仿佛安禾天生就比她命好,不管她怎么努力,都不及安禾万分! 安禾上一世可是混过京城富贵圈的,洞察力何等敏锐? 她抬眸看向安苗,四目相对那一刻,便洞悉了安苗所有的心思。 再细看如今的安苗…… 不过30的年纪,面容已略显老态,就连两鬓都染上了白丝。 看来这一世,她这位堂妹换亲嫁去沈家后,日子过得甚是煎熬啊。 也是。 沈家这个火坑,谁往里跳,谁都会被烧成灰烬。 这一点,她这个亲身经历者最清楚不过了。 人人都说沈东是读书人,满嘴之乎者也,一看就跟村里的泥腿子不同。 谁要是嫁给了他,那可就有福气咯! 虽说他是个死了媳妇儿的老鳏夫,还跟亡妻生了一个儿子,但他这书一读就是十几年,家底肯定深厚。 再加上沈东家人口简单,既无父母压着,也无兄弟姐妹拖累。 唯一的一个儿子沈志杰尚还年幼,根本记不得自己的亲娘。只要悉心教导,不说以后多有出息,孝顺长辈是肯定的。 万一哪天沈东考取了功名当了官,那就更了不得了。 可没人知道,沈东不仅没有读书的天赋,还是一个好高骛远,偷奸耍滑的废物! 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明明耗尽家财读了18年的书都考不上童生,却依旧不肯断掉读书路,回来种田养家。 之所以要再娶媳妇儿,不过是为了有个人能当沈家的老黄牛,供养他读书,照料他儿子。 而她安禾,上一世就是那头被沈东看中的老黄牛! 上一世,她刚嫁到沈家,便被迫接受沈家已无多少余粮的事实,第二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干活。 那些年,她既要照看田地,又要教导继子沈志杰,还得经常去县城接一些零活,挣钱供养沈东读书。 整个沈家都压在她一个弱女子的身上啊,她有多辛苦,可想而知。 好在勤劳的人不怕被饿死,她在县城接零活时,也遇到了贵人。 贵人见她机灵且老实,便带她做了一些小买卖。 她靠着诚信经营,总算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些,还将继子沈志杰送去学堂读书。 沈志杰的脑子可比他爹活络多了,8岁开蒙,15岁考上童生,20岁考上秀才,23岁吊车尾考取举人,获得官身。 从那以后,她就随沈志杰去各地方任职,帮沈志杰处理人际关系,讨好他上峰的家眷,并时刻规劝他,当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终于,在她的帮扶下,沈志杰仅用了7年,就晋升为三品,入京为官。 沈家搬到京城时,曾回过杏花村祭祖。 那时候,她荣归故里,真真是风光无限! 只是,外人不知,他们看见的风光啊,那是耗尽了她安禾的心血,一点点堆积出来的! 想到这,安禾又意味深长地看向安苗。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安苗是看到她上一世嫁去沈家后,日子越过越好,最后还跟着沈志杰去京城享福,所以才会在重生以后,选择跟她换亲,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没错! 见到安苗后,安禾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安苗就是重生了! 先不说对方看向自己时,眼神中透出的那点小心思,光是处心积虑换亲这一举动,就足以证明安苗知道未来的走向。 是啊。 为了换亲,安苗也是豁出去了。 当年,沈东看中她勤劳能干,点名要娶她,而安苗则被许给江望。 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就要成亲了,安苗却突然跑去堵沈东的路,最后又当着路过的乡亲们的面,一头栽倒到沈东怀里。 一时间,二人的名声全毁了。 不过一下午的工夫,全村老老少少都知道安苗和沈东背着各自的未婚夫和未婚妻,在村外搂搂抱抱。 像安苗这样好面子又自私的人,宁愿毁掉名声也要换亲嫁去沈家,除了重生想要改命,安禾想不出其他原因! 第4章:没那么简单 垂下眼眸,安禾的嘴角微微勾起。 上一世,安苗只看到她风光,羡慕她能跟继子沈志杰去京城当贵夫人,却看不到她吃了多少苦,更不知她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 若只是当老黄牛供养着沈家父子,那也无妨。 只要能苦尽甘来,全家好好过日子,辛苦半生也值了。 可沈家父子就是畜生! 他们一个无能,一个歹毒,皆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换亲了好啊。 这一世安苗换了亲,她由衷感谢安苗。 多情又无能的丈夫,黑心烂肺手段狠毒的继子,这一世就交给安苗来供养吧,这不也是安苗自己的选择吗? “姐,你这脸色虽然看着憔悴,可到底能下床活动了,想来是要大好的,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见安禾半晌没吭声,安苗便自顾自寻找话题。 她看看安禾,又看看江家几个孩子,发现江晓花几人都是红着眼眶肿着脸,不免惊讶:“哎呀,刚才没注意看,天河天山,晓花,你们怎么成这样了?” 江天河垂下头,躲开安苗的目光。 江天山则一脸倔强:“还不是被那谁打的!” “被打的?!” 安苗倏然起身,忙走到几个孩子跟前,关怀备至:“谁这么狠心啊,都把你们打成猪头了! 这是看到你们娘病了,以为没人帮你们撑腰是吧? 来,告诉姨母,究竟是谁打的?姨母找他算账去!简直太欺负人了!” “姨母……” 江晓花一下就哭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不断往下掉。 她整个人扑进安苗的怀里:“呜呜呜,姨母,是我娘打的我们,她打得我好痛啊!” “什么?!” 安苗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安禾:“姐,这……这几个孩子的脸是你打的?为什么啊?” “还不是因为大山哥!” 江晓花抬起头,好不可怜:“姨母,你帮我劝劝我娘吧,我和大山哥两情相悦,可她非要棒打鸳鸯!” “哎哟,就为这啊?” 安苗轻轻拍着江晓花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莫哭了,这件事交给姨母,姨母来跟你娘说!” 言毕,她还真劝起安禾来:“姐,不是我说你,几个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有什么事情好好跟他们商量嘛,何必要动手? 天河的儿子都6岁了,天山和晓花也到了说亲的年纪,都不是小孩子了,该给他们留点脸面的!” 安苗边说着边走到安禾身边坐下:“至于晓花跟柳大山的事,要我说,你就同意了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些当长辈的,不可能一辈子替孩子做决定不是? 难得晓花喜欢柳大山,柳大山对晓花也有意,而且柳家还是镇上的,家境比咱们好多了! 我听说柳大山还是家中独子咧,咱们晓花嫁过去啊,只有享福的份,你有什么担心的?” “姨母,这些话我都跟我娘说过了,我娘就是不听,还总说大山哥坏话!” 江晓花本就娇气,如今又多了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她就更委屈了。 而江天山见妹妹如此楚楚可怜,也忍不住道:“姨母,你何必跟我后娘说这么多?她要是有你一半明事理,今天也不会动手打我们。” “这……唉……” 安苗看到江家几个孩子跟安禾离心,心里那叫一个爽。 可面上,她还是嗔怪道:“不许这么说你们娘,你们娘对你们最好了!” 安禾从头到尾就没吭声,只静静看着眼前这‘母慈子孝’的和睦画面。 她在思索,安苗想做什么? 上一世,安苗在江家过得并不好。 她荣归故里时曾见过安苗的。 那时候守寡了二十多年的安苗瘦骨嶙峋,活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妪,成日在村里骂继子继女和孙子孙女们是白眼狼,诅咒他们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还嚷嚷着江家一定会断子绝孙! 所以…… 上一世如此痛恨江家孩子的安苗,这一世为何会跟江家孩子如此亲近?亲得就跟自己亲生的一样! 不,其实也不止是江家孩子,还有她安禾呢。 她安禾何德何能啊?竟得安苗隔三岔五的看望,姐姐长姐姐短喊着,恨不得把她这个堂姐当成亲姐! 难不成是重活一世,换了亲换了生活,连性子也变了?甚至都知道一笑泯恩仇,心疼自己那几个恨之入骨的继子继女了?也不再嫉妒她这个堂姐,想着好好相处了? 呵,可能吗? 两世加起来,她跟安苗认识没有百年也有八十年,对方是什么人,她还能不清楚? 先不说安苗和江家孩子,就说她们姐妹俩吧,即便重活十世,都不可能合得来。 只因她和安苗,从小就是两种人。 她深知想要吃饱穿暖,就得付出劳动,即便在安家不受重视,也从没想过偷奸耍滑。 安苗则好吃懒做,成日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吃饭比谁都积极,干活又比谁都磨叽,在安家一直不讨喜,常常被长辈们责骂。 而安苗这个人,善妒且自私,从不会自我反省,只会将错推到别人身上。 被骂得多了,安苗就经常对她阴阳怪气,还总认为自己挨骂是因为她这个堂姐太会装勤快。 因此,上一世,她俩一辈子都看对方不顺眼,这一世,出嫁前也一直不对付。 直到出嫁以后,安苗频繁往江家跑,既反省了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又说什么姐妹俩都嫁给老鳏夫,是同病相怜,更该相互扶持和依靠,这关系才慢慢好起来。 如今细想,安苗这一世接近她和江家几个孩子,肯定没安好心! 当然了。 安苗是重生的。 有上一世的恩怨在,安苗要对江家几个孩子实施报复,再正常不过。 可她呢? 她上一世跟安苗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按理说,这一世安苗已经得偿所愿,成功换亲改命,那么她和安苗之间,就不该有过多的联系。 毕竟她俩相互看不顺眼,多见一面都能给对方的心里添堵。 可为何,安苗要接近她,在她面前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 难道只是想通过她来接近江家孩子,方便这一世实施报复? 不! 没那么简单! 第5章:通过亲事毁掉孩子的将来 安禾没瞎。 她看得出安苗早早穿着麻衣来奔丧时的高兴劲儿,也察觉出对方看到她还活着时,眼里闪过的那抹失望。 安苗不仅要报复江家孩子,还盼着她死! 可是为什么呢? 活了两世,她从未害过安苗啊! 难不成是安苗的嫉妒心在作祟?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嫉妒,是会令人发狂的! 对于安苗这样的人而言,她安禾或许不需要做错什么,只要她过得比安苗好,就足够引起安苗的怨恨!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嫁来江家后,先是丧夫成了寡妇,后又不得继子继女真心相待,日子实在算不得好过。 若如此还能引起安苗的嫉妒,那安苗这12年,得惨成什么样? 对于安苗嫁去沈家后的生活,安禾是不太清楚的。 毕竟整个江家都靠她养活呢,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心别人的家事。 再加上沈东一开始看中的人是她,为了避嫌,这12年来她也从未去过沈家。 安苗倒是隔三差五往江家跑,但每次过来,也只将话题放在江家人身上,从未说过自己在沈家过得如何。 因此,安禾对安苗的处境,了解得并不多。 只知道这12年来,安苗一心照顾继子沈志杰,从未有过自己的孩子。 喔。 倒也有过。 刚嫁去沈家头两年,安苗是有过两次身孕的,可惜每一次,肚子才几个月大,便意外小产了。 这第一次,是不小心在院子里摔了一跤,把孩子给摔没了。 第二次,据说是吃了隔夜的饭菜,闹了一天肚子后,见了红。 再往后,就没听过安苗有喜的消息了。 或许是连续两次小产伤了身子,再难有孕? 这谁知道呢! 不过要说意外,安禾可不信。 有上一世的记忆在,她太清楚沈家父子是什么东西了。 若她没猜错,所谓的意外十成是沈家那个儿子有意为之。 在踩得光滑的门槛上抹点油。 去河底摸几块长了青苔的小石子丢到院子里。 假装受到惊吓,突然大声尖叫,横冲直撞。 往菜里加点孕妇不能吃的料,既要不了孕妇的命,又能让孕妇滑胎。 各种各样的招数,沈志杰在上一世她有孕时,全用到了她身上! 这是她临死前,沈志杰亲口告诉她的。 只是她为人向来小心谨慎,所以才没有着了沈志杰的道,得以顺利产子,而安苗…… 很显然,安苗一开始就栽在了沈志杰的手里,还一连栽了两次! 可安苗本人并不自知。 想到这,安禾都开始好奇了。 看来以后她得多去沈家走走啊。 她想看一看,安苗有没有后悔跳进沈家这个火坑。还想看一看,这一世没了她,沈家父子能走到哪一步! 此时,安苗还在喋喋不休,说着柳大山的好话,劝安禾看开些,姑娘大了总要嫁人。 安禾高热尚未退去,太阳穴被安苗那大嗓门震得发胀。 她扭头看向安苗:“你对柳大山很了解吗?” 安苗一愣:“哦,我也是听……” 她想说,她都是听江晓花说的。 奈何,江晓花的嘴更快:“我就是通过姨母才认识的大山哥,大山哥是什么人,姨母当然最清楚!” “噢,那阿苗是有心,你家志杰还没成亲呢,光想着我们家孩子了。” 安禾微微挑眉,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就说嘛,怎么安苗对江晓花和柳大山的事如此支持,合着她是媒人啊? 安苗多少有点尴尬,忙解释:“我倒是想给志杰找个媳妇儿,可志杰还要参加科举,说是这时候娶媳妇儿会让他分心。 没办法,我只能多操心操心外甥和外甥女了,反正都是自家孩子嘛。” 说罢,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道:“其实我对柳大山也不算特别了解,就知道他是镇上的,家里只有他一个,没个兄弟也没个姐妹,家境还不错。 最重要的是,他喜欢咱们家晓花,所以我觉得……” “咳……咳咳!” 安禾的脑袋又开始昏沉了,嗓子也干得冒烟,忍不住咳嗽起来。 站在她身边的孟巧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忙弯腰问:“娘,可是又不舒服了?” “我累了。” 安禾扯着沙哑的嗓音,疲惫道:“巧儿,扶我回去歇会儿吧。” “好。” 孟巧儿轻声应着,忙扶起安禾。 安禾即便难受,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回屋前,她意味深长地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阿苗,你那些话留着跟江天河江天山说吧。 方才我已经跟几个孩子表过态了,他们的事,我以后不会再管。 江天河跟江天山是江晓花的亲哥哥,只要他们同意,江晓花想嫁给谁就嫁给谁。 同样,以后江天山想娶谁,也是他的自由,我管不着。” 既然在江家几个孩子的心里,她这个含辛茹苦将他们拉扯大的后娘只是一个外人,那她也没必要再为他们费一丁点儿的心思。 哪怕她很清楚,安苗藏着坏心。 可他们兄妹几人蠢,非要自己往上撞,这能怪得了谁? 身为一个后娘,她安禾该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 安禾回自己屋躺下了。 堂屋里,安苗和江天河几人的声音,却清晰入耳。 安苗不知疲倦地说着柳大山的好话,江天山和江晓花则感激不已,拼命说安苗是真心为他们兄妹几人好。 安禾想发笑。 江家几个孩子莫不是眼盲心瞎?连谁是真心谁是假意都分不清! 若安苗真心为他们好,又怎会在几年前,给江天河介绍一个寿命不长的药罐子当媳妇儿? 虽说药罐子孟巧儿除了身体孱弱,活不过30岁外,也没别的缺点,对安禾这个婆婆还格外孝顺,可光是常年吃药和寿命不长这两点,就足以毁了江天河这一房的未来! 安苗是重生的,难道不知道孟巧儿一年四季离不开药,年仅28岁就会命丧黄泉? 不,安苗知道! 安苗就是要通过江家几个孩子的亲事,来毁掉他们的将来,从而毁掉整个江家! 就像现在,好男儿如此之多,可安苗偏偏要介绍一个名声极臭,在镇上连个正经媳妇儿都娶不上的风流种给江晓花。 其心思有多歹毒,可想而知! 第6章:为自己而活 安苗是何时离开的江家,安禾并不清楚。 她难受得很,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 经过头天那么一闹,江天河江天山还有江晓花兄妹仨便有意躲着安禾,生怕安禾哪根筋没搭对,又啪啪给他们几巴掌。 他们甚至还在背地里蛐蛐安禾,说安禾的脑子肯定是被烧坏了,否则怎么会变得如此不讲理? 倒是孟巧儿和江锦程,他们没有被突然转性的安禾给吓到,反而忙前忙后伺候安禾。 母子俩又是倒水又是喂米粥的,将安禾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不? 才几天的工夫,安禾便大好了。 这一日,江天河跟江天山趁着还没下雪,天不亮就上山砍柴,以免到时候下起雪来家里的干柴不够用。 江晓花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床,一起床就对着装满水的脸盆臭美,不是往脸上抹粉,就是将梳好的头发散开,再重新梳一遍。 反反复复好几次,好不容易折腾完,又往头上戴头花。 红的粉的黄的紫的全试了一遍,最后挑了一朵粉的戴上,才喜滋滋跟孟巧儿说:“大嫂,我去姨母家玩!” 孟巧儿想阻止江晓花:“小妹!” 可江晓花脚底就跟抹了油似的,一溜烟跑得老远,连头都没回。 都是过来人,孟巧儿太清楚江晓花的心思了。 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哪是要去姨母安苗的家啊?分明是…… “娘。” 想了好一会儿,孟巧儿还是决定跟安禾说一说江晓花的事。 这会儿,安禾正在挽衣袖,盯着院子里最肥的那只鸡。 生病这几天,她吃得甚是清淡,一天天不是米粥就是青菜汤,一点油水也没有,肚子都寡得不行了。 如今身体终于痊愈,她得整点好的补一补。 当然,江晓花那春心荡漾的样子她都看见了,自然也知道孟巧儿想跟她说什么。 对方才喊了她一声,她便抬手阻止:“我说过了,他们兄妹几人的事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也不必跟我开口。” 安禾朝地上撒了一把碎苞米,院里的鸡便纷纷朝这边赶来。 趁着大肥鸡在专心进食,她三两步冲上前,一把将大肥鸡摁住:“抓到了!哈哈!” 孟巧儿满肚子的话没能说出口,又见安禾抓了鸡,不免皱眉:“娘,抓鸡做什么?” “杀了吃肉。” 安禾抓着大肥鸡的翅膀,笑呵呵吩咐:“老大媳妇儿,快去生火烧水。” 孟巧儿嘴巴微张,想问安禾,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杀什么鸡咯? 可看着自家婆婆盯着大肥鸡时那两眼冒光的样子,她还是乖巧应道:“好,我这就去。” 算了算了,既然娘想吃鸡,那就杀吧,反正家里还有好几只鸡咧! 娘大病初愈,是该吃点好的。 孟巧儿转身进灶房。 在生火烧水前,还贴心地把空碗和菜刀给安禾拿了出来。 安禾手脚麻利地拔掉大肥鸡脖子上的毛,拿起菜刀就是一划…… 放血、烫鸡、拔毛、剁肉、炖汤。 前前后后不过一个半时辰,整个江家就被浓郁的香气所笼罩。 鸡汤炖好,安禾喊来孟巧儿和江锦程。 “来,小程,吃鸡腿,这两个鸡腿都是你的。” “老大媳妇儿啊,咱俩一人吃一个大鸡翅。” “哦对,再拿几个碗来盛汤,这鸡汤最有营养了,你俩一个身子弱,一个长身体,就得多喝点。” 看着安禾不断往自己的碗里夹肉,孟巧儿和江锦程都傻眼了。 现在就吃吗? 好不容易杀一只鸡,不等家里人回来? “快吃,杵着作甚?” 安禾见母子俩傻愣愣的,拍着桌子提醒。 江锦程回魂,乖巧道:“谢谢阿奶,阿奶您也吃。” 说着,主动给安禾夹了一块鸡胸肉。 孟巧儿则赶紧去碗柜拿来一个大海碗,把江锦程碗里的大鸡腿夹出来一个:“娘,小程吃一个鸡腿就行,留一个鸡腿给他小姑。” 说罢,又将自己碗里的大鸡翅夹走:“这个鸡翅留给他二叔……” “干什么干什么?” 安禾见状,直接将筷子拍到桌上:“我说过要给他们留了吗?就你事多!” 孟巧儿手一僵。 她知道自家婆婆心里还有气,这几天除了她和江锦程外,婆婆就没搭理过家里的其他人。 可今天难得杀鸡…… “娘,这鸡肥着哩,咱们也吃不完……” “谁说吃不完?我现在饿得很,能吞下一整头牛! 再说了,我又不是只活今天,就算这一顿吃不完,我可以留着下一顿吃。” 安禾盯着孟巧儿,不容置疑:“快把我大孙子的鸡腿还给他,你的鸡翅也赶紧吃,别总顾着那几个混账东西!” 孟巧儿有些为难,还想再劝几句。 一旁的江锦程赶紧扯了扯孟巧儿的衣袖:“娘,您就听我阿奶的吧,我觉得阿奶做得对。 以前阿奶对爹和二叔还有小姑多好呀?好得根本顾不上她自己。 偏偏爹和二叔他们还不领情,总是伤阿奶的心。现在阿奶不惯着他们了,凡事懂得先考虑自己,我觉得挺好,也该让他们长长记性!” 小家伙起身去拿碗,小心翼翼给安禾盛了一碗汤,又将自己的大鸡腿夹了一个到安禾碗里:“阿奶您多吃点,我吃一个就够了。” 此时此刻,安禾的心里别提多熨帖。 她指了指孟巧儿:“你瞧瞧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没有你儿子懂事呢!” 正如江锦程所言,现在的安禾,优先考虑自己。 哪怕是家里杀一只鸡来吃这样的小事,她也不想再顾着江天河兄妹仨。 活了两世,当了两世的后娘。 不管是上一世的继子沈志杰,还是这一世的继子继女,她都掏心掏肺去教导。 可最终…… 呵,结果都一样让人寒心。 老天爷可怜她,给她重生的机会,还让她拥有两世的记忆。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步上一世的后尘。 她要为自己而活! 从此,她要吃好喝好,无论大事小事都以自己为重,再也不会为了那些白眼狼而委屈自己! 第7章:因为我和娘都孝顺 到底是家里最肥的鸡,安禾跟孟巧儿母子俩敞开了吃,也没能将那锅鸡吃完,堪堪只吃了半锅。 不过安禾说到做到,剩下的半锅鸡,她连一口汤都没给江天河兄妹仨留,而是将鸡肉鸡汤全部盛到大海碗中,端回自己的屋里。 这鸡肉是不在灶房了,可浓郁的香味却久久不散。 傍晚时分,江晓花从外头回来,刚进院子就闻到了鸡肉的鲜香。 她双眸闪着光,快步朝灶房跑去:“大嫂?大嫂!家里今天杀鸡啦?” 孟巧儿并不擅长撒谎,面对着江晓花的询问,只能尴尬点头:“嗯,杀鸡了,娘杀的。” “太好了!今晚有鸡肉吃!” 江晓花没想太多,伸手就去掀灶上的锅盖,想夹一块鸡肉来尝尝,也好解解馋。 可谁知锅盖一掀开,看到的却是一锅洋芋糙米饭。 “鸡肉呢?” 江晓花愣住了,又去掀另一口锅的盖子。 好了嘛。 这口锅直接是空的! 孟巧儿见状,小声劝道:“小妹,你就别找了,今晚吃洋芋焖糙米饭。” “为什么啊?” 江晓花不理解,家里不是杀鸡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嗅着空气中的香味,是鸡肉的味道啊,她没闻错! 孟巧儿耐心解释:“鸡是娘杀的,鸡汤也是娘炖的。” 江晓花不以为然:“所以呢?” “所以,你和二叔还有我爹都没得吃!” 接话的是江锦程。 他从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一脸认真道:“小姑,你也别为难我娘,阿奶说了,今天的鸡肉没有你们的份。” “凭什么?” 江晓花瞬间来了火气,用力丢下手中的锅盖就要跑去找安禾:“凭什么杀了鸡不让我们吃鸡肉?她怕是疯了吧!” 这时,江天河跟江天山正好挑着柴进了院子。 听到江晓花的话,兄弟俩忙放下干柴。 “小妹,怎么回事?” “什么鸡肉?家里杀鸡了?” 江晓花见江天河跟江天山回来了,顿时感到委屈,大声告状:“大哥二哥,那个女人趁着我们不在家偷偷杀鸡了,她吃独食!” “小姑!你别瞎说!” 江锦程最是护着安禾,忙跑过来反驳:“阿奶才没有吃独食咧,她炖的鸡我和娘都吃了,我还吃了大鸡腿!” “你说什么?” 江晓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和你娘有鸡肉吃?” “对啊!” 江锦程一脸认真:“阿奶说了,我娘身体不好,得补。我在长个子,更得补!” “我也长个子呢,凭什么我没得吃?” 江晓花从小被惯得很娇气,家里什么好东西都没缺过她,这会儿杀了鸡却没她的份,她很难接受。 “不仅我得补,你爹和你二叔上山砍柴辛苦了一整天,也得补!凭什么你们有得吃,我们却连鸡骨头都看不到?” 江锦程耸耸肩,气死人不偿命:“那没办法呀,谁让我和我娘都孝顺,阿奶自然惦记我们。” “你!” 江晓花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跺着脚尖叫:“啊啊啊!你这个臭小子!看我不收拾你!” 说罢,还真要去抓江锦程。 江锦程想也没想,便往正屋那边跑:“阿奶,救命!” 正巧这时,安禾从屋里出来,一把拽过江锦程,将其护在身后。 “你要收拾谁?” 她盯着江晓花,面色不善:“一回来就闹个不停,显得你能耐了?” 江晓花看到安禾冰冷的目光,突然产生了惧意,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也不敢再嚷嚷了。 倒是江天山,一脚踹到他带回来的干柴上,气鼓鼓质问:“家里杀鸡了,你凭什么不给我们吃?” “凭什么?” 安禾只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往大了说,凭我是这个家的长辈,凭过去十几年我对你们这几个白眼狼掏心掏肺! 往小了说,凭家里的鸡都是我养的,凭灶房里的调料全是我买的,凭今天杀鸡炖汤,你们没出一分力! 呵……还凭什么?老娘被江晓花推到河里差点丢了性命,现在好不容易痊愈,杀一只鸡来补补身子,难不成还得看你们的脸色?” 安禾这一番话,直接把兄妹仨都干懵了。 好半晌,江天河才吞吞吐吐道:“我们没……没说你不能杀鸡补身子,也没让你看我们的脸色。 我们只是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你杀了鸡,没有给我们留一份?” “是问,还是质问?我可不认为江晓花和江天山刚刚的态度是在询问。” 安禾语气冷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让江天河兄妹仨莫名感到心慌。 不过江天山还是嘴硬:“是质问又如何?你趁着我们不在家杀鸡来吃,却不给我们留一份,我们还不能质问你了? 鸡是你养的,可你喂鸡的粮食是我们种的!鸡是你炖的,但你烧火用的干柴却是我们砍的!调料是你买的,可家里的银钱,难道我们没有份?” 江晓花双眸一亮,觉得自家二哥说得极其有理,忙跳出来附和:“就是这个道理!” 安禾一点不慌:“按你们这么说,家里的粮食我没有种?地里的菜不是我栽的? 你们还小不能上山砍柴时,那些干柴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我辛苦去砍的?家里的银钱全都是你们挣的,我一直都靠你们养着?” 江晓花:“这……” 江天河:“娘,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最好别有这个意思。” 安禾淡淡瞥了兄妹仨一眼:“这笔账要是仔仔细细算起来,你们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安禾嫁到你们江家至今,从来没占过你们半点便宜。倒是你们,这些年要不是靠着我,早就饿死冻死了! 不过是杀一只鸡没给你们吃而已,也值得你们在这跟我大吵大闹?你们去村里问问,哪个长辈大病初愈想补补身子,还得经过晚辈的同意?” “长辈长辈,又拿长辈的身份来压我们!” 江天山要崩溃了。 尤其是累了一天回来,闻着空气中的鸡肉香却一口都吃不上,他就忍不住恼火:“你是长辈没错,但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家! 我们还没分家咧,没有你一个人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上的道理!” 安禾手一摊,极其淡漠:“那就分家咯。” 第8章:那就分家咯 “那就分家咯。” 短短几个字从安禾口中吐出,不带任何感情。 莫说江天河兄妹仨,就连孟巧儿跟江锦程都被惊呆了。 一时间,整个江家安静下来,除了鸡笼里的鸡还在咯咯叫以外,听不到其他半点动静。 “怎么样?你们要不考虑考虑。” 见众人不吭声,安禾又道:“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像今天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发生,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已经傻乎乎为了你们委屈自己十几年了,从此以后,不会再亏待自己一星半点儿! 只要我想,我随时都会拿起菜刀杀鸡杀鸭,并且不会给你们留一口汤!你们若觉得自己亏了,咱们尽早分家,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听了安禾这番话,江天山跟江晓花忍不住了。 江晓花说话带刺:“好有底气啊,你以为你还年轻?就你现在这年纪,也干不了几年了,别到时候分了家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江天山则怒视着安禾:“分家就分家,我们还怕你不成?” “那就分吧。” 安禾巴不得呢,没有白眼狼子女拖累,她可以过得更轻松更自在。 “趁着天还没黑,你们谁去跑一趟,把里正请过来。家里的房子怎么分?田地和粮食还有银钱怎么分?总得有个说法。 还有……江晓花你提醒我了,我确实老了,干不了几年。 分家后,你大哥二哥每年都得给我养老钱。这养老钱给多少?也得白纸黑字写清楚。” “不行!” 眼看安禾越说越认真,闷葫芦江天河赶紧站出来表态:“这个家不能分!” 安禾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江天河。 倒是江天山跟江晓花,异口同声问了句:“为什么?” “父母在,不分家!” 江天河一脸严肃,拉着弟弟妹妹走到角落,小声劝道:“咱们爹虽然走了,可后娘还在。 撇开她害死咱们爹那件事不说,这12年来,她确实把咱们兄妹几人都拉扯大了,村里人人都说她好。 如今她还活得好好的,咱们就闹分家,以后村里人该怎么说咱们江家的子孙? 更何况你们一个还没娶妻,一个尚未出嫁,哪怕是为了名声,咱们这个家也不能分!” 江天河话虽然少,平时也没什么主意,但事关江家的名声,他态度十分坚决。 孟巧儿这时也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家?也不怕被外人笑话!” 江晓花平时很尊敬孟巧儿这个大嫂,但今天因为孟巧儿吃上了鸡肉,她自己却没能吃上,心里多少有些火大。 尤其是闻到孟巧儿嘴里喷出来的鸡肉味时,她都不想搭理这个大嫂了。 白眼一翻,就怼了句:“你犯不着来我们面前说教,分家又不是我们提的,是那个女人的意思!” “就算是娘先说的分家,你们也得忍着。” 孟巧儿了解江晓花的脾气,没跟她计较,只耐心道:“是,经过这次大病后,娘的性子变了很多,在你们看来很难相处。 但咱们也不能怪她不是?不管怎么说,她当时跟小妹你发生争执,确实是为了你好。 你呢?哪怕不是故意把她推到河里,可险些丢掉性命的人是她,她寒心也是正常的。 我们现在该做的是好好孝顺娘,重新温暖娘的心,让娘变回从前那样,继续对我们好,而不是为了一只鸡在这里闹分家。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重要,你们说是不是?” 江天河点头:“你们大嫂说得有理。” 江天山和江晓花双双沉默,没有再发表意见。 这时,安禾在另一头不耐烦地询问:“怎么样?分还是不分?赶紧的,天都要黑了!” “不分!” 孟巧儿忙走过去,笑道:“娘,他们刚刚说气话咧,咱们不分家!” “对,不分。” 江天河给了弟弟妹妹一个眼神,也朝安禾应了句。 安禾挑眉:“决定好了?” 江天河点头:“决定好了。” “那行。” 安禾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漫不经心道:“既然你们选择不分家,那我也尊重你们。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点,从始至终,理亏的人都不是我。若要分家,我是不怕丢人的。 你们怕丢人,不愿分家,那就烦请你们闭上嘴巴。从此以后,我的任何决定,无论大小,都轮不到你们来质疑!” 说罢,安禾又抬起手:“哦对了,还有,这个家一天不分,我就要当一天的家,做一天的主。 身为当家做主的人,我在这个家有绝对的话语权。 我不管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偷着乐,给我夹起尾巴做人,少来招惹我。否则,我有千百个法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 江晓花的脸被气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天山则冷笑:“呵,这是装了十二年的好后娘,终于装不下去了,露出狐狸尾巴了!” “那可不?装了十几年,我也挺累的。” 安禾一点都不生气,反倒顺着江天山的话往下说:“特别是遇到像你们这种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的人。 好好对你们,你们不领情,那就只能如你们所愿,让你们看看我的另一副面孔了。” 把话说完,安禾转身就回了屋,连一个正眼都没再给江天河兄妹仨。 江天河还好,他一直都是好脾气的人。 可江天山和江晓花就不行了,气得简直要冒烟。 而接下来几天,安禾也是言出必行。 孟巧儿做的饭菜若是合她胃口,她就坐下来跟大家伙儿一起吃,若是不合胃口,她就自己开小灶。 想吃肉就买肉,想吃精米就煮精米,就连留着过年的腊肠,都被她割了好几圈来蒸。 在吃食上,那是一点都不亏待自己。 饭菜做得香呢,她就把吃不完的剩饭剩菜端自己屋里去,除了孟巧儿和江锦程能陪着她一起吃以外,其他人看都别想看一眼。 若是做得不好吃,或是吃腻了,那就直接丢在灶房。 谁爱吃谁吃,当喂狗了。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她这做法虽然很爽,但确实挺过分的。 可偏偏,江天河兄妹仨愣是一句怨言都不敢有。 得咧。 合着这几个白眼狼就吃这一套? 过去12年来她的真心,全都错付了! 第9章:贵人杨双双 腊月二十八。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安禾一大早就穿戴整齐,打算去县城逛一逛,置办点年货。 正巧,还可以去杨双双的祖宅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杨双双。 杨双双便是安禾上一世遇到的那位贵人。 上一世她嫁给沈东后,为了供养沈东父子俩,经常去县里接零活。 有一次杨家要办喜宴,家里的奴仆不够,就从外头雇佣了临时的小厮和丫鬟,安禾就在其中。 由于安禾手脚麻利,做事情也稳当,短短几天,她就受到了杨双双的赏识。 杨双双听说安禾一个人养一整个家,甚是佩服。 她有心要拉安禾一把,建议安禾到街上做一些小买卖,她可以先借安禾一点银子。 安禾也是胆大,只考虑了两天,便收下杨双双给的银子,在县城支了个馄饨摊子。 许是安禾手艺不错,做买卖也实在? 她卖的馄饨价格不高,分量却不少,吸引来不少客人,生意还算不错。 没多久,安禾就将从杨双双那里借来的银子还了回去,还给了杨双双一笔合适的利息。 杨双双见安禾有做买卖的天分,又是个秉性纯良,知晓人情世故的人,便提议二人合作,一起做买卖。 从那以后,安禾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杨双双不仅有钱,还有很多新奇的点子,新鲜的方子。 安禾跟杨双双合伙做买卖后,家里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不仅能轻轻松松供沈东读书,还能把沈志杰也送去学堂。 到了后来,她们的买卖越做越大,分号开到了各地,甚至开到了京城! 多年的合作,让安禾与杨双双建立了极其深厚的感情。 重活一世,她很想再与杨双双相遇。 只可惜,上一世她与杨双双相识是在嫁去沈家半年后。可现在,已经过了12年。 这个时间点,杨双双早已去府城生活,只有逢年过节会偶尔回县城小住。 安禾希望自己能有好运气。 哪怕只是让她远远看杨双双一眼,她也知足。 那不仅是她的贵人啊,还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完全付诸了真心和信任后,没有辜负她的人! 杏花村的位置不错,距离鹿鸣县不算远,只有二十里的路程。 安禾大清早就乘坐牛车赶往县城。 哪怕牛车摇摇晃晃,行驶得慢吞吞的,可当她到县城门口时,也才辰时二刻。 她付了两文钱给车夫,什么也顾不上买,便顺着记忆,直奔杨双双的祖宅。 然而,当她来到杨家,抬头一看,却发现这座宅子的牌匾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刘府’二字。 “刘府?” 安禾微微蹙眉,难道她找错地方了? 就在这时,一个面善的大娘挎着菜篮子从街对面走来,安禾立马抓住机会询问:“大娘,打扰一下,我想问一问,这里怎么变成刘府了?以前这座宅子的主人不是姓杨吗?” 面善的大娘笑道:“老早就不是咯,杨家把宅子卖给刘家了。” “卖了?” 安禾的心咯噔了一下:“什么时候卖的?杨家人现在去哪了?” 怎么就卖了呢?这可是杨家的祖宅啊! 上一世的这个时间,杨双双一家虽然搬去府城居住了,可鹿鸣县的祖宅却一直留着,并没有卖掉。 沈志杰要去京城做官那年,杨双双得知她要回杏花村祭祖,还写信拜托她,让她得空的时候来县城,帮她看一看县城的宅子。 可现在…… “卖很久了,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面善的大娘见安禾脸色不对,好奇问:“你是杨家的什么人?” “我是杨小姐的故友。” 安禾皱着眉回答:“我以前受过杨小姐的恩惠,一直铭记于心。这次登门,是想跟杨小姐道谢。” “原来如此。” 面善的大娘点点头,又叹气道:“唉,双双那孩子打小就心善。不过可惜了,你现在怕是见不着她了。” 安禾莫名心慌:“大娘,杨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面善的大娘摇摇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双双那孩子十一年前就嫁人了。” 安禾忙问:“嫁去了哪里?” 大娘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那杨家人……” “也走了。” 大娘耐心道:“在双双嫁人不到一年吧,她父母兄弟就把这座宅子给卖了,举家搬往了外地,再没有回来过。” “那您知道他们搬去哪了吗?” “不清楚。” 面善的大娘急着回去做午饭,没再跟安禾多聊。 安禾怀揣着为数不多的与杨双双有关的消息,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杨双双的祖宅。 嫁人? 上一世,杨双双并没有嫁人。 她说她不想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只想做她自己。 她说她要成为碧水国最成功最有影响力的女商人,为更多的女子争取到地位和话语权。 杨双双说过很多很多的话,安禾至今都记在心里。 因为那些话太过奇特,却又深深吸引着她,让她钦佩不已。 “像双双这样有志向的女子,怎么会甘心嫁人?而杨家,为什么会早早卖掉祖宅,去外地生活? 这一世被改变的,似乎不止是我和安苗各自的姻缘,也不止是沈家父子和江家等人的一生,还有更多! 因为我没有嫁到沈家,没有在上一世那个节点跟双双相遇,所以双双的人生也变了,连同着杨家也……” 安禾一边分析一边朝大街走去。 刚出巷子,就看见大街上有两道熟悉的身影,在一个小摊前忙得不可开交。 是她上一世的丈夫沈东和继子沈志杰! 这对畜生父子这会儿正在街边摆摊,替人写春联。 一副春联只收三文钱,却还是有人跟他们讨价还价,只肯给他们两个铜板。 而上一世,因为有她安禾承担了养家的重任,这对父子可从未出来挣过钱! 她也曾劝过他们,让他们出来支个摊子,给人写写信,或是年前出来卖卖春联。 可沈家父子怎么说的?他们说,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呵呵……” 安禾苦笑着摇头。 什么丢不起这个人?只是没到紧要关头而已。 瞧瞧,他们现在不是做得很好吗?为了挣几个铜板,都肯低声下气去跟人讨价还价了。 第10章:滔天的恨意 看着沈家父子那两张熟悉的脸,安禾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尚未来得及修剪的指甲掐进肉里,可她却感受不到半点疼痛。 此时此刻,她被滔天的恨意吞噬,恨不得立马就冲过去,扒那对父子的皮!抽那对父子的筋!再饮那对父子的血! 畜生啊! 沈家父子就是畜生! 尤其沈志杰,他温和儒雅的外表下,藏的是毒蛇般的冰冷和阴狠! 上一世,人人都说她命好,白得一个有出息的好儿子,还因为这个好儿子,得以去京城享福养老。 可没人看见,她安禾为了沈家付出多少,也没人知道,她安禾去到京城后,都遭遇了什么! 上一世,沈家搬往京城才两个月,沈东就开始嫌弃她年老色衰,与府中多名年轻的丫鬟勾搭到一起。 说实在的,她对沈东那个废物倒是没什么感情,只担心他为老不尊,影响了沈志杰的仕途,让沈志杰在京城被别人笑话。 可怜她处处为沈志杰着想,沈志杰却做主,一下给沈东纳了四房妾室! 四房啊!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沈志杰那副丑陋的嘴脸:“我父亲辛苦了大半生,将我培养成才。如今我官至三品,给他纳几房小妾让他高兴高兴,怎么了?” 呵! 沈东辛苦? 沈东将他培养成才? 可笑! 他花的每一个铜板,吃的每一粒米饭,逢年过节讨好上峰要送的每一份礼,哪一样不是她安禾辛辛苦苦挣来的? 沈东做了什么? 读死书!花钱参加科举!落榜! 再读死书!再花钱参加科举!再落榜! 直到沈志杰中了举人有了官身,他才从学堂回家,当他的大老爷。 到京城一年,沈志杰就利用职权,贪污受贿,还将罪臣之女从青楼救出,留在府中做妾。 她意外知晓这些事情后,忙去规劝沈志杰,可沈志杰却一把将她从二楼凉亭推下,致使她脊椎断裂,从此瘫痪在床! 自打那天起,沈志杰在她面前连装都懒得装了。 对外,他依旧是为国为民的好官,是京城出了名的大孝子。 可实际上,他就是一个恶魔! 为了不让她暴出他的罪行,他亲自割下她的舌头,还在她的汤药里加入了慢性毒药。 他说:“我早就厌倦了你的教诲和管束,成日唠叨个没完,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说:“你不过是我的后娘而已,与我没有生育之恩,没有血缘之情,我能留你在沈家当老夫人,你就该偷着乐了。 可你不知足啊,非要插手我的决定,阻碍我的前程,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是不是感觉最近越来越嗜睡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哈哈哈,我在你的汤药里加了好东西,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去跟你的亲生儿子团聚了!” 他说:“你还不知道吧?你那早夭的儿子,我的亲弟弟,是我害死的! 你说说你,给人当后娘就该有当后娘的样子,好好对我就行了,生什么孩子? 你生了自己的孩子,还会全心全意疼我爱我吗?我当然不能让他活着了!” 他说:“你这人还真是小心谨慎得很啊,你那亲生儿子也是命大。 你知道吗?在你有身孕的那几个月,我什么招数都对你用过了! 我在踩得光滑的门槛上抹油,去河底摸了几块长满青苔的小石子丢到院子里,还假装受到惊吓,突然大声尖叫,横冲直撞。 甚至我用你给我的零用钱,买来了孕妇不能吃的药,偷偷往你喜欢的菜里加料。 我不想要你的命,只想你一辈子都别生自己的孩子,你和我爹有我就够了! 可老天爷不长眼啊,我做了那么多的努力都没能让你滑胎,还让你生出个儿子来!” 他说:“不过没关系,就算你顺利生了儿子,也得养得大才行,村里多的是养不大的孩子。 你应该想不到吧?从你儿子出生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终于……那天你和我爹都不在家,我的机会来了!我把你儿子骗到山上,告诉他,山上有好多好玩的好吃的。 你儿子也是蠢啊,我说什么他信什么,屁颠颠就跟我去了。 哈哈哈,我躲起来的时候,他特别害怕,还哭着喊哥哥!哈哈,我要害他,他居然还向我求救,喊我哥哥?哈哈哈,他喊我哥哥!” 他说:“你们去找那傻子的时候,我真的特别害怕。我怕他被找到,再供出我来。 万幸,他是个短命鬼!哈哈哈,他自己摔死了!” 安禾好痛啊! 不管是摔断脊椎,还是被活生生割掉舌头,都没有听到这些话时那么痛! 是啊。 她有过自己的孩子。 那是一个极其可爱,虎头虎脑的小子。 他乖巧懂事,能说会道,特别会哄她开心。 可那孩子才活了4年。 那一年,那孩子4岁,沈志杰11岁。 沈志杰才11岁啊! 他怎么能如此狠心?怎么能害死自己的亲弟弟? 而她,愚蠢至极的她,眼盲心瞎的她,却付出一切去供养自己的杀子仇人,还将他扶上高位! 想起上一世的事,安禾剜心般痛。 她揪住自己的衣领,倚靠在小巷的墙上,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冲过去打爆那畜生的脑袋! 重活一世,她肯定要报仇。 但她不能以付出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去报仇,因为沈家父子不配! 安禾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调节着自己的情绪。 待自己慢慢冷静下来,才离开巷子,去置办家里需要的年货。 路过沈家父子的春联摊时,她深深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沈家父子。 这一世,沈志杰好像是到了17岁才考上的童生吧? 如今他都18岁了,还在县城的学堂读书。 后娘换了,他的人生轨迹也发生了变化,那他20岁的时候,还能考上秀才吗? 对了。 23岁那年,沈志杰之所以能考中举人,是因他在省城结识了一位贵公子,花钱从贵公子手里买了考题。 这买了考题都还吊车尾,以倒数第二的成绩考中举人,如果没买到考题,又会如何? 这一世,没有她安禾,沈志杰还能像上一世一样,去京城当官吗? 沈东那个老不死的,还能在五十岁的时候左拥右抱美娇娘吗? 安禾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但她知道,沈家父子绝对没有好下场。 她和沈家的仇,她这一世一定要报! 即便不为自己,也要为上一世那早夭的孩子! 第11章:手里的银子不多 安禾在县城逛了一圈,随意买了点年货就回家了。 别看这些日子在吃喝上她很是舍得,不管是杀鸡杀鸭还是煮鸡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但说到底,这不过是她重生后,为上一世和这一世前十几年的自己感到不值的一种发泄方式而已。 她当然得对自己好,可日子还得继续过不是? 江家算不上富裕,经不起她在县城大肆采买。 再加上家里还有鸡鸭和十来个鸡蛋,以及老早就腊好的腊肉跟腊肠,年夜饭是不用担心了。 因此,她只买了几副春联和纸钱蜡烛香,还有一点瓜子糖果。 瓜子买了二两,冬瓜糖、芝麻糖、姜糖,各买了一两。 这些小零嘴贵得很,要不是家里有个机灵乖巧又孝顺的宝贝大孙子,她还舍不得买呢。 来时因为着急,想快一点赶到杨双双的祖宅,看看能不能偶遇杨双双,所以才选择坐了牛车。 牛车再慢,也比走路要快一些。 可现在回家,安禾就舍不得那两个铜板的车钱了。 一斤糙米四文钱,两个铜板能买半斤糙米呢! 更何况她今天采买的东西不多,背在身上也不觉得重。二十里的路而已,慢慢走着回去就行。 一路上,安禾都在思考着以后该怎么办。 她可以不搭理江天河兄妹仨,但孟巧儿和江锦程,她一定要管! 不想孟巧儿跟上一世那样早亡,就得抓紧时间请个好大夫回来。 现在给孟巧儿看病的大夫不行,都看了这么多年,汤药也从来没断过,可孟巧儿的身体还是不见好! 再让那个大夫看下去,不仅耽误孟巧儿的病情,还浪费银子。 而江锦程呢?他是安禾见过的最机灵的孩子,比沈志杰那个畜生还要机灵百倍! 江锦程小小年纪就能明辨是非,还知道护着她这个阿奶,实属难得。安禾实在不愿他长大后跟他爹一样,在地里刨食,累死累活去挣那一口吃的。 如此机灵的娃娃,不送去读书可惜了。 可不管是给孟巧儿换大夫治病,还是送江锦程去读书,都需要银子。 而昨晚,她把手里头的银子都拿出来数了一遍,一共才4两3钱零8文。 就这,还是她辛苦了多年才攒下来的。 今天来县城,坐牛车花了两文,买春联花了28文,这就去30文钱了。 纸钱蜡烛香买得不多,花了18文。 毕竟是过年不是清明,只需要年夜饭前在家门口摆上一桌子菜,点了蜡烛和香,喊逝去的亲人回来吃一顿饭就行,不用去每一座坟前祭拜。 因此,需要消耗的纸钱蜡烛香也不多。 冬瓜糖一两17文,姜糖一两18文,芝麻糖一两25文,这里又去50文。 瓜子要比糖便宜点,一两15文,二两就是30文。 七七八八加起来,今天花了有128文。 减去今天花的银子,手头上就只剩4两1钱80文了。 这银子啊,还真是不经花! 说起来,以前江望还活着时,家里还是能攒下不少银子的。 她刚嫁到江家那会儿,江望就给了她30多两,让她当家。 毕竟是十里八乡最厉害的猎户嘛,日子当然要比村里其他人好过得多。 可后来江望受伤,光是请大夫来医治,以及每日要喝的汤药,就花掉了一大半的积蓄。 至于剩下的那一小半…… 给江望办后事花了点。 江望刚走的头两年,家里格外困难,老大老二老三小病不断,隔三岔五就要请大夫和开药,又花了一部分。 还有那两年的人头税、田税、户税,以及给皇帝他老人家的献费,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不少。 就这样,等熬过头两年,江家的日子慢慢稳定下来时,江望留下来的银子就剩二两了。 家里没人再打猎了,孩子们又还年幼,全家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安禾一个人身上。 安禾既要顾着家里的田地,又要顾着两儿一女,十分不易。 可即便如此,等到江天河17岁娶亲的时候,她还是攒够了彩礼钱,帮江天河娶了一个媳妇儿。 按理说,随着孩子们长大,能帮着家里干活,家里的积蓄怎么着也会多一些。 但谁让孟巧儿是个药罐子,常年离不开药呢? 这一家子辛辛苦苦的,一年到头的收成除了交赋税和全家人填饱肚子外,剩下的几乎都花在孟巧儿身上了。 如今安禾手里能有几两银子,还是她这些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 不管是家里的鸡鸭下的蛋,还是菜地里的瓜果蔬菜,又或者山上捡来的菌菇,河里捞到的鱼虾,能拿去县城换钱的东西,她都拿去县城换钱了。 平时家里吃的,大多是野菜和野菜干,红薯芋头什么的。 只有农忙需要卖大力气时,才会吃点鸡蛋鸭蛋。到了年底,再割上五斤八斤肉,做点腊肠和腊肉。 她想着,老大是成亲了,可老二老三还没成亲呢,不得攒点银子备着? 都是儿子,一碗水得端平,给了大儿媳妇多少彩礼,就要给二儿媳妇多少。 老三嘛…… 虽说是个姑娘家,总要嫁出去,但嫁女儿,嫁妆得有吧?哪怕只是多两个脸盆一床被褥,或者半两银子,都能让婆家高看几分。 “唉……” 想到这,安禾不禁摇头叹气。 这十来年,她这个后娘当得真是称职啊,为了继子继女甘愿无私奉献! 虽说最后结果不尽人意,继子继女没一个贴心的,但好在也攒下了几两银子不是? 安禾的脚程很快。 一路思绪飞飞的,都快回到杏花村了。 她越发觉得,要想把日子越过越好,送江锦程去读书,给孟巧儿换大夫看病,就指着手里头这几两银子了。 可这几两银子能干什么呢? “要不重操旧业,去县城支个摊子?” 这一世的前12年,安禾每天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压根没想过去做什么小买卖,给家里增添进项。 现在不同了。 她有两世的记忆,有不少吃食方子,还有几两银子做本钱,不去县城摆个摊做小买卖,她都觉得自己白重生了。 至于家里的田地,谁爱种谁种吧,反正她是不种了。 第12章:亲哥同意妹妹嫁给风流种 有了大致的方向,安禾心安多了,脚步也越发轻快。 这不? 没多久,她就进了村,又一路朝村尾走去。 江家在杏花村村尾的大山脚下。 那地方远离村子,周围也没有邻居,很是僻静。 安禾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堂屋里传来江晓花惊喜的声音:“真的?大哥二哥,你们没骗我吧?你们真同意啦?真同意我嫁给大山哥?” “同意了同意了!” 接话的人是江天山,他语气宠溺:“都说女大不中留,这下我是感受到了。 既然他对你好,你也一门心思要嫁给他,那就嫁吧,二哥不拦你。” 紧接着,又听江天河道:“大哥也没意见,只要我妹子过得好就行。 不过这件事啊,我觉得还是应该跟娘商量一下,她毕竟是长辈……” “跟她商量什么?你们俩同意就好啦!” 提起安禾,江晓花还有点委屈:“再说了,她不是不管我们了吗?这段时间连个正眼都没给我们! 好几次我见了她,想喊她来着,可一看到她那张要死不活的脸吧,我就火大。 哼,我也是有脾气的人,才不会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呢! 反正她也说了,我的婚事由你们俩做主。既如此,我也犯不着去讨好她。” 院外的安禾将堂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这兄妹仨是决定好了,要跟镇上的柳家结亲。 “阿奶,您回来啦?” “娘,怎么不进去?” 身后传来江锦程和孟巧儿的声音。 安禾转身望去,就见江锦程手里捧着一个大萝卜,孟巧儿则挎着一个菜篮,篮子里装了一大把香葱和一棵白菜。 这是去菜园子了。 她笑了笑,随意扯了个借口:“我一路走着回来的,走到院门口突然觉得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 说罢,伸手去翻了翻孟巧儿的菜篮子:“这葱花真不错,用来炒鸡蛋肯定很香!” 江锦程听了,忍不住提醒安禾:“阿奶,咱们昨天才吃过鸡蛋哦。” “那怎么了?” 安禾不以为然:“谁规定的昨天吃过鸡蛋今天就不能吃?那你昨天还喝了水呢,今天要不要喝水呀?” 江锦程一愣,这好像不是一码事吧? 又听安禾说:“你手里的白萝卜也不错,用来炖骨头汤最合适不过。 正巧,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里正家在杀猪呢,待会儿我去买几根大棒骨回来,咱们今晚就炖骨头萝卜汤喝!” “娘,骨头萝卜汤就不用了吧?” 孟巧儿都有点怕自家婆婆了。 自从前些日子病好以后,向来节俭的婆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副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样子,少一天不吃荤腥都不行。 再这么吃下去,真要应了二叔和小姑子的话,日子不过啦! 于是,她温声劝道:“马上就要过年了,这年夜饭肯定少不了肉。要不咱们空几天肚子,先吃点清淡的? 实在不行,咱们就按娘说的,葱花用来炒鸡蛋?至于白萝卜,切成丝拿来清炒,最后再撒一把葱花,味道也很不错。” “哎哟,你倒是提醒我了!” 安禾一拍大腿:“你说得对,年夜饭肯定得烧肉。咱们家现在有鸡有鸭有腊肉腊肠,就是没有新鲜的猪肉! 这样,我待会儿去买大棒骨的时候,顺便买点三层肉回来,到时候红烧了吃。” “娘……” “算了,也别待会儿了,就现在吧,去晚了万一抢不到好肉怎么办?” 安禾见孟巧儿还要叨唠,立马卸下背上的背篓:“这是我在县城买的年货,你把春联跟纸钱蜡烛香拿出来,剩下的放我屋里去。” 说罢,又压低声音:“瓜子和糖果都是我给小程买的,你可得看好咯,别让江晓花那嘴馋的货给吃了去!” 把话一丢,安禾就跑了,没再给孟巧儿母子俩开口的机会。 孟巧儿和江锦程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奈。 好半晌,孟巧儿才弯腰翻了翻背篓。 翻到那些瓜子和糖果时,忍不住对江锦程说:“你瞧瞧你阿奶,他多疼你?你长大后一定要孝顺她!” 江锦程用力点头:“娘,我会的!我也会孝顺您!” 孟巧儿并不想让自家儿子吃独食,但婆婆的话,她也不敢忤逆。 她将手里的菜篮子交给江锦程,自己则拎着背篓去了正屋。 路过堂屋时,江晓花还笑呵呵跟孟巧儿打招呼:“大嫂,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孟巧儿笑着点头:“是啊,就去菜园子摘点菜,用不了多久。” 江晓花眼尖,一下就看到背篓里红彤彤的东西,忙问:“那是什么?” 孟巧儿将背篓提得高了些,趁江晓花还没过来,将里头的春联和纸钱蜡烛香掏出来放到桌上:“是娘从县里买回来的年货。” 言毕,拿着背篓直接进了正屋,还将房门给关上了。 江晓花走到桌前,看了看那些春联跟纸钱蜡烛香,撇了撇嘴:“咱们这位后娘真是不想过日子了,不仅天天要吃荤腥,就连春联都买这么多!” 江锦程从小是安禾带大的,见不得有人说安禾半句不好。 他上前数了数春联,当即就怼了回去:“小姑,你是不是不会数数呀? 这里有十副春联,而咱家正屋加东西厢房,一共有十间屋。每间屋一副春联,不多不少,刚刚好呀。” “是刚刚好。” 这时,孟巧儿也从正屋出来了,接过自家儿子的话:“娘买得挺合适,没多。” 江晓花有点尴尬。 呃……好像是这么回事哦,确实买得合适。 她刚刚都没数过春联,就是看春联有点多,所以才嘴贱了一下,没想到就被侄子和大嫂给怼回来了。 想了想,干脆转身去跟江天河与江天山说话:“哎?大哥二哥,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年后我就跟大山哥说了?让他们家找媒人上门提亲。” 孟巧儿也觉得柳大山并非良配。 她本想开口再劝一劝的,可看着江晓花沉浸在幸福中无可自拔的样子,再看看江天河与江天山也十分赞同,她还是摇摇头,去灶房烧饭去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既然人家亲哥哥都觉得没问题,那她这个嫁过来的外姓人又能说什么呢? 她婆婆为江家当牛做马12年,辛辛苦苦拉扯大江家兄妹,到头来都管不了江晓花的亲事,她又有什么资格管? 罢了罢了,还是少说几句吧,反正说了江晓花也不会听! 第13章:村里人淳朴好相处 后天就是年三十了,来里正家买猪肉的人还真不少。 大家伙儿辛苦劳作了一整年,这会儿到年底,不管家里有钱没钱,也都舍得掏点银子买肉,想要过个好年。 林麦穗刚到里正家时,里正家的院子围满了人,她连挤都挤不进去。 后来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妇人见了她,大声喊道:“哎哟,这不是锦程他奶吗?你也来买肉啊?”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在人群中寻找安禾。 看到安禾后,又七嘴八舌聊了起来。 一个大姐主动提起安禾前阵子生病的事:“安禾妹子,听说你之前高热不退,昏睡了好几天都醒不过来?现在感觉怎么样?应该没有大碍了吧?” 另一个大姐见安禾气色不错,便笑呵呵道:“这还用问?你看锦程他奶的脸色,红润得哟,这是大好了!” 有人关心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锦程他奶,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说说你,都是当祖母的人了,怎么还能这般不小心,失足掉到河里去?好在那天翠花路过,把你给救了!” 也有人不安好心:“婶子,我听说那天晓花也在,就站在岸边光着急? 那什么,你别嫌我话多,我记得晓花不是会凫水吗?我们这一辈里,就属她水性最好了,她怎么也不知道救你?白瞎你这么疼她! 但凡她跳下去救你,你也不用在河里扑腾这么久不是?说不定连高热都不会发咧!” “闭嘴吧你,年纪轻轻的,还学会挑拨人家母女之间的关系了?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一个妇人走过来,直接挽住安禾的手,代替安禾骂了那个年轻姑娘两句。 随后,又转移话题:“禾姐,你是来买肉的?那你可来对了!我跟你讲,我家这头猪养得膘肥体壮,肉质绝对鲜美!” 来人是里正的大儿媳妇唐月娇,平时跟安禾的关系还不错,知晓安禾是个好脾气,几乎从不跟人眼红。 如今她转移话题,也是在给安禾解围。 安禾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买猪肉和大棒骨,没打算耗费精力去跟谁干仗。 有人说江晓花的不是,她既不想护短,也不想附和。 江晓花到底是寒了她的心,多为江晓花说一句好话,她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但身为长辈,她也不好顺着晚辈的话去埋怨自家子女不孝,犯不着。 于是,她忽略那位年轻姑娘,笑着打趣唐月娇:“瞧你这话说的,谁不知道你们家伙食最好?就连家里的猪食,都参了足量的糠来煮。 就那猪食,我吃了都能白白胖胖,更何况是猪?不膘肥体壮才怪呢!” “哈哈!” “哈哈哈!” 众人被安禾这话逗乐,纷纷大笑出声。 等笑声渐止,安禾才朝关心她的人说:“都放心吧,我已经大好了。 而且将养一段时间后,我身体明显比以前更康健了,否则今天也不能出来买肉。” “对!我看你气色都好多了。” 唐月娇端详着安禾,又冲众人喊:“大家伙儿让一让禾姐吧,先让她进去割肉。她刚刚大病初愈,正需要补一补哩!” 村里人淳朴好相处,一听唐月娇这话,立马就给安禾让了一条道。 安禾今天去了一趟县城,这会儿也挺累的,就不跟众人客气了。 她笑着与众人道谢,赶紧跑去买了两根大棒骨和两斤三层肉。 大棒骨便宜,才两文钱一斤,两根大棒骨有两斤半重,花了5文。 三层肉就贵了,30文一斤,两斤60文。 很好。 这下身上就剩4两1钱15文了。 安禾从小就在杏花村长大,再加上脾气温和会做人,所以人缘一直不错。 她买好肉要走时,又有不少人过来与她说话,让她有时间就到家里坐坐,别总窝在山脚下。 甚至还有人劝她,不行就跟里正申请一块新地,把房屋建得靠近村子一些。反正现在江家也没人打猎了,不存在上下山方便不方便的问题。 这住得离村子太远,出了什么事情大家伙儿都知道得不及时。 安禾感动不已,忙不迭道谢。 就这样,东扯西扯的,太阳就西斜了。 等回到家,发现孟巧儿已经烧好热水,让江锦程洗了头洗了澡,还煮好了晚饭。 晚饭很简单。 一锅糙米饭,一盘清炖白菜,一盆萝卜丝葱花汤。 安禾瞅了瞅,真是素得不能再素了。 孟巧儿见安禾回来,忙放下刚端起的碗:“娘,灶房里还有一大把葱花和大半个白萝卜,特地给您留的。您看您要这么做?我去帮您。” “好,你来吧。” 安禾没有拒绝,还伸手拎起江锦程的衣领:“你也别吃了,来帮阿奶看火。” 安禾当然不是故意为难人,非得孟巧儿和江锦程帮她做饭。 她只是舍不得大儿媳妇和大孙子吃得这么素,想让他们跟自己一起吃而已。 这对母子,一个身子孱弱,一个正在长身体,不吃点好的怎么能行? 也不知是因为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吃肉,所以江天山跟江晓花心里不平衡?还是因为最近家里过分太平,他们兄妹想要作妖?亦或者前段时间的威慑已经失效。 总之,在得知安禾要炖骨头萝卜汤,还要做葱花炒蛋时,江天山和江晓花竟然有意见了,又开始在家里阴阳怪气起来。 什么家庭不和,多是长辈无德。长辈如此厚此薄彼,没有一碗水端平,以后有得后悔。 什么当大嫂的惯会讨好长辈,为了一口好吃的,连男人和弟弟妹妹都不管了。 这些话说得一点都不脏,但字字句句却刺得人的心生疼。 最气人的是江天河。 他虽然没有跟着一起阴阳怪气,但也没有劝弟弟妹妹闭嘴。 对此,安禾是一点都不客气:“有本事就点名道姓来说,我还能夸你们一句敢作敢当,光明磊落。 一天天在这阴阳怪气的,连名字都不敢点,跟茅坑里的蛆有什么区别?” 说罢,她又冷笑了声:“呵,我有好吃的为什么只肯给巧儿和小程?难道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最身强体壮的三个人今天白天都在堂屋里说笑,却让身体最弱的人和年纪最小的人去菜园子里摘菜,你们哪来的脸啊?还埋怨我厚此薄彼,没有一碗水端平? 是,我就是厚此薄彼了,我就是不想把这碗水端平。我买的大棒骨我乐意给谁吃就给谁吃,你们能拿我怎么着? 识相的,这两天就给我安分点,别再招惹我。否则,后天的年夜饭休怪我不让你们上桌!” 第14章:大年三十 江天山和江晓花也算识趣。 在安禾威胁他们年夜饭不让他们上桌以后,他们又迅速认清了现实,摆正了自己的位置,老实了不少。 江天山甚至还去河里凿冰,捞了一条大鲤鱼回来,丢在水桶里养着。说是年夜饭要做红烧鲤鱼,这样才能‘年年有余’。 江晓花也跟着孟巧儿一起,清扫家里每一个角落,扫去这一年的邋遢,喜迎新一年的到来。 转眼,就是大年三十了。 这一天,全家人都没闲着。 熬浆糊贴春联的,去河边杀鸡杀鸭杀鱼的,在家里剁肉馅包饺子准备年夜饭的,各有各的活儿要干。 就连江锦程都跑去摘柚子叶了。 柚子叶洗干净后拿来煮水洗澡,可以让全家人辞旧迎新,去晦气。 村子里有习俗。 这一年不管过得是好是坏,年夜饭总要尽可能准备得丰盛。 既是犒劳过去这一年辛苦的自己和家人,也是期盼来年能越过越红火。 江家的年夜饭就很不错。 尽管家里只有六口人,可饭桌上鸡鸭鱼肉样样都有。 老母鸡炖汤、姜片焖鸭、红烧鲤鱼、红烧肉、腊肉炒冬笋、蒸腊肠、清炒白菜,以及一盘白菜猪肉馅饺子。 哦对了,还有白米饭。 是纯纯的白米饭,没有参杂一点的糙米! 吃年夜饭之前,要祭拜祖先。 江天河身为长子,老早就把堂屋里的饭桌搬到院子去了。 等饭菜做好,他一道道端上桌,又盛了三碗白米饭,放了三双筷子,摆了三个空杯子。 空杯子是用来装酒的。 家里没有酒,那就用山楂茶代替。 点燃蜡烛,先往三个杯子里各自倒入三分之一的山楂茶,就可以给祖先上香,呼喊祖先回家吃饭。 江天河抽了三支香出来,点燃,朝安禾道:“娘,你先来。” 安禾没应他,却伸手接过了他点燃的香,边拜边念念有词:“太公太婆,阿爷阿奶,阿爹阿娘,各位江家祖宗,还有孩子他爹江望。 过年咯,快回家吃饭咯,保佑江家日子越过越红火,保佑我们全家身体健康,无灾无难。 还要保佑我们小程平安长大,脑子越来越机灵,保佑我挣很多很多银子,以后好送小程去读书,让他考取功名,当个官老爷。” 念完这一段,安禾便将自己的香插到蜡烛旁边。 按照辈分,安禾烧完香就该到江天河了,可江天河现在却站在桌前,一动也不动。 他满脑子都是安禾说的话。 前面那些倒跟往年无异。 什么日子越过越好,全家无灾无难,这是每年安禾都会求的。 可最后那句‘保佑小程脑子越来越机灵,以后送去读书,考取功名’,却是安禾头一回说。 难道娘想送小程去读书? 江天河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读书是要花很多银子的,家里哪有这么多银子? 就算有,娘会舍得吗? 读书可不是随便吃几口肉的事,那是巨大的一笔开销! 小程虽然处处护着娘,孝顺娘,可他和娘就跟我们兄妹几人和娘一样,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娘会愿意尽全力托举小程吗? 江天河脑子里乱糟糟的。 直到他瞥见桌上这些菜。 加上汤和饺子,整整有八道,却只有一道菜是素的! 如此丰盛的年夜饭,即便是当年他爹还活着时都没有出现过。 倒是安禾一人拉扯他们,不管平日里多苦,到了过年的时候,总是能让他们吃得很满足。 她说,过年就得吃好喝好,来年才能越过越好。 时间再往前,在他和弟弟妹妹还小的时候,安禾还会给他们压岁钱,给他们做新的衣物。 或是新袄子,或是新裤子,或是新鞋子。 哪怕是日子最艰难的那两年,都会有几双新袜子! 想到此,江天河这个大老爷们竟红了眼眶。 总说这是后娘,总挑她的毛病,可仔细想想,她真没有哪里对不住江家。 除了害死爹那桩事…… “杵着做什么?快点的。” 见江天河呆愣着不动,安禾忍不住在旁边提醒他。 他不想快点走完流程吃年夜饭,她还要吃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哦,马上。” 江天河回魂,忙抽出三支香来点燃,开始祭拜。 身为丈夫和父亲,他所求跟安禾差不多,无非就是全家过上好日子,健康平安。 孟巧儿心要更细一些。 除了安禾跟江天河求的那些,她还希望安禾能长命百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到了江天山,那又有点不一样了。 许是看到大哥大嫂成亲多年依旧恩爱如初,就连小自己三岁的妹妹也有了心上人,而自己却连媳妇儿的影子都没瞧见,便苦苦哀求祖宗保佑他早点娶亲生子。 江晓花所有的心思都在柳大山身上。 什么家里的好日子?什么健康或平安?她都不求,只求自己新的一年能嫁给柳大山,跟柳大山生儿育女,幸福快乐过一生。 一旁的安禾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好好一个姑娘,偏偏丢了脑子又瞎了眼,造孽哟! 江锦程是最后一个上香的。 他方才听得很真切,他阿奶提到了送他去读书和考取功名! 于是,他在祭拜祖先的时候,就说:“希望祖宗们保佑家里能过上好日子,全家人长命百岁。 还要保佑我阿奶能挣很多很多的银子,可以送我去读书! 等我长大有出息了,我一定好好孝顺阿奶阿爹和阿娘,还有二叔跟小姑!” 得咧。 安禾一听这话,那叫一个欣慰,刚刚因为江晓花而翻到天上的眼珠子又回来了。 不愧是她大孙子啊,就是机灵。 这回她和她大孙子可以说是求了同一样东西,江家的祖宗们但凡没聋,都该听见了。 轮番上完香,安禾亲自往三个杯子里又倒了一次茶。 这次茶倒完,继续等半刻钟,再倒一次茶。 三次茶水倒完,全家上阵烧纸钱,让逝去的亲人们自己分。 带纸钱烧尽,再把茶杯里的茶水倒到地上,就算恭送祖先了。 至此,过年的祭拜仪式正式结束,终于可以连桌带菜抬回堂屋,安安心心吃年夜饭。 第15章:甜到心里了 大过年的,谁也不想找不痛快。 饭桌上,老的老小的小,全都有说有笑。 孟巧儿和江锦程轮流给安禾夹菜。 尤其是江锦程,嘴甜得很,边夹菜还边说吉祥话讨安禾开心。 江天河知道安禾喜欢吃鸡翅,因此当他夹到鸡翅时,哪怕心里忐忑,却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将鸡翅放到安禾碗里。 安禾瞥了眼碗中的鸡翅,什么也没说,夹起吃掉。 江天河见状,松了口气。 这阵子,这位后娘的脾气可太暴躁了,他都心慌,担心后娘会把他夹的鸡翅给丢掉。 还好还好,鸡翅没有被丢。 江天河放松得有点明显,长长舒出的那一口气,让安禾不用动脑就能猜出他的心思。 安禾翻了个白眼。 她又不傻。 自己辛辛苦苦养的鸡,凭什么不吃? 就因为过了那个闷葫芦的筷子,她就要跟鸡肉置气? 如此愚蠢的举动,她可做不出来。 正想着,筷子好死不死竟夹到了鸡屁股! 鸡屁股味道重,她从来不吃。倒是江天河,从小就好这一口。 于是,她将鸡屁股往江天河碗里一丢,算是礼尚往来了。 看着碗中突然出现的鸡屁股,江天河一愣,小声道:“多谢娘。” 江天山跟江晓花难得没有阴阳怪气。 哪怕他们看到江天河一家三口跟安禾相处和睦,心里很不舒服,却也没有在这个时候破坏气氛。 甚至,他俩还有点期待,期待着安禾也能给他们夹点什么东西,哪怕是一筷子大白菜。 可等啊等,年夜饭都过半了,安禾都没有给他俩夹菜的意思,倒是孟巧儿和江锦程,碗里堆满了各种肉。 江锦程爱吃鱼肉,安禾给他夹鱼的时候,还会细心把鱼刺挑走,柔声叮嘱:“慢点吃,别卡喉咙了。” 一时间,他俩竟生出了羡慕之心。 曾几何时,后娘对他们也是这般细心和温柔。 孩子不作妖,安禾自然也不会挑事。 就连听到江天河兄妹仨讨论着年后柳家来提亲的事情时,她也没有插嘴,只默默喝汤,将自己置身事外。 一顿年夜饭,吃得大家伙儿很是满足。 这也是安禾重生以来,全家人头一次这么开开心心坐在同一张桌上。 村里的年夜饭都吃得早。 江家吃年夜饭的时候,是申时初,等慢悠悠把年夜饭吃完,也才不到酉时。 柚子水早就煮好了,这会儿可以洗澡去晦气。 安禾是长辈,自然要第一个洗。江锦程是小辈,也没人跟他争。 因此,当其他人还在排队洗澡时,安禾已经带着江锦程去村里玩耍了。 离家前,她往衣服兜里装了一把瓜子,又从油纸包里挑了几块糖出来,包在洗干净的手帕里。 从江家到村子里,得走一刻钟。 这一路上,安禾已经往江锦程的嘴里塞两块糖了。 就在她打算塞第三块糖时,江锦程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摇着头拒绝:“阿奶,我不吃了,吃够了!” 安禾笑他:“糖哪有吃够的?再吃一块,阿奶带了不少出来呢。” 说罢,就打开手帕,让江锦程看清楚些。 江锦程看到手帕里绿的黑的黄的糖果,眼睛顿时一亮:“哇,黑的这个我还没吃过!” “这是芝麻糖,快吃。” 安禾拎起一块芝麻糖,就要放到江锦程嘴里。 “谢谢阿奶!” 江锦程乖巧道谢,却在接过芝麻糖后,将芝麻糖送到安禾嘴边:“阿奶,您也吃。” 安禾心里暖暖的,笑着将那块糖含在嘴里。 江锦程问:“甜不甜?” 她点点头:“甜,都甜到阿奶心里了。” 一时间,眼眶有些发热。 安禾想起她上一世那早夭的儿子了。 那个孩子跟江锦程一样,脑子机灵又乖巧懂事,惯会哄人开心。 可惜…… “阿奶,您怎么了?” 江锦程察觉到安禾不对劲儿,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 安禾拿起一块芝麻糖喂到江锦程嘴里:“我们小程懂事又孝顺,阿奶高兴。” 她牵着江锦程的手到了村里。 村里家家户户都已吃完年夜饭,这会儿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晒太阳边闲聊。 大人跟大人围成一堆,东家长西家短。 小孩则跟小孩一起,你追我赶撒着欢。 祖孙俩刚走近,就有一个跟江锦程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跑了过来:“小程小程,快来玩啊,我们一起躲猫猫!” 等跑到跟前,她又甜甜跟安禾打招呼:“安奶奶新年好。” 这是唐翠花的孙女杨巧月。 唐翠花便是之前跳下河,将安禾从河里救出来的人。 江锦程抬起头,期盼地看向安禾。 安禾则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小月,新年好呀。” 随后,将包有糖果的手帕交给江锦程:“玩去吧,给小月分两块糖果。” “好!” 江锦程接过手帕,小心翼翼将其打开,询问杨巧月:“小月,你要吃什么颜色的?” 杨巧月看到漂亮的糖果,咽了咽口水。 她不急着回答江锦程,而是抬头朝安禾道谢:“谢谢安奶奶,安奶奶最好啦!” 随后,才满怀期待看着江锦程,小声问:“小程,我能吃一块绿色的吗?” “能啊!” 江锦程拿了一块绿色的糖果放到杨巧月手里:“绿色的是冬瓜糖,可好吃了! 黑色的是芝麻糖,一样好吃。黄色的是姜糖,也好吃!小月,你先吃冬瓜糖,吃完了我再给你芝麻糖和姜糖。” “嗯!” 杨巧月用力点头,双眸闪着亮光:“那等下躲猫猫的时候,我给你通风报信呀?” 江锦程:“我也给你通风报信。” “嘻嘻,那拉钩上吊!”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小家伙渐渐走远了,可笑声还是能传到安禾耳中。 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安禾竟觉得无比幸福。 以前她一直以为,她喜欢的是乖巧懂事的孩子。 是啊。 乖巧懂事的孩子谁能不喜欢呢? 可现在她才明白,她真正喜欢的,是真心与她亲近的孩子。 比如江锦程。 比如杨巧月。 比如孟巧儿。 他们的亲近,能让她心生欢喜。 第16章:这个锅她不背 “你又给你家小程买什么好吃的了?瞧我家那丫头,都成小程的跟屁虫了!” 唐翠花虽然在跟别人话家常,但却一直盯着自家孙女呢。 见自家孙女从江锦程那里得了一块什么东西,放到嘴里后,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看得她都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没什么,就是几块糖。” 安禾边应着边加入群聊,还从衣服兜里将瓜子抓了出来:“买得不多,咱们分了吧,唠唠嗑。” “哎哟,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嘴馋啊,还磕上瓜子了。” 唐翠花率先伸手去抓瓜子,也没抓多少,就七八颗吧,意思意思。 另一个大嫂同样抓了几颗瓜子,打趣唐翠花:“就你不馋?你不馋你还抓锦程他奶的瓜子?” 这个嫂子叫田春花,隔壁田家村嫁过来的,也是个和善好相处的主儿,还特别爱开玩笑。 唐翠花并不在意田春花的话,而是挑眉道:“你懂什么,我这是给她面子。” “是是是,多谢翠花嫂子给我这个面子,我真是荣幸之至。” 安禾好笑,又给唐翠花分了点瓜子:“你多拿点,就当是我谢过你的救命之恩了。” 唐翠花眼睛一瞪:“什么?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你拿几颗瓜子就把我打发了?好歹也给我一块糖吧!” 说罢,又突然想起什么:“不是,你这落一次水再醒来,怎么感觉那么奇怪?说起话来文绉绉的。 什么荣幸之至?什么救命之恩?听起来还挺有学问,像是你读过书一样。” “有吗?” 安禾的心咯噔了一下,很快就找到借口:“嗐,这不是前两天去县城置办年货嘛。我去得早,没顾得上吃早饭,所以就在面摊上点了一碗面。 正巧隔壁桌坐了几个书生,可能是听他们说话听得有点久,学会了几个词。 你们还真别说,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说出口的话全是大道理!” “哟,小禾啊,你这铁公鸡能拔得出毛啦?又是买瓜子买糖果,又是在城里吃面的。 这不了解你的人还以为你不想过日子了咧,毕竟咱们村谁不知道,你最是节俭了!” 这一次惊奇开口的,是位年纪五十来岁的大娘。 她是张里正的媳妇儿,姓韦。 由于她当年是被拍花子带到杏花村的,张里正觉得她可怜,就把她买下了。 本是认她当了干妹妹,留她在家里伺候老娘,结果时间一长,日久生情,干脆就嫁给了张里正。 因此,她具体叫什么名字,村里没人知道。 大家伙儿都管她叫里正夫人,或者韦大娘韦大嫂韦大姐什么的,根据辈分来。 这也是个热心肠,平时对安禾很不错。 安禾知道里正夫人是在打趣她,便笑着说:“韦大娘,这辛苦了一年,再节俭也得过个好年啊。 更何况经历了这一次生死,我也看开了。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还是不要太亏待了自己。” “你这话说得对。” 里正和里正夫人的大儿媳妇唐月娇凑了过来,用手肘顶了顶安禾:“以前我就说过,你也得对自己好一点,别光疼几个孩子。 你看这些年,为了你家那几个娃,你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每天跟头老黄牛一样吭哧吭哧干个不停,真让人心疼!” 言毕,唐月娇又道:“说起这个,我还没问你咧,你上次怎么就掉河里去了?该不会是没吃饱,在河边昏了头花了眼,不小心栽倒了吧?” “是啊,我也想问你来着。” 唐翠花皱着眉,同样满脸担忧:“你都不知道,那天我把你拉上来的时候,你浑身都冻僵了,我差点没被你吓死!” 安禾收起脸上的笑,将手中的瓜子壳丢到地上。 她今天带江锦程来村里,一是陪江锦程出来找小伙伴玩耍,二是想趁机将自己在江家的处境透露给村里人听。 虽说她并不想毁掉江天河兄妹仨的名声,但既然已经决定年后要做买卖,那就得爱惜自己的羽毛。 眼下,江晓花铁了心要嫁给柳大山,而江天河跟江天山都已表示同意。这桩亲事,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可柳大山是什么人,大家伙儿总有一天会知道。 为避免日后江晓花在婆家受了磋磨跑回来哭时,众人指责她这个后娘不帮忙把关,她必须得提前将自己撇干净。 再说了,她已经放话不再插手江家兄妹仨的事。 年后不管是柳家上门提亲,还是江晓花出嫁,她都不会出面。 届时,哪怕村里的人再和善,恐怕都会对她指指点点,指责她愧对九泉之下的江望。 可她明明已经尽力了。 所以这个锅,安禾不会背! 她要让众人明白她的不易,还要把江家兄妹仨架在道德的至高点上。 只有这样,以后她做事情才不会束手束脚。 “唉,别提了……” 安禾重重叹息,眉宇间写满忧愁:“后娘不好当啊!以前我不觉得,只一味付出,深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对孩子们好,孩子们总能明白。 可如今12年过去,孩子们都长大了,却开始嫌我管得多,嫌我不是他们的亲娘。” 安禾从不在外面说江家孩子不好,更从不会跟谁诉苦,这还是头一回。 因此,大家伙儿感到诧异的同时,也十分好奇,忙追问安禾怎么回事。 到底是自己真心爱护过的孩子。 现在要让安禾撕破他们的表象,说出他们的所作所为,这心里多少还是难过的。 她眼睛有点酸涩:“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孩子的婚姻大事,得由当爹当娘的点头才行。 江望虽然走得早,我也是个后娘,但这12年来,我一个人将他们兄妹仨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亲娘甚是亲娘! 不管怎么说,他们兄妹仨的终身大事,我有责任帮着把关,而他们也该给我几分尊重,听从我的意见,你们说对吧? 可是晓花那丫头……唉,我知道女大不中留,可镇上那个柳家,真不是什么良善之家啊! 我拦着她,是为了她好,为了不让她行差踏错,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第17章:柳家的名声 柳大山不是杏花村人,最近却频繁出现在杏花村,早就引起村里人注意了。 只是江家坐落在村尾的大山脚下,周围并无其他人家,大家伙儿平时也不会往那边去,所以暂时还不知道柳大山跟江晓花的事,还以为是村里哪个泼皮跟柳大山混到一起去了。 如今听安禾提起镇上的柳家,又提起江晓花,神情还如此悲痛,唐翠花几人立即就明白了过来。 田春花一拍大腿:“晓花糊涂啊,她怎么能跟柳家人扯上关系?” 唐月娇皱起眉头:“是啊!柳家虽然在镇上开了一个小饭馆,家境要比咱们这些泥腿子殷实不少,可他们名声不好啊! 我听说柳家老两口只有一个儿子,恨不得把儿子当成眼珠子来疼,纵得那儿子荒唐又无礼。 眼下都二十有一了,还成日在镇上瞎晃悠。一天天的不干正事,看到年轻小姑娘和小寡妇,还要厚着脸皮往前凑! 你们说说,这是什么人?晓花要真跟柳家扯上关系,那这辈子也就完了!” 唐翠花咬牙切齿:“我说柳家那儿子最近怎么老往我们村跑,合着是想来拐我们晓花?他做梦!” 里正夫人鲜少出村子。 偶尔出一趟门也是去县城,从不到镇上。 她对镇上柳家并不了解,但柳大山这个人她是见过的。 听唐翠花说柳家儿子老往杏花村跑,她立马就有印象了,忙道:“你们说的柳家儿子是不是那个高高瘦瘦的青年?皮肤挺白的,生得也好看,嘴巴还甜咧! 有一次他进村,路过我们家村口那块菜园,看到我在菜园里施肥,都主动跟我打招呼……” “哎哟我的娘啊,您怎么不早说?” 里正夫人的话,可把唐月娇给惊着了,忙叮嘱:“下次他再跟您搭话,您就把尿桶砸过去,砸死那个混不吝的! 我跟您说,您别看他人模狗样的,实际上不是什么好东西,风流着哩!” 说完,唐月娇又看向安禾,眼里都是担忧:“安禾妹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家晓花平时连村子都不常来,更别提去镇上了。 她一个天天待在家里的姑娘,怎么会认识柳家那个儿子哟? 你别怪我没提醒你,柳家那儿子的名声在镇上早臭得不行了,镇上谁不知他是什么货色? 我听说镇上的好人家都不肯把女儿嫁给她,就连媒人也不肯给他说媒,否则他不会拖到现在还没成亲!” “唉,你们都知道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 安禾叹气,一脸无奈:“那个柳大山惯会哄姑娘开心,我都怀疑他给晓花灌了迷魂汤,否则晓花怎么就非他不嫁了? 老天爷啊,那孩子天天在家跟我闹,非要让我同意这门亲事。还威胁我,我若是不同意,她就一辈子不嫁人,出家当尼姑! 我知道女大不中留,晓花今年也有十八了,我不能把她捆在身边一辈子,就去镇上打听了柳家的名声。 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哎哟喂,气得我浑身哆嗦!” 安禾拍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那就是个被父母惯坏了的混不吝,是个风流种! 我听说啊,镇子上好几个寡妇都跟他不干不净的,就差被抓现行了! 偏偏他父母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不管束自家儿子,还总帮着儿子打掩护。 这样的人家,就算家境再殷实,我也不可能把晓花嫁过去啊,你们说是不是?” “是,不能嫁!” “当然不能了!” “安禾妹子,你是对的!” “瞧瞧,你们都是明事理的,都能看得明白,可晓花偏偏……唉!” 安禾揉着太阳穴,那叫一个头疼:“我回来后,将我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晓花,希望晓花能跟柳大山断了往来。 可晓花只信柳大山不信我啊,非说我冤枉了柳大山,说我这个后娘见不得她好,还说我没资格管她。 她一心觉得柳大山对她好,身边有女子围绕,也是因为柳大山生了一副好皮囊,所以才格外招人喜欢。 韦大娘,春花嫂子,月娇嫂子,翠花嫂子,该劝的我都劝了,我是真没辙了!” 里正夫人听言,只能叹息着摇头。 唐月娇则一脸心疼,拉起安禾的手:“妹子,真是苦了你了!” “哎呀!” 唐翠花有点生气,忍不住打自己的手:“这个晓花,她莫不是疯了吧?自家老娘她不信,她去信臭男人?” 田春花也点头道:“是啊,你就算是后娘,那也是顶好的后娘。这么多年来,你对晓花多好啊,她怎么能说出这样伤人心的话?” “何止是说的话伤人,做的事更伤人。” 安禾垂下眸,不再替江家兄妹们隐瞒:“你们总问我,那天为什么会落水,晓花又为什么不救我?每问一次,我这心就跟被刀子剜了一般,我疼啊!” 安禾捶打着胸口,将自己落水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是如何发现江晓花偷偷跟柳大山见面的?又是如何阻止江晓花,跟江晓花发生争执的?江晓花是怎样寒她的心,将她推入河中,却又傻愣愣站着不敢下水去救她的?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只是不想她嫁错人,不想她以后后悔,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韦大娘,几位嫂子,我为人如何,你们是了解的,我有多疼晓花,你们也是清楚的。 若是失手将我推入河中,让我去鬼门关走一趟,能让晓花清醒过来,我也觉得值了。 可偏偏,等我好不容易醒来,却发现那丫头还是如此固执!她不仅铁了心要嫁给柳大山,还拿我不是她亲娘来说事。 甚至……甚至说我是嫁到江家的外姓人,她爹死后,他们兄妹几人没把我赶走,还能给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已是他们心善了! 韦大娘,几位嫂子,我不瞒你们,那一刻我天都塌了,我心都死了! 所以啊,我干脆就放手不管了,让她大哥二哥去管吧。反正她大哥二哥跟她有血缘关系,有资格管她。我是没有的,我就是个外人!” 第18章:全都抖出去 安禾这一番话,听得唐翠花几人既气愤又心疼。 气江晓花不知感恩,不理解安禾的苦心。心疼安禾这些年的付出,还有她这段时间受的委屈。 可她们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安禾,总觉得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都很多余。 最后,唐翠花跟唐月娇一人握住安禾的一只手,用手中渐渐加重的力道告诉安禾:有我们在,莫怕。 安禾领会到两位嫂子的意思,鼻头一酸:“我没事,只是有点难过,我没替江望教好他的儿女。 晓花不理解我,老大老二也不理解我。我把晓花的亲事交给他俩后,他俩竟被晓花给说服了,点头同意了这桩亲事。 这不?方才吃年夜饭,兄妹仨还在商量着,年后要让柳家挑一个好日子上门提亲呢。 我这心里实在堵得慌,吃完饭后,就带着小程出来了,眼不见心不烦。” “什么?” 田春花皱眉:“天河天山居然答应了?他俩怎么也这般糊涂啊!” “可不是?” 里正夫人也觉得不可思议:“天河天山从小最疼晓花这个妹妹了,应该帮晓花多把把关,而不是由着晓花的性子来!” 唐月娇冷笑:“呵,我看他们兄妹仨是被下降头了!” “何止是被下降头?良心都被狗吃了!” 唐翠花翻着白眼:“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尊重他们的娘,白养他们这么大!” “算了,我都习惯了。” 安禾苦笑着摇头,又把这12年来,她是如何对江家几个孩子,可江家几个孩子又是如何对她的,跟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以前我没跟你们讲这些,一是觉得家里的烦心事不该告诉你们,省得你们跟我一起烦心。 二是我真心心疼他们,把他们当成亲生的娃来对待,我得维护他们的面子和名声,不能让谁知道他们有半点不好。 三是孩子们都还小,我相信日子长了,他们总能明白我的好,把我当成自家人来看。 可现在……我心里实在是太苦了,我真的憋不住了!” 说到这,安禾又深吸了口气:“也罢,该做的我都做了,我问心无愧。 至于听不听我的建议?最后如何选择?他们又要怎样待我?那都是他们的事。 我经历了这次生死,也算看淡了。我已经多次跟他们表明,以后他们兄妹仨的事,我一概不管! 年后柳家要真上门提亲,我就直接躲出去,省得以后江晓花过得不顺心,又回来说我不拦着她。” 唐翠花用力点头:“对!就该这么做!” 田春花也赞同:“躲着吧,换了我,我也躲着,省得看了心烦。” “是啊!” 唐月娇拍了拍安禾的手:“老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他们兄妹仨乐意,那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赖不到你身上!” “唉,那三个糊涂蛋儿哟!” 里正夫人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最后问:“我还是没想明白,晓花是怎么跟柳家那小子……叫什么来着?什么山?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大娘,叫柳大山。” 安禾看着里正夫人,温声道:“说来惭愧,最初发现晓花跟柳大山往来时,我也是满脑子浆糊。 柳家在镇上,晓花又不常出门,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就认识了? 直到那天,我妹子来我家……哦,就是我堂妹安苗。 她听说我高热不退,昏睡了几天也没醒来,还以为我死了。就穿着白色的麻布衣,戴着白色的麻布帽,跑来我家哭丧! 结果发现我没死,又见我拖着病体跟晓花闹矛盾,就从中劝了我几句。说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又说柳家好得很,柳大山那孩子不错,晓花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我真是好奇,安苗说得信誓旦旦的,好像对柳家很了解的样子。所以我就多问了一句,最后才知道,晓花跟柳大山认识,竟是安苗介绍的!” 说到这,安禾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极其苦恼道:“安苗是我堂妹,是晓花的堂姨母,她总不能害晓花吧? 可她口中的柳家和我打听到的柳家,还有你们听到的柳家,完全不一样! 唉……牵扯到安苗,我是真搞不明白了,也懒得再多想。 我啊,如今只希望我家巧儿身体健康,我家小程能快乐长大,这就够了!” 唐翠花几人听言,面面相觑,脸色都有点难看。 在她们看来,安苗可太不是东西了。 明明柳家的名声比粪坑还要臭,她居然还把柳大山介绍给江晓花认识? 江晓花是江家唯一的女儿,从小就被娇惯着长大。 不管是亲爹江望和亲娘刘氏,还是江天河江天山这两个大哥,就连安禾这个后娘还有前几年才嫁到江家的大嫂孟巧儿,都对江晓花格外疼爱与包容。 江晓花被养得很单纯,根本就扛不住柳大山那种花花公子的甜言蜜语! 安苗介绍柳大山和江晓花认识,这不是把江晓花往火坑里推吗? 她好歹是江晓花的姨母啊! 虽然是堂的,但也不能这么害人不是? 可话又说回来了,今天是大年三十,安禾已经因为江家兄妹仨的事伤心不已,唐翠花几人实在不好再在她面前说安苗的不是。 毕竟安苗三天两头往江家跑,姐妹俩关系还不错。 她们倒不怕得罪安苗,就怕自己的话说得太直白,到时候再往安禾的伤口上撒盐。 江家孩子已经够让安禾寒心的了,若是连安苗这个堂妹都对不起安禾,那安禾该多难过啊? 于是,唐翠花几人只能在心里狠狠骂了安苗一顿,随后转移话题:“哎哟,快看,小程和小月跑得多快啊?还手牵手咧!” 安禾该透露的也透露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再继续那糟心的话题。 顺着几人的目光望去,她笑道:“是啊,两个孩子玩得真开心,跟皮猴子似的。” 她知道,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等这个年过完,整个村的人都会知道安苗干了什么好事,也会知道江家兄妹仨是如何的不尊重她这个后娘,宁愿跟后娘闹翻,也要跟柳家结亲。 而她安禾,被彻底寒了心后,将不再管江家兄妹仨的任何事情。 以后不管江家兄妹仨过得有糟糕多凄惨,都与她无关。 她尽力了,谁也指责不了她半句! 第19章:早就想为婆婆打抱不平了 过年正是庄稼人最闲的时候,大把时间走亲戚串邻居。 这人跟人一见面啊,什么都有得聊。 自家的事也好,别家的事也罢,只要是他们知晓的,都能拿出来说上几句。 这不? 年一过完,安禾与江家兄妹仨的事,就被传开了。 莫说杏花村,连那些嫁到杏花村的媳妇儿的娘家村子,都在谈论此事,替安禾感到不值。 偏偏江家离村里远。 江晓花平时都不往村里走,更别提这时候了。 她啊,如今沉浸在柳家即将上门提亲的喜悦中,成日把自己关在屋里,收拾她那些旧衣裳和各种颜色的头花。整得好像柳家上门提亲后,她立马就能搬离江家一样。 江天河与江天山倒是去过几次村子,也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但兄弟俩迟钝,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后还是江锦程去找小伙伴玩,孟巧儿接他回家时,被一群老大婶和小媳妇团团围住。 老大婶和小媳妇直接得很,当着孟巧儿的面,就把安苗和江家兄妹仨给骂上了。 “锦程他娘,你家男人和你家二叔还有小姑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你婆婆对他们已经够好的了! 身为后娘,你婆婆尽心尽力照顾他们,将他们拉扯大,从来没苛待过他们一次,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怎么能如此伤你婆婆的心?” “巧儿,你别怪婶子说话难听!以前我觉得你家天河还不错,小伙子挺老实的。可现在看,他真是老实过头了! 身为家里的长子,身为弟弟妹妹的大哥,那是一点都立不起来!” “那个安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都白叫她姨母了。这世上,哪个姨母会把自己的外甥女往火坑里推?要我说,她就没安好心!” “最蠢的就是你那个小姑子,又没脑子又没良心的,这要是我女儿,我早掐死了!” “可不是?柳家是什么人家,稍微去镇上打听一下就全明白了!她倒好,还非柳家儿子不嫁,以后有得她哭的!” 孟巧儿一开始真的有被吓到。 好端端的,怎么老大婶和小媳妇们都围着她?难道是儿子闯祸了? 直到听见众人七嘴八舌在指责江家兄妹仨和安苗,这才明白家丑已经外扬。 按理说,家里人被外人骂了,还骂到自己面前,孟巧儿应该很生气才对。可眼下,她竟感到痛快,甚至还觉得这些老大婶和小媳妇骂得太轻了! 孟巧儿向来明辨是非,帮理不帮亲。 她男人江天河就是没主意,半天都放不出一个响屁。 她二叔江天山和小姑子江晓花就是没脑子,还喜欢窝里横! 她早就想为自家婆婆打抱不平了。 奈何以前婆婆总说家丑不可外扬,说江天河从小就是这么个性子,对他不要太过苛刻,只要他善待妻儿就行。 又说江天山和江晓花没有坏心,只是没有长大,心智还不够成熟,再等几年看看。 好吧,她听婆婆的,等了一年又一年。 是。 在相处的过程中,她发现江天山跟江晓花就跟婆婆说的一样,确实没有坏心。但等了好几年,她也没看到这对兄妹变懂事,反倒还差点失去了她的好婆婆! 天知道她婆婆昏迷不醒的时候,她有多害怕,哭了多少回。 当大夫摇头,说她婆婆没救了,也就还有两三天可活,让家里着手准备后事时,她有多绝望! 万幸。 婆婆扛过来了! 婆婆醒了! 虽说醒来以后性情大变,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把江家兄妹仨当成亲生儿女来对待了,但她却觉得这样的婆婆极好。 既温和明事理,又有自己的锋芒。 婆婆苦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为自己活了。 如此想着,孟巧儿也加入了老大婶和小媳妇们,跟她们一起骂江家兄妹仨和安苗。 反正家丑都已经外扬了,她总算逮到机会替自家婆婆出一口气,也不枉婆婆疼她一场。 她骂着骂着,越骂越过瘾,根本停不下来。 一时间,老大婶和小媳妇们都傻眼了。 向来温婉和善好说话的孟巧儿,居然还有这一面?怪泼辣的咧! 其实孟巧儿骂人也不厉害。 只是外人再如何直接,到底也是在她面前骂她的家人,多少还有保留。 她就不一样了,骂起来毫无负担。 这一对比,就显得她厉害多了。 以至于骂到后头,老大婶和小媳妇们还得反过来劝她。 “行了行了,天河他媳妇儿啊,差不多得了。瞧你把你男人骂的,再骂下去就影响夫妻感情了。” “对对对,别骂了。你男人还好,夫妻间床头吵架床尾和的。你二叔和小姑子要知道你这么骂他们,指定得跟你急。” “没错,我们骂一骂还没什么,反正我们是外人嘛。你跟他们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就别闹得太难看了。” 孟巧儿身子孱弱,这骂了一会儿人,情绪一激动,脸蛋儿通红。 突然被老大婶和小媳妇们喊停,她顺了顺胸口,带着几分骄傲:“我不怕,我娘护着我咧!” 众人见状,忍不住笑出声。 “也是,你婆婆可疼你了。” “该说不说,你婆婆不仅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后娘,还是一个好婆婆哩,待你也跟亲生的一样!” “幸亏你是个好的,知道孝顺你婆婆,不然你婆婆日子该怎么过哟?” “锦程也贴心得很哩,知道心疼他阿奶,他阿奶也疼他。” 孟巧儿本就是看太阳快下山了,这才来村里接孩子。如今跟老大婶和小媳妇们聊了这么久,天都要黑了。 她告别众人,拉着江锦程赶紧回家。 一路上她还在担心呢,方才太激动了,忘了儿子还在身边。 她当着儿子的面说了这么多难听的话,儿子不会觉得她这个娘粗鄙吧?或者把背后嚼舌根这种不好的习惯学了去?那可麻烦了! 就在她极度不安时,突然听江锦程开口:“娘,我以后一定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孟巧儿一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做一个有担当有主意的人,不能像爹一样!” 江锦程一脸认真:“我也不能跟二叔还有小姑学,我要做一个好孩子,要孝顺阿奶和爹娘!” 孟巧儿眼眶微红。 她蹲下身抱住儿子,久久不语。 还好。 还好儿子随她,是个拎得清的! 第20章:我整颗心都偏向娘 孟巧儿回到家后,还是决定多一次嘴。 不为别的,只因她现在是江天河的妻子,是江晓花的大嫂。 她希望这个家好,也希望江晓花莫要误入歧途。 吃过晚饭,她喊江天河江天山还有江晓花进屋,将自己今天在村里听到的消息说给了兄妹仨听。 她还耐着性子分析:“我知道你们对娘有看法,娘和你们说的话,你们不愿意听。可现在村里人都说柳家不好,还说镇上的人都知道柳大山是什么德性,你们难道还要犟下去吗? 也不想想,柳家在镇上可是开饭馆的,家境如此之好,又只有一个独子,为什么镇上的姑娘都不肯嫁过去?你们难道不觉得有问题吗?” 江天河皱起眉头:“村里人真是这么说的?” 孟巧儿瞥了他一眼,想说:何止是这么说?还说了你没主意立不起来,不配当长子和大哥!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江晓花,所以孟巧儿没有吭声,她不想节外生枝。 江天山平时看着机灵,实则也是个没脑子的。 他摆摆手道:“不可能,柳大山是姨母介绍给小妹的,姨母没理由害小妹啊!” 孟巧儿差点就反问他:姨母没理由害小妹,难道娘就有理由害小妹了? 但看着江天山那副笃定的样子,她又觉得心累。 反应最激烈的,还是江晓花。 江晓花真是被灌了迷魂汤,听不得任何人说柳大山不好。 她猛然从床上站起来,质问孟巧儿:“大嫂,你见过大山哥吗?你了解他吗?你都不认识他,凭什么说他不好? 还有村子里那些长舌妇,她们对柳家了解多少?对大山哥了解多少?她们口中的那些消息,不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吗?半道听来的话,又有几分是真的?” 说罢,她看向孟巧儿的眼神充满了讥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跟着后娘吃了几顿好的,整颗心都偏到后娘那边去了。 你见后娘不让我嫁给大山哥,就跟着她一块反对这门亲事。呵,我真没想到啊,为了一口肉,你能这般讨好她,真是没出息!” “是,我整颗心都偏向娘!” 孟巧儿被江晓花气得满脸通红,语气也冷了几分:“但我偏向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是整整七年! 从刚嫁来江家,知道娘真心对我好,我就偏向她,把她当亲娘来对待!不像你,吃娘的用娘的,在娘的照顾下长大,最后还要当白眼狼,伤娘的心!” “你……” 江晓花从未见过这样的孟巧儿,一时被震住了。 孟巧儿正觉得今天在村里骂得不过瘾呢,这会儿火力全开:“你倒是有出息!你有骨气得很!这么有出息有骨气,前阵子娘吃鸡肉不留给你,你怎么还在家里闹?” “你!” “孩他娘,孩她娘!” 江天河也被自家媳妇儿吓到了,赶紧伸手去拉孟巧儿的胳膊。 成亲七年,他还是头一回看到媳妇儿发这么大的脾气。 “叫叫叫,叫什么叫?” 孟巧儿又将枪口对准江晓花:“你小妹说难听的话来刺我时,你一声不吭,就跟没长嘴一样。现在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你嘴巴又长出来了?什么破玩意儿!” 她心里堵得慌。 一顿脾气发完,感觉气都喘不上来了。 干脆丢下兄妹仨,跑去院子里透气。 “不是,我……” 江天河看了看孟巧儿的背影,又看看江晓花,最后只能瞪着江晓花道:“你看看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江晓花噘嘴,也觉得委屈:“是她先说大山哥的坏话!” 江天河皱眉:“柳大山要真像你和姨母说的那般好,外头的人又怎么会这样评价他?” “大哥!” 江晓花急得跺脚:“你不会真信了那些长舌妇吧?我跟你讲,信不得!那些长舌妇就是嫉妒我!她们倒想把自家闺女嫁去柳家咧,柳家要她们的闺女吗?” “可是……” “别可是了!我难得找到一个好人家。要是被别人抢了去,我也不想活了!” “小妹,你莫要任性!” “是大哥你不信我!” “小妹,大哥,你们别急!” 眼看自家大哥和小妹就要吵起来,江天山忙站出来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是得谨慎一些。 这样吧,小妹,明天我和大哥亲自去一趟镇上,先打听清楚……” “打听什么?明天柳家就要派人来提亲了!” 江晓花瞪着江天山,干脆耍起无赖:“我不管!之前你们都同意了的,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你们要是反悔,不让我嫁给大山哥,那我就……我就跟大山哥私奔去,让你们再也看到我!” 屋里,兄妹仨还在争吵不休。 院中,孟巧儿已经喝了一大瓢凉水。 安禾上前夺下她手中的水瓢:“身子本就不好,还总喝凉水做什么?渴了就去喝温开水,灶上有。” “娘……” 孟巧儿眼眶微红:“我就是心里堵得慌,火气大,想让自己冷静冷静。” “犯不上,不值得。” 江家兄妹仨在屋里吵得震天响,安禾怎会听不见?就是因为听见了,才过来劝孟巧儿。 说起来,她把家丑扬出去,也不仅仅是想护住自己的名声。 她还希望这些事传开后,能让江家兄妹仨都清醒一点。 她说柳家不能嫁,江家兄妹仨不信,那全村的人都说柳家不行,他们总该长点心眼了吧? 就算江晓花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可江天河江天山身为江晓花的亲哥哥,是不是该多费心去打听打听?而不是一味相信安苗和江晓花,还有柳大山的鬼话。 安禾想,若能借此机会阻止江晓花跳入火坑,那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功德无量。 可现在看来…… 哪怕江天河江天山去镇上打听了消息,也不一定能阻止江晓花嫁入柳家。 既如此,那就听从命运的安排吧。 索性她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将自己撇干净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效果还不错! 第21章:登门提亲 江晓花还真没开玩笑。 次日。 江天河与江天山刚吃过早饭,正商量着什么时候去镇上打听打听柳家的消息呢,就见安苗带着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来了。 才进院门,她就扯着嗓子大喊:“姐?天河天山?你们都在家呐?那我们来得可巧!恭喜恭喜啊!” 安禾听见那一句‘恭喜’,又看见跟在安苗身边的陌生妇女手里还提着几个油纸包,立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柳家上门来提亲了。 看那妇女眉眼间与柳大山有几分相似,想必是柳大山的母亲? 这年头能把自己吃得比猪还肥膘,也是难得。 难怪人人都说柳家家境殷实。 但凡家里没几个子儿,也不能吃成这德性。 再瞥一眼安苗,她此时满脸谄媚,还真有做媒婆的天赋啊! 可惜光逮着江家来嚯嚯了,经手的还都是孽缘。 安禾起身回了屋,连招呼都没跟安苗打。 今天是圩日,她得收拾收拾,去县城转一转,看看接下来做什么买卖比较容易打开局面。 正好,也避开家里这些破事。 “姨母?” 江天河嘴笨,再加上他没想到安苗会在这时候过来,就问了句:“姨母,你怎么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不能来啊?” 安苗嗔了江天河一眼,笑道:“我这回过来,主要有三件事。 这第一件事,来给锦程送个红封。第二件事,来看看你娘身体好利索了没?第三件事……” 说到这,安苗稍稍侧身,将身边膀大腰圆的妇女介绍给江天河江天山:“第三件事可是大喜事,事关咱们晓花的终身幸福! 来,天河天山,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柳夫人,是柳大山柳公子的母亲。她这次登门啊,是特地来提亲的! 柳夫人,这一位是晓花的大哥,这一位是二哥。他们从小就疼晓花,晓花在江家啊,那可是宝贝疙瘩!” 说完,这才发现安禾还没迎上来。 她刚刚看到安禾往堂屋里走了,还以为是去给她和柳夫人倒水咧,结果半天没见到影子。 一时间,她心里有些不痛快。 好在柳夫人也不计较,主动和江天河江天山打招呼:“两位江小哥儿看着真精神,这家里也收拾得干净利索,一看就是好人家。” 说罢,又笑道:“我儿大山已经把他的心意告知了我和他爹,还说晓花是好姑娘,他非晓花不娶。 我和大山他爹就这一个儿子,既然儿子喜欢,我们自然是支持的。 这不?想着大山今年已经二十有一,晓花也十八了。我们的意思是,既然两个孩子心意相通,那就早点把事情给办了吧?” 言毕,见江天河跟江天山傻愣愣的,又添了句:“希望今天我贸然登门,没有打扰到你们。” “没有没有,没有打扰。柳夫人,快请到堂屋坐下。” 江晓花在屋里早就将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她见后娘和大嫂都躲着不冒头,大哥二哥又跟傻子一样,一点都不懂待客之道。 心下一急,干脆就从屋里出来,要请柳夫人进堂屋。 江晓花这一举动,让柳夫人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很是瞧不上。 要不是自家儿子名声太差,实在娶不着媳妇儿,她才不会把目光放到乡下来! 不过,到底是商人,她脸上很快就挂起了笑:“这就是晓花吧?长得标致还有礼貌,我一看就喜欢。” 江晓花得了夸赞,脸瞬间就红了。 这时,江天山终于反应过来,忙瞪了江晓花一眼:“你出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屋去!” 说罢,直接挡到江晓花面前,朝柳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柳夫人,里边聊。” 请柳夫人进堂屋时,他手肘还撞了撞江天河。 江天河被撞了一下后,也反应过来了,冲安苗说了句:“姨母,你也请。” 随后,又朝灶房那边喊:“孩他娘,倒两碗水来。” 不管怎么说,人都已经登门了,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 他俩要真这么做了,还不知道小妹要怎样寻死觅活咧! 孟巧儿自昨晚跟江晓花发生了争执后,就下定决心再不管江晓花的事了。 也因此,她在看到安苗带了一个陌生妇女登门后,转身就进了灶房,只当自己不存在。 可偏偏江天河却要喊她。 她心中虽不爽快,但还是倒了两碗水端过去。 婆婆是婆婆,她是她。 她不能让外人说江家的晚辈没规矩! 江天河兄妹仨要不要脸她管不着,可她儿子还小,她得为儿子考虑。 孟巧儿把两碗水放到桌上就要离开,连姨母都没叫。 自从上次安苗穿着白色麻布衣跑来哭丧后,她对安苗就没有好印象了。 她婆婆还没死咧,身为婆婆的堂妹就急吼吼过来哭丧,真是晦气! 更别提现在又知道安苗把柳家这样的人家介绍给江晓花,压根就没安好心! 可她不想搭理安苗,安苗却不愿放过她,开口就问:“锦程他娘啊,锦程去哪了?” 这下,孟巧儿不得不停下脚步:“那孩子跟皮猴似的,一大早就到村里玩耍去了。” “哎哟,去村里了?那我这红封怎么给啊?” 安苗拍着大腿,看起来有点懊恼。 见孟巧儿不搭话,又阴阳怪气道:“你们也真是的!你们娘年前落了水,生了一场大病,过年不回娘家不走亲戚,我能理解。 可你们这些晚辈啊,大过年的竟也不到家里去坐一坐,还要我眼巴巴将红封给孩子送来,真是不应该。” 此言一出,莫说孟巧儿,就连江天河江天山都尴尬了。 江家人丁并不兴旺。 从江望的曾祖父到江望的祖父,再到江望的父亲,到江望,几代都是单传。 就江望争点气,娶了媳妇儿后生了两儿一女,这家里才热闹一些。 也因此,江家在杏花村早就没有亲戚了。仅有的那些亲戚,都是跟安禾挂钩的。 江天河兄妹仨对安禾有看法,总觉得是安禾害死了江望,自然不愿去走安禾的亲戚。 往年的亲戚都是安禾去走的。 孟巧儿嫁过来后倒想陪着一起,但安禾总说她身体不好,让她在家歇着。 这一年年的,大家伙儿都习惯了。 以往也没见安苗发难,怎么今年却…… 第22章:相互恶心 这么多年来,江家晚辈每年都是这么过的,从不去走安禾的亲戚,也没见安苗有意见啊。 今天倒稀奇,说话都带刺了。 就在江天河几人不知该怎么接话时,安禾打开了正屋的房门:“阿苗,大过年的你炸丸子吃多了吧?” “哎哟,姐,你可舍得现身了!” 安苗瞧见安禾出来,立马站起身,要给安禾介绍柳夫人:“姐,恭喜恭喜啊,你们家要有大喜……” “炸丸子上火,吃多了难免火气大,以后逢年过节还是少吃点吧。以免火气大了没处撒,跑来我家找孩子们的麻烦。” 安禾根本不听安苗说什么,只自顾自打断对方的话,道:“小程虽然不在家,但你要是真心想给他红封,直接给他爹娘就是。 他爹娘这么大的人了,不至于贪墨自家孩子那一两文的压岁钱,你说是不是?” 言毕,她就站到安苗对面,没有坐下的意思:“要说过年走亲戚这事,主要怪我。 你知道的,我年前落了水生了场大病,身上的病气还没完全散呢。这身上带着病气,怎么好去走亲戚?万一将病气传给别人,岂不是要招埋怨? 想了想,还是别去讨人嫌了,就在家待着吧,顺便也养养身子。” “哎哟,我的姐啊,瞧你这话说的!” 安苗虽然对安禾的话感到不爽,可当着柳夫人的面,她还是表现得极其得体:“我就知道你今年没回娘家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啊,就是太会替别人着想了。 回娘家而已,又不是去别人家,怕什么病气咯?再说了,我看你现在气色好得很,也不像带病气的样子啊。” “娘家?我哪里还有娘家?” 安禾睁大眼睛,认真看着安苗:“爷奶早死了,我爹娘前几年也走了。如今的安家,连堂兄弟都各自成了家,也跟大伯和三叔四叔他们分了家。 我一个没爹没娘没兄弟的外嫁女,对于安家的叔伯和堂兄弟来说,不过是门穷亲戚罢了。” 安苗微微皱眉,觉得安禾真不懂事。 她不就是在几个晚辈面前抱怨了两句吗?至于跟她上纲上线的? 难道安禾听不出来她口中的‘娘家’是一个台阶? 她都给出台阶了,安禾顺着台阶往下爬就行了呗,何必当着柳夫人的面说这些?人家柳夫人今天登门可是来提亲的! 真烦人,以前安禾也不这样啊! 安苗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给安禾递了一个台阶:“姐,你还有我啊!” 可谁知,安禾一听这话,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可不敢说这话!阿苗,你忘了?你们沈家我向来是不去的! 从咱们出嫁那年起到现在,别说逢年过节了,就是往常路过沈家大门,我都得绕道走!这其中的缘由,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我家江望走得早,你隔三岔五来江家,倒也不用避讳。可你家沈东还活着呢,我总得避嫌不是?” 安禾就是故意的。 谁让安苗总往上凑,企图来她这里找存在感? 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江家兄妹仨的事她不会再管! 这安苗是聋了还是失忆了? 提亲就提亲,有什么话跟江天河江天山说,恭喜她做什么?真是有毛病! 行。 既然你安苗存心要恶心我,那就别怪我安禾给你恶心回去! “你们还要聊正事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安禾恶心完安苗,就笑着拉起孟巧儿的手:“老大媳妇儿,咱们去城里逛逛。” 言毕,转身就走,连个正眼都没给柳夫人。 安苗要气死了! 虽说她抢了安禾的亲事是事实,但这12年来,她一直都不愿听别人提起这桩事。 因为当年她的手段并不光彩,每次有人提起,她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扒了衣裳丢到城里去游街一样! 偏偏! 偏偏安禾还要当着柳夫人和江天河几个晚辈的面说这种话! “这是……” 柳夫人见安禾走了,顿时皱起眉头。 这算怎么回事啊? 男方来提亲,女方的长辈连招呼都不打就走? “柳夫人,你别急。” 安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还是笑着安抚柳夫人:“我姐前阵子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脾气就有点怪怪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来,你先坐着喝口水,我去跟她谈。今天这桩亲事啊,我保证能成!” 说罢,她也顾不得再等柳夫人开口了,急忙跑去追安禾。 谁不知道柳大山名声臭,在镇上和附近的村子根本娶不到媳妇儿? 这一次如果她能把柳大山的亲事解决了,至少能有二十两的好处费到手。 二十两啊,这都差不多是沈东和沈志杰一年的束脩和纸墨钱了。 更何况,促成这桩亲事后,她得到的何止是好处费?还能报仇雪恨呢! 柳大山风流荒唐又暴戾,江晓花嫁过去可有得受咯。 上辈子江晓花娇纵任性,没少给她惹麻烦,还总在她面前端着江家宝贝闺女的架子。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嫁去柳家后,江晓花会受到怎样的折磨。 哈哈,只要江晓花过得不好,她就高兴。 为了能达到目的,安苗心里就算再气,也还是忍了。 她追上安禾,苦口婆心劝道:“姐,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在跟孩子们生气啊? 听我一句劝,别跟孩子们过不去了。你看看你,辛苦了十几年,眼看着孩子们都长大了,以后可以给你养老了,你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哩。 堂屋那个夫人你瞧见了吧?就是柳大山的亲娘!她今天登门是来提亲的,诚意可足了! 柳家家境好啊,跟柳家结亲,以后江家的日子也不会差。晓花攀上柳家,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说说你,现在跟孩子们闹,对你有什么好处?前面十几年都白干了,多亏啊?” 说完,安苗又拍了拍安禾的手臂:“姐,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自从江望死后,你日子难熬着咧。 如今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你可不能犯傻啊,听到了没?” 第23章:死亡时间对不上 看着安苗那张真诚至极的脸,安禾不得不在心里夸赞一句:演技真好。 若非自己重生,拥有了两世的记忆,恐怕还真要被安苗感动,以为对方是真心为自己好。 “你的心意我如何能不明白?” 安禾的脸上挂上笑容,语气比方才在屋里温和了不知道多少倍:“阿苗,这段时间姐姐真是被几个孩子伤透了,因此内心窝火,见了谁都没有一个好脸色。 刚刚在家里,我不是有意要刺你,实在是看到老大老二他们我就来气,一时没忍住,还望你见谅。” 安苗愣住。 不为别的,只因安禾前后反差实在是大。 从堂屋到院外,不过二三十步路,怎么又跟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真是被江家兄妹仨气狠了? 一定是的! 江家这几个孩子都是白眼狼,没一个好东西,谁摊上他们谁倒霉! 呵…… 想明白这一切,安苗又有些得意。 安禾呀安禾,上一世你风光无限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吧? 她笑着拉起安禾的手:“姐,我怎么会怪你?我心疼你还来不及。” “你不怪我就好。” 安禾抽出自己的手,拍了拍安苗的肩膀:“好了,咱们姐妹间说开了就行。我和巧儿出去转转,你赶紧进去吧。 柳家人是你带来的,这桩亲事也是你一手要促成的。你若离开得了,柳家人恐怕会觉得自己受了怠慢。” “可你才是晓花的娘……” “只是后娘而已。” 安禾纠正安苗,再次重申:“你也别为难我,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以后不会再管他们兄妹仨。 江晓花的亲事,你去跟江天河江天山谈吧。只要他俩同意,我没有任何意见。 至于柳家那边……你可是江天河兄妹仨最信任最依赖的姨母。姨母也是长辈,有你在,断不会失了礼数。” 安禾这会儿光捡好听话来说,把安苗哄得飘飘然。 最后,她还真就跟安禾道别,喜滋滋跑回江家去了。 她只顾着高兴,没看到安禾眼底的嘲讽。更不可能知道,就在她转身跑回江家的瞬间,安禾脸上笑意尽失,挂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娘,我不明白。” 孟巧儿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我知道小妹他们寒了你的心,你不管他们,我能理解。 可姨母明知柳家是火坑,却还要促成这桩亲事,就说明她没把我们当成亲戚,没将你当成姐姐。 她都这样对我们了,你为何还与她姐妹相称,说这么多的好话?她根本就不配你如此对她。” “我当然知道她不配。” 安禾收回看向江家的目光,朝孟巧儿道:“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至于什么时候撕破脸?那就得看她安禾什么时候能把沈家也搅得天翻地覆了。 凭什么只许安苗以‘姐妹情深’为由,把江家搅得鸡飞狗跳?她也可以啊! 甚至,她能做得比安苗更好! “走,去接小程。” 安禾挽起孟巧儿的手,极其亲昵:“今天我带你们娘俩去县城逛逛,县城可热闹了。” 每逢圩日,村口都有牛车去县城。 安禾跟孟巧儿到村里接上江锦程后,便交了五文钱,坐上了牛车。 从村里坐牛车到县城,大人的车钱是两文,小孩则是一文。 哪怕人多时,小孩根本没位置坐,还得坐到自家长辈的腿上,但这一文钱也是不能少的。 小孩再小也有重量。 而牛拉车,车多重一斤,牛就得多辛苦一分。 一开始孟巧儿还舍不得花这个钱,小声跟安禾商量:“娘,要五文钱呢,咱们走着去吧?二十里路也不是很远。” “得了吧。” 安禾瞥了眼孟巧儿:“你这身子本来就弱,别去一趟城里回来就倒下了,到时候花的钱可不止五文。” 孟巧儿瞬间脸红,不敢再吭声。 安禾则迅速掏出五文钱,交给车夫。 今年的雪从大年初三开始下起,一下就是七八日。这几日雪停了,又出了太阳,路上的积雪渐渐开始融化。 化雪的时候是最冷的。 坐到牛车上,大家伙儿都缩着脖子,没一个人愿意说话。 安禾也是在这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方才在江家院门口,安苗提起江望的死,眼里似乎有一股狠劲儿一闪而过? 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她分不清是自己眼花,还是真实所见。 不过顺着江望的死去深扒两世的记忆,她倒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上一世江望虽然也死了,但却是瘫痪在床一年半才死的。这一世,才半年就没了,时间对不上! 而这两世,江家唯一的变故就是安苗和她换了亲。 难道是因为这个?因为这一世江望娶的人是她而非安苗,所以才提前了一年离世? 她照顾江望,不如安苗照顾得好? 可她对天发誓,江望被她照顾得不错。 身体上,江望躺在床上半年,连褥疮都没长过。 精神上,她与江望感情还不错,即便江望瘫了,她也从未嫌弃过江望,没给过江望一点压力。 所以…… 江望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难不成真像江天河兄妹仨说的那样,是因为那碗汤药? 安禾按了按太阳穴,努力回忆当年的细节。 药方没换过啊。 汤药是江望一直在喝的,以往都没事,怎么那天就…… 安禾实在想不起来了。 虽说江望才死了11年,可这11年来,安禾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不仅身体劳累,脑子也没闲着。 更何况,她如今有两世的记忆。 两世的记忆交汇到一起,乱糟糟的,理不清。 但她总觉得江望的死有猫腻,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那个关键的点。 牛车缓缓在城外停下,江锦程兴奋的声音将安禾从思绪中拉了出来:“阿奶阿奶,我们到县城啦!” 江锦程一手拉着安禾,一手拉着孟巧儿,满脸雀跃地朝城里走去。 小家伙从出生至今,还是第一次来县城。 因此,他格外激动,东瞧瞧西看看的,对什么都好奇。 第24章:租摊位做买卖 江锦程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卖玩具的,卖小零嘴的,卖荷包卖香囊的,卖木簪卖铜镜的,每个摊子他都要停下来看一看。 若是遇到摊子支得比较高,他够不着的,还会叫安禾把他抱起来。 到了杂技表演的地方,看到有人的嘴巴会喷火,还有人能踩着高跷接碗碟,他更是挪不动脚。 安禾也不催他。 反正今天进城没什么大事,索性就让他看个够。 见迎面有卖糖葫芦的小贩走来,安禾还掏钱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给江锦程,一串给孟巧儿。 江锦程惊喜得又蹦又跳:“阿奶!您给我买糖葫芦啦?红彤彤的糖葫芦!” 说罢,他将糖葫芦往安禾嘴边送,硬要安禾先吃一颗。 安禾不吃,他也不吃。 孟巧儿则一脸震惊:“娘,怎么我也有?” 安禾笑着应了句:“你也是孩子嘛。” 孟巧儿愣住,低头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小声说:“我都是当母亲的人了……” 安禾耳力不错,将孟巧儿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轻轻拍了拍孟巧儿的胳膊:“当母亲怎么了?就算有一天你当了祖母,你也是娘的孩子。” “娘……” 孟巧儿感动不已。 再抬起头,眼眶都是发红的。 看完杂技表演,都已经是中午了。 安禾带着孟巧儿母子在县城逛了一圈,最后找了一家面摊坐下。 这家面摊卖的吃食还挺杂,不仅卖面条,还卖饺子馄饨和包子馒头。 安禾看了看价钱,点了一碗肉汤面和一碗肉臊拌面,以及一碗馄饨。 上一世,她就是靠卖馄饨起家的。 由于她手艺不错,包的馄饨皮薄馅厚,汤底也熬得鲜美,价格更是公道,所以生意一直很不错。 刚刚她在县城逛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城里有馄饨摊,只有这家面摊,有馄饨在卖。 因此,她特地点了一份馄饨,想尝尝味道如何。 面摊的客人不多,她点的东西很快就被摊主端了上来。 分量还行,不算大也不算小,无功无过。 就是肉汤面的肉实在少得可怜,只薄薄三片。 孟巧儿心疼不已,夹起一片肉给安禾看:“娘,这摊主的刀工挺好,肉片切得真薄,都透光咧!” 肉臊拌面的肉看起来稍微多一点。 可江锦程吃了一口后,立马皱起眉头:“阿奶,这拌面齁咸!” “真的假的?” 不等安禾说话,孟巧儿便伸筷子过去,夹了点儿子的拌面来吃。 这一吃,更心疼了。 见摊主在另一边角落擦桌子,又小声道:“就这味道,还卖8文钱咧?摊主明明可以去抢劫,却非要支个摊子来骗钱!” 安禾:“???” 孟巧儿向来好说话,几乎从不发脾气和蛐蛐人。 这摊主的手艺究竟得多差,才能让孟巧儿说出这样的话? 怪搞笑的。 怀着疑惑的心情,安禾先吃了一个馄饨。 皮很厚,肉馅只有指甲盖这么点。 要不是刚好咬到最中间,看到了一点肉色,她都怀疑这馄饨没包肉! 再喝一口汤。 呃! 什么玩意儿?清汤寡水的! 除了葱花的香和咸味外,再品尝不出别的味道。 难怪客人不多,这样的吃食,但凡来吃过一次的人,都不会再来第二次。 不过安禾却为此感到高兴不已。 这是好事啊! 那些酒楼饭馆里的馄饨不算。 毕竟有铺面在,馄饨的售价也略高一些,很多老百姓都舍不得去酒楼饭馆里吃。 光看路边的摊子,这家面摊的馄饨是县城唯一的一家馄饨了。 摊主把馄饨做成这德性,不就是给她留机会吗? 是的! 在品尝完馄饨的那一刻,安禾已经下定决心,这一世还是卖馄饨! 一来,她有经验。 二来,卖馄饨成本不高。 不过是买点肉买点白面,再找木匠给她打一个带轮子的小摊车和两张桌子,几条板凳。 小摊车得打大一点,要能装得下两个炉子和两口大锅,还有砧板、碗筷、木炭、水桶等工具。 桌子跟板凳最好是可以折叠的,要用的时候支起来,用完了再合上,挂到小摊车上就行。 这样的小摊车和桌子板凳,她上一世就找人打过,不是多难的事。只要木匠手艺不差,都能打得出来,价格也不贵。 等小摊车和桌子板凳打好了,她就到县城租一个摊位。 到时候先看看生意怎么样。 刚开始嘛,应该就圩日过来摆一摆。待老顾客多了,每天来也没关系。 只要能挣钱,天天出摊她都不会觉得辛苦! 安禾越想越觉得生活有奔头,忍不住就嘿嘿笑出了声。 孟巧儿跟江锦程为了不浪费面钱,已经将拌面和汤面兑到了一起,这会儿正皱着眉往嘴里塞面呢。 听到安禾突然发出的笑声,他们嘴里的面条都掉出来了。 母子俩面面相觑,眼里都布上了几分恐惧。 孟巧儿: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摊主的手艺给气糊涂了吧? 江锦程:阿奶的馄饨有毒?怎么才吃一两口,人都傻了? “走!不好吃就不吃了,我带你们吃烧饼去。” 安禾把勺子往碗里一丢,喊摊主过来结账。 肉汤面和肉臊拌面都是8文钱一碗,馄饨6文。 安禾给了摊主22文钱,就带着孟巧儿跟江锦程去了面摊对面的烧饼铺,买了三个大烧饼。 孟巧儿阻止不了安禾,只能跟着享受美味。 她一边啃烧饼,一边感叹:“今天真是太奢侈了,花了不少银子……” 然而,真正奢侈的还在后头呢。 安禾先是带着二人去找县城集市的管事,询问好街道上还有哪些摊位空着? 得知东市有两个摊位刚刚被退下来,其中一个摊位就在方才那个面摊的旁边,月租金一钱。 那个位置相当之好,安禾想都没想,直接就跟管事签订了租赁协议,将摊位给租了下来。 尽管她的小摊车和桌子板凳还没打好,但好位置不等人,她深知这个道理。 租下摊位后,她又马不停蹄去找木匠,将自己要做的小摊车和桌子板凳的样式和要求说给木匠听。 木匠拍着胸脯保证:“这个简单,不出十日就能给你打好。” 不过,一辆不小的摊车和两套桌子板凳,价格可不低,木匠开价一两半。 安禾交了半两银子当定金,约定好剩下的一两,到时候取货了再给。 与木匠道别,安禾又去县城的学堂打听了一下孩子开蒙的年龄和束脩,最后又领着孟巧儿跟江锦程来到医馆门口…… 第25章:带儿媳妇看病 孟巧儿和江锦程被安禾带着一路跑,看着安禾不断往外掏银子,早傻眼了。 这又是租摊位又是打摊车,又是去学堂又是来医馆的,老太太想干啥啊? “你俩杵在那干啥?” 安禾已经走上台阶,站在医馆门前了,结果回头一看,却见孟巧儿和江锦程傻愣愣站在台阶下。 她赶忙回来拉起孟巧儿的手:“走,赶紧的,别耽搁时间。” 孟巧儿回过神来,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问了句:“娘,咱们来医馆做什么?” “傻孩子,来医馆当然是看病了。” 安禾觉得好笑,这儿媳妇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又跟呆瓜似的。 “娘,不用了,我最近身体还挺好的。” 孟巧儿已经确定,婆婆是要带她来看大夫,心中感动的同时,又不免担心花销。 她握住安禾的手,温声道:“我们回去吧,时辰也不早了。” “回什么回?我这次带你来县城,就是为了给你换个大夫诊脉。” 事到如今,安禾也不瞒着孟巧儿了:“你从小到大看病,都是找镇上药铺里的大夫或乡村的赤脚大夫,我觉得不行。 那几个大夫若真有本事,你的病早好了,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天天汤药不离口,却还是不见痊愈?” 孟巧儿面露忧伤:“大夫们都说我这是娘胎里带来的病症,此生都不可能痊愈,只能用汤药养着……” “放屁!” 安禾不顾形象地骂道:“那都是他们给自己那不高明的医术找借口呢,能信吗? 好,我暂且就算你的病是娘胎里带来的,只能用汤药调养。那你成日喝着汤药,身体也该好一些才是。可我看你这两年,反倒大不如前了。 明明汤药就没断过,怎么身体还越来越差了呢?你家男人是个粗心的,你自己也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孟巧儿眼眶发热,都要被安禾的话给说落泪了:“娘……” “而且你那药方两年都没换过了吧?” 安禾嗔了孟巧儿一眼,无奈道:“人家都说好的大夫会根据病患的身体情况,来调整药方和医治方法,哪有两年都不换药方的? 你每次去抓药都是那几味药材,别说痊愈了,不把你身体吃出毛病都算你幸运! 我仔细想过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不如给你换个大夫瞧瞧。 这‘妙手回春堂’的张大夫不错,我听说他医术很高明的,比起镇上还有那些赤脚大夫不知厉害多少倍。 咱们先去找他看看,若能看好,那最好不过,若看不好,等以后有机会了,娘带你去府城看!” “娘……” 这一下,孟巧儿是真落泪了。 她拉着安禾的手,像个小孩似的:“我知道娘疼我,可是赤脚大夫的诊金都不便宜,更何况是县城里的大夫? 家里为了我已经花了不少银子,我实在……实在是……”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安禾就知道孟巧儿会这样,所以一开始她都没将要看大夫的事告诉孟巧儿。 “你身体就这样,总是要花钱的!与其长年累月花小钱却治不好病,不如花几次大钱,把病给治好!” 说着,安禾没再跟孟巧儿废话,拉起孟巧儿就往医馆里走。 乡下人都迷信,很避讳逢年过节进医馆。 尤其是过年期间,别说进医馆了,就是喝药都得避开,生怕一年到头病痛不断。 眼下虽然已是正月十二,但元宵节还没过,也不算过完年,因此医馆显得格外冷清。 安禾带着孟巧儿母子俩走进医馆时,医馆里只有一个药童在抓药。 听说安禾他们要找张大夫诊脉,药童忙跑去后院请人。 没一会儿,张大夫便从后院出来。 他到大堂后,目光从安禾几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孟巧儿身上:“是这位小娘子要诊脉吧?来,这边请。” 安禾见状,心里顿时升起希望。 好大夫就是不一样啊! 光看人的脸色,就知道谁是病患。 张大夫看诊很是认真,不仅要看病患的脸色和眼珠以及舌头,还会仔细询问病患的生活习惯和症状,最后再结合脉象,做出诊断。 那一大段的专业术语安禾也听不懂,但她却精准的从术语中听到了最要紧的信息! 第一,孟巧儿的病虽然有点麻烦,但可以治愈! 第二,想要治好孟巧儿的病,需要花费不少银子。除了每天喝药外,每个月还要到县城来诊一次脉,以便更换药方。 第三,孟巧儿的病被耽搁了,若是从小就能找到好大夫医治,早就好了。 第四,不能因为孟巧儿身子不好,就一直让她养着,也得适当干点活,活动活动筋骨。但凡事得有个度,切记不能过分操劳。 “太好了!” 安禾激动不已,朝孟巧儿道:“娘就说了吧?你这病肯定能治!以前就是被庸医给耽搁了,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的罪!” 言毕,她又看向张大夫:“大夫,我们治!您尽管开药,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孟巧儿也很激动,她从没想过自己的病还能治好! 可听说治病要花很多银子,还得每月来城里诊脉,她就心慌得很。 她害怕。 害怕自己会成为家里的负担。 于是,她赶紧叫住安禾:“娘!这件事先不急,我们先回家去,跟大河大山他们好好商量商量,毕竟家里也不富裕……” “商量什么?” 安禾了解孟巧儿,顿时板着脸道:“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他们来当!你就听我的,好好治病,争取早点痊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安禾拍着孟巧儿的手背,安抚道:“你方才也看见了,娘已经租了摊位,也找木匠打了摊车。 等摊车一打好,娘就来县城支摊子做买卖。娘的手艺你还不知道吗?总能负担得起你的药钱和诊金!” 言毕,她又一脸抱歉看向张大夫:“有劳张大夫了,帮我们开方子吧,我们今天就抓药回去。” 张大夫听言,点头照做。 第26章:好婆婆感动张大夫 张大夫很快把药方写好。 安禾接过药方,转身就去找药童抓药,顺便结账。 张大夫这边还有一些医嘱要交代孟巧儿,便将孟巧儿留下。 医嘱说完,安禾也把诊金和药钱付了,正在柜台那边等着拿药。 张大夫见状,不由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你娘待你是真好。” 从医多年,张大夫什么人都见过。 他见过当娘的为了给儿子治病,宁愿倾家荡产,却没见过为了女儿如此舍得的。 身为鹿鸣县医术最好的大夫,他的诊金可不便宜。 寻常的头疼脑热,诊金是五文钱。 像眼前这位小娘子的顽疾,诊金是五十文。 再加上他开的药方,一副药是三十文,每天一副,他开了三十副。 光今天的诊金跟药钱,就将近一两了,更别提往后每个月还得来看诊和换药! 这药方得随病患的身体情况来更换。 一个月后,药钱有可能会变少,也有可能会变多。 但不管变少变多,以小娘子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完全治好,最快也得两年。慢的话,三五年也是有的。 按一年十几两来算,两年差不多得三十两,五年就更多了。 思及此,张大夫不免叹了口气。 又想起方才安禾说什么摆摊做生意?更是忍不住感慨:“我遇到过很多病患家属,却很少有人家能为女儿做到这份上。” 孟巧儿一愣,小声说了句:“她是我婆婆,不过我婆婆待我真的很好,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这一下,轮到张大夫震惊了。 竟不是女儿? 是儿媳妇? 这就更难得了! “药抓好了,巧儿,我们回家吧。” 这时,安禾两手提着药过来,喊孟巧儿回家。 孟巧儿冲张大夫礼貌地点点头,便牵起江锦程的手,朝安禾小跑而去。 张大夫忍不住站起身:“老夫人,方才听你说你要在城里支摊子做买卖,不知是做什么买卖?” 安禾没有多想,笑着应道:“打算支个馄饨摊子,就在东市那边。” 张大夫点点头:“原来是吃食生意?那好啊!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捧场!” 安禾微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道谢。 等出了医馆,她不免有点得意:“你们听见了吧?我的馄饨摊子还没开业呢,就要有客人咯! 所以啊,巧儿,你不用担心你的药钱,一切有娘在呢。” 孟巧儿脑袋晕乎乎的,都没仔细听安禾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己修了八辈子的福,这辈子才能遇到安禾这样的婆婆! 江锦程则捂着嘴偷笑:“阿奶,这个客人说不定还是我娘给您招揽来的哦。” 安禾疑惑:“怎么说?” “事情是这样的……” 江锦程把方才张大夫和孟巧儿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安禾,又说:“张大夫说他没见过谁对女儿这么好,那肯定也没见过谁对儿媳妇这么好啊。 我猜,他应该是听说您是我娘的婆婆而非亲娘,感动不已,就想着帮衬帮衬咱家的生意!” 安禾恍然大悟:“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江锦程则讨赏问:“阿奶,您觉得我分析得有没有道理?” “有啊!” 安禾伸手摸了摸江锦程的脑袋:“就你最聪明了,什么都能看得明白。” 既然决定要做馄饨来卖,自然少不得练练手。 于是,离开医馆后,她就带着孟巧儿和江锦程去买了白面和猪肉等物。 上一世她虽然靠卖馄饨起家,可后来随着杨双双的加入,她就没有卖馄饨了,而是按照杨双双给的方子,做别的吃食买卖。 沈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后,家里的伙食也丰富了不少,再加上后来有奴仆伺候,安禾很久都没下过厨,更别说包馄饨了。 这一世嘛,前12年虽说也包过馄饨,但次数很少。 并且每次包馄饨都是自家吃,没想过拿出来卖,所以做得也不精细。 仔细算算,两世加起来,她得有三四十年没包过馄饨了吧? 趁着摊车还没做好,赶紧多练练。 在城外等牛车时,冷风吹来,孟巧儿的脑袋才清醒了几分。 看着自家婆婆手里的白面和大棒骨,忍不住问:“娘,您真要做馄饨来卖啊?” “当然。” 安禾很是自信:“今天那家面摊的面和馄饨我们都尝过了,那摊主把吃食做得这般难吃还能开下去,我们没理由不行! 巧儿,到时候你就跟我一起。你负责在家准备馄饨馅和馄饨皮,我负责出来摆摊。咱们娘俩齐心,不怕挣不到银子!” “还有我!” 江锦程连忙举手:“阿奶,我也能帮忙的!” “你呀?” 安禾好笑:“你就不必了,等过阵子学堂开学了,你就给我上学去!” “啊?” 江锦程瞪大眼睛,他要上学了? 孟巧儿则一脸震惊:“娘,你……你是说,要送小程去学堂?” 她刚刚确实跟着婆婆去了学堂门口,还亲眼看着婆婆走进学堂里,好像在打听什么。 可她却没想到,她婆婆竟要送小程去学堂! 哪怕过年祭拜祖先的时候,她婆婆说过,希望小程以后能考取功名。但读书多费钱啊?她想都不敢想! 更何况,方才在医院里,她婆婆为了给她治病抓药,花了将近一两银子…… 家里是什么情况她知道的。 这看病一两,打摊车一两半,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开销,婆婆手里的银子应该花得差不多了吧?哪还有银子送小程上学啊? 孟巧儿咬着唇想了许久,终是开口:“娘,读书太费钱了,我觉得……” “你还是别觉得了。” 安禾打断孟巧儿的话:“我有我的安排,你不用操心。” 娘俩说着话呢,村里的牛车终于来了。 安禾付了几人的车钱,才上车就闭上了眼睛。 在外面逛了一天,她有点累了。 孟巧儿见状,很懂事的没再开口。 江锦程则坐在安禾的腿上,将头埋到安禾怀里,也睡着了。 牛车摇摇晃晃,走得慢悠悠的。 安禾几人上午出门,直到傍晚才回到家里…… 第27章: 亲事定下来了 回到江家,安苗和那个柳夫人早走了。 江天河兄妹仨都在家里。 老大忙着劈柴,老二忙着打水,老三则在她屋里不知忙活些什么,嘴里哼着愉悦的曲调。 看到安禾几人回来,江天河立马上前:“娘,你们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安禾看都没看江天河一眼,拎着大棒骨和白面等物进了灶房,还不忘喊上负责拿猪肉的江锦程。 孟巧儿本也不想搭理江天河,可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药,还是开口说:“娘带我去县城看大夫了,抓了一个月的药。” 想了想,又道:“县里的大夫说我的病能治,就是得费不少银子。 孩他爹,娘真的很好。我不管你怎么想,她就是我的亲娘,以后我和小程会孝顺她!你若再欺负她,惹她伤心,休怪我和小程不认你!” 说完,转身回屋,将房门关上。 江天河就这么傻愣愣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自家媳妇儿说的话,内心五味杂陈。 他看了看自己房间那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灶房,最终还是决定去找安禾。 灶房里,安禾已经忙开了。 她往木盆里舀了几勺水,让江锦程负责清洗大棒骨和猪肉,她自己则在和面。 偶尔还会抬起头,叮嘱江锦程挽好衣袖,别把衣袖弄湿了。 江锦程洗得很认真,时不时会问安禾:“阿奶,您看我洗得干不干净?” 江天河进灶房时,看到的就是一副极其温馨的画面。 这样的画面,曾几何时,他也以主人公的身份,身处其中。 “爹,您干啥?” 江锦程发现自己面前的光被挡了,抬头一看,就见憨老爹杵在门口。 于是,毫不客气就开口赶人:“您有事吗?没事就让让,我找不到菜啦!” “哦。” 江天河回魂,忙跨步进了灶房:“我找你阿奶有事说,你洗你的。” 言毕,他径直来到安禾身边:“娘,和面啊?我帮你。” “不用。” 安禾冷声拒绝:“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挡我光了。” 江天河听言,赶紧往一旁挪了挪:“我听巧儿说,你今天带她去县城看大夫了?还抓了药。” 安禾:“怎么?要经过你同意?” “不……不是。” 江天河有点慌张,连忙摇头:“我……我是想说谢谢娘,对巧儿这么好。” “大可不必。” 安禾语气淡漠:“巧儿孝顺我,我心疼巧儿,这是我们娘俩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说谢谢。” 江天河噎住,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跟这个后娘沟通。 安禾见江天河沉默,嫌弃道:“还有事没有?没有就出去,别在这碍眼。” “我……” 江天河本就不善言辞,被安禾一嫌弃,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道:“娘,其实我是想跟你说,小妹的亲事定下来了。” 安禾和面的手一顿,但很快就重新动起来。 江天河见状,又道:“小妹对柳大山动了真心,不让她嫁,她就要……就要上吊,要跳河。 姨母说,柳家是顶好的人家,外面那些说柳家不好的,都是……都是谣传。 我看姨母说得诚恳,那柳夫人今日登门,说话做事也很有礼数,想来大家伙儿对柳家是有什么误会。 所以……所以……”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安禾听得费劲,干脆丢下手里的面团:“我不过是一个后娘,江晓花的亲事我没资格管,也不想管。 既然你们这两个当哥哥的觉得柳家好,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去办。 她什么时候出嫁?要不要办酒席?该请什么客人?都不必来与我说,我并不关心。” 安禾说完这番话,又重新低下头去和面。 江天河见安禾的态度如此冷漠,只能点点头:“知道了。” 至于晌午那会儿,江天山和江晓花与他说的事,他根本不敢跟安禾提。 安禾将和好的面盖上,要醒发两刻钟。 这会儿,江锦程也把猪肉和大棒骨洗好了,还洗了姜和葱花。 “阿奶,这个大棒骨是用来熬汤的吗?” “对呀。” “是不是要熬很久?” “至少2个时辰吧。” “哦,那我现在就给阿奶生火!” “好,乖了。” 祖孙俩搭配着,各干各的活。 没一会儿,孟巧儿也来了,帮着剁肉。 安禾则回屋拿荸荠。 这荸荠是旧年初冬时,唐翠花给的,给了一背篓这么多。 由于那会儿天气渐冷,家里没人愿意吃它,倒是全部留了下来,现在拿来做馄饨馅正好。 安禾将荸荠洗干净并削掉皮。 荸荠皮丢到鸡圈里喂鸡,荸荠肉则切成小碎丁,跟葱花一起,加到猪肉馅里搅拌。 这样的馄饨馅不仅有肉香和葱香,还有荸荠的清香,以及软中带脆的口感。 肉馅和好,面团也发好了,婆媳俩便马不停蹄开始擀馄饨皮。 不管是安禾还是孟巧儿,手艺都是不错的,馄饨皮擀得很薄很薄。包上肉馅,能清楚看到肉馅的颜色。 “多放点馅。” 安禾边包馄饨边教孟巧儿:“就像这样,包得鼓一点,客人一看就知道咱们家馄饨料足。” 孟巧儿听得认真,学得也很快。 一开始她放肉馅的时候都不敢下重手,生怕肉馅放多了,到时候挣不来钱还得赔钱。 这可是肉啊! 她长这么大,自家包馄饨来吃都没有放过这么多肉馅咧! 可经过安禾几次提醒后,她也克服了抠门的心理,逐渐变得大胆起来。 每包好一个馄饨,她都要问一句:“娘,你看这样行吗?” “再多放点。” “娘,那这样呢?” “差不多了,但还可以再放点。” “娘,你再看看这个。” “好,就是这样!” 安禾指着孟巧儿手中那圆鼓鼓的馄饨,笑道:“这做买卖啊,就得真诚,真诚最能打动人! 我们先用皮薄馅厚的馄饨吸引来客人,再用鲜到掉舌头的味道留住客人,发展回头客。 这新客人和回头客咱们一手抓,生意想不好都难哟!” 第28章: 开始培养儿媳和大孙 江锦程负责看火。 听到自家阿奶和阿娘的对话,他不禁疑惑:“阿奶,猪肉好贵的!咱们包这么多肉馅,一份要卖多少钱呀?” 小家伙这话,也引起了孟巧儿的好奇心。 她抬头看向安禾:“是啊,娘,你想好馄饨的定价了吗?咱们的馄饨放料放得足,成本就高。 先不说馄饨馅了,就是那馄饨汤,咱们都是放了大棒骨来熬的!大棒骨虽然便宜,可架不住它重啊。 你瞧,今天这一小锅汤就用了一斤大棒骨。不算柴火油盐跟人工,成本是两文。 这还是咱们自家人吃的!等以后真正做起买卖了,肯定得换大锅来熬汤。届时,一锅汤不得用上三五斤大棒骨啊?” 说完,孟巧儿皱起眉头:“成本就摆在这,卖得便宜了,咱们得亏本,卖得贵了,又不一定有人舍得买!” “你算账倒是算得细。” 安禾笑看了孟巧儿一眼:“放心吧,价格我都想好了,一份卖八文。” “八文?” 孟巧儿微愣,扭头看看已经飘香的汤锅,又低头看看手中圆鼓鼓的馄饨,一脸担忧:“娘,八文会不会太便宜了? 今天我们在县城吃的面也是八文,味道不好不说,肉也少得可怜,跟咱们这馄饨没法比。 我想着,他们那样的吃食都能卖八文,那我们的馄饨是不是能卖十文,甚至十二文?” “少啦少啦!” 江锦程丢下火钳跑过来,发表意见:“应该卖十五文!” “哎哟喂!十文十二文十五文……” 安禾哭笑不得:“我的巧儿啊,我的小程啊,这天还没黑,你们母子俩倒是先做起美梦了!” “贵了吗?” “怎么啦?” 孟巧儿和江锦程面面相觑,然后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 “当然贵了。” 安禾耐心解释:“你们要弄明白一点,这世上不是只有我们会算账,客人也会! 能来咱们摊子吃馄饨的,绝大多数都是普通老百姓。而普通老百姓,是最会精打细算的。 这市面上的猪肉和白面还有大棒骨多少钱一斤,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 就拿今天县城里那家面摊来说吧,我们吃了什么东西到肚子里?那些东西的成本大概是多少?而我们又花了多少钱?这个钱花得值不值?我们难道不清楚? 说白了,卖吃食就是挣个辛苦钱。想长久挣这一份钱,就得让客人们觉得物有所值! 至于你们说的十文十二文十五文,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肉摊上一斤瘦肉卖二十六文,你们是愿意花十三文去买半斤瘦肉回家跟家里人一起吃,还是买一份馄饨自己吃?” 孟巧儿:“当然是买半斤肉了!” 江锦程:“我也选择买半斤肉,我要把肉带回家跟阿奶阿娘一起吃!” “那不就行了?你们都会做的选择,别人也会。” 安禾笑道:“所以啊,八文钱一份刚刚好。这个价钱既不高也不低,还能跟隔壁的面摊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们别忘了,咱们的摊位就在那家面摊旁边。我就是要让客人们知道,八文钱在我这里能吃到什么,在隔壁能吃到什么! 有了对比,就能让客人以最快的速度区分出好坏来,对咱们摊子的生意,利大于弊。” 江锦程连连点头:“我明白了,阿奶说得有道理。” 孟巧儿则垂眸看着桌上的馄饨:“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咱们家馄饨用料足啊!娘,我总觉得八文钱一碗挣不了多少。” “那就薄利多销嘛。” 安禾并不在意,依旧笑道:“我宁愿咱们少挣一点,多发展一些回头客。好过今天那家面摊,任谁去了,都是有第一次没第二次。” 上一世的经历让安禾拥有长远的目光。 虽说现在她要做的买卖只是支一个馄饨摊,但她知道,这个馄饨摊只是一个起点。 以后,她的买卖会越做越大,所积攒的财富也会越来越多。 所以啊,从此刻起,她要开始培养孟巧儿和江锦程了。 孟巧儿的身体总会好的,不是吗?江锦程也不能读死书! 他们,都会有非常光明的前程。 这也是为何,安禾即便是包一个馄饨,定一个售价,都要耐心给孟巧儿和江锦程讲解的原因。 看似是解释,实则是教导。 熬了将近两个时辰的骨头汤真是把人香迷糊了。 汤还没喝到嘴里呢,光闻着味,都要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全给勾出来。 安禾见骨头汤熬得差不多了,就另起一口锅,烧了一锅滚水。随后把馄饨丢进滚水里煮熟,再分别捞到碗里,每碗加一大勺骨头汤。 如此,鲜香美味的馄饨就好了。 跟往常一样。 晚饭做好后,安禾就喊孟巧儿跟江锦程一起吃,压根没搭理江天河兄妹仨。 江天河兄妹仨老早就闻到香味了,一个个馋得直流哈喇子,肚子咕噜咕噜叫。 可安禾没招呼他们吃饭,他们也不敢往前凑,毕竟早就领会过安禾的厉害了。 堂屋那头,除了浓郁的香气外,还有孟巧儿和江锦程夸张的称赞声。 “哇,阿奶,这个汤也太好喝了!” “娘,你说得没错,馄饨就得多包点肉馅,这样吃起来才满足!” “阿奶,馄饨也好吃,馄饨馅香香的。” “娘,加了荸荠的馅比纯肉的馅更好吃。” “阿奶,我等下还能再吃一碗吗?” “娘,就咱们这馄饨,别说鹿鸣县了,就是整个碧水国,都是独一份!” 听到孟巧儿和江锦程的话,刚到灶房准备做晚饭的江天河兄妹仨更加顶不住了。 “哼!” 江晓花冷哼一声,开始发大小姐脾气:“不就几个破馄饨吗?有什么了不起!今天柳家送了糕点来,我们可以吃糕点!” 言毕,还气鼓鼓瞪了堂屋一眼:“我也不给她们吃!” 江天河这会儿正在往灶膛里添柴,什么也没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安禾那张淡漠的脸,还有孟巧儿傍晚跟他说的话。 江天山则一边切红薯块,一边劝江晓花:“你这段时间老实点,别去招惹她,我们还得靠她给你准备嫁妆咧!” 第29章:得此儿媳和孙子,夫复何求 安禾的馄饨得到孟巧儿跟江锦程的一致称赞,这让她对即将支起来的馄饨摊子信心百倍,也让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夜里。 她将房门关好,清点身上的银钱。 今天去县城花销还真不小,光是来回的车钱就去了十文。 两串糖葫芦五文,三个烧饼六文,两碗面加一碗馄饨二十二文。 买了一斤的大棒骨,两文。半斤纯瘦肉,十三文。五斤白面,九十文。各种香料调味料,二百二十文。 给孟巧儿看病抓药,九百五十文。 找木匠打摊车和桌子板凳,定金半两,也就是五百文。 哦对了,租摊位交了三百文。 摊位空荡荡的,什么东西也没有,所以并不要押金。三百文,是三个月的租金。 县城的摊位有规定,租金三个月一交。 三百文交出去,未来三个月安禾都不用给租金了。 这七七八八加起来,竟花了2两1钱18文。 原本手上有4两1钱15文的,现在还剩下1两9钱97文了,连2两都不到。 而这仅剩不多的银子,还得留一两下来结木匠的尾款,是万万不能动的。 如此,还能用的银子只有9钱97文了。 可安禾总觉得,她似乎漏掉了什么?是什么呢? 想了好半天,她才想起来,她把炉子和锅给忘了! “该死!” 安禾忍不住骂道:“都怪我过分自信了,总觉得自己是重生回来的人,有上一世丰富的经验,所以胆子比天大,步子也跨得大。 又是支摊子又是给巧儿治病,还妄想元宵节后就送小程去读书。什么事情都想尽快安排好,却忘了手里头就这么多点银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再长远的目光,再大的魄力,没有银钱支撑,也是一场空。 炉子和锅,家里都没有多余了。 要想顺利把摊子支起来,还得买两个合适的炉子和两个烧水的大锅。 炉子跟锅都不便宜,手头上的银子肯定不够,更何况还得买木炭。 哦,还有碗筷汤匙! “这可如何是好……” 安禾再次懊恼起来。 她真是上一世过惯了好日子,这一世虽说知道要省钱,可终究大手大脚的,没能捂住钱袋子。 “娘,你睡下了吗?” 就在这时,孟巧儿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还没睡呢。” 安禾应了声,穿上布鞋去开门:“有什么事吗?都这时辰了。” “进去说。” 孟巧儿神秘兮兮的,进屋后还把门给关上了。 安禾正疑惑呢,怎么在自己家还偷摸起来了? 结果,就见孟巧儿拉着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娘,这是我这几年攒的体己钱,一共216文。” 她打开小木盒,将里头的银钱倒出来:“这里面有我嫁进来那年,你给我的红封。还有每次回娘家,我爹和大哥偷偷塞给我的补贴。 平时我看病抓药都是你出的银子,我也没有花钱的地方,所以攒着攒着,都快把这个小木盒给装满了。” 孟巧儿说着,又不好意思笑了笑:“咱家不是要做买卖吗?需要置办的东西不少,正是用钱的时候。 我……我知道216文不多,但多少是个心意,娘你别嫌弃。” 安禾看着床上那两百多个铜板,既感动又心酸。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门头又传来江锦程的声音:“阿奶?阿奶,您睡了吗?” 安禾与孟巧儿对视了一眼,应道:“还没睡呢!小程啊,你找阿奶什么事?” “开门说呀。” 江锦程声音压得很低,好像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来这里。 安禾没办法,只能过去开门。 她才开了个门缝,江锦程就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 看到坐在床边的孟巧儿,小家伙被吓了一跳:“阿娘?您怎么也在这!” 孟巧儿才觉得奇怪咧,反问:“你来做什么?大晚上的也不睡觉。” “没……没什么,我就是睡不着,想跟阿奶睡。” 江锦程挠着头靠近,等看清床上那一小堆铜板,顿时瞪大眼睛。 原来他阿娘跟他想到一起去了! 于是,眼珠子一转,便问:“阿娘,您不会也睡不着,想来跟阿奶睡吧?” 孟巧儿怎会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小家伙屁股一翘,当娘的就知道他要拉屎还是拉尿。 她瞥了江锦程一眼,没好气道:“臭小子,连你亲娘你都敢打趣了!” 言毕,又指了指床上的铜板,忍不住叮嘱:“这事你知道就行,不许说出去。连你爹都得瞒着,记住了吗?” “知道啦,你儿子又不傻。” 江锦程盯着床上的铜板,感慨道:“不愧是我阿娘呀,攒了好多钱!” 他小手一挥,把那两百多个铜板推开。随后,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打开,往床上倒啊倒。 一二三……七八九…… 小家伙把铜板全部倒到床上,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阿奶,这是我攒的压岁钱,有十二文,全部都给您!” 孟巧儿见状,忍不住抱起江锦程:“好儿子,看来咱们娘俩想到一块去了。” 安禾则看着床上那十几个铜板,泛起了泪花。 “谢谢你们。” 她走上前去,一把将孟巧儿和江锦程都抱到怀里。 有这样的儿媳,这样的孙子,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啊? 不! 这不是儿媳,这是闺女! 安禾没有拒绝孟巧儿和江锦程的好意。 她确实缺钱,也明白要想改变家里的条件,就得把馄饨摊支起来。 所以,现在根本不是矫情的时候。 她把孟巧儿和江锦程的铜板收下,并承诺,等挣到钱了,一定会将钱还给他们。 母子俩也没客气。 孟巧儿开玩笑道:“娘,那我们可是要收利息的哦,你得还我们双倍。” 江锦程则接话:“双倍不行,至少得三倍!” 孟巧儿听言,更大胆了:“三倍也不够吧?要不还五倍?” 江锦程想了想:“十倍吧!” 安禾哭笑不得。 她分别给了孟巧儿和江锦程一个爆栗:“你们娘俩真是一个比一个没出息,五倍十倍的哪里够?以后每个月给你们发零用钱!” 第30章:进城捡漏 有了孟巧儿和江锦程的援助,安禾手上能动用的银钱一共是1两2钱25文。 她决定等元宵节的时候再进城去看看,讲讲价的话应该能买下两口大铁锅和两个炉子。 至于江锦程开蒙读书的事,只能往后推一推了。 县城的学堂除了第一次拜见老师和逢年过节要送的束脩礼外,还得额外交银钱当学费,学费还是一个月一交。 像江锦程这种刚开蒙要读书的学生,一个月学费是一钱。等考上了童生,脱离开蒙班,学费就是一个月三钱。 这个价格不包含住宿和伙食,只是单纯的学费。 如果家里离县城远,需要在学堂吃饭和住宿的,还得多交住宿费和伙食费。 考上秀才就是有功名了,届时可以去县学读书,县学的师资要比学堂好得多。 县学的学费也不低。 秀才的学费一个月要半两银子,举人则是一两银子。 除此以外,还要花钱买笔墨纸砚和书本。 这也是为何大家伙儿都知道读书好,读书是穷人家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可真正能供孩子读书的人少之又少。 别说举一家之力了,很多书生都是靠全族人的供养,才能考取功名的。 “希望一切顺利吧。” 安禾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只要馄饨摊的生意稳定,小程读书的事就有希望了。” …… 正月十五元宵节,也是圩日。 这天,安禾在家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就去县城了,没有坐牛车。 她靠着两条腿走到县城,直接省下两个铜板的车钱。 好在天气虽冷,但不下雪不下雨的,路上的积雪也早就化没了,一路还算好走。 走到一半时,太阳就出来了,浑身暖洋洋的。 到了县城,安禾直奔铁匠铺。 兴许是运气好? 在去铁匠铺的路上,她居然看到路边有人摆摊,在卖一些旧物件儿。 什么旧桌子旧椅子,旧盆子旧碗筷等等。 她扫了一眼,竟在里面看到了几个旧炉子和旧铁锅! 瞬间,挪不动脚了。 上前打听了一番,原来是老大爷准备到府城投奔儿子,要把县城的宅子给卖了。买主已经找好,可对方只想要宅子,不想要里头的旧家具,希望老大爷能在搬走之前将宅子空出来。 如今,旧柜子旧床都被左邻右舍买走了,只剩下一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 老大爷带又带不走,丢了又觉得可惜,只好拿到街边来试一试,看看有没有人瞧得上。 哈哈,这不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吗? 安禾见老大爷衣着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言行举止也很得体,就知道这是个讲究人。 讲究人卖的旧物件儿,她是不担心的。 更何况那几个炉子和铁锅虽是旧物,可却保养得不错。 铁锅光滑得很,没有一点锈迹。 炉子也很完整,没有一点磕碰。 就连木桶和木盆,还有碗筷什么的,也都清洗得干干净净。 安禾没有贪多,只挑自己需要的询价。 “大爷,这两口烧水的大铁锅怎么卖?” “一口锅三钱,你要拿两口,半两银子就行。” “那这两个大炉子呢?” “60文一个,两个你给一钱。” “大海碗怎么卖?” “两文钱一个。” “饭碗呢?” “一文钱一个。” “送汤匙和筷子吗?” “可以送筷子,汤匙不能送,汤匙一文钱两个。” “木盆呢?” “三文钱一个,两个五文。” “木桶也一样吗?” “一样的。” 把想要的问了一圈,安禾心里也有数了。 “大爷,买得多是不是还能便宜点?” 她蹲下身,指着摊上的物件道:“那两口烧水的大铁锅和这两个大炉子,还有十个大海碗,十个饭碗,十个汤匙,十双筷子,两个木盆两个水桶,我全要了。” 老大爷一听,还挺惊讶,这是遇到大主顾了! 于是,赶忙算账:“两口大铁锅半两,两个大炉子一钱。十个大海碗二十文,十个饭碗十文,十个汤匙五文。再加上两个木盆和两个木桶,十文。 这半两加一钱加二十文……一共6钱45文。这样,你拿得多,我收你6钱20文,筷子送给你了。” 安禾听言,并不满意:“大爷,我是诚心想买您的物件儿,您给个实价。价格合适,我立马掏钱。” 老大爷这回没再开价了,而是问安禾:“你想要什么价?” 安禾也不客气,开口就道:“我方才说的那些物件,一共4钱银子。” “什么?” 老大爷惊住:“你这可不是讲价啊,你是开玩笑!” 安禾:“绝对没有,我很认真!” “不行不行。” 老大爷连连摆手:“我开价6钱20文,你给我4钱,直接少了我一半,我不能卖。” “6钱20文的一半是3钱10文,我多给了90文呢。” 安禾并不气馁,继续道:“大爷,您这些物件都挺好的,保养得当,我很喜欢。 可保养得再好,它终究是旧物,只能折价来卖。更何况像我这样一口气买这么多的人,很少见吧?您与其一件一件卖给别人,在这受冻,不如便宜点卖给我。” 说罢,她又道:“我虽然不知您什么时候要去府城,但既然您都出来摆摊了,可见短期内就要动身。 如果这些东西这几天卖不出去,您也只能以更低的价格处理,或者送给旁人。既如此,还不如……”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老大爷眉头紧锁,打断安禾的话:“4钱真的不行,你再加一点。” 安禾见对方有所松动,便试探问:“4钱1文?” 老大爷:“……” 他有点恼火地看向安禾:“让你一点你就真加一点啊?一文钱你也好意思加!” 安禾笑道:“大爷,一文钱都能难倒英雄好汉,更何况我一个弱女子?” “我看你厉害得很,可不像弱女子哟!” 老大爷指了指安禾,咬咬牙道:“4钱20文,要就要,不要拉倒。” “要!一言为定!” 安禾毫不犹豫就掏钱袋子,要给老大爷付钱。 老大爷见安禾如此爽快,顿时后悔不已:“哎哟喂,我喊少了!” 不过,既然已经说了4钱20文,他也没有反悔。 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就要做到! 第31章:上不得台面的嫁妆 安禾这一次可是捡了大便宜咯! 原本还担心手头上的银子不够置办家伙什,结果现在锅碗瓢盆和炉子都买了,竟还剩下一大半。 虽说这些家伙什都是旧物,但也不影响使用,回去烧两锅滚水多烫几遍就好。 安禾给老大爷付了钱,见老大爷还要继续摆摊卖他的旧桌椅,也不着急把炉子等物带走,而是去别的地方逛了逛,买了砧板和一些木炭。 怕十个大海碗不够,又去多买了十个,还搭配了十个汤匙和十双筷子。 零零碎碎的东西买完,她就跑到城外去雇了一辆牛车,一次把炉子和铁锅都拉走,回村去了。 牛车进了村子,大家伙儿见她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不免好奇,纷纷围上前打招呼。 “锦程他奶,你怎么买这么多锅碗瓢盆啊?还有炉子咧!” “妹子,我听说晓花跟柳家的亲事定下来啦?你这是给晓花准备嫁妆?” “哎哟喂,连碗筷都买了这么多,难道真是给江晓花准备的?我说锦程他奶,你还是心软了吧?” 安禾见众人都误会了,忙解释:“什么嫁妆不嫁妆的?我这是准备去县城的东市支个馄饨摊做买卖,提前置办家伙式呢。 至于江晓花跟柳家的亲事,都是江天河江天山负责的。我不清楚也不插手,更不会帮着准备嫁妆。” 说完,又笑着对众多道:“等过几天我馄饨摊支起来了,你们都去吃啊,我给你们优惠价!” 众人都很惊讶,但也没人泼安禾冷水。 当着安禾的面,他们都表现得很热情。 “这敢情好啊,我最喜欢吃馄饨了!” “锦程他奶你就放心吧,自己人的买卖,我们肯定是要光顾的。” “在哪摆?东市对吧?行!以后我去赶圩就不在家吃了,直接到你摊子上吃!你可得多给我煮几个馄饨,价格也得便宜点。” 而当安禾乘坐的牛车离开,众人又纷纷摇头叹气。 “瞧瞧江家那兄妹仨干的都是什么事?多好的后娘啊,竟被他们逼成了这样!” “安禾妹子可怜啊!她这是知道继子继女靠不上,只能趁着年轻,支个摊子挣点钱,以后老了才不至于太造孽。” “可不是?锦程他奶虽然才三十来岁,还年轻,但到底也是当祖母的人了。远的不说,就说咱们村吧,哪个当了祖母的人还像她这样辛苦? 别人即便没有躺下享清福,也断不会跟她似的,还要为养老担忧,早早就得做好准备。”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乡里乡亲的,以后多帮衬帮衬吧。” “那是肯定的!” 安禾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的事。 牛车慢悠悠往村尾驶去,她则坐在牛车上,计划着今天要把这些锅碗瓢盆全部烫上几遍,再拿到太阳下晾晒。 单独雇牛车,车钱是比较贵的,需要三十文。 但车夫会把她送到村尾,还帮忙将家伙式从车上搬到院子里,安禾觉得很值。 再加上今天运气好,省了不少钱,这让她心情也美滋滋的。 当然,如果没有江天河江天山江晓花那三个显眼包的话,她的好心情一定会持续到晚上,然后伴随着美梦入睡。 可惜…… 她前脚才送走车夫,后脚江晓花就从屋里出来,盯着她买的家伙式,满脸嫌弃:“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嫁妆?一堆的锅碗瓢盆?这碗还全部是大海碗,甚至都不成套?” 安禾并不想搭理江晓花,她跟没脑子的人没法沟通。 于是,直接去灶房生火,打算趁着现在日头好,先把她淘回来的宝贝给清洗了。 然而谁知,江晓花竟跟到灶房里:“你搞清楚,我是要嫁去镇上,嫁到柳家当少夫人的,不是嫁给附近村子的泥腿子! 柳家是什么人家?不说他们是富户,但至少人家开了二十多年的饭馆,家境殷实! 你给我准备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嫁妆,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吗?啊?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啊?” “说够了吗?” 安禾丢下火钳,冷冷看向江晓花:“谁告诉你那些东西是你的嫁妆?老娘去撕烂了他的嘴!” “什么……什么意思?” 江晓花愣住:“难道那些锅碗瓢盆不是我的嫁妆?可大哥二哥明明说你今天进城是去给我……” “给你什么?” 安禾懒得听江晓花叭叭,直接打断对方的话:“我真是后悔啊!后悔自己没有像那些刻薄的后娘一样,苛待你们,虐打你们。 而是一心将你们当成亲生儿女,疼着爱着,护着宠着,最后惯得你们既没脑子又没良心,还一个比一个自以为是!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进城是去给你置办嫁妆?又什么时候说过,我会给你准备嫁妆? 你哪来的自信,认为那些锅碗瓢盆是给你买的?你是我的谁啊?你是我生的吗?你配吗?呵,还嫌弃上了?” 安禾边说边朝江晓花靠近,吓得江晓花步步后退,竟直接退到院子里。 面对着安禾的声声质问和冰冷的眼神,江晓花脸都白了:“大哥二哥跟我说过,让我不用……不用担心嫁妆,你会给我置办! 而且你以前也说过,我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你就是我娘……” “哟,记得还挺清楚嘛。” 安禾站在灶房门口,双手抱臂交叉于胸前:“那你要不要问问你自己,以前我把你当成亲生闺女来对待时,你把我当什么? 你有把我当成你娘吗?哪怕不是亲娘,只是一个对你很好的后娘?又或者,把我当成一个你很尊敬的长辈? 没有!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没有资格管教你,没有资格插手你亲事的外人。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给你准备嫁妆?你都不把我当回事了,我还要乐呵呵给你花银子?我犯贱吗?” 说罢,不等江晓花开口,她又道:“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了。谁让你别担心嫁妆你就去找谁,别来找我。 你我母女缘分已尽,你成亲,我不会花一个铜板为你置办嫁妆!” 第32章: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安禾眼神冰冷,语气决绝。 将自己的态度表明后,她转身就回灶房忙活,根本不屑与江晓花多言。 江晓花脸色煞白,就站在那一堆锅碗瓢盆旁,一动也不动。 她感受到了。 这段时间,后娘对她一直很冷淡,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可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莫慌莫慌,后娘只是太生气了而已。 她不相信一个包容她讨好她多年的人,会突然转性。 看啊。 后娘见了她扭头就走,假装没看见。 看啊。 后娘又炖肉了,只肯喊大嫂跟侄子过去一起吃,还吃得吸溜吸溜的,故意馋她。 看啊。 后娘明明知道她在家,却一直夸大嫂和侄子孝顺,不就是想敲打她? 她觉得后娘真幼稚。 她坚信后娘所有的冷漠和无视,不过是一场较量,谁能坚持到底,谁就能赢! 可现在她慌了。 她感受到后娘是真的不要她,不想再管她了!甚至,她从后娘的眼里看到了厌恶! 想明白这点后,江晓花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去质问安禾,为什么说变就变? 以前明明承诺过会一辈子对她好,把她当亲闺女,现在才过了12年,那些承诺都不作数了吗? 她想去问安禾,凭什么真的不管她?她从小到大都这样啊,不是吗? 以前她也耍小性子,也会乱发脾气。她会说安禾不是亲娘,会骂安禾是外人,是害死她爹的人! 这样的话她以前说了无数次,安禾不也没跟她计较吗?反而还会对她更好。 现在……现在怎么就觉得这些话寒心了? 她真的好想冲进灶房去问个明白啊! 可她根本挪不动脚步。 她想起小时候安禾牵着她的手过河,去田边插秧。想起过去那12年,安禾为了撑起整个家,任劳任怨。 她还想起安禾跟她发生争执那天,眼里全是失望。想起安禾在冰冷的河里,不断扑腾求救。想起安禾高热不退那几日,嘴里喊的是她的名字。 她心虚。 她不敢! 突然,她又好想跟安禾示弱。 她想告诉安禾她知道错了,她不该对安禾说那样的话,伤安禾的心。不该不尊敬安禾,仗着安禾脾气好,总跟安禾对着干。 她想像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安禾那样,扑进安禾的怀里撒娇,感受安禾的温暖,求安禾别不管自己。 可她不能。 她爱她的父亲,她不能向害死自己父亲的人示弱! 她也爱柳大山! 她不能听从安禾的话,跟柳大山断掉往来! 江晓花越哭越凶,泪如雨下。 到了最后,竟直接抱着头蹲到地上。 她拼命忍着,不敢哭出声,只肩膀一抖一抖的,好生可怜。 而江天河跟江天山从半山腰扛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令人揪心的画面。 “小妹?” “小妹,你怎么了?” 兄弟俩丢下柴火,急忙朝江晓花奔去。 江晓花看到大哥二哥回来,终于憋不住了:“大哥,二哥,呜呜……哇呜呜呜……” 江天河跟江天山哪见过这样的江晓花啊? 他们江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对唯一的姑娘江晓花却是极其疼爱的。可以说是要月亮给月亮,要星星给星星。 就拿头花来说吧。 寻常的农家少女能有一朵头花就不错了,可江晓花却有十几朵。 但凡是江晓花想要的东西,只要她开口,江天河跟江天山就能跑去县城扛大包,多辛苦都愿意。 哭? 除了小时候摔跤磕破皮和死了爹娘,他们就没见过江晓花哭,更别提是嚎啕大哭! “小妹……” 江天河嘴笨,看到江晓花哭得这样伤心,实在手足无措:“你莫哭了,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江天山则拍着江晓花的背:“小妹啊,大哥二哥都在咧。你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情了?好端端的,你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江晓花意识到安禾真的不会再管自己后,竟感到心痛。 她哭着摇头,抽抽噎噎道:““没……没有……没人欺负我,我就是……就是难过。” 江天山才不信这个鬼话:“没人欺负你你怎么会难过?” 说罢,正巧听到灶房里有动静,他赶紧跑去灶房看。见安禾在灶房里忙活,瞬间就明白了。 他冲到江晓花身边,指着灶房那头大声问:“是不是她?她趁着我们不在家欺负你了?” “不是!” 江晓花再次否认。 可一想到安禾方才决绝的眼神,泪水又忍不住往下流:“她不管我了,呜呜呜……大哥二哥,后娘她……她不是生我的气,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她今天去城里不是给我置办嫁妆的,还说……还说跟我母女缘分已尽,不会花一个铜板给我……给我准备嫁妆。 她对我好冷淡,她是真的不想再管我了,呜呜呜……” 江晓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句话说得极其费力。 江天山精准抓到‘嫁妆’二字,再也忍不住,冲到灶房里朝安禾大吼:“安禾,你凭什么不给我小妹准备嫁妆?” 安禾掀开锅盖,滚水还没有烧开。 否则,她真想舀一瓢滚水泼到江天山身上,让他清醒清醒。 “凭什么?” 放下锅盖,安禾冷冷看向江天山:“凭你直呼我的名字!凭她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凭我和你们不是一家人!” “怎么就不是一家人?” 江天山气急,也顾不上打脸不打脸了,下意识就喊:“你是我们的后娘,是我爹娶回来的续弦!” “哈哈,真好笑啊。” 安禾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现在会说我们是一家人了?知道我这个后娘是你们爹娶回来的妻子了?那以前怎么回事?以前怎么说我是外人,没资格管你们呢?以前怎么不见你们对我有一分的尊重呢?” 说到这,她微微挑眉:噢,我明白了,以前江晓花不需要准备嫁妆呗? 用不上我的时候,嫌我管得多,碍事。现在需要我掏钱了,我又是一家人了。 你们兄妹仨啊,还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没一个好东西!” 第33章:不要嫁妆了 “你!” 江天山无言反驳,只能梗着脖子,用力打了一拳灶房门。 砰。 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门,应声倒下。 好在灶台离门有点距离,并没有砸到安禾,只是激起了一层的泥灰。 “二弟!有话好好说,别耍浑!” 江天河忙冲过来,拉住江天山的胳膊,生怕这个弟弟冲动之下再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大哥,我……” 江天山对江天河还是很尊敬的。 见大哥死死拉着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节自己的情绪:“现在咬着过去的事不放有意思吗?眼下给小妹准备嫁妆才是最要紧的! 小妹是我们江家唯一的姑娘,我爹我娘在世时最疼她,她不能空着手出嫁!” “那你找你爹娘去啊。” 安禾眨眨眼,极其无辜:“她是江家唯一的闺女,又是你爹娘最疼的人,你不去找你爹娘,找我做什么?” “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江天山差点没被安禾的话给气吐血:“你明知道我爹娘已经死了多年,死人怎么可能活过来给小妹准备嫁妆?” “那可惜了。” 安禾两手一摊:“你娘死的时候我还没嫁到江家呢,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给你们兄妹仨留下点什么? 反正你爹死那年,留下的银钱不多。除了给他办后事外,也就够交两三年的赋税。 别说江晓花的嫁妆了,就是你大哥娶你大嫂时花的彩礼,他也没留下啊。” 说到这,安禾佯装苦恼,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哟,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死去的亲爹亲娘不能复生,我这个外人既不是她娘又不疼她,也没有义务帮她准备嫁妆。 啧啧啧,你们找我啊,明显是找错人了,难办哟!” “你!” “别吵了!” 一直在外面哭哭啼啼的江晓花实在听不下去了,抹着泪过来拉走江天河江天山:“大哥二哥,呜呜呜,走……走吧,我不要嫁妆了!” “小妹!” 江天山见江晓花如此,越发心疼。 他还想跟安禾理论,可江晓花却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瞪向他:“二哥,你再闹下去我就要生气了!” 江天河也在一旁劝:“二弟,你冷静点。” 江天山没办法,只能跟着江天河江晓花离开。 送江晓花回屋时,他还轻声哄道:“小妹你别怕,她不给你准备嫁妆,大哥二哥给你准备!” 江晓花难得懂事了一回:“大哥二哥,呜呜呜,不……不用了。大山哥疼我,他母亲也看重我。我……我相信,不管我有没有嫁妆,都能在柳家过得很好。” “胡闹!” 江天河也表态了:“女子出嫁没有嫁妆,一辈子都会在婆家直不起腰来!更何况咱们家的家境本就不能与柳家比,若是让你空着手嫁过去,别人会瞧不起你的!” “是啊小妹,你就听我和二哥的。” 江天山连连点头:“嫁妆的事你不用担心了,交给我和大哥。我和大哥就算去城里扛大包,也要给你把嫁妆准备好!” “大哥,二哥,呜呜呜……” 江晓花听到江天河江天山这番话,哭得更凶了。只是随着兄妹仨回了屋,那哭声渐渐变小。 安禾走到灶房门口,扶起倒在地上的木门,摇了摇头。 真是无妄之灾啊。 人家小木门好好在这当差,又没招谁惹谁,对吧? 莫名其妙的挨了一拳就算了,还直接被打倒了! “败家玩意儿,幸好没打出一个洞来。” 把木门扶起,安禾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将其靠在墙上。 她才不管呢。 谁打倒的谁来修! 她就不信了,江天山能让自己的宝贝妹妹在缺了灶房门的房子里出嫁? 到时候别被笑掉大牙哟! 锅里的水终于烧到沸腾,安禾开始忙了起来。 不管是新物还是旧物,她全都拿滚水烫了几遍,清洗得干干净净。 等把所有的家伙式都放到太阳底下晒着,这才想起自己从回来到现在,都没见过孟巧儿和江锦程。 “这两个孩子哪去了?” 她嘀咕了句,却也没有多想,还以为是江锦程去哪里玩,缠着孟巧儿陪同。 于是,她捶了捶自己的腰,回屋歇着去了。 忙活了这么久,还是挺累的。 安禾这一觉,睡到太阳西斜。 再从屋里出来,还是没瞧见孟巧儿母子。 她有些担心,不情不愿地朝江天河问了句:“那谁,你媳妇儿和孩子呢?” 江天河这会儿正在水缸旁刷鞋,忙起身应道:“娘,巧儿带着小程回娘家去了。” 安禾疑惑:“回娘家做什么?” 江天河摇头:“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 安禾皱起眉头:“你媳妇儿和孩子回娘家你不陪着就算了,连问上一句都懒得吗?” “娘,我问了,巧儿她不说。” 江天河冤枉极了,又补上一句:“小程也不说。” “没用的东西,问件事都问不出来!”” 安禾骂了句,越发看不惯江天河,连带着江天河在洗的那双鞋都看不顺眼:“刷刷刷,白天日头好的时候你不刷,非得到太阳落山了在这刷!” 江天河嘴巴微张,想说这鞋子是刚刚去菜地摘菜时,不小心踩水坑里弄脏的。 结果,他话还没说出口,又听安禾骂道:“刷也不会去河边刷,在家里刷个什么劲儿?你不嫌挑水累人,我还怕你把脏水溅到我墙脚那些宝贝上呢! 我可告诉你啊,那些家伙式我好不容易才清洗干净的,你要是给我弄脏了,我扒了你的皮!” 江天河心里苦啊。 他跟后娘在同一屋檐下生活12年了。 这12年来,他们兄妹仨被骂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这一阵子他一个人被骂的多。 “阿奶!阿奶!我们回来啦!” 就在安禾还想再骂上两句时,院门口传来江锦程的声音。 小家伙跟踩了风火轮似的,飞快朝安禾奔来。 安禾看到乖孙孙,火气全没了,整个人跟着雀跃起来:“小程小程,跑慢点……哎哟!” 她话还没说完,江锦程就扑到她怀里:“阿奶,我和阿娘今天去办了一件大事!” 第34章:回娘家打秋风去了 “什么大事啊?” 安禾瞪大眼睛,一脸好奇。 江锦程捂着嘴偷笑,小声道:“等下告诉您,让我娘来说!” 他话音方落,院墙外又传来孟巧儿的声音:“江锦程你这个兔崽子,跑那么快做什么?连娘都不要了!” 孟巧儿挎着一个竹篮,絮絮叨叨进了院子。 见到安禾,她眼睛都亮了:“娘,你从城里回来啦?” 看到对面摆放了不少家伙式,又惊喜道:“这些都是娘今天买的?哎哟,都置办齐全了?” 最后,发现江天河拿着一只湿哒哒的鞋子杵在水缸旁,她还笑着说:“不正经的,太阳都下山了刷什么鞋?” 孟巧儿这个人吧,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性子内敛脾气好。平时虽说算不上闷葫芦,但话却一点都不密。 这会儿从进院门起嘴巴就没停过,还喜上眉梢的,一看就是遇到了高兴事,憋不住了。 果然。 安禾才问孟巧儿,是不是娘家出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回娘家去了?孟巧儿便放下竹篮子,笑眯眯拉起安禾的手往正屋走。 “娘,这事我得单独和你说。” “到底怎么了?大的小的都神秘兮兮的……” 安禾被拉着走,那叫一个无奈。 不过她也相当配合,不仅跟孟巧儿和江锦程回了屋,还反手把房门给关上:“行了,这里没别人,快说吧。” 孟巧儿也没卖关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安禾见状,不免一愣。 呃! 这一幕看起来有点熟悉啊,好像几天前才出现过? 想法刚落,孟巧儿就将荷包打开,掏出一块碎银来。 “娘,你瞧,我今天的收获!” 她眸光闪闪,乖得像做了好事等待表扬的小狗:“我和小程担心你手上的银钱不够,所以今天特地回娘家看了看我爹。” 安禾扶额:“你这是看你爹啊,还是打秋风啊?” “娘,别说得这么难听,这都是我爹自愿的。” 孟巧儿走上前,将碎银放到安禾手心:“一两不多,但应该够我们把摊子支起来了。实在不够的话,我就……” 说到这,她低头看了看江锦程。 江锦程会意,忙接话:“阿奶,您放心用,不够了我跟阿娘再去看看外公!” 安禾:“……” 她突然发现自己以前不够了解孟巧儿和江锦程。 这对母子简直是芝麻馅汤圆,黑心的! “用不上。” 安禾把碎银塞回孟巧儿手里,说起自己今天在城里花了不到半两银子,就置办了所有的家伙式。 又叮嘱孟巧儿:“你明天就把银子给亲家公还回去,咱们手里头的钱够用了。” “娘,不用还的,你留着备用,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孟巧儿握住安禾的手,耐心解释道:“这银子不是我问我爹借的,也不是我从他手里骗来的。 你知道,我爹最爱吃萝卜了。咱们菜地里的萝卜长得好,我今天特地拔了几个给他送去。 他高兴得很,又发现我脸色比过去红润了许多,便问我最近的身体情况。我不会扯谎,就如实告诉他,娘带我去县城找了一个好大夫,重新开了药。 我爹得知后,说县城的大夫诊金贵,用的药也贵,难为娘舍得。又说娘攒点钱不容易,他虽然手头不宽裕,但能补贴点就补贴点。” 安禾听言,心里很是感动。 不仅因为亲家公给的这一两银子,还有孟巧儿贴心的行为。 当然,贴的是她这个婆婆的心。 说什么送萝卜回娘家给亲爹? 都是村里人,安禾不信孟家没种萝卜! 再说了,孟巧儿这阵子是吃得好了点,也换了药方,但脸色还没好到能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的地步。 这家伙啊,就是发愁银子,特地回娘家‘打秋风’去了。 “那是亲家公疼你。” 安禾想了想,轻轻拍着孟巧儿的手背:“如果我们的银钱真不够用,这银子我一定收下! 可现在我们家伙式都置办好了,接下来只等着摊车和桌子板凳打好,再买点肉啊大棒骨啊,还有白面啊,就能支摊子挣钱了,实在用不上这个银子。” 说罢,她拿过孟巧儿的空荷包,将碎银子放进去:“你也说了,亲家公手头不宽裕,这一两银子说不定都是他的棺材本咧!他这么疼你,但凡手里头银子多,早就带你去县城看大夫了,你说对不对? 更何况,你家里还有一个大嫂。若你大嫂知道你回家拿了你爹的银子,恐怕心里会有想法。” 听安禾如此一说,孟巧儿垂下了脑袋。 她有点内疚。 因为她今天确实是怀有目的回娘家的。 虽然她绝口不提缺钱,但她了解自家父亲的性子啊。 她只是提了几嘴,说婆婆给她换了县城的大夫,还换了药方,她父亲就回屋给她拿了银子…… “好了,别胡思乱想。” 安禾伸手摸了摸孟巧儿的头,把她当孩子哄:“乖,这银子咱们不用,还给亲家公去。” “好。” 孟巧儿点点头,把荷包收了起来:“我都听娘的。” 安禾见状,又不放心道:“今天那三个想让我掏钱准备嫁妆,我没同意,家里又闹了一场。 后来江晓花也不知是想通了还是要玩什么把戏?竟哭着说自己不要嫁妆了。 可你男人和江天山疼她,承诺要去扛大包给她准备嫁妆。所以……巧儿啊,你明天就回娘家吧,把银子还给你爹,别让那三个知道你手里有钱。” 孟巧儿听言,脸色微变,死死咬着下唇不吭声。 以前,不管婆婆和丈夫多么疼爱小姑子,她都不会吃醋。反而还跟着他们一起,把小姑子当成宝。 她不敢说自己是天底下最好的嫂子,但绝对是众多嫂子中少有的那几个! 可自从婆婆差点被小姑子害死,她对小姑子就有看法了。 得知自家男人要去扛大包给小姑子准备嫁妆,她心里酸楚得很。 那个男人啊,说他不好,他从不打骂她,也从没缺她吃喝,甚至连大声跟她讲话都没有过。 但要说他好…… 他可以为了给小姑子买头花去扛大包,可以为了给小姑子准备嫁妆去扛大包。却从来没有提过,要扛大包给自己换个好大夫。也从来不说扛大包送儿子去读书,给儿子一个好前程! 第35章:你还有娘 江天河与江天山到底还是去扛大包了。 就在正月十六那天,天还没完全大亮,兄弟俩就穿戴整齐去了县城,连早饭都没吃。 安禾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俩要去干什么,也并不关心,直到身旁的孟巧儿嘀咕:“再急也不能饿着肚子出门啊,没力气怎么扛大包?兄弟俩为了小妹的嫁妆,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连命都不要了!” 孟巧儿声音虽小,可安禾却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对方话语中的酸楚,她都能感受得明明白白。 “巧儿。” 安禾走上前,抚着孟巧儿的背:“莫多想,你还有娘。” 一句‘你还有娘’,让孟巧儿瞬间就绷不住了。 “娘……” 她泪如雨下,把手里的长勺丢到灶台上,扑进安禾怀里:“娘,呜呜……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心里好难受啊! 我现在……我现在对小程他爹是又担心又怨恨,连带着看小妹都有些不顺眼了。 方才我甚至在想,要不就少加一把糙米吧?小程他爹跟二叔为了给小妹准备嫁妆,连早饭都不吃就去扛大包了。那么……那么小妹这个坐享其成的人,凭什么吃早饭? 可这个念头一出,我惊了一身冷汗,觉得自己真是恶毒。身为嫂子,我怎么能这样对小姑子? 但是娘……看着家里现在这种样子,看着小程他爹为了小妹什么都愿意做,我这心里又实在难受得紧!” 孟巧儿是真把安禾当亲娘的,否则她不会与安禾说这些话,将自己的无助和阴暗面全部展现出来。 安禾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孟巧儿的背:“巧儿,娘能理解你。你这不是恶毒,是被江天河跟江晓花给气到了。” “我……我是生气,也不甘心。” 孟巧儿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娘,小程他爹是个好大哥,但他不是一个好丈夫和一个好父亲。 虽然他人很老实,对我和小程也很不错,但他对我们娘俩的感情远不及对小妹。这么多年,小妹在他心里,一直都排在我和小程前头! 我……我并不想跟小妹争什么,家里人都疼小妹,我也疼。小妹与小程他爹是同父同母所生,关系比我这个外人亲,我能理解。 可是娘,小程是他的亲骨肉,是他唯一的儿子啊,他怎么也不知道为小程多想想? 连你这个当阿奶的都想着送小程去读书,通过读书改变小程的命运!他呢?他一个当爹的,眼里心里只有小妹!” 说到这,孟巧儿抹了把眼泪:“扛大包多辛苦多危险啊?就前两年,小程他爹去扛大包,扭到了腰,小半个月都喊疼。 还有去年,他被货物砸伤了手和脑袋,流了好多血不说,还倒赔了人家不少银钱。 娘,我……我提起这个,不是说想让他去扛大包供小程读书。我只是不甘心,他可以为了小妹去扛大包,为什么从不说为了小程的将来去扛大包? 小妹想多买几朵头花,他去扛大包!小妹想买新衣裳,他去扛大包!小妹要出嫁没嫁妆,他还去扛大包! 那我的小程……我的小程机灵又贴心,他怎么就看不到?不说拿点银钱回来给小程读书,就是扯上几尺布,给小程做一身新衣裳也好啊!” 孟巧儿嫁到江家七年,从未计较过这些,也从未跟安禾抱怨过半句。 这是第一次。 可就是这仅有的一次,却让安禾心疼不已。 她深深感受到,在江家,孟巧儿的处境跟她是差不多的。 不管她和孟巧儿对江家兄妹仨多好,到头来,在江家兄妹仨的眼里,她们都是外人。 “好了好了,不哭了,这不是还有娘在吗?” 安禾掏出干净的手帕,帮孟巧儿擦拭眼泪:“大清早的哭成这样,像什么话?好在咱们的馄饨摊子还没正式开摆,否则这一整天的好运气都要被你哭没了。” 孟巧儿一听,立即瞪大眼睛,把脑袋往后仰。 对! 大清早不能哭的,会把好运给哭走! 不哭不哭,她不能哭! 啊,死眼,争气点,快把眼泪给收回去! 安禾见状,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沉默了片刻,终是安慰道:“你也不必太悲观,多往好的方面想想。 其实江天河对你还是不错的,当年明知你身子孱弱常年得用药,他还是坚定不移要娶你。 这几年,他也还算尊重你,绝大多数事情都听你的。只是一旦与江晓花对上,他就忘了自己还是丈夫和父亲。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江晓花马上就要出嫁了,以后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次。 巧儿,你听娘一句劝,由着他们去吧!既然他们兄弟俩这么爱扛大包,那就让他们扛个够!” 说到这,安禾压低了声音,开玩笑道:“我巴不得他们去扛大包呢!他们去扛大包,江晓花的嫁妆不就有着落了? 嫁妆有着落,就没人来烦我。没人烦我,我整天都美滋滋的,不用动气。 等过一阵车摊打好,我再美滋滋去出摊,美滋滋把钱挣,美滋滋送咱们小程去读书,这不比盼着江天河要强? 再说了,江晓花带着嫁妆出嫁,以后在柳家受的气说不定会少一些。她少受气,就少往娘家跑。少往娘家跑,你就少心烦!” 孟巧儿听了安禾的话,不知在想什么,但眼泪总算是止住了。 安禾见状,松了口气,可算是哄好咯。 这家伙身体本就不好,最忌多思多虑,再让她哭下去,半个月的药都白喝! 然而,就在她拿起长勺要搅一搅锅里的糙米粥时,孟巧儿突然来了句:“娘,要不你分家吧?” 安禾手一顿:“你说啥子?” “我说,分家!” 孟巧儿看着安禾,极其认真:“娘,我不是要挑拨关系,也不是不想这个家好。相反,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认为咱们分家的话,对大家伙儿都好!” 安禾听言,来了兴趣。 她随意搅动了几下糙米粥,便拉着孟巧儿到一旁坐下:“来,说说你是怎么深思熟虑的。” 第36章:考虑分家 “娘,我不怕你笑话,昨天晚上我和小程他爹吵架了。” 孟巧儿垂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今天与你说的这些话,我昨晚也跟小程他爹说过。 我不想小程他爹去扛大包,怕他再受什么伤。可他不同意,非要去县城。我一时着急,就跟他吵了一架。 我指责他心里只有小妹,对家里其他人都没尽到责任。平日里如何我就不说了,即便是逢年过节,也没见他主动买肉回来孝敬过娘,没见他给我带过一朵头花回家,更没有给小程置办过一次新衣。 可是娘,你猜,他是怎么辩解的?往常看着他是个闷葫芦,昨晚辩解起来,倒像是我冤枉了他!” 看着孟巧儿气鼓鼓的样子,安禾不免好笑:“他怎么辩解的我不关心,我只问你一句,你吵赢了没?” “我……” 孟巧儿一愣,脸上写满了失落,声音也闷闷的:“我没吵赢。” 她要是吵赢了,今天江天河哪还会去扛大包? 不过她也习惯了,反正她从小到大都不擅长吵架。 “那你也不行啊!” 安禾佯装嫌弃:“江天河的嘴那么笨,你又占了理,居然还吵不赢他?你看看你娘我,这段时间但凡跟那三个对上,就没有输过一次!” “是是是,还是娘厉害。” 孟巧儿的声音更闷了:“可他说的话我也没法反驳,所以才叫你分家。” 这一下,安禾好奇了:“他究竟说什么了?” “他说咱们又没分家,这个家是娘在当。说家里的房契地契银钱甚至是粮食,都在娘的手里,我们全家人的吃喝拉撒也都由娘安排。 所以他不是忽视我,只是没想太多,总觉得有娘在,亏待不了我和小程。 可娘是娘,他是他。娘是家里的当家人没错,但他也是我丈夫和孩子他爹啊!他凭什么认为有娘在,他就不能尽自己的责任?” 说到这,孟巧儿皱起眉头,真是被气到了:“可能昨晚我们吵架的声音有点大了,吵到隔壁的二叔。他过来敲门,说是劝我两句,实则是帮着小程他爹说话呢。 二叔让我多理解理解小程她爹,说他们卖柴卖野味还有扛大包挣到的银钱,全部都上交给娘了,哪里还有银子买肉孝敬娘?更别说给我买头花,给小程做衣裳了。 如果我想要头花,我应该跟娘说,娘会给我买。小程需要扯布做新衣裳,也由娘来负责,不需要我们大房自己掏银钱。” 言毕,孟巧儿又小声道:“如果单单是跟小程他爹吵架,我应该不会输的,可二叔一过来,我就吵不过了。 他能把白的说成黑的,脾气又暴躁。我担心他会犯浑,到时候再吵得全家不得安宁,就只能闭嘴罢了。” “哦。” 安禾挑眉,合着是这么回事。 “按江天山所言,他们兄弟俩把挣到的银钱都上交给我了,那他怎么还有银钱给江晓花买头花呢? 按江天河所言,家里我在当家,一切由我来安排,他根本不用担心你和小程。那为什么他要单独给江晓花买头花,做新衣裳?难道我亏待了江晓花不成?” “所以我才说那是狡辩!” 孟巧儿握住安禾的手,再次提起分家的事:“我昨晚就跟烙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半宿都没睡着。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你应该跟我们分家! 这第一,分家后各挣各的,各吃各的,能不能把日子过好,各凭本事!我倒要看看,到了那时候,小程他爹还能将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推给谁? 第二,娘,你想啊,你马上就要支摊子做买卖了。就凭你这个手艺,我相信生意肯定不会差,你会成为整个家里最能挣钱的人! 现在咱们家还没几个子儿呢,那兄弟俩就把你所有的好都当成理所当然,万一以后你挣了大钱,岂不是…… 我不是说他们有多坏,而是这些年来,他们早习惯了你为他们付出。他们享受着你的好,又误会你害死爹,拧巴得很! 娘,你听我一句劝,趁着做买卖之前,咱们把家给分了,分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反正现在家里已经这样了,家丑也外扬了,还在意那点脸面做什么?”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安禾轻轻拍着孟巧儿的手背:“这件事情你容我想想。” 说罢,又提醒孟巧儿:“在我没有动作之前,你不许跟任何人提起‘分家’这两个字,记住了! 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儿媳妇劝婆婆分家……这要是传出去,不管你的出发点是什么,外面的人都能把你的脊梁骨给戳断!” 说到分家,安禾并没有任何不舍。 甚至上次为了一只鸡而吵架时,她就提起过分家。 那时候江天河不同意,说是父母在不分家,不想让江家子孙被别人指指点点。 她也考虑到每年要给朝廷交赋税,以及朝廷每年要求百姓服徭役。 碧水国的赋税不算重,但收的税却不少。 有田产的,不管种不种粮食,都要交田税。 每一户人家要交户税,还要按照户籍文书里的人头,交人头税。就连每年那几十文孝敬皇上的献费,都是按户来交。 也就是说,如果不分家,安禾跟江家兄妹仨还有孟巧儿江锦程他们,除了人头税外,只需要交一份户税和一份献费即可。 但分了家,她单独开户,大房二房又单独开户,那么他们几人就得交三份户税和三份献费。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服徭役。 朝廷要求,每户人家不管有多少人口,有没有男丁,每年都得派出一个年满15岁的男丁去给朝廷做工。 实在出不了人的,就只能掏银子。 要么掏银子请男丁去顶上,要么直接给朝廷交免役金。 朝廷的免役金是每年五两,可不少了,足以压垮一个本就没有男丁的家庭。 请村里的男丁顶上就便宜一些,价格一般在半两到二两之间。 但服徭役实在辛苦,不是修城墙就是修路,运气不好连命都得搭上。 若是请的男丁在服徭役时死了,掏钱请男丁的人还得给一笔安葬费,怎么也得一二两。 遇到难缠的家庭,甚至一辈子都别想将其摆脱。 这也是为何,当时江天河说不分家以后,安禾没再坚持分家的原因。 可现在孟巧儿重提分家一事,安禾也动了心思。 是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行! 第37章:老娘全给你们劈了 分家的闹剧要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还不等安禾想出一个两全之法,家里就闹起来了。 事情发生在江天河跟江天山去县城扛大包的第四天,正月十九。 往常,兄弟俩都是天不亮就出门,直到天黑才回到家。可这一天,太阳才刚刚下山,江天山便一脚踹开了院门。 随着院门‘砰’的一声响,他愤怒的吼叫声也传入安禾耳中:“姓安的!你给我滚出来,把话说清楚!” 安禾这会儿就蹲在水缸边洗萝卜,想着待会儿剁点猪肉,今晚做一道萝卜酿来吃。 正想得出神呢,就被江天山弄出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萝卜差点掉到地上! 再看看被踹开的院门,虽说没有像上次的灶房门一样直接倒到地上,却也变得摇摇欲坠。 他亲爹的,真是给他脸了! 上次踹掉的门还没修,这回又踹门?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怕是分不清这个家谁是大小王! 安禾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进柴房。 江天山见状,还以为安禾怕了他,气势更盛:“姓安的,你给我站住!” “江天山!” 在灶房里生火烧饭的孟巧儿跑出来:“你一回家就吵吵嚷嚷的,想干什么?” “这没你的事!” 江天山双目猩红,看着着实可怕:“这是我跟安禾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一边去!” “二弟!” 江天河气喘吁吁跑进院子,一把拉住江天山的胳膊:“二弟,你莫冲动,冷静!” “我冷静不了一点!” 江天山指着柴房的方向:“她安禾从小教我们敢做敢当,可她自己却做不到! 不管是以前害死咱们爹,还是现在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她没有一件是承认的! 大哥,我今天一定要问清楚!我要问清楚她想做什么!我要她给我一个解……” 砰! 巨大的声响从东厢房传来,江天山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还在柴房的安禾,这会儿竟手持斧头,站在江天山的房门前。 砰! 砰!砰!砰! 她举着斧头朝江天山的房门劈去,一次比一次用力。 江家众人都惊呆了。 包括江天山在内,一个个面无血色。 而安禾,还在继续手中的动作。 砰! 砰!砰! 没一会儿,江天山的房门就被她劈得稀巴烂。 也是到了这时,江天山才反应过来,怒声骂道:“姓安的,你疯了!” “究竟是谁疯了!” 安禾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江天山,反手又朝木门砸了一下:“前几天踹灶房门,今天踹院门! 既然你这么喜欢跟门过不去,那好啊,干脆你的房门也别要了!不仅是你的,还有江天河跟江晓花的,老娘全给你们劈了!” 她用尽浑身的力气抬脚一踹,一脚就把房门踹倒到地上。 “老娘嫁到你们江家12年,操劳了12年!这12年来,老娘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们倒好啊,长大了,翅膀硬了,竟想要老娘看你们的脸色过日子,就没那个道理!” 安禾说着,提起斧头直奔西厢房,来到江晓花的房门前。 砰! 她一斧头下去,巨大的声响震得江家众人心都发颤。 “你江天山爱踹门是吧?不把家当家是吧?好好好!老娘成全你们!老娘今天就把家里的门都废了! 老娘倒要看看,到时候柳家的人上门来接亲,看到这满屋的破门,他们会怎么想!” 砰!砰! 又两斧头下去,江晓花的房门破了一个大洞。 “姓禾的,你给老子住手!” 江天山看到自家小妹的房门都被毁了,气得脸红脖子粗,三两步冲上前就要去夺安禾的斧头。 安禾见状,没有丝毫犹豫,举起斧头就朝江天山挥去。 江天山刚气红的脸瞬间被吓白,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安禾居高临下看着他:“斧头可不长眼睛,你不怕死的话,尽管上前来。” 江天山:“!!!”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瞪大眼睛盯着安禾的斧头,一动不敢动。 方才他踹门只是想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顺便告诉安禾,他们江家兄妹仨可不是吃素的! 大哥老实,小妹单纯,但他江老二不好惹!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温婉贤惠了12年的后娘,一朝转了性,竟变得如此生猛! 但凡他刚刚没收住脚,再往前跨一步,那斧头就要劈到他脖子上了! “娘!” 江晓花也被吓得不轻,软瘫在地,哭着大喊了声‘娘’。 随后,又泪眼汪汪看向江天山:“二……二哥,你……你快回来。” 江天河更是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娘!你消消气,别劈了!二弟知道错了!” “娘……” 就连孟巧儿,这会儿都感到腿软。若不是她扶着灶房的门框,恐怕早已跟江天河兄妹仨一样,瘫软到地上去了。 唯有年仅六岁的江锦程,一步步朝安禾走去:“阿奶,您莫动气,动气伤身。” 他来到安禾身边,用一双小手握住斧头柄,然后慢慢将斧头从安禾手中抽出。 小家伙边抽斧头边安抚安禾:“阿奶,您莫跟我爹还有二叔计较,他们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这……这斧头伤了他们不打紧,就怕闹出人命,把您自己搭上去,这不值当。” 江锦程这话多少有点大逆不道了。 不管是江天河还是江天山,那都是他的长辈。 一个亲爹,一个亲二叔。 无论他俩做的事有多离谱,也轮不到他一个晚辈来说。 但胜在他年纪还小,童言无忌。 而江家院子这会儿也没有外人在,不会有人挑他的错处。 终于,斧头完全脱离了安禾的掌控。 江锦程抱着斧头忙往柴房跑,生怕安禾突然反应过来,再让他把斧头还回去。 江家众人见斧头已经不在安禾手里,纷纷松了口气。 方才真是太吓人了。 “哼。” 安禾见状,冷哼了声:“一个六岁的孩子都比你们懂事,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有脸在我面前闹的! 我告诉你们,我还没到老得不能动的时候呢,想在我面前耍威风,你们还嫩了点!” 第38章:十里八乡都在骂的白眼狼 安禾拍了拍斧头柄残留在手上的灰尘,缓步走到堂屋里,拖出来一张椅子。 砰! 她将椅子重重摆到西厢房的廊下,就在江天山跟前,吓得江天山浑身一激灵。 “说吧。” 安禾坐到椅子上,身子往椅背一靠,翘起二郎腿:“你需要什么解释?我安禾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竟值得你回家闹这一出?” “没……没什么!” 江天山还没开口,江天河就跪着过来,挡在江天山跟前:“娘,我们什么解释也不要,刚刚是二弟冲动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 安禾神色一冷,态度十分强硬:“我告诉你江天河,老娘最瞧不起你这副看着老实,实则窝囊的样子! 你们既然都回家闹了,那就有事说事,一次把话说清楚,别给老娘藏着掖着!好像老娘欺负了你们,让你们受了多少气一样!” “说就说!我不许你骂我大哥!” 江天山缓过劲儿了,拳头紧握:“我问你,你是不是要去县城支摊子卖馄饨?” 安禾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好啊,原来是真的!” 江天山的怒火又烧起来了:“所以前些日子你包馄饨,是为了提前练手!你买回家的那些锅碗瓢盆,也是为了做买卖! 小妹要出嫁,我们让你准备嫁妆,你一个铜板都不掏,还放言你跟小妹母女缘分已尽,不会再管她! 我和大哥以为家里没什么余粮了,不愿为难你,这才天天早出晚归出去扛大包,给小妹挣嫁妆钱! 结果……哈哈,结果家里不是没钱,是你把钱挪用到别的地方去了!你宁愿把家里的银钱拿出去打水漂,也不愿给小妹准备嫁妆! 姓安的,12年的母女情啊,就算小妹没把你当亲娘,就算她任性,总说出一些气话来伤你,你也不该这样对她!” 说罢,江天山竟红了眼眶,落下泪来:“安禾,我问你!要不是我们兄弟俩今天收工早,提前回到村里,听到乡亲们说起你要做买卖的事,你还打算瞒我们多久? 你以为你不告诉我们,我们就不会知道了?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既然做了,就该知道会有今天!” “呵,哭了?看起来还真委屈啊。” 安禾嗤笑了声,并不接受江天山的说法:“小程真是说对了,你们兄弟俩就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我是要支摊子做买卖没错,但我做买卖跟不给江晓花准备嫁妆,完全是两码事,你不要混为一谈。 另外,关于做买卖这件事,我从来没想过瞒着你们。否则我不会大张旗鼓将这个消息告诉村里人,更不会把那些锅碗瓢盆往家里带。 你们之所以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一是你们蠢,二是你们从不关心我这个后娘。要不然,就凭着我最近的动作,你们早该猜出来了。 所以啊,你指责我敢做不敢当,指责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完全是无稽之谈,是诬陷!我若有心跟你计较的话,你能把牢底坐穿。” 安禾的话,把江家众人都整沉默了,没一个人敢吭声。 因为他们知道,安禾所言不假。 不管这个家闹成什么样,不管他们认不认,在官府那里,江天河兄妹仨就是安禾的儿女。 儿女不孝,顶撞母亲,诬陷母亲,这在碧水国可是大罪! “至于我为什么要做买卖?我想,我不需要跟你们交代。” 安禾身子稍稍往前倾,盯着江天山的眼睛:“小子,我希望你能明白,你们的亲爹亲娘走得早,整个江家都是我安禾撑起来的。就连你们兄妹仨,也是靠我安禾才能活到今天。 我安禾辛苦攒下的银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无权干涉,更没有资格来质问我! 这一点,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不是吗?包括我不会给江晓花准备嫁妆,不会再管你们兄妹仨任何一个人的事,也说了不止一遍! 你们三个为什么就是不长记性呢?为什么总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耐性?真以为现在个头长得比我高,力气比我大,就能骑到我的头上来了?” “你……” “最后!” 见江天山还是不服,想开口反驳,安禾又指着江天山道:“最后,我善意提醒一下你们。 我是要做买卖的人,最讲究好意头了。以后要是让我再听到你们说什么赔钱或打水漂这样的话,我撕烂你们的嘴!” “你!” “娘,你别急,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眼看江天山就要站起来,江天河忙一把拉下他,让他重新跌坐回地上。 又急忙解释:“娘,我和二弟只是觉得做买卖是大事,应该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的。 而且小妹马上就要出嫁了,正是要用钱的时候。做买卖没有稳赚不赔的,你攒点钱也不容易,万一……万一……” 江天河想说,万一赔了,岂不是可惜? 但安禾丑话已经讲到前面了,他是真怕这个后娘发起疯来把他的嘴巴给撕烂。 于是,吞吐了半天,还是没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安禾当然知道江天河在想什么。 她微微挑眉,毫不在意地接过江天河的话:“万一亏了……我也乐意。我乐意拿我所有的家当来赌一把,亏了重头再来,赚了也有钱养老。 总好过白白掏出来给白眼狼准备嫁妆,那才是真的打水漂呢。” 安禾语气轻淡,可说出的话却如此伤人。 江晓花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生怕一个没忍住,又放声大哭。 江天山则猛然起身:“白眼狼白眼狼,你口口声声白眼狼,可曾想过小妹的名声?” 他可以被骂,可以被羞辱,可以受尽冷眼,但他的小妹不行! “我告诉你,你不给小妹准备嫁妆,却打算偷偷做买卖这件事,只是我今天要问的其中一件!另一件,是有关于村里人对我们兄妹仨的指指点点! 你大过年的跑出去胡咧咧,让整个杏花村……不,不止是杏花村,是十里八乡!现在十里八乡的人都在指责我们兄妹仨不孝,骂我们是白眼狼,你满意了? 都说家丑不外扬!无论我们关起门来闹成什么样,对外永远是一家人!你……你怎么能如此恶毒,在外头毁我们名声!” 第39章:我累了,不想再替你们遮掩 面对江天山红了眼眶的质问,安禾表情依旧,没有丝毫波动。 从她把自己在江家的处境说出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做好江家兄妹仨跑来跟她闹的准备了。 因此,她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闹就闹吧,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她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个字的夸大其词,自然也没有半分的心虚。 她盯着江天山,炮轰似的反问:“我是胡咧咧吗?我恶毒吗?你们难道不是白眼狼吗?别人骂你们的那些话,有一句是骂错的吗? 那本来就是你们的真实面目啊,不是吗?你们从小到大是如何对我的?难道你们忘了吗?” 说罢,安禾嗤笑了声:“呵……我只是累了,不想再替你们遮掩了而已,怎么能算得上是诋毁呢?这顶多是将真相公之于众。 你们之所以会有今天这样的名声,会被别人指指点点,骂是白眼狼,皆是你们罪有应得,是你们活该!” “你……” 江天山气得浑身发抖,但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时,一直呆愣愣的江晓花跌跌撞撞走过来,像失了魂一样看着安禾:“刚刚……刚刚二哥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你真的跑去外头说我们家的坏话了?现在外头的人都……都骂我们是白眼狼?” 安禾挑眉:“如何?” “如何?” 江晓花一副被伤透的样子:“你不知道我马上就要嫁人了吗?不知道我要嫁的是镇上柳家吗?这时候你把我的名声毁了,我还怎么嫁人? 万一……万一柳家人听到什么风声,不愿意让大山哥娶我了,我要怎么办?你想逼死我吗?” 江晓花泪如雨下:“我都已经不要你给我准备嫁妆了,就连柳家人来提亲那天,你带着我大嫂往外跑,一点面子都没给我留,我也不跟你计较,没埋怨你一句!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啊?你以前明明说过的,你说我是你最疼的女儿,你会一辈子护着我! 现在我的一辈子才刚刚开始,你却……你却要毁了我?为什么啊!” “可拉倒吧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面对着江晓花的眼泪,安禾没有半分心疼:“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得先问你们。外头人骂你们的那些话,可有错?你们是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种人?” 江天河兄妹仨同时张开嘴,想大声否认。 可看着安禾那双深邃的眼睛,他们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安禾见状,笑着摇了摇头:“看,连你们自己都无法为你们自己辩解一二,这就说明我没有冤枉你们。 既然我没有冤枉了你们,你们凭什么在这埋怨我?凭什么质问我?又凭什么指责我?你们良心不会痛的吗? 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再管你们任何人任何事,就连一日三餐我都尽量和你们分开吃,难道还不够表明我的态度吗? 现在,你们自己看看,究竟是我没放过你们,还是你们不放过我?究竟是谁一直缠着谁?” 说到这,安禾又挑眉:“哦对了江晓花,你不必担心你的名声不好听,会遭柳家人嫌弃,毕竟柳家人的名声还不如你呢。 你跟柳家,还真称得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你太过分了!” 江天山挡在江晓花跟前:“安禾,你怎么能这样跟小妹说话? 你可知前几天,是小妹亲口告诉我们,她不要你帮她张罗嫁妆了!她说你这些年也辛苦,挺不容易的,让我们兄弟俩别再为难你! 可你……你就是这样对小妹的?我真是替小妹感到不值!” 安禾有瞬间的错愕。 因为她无法想象江晓花能说出这样的话。 【娘这些年辛苦,挺不容易的,不要为难娘了。】 天知道,类似这样的话,她在过去那12年里,期待过多少次! 可惜,她从未亲耳听到过。 “是吗?按你这么说,江晓花那张狗嘴还能吐出象牙来?” 安禾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行吧!就算她真的良心发现,与你们说了那些话又如何? 江天山,你替江晓花感到不值,我也替我自己感到不值!我替我这12年来的操劳以及掏心掏肺,感到非常不值!” “又来了,又来了!” 江天山双手抱头,很是痛苦:“我明明和你说的是你把家丑外扬的事,可你总能扯到过去那12年来你的辛苦付出! 是,你是很辛苦!这个家确实是你撑起来的,我们兄妹仨也是你拉扯大的!但你不用天天把这些挂在嘴边,听着烦人! 你也别忘了,家丑外扬是最愚蠢的行为,你做了最愚蠢的事!你以为你毁的是我们兄妹仨的名声,可事实上,我们还没分家,我们还是一家人!我们兄妹仨的名声不好,你脸上也无关。” “那就分家吧。” 安禾淡淡瞥了江天山一眼,懒得再多言。 因为她知道,即便她说得再多,江天山也不会理解。 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说‘家丑不可外扬’的都是制造家丑的人!他们既要在家里作威作福欺负人,又希望你能闭嘴,让他们在外面拥有好名声。 他们怕一旦家丑外扬,就会被人指责,被人笑话,从而再也无法欺负到你! 呵。 去他娘的家丑不可外扬! 至于为什么总是反复提起过去12年来的辛苦付出……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在过去12年,她的真心从来没有换回过真心! 因为在过去12年,她付出了她的一切,得到的却是三个白眼狼不断地索取! 因为在过去12年,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气,没人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然,过去那12年她所做的一切,就跟上一世那几十年一样,都是愚蠢的行为。 若可以的话,她也不想提。 是江家兄妹仨一次次来招惹她,质问她为何不再像以前那样当个蠢蛋儿,任由他们肆意索取! 她烦不胜烦。 她不得不重复提醒他们,他们是三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第40章:分家吧 安禾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不就是12年的付出喂了狗嘛,有什么好提的? 可她反复提及,并不是为了感化江家兄妹仨,而是想让他们离自己远点,想让他们别再来打扰她! 就这样各自安生地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总是隔三岔五就来给她添堵? 她说柳大山并非良人,死活不让江晓花嫁的时候,江晓花不听,还为此跟她翻脸。眼看着要嫁人了,缺嫁妆了,又提出让她来准备嫁妆! 她躺在床上高热不退,险些要死的时候,江家兄妹怕银钱打水漂,不愿管她,不愿给她请第二次大夫。现在她要做买卖了,他们又来和她闹,生怕她花掉她自己的银钱! 过去12年,她在外面夸江家兄妹都是好孩子的时候,不见他们感激她的维护。如今她不过实话实说,不想再替他们遮掩,家里的屋顶都要被掀翻! 这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就是后娘,没资格管他们兄妹几人的事。需要她了,她又是当家做主的人,必须得负起责任!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分家吧。” 安禾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认真且平淡:“江天河,你去请里正过来,我们今晚就分家。” 这话一出,江家兄妹仨都愣住了。 只有孟巧儿跟江锦程,一个心跳加快,紧张地握紧了自己的手,另一个则两眼发光,满目期待。 孟巧儿心想:娘还是听了我的建议,娘是有大智慧的人啊!眼下这种情况,还是分家了好。 江锦程则想:快分家吧,让我阿奶过几年安生日子! “娘,你说什么胡话?” 沉默片刻,江天河率先开口:“上次我就说过,父母在不分家……” “你父母已经死了,我不过是个后娘。” 安禾打断江天河的话,一点面子都没给江天河留:“上回你劝江天山的时候,可没有避开我。 你说我这些年对你们还不错,村里人都夸赞我是个好后娘。你担心跟我分家后,村里人会戳你们的脊梁骨,对吧? 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问题你们根本不用担心。 一来,分家是我主动提的,我会跟里正还有村里人说清楚。二来,你们白眼狼的真面目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了,名声再臭又能臭到哪里去?” 说罢,安禾又笑了笑:“以前是你们不想和我亲近,我非要缠着你们,讨好你们,巴望着有一天你们能真心实意拿我当娘。 现在不同了,老娘我看开了!别说我不再对你们有所期待,就是多跟你们说一句话,我都嫌恶心! 既如此,还不如早点把家分了,你们好我也好大家好。” “分就分!你以为我们怕你不成?” 江天山心里堵得慌,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句。 可话刚吼完,他又后悔了。 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很复杂。 安禾嘲讽他们是白眼狼,名声臭得不能再臭时,他虽然生气,但并不心痛。直到听见安禾说她不再对他们兄妹仨有期待,甚至多跟他们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时,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样。 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吗? 多说一句话都恶心吗? 明明……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二弟,你冷静一点!” 江天河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家以前明明是好好的,现在竟要闹到分家的地步。 他上前拉住江天山,又冲安禾道:“娘,你也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安禾一脸淡然:“你们兄弟俩分不分是你们的事,我肯定是要跟你们分的。” “分就分吧,我也觉得分家好。” 这时,孟巧儿站了出来:“我虽是外姓人,但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想,我有权说两句。” 江天河眉头紧锁:“孩他娘,你……”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孟巧儿看了江天河一眼,抬手打断对方的话:“我说几句良心话,娘对你们兄妹仨,对这个家,是真的没得挑。 我嫁进江家7年,就眼睁睁看你们欺负了她7年……二叔,你别急着反驳!是,你们是没打她,没骂她,但也从来没有尊重过她,没把她当成自己的娘。 她为你们付出了这么多,做梦都希望有朝一日能被你们接纳。但结果呢?换来的却是一次次伤心!” 说到这,孟巧儿眼都红了,她心疼她婆婆! “方才娘也说了,她对你们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你们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相看相厌。 我不明白,既然一家人都变成这般模样儿了,为何还要将彼此捆绑在一起? 老话怎么说来着?家和才能万事兴!既然我们这个家注定和不了,不如就分掉吧!” 言毕,她的目光又扫向江家兄妹仨:“小妹马上就要出嫁了,这个家分不分对她来说,影响不大。 但是二叔,你已到成亲的年纪。成亲后,迟早也是要分家的。不如咱们就趁着今天,一次把家给分好。 也别只跟娘分了,咱们也得分。把一个家分成三个家,娘一个,我们大房一个,二叔你们二房一个。 分家以后,各家的人各家养,各家的活儿各家干。谁要是发达了,另买一块地建房子,搬出去,眼不看心不烦!” “孩他娘!巧儿!” 江天河急了,忙过来拉住孟巧儿:“你说的是什么话?二弟还没成亲,他怎么能分出去? 娘虽是后娘,但以后我们也是要给她养老的,她怎么能单独分一家?即便要分,她也是跟我们大房的!” “你倒是脸大。” 孟巧儿甩开江天河的手:“真有心要给娘养老,那就给养老银子或者养老粮食!平时做了什么好吃的,给娘端一碗过去。挣到银钱了,就给娘置办新被子新袄子,哪一样不是尽孝? 还跟着大房?你看娘愿意跟着大房不?娘只想自己清清静静过日子!” 说完,孟巧儿又拉起小程的手:“反正现在家里乱糟糟的,我和小程是一天都受不了了。 当初嫁给你江天河,就是图你这个人老实,图你江天河的后娘和善,图江家没有别人家那么多的鸡毛蒜皮! 可谁曾想……行了,过去的事不谈了,但现在,江天河,我话就给你撂在这。 这个家你要是不分,那就给我写一份休书,再给小程写一份断亲书。大不了我带着小程改姓,回我孟家去!” 第41章:多重打击 “大嫂!” “嫂子,你……” “巧儿,你知不知道你在……在说什么?” 江天河兄妹仨都没想到孟巧儿能说出这样重的话,一时间全傻眼了。 在他们眼里,孟巧儿最是温婉贤惠好说话。 她嫁过来这些年,不管是对婆婆还是对小叔子小姑子,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可如今…… 小姑子尚未正式出嫁,小叔子还没娶妻成家,她竟赞同要分家?甚至为了分家,不惜出言威胁江天河。 她甚至都没有提出要和离书,而是要休书! 一个女子若是和离归家,尚且还有将来。即便日子过得苦一些,要承受不少流言蜚语,可和离就意味着她没有错,谁也无法指责她。 休书就不同了。 拿了休书离开,这一辈子也就毁了。 不管有错没错,旁人都只记得她是被夫家休弃的女子。连同孟家,都会受到她的牵连。 这世上没有一个家族不以女儿被休弃归家为耻。 谁家若出了一个被休弃的女儿,莫说主家和旁支,就连地底下的老祖宗都会深感丢人。 家中其他外嫁的女儿,在夫家会被挑毛病。而尚未娶妻的少年郎和尚未出嫁的姑娘,说亲也会受阻! 孟巧儿不可能不知道被休弃的后果。 她心里明明清楚得很,却还是以此来威胁江天河,就说明她是铁了心要分家的! 江天河绝望地闭上眼。 这个家到底是怎么了? 后娘转了性子也就罢了,为何连孩子他娘也跟从前不同了? 莫不是家里的风水出了问题? “分就分吧。” 江天山接连受到了不少打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最开始,得知后娘一个铜板都不肯拿出来给小妹置办嫁妆,却跑去县城做那劳什子馄饨买卖,他就气得不行。 此乃第一重打击。 好!做买卖就做买卖吧!可为什么自家要做买卖,村里人都知道了,他们兄妹几人却不知?为什么要让他们兄妹几人从外人的口中得知自家的消息? 此乃第二重打击。 向来维护他们兄妹仨的后娘跑出去说他们的坏话,将家里的那点矛盾闹得人尽皆知,让他们兄妹仨成为十里八乡的笑话,被村里的长辈骂是白眼狼! 此乃第三重打击。 后娘主动要求分家,表示多跟他们说一句话都恶心。她的冷漠,她的决绝,她那双对他们毫无感情的眼睛,是第四重打击。 现在…… 现在就连素来好说话的大嫂都赞同后娘的决定,为了达到分家的目的,不惜被休回娘家。 这是第五重打击! 接连不断的打击让江天山忍不住问自己,他们兄妹仨真的做错了吗? 若没有做错,为何后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连大嫂也…… 可爹就是后娘害死的! 如果没有后娘,就算爹一辈子瘫在床上,那他们也是有爹的人! 后娘害死了爹,就应该代替爹来养育他们,照顾他们,对他们不离不弃,不是吗? 没错! 就是这样的! 他们兄妹仨没做错! 不就是分家吗? 分就是了。 “大哥,大嫂,我同意分家。” 江山天撑着地面站起身,双目无神。 江天河左右为难。 他想对江天山说一句‘不可’,又怕孟巧儿真收拾包袱回娘家。 毕竟前几天孟巧儿才跟他吵过一次架,也是那一次吵架,让他对自家媳妇儿有了新的认识。 媳妇儿确实温婉贤惠,但不影响她倔强固执。 “大哥,你不必为难,不必为我伤了你和大嫂之间的感情。” 江天山看出江天河的难处,苦笑着开口:“小妹马上就要出嫁了,以后吃柳家的住柳家的,我们分家对她影响不大。 至于我……说不定有些人家就想把女儿嫁给早早自立门户的人咧!既不用受婆婆的气,又不用跟叔伯妯娌吃一个锅里的饭,自家的事自己做主,自在得很。” 说完,江天山又扭头看向安禾:“再者,分家也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房子怎么分?田地怎么分?家里的锅碗瓢盆怎么分?银钱怎么分? 如果要分成三个家,那这些东西是不是都得分成三份?这样一想,还是分了好啊。 分了家,我还能从我那一份中拿出点银钱来给小妹置办更丰厚的嫁妆,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好。” 江天河见江天山都如此说了,只能叹息着点头:“那就分吧。” 安禾见状,松了口气。 天知道她刚听见孟巧儿求休书的时候她有多紧张! 毕竟江家兄妹仨都是拎不清的主儿,万一江天河糊涂,为了不分家真给了孟巧儿休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既然大家伙儿都同意分家,那么这个家该怎么分,就得拿出个章程来。 由于天色渐黑,为了不打扰到里正,江家众人也没去村里喊人。而是都坐到堂屋里,心平气和去商量。 最后,经过长达一个时辰的拉扯,这个家总算是分好了。 首先是房子。 江家一共有10间屋子,除了堂屋、灶房、柴房,还有洗澡间外,剩下能住人的屋子是6间。 一开始江天河提议,堂屋、灶房、柴房,以及洗澡间,拿来公用,三家都有使用权。 剩下的6间屋,再每家分两间。 安禾没同意。 堂屋跟洗澡间还好说,可灶房和柴房就这么大,三家共用的话,以后少不得得吵架。 柴房里堆放的东西多了或少了,算谁的? 灶房一共就三个灶口,谁先烧饭谁后烧饭? 烧完了饭,那些锅碗瓢盆和调料,怎么收?总不能每次都拿回自己屋吧? 于是,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后,堂屋跟洗澡间依旧公用,但灶房单独分给安禾。 毕竟安禾马上就要去县城卖馄饨了,少不得要在家里包馄饨和熬汤。灶房里一切都是现成的,更方便一些。 柴房则分给江天河。 那个屋也不小,跟灶房差不多一样大。只要垒了灶再做好烟囱,用来烧饭煮菜是很舒服的。 至于江天山,他打算在院子里重新建一间灶房,就建在灶房的另一边。 对此,安禾没有反对,反正院子够大,他爱建就建吧。 正巧灶房的另一边也没有窗户,即便新建一间屋也不会影响到灶房的光线。 第42章:分家当 当然,说是要在院子里新建一间灶房,但那至少是他成亲以后的事了。 在没有成亲前,他会给江天河孟巧儿交粮食,跟兄嫂一起吃。 剩下的6间屋子,江天河分走两间。 毕竟江锦程都6岁了,去年起就独自一人居住一间屋。 两间睡房,他和孟巧儿一间,江锦程一间,刚刚好。 江天山则分了三间。 一间他自己住。 一间空着,等以后有了娃,娃长大了能住。 还有一间,也就是江晓花现在住的房间。说是也会留着,什么时候江晓花回娘家了,还能有个屋休息。 而安禾,则分到她现在居住的正屋。 也就是说,江家10间屋子,安禾分了一间最宽敞且采光最好的正屋和一间现成的灶房,共两间。 大房分了两间睡房一间柴房,相当于三间。 二房则分了三间睡房,外加院子角落的那点空地,算起来也是三间。 从房屋的数量来看,是安禾吃了亏。但从房屋的质量来看,安禾省去了不少麻烦。 更何况房子这么一分以后,安禾手里的银钱就不用分了。 包括她接下来要做的买卖,也跟大房二房无关。她为了卖馄饨置办的那些锅碗瓢盆也全是她的,大房二房一样不拿。 别看安禾手里的银钱都是她自己攒下的,这些年整个江家都是她在撑。但真到了分家的时候,该平分的还是得平分。谁让她分家之前,跟江家兄妹是一家人呢? 如今分房子她少分了一间,江天河跟江天山就不参与分银子了,算是少给她分一间屋的补偿。 对此,安禾也没有意见。 一来,她一个人睡不了两间屋。 二来,就算多给她分一间屋,她这会儿也拿不出银钱。 银钱不用分,房子又分完了,那接下来就是分田地。 江望虽是猎户,以打猎为生,但平时不进山打猎的时候,他还是会种粮食的。 因此,江家水田有6亩,旱地有4块。 其中两块旱地较大,每块约莫有半亩,但距离家里较远。有两块旱地稍微小一些,也就二三分大小,可位置就在村尾,平时用来种点菜。 经过商量,水田一家分两亩。 分水田的时候,孟巧儿说:“娘就一个人,年纪也大了,恐怕照顾不了两亩水田。更何况她还要去县城做买卖,还不知得忙成什么样。 孩他爹,要不我们把娘那两亩水田租下来种了吧?如果二叔也想多种点粮食,那就一家租一亩。 到时候咱们负责交田税,每年收成了,再给娘分点粮食。” 儿媳妇考虑得周到,安禾没什么意见。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种过很多年的粮食。 种粮食就是靠老天爷的心情来吃饭。 这一年天气好,收成就多,天气不好,收成就少,甚至还有可能颗粒无收。 所以啊,种粮食能果腹,但绝不可能发达。 因此,重生回来后,安禾从未考虑过种小麦种稻谷。若真要种点什么,那就种点菜吧。 江天河觉得自家媳妇儿说得有道理,便跟江天山商量,一人租下安禾的一亩水田。 一来,孟巧儿身子孱弱,平时做做家务烧烧饭还行,下地干活是指望不上的。 让他一个人照顾四亩水田,他也照顾不来。还不如跟江天山对半分,一人照顾三亩。 二来,江天山以后也是要娶妻生子的。这娶妻就得给彩礼,还要养娃,光靠两亩水田哪里够? 安禾才不管他们兄弟俩怎么分。 他们要租,那就租给他们,省得她自己还得交田税。他们若不租,村里多的是人想租,租给谁不行? 四块旱地,安禾分了两块离家近,面积小的。江天河与江天山各自分了一块离家远,面积大的。 家里的桌椅板凳,除去堂屋要用的,剩下的全部平分。 还有柴房里的干柴、灶房里的调料、家里的锅碗瓢盆和米面粮油等,除了安禾买来做馄饨的白面和调料香料外,剩下的也全部平分。 就连家中饲养的鸡跟鸭,都被分成了两份。 安禾一份,江天山那房一份。 因为平时负责养鸡喂鸭的是安禾跟孟巧儿,江天山从头到尾连一把粟米都没有撒给鸡鸭吃过,所以他连鸡毛鸭毛都分不到。 哦对了,菜地里现有的菜倒是没分,谁想吃谁就去摘。以后若是要种新的菜,那就种到自己的地里。 不过菜地一般都是安禾跟孟巧儿负责。 她俩好得跟亲母女似的,谁种谁吃也不会分得太清楚。 该分的分完,就到了养老这一块了。 虽说安禾今年才三十二岁,但毕竟是家里的长辈,养老问题得提前商量好。 再加上江天河一直强调,江天山尚未娶妻,江晓花没有正式出嫁,这个时候分家,对他俩势必会有影响。 而分家后,户税和献费分别从原本的一份增加为三份不说,就连服徭役都得分开! 单说服徭役吧。 没分家前,这个问题安禾是不需要考虑的。 江天河跟江天山呢,也可以轮流来。比如说第一年老大去,第二年老二去,总能保证家里还有一个成年男丁。 分家后,安禾每年得多交一笔免役金,江天河跟江天山兄弟俩谁也别想歇着,都得去服徭役。 他俩一走,家里连个成年男丁都没有。 江家又坐落在村尾,偏僻得很。若是哪天被歹人盯上了,想来偷抢江家的东西,光凭安禾跟孟巧儿两个女人,再加江锦程那个小萝卜头,哪里是对手? 综合各种原因,江天河提出,分家可以,但暂时不走明路。也就是说,不用去官府那边另开户籍文书。 从户籍上来看,他们还是一家人,每年只需要交一份献费、一份户税,以及派出一个成年男丁去服徭役即可。 但私下,他们可以签分家协议,再找里正来当个见证,往后就跟分了家一样过。 若是有什么矛盾说不清楚,就以分家协议为准。 如此安排,不仅对江天山和江晓花的亲事有益,让江天河跟江天山不必年年服徭役,还能每年给安禾节省几两银子! 第43章:养老问题 江天河的提议,可谓是一举多得。 而安禾在这当中,获利不算小。 所以在她四十五岁之前,江天河江天山兄弟俩不用每年上交养老钱。四十五岁之后,兄弟俩每年会各给安禾一钱银子,外加包下她一年所有的口粮,并负责她的健康问题。 一开始,江天河跟江天山只想到养老钱和粮食。兄弟俩决定每年给安禾二钱半的银子,还有她一年到头需要吃掉的粮食。 但孟巧儿比较细心。 许是她自身身体弱,常年离不开药,所以对健康这一块格外看重。 再加上人活一世,生老病死是常态。 随着年纪越大,这身体状况就会越来越差。 于是她提议:“每年的养老钱可以少给一点,但如果娘以后生病了需要花钱请大夫,咱们得负责。 打个比方,如果娘生病,每次生病花了多少诊金跟药钱,咱们大房二房平摊。 若是娘老得动不了了,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了,咱们大房二房就轮流照顾。今年归我们家,明年归你们家。” 说罢,她又看向安禾:“娘,我没有咒您的意思。我只是认为,既然都要写分家协议了,那就顺带把养老的责任给划分清楚。 人老以后,病痛就会多。除了养老钱和养老粮食外,身体健康也很重要。我方才说的那些,必须写到分家协议里,以免以后谁家推卸了责任。” “嗯。” 安禾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虽然她不认为自己有朝一日会沦落到靠江天河江天山这两个继子伺候的地步,但孟巧儿是真心为她着想的,她如何能不领情? 孟巧儿得到安禾的夸赞,松了口气。 她还挺怕婆婆那倔脾气的。 万一婆婆倔脾气一上来,死活不让大房二房养老和照顾怎么办?那婆婆岂不是亏大发了? 在孟巧儿看来,安禾养了江家兄妹12年,就有权享受江家兄妹的养老和照顾。安禾需不需要是一回事,但江家兄妹该负的责任,一样都不能少! 可不能再出现像上次那种情况了。 当老大的拿不定主意,当老二的计划收白事礼金,最小的老三满脑子都是心上人。 万幸啊。 她婆婆还挺配合。 于是,她又看向江天河跟江天山:“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是娘拉扯大的,受了娘十几年的照顾。 吃喝拉撒咱们不提,就说你们小的时候生病,是不是娘彻夜守着你们?做人得有良心。” 言毕,她还阴恻恻道:“在阳间的时候该还的情你们不还,到了阴间,想还也还不了。 届时,你们该得的报应显现到你们子孙的身上,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听听。 这又是阴间又是阳间的,说得怪渗人。 不过她的提议,江天河跟江天山也采纳了。 最后经过商量下,定下每年一钱的养老钱,外加包下安禾一年的口粮,并负责她的健康。 所有的事情商量好,时辰已经不早了。 安禾突然想起她晚饭还没吃呢。 不仅是她,就连孟巧儿和江锦程,还有江家兄妹仨也没吃。 大人们在商讨要事,倒是忘了饿。可江锦程才6岁,肚子早就饿得呱呱叫了,却一直忍着,生怕打扰到大人们。 如今事情已经谈妥,他才敢上前:“阿奶,咱们今晚吃什么啊?我……我不饿的,就是担心阿奶会饿。” 话刚说完,小肚子就咕噜咕噜唱起了歌。 “呃……” 这一下,可把江锦程给干懵了。 他赶紧捂住肚子,脸蛋儿通红。 安禾见状,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你呀,一天天可逗乐了。” “哈哈哈。” 江锦程挠挠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分家的事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安禾一把抱起江锦程,朝众人道:“明天一早,你们就去请里正,让里正来帮忙写分家协议,我们三方各自签字画押。 今天时辰也不早了,就煮一锅糙米饭,再做一锅萝卜酿汤,咱们吃一顿散伙饭。” 吃散伙饭是其次,主要是她累了,想早点歇息。 分开吃的话,等她忙完了晚饭,孟巧儿还得接着忙。 即便她这边的晚饭做好后,叫孟巧儿跟江锦程一起来吃,江天山兄妹仨也还是会在灶房里叮呤咣啷。 更别提除了吃晚饭,还要烧热水洗澡,又是一阵忙碌。 罢了罢了。 反正都要分家了,就一起吃一顿饭吧。 不过灶房她可不进,也不让孟巧儿进,而是指挥江家兄妹仨。 “江晓花,你去生火烧水,待会儿还要洗澡。江天山,你淘米做饭,再负责剁肉。江天河,你把我掉到地上的萝卜洗干净,切成夹片,做成萝卜酿,然后烧成汤。” 若是以往,安禾这么吩咐江家兄妹仨做事,江天河倒是没什么意见,可江天山和江晓花肯定是要嘟嘟囔囔,满肚子怨气的。 毕竟这么多年来,这些事都是安禾做,他们很少会进灶房。 但现在嘛,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当他们听到安禾安排他们做事时,竟莫名觉得很开心,有一种后娘没放弃我的喜悦感,由心而生! “好。” “我这就去。” “知道了。” 兄妹仨各自应了一声,便往灶房跑。 这一幕,别说孟巧儿和江锦程了,就连安禾都看呆了。 安禾用手指顶住眉毛,将疲惫的眼皮往上扯:“我没看错吧?是幻觉吗?小程他爹我就不说了,那两个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江锦程眨巴着眼,一把抱住安禾的大腿:“可能明天的太阳会从西边出来吧!” “去去去。” 孟巧儿轻轻拍了几下江锦程的脑袋:“那是你二叔跟小姑,是你长辈,你不能这么说他们。” 言毕,她自己倒是凑近了安禾的耳朵,小声蛐蛐:“我就说得分家吧?你看,这一分家,那俩的脑子都正常了不少。” 安禾:“……” 江锦程:“……” 祖孙俩纷纷看向孟巧儿。 安禾:“你也没放过他们。” 江锦程:“阿娘,您嘴巴还挺毒的。” 孟巧儿:“……” 有吗? 她没觉得啊。 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第44章:请里正 次日一大早,江天河就去村里请里正了。 杏花村的里正姓张,今年已有五十二岁,安禾见了都得喊一声伯。 张里正这会儿刚起床,正在院子水缸旁漱口呢,就见江天河在院外踌躇。好像有事要找他,又不敢进来。 有关于江天河兄妹仨白眼狼的事,张里正早就听自家老妻和儿媳妇说了。还想着什么时候去江家看一看,问问安禾可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不管怎么说,安禾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当年安禾的爹还在世时,与他关系还不错,他理应多照顾照顾安禾。 于是,三两下洗漱完毕,便朝院外吼:“杵在外头干什么?进来吧,别婆婆妈妈的!” 院外的江天河被张里正这么一吼,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可来都来了,他也不好再跑回去,只能笑着走进院子:“张伯公,忙着哩?” “忙不忙的,你看不见啊?” 张里正负手而立,语气不算太好:“说吧,找我什么事?” 江天河也知道分家不好听,没敢直言,只道:“张伯公,是我娘让我来的,我们想请你去家里走一趟,帮忙做个见证。” 说完,左右看了看,见张家孙媳妇儿就在鸡棚那边喂鸡,便压低声音:“得带上纸墨和笔……” 张里正又不是第一天当里正了。 打从他坐上这个位置开始,都不知道给多少人处理过家庭矛盾和邻里矛盾。 这又是要见证,又是要带笔墨纸砚的,不是分家就是断亲。 “你娘让你来的?” 他淡淡瞥了江天河一眼,问了句。 江天河的脸烧得慌,点了点头。 张里正见状,也没多言,转身回屋拿纸墨笔了。 这时,张里正的大儿媳妇唐月娇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这是刚从菜地回来。 唐月娇见江天河站在院子里,微微蹙眉。 以前她还挺喜欢江天河这个小伙子的,觉得江天河话虽然不多,可胜在老实。但自从得知安禾在江家的处境后,她看江天河就哪哪都不顺眼了。 如今见江天河大清早就出现在自己家,不免觉得晦气。又见自家公公拿了笔墨纸砚从屋里头出来,对江天河说了句:“走吧。” 她心里突然就咯噔了一下。 好端端的,爹为什么要带笔墨纸砚跟江天河走?难道…… “爹。” 唐月娇实在好奇,忙往前跟了两步:“早饭还吃咧,您干什么去?” 张里正头也没回,摆摆手应道:“给我留一口就行,我去江家走一趟。” “去江家?” 唐月娇更是不安,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吩咐自家儿媳妇做早饭,便赶忙追了上去。 张里正和江天河走了没多九,就察觉到身后有人,忙回头看了一眼。 见是唐月娇,张里正没好气问:“你跟来做什么?” “我去看看安禾妹子。” 唐月娇也不遮掩,笑呵呵道:“听说她要支摊子做买卖了,我去打听一下她什么时候出摊?我好支持她啊。” 江天河听言,想说,月娇伯娘,要不你还是改天再去吧?今天家里有事,不方便。 可他还没开口,就听张里正丢下两个字:“随你。” 得。 张里正都没拦着,江天河也不敢拦了,只能硬着头皮带张里正还有唐月娇一起回江家。 江家。 安禾已经吃过早饭了。 想着待会儿分家得耗费一些时间,就随便喝了一碗温热的糙米粥,暖暖胃。 一碗糙米粥喝完没多久,江天河就带着张里正和唐月娇回来了。 看到唐月娇,安禾颇为意外。 不过有张里正在,她也没多问,只是朝唐月娇点点头。 “张伯,辛苦您走这一趟。” 安禾笑着跟张里正打招呼,很是礼貌。 “不辛苦。” 张里正应了句,没有过多寒暄,便开门见山道:“你家老大说,你们家有事情需要我来见证,还要求我带上笔墨纸砚。” 他边说边往堂屋走。 走到八仙桌旁,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开:“说吧,要我做什么见证?分家还是断亲?” ‘断亲’二字一出,把江天河吓得不轻。 他忙开口:“是分家,张伯公,可不敢断亲的。” 张里正淡淡瞥了江天河一眼:“分家你倒是敢。” “我……” 江天河本就烧红的脸,在张里正这话出来的那一刻,瞬间红到了发黑的地步。 这时,已经站在旁边的江天山不服气道:“分家不是我们提的。” 张里正一愣,看向安禾:“你提的?” “是。” 安禾点头,态度恭敬:“树大分枝,强行留着不分,矛盾也会变多的。” “嗯。” 张里正很是赞同:“分了好,早该分了。” 江家兄妹仨一听这话,脸上的神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江晓花从小就没受过气,脱口而出:“张伯公,你怎么还偏心咧?” 张里正身子往后靠去,淡淡抬眼,长辈的气势就出来了:“你给我说说,我怎么偏心了?” 江天河是很怵张里正的。 他忙拉住江晓花:“小妹,别乱说话。” 可谁知,江晓花却一把甩开他,掷地有声道:“我大哥说分家,你就对他阴阳怪气。后来得知是我……是我后娘要分家,你又说她分得好,早该分了。 你这样的态度,可不就是偏心吗?这么偏心,怎么给我们分家?别到时候什么东西都分到后娘那边去了!” “江晓花!” 这时,本不打算出声的孟巧儿实在忍不住了,上前道:“纵使是分家,这个家也是分三份。分别是娘和我们大房还有二房,跟你没关系。 你大哥和我还有你二哥都没说里正伯公偏心,你有什么资格开这个口?” “我……” “行了。” 眼见现场就要吵起来,张里正抬手打断:“我来这里是解决问题的,不是看你们吵架的。 江家女娃啊,你要知道,我这次过来,是你们亲自去请来的,并非不请自来。 你要是真怕我偏心,那就把全村的人都喊来吧。有全村人给你们做见证,你们想来也能放心一些。” 第45章:签分家协议 今年,已经是张里正当上里正的第十五年。 这十五年来,他可谓是兢兢业业,大公无私。在处理家庭矛盾和邻里矛盾时,从无偏袒其中一方之说。 之所以关心安禾,对安禾的态度要比对江家兄妹仨温和,不过是看不惯江家兄妹仨不敬不孝,同时心疼安禾这个故友之女罢了。 真要到了解决问题的时候,他还是会秉公处理。 因此,他根本不惧江晓花的质疑,也不怕邀请更多人来同他一起做见证。 “老大媳妇儿啊。” 他抬头看向唐月娇,吩咐道:“你去村里跑一趟,让每家都派一个人过来,帮着江家把家分了。” “好!” 唐月娇点头,毫不犹豫就转身。 江天河本就觉得这时候分家挺丢人的,哪敢请全村人过来看笑话啊?多一个唐月娇围观,他都头疼得不行。 “不,不必了,月娇伯娘!” 他忙将人叫住:“不用去喊人,我们相信伯公的。” 江天山也知道自家大哥的顾虑,就代替江晓花给张里正道了个歉。 张里正一双凌厉的眼睛扫向江家兄妹仨:“你们可得想清楚了,到底要不要多找一些见证人? 要找就趁着现在赶紧找,别到时候我给你们把问题处理完了,你们私下又嫌我处理得不好。” “不找!” 江天河想都没想,便回答道:“伯公,你是咱们村的里正,有你来做见证就够了,不用麻烦太多人。” “行。” 张里正并非得理不饶人的主儿,见江天河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江天山也代替江晓花道歉了,他也不想跟几个小辈计较。 只是目光扫过江晓花时,还是忍不住说教了几句:“你们娘可以提分家,你们不行,是因你们娘是长辈,你们是晚辈。 我说你们娘分家分得好,早该如此,是因她多年的付出没有得到应得的回报。” 见江晓花一脸倔强,还想开口反驳,他又继续:“你们兄妹仨这些年是如何待你们娘的,你们心里应当清楚。我就不明说了,以免你们脸上无光。” 言毕,他坐直身子:“好了,废话不多说,咱们赶紧办正事吧。” 张里正挽起衣袖,又喊人去倒了点水来,开始研墨。 等墨汁研好,才抬头看向安禾,语气很是温和:“小禾啊,这个家,你打算怎么分?” “张伯,是这样的……” 安禾坐到八仙桌旁,将昨天晚上她跟江天河江天山商量好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了张里正听。 “嗯,不错。” 张里正边听边点头:“这房子和田地还有银钱的分配倒是合理,你的养老问题和健康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至于只签分家协议,不去官府另立户籍文书这个决定,确实对你们三方都有益处。 如此……也好。反正有分家协议在,待会儿你们挨个签字画押就行了。 白纸黑字的,再加上有名字和手印,即便还在同一份户籍文书里,日后也是抵赖不得的。” 说到这,他又看了江天河跟江天山一眼,眼神已没方才那么冰冷了:“看来你俩也没丧尽天良啊!虽说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但至少在分家这一块,你们对你们娘还算有一两分的照顾。” 江天河:“……” 江天山:“……” 一时间,他们竟不知张里正是夸他们还是贬他们? 但不知为何,听张里正说他们对后娘还算有一两分照顾时,他们心里都生起了一抹愧疚。 而这时,张里正已经提笔蘸墨:“得咧,既然你们三方都已经商量好了,那我这就替你们写下分家协议。” 分家协议一式四份。 这个家具体分了什么东西?那些东西又是怎么分的?以及分家后,各方的责任划分,张里正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将协议内容读给安禾等人听,见没人提出意见,便从袖兜里掏出了印泥:“来吧,就差最后一步了。” 安禾跟江天河江天山身为当事人,自然是要签字画押的。而张里正是见证人,也得签字画押。 想着江天河江天山都没读过书,张里正在签下自己的姓名后,又拿了一张纸出来,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待写得勉强能看了,才让他们往分家协议上签。 至于安禾,他倒是不担心的。 安禾虽然也没有读过书,但小时候她跟她爹到张家玩,他教过她写自己的名字和简单的算术。 哪怕现在距离安禾学会写自己名字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可张里正相信,名字这种东西,一旦学会了就不会忘。 果然。 在轮到安禾时,安禾拿起毛笔就往协议上签字。 一开始,张里正还算淡定,心里也很欣慰。 他就说的吧,这孩子肯定还记得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可后来,看到安禾提笔蘸墨时那熟练的动作,书写名字时那标准的坐姿和握笔方式,以及一笔一划落到纸上的清秀字迹,他瞬间就懵了。 什么情况? 小禾的名字不是写得七扭八拐的吗?什么时候能写得这么好了? 难不成…… 他看向安禾,眼睛瞪得溜圆:“丫头,你这二十多年是不是背着张伯偷偷练字?” 跟张里正一样震惊的,还有唐月娇和江家兄妹仨,以及孟巧儿母子。 唐月娇:“老天爷啊,安禾妹子,你……你居然会写字?还写得这般好?” 孟巧儿:“这字迹真漂亮,我是写不出来的。” 江锦程:“阿奶,您好厉害啊!” 江家兄妹则一个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这个后娘会写字? 什么时候的事? 是从小就会,还是后来才学的? 为什么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却从未发现过? 安禾这会儿也有点懵。 她是在写完名字后,才发觉不对劲儿的。 上一世她只在很小的时候跟张里正学过写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简单的算术,名字写得歪歪扭扭见不得人不说,算术还经常会算错。 后来,还是嫁去了沈家后,在沈家父子那两个读书人的耳濡目染下,她才开始学着认字和练字。 又因为要做买卖,算术也不能差,以免算错钱,所以又下了一番心思学算术跟记账。 方才轮到自己签名时,她根本就没有多想,提笔就将‘安禾’二字行云流水给写出来了。 一时间竟忘了这一世的自己,还是一个连名字都写不好的乡野农妇! 第46章:兄弟俩要卖田地给妹妹置办嫁妆 面对着众人既探究又震惊的眼神,安禾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就想到了借口。 “嗐,你们就别打趣我了。” 她摆摆手,一脸不好意思:“什么写得好写得漂亮,这还不是张伯教得好嘛?张伯您忘了?我会写字还是您教的呢!您还教了我算术。” “这我倒没忘。” 张里正点头:“可那时候你满心惦记着打猪草,惦记着上山挖野菜,心思都不在学习上! 虽说学会了写名字,但你那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狗看了都得嫌弃,哪像现在……” 说到这,张里正再次低头去看协议上那‘安禾’二字,越看越惊叹。 “哎呀,这也得多亏了您啊!” 安禾脸不红心不跳,笑呵呵道:“就是因为您总嫌弃我写的字丑,所以得空的时候,我总会偷偷练字。 比如晒谷子的时候,我会用小木棍在谷子上写字。喂鸡的时候,也蹲到地上,拿小木棍划拉泥土。就连生火烧饭时,我都会把草木灰倒到地面,用手指悄悄练习。 可能是练习得多了吧?这字就越写越像样了!所以啊,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哦,勤能补拙!对,就是勤能补拙!” 安禾这一番话,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江家兄妹仨神色复杂,好像才刚刚认识安禾一般。 原来他们的后娘除了像老黄牛一样干活,还会学习啊? 孟巧儿双眸泛光,对婆婆是越发崇拜:“娘,您可真让人感到意外!” 江锦程则一脸认真:“我要向阿奶学习!” 唐月娇更是惭愧不已:“安禾妹子,可真有你的!你只是小时候跟我爹学了写字,就能坚持不懈去练习。 我都嫁到张家多少年了,天天跟我爹待在一起,也没想到要跟我爹学点什么,我真是佩服你!” 唯有张里正,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妮子有这么勤快吗? 当然了,她做农活是挺勤快的。 小时候是小黄牛,长大了是老黄牛,从来不会偷奸耍滑。 但要说为了写好字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练习,他是不信的。 况且,用手指和小木棍练出来的字,怎么能跟用毛笔字写出来的一样?更别提她那标准的坐姿和握笔方式了! 如此想着,他便试探问:“小时候倒没发现你对学习这么上心……” “哎,张伯,可不兴这么说!” 安禾忙开口打断张里正的话:“我大孙子还在这呢,您要是让他知道他阿奶小时候不好好学习,以后我还怎么管得了他?这小子机灵,若是好好培养,说不定能有点前途。” 张里正:“……” 是这个道理。 他看了看安禾,又看看江锦程,放弃了继续探究的心思。 只认真道:“小程啊,你阿奶小时候很勤快很努力的!” 嗯,就这么说吧,反正也不算骗人。 毕竟安禾在干农活这方面,确实又勤快又努力! “来,按手印。” 不再纠结安禾的字,张里正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分家协议上。 四份协议,全部都得写上姓名,也得按手印。 待墨迹干透,这四份协议分别留在安禾、江天河、江天山,还有见证人张里正手中。 “分家协议可是很重要的东西,你们都得收好咯。” 见安禾几人各自都拿到一份分家协议,张里正也把自己这一份叠好,并开口提醒道。 这时,江天山和江天河对视了一眼,最后由江天山站了出来:“张伯公,我们兄弟俩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张里正看都没看江天山,就下意识问:“什么事?” 江天山深吸了口气,这才下定决心道:“分家后,我和我大哥手里不是都有两亩水田吗?我们想各自卖一亩出去。” 卖田地! 江天山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大吃了一惊。 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卖田地了? 只有安禾跟孟巧儿,婆媳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答案。 江晓花! 肯定是为了江晓花! 果然。 张里正才皱眉问完:“你们要卖水田?为什么?” 就听江天山回答:“我们小妹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再过两个月就会出嫁。可小妹的嫁妆,至今还没有着落。” 这是今天一大早他们兄弟俩商量出来的结果。 这次分家他们没有拿到银子,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想给小妹置办嫁妆,只能卖田地了。 要不然,就靠着他们每天去扛大包,就算扛到了死,也没法给小妹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啊。 小妹要嫁的毕竟是柳家,他们不能让小妹被别人瞧不起! “江天河,你疯了吧?我不同意!” 开口反对的是孟巧儿。 她看向江天河的眼里,满是失望:“我们大房统共就两亩水田,你一卖就是一亩,那我们一家三口吃什么? 光靠剩下那一亩水田收获的粮食,够我们交赋税吗?够填饱我们大房的肚子吗?” “孩他娘,你别激动。” 江天河看着孟巧儿的眼神,很是心虚:“我们只是暂时先卖一亩,等什么时候攒够钱了,再买回来就是。 再说了,你昨晚不是也提议了吗?娘那两亩水田她是不照顾的,我们可以跟二弟一起,把娘那两亩水田对半租下。 如此一来,咱们大房跟二房每年要种的粮食还是两亩。既照顾得过来,又不怕粮食不够吃,还可以给小妹置办嫁妆……” “我说了,我不同意!” 孟巧儿态度坚决:“江天河,我还是你媳妇儿吗?你连卖地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商量! 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止是江晓花的大哥,你还是我孟巧儿的丈夫,是江锦程的父亲! 就当我求你了,你在为江晓花考虑的同时,能不能也为我和儿子考虑考虑? 咱们现在已经分家了,我和儿子的吃喝拉撒还有儿子的前途,包括他以后娶妻生子,都得你负起责任来!娘不会再替你担着了!” “孩他娘……” “大哥!” 这时,江天山忍不住了,在一旁喊道:“算了吧,你有家室,手里的田地确实不能说卖就卖。 要不就卖我的吧,我那两亩水田可以全都卖掉,反正我还没娶妻,也不用养儿子,整个二房我说了算。” 第47章:爆发争吵 “对,就卖你们二房的。” 孟巧儿只当听不出江天山话里的情绪,拍着手掌赞同:“反正你们二房你一个人就能做主,不像我们大房,我是死活不可能同意的!” “二弟,别听你大嫂胡说。” 江天河哪能让江天山把二房的水田都卖掉?妹妹又不是江天山一个人的妹妹。 他拉住孟巧儿,坚持道:“咱们还是按照原来的约定,大房二房各卖一亩。你大嫂这边你不用担心,我晚上再慢慢跟她说。” “为什么要等到晚上?” 孟巧儿甩开江天河的手:“我就好生生站在你面前,又不是死了,怎么就要等到晚上再说? 我告诉你,我的态度就是这一亩田地不能卖!就算有一天真要卖了,那也应该是卖来给我儿子读书或娶媳妇儿,而不是给江晓花准备嫁妆!” “巧儿……” 江天河真是没辙了,只能小声哀求:“你不要不讲理好不好?小程今年才多大?怎么就要考虑读书和娶媳妇儿的事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小妹的嫁妆!” 孟巧儿失望至极:“我不讲理?我哪里不讲理了?” “你就是不讲理!” 见孟巧儿还不肯同意,江天河这个老实人也有点恼了:“人家二弟跟我商量的事,一房卖一亩水田,又不是让我这个当大哥的一个人卖两亩! 要是他一亩都不卖,或者他只肯卖半亩,剩下的都由我来负责,那你可以闹,可以说不公平。 可现在一人一半,不是很正常吗?小妹是我和他共同的小妹啊!你让他一个人卖两亩水田,他以后怎么活?” “大哥……” 江天山只想赶紧把田地卖掉。 只有卖掉了田地,手里握着银钱,他心里才踏实。 否则这成天到晚,光为小妹的嫁妆忧愁。 于是,他上前拉住江天河,疲惫道:“大哥,你别跟大嫂吵了。大不了我将水田卖了以后,就把后娘那两亩水田都租过来。 如此,你们大房还是有二亩水田种,我也还有二亩水田种,对咱们的生活都没有影响。” 说完,又看向孟巧儿:“若是大嫂连后娘那两亩水田都不肯全部分给我来种,我也可以不种粮食。 实在不行,我就去县城找个营生嘛。或扛大包,或去酒楼饭馆当个跑堂的,总饿不死。” “那不行!” 江天河摆手:“这不是种多少亩水田的问题!二房若没有田地,以后谁会嫁给你?” “成亲过日子,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江天山笑着拍了拍江天河的肩膀:“女方若能接受家里没有田地种粮食,她就嫁,若是不能接受,大不了就不嫁。” “你……” 江天河说不过江天山,只能又看向孟巧儿。 见孟巧儿根本不跟他有眼神上的接触,他不免失望地摇了摇头:“巧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初那个温婉贤惠,善解人意的你,究竟去哪里了?那个把小叔子小姑子当成自己亲弟弟亲妹妹来对待的大嫂,去哪里了? 不过是卖一亩水田给小妹置办嫁妆而已,你非得把我们兄妹仨都逼上绝路吗?” “是我在逼你们吗?不,是你们在逼我!” 孟巧儿眼眶泛红,身子微微颤抖:“是啊,温婉贤惠善解人意的我去哪里了?人人称赞的好大嫂去哪里了?这问题我也想问啊! 为什么刚嫁给你的时候,我温和善良好说话,村里人谁见了我,都得说我通情达理?可现在,我怎么就变成一个蛮不讲理的泼妇了?为什么啊? 还不是因为你江天河从来不护着我,不护着我的儿子!你披着老实人的外衣,干的却是损害我们母子利益的事! 对你这种人,我就不能讲理!我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好说话! 否则,今天江晓花需要嫁妆,你卖一亩水田。明天江晓花生了儿子,你又要卖一亩水田!我就问你,这日子还怎么过?” 说到这,孟巧儿苦笑:“你说我不是好媳妇儿也行,说我不是合格的大嫂也罢,我都不在乎。 反正我话就给你撂在这,你现在要敢把家里的水田卖掉,不用等到晚上跟我好好说,我现在就能请张伯公给我们做主,将和离书给签了! 届时,你爱卖多少水田就卖多少水田。你把旱地和家里的房子,还有你自己都卖了,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既然你心里没有我和儿子,那我就带着儿子回孟家去,总不能被你们兄妹几人逼死!” “不用回孟家。” 一直没说话的安禾这会儿站了出来,握住孟巧儿的手:“你江天河若是不想要媳妇儿和儿子了,我就认巧儿当闺女,认小程当外孙。 巧儿跟小程可以跟我过,等百年之后,我名下的房子和田地,还有我所有的银钱,都留给巧儿和小程。” 方才安禾之所以没吭声,是有意想锻炼孟巧儿的脾气。 以前的孟巧儿就跟她一样,太过温和好说话了,所以总是吃亏。 如今孟巧儿有了改变,她很是欣慰。 就该这样的! 否则人人都以为孟巧儿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 而现在,她选择站出来说话,一是要给孟巧儿底气,二是火候也到了,怕孟巧儿再气下去,对身体不好。 药可不便宜呢。 既然吃了,就得好好调养身子,不能让不值得的人浪费了药性。 “娘……” “阿奶!” 孟巧儿和江锦程听到安禾的话,感动不已。 他俩一人抱住安禾的胳膊,一人抱住安禾的大腿,就这么哭了起来。 江天河心里很是后悔。 他知道,他刚刚的话说得太重了。 他也知道,他确实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 可要说和离,他不愿意。 他是真心喜欢孟巧儿的啊,要不然当年也不会那么执着,明知她是个药罐子,却还要把她娶回家。 而小妹…… 亲娘死去时,他和二弟亲口答应过亲娘,还发了誓,一定会照顾好小妹。 如今小妹要成亲,他却连嫁妆都没有给小妹准备!这让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亲娘?如何对得起小妹啊? 第48章:我们张家护着她 “大哥!” 看着家里为自己吵翻了天,江晓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明明都说过了,她不要嫁妆! 可大哥二哥根本不听她的,还总是让她安心。 她怎么安心? 大哥大嫂为了她,都闹到了要合离的地步。二哥也为了她,想要把名下的田产给卖掉。 她没法安心。 “大哥,二哥,我再说一次,我不要嫁妆!你们不用再为了我吵架,卖什么水田,更不要去城里扛大包了!” 江天河:“胡闹!” 江天山:“你一边去!” “大哥,二哥……” 江家的堂屋里乱糟糟的。 先是大房吵,后是大房跟二房吵,现在又演变成老三跟老大老二吵,吵得没完没了。 安禾拉着孟巧儿跟江锦程往后退了几步。 江家兄妹的声音太大了,听得她太阳穴疼。 唐月娇则瞪大眼睛,不断在心里感叹:我哩个乖乖,这一趟真是没白来,热闹极了! 张里正拍了拍胸脯,连连摇头。 败家啊! 真是败家啊! 这才刚刚分家,他还没走出江家院门咧,江家儿子就要卖田地了? 自古以来,庄稼人只有不断置办田地的,哪有卖田地的?眼下江家兄弟又不是到了什么生死存亡的时刻,只是要给小妹置办嫁妆而已,至于吗? 家里条件好,嫁妆就给厚一点,条件不好,嫁妆就薄一点,哪用得上卖田地啊? “够了!” 张里正实在听不下去了,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等江天河兄妹仨安静下来,他才盯着江天河道:“我没这么多闲工夫在这里听你们吵!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江天河,你跟你媳妇儿要不要和离?要和离我现在就能给你们写和离书。” 江天河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和离!张伯公,我俩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和离哟?您别听她说气话。” 张里正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孟巧儿:“姜孟氏,你男人说他不愿意和离,还说你是在讲气话,你有什么要反驳的?” 孟巧儿抹了把眼泪:“伯公,我没有讲气话。如果他真要把家里的水田卖了给江晓花置办嫁妆,我就会立马跟他和离! 顺利的话,就请您给我们做主,帮忙写和离书。不顺利,我就回娘家去,把我娘家那边的里正和族长还有族老都请来,给我撑腰!” 张里正点点头,再次询问江天河:“你怎么说?” 江天河嘴巴微张,半晌都没吐出一个字来。 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 想说卖水田,又怕真的失去媳妇儿跟儿子。可要他亲口说出水田不卖了,又觉得愧对亲娘和小妹。 最后,只能垂下头沉默着,独自伤感。 张里正才懒得共情江天河的情绪,见对方沉默,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于是,又看向江天山:“大房不卖水田了,你们二房还卖吗?” 江天山毫不犹豫:“卖!” 可就在他开口的瞬间,江晓花也道:“不卖!” 江天山皱眉:“小妹,你……” “二哥,要嫁人的是我,你必须得听我的!” 江晓花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坚定:“从小到大,你们已经够疼我了。仗着你们的疼爱和包容,我确实是经常使小性子,让你们感到头疼。 说句实话,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能带着丰厚的嫁妆风光出嫁。但我的风光,绝不能以大哥二哥你们卖掉田产为代价!” 江晓花顿了顿,余光瞟向安禾:“我说过,柳家很好,大山哥很好,我嫁过去以后,也一定会过得很好。 哪怕我一个铜板都没带去压箱底,一个水桶一个脸盆都没有,嫁过去了也不会受委屈!” 言毕,她又笑着看向江天河与江天山:“大哥,二哥,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了。你们谁都不许卖掉田产给我准备嫁妆,否则,就算嫁妆再丰厚,我也不会带走的! 大哥,你跟大嫂还有小程好好过日子。二哥,你也多攒点银钱,争取早点给我娶一个二嫂回家。 我……我出嫁以后,也会跟大山哥甜甜蜜蜜的。咱们兄妹仨都过得好,爹和娘在九泉之下,才能瞑目!” 江晓花这一番话,把江天河江天山感动得不行,内心越发愧疚。 江天河:“小妹,是大哥没用,大哥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咱们爹娘。” 江天山:“小妹,二哥听你的,二哥不卖水田了。” 江天河:“对,不卖水田了。但就算不卖水田,小妹你的嫁妆也是要有的!” 江天山:“是,嫁妆要有!哪怕薄一点!” 江天河:“我和你二哥继续去扛大包。” 江天山:“扛!明天一早就去!” “大哥,二哥,呜呜呜……” 江晓花彻底绷不住了,哭成泪人。 江天河跟江天山也红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张里正见状,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 安禾上前帮忙,小声说:“今天真是谢谢张伯了,等我做买卖挣了钱,我给您买酒!” 张里正好笑:“这买卖还没做起来咧,就先把饼子给我画上了?” “哈哈。” 安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还是坚信:“买卖一定能做起来的!” 张里正见她如此有信心,便点头道:“那我就等着你的好酒。” 离开江家前,见江家兄妹已经渐渐止了眼泪,张里正的目光又变得凌厉起来。 他冷冷看着江天河跟江天山:“现在,我抛去里正的身份,与你们说几句话。 你们两个当哥哥的,尚且知道心疼妹妹,想要卖掉水田给妹妹准备嫁妆。那我这个当伯父的,又如何能不心疼自己的侄女? 是,也许你们会想,你们娘姓安,我姓张。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连远房亲戚都算不上,凭什么在这里摆长辈的谱? 但我告诉你们,我和你们娘的父亲,从小一起长大,是极好的兄弟!你们娘更是打从会说话起,就一直喊我张伯。在我心里,你们娘就是我的侄女。 你们家分家,对身为里正的我来说,是公事。因此,我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可就冲着你们娘喊我一声张伯,撇开里正这个身份,我就得护着她,心疼她! 以前她没跟你们分家,没哭到我面前,我也不好插手管你们家的事情。但现在,既然你们是你们,她是她,那我就得操操心了。 你们别以为你们娘好说话,娘家又没了人,你们就可以随意欺负她!有我这个张伯在一天,我就会护她一天!我们张家,就是她的娘家!” 第49章:全村都知道江家分家了 随着分家一事落下帷幕,江家也算消停下来了。 为了不影响烧饭做菜,正月二十跟正月二十一这两天,江天河跟江天山都在家,忙着垒灶和开烟囱。 而孟巧儿,自从前两天分家吵了一架,她虽说没跟江天河和离,却也懒得搭理他。 就连晚上睡觉,她都是跑到正屋跟安禾睡,压根不回她的房。 一日三餐呢,母子俩也是跟安禾一起吃的。 当然了,不白吃。 每次要做饭的时候,她都会拎上自己和儿子的口粮。 安禾还打趣她:“你和小程能吃得了多少?用不着每次都带粮食过来,娘养得起你们!” 可她却道:“娘愿意养我和小程,是娘疼我们,但我们不能占娘的便宜呀!再说了,这粮食我们不拿过来,最后不也便宜了那三个?” 安禾听言,无奈摇头:“你呀,也是个倔脾气。” 孟巧儿则挽住安禾的胳膊:“都是跟娘学的!” 婆媳俩举止亲密,宛若亲生母女。 好几次,都把江晓花看得酸溜溜的。 到了正月二十二,江天河江天山一大早就出门,继续扛大包去了。 毕竟还要给宝贝妹妹准备嫁妆呢。 安禾也起了个大早。 她敲了三个鸡蛋,蒸了三碗鸡蛋羹当早饭。 她一碗,孟巧儿一碗,江锦程一碗。 今天该去县里取摊车和折叠桌子还有板凳了。 这不? 美滋滋吃了一碗鸡蛋羹后,她就拿着钱袋子出了门。 一路轻哼着小调到村里,村里不少人见了她,都上前跟她打招呼。 这两天,唐月娇也没闲着。 虽说江家分家不过明路,只是签了一份分家协议,但有协议在,又有见证人,这分家自然是作数的。 因此,她回到村里后,立马便把江家分家的事给传扬出去了。 不仅如此,就连江天河江天山想卖水田给江晓花置办嫁妆,还有孟巧儿跟江天河吵架吵到要和离的事,全说了出来。 倒不是她大嘴巴,藏不住事。 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她认为这些事越早让村里人知道越好! 江天河江天山为了给江晓花置办嫁妆,连水田都想卖,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跑到村子里来借钱? 万一有些人家看在安禾的面子上,把银子借出去了呢? 又或者江家兄妹闯了什么祸,最后大家伙儿找到安禾面前,要安禾负责,那怎么办? 唐月娇越想越心慌,就把自己的担忧说给了自家公爹听。 张里正一听,眉头紧锁:“那你这两天得空,就去各家走一走,坐一坐。” 得咧。 走一走坐一坐,不得聊一聊啊? 这聊着聊着,不得聊一下最近身边发生的事? 比方说,江家分家,孟巧儿和江天河吵架,等等等等。 得了张里正的允许,唐月娇那叫一个卖力。 短短两天,村里老的老小的小,全都知道安禾跟江家兄妹仨分家了! 如今看到安禾心情愉悦地要去县城,可不得过来关心一下? “安禾妹子,听说你和那几个白眼狼分家了,真的假的?” “巧儿跟天河吵架啦?现在怎么样?你可得看好巧儿,她身子本来就弱,别再被气出个好歹来!” “我看今天一大早你那两个儿子就出村了,不会又去扛大包了吧?” “分家好啊,早该分家了!” “唉,其实我觉得天河天山还有晓花本性不坏,就是从小被安禾妹子你宠惯了,所以不知道感恩。 希望他们经过这一次分家,能明白你的好,改过自新吧!他们变好了,才能好好孝顺你啊!” “对对对,要不然你这十几年白辛苦啦?” 面对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关心,安禾很是感动。 这么多人围着她,询问她分家的事,却没有一个人是看她笑话的,都在替她着想,这让她如何能不动容? “多谢诸位了!你们放心,我好得很,巧儿跟小程也好得很。” 她笑着冲大家伙儿道谢,让大家伙儿放心。又留下来聊了会儿,见时辰差不多了,这才跟大家伙儿道别。 离开前,她再一次提起自己要做买卖的事:“我先不跟你们唠了,要去城里拿我的摊车和桌子板凳呢。 不出意外的话,正月二十五我就正式摆摊了。到时候你们要是去赶圩,记得到东市找我,我请你们吃馄饨!” 众人一听,忙催促安禾进城。 “好咧,那你快去吧,办正事要紧。” “对对对,你先进城,我们就不耽搁你了。” “去吧去吧,有空了咱们再唠。” 也有人笑着表示,到时候会去照顾安禾的生意。 “正月二十五我要去赶圩的,打算到时候拿家里的鸡蛋去换点钱。正好,我去东市看看,照顾照顾你的生意。” “我也去吧!你做点买卖不容易,不用你请,我们付钱!” “就是,不用请!” 跟善良热情的乡亲们道别后,安禾就步行去了县城。 这次她依旧没有坐牛车。 一来是天气好,走走路也能舒展舒展筋骨。 二来是身上没什么银钱了。 前些天置办家伙式和炭火之类的东西,花了6钱银子。 今天再把摊车的尾款一付,身上就只有6钱25文。 她还要买白面。 等到了正月二十四那天,还得买肉和大棒骨! 虾米干也得买。 上次自家熬汤是没加虾米干的,虽说味道也好,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要做买卖了,肯定得加点虾米干。 这虾米干也挺贵的咧,比肉还要贵! 哦对了,在城里摆摊,尤其是卖吃食,少不得得打水。 县城的水可是要钱的。 她都打听好了,东市有一口水井就是官府掌管的,专门供东市摆摊的人打水用。 那里的水,一个铜板一桶呢。 而她的馄饨摊,既要烧滚水煮馄饨,要用温水洗碗筷。再怎么节省,一天也得好几桶水! 当然了,她也能自己带水去县城,可这不现实啊。 村里离县城虽说不算远,但她也不能推着几桶水过去吧? 本来推着一锅汤就挺重的,路又不平,再让她推几桶水,那不得要了她的老命? 第50章:完美的摊车 鹿鸣县是一个大县。 每每到了圩日,县城里都有很多人。 因此,安禾到了县城后并没有闲逛。她先去找了木匠,看了自己的摊车和桌子板凳,很是满意。 不过,她没有着急将摊车推走,而是先去采买东西。 她买了5斤白面,一两虾米干。 白面18文一斤,5斤花费90文。 一两虾米干售价220文,安禾磨破了嘴皮子,说自己即将支一个馄饨摊,以后隔三岔五就会来买虾米干,这才讲价到210文一两。 但即便如此,一两虾米干和5斤白面,还是花掉了3钱银子。 如今她身上所有的银钱,只剩下3钱25文了。 买完东西,她又特地绕到东市,去看了看隔壁那家面摊。 嗯。 这么难吃的面摊,居然还有五个客人坐在里头吃面,安禾的心态更稳了! 她摸了摸‘日渐消瘦’的钱袋子,忍不住发出感慨:“老天保佑,我的馄饨摊一定会生意兴隆,客似云来!” 离开东市,安禾重新回到木匠那里,将摊车和桌子板凳给取了。 由于摊车和桌子板凳都是特制的,所以收纳很是方便,在城里推着走,也比较轻松。 为了保持平衡,木匠给摊车安上了四个轮子。 不用摊车时,可以找几块石头顶住车轮,这样车轮就不会随着坡度自己前行或后溜。要用摊车的时候,把石头拿开,直接握住摊车后方的手柄,用力往前推就行。 而为了安全,木匠还在摊车四周都加上了一尺高的护栏。如此,即便摊车偶尔不平衡,或是受到了颠簸,也能保证上面的东西不掉到地上。 桌子都是折叠的。 为了方便,木匠在保证桌子稳当的情况下,挑选了比较轻的木材,还将桌面和桌腿都做薄了一些。 要说往上站几个小孩又蹦又跳,那桌子肯定是扛不住的。可如果只是用来吃饭,放几碗带汤的面或馄饨,再承受几个大人手肘压上去的力量,绝对没问题。 两张桌子折叠好,放在推车上。 而八条板凳一条排着一条,放到了桌子上。 这些东西,总共占用了一半的摊车空间。 剩下的空间,安禾大致看了一下,刚刚好够放两个炉子和两口大锅,以及锅碗瓢盆还有生馄饨或面团和肉馅等物。 至于炭火和水桶,完全可以挂在手柄上。 安禾推着能让她发家致富的推车,高高兴兴把家还,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了半程的路。 因为离县城越远,黄泥路上的坑坑洼洼就越多,安禾推起摊车来,就开始感到吃力了。 “这才装了桌子板凳和几斤白面,推起来就这般难受。等过几天真正出摊了,又是锅又是炉子的,还有大骨汤,岂不是更折磨人?” “大骨汤可是大大的一锅啊,装少了不够用,装多了一颠簸,全撒出来了,这可怎么整?” “碗筷和水桶也挺重的……” 安禾一路嘀咕个不停,脑子也不断转动着。 等回到村口,她终于想到了可行的好办法 她决定熬汤的时候少放些水,主打一个浓缩就是精华! 比方说,原本两斤大骨汤要配满满一大锅的水来熬汤,那她就只配三分之一,甚至更少的水。 在家里,她把汤底熬得香浓一些。等到了县城,再往汤锅里加水,用炭火煮开,再加入调料搅拌,味道一样鲜美。 如此,去摆摊的时候,她只需要推小半锅汤出去就行。既避免过分辛苦,也避免大骨汤撒到外面,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想到解决问题的法子,安禾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她推着摊车进村,再一次获得了村里人的关注。 大家伙儿围着她的摊车,夸个不停。 这还没有开始摆摊呢,众人就纷纷恭喜她生意兴隆挣大钱了! 等回到家,孟巧儿和江锦程看到摊车跟桌子板凳后,也是兴奋得不行,对着新家伙又夸又摸。 孟巧儿爱不释手:“那木匠的手艺可真好!不管是摊车还是桌子板凳,都打得很结实。” 随后,又问安禾:“娘,您打算什么时候摆摊?” “就下一个圩日吧。” 安禾笑着回答:“白面已经买回来了,到时候提前一天去买大棒骨和瘦肉就行。” 孟巧儿听言,忙道:“那我到时候陪您一起去,打打下手。” 一旁的江锦程也举起手:“还有我还有我!阿奶,我也去,我能帮忙收拾碗筷擦桌子!” 孟巧儿连连点头:“那我就负责端馄饨,洗碗筷。” 安禾本想拒绝的。 她想着孟巧儿身子弱,还是在家待着比较好,别去县城操劳了。 又想着孟巧儿不去,江锦程一个小孩最好也别去。圩日人多,她怕她顾不上江锦程。万一再遇到拍花子,那就麻烦了。 可看着母子俩期待的目光,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沉默许久,还是点了点头:“行!不过咱们说好了,巧儿你可以帮忙,但不能太劳累。小程你可以去县城,但不能乱跑,必须待在我们身边。” “好,都听娘的!” “没问题!阿奶,我很乖的!” 孟巧儿母子俩一个比一个认真,就差发誓了。 安禾见状,只能笑着摇头。 行吧,那就一起去吧。 反正到时候刚开业,她总要搞点优惠。有优惠的话,客人应该会多一些,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了。 为了买到好的大棒骨和猪肉,正月二十四这日,安禾早早就去村里杨屠夫的家。等杨屠夫杀好猪,她第一时间就带着三斤大棒骨和五斤瘦肉回家。 大棒骨一斤两文,三斤花费6文。 瘦肉一斤26文,五斤花费130文。 至此,安禾本就‘消瘦’的钱袋子,变得更‘消瘦’了。 嗯,只剩不到1钱89文了。 她将大棒骨跟瘦肉带回家,放到水缸里冰着。 虽说现在天气冷,不放水缸也行,可她总觉得放水缸里更放心。 孟巧儿在家已经把荸荠都洗干净了,还削了皮。去菜地时,顺便拔了一大把的葱花回来,放在灶房里备用…… 第51章:为摆摊做准备 孟巧儿从菜地里拔回来的葱花并没有洗,而是带着土一起,放在灶房那个水缸旁边的地上。 江家一共两个水缸,一大一小。 大缸放在院子里,距离灶房门口不远的地方,小缸则放在灶房角落,方便烧菜到一半时要加水。 分家那天,水缸也分了。 院子里那个大的水缸由大房二房共用,灶房里小的水缸,则归安禾单独所有。 因此,即便是把肉和大棒骨还有一些蔬菜放在小水缸这边保鲜,也不担心会被江家兄妹仨拿了去。 当然了,现在的安禾脾气暴躁,他们兄妹仨也不敢乱拿。 说到保鲜…… 肉类想要保持新鲜,一般都是装在干净的碗里,再放到水缸的水面上。或是在水缸边沿架一根木棍,将肉悬空吊在水缸中。 而瓜果蔬菜这一类,平时若是摘多了吃不完,就会丢到放水缸的角落。 农村的房子,地面都是泥土地面,常走的地方早已被踩得结实光亮,而放水缸的那个角落,则比较松散潮湿。 莫说现在的天气了,即便是大夏天,留个三五日的,叶子菜也依旧能保持新鲜,就跟刚从地里摘回来的一样。 像葱姜蒜等物,若是放的时间长了,还能直接长到地里去呢。 或许是因为第二天就要摆摊了,孟巧儿显得很紧张。 从大中午开始,她隔一会儿就要往安禾身边凑一次。 “娘,咱们什么时候剁肉馅?” “娘,咱们是不是该和面了?” “娘,咱们快炖汤吧,那汤不是要炖两个时辰以上吗?” 最开始,安禾只是随口回答:“急什么?还早着呢。” 到了后来,她就转移孟巧儿的注意力:“你今天喝药了吗?煎你的药去!” 等孟巧儿把药煎好,又乖乖喝了药,再次凑上来,她干脆就道:“等天黑了再说。” 于是,孟巧儿就等啊等。 她一会儿去擦擦桌子,一会儿去扫扫地。 好不容易熬到太阳落山,看到安禾终于从正屋拎出了白面,她顿时两眼放光:“终于要开干了!” 人小鬼大的江锦程见状,也蹦蹦跳跳过来:“开干开干,我都等一整天了!” 安禾哭笑不得。 看着孟巧儿母子俩迫不及待的样子,她忍不住打趣:“也就刚开始你们能兴奋兴奋,等多忙几次,累得你们腰酸背痛的,我看你们还能不能有这个劲儿!” “有!” “有!” 母子俩异口同声,信誓旦旦。 孟巧儿:“能忙得腰酸背痛,说明咱们生意好。” 江锦程:“生意好,就说明咱们有银钱挣!” 孟巧儿:“有银钱挣,怕什么辛苦?” 江锦程:“反正我不怕!” 得咧。 母子俩一唱一和的,说得还挺有道理。 安禾拿他们没办法,只能一拍手掌:“那行,咱们开干!” 她将洗肉洗菜的活交给了孟巧儿,自己则舀了面粉开始和面。 至于江锦程…… 铁打的生火童,自然是负责生火烧火了。 有上一世的经验在,再加上上次的提前练手,安禾对用料这一块还是拿捏得很准的。 第一天摆摊,具体生意如何也说不准,所以她并不打算做太多的馄饨。 只舀了两斤半的白面出来,加了适量的清水和五个鸡蛋黄,搅拌成面絮,和成一个大面团。 盖上锅盖,让面团先睡上一刻钟,再将面团揉光滑,继续盖盖子醒发。 等面团醒好,她就开始擀馄饨皮。 孟巧儿洗完肉和菜以后,就着手炖大骨汤。 安禾想着去县城的路有一段不好走,忙赶在孟巧儿舀水炖汤之前提醒她:“这次炖汤不用加太多水,水没过大棒骨后,再多两个手指节就行。” 孟巧儿听言,不免疑惑:“娘,这么点水够吗?这可是三斤的大棒骨呢!” “够了。” 安禾边擀馄饨皮边解释:“你不知道,这摊车虽好,但通往县城的路并不平坦。汤若是装得太满,一颠簸全撒了。 正好,咱们今晚也要吃馄饨。把汤熬得浓一点,吃的时候再往汤里加点滚水,试试味道如何。 若是可以的话,以后咱们就熬浓汤,等去了城里再加水,能省不少力气。” 孟巧儿听得连连点头:“娘,您可真聪明!” 江锦程也开始拍马屁:“我说我怎么打小就机灵,原来是随了我阿奶啊!” “去去去。” 安禾瞪了孟巧儿母子一眼:“你们娘俩的嘴啊,一天天就跟抹了蜜一样!” 孟巧儿把骨头汤炖上,就开始用热水泡葱姜八角,然后切葱头和荸荠,最后剁肉馅。 把食材都准备好,她按照安禾上次教她的,少量多次把泡了葱姜八角的水倒入肉馅中,再依次放入调料,用筷子火速搅拌,最后静置两刻钟。 两刻钟后,馄饨馅已经可以用了,安禾的馄饨皮也擀了不少。 于是,孟巧儿便坐到桌子旁,慢慢包起馄饨。 许是因为这个馄饨要拿来卖,孟巧儿包得格外小心,就连双手都有点抖。以至于后来安禾都把馄饨皮全擀完了,孟巧儿也没包出几个馄饨来。 最后,还是安禾加入,边包馄饨边跟孟巧儿聊天,孟巧儿才慢慢忘了做买卖的事,包起馄饨也越发得心应手。 安禾要做的馄饨是世面上少见的大馄饨,皮薄馅厚那种。 再加上她的手艺不错,能把馄饨皮擀得又薄又大,因此这两斤半的白面,一共做出了480张馄饨皮(这里的一斤是16两)。 而五斤瘦肉加上葱头跟剁成碎丁的荸荠,也刚好够包480个馄饨。 这个数是孟巧儿一个馄饨一个馄饨数出来的。 毕竟自家婆婆做的馄饨用料足,她总担心会亏本,所以在馄饨包好以后,她第一时间就数上了。 嗯,一共480个。 “娘,咱们这馄饨一碗得装多少个?” 数完馄饨,孟巧儿赶紧询问安禾,她得算清楚这里一共能卖多少碗。 安禾想了想:“别人卖的馄饨,一碗得有十五个左右。不过他们的馄饨小,皮也厚,馅就只有指甲盖大。 咱们家馄饨大不说,还皮薄馅厚的,一碗装八个应该就差不多了!” 第52章:算完账,未来可期 安禾说着,就去拿了一个摆摊要用的海碗过来。 她装了八个馄饨进海碗,发现已经占了一半的空间。 孟巧儿见状,便说:“八个应该够了,看着不少呢。等煮熟了再舀一勺汤进去,分量就更足了。” 可安禾却微微皱眉,又加了两个馄饨进碗里:“这样呢?装十个的话,会不会给人感觉更划算,吃起来也更满足?” 孟巧儿看了看,点头道:“十个馄饨看着是要更好一些,可一碗多两个,十碗就多二十个,成本又上来了。” “你呀,算得可真仔细!” 安禾伸手点了点孟巧儿的额头,孟巧儿额头上立马多了一点面粉。 但她并不在意,只觉得这是婆婆把自己当亲女儿呢。 她笑着撒娇:“娘,做买卖嘛,不算得仔细些怎么能行?就算薄利多销,咱们也得把辛苦钱挣回来呀。 都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娘要做买卖,我当然要帮娘算清楚这笔账。” “好好好,那算账的事就交给你了。” 安禾由着孟巧儿来,笑道:“不过具体装几个,待会儿煮熟了再说。八个可以,九个十个也行。反正咱们今晚都要吃馄饨,就看吃多少个能让人比较舒服和满足。” “行。” 孟巧儿笑着应下,便去掀起骨头汤的锅盖。 几百个馄饨包下来,骨头汤也炖出味道了。虽说还没有炖够两个时辰,但这次的汤不仅有大棒骨,还加了一把虾米干,味道很是鲜香。 “咱们先煮几碗馄饨来吃吧。” 闻到汤的香味,安禾已经感到饿了。 她另烧了一锅滚水,下了三十个馄饨到锅里去煮。 等馄饨煮好,分别往每个海碗盛了十个馄饨,又分别往每个海碗舀了大半勺煮馄饨的滚水,再分别加小半勺骨头虾米汤,最后调味。 “来,趁热吃,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把馄饨往桌上一放,娘仨就美滋滋吃起了晚饭。 还真别说。 这加了虾米干的汤,就是比光用大棒骨炖出来的汤更鲜香,喝到嘴里那叫一个满足。 就是馄饨有点大,料也足,一碗装十个有点多了。 把馄饨全吃完,再喝光碗里的汤,安禾和孟巧儿都忍不住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江锦程努力吃了八个馄饨,又喝了半碗的汤,就喊着动不了了,想让安禾或孟巧儿帮他把剩下的馄饨和汤都干掉。 但安禾跟孟巧儿谁也吃不下了,连连摆手拒绝。 “留着吧。” 最后,安禾把江锦程吃剩的馄饨和汤拿到碗柜去放:“你正长身体呢,饿得快。剩下这两个馄饨给你放碗柜里,晚些时候你若是饿了,再热来吃。” 一顿晚饭过后,婆媳俩便决定把每碗的分量定为9个馄饨。 正好,刚刚娘仨煮了30个馄饨来吃,现在一共还剩450个生馄饨。每碗装9个馄饨的话,是50碗。 “50碗馄饨,每碗卖8文钱,那就是400文……” 分量一定,孟巧儿就开始算账了:“3斤大棒骨6文,5斤瘦肉130文,两斤半的白面,45文。 不算葱姜大料调料和虾米干还有炭火,这里的成本是181文。400文减去181文,还有219文。 葱姜不贵,咱们菜地就有,以后还可以多种。即便哪天不够了,也可以在村子里找大家伙儿买,价格要比城里的便宜。就是虾米干和炭火还有调料,这些东西挺贵的。 哦对了,还有荸荠!上次翠花伯娘给的荸荠已经用掉一半了,若是以后还需要,总得花钱跟她买。” “那也没有多少。” 安禾摆摆手,让孟巧儿安心:“虾米干和调料虽说贵了点,但买一次能用好几回的。 就说那虾米干吧,我今天就撒了一小撮。一两虾米干,应该能用五六回吧?暂且算它五回,那就是42文钱。 荸荠跟葱姜还有鸡蛋调料跟炭火那些,以及进城要打的水,我算它32文,够了吧?如果不够,那就算37文! 所有的成本加起来……嗯,大概在260文上下。而咱们50碗馄饨全部卖出去的话,能收到400文。400文减去成本,咱们能挣140文左右。 摊位一个月的租金是100文,咱们出一次摊,就能把一整个月的租金挣回来了! 剩下的时间里,每一次出摊,挣到的钱刨去食材成本外,都是咱们的。” 说到这,安禾又看向孟巧儿:“这只是按照50碗馄饨来算,若是生意好,咱们一天卖100碗,纯利润岂不是就有280文了? 以每次出摊卖100碗来算……咱们鹿鸣县一个月有几个圩日啊?九个! 咱也不说每个圩日都出摊吧,毕竟也得看看天气不是?万一下大雨,咱们想去也去不成。 九个圩日,我算我出摊五次。这每次挣280文,五次就是1400文,将近一两半的银子! 一个月啊,咱们出摊五次,就能挣一两半。那如果天气好,咱们能出摊9次呢?那是多少银子? 又或者,咱们的生意特别好,城里的人都喜欢咱们的馄饨,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每天都出摊? 嗯……每天出摊的话,挣的钱就更多了。当然,寻常日子的生意肯定没有圩日好。那我们就算圩日卖100碗,寻常日子卖25碗? 刨去天气等问题,一个月卖5个圩日,能挣差不多一两半的银子。卖20个寻常日,又能挣差不多一两半的银子。 一两半加一两半,那是多少?是整整三两啊!有那三两银子在,咱们很快就能送小程去读书,还能租铺面呢! 这三两银子啊,我都是往少了算。毕竟一年12个月,总不能每个月都下5天的雨吧?也不可能每次下雨,都要占用我们的圩日吧? 所以啊,你们母子俩就安心吧!只要咱们把馄饨做得好吃,咱们就亏不了!” 安禾上一世就是做买卖的,算账可比孟巧儿快多了。 她嘴巴一张一合,就把账给算明白了。 孟巧儿和江锦程听得一愣一愣的,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少? 一个月至少挣三两银子? 不是三钱,也不是三十文,是整整三两啊! 这么一算的话,未来可期! 第53章:去城里摆摊 正月二十五这日,天不亮安禾就起床了。 虽说馄饨跟馄饨汤都是昨晚准备好的,但她还得把各种家伙式装到车上。 两张折叠桌子、八条长板凳、两个炉子、一袋木炭、二十个大海碗、二十双筷子、二十个汤匙、十个小饭碗、一块砧板、一把菜刀、两个木桶、一个空木盆、一口空锅,以及一个装有生馄饨的木盆和一口装有浓汤的汤锅。 翠绿翠绿的葱花要带一大把,干净的抹布要带几条。 还有猪油啦,胡椒啦,盐巴啦,都得带。 哦对了,用来捞馄饨的漏勺要带,用来舀汤的大汤勺也要带。 这一顿收拾下来,天都蒙蒙亮了。 孟巧儿昨晚太兴奋,接近子时才睡着。因此今天早上一睁开眼,发现身边早已没了婆婆的影子,可把她吓一大跳。 “娘不会不带我了吧?” 她慌慌张张穿好衣裳出来,见安禾还在院子里,这才松了口气。 可当她看到满满当当的摊车,又不免内疚:“娘,是我起晚了。” “不晚,刚刚好。” 安禾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让孟巧儿去喊江锦程起来洗漱,自己则去喂鸡喂鸭。 今天去县城是去摆摊的,怎么也得下午才能回来了,总不能让鸡鸭都饿着肚子。 孟巧儿和江锦程的动作很快。 这边安禾才喂完鸡鸭,那边母子俩就收拾妥当了。 清晨的气温很低。 孟巧儿哈着气过来问:“娘,可要吃了早饭再走?” “不吃了,到县城再吃。” 安禾从怀里掏出两双旧手套,一大一小,分别递给孟巧儿和江锦程:“天冷,把手套戴好,别冻着了。” 又说:“咱们得早点去,将摊子支起来。我听说很多人去赶圩都不吃早饭,就等着在县城吃口热乎的呢。 咱们娘仨啊,到时候直接煮馄饨吃,把过路的那些人一个个全给香迷糊咯!” 早起的江锦程本来还有点蔫巴,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好呀好呀,我们把别人都香迷糊!” 孟巧儿则丢下一句‘娘,你再等我一下’,快速往屋里跑。 再出来时,她手里多了几个鸡蛋和几个红薯。 安禾疑惑:“你拿鸡蛋和红薯做什么?” 孟巧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道:“咱们得在县城待一天呢,总得吃东西吧?馄饨值钱着呢,一碗能卖8文!鸡蛋和红薯就不一样了,有营养又顶饱,关键还便宜。 到时候啊,娘您就负责吃馄饨,把路过的人都香迷糊,我和小程就煮红薯和鸡蛋吃。” 安禾:“……” 看着孟巧儿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她竟有点无言以对。 这妮子,也太会算账了! “走吧。” 她笑着摇了摇头,让孟巧儿把红薯鸡蛋放到摊车上。 这时,天色更亮了些。 要去县城扛大包的江天河跟江天山也起床了,各自打开了房门,从屋里出来。 安禾只当没看到他们,推起摊车,招呼着孟巧儿和江锦程就走。 看着那三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江天河挠挠头,喊人也不是,不喊也不是。 江天山则打着哈欠:“她们这是去摆摊了?” “嗯。” 江天河应了声,就去水缸旁舀水,打算洗漱。 见江天山还靠在门框旁,像丢了魂一样,赶紧催促:“快点的,你去看看娘的小水缸还有没有水?没水了就给她挑上。” “你怎么不去?” 江天山哈欠连连,反问了句。 江天河仰头咕噜咕噜了几下,将嘴里的水吐掉:“我不是要挑大水缸的水吗?要不然小妹在家用什么?” “你说说,咱们这是何必咧?都分家了,还得给后娘挑水!” 江天山表现得不太乐意,但还是拖着脚步进了安禾的灶房。 没一会儿,他就挑着两个空桶出来,嘴里还念叨着:“不愧是要做买卖的人,用水用得真快。昨天才偷偷给她挑过,今天又见底了。” “哪这么多废话?” 江天河瞪了自家二弟一眼,提醒道:“只是分家而已,又不是断亲,挑点水你都有怨言?” 说着,自己也去拿了扁担跟空桶,跟在江天山身后,一起去了河边。 江天山走在前头,吊儿郎当地甩着木桶:“大哥,这不叫怨言。我就是好奇,她知不知道她的水是我们挑的?” 江天河反问:“这要紧吗?” “当然了。” 江天山回过头,一脸认真:“她要是知道我们给她挑水了,应该就不会骂我们白眼狼了吧?” 江天河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反正我们不是白眼狼!” 江天山见江天河不说话,自顾自道:“我觉得她肯定知道水是我们打的,要不然她怎么解释她的水缸永远那么满? 她没打水,大嫂没打水,小程都没水缸高,更不可能打水。那水是谁打的?田螺姑娘吗?当然是我们了!” 说到这,江天山又有点自豪,继续推理:“嗯,后娘挺聪明的,她应该能猜到是我们。 大哥,你说日子一长,她会不会感动?一感动,会不会原谅我们?她现在就是和我们生气,你说对吧?” “你快些走吧。” 江天河听不下去了,抬脚踹向江天山的屁股。 这些天他是真的有在认真反省,毕竟再不反省,别说后娘了,连媳妇儿跟儿子都要没了。 可越是反省,他就越是痛苦和矛盾。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做错了,挺对不起安禾的。 他不是一个好儿子,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甚至,他都不是一个好大哥。 他拿不定主意,也担不起重任。 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没错。 安禾害死了他爹,他都没把安禾当成仇人来打骂,反而还能叫安禾一声娘,他有什么错?他哪里对不起安禾? 要说对不起,他对不起的是他爹啊! 江天河越来越拧巴了。 他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也不明白为什么日子就过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了。 “快点!” 心下烦躁,他又催促前面的江天山:“挑完水还得进城扛大包,去晚了又得挨骂。” 第54章:有大智慧的小老太 “别别别催了!” 江天山一再被催促,也烦躁得很,赶忙往前跑了几步:“我脚底都要抹油了,这还不够快啊?按咱们这个速度,挑完水还能煮一锅红薯汤,吃完早饭再出门。” “吃什么吃?” 江天河没好气道:“挑完水立马就走,追娘和你大嫂去!她们两个女人推着那么多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到县城?咱们追上去,帮忙推一推。” 江天山重重叹息,只觉得日子真是比黄连还苦。 帮挑水就算了,还要推摊车? 挣到的银子又不分给他,甚至都不给他小妹置办嫁妆! “呵呵……” 想到这,江天山忍不住发出两声嘲讽的笑,调侃道:“大哥,我发现你这人怎么分家后变得孝顺起来了? 怎么?良心发现啦?还是后悔分家了,想讨好后娘,让后娘别分家?” “你闭嘴!” 被自家弟弟这么一调侃,江天河只觉得脸烧得慌,又抬脚往前踹去。 可这一次,江天山早有准备。 他往前连跳了几步,躲开江天河的攻击,又回头道:“在我这里你是挺凶的,在后娘和大嫂面前怎么连个屁都不敢放?” 说完,见江天河脸色不对,他又轻咳两声:“咳咳,我还是比较好奇,后娘知不知道我们是田螺姑娘?” 江天河淡淡瞥了江天山一眼,没吭声。 江天山耸耸肩,加快脚步往河边走,不敢再啰嗦。 那么,安禾知不知道她水缸里的水是江天河跟江天山挑的呢? 她当然知道! 她不仅知道水是江天河江天山挑的,还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挑的。 可知道又如何? 难道还要她去江天河江天山面前道谢不成? 或者一气之下,找那对兄弟吵一架,让他们不许进自己的灶房,不许碰自己的水缸,再把他们挑的水全部倒掉,然后苦哈哈自己去挑水? 得了吧。 道谢是不可能道谢的。 以前她为江家兄妹仨做了这么多,他们有感谢过吗? 至于不用对方挑的水…… 呵呵,她安禾才没那么傻! 不管现在这个家如何,她过去那12年,是真心对待过江家兄妹仨的。 如今不过是用一下他们挑的水而已,她用得起,用得毫无负担。 因为这都是她应得的! 所以啊,她不用跟江天河江天山道谢,也没必要和他们赌气。 反而还会特地避开他们去挑水的时间,要么起得晚一些,要么早早就去菜地,以免双方撞见了脸上过不去。 当然了,她不怕尴尬,她怕的是江天河跟江天山尴尬。 万一那两个白眼狼一尴尬,不给她挑水了怎么办? 儿媳妇身子弱,挑不了水。 大孙子还没长大,都没水缸高。 没人给她挑水她就得自己上,多累人啊? 掌握了一切的安禾已经推着摊车出了村。 摊车上的东西不少,土路又坑坑洼洼的,她推得很小心,速度并不快。 幸好车上没有水,浓汤也只是占了汤锅的三分之一,所以问题不大。 孟巧儿怕安禾辛苦,主动提出替换安禾。 安禾没答应:“你瘦得跟螳螂似的,还推摊车呢?别到时候把车上的东西都打翻了,咱们娘仨喝西北风去。” 孟巧儿:“……” 她看了看细胳膊细腿的自己,再看看中气十足的婆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能跑到摊车旁边,帮着出点力。 但好在没走多久,江天河跟江天山就追上来了。 江天河:“娘,我们也要去城里,我们来推吧。” 江天山没说话,双手却已经握住了推车的手柄。 孟巧儿见状,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没吭声,只等安禾示下。 有人帮自己推车,安禾当然不会拒绝。 想了一会儿,她便让出位置:“推好了,可不许把我的东西打翻。等晚上回来,我一人给你们发一文钱的工钱。” 江天山嘴角抽搐了几下。 一文钱?呵呵呵,后娘好大方哟! 江天河则摆手:“不用给工钱的……” 安禾没搭理他们,拉着孟巧儿和江锦程走到后面。 不用推摊车,轻松多了。 孟巧儿不解,压低声音问:“娘,为什么要给他们工钱啊?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该给还得给。” 安禾轻轻拍了拍孟巧儿的手背,解释道:“小钱不算清楚,大钱就算不清楚。他们帮我推摊车,我给他们工钱,这就是雇佣关系。 不管我买卖做得多好,挣了多少银钱,那都是我自个儿的。以后他们要想拿帮我推过摊车来说事,埋怨我这个后娘不给他们花钱,我也占理。” 说完,她又道:“不仅是他们,你也有工钱。你的工钱多,娘对你不小气。” “娘,我不用工钱……” 孟巧儿忙道:“我给娘帮忙是自愿的,我见不得娘辛苦。再说了,我又不会以帮忙为由分娘的银子。” “你当然不会了,但你是大房的媳妇儿啊。” 安禾深深看了孟巧儿一眼:“娘不防着你,可娘得防着你男人。这一天两天的不打紧,时间长了,万一他有意见怎么办?” 说到这,安禾拉住孟巧儿,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等江天河江天山推着摊车走远了些,她才道:“当初你提议让我分家,不也是想着分清楚一些吗?就怕我的买卖做起来了,他们又坐享其成。 既然家都分了,那咱们就按分家来办。你给我帮忙,我给你发工钱,谁来了都挑不出错处。” 孟巧儿听言,点了点头:“也是这个道理。” 安禾则继续道:“以后这个家啊,除了他们兄弟俩和你,还会有一个新媳妇儿。江天山再混账,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娶妻。 可他会娶什么样的媳妇儿,谁能说得清楚?万一是个不好的,见你总来帮我的忙,我又不给你工钱,她难免多想,以为我私下贴补你。 虽说我的钱我愿意给谁就给谁,即便我补贴你,别人也说不着我什么。但怕就怕二房的媳妇儿是个搅事精,到时候天天闹得鸡犬不宁!” “娘,凡事往好的方面想。” 孟巧儿安慰安禾:“万一我那未来妯娌是个好的,说不定还能跟我一起帮你的忙。” “哟,那自然是好啊!如此,我们就更得有个章程了。” 安禾笑道:“你给我帮忙,我给你发工钱。她给我帮忙,我也给她发工钱。总不能让你们白白帮我,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 孟巧儿说不过安禾,只能笑着夸道:“我家婆婆啊,是个有大智慧的小老太呢!” 第55章:才到摊位就起冲突 江天河跟江天山力气大,推起摊车来轻轻松松。 这不?太阳才刚刚照到人身上,一行人就到城里了。 这会儿,城里的人还不算多,但在街边有固定摊位的那些商贩,基本都已就位。 尤其是东市这边卖吃食的,来得特别早。 隔壁面摊的摊主已经摆好桌子板凳,正在炉子前生火。对面卖烧饼的摊主已经做出一批烧饼,香味十分诱人。 “到了。” 安禾在前面带路,指着自己租下的摊位,朝江天河江天山说:“把摊车放这吧。” 周围摆摊的摊主早就知道这个摊位被租出去了,但一连十几天,他们都没见有人来摆摊,更不知道新摊主要做什么买卖。 如今终于看到正主儿来了,纷纷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隔壁面摊的摊主更是直接丢下手中的火钳,笑呵呵过来跟安禾打招呼:“大妹子,这摊位是你们租的啊?你们打算卖什么吃的?” 说着,伸手就要去掀盖在馄饨上的棉布。 安禾脸色一沉,正要上前去拦,就见江天山一巴掌打到那位摊主的手腕上:“干什么这是?你手往哪里放?” “哎哟!” 面摊摊主被打痛了,下意识甩了甩自己的手:“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咋还动手咧?” “你说怎么回事?” 江天山一大早起来,又是给安禾挑水,又是给安禾推摊车的,还得不到安禾一句好话,这会儿心里正憋着一团火咧。 既然面摊摊主主动送上门,那他正好撒撒气:“我问你,谁第一次见面,会二话不说就掀人家东西的? 我们跟你很熟啊?你经过我们同意了吗?我可告诉你,我这棉布下面放的都是钱!你再碰一下试试? 哼,还有脸怪我动手?我不把你扭送去官府,让你吃上几板子,那都是便宜你了!” 说完,他又指着面摊摊主的手:“你看看你那只猪蹄吧,跟裹了炭灰似的,脏不脏啊? 做吃食买卖最讲究的就是干净卫生!你手都这样了,还想来翻我们的东西,成心砸场子的吧?” “我……你……” 面摊摊主没想到江天河这般厉害,年纪轻轻的,说话竟如此豁得出去,一点‘邻居’的情面都不顾,顿时脸红了一大片。 她指着江天山,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你……你这小伙子说话也太难听了些! 什么砸场子?什么送官府?哪就这么严重了?邻里邻居的,我不过是想看看你们卖什么吃食而已!” “是啊,邻里邻居的,我们卖什么吃食,你迟早都会知道不是?又何必急于一时?” 安禾见路过的人和周围的摊主都盯着这边看,便笑着走到江天山身边:“我儿子说得没错,这做买卖啊,味道好是其次,干净卫生才是最要紧的。 咱们非亲非故,连彼此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你一上来就要碰我们的吃食,我儿子能不紧张吗? 再说了,大姐啊,你瞅瞅你那只手……哎哟,实在是太脏了,这可不行啊! 咱们自己在家烧饭做菜都得把手洗干净,更何况是出来做买卖,把吃食卖给别人?还是得注意些才好!” 说完,安禾不再搭理面摊摊主。 而是当着众人的面,拍了拍江天山的手臂:“杵着做什么?你刚刚是拿哪只手阻止了隔壁大娘作乱的?还不快去洗干净!” ‘作乱’二字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这对母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敢说。 面摊摊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跺跺脚,气急败坏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个摊位都换三波人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在这里摆多久!” 江天山有点懵,甚至还有点想哭。 嗯,眼眶都发热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跟隔壁摊主吵完一架后,还要再跟安禾吵一架咧! 不管怎么说,今天也是馄饨摊开业的大好日子啊。他一大早就跟隔壁摊主起冲突,终究给安禾添了晦气不是? 可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安禾不仅没怪他,还站到了他这边,说他没错!她当着众人的面说他是儿子,肯定他的好! 呜呜呜,真不容易,那个会维护子女的后娘好像又回来了! “娘让你去洗手啊!” 江天河都把炉子给搬下车了,却见江天山还跟石头一样杵着不动,不免头疼:“动作快一些,我们还得去扛大包咧!” “哦。” 江天山回过神,下意识伸手去擦了擦眼角。 还好还好,只一点点湿润,没落下泪来,要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再四下张望,没看到水,又问:“我去哪里洗手?” 安禾指了指两个空桶,同时从钱袋子里掏出两个铜板:“拿着,到前面官府管辖的水井去打水,一文钱一桶,你挑两桶回来。” “哦。” 江天山像极了被撸顺了毛的猫,乖乖接过铜板,挑着空桶去找水井了。 “娘,我们今天来得有点晚。” 孟巧儿刚搬完两条长板凳到地上,看到对面的烧饼摊已经卖出去两个烧饼,不免有些着急。 “不晚。” 安禾轻声安慰:“这会儿买早饭吃的,大多是比较赶时间的人。就算我们摊子支好了,他们也不会来光顾。 得再等一等,等大家伙儿在城里逛累了,逛饿了,自然就会找地方坐下来慢慢吃。到时候啊,咱们家那骨头虾米汤的香味往外一飘,还怕没有客人?” 说着,她从钱袋子里掏出六个铜板来,放到孟巧儿手心:“你去对面买三个烧饼,咱们娘仨一人一个,就当早饭了。” 孟巧儿有点舍不得:“娘,我都带鸡蛋和红薯了。” “傻瓜。” 安禾拍了拍孟巧儿的手背:“鸡蛋和红薯可以留着中午吃,早上就吃烧饼!” 说罢,她压低声音:“我看那个卖烧饼的摊主面善,上次我们去买他家烧饼,他也挺好说话的。 你待会儿过去,看看能不能套一套他的话?打听一下隔壁面摊的摊主。我看那个面摊摊主啊,不是个省油的灯!” 第56章:你家娃可真孝顺 孟巧儿一听这话,立马就明白了。 她乖巧点头:“是,咱们初来乍到的,刚到摊位就跟隔壁的摊主发生了矛盾,是得小心一些。” 话毕,正巧对面烧饼摊已经没有客人了,孟巧儿便打算这时候过去:“娘,那我先去买烧饼了,再晚些对面恐怕会更忙。” “等等。” 突然,安禾又把人叫住了。 她看了看正在炉子前烧炭的江天河,再看看已经摆放整齐的桌子板凳,叹了口气:“唉,算了,就买五个吧。” 粗糙的手指在钱袋子里掏了掏,又掏出四个铜板来:“看在他们兄弟俩今天表现得还算不错的份上,给他们一口吃的。” 孟巧儿先是一愣,旋即笑出了声:“娘,您还是心软。” “去吧。” 安禾没解释。 她不是心软,而是有其他顾虑。 一来,她算了算时间,知道江天河跟江天山肯定没吃早饭。 扛大包是力气活,可不能饿着肚子去干。 老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二房断不断血脉她不在乎,反正江天山也没成亲,连累不了谁。但孟巧儿和江锦程,绝不能变成孤儿寡母! 孤儿寡母很辛苦的。 二来,通过面摊摊主一事,她也意识到,要想在东市扎根,长久将摊子摆起来,光有客人的支持是不够的,还要避免同行找麻烦。 她必须得让周围的摊主知道,她安禾好说话,但不好欺负。 先不管她和江天河江天山的关系如何,至少在这些摊主面前,她有两个儿子,且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牛高马大不好惹! 她太了解这些摊主的心理了。 没儿子的比有儿子的好欺负,有一个儿子的比有两个或多个儿子的好欺负。 所以啊,以后还得让江天河江天山常来摊位转一转才行。 不就是两个烧饼吗?她给得起! 官府管辖的水井离摊位不算远。 很快,江天山就挑着两桶水回来了。 正巧这时,江天河也把两个炉子的炭烧燃,将两口锅架了上去。 安禾便指挥江天山:“把水倒入锅里,倒满。” 江天山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刚把肩上的扁担卸下,又弯腰去提水桶。 那两口锅可真大啊! 水哗啦啦往下倒,两桶水都倒没了,也才把装有浓汤的那口锅给填满。 呃! 这就尴尬了。 抬头看了看天,时间还来得及,江天山只好问安禾:“水不够咧,还要打水不?” 安禾一愣,这么主动的吗? “打啊!” 她应了声,忙从钱袋子里掏出四个铜板:“多跑两趟,再打四桶回来。” “哦。” 江天山接过铜板,挑起空木桶就跑。 跑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积极啊? 扛大包还不够累的,还要帮后娘挑水! 而摊位这边,又一个摊主凑过来,一脸羡慕道:“大妹子,你家娃可真孝顺啊!我家那两个要有你家这两个一半懂事,我半夜都得笑醒!” 这是一个年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大姐。 她的摊位在安禾摊位的左手边,卖的是各种粥。 苞米粥、黄米粥、糙米粥、白米粥、肉丝粥、青菜粥、鸡蛋粥、骨头粥等等。 味道还挺香。 安禾见她面善,过来和自己说话眼睛也没有乱瞟,便笑道:“大姐,我姓安,你贵姓啊?” “原来是安大妹子。” 大姐笑呵呵的,很是亲切:“我本姓刘,夫家姓陈。你可以叫我刘大姐,也可以叫我陈嫂子。” 说完,这才看了看安禾的大汤锅:“你这卖的是什么?刚刚锅盖一掀,我都被香迷糊了,肚子直叫。” 许是为了印证自己没说谎,她话音方落,肚子就真的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叫得还挺响。 一时间,她脸都红了:“瞧,真是把我馋坏咯!” 安禾见状,忍不住笑道:“刘大姐,你自己都是卖吃食的,还能把自己馋坏啊? 我看你家的粥也不错,香味扑鼻我这摊子还没支起来呢,你那都开张了,卖的还是肉丝粥!” 刘大姐被安禾这么一夸,明显很高兴,但还是谦虚道:“嗐,哪有你说的这么好?只是混口饭吃罢了。” 言毕,又咽了口唾沫,继续盯着安禾的汤锅。 安禾也不瞒她,掀起盖在大木盆上的棉布:“我这卖的是馄饨,你要是喜欢吃,待会儿骨头汤好了,你过来吃一碗。” “馄饨!” 刘大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大木盆里那一个个圆润饱满的大馄饨:“这……这……这是馄饨?我滴个乖乖老天奶哟,我活到现在,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大的馄饨咧!” 说罢,她拿手在半空比了一下:“这馄饨比饺子还大,不,比鸡蛋还大!” 刘大姐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摊主纷纷朝这边望。 这时,斜对面卖粽子和水煮鸡蛋的摊主跑过来凑热闹。 她一看大木盆里的馄饨,立马惊呼:“天哟,大妹子,你这馄饨用料也太足了吧?皮薄馅厚的,我都能透过馄饨皮看到里头的肉馅了!” 言毕,她又瞥了一眼隔壁的面摊,阴阳怪气道:“比那谁谁谁卖的馄饨好了不止一万倍!” 一旁的刘大姐听言,忍不住笑出声:“张大姐,你小声点,别到时候又吵起来!” 卖粽子的张大姐:“我怕她?大不了再干一架!” “好了好了,安大妹子刚来,你别吓到她。” 刘大姐拍了拍张大姐的背,转而看向安禾:“安大妹子,你这馄饨多少钱一碗?什么时候能吃上?我可等着了!” 安禾本来还想问问面摊摊主的事,见孟巧儿已经拿着烧饼回来,刘大姐的注意力又都在馄饨上,只能道:“我卖八文钱一碗,一碗有9个馄饨,还有骨头虾米汤,味道不错的。 不过还得等上一阵,要把煮馄饨的水烧滚,还要把骨头虾米汤熬好。” “啊?” 刘大姐皱眉:“你这馄饨光看着就知道料足,八文钱一碗不贵,很良心了。就是你骨头汤现在才熬,会不会太晚了?” 说着,又摇摇头:“不对,你那锅东西香得很咧,不像是刚熬的样子啊!” 第57章:难缠的陈寡妇 安禾见刘大姐急吼吼的,只好解释:“汤是熬了两个时辰以上的,不过从我们村里到县城有一段路不好走,我不敢放太多水来熬,怕路上撒咯。 这不,就放了一点点,把汤熬得又浓又稠。这浓汤啊,香归香,就是喝了腻得慌。所以还得加点水,重新将它烧开才行。” 说完,她又安抚刘大姐:“很快了很快了,你再耐心等等。” 正巧这时,粥摊来了客人,还一来就是三个,刘大姐只能跑回去卖粥。 张大姐也想试一试安禾的馄饨,便跟安禾说:“待会儿汤好了,记得喊我,我也吃一碗。” “好咧。” 安禾满口应下,又指了指孟巧儿手里的烧饼:“今天买了烧饼,下次我也去试试你家的粽子。” “哎哟!” 张大姐一听,更高兴了:“不是我自卖自夸,我家粽子很好吃的,你是得试一试。” 安禾忙拍手掌,笑着承诺:“必须试!” 张大姐见孟巧儿捧着烧饼就站在旁边,去挑水的江天山也回来了,便不好意思打扰安禾几人吃早饭。 于是,赶紧跟安禾道别:“你们先忙,我也回去看摊子了。” 离开时,她心里还喜滋滋的,觉得安禾真会做人。 “娘,先吃烧饼吧。” 孟巧儿递了一个烧饼给安禾,小声说:“今天齐大叔烙的是酸菜馅的烧饼,可香了。” “好。” 安禾肚子也饿了。 反正现在汤还在熬,也做不了买卖,她干脆接过烧饼,坐到板凳上啃了起来,还跷了二郎腿。 江锦程见状,有样学样,屁颠颠坐到安禾身边。就是二郎腿没能跷成功,他腿太短了。 “你小子。” 安禾将江锦程的动作看在眼里,哭笑不得。 好学是好事,但也不能什么都学吧? “嘿嘿。” 江锦程有点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后,便将自己的烧饼对半掰开,把其中一半递给安禾:“阿奶,您辛苦,多吃点。” 安禾那一颗心哟,都要被大孙子给暖化了:“阿奶吃一个就够了,你长身体,你自己多吃点。” 另一边。 孟巧儿把另外两个烧饼给了江天河跟江天山。 她拿烧饼过去时,江天河已经把手里的活忙儿完了,正在摊车前帮忙摆馄饨和砧板等物。江天山则掀开锅盖,把刚挑回来的两桶水往大锅里倒。 看到孟巧儿递过来的烧饼,兄弟俩都很意外。 他们知道安禾让孟巧儿去买烧饼了,还买了好几个,但根本不敢想,这烧饼还有他们的份。 一开始,兄弟俩都傻愣愣的,谁也没有伸手去接烧饼。 孟巧儿见状,皱着眉问:“怎么?怕有毒啊?” “没……没有的事。” 江天河现在都有点怕孟巧儿了,见孟巧儿一皱眉,他立马伸手去拿烧饼:“孩他娘,我就是……就是有点惊喜。” 孟巧儿懒得搭理这个男人,又去看江天山:“你不吃?” 江天山放下手中的空木桶,有点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他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大嫂,我……我也有?” “赶紧拿着吧。” 孟巧儿干脆把烧饼塞到江天山手里:“娘说了,你们俩今天辛苦,待会儿还要去扛大包,不能饿着肚子。” 说完,又叹了口气,摇头道:“多好的娘啊,你们一个都不懂珍惜!” 江天河与江天山脸色一僵,都不知该怎么回话。 直到孟巧儿转身离开,回到安禾身边坐下,兄弟俩这才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眼眶都有些泛红。 为了缓解尴尬,江天河低头咬了一口烧饼。 江天山则把烧饼揣到怀里:“我还有两桶水没挑,先去挑水。” 江天河忙抬起头:“我和你一起吧。” 随后,便跟江天山一起离开。 去的时候,江天山挑空桶,江天河吃烧饼。 回来时,就换成江天河挑水,江天山吃烧饼。 把装满水的两个木桶放到炉子旁边,又细心盖上桶盖,江天河才说:“娘,时辰不早了,我和二弟先去码头。” 安禾没说话,只摆了两下手,让他俩赶紧滚。 倒是小屁孩江锦程,笑嘻嘻朝江天河江天山道别:“爹,二叔,你们注意安全哟!” 看到儿子这般懂事,江天河笑眯了眼:“嗯,爹会注意安全的。” 江天山也觉得没那么尴尬了,离开前还冲江锦程做了个鬼脸。 趁着滚水和汤都还没有烧开,孟巧儿便小声跟安禾说起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齐大叔没跟我说太多,只叮嘱我们要多留个心眼,不管去哪里,摊位上最好留一个人看着,莫给别人可乘之机。 倒是齐大叔他媳妇儿徐婶子偷偷告诉我,隔壁摊主是她娘家村子那边的,姓陈,大家伙儿都叫她陈寡妇。 陈寡妇的男人死得早,她膝下只有一儿一女。闺女前几年嫁人了,还给夫家生了两个娃。儿子今年都二十六了,还没有娶妻。 据说啊,她很不会做人,品行也有问题,纯纯一个笑面虎,还总爱占别人的便宜。 咱们现在这个摊位,因为她已经换了好几个摊主了,每个摊主都被她欺负得不行!” “哦?” 安禾来了兴趣:“展开说说,怎么个欺负法?” “就像刚刚对待咱们那样呗。” 孟巧儿偷瞄了一眼面摊那边的陈寡妇,压低声音道:“她仗着自己是这条街的老摊主,说话做事向来没有分寸。 比方说,她表面上笑嘻嘻的,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暗地里,却天天咒其他摊主没生意。 又比方说,她经常不打招呼就拿其他摊主的东西来吃,然后再跟路过的客人说,其他摊主的东西不干净,吃了闹肚子。 还比方说,她会趁着其他摊主不在摊位上,就往人家的吃食上撒盐或撒糖,特别难缠!” “其他摊主也不收拾她?” 安禾觉得稀奇,皱眉问:“像她这种人,恐怕早就把东市这边的摊主都得罪完了吧?大家伙儿竟还能容忍她,跟她一起在东市摆摊? 不怕她今天撒糖撒盐,明天就开始投毒?要是不小心吃死了人,这算谁的?” 第58章:馄饨受好评 “谁说不是呢?” 孟巧儿也是眉头紧锁:“这些问题,我方才也问齐大叔和徐婶子了,可他们夫妻俩看着我直摇头。 说什么……哦,摆摊做买卖,以和为贵,不想跟陈寡妇闹得太难看。 又说陈寡妇要比我们想象中难缠,一旦跟她对上了,那一整天都别想消停!陈寡妇可以从早闹到晚,甚至还能闹到下一个圩日,丝毫不觉得疲惫。 他们比不了陈寡妇,陈寡妇的面摊生意本就不好,少做一两天买卖也不要紧,反正挣不了几个子儿。但他们不行,他们少卖一两天,可就亏大了。” 言毕,孟巧儿又道:“再者,这个陈寡妇从来不会往别人的吃食撒什么脏东西或有毒的东西,她就撒糖和盐。 往咸口的吃食撒糖,往甜口的吃食撒盐。就算被别的摊主看见,闹到了官府,她也不认。 只说那是摊主自己手艺不佳,多撒了调料或撒错了调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掀人家的锅盖,只是想看看锅里有什么好吃的,自己想买。 总之啊,她借口特别多,人也难缠。就连官府的人都怕了她,看到她都要躲得远远的!” “呵……” 安禾一听,忍不住冷笑:“那她最好别来惹我,毕竟我也不好惹,我也挺难缠的。她敢惹我,我可以一个月不做买卖,就跟她对着干。 大家伙儿怕她,我可不怕。官府管不了她,我就给她套麻袋,打得她下不来床!” “是,我娘最厉害了!” 孟巧儿掩嘴而笑,又道:“方才徐婶子还说呢,今天陈寡妇之所以想翻咱们的东西,肯定是因为看到您面善,以为您是个好欺负的。没曾想您儿子还挺虎,完全不惯着她。” 说完,孟巧儿想了想,还是道了句:“不得不说,今天二叔确实干得漂亮。” “呵呵……” 安禾听言,又忍不住笑出声:“是啊,恶人还得恶人磨。”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旺盛。 不过两刻钟而已,水和汤就都被烧开了。 由于之前的汤熬得浓稠,这会儿即便加了两桶清水进去,浓淡也是刚刚好,鲜美得很。 安禾洗干净手,从大木盆里捡了18个圆润饱满的馄饨出来,丢到滚水里煮。 趁着馄饨煮熟这点时间,她切了一大把葱花。 随后,又拿出两个海碗,分别往里头加适量的胡椒和盐,还有一小撮葱花。 等着一切做完,锅里的馄饨也熟了。 她先将馄饨分别舀到两个海碗里,再往两个海碗舀大半勺的骨头虾米汤。 如此,一碗分量不轻又鲜香美味的馄饨就做好了。 “巧儿,你把这两碗馄饨分别给隔壁粥摊的刘婶和斜对面粽子摊的张婶送去。” 已经知道陈寡妇是什么人,安禾就不能轻易离开摊位了。 毕竟是刚来摆摊,局面都没有打开,可不能让陈寡妇钻了空子。 所以她决定,今天她就守在摊车和两口锅面前,端馄饨和收碗筷这种事情,就交给孟巧儿来干。 不到必要时刻,她也不会把孟巧儿单独留在摊位上,孟巧儿的战斗力还是弱了点,不如她。 “唉……” 想起孟巧儿打听回来的那些消息,安禾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初租这个摊位,一是想着面摊的吃食实在难吃,把馄饨摊摆在面摊旁边,也好让客人们有个对比,对她的生意有好处。 二是另一个摊位的位置没有这个摊位的位置好!在租金相同的情况下,她当然会选择更好的摊位。 可她没想到,面摊的摊主是这么一个货色。 虽说她不惧怕那个陈寡妇,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这边,安禾正想着事呢,斜对面卖粽子的张大姐就扯着大嗓门喊:“哎哟喂,安大妹子,你家馄饨真是做得好啊!我一点都不夸张,这馄饨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馄饨!” 张大姐话音方落,隔壁卖粥的刘大姐也喊道:“可不是?我刚刚喝了一口馄饨汤,哎哟我滴娘呀,差点把我的舌头给鲜掉!” 两位大姐超高的评价,一下就把安禾的馄饨摊给捧起来了。 这个时辰,东市这边已经有不少来赶圩的人。 原本打算到张大姐那边买两个粽子的大娘听了这一番对话,忙问:“这馄饨真这么好吃?” 张大姐毫不吝啬地夸奖:“好吃呀,大娘,你没见我都要被香迷糊啦?” 大娘咽了咽口水:“多少钱一碗?” 张大姐:“不贵,八文钱一碗。” 大娘瞪大眼睛:“八文钱一碗还不贵啊?我在你这买两个粽子才六文钱,里头还有肉跟枣子咧!” “哎哟大娘,你也是个识货的,知道我家粽子好。” 张大姐见自家粽子被夸了,整个人喜滋滋的,也不介意帮安禾拉拉客。 她特地把海碗往大娘面前一递:“不过大娘你看,这馄饨皮薄馅厚,用料也足咧,八文钱一碗也不贵的。” 海碗里,还有四五个馄饨没吃。 其中有一个馄饨被咬了一口,露出里头满满当当的肉馅。 大娘只看了一眼就不行了,忙道:“哟,这馄饨是不错啊?用料足,闻着也香!那……那我也去买一碗尝尝,下次再跟你买粽子。” “行,快去吧。” 张大姐没有一点不情愿,笑着朝大娘摆摆手,又继续坐下,享受美味的馄饨。 安禾见状,觉得张大姐这人真是不错。 看来今天张大姐这碗馄饨啊,她是不能收钱咯! 正想着,大娘已经走到摊车前:“姑娘,来碗馄饨,帮我多撒点葱花。” “好咧。” 安禾笑着应下:“大娘,您到里边坐着等,馄饨很快就好。” 她话音方落,孟巧儿就迎上前:“阿婆,这边请。” 江锦程也屁颠颠跟着,十分乖巧懂事:“阿太,里头坐。” “哎哟,你们这摊子真是热闹啊,讨人喜欢得紧!” 大娘笑眼弯弯,眼角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 她坐到板凳上,看看孟巧儿,又看看江锦程,最后选择跟安禾搭话:“这是你闺女还是……” 第59章:热热闹闹的馄饨摊 “是我家大儿媳妇。” 安禾一边煮馄饨,一边笑道:“不过她跟我亲闺女没什么两样,贴心着呢。” 说完,又指了指江锦程:“那是我家大孙子,跟他娘一样,又懂事又孝顺。” “哎哟,那你真是好福气啊!” 大娘笑眯眯点头:“你看,有这么好一个儿媳,还给你生了这么机灵这么乖巧的大孙子,真让人羡慕!” 说话间,隔壁粥摊也来了两个客人,是一对母子。 母亲看着二十来岁,儿子应该有四五岁,看着比江锦程小一些。 母子俩本来是想喝粥的,可刚走到粥摊,就闻到一股霸道的香味。再看刘大姐,好好一个摊主没在卖粥,居然吃起了馄饨? 于是,那母亲便问:“大姐,你家改卖馄饨啦?” “没有的事,我还卖粥!” 刘大姐好笑,指了指安禾的摊位:“馄饨是隔壁的,我买一碗来尝尝。” 那母亲又往前伸了伸脖子:“味道怎么样?闻着还挺香。” “味道好着哩!” 刘大姐跟张大姐一样,都挺照顾安禾的,没有因为客人问起馄饨就生气,反而还十分爽快地给客人介绍起安禾的馄饨。 “你瞧,这馄饨一个个用料多足啊。我头一次见到这样真材实料的馄饨,一口咬下去全是肉馅! 还有这个汤,加了骨头和虾米干熬的,鲜得很哟。你看你看,这上面还飘着小虾米咧!” 那母亲一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馄饨用料这么猛,肯定很贵吧?” 刘大姐忙道:“不贵不贵,一碗只要八文。” “八文!” 那母亲被震惊到了,连看都不敢再看那碗馄饨:“八文还不贵啊?你家鸡蛋粥和肉丝粥一碗才卖三文。这馄饨比起你家的粥,价格可贵出不少。” “哎哟,要这么比的话,那肯定是我家粥比较便宜。” 刘大姐嘿嘿一笑,又说起了公道话:“不过你看这馄饨,又是白面又是鲜肉的,连汤都加了大棒骨和虾米干,成本也高啊! 成本高,售价自然会高一点,很正常的。最重要的是人家量也大啊,满满一海碗咧,很划算了。” 说完,她又压低声音:“那边那家面摊的东西你吃过吧?一碗面八文,一碗馄饨六文。 呵,别说是味道和用料了,汤都不舍得给客人多加一点。你要是去那边吃啊,才是花冤枉钱咧!” “那倒是。” 小孩的母亲点点头,很是赞同:“那家面摊我光顾过的,去一次就不想去第二次了,简直是糊弄人!” 说完,又咽了咽口水:“那这样,我下次再来喝你家粥,今天我也去尝尝这馄饨。” “行行行,去吧,改天来啊。” 刘大姐依旧笑呵呵的,也不在意少了个客人。她只惦记着自己手里的馄饨,可得趁热吃。 馄饨摊这边,安禾已经把馄饨煮好,由孟巧儿端给了坐在桌边的大娘。 瞧见又有新的客人上门,她忙笑着招呼:“大侄女,来碗馄饨啊?” “婶子,你家馄饨怎么卖?一碗有几个啊?” 虽然刚刚在粥摊问过刘大姐价格,可这会儿来了安禾摊前,小孩的母亲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安禾笑着掀开干净的棉布:“一碗馄饨八文钱,像这样大的馄饨,有9个。” “9个!” 小孩的母亲看到馄饨时,双眸都亮了。 这馄饨是真大,跟饺子似的。 不过,看了看自己手里牵的娃娃,她还是开口问道:“婶子,我能不能买一碗半?孩子还小,吃不了一碗,半碗应该差不多。” “行啊。” 安禾想都没想,便道:“这样,你也别买一碗半了。我看你瘦瘦小小的,食量应该不大。 我家馄饨用料足,顶饱。先给你煮一碗,再多给你拿一个小碗和一个汤匙,你和孩子可以分着吃。 实在不够吃了,你喊我,我再给你煮半碗,你看成不?” “成!” 小孩的母亲没想到安禾这么好说话,不免有些惊喜:“婶子,那就多谢你了!” “客气啥?” 安禾笑着往后头一指:“先带孩子去坐吧,要不要葱花?” “要的要的。” “好咧。” 安禾手脚麻利,立马就忙活起来。 孟巧儿和江锦程则引着这对母子去空桌子那边坐下。 在馄饨还没端上来之前,江锦程还在旁边陪小弟弟玩了一会儿,把小弟弟逗得咯咯笑。 小孩的母亲见状,心情更愉悦了。 安禾刚把馄饨煮好,又听见几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哎哟,在这里,找到了!” “安禾妹子,我们来吃馄饨啦!” “不错不错,这摊位还挺宽敞。” 安禾循声望去,原来是杏花村的老姐妹们来了。 “月娇嫂子,翠花嫂子,春花嫂子,你们来赶圩啊?” 安禾很是高兴,赶紧跟几人打招呼。 田春花笑道:“那可不?家里没布头了,来买点布头,顺便来看看你的摊位,尝尝你的馄饨。” 唐翠花也说:“我家攒了不少鸡蛋,刚把鸡蛋卖了。” 唐月娇则一脸骄傲:“我跟她们不一样,她们是顺道来看你,我是特地来照顾你生意!” 此言一出,田春花和唐翠花就不乐意了。 她俩一人掐着唐月娇的一只手臂,看起来凶巴巴的。 “说什么哟你?就你关心安禾妹子的生意!” “就是,我们也关心安禾妹子的好不好啦?” 唐月娇被掐得直咧嘴,忙笑着求饶:“哎哟喂,我错了我错了!人家安禾妹子还要做生意咧,别闹别闹。” 安禾也被逗乐,捂着嘴笑:“好了好了,三个嫂子都关心我,这是我的福气呀!来,快里头坐,还有位置呢,我给你们煮馄饨。” 许是摊位越来越热闹,这会儿又有两个客人过来问价。 唐月娇几人让安禾先忙,她们自己找位置坐。 安禾也就随她们去了,笑呵呵招呼着新来的客人。 而最开始过来吃馄饨的大娘已经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数出8个铜板交给孟巧儿。 孟巧儿收钱时,江锦程就帮忙收拾碗筷。 大娘见状,又忍不住夸了句:“多好的儿媳妇和大孙子呀!” 第60章:馄饨根本不够卖 唐月娇几人坐到刚空出来的那张桌上。 看到旁边桌子一对母子吃馄饨吃得那叫一个香,便忍不住搭话。 唐月娇:“姑娘,这馄饨怎么样?” “好着哩!” 小孩的母亲也不是个腼腆的,见有人跟她说话,她立马就笑着应道:“这家馄饨不仅用料足,味道也好得很。你们看,我家娃一口气吃了三个,还喊着要咧!” 说完,她又看了看安禾那边,继续夸:“最重要的是这个摊主会做生意,好说话。 我就买了一碗馄饨,跟我家娃分着吃。摊主不仅给我多拿了一个小碗和汤匙,这小碗里还给我装了半碗的汤咧! 你们瞧,这汤是用猪骨头虾米干熬的,特别鲜,跟隔壁面摊那种滚水加盐巴完全不一样!” 唐月娇几人听到小孩的母亲如此夸安禾,竟跟着骄傲起来。 “那是的,摊主为人善良,品行了得,特别会做人。” “没错,姑娘啊,我跟你讲,这摊主是我们村的,在我们村名声可好了。你看,我们赶一趟圩都来帮衬她生意。” “我就说我们安禾妹子是金子嘛,走到哪里都发光!” 小孩的母亲一听这话,更精神了。 她笑呵呵道:“我就说我没看错人,这摊主好着哩!看来啊,以后我也要常常照顾她的生意。” 说罢,她赶紧给自家儿子夹了两个馄饨,又冲安禾喊:“婶子,你这馄饨太好吃了,一碗不够啊,再给我煮一碗!” 安禾百忙之中抬起头来:“一碗还是半碗?” “一碗!” 小孩的母亲加大了音量:“一整碗!” “好咧。” 安禾扬声应道:“那你得等等,我这还有好几碗没煮。” 小孩母亲:“不急不急,你慢慢来。” 随着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再加上安禾摊位上坐着不少人,越来越多客人上前询价。 斜对面卖粽子的张大姐和隔壁卖粥的刘大姐空闲下来后,就过来还碗。 看到安禾在忙,便热心帮她招呼客人。 “这馄饨八文钱一碗,真材实料,物超所值!” “哎哟我跟你们讲,这馄饨的味道好极了,你们高低得试试,不试绝对会后悔!” “骗你们做什么?我自己都是摆摊卖粥的,早饭也吃了她家的馄饨,那叫一个满足。” “八文钱很划算啦,你们看看人家这馄饨多大个?” 有刘大姐和张大姐在旁边帮忙,馄饨摊的客人更多了。 以至于到了最后,两张桌子都不够坐。 于是,刘大姐和张大姐就招呼客人去自己的摊位上坐,让安禾煮好馄饨了再送过去。 为避免有客人逃单,刘大姐跟张大姐还让那些客人们提前把铜板给了,别到时候忘了收。 毕竟现在的孟巧儿和江锦程也挺忙。 大的忙着洗碗筷,小的忙着收碗筷和擦桌子。 客人们见状,还打趣江锦程:“小娃,你都没有桌子高咧,就出来做买卖啦?” 江锦程一脸骄傲:“阿婆你乱讲话,我已经比桌子高出一个头啦!” 说话时,他不忘踮起脚尖。 明明只是比桌子高半个头而已,踮起脚尖后,还真是高出了一个头。 众人也不拆穿他,但都觉得好笑,一个个乐呵得不行。 五十碗馄饨根本就不够卖。 因为局面打开后,卖馄饨的速度就快了不少。 前前后后一个时辰不到,馄饨就全部卖完了。 好几个由刘大姐跟张大姐还有齐大叔夫妻俩介绍过来的客人都没吃上馄饨,失望离去。 “安大妹子,你这也不行啊。” 一旁的刘大姐看着着急,过来道:“那么好的馄饨,怎么也不多包点?眼下时辰还早咧,连午时都没到!” 齐大叔也笑呵呵说:“是啊,刚刚好几个客人买了烧饼想去你那边再买一碗馄饨就着吃,结果还买不上。” “安大妹子,你不会想收摊了吧?” 张大姐见安禾没有再去打水的意思,便一脸震惊道:“你可别这么气人哟,没谁做买卖像你这样偷懒的,连午市都不做,就要收摊回家?” 安禾:“……” 她确实想收摊了。 一来馄饨都已卖完,她今天的目标完成了。 二来,孟巧儿还要回去煎药呢,那丫头药不能停。 “娘,要不咱们再去买点白面和肉?” 孟巧儿特别高兴,她没想到今天的生意能这么好。 “娘,你看。” 她将安禾带去汤锅旁,掀开锅盖:“这里头还有汤咧,倒了浪费,推回去也辛苦,还不如再包点馄饨来卖。” 安禾看看汤锅,再看看天色。 嗯。 这时候收摊,确实有点早啊! 既然生意这么好,不如就多摆一摆,把名气先打响。 “行。” 她思考了一下,便叮嘱孟巧儿:“我去买肉和白面,顺便再挑两桶水回来。你跟小程看好摊位,别让那谁靠近了。” 言毕,往隔壁面摊那边瞅了眼。 说到隔壁的面摊,陈寡妇今天都要气死了。 原本她家生意就不大好,现在多了一个馄饨摊,味道还这么香,去她家吃面吃馄饨的人就更少了。 有好几个客人一开始是去她家面摊的。 人都坐下了,正想着要吃什么面呢,就硬生生被馄饨摊的香味给勾走了! 挨千刀的! 那个叫安什么禾什么的,真是该死啊! 好好的馄饨摊开在哪里不行,非要开在她家面摊旁边?这不是来抢生意的嘛! 还有那些客人,同样该死! 饿死鬼投胎啊?就那么馋啊?那么扛不住诱惑啊? 不就是馄饨大个了点吗?不就是汤里加了大棒骨和虾米干吗?不就是闻起来味道香了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至于跟条狗似的,闻着味往那边跑? 哦对了,周围这几个摊主也不是好东西! 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买卖会死吗? 卖粽子就好好卖粽子,卖烧饼就好好卖烧饼,卖粥就好好卖粥! 人家姓安的卖馄饨关他们什么事?用得着他们帮忙拉客吗? 呵! 明明客人都上门了,他们硬是把人推到馄饨摊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一个个脑子都有病,有大病! 第61章:生意火爆到要排队 安禾以最快的速度去买了两斤白面,四斤瘦肉,一斤大棒骨,一斤荸荠,以及葱姜八角等物。 大棒骨她让屠夫剁得小块一点,这样好熬出味。 汤锅里的汤就剩下三分之一了。 为避免汤不够用,安禾还得再往里加些水。 这加了水,大棒骨也得加。 虽说大棒骨是熬得越久就越香,先前安禾放的大棒骨也不少,这会儿光加水也行。味道就算会变淡,也淡不到哪里去。 可安禾做买卖是要做出口碑来的,她不想砸自己的招牌。为了保证汤的香味和口感,该加的料就一定要加足! 安禾做事情风风火火的。 这不? 她刚从菜市回来,就把摊位上仅剩的半桶水倒入了木盆里:“巧儿,你把大棒骨洗干净,丢到汤锅里熬着,我再去挑两桶水。” 说完,不等孟巧儿应答,她挑起空桶就跑。 等挑完水回来,发现孟巧儿已经在削荸荠皮了,便赶紧往汤锅里倒了半桶水。又看了看炉子里的炭,烧得很旺,这才放心。 她挽起衣袖,洗干净手,开始和面。 两斤白面全和了,鸡蛋就用孟巧儿早上带出来的鸡蛋。 那鸡蛋原本是打算水煮了吃的,可早上一家子吃了烧饼,中午她打算去照顾隔壁粥摊和斜对面粽子摊的生意,鸡蛋也吃不上。 干脆拿来和面了,也省得再花钱买。 婆媳俩依旧跟在家里一样,分工明确。 一个负责和面,擀馄饨皮。一个则负责剁肉,做馄饨馅。 两个人手脚都很麻利,努力跟时间赛跑。 馄饨包到一半时,汤锅里的汤也熬得差不多了。 虽说不像第一锅汤那样,熬了足足两个时辰。但因为锅里本就有香味浓郁的原汤,再加上后来新添的大棒骨,所以香味依旧很顶! 这时,已经过了正午,摊主们说的午市来了。 路过的客人被香味吸引,纷纷在馄饨摊这边停下脚步。等看到安禾跟孟巧儿包的馄饨时,更是毫不犹豫就掏铜板。 “婶子,八文钱一碗是吧?这是十六文,给我来两碗!” “摊主,八文钱我放这了,我要一碗馄饨。” “哎哟,这馄饨真不错,皮薄馅厚不说,还是现包的咧!我们家三口人,一人来一碗。” 客人们纷纷落座,安禾就顾不上包馄饨了,只能把包馄饨的活儿交给孟巧儿,自己则忙着煮馄饨上馄饨。 生意火爆。 很快,原先包好的馄饨就卖完了,而孟巧儿包馄饨的速度,又赶不上安禾卖馄饨的速度。 因此,馄饨摊竟出现了排队的现象! “大婶,还有多久到我啊?” “婶子婶子,该到我了吧?我都等一刻钟了!” “大娘,嫂子,你们别把我忘咯!” 安禾跟孟巧儿真是忙不过来,恨不得自己有四只手。就连江锦程,现在都开始帮忙洗碗筷了! 安禾一边包馄饨,一边安抚客人。 “快了快了,小伙子,这碗就是你的。” “大姑娘你别急,下一碗就到你。” “哎哟,小姑娘你放心,你生得这么漂亮,大娘怎么会把你忘了呢?” 一阵忙活…… “后面的别排了,今天的馄饨卖完了!” “没有食材了,别排了别排了。” “对不住了各位,下次吧,下个圩日我们还来摆摊。” 安禾跟孟巧儿还有江锦程,可以说从早上忙到下午。 早上那会儿还行,毕竟馄饨都是现成的。但从午市起,那就真是忙得飞起。 先不说采购食材和擀馄饨皮拌馄饨馅,就说后来边包馄饨边煮馄饨,又要收钱又要收拾碗筷洗碗洗汤匙什么的,把人累得够呛! 这不? 当最后一点食材消耗殆尽后,安禾才想起她和孟巧儿母子俩还没吃午饭咧! 于是,赶忙朝张大姐那头喊:“张大姐,给我来三个肉粽!” 随后,又冲刘大姐喊:“刘大姐,三碗肉丝粥!” 张大姐那边很快就给了回应:“好咧,马上给你们送过去!” 刘大姐这边则耸耸肩:“没有咯~我的粥都卖完咯,我准备收摊回家。” 累到灵魂出窍的安禾:“……” 这是连口喝的都没有给她啊? “刘大姐,你家粥卖得真快。” 安禾有气无力地朝刘大姐竖起两个大拇指,表示佩服。 要知道,刘大姐那边可是有好几个炉子咧,每个炉子上面都有一口大锅,里头装的全是粥! “嘿嘿。” 刘大姐高兴得很,凑过来说:“还不是托了你的福?你知不知道,你这边的香味吸引了不少客人过来咧。 那些客人想吃馄饨,可你又卖不赢。有些不愿排队的,自然就到周围的摊位去了。 别说我的摊位,就连陈寡妇那边,我看都多卖了几碗馄饨和几碗面条出去。 呵呵,就是可惜了,那些客人亏大发咯!花几文钱买什么不好,去买那清汤寡水的破烂玩意儿!” “喏,三个肉粽。” 这时,张大姐给安禾送来了粽子:“我刚从锅里夹出来的,你们趁热吃。” “好咧。” 安禾应了声,掏出钱袋子:“再来三个吧,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猪!” 结果,就听张大姐说:“没了,最后三个,都卖完了。” 安禾掏铜板的手一顿:“啥?你家也卖干净了?” “可不是?托你的福,今天生意特别好,可以提早收摊回家。” 张大姐眨眨眼,可稀罕死安禾了:“就连这最后三个粽子啊,你都给我包圆了,你这人怎么能这般讨喜?” 言毕,张大姐又说:“看在你帮我包圆的份上,给我8个铜板就行。” “那就多谢了,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安禾数出八文钱,交给张大姐:“给你给你,拿好咯。” 说完,又叹气:“唉,没粥喝就算了,连粽子都不能多吃一个。” 不过,好在锅里还有点骨头汤。 孟巧儿舀了三碗骨头汤出来,就着粽子吃。 至于锅里的大棒骨,可以带回家当晚饭。 刘大姐和张大姐询问安禾下次什么时候来摆摊?得知要圩日才来,她俩便回去收拾东西了。 安禾跟孟巧儿还有江锦程也彻底闲下来,坐在一起享受肉粽和骨头汤…… 第62章:挣了一大兜的钱 一口粽子一口汤,很快,安禾的胃就暖和了。 她指着手里的粽子:“别说,张大姐家的粽子还真不错,难怪她家光卖粽子和水煮蛋都能有这么多回头客。” 孟巧儿点头赞同:“是挺好吃的,不过咱们家的骨头汤也很好喝。” “那还用说嘛~” 江锦程小脸蛋儿上写满了骄傲:“阿奶熬的骨头汤,天下第一好喝!” “哎哟~” 安禾被逗得不行,刮了刮江锦程的小鼻头:“瞧你嘴甜的,待会儿阿奶给你买糖葫芦吃!” 娘仨边吃边聊,那叫一个欢快。 就是抬头去看对面时,发现对面的烧饼摊早收摊了,齐大叔两口子连人影都没咯。 很好。 这一个个跑得还挺快。 原本她家该是第一个收摊的,现在都要变成最后一个了。 快速把粽子吃完,将碗里的汤也喝光,几人便起身收拾家伙。 什么砧板啦,碗筷啦,都不洗了。 水桶里的水已经用干净,没必要再花钱去打水,全部带回家洗! 来的时候怎么装车,现在要回去了,还是怎么装车。 把所有东西都装完,又捡了捡摊位上的垃圾,娘仨便高高兴兴把家还。 离开时江锦程还总结道:“下次要带扫帚来,这样就不用拿手捡垃圾了!” 孟巧儿则补充:“还得多带两个桶,这样就可以让小程他爹和二叔多打点水放着,以免辛苦了娘。” 安禾满脸幻想:“如果天天都能有这样好的生意,那我们很快就不用摆摊了,可以租一个铺面。 有铺面的话,这些东西就可以放在铺面里,不用来回推,能省好多力气。” 第一次摆摊就挣了一大兜的铜板,三个人那叫一个高兴,回家时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二十里的路程,竟发了疯似的,觉得走起来不够过瘾。 回到村子时,不少人家已经在做晚饭了,炊烟袅袅。 也有几个婆娘坐在村口的大榕树下,一边择菜一边闲聊。 看到安禾几人回来,她们立马跟安禾打招呼,询问安禾今天的馄饨卖得怎么样? 要知道,今天村里有不少人去县城赶圩,都帮衬了安禾的生意。 “托大家伙儿的福,卖得还不错。” 安禾没瞒着众人:“在家包的馄饨卖完了,又买了食材,在县城重新包了些馄饨。” 都说要闷声发大财,不可以太过高调。 但安禾今天的生意如何,去赶圩的乡亲们都看见了,她瞒也瞒不住啊。 与其对大家伙儿说谎,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至少在村里人看来,她这个人够坦诚,没有防着她们。 果然。 安禾话音方落,一个小媳妇就说:“安婶子的馄饨可多人买了!我二婶今天不是去赶圩了吗?她说她特地绕到东市去,想帮衬帮衬安婶子的生意。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安婶子的馄饨摊啊,排队排得老长了!她走到队伍尾巴一看,嘿,都看不到头!” 又一个小媳妇道:“是啊,我今天跟我婆婆去卖野菜,也去东市看了。安婶子的馄饨摊上,两张桌子坐满了客人,我们都没地方坐。 没办法,我们只能先回家,想着下次有机会了再去照顾安婶子的生意。 不过我婆婆说了,就冲今天这情况来看,安婶子的生意也不用我们照顾了,她指定能发大财!” “哎哟,多谢多谢,那就借你们吉言了。” 安禾笑着道谢,又谦虚道:“今天是第一次摆摊,可能大家伙儿都觉得新鲜,所以客人才多了点。 若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的,你们可不许见怪啊!下次,下次你们去,我给你们优惠!” 闲聊了几句,安禾便跟大家伙儿道别,推着摊车回家了。 把摊车往院子里一放,安禾便催促孟巧儿:“你快煎药去,别耽误了喝药。” 话音方落,就见江晓花从大房那边的灶房出来。 她手里拿着火钳,看了看安禾,想喊一声‘娘’,但又不敢。 最后,只冲孟巧儿喊了句:“大嫂,你回来了。” 孟巧儿点点头,没说话。 江晓花见状,咬咬唇,又道:“大嫂,你的药我给你煎好了,你快喝药吧。” 此言一出,莫说是孟巧儿,就连安禾都惊讶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晓花的脑子搭错筋了? 婆媳俩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可思议。 也是这时候,她俩才闻到院子里飘着的药香。 都怪汤锅里的大棒骨太香,她们光顾着闻骨头味了。 “多谢你,晓花。” 孟巧儿想了想,还是跟江晓花道了一声谢。 江晓花咧嘴笑了笑,又拿着火钳回了灶房。 孟巧儿心里也高兴。 今天不仅挣到了银钱,就连小姑子都变懂事了,多难得呀? “娘。” 她拉着安禾的手:“您累了一天,先歇着,这些东西我来洗。” 安禾确实累了。 尤其是腰,酸酸胀胀的。 于是,她也不跟孟巧儿客气:“好,你洗吧,烧点热水来洗,别冻着了,我进屋算算账去。” 安禾捧着她那兜铜板回了正屋,不忘把房门关上。 在家里包好的那些馄饨,一共是五十碗。 这五十碗馄饨,有十碗是卖七文钱的,是给村里人的优惠。 剩下的四十碗,全都是原价,卖了八文钱一碗。 所以这五十碗馄饨,一共进账390文。 在县城包的那点馄饨,共四十二碗。 每一碗都是原价,因此进账336文。 打水打了8桶,花费8文。 白面两斤,花费36文。瘦肉四斤,花费104文。大棒骨一斤,花费2文。荸荠一斤,花费2文。 葱姜八角等物,安禾买得不多,花费10文。 早上买烧饼,花费10文。后来买三个肉粽,花费8文。 安禾把自己今天带出去的银钱数出来,放到一边,又嘀咕道:“七七八八加起来,今日进账726文,支出180文。 嗯,除去我带在身上的钱,这大兜里应该有546文……” 大家伙儿来吃馄饨,给的都是铜板。 因此,她翻出缝衣服的线,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数着。 每每数够10个铜板,她就串成一串,方便以后使用。 第63章:沉甸甸的钱,真快乐呀 “一串,两串,三串……五十三,五十四串……” 安禾先把铜钱按份串好,再一串一串数着:“一共五十四串,外加六枚铜板,没错,是546文。” 确定了数额没出错,又将一大捧铜板推到旁边,把自己原本身上就有的银钱倒出来,继续数。 “一,二,三……嗯,189文,一文没少。原本的189文加上今天收到的546文,噢,我现在身上一共有735文!” 也就是……7钱多的银子! 安禾把铜板全部抱到自己怀里,沉甸甸的。 她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浑身上下连脚趾头……哦不,连汗毛,都是愉悦的。 “嘿嘿,真快乐呀!” 比上一世成为富商,成为三品官员家的老夫人还要快乐! “哦对了,工钱!” 突然,安禾想起了答应给孟巧儿几人的工钱,赶紧把铜板都放下。 她先数出两个铜板放到一边:“这是给那两个白眼狼的,一人一文。” 再数出15个铜板,放到另一边:“这是给巧儿和小程的,巧儿十文,小程五文。” 最后,又数了22串小串的铜板,以及8个零散的铜板出来,共计228文:“这是还给巧儿和小程的钱……” 今天要发的工钱加上要还的欠债,一共是245文。 把这245文除开,安禾身上还剩490文,不到半两银子。 不过这也够了。 家里还有7斤白面呢,虾米干和调料香料那些也不用另外再买。 下次摆摊前,她只需要买大棒骨和瘦肉就行。 哦对了,要买荸荠! 明天她得到村里走一趟,看看唐翠花家还有没有荸荠,有的话就全买回来。 当然,没荸荠也行,还可以加别的。 比如说葱花啦,韭菜啦,豆腐啦,菌菇啦,等等。 实在不行,还可以整纯肉馅的。 就是纯肉馅的成本要大一些,不过也不会亏,毕竟利润就摆在这。 说到利润,安禾又抱起铜板咯咯傻笑起来。 别看她先前跟孟巧儿算过账,早就知道自己出一次摊大概能挣多少,一个月下来又能挣多少。 但说到底,算来算去的,哪怕算得再精细,结果也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哪像现在啊? 当真正的铜板进入自己的口袋,被自己抱在怀里……哎哟喂,那种成就感,是嘴上那串数字无法比拟的! 而且她已经能预感到,以后每次出摊回来,她都会跟今天一样快乐,甚至更快乐。 毕竟今天的收获是实打实的。 除了村里人吃的那几碗馄饨她每碗少收了一文钱外,剩下的馄饨都是原价。 既没有搞什么开业的优惠,也没有免费请谁吃馄饨。 本来嘛,她是打算请张大姐和刘大姐吃馄饨的。 不为别的,就冲两位大姐把走到自己摊位前的客人推到她这边,她就不该收两位大姐的馄饨钱。 可她不收,两位大姐非要给啊。 张大姐说:“打开门做生意,没有不收钱的道理!” 刘大姐说:“你这还是第一天咧,刚开业,要有好意头的,我不能白吃白喝。” 张大姐又说:“我们虽然给你推了客人,但我们也没有受影响啊。反倒因为你的馄饨摊,我们附近这几个摊位的生意都变好了! 别的时候不说,就你家摊位坐满人的那会儿,不是有好些客人来我们摊位坐了吗? 他们原本只想吃馄饨,但看到我家粽子还不错,也跟我买了粽子!哦对了,还跟隔壁老齐两口子买了烧饼咧。” 刘大姐也说:“是啊!我们都是老实人,才不会坑客人的。你家馄饨是真的好,我们才会推荐他们来吃! 你别看我家卖的是粥,跟你家的馄饨一样,都是汤汤水水的。 但你家坐不下客人,让客人来我这边坐时,他们也有关照我的生意,多多少少都会买一碗粥。” 安禾见张大姐和刘大姐坚持,也就没再客气了。 收下她俩给的馄饨钱,笑道:“以后我也给你们推客人,咱们一起高高兴兴的,和和睦睦的,把银子都挣了!” 至于先前计划好的,开业时要搞的优惠活动,也没有搞成。 一开始,安禾打算在开业的前几天给大家伙儿一点优惠。 比如说,一碗馄饨八文钱,两碗就十五文? 又或者干脆就说刚开业,原价八文钱的馄饨,现在只收六文钱或七文钱。 总之,先把客人们吸引过来再说。 可真正到了县城,支起了摊子,她才发现,客人自己就来了,根本不用她想办法去吸引。 而舍得花钱买馄饨来吃的人,也并不会认为八文钱贵。特别是看到她家馄饨一个个都皮薄馅厚的,更觉得物超所值。 如此,她也就打消了做优惠的心思。 隔壁面摊那么坑人的一碗面都卖八文钱,自家馄饨料这么足,味道这么好,卖八文已经够便宜了,还整什么优惠? 这个钱,安禾挣得心安理得! 把要给孟巧儿几人的铜板留出来,剩下的铜板,安禾全部锁到柜子里。 这锁刚刚合上,门外就传来孟巧儿的声音:“娘,晚饭做好了,先吃晚饭吧?” “行。” 安禾下意识应了句,又扬声喊道:“巧儿,门没栓,你进来。” 孟巧儿听言,乖巧应了声‘是’,便推门而入。 一进屋,她就看到床上那一堆的铜板。 心跳加速间,赶忙转过身去,把房门关好,又插上门栓:“娘,今天挣了这么多啊?” “这是你们的。” 安禾笑着朝孟巧儿招招手,一笔一笔给她说清楚:“你成亲至今的体己钱,216文。我大孙子辛辛苦苦攒下的零用钱,12文。 还有你今天的工钱10文,我大孙子的工钱5文。以及你男人和你二叔的工钱,各1文,都在这了。” 说完,安禾又道:“趁着那两个还没回来,你赶紧把银钱收好。尤其是你和小程的私房钱,可千万别让他们看见了。” “好,我晓得的。” 孟巧儿了解安禾的脾气,也不跟安禾客气。 只是知道江锦程还有工钱时,忍不住笑出了声:“娘也太大方了,居然还给小程发工钱!” “瞧你这话说的。” 安禾微微瞪了孟巧儿一眼:“怎么?我家小程今天不辛苦啊?他没干活啊?” “是是是,他也辛苦。” 孟巧儿抱着安禾的胳膊,腻歪得很:“我就是觉得,我有您这样的婆婆,小程有您这样的阿奶,是我们母子俩的福气。” 安禾听言,也是百感交集:“有你这样的儿媳,有小程这样的乖孙,也是我的福气。” 第64章:强强联手 鹿鸣县这边,每逢二五八是圩日。 也就是说,一个月的初二、初五、初八,十二、十五、十八,二十二,二十五,二十八,这九天都是圩日。 每到圩日,县城总格外热闹。 不止是附近小镇和乡村的百姓喜欢到县城赶圩,就连住在城里的人,也喜欢在圩日的时候出来多买点菜。 既新鲜,又便宜。 安禾馄饨摊开业那天,是正月二十五。 因此,到了正月二十八的时候,她又进城摆摊去了。 经历了上一次馄饨不够卖,当场包馄饨的兵荒马乱,这一次安禾跟孟巧儿提前做了准备。 五斤的白面,十斤的瘦肉,直接包了一百碗的量。 就连炖汤的料都加倍了。 之前是三斤大棒骨,这回直接放六斤! 当然了。 大棒骨多了一倍,炖汤的水也要加一倍。 原本浓汤熬好,汤和大棒骨只到汤锅三分之一的位置。但现在,都超过一半了。 不过没关系。 有江天河跟江天山在! 反正他们兄弟俩早上也要去县城扛大包的,就让他们负责推摊车咯。 怕什么?又不是没给工钱。 一文钱不是钱啊? 跟上回一样,到了县城以后,浓汤需要稀释。 只是这一次在稀释浓汤前,要先把锅里一半的浓汤舀出来,装到带有盖子的干净木桶里。 这一半浓汤得留着,只稀释锅里那一半。 等锅里的汤卖完了,再将木桶里的浓汤倒进去,重新稀释一锅。 如此,就可以节省至少半个时辰的熬汤时间。 …… 由于开业那天生意实在火爆,不少客人明明排了队,却依旧没有吃上馄饨。 这些客人回去后抓心挠肝的,就想尝一尝这馄饨究竟是什么味儿! 于是,这次圩日他们又来了,还特地来了个大早。 以至于安禾一家刚把桌子板凳给摆上,就已经坐满了一桌客人。 等馄饨汤烧滚,可以正式开卖时,莫说安禾这边的桌子了,就连隔壁粥摊和对面的烧饼摊,还有斜对面的粽子摊,都坐满了人。 这些客人都是来吃馄饨的。 但坐了其他摊位桌椅的客人,也会跟那个摊位的摊主买一些吃食。 比如说烧饼啦,粽子啦,水煮鸡蛋啦,包子馒头啦。 刘大姐是会做生意的。 她家原本只卖粥,但多了安禾这一个馄饨摊后,她这次出摊,就少熬了两锅粥,增加了包子和馒头。 如此,安禾这边的客人去她那边坐时,就可以买几个包子馒头就着馄饨一起吃。 毕竟馄饨是有汤的,粥也是有汤的。 就算安禾的客人来她这边坐时,有意照顾她的生意,她能卖出去的粥也不多。 至少跟张大姐的粽子,老齐两口子的烧饼,那是没法比的。 思来想去,她还不如做点干巴的东西来卖。 与其跟同行抢生意,到头来谁都挣不了钱还伤了和气。不如强强联手,一起把买卖给做好。 卖什么呢? 就包子和馒头吧。 一来,包子馒头不仅可以就着馄饨吃,还可以就着粥来吃。 万一安禾的馄饨卖得快,收摊早,她的粥也可以搭配包子馄饨一起卖。 二来嘛,呵呵,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最现实的一点…… 别的吃食她不会做啊! 左不过就是一点面粉一点素馅,干吧! 行不行的,先试试。 所幸,效果是好的。 对比锅里的粥,买了馄饨来吃的客人更喜欢搭配包子馒头。 一大早的,等安禾那边的馄饨卖完时,她这边的包子馒头也卖掉了一半,可把她给乐坏了。 是的。 安禾的一百碗馄饨,一大早就卖完了。 从正式开卖到结束,仅仅只用了一个时辰! 就这,还是因为第一锅骨头虾米汤只够配五十碗馄饨,中途安禾又花两刻钟的时间,稀释了第二锅汤。 否则啊,从开始到结束,都用不上一个时辰。 这是多么恐怖的速度啊? 换了其他摊主,想都不敢想! 一百碗馄饨卖完,安禾就准备收摊回家了。 孟巧儿还有点意犹未尽,她觉得这钱挣得可真痛快啊,不免又想多加点量:“娘,要不咱们再……” “收摊!” 她话还没说完呢,安禾便打断她:“回家休息去!” 语气轻快,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哦,都听娘的。” 孟巧儿乖乖点头,跟着收拾家伙式。 周围的摊主一看这架势,别提多羡慕了。 张大姐问:“安大妹子,这就收摊啦?” 齐大叔他媳妇儿也说:“你这生意做得可太随意了啊,午市都还没到咧!” 刘大姐更是直接:“再买点食材去!这个时辰就收摊,哪像做买卖的?” 安禾才不听他们的,开玩笑道:“哦,我再买食材,然后你们都收摊了,留我最后一个?我才不干。 钱是挣不完滴~今天的目标已完成,我们娘仨要回家去咯,就不等你们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想起上个圩日的事。 那时候他们都收摊回家了,安禾跟孟巧儿还在苦哈哈啃粽子,喝剩下的馄饨汤咧。 一时间,笑声此起彼伏。 “行吧行吧,看在你上个圩日这么可怜的份上,今天就先放你回家了。” “安大妹子啊,下次出摊可得多准备点馄饨。一天就卖这么点,像什么话?” “对,多准备一点,一天卖它个五百碗一千碗的!” 对于馄饨摊生意好这件事,大家伙儿只有羡慕,没有嫉妒。 毕竟托安禾的福,他们锅里的吃食这会儿也卖了至少一半。比起往常,速度也很快了。 当然,隔壁面摊除外。 今天的面摊,生意格外差。 陈寡妇不仅没有像上次那样,蹭到安禾这边的馄饨客,还损失了不少包子客馒头客。 毕竟刘大姐的粥摊也卖包子馒头了。 刘大姐的手艺虽说不是顶好的,可做出来的包子馒头又大又软,价钱还跟陈寡妇的一样。 客人们又不是傻子,自然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更别提安禾还跟刘大姐张大姐几人联手了。 只要自己这边没位置坐,她立马就会指着其他摊位的桌子板凳,让客人们去那边先坐下。 而这些摊位,并不包含面摊。 因此,陈寡妇只有在一旁眼红的份! 第65章:连命也要拿出来算一算 这一次摆摊,安禾共收到了798文钱。 卖出去的一百碗馄饨,98碗都是原价。只有两碗,因为是卖给村里来赶圩的人,所以收了7文一碗。 家里的白面只剩下两斤了,收摊回来时,安禾又去买了五斤的白面,支出90文。 今日用水14桶,花费14文。 早上她和孟巧儿还有江锦程吃的是刘大姐家的鸡蛋粥,花费9文。给江天河江天山各买了一个大肉粽,花费6文。 跟上回一样,安禾刚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数钱。 “今天在县城一共花了119文,昨天去村里买食材,在杨屠夫那边花了270文,在翠花那边花了100文……两天共支出……嗯,共支出489文。” 唐翠花家里每年都种荸荠,所以她家荸荠多。 安禾去买荸荠时,按照市面上2文钱一斤的价,买了50斤。 唐翠花也大方,称斤的时候直接给安禾装了55斤,多出来的5斤纯当支持安禾做生意。 而荸荠这东西经放,不容易坏,直接堆放在房间的角落里就行。 55斤的量,够安禾用很久了。 杨屠夫是附近几个村子里唯一的屠夫。 他每天早上都会宰杀一头猪拉到镇上去卖,风雨无阻。 由于这人做生意实诚,又在附近卖了二十多年的猪,所以找他买猪肉的人不少。 他家猪肉基本都是当天卖完,不存在隔夜猪肉一说。 因此,他家肉最是新鲜,安禾买得也放心。 十斤的瘦肉花了260文,六斤的大棒骨花了10文。 大棒骨是2文一斤的,按理说六斤应该是12文。但杨屠夫见安禾买得多,现在又开始做买卖了,以后少不得要跟他买肉,所以就优惠了两文。 “今天收到798文,加上先前我手里的490文,再减掉支出的489文,我身上一共还有799文……” 安禾一边嘀咕,一边整理自己的铜板:“把那两头白眼狼的工钱拿出来,再把巧儿和小程的工钱拿出来,我还剩782文。 留282文过两天买肉买大棒骨,剩下的500文我先攒着。等攒多一点了,拿去换成碎银。再攒多一点,就送小程去读书,然后还可以租一间商铺!” 经过两次摆摊,安禾发现,真实的纯利润要比她原先算出来的多一点。 之前给孟巧儿算账时,她算到五十碗馄饨的纯利润在140文左右。一百碗馄饨,差不多能净赚280文。 但事实上,这个数太保守了。 从这两次摆摊挣到的钱来看,一百碗馄饨的纯利润能有310文到320文呢。即便上下有浮动,挣个300文也是没问题的。 “呵呵……300文啊,出一次摊就是300文,一个月下来,真是好多银钱哟!” 安禾越来越有干劲儿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和孟巧儿干一天歇两天,又出了几次摊。 怕大家伙儿老吃荸荠瘦肉馅的馄饨会腻,有两回安禾还特地包了白菜瘦肉馅的馄饨。 白菜是自家菜地里种的,直接摘回来就行,都不用花钱去买。 再加上客人们老反应她家馄饨收摊早,想吃都吃不上,她上回摆摊又加了量,直接卖出去两百五十碗的馄饨! 真可谓是出一次摊,顶得上以往的两三次。 这不? 到了二月十二这天,光是出摊前,安禾手里就有2两多的银子了。 由于孟巧儿的药已经全部喝完,又得去找张大夫看诊。所以这一天安禾只包了一百五十碗的量,早早卖完早早收工。 而随着一百五十碗馄饨卖完,安禾手中那2两多的银子也变成了3两多。 给孟巧儿看病,完全没负担。 只是孟巧儿得知又要去医馆时,多少有点抗拒。 哪怕这一个月来,通过新的药方,她明显感觉到身体比以往好了一些,但还是觉得三十文钱一副药太贵了。 她小心翼翼询问安禾:“娘,要不就不去了吧?” 安禾一愣:“怎么就不去了?我看你这一个月喝药喝得挺好啊,身子都轻盈了不少。” “是,这一个月来我的身体是没有以前那么沉了,但也不能说完全是喝药的原因。” 孟巧儿垂着脑袋,找借口道:“我想……或许是因为我跟着您出摊,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连身体都变好了?总之,肯定不全是喝药的功劳。” “好一个人逢喜事精神爽。” 安禾到底是活了两世的人,见孟巧儿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哪还能不清楚对方的小心思? 她毫不犹豫拆穿道:“若人逢喜事真能治好你的病,你成亲算是一件大喜事,生儿子也算是一件大喜事,怎么没见你身体早早痊愈啊? 小样儿,不就是舍不得那点诊金和药钱嘛?还在我面前找起借口来了!” “娘……” 见安禾说话如此直接,孟巧儿不免脸红:“一副药三十文钱真的太贵了!我出一次摊工钱是十文,一个月就算出摊九次,也才够三天的药钱。 我……我觉得不划算。与其把银钱都花到医馆去,还不如攒起来,以后给小程读书用。” “哎哟,你听听……不,你让你儿子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安禾扶额,有点恼火:“连划算不划算这种词都蹦出来了,你就这么爱算账啊?连自己的性命也要拿出来算一番?” “娘,我……” “好!既然你这么爱算账,那我跟你算。” 安禾抬手打断孟巧儿的话,语气严肃道:“是,一天三十文的药钱确实不便宜。但人家张大夫也说了,连续治上两三年,你这病就能痊愈。 两三年才几个钱?不过几十两而已!花上几十两,换来一个健康的身体,换你长命百岁,长长久久陪伴在我和小程身边,你说划算不划算? 相反,要是你一直不重视你的身体,或者继续喝不适合自己的药,用不了几年,你很有可能就会一命呜呼! 你一走,你儿子就成了没有亲娘的人。余生那么长,你男人肯定还会再娶一个续弦,再生几个孩子。 到时候,你儿子没了亲娘,又没了亲爹的疼爱,他要怎么过?别说读书了,恐怕连媳妇儿都娶不上!” 第66章:我觉得值就行 “哦对了,这世上可不是每一个后娘都跟我似的,会把继子继女视如己出。 万一你儿子碰到一个蛇蝎心肠的后娘,天天打骂他,虐待他,不给他吃饱穿暖……我就问你,他惨不惨?这笔账,你算过没有?” 眼见孟巧儿的脸色由红转白,安禾继续道:“说什么要拿自己救命的钱送小程去读书,你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还当着小程的面! 你觉得小程会愿意吗?会安心吗?若因为他读书而耽误了你的病情,恐怕他会内疚一辈子!然后再把你病死的原因,都归咎于他自己! 届时……他若是坚强一些还好,顶着愧疚过一辈子就是了。若不够坚强,呵,说不定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找来匕首抹脖子,跟着你一起去!” 说到这,安禾轻轻掐了一下江锦程的屁股。 “娘!” 江锦程豆大的泪珠落下,一把抱住孟巧儿:“娘,我不要你死,我不要爹娶恶毒的后娘来打我,呜呜呜……” “小程,你别哭啊……” 孟巧儿手足无措。 她只是不想花大价钱去看病而已,怎么就扯到她要死,她儿子要有恶毒后娘上面去了? 不过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她从小病到大,是村子里出了名的病秧子,药罐子! 这些年,因为孱弱的身体,她确实很辛苦。 直到上个月婆婆带她去找张大夫,她喝了整整一个月的药,这身体才舒服一些。 若真的不再继续诊治,说不定又会变成像从前一样,甚至更严重。 可继续诊治的话…… “娘,您说的我都清楚。” 沉默良久,孟巧儿终是叹了口气,道:“但一天30文的药钱,一个月下来,就得900文。再加上诊金,一两银子没了。 以前咱们还没分家的时候,您带我去医馆,我这心情都很沉重,觉得是我拖累了这个家。 现在分了家,我就更不能让您为我破费了。我……我还不起……” “一天天的,尽说这些胡话!” 安禾瞪了孟巧儿一眼,甚至忍不住上手掐了她一下:“嘴上说着我这个婆婆跟亲娘一样,但心里还是没把我当亲娘啊,竟跟我这般见外!” “不是的!” 孟巧儿怕安禾伤心,忙解释:“我是觉得都分家了,娘应该多为自己想想,多攒点钱给自己养老,而不是花在我身上。 我是大房的人,是江天河的媳妇儿。他江天河既然娶了我,就该他养我,他来给我治病。” “江天河江天河,你这个死心眼的!” 安禾用力戳了戳孟巧儿的额头,骂道:“还他养你,他给你治病?他养得起你吗?能每个月掏一两银子给你治病吗?” “不能……” 孟巧儿耷拉着脑袋,声音细如蚊声:“我这不是不想便宜他吗?都分家了,还把他的责任转移到娘的身上,我都替娘感到不值。” 安禾一听这话,顿时哭笑不得。 她知道孟巧儿心疼她,也心疼她辛苦挣来的每一文钱。但却万万没想到,这妮子到了现在,还在跟江天河较劲儿呢! “可我愿意呀,我觉得值就行!” 安禾想了想,跟孟巧儿说:“巧儿啊,你是个好孩子。你嫁到江家七年,都没有因为江家兄妹仨跟我不亲,就待我不好。 相反,你对我很是尊重,很是孝顺,连带着把小程也教育得很好,我觉得这很难得!” 说罢,她又轻轻拍着孟巧儿的手背:“我说过很多次,你于我而言,不仅是儿媳妇,还是闺女。这话是真心话,并非嘴上说说而已。 这自家闺女生病,我若没能力也就罢了。有能力,自然要带你去看最好的大夫! 至于你方才提到的,江天河的责任……” 安禾顿了顿,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他是你丈夫,是该尽到应尽的责任。 但他现在没有能力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也没有能力带你去看好大夫,那怎么办呢? 总不能他没能力,你就天天喝水饱,拖着孱弱的身体等死吧?就为了不便宜他,你为难你自己,那才是最大的不值!” “可是娘,我……” “好了,走吧,别耽误时间!” 安禾还是了解孟巧儿的,知道这孩子的心理负担没那么容易瓦解,再聊下去,只会没完没了。 于是,把该讲的道理揉碎了讲给孟巧儿听以后,她便推着摊车往医馆的方向走,没再跟孟巧儿废话。 孟巧儿没办法,只能拉着江锦程赶紧追上,乖巧走在安禾身边。 安禾见状,则趁机道:“把我当娘,就得听我的。我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我总不会害你和小程。 尤其是带你去找张大夫医治这件事,没得商量。若下次你还跟今天一样,磨磨唧唧的,我可真生气!” “哦,我知道了娘。” 孟巧儿这会儿像闷葫芦,小声应了一句后,又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安禾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言。 她是真心心疼孟巧儿。 这孩子打从出生起身体就不好,一直病恹恹的。 在娘家,要花娘家的钱喝药续命。在婆家,又花婆家的钱治病。 周围的人虽然跟孟巧儿相处得很好,但背地里总免不得惋惜,说孟巧儿是个药罐子。更有甚者,还会说江天河跟江锦程可怜,因为孟巧儿一看就不是长命的人。 这不? 日子一长,孟巧儿温婉的性子下就埋藏了一颗极度自卑的心。 这颗自卑的心让孟巧儿下意识认为,自己活着就是别人的负担,是拖累。 尤其是她感受到别人的好时…… 谁待她越好,她就越不想连累对方。 比如说安禾。 娘仨推着摊车,在熙熙攘攘的街头行走。约莫走了一刻钟,才来到医馆。 今日的医馆人不算多,但也有两三个患者在排队。 安禾拜托守在柜台前的药童帮她多注意点她的摊车,便领着孟巧儿和江锦程去到队伍的末尾。 如此,又等了两三刻钟,才轮到她们。 张大夫对安禾娘仨印象很深。 毕竟他活到这岁数,还是头一次见到对儿媳妇这么好的婆婆。 于是,便主动打招呼:“老夫人,又带着你家儿媳妇儿来诊脉啊?” 第67章:你家馄饨在城里都出名了 “是啊!” 安禾见张大夫还记得自己,也挺高兴,笑呵呵应道:“张大夫,又得麻烦您了。” 说罢,她将孟巧儿摁到椅子上坐好:“我家儿媳妇喝了您开的药,这一个月身子舒坦了些。我真是感谢您啊,终于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有好转就行,说明这个药方对她有用。” 张大夫点头应了句,便开始给孟巧儿看诊。 这一看,便是一刻钟。 一刻钟后,他将写好的药方交给安禾:“从脉象上看,你家儿媳妇的身体确实有好转。 我还是给她开上次的药,回去后让她再喝一两个月看看。同样的,该干活就干活,适当锻炼身体是好事。但切记,不能太过操劳。” “好咧。” 安禾接过药方,赶紧去找药童抓药。 三十天的药,900文。 诊金,50文。 安禾趁着药童抓药时,开始数铜板。 她将一个沉甸甸的大布兜放到柜台上,数出了95串小铜板,推给医馆的掌柜:“掌柜的,这里一共95串铜板,每串是10文钱,一共9钱50文,你数数看。” 医馆的掌柜都看懵了。 不仅因为眼前这9钱50文,还因为安禾那个大布兜里,堆成小山似的铜板。 “老夫人,您这铜板挺多啊?” 医馆掌柜反应过来后,好心提醒道:“这么多铜板带在身上又重又不安全,特别遭贼惦记,你可得小心点。” “哎哟,我知道呢,多谢掌柜的。” 安禾有些无奈,苦笑道:“我最近不是在摆摊嘛?做的小本生意,所以每次出摊啊,收到的都是铜板。 这一次次的,就积少成多了。这回把铜板带出来,也是想去钱庄换成碎银,就是还没来得及去。” “老夫人,你若信得过我们,也可以在我们这里换。” 张大夫给孟巧儿诊完脉后,也没有新的病患了。见安禾在柜台这边掏出一堆的铜板,便起身过来查看情况。 听说安禾要去钱庄换碎银,就提议道:“我们医馆每个月啊,都要拿铜板去钱庄换银锭子。换得多了,钱庄的人都跟我们熟了。 我们去换,他们还不收我们的手续金。你自己去的话,多多少少都得给他们一点赚头。” “这……” 安禾知道张大夫所言不假,钱庄可不是善堂。 哪怕是官府开设的钱庄,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 老百姓去钱庄借钱,要给钱庄付利息。去钱庄存钱,要给钱庄付保管费。去兑换银子金子或铜板,也要给予一定的手续金。 像安禾这样的,即便兑换的银子不多,也要额外掏出十文或二十文钱给钱庄。 这还不算。 如果遇到钱庄的人多,还得排队呢。 所以平时啊,大家伙儿兑换银子,都是私下兑换。 我铜板多,需要碎银。你碎银多,需要铜板。 哎,这不就合适了吗? 一拍即合,彼此都能省点手续金! 安禾自然是信得过张大夫的,人家开那么大一间医馆在这,没必要为了几两银子去毁自己的名声。 于是,她试探问:“张大夫,我当然信得过您。就是在您这里换,方便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张大夫摆摆手:“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我们每个月都要换银子的,只是顺手的事情而已。” 说罢,又添了句:“当然了,每个月顺手给你换几两或十几两银子是可以的。但若是百两千两,就得你自己去钱庄了。” “哎哟!” 安禾被张大夫的话逗乐,忙道:“还百两千两呢,我倒想自己能挣那么多!事实上,每个月能挣几两就顶天了。” “会越来越好的。” 张大夫鼓励安禾,又问:“我记得上次你和我说过,你要在东市摆摊,卖的是馄饨对吧? 正巧,我最近听说东市那边新开了一家馄饨摊子,生意特别好。想吃到那家摊子的馄饨啊,得早早去排队,去晚了就吃不上了! 我还挺好奇的,老夫人,那家摊子……该不会就是你的摊子吧?” “还真是。” 安禾笑着点头,也没有谦虚:“据我所知,东市只有我那一家馄饨摊需要排队。” “哎哟,原来那馄饨摊是您开的啊?” 正在数钱的医馆掌柜也忍不住插话,笑呵呵道:“自从我老娘在您家摊子吃过一次馄饨后,那叫一个念念不忘啊。 她老人家天天在我耳边唠叨,说什么那馄饨我若不去吃一次,这辈子都不能圆满! 我听她讲得这般严重,就想着去试一试呗。可谁知,您家生意也太好了,又只在圩日的时候才摆摊,我接连去了两次都没能吃上。” “咳咳,实不相瞒,我也去过两次。” 张大夫干咳了两声,给安禾提议:“老夫人啊,你家馄饨都在城里出名了,不少住在城里的人都想吃。 你要不考虑考虑,平常日子也出出摊?每次都是圩日的时候出摊,我们也抢不过十里八乡来赶圩的乡亲们啊!” “对对对!” 医馆掌柜十分赞同:“而且圩日也是我们医馆最忙的时候,我们很难走得开。” 安禾是万万没想到啊,张大夫和掌柜的居然为了吃她家馄饨,都去排过两次队了。 她受宠若惊,又一脸愧疚:“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去过我家摊位啊!若知道的话,怎么着我也不能让你们空着肚子离开不是? 这样,下次你们也别排队了。直接到摊车前找我去,我保证让你们吃上热腾腾香喷喷的馄饨!” “不不不,那不妥。” 张大夫摆摆手拒绝:“那不就成了插队的了吗?你不怕被骂,我还怕咧。” 掌柜的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不能干那些被人戳脊梁骨的事!” “那这样吧。” 安禾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下次出摊,就让我儿媳妇给你们送几碗过来。我看东市距离这边也不算远,让她走快一些,馄饨不会冷的。” 医馆掌柜一听,皱起了眉头:“这太麻烦了,我们良心不安啊。” 张大夫也道:“确实麻烦,你还不如考虑天天出摊呢。” 第68章:热心的张大夫和罗掌柜 天天出摊? 这一下,轮到安禾头疼了。 她指着医馆门口的摊车,对张大夫和掌柜的说:“你们看到了没有?就那,那就是我的摊车,小小一辆。 我每次出摊啊,都要用那辆摊车把我包的馄饨和我熬的骨头汤,还有桌子板凳,炉子大锅等物,都推来县城。 从我们村到这里,二十里的路啊。汤汤水水的再加上这么多家伙式,可不好推哟! 你们让我天天推着它来回走四十里,还要包馄饨煮馄饨,我哪里吃得消?别到时候这里痛那里痛的,好不容易挣点钱,全送来你们医馆了。” 张大夫和掌柜的一听,也理解了安禾的难处。 于是,二人便给安禾出主意。 医馆掌柜说:“要不你买一辆牛车?用牛来拉这些家伙式,你推着空摊车,这总能轻松点吧?” 安禾想了想,笑道:“多谢掌柜的,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可它不适合我们家啊。 你想想,买牛车的话,先不说要花多少银钱,光是养牛,就是一笔支出。 再者,我每天赶着牛车来县城,支好摊子后,牛和牛车放在哪里?总不能我在摊位前做买卖,我的牛在摊位后头拉牛粪吧? 更何况东市也不让放牛车啊!还得把牛和牛车拉到专门存放的地方去,又得支出一笔寄放费。 卖馄饨本就是小本买卖,成本增加了,能挣的钱就少了,那还不如干一天歇两天呢。” 医馆掌柜不死心,又说:“买牛车行不通,你就租牛车呗。让村里有牛车的人负责每天接送你,你给他车钱不就成了?” “一来一回的,至少30文钱。” 安禾竖起三根手指头,给医馆掌柜算账:“我的摊位,一个月租金才一百文。但如果要雇佣牛车的话,一个月光是雇佣牛车的钱,就得接近一两。 有那个钱,我都能租一间商铺了,你说是不是?又何必每天拉着家伙式来回跑呢?” “我正想提议让你去租个商铺。” 这一次开口的是张大夫。 他看着安禾,神色认真:“你家馄饨的名气已经打出来了,只要你能一直做得这么好吃,以后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与其在东市摆摊,每次出摊都要推着摊车往返县城和村里,还不如租个商铺。 若能租到带后院的那种商铺,别说是你的家伙式了,就连你们一家子都能住在县城,省得来回跑。” “倒是有这个打算的。” 安禾点点头,也不瞒着张大夫:“能有商铺的话最好不过,毕竟谁也不想一辈子摆摊。摆摊嘛,风吹日晒的,终究没有开店舒服。 只是这摊位好找,商铺可不好找。想要找到地理位置合适,租金也合适的商铺,就更是不易了。” 说到这,安禾又叹了口气:“唉,我不怕你们笑话!我现在啊,也是刚刚开始挣钱。手里的钱既要购买食材,又要给儿媳妇看病抓药,实在攒不下多少。 而据我所知,城里的铺租都是一年一交,最短也是半年一交。按最便宜的铺租来算,一个月一两,一次交半年,我也得攒上好些时日的。” “这个不急。” 张大夫想了想,开口道:“商铺这个东西也是讲究缘分的,急不来。这样,你先慢慢攒钱,我这边呢,也给你留意留意。 我在县城认识的人多,有好些朋友手里都有商铺。既然你也有找商铺的打算,那我就帮你打听打听。 到时候若有合适的,我再派人去东市找你,你去看就是了。至于租金该怎么给,我想这应该可以商量吧? 什么一年一交半年一交的,哪有这么死板?届时我去帮你谈,就算不能一个月一交,三个月一交也行。” “张大夫,您这……您这般照顾我,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即便是重生回来的人,安禾也免不得因张大夫这番话而感到动容。 她只是带孟巧儿来医馆看了两次病而已,张大夫又是给她换银子,又是给她出主意,帮她打听商铺! 非亲非故的,她何德何能啊? “老夫人,千万莫客气。” 张大夫见安禾一脸感激,忙道:“我也是觉得你这个人不错,秉性纯良,值得深交,所以才想帮你一把。” 安禾不好意思道:“您谬赞了,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顶多没坏心而已。” “不不不,你可别谦虚。” 张大夫满脸欣赏:“一个能对儿媳妇这般好的人,能舍得花大价钱给儿媳妇治病的人,能普通到哪里去? 在我看来,你的善良,你的肚量,你的魄力,还有你对亲人的付出,都是极其难得的!” 安禾两世加在一起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这会儿也被夸得脸红。 她只能连连摆手:“哎哟,这话说得夸张了,我这老脸都臊得慌!” 由于还要回家,安禾也没跟张大夫还有掌柜的多聊。只是不断感谢他们,又数出两百串小铜板,跟医馆这边换了一锭二两的银子。 换银子时,安禾得知医馆的掌柜姓罗,便改口叫他罗掌柜。 回村的路上,孟巧儿忍不住问:“娘?如果张大夫那边真帮咱们找到了合适的商铺,咱们真要搬吗?” “搬!” 安禾毫不犹豫回答:“只要商铺合适,租金合适,咱们就搬!反正名气已经打出去了,就算离了东市,也不怕没客人。” “可县城商铺的租金不便宜……” “那怕什么?” 安禾信心十足:“只要有了商铺,咱们就可以每天开门营业。营业的时间,也可以从现在的一两个时辰延长到四五个时辰。这营业的时间长了,挣到的银子自然就多了,还怕那一点铺租?” “就是就是,租商铺好!” 人小鬼大的江锦程连忙附和:“有了商铺,咱们就可以在商铺里炖汤,在商铺里包馄饨,在商铺里睡觉! 不用每天来回跑的话,阿奶和阿娘也会轻松很多的,不会再像现在这么累了。” “对咯~还是咱们小程想得明白。” 安禾赞赏地点点头:“等阿奶把钱攒够了,就送小程去读书。到时候啊,小程清早去学堂,傍晚就回商铺。 阿奶天天都能见到你,你也能天天吃到阿奶做的饭菜,这多好呀!” 第69章:小妹要出嫁了 日子不疾不徐,又过了一个多月。 如今,已是三月十八了。 江晓花的大喜之日定在三月二十二,也就是下一个圩日。 不过江家兄妹仨并不打算在村里摆酒。 一来,江家在杏花村已经没有什么亲戚了。 二来,安禾先是将家丑外扬,后又与江家兄妹分家,这让江家兄妹觉得脸上无光,无颜面对村里人。 三来,村里人对柳家的评价并不好。 得知江晓花要嫁去柳家当媳妇儿后,那是一个个直摇头,还总说风凉话。 综合种种原因,江家兄妹认为,即便他们摆了喜酒,也不会得到村里人的祝福,搞不好大喜的日子还要触霉头。 既如此,倒不如不摆。 反正村里人喝喜酒也给不了多少礼金,很多时候主人家做酒席,那都是贴钱的。 江天河江天山兄弟俩商量过了,与其拿钱去摆喜酒,请一些根本不会祝福自家小妹的人吃吃喝喝,还不如省下点银钱,给小妹多置办点嫁妆。 哪怕是多两床新被子也好啊。 但话又说回来,到底是大喜的日子,女方这边冷冷清清的也不像话,还是得请一些人来热闹热闹。 以免男方的人来接亲时,脸面上不好看。 于是…… 这天清晨,江天河江天山兄弟俩给安禾推摊车时,就跟安禾提起了江晓花出嫁的事。 最先开口的是江天河。 他让江天山推着摊车走在前面,自己则来到安禾身边,小心翼翼道:“娘,今天已经是三月十八了。” 安禾这段时间忙着出摊挣钱,满脑子都是馄饨,也没有多想。 见江天河没头没脑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免疑惑:“哦,三月十八怎么了?” 江天河一听,下意识就说:“三月十八距离三月二十二没几天了。” “然后呢?” 安禾皱紧眉头,越发听不懂江天河的话:“没几天就没几天呗,难不成三月二十二天要塌?” 江天河愣住。 后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知道小妹三月二十二要出嫁吗?或者说,她还在生小妹的气? 毕竟这段时间,后娘一直没搭理小妹。 江天河有点犯难。 他实在拿不准安禾的心思。 扪心自问,这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他和江天山的表现还算不错。 而安禾自从跟他们分家后,也没再跟他们闹过。看到他们帮忙推摊车,还会给他们发工钱,给他们买早饭。 但对江晓花…… 安禾的态度依旧淡淡的,连话都不愿跟江晓花多说。 想到这,江天河也不敢直接提江晓花的名字,只旁敲侧击道:“我和二弟扛不了几天大包了,最多扛到后天。” “后天?三月二十?” 安禾微微挑眉,点头道:“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今天是你们最后一天给我推摊车。下一个圩日你们就不进城了,要我自己推摊车,对吧?” 江天河:“……” 他很想说不对,因为下一个圩日小妹就要成亲了,不仅他和江天山不进城,安禾也不能进城啊,得在家里送小妹出嫁。 可还不等他组织好语言,就听安禾再度开口:“嗐,我当多大的事呢。本来让你们推摊车也是因为顺路,你们搭把手,我给你们发工钱。 既然你们往后不进城,那我就自己推呗,还省钱了。” “大哥,你能不能直说?弯弯绕绕的,你自己不累,我听着都累!” 这时,在前面推摊车的江天山来了脾气,猛地将摊车停下,朝安禾走来。 虽说他一直推着摊车走在前面,但江天河跟安禾的对话,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在他看来,安禾就是故意的,她绝对知道江天河要说什么! 江晓花要出嫁这么大的事情,安禾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算他们兄弟俩没有跟安禾说过江晓花正式出嫁的日子是三月二十二,孟巧儿也会告诉她的! 于是,江天山决定开门见山,不给安禾任何回避的机会:“娘,我大哥嘴笨,说不明白,我来跟你说。” 安禾皱眉,不知道这对兄弟在抽什么风,非要选这时候吗?别耽误她挣钱了! 正想着,就听江天山道:“今天是三月十八,距离三月二十二,小妹出嫁的日子,不剩几天了。 我和大哥计划扛大包扛到三月二十的午时,结到工钱后,直接在县城给小妹准备嫁妆。 三月二十一那天,我们就不出门了,要在家布置房子,还要做一些红鸡蛋和喜糕,以及炸丸子……” “等等,你先停一下,让我捋一捋。” 安禾听了江天山的话,总算记起江晓花要出嫁的事了。 先前孟巧儿跟她提过一嘴的,江晓花出嫁的日子定在三月下旬。江天河跟江天山希望孟巧儿能在那天,负责给江晓花梳妆打扮。 瞧瞧她这脑子,一忙起来全忘了。 不过…… 江晓花出嫁,跟她安禾有什么关系?好端端的,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咯? 安禾看看江天山,又看看江天河,尽量保持体面:“谢谢你们提醒我,你们小妹要出嫁了。在此,我先恭喜你们。 但我不认为你们有必要和我说这些,毕竟我已经表态过很多次,我不会给她准备嫁妆的。 当然,我也不会帮忙煮红鸡蛋和做喜糕,更不会炸丸子。” 此言一出,江天山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几分:“你想多了,我们没打算让你掏钱,也不会让你出力。” “是啊娘,你误会了。” 江天河也赶紧开口解释:“小妹的嫁妆不用你操心,家里该如何布置,该准备什么吃食,也由我和二弟负责。” “哦,那早说呀,吓死我了。” 安禾拍了拍胸脯,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既然你们对我没有歹心,那你们这是……” “不是,什么叫歹心啊?” 江天山是个爆脾气,就不乐意听安禾说那些话。 好在江天河及时拉住了他,朝安禾解释:“娘,我们就是拿不定主意,想听一听你是什么意思。 小妹出嫁,我们是不打算请村里人喝喜酒的,但又怕家里太冷清,不热闹……” 第70章:一概不管 “停,打住。” 安禾一听又是江晓花成亲的事,便觉得心烦。 她赶忙打断江天河的话:“我说过很多次了,江晓花要嫁给谁是她的自由。江家要怎么送她出嫁,也是你们兄弟俩的事,与我无关。 你们若是担心女方这边不够热闹,那就摆酒席。实在不想摆酒席,就别怕家里冷清。 总之,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自己考虑清楚就好。任何决定都不用跟我说,也不用听取我的建议,我没有建议。” 言毕,她也不要江天河江天山帮忙推摊车了,自己推起摊车就走。 江天河见状,忙追过去:“怎么能不跟你说?你是长辈啊!家里要不要摆酒,要请什么人过来,肯定得经过你的同意。 不然到时候家里乱糟糟的,你看着也糟心不是?” 说着,他又急急道:“一开始我们是打算摆酒请村里人的,可村里人并不看好小妹这桩亲事,还常常在背地里说闲话。 小妹还没出嫁,村里人就断定她以后过不好,有吃不完的苦头。 说就说吧,偏偏还让小妹听见了。小妹气得不行,躲在家里哭了好几回! 小妹是多爱面子的一个人啊,一直想着自己能风风光光出嫁。可现在,她却主动跟我们说不摆酒了,不想添晦气。 是我和二弟觉得,不摆酒的话家里肯定冷清。到时候男方那边会以为小妹的娘家没人,欺负小妹。 所以我们想问问你,要不摆上两桌,请你娘家人和巧儿的娘家人过来,你看怎么样? 比如姨母一家,还有你那几个叔伯家,以及我老丈人和我大舅哥一家。 这些人跟咱们都是姻亲,关系近,既没人见不得小妹好,又能给咱们撑场面。” 安禾听到这番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偏偏这时,江天山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有人给撑场面,娘你的脸上也有光。 你想想啊,到时候小妹出嫁,你要坐在高堂位上,等着小妹来拜别你。 身为新娘子的母亲,她出嫁那天,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你身边有人陪和没人陪,差别很大的。 有人陪着,以后亲家之间往来,柳家人都得敬着你,不敢在你面前造次。 相反,若连嫁女儿这种场合都没人陪,也说明你没有娘家人和亲戚撑腰。 到时候啊,别说柳家那边会不会欺负小妹了,你肯定是没人瞧得起!” 得咧。 刚刚安禾还能翻个白眼呢,这下直接被气笑了。 她是真想不明白啊,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教出这么几个混蛋玩意儿? 听听吧,他们说的那是什么话? 安禾止住脚步,把摊车缓缓停下。 她先看向江天河,嗤笑道:“呵……如今倒是知道提我的娘家人了。以前逢年过节我回娘家的时候,怎么从不见你们跟我去? 明明就在同一个村子里,走路不过一刻钟,也没见你们去看看我爹娘,看看你们名义上的外公外婆啊。 现在他们都死了,我早已没了娘家人,你们却把主意打到我娘家人身上,想让我娘家人来给江晓花撑场子,不觉得可笑吗?” “娘,不是还有……” “还有我几个叔伯是吧?你觉得那是我的娘家人?” 安禾都不用等江天河把话说完,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可惜了。 她的那些叔伯啊,跟她的关系还不如村里的邻居好呢。 “行了,你口中的姨母一家和巧儿的娘家人,你想请就请,不用经过我同意。 至于我的那几个叔伯,你们若能请得来,也尽管去请。但前提是,不许用我的名义!” 说罢,安禾又看向江天山:“你那些话,糊弄别人还行。糊弄我,只能说你还嫩着呢。 你当那个高堂位是龙椅啊,人人都想坐?难道江晓花是多么贴心的小棉袄不成,我还上赶着让她那个新娘子拜别? 柳家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我需要他们瞧得起?柳家又是什么好人家吗?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尊敬不尊敬我,为什么要跟他们有往来? 就算两家要有往来,也是你们跟他们有往来啊,与我何干? 你们要搞清楚,现在是你们嫁妹妹,是你们要跟柳家结亲,不是我。” 说到这,安禾又忍不住冷笑:“呵……一个名声臭到人人都避之不及的家族,光提上几句我都嫌脏,可千万别来沾边!” “不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天山越听越心慌,忙问:“什么叫你不想坐那个高堂位?什么叫你不上赶着让新娘子拜别?你……” “不明白吗?” 安禾盯着江天山,似笑非笑:“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不明白?” “我……” 江天山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早有预感的。 从后娘一次又一次表态,不会再管他们兄妹仨的事,并狠心跟他们分家的时候,他就预感到了。 他预感到小妹出嫁的时候,后娘不会现身。 就像那天,柳家人登门提亲,后娘说走就走,半点情面都不给一样。 但预感归预感,他心里总还抱着希望。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敢跟大哥提及自己的不安,只努力沉住气,跟着大哥一起好好表现。 大哥让他去给后娘打水,他就去打水。 大哥让他每个圩日帮忙推摊车,他就帮忙推摊车。 他想着,只要后娘高兴了,一切都好说。 只要他表现得够好,就一定能说服后娘坐到高堂位上。 眼看着这段时间后娘对他们兄弟俩态度好了不少,愿意和他们说话了,还给他们买早饭吃。 甚至很多时候他都忍不住感动,觉得以前的后娘回来了。 可如今…… 江天山是真没辙了。 他抬头看向江天河:“大哥,你……你来劝她,我劝不动。” “不用劝。” 安禾抬起手,根本不给江天河开口的机会:“我明摆着告诉你们吧,三月二十二那天,我不会留在家里。 我会跟往常的圩日一样,早早出来摆摊。你们的喜事,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一概不管!” 第71章:狗皮膏药 安禾把话丢下后,又推着摊车往前走,不愿再跟江家兄弟废话。 就是今天要卖的馄饨有点多,整整两百碗的量,所以浓汤也加多了,摊车格外重。 她推得有点吃力,走得也慢。 这就给了江家兄弟机会。 江天河一把摁住摊车的手柄,给摊车来了个急刹。 摊车上的碗筷受到震动,发出瓷器碰撞的叮铃声。木桶里的浓汤也因为突然的颠簸,从桶与盖之间的缝隙溢出来不少。 安禾见状,不由脸色一沉:“你要做什么?想砸我饭碗?” 可江天河却顾不得这些,只猩红着眼:“娘,小妹出嫁,你不能不在场!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事!” “那有哪样的事?” 安禾冷冷盯着江天河:“有做女儿的为了一个男人,把母亲推入河里,险些害死母亲的事? 有做孩子的不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要听信外人,私定终身,还与母亲翻脸的事? 有当儿女的没心没肝,不念养育之恩,恨不得把母亲当老黄牛,让母亲一辈子只付出却不求回报的事? 有母亲躺在床上,尚有一口气在,儿女们就开始商量着如何给母亲办丧事,收取白事礼金的事? 有孩子不让母亲插手自己的婚事,等到要出嫁时,又希望母亲能给置办嫁妆,最后闹到分家才算善了的事?” 安禾的质问,让江天河与江天山瞬间哑口无言。 因为这些事都是他们干的,他们无从辩驳,甚至还感到愧疚,有点抬不起头来。 见江家兄弟不吭声,安禾忍不住嗤笑:“没话说了?你们看,你们自己也知道自己没做人事嘛。 可即便如此,你们还是要对我提要求,要为难我,这就是你们最让人感到恶心的地方! 江天河,江天山,做人可不能这样。没良心且不要脸的事你们兄妹仨全干了,现在又希望我能成全你们的脸面?呵,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娘……” 江天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娘,我知道我们兄妹仨以前对不住你,你心里有怨气是正常的。 特别是小妹!她为了柳家小子与你起争执,失手把你推入河又不及时救你,这事换了谁谁都会寒心。 可我和二弟已经在私底下训过她了,我们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在慢慢改正了。 娘,看在我们有改变的份上,你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小妹成亲,你真的不能不出面啊,否则柳家人会瞧不起她,会欺负她的!” “娘!” 江天山也扑通一声跪下,红着眼眶道:“我江天山从不求人,今天就当我求你了!求你在小妹出嫁那日别到城里摆摊,就留在家里给小妹撑撑场子吧! 新娘子若没了父母,那没话说。可你明明还在人世,却在小妹出嫁的时候去城里摆摊,这让柳家人怎么想?让村里人怎么想?” “你们可真是狗皮膏药!” 安禾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壮汉,内心毫无波澜。 她惦记着摆摊的事,不愿在这多浪费时间,想推着摊车离开。可江天河跟江天山兄弟俩虽然跪着,可双手却死死抓住摊车的轮子,安禾根本推不动。 一时间,她来了脾气,抬腿就往江天河身上踹了一脚:“口口声声说自己已经在改了,就是这么改的? 明知我要去城里做买卖,你们就大清早给我寻晦气,还在马路上跪着不让我走?呵……这是存心要把我架在这啊!” “不是的……” 江天河硬生生挨了一脚,却还是死死抓着摊车轮子,不肯放手。 江天山则道:“娘,你别怪我们!眼看着小妹还有几天就要出嫁,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有啊,怎么会没办法?” 这时,一旁的孟巧儿终于忍不住,瞪了江家兄弟俩一眼:“江天河,你要实在怕你妹子嫁到柳家后受委屈,那就干脆别让她嫁。从源头解决问题,总好过来求娘。 娘又不是什么神仙,往高位上一坐,就能保证柳家人会好好对江晓花,一辈子都不欺负她。 江天山,你说得对,新娘子父母健在的话,确实没有不送闺女出嫁的道理。 但你可以告诉柳家人,你们的父母早已离世。娘不过是占着后娘的名义,跟你们同处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而已。 反正这也是事实,你们又没有说谎。柳家是你们千挑万选出来的亲家,肯定能理解你们的。” 江天河一听,忙道:“巧儿!你别在这拱火!” 江天山看都没看孟巧儿一眼,只盯着安禾:“娘,我求你,你别生气了。” 他都要哭了。 身为哥哥,他真的无法想象自家小妹出嫁那天,高堂位上空空如也。 深吸了一口气,他直接抱住安禾的大腿:“是,小妹是把你推到了河里。是没有听你的话,执意要嫁去柳家。 可她推你并非故意,她想嫁去柳家也是因她和柳家小子两情相悦,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事! 如今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想分家我们依了你。你不给小妹置办嫁妆,我们也没有强求! 你灶房里的水,是我们给你打的!你圩日来出摊,摊车是我们给你推的!到了摊位后,我们还给你烧炭,帮你挑水,摆放桌子板凳! 我们已经很努力在改变了,也很努力在讨好你!你就算有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 “消气?我都没生气我消什么气?” 安禾皱眉,心里大概明白了。 合着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的所作所为在江家兄弟眼里,只是闹情绪? 到底是养了江家兄弟12年啊,安禾知道这对兄弟有多执拗。 今日若是不把话揉碎了讲清楚,不让他俩死心,这事怕会没完没了。 于是,她认真且慎重道:“你们听好了!我没有生气!从头到尾都没有! 我只是突然看开了,觉得过去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不想再跟你们有过多牵扯,明白了吗?” “不可能!” 江天山根本不相信安禾的话,笃定道:“你就是在生气!否则你不会不理小妹,更不会连她出嫁都不想管!” 第72章:别逼我断亲 “不理她不管她就是在生气?” 安禾都忍不住笑了,干脆整个人靠在摊车上,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行,我问你,江晓花把我推到河里不是故意的,但我险些因她丧命,是不是事实?” 江天山一听,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安禾。 安禾却没放过他:“是不是事实?回答我!” 江天山耷拉着脑袋,声音很小:“是。” “好!” 安禾点点头,又问:“我去鬼门关走了一趟,再回来,明白了生命的可贵。我开始学会爱自己,并选择远离她,以免下次再遭到她的失手而丧命,这有没有问题?” 江天山嘴巴微张,想说不会再有那种事情发生。 但一抬头,看到安禾那冰冷的眼神,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重新垂下脑袋。 安禾见状,继续问:“按你说的,江晓花跟柳家小子两情相悦,情不自禁,应该被理解。 那么我选择不再插手她的亲事,不过问也不参与她的婚事,这难道不是一种理解? 非要我豁出性命去阻拦,再让她寻死觅活,闹得家里鸡飞狗跳,这就是你们想要看到的?” “不是的,娘!” “我……” “最后!” 安禾伸出手指,指着江天河跟江天山,示意他俩闭嘴:“最后,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什么改变,什么讨好,什么依着我,不强求我? 分家是你们依着我吗?不,那是我态度足够坚决,你们俩实在没招了! 不强求我给江晓花置办嫁妆,是多么骄傲的事吗?值得拿出来说?那你们强求一下给我看看,看我会不会妥协? 给我灶房里的水缸打水,不是我要求的。圩日你们给我推摊车,我也给你们发工钱了。 至于帮我烧炭挑水摆放桌子板凳……” 说到这,安禾笑着摇了摇头:“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吃没吃我给你们买的早饭?” “这……” 江天河憋红了脸,实在没法反驳,只能点头:“吃……吃了。” 倒是江天山,还在苦苦挣扎:“我们是拿了工钱,也吃了早饭。但你给的工钱加上早饭,一次不过才几文,跟我们干的活并不对等……” “所以呢?” 安禾打断江天山的话:“所以,你认为我欠了你们的人情?为了还你这个人情,我得委屈自己,给你小妹撑场子?” “娘,当我求你!” 江天山没有直接回答安禾的问题,但他的话已经给了安禾答案:“你就看在这段时间我和大哥表现得还不错的份上,帮我们一把! 我们可以给你银钱,不让你白干!你出一次摊能挣多少,我们就给你多少,行吗?你只需要在小妹出嫁那天留在家里,坐在高堂位上,给她一个面子……” “嫌我给的工钱低,你们可以不干。而不是一个屁都不放,干了一阵后又拿这件事当理由,要求我违背意愿去帮你们的忙。” 安禾只当没听见江天山的哀求,神色淡然:“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从今天起,你们不必再给我推摊车。” 说罢,她看向兄弟俩紧抓着轮子的手。 那两双手历经了沧桑,粗糙无比,还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为了江晓花那个妹妹啊,他们是真能吃苦,也是真能放得下脸面。 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好半晌,安禾才叹了口气,既语重心长又态度坚决:“老大,老二,你们已经不小了。别再像个孩子一样,装听不懂人话的傻子。 家已分,话也挑明了无数次,别再消耗我的耐心,逼我和你们断亲。” 断亲! 这个词一出,江天河跟江天山的身子都明显颤了一下,紧抓着轮子的手,也略微松动。 而安禾,则趁机推动摊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孟巧儿与江锦程也被‘断亲’二字惊到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动。 直到发现安禾已经渐渐走远,母子俩这才先后叹了口气,朝安禾那边追去。 说实话,夫妻一场,要说孟巧儿对江天河没有感情,那自然是假的。 不管江天河让她感到多么失望,江天河都是她的丈夫,是她儿子的爹! 如今看到江天河这般模样儿,她心里也不好受。 可她有良心! 她知道谁对她和儿子好,也知晓明辨是非黑白。 所以,在安禾跟江天河之间,她永远会选择安禾! 江锦程就更不用说了。 他从小就是安禾带大的,又无比机灵和贴心。 谁让他阿奶难过,他就让谁更难过。 哪怕那个人是他亲爹! 这不? 小屁孩去追安禾前,还不忘往江天河的心里扎刀子:“爹,我学东西很快的! 你现在怎么对阿奶,我以后就怎么对你。你要是跟阿奶断亲,那我长大了就跟你断亲!” 说完,都不等江天河开口,他就屁颠颠跑了。 边跑还边喊:“阿奶,你等等你的乖孙孙呀!儿子不孝可以不要,但你的乖孙孙你不能丢呀!” 江天河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江天山,则像个小孩一样,扑到地上放声大哭,用力捶打着地面。 他们头一次感到这般无助。 不仅为几日后小妹出嫁没有高堂,更因安禾那一句‘断亲’,让他们突然意识到,他们究竟失去了什么。 心,很痛。 这种痛,就像当年他们失去亲爹亲娘一样! 是啊。 娘死了。 爹没了。 小妹要嫁人了。 后娘…… 后娘也彻底不要他们了。 媳妇儿(大嫂)懒得管他们了,儿子(侄子)对他们更是没有半点敬重。 他们兄弟俩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明明有家,有亲人,却如此孤独! 时辰已经不早。 村里的牛车载着赶圩的人,从村子那边缓缓驶来。可江家兄弟俩此时,却连让路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还是几个乡亲好心,怕他们会出事,暂时放弃了赶圩,把他们给送回了家。 而继续进城的人,则看着江家兄弟俩的背影小声议论起来。 “江晓花不是过几天就出嫁了吗?这么大的喜事,他俩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那谁知道哟?说不定亲事黄了?要不然都这时候了,怎么还不见有动静?” “也是!他们那么宝贝自家妹妹,总不会连妹妹出嫁都不摆酒吧?要摆酒,就少不得要喊村里人去帮忙。可今天都三月十八了,也没见他们来村里跟咱们打招呼啊!” “要我说,这亲事黄了好啊!柳家又不是什么好人家,不嫁才是对的!” “嗐,管她黄的红的咧。自从他们兄妹仨跟安禾妹子分家后,我就没注意过他们了!” “说到分家,我倒觉得他们跟安婶子分家后变孝顺了。有好几次啊,我都看见他们帮安婶子推摊车咧!” “真的假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哟,比江晓花出嫁还让人高兴哩!” “那可不?若他们真能变好,孝顺锦程他奶,锦程他奶也不算白疼他们一场!” 第73章:江晓花的大喜之日 安禾说到做到。 在三月二十二这日,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她就推着摊车出门了。 而江晓花为了不错过吉时,后半夜就起床梳妆打扮,这会儿已经准备妥当。 听到安禾打开院门的声音,江晓花穿着红彤彤的喜服就冲出房门:“等等!你……你真不留下来看我出嫁?” 声音中,竟带着几分哽咽。 安禾终究没忍住,转身朝江晓花望去。 今日的江晓花很美。 她穿着喜庆的新娘服,戴着漂亮的头花跟簪子,化着精致无比的妆容。 虽说跟那些大家闺秀出嫁时的凤冠霞帔不能比,但胜在她容貌秀丽,身段了得。如今仔细一打扮,倒也娇媚可人。 一时间,安禾不免感慨。 12年过去,当年那个瘦了吧唧的小丫头已经出落成大姑娘,要出嫁了。 而这一天,身为母亲的她曾幻想过无数次。 她幻想着自己一手养大的闺女觅得良人后,是如何风光出嫁,和和美美。 幻想着孩子嫁人这天,她会如何不舍,又如何哭中带笑,目送孩子走向更幸福美满的人生。 可现在……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她内心却感到无比的悲凉。 既为自己,也为江晓花。 江晓花见安禾没有一走了之,而是转过身看自己,内心生出几分希望。 她眼眶发红,一双杏眼布上涟漪。 看吧。 后娘心里还是有我的! 然而,就在她想要喊一声‘娘’,让安禾留下来时,却听安禾开口:“留下来做什么?亲眼看着你跳入火坑,堕入地狱?” 江晓花身子一僵,如坠冰窖。 跳入火坑! 堕入地狱! 今天可是她大喜的日子啊,她后娘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这不是在咒她吗? 江晓花终于忍不住,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她既委屈又愤怒!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啊? 为什么后娘要在她满心欢喜等着新郎来接她的时候,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来? “不!不是的!” 她将双手攥成拳头,朝院门那边大喊:“我才不会跳入火坑!才不会堕入地狱!我会过得很好,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惜,当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些话时,才发现院门口那边早已没了安禾的影子。 是的。 安禾早走了。 在反问了江晓花两句后,她推起摊车就走,没再回头。 仿佛身后那装扮一新且喜气洋洋的江家,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 孟巧儿和江锦程今天没有陪着安禾一起进城。 不仅是因为江晓花出嫁,身为长嫂的孟巧儿和身为侄子的江锦程要在家里增添人气。还因为江天河受了伤,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吃喝拉撒都离不开人。 江天河受伤一事,还得从三月二十那日说起。 那日,兄弟俩早早出门,打算干完最后半天,就找码头那边的管事结钱,去给江晓花置办嫁妆。 按计划,他们午时就能拿到钱,最迟酉时就能拉着嫁妆回村。 可那一日,直到天黑得看不到五指,也没见兄弟俩回来。 江晓花都在家做好晚饭了。 她等啊等,等到戌时二刻,终于等不住,便想去村口接人。 而孟巧儿呢? 自江家分家后,就没跟江天河住过同一间屋,也不跟江天河兄妹仨一起吃饭,更不关心江天河什么时辰出门,什么时辰回家。 但奇怪的是,那一日从下午起,她眼皮就跳个不停,内心很是不安。 见江晓花穿了厚外套要出门,她难得喊住人:“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到底是自己的丈夫,儿子的父亲。 吵归吵,闹归闹。 若对方真出了什么事,她还是会担心。 毕竟都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了,哪能做到不管对方的死活? 二人回灶房劈了一块稍长的松明子,点燃后拿来照明,疾步朝村口走去。 一路上,她俩都没有说话。 孟巧儿恼江晓花不孝顺,没脑子,对不起婆婆安禾。 江晓花恼孟巧儿不是个好妻子,竟对自家大哥不管不顾这么久。 寂静的夜里,二人谁也不搭理谁,只怀着沉重的心情,越走越快。 快走到村口时,她俩突然看见对面有一个蹒跚的身影,正艰难朝这边走来。 是的。 一个身影。 只有一个人! 江晓花的心漏了一拍,下意识喊了句:“大哥?二哥?” 夜色中,那身影停下脚步:“小妹?” 是江天山的声音! 瞬间,孟巧儿就觉得浑身有寒气逼来。 她赶忙朝江天山跑去,边跑边问:“二叔!孩他爹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大嫂!” 江天山喊了一声,忙道:“大哥在!我背着他咧!” “背着?” 孟巧儿跑近了才发现,江天山的背上果然有一个人。 那人正是江天河! 她举起手中的松明子照去,就见江天河面无血色,双目紧闭。 空气中若有若无飘着一股子铁锈味,很腥很腥。 而这时,江晓花也跑过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江天河腿上红了一片,捂嘴惊叫:“大哥!” 孟巧儿顺着江晓花的目光望去,整个人抖个不停:“怎……怎么回事?” 她想看看江天河的腿,又害怕得紧。 最后,只能摸了摸江天河的脸:“孩他爹!孩他爹?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呜呜呜……” 江晓花的声音在发颤,哭声划破天际。 而这动静,也引得附近院子里的狗狂吠起来。 村口这边的村民们还以为有贼人进村了,纷纷抄家伙出来查看情况。 等看清江天山几人后,一个个大惊失色。 “怎么了这是?” “江家老二,你大哥这腿……” “哎哟,天河这腿伤得不轻啊,可不能这么背着!快!快去张里正家借推车,把人放到推车上推回去!” “天山,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大哥怎么变成这样了?” “看过大夫没有?” “江家老大?江家老大,醒醒,快醒醒!流了这么多血,可不能睡哟!” “对对对,掐他人中,拍他的脸,让他快醒来!这时候可不能睡,仔细一觉睡过去醒不来了!” 第74章:江天河腿断了 孟巧儿和江晓花听到众人的话,急得不行。 她俩一人去拍江天河的脸,一人去掐江天河的人中,不断呼唤着江天河。 孟巧儿:“孩他爹!你醒醒啊,你别丢下我和儿子啊!” 江晓花:“大哥!大哥你别睡,呜呜呜,你快醒醒!” 孟巧儿:“江天河!你给我醒醒!儿子还这么小,我身体又不好,你忍心丢下我们吗?” 江晓花:“大哥,呜呜呜……你说过你要送我出嫁的。眼看我马上就要嫁人了,你可不能食言!” 孟巧儿:“我求求你了,天河,你醒来吧!我再也不跟你置气了,呜呜呜……” 江晓花:“大哥,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头花,不要新衣裳,不要嫁妆,我就要你醒来,好好的!” 两个女人哭得哗啦啦的,令人好生动容。 而坚强了一天的江天山,这会儿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终于,张里正带着两个儿子,推着推车赶来了。 一看到村口这情景,张里正顾不得多问,招呼着大家伙儿帮忙:“来,都搭把手,把人先放到推车上!小心点,避开他的腿,别再碰伤了!” 等好不容易将人放到推车上躺好,张里正才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好端端的人,怎么变成这鬼样子?” “被……被打的!” 江天山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我们……我们在城里码头给人扛大包,说好了今天……今天结工钱。 可我们搬完货,去找管事要工钱的时候,管事就……就一直躲着我们。好不容易堵到他人了,他又不断挑我们的毛病,要扣我们一大半的银子! 我……我和大哥不服,跟管事的理论,管事的就……就找人来打我们。大哥……大哥他为了保护我,替我挨了一几铲子。 他的腿……他的腿好像被打断了,流了好多血。他说……他说痛,好痛!” “什么叫好像被打断了?” 张里正抓住重点,连忙询问:“你没送你大哥去看过大夫?” “没……没有。” 江天山摇头,一抽一噎道:“城里的医馆……医馆都关门了,我找不到大夫。只能背着……背着大哥一路走回家。” “糊涂!” 张里正险些被江天山给气死:“城里的医馆关门了,你可以背他去镇上!再不济,去隔壁村段大夫家也行啊!” 骂完人,他都懒得再看江天山一眼,忙朝自家大儿子说:“老大,你去请大夫,把大夫直接带到江家去。” 言毕,又冲自家二儿子道:“老二,你跟我一起,把人送到江家。小心点,宁愿推得慢一些都别颠到他。 天河媳妇儿,晓花,你俩也别闲着,继续掐他的人中打他的脸,把人喊人!” 一阵折腾。 等江天河被送回家时,已是亥时了。 安禾刚把江锦程给哄睡下,便听到院外传来哭泣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她忙穿上外套跑出来,就看到张里正几人推着推车进了院子。 “怎么回事?” 顾不得太多,安禾小跑着迎上去。 “娘!” “娘,呜呜……” “娘,大哥的腿断了!” 江天山和孟巧儿还有江晓花,几乎是同时喊娘,哭得稀里哗啦。 躺在推车上的江天河,一条裤腿已经被鲜血完全打湿,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瞬间,安禾的脑袋有点眩晕。 她用力掐住自己的虎口,逼着自己清醒过来。 像! 太像了! 眼前这一幕,跟十多年前江望在山里受伤,被人抬回来时一模一样! “不许哭!” 安禾依旧掐着自己的虎口,冷静道:“巧儿,去开你们房的房门,把人安置好。江天山,去请大夫,先把这条烂命给捡回来再说!还有你!江晓花,你去烧滚水,待会儿肯定能用得上!” “好,好!” 原本六神无主的孟巧儿一看到安禾,立马就心定了。 江晓花也忙不迭点头,跑去灶房生火烧水。 唯有江天山,一个大老爷们哭得不能自已:“大……大夫已经去请了,应该……应该很快能到,呜呜……” 安禾见状,瞪了江天山一眼:“不许哭!大夫请了就好,你哭什么哭?哭丧呢你? 我告诉你,你侄子刚睡着!要是把他吵醒了,再受了惊吓,仔细我扒掉你的皮!” 把一切安排好,安禾又给张里正父子道谢。 约莫等了两刻钟,张里正的大儿子就带着隔壁村的赤脚大夫段大夫来了。 段大夫又是止血,又是包扎伤口,又是施针的。 一顿忙活,总算让江天河悠悠醒来,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对于江天河那一条断腿,段大夫表示无能为力。只能开几副止痛的药,让江天河能舒服一些。 并告诉安禾几人,第二天去镇上找大夫,兴许江天河的腿还有救。 就这样,折腾到了丑时。 安禾实在顶不住了。 见江天山已经醒来,她家巧儿不会变寡妇,她家小程也不会幼年丧父,便打着哈欠回屋睡下。 三月二十一,一大早,孟巧儿就去镇上请大夫了。 镇上的大夫来看过后,倒是给江天河打上了膏药,又拿木板进行了固定。可江天河的腿能不能恢复如初,他不敢保证,只说看运气。 安禾知道江天河这会儿离不开人,便自己去买了肉和大棒骨,慢慢炖汤,慢慢包馄饨。 而江晓花出嫁的日子已经定了,也不可能再更改。 因此,江天山就拿所剩不多的银子,去县城给江晓花置办了一点嫁妆。 两个新木桶、两个新木盆、两床新被子、两条枕巾、两块手帕、两根毛巾,还有一个装小物件儿的木匣子,以及68文钱的压箱底。 江天山也想给妹妹更多的嫁妆。 可他们兄弟俩的工钱被扣掉了大半,江天河受伤,又要花钱请大夫,他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三月二十二。 安禾要摆摊。 江晓花要出嫁。 孟巧儿要给江晓花梳妆打扮,要照顾江天河跟江锦程。 江天山则要送江晓花出嫁。 一家人,各有各的事要干。 表面上看,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可实际上,这个家已经散成了一盘沙! 第75章:一个人出摊 安禾这回出摊,虽说没人帮着推摊车了,但由于她只做了五十碗馄饨的量,所以摊车也没有往常重,推起来并不算艰难。 就是有一段路不太好走,她力气又不如年轻男子大。走走停停的,耗掉了不少时间。 这不? 哪怕她出门足够早,可赶到县城时,还是有些迟了。 把摊车推到摊位上固定好,连桌子板凳都来不及摆,她就跟周围关系好的摊主打招呼:“刘大姐张大姐齐大哥,你们帮我看着点摊位,我去挑几桶水回来!” 几个关系好的摊主见她如此着急忙慌,连连答应下来,让她放心去。 她抽出扁担,套上木桶,脚底生风似的往水井那边跑。 好在水井距离摊位不算远,这时辰也没几个人排队打水,她很快就挑了一担水回来。 把两个炉子分别搬下摊车,点燃木炭,又架上两口铁锅。 一桶水倒入浓汤里,另一桶水倒入空锅中,先让它们煮着。 两桶水肯定是不够的,还得继续去挑。 “安大妹子,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 刘大姐趁着空闲,跑过来帮安禾摆放桌椅,随口问了句。 安禾边套木桶边应道:“我家老大摔了一跤,需要人照顾,我就让巧儿留在家了。” 说罢,见刘大姐已经摆好一张桌子,这会儿正在搬板凳,她也不跟刘大姐客气:“麻烦你了刘大姐,待会儿请你吃馄饨,我再去挑点水。” “去吧去吧。” 刘大姐摆摆手,边干活边保证:“有我在,摊位这边你放心。” 如此,安禾又跑了两趟。 把汤锅和滚水锅灌满后,额外留了两桶水备用。那两桶水,既可以拿来洗手,还可以拿来洗碗。 等待滚水和骨头汤烧开的空档,安禾手脚麻利地洗了一大把葱花,并将其全部切好。又打湿了干净的抹布,把两张桌子和八条长条板凳都擦了一遍。 见隔壁刘大姐刚给客人舀完一碗糙米粥,闲了下来,她赶紧凑过去:“刘大姐,还没吃早饭吧?先别吃,待会儿我把汤煮开了,给你端一碗馄饨过来!” 言毕,不等刘大姐开口,她又补了句:“请你吃的,不收钱!” “哎哟,那我可得多谢你了。” 刘大姐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过啊,你这馄饨还是留着卖吧,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说着,还拍了拍肚子:“吃了四个大肉包子,又喝了一碗青菜粥!” “哟,你能吃这么多呢?” 安禾看着刘大姐那圆鼓鼓的肚子,不免笑道:“这是不打算吃午饭和晚饭了,一天就吃一顿?” “去你的。” 刘大姐微微瞪了安禾一眼:“我男人这两天得空,在家帮我做包子馒头咧。今天这大肉包子啊,就是他做的,味道好极了。” 说罢,她掀开蒸笼盖子:“安大妹子,你肯定还没吃早饭吧?来,我请你吃两个大肉包。你吃了就知道我家男人的手艺,我可一点没吹牛!” 刘大姐她男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蒸笼盖子才刚打开,肉包子的香味就瞬间钻入了安禾的鼻间。 安禾也确实饿了。 她掏出钱袋子:“也别请我吃了,我买两个吧。没理由一大早让你给我帮忙,我还白吃你的。” “嗐,你这就客气了不是?” 刘大姐麻利拿出一个盘子,给安禾装了两个大肉包子。 安禾执意要付钱,她也没推托,笑呵呵接过铜板道:“那就多谢安大妹子照顾我生意了!” 大肉包子不仅闻着香,吃起来更香。 原本安禾还以为自己吃不完两个肉包呢,毕竟这肉包挺大的,也不知道刘大姐那是什么胃,居然能一口气吃四个,还喝一碗青菜粥! 可当她吃了两口肉包后…… 嗯,打脸了。 这肉包皮薄馅厚的,味道也好。 尤其是那肉馅,流着带油的汤汁,吃起来口感极佳,一点都不干巴。 她一口一口又一口。 等反应过来时,两个肉包已经入了肚。 刘大姐见状,忙问:“怎么样?好吃吧?” “好吃!” 安禾竖起大拇指:“难怪你能吃四个,这大肉包绝了!” “是吧?” 刘大姐眉梢都是喜色,骄傲得不行:“我就说了,我家男人的手艺好得很。可惜啊,他在镖局做事,一年到头都要往外跑,没什么时间帮我忙。 要不然,就凭他这手艺,哼,哪还有那边面摊什么事?非得压得她不敢再做包子馒头!” 安禾听言,这才知道刘大姐的男人居然在镖局谋生。 能进镖局去押镖,那都是有拳脚功夫的。 难怪有时候刘大姐跟面摊的陈寡妇吵架时,能这么硬气! “行了,就算没有你男人出手,她家面摊的包子馒头也不好卖。” 安禾笑着应了句,又问:“这大肉包还有吧?给我留几个,我带回去给我家小程吃。” 刘大姐一听,又有钱挣了,立马把陈寡妇抛到九霄云外:“有有有,你要几个?” “给我留8个吧。” 安禾边说边掏钱:“今天吃不完,明天热了还能吃。” 说话间,馄饨摊已经来了不少客人,这会儿都把两张桌子坐满了,就等着馄饨汤煮开呢。 于是,安禾付完包子钱后,便笑盈盈去招呼自家摊位的客人了。 一个人出摊嘛,多少还是有点忙的。 招呼客人、煮馄饨、端馄饨、收银钱、收拾碗筷、擦桌子、洗碗筷,全都得自己来。 好在今天准备的量不多,安禾也没忙多久。 从正式开卖到最后一碗馄饨卖完,不过半个时辰。 周围关系比较好的几个摊主看到安禾这就收拾东西了,纷纷打趣她。 “安大妹子,你这么早就收摊啊?有点不像话啊!” “就是!安大妹子,你又偷懒了啊,没有前段时间那么勤快了!” “妹子哟,不是姐说你,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我们东西还没卖掉一半咧,你就收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些摊位的东西多难吃,卖不出呢!” 有来得晚的客人没吃上馄饨,也免不得要抱怨几句。 “大婶,你说你这人,有钱你都不挣,是不是傻子来的?” “哎哟喂,你家馄饨好吃是好吃,但也不能这样做生意啊!我和我男人都来三回了,没一回能吃上的,真扫兴!” “大娘啊,你就不能多做点吗?三天才出一次摊,一次就摆一两个时辰,这哪够啊?今天更离谱了,半个时辰就要收摊!” “唉,你家馄饨也太难买了,下次再买不到,我就不来了!” 第76章:租商铺迫在眉睫 周围那几个摊主说的话,都是开玩笑,安禾没特别在意。 但客人呢,却是衣食父母。 如今衣食父母对自己有意见,安禾当然要好好安抚。 她双手合十,满脸真诚,先是道谢后是道歉:“多谢!多谢大家伙儿的支持了! 说实话,我家馄饨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我感到很荣幸。每次看到大家伙儿排着长队来吃馄饨,我也想多卖一会儿,让更多人品尝到我家馄饨的美味。 可奈何,家里离县城太远,每次推着摊车出摊,能装的东西实在有限。再加上人手不足的原因,我只能量力而行。 旁的不说,至少吃食的品质得有保证啊。不管是馄饨还是骨头虾米汤,都不能糊弄大家伙儿不是?” 安禾半真半假,将自己的处境说了出来:“原本,有我儿媳妇帮忙,这每次出摊啊,卖上两百碗馄饨是不成问题的。 但不巧,就在前天,我大儿子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断了,这会儿正在床上躺着呢! 唉……你们是没看见哟,那孩子摔得那叫一个严重,腿上都是血,看着都让人心疼啊。 我儿媳妇得照顾我儿子,实在抽不出空来包馄饨。我呢,待会儿还得赶去医馆,请大夫到家里看看他的腿,别落下残疾了! 所以啊,今天收摊早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还请诸位多担待,多谅解!” 言毕,安禾又保证:“不过还请大家伙儿放心,我已经托人帮忙找商铺了。等找到商铺,不需要再推着摊车来回跑,我就每天都开门营业! 到时候啊,别说一天两百碗馄饨了。就是四百碗,五百碗,只要你们来吃,我都给你们包! 而且啊,等商铺开业的时候,我还要给大家伙儿做一些优惠。至少要连续优惠三天,来回馈大家伙儿的支持!” 儿子摔跤是假,断腿是真。 心疼儿子是假,要去医馆找张大夫是真。 安禾这一番话,真假参半不说,还配上了大饼,令听者感到动容。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是我们误会婶子了!” “是啊!谁家还没点难处?我们能理解的。” “哎哟,我就说嘛,怎么以前这个时辰过来还能吃上馄饨的,今天连馄饨汤都没有了?合着不是大娘傻,不想挣钱,而是家中孩子受了伤。” “大婶,那你快去吧,先忙你的。” “对对对,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要紧!我们啊,就等着你找到商铺,天天开门营业了!” “多谢!多谢诸位!” 安禾安抚好客人,又让周围几个关系好的摊主帮她看着点摊车。 反正大家伙儿也没这么早收摊。 她打算先去医馆,等把正事办完了,再来东市把摊车推回家。 而这次去医馆找张大夫,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请张大夫出诊,去给江天河看腿。 虽说安禾不止一次放言,不会再管江家兄妹仨。但对孝顺的孟巧儿和江锦程,她还是很心疼的。 江天河的腿若真好不了,受苦的只能是孟巧儿和江锦程! 孟巧儿自己的身体都要好好养着呢,还得伺候江天河吃喝拉撒,给江天河翻身、按摩、擦屁股,甚至还要挣钱养家! 要命了。 光是想想,安禾就觉得孟巧儿命苦。 还有江锦程。 多机灵多懂事的娃啊?她都计划着要送对方去读书了。 可现在…… 呵,别到最后书没读成,小小年纪就得扛起家之重任。长大了要娶媳妇儿,还被别人家嫌弃。 断腿的爹,孱弱的娘,穷苦的家。 啧啧啧,哪个姑娘想不开,才会嫁给他? 安禾深思熟虑了两天,最终还是决定自掏腰包,请张大夫去给江天河瞧一瞧。 不为别的,就为了孟巧儿和江锦程的余生能轻松一些。 第二,是想顺便问问张大夫,商铺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三月十二那天,她带孟巧儿去诊脉。张大夫亲口告诉她,他有一个朋友在东市这边有一间商铺。 那商铺一直租给别人开小饭馆,租了有十来年吧,生意还不错。 前段时间,小饭馆的东家嫌弃现在的商铺太小,就跟张大夫的朋友透露,想换一间大的商铺来租,要把现在这间商铺退掉。 但到底退不退?什么时候退?小饭馆的东家还没决定好。 张大夫的原话是:“反正我已经把话跟我朋友说清楚了,只要那位小饭馆的东家退租,让他立马来找我! 我一旦得了消息,就派人去喊你。到时候,你先去商铺看看合适不合适。若觉得合适,我再帮你谈铺租。” 如今,十天过去了,张大夫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安禾有点等不住。 如果说江天河没受伤,孟巧儿不需要在家照顾他,那继续摆摊没什么问题。 小小的一个馄饨摊,两个人是能忙得过来的。 但现在江天河的腿断了!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他这情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这江天河一天不好利索,孟巧儿就一天抽不开身。 让安禾一个人推着摊车在摊位上摆摊,三两次的还行。时间长了,那肯定扛不住。 这时候,有一间商铺就很重要了! 安禾没推摊车,所以走得格外快。 没一会儿,她便来到了医馆。 刚跨过医馆的门槛,就见罗掌柜在跟一个伙计说话,仿佛还挺急? 可看到安禾后,他又立马露出笑容,冲伙计说:“不用去了,到后院帮忙吧,人来了。” 随后,迎面朝安禾走来:“安妹子来得巧,我正要派人去东市找你呢!” 安禾一听,心中立马有了猜测:“罗大哥,可是商铺那边有消息了?” “正是。” 罗掌柜点头,笑呵呵说:“你先到那边坐,张大夫正在后院忙着,等他忙完了出来跟你说。” “好。” 安禾没有客气,自己找了位置坐下。 经过几次相处,她跟医馆这边的人也熟络了起来。 罗掌柜说安禾年轻,总叫老夫人不仅把人叫老了,也见外,干脆就叫安禾一声妹子。 安禾得知罗掌柜比自己年长几岁,便顺着对方的意,喊上一声大哥。 就连医馆里的伙计和药童,也跟安禾熟得不行,都喊安禾婶子。 医馆里除了张大夫和罗掌柜,还有三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和两个十四五岁的药童。 安禾记性也好,将他们的名字都记住了。 这个叫李小东,那个叫张大强,还有什么刘大贵啦,丁大旺啦,田小振啦。 安禾都请他们吃过馄饨了。 这些人吃完安禾的馄饨后,跟安禾那叫一个亲热,一口一句婶子叫着,还夸安禾做的馄饨是他们吃过的最好吃的馄饨! 安禾就喜欢晚辈们跟她亲近,所以有时候也笑着喊他们侄子。 总之,整个医馆,可以说除了张大夫外,其他人都快变成安禾的‘亲戚’了! 第77章:反正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安禾在医馆的前厅等了约莫两刻钟,张大夫便从后院出来了。 一瞧见安禾,他立马笑道:“安夫人,好消息啊!” 以前张大夫是叫安禾老夫人的,但随着罗掌柜说老夫人把人给叫老了,他就默默将那个‘老’字给去掉了。 安禾倒不在意这些,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她笑着站起身:“方才罗大哥已经跟我说了,商铺那边有消息,真是多谢张大夫。” “哎,别忙着谢我,先听我把话说完。” 张大夫抬手阻止安禾:“我朋友啊,今天早晨已经传来了确切的消息,他先前那位租户租到了更大的商铺,要把他这间商铺给退掉。 不过,那位租户新租的商铺需要修缮,还得半个月才能搬走。所以我朋友的商铺啊,要在四月初八这样,才会真正空出来。” 说到这,张大夫顿了顿,继续道:“你知道的,有商铺的人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商铺空太长时间。因此我朋友想现在就对外招租,合适的话可以提前把租赁协议给签下来。 我的意思呢,你今天若有空,就去看看那间商铺。觉得满意的话,我就帮你谈谈铺租跟交租的方式,争取先把商铺给定下来。 当然了,要是那间商铺不合适,那就不租,我再帮你打听其他的,你看如何?” “我觉得甚好。” 安禾听完张大夫这番话,都有点迫不及待了:“那间商铺在东市什么位置?我现在就去瞧瞧!” 张大夫见安禾如此着急,便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同你一起吧。” “这怎么好意思?我自己去就行。” 安禾摆摆手拒绝:“医馆不能没有大夫坐镇,万一有病患上门……” “不打紧。” 张大夫笑道:“你那几个大侄子也跟我很多年了,小病小痛都能处理。再者,东市离这也不远,若有什么紧急的情况,罗掌柜会派人去喊我。” 说罢,怕安禾有心理负担,他又添了句:“你就当我出诊去了!平时我出诊,医馆也是几个年轻人守着。” “出诊!” 安禾一愣,这才想起她来医馆有两件事。 呵呵…… 刚刚听说商铺有消息,实在太高兴,一下就把江天河那小子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张大夫,要不您把药箱带上吧?我才想起来,今天找您,不止是为了商铺的事,还想请您出个诊,去我家走一趟。” “去你家出诊?” 这下,轮到张大夫愣住了:“是你家儿媳妇……” “不是,是我儿媳妇她丈夫!” 安禾见张大夫误会,忙道:“她丈夫前两天被人胖揍了,硬生生断了一条腿。我们就近请了两个大夫过去,结果都不是很理想。 一个大夫给止了血,说腿没救了,往后不仅要拄拐杖,还要终身喝什么止痛的药。另一个给抹了膏药,绑了木板,但能不能把腿治好他也没个准话,只说看运气。 我寻思着您医术高明,或许有别的办法?就想请您过去,给她丈夫看一看。” 张大夫嘴角微微抽搐。 什么叫儿媳妇她丈夫?还有这种称呼的?儿媳妇的丈夫不就是自己的儿子吗? 这安夫人可真有意思,连对儿子的称呼都如此别致。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儿媳妇是亲闺女,亲儿子是赘婿! “那你稍等片刻,我让人备马车,咱们先去给你儿……你儿媳妇她丈夫看腿。” 张大夫顺着安禾的话应了句,便要去拿药箱。 可谁知,安禾却道:“看腿不急的,还是先看商铺吧?反正那小子一时半会的也死不了。” “啊?” 安禾的态度,着实是张大夫没想到的:“先……先看商铺?” “对!” 安禾神色认真。 见张大夫眼中有疑惑,便解释道:“商铺比较要紧嘛!没有商铺,就不能好好做买卖。不能好好做买卖,就挣不了银钱。挣不了银钱,我怎么给我儿媳妇治病,怎么给她丈夫治腿?” 张大夫:“……” 他竟无言以对,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正想着,又听安禾说:“反正也顺路嘛,我摊车还在东市呢。咱们去东市看商铺,看完商铺了我把摊车推回家,您坐马车先去杏花村,不耽误事。” “那就听安夫人的。” 张大夫行至柜台前,朝罗掌柜道:“我待会儿要去出诊,看一个断了腿的病患。 你叫小东帮我收拾好药箱,叫大强备好马车。然后让他俩一起去东市安夫人的馄饨摊等着,我们在那里碰面。” 把事情安排好,张大夫再次朝安禾做了个请的手势:“安夫人,咱们先去东市。” 他边往外走,边介绍:“说起那商铺的位置,想来你也知道,离你的摊位不远。现在开的店呢,叫‘好又来饭馆’,在东市那边啊,名气也不小。” “竟是那里?” 安禾多少有点惊喜,声音微扬:“那家饭馆我知道的,开了很多年,据说物美价廉。 我虽然没有进去吃过饭,但每次路过,只要是饭点,都能瞧见里头坐满了客人。” “正是。” 张大夫点点头:“那家饭馆生意不错,城里的百姓若是嘴馋了,想改善改善伙食,一般都会去那里。 他家量大管饱,价格还公道,不像‘醉仙楼’和‘来福酒楼’,一道菜素菜都要收一钱银子。 这不?就是因为生意好,客人多,所以我朋友的商铺已经不能满足饭馆东家的需求了。要不然啊,这生意做得好好的,谁会轻易迁店?” “是。” 安禾非常赞同:“做生意,最忌讳把店铺迁来迁去的。迁个店,很有可能会把老客人给迁没了。” 说罢,想起每次经过时,路过那家饭馆,安禾又道:“其实那家商铺看起来也不小,能摆差不多十套桌凳呢!” “如果是卖馄饨,前厅的面积是完全足够的。即便是当年刚开业的‘好又来饭馆’,也不觉得拥挤。” 张大夫没少去‘好又来饭馆’,对商铺很是了解,便主动介绍起来:“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间商铺的后院不大。不像其他商铺,可以前厅做买卖,后院住人。 那间商铺啊,后院一共就两间屋,没有正房。东边的屋子呢,是灶房。我去看过,里头一共有四个灶口。西边的屋子是柴房,面积跟灶房一样大,可以堆放不少干柴和木炭。 正对前厅,也就是本该做正房的位置,是一堵墙。旁边有个小门。从小门出去,走上半刻钟,就能到东市的公共茅厕。 不过好就好在,院子里头有一口水井。你若是租了那间商铺,以后用水就会比较方便,不需要再花钱去官府管辖的水井打水。 对了,东市那边,所有商铺门前的位置,都是属于商铺的,这你知道吧?相当于租了商铺以后,商铺门口的空地也归你了。 到时候,你可以把门口租出去,让别的摊贩过来摆摆摊,你收个小租金。也可以把桌子板凳摆出去几套,供客人们用餐……” 第78章:租下商铺,还多了个亲戚 张大夫健谈,对那间商铺又极其了解。 商铺的位置如何?大小如何?优点在哪里?缺点是什么?他硬是跟安禾介绍了一路。 那专业程度…… 知道的说他是大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开的是牙行呢! 二人边说边聊,很快就到了‘好又来饭馆’。 饭馆的生意确实不错。 这会儿还没到午市呢,可饭馆里却坐了好几桌客人。 张大夫显然是饭馆里的老顾客了。 他一出现,饭馆东家立马迎上前:“哎哟,张大夫,难得您这个时辰能来我们饭馆啊!怎么样?今天吃点什么?还是老规矩吗?” “今天不吃饭。” 张大夫笑着跟对方打招呼,解释道:“你这店不是要迁去西市那边吗?你一搬啊,老杨的商铺就空下来了,得找新的租户啊。 正巧,我家亲戚要租商铺,我便带她过来看看。没曾想,这午市还没到,你店里就如此热闹了。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啊?要打扰你了。” “哎哟,张大夫说的哪里话?不打扰不打扰。” 饭馆东家满脸带笑,又看向安禾:“原来这位安娘子是您亲戚啊?我认得她,她的馄饨摊在隔壁那条街。” 安禾一愣,这是她没想到的。 张大夫疑惑:“你竟认得她?” 饭馆东家依旧笑呵呵的:“安娘子的馄饨在鹿鸣县可是出了名的,我还排队去吃过两回咧! 哎哟,那味道真是……要不是我这饭馆实在忙不过来啊,我都想去找安娘子买方子了,哈哈。” 双方寒暄了几句,饭馆东家便去忙了,安禾则跟张大夫一起去了后院。 后院果然很小。 再加上饭馆生意好,雇的人也多,就显得更逼仄了。 安禾跟张大夫去灶房和柴房看了两眼,心里有数后,便从后院的小门离开,没再走前厅的大门。 出了小门,张大夫看向安禾:“你觉得如何?” “挺好,用来开馄饨店是可以的。” 安禾实话实说,又问:“不知今天您那位朋友有没有空?这商铺的铺租又是多少?若合适的话,咱们今天就把租赁协议签了。” 张大夫看出安禾的急切,也没再多言,当即就带着安禾去了官府。 到了官府安禾才知道,那间商铺的主人居然是官府里的师爷! 如此,安禾对商铺就更满意了。 师爷啊,县令大人的幕僚! 她租了师爷的商铺,以后就算有同行嫉妒她的好生意,想对她的店铺出手,都得掂量掂量。 杨师爷也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跟安禾谈商铺的事,所以一碰面,他就开门见山道:“我那间商铺先前租给‘好又来饭馆’的东家,租金是一个月一两银子,这些年都没变过。 按理说,如今他要搬走,我该往上涨点铺租的。毕竟那商铺的位置你也看见了,在东市是黄金地段,还是一间旺铺! 不过,你既是我张老兄的亲戚,那也就是我的亲戚,我就不涨你的铺租了,还按照先前的价格来。 你若是觉得这个价格能行,那咱们再继续往下谈。” “那什么,杨老弟啊……” “行!没问题!” 张大夫本来还想帮安禾砍砍价呢,谁知他刚开口,安禾就一口应下了。 这让张大夫险些心梗,瞪了安禾一眼。 安禾多少有点心虚,没敢看张大夫,只道:“杨师爷,一两的铺租我能接受,就是不知您这个租金要怎么付?” 经过这段时间的积攒,安禾手里已经有了将近七两银子。 但这七两银子,不能全部用来交铺租。 毕竟马上要开店了,多多少少得置办一些东西。 再加上给江天河治腿还不知得花多少银子呢!就算她要求江天河把治腿的钱还给她,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说到这个租金的给付方式……” 开口的人是张大夫。 他见铺租这事已是木已成舟,便不再多言,但给付方式,还是要为安禾争取一番。 于是,他打起了苦情牌:“杨老弟,不怕你笑话,我这位表妹命苦得啊! 她儿媳妇身体不好,常年要吃药。儿子最近又断了腿,躺在床上动不得。唉……可以说,家里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啊。 她呢,目前在东市摆摊,生意虽然不错,但毕竟是小本买卖……” “张老兄,你说人话,别婆婆妈妈的。” 杨师爷跟张大夫认识很多年了,对张大夫甚是了解。 他可没耐心听张大夫在这东拉西扯,喝完一口茶后,就直接打断了张大夫的话。 张大夫一噎,也不生气,干脆道:“你这租金就一个月付一次吧,也别整什么一年一付半年一付了。 我表妹手里的银钱有别的用处,不能一次给你拿太多。就让她每个月到了时间,自己来县衙找你交租金吧!” 杨师爷听得太阳穴直突突:“瞧你这话说的,怪好笑!还她的银钱有别的用处,谁的银钱没用处啊?” “你就说行不行吧,别婆婆妈妈的。” 张大夫盯着杨师爷,把那句‘婆婆妈妈’又给还了回去。 “行行行!” 杨师爷指了指张大夫,笑道:“你都开口了,我能说不行吗?不过咱们得说好,我那商铺要收押金的! 租金可以一个月一付,但得收两个月的铺租当押金。也就是第一笔钱,表妹要给我三两。” 说完,他又看向安禾:“今天你去‘好又来饭馆’应该都瞧见了吧?那里有十二套桌子板凳。 那些桌子板凳都是商铺的,饭馆那边不会带走。你租了商铺以后,桌子板凳都留给你用。 只要你不损坏商铺和那些桌子板凳,以后你退租时,押金我会全部退给你。” “好。” 安禾满口应下。 有现成的桌子板凳好啊,不用她另外花钱置办了。 而一次拿三两银子出来,也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咱们得签租赁协议,租期最少五年,最长十年。” 见安禾答应得如此爽快,杨师爷继续道:“具体要签多少年,你来决定,我这边都没问题。 租期内,我不会涨你的租金。但如果你提前退租,我会扣掉你的押金,你要考虑清楚。 另外,要在我的商铺里做买卖,你就得守官府的规矩。该办的手续要办齐全,该交的税也要按时交。” 安禾:“您放心,那是肯定的。” 租商铺这事,双方谈得很顺利。 于是,趁着人都在官府,当下就签了租赁协议。 不过安禾今天出门没带太多银钱,只交了半两碎银当定金,约定好等四月初八商铺空下来了,再交剩下的二两半银子。 租期从四月十六开始算。 而四月初八到四月十五这几天,杨师爷免费把商铺给安禾用,让安禾为馄饨店的开业做准备。 商铺里虽然桌子板凳都不缺了,但招牌得定做吧?水缸啦,锅碗瓢盆啦,都得置办吧?还有店铺的手续,也要提前来官府办好。 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事。 拿着租赁协议离开官府时,安禾激动不已。 她看着身旁的张大夫,开口就道:“表哥,以后你的馄饨我全包了!只要我的馄饨店不倒闭,你随时都能来,我分文不收!” 张大夫一愣,旋即笑道:“你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啊。” 他指的是称呼。 “哈哈。” 安禾一点也不矫情:“还在官府门口呢,演戏得演像点。” “行。” 张大夫点点头:“既然表妹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必定常去馄饨店蹭吃蹭喝。” 安禾抱拳:“多谢赏脸!” 第79章:你能挣回铺租吗 办完第一件正事,就该去办第二件了。 二人抄近道去了隔壁街,回到安禾的摊位。 医馆的马车已经在摊位旁等候,见到张大夫跟安禾过来了,忙迎上前。 李小东还好。 他是张大夫的药童,常常能跟张大夫出门,对于出诊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 倒是张大强,他虽在医馆待了几年,也略通药理,但由于身材魁梧力气大,所以一直负责打杂。 像备马车啦,喂马啦,清理马圈啦,搬搬抬抬啦,等等。 这几年来,他几乎都在医馆里,鲜少有机会跟张大夫出门。毕竟李小东也会赶马车,根本用不上他。 今日突然得到通知,可以跟张大夫一起出诊,张大强简直兴奋坏了。 从备马车开始,到和李小东出门,最后等在馄饨摊旁边,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直到张大夫过来,吩咐道:“小东,你赶马车,我们现在就去杏花村。安夫人,你随我一同坐马车,进村后还得靠你指路。 大强,你推着你安婶子的摊车跟在马车后边,负责把摊车给你安婶子送回家。” 张大强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哦。 明白了。 他就说嘛,好端端的出个诊,喊他一起做什么? 合着是让他来当苦力啊! “好咧。” 失望归失望,东家吩咐的事还是要办的。 张大强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笑着应下了。 安禾从没想过麻烦别人来推摊车,忙拒绝道:“不用了不用了,摊车我自己推就好。大强没推过摊车走城外的路,怕是推不惯的。” 说罢,又看向李小东:“你们坐马车先去,到了杏花村后,顺着村里的泥路一条路走到头,走到大片大片的山脚下,那就是我家了。 我儿媳妇和孙子都在家,你们到了以后喊一声,就说要给她丈夫治腿,她晓得的。” “行了,你就跟我一起坐马车吧。哪有你请我去你家出诊,我还比你先到你家的道理?” 张大夫掀开车帘,示意安禾上车:“大强力气大,推一辆摊车不是什么难事,你让他去推。” “是啊婶子,您别跟我客气。” 张大强拍着胸脯:“我从小力大如牛,保证把您的摊车安全给您送回家!” “行吧,那就辛苦我大强侄子了。” 安禾见张大夫和张大强都如此说,也不再客气。 只是见张大强憨憨的,又免不得多叮嘱两句:“大强啊,你慢慢来。越是靠近杏花村,路上的坑坑洼洼就越多,摊车不好推的。 你千万不要着急,慢慢推就是了。摊车翻了不打紧,你可不要受伤咯。 等以后婶子的馄饨店开起来,你就去婶子那边吃馄饨,婶子不收你的钱!” 张大强听言,笑的越发灿烂:“得咧,那我先谢过婶子。” 好在去医馆前,安禾便把摊车给收拾好了,张大强推着摊车就能走。 安禾在上马车前,分别跟张大姐刘大姐几人道别,感谢大家伙儿帮她看摊车。 张大姐刘大姐几人都知道安禾的儿子断了腿,所以看到她跟张大夫在一起,就知道她要带张大夫回家去给儿子看腿。 于是,大家伙儿也没跟她多聊,只说下次圩日再见。 只有隔壁面摊的陈寡妇,看着安禾坐上张大夫的马车,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用仅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骂了句:“骚狐狸,怪会勾搭人!” 安禾坐上马车后,才发现张大夫在憋笑,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左右的位置,又看看自己的衣服鞋子,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儿啊。 于是,便试探问:“张大夫,您这是……” “咳咳,没什么。” 张大夫干咳两声:“我就是有点替你着急。” “替我着急?” “是啊。” 张大夫点点头:“从官府出来,你为了感谢我,说要请我吃馄饨,还让我随便吃,你分文不收。 方才大强给你推摊车,你为表感谢,又要请他吃馄饨,同样不收他的钱。 对了,在县衙,跟杨师爷签完租赁协议后,你与他客套,也说要请他吃馄饨,管够。 安夫人啊,你这谢人的方式实在是……哈哈,实在是让我感到担忧啊!以后开了馄饨店,你能挣回铺租吗?” “这……” 安禾微愣,一时间竟被张大夫给问住了。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张大夫是在提醒她,别总拿馄饨来做人情。这馄饨好吃又难买,可不是什么便宜易得的东西。 于是,她便也跟着笑起来:“承蒙大家伙儿厚爱,都喜欢吃我做的馄饨。 我相信,有大家伙儿的支持,我挣回铺租应该不成问题。搞不好啊,还能略有富余,发个小财。” 非亲非故的男女同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最怕的就是没话聊。 即便车帘外头就坐着驾驶马车的李小东,而张大夫和安禾的关系也清清白白。可当彼此沉默下来的时候,气氛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于是,安禾再次感谢张大夫帮她找到了商铺。 又问:“我看您和杨师爷关系挺好的,都称兄道弟了,想来他对您也算了解吧?” “嗯。” 张大夫点头:“我俩从小一起长大,同睡过一张床,同吃过一碗饭。” “那您说我是您的表妹……” 安禾微微皱眉。 既然杨师爷跟张大夫的关系如此亲近,又怎会不知道张大夫家里有哪些亲戚? 更何况,表亲不是舅舅和姨母的孩子,就是姑姑的孩子,都不算远亲了。 张大夫阅人无数,一听安禾这话,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放心。” 他给了安禾一个安心的眼神:“我跟杨师爷说,你是我夫人的娘家表妹。杨师爷跟我这边的亲戚很熟,但对我夫人那边的亲戚,却是一点都不了解的。” 说罢,又解释道:“至于我夫人,你也不用担心。早在你第一次带你家儿媳妇来医馆看病时,我就跟我夫人提过你。 毕竟像你这样把儿媳妇当成亲生闺女来对待的婆婆,实在是百年难得一遇。我觉得稀奇,回家后便当奇事,跟我夫人提了一嘴。” 第80章:干脆认个亲戚吧 安禾诧异不已。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特别,或者做了多么惊奇的事,她只是凭自己的良心在做人。 孟巧儿和江锦程待她好,她便待孟巧儿和江锦程好,就这么简单。 没曾想,这样的事,竟也能被张大夫当成奇事拿回家跟他夫人分享?一时间,她竟不知该感到好笑还是感到荣幸。 “我夫人喜静,不爱出门,也不爱与人往来。” 见安禾不语,张大夫继续道:“我怕她长期待在家里闷得慌,每天回去后都会跟她聊一聊医馆里遇到的人和事。 往常她只是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回应我几句。但那天,听说你对儿媳妇视若己出,她很是惊讶,也很是佩服。 得知你儿媳妇的病没有几年治不好,她便叮嘱我,让我多多照顾你们。我难得见她对谁这般上心,就应下了。后来再有你们婆媳的消息,我也会和她说上一二。 关于对外声称你是我们家亲戚这事,她是知晓的。即便杨师爷哪天见了她,要问起,也不会露馅。” 安禾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就说嘛,她只是带着孟巧儿去医馆看过两三次病,张大夫怎么会这般热情? 不仅费心费力帮她找商铺,还谎称她是自家亲戚! 原来,除了张大夫外,在她不知道的某个角落,张夫人也发了力。 素未谋面的,只是因为听了她的事迹,便叮嘱张大夫多多照顾她和孟巧儿,这是何等心善之人啊? “张大夫,你们这……哎哟,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安禾内心感动,自己这是又遇到贵人了。 上一世她的贵人是杨双双,这一世又来了张大夫和张夫人。 她何德何能啊? 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安禾才组织好语言:“那什么……姐夫?嗐,我就叫您一声姐夫吧,您也别嫌我厚脸皮。 既然您对外声称我是您夫人的娘家表妹,那我就不能叫您表哥了,得叫姐夫才行! 正巧,我没有娘家人。我爹娘在我出嫁后没几年就去世了,也没给我留一个兄弟姐妹。这逢年过节的,我想给娘家送点年节礼都没地方送。 您和您夫人如此关照我,这恩情……这恩情我无以为报啊!要不您回去后问问您夫人,介不介意认我当个妹妹? 我知道,我挺冒昧的,但我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谢你们了。不如就假戏成真,当你们家亲戚吧?以后逢年过节,我给你们送年节礼。 你们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也不用客气。尽管开口,我定尽全力帮你们!” “嘿,你这人……” 张大夫指着安禾道:“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能把生意做这么好了。不仅因为你的馄饨物美价廉,还因为你这个人会来事儿,特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我随口一句娘家亲戚,你就要把身份坐实,这是要占我和我夫人的便宜啊?” 说罢,他又忍不住大笑:“哈哈,你这次不拿馄饨来还人情了?怎么不说让我夫人去你家馄饨店吃馄饨啊?” 安禾知道张大夫是在开玩笑,也笑道:“都是娘家亲戚了,馄饨还会少吗?那当然是想吃多少吃多少了!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了。只要我表姐想吃我做的馄饨,她都不用来店里,我做好了直接给她送上门。” 言毕,又收起笑容,一脸认真:“您和您夫人都是我的贵人,你们两口子的恩情,不是几碗馄饨能还得起的。” “得得得,打住!” 张大夫抬手,示意安禾别这么严肃:“我和我夫人啊,都是比较随意的人。你要是动不动就拿恩情来说事,那我们可不敢认这门亲戚。” 安禾双眸发亮,这是成了? 正想确认一下,又听张大夫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是亲戚,找我治病也得付钱,别想赖账!” “必须的!” 安禾一听这话,嘴角都压不住了。 她笑得特别狗腿,一双眼睛闪闪发光:“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姐夫?您回去后记得跟我姐把这事说一说,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带认亲礼上门!” 张大夫:“……” 他背靠车窗,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仔细打量着安禾。 这个安夫……呃,白捡来的表妹。 以前跟她相处,也没发现她有这一面啊? 脸皮是够厚的。 “早知会成为亲戚,你后悔不?” 突然,张大夫想起了什么,便开口问了句。 安禾微愣:“后悔什么?” “先前在县衙,跟杨师爷谈铺租,你太爽快了。” 张大夫颇为无奈:“杨师爷能成为县令大人的幕僚,有他的手段和本事。他那个人,跟老狐狸一样狡猾。 你听他在那瞎说,什么涨铺租不涨铺租的?他商铺就值那个价,他涨一个试试?跟你说涨铺租,不过是怕咱俩砍他的价,他碍于你是我夫人的娘家表妹,不好意思拒绝。 我是有心帮你压压价的,即便压得不多,一个月能少20文50文,那也是好的。一年下来,是笔不小的账。 你倒好,还不等我把话说完,直接就给应下了,都没给我一个发挥的机会。” 说到这,张大夫又叹了口气:“唉,其实你的心思我能理解。不过是听到我说你是我亲戚,觉得我帮你太多,不想再让我去欠杨师爷的人情。 但现在,你看,咱们不是亲戚也是亲戚了,对吧?早知如此,还不如让我这个姐夫帮你狠狠砍他几刀,能省一点是一点。” “嗐,我当是什么事呢,就这啊?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安禾摆摆手,笑道:“我当然知道你能帮我砍价,也知道挣钱不易,能省一点是一点。但说实在的,我觉得跟杨师爷,咱们没必要去砍价。 一来,确实有您说的那个原因,您已经帮了我不少忙,我不想再让您为了我的事去欠别人的人情。 二来,不怕您笑话,我那般爽快,也是想给杨师爷留个好印象,处好关系。” “哦?” 张大夫来了兴趣:“你有什么打算?” 第81章:是个会借势的 见张大夫好奇,安禾也没瞒着他。 而是笑着解释:“您想啊,就算咱们砍价成功,又能砍下来多少呢?市场就这样,他再给您面子,也不过是一个月少五十文而已。 一个月五十文,一年是六钱银子。是,这个数,乍一听还真是不少。可他是师爷啊,是在县衙当差的! 我一个乡野村妇,来到县城打开门做买卖,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麻烦事。若能与县衙的师爷交好,以后有事他能帮着说句话,那不就是无形中的保护伞吗? 他能带给我的好处,可不止那一年的六钱银子。” “你想得还挺美。” 张大夫很欣赏安禾,但他不得不提醒道:“不过以我对杨师爷的了解,他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身处他这个位置,想巴结讨好他的人太多了。即便你足够爽快,请他吃再多的馄饨,他也不一定会在你需要帮忙的时候出手。” “我知道的。” 安禾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可有些事,做了才有结果,不做的话,便什么都没有。 而关于结果的好坏,我看得很明白。人家杨师爷又不欠我的,凭什么要帮我?所以啊,就算杨师爷真如您说的那般,那也没关系。 反正我给他留个好印象,本也是想结个善缘。若能交好,自然是好事。若不能,咱们也不强求。” 张大夫微微挑眉:“你倒是想得开。” “嗐,其实我也是在赌。” 安禾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的是,他帮不帮我不要紧,只要他对我有个好印象,能常来我的馄饨店吃馄饨就行。 身为县衙的师爷,城里认识他的人不少吧?若是他能常常出入我的馄饨店,再加上我租的商铺又是他的产业。外人见了,总要对我的店铺忌惮几分。 相反,若是一开始我就仗着是您的亲戚,跟他大肆砍价,给他留下斤斤计较的印象…… 呵呵,以杨师爷那样身份的人,别说处好关系帮我的忙了,就是我那小小的馄饨店,他也不会去的。” “是这个道理。” 张大夫眼中闪过一抹赞同之色:“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懂得借势的。” “那当然。” 安禾一点都不谦虚,傲娇道:“当自己的力量还不够强大时,就要学会借助别人的力量。” “没错。” 张大夫点点头:“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若是让我夫人知道,她又得夸你了。” 安禾一脸理所当然:“姐姐夸妹妹,很正常啊!” 张大夫:“……” 这女子,果真是个脸皮厚的,正经不了多久。 若真让她登门去送什么认亲礼,她不会把我夫人给带坏吧? 二十里的路不算远,闲聊片刻便也到了。 杏花村鲜少有马车来,因此马车一进村口,就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 好高大的一匹骏马! 好气派的一辆马车! 正巧,安禾这会儿掀开车帘,给李小东指路:“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再走上四里路就到了。” 村里人瞧见安禾,无一不惊讶,纷纷朝这边围了过来,以至于马车都被逼停了。 “哎哟,锦程他奶啊,你怎么坐着马车回来了?谁家的马车啊,可真气派!” “安禾妹子,这不会是镇上柳家的马车吧?你今天去柳家了?” “不可能!柳家今天来接亲时,赶的都是牛车!而且我看得真真的,送亲队伍里只有江天山,没有安婶!” “安大娘,今天你家晓花出嫁,我听说你都没在家,去县城摆摊去了?导致新娘要拜别父母时,拜的是空空的高堂位,这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你没看到安婶是从外头回来的?” “哎哟,还真有这么回事啊?那不好吧?新娘子出嫁,做娘的都不在场,她到婆家后,要被欺负的!” “去去去,哪来的观世音菩萨,这般好心肠啊?那希望以后你闺女也不听劝!非要往火坑里跳就算了,还在寒冬腊月把你推入河,险些送你去见阎王!” “就是!要我说,安婶做得对!安婶身为后娘,像亲娘一样对待江家几个孩子,多难得啊? 结果他们兄妹仨跟白眼狼似的,太让人寒心了,还比不得巧儿那个儿媳妇咧!尤其是江晓花,安婶就不该管她!” “可不是嘛?唉……要我说啊,这么多年来,咱们真是看错江晓花了! 别说安禾妹子这个后娘如何如何,她亲大哥为了给她置办嫁妆都被打断了腿,还在家里躺着咧,她也不说留下来照顾她大哥几天。 她大哥前天断的腿,她今天就要嫁人,有这么着急的吗?” “嗐,说到晓花妹子嫁人,我还以为她嫁得多好咧。为了嫁去柳家,不惜跟疼爱自己的后娘翻脸。 结果今天一看,好了嘛,不摆酒不请客就算了,还没有大哥送嫁,高堂位也空空荡荡,多寒酸啊?” 杏花村的人淳朴,想法也简单,向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 江晓花为了嫁去柳家闹得要死要活,结果出嫁时却如此没有排面,就连安禾都没出场,这自然引起村里人的议论。 而村口,本就是整个村的情报站。大家伙儿闲来无事,就喜欢聚在这里东家长西家短。 如今看到安禾回村,众人就忍不住过来聊上几句。 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七嘴八舌的,看起来是在跟安禾说话,但实际上,安禾硬是没插上嘴。 这不? 就一小会儿的工夫,安禾家里那点破事就全被张大夫和李小东听了去。 后娘? 被推入河? 险些见阎王? 白眼狼? 比不得儿媳妇? 闺女出嫁当娘的不出面? 一个个信息,让张大夫和李小东对安禾这个人,又多了几分了解。 李小东目瞪口呆的,嘴巴能塞下一整个鸡蛋。 安婶好可怜啊! 张大夫也皱紧眉头。 他总算明白了,为何安禾请他出诊时,说的是‘儿媳妇她丈夫’,而不是自己的儿子。 原来,安禾是后娘,跟儿子的关系不好,反倒是孟巧儿那个儿媳妇,对安禾更孝顺一些! 第82章:给你撑腰 想到这,张大夫越发佩服安禾。 甚至他都不想去江家给安禾那白眼狼儿子看腿了,只想赶紧回家,把今天的事都告诉他夫人,让他夫人开开眼。 听听,快听听,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奇事啊! 安禾头疼得紧,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些老可爱和小可爱们真是的!堵住马车的去路就算了,打声招呼也是正常的,可他们咋啥事都往外说哟? 丢死个人了! “那什么,诸位,诸位!” 安禾举手投降,高声喊道:“多谢大家伙儿关心我家的事,等明天吧,明天我再来村里和你们细聊啊。 现在不得空,我坐着县城张大夫的马车,要带张大夫回去给我家大白眼狼看腿!” 说到这,怕村里人替她感到不值,到时候又要议论个不停,便补了几句:“我的性子你们是了解的,虽说大白眼狼不孝顺,但我不能不当人啊。 巧儿身子本就孱弱,小程年纪又小,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白眼狼断了腿不管,你们说是不是? 他那条腿若好不了啊,后半生都得拄着拐杖生活!那我家巧儿和小程可就遭罪咯,顾着自己还不够,还要顾着他!” 安禾从小在杏花村长大,跟村里人相处得又极其融洽,对大家伙儿那是相当了解。 在她说出请了县城的大夫去给江天河治腿时,大家伙儿就有点忍不住了。 一个个的,都想劝她别心软。想让她多顾着自己,有钱就攒着给自己花,别给白眼狼花。 可后来,听安禾提起孟巧儿跟江锦程,他们又觉得安禾做得对。 撇开江家兄妹仨不说,孟巧儿和江锦程是极好的。 于是,沉默了片刻后,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对!县城的大夫医术高,是得请县城的大夫去给小程他爹看一看。” “锦程他奶说得没错,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巧儿跟锦程啊,那两个孩子孝顺得很。” “快去快去,别耽误了给天河看腿!” “就是,咱们得空了再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便把路给让出来了。 安禾见状,赶紧拍了拍李小东的肩膀:“走吧,往前走。” 李小东忙点头:“哦哦,驾~” 安禾退回马车里坐好,重重吐了口气。 马车缓缓在村里上行驶着,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村里人的议论声。 “旁的不说,安婶这人是真不错!” “谁说不是呢?安禾妹子这个人啊,既善良又顾家,当年村里谁不说江家好福气?” “唉~想当年,阿禾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出挑和能干,本该嫁得更好的,可惜了……” 众人的夸赞真诚又直白,听得安禾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尤其是发现张大夫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她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哈哈……” 马车里的气氛实在尴尬,安禾干脆笑着自夸:“没办法,哎呀,我真是太讨人喜欢了,人缘好得有点过分!” 说罢,想了想又道:“姐夫,我家的情况有点复杂。既然你已经听到了,我也不瞒你。方才大家伙儿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今天是我家小白眼狼出嫁的日子,但我没有留在家,而是选择去出摊了。 所以……所以待会儿回到家,若运气不好的话,我家二白眼狼可能会和我吵架。 到时候你们可别被吓到了,安心给我家大白眼狼治腿就行,别的不用管。” 张大夫:“……” 他扭过头去,不再看安禾。 纵使安禾笑得灿烂,语气也轻松,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他却知道,任何受过重大伤害的人,想变成安禾现在这副样子,都要付出很多,走一段很艰难的路。 不知怎么的,张大夫的心里有点难受。 沉默良久,他才说了句:“你不用登门去送认亲礼了。” “什么?” 安禾的心咯噔了一下。 不是吧? 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姐姐姐夫,就这样被家里那堆破事给吓跑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去我们家。” 见安禾脸色不对,张大夫就知道她误会了,笑道:“到时候我和你姐姐过来,给你送认亲礼,也算是在你家那几个白眼狼面前给你撑腰了。” 安禾:“!!!” 要说不震惊,那是假的。 要说不动容,也是骗人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厚着脸皮认下的亲,居然会成为她的靠山? 最关键的是,那姐姐她还没见过啊! “吁~” 随着李小东拉紧缰绳,马车缓缓停下,到江家了。 安禾率先跳下马车。 看着院外满地的爆竹屑和院门上贴着的红‘囍’字,她没有感受到半分喜气,反倒觉得这个家格外寂寥。 “娘?您回来了。” 孟巧儿听到院外有动静,忙跑出来查看。 等看到张大夫时,不免一愣:“张……张大夫?” 她不解地看向自家婆婆,用眼神询问婆婆张大夫怎么会跟着回来? 就见张大夫自顾自进了院子:“听你娘说你丈夫的腿被别人打断了,请了两个大夫过来都没个准话。我看看去,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孟巧儿瞪大眼睛,有点不知所措。 她不是没想过去县城找张大夫来给江天河看腿,可张大夫诊金太贵了,大房负担不起的! “人在哪个屋?” 张大夫进了院子,见孟巧儿没跟上,又问了句。 “在东厢房第一间屋。” 安禾应了张大夫一句,又拍了拍孟巧儿的胳膊:“杵着做什么?快带张大夫去你们屋。” “哦!” 孟巧儿回过神,忙领着张大夫去看江天河。 人都来了,她有再多的疑问也不能在这时候提,只能先让张大夫去看看江天河的腿。 安禾没跟着一起去,她看到江天河就烦。 见孟巧儿已经带着张大夫和李小东进了大房的屋,她转身就去了灶房,生火烧水,好给张大夫跟李小东拌两碗糖水喝。 城里人自然是不缺糖吃的,但在村子里,糖水就是最高的待客规格了。 安禾不去跟别人比,她只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来表达自己的诚意。 第83章:治腿 江天河的腿看来还挺麻烦。 安禾把水烧开,又把糖水给拌好,已经是两刻钟以后的事了,可大房那边依旧没什么动静。 于是,她只能在院子里喊人:“巧儿,你出来一下。” “来咧。” 孟巧儿听到自家婆婆喊自己,忙从屋里跑出来:“娘,您叫我。” “嗯。” 安禾示意孟巧儿跟她进灶房:“我给张大夫和小东拌了糖水,你端进去给他们喝吧,人家大老远来出诊也不容易。” “好。” 孟巧儿十分乖巧,从碗柜里拿出一个木质的托盘,将两碗刚拌好的糖水放上去。 端着托盘准备离开灶房时,她又忍不住回头:“娘,张大夫方才说,小程他爹的腿不好治,被人打得太狠了。” 安禾微愣,旋即点点头:“嗯,这是预料中的事。若好治,镇上的大夫也不会让你看运气了。” “娘,我有点害怕。” 孟巧儿垂下头,无助又失落:“方才张大夫还说了……他说能治好的几率只有一半。即便是他,也不能保证将小程他爹的腿完全治好。 而且就算治好了,小程他爹也不可能恢复成正常人那样,多多少少会有点跛脚。” “如果治不好呢?” “如果治不好,就一辈子也离不开拐杖了。” “那你怕什么?” 安禾上前,轻轻拍了拍孟巧儿的手臂,安慰道:“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拄根拐杖而已,总好过一辈子瘫在床上要你伺候吧?” 说罢,她催促孟巧儿:“好了,先别说那么多,把糖水给张大夫他们端去。” “娘,我是想说诊金和药钱的事。” 孟巧儿见安禾赶她走,不免有点着急:“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小程他爹的腿伤得格外重,张大夫说不养上一年半载的,恐怕好不了。 这一年半载,小程他爹不仅不能下地干活了,还要天天喝药,天天往腿上贴药膏。 刚刚张大夫又说,他要给小程他爹动刀子。先把皮肉给割开,接什么骨?等骨头接好了,再把皮肉缝起来。 张大夫的诊金本就不便宜,如今还是上门来出诊。小程他爹又是这种情况,哪哪都得花钱……” “该花就花。” 安禾知道孟巧儿又开始为难,便道:“治腿的钱我先掏了,不过不是白掏,是借给你们大房的。等什么时候你们大房攒到钱了,再把钱还给我就行。 一辈子这么长,你们两口子又不是懒骨头,小程也机灵得很。区区一点治腿的钱,你们肯定能还得清!” 说罢,安禾放软了语气:“好孩子,你不必心疼娘,也不必感到为难。 娘请张大夫过来给他看腿,是自己自愿的,娘不想让你和小程以后受他连累。” 孟巧儿一听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 她婆婆看什么都看得透彻。 她是心疼婆婆了,也为难了。 单靠大房,实在是没有能力给她男人治腿。 可张大夫来都来了,也说她男人的腿还有希望。她总不能把张大夫赶走,不让张大夫给她男人医治。 但留下张大夫,这治腿的钱就只能由婆婆来掏! 因为她手里头的银钱就那么一点,即便回娘家去求助,也不够支付她男人的诊金和药钱。 可话又说回来,她觉得她男人挺不孝的,很对不起她婆婆,根本就不配花她婆婆的钱。 一想到她男人治腿要用她婆婆不少银子,她就心疼婆婆。 但是……但是不找婆婆帮忙呢,她男人的腿又好不了。她男人的腿好不了,她和她儿子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会有多艰难。 她倒是不怕辛苦的,就怕苦了孩子。 孟巧儿左右为难,内心无比挣扎,一不小心又拧巴了起来,仿佛进入了死胡同。 好在安禾了解她,及时疏通了她心中纠结的点,让她好受了许多。 “嗯!我听娘的!” 孟巧儿用力点头,红着眼笑道:“那些银钱,是我们大房问娘借的!等以后挣了银钱,我们大房一定会加倍还给娘!” “好。” 安禾伸手拍了拍孟巧儿的脸蛋儿,笑得很是慈爱:“快去吧,糖水都要凉了。” 这时,外头传来车轮声。 紧接着,就听见张大强喊:“安婶子?这是安婶子的家吗?我把推车推回来了。” 安禾一听,边往外走边应答:“是我家呢,大强侄子,你这么快就到啦?可真能干!” 说着,她指挥张大强把摊车推到水缸旁:“来,摊车放这就行。角落那里有两块石头,你拿来抵住车轮。我去给你拌一碗糖水喝,解解渴。” 张大强把摊车推到安禾说的位置,想让安禾别客气,他不渴。 结果一抬头,安禾都进灶房去了。 再出来,她手里多了一碗热糖水:“来,趁热喝,这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的,谢谢安婶。” 张大强见糖水都端来了,也不客气,笑着接过碗。 等把一整碗糖水都喝完,他才去东厢房那边找张大夫,看看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得上忙的。 张大强一进屋,孟巧儿就带着李小东出来了。 李小东出了东厢房后,就跟安禾说:“婶子,我回县城一趟,去抓点药。 劳烦您把煎药的炉子和药罐准备好,药抓回来就得煎,等患者的骨头接上以后,要立马喝药。” “得咧。” 安禾点头,送李小东出院门:“小东侄子,你路上注意安全。” 李小东挥挥手:“婶子放心,我常跟张大夫出诊,老油条了。” 孟巧儿这会儿也忙了起来。 张大夫要给江天河动刀子,需要烧一锅滚水,还要点油灯给刀子和针消毒。除此以外,又要给江天河倒一碗温水。在动刀子前,江天河需要吃两粒止痛的药丸。 哦对了,干净的毛巾得多准备几根。 动刀子把皮肉割开再去接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有止痛的药丸吃,那也能把人痛得半死。 为避免江天河痛的时候咬自己的舌头和嘴唇,必须得往他嘴里塞根毛巾。 另外,擦汗的毛巾和擦伤口的毛巾也不能少。 第84章:安苗简直不是人 安禾虽然不进东厢房去看江天河,但孟巧儿忙不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会帮忙的。 怕屋里的光线不好,她还把自己的油灯拿出来,让孟巧儿点燃后送去东厢房,方便张大夫看得清楚一些。 真正要开始动刀子时,孟巧儿就被赶出来了。 说是太血腥,女子不看为好。 孟巧儿没办法,只能在院子里时刻待命,什么时候屋里需要她,她立马就能进去。 屋子里很快传来江天河的闷哼声,以及张大夫严肃又冰冷的警告:“别动!除非你不想要这条腿了!” 孟巧儿在外头听得直皱眉,极其不安地来回踱步。 安禾见状,便问她:“小程呢?” “啊?” 孟巧儿魂不守舍:“哦,小程跟他二叔去送亲了。” 说完,怕安禾不高兴,又道:“那孩子是不想去的,可他二叔非要他去。 说是新娘子出嫁,当娘的不在场,当大哥的又受伤了没法去送亲。光他一个二哥去送亲,实在太寒酸。 所以……所以就拉着小程一起去了,说什么侄子也是娘家人,不去不行。” 安禾听言,点了点头:“去就去吧,好歹能混一顿饭吃。” “我倒不想让他去呢。” 孟巧儿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撇撇嘴道:“咱家又不缺那口吃的,去沾那晦气做什么?” 说完,又气鼓鼓道:“要不是为了给他小姑置办嫁妆,他爹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爹为了他小姑都断腿了,他还要被拉着去吃他小姑的酒席,多讽刺啊?” “你嘴上是这么说,今天还不是帮她梳妆打扮了?” 安禾戳了戳孟巧儿的脑门,好笑道:“我可瞧见了,你把她打扮得特别美。远的不说,就这方圆十里,谁家新娘子能有她这般好看? 说到底啊,你这个大嫂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平时虽然不愿搭理她,但心里还是希望她能过得好。” “我没有。” 孟巧儿垂下头,不敢跟安禾对视:“我是看她那天帮我煎药了,不想欠她人情,所以才帮她梳妆打扮。” 说完,觉得自己这话安禾也不会信,又道:“其实她过得好一点也好,这样就不会常常回娘家来祸害我们了。 小程他爹就两条腿,总不能每条腿都被她祸害到断吧?那我们大房的日子不用过了。” “安苗呢?” 安禾见孟巧儿又说回江天河的腿,继续转移话题:“她既是媒人又是江晓花的好姨母,今天没来送亲?” “来了。” 一提起安苗,孟巧儿气愤不已:“娘,您不说她我都忘了,她今天干的事,简直就不是人能干得出来的!” “哦?” 安禾挑眉,来了兴趣:“展开说说,她都干什么了?” “先不说她穿得花枝招展的,比新娘子都艳丽吧,就说她在男方迎亲队伍跟前说的那些话,就没一个脑子好使的人能说得出来!” 孟巧儿咬牙切齿,奶凶奶凶的:“男方的迎亲队伍过来接亲,发现娘您不在家,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我理解她身为媒人,想缓解尴尬。但她用什么办法不好,非要对着迎亲队伍的人说娘您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才不能出面。 说您得了很严重的病,又说反正您只是后娘,跟亲娘还是有区别的,在不在都不要紧。 还说她不仅是媒人,更是姨母,姨母也是长辈,就当她是新娘子的娘好了。” 说到这,孟巧儿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您是不知道,我差点被那个毒妇不要脸的话给气撅了,当场拿起扫帚要把她赶出去! 可惜二叔拦住了我,不让我在江晓花出嫁的日子闹事。小程也来拦我,怕我打不过安苗,更怕二叔急眼了对我动手。 我……娘,我是真没用。二叔和小程拦我一下,我就……我就生闷气回屋去了,也没能帮您出口气。” “没事,这口气娘自己会出。” 安禾笑着拍拍孟巧儿的脑袋:“你今天没跟她起冲突是对的,她天天下地干活,浑身都是力气,你哪干得过她? 再说了,你男人还躺在床上,你儿子年纪又小,我还不在家,根本没人保护你。 江天山是个混不吝的,把他妹妹当成眼珠子来疼。万一你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他一气之下对你动手了,你就只有挨打的份咯!” “可那个毒妇也太不会做人了,哪有她这样说话的?” 孟巧儿还是气得不行,都不愿叫安苗姨母了,只管对方叫毒妇。 她完全忘了江天河还在治腿,忿忿不平道:“您明明好好的,身体康健,她凭什么说您得了重病?这不是在咒您吗? 就算她想缓解尴尬的气氛,给男方那边一个说法,也没有这样诅咒自家姐姐的呀! 说什么后娘不是亲娘,跟亲娘有区别,我呸!她到底是您堂妹啊,跟您一起姓安,还是跟江家人一起姓江啊? 还说什么姨母也是长辈,把她当成新娘子的娘就好了,好大的脸呢!她那么想当江晓花的娘,当年怎么不自己嫁过来?怎么不给点钱,不送点粮,帮江家养大这几个孩子? 真当她年轻时候费尽心思跟您换亲的事,现在没人记得了是吧?臭不要脸的!” “天啊。” 安禾都惊呆了,下意识捂住嘴:“我的巧儿哟,原来你这么会骂人呢?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不过……当年她和我换亲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 孟巧儿没想到骂人这么粗鄙的事还能被夸,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她干笑了两声,小声道:“娘,是月娇伯娘和翠花伯娘她们跟我说的。说您以前最开始是要嫁去沈家的,可后来……” 说到这,孟巧儿握住了安禾的手,满眼心疼:“如果娘当年嫁去了沈家就好了!沈家父子都是读书人,说不定以后还有大前程。 哪像现在这样,辛辛苦苦拉扯大江家几个孩子,全是白眼狼!” “你又怎知沈家人不是白眼狼?” 安禾苦笑,反握住孟巧儿的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看着吧,善恶终有报!” 第85章:狐狸尾巴越来越藏不住了 孟巧儿不免一愣。 她抬头看向自家婆婆,总觉得婆婆的话有更深层的意思,不像字面上听起来那么简单。 就仿佛……仿佛婆婆知道了什么,预料到沈家人不是好东西,安苗那个毒妇没有好下场! 可是怎么会呢? 先不说安苗那个毒妇会如何,沈家父子可是读书人啊。 哪怕沈东至今都没读出个名堂来,但他能识文断字会算账,已经好过很多人了。 更别提他儿子沈志杰17岁就考上了童生,说不定过几年就会成为秀才老爷! 这样的人家,不知让多少人羡慕。 而读书人,又最是明事理的。沈家父子说破了天,也不可能是白眼狼吧? 倒是安苗那个毒妇,以前还觉得她挺不错的,对江家很是关照。可现在看来,她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若是善恶终有报的话…… 像她那样的人,确实不会有好下场的。 想到这,孟巧儿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 婆婆又不是神仙,哪会未卜先知?之所以如此笃定沈家那边不会有好下场,应该就是被安苗那个毒妇给气的。 毕竟那个毒妇干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人恶心得很。 不过…… “娘。” 孟巧儿轻轻喊了一声安禾:“您说得对,善恶终有报,我们等着就是!不过……” “不过什么?” “娘,其实我不明白,那个毒妇究竟想做什么?” 对此,孟巧儿心里早有疑惑,只是以前她没问。 但今天看到了安苗的表现后,她越发想不通,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从我嫁进江家那天开始,那个毒妇跟咱们家的关系便很亲近了。就连我和小程他爹能成亲,也是她在中间牵线搭桥。 她对您,对江家兄妹仨,包括对我和小程,都表现得很关心。不管农忙农闲,她隔三岔五总要来咱们家串一次门。 每每提起这个姨母,小程他爹几人都是赞不绝口,说姨母好得很。 以前我不知道她抢了您的亲事,倒也没多想,只以为您和她姐妹情深,着实让人羡慕。 可后来得知你们年轻时,她曾以毁掉自己名声的方式,抢走了本该属于您的亲事,我便觉得她对您,并没有多少姐妹情分。 若真把您当姐姐,她怎会抢走您的姻缘?就算是迫不得已,必须得和您换亲,又为何在彼此换亲后,频繁往江家跑? 据我所知,娘您为了避嫌,从来就没有去过沈家。那她呢?她不知道避嫌吗?” 说到这,孟巧儿稍稍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听村里人说,她之所以不想嫁来江家,是因为江家的孩子多,她不想给江家这几个孩子当后娘。 如果是这样的话,换亲后她应该离江家远远的,好好守着沈家父子过日子才对啊,又为什么要跟咱们江家往来得如此密切? 要说她瞧不起江家人,她隔三岔五就往江家跑。要说她对江家人有多好,也没见她在江家需要帮忙的时候出钱出力啊,就光得了一张嘴!” 孟巧儿拍拍脑袋,她觉得安苗的做法实在太矛盾了。 “小程他爹总说姨母是好人,多么心疼他们兄妹仨。可我仔细回想,那哪是心疼啊?分明就是藏了歹心! 那个毒妇要真心疼小程他爹,就不会把我这个药罐子说给他当媳妇儿。若真心疼江晓花,也不会把江晓花介绍给柳家那个二流子。 还有啊,她要真把您当姐姐,得知今天江晓花出嫁您不出面,她也不会出面的,更不会说出那样恶毒又不尊重您的……不,不对! 她要真把您当姐姐,她就不可能在您不同意的情况下,坚持促成江家和柳家的这桩亲事!不可能在得知江晓花把您推下河后,还能给江晓花好脸色! 哦对了,今天她可是跟二叔说了,江晓花的终身大事已经解决,接下来就该是二叔了。她让二叔放心,她一定会给二叔找一个好姑娘,让二叔早日娶上媳妇儿……” 孟巧儿越往下说,脸色越苍白:“所以……所以娘,我真的想不通,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您没有哪里对不起她啊!她若不把您当姐姐,完全可以不跟您往来,又何必对您虚情假意,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 江家跟她也没有仇啊!她不想嫁来江家给江家兄妹仨当后娘,那就不嫁,反正她也换亲成功了不是? 可她为何……为何又要自己黏上来,操心江家兄妹仨的终身大事?整得好像她才是江家兄妹仨的娘一样!” 孟巧儿这一番话,让安禾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孟巧儿从小跟在童生爹身边,是学过几个字,读过几本书的。所以比起普通姑娘,孟巧儿要更心巧意灵一些。 而安苗的所作所为实在矛盾不说,随着目的不断达成,她也越发得意,露出更多马脚。 因此,孟巧儿生疑心,是迟早的事。 只是安禾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那么,她该怎么解释呢? 她无法告诉孟巧儿,她和安苗都是重生回来的。更不可能和孟巧儿说,上一世安苗嫁来了江家,跟江家兄妹仨有着泼天的仇恨。 垂眸想了好一会儿,她终是摇摇头:“谁知道呢?一个人要害我们,哪会提前告诉我们原因? 好在你我都已看清她的真面目,不会再被她的虚情假意所蒙蔽。而她的狐狸尾巴,也越来越藏不住了。” 说罢,安禾超孟巧儿笑了笑:“别想这么多,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吧!现在想不明白的事,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孟巧儿听言,只能点点头。 这时,东厢房那边又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孟巧儿直接坐不住了,猛然站起身。 安禾见状,一把拉住她:“张大夫方才有没有和你说,这刀子要动多久?” 孟巧儿小脸惨白:“说是……说是最快一个半时辰。慢的话,两三个时辰也说不定。” “那是挺长时间的。” 安禾抬头望了望天:“等这刀子动完,搞不好天都黑了。巧儿啊,咱们去灶房准备晚饭吧。张大夫他们大老远来出诊,别让人家饿了肚子。” 说罢,也不等孟巧儿应答,便率先去了灶房。 孟巧儿见婆婆都进灶房了,只好跟着一起:“娘,那我淘米蒸饭。” “好。” 安禾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瞧,这注意力不是又被转移开了吗? 第86章:什么条件做什么事 别看今天是江晓花出嫁的日子,可江家却没什么现成的吃食。 原本江天河江天山兄弟俩还计划着,要做点喜饼喜糕红鸡蛋。但因为江天河的腿受伤,江天山一个人又要忙着置办嫁妆,又要忙着布置房子,最终什么也没做。 以至于安禾想拿点吃的先给张大夫他们垫垫肚子都不行,只能加快速度,把晚饭给做出来。 好在家里有蛋有肉。 蛋是自家鸡下的,孟巧儿和安禾平时吃得不多,就攒下来了。 肉是昨天安禾去杨屠夫那边买的。 本来只打算买点瘦肉来做馄饨馅,但想着孟巧儿这两天照顾江天河辛苦,得补充补充营养,就多买了三斤的三层肉。 这三层肉昨天晚上只煮了不到一斤,现在还剩两斤吊在水缸里呢,刚好做一道红烧肉。 不过,张大夫他们一共三个男子,光是这两斤肉肯定不够。 于是安禾又拿出了最后一块过年时腊的腊肉,翻出前两天唐翠花给她送来的春笋,打算再烧一道春笋腊肉来吃。 “娘,这些菜够吗?” 孟巧儿看着安禾拿出来的食材,不免有些担心:“要不我去菜园里转一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菜能摘,摘点回来再凑两道菜。” “我记得咱们家是不是还存了一个冬瓜?” 安禾想了想,吩咐道:“把那个冬瓜抱出来吧,这几天吃掉,免得坏了。 正巧,今天卖馄饨还剩下一些骨汤虾米汤,香喷喷的,加点冬瓜进去熬个汤,味道应该不错。 还有之前家里晒的木耳干,也翻出来泡一泡,做个凉拌木耳吃吃。再割一把韭菜回来,跟鸡蛋一起炒。 这一共几道菜了?哦,红烧肉、春笋腊肉、韭菜炒蛋、骨头冬瓜汤、凉拌木耳,有四菜一汤了。 你再看看菜园里有什么菜吧,带回来再凑一凑。可以割点葱花,不行就蒸个鸡蛋羹,那也是一道菜。” 孟巧儿微愣:“别的好说,骨头冬瓜汤合适吗?那骨头汤是咱们摆摊剩下的……” “这有什么不合适?都是放在汤锅里的,又没有谁的口水,干净着呢。” 安禾想都没想,便催促孟巧儿:“什么条件做什么事,来乡下就吃点简单的农家菜,咱也弄不出满汉全席来。行了,你快去菜园吧,别耽搁时间了。” “哦,我这就去。” 孟巧儿忙点头:“菜园里的莴笋可以吃了,不如我拔一根莴笋回来?” “好啊。” 安禾边忙着手里的活儿,边应道:“那我红烧肉少做点,割个二两三两的三层肉出来,跟着莴笋一起炒。” “娘真会过。” 孟巧儿拿起菜篮子,不免笑道:“如此一来,又多了一道荤菜!” 安禾好笑:“哈哈,顶多算半荤半素。” 婆媳俩搭配着干活,终于在天黑之前,把晚饭给做出来了。 但由于东厢房那边还没忙完,所以安禾就把所有的菜都放在大蒸锅里温着,以免菜变凉。 期间,李小东拿了药回来,交代好孟巧儿煎药的注意事项后,也去了东厢房帮忙。 孟巧儿则在院子里煎药,时不时到东厢房门口听一听动静。 天擦黑时,江天山带着江锦程回来了。 江锦程脸上倒是有几分笑容,一回来就跑到安禾面前,献宝似的从各个衣服兜里往外掏东西。 “阿奶您看,这是我给您和娘带的红鸡蛋!这是喜饼和喜糖!还有这,这一小包是瓜子! 哦对了,还有大鸡腿!这个油纸包的是两个大鸡腿咧,您和娘一人一个!” 安禾见小家伙出去一趟还不忘往家里薅东西,既感动又好笑。 她忍不住摸了摸江锦程的头:“好好好,我家小程真是孝顺,时时刻刻都惦记着阿奶和娘。” 夸完,又问:“你吃饱了没有?阿奶今天做了不少好菜,你待会儿要不要再吃点?” “不用了阿奶,我都吃饱啦!” 江锦程拍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骄傲道:“反正去都去了,不吃白不吃,我可不会辛苦跑一趟还饿着肚子回来。” “聪明~” 安禾忍不住笑,打开江锦程带回来的最大的那个油纸包,拿出里头的两个大鸡腿,模仿着江锦程的语气:“反正江晓花也是我养大的,她婆家的鸡腿不吃白不吃。我可不会养了她一场,连口鸡肉都不吃她的。” 说着,拿出砧板和菜刀,三两下就把大鸡腿给剁成肉块。 这大鸡腿还真是不小。 两个鸡腿剁完,居然能装一整盘! 好好好,饭桌上又能多一道菜。 相较于江锦程,江天山的脸色就难看过了。 不用想就知道他在男方那边丢了面子。 但那跟安禾有什么关系? 安禾不仅不会感到愧疚,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而江天山呢? 在刚踏进门,闻到灶房里传出的肉香时,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小妹出嫁,安禾这个当娘的不出面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在家里烧肉吃? 要知道,早晨那会儿,小妹都是空着肚子嫁出去的! 柳家那边也因为安禾这个娘不在场,没少说些冷嘲热讽的话。原本该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的日子,竟被办得格外冷清和凄凉。 可安禾她……她却像个没事儿的人一般,该吃吃该喝喝! 怒火串上心头,江天山想都没想,就要去灶房找安禾。 “二叔。” 就在这时,守在药罐旁边的孟巧儿突然开口:“今天家里有贵客,我劝你最好不要去找娘的麻烦。” 江天山一听,这才想起院外停着一辆马车。 于是,忙问:“什么贵客?” 孟巧儿淡淡瞥了江天山一眼:“县城医馆的张大夫,还有他两个药童。” “县城的……” 江天山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大嫂,你去县城给大哥请大夫了?请的还是张大夫? 我听说张大夫医术高明,能起死回生,就是诊金特别贵了!出诊的话,诊金更是坐诊的三倍或五倍?” “是啊,贵着呢,但贵有贵的道理啊。” 孟巧儿也不瞒着江天山,淡淡道:“隔壁村的大夫和镇上的大夫都治不好你大哥的腿,可张大夫却有五成的把握,能让你大哥丢掉拐杖。不过……” 第87章:丑话说在前头 “不过……” 话说到这,孟巧儿看向江天山的眼神,越发冰冷和坚决:“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张大夫不是我请来的,是娘请来的。 我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大房也没有这么多的银钱,能把张大夫请到家里来。” 江天山听言,不免一愣。 而这时,孟巧儿继续道:“二叔,我希望你能明白。娘对我们大房有再造之恩,是我们大房的大恩人。 若没有娘,你大哥的腿就没有治好的可能。我和你侄子往后的日子,也将漆黑一片,看不到一点希望。 所以今天,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敢欺负娘,给娘添堵,我们大房第一个不同意! 到时候,你别怪我这个大嫂跟你拼命,别怪小程这个侄子不敬重你这个长辈,也别怪你大哥不念兄弟之情。” 这一番话,威胁意味十足,听得江天山面无血色:“大嫂……” “另外。” 孟巧儿没给江天山说话的机会:“既然江晓花已经出嫁,那以后她的事情,就跟我们大房再无关系。 我们大房这些年没亏待过她,如今为了给她置办嫁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足够了。 你要疼江晓花你自己疼,你要为她付出一切,就自己去无私奉献,可千万别扯上你大哥。 你大哥比不得你!他有妻儿要养,有娘要孝顺。不像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说到这,见江天山还是一脸呆愣愣的,孟巧儿又嗤笑了声:“呵,你别不信,别以为你大哥一辈子不会跟你们断绝关系。 经历了这一遭,我相信你大哥只要不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都该知道谁是真心对他好。 你们要是再像以前那般,动不动就去娘跟前犯浑,或者跑来大房怂恿你们大哥去扛大包挣钱给江晓花买东买西…… 呵,且看着吧!看看你大哥是要你这个弟弟和江晓花那个妹妹,还是要我这个媳妇儿和小程这个亲生儿子!” 言毕,孟巧儿扭头看了看东厢房。 东厢房那边,江天河的闷哼声不断。 “听啊,二叔,你大哥的痛苦你听到了吧?张大夫这会儿正在给他动刀子呢。 要用锋利的刀子割开你大哥的皮肉,处理掉里头碎掉的骨头,想办法把骨头接上,再将皮肉缝合起来。” 孟巧儿说着说着,便闪起泪花:“你就说说,他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你和江晓花但凡有点良心,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我们大房! 他辛辛苦苦去扛大包,挣来的钱自己一文没花,我这个媳妇儿和小程那个儿子也一文没花,全花到江晓花身上了! 可最后呢?他断了腿,江晓花高高兴兴出嫁了。离开江家前,甚至都没来东厢房拜别一下她的亲大哥! 我没从你手里拿回你大哥扛大包得到的那份血汗钱,由着你拿着那些钱去给江晓花置办嫁妆,今天还给她梳妆打扮,已经仁至义尽。 还有你,你这个亲弟弟!你在你大哥断腿之后,除了哭和内疚,你又做了什么? 隔壁村的大夫是里正家的儿子去请的,镇上的大夫是我去请的。如今县城的大夫,是娘请的! 你所有的心思都在江晓花那个妹妹身上,想着给她置办嫁妆,送她出嫁,给她撑场面,何时想过你大哥?你大哥还躺在床上呢!” “大嫂,我……我想过的,我想过大哥的!” 江天山被孟巧儿指责得抬不起头来。 从柳家回来的时候他还在想呢,小妹已经出嫁了,即将奔赴更好的生活,他和大哥也算完成了亲娘的嘱托,可以松一口气了。 可大哥的腿又该这么办呢?不管是隔壁村的大夫还是镇上的大夫,都治不了大哥的腿。 难道大哥真要变成残废吗? 这一路,他的情绪都很低落,找不到一点方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本想着回来后跟孟巧儿商量商量,实在不行就把大哥送去县城的医馆看看,总好过躺在家里等好运气降临啊! 扛大包的钱还剩下两百文,这显然不够。但如果孟巧儿能回娘家去借点,前期的诊金和药钱应该不用担心了。 至于后期的费用,他想办法去挣就是了。 扛不了大包他还可以去酒楼饭馆当伙计。 酒楼饭馆不要他,他可以进山挖陷阱捕猎物。还可以摘野菜,挖春笋,找野菌子,然后拿去县城换钱。 总之,大哥的腿一定要治好! 他发誓,他真是这么想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后娘先他一步把县城的大夫给请回来了。 后娘她…… 她还是关心大哥的! “我真该死!” 江天山说着,就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既为了自己没保护好江天河,也为了自己方才差点没忍住脾气,又去找安禾的麻烦。 “你不用在我面前这样,我不是你大哥,我心疼不了你半点。” 孟巧儿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双眼依旧冰冷且坚定:“二叔,我话就撩在这了。 你说我不是好大嫂也行,说我恶毒也罢。我孟巧儿忍耐度有限,再也无法忍受你和江晓花无休止来打扰我们大房! 我明着告诉你,也告诉你大哥。这回你大哥断腿,我还愿意照顾他,是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倘若他好了以后还跟以前那样,不将我们的小家放在第一位,我必定要跟他和离,还要让小程跟他签下断亲书,再也不认他这个父亲! 你也好,江晓花也好,如果是真心为你们大哥着想,以后就离我们远一些,别来影响我们的生活。” 孟巧儿说完这番话,还往东厢房那边看了一眼。 她的声音足够大,即便江天河这会儿在承受刀割之苦,也一定能听得清清楚楚。 是的。 她是认真的。 如果此番的断腿之痛都不能让江天河醒悟,把她和江锦程放在心上,那么她和江锦程,也不再需要江天河了。 既然有他和没他都没有区别,还留他在身边做什么? 不如该和离的和离,该断亲的断亲,放彼此一条生路! 第88章:大号二号白眼狼 东厢房紧闭的房门,直到戌时才被打开。 张大夫和李小东还有张大强,皆是一脸疲惫地从屋里出来。 孟巧儿听到动静,第一个往前冲:“张大夫,我……我家小程他爹怎么样了?” 江锦程也跟着跑过去,乖巧喊了声:“张大夫。” 就连江天山,都忐忑不安地上前,想知晓自家大哥的情况。 只有安禾一人,默默进了灶房,掀开大蒸锅的锅盖…… 张大夫就着月光,把两大一小的人儿扫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在孟巧儿的脸上:“放心,骨头已经接好,伤口也缝合上了。 接下来他需要卧床休养三个月,这三个月,务必要把他照顾好,能不让他动就不要让他动。三个月后,待骨头长好,便可尝试下地走路。” 说罢,怕孟巧儿几人不重视,又稍稍严肃了语气,补了句:“他最后能不能丢掉拐杖独立行走,就看这三个月养得如何了。” “是,多谢张大夫,我都明白了。” 孟巧儿连连点头,又问:“那他腿上是不是要继续抹药膏?” “腿上的药膏得抹,但要等过几天再抹。他腿上现在有伤口,不宜立刻涂抹药膏。 先前那位大夫留的药膏就不要用了,药性不强,对你丈夫的腿作用不大,我会给他制作新的药膏。待他的腿能涂抹药膏时,小东会上门给他涂抹。” “那怎么好意思?” 孟巧儿看了李小东一眼,忙道:“要不这样吧?大概是几天能抹药膏?到时候我自己去城里领药膏回来,也省得小东兄弟跑一趟。” “你不用替小东操心。” 张大夫抬起手,解释道:“那药膏药性猛,用到的药材也珍贵。不管是涂抹药膏还是清卸药膏,都需要一定的手法和耐心,注意事项可不少。 头几次涂抹跟清卸,还是让小东过来吧。你可以在旁边看着,跟小东学一学,等学会了再自己上手也不迟。 那药膏涂抹一次能顶三天,倒也不算麻烦。届时,我让小东每隔三天就过来一趟。” 说罢,张大夫顿了顿,才又继续:“至于什么时候能涂抹药膏,每个人的恢复情况不同,我不能告诉你具体时间。 但只要你丈夫腿上的伤口开始结痂,你就可以去医馆传话了,我立马安排小东过来。” “巧儿,先别逮着张大夫问个不停了,快过来拿碗筷。” 在孟巧儿和张大夫谈话期间,安禾已经把所有的菜都端到了堂屋。 这会儿,她端着饭锅从灶房出来,朝东厢房这边喊:“时辰不早了,赶紧让张大夫他们吃完晚饭好回家。” “好咧,我这就来!” 孟巧儿经过安禾这一提醒,才想起大家伙儿还没吃晚饭。 于是,忙冲张大夫道:“张大夫,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我娘准备了一桌便饭,你们先吃了再回去吧。” 说完,也不等张大夫应答,便拉着江锦程往灶房那边跑。 “哎,等等……” 张大夫本来还想问,先前交代煎的药煎好了没有?煎好了该端去给江天河喝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问呢,孟巧儿母子俩就跑得没影了。 没办法,他只能将目光放到江天山身上,毫不客气问:“你就是阿禾家那个二号白眼狼?” 江天山:“???” 他身子一震,一脸懵。 什么叫二号白眼狼?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又听张大夫道:“先前叮嘱你们煎的药在哪里?该端进去给大号白眼狼喝了。” 江天山:“!!!” 他瞪大眼睛,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还有大号白眼狼? 好家伙。 这大白眼狼二白眼狼的,是给他们兄弟俩排上号了? 不是。 他谁啊? 凭什么这么叫他们兄弟俩? 正想开口反驳,偏偏李小东又道:“东家,药在那边呢,一早就煎上了。” “嗯。” 张大夫点点头,看着江天山:“二号白眼狼,那就请你把药端去给大号白眼狼喝吧。那药有止痛的效果,喝晚了,遭罪的是他。” 阅人无数的张大夫怎会看不出江天山脸上的不服? 可看出来了又如何?既认了安禾这个妹子,他身为娘家姐夫,就得给妹子撑腰。 更别提,他这人最瞧不起不孝顺父母的子孙!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见江天山还杵着不动,张大夫又道:“你后娘安禾跟我家夫人投缘,已结拜成为姐妹。所以,我夫人与我,是你后娘的娘家姐姐跟娘家姐夫。” 说到这,他拍了拍江天山的肩膀:“小子,以后都是一家人。待会儿你喂大号白眼狼喝完药,记得到堂屋去,咱们一起吃顿饭。” 江天山身子微僵。 他听出来了。 张大夫是在给他下马威! 什么后娘的娘家姐姐姐夫?什么一家人? 要真当他是一家人,哪会管他和他大哥叫白眼狼? 这分明是要替后娘打抱不平的! 江天山很不高兴。 纵使他已经意识到他们兄妹仨对不起安禾,但听到别人喊他们白眼狼,他还是恼火得很。 不过现在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因为张大夫说,煎好的药有止痛的作用,他得赶紧把药端去给他大哥喝。 “快来咯!” 这时,安禾的声音又从堂屋门口传来:“再不来饭菜该凉了。” 张大强这会儿都傻眼了,还没从张大夫的话中反应过来。 什么娘家姐姐和姐夫? 这亲是什么时候认下的? 什么投缘不投缘? 夫人八百年不出一次门,上哪去跟安婶投缘? 怪事了。 怎么一下午的时间,好像哪哪都变了? 倒是李小东。 他赶马车的时候,已经把张大夫和安禾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了。 这会儿他只关心晚饭吃还是不吃?毕竟他们出诊这么多次,从未在谁家吃过饭。 “东家,这晚饭……” 李小东正想问清楚呢,结果肚子就传来咕噜噜的叫声。 这叫声仿佛有什么魔力,竟会传染?几乎是眨眼间的工夫,张大强和张大夫的肚子也开始叫了。 张大强还好,他糙得很,也不好面子。 倒是张大夫觉得失礼,又不愿承认,便瞪了李小东和张大强一眼:“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 走吧,既然你们都饿了,那咱们就留下来,尝尝你们安婶的手艺。” 第89章:这一世的贵人 安禾见张大夫几人过来,忙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一人给盛了满满的一碗大米饭,又给舀了一碗带骨头带冬瓜的汤:“来,快坐下吃。家常便饭,还望你们莫要嫌弃。” 张大夫几人看着满桌的菜,嘴角极其默契地抽了几下。 只见饭桌上,一共八菜一汤。 有骨头冬瓜汤、红烧肉、春笋炖腊肉、蒸鸡腿肉、肉炒莴笋、韭菜炒蛋、嫩滑鸡蛋羹、凉拌木耳、清炒莴笋叶。 这样的菜式,莫说是吃医馆大锅饭的张大强和李小东了,就是张大夫家,寻常日子也没有这么丰盛的。 这不? 李小东食指大动,忙道:“多谢安婶热情款待,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大强也嘿嘿笑着,说:“婶子,您也太谦虚了,这还叫家常便饭啊?分明是过节了!” “大强子?” 张大夫眉头一挑,故意调侃:“听你这意思,你对医馆的伙食很不满啊?” 说完,不等张大强回答,他又笑道:“哈哈,也比我家的饭菜要好!” 此言一出,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 “东家,看来您对夫人安排的伙食也不大满意嘛!” “哈哈哈!” 一桌子的人,笑得那叫一个欢乐。 江天山本不想过来找不痛快,但张大夫都特地交代他过来了,他要是不过来,显得他心虚似的。 于是,在喂完江天河喝药后,他还是磨磨蹭蹭来了堂屋。 “娘。” 小声喊了句,他就在距离饭桌不远处找了个位置坐下。 安禾没搭理他,自顾自吃饭。 累了一天,她也饿了。 张大夫看到江天山过来,再次说起他和他夫人跟安禾投缘,认了安禾当妹妹的事。 安禾只愣了一下,就知道张大夫是什么意思了。 而孟巧儿跟江锦程则一脸惊喜,很是为安禾感到高兴。 尤其是听到张大夫说,以后安禾有娘家人的时候,母子俩都红了眼眶。 “张大夫。” 孟巧儿舀了一碗汤,站起身:“多谢您对我娘的关照,我在这以汤代酒,敬您!” 说完,她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还忍不住打了个嗝。 张大夫见状,只好陪了一碗汤。 待把汤喝完,他才说:“你婆婆是极好的人,她值得。” 江锦程则歪着脑袋,计算起辈分:“阿奶的姐姐是姨奶奶,阿奶的姐夫是……是姨爷爷!张大夫,我以后是不是该叫您姨爷爷了?” “哈哈哈。” 张大夫被江锦程逗乐,忙笑道:“按辈分,你是该叫我姨爷爷的。不过姨爷爷今天出门急,没给你准备红封。 下次吧,下次你给姨爷爷磕个头,正儿八经叫一声。姨爷爷和你姨奶奶啊,给你准备一个大红封!” 江锦程听言,双眸一亮:“多谢姨爷爷!” “哎哟。” 张大夫指了指江锦程:“瞧把你机灵的,红封还没拿到手呢,就先道谢啦?哈哈哈!” 说笑间,张大夫又提起安禾租下商铺的事。 他余光瞥向江天山,故意加大音量:“那间商铺可了不得!不仅大小合适,地段繁华,就连商铺的主人也大有来头。 县衙的杨师爷,你们知道吧?那间商铺,就是县衙杨师爷的产业。 今天我带你们娘去见杨师爷时,杨师爷对她也是赞不绝口啊,还说她的馄饨做得好,以后要常去她的馄饨店吃馄饨。 你们娘可了不得咯!有杨师爷帮衬生意,以后就算同行起了嫉妒之心,也不敢轻易对馄饨店下手。” 张大夫提起杨师爷,也是为了给安禾长脸。是为了告诉江天山,这个后娘可不是没人护着的主儿了。 她厉害着呢。 不仅有了娘家姐姐和姐夫,还跟县衙的师爷有了交情,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得了的! 果然。 这个消息一出,江天山脸上皆是惊讶之色。 张大夫也趁着这时候,像是才发现江天山一样,朝江天山招了招手:“小子,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坐到那边去了?要不要过来吃一口?” 紧接着,不等江天山回答,又道:“哦,瞧我这脑子!今天小号白眼狼出嫁,你好像去送亲了?那肯定是吃饱了回来的,我多余操心了。” “噗……” “咳咳!” 孟巧儿和江锦程听到‘小号白眼狼’几个字,都没忍住,一个喷汤,一个被呛。 江天山攥紧了拳头,眼看马上要发作,就听张大夫说:“大号白眼狼一下午没进食了,这会儿喝完了药,也该吃点东西。 你去拿个碗来,装点白米饭,再舀点汤,让他先吃一碗汤泡饭吧,将就将就。” 说完,又添了句:“光喝药不吃饭,胃可受不了。别到时候腿还没有好,又患上胃病,遭罪啊!” 得咧。 张大夫这话一出,江天山哪还顾得上发作? 为了自家大哥不受罪,他只能跑去灶房拿来一个大海碗。 像是泄愤般,他往大海碗里盛了不少饭,又舀了满满一勺的汤。然后把红烧肉啦,鸡肉啦,鸡蛋啦,各种菜都夹了一遍,气鼓鼓去了东厢房。 张大强和李小东憋笑憋得那叫一个辛苦,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们东家就是牛啊,总有办法让对方吃哑巴亏。 明明话说得很难听,对方都要炸毛了,可话音一转,又能恰到好处拿捏住对方,让对方的火气撒不出来。 光是这一点,都够他们学一辈子的! “姐夫,多谢了。” 安禾知道张大夫是在为她出气,内心十分感动。 这一次,轮到她以汤代酒,敬了张大夫一碗。 也好在今天的汤剩得多,要不然这个敬一碗那个敬一碗的,还真不够喝。 见目的达到,张大夫也爽了。 于是,又趁着吃饭的工夫,交代了孟巧儿几句:“你丈夫的药膏得涂抹两到三个月,具体涂抹多久,得看他的恢复情况。 喝的药先喝十天,每天两副,早晚各一副。你要记得煎给他喝,那药能止痛,少喝一碗他都得多痛一次。 十天后我会再上门,到时候根据他的情况给他开新的药方。” 一顿饭吃完,已快到亥时。 张大夫几人匆匆跟安禾几人道别,离开了江家。 至于诊金和药钱,张大夫暂时没收。 只说安禾刚租了商铺,又要开馄饨店,正是用钱的时候,允许安禾先赊账。 他会把账记着,等什么时候安禾手头宽松了,再去医馆把钱还上也不迟。 为此,安禾再次确定,张大夫就是她这一世的贵人啊! 第90章:准备大干一场 租商铺之前,安禾手里一共攒了差不多七两银子。后来租商铺,一次给出去了三两,如今她手里就只剩不到四两银子了。 这个数乍一听好像还挺多的。 毕竟在村子里,很多家庭一年也存不下四两。 但给江天河治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安禾还计划着早点送江锦程去开蒙读书,那又是一笔钱。 更别提每个月孟巧儿的诊金加药钱,也得一两银子左右。 而等商铺到手,还要置办一些锅碗瓢盆,准备更多的调料和食材。 如此一算,这不到四两的银子就很不够看了。 于是,安禾决定多做一些馄饨来卖,能挣一点是一点。到时候天气热起来,也不知道生意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火爆? 趁着家里还有几斤白面,三月二十四这日,安禾做了一百碗馄饨的量,又去县城出了一次摊。 本以为不是圩日,生意会稍微冷清一些。可没曾想,前前后后才卖了一个半时辰,馄饨就卖完了。 每天出摊的张大姐和老齐两口子还怪安禾呢。 张大姐:“你说说你,今天要来出摊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粽子都没准备够,现在再包又来不及,感觉亏大发咯!” 老齐媳妇儿:“可不是?大家伙儿都习惯了一边吃你家馄饨一边买个烧饼或粽子了。你这突然出摊,我烧饼都不够卖!” 老齐则问出了重点:“安大姐,你这是想通了,打算寻常日也来出摊?” “还不一定呢。” 安禾笑着回答:“我今天来出摊,是因为家里的白面不多了,要到县城来买。想着来都来了,不如顺便做点馄饨带来,也看看寻常日子这生意好不好做。” 说完,想了想又道:“你们若忙得过来,明天可以多准备一些货。我打算明天多卖两个时辰,差不多会卖五百碗的量吧。” 此言一出,老齐两口子和张大姐都惊呆了。 老齐媳妇儿瞪大眼睛:“什么?多少碗?安大姐,你不对劲儿啊!” 老齐则竖起五根手指:“五百……五百碗!老天爷啊,那我们烧饼摊至少能多卖50个烧饼!” 张大姐更夸张,小跑着过来摸安禾的额头:“安大妹子,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安禾见状,哭笑不得:“这不是天天被你们说懒嘛,现在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是的。 安禾计划三月二十五的时候,要卖五百碗馄饨! 从支摊子做买卖到现在,她还没有在一天之内卖过这么多的量呢。 一碗馄饨九个,五百碗,是4500个。 光是白面就得准备25斤,瘦肉得准备50斤。用来和面的鸡蛋至少30个,想要口感更好一些,得50个。 这些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骨头虾米汤。 即便是把汤熬成浓汤带来县城,想保证五百碗的量,那浓汤也能装好几桶。 熬汤的时间先不说,光是如何把浓汤运到县城,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不过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安禾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 这不? 在三月二十三的时候,她就先去了村子里有牛车的龚大叔家。 龚大叔每个圩日的清晨,都会套好牛车等在村口,拉村里人去县城赶圩。等到下午,再从县城把村里人拉回来。 这去一趟,一个成人是两文钱。回来一趟,又是两文钱。 牛车最多能坐八个成人,两个小孩。 一来一回的,若是满客的情况下,顶破天能挣36文钱。 可事实上,并不是每个圩日村里人都会去赶圩的,所以牛车能坐满人的时候并不多。 更多时候,能坐四五个人就很不错了。 安禾找到龚大叔,表示想花30文钱包龚大叔的牛车,在三月二十五那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帮她拉一些东西跑一趟县城。 只去县城就行。 到了地方把东西一放,龚大叔就能回村去拉其他人,不必等她。 龚大叔见不耽误自己拉客,又能多赚一笔进项,自然点头应下。 二人约好时间,安禾又去找杨屠夫,跟杨屠夫预定好肉和大棒骨,还找唐月娇和另外几个婶子预定了不少葱花。 她自家菜园里的葱花都用光了,只能从乡亲们的手里买。 哦对了,安禾还特地去了一趟唐翠花家。本想询问唐翠花圩日那天得不得空?若得空的话,就来给搭把手。 奈何,唐翠花回娘家看老母亲去了。她男人说她得过两日才回来,安禾只能作罢。 唐翠花的家境并不好。 不管是婆家还是娘家,日子都过得很清贫。 安禾本打算请唐翠花跟她一起去摆摊,到时候按天给唐翠花发放工钱的。 一来,自己能轻松些。二来,也算拉拔拉拔唐翠花了。 不过唐翠花没空也不要紧。 对于安禾来说,最难的就是浓汤和锅碗瓢盆的运输。只要这个问题解决了,别的那都不是事儿。 无非自己辛苦一些罢了。 为了大干一场时能不手忙脚乱,三月二十四这日,安禾买完白面和虾米干还有各种调料后,又去买了五十套海碗和四个带盖的木桶。 这五十套海碗和几个木桶虽说不便宜,但以后开店了也用得上,安禾是一点都不心疼。 只是当她把东西推回家时,孟巧儿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 “娘,您……您怎么买了这么多海碗啊?又捡漏啦?” 她拿起摊车上的海碗,爱不释手:“不对啊,这海碗看着可新了,不像别人用过的。” “你哟,天天想着捡漏,哪有这么多漏给咱们捡?” 安禾点了点孟巧儿的脑袋,宠溺道:“这些都是新家伙,看到了没?一个海碗配一个汤匙,成套的!” “新的?!” 孟巧儿惊呼:“那得花多少钱啊?” “五文钱一套,五十套二钱半。” 安禾边应着边把海碗抱下车,吩咐道:“巧儿啊,这些海碗就交给你了。全部洗干净,拿滚水烫过,我明天要用。” 说完,又取下四个带盖的木桶:“还有这四个木桶,也得洗干净用滚水烫一烫,新买的。” 第91章:攒钱不易花钱易 “还买了木桶?!” 孟巧儿经过安禾提醒,这才将注意力从海碗上面挪开,拿起木桶查看:“这木桶厚实,不便宜吧?” 说罢,又抬头去瞅摊车。 只见摊车上除了桌子板凳和炉子铁锅外,还有两大袋白面。 伸手去提了提白面,嚯,可真重啊! “哎哟我的娘,您怎么一下置办这么多东西?商铺不是还有半个月才到手吗?这些东西到时候再置办也不迟。” 孟巧儿心疼不已,一边唠叨一边去扶安禾:“娘,您别管了,先进屋歇着去,这些东西交给我!” 说完,又拍了拍那两袋白面:“这些东西得多重啊?您一个人推回来也不怕闪着腰!” “常年干活的人,哪就这般娇气了?” 安禾笑着应了句,又问:“对了,杨屠夫把咱家的肉和大棒骨送来没有?” “送来了。” 孟巧儿抬起头,微微皱眉:“我还以为他送错了咧,足足50斤的肉,还有25斤的大棒骨,把我吓了一跳! 娘,您买这么多白面和肉,又添了海碗,不会是想全包成馄饨拿去卖吧?” “聪明。” 安禾赞赏地看了孟巧儿一眼,还朝她竖起大拇指:“巧儿,你抓紧时间把锅碗瓢盆都清洗干净。我回屋歇会儿,待会儿可有得忙。” 孟巧儿听言,既心疼又难过。 她点点头,应了句:“好。” 随后,便将头埋得低低的,开始清洗安禾带回来的家伙式。 在她看来,终究是大房拖累了安禾。 安禾突然要多包馄饨去卖,肯定是因为手里头的银钱不够用了。 “是啊,我早该想到的。” 孟巧儿一边卸车,一边小声嘀咕:“若不是为了多挣钱,娘今天怎么会出摊?今天又不是圩日。 张大夫医术是高明,可他的诊金和药钱也是城里出了名的贵。 如今娘既要给我治病,又要给小程他爹治腿,一个月少说得支出二三两银子!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唉,大房欠娘的,越来越多了……” 想到这,孟巧儿只觉得自己的喉咙紧得很,有点呼吸不过来。 若不是看着待会儿还有不少活要干的份上,她现在都想冲到东厢房去,趁着江天河不能动,狠狠给他几拳! 娘对大房多好啊? 可那个挨千刀的,他是怎么对娘的? 大号白眼狼果然没叫错! 安禾并不知道孟巧儿又多思了,她这会儿正在屋里数钱呢。 今天一百碗馄饨卖完,她手里共有4两5钱又18文。 买25斤白面,花了445文。 原本是450文的,掌柜的见她买得多,给便宜了五文钱。 买二两虾米干,花了400文。 虾米干的零售价是220文一两。 先前安禾以自己做买卖会常来买虾米干为由,将价格砍到了210文一两。但后来随着馄饨摊生意越来越好,她买虾米干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所以干货店的东家主动降价,把价格降到200文一两。 虾米干不好保存,稍有不慎就会变潮。 因此,安禾宁愿多跑几次,每次只买一两二两,也不会一次买太多。 除了白面和虾米干外,补充各种调味料,又花了355文。 五十套海碗,花了250文。 四个带盖子的木桶,一个是十五文,花了60文。 光是在县城,她今天就花了一两半还多。 “杨屠夫的钱还没结呢。” 安禾数钱的时候,特地把杨屠夫的钱给数出来了:“昨天商量好的,50斤瘦肉一共1两3钱,25斤大棒骨全送,不收我的钱。 减掉杨屠夫那1两3钱,我手上一共还有1两7钱零8文……等明天再把龚大叔的车钱给付掉,就只剩1两6钱又78文了。 辛辛苦苦两三个月,就这三瓜两枣的,猴年马月才能有上一世那样的成就?唉……真是攒钱不易花钱易啊!” 安禾没有太多的时间感慨。 她把银钱数清楚后,只在床上眯了两刻钟,便爬起来干活。 院子里,孟巧儿已经把锅碗瓢盆都清洗干净了,正拿滚水烫新买回来的海碗和木桶。 江锦程也坐在廊下,手脚麻利削着荸荠皮。 安禾见了,叮嘱道:“小程,仔细你的手,别受伤了。巧儿啊,累了就歇会儿,让我来。” 江锦程和孟巧儿听到安禾的声音,忙抬起头。 小家伙乖乖巧巧:“阿奶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孟巧儿则一脸担忧:“娘,您怎么出来了?也不多歇会儿。” “已经歇好了。” 安禾笑着应了句,便进了灶房。 杨屠夫送来的瘦肉和大棒骨,大部分被孟巧儿吊在了水缸里。水缸吊不下的,就吊在木桶中。 安禾拿起瘦肉和大棒骨一一查看,见还新鲜得很,便彻底放心了。 灶膛的火是现成的。 方才孟巧儿烧过滚水,这会儿火还没灭。 安禾往里头添了几块干柴,将火重新烧起来,就正式忙开了。 清洗大棒骨,分批炖汤。 清洗瘦肉,分批剁成肉泥。 拿出干净的木盆,分批倒入白面,打入鸡蛋,开始和面。 孟巧儿和江锦程干完自己手头上的事,也进灶房帮忙。 两大一小吭哧吭哧的,一忙就是一下午。 “巧儿,是不是该给小程他爹煎药了?” 安禾百忙之中抬起头看了看天,提醒孟巧儿:“你先去给他煎药吧,剩下的我来。” “好。” 孟巧儿看天色不早了,是该给江天河煎药,便起身道:“娘,那您先包着,等我那边忙完了就过来。” “去吧去吧。” 安禾摆摆手,又轻轻踹了踹江锦程的凳子:“你也去休息,到院子里跑几圈,活动活动筋骨。” “阿奶,我不累。” 江锦程想都没想就拒绝安禾,他可不能让阿奶一个人累着。 走到灶房门口的孟巧儿听了,也劝道:“娘,让小程帮您吧,他现在包馄饨包得有模有样呢。” “就是!” 江锦程得了夸奖,那叫一个得意。 他三两下包好手中的馄饨,献宝似的拿给安禾看:“阿奶您瞧,卖相可以吧?” 安禾拿江锦程没办法,只能笑着夸了一句,便由着他去了。 馄饨皮和馄饨馅还多着呢,确实得抓紧时间包。 第92章:龚大叔 锅就这么大。 即便把水加满了去熬浓汤,25斤的大棒骨也得分三次来熬。每次至少熬一个半到两个时辰,三次就得耗时五六个时辰。 安禾跟孟巧儿还有江锦程一直忙到子时二刻,才把三锅浓汤熬好,并包完了所有的馄饨。 将馄饨装入几个大木盆中,又撒了点白面进去,搅拌搅拌,避免馄饨粘到一起。 最后一锅熬好的浓汤还烫得很,不宜立即倒进木桶里。安禾便把锅盖往一旁挪了挪,露出一条缝来。 如此,既能避免老鼠偷吃,又能给浓汤透气,以免焖一宿给闷坏了。 做完这一切,灶房里也一片狼藉。 安禾已经没力气去收拾,只能交代孟巧儿,让她明天得空时打扫打扫灶房。 孟巧儿不能跟着去县城帮忙,内心十分愧疚。 如今听了自家婆婆的话,自然忙不迭应下:“娘,您放心吧,家里交给我就是。” 安禾点点头,回屋休息。 劳累了一天,她几乎是沾床就睡。 再醒睁开眼,已是次日的卯时。 起床洗漱,把最后一锅浓汤舀到木桶里,又将一些轻便的东西装到自己的摊车上。 刚忙完,院子外头就传来动静。 是龚大叔赶着牛车过来了。 “娘,我帮您装车。” 这时,孟巧儿边穿外套边从房间出来,给安禾搭了把手。 婆媳俩再加上龚大叔,三个人一起或抬或提,很快就把馄饨和浓汤等物装上了车。 江锦程也起了个大早,他想跟安禾一起去县城。 安禾没答应。 虽说江锦程能干,可以帮忙擦擦桌子收拾收拾碗筷,但安禾就怕人多了顾不上他,再把他给弄丢咯。 有牛车帮忙拉那些重的东西,安禾推起摊车就轻松多了。 一开始,龚大叔还让安禾坐到牛车上:“你坐上来嘛,双手拉着你这辆摊车的手柄不放,牛车可以带着摊车一起走。” 安禾笑着拒绝了:“没事的龚大叔,您不用管我,我跟在牛车后面就是了。大清早的还有点冷,我推一推摊车身上暖和。” 牛虽有蛮力,但承受力也是有限的。 这年头能养得起牛的百姓不多,所以在养牛的百姓眼里,牛和人一样,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 牛可以拿来犁地,可以拿来拉货和拉客,但绝不能往死里用。 安禾的桌子板凳和锅碗瓢盆,还有炉子铁锅,以及几桶浓汤,都在牛车上。 这些东西已经够重了,她不好意思再连人带摊车坐到牛车上。 龚大叔见她坚持,便不再多劝。 一牛车一摊车,就这样慢悠悠往县城赶。 按理说,安禾推着摊车步行,速度是赶不上牛车的。 可龚大叔的牛出门前应该是吃过干草,走一路拉一路。龚大叔呢,也就捡了一路的牛粪。 等赶到摊位时,天已经完全大亮。 张大姐和老齐两口子一看到安禾这架势,就知道安禾没骗他们,今天是真加量了。 隔壁的刘大姐这会儿正忙着在摊位上揉面呢,满满一大盆的面,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看到安禾领着一辆牛车过来,她只打了声招呼:“安大妹子来了!” 随后,又埋头揉面。 安禾在龚大叔的帮助下,很快将东西卸到摊位上。 见刘大姐几人忙得头都抬不起来,没人能帮她看着馄饨和浓汤,她只好朝龚大叔道:“叔,能不能拜托您在这歇一会儿,帮我看着点摊位?我去那边水井挑几桶水回来。” 说完,怕龚大叔不愿意,又道:“我这卖的是吃食,生意还不错,怕遭到某些同行眼红。 您说说,万一有同行起了歹心,往我汤里或馄饨里加了点什么不好的东西,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啊。” “是得注意!” 龚大叔一听就明白了,忙道:“这样,你也别去挑水了。你们东市这边的水井我知道在哪,我去给你打。 要打几桶?你把桶给我。我赶着牛车过去,一次就能拉回来,也省得你用腿去跑。” “这敢情好呀!” 安禾双眸一亮,忙把干净的空桶放到龚大叔的牛车上。 能空出来的木桶一共就四个,再多也没有了。 她从钱袋子里掏出四个铜板,交给龚大叔:“空桶都在这了,辛苦叔跑一趟。今天的车钱,等您回来了咱们再结。” 龚大叔常往县城跑,当然知道打水要花钱。 他伸手接过那四枚铜板,笑道:“不急,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再给都行。” 有龚大叔帮忙打水,安禾就能抽出身摆桌子板凳,顺便给炉子烧炭。 她先将桌子板凳摆好,又用在家就打湿的干净抹布全给擦了一遍,才从容淡定去搬炉子。 把两个炉子摆到合适的位置,熟练点燃木炭,再架上两口铁锅。 龚大叔动作也快。 安禾这边刚把铁锅架上,他就赶着牛车回来了:“水打好咯,要倒锅里还是放地上?” “叔,我来就行。” 安禾已经耽误了龚大叔的时间,哪好意思让龚大叔再出力? 她提起木桶就往铁锅那边走,哗啦啦将水倒入锅中。 龚大叔站在旁边等着,见安禾一下子就把四桶水全部耗尽,他又将空出来的木桶往牛车上放:“我再去给你打四桶回来吧。” 安禾一愣,不好意思道:“叔,我待会儿自己去挑吧,您还得回去拉客呢。”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龚大叔摆摆手,牵起牛就走,风风火火的。 还不忘提醒安禾:“这四桶水的钱我先给你垫着了啊,你到时候记得补给老头子我。” 安禾好笑,忙应了句:“放心,肯定不让您吃亏!” 目送龚大叔离开,安禾麻利地抽出砧板和菜刀,开始切葱花。 葱花是在家里就洗干净的,整整两斤! 她一根没留,全部给切了,以免待会儿忙不过来。 切完葱花,见龚大叔还没回来,她又凑到隔壁粥摊去:“哟,刘大姐,这回可是你偷懒了啊,怎么现在才发面呢?” 刘大姐抬头看向安禾,满脸哀怨:“你还好意思说?都赖你!” 第93章:有条不紊把钱挣 安禾见状,直呼冤枉:“我可没拿绳子捆着你啊,怎么能赖我呢?” “你今天是不是要加量?” 刘大姐盯着安禾,那叫一个委屈:“你说说你,要加量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和我打声招呼,我今天来摆摊了才知道这个消息。 这不?怕在家准备的包子馒头不够卖,又着急忙慌去买了面粉回来,希望能赶得上。” 安禾微愣,旋即哭笑不得:“我说怎么你现在才发面呢,平时你最是勤快了!不过这事也没法提前打招呼,是临时决定的。” 说完,她又问:“对了,这笼屉里的包子是你做的还是你家男人做的?” “什么意思?” 刘大姐挑眉,跟炸了毛的猫一样:“给你吃了一次我家男人做的包子,你还惦记上了?吃包子之前还得问问厨子是谁,这是有多嫌弃我的手艺?” “哈哈哈!” 安禾被逗得大笑:“你看你,多想了不是?主要是上次从你这带了几个包子回去,我家小程喜欢得紧。 我寻思着,若是这回的包子还是你家男人做的,那我就再打包几个,让小程那孩子吃个够。” 上个圩日刘大姐摊上的包子是她男人做的,味道那叫一个绝。 安禾自己吃了两个后,又打包了几个回去。 虽说当天晚上要招待张大夫几人,没有拿出来给孟巧儿和江锦程吃,但第二天早晨她把包子热了热,味道依旧顶呱呱。 见孟巧儿和江锦程都挺喜欢吃的,所以她打算再买几个回去。前提是,那包子必须出自刘大姐她男人之手。 刘大姐的手艺嘛,嘿嘿,只能说勉强能吃。 “你不提这茬还好。” 刘大姐看到安禾笑得这般欢实,更郁闷了:“笼屉里的包子是我男人做的,他这几天不用押镖,能给我搭把手。 就是可惜了,他没做多少,只做了五十个馒头和五十个肉包。平时的话还够卖,现在你一加量,我都陪不了你了。 你说说,你要是能早点通知我的话,我不就可以让他多做一些包子馒头出来……” “哎哟喂,那肉包给我留十个!” 安禾见刘大姐又要念她,忙打断对方的话:“先捡四个肉包给我,用油纸分开包,两个两个包一起。剩下的六个留着,收摊了我再拿。” 刘大姐一听,也不好意思再唠叨了,只微微瞪了安禾一眼:“行吧,看在你又照顾我生意的份上,这次我就饶了你,不念经了。 但你一定要记住啊,下次要加量的话得提前跟我讲,我好跟上呀!” “行行行,我晓得了。” 安禾双手合十,求饶道:“我保证,只要不是临时起意,我都跟你们提前说。” “那还差不多!” 刘大姐满意了,手脚麻利地给包了四个大肉包。 安禾刚把肉包拿到手里,就见龚大叔回来了。 他将牛车停好,一手提起一桶水道:“这会儿打水的人有点多了,就排了一会儿的队。” 安禾将肉包放到桌上,也去提水。 等把四桶水依次放好,才从钱袋子里掏出四小串铜板:“叔,这是四十文钱,您收好。” 龚大叔大惊:“怎么给我这么多?” “不多。” 安禾笑着解释:“有三十文钱是车钱,四文钱是打水的钱,剩下的六文,就当是我孝敬您的。您一大早就给我搬搬抬抬,还帮我打水,辛苦了。” “哎哟,用不上……” 龚大叔连连摆手要拒绝。 但安禾已经把铜板塞到他手里了,又去拿来一个油纸包:“叔,这是给您买的肉包,味道可好了,您尝尝。” 龚大叔没想到除了多出来的六文钱,还有大肉包子,更觉受之有愧。 只是这一次还不等他开口拒绝,安禾便道:“耽误了您这么多时间,我挺不好意思的。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您赶紧回村拉客去吧。 肉包您拿着,千万别跟我客气。下个圩日说不定我还得用到您的牛车呢,您要是和我客气,我都不好意思再麻烦您了。” 得咧。 安禾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的话,反倒显得自己扭捏。 于是,龚大叔只能接过油纸包:“行,既然是你的心意,那我就收下了。不过仅此一回,下不为例啊!” “快回去吧。” 安禾没直接答应下来,只笑着催促龚大叔赶紧回村。 等龚大叔离开,她才坐下吃大肉包。 一口咬下去,香喷喷的,那叫一个满足! 慢悠悠吃完早饭,又等了将近两刻钟,骨头虾米汤和滚水总算烧开了。 看着早已坐满人的两张桌子,安禾只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她有条不紊地煮馄饨,招呼着客人们。 “多加葱花的馄饨好了,是哪位贵客的?” “小碗馄饨来咯,小姑娘,小心烫啊!” “哎哟,大哥,没位置坐了,您得等一会儿。” “大碗馄饨多加葱,小碗馄饨不加葱,好咧,我记下了。” “大娘,对面烧饼摊的桌子也能坐,您要不先过去坐着占个位,待会儿馄饨煮好了,我给您端过去。” “熬汤的骨头?小家伙喜欢啃骨头啊?骨头有的,待会儿我给你捞一块啊!” “排好队排好队,别插队啊,今天我包的馄饨多,够卖!” “稍等稍等,诸位,不好意思啊,碗筷不够了,我现在去洗,很快就好!” “抱歉,汤不够了,得重新煮。有需要买东西的可以先去买东西,待会儿再回来吃。 放心,我都记得你们呢,待会儿回来,若是不嫌弃的话,我给你们各自补一块熬汤的骨头怎么样?” “商铺?对对对,商铺已经租好了,就在隔壁那条街,现在还是‘好又来饭馆’呢。等过阵子饭馆搬走了,我们馄饨店就能开业了。” “没问题,我说到做到的。到时候馄饨店开业,我肯定给大家伙儿整点优惠活动!” 安禾边卖馄饨边将自己租到商铺的消息传出去,避免到时候不摆摊了,有些客人找不到馄饨店的位置。 ‘好又来饭馆’在县城开了多年,都能算得上老字号了。 因此,安禾一提,大家伙儿纷纷表示知道位置在哪里,到时候一定过去光顾…… 第94章:嫉妒得牙痒痒 一顿忙活下来,午市都过了,安禾包的五百碗馄饨也彻底售罄。 好在这次她早有准备,多带了一个布袋子来装铜板,要不然收来的铜板还没处放呢。 五百碗馄饨,四千个铜板啊,光听这个数字就知道有多重! 她麻利收拾好摊车,打算先去一趟医馆。 两个布袋子的铜板呢,又沉又打眼,可不敢直接回家的,得去医馆换成银子。 隔壁摊位的刘大姐见安禾要走,赶忙把安禾早晨预留的六个大肉包送了过来:“安大妹子,你明天还来摆摊不?” 安禾将大肉包子放好,掏出铜板给了包子钱:“不来了,圩日再来,今天把我累得够呛。” “也是,我看你今天就没歇过。” 刘大姐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那你下个圩日打算卖多少的量?” “跟今天一样吧,还是卖五百碗。” 安禾想都没想便回答了,五百碗的量虽然累了点,但挣得也多啊。 “行,那我也加量。” 刘大姐心里有数了,又凑近一些,小声问:“我今天听你和客人们说,你租的商铺就是隔壁那条街的‘好又来饭馆’?等饭馆一搬走,你馄饨店就要开业了?” “对。” 安禾点头,没打算瞒着谁:“租赁协议都签了,大概四月中旬吧,就能开业。 正巧,我这商铺先前只交了三个月的租金。到四月十二租期一结束,我就不续租了。” “好好好。” 刘大姐两眼放光,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亢奋得很:“有商铺了好啊,不用风吹日晒的,还能每天开门营业。 啧啧啧,有你这手艺在哟,生意肯定兴隆,不愁没钱挣的!” 安禾着急去医馆。 见刘大姐如此高兴,也没有多想,只谢过刘大姐的吉言,约好了下个圩日见,便急匆匆推着摊车离开了。 她走得快,没注意到隔壁面摊的陈寡妇看向她的眼神有多怨毒! 这段时间啊,陈寡妇可是眼红坏了。 眼看着安禾的买卖越来越红火,才两个多月的时间,就租好了商铺,要搬到商铺去了,她心里特别不得劲儿。 明明她的摊位也有馄饨卖啊,可那些该死的食客就是瞧不上她的馄饨。宁愿排队排两刻钟三刻钟甚至半个时辰,也不肯来她的摊位坐一坐! 馄饨不都是一样的吗? 面疙瘩加上一点肉,有什么稀奇的? 是。 她承认安禾那个短命鬼的馄饨看起来比较大,闻起来也比较香,可她的馄饨便宜啊。 安禾卖八文钱一碗,她才卖六文,少了整整两文咧! 最气人的是,那个安禾还挺记仇的。 不就是刚认识那会儿发生了几句口角吗?也值得对方记到现在!每每看到她,那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明明都是一起在东市摆摊,她跟姓刘的姓张的姓齐的差在哪里?凭什么安禾卖馄饨的时候,会拉拔那几家摊位的生意,就是不肯拉拔她? 要是安禾也能拉拔拉拔她的话,她摊位既卖包子馒头又卖干拌面的,还有姓刘那几个什么事? 行。 不拉拔她,又影响她的生意,那就都别想好过了。 好几次,她都在找机会,想往安禾的馄饨或馄饨汤里加点料。 下毒是不敢的,但加点盐巴和泥巴之类的东西,又不是多要紧的事,只要能砸掉安禾的招牌就行。 可偏偏安禾警惕得很。 以前带着儿子儿媳妇和孙子来,后来儿子受伤了,又有姓刘的姓张的那几个人帮盯着。 今天倒好,干脆包了牛车来,让车夫帮忙去打水,安禾自己则寸步不离摊位! 一连好几次,她都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眼睁睁看着安禾挣大钱! 两个布袋子啊! 那么大的布袋子,装满了铜板,那得是多少钱?那些钱怎么能让安禾挣呢?应该由她来挣才对! 陈寡妇嫉妒得牙痒痒。 即便知道安禾很快就会搬走,到时候就没人在她隔壁跟她抢生意了,可她还是不想让安禾好过。 看着安禾离开的背影,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既然没办法在安禾的馄饨和馄饨汤里动手脚,那就找人把安禾给揍一顿。最好能把安禾的摊车给……哦不,摊车坏了能修,修不好还能再打一辆新的。 要她说,最好是把安禾的手脚给打断! 只要安禾的手脚断了,那就再也卖不了馄饨了! 陈寡妇的心思,安禾并不知晓。 这会儿她已经推着摊车来到医馆,并顺利从罗掌柜那里换取了四两银子。 张大夫忙着给病患们诊脉,安禾没有过去打搅,换完银子后便离开了。 她去买了25斤白面,又去买了二两虾米干。 拿着虾米干从干货店出来,正想推着摊车回家,就见街的那头传来一阵喧嚣,鸡飞狗跳的。 “臭小子,有种你别跑!” “站住!” “他娘的,别跑!要让老子抓住你,老子非得打断你的狗腿!” 安禾见状,老早就推着摊车往旁边躲,生怕祸殃鱼池。 只是听着远处的怒吼,她又忍不住想笑。 让人家别跑,又说抓到了要打断别人的腿,那傻子才不跑呢! 正想着,一道影子从自己面前跑过。 速度快得哟,她都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 刚要感叹年轻真好,那影子又猛地撤了回来,招呼都不打就往安禾的摊车下钻。 “呀!” 安禾惊呼一声,想把那人给揪出来,别到时候连累了她,她摊车上全是家伙式呢。 结果一弯腰,就对上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嘘!” 那人伸出食指,抵在唇上,满眼都是哀求。 求求了,帮帮我! 安禾神色一冷,抬脚就踹,但却没有将人揪出来。 眼看几个壮汉手持着粗木棍追过来,安禾赶紧假装整理摊车上的东西。 她先挪了挪白面,又拿了几个木桶下来,放到脚边,刚好挡住摊车底部。紧接着,又若无其事绕到另一边,挪了挪炉子。 几个壮汉追到摊车面前,突然没了方向,不禁破口大骂…… 第95章:报仇反被追着打 几个壮汉追到安禾的摊车面前,突然丢失了目标,不免破口大骂。 “他娘的,那臭小子是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我明明看到他往这边跑了!该死的!他最好别让我们抓到,要不然宰了他炖肉吃!” “呸,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他的腿一起打断,也省得他现在回来闹事!” 骂着骂着,几人终于注意到了一旁的安禾。 其中一个壮汉走过来:“大婶,你在这干什么?” 安禾微愣,像是刚看见几个壮汉一般:“什么?要买吃的?没有吃的了,早卖完咯!我这正整理摊车,打算回家呢。” 几个壮汉听言,扫了一眼安禾的摊车。 嚯,家伙式还挺多。 又一个壮汉问:“大婶,我问你,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小伙子从这边经过?” “小伙子?” 安禾皱眉,摇了摇头:“我刚从干货店出来没多久,看到摊车不知被谁撞得乱七八糟的,就收拾摊车了,没注意看什么小伙子啊。 不过这条街热闹,人来人往的,小伙子还真不少,你们这几个不也是?一个个长得还仪表堂堂的,怪俊俏呢!” 几个壮汉糙惯了,哪听过这样好听的话?一时间,竟一个个不好意思起来。 “算了算了,走吧,那小子跑得快,我们怕是追不上了。” “可没把人抓到,回去了这么跟工头交代?” “怎么交代?见机行事呗,总不能直接打到人家家门口去吧?不怕被官府抓起来啊?” “走吧,回码头。反正那小子得罪了工头,这辈子休想再去扛大包了。只要他还想扛大包,总得回去给工头赔不是。” “也对,那回吧,别耽误咱们自己挣钱。” 几个壮汉简单商量了一番便走了。 其中一个壮汉离开前,还跟安禾挥了挥手:“大婶,多谢了,你眼光不错!” 说着,还捋了捋额前的头发。 呃! 那油腻的样儿,看得安禾差点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不过为了不得罪人,她还是笑着摆了摆手:“不客气,我也准备回家去了。” 几个壮汉不疑有他,扛着粗木棍渐渐走远。 安禾一边假装收拾东西,一边偷瞄着那几个壮汉,直到看见他们拐出了这条街,才猛地踹了一脚躲在摊车下方的人:“走了,滚出来吧!” 那人鬼鬼祟祟从摊车底下爬出来,又探着脑袋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才松了口气。 抬头看向安禾,他脸色很不自然:“谢……谢谢娘。” 这人不是江天山又是谁? 看着他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安禾万般嫌弃:“一天天的尽闯祸!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你有多远给我死多远,别躲到我摊车这边连累我!” 江天山脸一红,忙解释:“我没有闯祸,我是去给大哥报仇了!” “报仇?” 安禾上下打量江天山:“就凭你?你很厉害吗?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要去报仇,真是笑死隔壁村的那条狗哦。” “我……” 江天山见安禾如此瞧不起自己,咬着牙道:“就算我不厉害,该报的仇还是要报! 更何况这件事是他们有错在先,说好了只要我们不选择日结工钱,到时候一次性结算,就多给我们算两天的工钱。 我和大哥也是为了多拿点银钱,才相信了那个工头!可谁知……谁知他说话不算话,不仅没有兑现承诺,还各种挑我们的毛病,硬生生扣掉了我们一半的工钱! 我们只是和他们讲道理而已,他们就打断了大哥的腿,害大哥现在还躺在床上。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非得……” “你非得去送死,谁也拦不住你。” 趁着江天山诉苦的空档,安禾已经把家伙式都收到摊车上了。 她推着摊车就走,声音很是冷淡:“你和你大哥那不是想多拿点银钱,那是贪,是蠢! 别人都日结,就你们为了那两天的工钱选择一次性结算,把本该属于自己的银钱存放在别人手里,人家不坑你们坑谁?” 江天山不服,追了上来,极其自然地握住摊车的手柄,把安禾给挤开了。 他一边推着摊车一边道:“我们是信任那个工头,没想到他这么坏!要早知道他是这种人,我和大哥怎么也不会相信他!” 安禾见有人帮自己推摊车,也懒得去争,只道:“反正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会花钱给你请大夫。 我叫张大夫去家里给你大哥治腿,那是看在你大嫂和你侄子的份上。至于你?呵……” 安禾斜眼瞥向江天山,眼里充满了厌弃。 江天山见状,小脾气顿时就上来了。 许是不甘心,又许是为了面子,他瓮声瓮气道:“我也没说要你管我啊,你别自作多情了! 我……我好好跟你说话,是因为我感激你刚才没把我供出来,不代表我向你低头了。 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就行,我不麻烦你,你也别管我,我自己能管好我自己!” 他用余光偷瞄安禾,想看看安禾被他气到的样子。 那会让他感到高兴,感到安禾的在乎。 可谁知,安禾依旧面色如常,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这下好了,他自己被气到了。 心一横,牙一咬,他鼓足勇气去触碰安禾的底线:“反正一码归一码!你这次是帮了我,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害死我爹的事,我不会原谅你的!” 说完,想起安禾之前不承认自己害死他爹,他又道:“你不用狡辩,我虽然没有证据,但这就是事实! 我爹那天精神好得很,不可能会死,这点你堂妹我姨母也是知道的!那天她来过我们家,还去跟我爹打过招呼。 她说我爹面色红润,再好好养养,指不定还能下床走路咧。 可就在下午,我爹喝了你给的汤药没多久,他就死了!要不是没见我爹吐血,也没找到药渣,我们兄妹仨早把你送官府去了!” 江天山这番话,犹如一记响雷,狠狠劈向安禾,让她那原本模糊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第96章:凶手很有可能是她 安禾原本模糊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 她停下脚步,细细回想当年的事。 是了。 安苗! 江望死的那天,安苗曾来过江家! 没错! 安苗来过的! 那天中午,安苗笑盈盈登门,说是想撒点菜秧但家里没有种子了,过来借点种子。 安苗来的时候,她正在灶房里给几个孩子做午饭,顺便给江望煎药,忙得不可开交。 听说安苗来借菜种,她想都没想便让安苗去找江天河或江天山。 后来,安苗拿没拿菜种她倒是不记得了,只记得安苗去找江家兄弟没多久,又回了灶房。 说是家里暂时没什么事情干,这时候回去也是闲着,不如给她搭把手,帮帮她的忙。 想到这,安禾攥紧了拳头。 所以…… 江望是安苗害死的! 因为那天,除了江家兄妹仨和她外,就只有安苗进过灶房。 江家兄妹仨不可能害死自己的亲爹,她也从来没生过要害江望的心。 只有安苗! 对。 安苗! 安苗一早就重生回来了。 带着两世的记忆和两世的不甘,还有两世的嫉妒! 若她没猜错的话…… 上一世,江望死了,让安苗成为一个寡妇,一辈子都没过上好日子。 这一世轮到她安禾嫁来江家,安苗也想让她尝尝当寡妇拉扯三个白眼狼长大的滋味,所以便出手害死江望! 不仅如此。 安苗在害死江望之前,还故意在孩子面前说江望面色红润,给足了孩子希望,最后又把江望的死推到她身上! 为了离间她和几个孩子的感情! 为了使她一生内疚,一生受苦,又有苦难言! 为了让几个孩子误以为他们是靠杀父仇人才能活命,小小的年纪就要在爱与恨之间挣扎! 安苗啊! 单单是害死江望这一件事,就算得上一举多得了。 既能看她深陷泥潭,又能报复江家人,真真是好计策呢。 也真真是……好歹毒的心! 安禾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如果凶手是安苗,那一切就对得上号了。 为什么江望两世的死亡时间不同? 为什么江望在她的照顾下,明明已经好起来了,却又突然离世? 为什么江家兄妹仨现在是这种德性,既恨她杀了他们的父亲,又要死死缠着她,让她留在江家? 为什么她付出了这么多,但凡有良心的人都会记着她的好,只有江家兄妹仨不以为然? 明明江家兄妹仨本性不坏! 在江望还活着的时候,江家兄妹仨也是极其可爱极其懂事的。 尤其江晓花。 为什么她在过去那12年,会如此疼爱江晓花,把江晓花当成宝贝疙瘩?因为江晓花小时候要比江天河江天山那两个臭小子讨人喜欢啊! 江晓花第一次见她,就怯生生朝她喊:“娘~” 家里杀鸡,江望把鸡腿夹到江晓花的碗里,江晓花就会拿着鸡腿来找她,软软糯糯和她说:“娘,您吃鸡腿。” 秋冬季节她洗衣服回来,刚把木桶放下,江晓花就端着一碗热开水跑到她身边:“娘,您喝水,暖暖身子。” 这样乖巧懂事的小丫头,试问谁能不喜欢? 至于江天河跟江天山,他们小时候是调皮捣蛋,但对她也十分尊敬。 她虽是后娘,可只要孩子们做错事,她出言管教,孩子们就没有不听的。 那么好的三个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就是江望死的那天! 安苗! 好一个安苗啊! 安禾跟在江天山的身后,一步步朝杏花村的方向走去。 她死死攥紧拳头,不长的指甲陷入皮肉里,掌心竟渗出了血! “娘,二哥。”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迎面传来。 安禾抬头望去,才发现她跟江天山已经快回到村口了。 而摊车对面,此时正站着江晓花和她的丈夫柳大山。 哦。 安禾想起来了。 今天是江晓花出嫁的第三天,也是新娘子的回门之日。 “小妹?妹夫?你们怎么在这?” 江天山看到江晓花夫妻俩,很是高兴,放下摊车就跑到江晓花面前。 “我们怎么在这?” 江晓花微微瞪了江天山一眼,娇嗔道:“二哥,我才出嫁几天啊,你心里就没我啦? 你忘了,今天是我的回门日!我一大早就跟大山哥回来了,还给你们带了肉和糕点。 可你们倒好,一个两个的都往外跑,就留大哥大嫂还有小程在家! 我跟大山哥等了你们好久也没等到你们回来,眼看天色不早了,我们只能先回镇上。” 江天山一听,忙拍脑袋:“哎呀,瞧我这脑子!我……小妹,妹夫,你们别生气。我今天……我今天是去县城码头找那个工头算账了! 那工头欠着我和大哥不少工钱,又把大哥的腿给打断了,我总不能放过他不是?我一着急,就忘了你们要回来。” 说着,江天山又去拉柳大山:“妹夫,小妹,二哥真是对不住你们。 这样吧,既然都碰上了,你们也别急着回镇上。跟我回家,我给你们做晚饭吃!” 柳大山身材高挑但清瘦。 五官长得很好看,皮肤也白皙,可眼底的乌青跟那双无神的眼睛,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是纵欲过度,内里虚空。 他被江天山这么一拉,脸上露出几分不耐,但语气还算好:“二哥,下回吧,时辰不早了。” 江天山:“哎呀,吃个晚饭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 “下回。” 柳大山依旧拒绝:“今天出门前我们跟我爹娘说好的,要回去吃晚饭。” 在江天山跟柳大山说话时,江晓花慢慢走到了安禾面前。 “娘……” 她喊了安禾一声,声音轻柔,眼中带着几分期盼。 安禾没应她,只是盯着她看。 有那么一瞬间,安禾觉得眼前的江晓花像极了当年初见时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江晓花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安禾的应答,眼中的期盼渐渐熄灭。 她扭头看向柳大山,下巴微微抬起,露出几分倔强:“娘,这次你看走眼了。 大山哥对我很好,他爹他娘也很疼我,我没有嫁错人,没跳入火坑。” 第97章:两世都被杀死了 “好。” 安禾回过神,只轻轻点头,心不在焉回了句:“那就恭喜你了。” 言毕,推起摊车就走。 她没有说,才三天而已,急什么? 忠言逆耳。 对于像江晓花这样沉浸在幸福中的人而言,旁人说再多也是徒劳。 事已至此,不让嫁也嫁了,那就看命吧! 是好是坏,时间会给出答案。 过日子,不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安禾依旧保持原来的态度。 对于江家兄妹仨,她已经问心无愧。 往后的路,还是得他们自己走。 江天山舍不得妹妹。 见江晓花和柳大山坚持不回娘家吃晚饭,他干脆跟着一起去镇上。 倒不是要蹭饭,就是想多跟江晓花说说话,送江晓花回家。 而安禾,则自己推着摊车,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摊车上的东西多,实在重得很。 哪怕安禾只推了一小段路,却也累得够呛。 回到江家院门口时,她已经气喘吁吁,口渴得不行了,满脑子都是对水的渴望。 于是,她干脆把摊车停在院门口,自己先跑回灶房舀水喝。 喝碗水,看到院子和堂屋都空荡荡的,没有江锦程的影子,不免微微皱眉。 往常那孩子都是在院子或堂屋玩耍,等着她回家的,今天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走到东厢房跟前,正想喊一喊孟巧儿,问问江锦程去了哪,就听见屋里传来江天河的声音。 “孩他娘,我这腿都缝合好几天了,还是痛得紧,喝药也不怎么管用。 你说,张大夫真能医治好我吗?我真怕啊!万一我跟我爹当年一样,瘫在床上动不了了,那该如何是好? 到时候,我不仅养不了家,屎尿还得你来伺候,终究是拖累了你。” 养不了家! 屎尿得让人伺候! 拖累! 短短几句话,瞬间点醒了安禾。 虽然安禾在决定请张大夫来给江天河治腿时,也是这么想的,担心孟巧儿和江锦程会被江天河拖累。 可当她亲耳听到江天河说这番话时,她还是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思路瞬间打开了。 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江望为什么会死? 她指的不是这一世,而是上一世! 江望两世的死亡时间不同。 如果说这一世,江望是安苗害死的,那么上一世呢? 按理说,江望受伤虽重,可早就脱离了生命危险。即便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也不会突然死去。 可上一世他还是死了! 瘫痪在床两年后,他永远闭上了眼睛! 两年!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让安苗那样心性的人感到崩溃。 如果伺候一个病人两三年,病人就能好转,重新成为一个家的顶梁柱,或许安苗还能熬。 但安苗要伺候的,是一个残疾人! 还是一个一辈子都很难再站起来,即便站起来了,也不能挑起家中重担的残疾人! 安苗得下地干活,得拉扯继子继女,得操持家务,得伺候像废物一样的丈夫…… 废物一样的丈夫喝水要叫人倒,吃饭要等人端,翻身要喊人帮忙,时不时的还需要按摩! 就连拉屎拉尿,都得别人把专用的小盆垫到屁股下! 而方便过后,还要洗要擦…… 这些事,安禾都做过。 饶是她,都觉得十分不易,更何况是安苗? 安苗从小好吃懒做的。 兴许,她就是伺候瘫痪在床的江望伺候烦了,不想再被拖累,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江望给杀了! 是了。 以安苗的性子,在看清未来无望的情况下,想办法除掉一个累赘,再正常不过。 所以…… 江望两世的死,都跟安苗有关! 哪怕现在没有证据,可安苗有九成九的嫌疑! 安禾不想打扰孟巧儿小两口的谈话,轻手轻脚走到院门,将自己的摊车推了回来。 这时,孟巧儿听到动静,赶紧从屋里出来。 “娘,您回来了。” 她照旧跟安禾打招呼,上前帮安禾卸车。 想起江晓花回门,又说:“今天江晓花带着她男人回来了,在家待了一整天,刚刚才走的,也不知娘遇见了没有? 她出手还挺大方,割了六斤肉,还买了三包糕点,说是让我们大房和二房还有娘您分了。 哦对,她还给了小程一个红封,里头有十文钱呢。又把她压箱底的那几十文钱给了我,让我给小程他爹抓药。 不过那是她压箱底的钱,小程他爹不让我拿,我也没想拿。别到时候她被婆家欺负了连坐牛车回来的钱都没有,还得赖上我们。” 孟巧儿边收拾东西边把家里的事给说了,说得那叫一个仔细。 可安禾因为连续受到启发,想明白了江望的真正死因,一直心不在焉,便没跟孟巧儿多聊。 就连江锦程从村里玩耍回来,给她带了一小把瓜子,她都没多大反应。 以至于孟巧儿母子俩都以为她病了,担心不已。 直到三月二十七,看见安禾重新恢复活力,为第二天摆摊做准备,母子俩这才松了口气。 还有精神去摆摊就好。 有精神去摆摊,说明问题不大。 三月二十八,安禾跟着龚大叔的牛车去了县城,照旧卖五百碗馄饨。 这一天生意也不错,午市刚结束,她的馄饨也卖完了。 跟上回一样,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摊车,先去医馆把铜板换成银子,再去采买下一个圩日要用的白面和虾米干。 哦,调料不剩多少了,得买。 木炭也不剩多少了,同样得买。 等把所需要的东西都采买完,安禾推着摊车正要回家,却又看见两道熟悉且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身影。 是沈东和沈志杰! 他们父子俩穿着整齐,有说有笑从安禾的摊车前路过,却没有注意到安禾。 再见仇人,安禾满腔怒火! 过往的一幕幕,犹如走马观花般浮现在自己眼前。 沈东的薄情寡义! 沈志杰的心狠手辣! 她真心实意所付出的一切换来的是自己和亲生儿子的惨死! 安禾不甘心啊! 她下意识拿起摊车上的菜刀,往前跟了两步,想狠狠砍下他们的脑袋!但下一刻,她竟看到沈东和沈志杰在刚开门营业的青楼门口道别! 沈东,进了青楼…… 第98章:到青楼里苦读 沈家父子俩在青楼门口道别后,沈东转身进了青楼,沈志杰则去了青楼斜对面的一家书斋。 安禾愣住了。 她看见站在青楼门口揽客的姑娘们,热情跟沈东打招呼,喊他沈爷。听见沈志杰离开时,朝沈东说了句:“爹,那您玩得开心。” 由此可见,沈东是这家青楼的常客了。而沈志杰,显然也知道自家亲爹常常光顾青楼。 “原来如此……” 原来,沈东并非是有钱有势后才风流多情的,而是骨子里就从没安分过。 他一直都是一个风流种! “难怪啊!难怪这老东西从几岁大就开始读书,可读了大半辈子,却连童生都没考上。” 安禾死死盯着青楼。 她想起上一世,沈东总说自己要在县城苦读,没时间回村。如今看来,怕是都到青楼里苦读了。 说什么时运不济?根本就是没把心思用对地方。 他的心思,都在青楼姑娘的裙摆下。 别人寒窗苦读,他夜夜笙歌,能考取功名那才有鬼呢。 呵。 还把一切推给运气? 就他这样的,上一世没染上花柳病都是万幸了! 至于沈志杰那个白眼狼,上一世恐怕也跟这一世一样,早就知道沈东的德性了!只是为了稳住自己这头老黄牛,所以才一直帮沈东隐瞒! 她多傻啊? 上一世,为了这样一对父子,她拼了命去挣钱。就连生病了也不敢停歇,生怕家里的银钱不够沈东和沈志杰在学堂里开销。 结果,沈东转过背就拿着她的血汗钱进青楼!而她最疼爱的儿子沈志杰,明明知晓一切,却帮着沈东欺瞒他! 没有心啊! 这对父子,根本就没有心! 想到这,安禾胸口闷得慌。 她苦笑着摇摇头,退回到摊车前,将菜刀收好。 还不到时候。 现在杀了他们,自己也活不成。 老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为了让她犯蠢的。 她得忍! 安禾握住摊车的手柄,用尽全身的力气推起摊车,往城外走去。 她浑身都在发颤。 仇恨环绕于心间,久久难散。 偏偏回到家时,又见安苗稳稳坐在堂屋里,跟一个倒三角眼的农妇有说有笑。而江天山,难得乖巧地在一旁倒茶,像条温顺的小狗。 “哎哟,姐啊,你可回来了!” 安苗看到安禾推着摊车进院子,立马笑呵呵迎了上来。 不等安禾开口,她又回头冲那倒三角眼的农妇说:“赵家嫂子你瞧,我没骗你吧?我姐勤快着咧! 按理说啊,这些年我姐一个人撑起整个江家,着实不容易。如今孩子们长大了,她也该享享清福才对。 可她偏不!非要趁着自己还能干得动,多干一点,说是要给孩子们攒钱! 哎哟喂,真不是我吹牛,我姐啊,那不仅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后娘,还是出了名的好婆婆咧! 赵家嫂子啊,你家闺女要是嫁过来,那绝对没错的!” 安苗的嘴一张一合,都要把安禾给夸到天上去了。 她主动挽起安禾的手臂,半拉半拽的,硬是把安禾带到了堂屋:“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赵家屯的赵家嫂子。 赵家嫂子有一个闺女,今年十九岁,生得那叫一个标致,人见人爱的。这不?我才看了一眼,就觉得那姑娘跟咱家天山极配!” 江天山看到安禾回来,多少有些紧张,怕安禾揭他的底,毁他的亲事。 于是,他走到安禾跟前,小声喊了声:“娘。” 眼里充满了哀求。 安禾见状,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朝江天山吩咐:“干了一天的活儿口渴得紧,你去给我倒一碗水来。” 她倒不是被江天山那声‘娘’给感动到了,而是心中的恨意未退,又见安苗跑到自己面前蹦跶,想找个机会反击而已。 江天山一脸错愕。 他没想到安禾居然搭理他了,忙应道:“好咧,我这就去。” 安苗也有点惊讶,她本来还以为又要被安禾甩脸子呢,结果却…… 不过这也是好事。 没有安禾的阻拦,她想促成江天山和赵家的亲事,那就容易多了。 “瞧瞧,母慈子孝,多好的家庭啊。” 安苗笑着指了指去拿碗的江天山,朝赵家嫂子道:“你家闺女若能嫁来这样的婆家,生活里的鸡毛蒜皮都能少一些!” 言毕,她又笑盈盈看向安禾:“姐,你说是吧?” 安禾是真佩服安苗啊。 为了报仇,为了看她和江家孩子们万劫不复,这女人也是能忍。 她重生回来后,明显对安苗冷淡了下来,安苗不可能感觉不到。 而年前她自曝家丑时,也将安苗不怀好意的事给抖了出去,甚至把安苗推到众矢之的位置,让安苗受到不少人的唾弃。 都是同一个村的,她不相信安苗不知道! 还有前几天江晓花出嫁。 安苗当着孟巧儿和江锦程的面,把她往死里咒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孟巧儿和江锦程会把那些话转述给她听? 说白了。 所谓的堂姐妹,现在就差彻底撕破脸皮了。 不管是她安禾还是安苗,其实心里都清楚,她们彼此厌恶着彼此。 可饶是如此,安苗还是能厚着脸皮登门,笑盈盈喊她一声姐,热心肠去给江天山说媒,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呵。 如此强大的忍耐力,若是能将心思放到正道上,说不定会成就一番大事。 可惜。 全用来害人了。 “姐,我是这样想的。” 见安禾不开口,生怕冷场的安苗又急忙道:“你看,老大已经成亲多年,连儿子都六岁快七岁了。 老三呢,前几天也已嫁人,还嫁了如此好的一个婆家,不愁吃不愁穿的。 那咱们老二的亲事,是不是也得提上日程啊?总不能大哥和小妹都成家了,就光留老二单着吧?” 说罢,她继续道:“这老大的媳妇儿,是我这个姨母给找的。这么多年过去,两口子感情好得很呐! 老三的亲事呢,也是我一手促成的。老三一嫁过去就是少夫人,天生享福的命! 如今到了老二,我没理由给他介绍个差的,必须得给他找个好媳妇儿才行!” 第99章:其心可诛 安苗说着,扭头看了一眼赵家嫂子,随后又冲安禾道:“姐,我真不跟你吹牛。赵家嫂子那个闺女哟,是真真的好! 那孩子从小乖巧听话,长大了也温柔贤惠,还特别孝顺父母,爱护弟弟妹妹! 最难得的是,她踏实肯干,不怕吃苦,就像……就像年轻时候的你,就没人不夸她的! 而且啊,她容貌标致,身段也极佳,一看就是生儿子的料。说不定啊,她嫁给天山当媳妇儿后,能让你们江家三年抱俩咧! 哎哟喂,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要不是因为赵家舍不得她,她也不会十九岁了还没出嫁!” 言毕,安苗怕安禾不信,又一脸惋惜:“唉,姐啊,我也不怕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我家志杰还要读书考功名,我怕给他娶了媳妇儿会分他的心,那么好的姑娘,我都想留给志杰。 不过介绍给天山嘛,我也是乐意的。毕竟是自家孩子,怎么着都不亏,你说是吧?” 看着安苗撒谎撒得如此自然,脸不红心不跳的,安禾越发佩服她了。 赵家屯? 十九岁还没有出嫁的好姑娘? 容貌标致身段极佳? 温柔贤惠,孝顺父母爱护弟弟妹妹,跟她年轻时一样? 呵。 听听吧,这些话说得多漂亮呀?都把那姑娘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了! 再看看安苗。 那双眼睛充满了真诚。 要不是她安禾是重生回来的,恐怕也会信了对方这番鬼话! 可惜…… 上一世稍早些的记忆虽然已经很模糊了,但对于赵家屯和那位十九岁的好姑娘,以及眼前这个倒三角眼的赵家嫂子,安禾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那位十九岁的姑娘叫赵芳。 赵芳确实从小就乖巧听话,长大了也孝顺父母,爱护弟弟妹妹。 可她的乖巧听话,只对娘家。她的孝顺,也只对她的亲爹亲娘。她的爱护,更是在她弟弟的身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体现! 是的。 那个赵芳就是一个心里只有娘家没有婆家的女人。 即便出嫁了,她也总是惦记着娘家,隔三岔五就把婆家的银子和粮食拿回去补贴娘家。 在她看来,丈夫永远比不上亲弟弟。公公婆婆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的亲爹亲娘! 特别是她那宝贝弟弟,在她心里占有极重的位置。 弟弟娶亲,她从婆家拿银钱,去帮弟弟付彩礼。 弟弟生娃,她把婆家的粮食和鸡鸭还有尚未出栏的猪全都卖光,包了一个大红封,说是姑姑给侄子的见面礼。 就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不可能比得上弟弟的孩子。 自己家可以不吃不喝过苦日子,但弟弟和侄子,一定得吃好喝好过得滋润! 至于说她勤劳肯干能吃苦,那更是瞎扯了。 干起活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小心把手割破了一道小口子,就能三天不干家务不干农活,也叫勤劳肯干能吃苦? 简直好笑! 当然了,安禾之所以对赵芳这个人印象如此之深,那是有原因的。 上一世,赵芳出嫁后经常补贴娘家,甚至带着整个娘家到婆家打秋风。而她婆家人良善,又不会与人争辩,一度被欺负得很惨。 有一次赵芳的娘家人来打秋风时,赵芳的儿子和她侄子在院子里玩耍打闹,不小心将她侄子推倒到地上,惹得她侄子哇哇大哭。 赵芳听到动静后跑出来,二话不说就往亲生儿子的脑袋上用力打了一巴掌。她儿子没站稳,摔倒在地,脑袋正巧磕到地上的尖石头,一命呜呼了! 可怜那孩子才七岁不到啊,就跟江锦程一般大小。 这事当时闹得很大,十里八乡没人不知道,就连一天到晚忙着挣钱养家的安禾都对这事有所耳闻,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安苗把这样一个人介绍给江天山做媳妇儿,还不断夸奖赵芳,帮赵芳说好话。其心思有多恶毒,不用多言。 “姐?姐,你倒是表个态啊。” 安苗说得嘴巴都干了,也没见安禾吭声,不免有点着急。 而安禾呢?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一脸茫然。 对于安苗给江天山说媒这件事,她没有接话,只问安苗:“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县城的学堂不是放假吗?妹夫和志杰不回来?” 安苗一愣,不明白安禾为什么会突然问起沈东和沈志杰。 要知道,这么多年,为了避嫌,安禾几乎从不会提沈家父子。 可今日安禾既然问了,赵家嫂子又在旁边坐着,安苗也只能笑着回答:“嗐,学堂就放一天假,他们父子俩怕来回浪费时间,就留在县城温书了。” 赵家嫂子是有心要巴结安苗的,谁叫安苗家里有两个读书人,其中一个还是童生? 只听她笑着插话:“阿苗妹子真是好福气,丈夫和儿子都这么争气,想必用不了多久,你就要当官夫人了。” 这话说得好听,安苗很是受用,笑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 然而,就在她打算回几句客套话时,却见安禾紧皱眉头,又变得心不在焉起来。 安苗最喜欢看安禾皱眉了。 只要安禾皱眉,就说明准没好事! 于是,她忙询问安禾:“姐,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没……没有……” 安禾摇头,看了看赵家嫂子,一脸为难。 安苗见状,不免心中大喜。 旁的暂且不说,就安禾这一副为难再加上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证明安禾绝对有事! 安禾有事了好啊,她巴不得能看安禾的笑话! “没事的姐。” 安苗赶紧坐到安禾身边,宽心道:“赵家嫂子是自己人,以后说不定还能跟你当亲家咧,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藏着掖着。” 安禾听言,小声试探:“那……那我就直说了?” “直说!” 安苗拍了拍安禾的手:“在自家妹妹和未来亲家面前,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那好吧。” 安禾心中冷笑,面上依旧担忧不已:“阿苗,你有空的话,多去县城走一走,看看我妹夫和我那外甥。 今天我在县城瞧见他俩了,他俩居然……居然进了青楼!” 第100章:句句诛心 “什……什么?” 安苗的笑僵在脸上。 青楼! 沈东和沈志杰进了青楼! 瞬间,她脑袋嗡嗡的,像是五雷轰顶般,被劈了个外焦里嫩。 但很快她又镇定下来,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 她家男人和儿子所有的心思都在读书上,怎么可能去青楼? 先不说沈志杰尚未成亲,都没开过荤。 就说沈东吧! 那家伙平时难得回村一趟,满腹心思都是考取功名,跟着儿子一起光宗耀祖。 有时候她担心对方读书太辛苦,主动上前要温存。可人家硬是把她推开了,说要好好看书,不能把心思放在男女之事上。 瞧瞧,多正派的男人啊?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去青楼? 再说了,青楼那地方花钱如流水。 她家又不富裕,但凡有点银子都给沈东和沈志杰交束脩和买笔墨纸砚了,哪还有多余的银钱去青楼花天酒地? 想到这,安苗越发安心,重新挂上笑容:“哎哟姐,你就别开玩笑了,这种玩笑对读书人的名声可不好。” 言毕,她还故意问:“姐,你不会是听到赵家嫂子说,我家沈东和志杰争气,以后说不定能当大官,心里就不得劲儿了吧? 嗐,这有什么的?先不说他俩能不能当官,就是真当官了,我也不会忘记你啊!再说了,你家孩子也不错,不比我家孩子差的!” 得咧。 这话说得可真有水平。 【你看,我这个妹妹多好啊?什么都想着你。可你却嫉妒我,毁我丈夫和儿子的名声! 不过没关系,我这个人大度。就算你嫉妒我,造谣我丈夫和我儿子,我依然给你留足了面子。 甚至我还劝慰你,让你多看看你家孩子的好,别总盯着别人家的娃。】 果然。 安苗这话一出,赵家嫂子看向安禾的眼神都变了。 但安禾是谁? 纵使这一世她比安苗晚重生了12年,但上一世,她可是混过京城富贵圈的人,根本不可能被安苗的三言两语给伤到。 “我的傻阿苗,你怎么会这样看待姐姐?” 安禾眉头紧锁,依旧是一副担心妹妹的好姐姐模样儿:“你忘了,咱们姐妹二人同病相怜,这十几年都是相互扶持走过来的。 你这个当妹妹的对我真心实意,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也会时时刻刻为你着想啊。 阿苗,在这个世上,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妹夫和外甥能高中,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过得好!” 安禾主动握住安苗的手,继续道:“我虽是农妇,但也知道读书人最重名节。什么玩笑能开,什么玩笑不能开,我心里清楚得很,又怎么会胡乱开玩笑? 唉……方才我本不想当着赵家嫂子的面提起这事,是你一再要求我说出来,还说赵家嫂子是自己人,我才没有忍住。 阿苗,你信我,我亲眼看见的,就是‘兴旺干货店’旁边的那家青楼,沈东和沈志杰真的进去了!” 安禾一脸的真情流露,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青楼的具体位置都说出来了。 一时间,想不让人相信都难啊。 这不? 赵家嫂子那复杂的目光,又挪到了安苗身上。 “不可能!一定是你看错了!” 安苗如坐针毡,猛然站起身:“我家沈东和志杰就是两个书呆子,你说他俩进书斋我信,说他俩去……去那什么脏地方,我是万万不信的!” 说罢,她用力握住安禾的手。 明明双手都止不住发颤了,却不忘看向赵家嫂子:“那什么,赵家嫂子,你别介意啊。我姐这人打小眼神就不好,经常认错人,我都习惯了。” 说完,她又看向安禾,眼里多了几分哀求。 安禾知道,安苗已经将她的话听到心里去了。只是当着赵家嫂子的面,安苗需要一个台阶下。 可惜,安禾是不会配合的。 她依旧皱眉,有点恨铁不成钢:“阿苗,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我告诉你,我眼神好得很! 走进青楼的就是你男人沈东和你继子沈志杰,我绝对没有看错!” 说着,不等安苗开口,她又道:“一开始我也担心我看错了,还跟上去了几步。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居然听到青楼里的姑娘管沈东叫‘沈爷’!那个热络的劲儿啊,一看就知道沈东是那里的常客了! 可你……哎哟喂,我的傻妹妹啊,你居然……唉……” 安禾又是扶额又是摇头,干脆道:“你若不信,那就自己到县城去蹲着吧!既然他已经成为青楼的常客,那今天绝不是他最后一次进青楼。 只要你能沉得住气,找机会去县城蹲着,总能得到答案。实在不行,你就拿点银钱去青楼那边打听打听消息。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届时,你自会知道我有没有胡说!” “不……不可能……” 安苗脸色煞白,不断摇头。 安禾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继续道:“县城的学堂每个月都有两天的假,可沈东和沈志杰却鲜少回村,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是,他们每次都跟你说,他们要留在县城温书,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了。 可阿苗,你确定他们是真的在温书吗?他们究竟是温书,还是到青楼快活去了? 若是温书的话,沈志杰我先不说,沈东为什么这么多年连个童生都考不上? 要知道,他从几岁大就开始读书。如今他儿子都十八九岁了,他还是老样子!你可得问问他,他真的努力了吗?心思真的用对地方了吗?” 安禾盯着安苗,句句诛心:“据我所知,整个沈家都是你撑起来的。沈东父子的束脩和书本费还有购买笔墨纸砚的银钱,都是你在负责吧? 他们平时在县城读书,放假了也不归家,只有逢年过节和需要银钱的时候才会回村一趟。而你,但凡有点时间都用来干农活儿了,几乎从不去县城。 那么阿苗,你怎么保证,你给他们的那些银钱,是真的拿去买书本和笔墨纸砚了? 有没有可能你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早就被他们拿到青楼去,花到了别的姑娘身上?” 第101章:重重一击 安禾抛出来的这些问题根本不能细想。 一旦细想,就会让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好比现在的安苗。 她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满脑子都是安禾提出的那些问题。 是啊。 这世上的读书人又不止沈东和沈志杰两个,隔壁村也有读书郎,他们也在县城的学堂读书。 可每当学堂放假,那几个读书郎都是回家的。只有沈东和沈志杰不回来,一问就说要留在县城温书。 他们是真的在温书吗? 如果真有这么努力,以沈志杰的天资,这次下场是不是就能考取秀才了? 还有沈东!沈东前前后后已经读了几十年的书,哪怕是榆木脑袋,这天天努力温书的,连家都不回,也该考上童生了吧? 读书是不便宜,除了束脩外,还要购买笔墨纸砚和各种书本以及资料。可那些东西,真的要买这么多吗?每个月都得买,少一个月都不行? 还是说…… 他们父子俩真拿她挣的血汗钱去青楼快活儿了? 是。 她是嫉妒安禾,不喜欢安禾。但她不得不承认,安禾这个人,从小到大就不会说谎! 所以,安禾说看见沈东父子俩进青楼,那大概率不会有假! 该死的! 安苗越往深处想,就越是愤怒和心寒。 她浑身都开始发颤,根本无法自控。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上一世安禾嫁去沈家时,是没有这种事情的!为何这一世轮到她,就不一样了? “阿苗。” 眼看安苗已经溃不成军,安禾又握住对方的手,来了最后一击。 她先让江天山出去,只留赵家嫂子在堂屋。 然后,一脸郑重道:“咱们都是女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今天就跟你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这天底下的男人啊,都是一个德性,缠女人的身子!特别是久不归家的男人,那好不容易回一次家,都恨不得把媳妇儿折腾得下不来床! 你告诉姐姐和赵家嫂子,平时沈东回家时,有主动碰你吗?你们……你们夫妻俩那方面,和谐不和谐?” 轰隆! 安禾的话,再次形成一道响雷,狠狠劈向安苗。 也就安苗身子骨硬朗,要是换成孟巧儿那样的身体,恐怕早吐血了。 偏偏这时,也不知赵家嫂子是故意的还是想安慰安苗但又嘴笨?竟开口道:“阿苗妹子,你姐姐的话很有道理。 莫说是久不归家的男人了,就是天天在家的男人,那也难搞得很啊!就说我家那男人吧,都这把岁数了,但只要三天不折腾我一次,他就不高兴! 所以啊,从我的经验来看,你家男人若是每次回来都缠你,那你还能安心一些,说不定真是你姐姐看错人了。 但如果他对你已经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了,那你可就得注意咯!别自己傻乎乎撑着一个家,到头来便宜了外面的骚狐狸!” 轰隆! 又一道响雷狠狠劈向安苗。 安苗头疼欲裂,心脏也仿佛要裂开了。 “我……我家里还有事。” 她再也坐不住,强撑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往门外走。 走到门槛处,还险些摔了一跤。 “哎哟!” 赵家嫂子见状,忙上前去扶:“阿苗妹子,你小心点!” 安禾则趁机开口:“赵家嫂子,我看阿苗这个样子,一个人回去也不行啊,就有劳你送一送她了。” 赵家嫂子一听,整个人愣住。 不是,怎么就要她送了? 她就一个外人,凭什么送安苗啊? 安禾才是安苗的姐姐啊,不应该是安禾送吗? 再说了,自家妹妹的男人和继子都进青楼了,身为姐姐,不该跟着回去好好安慰妹妹一番吗? 但不管这么说,江家是安苗带她来的。 如今安苗都要走了,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再留在江家。而安禾已经开口,她也不好拒绝的,只能自认倒霉,跑这一趟。 就这样,安苗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她这次来江家,本是抱着算计江天山的心思而来,没曾想,却得到了如此爆炸性的消息! 安禾看着安苗那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勾唇冷笑。 沈东不会碰安苗,这是安禾的猜测。 安苗容貌并不出众,身段也一般般。再加上这些年的操劳,整个人老得不像话。 反观沈东。 因为常年养尊处优,做过最辛苦的事恐怕就是读书了,所以看起来很是年轻。 跟沈东走在一起,安苗不像沈东的媳妇儿,更像沈东的娘! 沈东如此风流的一个人,既已成为了青楼的常客,又怎么还会对安苗这样的人起色心呢? 只怕多看安苗两眼,都会心生厌恶,更别提碰安苗的身子了。 要知道,上一世,饶是她安禾自己,也是因为会挣银钱,再加上能给沈志杰助力,所以沈东才愿意演一个好丈夫,忍到京城方才纳妾。 而安苗呢? 安苗既不会做买卖挣钱,不能给沈家攒下家业,又不会替沈东父子打点人际关系,帮他们扫平前路上的障碍。 以沈东的性子,怕是演都懒得演。 果然。 她猜对了。 甚至,她能看到安苗头顶上的天,在她最后一击时,重重塌了下来! 安禾正想着安苗回到沈家后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是沉住气,去县城蹲沈东和沈志杰,抓个现行?还是现在就冲到县城学堂去,闹得人尽皆知? 突然…… “娘,姨父和沈志杰真进青楼啦?” 一颗圆溜溜很欠扁的脑袋凑了过来,眼睛眨巴眨巴的,全是求知欲。 “滚!” 安禾一巴掌拍过去,没好气道:“江天山,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就那么八婆呢?” 说着,她顺了顺胸口。 吓死人了。 她想事情正入神呢,差点没被江天山那白眼狼给送走! “娘,你就跟我说说呗,别这么小气嘛。” 不知是不是安禾的错觉?自从上次在县城她帮了江天山一次后,江天山就有点变了。 变得……越发厚脸皮了。 就像现在,安禾明显不待见他,看到他都烦。 可他还是跟在安禾身后喋喋不休:“姨父去青楼就算了,男人嘛,谁还没点色心?可沈志杰怎么也去啊? 不是说沈志杰天生读书的料,以后肯定会当官的吗?这官还没当上,媳妇儿也没娶,他就出去乱搞啦?” 第102章:吃老娘一棒槌 别看江天山对安苗那是一口一声姨母叫得亲热,可对沈志杰,却是十足十的讨厌。 大概是沈志杰会读书,年纪轻轻就考上童生,是杏花村年轻一辈中的楷模吧?村里人提起沈东和安苗时虽然会直摇头,但提起沈志杰,就没有不夸的。 而江天山…… 即便没有‘白眼狼’的名声,他从小到大在村子里,也是个调皮捣蛋的家伙,比不得沈志杰讨人喜欢。 说是嫉妒也好,瞧不上‘乖乖仔’也罢。一直以来,江天山跟沈志杰就是不和的。 这不? 如今听说沈志杰进了青楼,他格外兴奋,巴不得能多看看沈志杰的笑话。 呵。 还说是读书人? 表面上一脸正派,斯斯文文的,暗地里连青楼那种脏地方都去过了,真让人恶心! 江天山就这么跟在安禾屁股后边,期待着安禾能给他带来更多爆炸性的消息。 可谁知,走在前面的安禾突然弯下腰。 “娘,你怎么……” 他有点好奇,正想问安禾怎么了,就见安禾猛然转身,拿着个什么东西狠狠朝自己这边打来! “嗷~~” 江天山想躲的! 可安禾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根本躲不掉,只能硬生生挨了一棒子。 他娘的,好痛啊! “你干什么啊!” 江天山一边跑远,一边质问。 等看清安禾手里拿的是一个棒槌,他也不免来了脾气:“你不说就不说,犯得着动手吗?” 还拿棒槌来打人,真是莫名其妙! “你说我干什么?” 安禾今天本来就恼火,偏偏江天山还总像跟屁虫一样跟着她,烦死人了! 行行行。 既然这二号白眼狼非要往前凑,那她就打他一顿,撒撒气! “什么叫男人谁没点色心?什么叫媳妇儿还没娶就出去乱搞? 听你这意思,男人进青楼很正常是吧?娶媳妇儿之前可以老实一下,娶了媳妇儿就能出去乱来了?” 安禾举起棒槌,追着江天山就打。 江天山只是一时嘴快,想嘲笑沈志杰而已,哪想得了这么深啊? 一听安禾骂他,他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问题。 于是,边逃命边解释:“娘,你误会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沈东和沈志杰做的事太离谱,所以才……嗷~痛啊!” “我看你就是藏了色心和贼心,不小心说漏嘴了!” 安禾才不听江天山的解释,能打一棒是一棒:“你个小瘪三,老娘养你十几年,没看出你是这种人啊! 你是不是很羡慕沈家父子?也想找机会去青楼转一转是吧?体验一下其中的滋味儿?看我不打死你!” “没……嗷~没有的事!” “就你这样的还想娶妻?江天山啊江天山,我劝你最好歇了这心思,别耽误了好姑娘!” “哎哟,误会啊!娘,真是误会!” “误会你个猪脑袋,再吃老娘一棒槌!” “嗷~啊呀,痛痛痛,别打了!” “你说不打就不打?老娘不要面子的?” “我错了!娘,我错了行不行?” “呵……” 安禾冷笑,停下来喘了口气:“你不是说这是误会吗?是误会你认什么错?” 江天山一愣,躲在水缸后面小心翼翼地试探:“那……那我没错?” 安禾举起棒槌:“死到临头还不知错,我看你就是欠揍!” “老天爷啊!” 江天山瞪大眼睛,再次开启逃亡之路:“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我到底有错没错啊?” “我打死你这个蠢东西!” 安禾抄近道,堵住了江天山的路:“你连自己有错没错都搞不清楚,真是该打!” “嗷~别……别打了,娘,真痛啊!” 江天山又挨了一棒,边跑边嚎:“救命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安禾继续追:“老娘一天不死,这个家老娘就是天理!” “嗷~啊啊啊!” 江天山躲闪不及,再次挨了一棒。 他嚎叫着往院门的方向跑去,想先出去躲躲。 结果,才刚拉开院门,就听到安禾大吼:“我看你敢!” “呜呜……” 江天山比狗还无助,他真的不敢。 现在的后娘强得可怕,打人都是往死里打的!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后娘的气不消,他又跑了出去,再回来时,后娘会把他的腿给打断! 于是,他立马折返回来,就在院子里跟安禾极限拉扯。 回屋? 那也是不敢回的。 万一后娘又拿斧头把他房门给劈了怎么办? 上次劈坏的房门,他好不容易才修好。 “救命啊!” 没办法了,江天山只能边躲边喊:“大嫂啊,小程啊,你们快回来啊,快来救救我啊,要打死人了!” “呵!” 安禾冷笑:“你喊吧!把你大嫂和你侄子喊回来,我们仨一起揍你!” 江天山大惊,只好改口:“大哥!大哥救命啊!我要被后娘给打死了!你快爬出来劝一劝啊!” “哎哟,你可真是好弟弟。” 安禾扛着棒槌,站在水缸这头喘粗气:“你不怕你大哥的腿废掉,你就让他爬出来吧!” 得咧。 这话一出,江天山的脸色煞白。 “那……那算了。” 他结结巴巴的,又朝东厢房那边喊:“大哥,你还是好好养伤吧,别爬出来了!你……你放心,我死不了!” 此时,正在床上养伤的江天河是又急又气又无奈。 急是因为他想出去劝架,可根本动不了。 气是因为他老早就叮嘱过江天山,别去招惹后娘,可江天山显然没听,否则也不会被打得嗷嗷叫。 无奈是因为江天山那句颤抖的‘死不了’,真是可怜弱小又无助,让他想哭又想笑。 “罢了,反正也死不了。” 在尝试了几次下床无果后,江天河果断放弃了。 一来,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二来,外头的骂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青楼什么色心的,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是江天山起了色心要去青楼…… 别说安禾了,连他也得把江天山打一顿! 不过让他完全不管也是不可能的,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嘛。 于是,他鼓足勇气喊了句:“娘,别把手脚给打断了,还得费钱去医治!” 院子里,江天山嘴角抽搐了几下,无比幽怨道:“可真是我的好大哥!” 而安禾呢?压根没搭理江天河。 她经过短暂的休息后又有力气了,再次举起棒槌,追着江天山满院子打。 他跑,她追,他插翅难飞! 嗯。 真真是母慈子孝啊! 第103章:难得的母慈子孝 孟巧儿领着江锦程回来时,看到的是一副极其难得的画面。 安禾坐在院子中央,翘着二郎腿在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一碗水,小口小口喝着。 而水缸旁边,江天山正卖力地清洗着安禾摆摊用过的家伙式。 一桶一盆,一碗一筷,清洗得那叫一个认真。 “阿奶!” 江锦程没有多想,欢快地跑到安禾身边。 安禾看到乖孙孙也高兴。 见江锦程一头汗,便递过手中的水碗:“上哪去了?瞧把你累的,快喝口水。” “谢谢阿奶,我今天跟阿娘去挖蕨菜了!” 江锦程接过水碗,先道了声谢,才咕咚咕咚把水喝光。 想起自家阿娘还没喝水,又道:“阿奶,我去给我阿娘倒碗水。” “去吧。” 安禾快速用手帕给江锦程擦了汗,便放江锦程走了。 这时,孟巧儿背着沉甸甸的大背篓来到安禾身边:“娘。” 她同样满头大汗,几缕松散下来的毛发黏在额头和脸上,一看就知道累得不轻。 安禾心疼,不免责怪道:“不是让你在家好好照顾你男人吗?你往外跑什么?” “这不是吃蕨菜的季节到了吗?我听说昨天翠花伯娘掐了不少蕨菜回家,就想着去凑个热闹。” 孟巧儿卸下背上的背篓给安禾看,笑得极其满足:“娘,您瞧,这些蕨菜多水灵啊?若是拿来包馄饨,味道肯定很香!” 说着,她又解释:“我是喂完小程他爹喝药,又伺候完他屎尿才出去的。眼看时辰差不多了,我就带着小程回来,刚好能给他爹煎晚上的药,什么都没耽误。” 安禾无奈:“谁管他有没有人伺候了?我是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 “娘,您放心,我好得很呢。” 孟巧儿喜滋滋的,又抓起一把蕨菜给安禾看:“娘,您看,这些蕨菜嫩着呢!咱们都留着,等过两天拿来包馄饨,也给客人们换换口味。” 正巧这时,江天山把家伙式都清洗完了,起身进灶房去舀滚水。 每次安禾摆摊回来,这些家伙式都要用滚水烫过的,干净卫生。 既然今天江天山把清洗的活儿给揽了,那就得按照安禾的规矩来,半点不能马虎。 孟巧儿见江天山进了灶房,忙压低声音问:“娘,您花钱请他啦?” 端着水过来的江锦程刚好听到孟巧儿的话,也好奇问:“阿奶,您给了几个铜板啊?我看二叔干得还挺认真!” 安禾微微挑眉,拿手指比了个圆圈:“一个铜板也没花,他心甘情愿的。” “啊?” “什么?” 孟巧儿和江锦程皆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真的假的? 就江天山那德性,会把没钱的活儿干得这样仔细?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要不然就是江天山中了邪! 母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而这时,江天山提着两桶滚水从灶房出来了。 出于好奇,孟巧儿跟江锦程都扭过头去,偷偷打量着江天山。 结果就一眼,母子俩都愣住了。 “啊,这……” 孟巧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还是江天山吗? 方才她没仔细看江天山的脸,只顾着看那双干活的手了,所以没发现江天山有什么不对。 现在看到对方那鼻青脸肿的样子…… 呃,后槽牙都疼了。 江锦程的五官也挤到了一起,双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二叔……二叔怎么成这样了?” 小孩子嘛,说话没轻没重的,声音也大。 正在烫碗筷的江天山一听,不免有些尴尬:“没……没事,二叔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嗯。 还挺要强的,知道找理由搪塞过去。 可偏偏,安禾没打算给他留面子,开口就道:“你二叔的下场是在告诉我们,做人得老实,听大人的话。不听话的孩子啊,是要挨打的!” 得咧。 此言一出,孟巧儿和江锦程哪还有不明白的? 江天山挨打了呗。 打江天山的人还是安禾! 呵呵。 难怪呢。 难怪江天山今天这么反常,竟主动帮安禾清洗东西,合着是被安禾给压制了。 江锦程偷瞄了一眼江天山,朝安禾竖起大拇指:“阿奶,真有你的!” 孟巧儿也笑着点点头,小声说了句:“挺好,母慈子孝的。” 二人的话,成功将安禾逗乐。 一时间,这边仨人笑成一团,好不欢乐。 水缸旁的江天山:“……” 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这一刻,他多么想有一个媳妇儿啊! 有了媳妇儿,媳妇儿肯定会心疼他,呜呜呜。 “这蕨菜还挺多,咱们今晚炒一盘来吃。” 安禾才懒得管江天山,提起那背篓蕨菜就进了灶房。见孟巧儿跟着一起来,又问:“对了,你方才说你翠花伯娘昨天去掐蕨菜了?她回来了吗?” 前几天安禾摆摊要加量时,想请唐翠花帮忙来着。 可唐翠花回娘家看老母亲去了,说是过两天回来,但昨天早上安禾去买肉时,路过唐翠花家,唐翠花的男人还说唐翠花没回来。 “回来了,但好像又回娘家去了。” 孟巧儿知道安禾跟唐翠花关系好,便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告诉安禾:“据说是翠花伯娘的老母亲病重,翠花伯娘得回去照顾。 昨天急匆匆回了一趟杏花村,来拿换洗衣物。见村里有人掐了蕨菜,她也去掐了一篮子,还开玩笑说能吃好几顿了。” 说罢,孟巧儿又叹了口气:“唉,翠花伯娘也挺难的。本来家里条件就不好,偏偏老母亲又病了。 我听月娇伯娘说,翠花伯娘的大嫂二嫂和弟妹都不愿意照顾老婆婆,所以才把翠花伯娘叫回去。 翠花伯娘在娘家照顾了几天,也没跟娘家人商量出个章程来,就想把老母亲接到杏花村照顾。 毕竟她是出嫁女,也不好一直待在娘家不回婆家的。 可谁知,她那几个兄弟居然不同意她把老母亲带走,说什么没有出嫁女把娘带去婆家照顾的道理。 要是她把老母亲带走照顾,乡亲们知道了,得戳他们的脊梁骨!这不?翠花伯娘没办法,只能回来收拾衣物,又回娘家去了。” 第104章:这世上还有如此疼爱闺女的父母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对于唐翠花娘家的那点事,安禾是知道的。 唐翠花是家中唯一的女儿,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弟弟。 其父母都是极其和善的人物。 在唐翠花最初嫁来杏花村那几年,唐父唐母怕闺女在婆家受欺负,隔三岔五就会拎着东西过来看一看。 有时候是几个鸡蛋,有时候是一把野菜,有时候是几个红薯或芋头。 东西虽不贵重,但也是老人的关爱和心意。 这在人人都认为‘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的碧水国,显得尤为珍贵。 安禾记得,有一年唐翠花过生辰,她刚好在唐翠花家陪唐翠花一起整理从山上挖回来的冬笋。 那时候天气冷得很。 可唐父唐母却相互搀扶着来了杏花村,只为给唐翠花送几个煮熟的红鸡蛋。 听说她是自家闺女在杏花村最好的朋友,老两口还笑呵呵剥了一个红鸡蛋给她吃。 临走前,更是拉着她的手,邀请她得空了去杜康村玩,并拜托她多多照顾唐翠花。 那一年,安禾还没有出嫁,安家也没有分家,依旧是她爷奶当家做主。 唐父唐母给的那个红鸡蛋啊,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吃到的一个完整的鸡蛋。 不需要打散加水煮成汤,更不需要跟谁分享。 是有蛋白有蛋黄的,真真正正的,一整个鸡蛋! 她永远都能记住那个鸡蛋的味道。 比后来她发达,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疼爱闺女的父母。 是的。 唐父唐母是打心底里疼爱唐翠花这个女儿的,纵使除了唐翠花外,他们还有三个儿子。纵使唐家并不富裕,甚至能算得上清贫。 当然了,唐翠花对唐父唐母也是贴心孝顺得很,感情十分深厚。 前些年,唐父走了,唐翠花就在娘家待了一个多月才回来。 一是处理父亲的后事,二是陪伴唐母,怕唐母接受不了丈夫离世的事实。 唐翠花回来时,人都瘦了一大圈,说是皮包骨也不为过。 由此可见,唐父的死对唐翠花打击甚大。 从那以后,唐翠花回娘家的次数就变频繁了。 以往是一年回两次,后来是两三个月回一次。说是唐母年纪大了,见一面就少一面,该回去多陪陪的。 想到这,安禾唏嘘不已。 她曾一度羡慕唐翠花,觉得唐翠花和父母的感情极其难得。 这样的关系,是她处在‘女儿’这个身份时,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 因此在嫁到江家后,哪怕是当个后娘,她也尽心尽力,掏心掏肺,希望能以‘母亲’这个身份,跟孩子们拥有一段同样难得的母子关系和母女关系。 可惜…… 咳咳,扯远了。 唐翠花和唐父唐母的感情确实让人羡慕,但唐家那三兄弟吧,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两个哥哥一个弟弟,没一个是立得起来的。 三兄弟全是拿不定主意的主儿,娶的媳妇儿又一个比一个强势。 这次唐母生病没人照顾,逼得唐翠花抛下婆家往娘家跑,要说没有唐家那几个媳妇儿的手笔,安禾可不信。 到底是几十年的好友了,唐翠花去年年底又救了自己一命,安禾决定抽空去杜康村走一趟。 一来,问问唐翠花是否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二来,也看望看望唐母。 这不? 次日天才蒙蒙亮,她就去杨屠夫家买了两斤瘦肉和两斤三层肉,并定了下一次圩日前要的肉量和大棒骨。 家里的鸡蛋不多了。 因此,买完肉后安禾又去几个婶子和嫂子家里收购了几十个鸡蛋回家。 每次包馄饨都得用到鸡蛋的,江锦程长身体也得吃鸡蛋,家里那些鸡下的蛋,早就供不应求了。 回到家,她翻出一个小篮子,将两斤瘦肉装进去,又装了十个鸡蛋。 见天色已经大亮,随便吃了两口早饭,给孟巧儿交代了两句,便离开了家。 从杏花村到杜康村,有三十里的路,比去县城还远呢。 安禾紧赶慢赶,等来到杜康村并找到唐翠花家时,太阳都升得老高了。 唐家院子里,唐母正坐在椅子上晒太阳,唐翠花则在一旁给小炉子生火,想来是要煎药。 安禾见唐母脸色还不错,挺红润的,便放下心来,敲了敲院门:“翠花嫂子。” 唐母听到动静,朝院门这边看来,脸上有几分茫然。 倒是唐翠花,一看到安禾,激动得把柴火都丢掉:“安禾妹子!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 安禾笑着走上前:“我听说大娘病了,所以过来看看。” “哎哟,你真是有心了!” 瞬间,唐翠花就红了眼眶:“你说说你,我娘也没多严重,养几天就好了,还劳驾你专门跑一趟。” 安禾本想说不严重就好,但余光却瞥见东厢房门口站了一个妇女,想来是唐翠花的某个嫂子或弟妹? 于是,她忙改了主意,担忧道:“翠花嫂子,你就别瞒我了!村里都传遍了,说是大娘病重,快不行了,否则怎么会把你叫回娘家来照顾?” 唐翠花一愣,没想到安禾会说出这种话来。 但当她瞥见东厢房那边的嫂子,再看看安禾的眼神,一下就明白了,这安禾妹子是来给她撑腰的! 而就在她愣神之际,安禾再次开口:“大家伙儿谁不知道大娘是有福气的人,光儿子儿媳就有六个呢,还不算孙子孙女。 这儿子儿媳啊,一个比一个孝顺。若大娘只是身体有点小毛病,儿子儿媳们就能照顾,哪还轮到你来表孝心?” 说着,安禾轻轻推开唐翠花,朝唐母走去:“翠花嫂子,我这次过来呢,一是想看看大娘,二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哎?大娘?” 她假装刚看到唐母,又假装被唐母的气色给惊讶到,脸上的疑惑恰到好处:“翠花嫂子,我看大娘这样子…… 呃,呵呵……大娘气色不错啊,脸蛋儿红润得很,不像别人说的……嗐,我刚刚说错话了,嫂子你别介意。” 第105章:老姐妹相互配合 安禾表现得很是尴尬,都不敢跟唐翠花对视了。 唐翠花明白安禾的意思,感动之余,也连忙打起配合:“安禾妹子,这不怪你。 我一个出嫁女放着自己家不管,竟跑回娘家照顾亲娘,村里肯定会有人说闲话。你瞧,你这么忙的一个人,竟也听到闲言碎语了! 什么我娘病重快不行了?我娘好得很咧!就是前阵子上山找山货摔了一跤,把腿给摔伤了,行动不便。 这洗澡擦身子啦,去茅房啦,上床睡觉下床晒晒太阳啦,都得有人伺候,光靠她自己不行。” “花儿啊!” 这时,坐在椅子上的唐母喊了一声唐翠花,用眼神询问安禾是何人。 唐翠花只能先领着安禾过去:“娘,您不记得啦?这是安禾妹子呀!是我在杏花村最好的朋友,您和爹以前见过的。” 说罢,她又柔声提醒:“有一年我过生辰,您和爹去杏花村看我,安禾妹子就在我家咧。 您还剥了一个红鸡蛋给安禾妹子吃,说安禾妹子生得好看又有礼貌,讨人喜欢哩!” “大娘,是我,我是小禾。” 安禾也笑着上前,亲切地跟唐母打招呼。 唐母垂眸想了好一会儿,才‘喔’了一声,拉过安禾的手:“我记起来了,你是小禾,是我家花儿最要好的朋友!” 说着,老人眼中布上了一层涟漪。 她仔仔细细看着安禾,心疼道:“小禾啊,我们得有十几年没见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听我家花儿说,你后来嫁给了同村的一个猎户。那猎户早早就走了,还把他和前头生的那几个娃丢给了你。 哎哟,好孩子啊,这些年真是苦了你咯!你家里人……你家里人怎么舍得把你嫁到别人家当后娘哟?造孽哟!” “娘,你说这些做什么?” 唐翠花微微瞪了唐母一眼,多少有点尴尬。 安禾却不在意,将带来的篮子交给唐翠花:“翠花嫂子,这是我给大娘带的。想着大娘生病,不能吃太油腻,就特地割了全瘦的肉。 你中午把这些肉剁成肉糜,熬成肉粥给大娘吃。既容易消化,也补身子。 还有这些鸡蛋,每天给大娘吃一个。连续吃上几天后,大娘的气色肯定会更好!” 唐翠花看着篮子里新鲜的肉和鸡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娘受伤这么久,别说她那两个嫂子和她那个弟妹了,就是她亲哥哥和她亲弟弟都没给她娘买过一斤肉! 现在安禾妹子过来,一买就是两斤,真真是家人比不得外人啊。 不。 安禾妹子也不算外人。 这是她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妹! 把眼泪逼回眼眶,唐翠花感动道:“安禾妹子,你看看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你能来啊,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 唐母也道:“小禾啊,你太客气了!这肉和鸡蛋大娘不要,你待会儿带回去,留着给自己补补身子。” “大娘,我家里还有呢。” 安禾把篮子塞到唐翠花手里,便握住唐母的手:“您别担心我,我家现在是我当家做主。我想吃什么喝什么,都能自己说了算,谁也亏待不了我的。” 说着,她干脆坐到唐母身边:“大娘,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年您给我剥了一个红鸡蛋吃呢! 以前我尚未出嫁,在家说不上话,也时常吃不饱饭。是您和大爷请我吃了鸡蛋,让我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温暖。 现在我也这个年纪了,能当家做主了,也想让您感受感受晚辈的关心。” “好好好~” 唐母听言,很是欣慰:“好孩子,你真是有心了。” “安禾妹子,你跟我说说,村里人都是怎么诅咒我娘的?等我回去了,非得撕烂他们的嘴巴!” 唐翠花把肉和鸡蛋放好,见东西厢房的房门都开了一条缝,就知道她的好嫂子和好弟妹在偷听。 于是,她故意扬声询问,继续方才的话题。 安禾秒懂,笑着回答:“翠花嫂子,你别急啊,没人诅咒大娘,都希望大娘早日康复呢。 只是你有兄嫂和弟弟弟妹的事情,村里人都知道。再加上以往你又总说你兄嫂和弟弟弟妹都是孝顺的,对大爷大娘都好。 这不?这一次大家伙儿见你急匆匆回了娘家,一待就待这么久,能不着急吗? 我听说你前天还回去收拾衣物了?一看就是要打持久战!大家伙儿闲来无事,就聊了几嘴巴。 说是大娘恐怕不好了,离不开闺女。若只是小问题,有三个孝顺儿子三个孝顺儿媳在,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出嫁女住回娘家来啊!” 说完,安禾又看了看唐母:“今天我过来的时候,村里还有几个嫂子也想来呢,都想来看看大娘。 不过她们今天走不开,说是过两天再来。可我看大娘的脸色确实不错,要不回去后,我就跟那几个嫂子把话说明白,让她们别来了?” “对对对,说明白!” 唐翠花极其赞同,拜托安禾:“你就告诉她们,我娘只是摔伤了腿行动不便而已,没有性命之忧。让她们别担心,也别跑这一趟了,怪麻烦的。” “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安禾点头应下。 反正有嫂子要来看唐母的事也是假的,她故意说给唐翠花的嫂子和弟妹听,吓唬吓唬她们。 想着,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只负责传话,不负责拦人。要是几个嫂子执意过来,可不关我的事!” 说完,她还故意看了看四周,稍微压低了点声音:“翠花嫂子,你兄嫂和你弟弟弟妹他们不在家吧?” 唐翠花听言,也稍微压低了声音,但音量依旧能让偷听的人听见:“我大哥二哥还有我小弟不在家,大嫂二嫂和弟妹在的。 不过她们都在屋里,你不用管她们,我现在看到她们都烦,巴不得她们不出来!” “唉……” 安禾听言,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问你呢,大娘这也不严重,只是摔跤了行动不便而已,三个儿媳妇随便哪一个都能照顾她,怎么还要你回去收拾了衣物过来? 如今见你如此烦恼,我也明白了几分。想来以前你说的孝顺,也是为了全他们的脸面……” 第106章:闹到十里八乡去 “唉……” 唐翠花见安禾如此直白,也跟着叹了口气:“不全他们的脸面能怎么办?都说家丑不外扬,我总不能满世界去宣扬他们不孝吧?” 说着,她拉住唐母的手:“安禾妹子,我就是心疼我娘啊! 我娘多好的一个人,不仅把我和我那几个兄弟养大,对我两个嫂子和弟妹也是疼爱得很,从未苛待过她们。 没曾想如今老了老了,行动不便了,却连一个儿子一个儿媳都不愿站出来照顾她!” “哎哟,说这些做什么?” 唐母拍了拍唐翠花的手,安慰道:“我也就是这几天不能自理,需要人照顾。等再养一阵,腿脚彻底好了,我还能上山捡柴,下地种菜咧!” “是啊,您又不是瘫了动不了,长期要人照顾!” 唐翠花微微瞪了唐母一眼,心中更难受了:“亏您以前这么疼她们,把她们当成亲生闺女来对待,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她们吃,还帮她们带孩子。 可现在您需要照顾了,就这么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她们都不愿意! 我就纳闷了,只是扶您去上个茅厕,伺候您洗个澡,擦擦身子而已,有多难哟?” “唉……” 唐母听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花儿啊,家和万事兴,算了算了,咱不说了。” “娘,您……” 唐翠花本就是个火爆脾气,这些天为了唐母,她一直忍着。 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怕她埋怨兄嫂和弟弟弟妹,会让自家母亲难过。也怕母亲愧疚,觉得对不起她。 可母亲的年纪,到底是大了。 这不是母亲第一次摔倒,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随着母亲的年纪越来越大,以后的病痛和意外肯定会越来越多。 总不能每一次发生这种事情,她的兄嫂和弟弟弟妹都躲起来不干人事,光想着如何把她套在这吧? 她倒是很愿意照顾母亲的。 但除了娘家,她还有婆家不是? 她老婆婆对她也好得很。 现在老婆婆年纪大了,同样需要她照顾。更别提她还有丈夫,有儿子儿媳,有孙子孙女。 今天难得安禾过来跟她打配合,她可不忍了。干脆往大了闹,一次把那几个没良心的闹到怕! 唐翠花下定了决心,便冷笑了声,音量也越来越大:“呵,好一个家和万事兴啊! 您能自己照顾自己的时候,不用给他们添麻烦,还能帮她们生火烧饭,捡柴种菜的时候,这个家当然和睦。 那几个家伙一个比一个嘴甜,这个喊一声娘,那个喊一声娘,把您哄得见牙不见眼。 可现在您再看看?都不说您老了躺在床上不能动,需要长年累月去伺候吃喝拉撒了。就这么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们都不愿意辛苦一下!” 唐翠花心里堵得慌,拉着唐母的手道:“娘,您别怪我说话难听,我是真担心您啊! 您看,就半个月而已,哪怕是假装一下孝顺都行啊!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轮流着来,每一房也伺候不了您几天嘛。 现在您只是腿脚受伤,一点小毛病罢了,他们都当甩手掌柜不愿照顾您。那以后您要是真生了大病,躺在床上等人伺候,又该怎么办?” “翠花嫂子,你小点声。” 安禾见东西厢房的门缝越开越大,甚至她还能看到一个偷听的妇人眼里正冒着火,忙装模作样提醒唐翠花:“你嫂子和弟妹她们还在家呢,你就这么大声骂她们,别到时候她们跟你吵起来了!” “吵啊,有种就出来跟我吵,反正我唐翠花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她们!” 唐翠花也注意到东西厢房的动静了,猛然站起身喊:“最好把事情闹大,传到十里八乡去。我倒要看看,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会怎么评论他们! 到时候别说是唐家没脸,就连她们各自的娘家,都要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 果然。 这话一出,东西厢房那几条越来越大的门缝,瞬间又被合上了不少,显然是心虚了。 而唐翠花见状,又冷笑了声:“呵,以前是我太过天真。想着我爹已经走了,我又不能每天陪着我娘,就多给兄嫂和弟弟弟妹做点脸面。 寻思着,他们在外人面前名声好了,回家也会多多照顾我娘。相反,若是我把他们不孝的事传出去,那我不在的日子里,还不知她们会怎么对待我娘咧。 可现在看来,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既然好好的名声他们不想要,那就闹开吧,最好把里正给喊来,让里正评评理!”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安禾一脸心疼,拍着唐翠花的手:“嫂子,我终究是个外人,不好评价你家的事,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不管你们兄弟姐妹怎么闹,最要紧的还是大娘。要我说啊,你不如把大娘接回杏花村去! 反正你婆婆是个好相处的,你男人对大娘也很关心。你儿子儿媳呢,更是一个比一个孝顺。 把大娘接过去,既能解决大娘没人照顾的难题,又能让外人闭上嘴巴,不再议论你们家的事。” “哎哟,我的妹子啊!” 唐翠花一听这话,眼泪就哗啦啦往下流:“你当我不想把我娘接到杏花村去吗?我想得很啊! 在我兄嫂和弟弟弟妹不愿意照顾我娘的时候,我就提议过,我把我娘带到婆家去养腿。等什么时候我娘的腿好了,我再给送回来呗。 如此,我娘有人照顾,我兄嫂和弟弟弟妹也轻松,我更不用被别人说闲话。 毕竟像我这样,抛下整个婆家跑回娘家照顾老母亲的,少之又少,你说对吧? 我要是没有兄嫂没有弟弟弟妹也就罢了,偏偏他们加起来一共六个人!安禾妹子,是六个人啊! 谁家老母亲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媳,最后腿脚出了点小毛病,还要喊出嫁的女儿回娘家长住着照顾的?也就我的娘家了! 呵,这外头知道的,说是我孝顺。不知道的,那都说我故意在躲懒,趁着我娘生病,就跑回娘家来,不愿在婆家照顾我老婆婆咧!” 第107章:请什么里正,直接请县令大人 唐翠花越说越气,大腿拍得啪啪响:“我寻思着,兄弟姐妹一场,我理解他们,他们也会理解我吧? 我提出把我娘带回婆家去照顾,这就是一举多得的事啊。他们只要点头同意,我们就皆大欢喜了! 可是妹子啊,你猜怎么着?呵,搞笑咯,他们居然不愿意! 说什么,我娘又不是没有儿子儿媳。明明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媳的,还让出嫁的闺女把老娘接去婆家照顾,多丢人啊? 哎哟喂,他们还知道丢人哟?还知道我娘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哟?既然有这么多儿子儿媳,那还把我套在这做什么? 哦,他们要脸,我就不要脸了?他们要顾及自己的脸面和名声,就得牺牲我?” 说着,唐翠花抹了把眼泪:“平时和我说什么一家人,那都是放屁。 一家人从来都是相互理解相互扶持的,可我和我兄嫂还有弟弟弟妹几人,向来只有我考虑他们,没有他们考虑我的份!” “花儿啊。” 唐母在一旁听着也难受。 特别是看到自家闺女哭得稀里哗啦的,那心就跟被人拿了刀子扎过一般。 她流着泪拉住唐翠花的手,愧疚不已:“花儿,是娘没用,娘连累你了。” “娘,您别说这些话。” 唐翠花拍了拍唐母的手,认真道:“从小您和爹就教导我,做人一定要善良,守本心。 我唐翠花不是那种丧良心的东西!您养我大,我养您老,这是应该的。 只是我的处境也艰难,我希望兄嫂和弟弟弟妹们也能为我考虑考虑,咱们找个折中的办法。 要么他们三房和我一起,我们轮流照顾您。要么就让我把您带回杏花村去!如此,我既能照顾您,也能兼顾到我婆家那边。” 说罢,唐翠花叹了口气,又扬起声音道:“先前我为了不让娘伤心,一直忍气吞声。但现在我发现,关于如何照顾娘这件事,这次若不拿出个章程来,以后还有扯不完的皮! 那什么,大嫂二嫂,弟妹,我知道你们在偷听。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了,等大哥二哥和小弟回来,我们就坐下来好好商量清楚。 你们要还是像先前那几次一样,合起伙来欺负我,占我的便宜,那我不介意把里正叫来,让里正给我一个公道!” “哎呀,叫什么里正啊?” 安禾听言,也扬起声音:“翠花嫂子,要叫就叫县令大人过来,县令大人的话可比里正的话有用多了!” “什么?” 这一下,连唐翠花都愣住了。 她忙给安禾使眼色:里正就够了,叫什么县令大人?吹牛皮吹得这么大,很容易被戳破的! “我说,要叫就叫县令大人过来!” 安禾接收到唐翠花的信息,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方才我还说不知道怎么帮你呢,现在不就能帮得上忙了? 你还不知道吧?因为去县城做买卖,我认了一门好亲戚,多了一个姐姐和一个姐夫。 我姐姐跟姐夫啊,那都是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段时间帮我找商铺,还介绍我认识了县衙的杨师爷……” 见唐翠花目瞪口呆的,没什么反应,安禾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喂,翠花嫂子,你别不信啊,我是说真的! 张大夫你知道吧?就是医术特别高明,在县城开了大医馆的那个,他现在是我姐夫。 而县衙的杨师爷呢,是我姐夫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我这次租的商铺,就是杨师爷的产业。” 安禾边说边用余光偷瞄东西厢房,见东西厢房的门缝又大了起来,心里也有数了。 于是,继续道:“我听说咱们县令大人可是一个大孝子啊,对那些不孝的人,他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既然已经决定要好好解决这件事情,都想着要找里正来主持公道了,那不如直接找县令大人。 我可以帮你走动关系,让杨师爷把你娘家这点事告诉县令大人。县令大人英明,自会给出一个合理的判定。” “哎哟,不用了不用了。” 这时,东厢房的一间屋里,一个年纪跟安禾差不多的妇人急急冲了出来,满脸堆着笑:“这位妹子,多谢你的好意。 我们家就这么小的一点事,自己商量就好了,哪用得着惊动县令大人啊?” “就是就是。” 又一个妇人从屋里出来。 这个妇人年纪明显要比唐翠花都大上一些,也是笑嘻嘻的:“县令大人管着整个鹿鸣县,忙得很咧。咱们就是寻常百姓人家,还是别给县令大人添麻烦了。” “这位妹子,你误会了。”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西厢房一间屋里走出一个抱着小奶娃的妇人,年纪跟唐翠花一般大。 她笑得有点不自然:“我们不是不孝顺,不想伺候婆婆。实在是婆婆想念小姑子想念得紧,点名了要小姑子来伺候。” 安禾没答话,只是看着唐翠花。 唐翠花没给安禾介绍,只是淡淡道:“既然要我伺候,那就让娘跟我回家。” 与此同时,唐母也难得沉下脸,说了句:“我可没点名要出嫁的女儿回来伺候,我还没那么不懂事!” 母女俩的话,顿时让三个妇人尴尬不已。 可看着脸色难看的婆婆和神情冰冷的小姑子(大姑姐),还有那气质与村妇很不一样的安禾,她们又不知该说什么。 最初,听到安禾跟唐翠花的对话,她们妯娌仨虽然都各自待在自己的屋里,但却极有默契地火冒三丈。 后来听说唐翠花要去请里正,她们的心就咯噔了起来,怕唐翠花真会把事情闹大。 毕竟事情闹大以后,不仅是她们和她们的男人没脸,就连她们的娘家父母和兄弟,也会跟着丢人。 等听到安禾提起县令大人,还有什么张大夫杨师爷时,那就更害怕了。 她们没想过安禾是在吹牛,毕竟安禾说得有鼻子有眼,还点名道姓的。 这不? 一慌神,便纷纷跑了出来。 想着自己都出来讨好并示弱了,唐翠花总该给点面子吧? 没曾想…… 不仅唐翠花没陪她们演戏,就连老婆婆都硬气了! 这一下,可让她们不知如何是好。 第108章:效果显著 安禾见唐翠花的嫂子弟妹脸色煞白,就知道这一场相互配合的对话,效果显著。 于是,她又握着唐母的手,轻声安慰:“大娘,您还是好福气的,有翠花嫂子这样孝顺的闺女。 您安心养腿,别的事不要多想,一切有翠花嫂子和我在呢。” 说完,她缓缓起身,看向唐翠花:“翠花嫂子,那我就先回去了。” 唐翠花一愣:“这就回去?留下来吃个午饭吧,我现在就……” “别别别,不用这么麻烦。” 安禾拦住唐翠花:“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照顾好大娘,然后好好跟兄嫂几人商量好以后该怎么办。 你都说了,我是你最要好的朋友,那就不是外人。再说了,你还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忘了? 咱们之间啊,无需客气。” “安禾妹子。” 唐翠花用力握住安禾的手,感动得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她才道:“那我送你。” 说完,又回头盯着她嫂子跟弟妹:“我妹子来看我娘的时候给带了两斤肉和十个蛋,我就放在灶房,你们这些个眼皮子浅的东西最好别动! 但凡让我发现少了半两肉半个蛋,我跟你们没完!别到时候闹到县令大人面前,除了不孝之罪外,还得给你们加一个偷盗罪!” 反正这段时间为了老母亲的事,唐翠花跟兄嫂还有弟弟弟妹就拌过几次嘴,相互都看不顺眼。 她算看清了。 兄嫂跟弟弟弟妹就是把她当傻子,可劲儿占她便宜呢! 占她便宜也行,好歹对娘好点啊,偏偏一个个狼心狗肺的! 既如此,她也不想维系那表面和睦的关系了。 放起狠话来,那是半点脸面都不给她们留。 两个嫂子和弟妹听了,三张脸齐刷刷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青。看向唐翠花的眼神,就跟要吞人一样。 安禾见状,忙添了句:“翠花嫂子放心,我看大嫂二嫂还有弟妹都是讲道理的人,断不会动大娘拿来补身子的东西。 否则啊,这一旦传出去了,谁的脸上都无光。” “但愿吧。” 唐翠花撇了几人一眼,又叮嘱唐母好好晒太阳,别乱动。 见唐母乖乖点头后,她这才转身回灶房,把安禾装瘦肉和鸡蛋的篮子拿出来。 这篮子是安禾的,她得让安禾拿回家。 不过安禾大老远跑一趟,又是送肉送蛋又是帮忙打配合,她也不能让安禾拿一个空篮子回去。 于是,便往里头装了满满一篮子的蕨菜。 “安禾妹子,你看看你,这么有心,三十多里的路你说来就来了。 我也没什么东西当回礼给你,正巧昨天回去拿换洗衣物的时候掐了点野菜,就给你装点吧。” “那敢情好。” 安禾没有拒绝,否则唐翠花会有心理负担。 她笑着接过篮子:“这蕨菜我正好用得上,可以拿来包馄饨。” 二人说着话,离开了唐家。 提起拿蕨菜包馄饨,唐翠花略带抱歉道:“我昨天回去的时候听我男人说了,你去找过我两次,也不说为了什么事。 我拿完换洗衣物去你家找过你的,但那时候你和小程他娘在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我就没打搅你们,改成去掐蕨菜了。” “嗐,这有什么的,我找你也没什么大事。” 安禾笑道:“我这不是租了一间商铺,打算开馄饨店吗?江天河的腿断了,巧儿得照顾他,就抽不开身到店里帮忙了。 我先前也不知道大娘的事,就想着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到馄饨店给我搭把手?长期的,有工钱。 但现在大娘需要照顾,你也走不开,就不急了,等以后再说。” “哎哟,这是好事啊!” 唐翠花真心为安禾感到高兴:“你看看你,这才摆摊多久,都租上商铺了! 不过你说得对,我现在得照顾我娘,确实走不开。你等着,等我娘腿脚好一些了,我立马就去帮你,不要工钱!” “那不行。” 安禾笑着摇头:“你不要工钱,我就不要你。” 唐翠花瞪了安禾一眼:“妹子,咱俩之间……” 安禾忙打断:“感情好归好,钱得另外算。” “你这……” “嫂子,谁还不要生活呢?” 安禾认真看着唐翠花:“我总不能让你白忙活,你说是不是?” 唐翠花愣住,随即点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 把安禾送到村口,唐翠花就回唐家去了。 离开得太久她不放心,怕嫂子和弟妹会作妖。 安禾提着一篮子蕨菜往杏花村走,心情轻松了不少。 一来,唐母没有病重,只是暂时的行动不便。 二来,以唐翠花的性格,有了今天这次配合,相信唐翠花能很好处理好娘家的这些破事。 …… 也不知安苗和沈家父子那边具体怎么样了,这几天杏花村挺平静的。 唯一能让人津津乐道的,大概就是唐翠花带着她的老母亲来杏花村了。 唐家人全家出动。 上到唐翠花的兄嫂和弟弟弟妹,下到她那些外甥外甥女,一个都不少,穿戴得整整齐齐的,亲自把唐母和唐翠花送来了杏花村。 用唐翠花的话来说,好在娘家没养狗,要不然连狗都得带来装装样子! 这浩浩荡荡一群人进村,免不得引起杏花村村民的注意。 还不等杏花村村民开口询问是怎么回事,唐翠花那些兄嫂和弟弟弟妹就堆着笑,自己解释起来。 “唉,没办法啊,我们也不想把老娘送到妹子这边。可谁让老娘最疼妹子,只愿意让妹子照顾!” “老娘年纪大了,一有点病痛就害怕再也见不到孩子。我们这几个儿子儿媳她是天天见的,都不招她心疼了。 只有我妹子,一年见不上几回。这不?她老人家一生病啊,就格外想待在我妹子身边。” “我们家都是听老娘的!既然老娘想让闺女多陪陪,那就由着她吧,就是这段时间得辛苦我们妹子妹夫一家了。” 唐翠花那几个兄嫂和弟弟弟妹的话,那是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不过唐翠花也懒得拆穿他们了。 毕竟目的已经达到,她能同时兼顾到老婆婆和亲娘,比什么都重要。 第109章:妹子,我对不起你 转眼,已到四月。 明天就是四月初二,又是一个圩日。 为了能多挣点钱,安禾还是决定卖五百碗的馄饨。 于是,这天才吃完午饭,她便跟孟巧儿忙活了起来。 只是才忙到一半,灶房门口就传来唐翠花的声音:“安禾妹子,小程他娘,忙着哩?要不要我搭把手?” 安禾一愣,她没想到唐翠花能在这个时候过来。 毕竟唐母已经被顺利接到杏花村了。 按理说,唐翠花这会儿应该在照顾唐母,抽不开身才对。 安禾拍了拍手里的白面,笑着询问:“翠花嫂子,你怎么得空过来?大娘那边……” “我娘有外孙媳妇儿照顾,又有亲家母陪着闲聊,就不乐意让我待在身边了,嫌我太唠叨。” 不等安禾把话说完,唐翠花便无奈道:“你说说那老太太?先前我在娘家陪她这么多天,不见她嫌我烦。这会儿才到我婆家多久啊,都学会赶人咯!” “那是大娘心疼你。” 安禾指了指一旁的板凳,示意唐翠花坐:“以前在唐家,那是除了你以外,再没有别人照顾她了,她不得已只能辛苦你。 现在不一样咯~你婆婆是个心善好相处的,你儿媳妇们又是贴心孝顺的,都能从旁搭把手。 大娘肯定是觉得这些天你一个人照顾她太累了,所以才找借口让你休息休息。” “哎哟喂,要不怎么说你这个人会说话咧?” 唐翠花被安禾哄得那叫一个高兴,嘴巴一咧,露出满口不算洁白的牙齿:“我娘就没你这么会说话! 她一开口啊,不是说我嗓门大,就是说我话太多,要不就是看到我都烦,让我赶紧滚蛋。 哎哟哟,你听听,多伤人啊?我这心都要被她给伤碎咯!”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现在的唐翠花,整个人喜气洋洋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她跟安禾说话时,眉飞色舞的,语气十分夸张。 孟巧儿在一旁努力憋笑,忍不住说了句:“翠花伯娘,我看您这样子可不像伤心哦,反倒比别人捡了银钱还高兴呢。” “嗐。” 唐翠花见孟巧儿竟打趣她,也不好意思再说反话了,只道:“我就是打个比方嘛,告诉你们我娘有多不会说话。 但凡我娘有你婆婆这么会说漂亮话,我能把屁股给翘上天去!” “哈哈。” 这一下,孟巧儿憋不住了,大笑出声。 安禾则嗔了唐翠花一眼:“那就对咯~大娘就是怕你太得意,所以才把话说得含蓄了些。” “啧啧,就你会帮我娘说话,难怪我娘总惦记着你。” 唐翠花啧啧两声,从兜里掏出两个鸡蛋:“诺,煮熟的蛋。我娘知道我要来你家,特地让我给你带的。” 安禾擀馄饨皮的手一顿:“给我带的?” “那可不?” 唐翠花语气微酸:“昨天刚到我家,老太太就问起你来了。 我说你忙得很,每个圩日都要去县城摆摊。这摆摊之前啊,还得包几百碗的馄饨,熬好几锅的浓汤! 老太太一听,不得了,眉头都皱得能夹死好几只苍蝇,生怕你忙起来顾不上自己。 她啊,让我转告你,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再忙也别忘了吃饭。” 安禾听了这番话,心里暖洋洋的。 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尚未出嫁那会儿。 那时候唐母给她剥红鸡蛋吃,就说她太瘦了,得多吃点。人啊,只有吃饱了吃好了,身体才能好!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长辈的浓浓关爱。 而现在这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一时间,她眼眶有点发痒发胀。 为了不让唐翠花察觉到异样,她赶忙道:“你替我谢谢大娘!告诉她,等我忙完了这个圩日就去看她。 对了翠花嫂子,你今天来找我为了什么事?总不会是专程给我送鸡蛋吧?” “嗐,瞧你说的……” 提起正事,唐翠花也有点不好意思。 她看了看孟巧儿,又看了看安禾,小声道:“安禾妹子,昨天我兄嫂和弟弟弟妹送我娘过来时,在村子里上演的那出孝子孝媳的戏码,你都听说了吧?” 安禾微愣,点头应道:“听说了。” 唐翠花颇为尴尬:“我……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拆穿他们。” 说完,怕安禾误会,又忙解释:“我不是怂,也不是顾及什么兄妹感情,是觉得没有必要。 一来,我不想在那么好的日子里,让那几个没脸没皮的人在咱们村吵闹,平白添晦气。 二来,也是为我娘着想,我娘不可能一辈子都住在杏花村。 即便我愿意给她养老送终,我婆婆和我男人愿意长期留她在杨家,我那几个兄嫂和弟弟弟妹愿意彻底撒手不管,我娘也不会愿意一直麻烦我们的。 她啊,总要回杜康村去。在我家,她也就住十天半个月,顶多一个月吧。 我是出嫁女,眼不见心不烦。但我娘回去后,得天天对着我兄嫂几人。 我怕我当众拆穿了他们,他们心里会有怨气。 到时候,纵使他们顾忌你能请来县令大人,不敢在我面前乱来,也防不住他们暗地里给我娘气受啊! 我娘那个人,又是报喜不报忧的。以她的性子,就算在家受了气,也不会告诉我,她怕我担心。” 说到这,唐翠花重重叹了口气:“三来,前天你离开后没多久,我大哥二哥和小弟就回来了。 我们就我娘以后生病需要照顾的事好好商量了一番,结果我还算满意。虽说他们还是不想负责,但至少不拦着我孝顺我娘了。 以后我娘的身体若是再不好,我可以直接把她接来杏花村照顾,不用回杜康村。 所以啊,他们演的那出孝顺的戏,不仅是为了这一次不被人诟病,也是为了以后的无数次。” 安禾边干活边听唐翠花说话。 听到最后,她不免疑惑:“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唐翠花一愣:“安禾妹子,你不生气啊?” 安禾也愣住了:“这么好的事,我为什么要生气啊?” 第110章:长工 两个老姐妹眨巴着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担心对方生自己的气,一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就这样,彼此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相视而笑。 “哎哟,是我小心眼了!” 唐翠花拍着大腿,笑道:“你那天去杜康村看我娘,跟我一起打配合,咱俩多硬气啊? 别说吓到了我大嫂二嫂和弟妹,就连我大哥二哥和小弟回来后,听到了他们媳妇儿的转述,都被吓得脸色发白。 安禾妹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在帮我解决麻烦。我也是因为有了你的配合,心里才有底气,才下定决心跟他们硬刚。 可这硬刚才刚了一天,第二天我就软下来了,连他们在咱们村唱大戏,我都没有拆穿他们。 我……我怕你误会,以为我烂泥扶不上墙,是个软脚虾,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嗐,我当是什么事呢。” 安禾哭笑不得:“翠花嫂子,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就是见外了,也是小瞧我了! 正如你所言,我跟你打配合,是为了帮你解决麻烦,不是为了搅得你和娘家人断亲。 大娘总要回去的!你是大娘的闺女,你大哥二哥和你小弟也是大娘的儿子。你们若是闹得太僵,大娘也为难。 现在好了,既然麻烦已经解决,你们兄弟姐妹之间也商量出了一个你能接受的结果,那就够了。 至于他们怎么演戏,那是他们的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大家伙儿又不是傻子,谁还能不知道谁是真孝顺,谁是假孝顺?” 说罢,安禾又举起自己那双沾有面粉的手:“你看看你,瞎想了不是?能帮到你,让你圆满解决问题,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你这个人啊!要不是我手上脏,铁定得打你一顿,让你脑子清醒清醒!” 唐翠花听言,感动得都要落泪了。 她把脑袋凑过来:“你打你打,我不嫌你的手脏。” “滚!” 安禾嘴角抽搐了几下:“我嫌你头发油。” 唐翠花:“???” 她的头油吗?明明昨天才洗过的! 但很快,她就知道安禾是在逗她。 于是,忙笑道:“那我下次把头洗干净了再给你打。” 言毕,又提了另一件事:“对了安禾妹子,你那天跟我说,想让我去商铺帮忙,不知是什么时候去?” 这会儿,安禾已经把所有的馄饨皮都擀出来了。 她边收拾大砧板,边道:“大概四月十一的时候吧?看你的时间来。你要是能抽出身了,就十一那天开始到店里帮忙。 商铺那边是这个月初八能空下来,我还得收拾收拾商铺,置办一些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十二那天可以开业了。” “行,那就四月十一。” 见桌子堆了不少馄饨皮,唐翠花主动去洗干净手,坐下来跟孟巧儿一起包馄饨。 安禾挺高兴的。 不过为了开业那天不出意外,她还是确认了一下:“你确定四月十一能来吗?大娘的腿到时候能彻底恢复了?” “肯定能来!” 唐翠花边包馄饨边应道:“今天才初一咧,距离十一还有十天。 这十天,够我娘养腿了。就算不能完全恢复,自己拄着拐杖擦擦身子上个茅厕,也不成问题。 更何况我家里还有我婆婆陪着她呢,我儿媳妇她们也会照顾她的。” 说到这,唐翠花又问:“对了,还没问你,馄饨店每天几点营业啊?我不能住在店里的,每天都得回家。” “营业时间还没定,但至少早市和午市得做。” 安禾还不知道开店后具体是什么情况呢,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死。 只是对于回家住这件事,她让唐翠花把心放回肚子里:“我租的那间商铺不大,根本没有屋子给你睡觉。所以你放心,绝不耽误你回村。” 别说唐翠花了,就连她,只要不是忙到半夜,也得回家睡。 这是没办法的事。 商铺的后院就两间屋,一个灶房,一个柴房。 虽说她已经决定到时候把柴房收拾出来,往里头摆一张床,等什么时候忙得天昏地暗回不了家时,好歹可以在店里对付一宿。 但说到底,住店里哪有住家里舒服? 别看那里是县城,可店里连个茅厕都没有,想蹲个坑还得走半刻钟去公共茅厕。 公共茅厕也不是免费的。 蹲大号也好,解小号也罢,哪怕是拿夜壶去倒,都得花钱。 进去一次一个铜板。 当然了。 安禾不是舍不得这一个铜板,是嫌弃公共茅厕臭。 这段时间在县城摆摊,她都是能忍则忍,能不去公共茅厕就不去公共茅厕。 要是住店里的,那就没法忍咯,该去还得去。 安禾思绪飘得有点远。 再回过神时,唐翠花已经包了不少馄饨出来。 这家伙手巧,包的馄饨也好看。 一个个圆鼓鼓的,还没煮熟呢,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但她啰嗦得很。 一边包馄饨,一边念叨个不停。 “哎哟喂,放这么多肉馅,那得多少成本啊?” “不行了不行了,这馄饨包得我心肝儿疼。” “要不你们涨涨价吧?用料这么足的馄饨一碗才卖八文钱,我都觉得亏本了。” 孟巧儿听得直笑,却不语。 安禾受不了,打趣道:“我说翠花嫂子,当初你去我馄饨摊吃馄饨的时候,可没听你说这些话啊。 我看你吃得挺香的,一个馄饨分三四口来吃,吃得那叫一个满足,都闭上双眼享受了。 现在倒好,包个馄饨包得要死要活的,这也心疼那也心疼,你心脏还受得了吧?” “哎哟,这怎么能一样?身份都不同了。” 唐翠花瞪了安禾一眼:“以前去吃馄饨,我是客人,你是摊主。我付钱买了馄饨吃,馄饨皮薄馅厚用料足,我觉得自己赚了,当然吃得高兴又满足。 现在我给你做活儿,是你的长工,当然要为你着想了!你挣钱,我日子才好过嘛。” “你还知道你是长工啊?” 安禾好笑,顺势转移了话题:“从头到尾,你都没问我能给你多少工钱。这工钱都没谈妥,你就开始卖力气了,也是心实啊。” 第111章:钱没到手就开始做美梦 唐翠花知道安禾是在打趣她,便也笑道:“管它多少工钱咧,反正你不会亏待我。” “那倒是。” 安禾下巴微抬,趁着这会儿都坐在一起,就把工钱给谈了。 “我想的是,一个月先给你350文,包早饭午饭和晚饭。每个月30天,你只需要干28天,还有两天让你休息。 休息日呢,就暂时定在每个月初三和每个月十九,尽量不在圩日跟圩日的前一天休息。 你知道的,圩日的客人要比往常多至少两到三倍,会比较忙,我们也得多包点馄饨。 另外,既是长期给我帮忙,那逢年过节,我会给你准备一份年节礼。” 说罢,安禾又道:“馄饨店刚开业的时候,你要做的事情可能就比较杂。比如说去买食材啦,包馄饨啦,煮馄饨啦,收拾碗筷啦,洗碗啦,收钱啦,等等等等。 我会跟你一起干,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你。总之,咱们就两个人,哪里需要我们,我们就往哪里跑,没有说规定谁负责哪一方面的。 等到后面店里生意稳定了,我会考虑再多招两个人。或者说江天河的腿好了,巧儿也能去店里帮忙。 那时候,咱们再细细划分一下,谁负责后厨,谁负责前厅,这样就不会太辛苦。” 言毕,放下手中刚包好的一个馄饨,她又说:“当然了,350文一个月的工钱不是固定的,以后生意好了,我会酌情给你加工钱。” 安禾开的这个工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江天河跟江天山去县城扛大包,干的是力气活儿,也危险,一天工钱30文。 如果连续一个月不休息,工钱就是900文,差一钱就有一两银子。 张大夫医馆里的药童,比如说李小东。 他懂药理,能适当看诊和开方子,还经常随张大夫出诊,一个月的工钱是650文。 而伙计,比如说张大强,随懂药理,也识得草药,但大多干的是搬搬抬抬的活儿,所以一个月的工钱是500文。 酒楼饭馆的跑堂,工钱有多有少,从200文到450文不等。 因此,安禾给出一个月350文的工钱,倒也合情合理。 最难得的是,她给包了一日三餐的伙食,还承诺逢年过节发年节礼,这在鹿鸣县是很少见的。 这不? 她话音落下良久,唐翠花都没吭声,连包馄饨的手都不会动了,整个人呆呆的。 安禾见状,伸手到唐翠花眼前晃了晃:“翠花嫂子,你怎么不说话了?嫌工钱少啊?连馄饨都不包咯!” “呵呵……” 唐翠花回魂,忍不住傻笑:“哈哈哈,哎哟喂呀,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我安禾妹子绝对不会亏待我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开始掰着指头算:“一个月350文,两个月700文,三个月……算了,三个月不知道是多少文。 一年的话,一年的话就是……三两多?哎哟,我要发财了!我家一整年都攒不下来三两银子!” 安禾嘴角抽搐:“三个月是1050文,也就是1两零50个铜板。一年的话,是4两2钱。” 她帮唐翠花算完账,忍不住叹了口气:“罢了,馄饨店开业后你还是别管收钱的事了,我怕你少收客人的银钱。” “呵呵,不不……那不会的。” 唐翠花一脸尴尬,忙摆手:“多的钱我算不明白,但数铜板的话,我是能数清楚的,你尽管放心。” 说完,她又看着屋顶的瓦片傻乐:“4两2钱,呵呵……我一年居然能挣4两2钱?想都不敢想哦! 好好好,这4两2钱我只花个零头,拿出来给家里添点肉添块布,剩下的全攒起来。 攒上个十年,我就有40两了!到时候我孙子娶媳妇儿的彩礼有了,我孙女嫁人的嫁妆也有了,哈哈哈。” 安禾听言,与孟巧儿对视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 “行了,你醒醒吧。” 她实在看不下去,用手肘顶了顶唐翠花:“真有你的!连一个月的工钱还没拿到手,就敢想十年以后的事了。” “那怎么了?” 唐翠花理直气壮:“人为什么要长脑子?不就是为了做美梦吗?更何况我这不是美梦,是你亲口给我开出的工钱啊。” 说着,她挪了挪板凳,挨安禾近了些:“安禾妹子……不,东家!算了,还是叫财神爷?哈哈!东家财神爷? 不瞒你说,我这么着急要来你这里上工,也是想挣点银钱,改善改善家里的条件。 你知道的,我家的家境本来就不好,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 眼看现在又跟娘家兄弟那边商量好了,以后我娘要是生病,都由我接来照顾。 先不说家里多一张吃饭的嘴要吃多少粮食!这老人生病,得请大夫吧?请大夫要不要诊金?大夫诊脉后给开药,抓药也得花钱。 这以后啊,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得很。难得你瞧得上我,让我去你那里帮忙,我当然得抓住机会。” 说完,唐翠花又叹了口气:“我男人昨天还跟我说,他想趁着地里不忙的时候,带着儿子们去县城扛大包,给家里分担分担。 哎哟,我哪能同意啊?你家老大的腿就是被县城码头那个工头给打断的! 他自己坑了你家老大老二的工钱,还这般不讲理,简直太欺负人了,我是真不敢让他们父子几人去冒险啊。 现在好了,你给我这么高的工钱,包了我一日三餐,逢年过节还给我年节礼,我真是……真是觉得自己掉到蜜罐里了! 妹子,哦不不,财神爷东家,我不知该这么谢你,只能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不让你失望!” “去去去,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安禾见唐翠花又要煽情,忙把人推开:“以后还叫我妹子,什么财神爷东家,你不嫌生分,我还嫌丢人呢。” “娘,店里开业后,我也能帮忙的。” 孟巧儿察觉到自家婆婆不想唐翠花一直说那些感谢的话,便适时插嘴,将话题岔开了。 安禾深深看向孟巧儿,笑道:“你当然要帮忙,跑不掉的。” 第112章:心里有数做事不慌 安禾都计划好了。 如今孟巧儿在家,也就是做一做家务,喂一喂鸡鸭,顾一顾菜地,然后就是给自己和江天河煎药。 这个季节,山里好东西多,村里有不少婶子嫂子都结伴到山的外围去找山货。 孟巧儿把家里的事情忙完后,也跟着去了几次。 或挖挖野菜,或捡捡菌子,或找找木耳。 有时候收获多,有时候收获少,但用孟巧儿的话来说,也算是给家里添道菜了。 安禾见孟巧儿精神头不错,没把自己累着,便没再唠叨她。 只是盘算着,既然孟巧儿还能抽出时间来,那以后店铺开业了,就让她在家包馄饨吧。 有了店铺,营业时间可就不能再像摆摊那会儿一样了。 哦,这个圩日卖一个时辰,下个圩日卖两个时辰,经常馄饨都卖完了,客人们还在排队。 如此随意,先不说会不会影响生意,就是内心里也过不去啊。 客人们喜欢吃她家的馄饨,能常来帮衬她一二,这是她的荣幸。 所以,正如方才她跟唐翠花说的那般,馄饨店开业后,至少早市和午市是要做的。 也就是说,从辰时初(7点)到未时四刻(14点),店门都得开着。 做吃食买卖,准备工作也不少。 想要在辰时初开卖,那么馄饨和馄饨汤,就得在那之前准备好。 但她和唐翠花忙碌一天,不可能半夜就往县城赶。一是不安全,二是长期过度劳累,身体吃不消。 因此,她俩最早也得卯时初(5点)才会出门。 扣除路上的时间,真正留给她们做准备的时间并不多。若是到了县城才开始包馄饨和炖汤,那显然是来不及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前一天把馄饨和骨头虾米汤准备好。 比如说,四月十二开业,那么四月十一这天,她们就得准备起来了。 到时候,可以留唐翠花和孟巧儿在家包馄饨,她则去店里熬骨头虾米汤。 四个灶口四个锅,全给用上。 只熬浓汤,多往里加点盐。 像这种重盐的汤,只要熬好后不再去翻动它,别说是留到第二天,就是留到第三天都不会坏。 等真正要用的时候,再往汤里加清水稀释,生火将汤烧滚就行。 把火烧得旺一些,冷汤到滚汤,也不过是一两刻钟的事。 至于馄饨,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馄饨馅放的调料虽说不重,但好在杏花村坐落在群山之中,被群山所环绕。 而江家,又在大山脚下。 因此,即便是大热天,杏花村也比鹿鸣县其他村镇要凉快。江家呢,也比杏花村村子里更凉快一些。 气温低,食物就不容易坏。 提前一天包好,等次日卯时出发时,直接把馄饨装到摊车上,推去县城。 届时,摊车上只有馄饨。 像炉子和锅碗瓢盆还有桌子板凳那些,全都留在店里了,摊车推起来也不会太艰难。 到了店里,把准备工作做好,就可以开门营业了。 营业的同时,着手熬第二天要用的浓汤。等把早市和午市都忙完,要关门回家前,第二天的浓汤也熬好了。 而在她们卖馄饨的时候,孟巧儿也会利用空闲的时间在家包点馄饨。 不说包四五百碗的量,包一百碗也行啊。 等她和唐翠花回了村子里,再三个人一起包。最迟包到酉时初(17点),吃完晚饭,唐翠花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她和孟巧儿看时间来定,还能再包一两个时辰。最迟亥时初(21点)睡觉,睡到卯时初起床。 睡四个时辰,怎么也够了。 如此一算,圩日卖六百碗到八百碗,平常日子卖三百碗到五百碗,应该不成问题。 当然,她也会给孟巧儿工钱。 先前江天河没受伤,孟巧儿去县城帮忙的时候,每出一次摊,她就会给孟巧儿10文钱。 主要是刚开始做买卖,孟巧儿又是自家儿媳,所以这个钱就给得随意了点。 与其说是工钱,倒不如说是零用钱。 后来江天河断了腿,孟巧儿去不了县城了。虽说还是会在家帮她包馄饨,但当她再给银钱时,孟巧儿却怎么都不肯收。 原话是说:“娘已经借钱给小程他爹治腿了,我不能再拿娘的钱!” 但若对方一直不收钱,又哪有还清‘巨债’的可能? 这‘巨债’一天不还清,孟巧儿心里的负担就会一天比一天重! 所以啊,等馄饨店真正开业后,这工钱就必须得让孟巧儿收下了。 一个月350文。 待遇跟唐翠花一样,每个月休息两天,逢年过节有年节礼。不要年节礼的话,就兑换成银钱。 别看商铺还没真正到手,可对于往后的安排,安禾心里早有计划。 这也是她上一世的习惯。 把目光放长远,凡事都要提前做好规划。 心里有数,做事才能稳当不慌乱。 跟往常一样,四月初二这天,安禾一早就乘坐龚大叔的牛车去了县城。 哦对了,江天山也跟着一起。 倒不是跟着去帮忙,主要是厚着脸皮蹭车。 自从招惹了码头的工头后,他就再也无法去扛大包挣钱了,只能拿起他爹生前的弓箭,进山打猎去。 不知是运气还是实力? 他大前天进的山,昨天天黑了才回来,还拖回来一头野猪! 这不? 得知安禾今天包了龚大叔的车去县城,他立马求了安禾,让龚大叔把他的野猪也拉上,他拿到县城的酒楼去卖。 安禾一开始不同意,嫌弃江天山的野猪太血腥。但江天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一直缠着她。 “娘,你就让我蹭一下车,我给一半的车钱!” “我不是为难你,主要今天是圩日,龚叔公给你拉完货后,还得回来拉村里去赶集的乡亲。等轮到我的时候,太阳都高高挂起了! 你知道的,‘来福酒楼’黑着咧。野猪是昨晚打的,今天要是不早点拉去卖,酒楼那边该挑毛病,说我的野猪不新鲜了。” “哎哟,实在不行,车钱我全包了!” “我不仅包车钱,我还给你推摊车,帮你挑水。” “求你了,娘,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拼了命才打来的野猪,就指着它卖个好价钱了,得多攒钱讨媳妇儿啊!” 第113章:万万没想到 安禾被缠得不行,终是点头答应。 倒不是可怜江天山,主要是那小子还算上道,不仅包了车钱,还答应帮她推摊车和挑水。 嗯。 这就很好。 不待见归不待见,但有好处的话,那就另说了。 当然,说好的就拉家伙式和浓汤,结果现在又多了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龚大叔的老黄牛可就辛苦咯。 这不? 懂事的安禾主动给龚大叔加了车钱,从原先的30文,加到了40文。 龚大叔笑得眼睛眯眯的,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还上前搭了把手,帮着江天山一起把野猪抬上车。 江天山心情也不错,并没有因为要多掏10文钱而不高兴。 反正他打到野猪了。 这一头野猪能卖好几两银子呢,10文钱算什么? 四月初二,也是李小东上门给江天河换药膏的日子。 只是他来得比较晚,到江家时,已是巳时二刻(9点30)了,所以没有跟安禾还有江天山碰上。 在江家,李小东照例给江天河换完药膏后,便看向孟巧儿:“嫂子,张大夫说,你这一次的药又吃了大半个月,不知感觉如何?让我给大哥换完药膏后,顺便给你把把脉。” 孟巧儿一愣,第一念头居然是:那不又得多付一次诊金? 于是,忙婉拒:“这太麻烦你了!还是等到十二那天,我去医馆拿药了再诊脉吧。” “不麻烦,顺手的事。” 李小东已经拿出诊脉要用的手托,笑道:“十二那天,婶子的馄饨店要开业。到时候不仅你们忙,张大夫和张夫人也要去店里帮衬生意的。 今天由我先给你把脉,看看情况。等下次再来,我提前把药给你抓好了送来,也省得你再跑一趟。” 说罢,不等孟巧儿开口,他又道:“嫂子你放心,我虽是药童,但也跟了张大夫好几年,把把脉还是可以的。” 孟巧儿见李小东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好再拒绝,只能走到一旁坐下,由李小东把脉。 “嗯,还不错。” 李小东边把脉边点头。 具体是什么情况他没有细说,只让孟巧儿安心:“从脉象上看,你的身体有在好转。先继续喝着家里的药,千万别停。 至于下个月要不要换药方,待我回去跟张大夫说明情况后,再看看张大夫怎么说。” “好,那就有劳小东兄弟了。” 孟巧儿见李小东收拾了药箱要离开,立马往门口走:“小东兄弟,你等一等,我去给你倒碗水喝。” 李小东摆手:“嫂子我不渴,你不用客气。” “不渴也得喝!” 孟巧儿头都不回,加快脚步直奔灶房。 在李小东来之前,她就把糖水冲好了,就放在灶上温着呢。只是后来忙着在旁边看江天河的伤势了,就没顾上去拿。 这一习惯,她是跟自家婆婆安禾学的。 婆婆说,人家大老远过来一趟,连口水都没得喝,怪失礼的。 她觉得有道理,所以早早准备好了。 李小东见孟巧儿跑得飞快,也不好现在就走。 恰巧这时,躺在床上的江天河突然开口:“小东兄弟,我能不能问一下,我这腿治到现在,一共花了多少钱啊?往后大概还得花多少?” 李小东听言,微微一愣。 江家的情况有多复杂,他是知道的。因此,也很佩服安禾在这种时候,还能出钱给江天河治腿。 若换了他,白眼狼的腿爱断不断,他才不管呢。 哪还会像他安婶那样,又给白眼狼的媳妇治病,还怕白眼狼瘫在床上! 唉。 他安婶真是好人啊! 每次来江家给白眼狼换完药,他都会想,经过这一遭,白眼狼会后悔吧?会内疚吧?会改过自新,好好孝顺安婶吧? 结果,他听到了什么? 这白眼狼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这条破腿花了安婶多少银子? 想到这,李小东忍不住皱起眉头。 而江天山见李小东久久不语,神色也有点不好看,便挠挠头道:“小东兄弟,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心里有个数。 你看看我们家,我得吃药,我媳妇儿也得吃药,家里就算有再多银子,恐怕也遭不住啊。 我就想知道,我这腿花了多少钱?往后调养,大概还需要多少银子?我媳妇儿的压力大不大? 这些问题,我也问过我媳妇儿了,可我媳妇儿不告诉我,总找借口说不知道……” “或许那不是借口。” 李小东听了江天河的话,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他实话实说:“因为你治腿的钱,从出诊的诊金到动刀子的辛苦费,还有各种药钱,都是安婶在负责。 如果安婶回家后没有将具体数额告诉过嫂子,那嫂子确实不知情。” “什……什么?” 江天河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他知道孟巧儿看病抓药的钱是安禾在出,因为安禾向来疼孟巧儿和江锦程。而孟巧儿也曾亲口告诉过他,安禾带她去县城看了大夫。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治腿的钱竟也是安禾出的! 安禾不是对他失望透顶了吗? 他受伤到现在,安禾都没来看过他一眼,怎么会出钱给他治腿? “据我所知,嫂子每个月的药钱和诊金,也是安婶在付。” 见江天河一脸呆滞,李小东又道:“嫂子是主动去医馆看诊的,所以诊金是50文一次。再加上她喝的药是30文一副,所以一个月下来,诊金加药钱,共950文。 这个数不是固定的,会随着药方的更改而发生变化。也许下个月是800文,也许是一两,是二两,说不准。 至于你治腿的钱……巧了,今天我出门前,去柜台抓药,还听到掌柜在算账呢。 到目前为止,你的腿一共花费5两8钱又68文!” “多……多少?” 江天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声音问。 而李小东则继续道:“上个圩日安婶摆完摊,去我们医馆兑换银子,结了二两的账。所以到现在,她还欠着医馆3两8钱又68文。 你这腿,至少还得涂抹两个月的药膏。喝的药,会从每天两副变成一副,也会更改药方。 但想要彻底治好,大概还得3到5两银子吧。可能会更少,也可能会更多。” 第114章:死不瞑目又诈尸 李小东的话,简直给了江天河当头一棒。 他知道县城的大夫收费高,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断了一条腿。但却从未想过,这一条断腿要治好,前前后后得花近十两银子! 他去扛一天的大包,才挣30文啊。 想要攒十两银子,他得每日不间断,去扛整整一年的大包! 可事实上,码头哪来这么多的大包扛? 下雨天气,扛不了大包。 运输空闲时,扛大包的人比大包还多。 即便货多忙碌的时候,也顶多是连续扛两个月的大包而已,何谈连续扛一年? 更别提人要吃喝拉撒要养家。 那是十两银子啊! 光靠他的话,恐怕十年都攒不下来。 除此以外,他更不敢相信的是,这能将整个家庭压垮的巨额诊金和药费,竟是他那后娘安禾给付的! 一时间,他心里五味杂陈。 而这时,孟巧儿回来了。 她端着一个大海碗,笑盈盈走进屋,朝李小东道:“小东兄弟,来,喝一碗糖水。” “哎,多谢嫂子了。” 李小东知道孟巧儿跟安禾一样,都亲和好客,便没跟孟巧儿客气。 只是接过海碗,看到那满满一碗的糖水时,还是忍不住道:“嚯,这也太多了!嫂子,你把我当牛啊?” 孟巧儿好笑:“多喝点,你跑一趟怪辛苦的。” “不辛苦。” 李小东应了句,但还是端起海碗牛饮起来。 等一碗糖水喝完,他竟打了个饱嗝,玩笑道:“得咧,这下回了医馆都不用吃饭了。” “瞧你这话说的,这是水,又不是米饭不是肉的。” 孟巧儿见李小东已经背起药箱,便送李小东出了院门,直到马车渐渐远去,才回了屋。 回到屋里时,她还跟江天河说了句:“这小东兄弟啊,挺风趣的。” 只是江天河此时脑袋嗡嗡的,心情也十分复杂,根本没听见孟巧儿的话。 孟巧儿边收拾东西边等江天河的应答,等了半晌,也没见江天河吭声,便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躺在床上的江天河就这么歪着脑袋,睁着一双空洞无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门外。 仿佛……就仿佛…… “小程他爹啊!” 孟巧儿魂都要飞了,以为江天河死不瞑目! 然而,就在她红着眼眶冲到床边,想一把抱住江天河时,江天河的眼珠子却转了转,沙哑着声音问:“怎么了?” “哎哟我的娘!” 死不瞑目的男人又活过来了,跟诈尸似的,再一次将孟巧儿吓得不轻。 她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江天河彻底清醒过来,看到孟巧儿这般模样儿,不免着急:“孩他娘,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孟巧儿气急,边揉屁股边狠狠瞪了江天河一眼:“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和你说话你不应,就这么跟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连眼睛都不眨,你想干什么?想吓死我早点吃席啊?” 说完,还不觉得解气,又从地上爬起来,邦邦地往江天河胸前来了两拳:“你这个浑蛋!” “咳!咳咳!” 江天河被捶得连连咳嗽,但却无比认同孟巧儿的话。 他苦笑着点头:“是,你说得对。孩他娘,我是个浑蛋,你打死我吧。” 孟巧儿一愣,这是几个意思? 怎么还有人被骂了不反驳,反倒这般配合,主动求打的? 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江天河的脑袋:“也不烫啊!” 再看看江天河的腿,再次确认:“伤的是腿没错,不是脑子。” “孩他娘。” 突然,江天河一把抓住孟巧儿的手,拉着孟巧儿硬邦邦地往自己身上打:“你打死我吧!打死我,家里能省不少银子!” “你疯了!” 孟巧儿的心脏真是受苦了,被吓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也来了火气:“你要发疯就自己发,别扯上我!” 说罢,她指着江天河的腿:“你想死是吧?想死别往上半身招呼,往那条断腿上打! 用手不过瘾的话,我可以去给你拿把刀。你拿刀来砍吧,总能把自己砍死!” 孟巧儿说着,还真转身要出去。 江天河见状,忙喊:“孩他娘!刚刚小东兄弟说,我这腿治好得十两银子左右!” “什么?!” 孟巧儿脚步一顿,很是震惊。 因为安禾从未告诉过她,江天河治腿花了多少钱。 她和江天河一样,也是现在才知道数额。 “十两?你确定吗?小东兄弟亲口告诉你的?” 孟巧儿急急忙忙回到床边,询问具体情况。 江天河盯着她:“你不知道吗?” 孟巧儿突然语塞:“我……” “看来小东兄弟说的是真的。” 江天河突然苦笑,有泪水从眼角滑落:“我治腿的钱,是娘在负责。” 看着江天河的泪水,孟巧儿一愣:“是啊,娘负责。” 但话说完,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问了句:“你不知道吗?” 江天河:“你从未告诉过我。” “我怎么没告诉过你?” 孟巧儿皱眉:“我好像和你说过不止一次,张大夫是娘从县城请来的。 我还告诉你,娘是好娘,是我们大房的恩人,以后我们得好好孝顺她,不许你再气她!” “你只说大夫是娘请来的,让我好了以后不许再气娘,但没说钱也是娘给的……” 江天河声音变弱,显然也知道这话说出口,会让孟巧儿生气。 果然。 孟巧儿气得两眼一翻,都伸手去掐自己的人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问:“那钱是谁给的?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说,人家医馆不挣钱,白白给你开刀子给你送药?” “不是,我……我以为你回娘家找岳丈和大舅哥拿的。” 江天河确实是这么想的。 在他看来,岳丈和大舅哥给他花钱治腿,要比后娘给他花钱治腿更合理。 毕竟这段时间后娘闹得很凶。 不仅把家给分了,不再搭理他们兄妹仨。就连小妹出嫁当天,她都没有出面…… 第115章:既要又要,又当又立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还想着我爹和我大哥给你治腿?” 孟巧儿说话一点也不客气,当即便道:“你是刚和我成亲吗?我娘家是什么情况,你心里难道没数? 是,我们孟家祖上是有一点基业。但后来我爹读书,那点基业都被变卖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我从小身子骨不好,常年都要看病喝药。我大哥娶我大嫂,也花了不少的彩礼。 这些年,他们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哪有多余的银钱给你治腿?” 说着,她干脆去床尾,打开自己的木箱:“我前些天是回了娘家,也把你断腿的事跟我爹和我大哥说了。 我爹和我大哥都很担心你,还拿了点银钱给我,让我给你买肉买大棒骨,补补身子。” 孟巧儿从木箱里拿了个钱袋子出来,又从钱袋子里头掏出一块碎银,丢到床上:“诺,银钱在这。不多,就三钱,但也是我爹和我大哥的一片心意。 先前没告诉你,是想着先攒一攒。到时候攒多一些了,再一起把钱给娘。 毕竟咱们跟娘已经分家了,你对娘也不孝顺。我没那么大的脸,让咱们大房白白花娘的钱。” 说罢,见江天河不吭声,她不免恼火:“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明明我都告诉过你了,大夫是娘请来的。结果你居然会以为你治腿的钱是我爹和我大哥给的,愣是没想到娘? 你也不动动脑子!我爹和我大哥要是有能力给你治腿,我这么多年会一直找赤脚大夫看病吗?早就去县城找更好的大夫了!” 言毕,孟巧儿又重重叹息:“唉,你连想都没想到是娘,我真替娘感到不值……” “我是不敢想。” 江天河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孟巧儿的眼睛,只是盯着屋顶的瓦片:“自从娘上次病了一场以后,整个人就变了。 她变得冷漠又绝情,六亲不认,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温婉好说话,把我们兄妹仨当成亲生儿女的娘了。 若是以前,我肯定不会疑惑,因为除了她,没人会管我们兄妹仨的死活。可现在……现在她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敢想?” “是谁把娘变成现在这样的?” 孟巧儿就站在床边,冷冷看着江天河:“娘以前温婉好说话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对她的?她把你们当成亲生儿女时,你们又把她当成了什么? 你自己都知道,以前的娘对你们有多好。除了她,没人会管你们的死活。可你们呢?我就问你,这十来年,你们有珍惜过吗?有感恩过吗?” 她一连发出几个质问,再度让江天河哑口无言。 但这一次,她没打算轻易放过江天河,而是拉过来一张板凳,就这么坐在江天河面前。 “江天河,我不止一次和你说过,人和人之间是相互的,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就像我和娘!像小程和娘!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对我们好,我们也真心待她,所以她现在把我当成亲闺女,把小程当成宝贝疙瘩。 她辛辛苦苦去摆摊,累得腰都站不直,为的就是多挣几个铜板。多挣几个铜板给我治病,送小程去读书! 说得难听些,就连你这次断腿,能请来张大夫医治,也是娘看在我和小程的面子上!” 江天河听言,扭头看向孟巧儿。 孟巧儿不知怎么的,一看到江天河那张脸她就来气:“看什么看?你还不信吗?我告诉你,这是娘亲口说的! 娘不想你断腿了拖累我,不想小程有一个拄着拐杖甚至瘫在床上的爹!她希望我和小程能过得轻松一些,过得滋润一点,而不是被你所拖累,一辈子都在泥潭里挣扎!” “是……” 江天河不得不承认:“娘是很疼你和小程。” “娘何止是疼我们?难道她以前不疼你们兄妹仨吗?” 孟巧儿反问:“我是你江天河娶回来的媳妇儿!没有你江天河这个儿子,我孟巧儿算什么东西? 娘一开始疼我,看的难道不是你江天河的面子吗?不是因为你坚持要娶我回来,把我变成了你的妻,娘才对我好吗? 可现在才几年的时间啊,怎么娘就疼我胜过疼你了?你好好反省反省吧! 要是你们兄妹仨也能跟我一样,以真心对真心,不让娘寒心,娘怎么会对你们如此冷漠?怎么会放言再也不管你们?怎么会和你们分家?” “你不懂!” 江天河闭上眼,又扭过头去,不看孟巧儿。 他声音沙哑且疲惫:“我知道娘对我们兄妹仨好,我们兄妹仨也想好好待她。可……可我们和她有着血海深仇,她害死了我们的爹!” “放屁!” 孟巧儿用力拍响桌子:“多少年了?你们口口声声说娘害死了爹,可你们却连证据都拿不出来!也不想想,娘有什么理由害死爹?她图什么? 图自己年纪轻轻当寡妇吗?还是图自己一辈子没有亲生孩子,拿你们这几个继子继女当亲生的来养?亦或者图自己不够辛苦,非要一个人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最后还要被你们怨恨?” 说到这,孟巧儿的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她盯着江天河,甚至都有点咬牙切齿:“说实话,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瞧不起你们兄妹仨!” 江天河猛然睁开眼。 他从孟巧儿的声音里,听出了无比的失望。 “孩他娘……” 扭头看向孟巧儿,见孟巧儿满脸泪水,他忙伸手过来,想给孟巧儿擦一擦。 孟巧儿躲开了。 她不想让江天河触碰到她的肌肤,甚至是一根头发丝。 “每一次我说你们的态度有问题,让你们对娘好一点,你们就总揪着娘害死爹这件事不放! 好,既然在你们心里,娘是你们的杀父仇人,跟你们不共戴天,那你们就报仇啊!你们报官去! 再不行,你们就光明正大把娘当成仇人,跟娘老死不相往来好了。不要让娘养育你们长大,也不要花娘一个铜板! 但凡你们能做到这些,我都敬你们是好汉!认为你们有骨气! 可你们呢?既要又要!既要恨娘,把娘当仇人,又要利用娘,从娘身上得到好处! 呵,说得难听点,你们兄妹仨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当婊子还立贞节牌坊的浑蛋!” 第116章:爹的死,始终横在中间 孟巧儿的爹是老童生。 虽说一辈子没考上秀才,但有了童生的称号,也能算得上读书人了。 读书人对子女的教导,向来严格。 纵使孟巧儿是家中唯一的女儿,且从小身子孱弱,但孟老童生依旧没娇惯她。 也因此,孟巧儿哪怕是个村里姑娘,却被养得温婉端庄,明晓事理。从来不会胡搅蛮缠,泼妇骂街。说话也极其有分寸,知轻重。 可今天,在这一刻,她彻底绷不住了,对江天河说出了她自认为最恶毒最诛心,也是最想说的话。 “尤其是你江天河!你比你二弟你小妹更让我瞧不起!你就是个拿不定主意的怂蛋儿! 身为长子,你该和娘一起撑起这个家。身为兄长,你该给弟弟妹妹做好表率! 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和稀泥! 呵……以前那些年你是什么德性我不知,但嫁给你这几年,我算是看清楚了。 你既想处处依着你的弟弟妹妹,认为那就是疼他们护他们。又想在娘面前装好人,以为自己没跟江天山江晓花一起顶娘的嘴,就是一个好儿子! 孰不知,你每一次拿不定主意,每一次沉默,每一次和稀泥,都是在欺负娘,是在剜娘的心! 江天山跟江晓花那是明着不识好歹,明着不知感恩,明着狼心狗肺! 而你,你江天河,却连把这些心思大大方方摆到台面上都做不到,更为可恨!” 孟巧儿跟着孟老童生认过一些字,读过几本书,看人和看待问题可谓是一针见血。 江天河这些年来,本就在父亲的死和后娘的养育之恩之间摇摆不定,深受折磨。 如今见自己的枕边人都如此责骂自己,一时间竟有难以言喻的悲伤袭来。巨大的痛苦和无助,充满了他整个胸腔。 “呜呜。” 他闭上眼,忍不住呜咽。 是。 媳妇儿说得没错。 他就是一个没有担当,遇到事情拿不定主意,永远想着和稀泥的怂蛋儿! 可他能怎么办? 死的人是他父亲啊,是生他养他的爹! 好端端的一个爹,在喝完后娘煎的药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他如何能不恨?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让后娘养。 偏偏爹走的时候,他才十几岁大。即便能养得活自己,也养不活弟弟妹妹啊! 更何况那时候,村里有几户不太好相处又贪心的人家,还惦记上他们的房子和田地了。总是时不时的就上门,想以最便宜的价格,买下他们家最肥沃的土地,还有宽敞的房子。 哪怕他们已经明确拒绝过多次,不会卖房卖地,但那几户人家就是不死心,还摆出一副‘你不卖,我总有办法逼着你卖’的无赖感! 他们兄妹仨没办法,只能靠后娘啊! 仇恨固然重要,但带着弟弟妹妹活下去,更重要! 老人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和弟弟妹妹就是要活着!要好好长大!等到有能力了,翅膀硬了,再跟后娘算账! 真的。 一开始,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和弟弟妹妹一样,认为后娘害死了他们的爹,就该担起养家的责任,护住家里的房子和田地,养大他们兄妹仨。 这是后娘欠他们的! 他从小沉默寡言,或者有性格的原因,但大部分时候,他也在装乖卖巧,麻痹后娘。 可后来……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开始自我折磨的呢? 是他上山砍柴掉到了陷阱里爬不起来,后娘冒着生命危险,打着火把进山找他,并将他救回家中? 还是二弟跟隔壁村的小孩打架,拿石头砸伤了人家的脑袋,后娘又是赔钱又是下跪,才让对方放过二弟一码? 亦或者,是小妹去摘野菜,不慎被毒蛇咬伤。后娘知道后,用嘴帮小妹吸出了毒素,救了小妹一命? 总之,后娘这些年对他们兄妹仨的付出,他是实打实看在眼里的。 他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后娘为他们做了多少,他心里其实都清楚。 只是…… 只是爹的死,始终横在中间,让他无法放下仇恨去与后娘亲近。 就这么过着吧。 稀里糊涂地过着。 摇摆不定地过着。 挣扎不休地过着。 自我折磨地过着! 这些年,他一直这么安慰自己,说服自己。 平时后娘有需要搬搬抬抬的地方,他可以搭把手。弟弟妹妹顶撞后娘,与后娘发生冲突,他上前喊住弟弟妹妹。 还有……还有他长大后,一直没杀后娘替爹报仇。 这些,就当是他在报答后娘的养育之恩了吧? 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些做法竟在自家媳妇儿的声声质问中,被击得溃不成军。 是啊。 他就是个浑蛋! “巧儿……” 本就深陷在两难之中的江天山,这会儿羞愧难当。 他喊了一声孟巧儿,想说些什么,可胸口实在堵得难受,半晌也吐不出一个字。 只是肩膀不断抖动着,喉咙有压抑的呜咽声。 “唉……” 孟巧儿见状,又于心不忍。 这个男人,纵使有万千的不对,也还是她的丈夫,她儿子的亲爹。 于是,她耐下性子,再一次给江天河做分析。 “有些话,其实这些年我已经说了无数次,说得自己都腻了。但今天,我还是想再说最后一次! 娘杀了爹这件事……你们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口无凭。而娘上回也作了回应,她行得正坐得端,没有杀爹。 你们若非要逮着这件事不放,干脆把她告到官府去,让官府的人来查。 若官府那边真查出她杀人了,那她必死无疑。如此,你们大仇得报。相反,若是查不出什么东西,你们就是污蔑,直接把牢底坐穿吧!” 言毕,见江天河还是不吭声,孟巧儿又道:“我看娘是不怕被查的,她光明磊落得很,否则也不会如此有底气! 当然了,不排除娘内心强大,擅于伪装。但在我看来,假的真不了,再会伪装的人,也伪装不了十几年。 最后,我希望你能明白,娘根本就没有杀爹的动机!” 第117章:没有杀人动机 “我希望你能明白,娘没有杀爹的动机!” 孟巧儿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认真:“但凡杀人,都有目的。或为情杀,或为利益。 据我所知,爹出事的时候,娘才嫁来江家没多久,与爹的感情相当不错。所以,不可能是情杀。 至于利益……呵,那就更不可能了。你细想,爹死后,娘得到了什么? 她一没有和你们分房子分田地,二没有抛弃你们,卖掉家业去改嫁。 反而日复一日操劳着生计,把你们兄妹仨拉扯大,最后还落不得好,被你们欺负到险些丧命! 为了让自己过上更苦的日子,她担上杀夫的罪名,值得吗?娘可不是那么傻的人。” 说完,孟巧儿又道:“当然了,你可以不听我的分析,依旧固执地认为娘杀了爹。 但我得问你一句,如果娘真的杀了爹,你以为,你们兄妹仨还能活到现在吗? 若我是她的话,哪怕我一早没有赶尽杀绝,把你们兄妹仨都弄死。可在你们一次次挑衅我欺负我的时候,我也会动手! 我都敢杀人了,杀一个和杀几个,有区别吗?更何况,你们兄妹仨欺人太甚,我不杀你们,都对不起我自己!” 孟巧儿越往下说,眼神就越冰冷,看得江天河如坠冰窖。 而这时,孟巧儿又放软了语气:“话已至此,有没有道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想得明白也好,想不明白也罢,那都是你的事,我以后不会再多言。 但你治腿花掉的钱……等你腿好了,就算是干到死,也得给我还给娘!” 屋里的气氛很是压抑,孟巧儿觉得自己没法再待在这了。 于是,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她转身就要出去。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江天山。 江天山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江天河跟孟巧儿的房门口。 方才屋里的对话,他听了个干净,内心也无比触动。 “呵呵……” 干笑两声,还是选择进屋,朝孟巧儿喊了句:“大嫂。” 孟巧儿看了江天山一眼,并不想搭理他,只垂眸从他身边走过。 江天山见状,忙道:“大嫂,等等!” 他拦住孟巧儿的去路,把油纸包塞到孟巧儿手里:“大嫂,我今天卖野猪得了点钱,给你和大哥还有小程买了几个大肉包。 就是娘馄饨摊旁边那家粥摊卖的,我闻着特别香。这段时间你照顾大哥,辛苦了。” 孟巧儿看着手中的油纸包,颇为意外。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混不吝的二叔居然会往家里带肉包子? 正想着,又见江天山伸手进胸前掏啊掏,掏出两个小小的银元宝。 他有点不舍,但还是咬牙把银元宝递了过来:“大嫂,卖野猪得了4两2钱。我留2两多,攒着以后娶媳妇儿。这2两给你,你拿去还给娘吧。” 说着,怕孟巧儿不收,他还劝道:“不管怎么说,大哥这次受伤也有我的原因,我该负……” “知道了。” 冷冰冰的三个字,打断了江天山的话。 紧接着,他手中的银元宝就被夺走了。 江天山:“???” 动作这么快的吗? 他都还没煽情完咧! 再回过神,好嘛,大嫂人都不见了。 不仅拿银子拿得快,跑得也快! 跟兔子似的。 兔子大嫂孟巧儿拿着两锭银元宝和大肉包子,快速跑进灶房。 她把大肉包先丢到一边,拿起银锭子就咬。 嗯。 软的。 是真货! “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孟巧儿才不会跟江天山客气呢。 既然这银子是要给娘的,那她就得替娘收下。 多难得呀? 那可是江天山呢。 平时能从他手里抠出两文钱就不错了,这回一给就是二两,真是难得撞见鬼了,不要白不要! 想到这,孟巧儿还朝外头看了一眼。 见院子里没人,她才小心翼翼把那二两银子收好:“到了我的手,那就不能再拿回去了……” 与此同时,江天河的屋里,兄弟俩都沉默了。 其中一个是哭得不能自已,根本说不出话。另一个也红了眼眶,垂头思索着自家大哥问的那句话。 【二弟,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 错了吗? 江天山不断问自己。 好像是的。 方才在房门口,大嫂孟巧儿说的话,他一字一句都听进去了。 其实这些话,大嫂以前也没少说。 只是每次大嫂劝他们的时候,小妹的情绪就会很激动。 小妹说:当年我亲眼看到的,是后娘端了汤药给爹! 小妹说:爹一开始根本就不想喝,说那汤药苦得很。可后娘还总是劝爹,让爹赶紧把汤药喝下。 小妹说:如果那碗汤药没问题,后娘为什么那么着急让爹喝汤药?等一等又怎么了? 小妹说:那汤药才喝下去多久啊,爹就没了,呜呜呜。 小妹说了很多很多,每次都哭得要死要活。 还有姨母安苗! 爹死后,姨母也很疑惑。 姨母说:姐夫的精神明明是一天比一天好,怎么突然说没就没了? 姨母说:该不会是姐夫觉得自己瘫了,不想连累媳妇儿和孩子,偷偷吃了药把自己药死吧? 吃药? 把自己药死? 这绝无可能! 因为爹已经瘫了,根本拿不到药啊。 除非有人帮他买,并送到了他的手里! 可爹也说过很多次,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兄妹仨。 爹走那年,大哥不到13岁,他不到10岁,小妹更是不到7岁! 他们兄妹仨还这样小,爹如何能舍得? 在小妹的哭声和控诉中,在姨母不经意的提醒中,在自己对爹的了解中,江天山越发觉得爹就是后娘害死的! 这么多年,他对后娘又恨又爱。 为什么要害死爹? 害死爹后,又为什么还要留在江家,养育他们? 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好? 为什么要让他们这些年,在恨和爱之间不断徘徊着,折磨着自己? 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家,竟被折腾成这样? 他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每一个,都藏着对后娘安禾的怨恨。 可现在…… 第118章:幡然醒悟 可现在…… 奇了。 真是奇了! 没有小妹在旁边哭哭啼啼,他竟能静下心来仔细思考问题。而这一思考,竟觉得大嫂分析得很有道理! 是啊。 后娘为什么要害死爹? 如果说后娘是怕被爹连累,那她害死爹后,就应该改嫁才对,而不是留下来拉扯他们兄妹仨长大。 再狠心一点,不仅要改嫁,还要卖掉江家的房子和田地,甚至把他们兄妹仨都给卖掉咧! 但后娘没有这么做。 她没有改嫁,没有动江家的房子和田地,没有卖他们兄妹仨任何一个人,还把他们兄妹仨养育成人! 十二年了…… 这十二年,后娘确实如大嫂所言,只是一味付出,从没要求过回报,也没有过半句怨言。 直到前段时间,小妹失手将后娘推入河中,导致后娘险些丧命,彻底寒了心,一切才变得不一样。 若没有这一桩事,后娘别说和他们兄妹仨吵架了,她甚至不会跟他们大声说话。 所以,后娘真的害死爹了吗? 她害爹的目的是什么? 若没有目的,她为什么要冒险去杀害自己的丈夫? 若有目的,二十年了,也该暴露出来了吧? 当情绪渐渐退去,理智回归,不管是江天河还是江天山,都开始认真去思考问题。 兄弟俩甚至抛开了自己的身份,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一点点把江家过往所发生的事拎出来分析。 这越往下分析,他们越觉得自己蠢笨如猪! 旁的不说,就后娘害死爹这件事情,不管是口头的解释和分析,还是用真心和行动,后娘都已证明过无数次了。 是他们固执己见,眼盲心瞎耳朵聋。 明明那么简单的事啊…… 但凡他们能冷静下来,能暂时抛开那仇恨的情绪,能动脑子去理智分析,都不至于把母子情分耗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或许……”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天山终于看向江天河:“大哥,或许我们真的错了。” 江天河这时也停止了呜咽,脸上没有一点神采:“是啊,错得离谱。” 在他们有危险时,是后娘出手相救。 在他们受欺负时,是后娘挺身而出。 在他们感到前路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是后娘在前方扫清迷雾,给他们开出了一条光明平坦的道! 在他们失去了亲爹,天往下塌,家也即将摇摇欲坠时,是后娘撑起了天,撑起了家! 这样的后娘,怎么会害死爹呢? 她没理由害爹。 也不会害爹。 什么是‘茅塞顿开’? 什么叫‘一语惊醒梦中人’? 此时此刻,在江天河跟江天山的身上,这个词和这句话,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十来年都没想明白的事,在今天,终于想明白了! 江家。 东厢房江天河的屋里,兄弟俩幡然醒悟,并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开始思考着怎么挽回后娘的心。 江天山抓耳挠腮:“大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把娘伤得这么深,她不会再原谅我们了。” 江天河心如死灰:“你问我,我问谁去?” 江天山:“那你不是大哥吗?” 江天河:“这大哥我给你当,你来想个办法?” 江天山嘴角抽搐:“多谢你咧,我婉拒了。” 江天河斜眼看向自家二弟:“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早让你消停点,多做一些让娘高兴的事,你偏不听!” “哟,说得好像你没惹娘生气一样?” 江天山不服,嘲讽道:“你也就是运气好,有我大嫂和小程在。娘疼大嫂和小程,所以才给你几分薄面。 但凡没有大嫂和小程在,你且看着吧,你挨的打和冷脸,绝不比我少!” “我……” 江天河语塞,竟无言以对。 江天山见自家大哥吃瘪,轻哼了一声,越发觉得自己该娶一个媳妇儿了。 于是,他突然开口:“大哥,我想成亲了。” 江天河一愣:“什么?” 江天山重复:“我说,我想娶媳妇儿!” 江天河一脸懵:“但我们现在不是在商量怎么获取娘的原谅吗?” “对啊。” 江天山点头,眼珠一转,全是鬼点子:“你看,你有大嫂这个贤妻在,所以娘就算分家了,也没有不管你,还帮你找大夫治腿。 我就不一样了,我身边没有娘的心头肉,娘说打我就打我,追着我满院子跑啊!” 想起上次挨打的事,江天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觉得我得效仿你,先娶个好媳妇儿回来。 娘不原谅我,没关系,我关门放媳妇儿,让我媳妇儿去哄娘开心。只要我媳妇儿把娘哄开心了,娘总有一天会原谅我的!” 说罢,不等江天河开口,他又道:“嗯,就这么干!明天我再进山一次,争取再打一头野猪,多攒点钱。 对了,前几天姨母介绍的那个赵家的姑娘不错,一听就知道是个讨人喜欢的。 呵呵……本来我还觉得那姑娘有点无趣。姨母说她温柔贤惠又孝顺的,那不明显跟大嫂是一路人吗?我可不想娶一个大嫂回家。 但现在看来,嘿嘿,无趣点就无趣点吧,只要能帮我讨娘欢心就行!” 言毕,江天山眼里充满了向往:“有一个好媳妇儿帮我吹耳边风,再加上我自己脸皮厚一点,对娘展开死缠烂打的撒娇攻势,我就不信娘还能狠心不要我? 实在不行,我给她多生几个孙子孙女咯。她以前这么喜欢我们,现在这么喜欢小程,没理由未来不喜欢我的儿子和闺女啊。 嘿,到时候我给她生一窝,生上七八九十个。然后我让我儿子和闺女全都围着她,阿奶阿奶叫个不停,再帮我说几句好话。 好好好,我可真聪明啊,这主意都能想得出来!哈哈哈,行了,这样就行了,我保证,娘她肯定会心软!” 江天河:“……” 突然,他没心情跟江天山再商量下去了。 毕竟这二弟从小就脸皮厚,鬼点子也多,说不定娶个好媳妇儿生上一窝小崽子,还真能软化娘的心。 可他就不一样了。 明显的,现在娘和媳妇儿还有儿子,都不待见他! 第119章:化身粘人小舔狗 东厢房那边,江天山畅想未来的那股热情劲儿,跟江天河的忧愁形成天差地别的对比。 而灶房里,孟巧儿揣着白捡来的二两银子,高兴得哼起小调儿,全然忘了东厢房还有一个断腿丈夫。 她盘算着今晚吃什么。 “要不多敲两个鸡蛋,就当是给娘加菜了!” 至于事件的另一个主人翁安禾,完全不知道家里的大号白眼狼和二号白眼狼马上就要化身为粘人小舔狗。 她刚摆完摊,在医馆里兑换了银子,高兴得像个小孩。 哈哈。 到目前为止,她手里一共有十两银子了! 本来应该是12两,但前些天兑换银子时,又给医馆结了2两银子的账。 虽然张大夫说不急,江天河的诊金跟药钱可以挂账,什么时候有钱了再给就是。 但安禾总觉得有种欠债的感觉,让她浑身难受,内心不安。 一开始,她还想一次性把欠款结清呢。 结果一看,真该死啊! 江天河那条断腿居然还挺值钱? 就这么割了几刀,再缝上几针,又涂了点药膏,喝了点汤药,居然花了五两多? 五两多啊! 别说是一条断腿了,就是把江天河当成野猪拿去卖,都不一定能卖这么多钱哟。 好吧。 一次性结不清。 不是她手里没有五两,而是不能把所有的银钱砸在这上面。毕竟再过几天,她就得给馄饨店置办东西了。 因此,先浅浅结了2两,意思意思。 剩下的银钱先攒着,再加上这次摆摊收到的银钱,换成银子后,整整十两! 这是她重生回来这么久,第一次手里拿到超过十两的银子,真真让人激动。 哪怕这十两银子捂不了几天。 今天是四月初二。 接下来,还有一个四月初五,四月初八。 这两个圩日,她还需要摆摊。 摆完四月初八,商铺也空下来了。 四月初九和四月初十,就要收拾商铺,往里头置办自己需要用到的东西。 等到四月十一的时候,熬汤包馄饨,做好最后的准备工作。 而四月十二,趁着是圩日,正式开业! 哦对了,四月初五摆完摊后,还要去定做一个招牌,给馄饨店起一个响当当且朗朗上口的名字。 这采买食材,置办家伙式,定做招牌,哪哪都要钱。 哪怕接下来还能摆两次摊,挣点银子,但十两的整数,肯定是保不住了。 不过没关系。 只要馄饨店开起来,就能每天都有进账。 到时候,小程就可以去读书咯! 安禾心里头高兴,看到路边有人在卖鱼,便买了一条鱼回去。 回到家,刚把推车停好,她就扬声喊:“巧儿,我回来了!” 孟巧儿正好听到动静,从灶房出来,笑盈盈问:“娘,您回来啦!” 婆媳俩对视一眼,又同时分享喜悦。 “巧儿,看我买的鱼多肥,今天加菜!” “娘,我今天多敲了两个鸡蛋,咱们加道菜。” 一前一后两道声音落下,婆媳俩都微微一愣,旋即笑成一朵花。 安禾:“瞧,咱娘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孟巧儿:“是呢,看来娘今天也有喜事?” “那当然。” 安禾拎着鱼走进灶房,神秘兮兮道:“我告诉你,我手里头的银钱啊,现在已经有十两了!等咱们馄饨店一开,生意稳定下来,立马可以送小程去读书!” “哇,十两?!” 孟巧儿满脸惊喜,这是不少的银子呢。 随后,她也神秘兮兮道:“娘,那您想不想再多加点银子?” “想啊。” 安禾没有细想孟巧儿的话,下意识就道:“钱这东西,谁还嫌多呢?” “嘿嘿。” 孟巧儿一听,直乐呵。 她从怀里掏出那二两银锭子,拿到安禾面前晃~来~晃~去~ 然而,不等她开口,就听安禾问:“你个黑心肝的大闺女,又回娘家打秋风去了?” 孟巧儿:“……”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晃来晃去的手也安分了。 “娘,您说什么呢?” 她微微跺了跺脚,有点哭笑不得:“在您心里,我就这么喜欢打娘家的秋风啊?” 安禾:“……” 她没吭声。 但心里却想:可不是吗?拿白萝卜去换银子的事才发生了多久? “娘,银子给您,您收好。” 就在这时,孟巧儿把那二两银子塞给安禾,还故意卖起关子:“咱先说好,这银子可不是我打秋风得来的,是我白捡的。但从哪里捡的,您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 说完,还难得俏皮地朝安禾挤眉弄眼。 这么明显的卖关子,安禾要是看不出来,那都白活了。 于是,她‘哦’了一声,故意道:“行吧,既然我想不到,那就干脆不想了。” 孟巧儿:“???” 怎么回事? 这小老太太怎么不走寻常道呢? 好歹也猜一猜啊! 见安禾拿着银锭子在手里打量,就是不问银子的来由,孟巧儿终于忍不住:“娘,您问我呀。” 安禾疑惑:“问你什么?” 孟巧儿一脸无奈:“问我这银子从哪里白捡的。” “哦。” 安禾点点头,满足孟巧儿的需求:“好,这银子从哪里白捡的?” 孟巧儿指了指外面:“二号白眼狼那里!” 安禾一愣:“谁?” 孟巧儿见状,顿时眉飞色舞:“江天山呀!娘,我跟您讲……” 她叽叽喳喳的,难得这般活泼,仔仔细细把江天山买肉包子回来,又给二两银子的事给说了一遍。 最后,笑盈盈道:“我想着不要白不要,就给收了!娘养他们一场多不容易,凭什么不要啊?您说对吧?” “对!” 安禾将银子收好,用力点头:“不要白不要!他们欠我的,还多着呢。” “娘,今晚加道菜啊?” 突然,灶房外传来一道痞痞的声音。 是江天山。 安禾转身望去,只见那混不吝的就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腊鸭晃来晃去。 “娘,我今天卖野猪挣了点钱,要不咱们今晚一起吃,庆祝庆祝?” 说完,不等安禾开口,他又道:“我记得您以前说过,月娇伯娘腊的鸭子最好吃,您就腊不出那种味道。 瞧,我特地去找月娇伯娘买的,拿来焖笋干肯定很香!” 第120章:跟中邪了一样 江天山这一举动,直接把安禾跟孟巧儿给干傻眼了。 孟巧儿:“!!!” 安禾:“???” 婆媳俩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扭头去看江天山。 呃…… 简直没眼看。 她们就没见过谁会笑得这么狗腿的! 狗腿到仿佛都能从那笑容里,看到他在扭屁股摇尾巴。 “二叔?” 最后,还是孟巧儿忍不住,试探地问上一句:“你什么毛病?” “没有啊。” 江天山依旧努力绽放着他的笑容,笑得脸都僵了:“我这不是挣了点钱,想给娘添道菜嘛。 再说了,咱家马上就要有大喜事,不得庆祝庆祝?” 孟巧儿的心咯噔了一下。 大喜事? 什么大喜事? 莫不是娘攒够了10两银子的事情,被这厮给听去了? 还是说,这小子看到娘的馄饨店马上要开业,想哄骗娘拿到点什么好处? 正想着,又听江天山道:“娘~您瞧,我这年纪不小了,也该娶妻成家了。 我想着,今天您收摊早,不如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聊聊我的终身大事?” 听到这,孟巧儿先是松了口气。 哦,原来不是想占娘的便宜啊? 但很快,她又警惕起来。 等等,不对! 好端端的,二叔为什么会提起娶妻成家的事?还主动给娘买腊鸭,要和娘一起吃饭庆祝? 这一口一句‘娘’,一口一句‘您’的,二叔何时这般尊敬娘了? 莫不是…… 他想让娘给他准备彩礼?! 想到这,孟巧儿瞪大眼睛,忙看向安禾。 虽说她嫁给江天河的时候,江天河送去孟家的彩礼也是安禾准备的。按道理,安禾就算给江天山准备一份彩礼,她也不能说什么。 但现在的情况早跟先前大不相同,这个家也早就分完了,她见不得自家婆婆吃亏! 见婆婆还不吭声,她有点沉不住气,道:“二叔,娘早就说过,你们兄妹仨的事她不会再管,你犯不着跟娘说这些。” “嗐。” 江天山听了,也不生气,只是摆手道:“大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更何况是娶妻成家这样的大事? 儿子要娶媳妇儿,哪有不跟娘商量的道理?万一娶到一个娘不喜欢的,家里天天鸡飞狗跳,那日子还用过? 我就是想跟大哥一样,娶到一个像大嫂这样的,能持家过日子,又能跟娘相处得来,这样家里才和睦嘛。” 孟巧儿:“……” 她嘴巴微张,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今天的江天山好像中邪了一样,说话怪中听的? 而这时,安禾终于开口。 她看了看江天山,又看看江天山手里的腊鸭,问了句:“你刚刚说什么?再重复一遍。” 江天山见安禾搭理自己了,心里那叫一个雀跃,忙回答:“娘,我想跟您商量一下我的终身大事!” 安禾摇头:“不是这句,上一句。” 江天山微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安禾继续摇头:“也不是这句。” 江天山皱眉,想了很久,又说:“咱们一家人吃顿饭庆祝庆祝!” 安禾还是摇头:“不对,再往前。” “还往前……” 江天山挠挠头,最后试探问:“娘喜欢吃腊鸭,我买了一只腊鸭回来,给娘添道菜?” “哦,好的,不谢。” 安禾三两步上前,将腊鸭拿了过来。 然而,就在江天山以为自己获得了胜利,正要主动帮忙做饭时,又听安禾说:“给我添道菜可以,一起吃饭庆祝,商量你的亲事,那就大可不必了。” 言毕,她转身看向孟巧儿:“你月娇伯娘腊的鸭子啊,最是够味儿,咱们有口福了。” 孟巧儿本来还担心自家婆婆会被占便宜呢,结果现在一看,婆婆就跟老狐狸似的。 于是,她努力憋着笑,接过安禾手中的腊鸭:“腊鸭能放,咱们留着明天吃吧?今天有鸡蛋和鱼了。” “好啊。” 安禾点头:“你说什么时候吃咱就什么时候吃。” 江天山:“……” 他觉得他被后娘给耍了! 后娘是故意的! 偏偏这时,安禾转过身来,看到江天山还在,不免皱眉:“去去去,你怎么还杵在这?怪碍眼的。” “我……” 江天山语塞。 他看了看腊鸭,又指了指自己:“那腊鸭……” “怎么?要拿回去?” 安禾挑眉,打断江天山的话:“行吧行吧,那你拿回去吧,我就知道你不是诚心的。” 说罢,她很真作势要去拿腊鸭。 “不是,娘,我不拿,腊鸭就是给您买的!我是想问……” 江天山想问,他能不能跟安禾还有孟巧儿一起吃晚饭?但话到一半,看到安禾的眼神,又放弃了。 他咽了咽唾沫,傻笑两声:“嘿嘿,算了,没事了,那你们先忙,我去看看我大哥。” 言毕,跟身后有鬼追他似的,脚底抹油就跑了。 安禾见状,无所谓地耸耸肩。 倒是孟巧儿,忍不住说:“今天的二叔好生奇怪,又是给娘银子,又是给娘买腊鸭添菜,态度还如此之好,也不知是想整什么名堂?” “管他要做什么。” 安禾并不在意:“反正咱们今天得了二两银子外加一只腊鸭,收获还不错。” “也是。” 孟巧儿见安禾语气轻松,也跟着笑了起来:“反正咱们没亏。” 话虽这么说,但孟巧儿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为什么呢? 二叔到底为什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直到米饭蒸好,看到灶台上的大肉包子,孟巧儿这才想起自己今天跟江天河说话时,江天山就在房门外! 也不知道那家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是否听到了什么? “娘,我好像知道江天山行为怪异的原因了。” 她来到安禾身边,把今天自己和江天河的谈话告诉了安禾,并将江天山悄无声息出现在她房门外的事也说了。 安禾微愣:“你的意思是,他很有可能是听到你跟江天河的对话,然后内心触动? 他觉得自己以前太不是东西了,现在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孝顺老娘,取得原谅?” 第121章:烦不胜烦 孟巧儿也不确定,但又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于是,她略带心虚地点点头:“应……应该吧?要不然这么解释二叔今天的表现?总得有个原因吧?” “就不能是他别有用心?” 安禾可不相信江家兄妹仨任何一个人会因为孟巧儿的分析而良心发现。 毕竟那些话,孟巧儿又不是第一次说了。 这妮子嫁过来多少年,就充当了多少年的和事佬。一直在想办法拉近一家人的距离,化解这个家的误会和矛盾。 可是,有用吗? 没有一点用。 孟巧儿七八年的苦口婆心,她安禾十几年的视如己出,都没能够换来江家兄妹仨的理智和良心。 如今告诉她,江天山因为听到了孟巧儿对江天河的一番指责,突然间就醒悟了? 这不是搞笑嘛。 简直比天上会下铜板雨的谣言还要离谱! 安禾可不信。 接下来的日子,她依旧对江天河江天山淡淡的,只跟孟巧儿与江锦程说笑。 可奇怪的是,不管是江天河还是江天山,态度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江天河。 虽然江天河断了腿,一直在屋子里躺着,但他还有一个机灵鬼儿子不是? 早晨。 安禾刚起床,江锦程就凑过来:“阿奶,走,我带您去个地方。” 小家伙神秘兮兮的,顿时引起了安禾的好奇。 “去哪呀?” 她牵着江锦程的手,柔声询问。 结果,江锦程却拉着她直接来到江天河跟孟巧儿的房门口:“爹,我把阿奶喊来了,您有什么话您快说。” 安禾一愣,江天河有话要对她说? 抬头朝屋里望去,只见江天河躺在床上,笑呵呵喊了声:“娘,早啊。” 安禾本不想搭理江天河,但又见身旁的江锦程抬头看着自己,只能问了句:“什么事?” “没……没事,就是跟您打声招呼。” 安禾满脸问号:“你有毛病吧?” 中午。 安禾刚吃完午饭,正想在院子里走两圈,消消食。 江锦程又过来了,拉起安禾就往东厢房那边走:“阿奶,我爹真有话要跟您说,他这回想好了。” 行吧。 愿意不愿意的,都得看大孙子的面子。 于是,安禾再次站到江天河的房门外:“什么事?” “呵呵。” 江天河依旧傻笑:“娘,中午好。” 安禾皱眉:“小程说你有话要对我讲?” “嗯。” 江天河应了声,还是笑得憨憨的:“已经讲完了,就是中午好。” 安禾:“!!!” 她拳头都握紧了。 死死盯着江天河,一字一句总结:“你是真有毛病!” 晚上。 安禾洗完澡,准备睡觉。 江锦程打着哈欠过来:“阿奶,走。” 他拉着安禾,蹬蹬蹬来到了东厢房这边。 然后,江天河说:“娘,好梦。” 就这样,一连几天。 早晨。 “阿奶,走。” “娘,早啊。” 中午。 “阿奶,来。” “娘,中午好。” 晚上。 “阿奶,求您了。” “娘,好梦。” 再说说江天山。 本以为江天河就已经够烦了,一天天就跟有大病似的,早中晚各种问候。 结果,江天山更烦。 这个家伙好手好脚的,可不像他大哥那样,只能躺在床上喊两声娘。 他啊,就跟狗皮膏药似的,一直黏在安禾身边。 安禾刚起来。 他迎上来:“娘,热水我烧好了,您漱个口洗把脸!” 安禾要去菜地。 他立马跟上:“娘,您去哪?我跟您一起去。” 安禾拿出扁担和木桶。 他赶紧一把夺过:“娘,挑水这种活儿交给我!” 安禾踩到板凳上,想拿挂在屋檐下的丝瓜囊。 他紧张得瞪大眼睛:“娘!别动!小心闪着腰!这么危险的事,让儿子来干!” 安禾要包馄饨,他就在旁边打下手。 安禾要去摆摊,他先一步推起摊车。 总之,不管安禾去哪里,他都跟着。 然后…… “娘,我来。” “娘,我去。” “娘,我来搞定。” “娘,您坐着。” “娘。” “娘娘娘。” 安禾被江天山烦得不得了。 她感觉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听到过这么多声的‘娘’! 偏偏,这江天山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东西,安禾情绪越是激动,他就越得意。 安禾赶他走。 他一脸惊喜:“娘,我知道您心疼我,不想让我太劳累。但我年轻力壮,就应该帮娘多干活!” 安禾骂他。 他感动不已:“娘还会骂我,说明娘还是把我当儿子的!” 安禾气不过,直接动手打。 他不跑不躲:“打是亲骂是爱,娘,仔细您的手。” 得咧。 赶? 赶不走。 骂? 骂不跑。 打? 打不怕。 安禾也是没辙了。 只能扶额,喊了句:“我滴个娘哟!” 不过,安禾也没带怕的。 既然江天山非得缠着她,那她倒要看看,江天山想搞什么鬼! 就这样,四月初五和四月初八这两个圩日,江天山都跟在安禾身边,帮着安禾一起摆摊。 一开始,安禾还盯着他呢,生怕他在后面搞什么小动作。 别到时候往汤里还是哪里投点毒,直接把她送去官府,那江家兄妹仨就‘大仇得报’咯。 可谁知,人家干起活儿来那叫一个认真卖力,根本没有别的心思。 就连隔壁面摊的陈寡妇挑事儿,都被他骂了回去,还顺道把人家的摊子给砸了。 好家伙,那叫一个生猛啊,把面摊的锅碗瓢盆砸得稀巴烂,惹得陈寡妇哇哇大哭。 说起陈寡妇的摊子被砸,那也是活该,谁让她嘴贱来着? 四月初五的时候,安禾带着狗皮膏药江天山来摆摊。本来每个摊子都是各干各的买卖,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偏偏陈寡妇凑了过来,一脸贱兮兮道:“哟,这俊小伙儿不是馄饨摊摊主的儿子吗?有一阵子没见你来给你娘帮忙了。” 江天山跟陈寡妇发生过口角,对这个人就没有好印象。 见陈寡妇不做买卖也要凑到自家摊位前,他顿时生起防备心,挡在陈寡妇面前:“嘿嘿嘿,干什么你这是?又想吃小爷我一巴掌?” 第122章:不孝子居然为老娘出头了 江天山从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不仅不怕事,还特别喜欢惹事。 他这个性子,就注定了在面对陈寡妇这种人的时候,不会给对方留面子,更不会考虑什么抬头不见低头。 因此,他嗓门极大。 即便这会儿东市正热闹,周围摊位也坐了不少人,可以说是人声鼎沸。可他的声音,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大家伙儿纷纷朝这边望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陈寡妇本就眼红安禾的生意,恨透了安禾。如今见江天山又这般落她面子,使得她遭到不少人的指指点点。 一时间,不免恼羞成怒。 她嗤笑了声,也扯开嗓门大喊:“你凶什么凶?吼什么吼?老娘这是好心,你懂不懂? 老娘是不想让你平白多个爹,也不想让你爹平白被别人笑话,这才想着跟你说几句,让你知道你娘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倒好啊,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还吼我咧?你凭什么吼我?啊?” 自古以来,桃色故事都是最吸引人的。 陈寡妇这话一出,莫说是坐在周围摊位上的客人,就连路过的路人,也都纷纷停下脚步,等着听下文。 陈寡妇见状,越发得意。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继续嘲讽道:“你这么久没来,想必还不知道你娘在县城勾搭上了一个大夫吧? 都当阿奶的人了,还这般不安分,跟人眉来眼去的,也不嫌丢……啊!啊呀!” 陈寡妇话说到一半,突然痛苦地大叫起来。 是江天山。 早在陈寡妇挑事的时候,他就开始活动手腕了。 见陈寡妇越说越难听,一个拳头就挥过去,直往陈寡妇的脸上打。 他力气极大。 陈寡妇挨了一拳,竟接连往后退了三四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与此同时,手持漏勺的安禾也往前踉跄了两步,险些栽到。 她是想过来掌掴陈寡妇的,结果扑了个空。 好在有江天山,他一把扶住安禾:“娘,您没事吧?” 安禾站稳,先指着嗷嗷叫的陈寡妇骂了句:“让你嘴贱,打死你个满嘴喷粪的!” 随后,才看了一眼江天山:“我没事,谁让你打她的?差点让老娘摔一跤!” 江天山:“……”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我的错,是我出手早了。” “啊哇,没天理啊!” 这时,缓过神来的陈寡妇开始鬼哭狼嚎:“我就是好心啊,可是好心没好报啊! 呜呜呜,诸位,诸位啊,你们不知道啊!馄饨摊这娘们背着她男人和她儿子在外面跟别人不清不楚啊! 我……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想着提醒她儿子一声。没想到啊,他儿子打我啊。” 说着,她感觉有一股热流从鼻孔流了下来,哭得更大声了:“哇呜呜,流血了流血了,要打死人了!” “打的就是你!” 江天山见陈寡妇还在胡说八道,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拽住陈寡妇的衣领,啪啪啪啪,左右开弓的,又给了陈寡妇几个耳光。 他边打边骂:“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毁我娘的名声!我让你嘴贱! 当我娘没儿子是吧?当小爷我好欺负是吧?小爷我今天就给你点颜色瞧瞧,让你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啊!” “嗷!” “救命啊!” 陈寡妇被打得眼冒金星,直接都趴到地上去了。 江天山见状,往陈寡妇跟前吐了口唾沫:“我呸!嘴巴这么贱,小爷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咧?原来这么不禁打啊?” “你……你……” 陈寡妇两边脸肿得老高,鼻孔和嘴角都在流血,眼睛也红了一大片。 可纵使如此,她还是咬死安禾不守妇道。 只是,她换了方法,不再鬼哭狼嚎了,而是以关心人的角度,想挑拨江天山和安禾的关系。 “小伙子,你糊涂啊!” 她拍着两下地面,语重心长道:“我……我真是好心,见不得你娘那样糊弄你爹和你啊! 你知不知道,你娘和那个大夫关系不一般啊,都坐上同一辆马车了,一点都不避讳啊! 而且……而且你娘每次摆完摊,都要去那个医馆找那个大夫。 人家大夫家里是有媳妇儿的啊,你娘也是有丈夫有儿子的,连孙子都有了,怎么能这样…… 哎!小伙子!你……你要干什么?你拿我的碗做什么?!” 陈寡妇说得正来劲儿呢。 尤其是见到围观的人群里,有好些人都看着安禾面露鄙夷,她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可说着说着,她竟发现江天山来到她的摊位,捧起了她一大摞碗。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她话音方落,江天山便双手一松。 十几个大海碗啊,就这样噼里啪啦掉到地上。 陈寡妇瞪大眼睛:“哎哟我的娘啊,天杀的,我的海碗啊!” 江天山则冷笑:“现在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了?既然打你没有用,那我就砸你的摊子,给你一个教训!” 说罢,他又将手伸到陈寡妇放碗的木盆里。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一摞一摞地丢,而是一个一个地砸。 每砸一个海碗,他都要大声回应一句陈寡妇的污蔑,好让围观的人知道安禾是清白的。 “老虔婆,你说的那个人,是张大夫!” 啪。 “张大夫和我娘共坐一辆马车,是因为我大哥断了腿,要请张大夫回家给我哥治腿!” 啪。 “我家离县城远,我娘要推摊车回家,肯定没有马车快。所以她跟张大夫一起坐马车回去,再正常不过!” 啪。 “我娘每次摆完摊要去医馆,那是有正经事的。除了要去医馆给我大哥拿药外,我大嫂的身子也不好,现在由张大夫医治!” 啪。 “平时我们都在村子里,每个圩日进城摆摊,就顺便去问一问我大哥大嫂的情况,再帮他们拿一拿药,省得多跑一趟。” 啪。 “我娘和张大夫走得稍微近了些,还有一个原因,我们两家是亲戚!张大夫是我娘的姐夫!他夫人,是我娘的娘家表姐!” 第123章:怒砸面摊 啪。 啪啪啪。 说到这,江天山又连续砸了好几个海碗,噼里啪啦声不断,直到把木盆里的海碗全部砸光。 陈寡妇心疼死了。 那可是她的海碗啊,花钱买的啊! 虽然那些海碗不是有裂痕就是有缺口,没几个是完好的,但它只要还能用,那就都是钱啊! “天杀的!” 陈寡妇想爬起来拦江天山,又不敢。 毕竟江天山的块头实在太大了,她儿子现在又不在,她怕挨打。 于是,只能坐在地上大哭:“哇呜,别砸了!你别砸了!那都是我的命根子啊!” “砸你几个海碗就要你命了?” 江天山冷冷盯着陈寡妇,眼神像是要杀人:“那你胡说八道毁我娘和我表姨父的清白时,有没有想过你是在要我娘的命? 你问问大家伙儿,亲戚之间走得近一些,这不正常吗?更何况我家还有病人需要我表姨父医治! 如此正常的行为,到了你的嘴里,怎么就变得这般肮脏不堪了?还是说,你这个寡妇跟谁不清不楚了,深知偷欢的乐趣? 所以你见不得任何一个女子跟男子多说几句话,但凡有男女多说了几句话,你就觉得他们跟你是一样的? 哎哟喂,要真是这样,那你儿子才应该担心担心他儿子,别哪天一觉睡醒,多了无数个爹! 还有你那死去的丈夫,也不知道投胎了没有?要是没投胎,半夜都得化成厉鬼,把你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儿给掐死!” 胡说八道这种事,不仅是陈寡妇会做,江天山也会。 陈寡妇方才怎么毁安禾的名声,他现在就怎么毁陈寡妇的名声。 来啊! 谁怕谁? “我告诉你,我不仅打你,不仅砸你的海碗,我还要砸你的摊子!谁敢伤害我娘,我跟她死磕,她休想有一刻的安生日子过! 你要是不服,你让你儿子过来,小爷我跟他打一架,看看是他死还是我死!” 江天山放下狠话,真的开始砸摊子了。 他先踹凳子,再掀桌子,最后连白面啦,面团啦,炉子啦,锅啦,全给砸了。 小伙子怪有礼貌的。 砸摊子时,还不忘提醒围观群的那些人:“都让一让,别把你们误伤了!” 围观群众都看呆了。 “这年轻人有血性啊!” “啧啧啧,面摊摊主这回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哟。” “要我说啊,她就是活该,谁让她毁人家的名声?” “是啊!这小伙子说得对!人家馄饨摊摊主都当阿奶的人了,面摊摊主还去毁人家清白,这根本就是想要人家的命啊!” 有不知晓江家情况的,更是羡慕起安禾来。 “这儿子真孝顺,馄饨摊的摊主好福气啊。” “可不是?老娘有事,儿子是真上。” “也不知这小伙子成亲没有?这般孝顺的孩子,真让人稀罕。” 安禾也看呆了。 她知道江天山力气大,喜欢用蛮力来解决问题,但从来没想过,这小子嘴巴也如此厉害啊! 当然了,她更没想到的是,江天山居然会为了她出头? 不是简单说几句话骂骂对方,而是大动干戈,要把对方往死里弄! 呵。 稀奇啊。 本来她还想自己动手,让陈寡妇知道她的厉害呢。现在好了,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二号白眼狼,一个顶三个! 由于安禾跟陈寡妇这边实在热闹,周围摊位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刘大姐和张大姐还有老齐他媳妇儿,纷纷挤到安禾身边。 “安大妹子,你儿子可以啊!” “这儿子不错,就该这样狠狠教训那个陈寡妇!” “妹子,你生儿子的时候朝哪个方位生的?你告诉我!等我儿媳妇生的时候,我也让她朝那个方位生!” 就在大家伙儿议论得热火朝天时,陈寡妇的儿子来了。 可惜,他来得有点晚。 因为该打的人江天山打了,该砸的东西,江天山也砸完了。 这会儿,他正拍着手上的灰尘,一脸骄傲:“死老太婆,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教训!下次再敢胡咧咧毁我娘名声,我弄死你!” 陈寡妇的儿子是个欺软怕硬的。 一开始,他见自家摊位这边围满了人,还以为有什么热闹看,吊儿郎当就过来了。 发现是自家摊位被砸了以后,第一时间就想闹开,找闹事者算账,最好能讨一笔赔偿! 可当他见到牛高马大的江天山,听到江天山那些话,他瞬间就痿了。 什么算账?什么赔偿?想都不敢想。 只能跑过去扶起陈寡妇,打算把人给带走,根本不敢和江天山硬碰硬。 他象征性哭了两下:“娘!娘,你怎么了?来,我背你,带你去医馆去!” 他边说还边朝陈寡妇使眼色,示意陈寡妇别闹。 安禾他不怕,一个女人而已。 等什么时候江天山不在,他慢慢跟安禾算账! 可谁知,陈寡妇已经丧失理智。 哪怕她现在鼻青脸肿,也根本不愿离开,而是指着江天山:“你……你说得好听,谁来证明?谁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哦,你说张大夫是你表姨父,他就是了?你说你娘跟他是清白的,就真的清白?” “嘿!死老太婆,我看你是找死!” 江天山一听,立马就挽起衣袖,打算再揍陈寡妇一次。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沉稳的声音响起:“我能证明。”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力量,让人听之平静,听之心安。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气质高雅的妇人,不知何时走进了人群。 她容貌秀丽,身材高挑,衣着考究,身上散发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清冷。 “是张夫人!” “张夫人来了!” “哎哟,这下有好戏看咯。”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妇人的身份。 这是张大夫那不爱出门不爱与人交际的夫人! “小子,你回来。” 张夫人看向江天山,语气淡淡,但颇有长辈教训晚辈的意思:“凡事点到为止即可,不宜做得太过。给别人留一条生路,也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说罢,她又走到安禾身边,握住安禾的手:“难怪你以前有事总喜欢自己担着,不愿意来麻烦我和你姐夫。 这才多找了我们几回啊?就有人在外面胡说八道,毁你的名声了!瞧把咱家孩子给气的!” 第124章:张夫人报官 面对安禾,张夫人的语气就要温和多了,不像对江天山时那么冷淡。 她握住安禾的手稍稍用力,示意安禾别怕。 那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肉,直达安禾的心脏,让安禾感到无比的温暖。 原来这位就是张夫人啊。 “表姐~你来了!” 安禾双眸一亮,反握住张夫人的手:“要不要吃馄饨?我现在就给你煮一碗。” 许是从张大夫那里听说过太多次张夫人对自己的关照,又许是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安禾脸皮太厚。 总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张夫人。但她却没有感到任何陌生,反倒觉得格外亲切。 这不? 她直接顺着杆子往上爬,喊表姐喊得那叫一个甜。 张夫人微愣,旋即勾唇一笑。 这白捡来的妹子挺聪明的。 她原本还担心对方不认识自己,会反应不过来呢。 如今看来…… “馄饨什么时候吃都行,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把麻烦事给解决掉。” 张夫人轻轻拍了拍安禾的手背,便朝隔壁面摊走去。 她身姿挺拔,气质出众,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寡妇:“我是你口中那位大夫的妻子,也是这家馄饨摊摊主的表姐。 我亲自现身,站到你面前,足以证明我外甥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倒是你……” 张夫人语气缓慢而坚定,看向陈寡妇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垃圾:“正所谓,谁主张谁举证。 我倒要问问你,你在外胡乱造谣,污我夫君和我表妹的清白,可有证据?你拿什么来证明,你对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陈寡妇都傻眼了。 她哪有什么证据啊? 之所以造谣安禾跟张大夫,无非就是嫉妒心作祟。 她以为她看到安禾跟张大夫共乘一辆马车离开,看到安禾时常去张大夫的医馆,就能捶死安禾不守妇道。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人家是亲戚关系! 更没想到,在这关键的时刻,张大夫的夫人出现了! 嘶…… 真是倒霉啊。 “还……还用证据吗?” 陈寡妇被张夫人那强大的气场整得浑身不舒服,但还是死鸭子嘴硬:“他俩孤男寡女的,都乘坐同一辆马车了! 大家伙儿都……都看见的,那时候就在我们这边摊位,你表妹上了你男人的马车! 那马车的门帘和窗帘都是放下来的,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我就……就问你,你能保证他俩进了马车后,什么都没干?” 说着,陈寡妇还越说越来劲儿了,又道:“你表妹每次摆完摊,都要去你男人的医馆找你男人,这事你知道吗? 谁家表妹跟表姐夫关系怎么亲啊?反正我是没见过,也没听过! 我……我跟你说,你别以为那是你男人,这是你表妹,你就能放心了。 这妹妹抢姐姐男人的事,世上还少吗?你可别太相信他们,被他们给骗了!” 陈寡妇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当然了。 大家伙儿讨论的不是张大夫和安禾,而是纷纷指责陈寡妇口无遮拦。 “陈寡妇,我就说你的心是脏的吧?你心脏,所以看什么都脏!” “就是!人家好好一门亲戚,遇到困难了搭一把手,到了你嘴里怎么就变得这么难听了?” “没错,我们是看见了,安大妹子是上过张大夫的马车!可人家张大夫那天是要去给安大妹子的大儿子治腿,有正经事情的,你在这胡咧咧你祖宗哦?” “老天爷啊,这世上怎会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砸也砸了,张夫人都亲自站出来护着自家妹子了,这寡妇还是没完没了的!” “心这么脏,也不知道做的吃食干净不干净?想起我以前还在她家买过包子,我现在都想呕!” 相较于围观人群的激动情绪,张夫人就要淡定得多。 她往前走了两步,给陈寡妇形成了更强的压迫感:“听你这意思,你没有证据?既然没有证据,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张夫人腰杆子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红儿,去报官。” 她身边一个丫鬟听言,忙垂头应是,离开了摊位。 这时,陈寡妇的儿子才反应过来,忙跪在地上求饶:“张夫人!夫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娘计较啊!” “怕什么?” 陈寡妇心里也犯怵,可看到张夫人派人去报官,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把拉住自家儿子:“挨打的是老娘,被砸摊子的也是我们!我们才是受害的一方,怕什么报官? 他们去报官了才好啊,我非得让差爷好好治他们的罪,再狠狠赔我一笔银子!” 再说了,她怕报官吗? 这些年为了挤走隔壁摊位的摊主,她搞过多少小动作,被别人报过多少次官?有哪一次她被抓起来了?还不都好好的? 她是明白的。 官府那些衙役欺软怕硬得很。 只要她闹得够大,哭得够凶,那些衙役就拿她没办法! 报官是吧? 报呗。 到时候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直接在地上打滚。她就不信了,那些衙役能拿她怎么办? 陈寡妇没有一丝害怕,看向张夫人的目光,竟还充满了挑衅。 可她儿子不同。 她儿子知道张夫人跟以前那些摊主不一样,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于是,内心极其不安。 他不管自家老娘如何,先跪着到张夫人跟前,给张夫人磕了几个响头,继续求张夫人高抬贵手。 张夫人只淡淡看向他:“你倒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娘咎由自取。 可惜你娘所做的事,实在恶劣,恕我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唯有将事情交给官府,让官府来处置。” 说罢,她又瞥了陈寡妇一眼:“至于官府那边会治谁的罪,判多少赔偿,你们说了可不算。 你娘被打,你家摊子被砸,那是你娘毁我表妹清白,应当付出的代价。而我现在要报官,是要替我夫君讨个公道。 你娘嘴巴一张一合,毁掉的是两个家庭。现如今我们两家朝你娘要说法,你娘也只能受着,喊不了冤。” 第125章:二号白眼狼表现不错 陈寡妇的儿子一听,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而这还没完。 张夫人将目光挪开,看向众人:“今日,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我有一事要宣布。 我们张家人虽向来与人为善,从不跟人结仇,但也绝不任人欺负! 面摊摊主今日既然试图毁我夫君和我表妹的名声,那么以后,他们一家就是我们张家的仇人了。 我们张家的医馆的大门,从今往后,将不再对面摊摊主一家敞开。 不管面摊摊主一家以后得了多大的病,都不必再往我家医馆跑。我家医馆,绝不出手医治!” 说完,张夫人眼神变得凌厉:“同样的,我也希望诸位能牢记我方才说过的话。 往后,谁要是再敢造谣我夫君和我表妹,那就跟面摊摊主一样。官府去得,我家医馆,去不得。” 此言一出,众人大骇。 要知道,张大夫可是县城最好的大夫了。张家的医馆,也是县城最大的医馆! 这人活一世,谁还没点头疼脑热的?谁能保证自己无病无痛,健康平安一辈子? 一旦生了病不想死,免不得就要找大夫。 而张大夫的医术,鹿鸣县谁人不知? 若真到了要看大夫的时候,只要口袋里有钱,肯定是首选张大夫的。 毕竟,张大夫能从阎王爷的手里把病人的命给抢回来,别的大夫可不行! 一想到这,有人感慨:面摊摊主这一次啊,真是得罪错了人哟! 也有人当即表态:“张夫人您放心,我们可是明辨是非黑白的人,跟这陈寡妇不一样。” 说话间,张夫人的丫鬟红儿,已经带着官府的人来了。 一行十几人。 除了衙役头头外,还有12个衙役。 他们凶神恶煞,来势汹汹,把那本想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陈寡妇吓得一动不敢动。 怎么回事? 怎么会来这么多衙役? 往常最多就是四个,今天怎么来了十……十几个? “陈寡妇,又是你?” 衙役头头来到面摊前,盯着陈寡妇,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这个娘们真是能惹事啊! 看来得找个时间跟东市主管摊位的人说一说,像这样的老鼠屎,还是别把摊位租给她了。 衙役头头的话,把陈寡妇的魂给拉了回来。 她顿时一拍大腿:“哎哟喂,差爷啊,你们要为我做主啊,我快被人欺负死了,我不活啦……” 衙役头头一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朝前一挥手:“来人啊,把她押到衙门去!” 身后的十几个衙役得令,有一半衙役一拥而上,直接把陈寡妇从地上架了起来。另一半衙役,则迅速开道,将围观群众往两边分开,以免挡路。 被架起来的陈寡妇又傻眼了。 怎么就直接去衙门了? 按往常的流程,不是她撒撒泼打打滚,事情就过去了吗? 今天她都还没开嗓咧,就被架走了? 一时间,陈寡妇心慌不已,忙喊道:“不!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不去!我不去衙门!” 可衙役头头只冷笑一声:“陈寡妇,这可由不得你。你这次犯的事太大,县令大人已经发话,要亲自审问你。” 陈寡妇一听,顿时吓得腿软。 也就是现在有衙役架着她,要不然她早瘫到地上了。 衙役头头见状,脸上满是不屑。 像陈寡妇这种人,早该给个教训了! “走!” 他一声令下,便带着手下,押着陈寡妇去了衙门。 陈寡妇的儿子急得不行,只能跟在后面跑。 唯有张夫人,依旧云淡风轻。 她朝另一个丫鬟吩咐:“绿儿,从头到尾发生了什么,你方才在旁边都听见了。你跟着一起去,把这件事情给处理好。” 那丫鬟听言,垂眸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等那丫鬟走远,张夫人才看向围观的众人,笑道:“都别在这看热闹了,这有什么好看的?要看,不如去县衙那边看,那边的热闹肯定精彩。”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兴奋起来。 是啊。 面摊摊主被押去县衙了! 衙役头头还说,这次县令大人要亲自审问面摊摊主呢。 光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走!看热闹去!” “快,快去占个好位置。” “我好奇得很哟,面摊摊主会有什么下场?” 众人边说着边去追衙役队伍,一个个争先恐后的。 只一会儿的工夫,原本挤满人的摊位和街道,就变得冷清了不少。 就连张大姐和刘大姐都忍不住脱下围裙。 张大姐:“老齐,你们两口子帮我看着点我的摊位,我去瞧瞧热闹。” 刘大姐:“等等我!我也去!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客人了,我去看看那寡妇的笑话。” 安禾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再看张夫人,她笑着上前:“表姐,快坐,我给你煮馄饨。” “好啊,多给我加点葱花。” 这一次,张夫人没拒绝。 她笑着应下,又看向一旁的红儿:“今天你有口福了,能跟我一起吃到我家妹子的馄饨。她做的馄饨啊,味道可是一绝!” “表姨母,您坐。” 江天山机灵得很,老早就把桌子收拾干净,还特地多擦了两遍凳子。 见安禾已经去煮馄饨,他忙上前请张夫人到桌子旁坐下。 张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就是二号白眼狼?” 江天山:“!!!” 脸上的笑容僵住,那叫一个尴尬。 张大夫啊! 你说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喜欢给人起外号就算了,怎么还回家跟媳妇儿叭叭呢? “你今天表现不错。” 见江天山脸都红了,张夫人又夸了句。 而这一句话,彻底打开了江天山的话匣子。 “是吧?表姨母也觉得我表现得好?嘿嘿,我也觉得我表现得还不错。” 他直接坐到张夫人对面,开始喋喋不休:“那个陈寡妇就不是个好东西!从我们第一天来这个摊位摆摊,她就不安好心了。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她肯定是嫉妒我娘的生意好,所以才想毁了我娘。 像她这种人啊,就该往死里打!只有打到她怕,她才不敢再招惹我娘!” 第126章:直接弄死得了 江天山在说起自己教训陈寡妇的事时,眉飞色舞的,那叫一个骄傲。 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对了表姨母,您方才跟我说,凡事点到为止即可,不宜做得太过。这是给别人留生路,也是给自己留退路。 可我看您又是报官,又是当众宣布把他们一家列为仇人。就连以后他们得了病,医馆都不会接待。 这……恕我直言,您这也不像是给人家留生路的样子啊!” “我跟你们不同,我不需要给自己留退路,自然也不用给别人留生路。” 张夫人看着江天山,笑着解释:“我们张家一连四代,代代从医。在县城,早已有了深厚的根基。 而你们,并非县城人,又是刚来县城做买卖不久。纵使馄饨卖得好,有一定的名气,可比起张家来,还差得远。 我阻止你,不让你继续动手,是因为我知道陈寡妇这样的小人最是难缠。 他们不辨是非,不分对错,根本意识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但只要他们认定自己吃了亏,就一定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表姐喊住这小子,是担心这小子做得太过,到时候陈寡妇那边报复起来,我们承受不住。” 在张夫人和江天山说话的空隙,安禾已经煮好了馄饨,并将馄饨端上桌。 听到张夫人的话,她自然而然就接了一句。 “没错。” 张夫人点点头,笑道:“陈寡妇胡言乱语,妄想败坏你的名声。你儿子孝顺,打了她,砸了她的摊子,这谁也挑不出错。 但凡事,都得有个度!若是把人打成重伤,或是出了人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正巧,她毁的不止是你的名声,还有我夫君的名声。所以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最合适不过。” “我还是不懂。” 江天山听完,皱着眉摇头:“既然您也说了,陈寡妇就是小人。只要她认为她吃了亏,就一定会报复我们。 既如此,还不如让我把她打死咧!她死了,不就没人报复我们了吗?” “杀人偿命!你杀了人,不得进官府?” “进就进呗。” 江天山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杀人也分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我就不能是无意的吗? 陈寡妇欺负我娘,当着我的面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还不许我怒火中烧一下?我这怒火一烧,不小心就失手了,又不是故意的。 对了,我听说咱们鹿鸣县的县令大人是个大孝子?巧了不是,我也是个大孝子!我就是见不得我娘受委屈,所以才去教训陈寡妇的。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陈寡妇有错在先,再加上我是因为孝顺我娘才失手杀的人,县令大人肯定不会重判我!” 张夫人好笑:“你当县衙是你开的,你说失手就失手,你说轻判就轻判? 行,就算一切如你所愿,陈寡妇还有儿子呢。你觉得,陈寡妇的儿子能放过你们? 还是说,你可以把陈寡妇的儿子一起失手干掉,永绝后患?” 江天山眼珠子转了转:“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安禾听言,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本来脑子就不聪明,还非得出来显摆! 张夫人则揉着眉心:“这一个是失手,两个还是失手,你当县令大人是蠢蛋?” “这……” 江天山犹豫了。 好一会儿,他才又问:“可就算是您出手,他们该报复还是要报复啊。 是,你们根基深,他们不敢报复你们,但一定会报复我们。说来说去,还不如直接弄死得了。” 张夫人听言,深深看了江天山一眼:“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把谁弄死,戾气太重不是好事。” 江天山:“可我说的是事实……” “你放心。” 张夫人取出手帕,掩住口鼻,把声音稍稍压低了几分:“我们张家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会把仇家给摁死。 陈寡妇这回去官府,可没那么容易脱身!光凭她败坏我夫君名声这一点,我就得让她脱一层皮。 更何况,我看她那个样子,平时应该也没少惹事吧?到时候我再派人去打听打听消息。若还有别的事,一并给她扯出来。” 江天山一听,顿时瞪大眼睛。 他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表姨母,您还有两副面孔咧?我说把人弄死,您说我戾气重。可轮到您,您不也一样要把人往死里弄?”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 安禾真是受不了江天山了,一把将人推开:“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性,能跟你表姨母比? 同样的事,不同的人去做,会有不同的结果。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你这么大个人了竟还不明白。” “没错。” 张夫人听了安禾的话,很是赞赏:“同样的事,不同的人去做,会有不同的结果。 就拿报官这事来说,若换了你们,你们不仅摁不死他们,还会招来更大的仇恨和麻烦。 但交给我来做,那就不一样了,至少陈寡妇那个人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说罢,张夫人又笑道:“陈寡妇是个没脸没皮的,只要把她解决了,她那个儿子不足为惧。 那小子啊,或许最开始是有胆子对你们实施报复。但现在有我们张家掺和进来,我再借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对你们动手。” 安禾点点头:“有劳表姐了。” 江天山也彻底反应过来,挠挠头道:“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瞧我这脑子。表姨母,这次多亏有您啊!” 张夫人摇了摇头:“说起来,我终究是来得迟了些。若我能在你动手之前赶来,那就更好了。 不管是掌掴陈寡妇,还是砸她的面摊,由我来出手,能省掉你们不少的麻烦。”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安禾明白张夫人是什么意思。 张夫人是想利用张家的人脉和地位去对付陈寡妇一家,彻底将她和江天山从这件事中撇开。 如此,任何麻烦都由张家来担着,跟她还有江天山就没有关系了。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只能劝道:“表姐,红儿,快吃馄饨吧,再不吃该凉了。” 第127章:好难翻身啊 事情闹得这般大,生意是没法做了。 不过张夫人很喜欢吃安禾的馄饨,见摊位上馄饨还有不少,便让江天山把生馄饨还有浓汤都送到张府去,说是要请全府上下的人吃一吃这鹿鸣县最好吃的馄饨。 她还掏出了五两银子,塞到安禾手里:“我也不知道这点银子够不够?你且拿着,不亏本就是了。” 安禾大惊,想把银子还给张夫人:“表姐,你这就见外了不是?你能来给我撑腰,我已经很高兴了,哪还能收你的钱?” “做买卖不容易,咱们一码归一码。” 张夫人伸手拦住安禾:“若我只是时不时过来吃一碗两碗馄饨,我不会跟你客气。 可现在,我要的是你摊位上所有的馄饨和浓汤,总不能让你白干不是? 再说了,你家儿子儿媳妇去医馆找你姐夫医治,你姐夫不也一样收你的银子?” 说罢,张夫人又道:“至于给你撑腰一事……既然咱们有缘分,能以姐妹相称,那自然是要相互扶持的,不然还做什么姐妹? 更别提陈寡妇伤害的不止是你,还有你姐夫。我身为你姐夫的妻子,没理由置身事外。 我相信,今日这事换了你,你也会给我撑腰的,不是吗?” “那是自然。” 安禾点头,又忍不住拉起张夫人的手:“表姐,我很意外。” 张夫人微愣:“此话怎讲?” 安禾笑了笑,不好意思道:“其实这段时间,我没少从姐夫那里听说你。正是因为你发话,让姐夫多照顾照顾我们家,姐夫才会一次次出手帮我。 虽说我和你在今天之前,从未见过面,但我却能从姐夫的描述中知道,你是一个顶好顶好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跟个无赖似的,厚着脸皮要跟你们认亲戚。 我想,能和你这样温暖的人姐妹相称,一定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得好好珍惜。” 说到这,安禾顿了顿,才继续:“我和姐夫说过的,要找个机会上门见你,给你送认亲礼。 也幻想过,我们姐妹见面时,我要如何才能给你留下更好的印象。 可我万万没想到,咱俩第一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况……” “你担心我会听信陈寡妇的话,怀疑你和你姐夫?” 张夫人蕙质兰心,一下就明白安禾要说什么。 安禾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实话,没见到你之前,我是担心的。 我想,陈寡妇如此造谣,若是传到你耳中,你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肯定会难过。 届时,别说咱们姐妹做不成,就连你跟姐夫的感情,说不定都会受影响。 可后来你一出现,我真正见到了你,我就放心了。也正因如此,我才会说我很意外。 你能在这种时候选择相信我们,并站在我这边给我撑腰,我真的……真的很感动。” “傻瓜。” 张夫人无奈摇头:“你没少在你姐夫那里听说我,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从你第一次带着你儿媳妇去医馆治病,我就听你姐夫说起你了。 你姐夫这个人啊,眼光毒辣,看人极准!他说你好,你就不会差。 更何况,经过几次往来,我们两口子对你的了解也越来越深,甚至还认了亲戚。 你说,我放着自己的夫君和自己的表妹不信,去信一个外人,我傻吗?” “哈哈!” 安禾被张夫人的话逗乐,忙道:“不傻不傻,你是有大智慧的!” 说完,又问:“那我什么时候带认亲礼上门啊?虽说今天已经见了面,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按你姐夫说的,我们上门。” 张夫人想了想,道:“就……四月初九吧?那天你外甥女带着她夫君还有孩子回娘家。 正好,我和你姐夫把你外甥女一家,还有你两个外甥,一起带去杏花村,彼此认识认识。” 安禾一听,忙道:“这不好吧?该是我上门的。” “不要紧。” 张夫人拍了拍安禾的手背:“我们家就在县城,你想来了随时都能来。但这认亲,还得我们去你家才行。”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江天山,才道:“你家不是还有一个大号白眼狼和一个小号白眼狼吗? 我们得让那两个白眼狼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你是我们张家上赶着要认的妹妹!” 安禾心中一暖,也不再矫情。 “好。” 她笑着应了声,紧紧握住张夫人的手。 而一旁的江天山呢?内心一片荒芜。 大号白眼狼。 二号白眼狼。 小号白眼狼。 老天爷啊,他们兄妹仨真的好难翻身啊! 正想着,又听张夫人道:“喂,二号白眼狼?你得空了记得去通知小号白眼狼,请她四月初九的时候回一趟娘家,让我给她立立威。” 江天山:“……” 他无言以对,嘴角的肌肉抽了又抽。 这表姨母还怪搞笑的。 特地去请小妹回来,让她给小妹立威?小妹要是知道了,能回来才怪。 就算回来了,也是要把屋顶掀翻的! 转眼已到午时。 安禾跟江天山把馄饨和浓汤送到张府后,又在张府吃了一顿午饭,这才推着摊车回杏花村。 在回村的路上,江天山忍不住感慨:“表姨母家的伙食真好,吃得我满肚子油水,推摊车都有劲儿了。” 安禾瞥了他一眼,嘲讽道:“你这声‘表姨母’叫得挺亲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亲娘认的表姐呢。” 江天山一愣,却难得没发作,依旧笑呵呵道:“您不是我亲娘胜似我亲娘,都一样的。” “呕~” 安禾没半点掩饰:“你要点脸不?也不知是谁说的,后娘不是娘。” “娘,我错了嘛,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江天山一脸尴尬,忙转移话题:“对了娘,您觉得我今天表现怎么样?我这儿子没白养吧?” 安禾听言,又瞥了江天山一眼。 她想说,不怎么样。 可仔细想想,今天江天山的表现,已经是这12年来最好的一次了。 于是,她终是没有吭声,只当没听见江天山的话。 第128章:娘,我要成亲 安禾没吭声,只当没听见江天山的话。 江天山等了半晌,没等到安禾的表扬,只能厚着脸皮道:“娘,您不说话,那就是默认我表现好了。” 安禾:“……” 她依旧不吭声,随江天山这么想。 江天山见状,又道:“那您看,我难得表现这么好,您是不是得给我点奖励?” 安禾:“???”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啊。 这白眼狼今天看着有点人样儿,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可以。” 安禾垂眸想了想,便道:“往常你大嫂随我出摊,我会给她10文钱的工钱。 今天你也辛苦了,还当了一回打手,我给你20文。多出来的10文,是奖励。” 安禾说着,就开始掏钱袋子。 20文而已嘛,给了就给了。 能用银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总强过让江天山冠上一个‘大孝子’的好名声,以后天天在外头上演‘母慈子孝’的戏码。 呵。 江天山不嫌累,她都嫌累。 “诺,这是20文……” 安禾数了20个铜板出来,就要递给江天山。 江天山猛地把摊车放下:“娘,您这是做什么?您是在羞辱我!” “怎么的?” 安禾见状,不禁皱眉:“20文你还嫌少啊?” “不是,我不要银钱!” 江天山急了,忙道:“娘,我主要是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可别!” 安禾抬手打断江天山的话,一脸防备:“我看你还是要银钱吧!” 说着,她又从钱袋子里掏了一个铜板出来:“多给你加一文,够了吧?” 江天山嘴角的肌肉和眼角的肌肉齐齐抽动起来。 一文钱啊! 后娘真的好大方! 他叹了口气,极其无奈:“娘,别说一文钱了,您就是给我一两……哦不,给我十两,我也不要啊。” “我呸。” 安禾翻了一个白眼:“还给你一两十两的,大白天你做什么美梦呢?” “哎呀,我只是打个比方,我真不要银钱。” 江天山的语气接近哀求:“娘,我是想让您帮我一个忙,很简单的忙。 您就看在我最近表现还不错的份上,大发慈悲,帮帮我呗?行不行?娘,我求您了。” 说罢,不等安禾开口,他直接上手,抓住安禾的手臂来回摇晃,就像小朋友讨要零嘴那样:“娘~我求求您了,您帮帮我吧。 您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一直缠着您,粘着您,当一个跟屁虫跟着您。 我早上跟,中午跟,晚上跟,半夜跟,就连你蹲茅房我都守在茅房外头……” “滚滚滚!” 安禾被江天山这一番话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甩开对方的手,一脸嫌弃:“说话就说话,别给老娘动手动脚的!再这样挨着老娘,老娘一斧头劈死你,你信不信?” 江天山:“!!!” 他突然觉得脖子一凉,赶紧把手背到身后,不敢再碰安禾一下。 安禾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清楚:“说吧,你究竟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总这么被江天山缠下去不是办法。 若对方提的要求不过分,为了自己能清静一些,她也不是不可以帮一帮。 不管怎么说,今天江天山的表现确实不错。 江天山见安禾松口了,顿时两眼一亮:“娘,您答应啦?那太好了!” “打住!” 安禾瞪了江天山一眼:“我怎么就答应了?你先说,你要我做什么?” “嗐,也不是什么难事,您肯定能做到。” 江天山笑呵呵的,满脸喜气:“是这样的,娘,我……我年纪也不小了,想娶个媳妇儿。 不过您放心,彩礼什么的不需要您给我准备,我可以上山打猎,自己攒钱。 就是……就是过阵子我成亲的时候,我希望您能给我一点面子,让我顺利拜完高堂,您看成吗?” 江晓花从娘家出嫁时没有高堂可拜,可算是给江天山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到了他自己成亲,他不想也跟江晓花一样,里子面子全都丢光光。 万一因为这事,未来的媳妇儿瞧不起他,天天把他当成孙子一样对待,他日子还过不过了? “成亲?” 安禾眉头紧锁,仿佛听到了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她本不愿多管江天山的事,但想到江天山要是娶媳妇儿,家里又得多一个人。 这多出来的人若是安分的还好。 如果不安分,天天惹是生非,跟江天山一个德性,那对她的生活也有影响。 于是,她终是问了句:“你和谁成亲?” “赵芳啊!” 江天山想都没想,便应道:“就是上次姨母说的那个姑娘,赵家屯的。 嘿嘿,那姑娘我偷偷去看过了。去卖野猪那天,我从城里回来,特地绕路去了赵家屯。 娘,我对那姑娘还挺满意的,打算再攒点银子就上门提亲去。” 安禾一个头两个大,下意识就说:“她不行。” 江天山愣住:“为什么?” “她不是你的良配。” “可我觉得蛮好的啊!” 江天山不解:“我看她长得不错,挺俊的。而且姨母也说了,她勤快能干还孝顺,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说到这,他又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最重要的是,她……她屁股真的很大,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料! 我把她娶回来,让她呱呱生娃。到时候三年抱俩,五年抱仨,娘您儿孙满堂,全村人都得羡慕您。” 安禾:“……” 她伸手扶额,脸上满是疲惫:“我谢谢你咧,大可不必! 家里有你们兄妹仨这三个白眼狼就够了,我可不想再多添几个小白眼狼。” “嘿,娘您这话说的……” “行了,先回去。” 安禾没精神在路上跟江天山耗,干脆道:“等回家把摊车放好,我亲自带你去一趟赵家屯。” 也不知前几天江天山去赵家屯是去干什么吃的,可能光看人家的大屁股去了? 那赵芳是什么名声,他竟没有打听到? 也罢。 看在今天江天山表现不错的份上,她就劳心劳力跑一趟吧。 有些消息,还是得当着江天山的面打听清楚。 赵芳那样的人,绝对不能进江家的门! 第129章:赵家屯打探消息 虽说家已经分了,安禾也表示不再插手三个白眼狼的事。 但她现在毕竟还和几个白眼狼住在一起,若真让赵芳那样的人进了门,那家里就别想有清静日子过了。 有得她头疼的。 既如此,那就跑一趟,把江天山和赵芳的亲事扼杀在摇篮里! “娘,去那边做什么?” 江天山听说要去赵家屯,一时还想不明白,但还是十分听话地推起摊车。 等走了几步,他突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问:“娘,您不会是直接带我去赵家屯提亲吧?” 安禾:“……”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离江天山远一点,免得江天山的蠢症传染了自己。 偏偏江天山没注意安禾脸上的嫌弃,依旧兴奋不已:“哎哟,我说娘,您这人可真能演啊! 刚刚还说赵芳不是我的良配咧,现在一听说儿孙满堂,您就急了!” 说罢,他又道:“不过这种事情急也急不来啊,咱们什么都没有准备,更没跟姨母通气。 就这样上门去提亲的话,会不会太冒昧?到时候女方家不高兴,不把闺女嫁给我怎么办? 再说了,我手里现在就二两多的银子,也不够彩礼啊!您好歹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上山多打几头野猪。 毕竟人家彩礼要十两,这还差得远……” “你闭嘴吧。” 安禾实在听不下去,淡淡扫了江天山一眼:“一天到晚叽里呱啦的,烦不烦?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带你去提亲了?脑子不够用就留着用到要紧的地方去,别一天天自作多情。” 江天山一愣:“???” 不是去提亲吗? 既然不提亲,去赵家屯做什么? 他想问清楚的。 可看着安禾不耐烦的样子,还是没敢问。 只抿住嘴,安安静静推着他的摊车。 于是…… 从县城到杏花村,再从杏花村到赵家屯,安禾只要不主动和江天山说话,江天山就不敢开口。 由于从县城回杏花村时,已是晌午。因此,母子俩到达赵家屯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每个村都有一个情报处。 赵家屯的情报处,就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正巧,这个时辰啊,有不少媳妇儿都在大榕树下坐着,一边闲聊一边择菜。 安禾远远看着,就问江天山:“你上次来赵家屯,是什么时辰来的?” 江天山不知道安禾要做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什么时辰记不得了,反正就上午。 我卖完野猪就往回赶,然后绕路过来的,远远看了那赵芳一眼。回到家的时候,都还没到午时。” “难怪。” 安禾微微挑眉:“那个时辰,村里的闲人不多。所以,你也没找人打听过赵芳的名声咯?” 江天山一脸懵:“还要打听名声吗?姨母不都打听好了?” “呵。” 安禾听言,忍不住嘲讽:“你倒是很相信你那位姨母啊?我真好奇,若有一天她说屎是香的,你会不会去品尝一口?” “娘,您……” “走吧!” 安禾瞥了江天山一眼,都没给他往下说的机会儿:“来都来了,不如过去打听打听消息。 这娶媳妇儿啊,可不是捡一条狗一条猫带回家。她要跟你过一辈子的,还是得谨慎些为好。” 说罢,安禾指着村口的位置:“瞧见了吗?那边大榕树下,坐的全是赵家屯的老媳妇儿小媳妇儿。 赵芳是赵家屯的姑娘,她的名声如何,赵家屯的人最是清楚。” 安禾说完,便率先往村口那边走。 江天河见状,忙跨步跟上。 “各位大娘大婶,嫂子妹子,择菜呢?” 安禾是做买卖的,很擅长与人打交道。 她才走到大榕树这边,便笑着跟众人打招呼,语气很是亲切:“哟,大娘,您这菜可水灵啊,一看就知道种菜的时候没少下工夫! 呀,妹子,你这菜也不错,一点虫眼子都看不见。这菜要是拿到城里卖,价格肯定不错。” 赵家屯这些媳妇儿原本是不想搭理安禾的。 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突然走过来就打招呼,谁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更何况,这陌生人后边还跟着一个牛高马大的壮汉哩。 可她们架不住安禾嘴甜呀。 这个叫大娘,那个叫妹子,还猛夸她们家的菜好,这谁顶得住? 庄稼人,最受不了别人夸自己会种田会种菜了。 这不? 一个满头银发的大娘先搭腔:“嗐,种菜嘛,也就那么回事,多用点心思就行了。” 另一个妇人则道:“大姐,我看你眼生得很,不像是我们赵家屯谁家的亲戚啊。” 言下之意,就是问安禾从哪里来,来赵家屯做什么。 安禾也不隐瞒,笑道:“我啊,我是杏花村那边的,在赵家屯没有亲戚,这也是第一次来赵家屯。 不过很快就是亲戚了也不一定!有个媒人啊,要给我家这小子和你们赵家屯一个姑娘说亲呢。 这不?儿子娶亲是大事,我想着不能光听媒人的一面之词,就找时间过来看一看。” 说着,她直接找了块石头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瓜子:“来,大娘,牙口还好不?能不能嗑瓜子啊? 妹子,你也来一点吧。嫂子,伸手,这瓜子不错的,味道炒得极好。还有那边的婶子,都分一点吧。” 安禾方才回家时,往兜里揣了不少瓜子呢。 这会儿她一把一把往外掏,给坐在大榕树下的人都分了一点。 瓜子虽说不是稀罕物,花钱就能买。 但这玩意儿价格不便宜,庄稼人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舍得买一点,平时可是打死都不会买的! 众人见安禾出手如此大方,哪里还有防备? 一个个谢过安禾不说,还主动询问安禾,媒人给说的是哪家姑娘? “我们赵家屯待嫁的姑娘有好几个咧,你说的是哪家姑娘?” “妹子,你不会弄错了吧?我最近没听说谁家姑娘要说亲啊!” “那姑娘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不?或者她父母叫什么?” 大家伙儿也不择菜了,都开始嗑瓜子闲聊。 安禾笑道:“不会弄错的,就是你们赵家屯的姑娘!还是媒人亲自到我家去的,连女方的母亲也去了。 叫什么……哦,女方的名字叫赵芳,她母亲叫什么我倒不知道,只听媒人喊她赵家嫂子。” 第130章:哪个没良心的媒人 赵芳! 众人一听到这个名字,皆是一脸震惊。 再看向安禾跟江天山时,那眼神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有两个大娘更是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该不该说。 安禾知道,自己到底是外村人,跟这些婶子嫂子又没有什么交情。她们不一定会为了一把瓜子就去得罪赵芳一家,惹上是非。 于是,她只当没注意到众人的神情,拉过一旁江天山的手,继续添一把火:“这家里娶新妇啊,可不是小事。 尤其像我们家!我男人十几年前就走了,只留下我一人,辛苦拉扯大三个孩子。 别人家的女人没了男人,还能有公婆在,可以让公婆帮忙照顾照顾孩子。可我们家呢,那公婆走得比我男人还早! 这十几年来,为了养大几个孩子,守住家里的房子和田地,我真是……唉,真是过得很艰难啊!” 说到这,安禾眼眶都红了,好像真是想起了那十几年的不容易。 不过很快,她便笑着看向江天山:“好在三个孩子都长大成人了,我们家也算苦尽甘来。 老大前些年已经成亲生子,大儿媳妇是个贤惠孝顺的,生的大孙子还聪明得很。 小闺女呢,前阵子也出嫁了,嫁得还不错。说不定再过一阵子,那肚子都有好消息了。 如今啊,就剩下这个二儿子还没有娶妻成家,最是让人操心!” 见众人脸上多了几分动容,安禾又把话题转到赵芳身上:“这不?前段时间媒人带着赵家嫂子登门,说是你们村这个赵芳姑娘啊,是个极其难得的好姑娘。 那姑娘不仅温柔贤惠,孝顺父母,爱护弟弟妹妹,还勤劳肯干,不怕吃苦,是个踏实过日子的。 我一听,这很不错啊!咱们普通人家,图的不就是踏踏实实过日子吗? 不过说到底,这家里添新人啊,还是得谨慎一些,不能光听媒人的片面之词。 毕竟新媳妇进门后,是要在我们家过一辈子的。万一娶了个不省心的,家里天天鸡飞狗跳,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安禾说着,又从另一个兜里抓了一把瓜子,分给那两个欲言又止的大娘:“大娘,再来点瓜子吧,别客气,我这还有呢。” 分完瓜子,她继续拉近自己和众人的距离:“说实话,咱们这些做父母的,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无非就是孩子们能过得好。 小时候嘛,希望他们健康长大,无病无痛。长大后,希望他们能早日成家,夫妻恩爱,儿孙满堂。 总之,只要孩子们好,我们做父母的就是再辛苦再累,那都不要紧。” 安禾坐直身子,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众人,挑明了自己的目的:“我也不瞒你们,我这次过来啊,就是想着跟大家伙儿聊聊天。 顺便打听一下那位赵芳姑娘的消息,为我家这小子的亲事做最后的准备。 大娘,我看你们都面善得很,我信你们!赵芳那姑娘到底怎么样,你们给我一句准话。 要真是不错,我这就回去准备彩礼了,争取早日帮这小子把媳妇儿娶进门。 如此,不仅了了我一桩心事,也能让孩他爹在九泉之下彻底安心。” 安禾这一番话,说得很是真诚。 从拍马屁拉近距离,到自挖伤疤诉说家中的不易,再到为人父母对孩子共同的期望。 她一步步,层层递进。 把自己从陌生的外村人,变成了一个跟众人一样,为了孩子甘愿付出一切的‘自己人’。 再加上她那句‘你们面善,我信你们’,以及那句‘若赵芳真是不错,就回去准备彩礼了’,更是把孩子的终身大事,分摊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上。 大榕树下的婶子嫂子们都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就算再不愿意惹上是非,也不忍心看着安禾母子往火坑里跳。 尤其是安禾。 年纪轻轻就丧夫,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长大,多不容易啊? 眼看着现在孩子长大成人,苦日子已经过去,她也该享清福了。 若是因为娶了赵芳那个拎不清的回去,导致家里鸡飞狗跳的,连清净日子都没有,那她岂不是可怜? 如此想着,最开始就欲言又止的一个大娘开口了。 她先是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往大榕树这边来,才道:“登门给你家儿子说亲的,是哪个媒人?叫什么名字? 你说给我们听听,让我们看看,究竟是哪个没良心的,竟把赵芳说给你家儿子!” “没错!” 另一个欲言又止的大娘立马附和:“你把那个媒人的名字告诉我们,以后我们有孩子要说亲了,绝对要避开那个媒人的! 真是丧良心啊,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改天打雷了,被雷电给劈死!” “两位大娘,听你们这意思,赵芳姑娘不行?” 安禾脸上的惊愕恰到好处。 她扭头看了一眼江天山,才慌张道:“那个媒人是杏花村的,叫安苗。 我不怕你们笑话,她不是专给人说媒的,只是特别喜欢给我家孩子说媒! 因为她是我堂妹,所以对我家孩子的亲事,总是格外上心。” “堂妹?” “老天爷啊,还是亲戚哟?” “要命了,你这亲戚是不想你家好过吧?” 众人一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安禾则连忙点头,语气也急切:“没错,是亲戚,她是我三叔的闺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按理说,有亲戚这一层关系在,她说赵芳姑娘好,我就应该信她的,不该再多余跑一趟来打听。 但偏偏那天她去我家时,还带了赵家嫂子。赵家嫂子对自家闺女的亲事,表现得似乎有点着急。 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那赵芳姑娘被她们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应该很多人排队求娶才是啊。 怎么赵家嫂子身为女方的母亲,还要亲自登门,去相看我家这不争气的二儿子呢? 我心中不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这才带着儿子过来问一问。 寻思着,到底是家里要娶新妇,谨慎些总是好的……” 第131章:全家都是蚂蟥 众人一听安禾这话,啧声的啧声,拍大腿的拍大腿。 “哎哟,还好你来了!” “那可不?你要是没来打听消息,真让你儿子娶了赵芳,那你家就完了!” “大妹子,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那我就跟你说句实在话!赵芳那姑娘啊,你还是别想了,离得远远的才是正道!” “何止是远离赵芳那一家?就连她那个堂妹,也离远一些吧! 还说是亲戚咧?谁家亲戚会像她那个堂妹一样,要把堂姐一家往火坑里推啊?” “就是!大姐,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们这边的媒人啊,没有一个会帮赵芳家说亲的,给钱给得再多都不帮!” “为什么啊?” 这次开口的,是江天山。 他真是挺喜欢赵芳的。 虽说对赵芳不了解,两个人甚至都没说过话,但赵芳生得好看啊,身段也摆在这。 他有点难以接受。 明明姨母把赵芳说得这么好,怎么到了赵家屯众人的嘴里,完全就变了? 众人听到江天山的话,纷纷看向江天山。 一个大娘说:“小伙子,娶妻要娶贤。娶妻不贤,毁三代啊!” 又一个大嫂说:“你猜为什么赵芳到了十九岁还没成亲?为什么我们这边的媒人,没有一个愿意给她说亲?” 另一个大娘也道:“孩子,赵芳那姑娘啊,可没有你家亲戚说得这么好。 什么温柔贤惠,勤劳肯干,那都是屁话。她要真这么好,早就被别人娶回家了,还轮得到你?” “哎呀,话都说到这了,就说得再清楚一点吧。” 有一个婶子憋不住了,直接道:“我跟你们讲,这个赵芳呢,长得确实好看,在我们村啊,那就是一枝花儿。 在她刚满十五岁的时候,因为长得标致,有不少人上门提亲,想娶她回家当媳妇儿。 可惜啊,这一枝花儿没有主见,什么事情都听她爹她娘的……” “这不挺好吗?” 江天山听到这,有点迷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听她爹她娘的,还能听谁的?她肯听话,这恰恰说明她孝顺啊。” “那如果我告诉你,她听父母的话已经听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你会如何? 没有被逼迫,没有身不由己,只是单纯听她父母的话,认为她父母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除此以外,她还特别疼爱她的弟弟,恨不得把弟弟当成亲儿子来对待,所有好的东西,都会优先给她弟弟。 你以为娶了她,你们就有了一个家。等生了孩子,媳妇儿孩子热炕头,再加上你娘帮你带带娃,日子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可实际上,娶了她就相当于娶了她整个娘家。你们不仅要负担她父母的养老问题,还要负责她弟弟的终身大事。 她弟弟娶妻,你们得帮忙准备彩礼。她弟媳妇儿生孩子,你们得出钱出力,照顾坐月子。 甚至,就连她弟弟的孩子,你们都得帮忙养着!” 接江天山话的人,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媳妇儿。 她气质温婉文雅,说话时条理清晰,一看就是读过一些书的。 “以前想娶赵芳的人这么多,可为什么到了最后,赵芳还是没嫁出去呢?问题就出在这! 娶别人家的姑娘,彩礼只需要三两或五两。有些姑娘在家中受父母疼爱,还会有一些嫁妆。 可娶赵芳,她要拿你们家多少彩礼我不知道,但三年前,她家的彩礼至少要二十两! 二十两彩礼给到她家,她会全部留给她爹娘和弟弟,并且没有任何嫁妆带到婆家,甚至还提了很多要求。 比如,每年农忙的时候,她都要带着丈夫回娘家帮忙。因为家中只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她怕她爹娘忙不过来。 又比如,每年婆家割完稻谷,她都要从婆家拿一百斤晒干的谷子给娘家送去,说是要尽孝。 再比如,每年到了过节过年的时候,她都要给娘家送年节礼。 春节啦,元宵节啦,清明节啦,端午节啦,中秋节啦,重阳节,冬至啦,等等等等。 这些大大小小的节一个都不能漏不说,年节礼还有要求呢。 像春节,得带年货,得打红封。这红封不仅是弟弟妹妹和以后的侄子侄女得有,连她爹娘也得有。 平时的节,就要带肉,带鸡带鸭,带米带面。这肉呢,至少两斤起步。 以后弟弟成亲了,如果银钱不够,当姐姐姐夫的也得帮忙,不能推脱。” 说到这,那年轻的小媳妇儿直摇头:“呵,天底下的好姑娘多得是。 她赵芳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外,还有什么是可以拿得出手的?真当她镶了金边,什么要求都敢提!” “你们可别不信,她说的都是实话。” 这时,坐在安禾对面的大娘又开口了。 她指着旁边那个年轻的小媳妇儿说:“三年前,她家小叔子就看上赵芳了,还特地找媒人登门去说亲。 二十两的彩礼,还有那些过分的要求,全是赵芳家提出来的!” “是啊。” 年轻小媳妇儿点头:“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赵芳没瞧上我小叔子,所以故意刁难人,想让我小叔子知难而退。 后来一打听,呵……她们家对所有登门说亲的人,都提了一样的要求! 大家伙儿又不傻,就像这位婶子说的,娶媳妇儿嘛,就是要踏踏实实过日子。 可你们看,赵芳那样的,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吗?简直就是一家子的蚂蟥,恨不得把别人家的血都吸光!” “唉……赵芳那一家啊,真是丢人现眼!” 又一个大嫂叹气,埋怨道:“你们是不知道,就因为他们家提的那些要求,附近村子的人都看我们赵家屯的笑话咧。 有时候去赶圩,别人都问我们,我们赵家屯的金疙瘩小芳嫁出去没有? 唉,每次遇到有人笑话我们,我们都抬不起头来!” 众人一旦打开话匣子,那有关赵芳的消息,就源源不断往外冒。 安禾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震惊,像是刚知道这些事一般。 而江天山,天都塌了。 第132章:天塌了 江天山的天塌了! 怎么会这样? 上次在江家,姨母和赵家婶子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啊! 她们说赵芳容貌好看身段佳,温柔贤惠能生娃,勤劳肯干还孝顺! 这才过了多久,就告诉他,那些都是假的? 哦不。 容貌好看身段佳是真的,毕竟他亲眼见过了。 可媳妇儿娶回家是要过日子的,光有容貌和身段顶个屁用啊? 若赵芳一家真是吸血的蚂蟥,他娶回去做什么?哦,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坦,找死啊? 想到这,江天山忍不住抱头,揪住自己的头发。 众人见状,不免心生同情,纷纷开口劝他。 “小伙子,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看开一些。” “是啊,大侄子,你生得这般俊俏,又如此高大,还怕找不着媳妇儿?” “听我们一句劝吧,那个赵芳真不行,谁娶她谁就得倒霉!” “小伙子,你要是不信我们的话,可以再去找别人打听打听,我们可没有冤枉她。” “嗐,这哪里还用打听啊?偷偷去她家院门口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她弟弟今年都十六岁咯,她还恨不得把饭菜嚼烂了喂到他弟弟嘴里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江天山的心更凉了。 什么把东西嚼烂了喂到弟弟嘴里,上次他过来是没瞧见的。只瞧见赵芳躺在赵家院子的躺椅上,舒舒服服晒太阳。 由于担心被别人发现,他也没敢久留。 见赵芳真如他姨母说的那般,是一个漂亮姑娘,便放心走了。 如今听了众人的话再细想…… 那个时辰还在家躺着晒太阳,不出去干活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勤劳肯干的。 可眼看着亲事都有眉目了,就这样让他离开,他又有点不甘。 于是,扭头看向安禾:“娘,来都来了,不如去赵芳家再瞅瞅?” 安禾听言,也没拒绝。 只点点头道:“行啊,既然你想去,那就去看看吧。” 听说安禾母子俩想去赵芳家,那个年轻的小媳妇儿便拎起菜篮子:“婶子,大兄弟,我带你们去吧。” 安禾颇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给我们指条路,我们自己找过去就行。” “不麻烦的。” 年轻小媳妇儿笑盈盈道:“这个时辰,我也要回家做饭了。正巧,我回家就要路过赵芳家,顺道的事儿。” 安禾一听,立马道谢:“那敢情好呀,多谢大侄女了。” 就这样,母子俩告别了大榕树下的婶子嫂子们,跟着那年轻小媳妇儿前往赵芳的家。 赵芳家距离村口不算远。 安禾几人只走了半刻钟左右,就到了。 为避免安禾和江天山这两张陌生面孔会被村子里的人误会,再当成贼给抓起来,那年轻小媳妇儿还特地陪着他们一起来到赵芳家院门口。 三个人刚靠近赵芳家,就听到里头传来赵家嫂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这个懒骨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躺着,要死啊?赶紧做晚饭去,你弟弟还等着吃饭咧!” “一天天的什么也不会干,我生个芋头都比生你强!你看看你,懒得都出油了,难怪没人敢娶你!” “我先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好不容易又给你找了个人家,让你这段时间就算是装,也得给我装得勤快些! 万一人家不信我和沈家娘子说的话,偷摸摸来村子看你,你也不至于露了馅啊。” “芳儿啊,我跟你讲,我这次给你说的可是好人家。只要你嫁过去了,那就只管享福吧! 别看我只要对方十两银子当彩礼,也没提以前那些要求。但这家人都是老实人,好欺负啊。” “就说你那未来小姑子吧!她嫁去镇上了,嫁的还是有钱人家。 以后咱家有什么地方需要用钱用力的,你都可以去镇上找她。” “还有你那未来大伯大嫂,哎哟我,那可都是老实巴交的人。 特别是你大嫂,身子骨不好,常年都要喝药,就是一个药罐子。 她要是敢欺负你,你直接回来喊爹喊娘喊你弟弟妹妹,我们一家人过去,气都能把她气死!” “哦对了,你那未来婆婆呀,还是家里的后娘咧。 这后娘比不得亲娘,话语权也没有亲娘那么重。但凡她以后想拿捏你,你就直接挑拨你男人和她的关系。 你那个男人娘给你把关了,还不错。表面上看着挺聪明,实际上就是个大傻蛋儿。 你生得这般好看,多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把他哄得团团转……” 得咧。 什么都不用多说了。 光是赵家嫂子和赵芳说的这番话,就足以证明一切。 年轻小媳妇儿还挺尴尬的。 她看了看安禾,又看看江天山,好半晌才小声道:“婶子,大兄弟,那……那我先回家去了。” 安禾忙点头,再次道谢:“大侄女,多谢你。” 江天山则脸色煞白。 这一次,他是彻底死心了。 “娘,我们也走吧。” 见那年轻小媳妇儿渐渐走远,江天山也喊上安禾离开。 他没有冲进去跟赵家嫂子对质。 因为没必要。 只失魂落魄的,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无比沉重地朝赵家屯村口走去。 来到村口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灰蒙蒙的。 原本热热闹闹的大榕树下,这会儿空无一人。 母子俩离开赵家屯,往杏花村赶。 一路上,江天山没有说话,安禾也没有吭声。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各有心事。 直到行至一半,江天山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 “哇呜呜,真该死啊!” 安禾被吓了一跳,一脚踹到江天山屁股上:“荒山野岭的,你嚎什么嚎?” 江天山被踹了也不生气,只是觉得胸腔充满委屈:“娘,我不甘心啊,呜呜呜…… 那个赵芳!那个赵芳怎么能是这样的人哟?明明姨母把她说得这么好,我都……我都心飞飞了!” 说到这,江天山还抹了一把眼泪:“呜呜……娘,您不知道,自从上次偷偷来看过赵芳以后,我时时刻刻都在幻想着自己有媳妇儿疼,有孩子追在屁股尾喊爹的画面。 还幻想着……幻想着赵芳能跟大嫂一样,可以哄您开心,得到您的喜欢。 现在好了,我的幻想彻底破灭了,呜呜呜……” 第133章:自己悟 江天山哭得像一个小孩,哪有半点20来岁大壮汉的样子? 安禾别提多嫌弃了。 她瞥了一眼江天山,加快脚步,试图离这哭唧唧的大老爷们远一点。 虽说现在天已经黑了,路上除了他俩外,连个鬼影都没有,但安禾还是觉得好丢人啊! 她觉得路边的草和地上的石子,还有山上的树,树上的鸟儿,好像都在看热闹。 偏偏江天山哭归哭,眼神还是好的。 发现安禾加快了脚步,他立马小跑起来,去追安禾。 安禾大惊,干脆就撒丫子往前跑。 江天山见安禾越跑越快,赶忙冲上前,拉住安禾的手臂:“娘,我不明白。” 安禾烦死了。 她用力去甩江天山的手,居然没甩掉。 于是,只能翻了个白眼:“不就是这桩亲事没成吗?有什么好难过的? 你应该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掉入火坑,没娶到赵芳那样的姑娘!” “不是因为这个。” 江天山松开安禾的手,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娘,我难过,是因为姨母。 我不明白,为什么姨母要给我牵这条线?难道她不知道赵芳一家是什么货色吗?” 安禾微愣,也顾不上嫌弃江天山了,只静静看着他。 而这时,江天山又道:“赵家屯那些阿婆和大娘大嫂都说,赵芳的名声不好,这事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 姨母口口声声说我是自家孩子,说要给我找最好的媳妇儿。那么赵芳的名声,她难道没有去打听吗?”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安禾没有直接回答江天山的问题,而是反问对方。 江天山一愣,下意识攥紧拳头。 他心里,确实有答案了。 可他不敢相信。 因为从小到大,这个姨母对他们兄妹仨还挺好的。 他实在是想不通,姨母有什么理由害他? “娘。” 江天山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赵芳一家的德性,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今天我们稍加打听,就能把赵芳一家的名声打听得清清楚楚。 姨母既然想当这个媒人,要给我说亲,那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 所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赵芳那样的人介绍给我?我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慢慢想。” 安禾挑眉,没有半分要给江天山解惑的意思。 江天山急了,忙道:“慢慢想也想不明白啊,我又不聪明。” “急什么?” 安禾深深看了江天山一眼:“日子这么长,总有想明白的那天。” 说罢,她又忍不住嗤笑,语气带了几分嘲讽:“从小到大,你们兄妹仨跟她,比跟我要亲得多。 哪怕她没有养过你们一天,没给你们带过一件像样的礼物。但很奇怪,你们就是喜欢她,觉得她比我好。 如今你们有了矛盾,我可不想掺和到里头。以免到时候你们说我挑拨离间,我惹一身骚。” 安禾是清醒的。 不管江天山这些天表现得有多好,她都不曾心软。 接受江天山给自己帮忙,是因为江天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陪江天山来赵家屯打听消息,是因为自己想过清净日子,不愿家里多一个搅事精。 至于安苗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 她知道,但她不会说,也没有义务去分析给江天山听。 这得靠江天山自己去悟。 只有自己悟出来的道理,才最是深刻。 安禾没再搭理江天山。 她就着温柔的月光,大步往前走。 江天山见状,赶紧跟了上去,没再试图从安禾那里找答案。 他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母子俩回到家时,已是戌时。 孟巧儿跟江锦程就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很是焦急。 见到安禾与江天山回来,母子俩都松了口气。 孟巧儿上前挽住安禾的手:“娘,您可算回来了。我给您留了饭菜,就在灶上温着呢。” 江锦程则戳了戳江天山:“二叔,你把我阿奶带到哪去了? 还好你们回来得及时,要不然我和阿娘就要去村里喊人,然后一起到县城报官了!” “报官?” 江天山神情恍惚:“报官了好啊,我也想报官。” 说着,他推开江锦程,径直回了自己屋。 孟巧儿:“???” 江锦程:“???” 母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皆是疑惑。 最后,还是江锦程憋不住,问了句:“阿奶,我二叔是不是受什么刺激啦?” “嗯。” 安禾用力点头,提醒江锦程:“不仅受刺激了,受的刺激还不小!你小子,没事别去招惹他。” 说完,她肚子就传来咕噜咕噜的叫声。 哦。 饿了。 “娘,快回家洗把脸,我去给您端饭菜。” 孟巧儿反应快,忙笑着拉安禾进家门。 安禾摆摆手:“我自己来就行,你不用管我,早点带着孩子休息吧。” “大嫂!” 就在这时,刚回了自己屋的江天山又出来了。 他径直朝孟巧儿走来:“大嫂,去你和大哥的屋,我有事想和你们说。” 孟巧儿一愣,下意识就开口拒绝:“我没空,我还要伺候娘吃晚饭。” 她可不想跟江天山扯上什么关系。 说事? 说什么事? 她这个二叔,没一件正经事。 可惜,江天山不是在征求孟巧儿的意见,而是通知。 见孟巧儿不愿意进屋,他直接就拽住孟巧儿的手,将人往东厢房那边拉:“娘有手有脚的,她自己会吃,不用你嚼烂了饭菜往她嘴里喂。” 安禾:“……” 这话,不是赵家屯的人评价赵芳时说的吗? 人都回到家了,还想着呢? 真是受刺激了。 江锦程:“???” 他本想跟上去的,担心江天山会伤害到他娘。 但一看二人进了江天河的屋,他又放心了。 他二叔再如何混不吝,也不可能当着他爹的面欺负他娘嘛。 于是,小家伙扭头看向安禾,大眼睛眨巴眨巴:“阿奶,我娘什么时候把饭菜嚼烂了喂给您吃呀?” 安禾一听,眉头微挑。 “我是没那个福分的。” 她点了点江锦程的小脑袋,一脸坏笑:“倒是你呀,小时候,你娘没少把饭菜嚼烂了喂给你吃。 你吐出来,她又给你接住,继续往你嘴里喂。” 江锦程:“!!!”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有画面了! 怪……怪恶心的! 第134章:究竟为什么 东厢房。 江天河跟孟巧儿的屋里。 江天山刚把房门关上,便开门见山道:“大哥,大嫂,今天娘带我去赵家屯了。” 孟巧儿微愣,没能反应过来。 那天安苗带着赵家嫂子过来说亲时,她和江锦程去山里了,并不在家中。 后来,虽说江天河跟她提过几嘴,但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二房的亲事与自己无关。 这会儿江天山突然提什么赵家屯,她一头雾水。 倒是江天河,激动地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你说什么?娘跟你去赵家屯了? 二弟,娘原谅你了,愿意管你的亲事了?她……她今天陪你去提亲了?” 不说‘提亲’二字还好,一说起提亲,江天山满肚子火气。 “别提了,那个赵芳就不是个好东西!不!不止她,她全家都不是好东西!” 江天山找了张板凳坐下,把今天自己和安禾去赵家屯打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说给了江天河跟孟巧儿听。 说到最后,他还忍不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呸!真把咱们家当冤大头了? 妄想着嫁一个女儿过来,就让我们江家养他们赵家全家?合着天底下就他们赵家人最聪明,我们都是傻子!” 孟巧儿听到这,只是垂头沉默着,没有发表意见。 江天河则皱紧眉头:“这……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先前姨母过来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赵家姑娘温柔贤惠,勤劳肯干……” “得了吧!” 江天山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江天河的话:“什么事情都可能有误会,唯独这件事,绝对不可能! 我跟你们讲,我和娘今天不仅亲自到赵家屯找村民打听了消息,还特地去了一趟赵芳家咧。 在赵芳家的院门口,我和娘亲耳听见的,赵芳她娘骂赵芳,说赵芳懒得出油了。 还让赵芳这段时间好歹装一装,别到时候我们家的人突然去赵家,撞见赵芳什么事都不干,那不就露馅了吗?” 江天山越说越气,伸手捶了捶胸口:“你们是不知道啊!在赵芳一家的眼里,咱们江家就是可以随便欺负的老实人! 我,江天山,是个看起来聪明实则没有脑子的大蠢蛋儿!赵芳嫁过来以后,会给我吹枕边风,把我哄得团团转。 小妹,嫁得好,婆家有钱!赵家已经计划好了,但凡赵家以后有需要用到银钱和人脉的地方,都去找小妹。 还有娘!赵芳她娘说,咱们娘是后娘,说的话根本不中用! 一旦赵芳嫁过来,在娘这里讨不着好,她就要挑拨离间,让我跟娘的关系越来越差。 呵,开什么玩笑?我想娶她,就是希望她能像大嫂一样,帮我哄娘开心,让娘原谅我! 现在倒好,这桩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咧,赵家就算计着怎么让我们母子离心了!” 说到这,江天山又道:“对了,你跟大嫂也没能幸免。你们俩在赵家人看来,那是最没有威胁的。 特别是大嫂,身子骨不好,需要常年吃药,那是最好对付不过了。 赵芳她娘说,以后大嫂要是敢欺负赵芳,她就带着赵家人上门和大嫂吵架,直接把大嫂这个药罐子给气死!” 孟巧儿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惊呆了,抬头看向江天山。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离谱的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家人有多大的仇恨呢! 江天河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问了句:“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什么我就说了什么。” 江天山深吸一口气,胸腔处的怒火还在熊熊燃烧着:“什么温柔贤惠,勤劳肯干?全都是放屁! 要我说,那就是一窝子的蚂蟥!是毒蝎!是黑心肝烂脾肺的狗东西!” “二弟,你先别急,先冷静……” 江天河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了。 这差得也太多了吧? 先前听安苗说赵芳,那是哪哪都好,江天山若是能娶到这样的姑娘,都是捡了大便宜。 可现在…… 现在才过了几天啊?事情竟反转到这等地步! 江天河不是一个聪明人,但到了这时候,他也不得不多想一想。 沉默了片刻后,他似乎是在问江天山,又似乎是在问自己:“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为什么……为什么姨母会把赵芳说得这般好?难道她没打听清楚赵家是什么人?” “是啊,为什么?” 江天山听到这话,忍不住苦笑:“大哥,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叫了她这么多年的姨母,平时跟她比跟娘还要亲,可她给我说亲,却说了这样一户人家? 我和娘轻易就能打听到的消息,她身为媒人,会打听不到吗?她究竟是明知赵家不好却非要往我们家塞,还是根本就没有上心? 若是前者,她的目的是什么?我跟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把赵芳介绍给我? 若是后者,那她是否太虚情假意了些?是否从来就没把我当成自家孩子? 她连女方家的情况都没有打听清楚,怎么能把赵芳说得跟仙女一样?难道说谎不用负责吗? 把那样的人家介绍给我,她就不怕最后出了事,我们埋怨她,最后连亲戚都做不成?” 一个个疑惑问出口后,江天山顿时萎靡了下来。 他眼神空洞,不断摇着头:“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大哥大嫂,我想不明白啊! 我想不明白,就只能回来问你们。或许,你们能想得明白,能告诉我答案……” 突然,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孟巧儿:“大嫂!你跟着你爹读过书,脑袋瓜子最是聪明! 你……你一定知道为什么的,对不对?你一定知道!你告诉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孟巧儿一愣,没想到江天山会把目光投向自己。 她摇摇头,很是干脆:“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 江天山十分笃定:“先前就是你!是你提醒了我和大哥,让我和大哥可以及时醒悟,知道这些年都是我们误会了娘。 你脑袋聪明,看得清楚,也懂得分析,你一定知道的!” 第135章:她没安好心 孟巧儿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手。 江天山的话,着实让她感到意外。 并不是因为江天山夸她,把她往高处抬,而是对方明确说出口的那一句‘这些年都是我们误会了娘’。 所以…… 这段时间,不管是江天河还是江天山,他们改变这么大,都是因为开窍了? 尤其是江天山。 他恨不得一天12个时辰都跟在她婆婆身边献殷勤,不是因为他居心不良,有别的盘算,而是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想获取婆婆的原谅? 想到这,孟巧儿突然觉得江天山顺眼了不少。 见江天山满目期待地看着自己,她终是叹了口气,开口道:“安苗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清楚。 但我可以告诉你,安苗对咱们江家,绝对没安好心!她那个人,没有你们认为的那么好!” 此言一出,江天山愣住了。 他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哪怕从赵家屯回来这一路,他心里已有准备,想过安苗不是好东西。 可真正听到孟巧儿的话时,他还是忍不住难过。 怎么能不难过呢? 他到底叫了对方十来年的姨母啊! 这个姨母,是他亲近了多年的长辈! 而江天河呢? 则握住孟巧儿的手,问了句:“巧儿,你说这话,可有什么依据?” “依据?” 孟巧儿嗤笑了声:“呵……我这颗会思考的脑子是依据,身为旁观者所看到的一切,也是依据。 有些人,有些事,你们身处其中,或许看不明白。 但没关系,我只要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静下来好好想一想,自有答案。” 说着,她抽出自己的手,身子稍微坐直了些:“你们口口声声说安苗对你们好,那我问你们,她是怎么对你们好的? 这十来年,她给你们做过一身衣裳吗?给你们送过一次粮食吗?给你们买过一次小零嘴吗? 又或者说,你们生病的时候,她照顾过你们吗?你们在最需要长辈帮忙的时候,她有出现过吗? 你们仔细想想,这些年她对你们的好,是不是全靠一张嘴?有哪一次,她为你们付诸过行动?” “她给我们说亲了。” 接话的,还是江天河。 他看着孟巧儿,轻声道:“我俩的亲事,就是她牵线的。若没有她,我们也不会……” “那你觉得,我是一个好选择吗?” 不等江天河把话说完,孟巧儿便打断道:“不说我的脾气和品行,就说我这副孱弱的身子,换了谁,谁都不敢轻易把我娶回家。 因为谁娶了我,都会被我拖累。我每天都得喝药,每个月都得看大夫,这不是一笔小的支出。” 说到这,孟巧儿看向江天河,认真道:“天河,在你之前,我爹曾拜托过好几个媒人,希望能帮我找到一个好人家,让我余生可以有个依靠。 可那些适龄的男儿郎得知了我的情况后,一个个都唯恐避之不及,没人敢娶我! 唯有你,你不在意我是一个药罐子。哪怕知道我常年得治病喝药,也非要把我娶回家……” “我跟那些人不一样!” 江天河再次握住孟巧儿的手,急急道:“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我就喜欢你。 我记得那时候,你在田边挖野菜,手脚格外麻利。阳光照射在你的脸上,你像个仙女……” “好,问题来了。” 孟巧儿反手握住江天河的手,示意他听自己说:“杏花村离孟家村虽说不远,但平时两村的人若没什么事,是不会到隔壁村去串门的。 我在孟家村的田地里挖野菜,与你也素不相识,你是怎么看到我,并一眼瞧上我的?” 江天河想都没想,便回答:“是姨母带我去的,她说她要介绍一个姑娘给我认识。” “好。” 孟巧儿点头,又问:“她带你去孟家村看我的时候,可曾告诉过你,我是一个药罐子?” 江天河微愣,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那不重要……” “很重要!” 孟巧儿再次打断江天河的话:“江家的家境虽然不算好,但你身强体壮力气大,又是一个勤劳肯干的。 再加上有娘的好名声在,你想要娶媳妇儿,可以选择的人并不少。” 说到这,孟巧儿不免苦笑:“说实话,当年不管你选谁,都比选我这个药罐子要强。 旁的不说,光是这几年我花掉的药钱和诊金,都够你再娶几个媳妇儿了吧?更别提因为身子不好的原因,我嫁给你近八年,只给你生了一个儿子! 若是换了旁人,你现在就算不是四个娃的爹,也有三个娃围着你转了。 而没有常年喝药的媳妇儿拖累,那些药钱和诊金都可以攒下来,家里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巧儿,你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有后悔娶你……” “我知道。” 孟巧儿叹了口气,腰杆子依旧挺得笔直:“我也没有妄自菲薄,你放心。我提起这一切,只是为了给你们分析问题罢了。” 说着,她看向江天山:“二弟,你大哥不如你聪明,很多道理即便我揉碎了告诉他,他也不一定能想得明白。 要不你来替他想一想,像我这样的姑娘,别人家躲都躲不赢。可为什么,安苗要把我介绍给你大哥认识? 这十里八乡的好姑娘可不少啊,她可以介绍的人实在太多了,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是你大哥的姨母,要给你大哥说亲,总该打听清楚我的情况吧?为什么她明知我身子骨不好,还要牵这条线? 牵线也就罢了,为什么让你大哥去孟家村看我的时候,没有提前告诉你大哥,我的真实情况? 如果她真认为我是一个好姑娘,哪怕身子孱弱些也没有问题,那她是不是一早就该把我身体不好的事告诉你们江家? 毕竟要娶我的人是你大哥,不是她的儿子。我要嫁的是江家,不是沈家! 她只是从中牵线而已,有什么资格隐瞒女方的真实情况? 再者,她若真想促成这桩姻缘,也该按照正常的流程,上门说亲,双方父母相看,然后再提亲。 而不是悄悄带你大哥去看我,让你大哥先动心,再不管不顾闹着要娶我,不是吗?” 第136章:点醒兄弟俩 孟巧儿这番话,听得江天河江天山兄弟俩心惊肉跳。 以前他们倒没想到这一层,现在听孟巧儿提起,这才发觉中间有许多不对劲儿的地方。 是啊。 十里八乡的好姑娘这么多,为什么安苗不介绍别的姑娘过来,非得介绍身体孱弱的孟巧儿? 倒不是说孟巧儿不好。 她容貌秀丽品行佳,温婉亲切好说话,是个极好的人。 只是她身体有问题这件事,为什么安苗不在一开始就讲清楚,而是刻意隐瞒? 为什么她不按照流程来说亲? 为什么要先带江天河去孟家村,偷偷看孟巧儿? 这很不正常! “天河,你之所以觉得我好,不后悔娶我,是因为我这个人还不错,没有真正拖累到你。” 见江天河兄弟俩面露震惊,却久久不语,孟巧儿又道:“我嫁到江家这八年,除了没有给你多生几个孩子,以及常年都需要花钱治病外,确实没有其他地方让你感到糟心。 更何况,花钱给我治病的人,从来都不是你江天河,而是我的婆婆,你的后娘。 这些年,家里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娘的身上。你辛辛苦苦挣来的那点银钱,全都拿去疼你妹妹了。 你成亲的彩礼,是娘出的。你媳妇儿治病喝药的钱,是娘给的。你儿子,是娘带大的。 不管是身为丈夫还是身为父亲,你都不得不承认,你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和义务。 你不承担压力,自然不知道日子有多苦。你没有受到拖累,也不代表这个家没有受到我的影响。 正如我方才所言,但凡你娶的是别人,不说你现在能有几个孩子,至少能省下我治病喝药的钱。 所以,你再好好想想,那么多的选择,为什么安苗偏偏把你和我捆绑到一起?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其实是想借我这孱弱的身体来拖累你们整个江家? 之所以刻意隐瞒,先将你带去见我,就是为了让你对我上心,从而坚定不移地选择我。 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身体孱弱是个药罐子,别说是找媒人说亲了,就是去看我一眼,你恐怕也是不愿意的。” 说到这,孟巧儿又看向江天山:“二弟,你也一样,好好想一想吧。 安苗用在你大哥和我身上的这一招,你是否感到熟悉?比方说,柳大山和江晓花?” 这话一出,江天河跟江天山都打了个寒战。 兄弟俩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想起了大家伙儿对柳家的评价。 “大……大嫂,你这话是何意?” 江天山的心沉入谷底,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可偏偏,孟巧儿粉碎了这最后一丝的希望。 “你说我是何意?”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江天山:“江晓花跟柳大山是怎么认识的?不也是安苗偷偷介绍的吗? 她没有经过娘的同意,也没有和你们兄弟俩商量,就擅自把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介绍给一个外男认识,你们觉得这合适吗? 她拼了命地在江晓花面前说柳大山的好话,说柳家如何如何了得。 等到江晓花彻底迷了心智,无可救药地爱上柳大山,一切都不可回头时,她才带着柳大山的母亲上门。 哦对了,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她不仅偷偷把柳大山介绍给江晓花认识,还有意瞒着咱们家的人呢。 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们知道,柳大山这条线是她牵的! 若非娘从高热中醒来那一次,江晓花说漏了嘴,我真不知道安苗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江天河跟江天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可孟巧儿却没有就此打住,继续道:“那么,问题又来了。 江晓花已经为爱失去了理智,她说的话,我们不需要听。只想一想安苗和大家伙儿对柳家的评价。 为什么安苗把柳家说得这么好,可娘去打听时,得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消息? 为什么村子里这么多的人,没有一个是说柳家好的? 为什么大家伙儿得知江晓花要嫁去柳家后,没有一个人祝福江晓花,都说江晓花要吃苦? 如果柳家真的像安苗说的那般好,她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把江晓花介绍给柳大山,而不是光明正大带人上门说亲? 有没有可能,她是担心咱们家的人会去打听柳家的名声?一旦我们知道柳家的名声不好,莫说我们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就连江晓花本人,也不可能瞧得上柳家。 但是,先安排江晓花跟柳大山认识,那又另当别说了。 柳大山生得俊俏,又会哄女人开心。一旦江晓花深陷其中,认定了柳大山,那么就算柳家的名声再差,我们也拦不住。 亦如当年,天河你看上了我,即便知晓我是个药罐子,你也一样要娶我。” 孟巧儿这一番分析,使得江天河脸色煞白。 而江天山,一个没坐稳,竟跟着板凳一起摔到了地上。 “你是说,柳家……柳家也是个火坑?” 江天山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都开始发颤:“可我上次送小妹回家,我看……我看她在柳家挺好的啊。” “急什么?她才嫁去柳家多久?” 孟巧儿看着江天山那慌乱的样子,笑着摇头:“即便那是个火坑,也不一定能这么快就烧到她身上。 又或者说,她已经水深火热了。只是这桩亲事是她闹生闹死要嫁的,所以不敢回来跟我们说。 她是你们的妹妹啊!她的脾气有多倔,你们还不清楚吗? 我若是你们,一开始就会打听清楚柳家的名声。而不是偏信一个毫无血缘关系,又没有养育之恩的姨母,以及一个为爱丧失了理智的少女。 当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管柳家如何,江晓花都嫁了。 但我还是建议你们,得空的时候多去柳家走一走,看看江晓花究竟过得如何。” “对!要多去柳家走走!” 躺在床上的江天河开口了。 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安苗的所作所为究竟为何,只关心江晓花是否过得好。 他看着江天山,叮嘱道:“二弟,我现在腿脚不便。多去柳家看小妹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第137章:终于清醒 “要去的,我明天就去!” 江天山用力点头:“今天在城里遇到表姨母……哦,就是张大夫的夫人。 娘不是认了张夫人做表姐吗?张夫人说了,四月初九那天,要带她儿子儿媳还有闺女女婿等人过来认亲。 她让我去通知小妹,把小妹叫回家,好让两边的人都认识认识。” 他没有说张夫人喊他二号白眼狼,喊江晓花小号白眼狼。也没有说,张夫人明摆着告诉他,叫江晓花回来是要给他们兄妹仨一个下马威。 经过两次孟巧儿的分析,他这些天也成长了不少。 他很清楚,张夫人这么做,都是为了安禾。 而他们兄妹仨,本就欠安禾的。 因此,只要安禾能舒心,只要对方是为了安禾好,他们受多少委屈都是应该的。 想着,他又道:“我本打算四月初八那天陪娘摆完摊再去镇上找小妹的,现在看来,是等不到那天了。 必须明天就去!不亲眼看到小妹好好的,我心里头不安。” “那就明天去。” 江天河点头赞同。 想起张夫人,他又问:“你今天见到那位张夫人了?她怎么样?有没有瞧不起咱家娘是农妇?” 江天山一听,嘴角忍不住抽搐:“大哥,你还是担心担心咱们自己吧!表姨母若是跟娘不投缘,能认娘当表妹? 她啊,跟娘好得很!两个人一见面就拉着手,姐姐长妹妹短的,别提多亲热了。 你与其担心娘,不如猜猜看,等到认亲那天,表姨母一家会不会为了娘给咱们兄妹仨脸色看?” “呃……” 江天河听言,多少有些尴尬,只能干巴巴道:“那就好,跟娘好就行。” “呵……” 这时,江天山嗤笑了声:“是啊!一个没有血缘关系,靠着缘分认来的表姐,都能对娘好,为娘撑腰。 可我们那位姨母,她跟娘一起长大,还和娘共用一个阿爷一个阿奶,却如此待娘!” 说罢,他看向孟巧儿:“大嫂,你说得对!纵使你有千般好万般好,可你身子孱弱,是不可回避的事实。 因为身子孱弱,需要常年喝药,所耗费的药钱,就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这笔支出,足以拖垮整个家庭,让这个家庭的日子变得越来越难熬! 所以,对我大哥来说,你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而任何一个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辈,都不会把像你这样的姑娘,介绍给自家亲戚。 可安苗,她偏偏要隐瞒你的真实情况,偷偷带我大哥去见你,最后促成了你们这一桩亲事。 表现上看,她是安排了一个药罐子给我大哥。但实际上,她是在给咱们娘找麻烦!” 江天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小妹的亲事,其实也是一样的。 虽然到现在,小妹还没有跑回来告状。柳家的那些破烂事儿,也不能确定都是真的。 但她算计了小妹,背着我们介绍柳大山给小妹认识,让小妹宁愿对我们以死相逼,也要嫁到柳家去,这是事实! 如果小妹在柳家能过得好,也就罢了。若过得不好,那我们全家人都会跟着痛心。 所以,从本质上来讲,安苗给小妹牵线搭桥,也是不想看到我们家过得好!” 说完江晓花,他又说到自己:“还有我!这一次,如果不是娘带我去赵家屯打听消息,我肯定要在阴沟里翻船! 大哥,你是知道的,前几天我卖野猪回来,曾偷偷去赵家屯看过赵芳。 那时候我没有跟赵家屯的人打听赵家的消息,而是奔着赵芳的长相去的。 看到赵芳确实生得标致,身段也跟安苗说的那般好,我便认定了她,要娶她回家。 可是大哥,你不知道的是,我之所以会去赵家屯偷偷看赵芳,都是安苗提醒的。 早在安苗带着赵芳她娘来咱们家说亲时,她就在私底下跟我讲,若我不相信她的话,可以偷偷去赵家屯。 她让我别惊动其他人,先自己偷偷去,看看赵芳是不是赵家屯出了名的美人儿! 我也是蠢,信了她的鬼话,还真就偷偷摸摸过去了。没带家里人,也没想着打听消息。 如今仔细一想……呵,当年你偷摸去看大嫂,去年小妹跟柳大山悄咪咪相识,还有现在我去看赵芳,他娘的都是一样的招数!” 说到气人之处,江天山还往自己的大腿上来了一拳:“别告诉我她什么都不知道,消息没打听到位! 赵家那边能知道咱们娘是后娘,能知道小妹嫁去了镇上的有钱人家,能知道我江天山只是表面看着聪明,能知道你们两口子老实巴交还有一个是药罐子,就说明她安苗的心里跟明镜一样! 她能把咱们家的信息清清楚楚告诉赵家,就不可能对赵家的事一无所知! 所以,她是故意的!从大哥到小妹,再到我!我们兄妹仨的亲事,她早就计划好了!” “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江天河也渐渐明白了过来,说话都咬牙切齿的。 “我们兄妹仨是挖了她的祖坟吗?还是上辈子欠了她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江天山摇头:“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言毕,他抬头看向孟巧儿。 孟巧儿接收到江天山的目光,也摇摇头:“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开始,我和你们一样,也以为她是一个好姨母,是一个好妹妹,真心为你们和娘着想。 可后来越是相处,我就越觉得不对劲儿!她的好,永远只停留在嘴上,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而且她每次和你们兄妹仨交谈,表面上是劝你们跟娘好好处,要你们孝顺娘。但实际上,那些话总带着一把火,让你们无形中对娘的意见越来越大! 再加上柳家这门亲事……明明柳家的名声比粪坑里的石头还要臭,可她却说成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人家。 等江晓花出嫁时,当着众人的面,她更是诅咒娘得了病,说娘不过是一个后娘,根本不重要。 那时候,我就越发认定,安苗这个人对我们江家,没安好心!” 第138章:他俩的脑子都不灵光 这一天夜里,江天山在江天河跟孟巧儿的屋里待了很久。 直至子时,方才回了自己屋。 而次日,天才蒙蒙亮,他又穿戴整齐,离开了家。 他打开院门要走时,正巧安禾起床,从屋里出来。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安禾并没有询问他的打算。但他却止住脚步,主动向安禾交代:“娘,我去一趟镇上,通知小妹四月初九那日回家。” 说罢,想了想又道:“我会尽快回来的,家里有什么重活,您等我回来了再干。” 安禾没搭话,只微微颔首,算是知晓了。 这时,孟巧儿也打开了房门。 她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娘,您也起了。” “嗯。” 安禾点头,随口道:“张大夫一家四月初九要登门认亲,我今天想进城置办点东西。” 等孟巧儿走近,瞧见孟巧儿眼底的乌青,她不免诧异:“昨夜没睡好?” “是啊,没睡好。” 孟巧儿也不瞒着安禾,又打了个哈欠。 她朝院门那边望去,见江天山早已离开,便道:“昨天您和二叔回来的时候,二叔不是去我屋里谈话了吗?这一谈,就谈到了子时。 好不容易他回屋休息了,小程他爹又睡不着,拉着我唠唠叨叨了半宿,可把我累坏了。” 说罢,她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娘,您猜昨天晚上二叔跟我们讲什么了?” “还能讲什么?” 安禾看了一眼孟巧儿,一边舀水洗漱,一边道:“无非就是跟你们讲,我们去了赵家屯,打听到了有关于赵芳一家的名声。以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安苗要骗他。” “娘,您可真是神算子!” 孟巧儿真心佩服自家婆婆,两只大拇指竖得高高的。 安禾洗了把脸,才道:“不是我神机妙算,而是这个问题,他昨天在回来的路上就问过我了,只是我没有跟他多言。 不过他也不算蠢,在我这里得不到答案,还知道去问你们。” “不管怎么说,三个人的脑子总比一个人的好使。” 孟巧儿跟在安禾身后,汇报昨晚的收获:“二叔这次也是被刺激到了,急需找到答案。否则就以他那个脾气,才不会轻易在我面前服软。 不过经过这一次的事,他们兄弟俩也算彻底看清安苗的真面目了。即便不知道安苗为何要这么做,也知晓安苗没安好心。” 说着,她想了想,继续道:“娘,我可算知道这些天,小程他爹和二叔为什么会这么反常了。” “为什么?” 安禾这会儿在生火,打算蒸几碗鸡蛋羹当早饭。 孟巧儿看出了安禾要干什么,连忙取来几个鸡蛋和三个空碗:“先前我猜测,他们是因为我说的那番话,内心有了触动,所以行为才会如此怪异,您还说不可能。 事实上啊,还真让我猜对了,就是这么回事儿! 娘,您知道吗?昨天二叔在我屋里跟我们谈话时,自己亲口承认的。 他说这些年,都是他们兄妹仨误会了您。还说他之所以想娶赵芳回家,就是因为安苗把赵芳说得比天仙还要好。 他想将赵芳娶回来,让赵芳跟我多学学,好帮着他哄您开心,取得您的原谅。” 说到这,孟巧儿偷偷看了安禾一眼,见安禾没什么反应,又道:“还有啊,小程他爹也承认,上次我的那番话,让他醍醐灌顶。 他说,他这些天想了很多,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这些年,是他们兄妹仨对不起您。 以后不管您如何待他们,他们都不会有怨言。只希望您能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赎罪。 这兄弟俩啊,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特别是小程他爹,把枕巾都打湿了,我今天还得洗枕巾。” 安禾放下手中的火钳,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俩的话,你信几分?” 孟巧儿一愣,老实道:“娘,我全信。” “为什么?” 安禾抬头看向孟巧儿:“因为他们的眼泪?” “不。” 孟巧儿摇头,语气坚定:“因为他俩的脑子。” 安禾挑眉:“怎么说?” “他俩都不聪明。” 孟巧儿没能忍住,掩嘴而笑:“他俩的脑子啊,还不足以支撑他们为了某些目的而上演苦情戏。 他们能有如此真情流露的时刻,只能说明,他们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哈哈。” 安禾听言,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是,你说得很有道理。” 她嫁到江家多少年,就当了江家兄妹多少年的娘。 不管怎么说,这几个孩子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多多少少也了解他们。 旁的不说,光是脑子这一块,确实不怎么灵光。 否则,他们也不至于跟安苗亲成那个德性,更不会误会她安禾是杀父仇人! “且看他们表现吧。” 安禾将鸡蛋打散,放入锅里蒸着,漫不经心道:“认错不能光拿嘴来说,也不能光靠眼泪。 一个人是否值得原谅,要看他在认识到错误以后,具体做了什么。” 说完,她深深看了一眼孟巧儿:“当然了,像江天山这样,天天缠着我给我卖苦力,是远远不够的。 而像江天河那样,每天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还比不得江天山呢。”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孟巧儿笑着点头:“以前他们伤娘伤得这么深,娘可不能轻易原谅他们。 小程他爹这边,您且等着,看他腿好了以后怎么做。至于二叔那边,他要缠着您,给您做苦力,那您就用着呗。 跟过去那12年您的辛苦相比,他付出的这些苦力算得了什么?连您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婆媳俩一边守着火,一边闲聊。 等鸡蛋羹蒸好,安禾吃了一碗鸡蛋羹,便带上钱袋子进城去了。 今天虽说不是圩日,但县城的商铺还是会开的。 昨天发生的事多,又要推着家伙式回村,所以顾不上在城里转一转。今天空闲,正好去买点东西。 比如用来回礼的糕点和果脯,还有小孩子喜欢的玩具,以及精致好看的荷包等。 第139章:成亲半个月闹两回 昨天送生馄饨和浓汤去张府时,安禾顺便打听了一下张家的情况。 张大夫与张夫人上头,已经没有老人了。 整个张家,如今都是张大夫和张夫人做主。 张大夫和张夫人共育有两子一女,都已长大成人,各自成了家。 其中,大儿子张景山想走仕途,现在在县学读书。 这张景山今年二十有五,于两年前考取了秀才,正为考举人做准备。 他跟他媳妇儿,育有一子一女。 儿子七岁,闺女四岁。 这儿子呢,从三岁起就对草药特别感兴趣。 连张夫人都说,这张家的医术,说不定得传给这个长孙。 闺女呢,从小对绣花特别好奇。 或许是因为她娘女红好,经常当着孩子的面绣花?以至于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拿着碎布头和针线,东缝缝,西补补。 张大夫和张夫人的二儿子,叫张承钧,今年二十有三。 这张承钧对医术也不感兴趣,反倒喜欢四处游玩,外出做买卖。平时一年12个月,有8个月不在家中。 正巧,上个月月底,他回来了,至今还没离开鹿鸣县。 张承钧跟他媳妇儿只有一个儿子,今年3岁,正是好玩的年纪。 哦对了,张大夫和张夫人还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九岁,叫张静好。 张静好两年前出嫁,就嫁在鹿鸣县。 她和她夫君育有一女,尚未满周岁。 安禾觉得认亲是大事。 既然张夫人要把儿女都介绍给她认识,那她身为长辈,自然也得给晚辈们准备一些礼物。 到了县城,她先把县城那三个书肆都逛了一遍。 最后,在最大的那个书肆里,买下了一本《草药集》。 张大夫和张夫人的大孙子对草药感兴趣,送他一本与草药相关的书,算是投其所好。 这本《草药集》并不便宜,花了安禾一两的银子。 不过安禾觉得值。 因为这本《草药集》不仅有文字的注解,还配上了画。 从书肆出来,她又去布庄逛了逛。 在布庄里,她买了一整套新的针头线脑,以及十个颜色喜庆,又绣花样的荷包。 针头线脑要送给张大夫和张夫人的大孙女。 孩子小归小,但既然已经表现出了对女红的喜欢,那送这个东西最合适了。 针头线脑是不贵的。 一整套下来,连绣花针带小剪子以及各色的丝线等,花了50文。 不过,胜在有心意嘛。 至于那十个漂亮的荷包,安禾是拿来装铜板的。 长辈第一次见晚辈,总得打个红封,意思意思。 这红封可以用红纸来包,也可以用颜色喜庆的荷包。 安禾认为荷包更合适。 一来,可显她对几个晚辈的重视。 二来,红纸一打开就得丢,而荷包能长久用下去,更划算。 由于这些荷包都是绣了花的,且样式好看,一个荷包花了15文钱。 买完荷包跟针头线脑,安禾就沿街闲逛。 看到一个圆滚滚胖乎乎很有福相的泥娃娃,售价5文,拿下。 这个泥娃娃,可以送给张大夫和张夫人的小外孙女。 看到玩具摊上有做工不错的九连环,售价10文,拿下。 九连环既是玩具,又能启智,可以送给张家的二孙子。 县城最大的糕点铺是‘一品斋’。 ‘一品斋’里的糕点,是整个县城最好吃,也是最贵的。 安禾进去看了看,买了一斤云片糕,花费120文,一斤绿豆糕,花费130文,一斤桃酥,花费125文。 又去了果脯店,买了半斤梅子干,花费80文,半斤杏脯,花费65文。 这些糕点和果脯,都是要当成回礼,到时候让张大夫和张夫人带回家的。 当然了,光是糕点和果脯还不够。 鸡鸭和肉,也得准备。 不过那些东西都不急。 肉可以当天买新鲜的,鸡跟鸭家里就有。 腊肉倒是没了。 但前几天江天山去唐月娇那边买过腊鸭,兴许唐月娇那边还有腊肉腊肠?回村的时候去看看吧。 唐月娇做腊味很有一套,比外面买的好多了。 价格还公道! 在安禾高高兴兴逛县城的时候,镇上的柳家,就有点剑拔弩张了。 起因是一大清早,江天山就敲响了柳家的门,敲得还挺急。 柳母听到动静,还以为是自家儿子在外面鬼混了一宿才回来,急急忙忙就来开门。 她一边往大门这边走,一边骂骂咧咧:“敲敲敲,敲这么大声做什么?你这个讨债的,生怕你媳妇儿听不到动静是吧? 要让她知道你鬼混到这时候才回来,又得把家里闹得鸡飞狗……” 随着‘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柳母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江天山后,骂声也戛然而止。 看着江天山那吞人的目光,她脸色煞白:“你……你……他舅哥,你怎么来了?” 江天山也是个爆脾气。 他本就因为看穿了安苗没安好心,而担心自家小妹过不好。如今来了柳家,又让他听到柳母骂骂咧咧的那些话。 一时间,他火冒三丈,说话也不客气起来:“怎么?我小妹是嫁到你们柳家,又不是卖到你们柳家。 我这个当哥哥的想来看看自家妹子,难道还得经过你们的同意?” 柳母一听,脸色也由白转青。 她心情也不好,满肚子都是气。 这自家儿子是什么德性,她身为母亲是知道的。 本以为娶了一个乡下的村姑回来当儿媳妇,就能牢牢把对方给拿捏住。 谁曾想,那村姑才嫁来柳家几天啊,就跟自家儿子闹了两次! 这第一次,是回门那天。 也不知怎么的,好好回个门,那村姑还把娘家兄弟给带回柳家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不留人吃饭吧?可留人下来吃饭,又得多添两道菜!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她和她儿子不过是说了那村姑两句,让她以后别不打招呼就把娘家人往家里带。 结果那村姑倒好,先是哭得梨花带雨,指责她儿子不疼媳妇儿。见她儿子不吃这一套,又闹着要回娘家,闹了将近一个时辰。 第二次,就是前天了。 她儿子出去鬼混,一宿没回家。 那村姑伺候她儿子换衣裳时,闻到了她儿子身上的胭脂味,又是一顿闹,把家里不少东西都给砸坏了! 最后,还是他儿子狠狠把对方打了一顿,对方才肯消停。 老天爷啊。 两口子三月二十二成的亲,现在才四月初六! 满打满算,也才半个月啊。 可就这半个月,家里因为那村姑都鸡飞狗跳了两回。 如今可好,她脑袋还疼着咧,那村姑的娘家兄弟又来了! 第140章:穷亲戚 柳母心中不爽,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就挡在大门口,丝毫没有让江天山进门的意思:“来嘛,当然是能来的。 咱们两家既已结亲,怎么说都是亲戚不是?就算两家的家境再悬殊,也总是要走动的,以免别人说我们柳家瞧不起穷亲戚。 但话又说回来,亲戚之间再如何走动,也没谁会像你们这般啊! 妹子才嫁到婆家半个月,当哥哥的就来了两回……两回还是三回? 哟,你想做什么?就这么舍不得你妹子啊?既然如此舍不得她,那就不要让她嫁人,一辈子留在你们江家当个老疙瘩就行了!” “你……” 江天山着实被气到了,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他前前后后虽说没见过柳母几次,但每一次见她,她都表现得很客气,很好说话。 这也让他误以为,柳家跟外界传闻中不一样。 身为柳大山的母亲,言行举止能如此得体,她的儿子能差到哪里去?柳家的家风又能差到哪里去? 可现在…… 呵,才多久啊,对方就露出狐狸尾巴咯? 这也恰恰证明了,柳家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偏偏这个时辰,隔壁宅子的主人正要出门买菜。 瞧见柳家门口有动静,免不得要驻足。 江天山见状,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他还真得跟柳母掰扯清楚! 否则,这左邻右舍要怎么看他家小妹? “老东西,你也别两回还是三回了。老子告诉你,老子统共来了三回!” 江天山伸出一根手指,嗓门扯得极大:“这第一回,是我家妹子和你家儿子成亲的时候。 我身为新娘子的哥哥,送新娘子出嫁,这合不合规矩啊? 天底下,应该没有谁家娶媳妇儿,规定了不让媳妇儿的娘家人送亲吧?” 说着,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回,是我妹子和你儿子回门。那天我有要紧事要办,所以去了县城。 快回到村口时,我遇到我妹子和你儿子要回镇上。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我担心我妹子和你儿子在路上会出事,所以才好心送他们回来。 毕竟你儿子那骨架,一阵风都能吹倒,弱得就不像是一个男人! 如果真遇到歹徒的话,他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说保护我家妹子了! 我身为哥哥,担心妹妹和妹夫的安全,送他们回家,这有错吗? 你要是觉得我的做法不对,当时就该跟我说清楚,让我以后少往你家跑。而不是跟一个笑面虎似的,热情又好客。 我都说了我要赶回家,你还非得留我下来喝茶吃饭,整得好像我家没饭吃一样?平白耽误我回家的时间!” “你……” 柳母本来就计较那日多添了两道菜,如今听到江天山这不识好歹的话,气得那叫一个火冒三丈。 偏偏江天山没给她发作的机会儿,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回,也就是现在! 我此番过来,是因我家有喜事,我娘让我来通知我妹子一声。 我来报喜,妹子没瞧见,反倒被你挡在大门口,冷嘲热讽我是穷亲戚,嫌弃我来得频繁!” 说到这,江天山收回手指,双手负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是啊,我们江家是不如你们柳家有钱。但我们江家再穷,也没占过你们柳家的便宜! 再看你们柳家!你们柳家有钱又如何?有钱也没见你们体面几分! 做儿子的,昨晚鬼混了一宿没回家。当娘的,帮着打掩护也就算了,还如此羞辱上门报喜的客人,真是让人长见识了!” 江天山这一番话,算是彻底把柳家的脸面踩到了地底下。 哪怕柳家名声极差,早已没有什么脸面可言。但当着左邻右舍的面,被一个晚辈如此指责,这让柳母觉得甚是丢人。 尤其是邻居们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还有那充满嘲讽的眼神,更是让她抬不起头来。 柳家,可以被别人议论和笑话,但错不能在自身! 就像她儿子柳大山跟镇上好几个寡妇不清不楚。 她可以接受别人在背后骂那些寡妇水性杨花,勾引柳大山,但绝不能听到任何人说他儿子主动去找寡妇! 这次也一样。 她可以任由别人笑话柳家招惹上了穷亲戚甩不掉,但不能让别人知道,柳家瞧不上穷亲戚。 她可以说自家儿媳妇不中用,留不住儿子的心,但不能让外人知晓,她儿子出去鬼混,一宿未归! “你是年轻人,嘴皮子利索,我说不过你。反正是非黑白,老天爷看得见。” 柳母指了指天,并没有顺着江天山的话往下说,而是专挑有利于自己的话题:“不过,你说你们江家没占我们柳家的便宜,我不认同。 你说你家妹子并非卖给了我们柳家,我也不赞同。” 柳母表现得很坦荡,脸上没有半分心虚:“小伙子,你别忘了,当初我们柳家娶你家妹子,可是给了足足十两的彩礼! 十里八乡你去打听打听,哪个村姑出嫁,能有十两的彩礼拿?也就你们江家的姑娘了!” 说完,柳母还冷笑了声:“呵,十两啊,你们全家人得不吃不喝攒上5年才攒得到吧?” “少拿那十两银子来说事!” 就在柳母一脸得意看着江天山时,一道愤怒的女声从院内传来。 是江晓花! 她一早就听到外头的动静,知晓自家二哥来了。 可她面容憔悴,脸上带伤,实在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所以一直躲着,希望她二哥赶快离开。 没曾想,她二哥不仅没走,还跟那死老太婆吵起来了。 死老太婆给柳大山打掩护就算了,居然还想拿那十两银子的彩礼来羞辱她二哥人,没门! 江晓花从小就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气性大得很。 听到柳母要颠倒黑白,她连忙朝大门这边跑来:“你们柳家是给了我十两的彩礼没错! 但那十两银子,我和我娘家人可是一个铜板都没花,全让你儿子柳大山给拿走了!” 她嗓门扯得极大,生怕外头的人听不见一般。 第141章:还在新婚就挨揍 江晓花虽然才嫁到柳家半个月,但这半个月,足以让她对住在这条街的人都了解了一个大概。 说是镇上的,其实和村里人也没什么区别。一个个的,都爱看热闹,爱说别人家的闲话。 谁家要是闹出了一丁点儿的动静啊,眨眼的工夫,就能传遍整条街。 柳母大清早的就在门口瞎嚷嚷,江晓花想都不用想,便能猜到外头有人在看笑话。 因此,她故意扬声大喊:“我娘家是穷了些,但我出嫁的时候,该有的嫁妆和压箱底的钱,我娘家都给我置办了。 倒是你们柳家,做父母的给了我十两彩礼,当儿子的,又偷偷问我拿了回去! 我当时是被猪油蒙了心,对你儿子百依百顺。他要那十两银子,我也就给了。 可你们不能欺负老实人,明明拿走了银子,还要诬陷我娘家占你们的便宜!” 柳母见江晓花跑了出来,顿时脸色大变。 她当然知道柳家给的那十两彩礼被自家儿子拿回来了,但外人不知道啊。 本想仗着外人对此不知情,让江天山吃了这哑巴亏。没曾想,江晓花跑出来捣乱也就算了,还敢把事情往大了闹! 真是该死! “你出来做什么?” 柳母气急,瞪了一眼江晓花,上前就想把人推回去。 可谁知这时,江天山也发现了江晓花脸上的伤,忙跨步跑进院门:“小妹,你怎么受伤了?怎么鼻青眼肿的?!” 此言一出,驻足在柳家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纷纷又围近了一些,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看。 柳母见状,忙抢先回答:“没什么,她不小心摔的。” 说罢,就要去关大门。 “娘,你急什么?” 江晓花瞧出柳母的意图,大步上前,直接倚靠在门上:“你刚才不是不让我二哥进门吗?宁愿在门口跟我二哥吵,也不让他进来见我。 既然你不让他进门,那我就出来好了,我们兄妹俩在门口聊。” 江天山听出了点名堂,立马从柳家出来,就站在大门口外:“行啊,那我就不进去了,以免我这穷亲戚把柳家宅子给弄寒酸了。” 言毕,他再次询问江晓花:“小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才几天没见你,你怎么就变得这般狼狈了?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二哥,二哥给你做主!” 江晓花听到江天山这关怀的话,鼻头微酸,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二哥,我……” “要哭待会儿到一边哭去,别在我柳家的大门口哭!大清早的,你们不嫌晦气,我还嫌晦气!” 眼看江晓花就要诉说自己的委屈了,门口还围着一堆的邻居在看热闹,柳母心急如焚。 偏偏家里能做主,一个都不在。 她男人,天不亮就去了饭馆。 她儿子,更是一夜未归。 她倒是能拧着江晓花的耳朵进屋,不让她在外头胡说。但那牛高马大的江天山,她搞不定啊! 于是,只能随意找了个借口,能拖一时是一时。 “江晓花,你说你把我们给你的那十两彩礼给回我儿子了,可有证据? 别以为我儿子不在家,你就可以胡咧咧,把事情推到我儿子身上! 我们柳家在镇上开了这么多年的饭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认识的人不少。 大家伙儿都知道,我和你公爹只有大山这一个儿子,从小到大就没缺过他银子! 他若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银子,自会来问我和你公爹,断不会找你拿你的彩礼钱。” 说完,柳母又朝江晓花走近了一步,语重心长道:“你现在是我们柳家的媳妇儿,胳膊肘可别往外拐。 你们娘家占了我们家便宜,你大方承认就是了,我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毕竟娶都娶回来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咧,你跟大山好好过,比什么都强。” 这就是威胁了。 柳母是想让江晓花明白,她江晓花是柳家的媳妇儿,以后吃喝拉撒都得在柳家。 日子长着呢。 柳大山说不定待会儿就回来了,但江天山不可能一直都在。 往后若想好好过,就得掂量清楚,婆家和娘家,哪个更重要! 当然。 除了威胁,柳母还要让江天山和江晓花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十两的彩礼我儿子拿回来了又如何? 你们江家没占我们柳家的便宜又如何? 我说我儿子没拿,就是没拿! 我说你们江家占了我们柳家的便宜,就是占了。 此时此刻,柳母没有半点好婆婆的样子。 她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满是冷意。 江晓花下意识攥住自己的手,往江天山身后躲了躲。 怕吗? 自然是怕的。 前天被柳大山打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活不下来。 今天的事若传到柳大山耳中,柳大山肯定还会再揍她! 可是…… 可是昨天晚上,柳大山又出去鬼混了! 她才嫁给柳大山半个月啊,柳大山就出去鬼混了两次! 两个晚上,柳大山彻夜不归。 这于她这个新婚妻子而言,是一件多么讽刺的事啊?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不惜和养大她的后娘翻脸,也要嫁给柳大山。 她把她的心,她的爱,全都给了柳大山。 可柳大山呢? 柳大山娶了她以后,宁愿去跟寡妇鬼混,也不愿好好和她过日子! “证据?你要什么证据?” 江晓花越想越气,一颗心犹如刀绞般,痛得她不能呼吸。 她顾不得会不会再挨打,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只流着泪,指着天:“正如你方才所言,是非黑白,老天爷能看得见! 你们柳家给的那十两银子,我本是打算充到嫁妆里,一并带回来的。 你儿子柳大山得知我的想法后,便借口手头有点紧,让我先把银子给他。 他说……他说反正那十两银子也是要带回柳家的,早带晚带都是带,还不如先拿给他应应急。 是我蠢!我没脑子!我对你儿子全心全意! 我想着他即将是我的丈夫,是与我共度一生的人,银子给了他也是应该的,写没写进嫁妆单里不重要! 可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第142章:威胁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江晓花哭得稀里哗啦,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就因为那十两银子没写进嫁妆单里,我娘家人就成了你口中占便宜的穷亲戚。 我为我娘家人说句话,还得拿出证据,被指责胳膊肘往外拐! 证据?呵……你想要证据,那就去问问你儿子吧。 问问他,那十两银子是给镇子东头的廖寡妇花了,还是给镇子西头的李寡妇花了?” “你!你这个贱人!” 随着江晓花爆出的信息越来越多,柳母的巴掌也忍不住了。 她扬起手,狠狠朝江晓花打去,想要把江晓花的嘴巴给打烂! 可惜,有江天山在,她没能如愿。 在紧急时刻,江天山伸手,紧紧抓住了柳母的手腕。 随后,他用力一推:“我说我妹子脸上怎么有伤!当着我的面你都敢打我妹子,我不在的时候,还不知你们怎么虐待她的!” “哎哟喂!” 柳母不防,直接被推到地上,摔得她尾椎骨生疼。 于是,她干脆坐在地上大声嚎叫:“救命啊!杀人啦!不孝的儿媳带着娘家兄弟来杀婆婆啦!” 那样子,真真比村里的泼妇还要无赖。 站在柳家门口围观的邻居们纷纷摇头,觉得江天山这回难办了。 然而,江天山却一点都不急。 他本就是个混不吝,什么无赖没见过? 县城码头的工头他是干不过,因为人手不足。可区区一个柳母,他难道会怕吗? 若不是自家小妹已经嫁来柳家,他担心小妹以后难做,他现在就能往柳母的身上踹几脚! “你喊啊。” 打不得,口头威胁总可以吧? 他逼近柳母,一字一句道:“我小小年纪就死了爹,现在又跟老娘分了家。 一没娶媳妇儿,二没生孩子,一个人无牵无挂的,也就紧张紧张我这个妹子了。 若你们柳家再欺负我妹子,我不介意圆了你的心愿,直接把你的脑袋给打爆! 哦不,不止你,还有你那个宝贝儿子! 放着好好的媳妇儿他不要,非要去找寡妇是吧?行,既然他管不住自己的命根子,那我就把他的命根子给割掉!” 江天山威胁人,可比柳母狠多了。 他脸上一样带着笑,但语气毒辣,眼神冰冷:“反正家里有我大哥给我娘养老,有我侄子给江家延续血脉,我大不了给你偿命嘛。 到时候你死了,你儿子成了废物,你男人为了延续柳家的血脉,肯定还会娶一个年轻姑娘回来当填房。 用不了两年,那个填房再给柳家生一两个儿子…… 哎哟,这柳家的饭馆和钱财,岂不是全都变成了别人的? 你那个废物儿子一个铜板别想拿,你这个入了土的鬼混,想拿也拿不到,哈哈哈!” “你……你真是疯子!” 柳母被江天山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忙从地上爬起来。 她顾不得把人赶走,也顾不上外头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只想回屋躲着。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啊。 家里穷,日子不好过,也豁得出去。 还偿命? 谁要他那条烂命? 他也配? 柳母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 等人跑出老远,觉得自己安全了,又朝江天山喊了句:“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家老爷和我儿子回来,有你们好看的!” 江天山也不怂,直接回怼:“好啊!我还真就等着! 等他们回来了,我得问问他们,我小妹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们柳家,你们柳家要这样欺负她!” “二哥……” 江晓花见柳母已经跑了,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扑进江天山怀里大哭起来。 “呜呜呜,二哥,我错了,我当初就不该不听话,我不该嫁来柳家的! 柳大山他……呜呜……柳大山他是个畜生!他跟成亲前根本就……就不一样!” 不管江晓花方才在柳母面前多么强势,如今在江天山怀里,也哭成了一个小孩。 她没有受过这样大的委屈! 她更没有想过,嫁给爱心上人的自己,会在新婚燕尔的时候,遭受丈夫的背叛和毒打! 她好后悔。 她好恨! “小妹啊!” 江天山一手摸着江晓花的头,一手拍着江晓花的背,心都碎了。 他此番来柳家,一是要通知江晓花四月初九回娘家,二是想看看小妹是否真的掉入了火坑。 自从昨天看清安苗不怀好意后,他一宿没睡好,想了无数种可能。 他想,说不定柳家是个例外,安苗真给小妹找了一个好人家。 他想,或许小妹运气好,哪怕柳家名声极差,可她嫁给了意中人,也能幸福美满过一生。 他想,也许刘家真是火坑,但现在小妹才嫁过来,柳家多少还会装一装。 装一年两年,或者三年五年。 他和大哥一定好好努力,争取在柳家还没暴露本性之前,努力打拼,让江家的日子越来越红火。 只要娘家得势,就算以后柳家不愿意装了,小妹的日子也不会太差。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才半个月! 小妹嫁到柳家才半个月啊,柳家就露出真面目了! 柳大山在外鬼混,彻夜不归! 柳母包庇儿子,威胁小妹! 小妹还在新婚就被打得鼻青眼肿,受尽了委屈!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小妹啊,不该这样啊! “小妹,你别怕,有哥在!” 江天山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你老老实实跟哥说,哥会为你做主!” 说完,他拉着江晓花去正厅,也不管柳家的大门关没关,更不管外面围观的邻居走没走。 把江晓花摁到椅子上坐下,他一脸严肃地盯着江晓花:“什么镇子东头和镇子西头的寡妇?柳大山出去鬼混,彻夜不归,是去找寡妇了? 你是什么时候被打的?为什么不回家找我和大哥?你打算一个人熬着吗? 还有那十两的彩礼是怎么回事?柳家什么时候给过十两的彩礼?不是只有一些聘礼吗?” 关于十两彩礼的事,江天山还真不知道。 安苗带柳母登门提亲时,拿的是一些点心。 至于聘礼那些东西,是后来才送到的…… 第143章:失望 柳家的聘礼,是后来才送到的。 他们送聘礼去江家的那天,江天河跟江天山都不在家,去县城扛大包了。 等回到家,江晓花告诉他们哥俩,柳家已经把聘礼送过来时,也只说了聘礼,未曾提及彩礼。 当然了。 江天河跟江天山倒是问过彩礼的事,可那时候江晓花说…… 【大哥,二哥,我嫁的是心上人,要什么彩礼啊?有聘礼就够了。】 【柳家是要给我彩礼的,但我拒绝了。我想着,咱们家的家境本就不如柳家,若是再收人家的彩礼,显得咱们贪财。】 【我是喜欢大山哥才要嫁给大山哥的,不是为了柳家的钱财。再说了,柳家给的聘礼也不差啊,面子上过得去就成。】 【大哥二哥,你们放心吧。我和大山哥是真心相爱的,就算没有彩礼,大山哥也会待我好。 大山哥可是柳家唯一的孩子,他待我好,他父母也会待我好,我吃不了亏。】 那时候的江晓花,明媚自信,眼里全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 江天山跟江天河虽说觉得没有彩礼不合礼数,可瞧见江晓花那般模样儿,又听说是她主动不要彩礼,也不好再多言。 总不能自家小妹前脚才拒绝了彩礼,他们这两个当哥哥的,后脚又上柳家,要求柳家把彩礼给补上吧? 先不说这出尔反尔的事情传出去会不会被人笑话,以后江晓花嫁到柳家,也会因此矮上一截。 为了不让江晓花难做,他们兄弟俩终是选择了尊重。 只盼着自家小妹去了柳家,能夫妻恩爱,不受委屈。 可谁曾想? 莫名其妙的,又冒出十两的彩礼来! 而这十两的彩礼,他们小妹不仅收了,还私下将银子给了柳大山,却独独瞒了自家人! 若非这次他过来,跟柳母发生了争吵。关于彩礼的事情,还不知要被隐瞒到什么时候! 头一次,江天山对这个让他疼爱入骨的妹妹,感到了失望。 他们可是江晓花的亲哥哥啊! 从小到大,不管江晓花做错了什么事,他们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她那边,无条件去支持她。 可她,竟瞒了他们这样大的一桩事! 这如何能不让他失望? 尤其是现在。 他一连问了江晓花这么多的问题,盼着江晓花能给他解惑,可江晓花却只顾着埋头痛哭,一句话都没说。 突然,他理解了后娘安禾。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后娘醒来以后,再也不愿意搭理江晓花。就连江晓花出嫁,都不肯留在家里。 那是恨铁不成钢啊! 是心寒啊! 以前他觉得后娘小题大做,斤斤计较。 现在轮到自己,他才发现,他以前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只是发现江晓花瞒了他彩礼的事,就已感到被亲近之人背叛。 更别提后娘。 站在后娘的角度,自己像养花一样养大的闺女,为了一个二流子忤逆自己,与自己翻脸,甚至将自己推入冰冷的河中…… 说实话,后娘是真的仁至义尽了。 江天山看着依旧在哭哭啼啼的江晓花,只觉得无比疲惫。 他重重叹息,问:“你要哭到什么时候?哭能解决问题吗? 我方才问你的那些事,你究竟要不要老实跟我讲?还是打算自己扛着,直到被柳家的人欺负死?” 许是对江晓花感到失望,江天山的语气也不如一开始那般轻柔了,而是带着几分不耐烦。 江晓花怔怔地抬起头,看着江天山。 她察觉到,自家二哥生气了。 一时间,她心里有点慌。 为了柳大山,自己已经失去了后娘的疼爱,失去了大嫂的关怀,绝不能再和哥哥们离心啊。 可面对江天山这么多的问题,她实在不知从何答起。 她死死咬着下唇,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二哥,彩礼……彩礼的事,是我错了,是我瞒了你们。 柳家……柳家从一开始就有彩礼,彩礼是跟着聘礼一起送过来的。 只是在柳家给我送聘礼之前,柳大山就来找过我,告诉我他爹他娘给我准备了十两银子当彩礼。 他……他说他想做点小买卖,但手头有点紧,正巧缺十两银子。 所以他和我商量,那十两银子的彩礼能不能别告诉你们,等钱到手了,先把钱挪给他用,让他将买卖做起来。 买卖做起来以后,挣到了大把的银钱,他就……就把银钱都交给我来管。” “他让你瞒着我们,你就真的瞒着我们?” 江天山眉头紧皱,心口那叫一个疼:“你就没想过,他是柳家的独子,他要是想做买卖,为什么不问他爹他娘要银子? 你这十两银子是彩礼啊,他但凡是个爷们,都不会把主意打到这上面!” “我……我想过的!” 江晓花急得眼泪直流,忙解释:“一开始我也觉得这样不好,我不想瞒着你和大哥。 可是柳大山跟我说,他爹他娘保护他保护得太过了,总担心他做买卖会被骗,一直不肯给他机会。 他……他说他都这么大个人了,马上就要成亲,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当爹,他也想证明他自己! 他想靠自己的双手来养活我,养活我们以后的孩子。想让他爹他娘知道,他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二哥,我……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觉得他有上进心,我该支持他。 我还觉得他可怜,说是柳家的独子,可却连做买卖都拿不出钱来……” “他可怜?你不如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江天山听了江晓花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可他现在太生气了,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干脆就拍着桌子道:“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出嫁前说得那叫一个好听,你和柳大山两情相悦,成亲后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结果咧?成亲不过半个月,你就……” “二哥,你别说了!” 江晓花捂住脸,又哭了起来:“我哪知道会是这样?明明成亲前……呜呜呜,成亲前,柳大山的心里眼里只有我!” 第144章:这就是娘说的火坑 江晓花也很痛苦。 她引以为傲的爱情,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认为可以依赖一辈子的男人,成亲才半个月,就对她拳脚相向! “二哥,你不知道,成亲前,柳大山就连看我的眼神,都温柔得能出水。 他什么都听我的,任何事情都以我的喜好为重。他发誓,此生此世,只爱我一个人! 还有,他……他会说好多好多话哄我开心,会给我摘路边漂亮的野花,会给我带镇上的烤红薯。 他知道我们的爹娘走得早,就告诉我,以后我们成亲了,他的爹就是我的爹,他的娘就是我的娘。 他说他是家中的独子,从小到大都很孤独,一直希望能有兄弟姐妹。 成亲后,他会把你和大哥当成自己的亲兄弟,就当圆了他从小没有兄弟姐妹的梦。 他让我幻想……幻想我们成家后,是如何的恩爱。幻想我们生了孩子,孩子们围在身边喊我们爹娘,陪我们度过一日又一日平凡但幸福的余生。 他跟我承诺,他会做买卖挣大钱。他说他要努力,努力不靠父母,也能养得起我和孩子们,让我和孩子们吃穿不愁。 每年……他说,他每年都要给我买很多首饰,很多新衣。还要给我的娘家送钱财和粮食,让我的娘家也跟着我一起过好日子。 他让我不用为家里的钱财发愁,他说一切有他在,我只需要在家当少夫人,把孩子带大,哈哈哈。” 江晓花哭着哭着就笑了。 可笑了几声,泪水又哗啦啦往下流:“二哥啊,成亲前,柳大山是真的很好啊! 我从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男人。就连爹当年对娘,大哥对大嫂,在我看来,都没有柳大山对我好。 二哥,我所求不多,只是希望能嫁给心上人,然后跟他知冷知热地,过一辈子。 嫁给柳大山的时候,我以为我嫁对了人。刚到柳家那几天,柳大山和他爹他娘也确实待我很好。 为此,我回门那天遇到娘,还跟娘说……我说,这一次是娘看走眼了! 我甚至还有点得意,我告诉娘,柳大山对我很好,他爹他娘也疼我,我没有嫁错人,没有像她说的那般,跳入了火坑。 可现在想来,我……我就是一个笑话啊!柳家人对我的好,仅仅只持续了三天!” 江晓花仰起头,不想让眼泪往下落:“三天……三天的时间,真的太短了。 他们甚至不愿意多装一阵子,只让我幸福了三天!” 说到这,江晓花扭头看向江天山:“二哥,你还记得吗?我回门那天,你送我回来,在柳家吃了一顿饭。 柳大山他娘当着你的面,表现得格外热情好客。怕你吃不好,还特地去灶房添了两道菜。 那时候,我真的好高兴。我以为他们真的是疼我,所以连带着对我的娘家人,也特别关照。 可谁能想到,你上一刻才离开了柳家,柳大山他娘下一刻就给我甩脸子,嫌我带你回来打秋风。 我觉得委屈,就反驳了几句。本以为柳大山会帮我,然而,他却站到了他娘那边,跟他娘一起指责我。 最后,就连他爹,也阴阳怪气地跟我说,柳家就算再有钱,也经不起乱花。 二哥啊,那时候我真难受,头一次发现他们骨子里是瞧不起我们江家的! 但我……我想着柳大山对我的好,想着我们之间的情意,也没有感到太绝望。 直到大前天,因为他娘总揪着你来柳家吃饭的事不放,时不时就要刺我一下。 我实在受不了,就跟柳大山闹了一次。然后……然后柳大山就彻夜不归,去了……去了镇子东头那个寡妇的家里!” 江晓花攥紧拳头,眼里都是恨意:“亏我还担心他,担心了一整宿睡不着,觉得自己错了,不该跟他闹。 就连他爹他娘也责怪我,说我当了别人的媳妇儿,就不能太任性。 如果他们的儿子因为和我吵架,在外头出了什么事,他们要我偿命! 哈哈哈,偿命?这些话,他们也能说得出口! 他们明明知道自家儿子是什么德性,明明知道柳大山出去,有地方住,有晚饭吃,有女人睡! 可他们……他们却包庇柳大山,他们睁着眼睛说瞎话,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 江天山越听越气,恨不得把柳大山给活剥了! 他咬牙切齿问:“你是怎么知道柳大山跟镇子东头那个寡妇厮混到一起的?” “偷听到的。” 江晓花抹了一把眼泪,又吸了吸鼻涕:“我担心了他一宿!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就赶紧跑出来看。 结果,就见他娘早已给他打开了大门,还问他,昨晚是睡在哪个寡妇家里了? 他说睡在镇子东头廖寡妇的家里,让他娘放心,他没冻着也没饿着。 还说……他还说,寡妇就是比我这个木头带劲儿,把他伺候得极其……极其舒服!” 江晓花的指甲都掐到肉里了,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二哥,那一刻,我的天都塌了。 我又气又急,什么都顾不上,就冲出去骂他,伸手去挠他! 然后……然后他和他娘,就联手打我,把我打成了这个样子。” 砰的一声。 江天山狠狠捶了一拳桌子:“真是畜生!” “是啊,真是畜生。” 江晓花苦笑着摇头:“被他们母子俩打完,我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娘说的火坑。 我想起了先前娘打听到的柳家名声,就偷偷去外头,也打听了一下。 这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才发现镇上的年轻寡妇,几乎都跟柳大山有染! 可是二哥啊,我已经嫁进来了,已经是柳大山的媳妇儿了,我还能怎么办? 我想着,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清清白白嫁给他,总该比那些死了男人的寡妇要强吧? 至少,我比那些寡妇要干净,不是吗? 所以啊,即便挨打,即便被羞辱,我也忍了! 我还和他掏心窝子聊了很久,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计较他以前的名声,也不计较他以前跟那些寡妇不清不楚。 但以后,我希望他能跟那些寡妇断掉关系,我们夫妻俩好好过日子……” 第145章:小心安苗 “可他还是出去鬼混了,就在昨晚。” 江天山打断江晓花的话,把事实摆到了台面上。 江晓花点点头,心如死灰:“是啊,他还是出去鬼混了。就在昨晚,他再次彻夜不归,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说着,江晓花又抹了一把眼泪:“其实我知道的,他不会为了我放弃外面那些姘头。 因为我哀求他好好跟我过日子时,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他问我凭什么?他说,凡事得讲究先来后到。 论起来,那些寡妇先认识他,可以当我的姐姐。我是后来的,没资格要求他跟那些寡妇断掉关系。 他还说……呵呵,他还说,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说我这个人很无趣,说我像块木头,永远也比不上那几个寡妇。 之所以娶我,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媳妇儿,需要有人给他生儿育女! 他的名声太差了,好人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嫁给他。他只能把目光放到村子里,找那些好哄骗又好拿捏的村姑。 很不幸,二哥,我就是那个被他们柳家挑中的村姑。” 江晓花眼里带泪,嘴角却微微勾起,就这么笑看着江天山。 江天山想起之前江晓花尚未出嫁时,那阳光明媚的样子。再看看现在,江晓花变得如此憔悴,如此狼狈! 他没能忍住,啪啪给了自己两个耳光:“错了!全错了!” “二哥!” 江晓花见状,扑过来拉住江天山的手:“二哥,你别这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你无关……” “何止是你的错?我和大哥也错了!” 江天山痛心不已:“你错在轻信畜生,为了所谓的爱情,什么都能不管不顾。 而我和大哥,我们错在太纵容你,太相信你,任何事情都由着你的性子来! 但凡……但凡我们兄妹仨当初谨慎一点,哪怕愿意多听娘的话,你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儿! 错了,我们都错了,错得离谱,错得……错得无可救药!” “呜呜呜……” 江晓花听了这番话,也是悔不当初。 她跌坐在地上,抱着江天山的小腿,放声大哭。 江天山一动不动,就这么让江晓花抱着。 他在盘算,该怎么找柳家人算账! 就像江晓花说的,嫁都嫁过来了,能怎么办? 他是可以把柳家人都打一顿,可江晓花还要在柳家生活啊,他不能保证他离开后,柳家人不再欺负江晓花。 但要让他咽下这口气,他又做不到! 就在他想得出神时,江晓花突然抬起头,认真看着江天山:“二哥,小心安苗!” 江天山身子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小心安苗!” 提起安苗,江晓花眼里有怒火在熊熊燃烧:“安苗不是好东西!她明知柳家是火坑,却还是算计我,骗我嫁过来! 在她的口中,柳家千好万好,能嫁来柳家,是我江晓花的福气!可实际上,她早就知道柳家人都是畜生!” 江晓花握住江天山的手:“先前安苗不止一次表示,等我嫁人后,她就要给你说亲。 你可得小心了,不要步我的后尘。她给你介绍的姑娘,你不能要!” “地上凉,你先起来。” 江天山深吸了一口气,把江晓花拽起,扶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他认真看着江晓花,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是发现江晓花会动脑子了。 心疼,是因为曾经那个无忧无虑被宠着长大的小妹,已经死了。 江天山怀着复杂的心情,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你怎么确定安苗一早就知道柳家的名声不好?” “柳大山说的。” 江晓花再次攥紧拳头,手掌心都已经被掐出血了。 “柳大山羞辱我的时候,告诉我,让我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 他说我是柳家花钱买来的!除去那十两银子的彩礼外,他们柳家还给了安苗二十两的好处费! 他和我说,我江晓花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但凡我是个好的,我的姨母又怎么会为了二十两银子,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说安苗比谁都清楚他们柳家的名声有多臭! 他说,要不是有安苗提前安排他和我认识,又给他出主意,让他先用美男计,他还不一定能把我骗回家! 你瞧,二哥,这就是我们的好姨母!我们喊了她这么多年的姨母,她就是这么对我的!” 言毕,江晓花又一次严肃地提醒江天山:“其实今天就算你不来,等我伤好了,我也会回家,把安苗的为人告诉你们。 二哥,我已经在火坑里了,你千万别跟我一样。 安苗那个人不可信,为了银子,她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所以,她要是给你说亲,你一定要拒绝。而且以后,你们都要离她远远的!” “她已经给我说亲了。” 江天山看着江晓花,老实道。 江晓花一愣:“已经说亲了?这么快?那你……” “你放心,我不会娶她介绍的那个姑娘。” 江天山打断江晓花的话,让江晓花别担心:“一开始,我确实很高兴。因为她把那个姑娘说得跟天仙一样,哪哪都好。 我还听信她的话,偷偷去看过那个姑娘,觉得那个姑娘确实如她说的那般好看,就想着把亲事定下来。 还好有娘在!娘觉得娶妻是大事,不能草率,就带着我一起,亲自去打听那个姑娘的消息……” 江天山把他跟安禾去赵家屯打听到的消息,以及最初安苗的说法,都告诉了江晓花。 除此以外,就连昨天晚上他跟江天河孟巧儿一起分析到的事,也仔仔细细说给了江晓花听。 “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有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想告诉你,安苗对我们江家没安好心。 不仅是我们兄妹仨的亲事,就连我们和娘的关系,都是她从中挑唆的! 她手段很高明,也太过了解我们兄妹仨了。 虽说她从来不在我们面前说娘的坏话,但每次她和我们提起娘,其实都是在暗暗拱火,都能让我们更讨厌娘,不听娘的话!” 第146章:替我和娘道歉 江天山这番话,听得江晓花一愣。 她本以为,自己以跳入火坑为代价看清安苗的真面目,也不算亏。 只要她能把安苗的为人告诉娘家人,避免自家二哥娶错媳妇儿,避免大哥大嫂和后娘往后再被安苗算计,那么一切都还不晚。 可谁知…… 即便没有自己传递消息,娘家那边也能发现安苗没安好心。 如此,倒越发显得自己是一个笑话了。 “真好。” 良久,她才笑着开口:“还好有娘在,能帮你把关。还好……还好二哥你不是我。你比我聪明,知道听娘的话。” 江晓花的笑容中,充满了苦涩。 江天山见状,内心无比复杂。 他很想告诉江晓花,他其实蠢得要死,并不聪明。 这次之所以会听娘的话,是因为他愧疚。因为这十几年来,他们兄妹仨都误会娘了! 可看着江晓花失魂落魄的狼狈状,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怕。 怕自己一开口,江晓花又会跟以前一样,情绪失控到大喊大叫,重提当年那一碗汤药。 也怕自己为安禾说话,会刺激到本就伤痕累累的江晓花。 “对了二哥,你方才说,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两件事?另外一件事是什么?” 见江天山许久没吭声,江晓花又开口询问。 “哦。” 江天山回魂,把自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给说了:“娘在县城做买卖,结识了贵人。 贵人要认娘做亲戚,打算在四月初九的时候,带着全家人到杏花村,跟娘认亲。 我……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想告诉你,以后咱们娘多了一门娘家亲戚,咱们兄妹仨也多了一位表姨母和一位表姨父。” 其实江天山来镇上,是想让江晓花在四月初九那天回娘家的。 在馄饨摊时,那位表姨母就说过,要他把他出嫁的小妹叫回去。 虽说表姨母的本意,是集齐大号二号和小号白眼狼,方便一次性进行打压,好给娘撑腰。 但他和他大哥都认为,这是他们兄妹仨应该承受的。 毕竟在过去这么多年,是他们对不起娘,伤了娘的心。 如今有心疼娘的人要替娘教训他们,他们确实得受着。 即便是小妹,也不能缺席。 只有认错态度好了,一家人才有重修旧好的可能。 然而现在…… 看着自家小妹短短半个月就经历了这么多,江天山又有些不忍心了。 小妹已经够糟心了,又何必让她回娘家再受一次委屈? 于是,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后,他只说自己是来传消息的,并没有邀请江晓花回去。 可谁知,他不开口邀请,江晓花却主动询问:“认亲是大事,对方都全家出动了,咱们这边……娘没让你叫我回去吗?” 江天山一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江晓花看到江天山沉默,不禁感到失落:“看来,娘是真的不要我了。” 说罢,她又苦笑:“也是!我这般伤娘的心,娘怎么还会要我? 娘早就和我说过无数次了,她不会再管我。我们母女之间的缘分,早在我为了柳大山那个畜生和她翻脸时,便已经耗尽了。 她不插手我的亲事,不给我准备嫁妆,不出面送我出嫁,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再有所奢求的。” “小妹,你别多想。” 江天山虽然因为那十两彩礼的事对江晓花感到失望,可这到底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啊。 看到江晓花如此,他难免心疼:“我今天来找你的事,娘是知道的。早上出门时,我和娘交代过,娘没有拦我。” 江晓花一愣:“娘……娘知道?” “是。” 江天山点点头,也不好再瞒着江晓花:“我老实跟你讲吧!娘这次要认的亲戚,可是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咱们那位表姨母亲口叮嘱我,让我通知你初九那日回娘家。她……她要在那天,好好看一看咱们这三个白眼狼。 说白了,就是认亲过后,要给咱们兄妹仨一个下马威! 方才之所以没将此事告诉你,是怕你回去后受委屈。毕竟你现在已经够难了,二哥心疼你啊! 不过,也是我欠缺考虑了,没想到你会想这么多……” 说到这,江天山叹了口气,又继续道:“如果你想回去,那就回去吧,我不拦着你。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你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柳家,你还能待吗?” “二哥。” 江晓花听完江天山的话,沉默了许久,才道:“你回去后,替我恭喜娘。就说,我为她感到高兴。 顺便……顺便替我和她道歉。不管她原不原谅我,我都欠她一句对不起。 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不识好歹,辜负了她对我的好。现在我终于知道错了,却也晚了。” “小妹,还不晚!” 江天山没想到能从江晓花的嘴里听到这些话,颇为激动。 他猛然站起身,满脸期待地看着江晓花:“你跟我回家!现在就回家! 无论是恭喜娘还是和娘道歉,我都不能代替你,你得自己去跟娘说。 等娘原谅你了,咱们再把柳家人欺负你的事告诉娘。娘向来有主意,肯定会想到好办法替你做主!” “二哥,我不回去。” 江晓花摇头,流着泪说:“不仅今天不回去,初九那天,我也不会回去。” “为什么?” 江天山不理解:“既然你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为什么不……” “我是知道错了,但我也要脸!” 江晓花抹着眼泪,倔强道:“柳大山是我选的!柳家,是我寻死觅活要嫁的! 当初为了嫁来柳家,我和娘发生过好几次争吵,还把娘推到了河里,差点害死了娘! 我伤透了娘的心不说,还在出嫁后,得意扬扬地告诉过娘,我嫁得很好。 现在……现在我才离家半个月,就把日子过成这德性,我没脸回去见娘。” “小妹,你……” “更何况我这一身的伤,怎么回去?回去给娘丢人吗?” 江晓花努力睁大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江天山:“二哥,我不回去,你自己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还有,我的事,你不要和娘说。我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第147章:我耗死他们 “什么意思?” 江天山皱紧眉头,不知是自己脑子坏掉了,理解错了意思,还是耳朵坏掉了,听错了话。 他盯着江晓花,确认道:“你是让我现在离开?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是。” 江晓花的眼泪像是流不完一般,不断打湿她的脸:“二哥,我知道你疼我,见我受了欺负,肯定是要给我讨回公道的。 可是柳家再不好,我也嫁过来了。往后一辈子,我都得在柳家过。 我和柳大山的问题,不是你打他几顿就能解决的。相反,你越是揍他,我的处境就越是艰难。” 说着,她拉过江天山的手,用力握住:“这些天我是很难过,觉得日子很难熬。 但今天见了你,跟你说了这么久的话,心里舒服多了,也不觉得委屈了。” “可柳大山打你!” 江天山指着大门的方向,气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不仅打你,还和你撕破了脸,光明正大出去跟寡妇厮混! 他爹他娘也瞧不起你,跟着一起欺负你!这口气,你能咽得下去?” “咽得下去。” 江晓花下巴微抬,努力保持着出嫁前的傲气:“他爹他娘瞧不上我,我亦不会把他爹他娘当一回事儿。 柳大山既然负我,那我同样不会再对他抱有希望! 他跟寡妇厮混又如何?只要我在这个世上活一天,我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儿! 那些寡妇,到死都只能是姘头,被众人所唾弃!” 说到这,江晓花竟突然笑了起来,看着有几分疯魔:“就这么耗着吧! 说到底,我江晓花能跟养大自己的娘翻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倒要看看,我们谁能耗得过谁!” “你疯了!” 江天山不理解:“为了柳家这样的人,你居然……” “那我还能如何?” 不等江天山把话说完,江晓花便反问:“我不跟柳家人耗着,难道要求柳大山把我休了吗? 先不说他休了我以后,我要怎么活!我一没犯错,二没做半点对不起他们柳家的事,他凭什么休我?” 江天山身子一僵。 他被江晓花的话给问住了。 是啊。 除了耗着,还能如何? 他暂时也想不出好办法啊! “还是说,二哥想留下来,把柳家人都打一顿?” 见江天山不吭声,江晓花又道:“是,把他们都打一顿,确实能给我出一口恶气。 可是二哥有没有想过,他们柳家的名声为什么会这么差?因为他们一家,从骨子里就烂得透透的! 这样的人家,你别说打他们一顿,就是打十顿,他们也不会改正!只会在你离开后,将所有的气撒在我的身上!” 江晓花整个人都变得凌厉起来,不再像刚开始那般丧气:“就让我和他们耗着吧! 二哥,我还这么年轻,总能把柳大山他爹他娘给耗死! 至于柳大山……那个畜生沉迷女色,不懂节制,说不定还活不过他爹他娘咧。 我就耗着他们!最好能在柳大山死之前,生下一个儿子。 如此,等他们都被我耗死了,这偌大的柳家就是我的了! 到了那时候,我有柳家的家财傍身,有儿子给我撑腰,现在受的这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你……” 江天山不知该如何评价江晓花,只觉得江晓花变了许多。 从前那个处处和他们撒娇,但凡受了一丁点儿委屈就要和他们告状,等着他们去帮她讨公道的妹妹,现在已经完全独立了,不再依赖他们了。 如此巨大的变化,前前后后,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先不论对错。” 江天山认真看着江晓花,真心实意道:“即便真到了柳家要休弃你的地步,你完全可以回家。 大哥那边我不好说,他有大嫂和小程在,总得先顾着自己的家。但二哥,一定会养你一辈子! 小妹,二哥希望你能明白,身为你的哥哥,我什么都不盼,就盼着你能幸福!” “我知道的,二哥。” 江晓花感动道:“我知道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有家可以回,有你们替我做主。 但我不甘心啊!我满心欢喜嫁的心上人这般待我,我真不甘心!我就是耗到死,也要耗着他们!” 说完,江晓花看了看外头的天,又道:“二哥,我好多了,你快回去吧。 再不回去,那老太婆又该说你来打秋风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江晓花站起身,推着江天山往外走:“你不用等柳大山了,他这个时辰没回来,指定就是不想回。 说不好晚上还得挪窝,去另一个寡妇的家里呢。” 江天山就这样,被江晓花推出了堂屋,又推出了大门。 看着江晓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他很想留下来,留下来狠狠教训柳大山! 或者把柳大山的父母教训一顿,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儿子! 可江晓花不让。 江晓花还得在柳家过日子。 他再气,再恨,也不能给江晓花惹麻烦! 最后,他只能看着江晓花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说:“你等着!我这就回去跟大哥商量! 我们会想到一个好办法,不会让你白白受人欺负! 实在不行,你也别犟,也别不甘心!大不了就是离开柳家,总好过在这耗一辈子!” 说完,江天山扭头就走。 他实在不敢多看江晓花一眼。 多看对方一眼,他的心就要多痛几分。 他疼了这么多年的妹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江天山大步往前迈,直到拐弯出了这条街巷,才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而江晓花,也站在柳家的大门口,看着早已空空如也的街巷,泪如雨下。 她轻声低喃:“二哥,你还是这么天真。 就算我不犟,就算我甘心,柳大山也不可能休我啊! 他不会放过我的。 为了娶一个媳妇儿回来充门面,他们柳家费了这么多心思,给了安苗这么多好处费。 若是把我休了,柳家所付出的一切不就打水漂了吗?他们上哪再去哄骗一个媳妇儿回来啊? 除了耗着,没有别的法子了。” 第148章:套上麻袋打一顿 江天山一路哭着离开柳家所在的街巷。 走出镇子时,他心中的那股不甘,越发强烈! 就这样回去吗? 自家小妹受了比天还大的屈辱,被别人欺负得没有半点生机,他这个当哥哥的,难道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吗? 不! 他不能! 眼角余光瞥见路边的黄泥土,他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弯腰抓起一把泥土揣到兜里,又在路边捡起一块比男子拳头还要大的石头,转身回了镇上。 先去买一个大麻袋,再打听柳大山所处的位置。 镇子不大,柳大山又是镇上出了名的烂人,想打听他去了哪,很简单,不过就是花几文钱的事。 那个畜生,昨天晚上彻夜不归,是睡在了镇子西头的李寡妇家里。 今天一大早,刚出了李寡妇家,又买了煎饼去镇子东头的廖寡妇家。直到现在,都没人见他从廖寡妇家里出来。 “呵,又是李寡妇又是廖寡妇,可把你忙坏咯!” 打听到柳大山的位置后,江天山就到廖寡妇家附近蹲守。 这一蹲,就是几个时辰。 直到太阳快落山,他才看到柳大山从廖寡妇家出来。 许是这种事情干得太多,柳大山都不避着人了。 从廖寡妇家出来时,腰带都不系,就这样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哼着小调儿,满脸快活地往巷子口走。 江天山见状,恨得牙痒痒! 他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掏出兜里的黄泥土,快速搓了两下,就往脸上糊。 随后,又伸手去揉扒头发,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就跟一个鸡窝似的。 做完这些,他才抓着大麻袋,偷偷跟到柳大山身后。 柳大山还在回味俏寡妇的滋味儿呢,根本没有察觉自己被盯上了。 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个小石子,他还极有兴致地弯下腰,想把小石子捡到手上抛着玩。 而江天山就是在这个时候,把大麻袋套了上去! “哎哟!谁啊?” 柳大山眼前一黑,就要挣扎。 江天山一脚踹过去,直接把柳大山踹得跪在地上。 紧接着,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石头,往柳大山的脸上砸去! 他不能杀人,所以不敢砸脑袋。 想起自家小妹鼻青脸肿的样子,就只能狠狠砸向柳大山的脸。 柳大山不是喜欢用美男计吗?不是最骄傲自己生了一张好看的脸吗?那他就毁了这张脸! “啊!救命啊!” 柳大山被砸得头昏眼花,连忙呼救。 见呼救没用,又开始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家有钱,你别……啊……别打我,我给你钱!” 江天山听到对方想用钱来解决问题,更是火冒三丈。 他一拳打向柳大山的嘴巴,伪装出沙哑的声音:“谁稀罕你的钱?老子要的是你的命!” 说罢,他又拿石头,狠狠砸了柳大山几下:“好好一个人,找个好姑娘成亲不好吗?非得来勾搭别人家的寡妇! 我们家族是死了一个男儿郎,但不代表整个家族的人都死绝了! 你跟死人的媳妇儿厮混到一起,也不怕半夜有鬼找上门!” 江天山故意透露出一些假的信息,好让柳大山以为他是李寡妇这边的亲戚。 前前后后差不多砸了十几下柳大山的脸,江天山又改成拳打脚踢,拼了命地往柳大山身上招呼。 直到把柳大山打得在地上打滚,久久爬不起来,这才赶紧跑出小巷,离开了镇子。 好在这个时辰,大家伙儿都在家里做晚饭,小巷里并没有人来回走动。 就算柳大山的声音传到附近的人家家里,吸引了住户的注意,但为了不惹上麻烦,大多数人家都不敢出来看热闹。 仅有的两三户人家虽然打开门来看了看情况,可瞧见江天山出手这么狠,也被吓得赶紧关上了门。 他们都没有看清江天山的长相。 只知道,那是一个跟乞丐一样蓬头垢面的男人。 后来,听到小巷里没有动静了,大家伙儿怕闹出人命,就纷纷从家里出来。 不过,等他们掀开麻袋,发现被打的人是柳大山后,又一个个嫌弃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为别的,就怕柳大山天天玩女人,玩出什么毛病来,再传染了他们。 当然了。 柳大山的脸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了,根本没办法通过长相来断定他是谁。 真正让小巷居民们认出他的,是他身上那套骚包得不能再骚包的粉色衣服! 柳家名声不好。 平时,镇上的人就算想打尖犒劳犒劳自己,也不会去柳家的饭馆。 这些年,柳家的饭馆之所以还能开,都是靠前来镇上赶圩的乡下百姓,或过路的商客。 那些人不清楚柳家的名声,见柳家饭馆打扫得还算干净,也愿意进去吃一碗面,或点两道小菜。 总之,清楚柳家人是什么品行的,都不想跟柳家人沾上关系。 因此,这会儿也没人愿意去通知柳家人,柳大山出了事。 可把柳大山丢在这,万一没了命,脏的也是这条巷子啊。 于是,小巷里的居民们一商量,只能去李寡妇家喊人,让李寡妇把柳大山给弄走。 李寡妇被柳大山折腾了大半天,浑身无力,正在床上躺着呢。 听见大门被砰砰砰敲响,骂骂咧咧去开门。 得知柳大山被人揍得要死不活躺在小巷时,她吓得脸都白了。 等顺着街坊们指的方向找到柳大山,更是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 刚刚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儿的工夫,就……就…… 不行啊! 柳大山不能死啊! 她还得靠柳大山养着哩。 每个月二钱的银子,能让她过得很滋润了! 更何况,刚刚柳大山还答应她,要给她买一根银簪子。 那可是银簪子啊,很贵的! 若柳大山死了,她上哪再找这样大方的男人? “大山!大山!你撑住,我现在就去给你家里人报信!” 李寡妇连滚带爬,往柳家的方向跑去。 这下好了。 本就因为江天山而糟心了一天的柳母,更糟心了! 第149章:有贼人 天,马上就要黑了。 杏花村江家。 安禾跟孟巧儿母子俩刚吃完晚饭,这会儿都在院子里转悠着消食,商量着四月初九那天,家里应该做什么菜来招待贵客。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从外头进来。 “谁!” 孟巧儿被吓了一跳,忙将身边的安禾往后推。 江锦程那个机灵鬼也立马大喊:“爹!家里来贼人了!快扛着你的杀猪刀出来啊!” 刚赶回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江天山:“!!!” 他忙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见身后连个鬼影都没有,又四下看了看院子。 与此同时,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带血的石头,声音略带沙哑:“贼人在哪里?在哪里?” 孟巧儿瞧见对方竟掏出凶器,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拉过江锦程,步步后退。 安禾不知什么时候回柴房拿来了柴刀,挡在孟巧儿跟江锦程面前,厉声道:“不管你想要什么,我家都没有!赶紧给我滚出去!否则我这柴刀可不长眼!” “啊?” 江天山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贼人竟是他自己? 于是,连忙清了清嗓子:“咳咳,娘,大嫂,小程,你们别怕,是我啊,我不是贼人。” 这嗓子一清,安禾几人倒是听出来人是谁了。 “二弟?” “二叔?” 孟巧儿和江锦程满脸问号,伸长脖子朝江天山瞅去,但还是不敢上前。 安禾手里有柴刀,胆子也大。 她半眯着眼,往前走了几步,仔细打量着来人。 哦。 还真是江天山。 虽说脸上糊了东西,头发也乱七八糟的,但身型没错,身上的衣服也是早晨穿出去的那一套。 方才离得远,天又黑,竟没瞧出来。 “娘,真是我,我是老二啊。” 江天山见安禾看得认真,便伸手抹了把脸,再次证明自己的身份。 安禾皱眉:“你掉粪坑里了?” 言毕,她往后退了两步,那叫一个嫌弃。 江天山尴尬,挠了挠头:“没……没掉粪坑,就是遇到了点事。” 说着,他还朝安禾靠近:“不信您闻,一点都不臭。” “退,退退退。” 安禾举起柴刀,挡在自己面前:“离我远点,别自讨没趣!” “二弟,你这是……” “二叔,您今天出去跟人干架了?” 见来人真是江天山而不是贼人,孟巧儿跟江锦程也彻底放心了,跑过来询问情况。 “嗐,没事。” 江天山摆摆手:“我没跟人干架,放心吧。”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次开口的,是安禾。 她注意到江天山手里那块带血的石头了,眼睛直勾勾盯着。 孟巧儿跟江锦程听到安禾这话,目光也朝江天山的手上望去。 看到石头上的血迹时,江锦程忍不住惊呼:“有血!” 孟巧儿则瞪大了眼睛:“二弟,你……你犯事了?” 她一脸紧张望向院门口,赶忙跑过去关门。 江天山见状,这才想起一路回来得急,竟忘了把石头丢掉。刚刚听说有贼人,他下意识就把石头给掏出来了。 “哦,这啊,这是……嗐,说来话长了。” 一时间,江天山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道:“我没跟人干架,是单方面的碾压!” 说着,他还在安禾面前转了一圈:“放心放心,我好得很,没受伤。” “没人关心你受没受伤。” 安禾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心头的火:“我们只关心你会不会惹上麻烦,连累我们。” 这时,东厢房那边传来砰的声响。 紧接着,就听到江天河在问:“贼……贼人在哪!” 众人寻声望去,见江天河竟下了床,正努力朝院子爬来。 “他爹!” 孟巧儿被吓了一次又一次,魂都要吓没了。 她撒腿往屋子那头跑:“你这是做什么?大夫说了,你得躺在床上静养!” 江天山也着急得不行,丢下手里的石头就去扶江天河:“大哥,没有贼人,是我回来得太晚,吓到娘和大嫂了。” 江天河上下打量江天山:“你怎么……怎么弄成这样了?” 说罢,想了想又问:“你不是去镇上找小妹了吗?为何会回来这么晚?还把自己整成这副德性!” “别提了。” 江天山心里还燃着怒火呢,恨不得把今天发生的事立马告诉家里人。 只是看着江天河的腿,他暂时忍住了。 “大哥,我先扶你回床上躺着。等我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过来跟你们慢慢讲。” 肚子,适时响起了咕噜声。 他不好意思地看向孟巧儿:“大嫂,家里还有吃的吗?我……我一天没吃了。” 孟巧儿皱眉,想问:你去江晓花家,江晓花就没留你吃一顿饭? 只是,不等她开口,安禾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去给他擀一碗面条吧,加两个荷包蛋。” 孟巧儿一听,不免诧异。 但婆婆发话了,她就没多言:“好,我现在去。” 江天河跟江天山也是一愣。 尤其江天山,险些要落泪。 他红着眼眶看向安禾:“娘,我就知道您还是疼我的……” “可别。” 安禾跨步进了屋,把江天山丢在院子里的带血石头,重重放到桌子上:“我只是怕你命不久矣,看在母子一场的份上,给你吃一顿断头饭。 以免到时候官差来抓你,你还得当饿死鬼,纠缠着家里人不放。” 江天山的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刚想煽情一下,跟安禾拉近拉近感情。 结果…… 娘这张嘴,可真毒啊! “娘,我没杀人。” 江天山企图解释。 但江天河这会儿也看到那块石头了,脸色铁青:“那这块石头这么回事?上面怎么有血?” “我……哎呀,都说了说来话长,待会儿再说!” 江天山急了,忙道:“大哥,你先躺着。娘,你也别担心,我没闹出人命。 今天这事挺复杂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等我把自己收拾干净,大嫂也得空了,我再慢慢跟你们讲。” 把江天河扶到床上躺下,江天山就去水缸旁舀水。 天气不热,他也没那么讲究,直接用冷水快速地洗了把脸,又洗了个头…… 第150章:搞不好全家被拖累 江锦程年纪小,好奇心重,一直跟在江天山身边,看江天山的洋相。 尤其是见江天山洗完脸后,脸盆的水都浑了,更是忍不住调侃:“二叔,您可真厉害,出趟门把自己弄成这样,我都没认出您来。” 江天山瞥了江锦程一眼,反击:“你也不差啊!我都不知道你爹手里还有杀猪刀咧?” “呵呵……” 江锦程挠挠头,尴尬一笑:“这不是以为有贼人要来抢劫吗?我着急啊! 想着您出去了没回来,家里阿奶老,阿娘弱,阿爹残,我又小,只能胡说八道吓唬吓唬贼人了。 万一那个贼人胆子小,真被吓跑了,我可就立功咯!嘿嘿,阿奶至少能奖励我两个大鸡腿!” “何止啊?一整只鸡都是你,你这么机灵!” 江天山笑着夸了句,又偷瞄安禾:“不过你阿奶可不老,她扛柴刀的时候威风着咧。” “是。” 江锦程十分赞同:“特别是之前砍您房门的时候,就跟女将军一样!” “去去去。” 江天山不乐意了,捧起一捧水朝江锦程泼去:“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这小子坏得很!” 等江天山收拾好自己,孟巧儿也把面条煮好了。 满满一海碗的面,面上还放着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多谢大嫂。” 江天山饿得手抖,赶紧接过面条大吃特吃。 看着他那凶残的吃相,孟巧儿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慢点吃,别噎着了。” 话音方落,就见江天山把碗里的面都吃光了,开始捧着碗喝汤。 几口汤下肚,他夹起鸡蛋就往嘴里送。 一口一个荷包蛋,两口全部干光光。 孟巧儿:“!!!” 这风卷残云的,吃得可真快! 江锦程:“!!!” 二叔的嘴绝对是铁嘴,都不怕烫! 江天河:“!!!” 这个吃法,尝出味道了吗? 安禾:“!!!” 猪都吃不了这么快! 江天山可顾不上众人的目光。 他今天出门时,连早饭都没吃。 本想着把正事办完了就回来,到时候随便吃点什么都行。没曾想,这一去就到了天黑才回来,险些没把他饿晕。 什么烫不烫?什么味道好不好?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得吃! 江天山以极快的速度干掉了那碗面条。 最后一口汤喝完,他打了个饱嗝:“真满足啊!” 随后,也不等众人问他,他就把碗筷放到一边:“娘,大哥大嫂,事情是这样的……” 江天山吃饱喝足,有了力气,描述起今日的遭遇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从敲开柳家大门开始说起,再到江晓花受了多大的委屈,最后他如何如何气不过,套了柳大山的麻袋。 等所有的事一五一十说完,又总结道:“柳家确实不是好东西,一个个都是畜生! 还有那个安苗,她明知柳家人是什么德性,却还要算计小妹,让小妹一头栽进去,她比柳家人更可恨! 小妹也是蠢的,都这种时候了,她竟不肯跟我回家,说什么要跟柳家人耗下去? 何必咧?既然都已经看清了柳家人的真面目,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知道让我代替她向娘道歉,那为什么不回家来? 就柳家那样的人,她能耗得过吗?谁耗谁还不一定咧!” 说完,他又指着桌上那块石头:“我就是拿这块石头砸的柳大山!因为怕柳家会报官,官府那边找到证据,我不敢把石头丢在镇上。 本想着离镇子远一点后,随便找个地方丢掉,结果急着赶回家,还给忘了。” 安禾几人听完江天山的话,反应不一。 江天河激动得从床上坐起来:“你说的都是真的?柳大山那个畜生,他对不起小妹就算了,竟还敢打小妹? 我……我真恨我断了腿啊!否则我现在就得去柳家,把柳家人的脖子给扭了!” 孟巧儿则眉头紧皱:“所以,安苗这么热衷于给你们兄妹仨说亲,是因为可以从中拿到好处? 算计江晓花嫁去柳家,她可以得到二十两。那么,算计二弟和赵芳,她又能拿到多少? 不!也不对!如果说只是从中拿好处,那我嫁来江家又怎么解释? 我敢保证!当年,在安苗上门说亲前,我们家没有一个人认识安苗。 而且以我家当时的情况,也不可能有闲钱拿给她。” 安禾则盯着那块带血的石头:“我宁愿你没把这些事告诉我们!现在你一说,我们都成了知情者。 那柳大山若还有命在,一切都好说。一旦他死了,全家得被你拖累!” 就连年纪小小的江锦程,都若有所思:“小姑没诚意啊!认错和道歉这种事,哪有让人代替的?” 江天山抱着脑袋。 大家伙儿的关注点太散了,都没集中到一块儿! 他先把江锦程赶走:“去去去,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赶紧回屋睡觉去。” 随后,又对江天河道:“事情就是这么回事,我说的全是实话,没有半句虚构,甚至没有夸大! 柳家人确实该死!但小妹还要在柳家过日子,所以死活不让我对柳家人动手。 她甚至都没让我在柳家待到柳大山父子回来,就催着我赶紧离开。” 对于孟巧儿的猜测,江天山则说:“大嫂,如今安苗的动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小妹,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难道真要让她在那个火坑里过一辈子?真留她在柳家耗着?” “不然呢?难不成你有什么好办法?” 孟巧儿内心毫无波澜,反问江天山:“路是她自己选的,人是她自己坚持要嫁的,我们没有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吧? 就算一切是安苗的算计,可她能被安苗算计到这个地步,也只能怪她自己!是她自己蠢还不听话,她活该!” 言毕,孟巧儿深吸了口气:“再说了,人家不是不让你动柳家人吗?不是都跟你说了,她要跟柳家耗到底吗? 既然她要耗,那就让她耗去吧。我还是当初那个意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别人没说要你帮忙,你非得往上凑,搞不好别人还怪你呢。” 第151章:去探探风声 “孩子他娘,你别这么说。” 江天河听得心里难受,忙开口劝了句。 孟巧儿一个冷眼扫过去:“我有说错吗?人家两口子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们跟着掺和什么? 先前江晓花有多迷恋那个柳大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虽说柳大山不是好东西,可谁能保证,江晓花是真的对他死心了? 万一人家今天闹矛盾,明天又和好了呢?夫妻之间,不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吗?你们掺和进去,里外不是人!” “可二弟说了,小妹现在很惨……” “没有跟二弟回娘家,那就是还不够惨!” 孟巧儿打断江天河的话:“她如果真觉得日子难熬,自然会回来求助,而不是催促二弟离开柳家,生怕二弟跟柳大山父子俩碰面。” “也许是小妹自尊心强。” 江天河叹了口气,小声道:“她那个人你也知道的,从小就要强。 安苗把她算计成这样,她可能……可能是觉得没脸回来见我们。” “要脸就得受罪,看她怎么选。” 孟巧儿逻辑清晰,没有被感情左右:“况且,她有今日也不能完全怪安苗。 人家安苗也算计二弟了,怎么二弟就没把赵芳娶回来? 还不是因为二弟听娘的话,跟娘一起去赵家屯打听了消息,看清了安苗的为人? 江晓花就不同,她是一点都不听劝。我要是她,我也没脸回来。” “孩子他娘,你……” “好了。” 一直没吭声的安禾敲了敲桌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看向江天山,神情严肃:“我只问你,你确定没闹出人命?” “我确定!” 江天山举手发誓:“娘,我虽然很想弄死柳大山,但也知道杀人要偿命。 所以打他的时候,我只往他身上踹。就连拿石头砸他,也只往脸上砸,没敢砸他的脑袋。” 说罢,看着桌子那块石头,他继续道:“您别看着石头上有血,就以为我把他打得多严重。 其实我已经很留情了,顶多毁他容貌而已,没伤他性命。” 众人:“……”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听听,这是人话吗? 顶多毁人容貌,还而已? 虽说柳大山确实该打,但江天山说的这话,也挺气人。 “娘,大哥大嫂,我说的都是实话。” 见众人不吭声,江天山又道:“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在地上打滚,唉哟唉哟叫唤咧。 要真被我打得没命,他还能发得出声音?还能打滚?早躺在地上跟死猪似的,一动不动了。” 安禾见江天山说得有几分道理,便问:“那你出手的时候,可被人看到了?” 江天山仔细想了想,说:“看肯定是有人看到的,当时有几家人听到动静,开门来看过情况。 不过他们也怕惹麻烦,很快就把门关上了。我也把自己伪装得很好,再加上镇上没人认得我,想来不会有问题。 我方才刚回来的时候,你们不也把我当成贼人了吗?娘,您连柴刀都拿出来了!” 言毕,他又道:“在那条小巷里,唯一认出我的就是柳大山了。 不过柳大山一早就被我套了麻袋,看不见我。我骂他的时候,也特地压了声音,还把自己说成是寡妇那边的亲戚。 我就算再借他十个脑子,他也想不出打他的人是我!” 安禾听言,瞥了江天山一眼:“做人,还是别太自信为好。” 说罢,她又看向孟巧儿:“明天你去镇上走一趟,去柳家。就以大嫂关心小姑子为由,看看柳大山是什么情况。” 孟巧儿一愣:“这个节骨眼去,好吗?” “不碍事。” 安禾摇头:“你只要记住,柳大山被打一事与我们江家无关,你也并不知道柳大山被打。 老二是晌午回到家的,回到家后,就在家里大骂柳家和安苗,把江晓花受欺负的事全说了。 你去柳家,只是代表你们大房去看看江晓花。同为女子,又是娘家人,你去关心小姑子,谁也挑不出错。” “是。” 孟巧儿点点头:“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这时,江天山有点忍不住,插嘴道:“要不还是我去吧?柳大山他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大嫂去的话,我怕大嫂被欺负。” “你给我老实待着!” 安禾狠狠瞪向江天山:“你今天才把人揍了,明天又去镇上,是怕别人怀疑不到你头上? 别以为你做了伪装,再次出现在镇上,就没人能认得出你! 你的身型,你的走姿,甚至就连你的眼神,只要给人留下过印象,就有暴露的可能!” 说着,安禾又叹了口气:“另外,你说你是出手之前才糊的脸。那么买麻袋的时候,你是怎么买的? 若是干干净净去买的麻袋,卖麻袋给你的人就已经见过你的真面目了。 镇上才多大?柳家在镇上又是出了名的人家。今天柳家公子被人套了麻袋打得满脸血的事,明天就会传遍整个镇子! 你猜,那个卖麻袋的人,会不会联想到你?” “我……” 江天山脸一白。 疏忽了。 是他疏忽了! 早知道,他就应该先把脸糊了再去买麻袋! 正想着,又听安禾继续说:“若是以伪装后的样子去买麻袋,得了,蓬头垢面的,更吸引人注意了。 也许卖麻袋的人会觉得你很奇怪,从而对你的身型和声音,还有你的脸型等,留下深刻的印象。” 江天山:“!!!” 此时此刻,心如死灰。 合着怎么都不对? 他就不该在镇上买麻袋! “所以,你最近不要去镇上了。” 安禾光看江天山的神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她淡淡道:“让你大嫂去,她脑子比你好使,说话做事也比你有分寸。 至于你……你今天才知道柳家欺负江晓花,柳大山就被揍了,柳家肯定会怀疑到你头上。你不去柳家,他们认为你心虚。 不过不要紧,只要他们没有证据,就拿你没办法。” 说完,她又看向孟巧儿:“若是明天柳家人拿老二不敢去柳家来说事,你就告诉柳家,老二对江晓花很失望。 一是江晓花为了外人,瞒了自家人彩礼的事。二是娘家人想为江晓花出气,江晓花却选择再给柳家人一次机会。 总之,你见机行事。” “好。” 孟巧儿乖巧点头:“娘放心,我晓得怎么做。” 第152章:当初柳家的聘礼 次日。 孟巧儿起床后,并没有急着去镇上。而是先吃过早饭,又给江天河煎好药,这才带上江锦程出发。 把江锦程带去,是她昨晚临睡前决定的。 小家伙人小鬼大,足够机灵。不管是打探风声还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都能帮得上忙。 这不? 一大早起床,孟巧儿就将自己的打算跟安禾说了。 安禾对自家乖孙很有信心,自是点头答应。 至于江天山。 他虽然担心江晓花,可安禾的意思,他也不敢忤逆。 眼见大嫂和侄子已经出了家门,他心中烦闷,只能推开江晓花出嫁前住的屋子。 屋子被打扫得干净整洁。 床边的四方桌上,还堆着满满当当的物件儿。 两床喜被。 两匹棉布。 两个木桶。 两个脸盆。 两包茶叶。 两坛烈酒。 两块绣花枕巾。 两双布鞋。 两个木匣子。 一个木匣子里头,装了剪子和尺。 另一个木匣子,装了圆镜和梳子。 这是当初柳家送过来的聘礼。 当然了,除此以外,还有两包糖饼瓜子和两件银首饰。 糖饼瓜子不好保存,已经吃掉了。 两件银首饰江晓花特别喜欢,就带去了柳家。 剩下的这些东西,包括那两包茶叶和两坛烈酒,江家人谁都没有动。 没错。 很多新娘子出嫁,女方家没有能力准备嫁妆,都会把男方家送过来的聘礼充当成嫁妆,让新娘子带回去。 这一来一回的,面子上好看了不说,男方家和女方家也都没什么损失。 当然了,这种事大多发生在村子里的普通人家。 大家伙儿都不容易,高高兴兴把亲事办了,小两口再和和睦睦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可柳家到底不一样啊。 柳家的家境,十个江家都比不上。 而且,在最初,江天河跟江天山得知江晓花心仪柳大山,要嫁给柳大山时,也曾担心两家家境太过悬殊,江晓花以后会受委屈。 安苗听说了他们的顾虑,还安慰过他们:“柳家有钱,所以看中的不是家境,是晓花这个人! 你们若真怕晓花嫁过去了受欺负,就多在柳家人面前表示你们对晓花的疼爱,凡事多上心。 柳家就一个独苗,可晓花,却有两个兄弟! 别的不说,就冲着你们兄弟俩肯对晓花用心,柳家人也不敢让晓花受委屈啊。” 那时候,江天河跟江天山并不知道安苗的真面目,还觉得安苗所言有理。 用心。 他们要对小妹用心! 所以,为了让柳家人知道他们对江晓花的疼爱,也为了江晓花嫁过去以后,不被婆家人瞧不起。 江天河跟江天山一商量,就决定了。 等江晓花出嫁时,不管柳家人给的聘礼多么丰厚,他们都要用江家的钱,再给江晓花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 而不是像村子里那些人一样,将聘礼当成嫁妆还回去。 这也是为何,在这桩亲事定下来以后,江天河跟江天山如此执着让安禾给江晓花置办嫁妆的原因。 因为他们要让柳家人看到,他们给江晓花另外准备了嫁妆,是用了心的,而不是拿聘礼来敷衍人。 可偏偏,他们兄弟俩手头没有银钱,江家的银钱都在安禾手里。 毕竟安禾当家嘛。 他们理所应当就觉得,安禾该掏这笔钱。 直到安禾宁愿跟他们分家,也不愿意给江晓花置办嫁妆,他们实在没办法,这才去扛大包。 刚去扛大包时,兄弟俩还计划,除了他们另外置办的嫁妆外,柳家给的那些聘礼,也要添在嫁妆里,让江晓花带去柳家。 有柳家给的聘礼,再加上他们额外置办的嫁妆,也算是让江晓花风光出嫁了。 只是…… 接下来发生的一些事,让兄弟俩改变了主意。 第一,江晓花告诉他们,柳家人只送来了聘礼,没给彩礼。 虽说当时江晓花解释过,彩礼是她自己拒绝的,但江天河跟江天山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儿,觉得柳家做事不够严谨。 哪有男方家上门送聘礼不送彩礼的? 就算新娘子拒绝了,男方家也不该听新娘子的,而是要跟女方家的长辈商量才对。 虽然安禾这个当娘的不管江晓花的亲事,但江家不是还有江天河跟孟巧儿吗?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再怎么着,都该跟江天河夫妻俩说一声啊! 更别提柳家送聘礼过来时,也没提前跟江家约好日子。江家家里都没人,就江晓花自己在。 柳家把聘礼一放,走了。 实在不尊重人。 第二,扛大包每天都得经过村子,再去县城。 路过村子时,兄弟俩总能感受到乡亲们那怪异的目光。 好几回,还有操心的长辈上前,在他们耳边唠叨柳家名声不行,让他们多长点心。 第三,那阵子一到圩日,他们就会跟安禾还有孟巧儿一起去县城。 虽说安禾对他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但孟巧儿有时候会跟他们说几句话。 尤其是在江天河面前。 身为妻子,她还是会劝一劝江天河,让江天河多留心柳家。 好些事积在一起,江天河跟江天山也不免多想。 可亲事已经定下来了,聘礼也收了,江晓花正在家里满心欢喜等着出嫁。 兄弟俩心中虽有些许不安,却也没有勇气悔婚。 只是改了主意,要把柳家送来的聘礼给扣下。 那些聘礼他们不会私占,而是放在家里,给江晓花留一条退路。 以后若是江晓花在柳家受欺负了,需要用钱却不得时,至少还能变卖这些聘礼,换点银钱傍身。 至于嫁妆丰厚与否,风光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在他们做出这个决定时,安禾已经明确表示不会留在家里送江晓花出嫁。 高堂位上无高堂,本身就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也不在意在嫁妆上,再丢人一些。 反正啊,若一切真如安苗所言,柳家看重的是江晓花这个人。 那么,他们兄弟俩选择竭尽全力给江晓花置办嫁妆,而不是拿原来的聘礼应付了事,也算足够用心。 想来江晓花在柳家,不会因为嫁妆的事受刁难。 第153章:馄饨西施 “唉……” 江天山收回思绪,看着这满桌的聘礼,重重叹息。 当时第一次看到这些聘礼时,他还感叹柳家出手大方。 如今再看,只觉得讽刺。 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早就标好价码的。 柳家给江家的这些聘礼里,就包含了他小妹现在要受的羞辱和委屈! “江天山!” 安禾从灶房拿着两个空桶出来。 看到江天山站在江晓花的房间里发呆,不禁皱眉:“在那边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打水!” 明天又是圩日了。 想着以后江锦程读书还得花不少银钱,安禾是一个圩日都不想放过。 明天,她得去摆摊。 不过后天就要招待张大夫和张夫人一家了,所以明天要卖的馄饨不会太多,顶多两百碗的量。 早卖完早收摊,好为第二天的认亲做准备。 当然了。 虽说只卖两百碗的量,但要包的馄饨也不少。 孟巧儿和江锦程都去镇上了,安禾只能抓江天山这个闲人来当劳力。 于是,她又催促道:“赶紧去打水,把水缸装满。回来后记得生火炖骨头汤,再把瘦肉给剁成肉馅!” 大棒骨和瘦肉,杨屠夫一早就送来了,就吊在水缸里。 江天山最近表现还行,安禾也不怕他乱来。 她现在得去村里走一趟,收点鸡蛋和葱花。 拿起菜篮子,安禾又看了江天山一眼。 见江天山虽然从江晓花的房间出来了,可却神情恍惚。 “死样儿。” 她忍不住骂道:“你昨天才把柳大山揍了一顿,现在是柳大山生死未卜。 你有心思,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现在这个情况,你死了你小妹都不一定会有事。” 江天山:“……” 他就说吧,他娘的嘴越来越毒了。 “娘,我没有,我就是想起一件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江天山把江晓花的房门关上,快步朝安禾走来,满眼期待:“娘,要不您给我分析分析呗?您看待事物通透,说不定能找出问题的所在。” “没空。” 安禾想也没想,便拒绝:“我现在要去村子里买点东西,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把我交代的事完成。” “哦。” 江天山声音闷闷的,根本不敢招惹安禾。 只能看着安禾的背影,喊了句:“那等您回来再帮我分析?” 安禾没应答,甚至还加快了脚步。 一天天的,分析来分析去,还不是为了江晓花那点破事? 烦死了!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菜地。而菜地里,必不可少的就是葱花。 安禾的买卖越做越好,对葱花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自家菜地里的葱花不够用,她就到村子里来买。 今天买这两家的,明天买那两家的,整个村子的乡亲,她都有照顾到。 乡亲们别的买卖不会做,但受到安禾买葱花的启发,就开始在菜地里多种葱姜蒜等物。 尤其是葱花。 有些人家,那是一整块菜地都给种满了。 还有鸡蛋。 得知安禾自家的鸡下的蛋常常不够用,心思活络的人家便孵了小鸡,加大鸡的养殖量。 因此,安禾很容易就买到了一篮子鸡蛋,以及一大把葱花。 路过张里正家,她又上前敲院门,找唐月娇。 这会儿,唐月娇正忙着劈柴呢。 虽说是住在一个村子里,但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唐月娇也有一阵子没见安禾了。 瞧见安禾来找自己,她忙丢下手里的斧头,笑呵呵打趣:“哎哟,这不是咱们鹿鸣县的馄饨西施吗?” 安禾好笑,指了指那被丢下的斧头,反问:“我要是馄饨西施,你就是劈柴西施咯?” “哈哈哈!” 唐月娇性格爽朗,一听安禾这话,立马咧嘴大笑:“能当劈柴西施也不错啊,说明我在你眼里还有几分姿色。” 言毕,见安禾挎着菜篮子,她就知道安禾是到村子里买东西了,说不定还得赶回家包馄饨咧。 于是,又问:“我的大忙人,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发财风。” 安禾笑着说明来意:“前些天我家二号白眼狼不是来你这买了一只腊鸭吗? 我寻思着,你家这时候还有腊鸭,说不定也有腊肉和腊肠呢?我想跟你买点。” “原来是为了腊味呀?我还以为你久不见我,惦记我咧。” 唐月娇爱开玩笑,先嗔了安禾一眼,才道:“腊肉腊肠都还有,就是不多了,看你要多少?” 她边说着,边领安禾往屋里走:“腊肉还有四条,腊肠有九圈,我都用油纸包得好好的。” 解开油纸,腊味的咸香就扑鼻而来。 安禾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不是劈柴西施,你是腊味西施!咱们村啊,就你做的腊味最好吃。” “那是的,我做的腊味一般人比不上。” 唐月娇一脸骄傲:“不过腊味西施我就不当了,一听都是味儿。还是当劈柴西施吧,扛着斧头威武。” 安禾一听,打趣道:“劈柴西施也有味儿啊。” 唐月娇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句:“什么味儿?” “汗味儿。” 安禾憋着笑:“还不如腊味西施呢,至少腊味是香的。” 唐月娇:“!!!” 气人! 她被安禾笑话了! “去去去,不说这个了。” 唐月娇说不过安禾,就挑了条最好的腊肉拎起来:“这条怎么样?肥瘦相间。” “腊肉我要两条。” 安禾伸手接过那块腊肉,继续道:“还要六圈腊肠,你看行不行?” “哟,难怪你说你是发财风吹来的,大户啊!” 唐月娇挑眉,用手肘撞了撞安禾。 面对老姐妹的调侃,安禾哭笑不得:“谁能比你大户呀?你可是里正家的儿媳妇。 瞧瞧,别人家做腊味,就是意思意思,过个年。你家倒好,这腊味多得能吃到年底!” “也吃不到年底啊,你这大户一买就买走大半。” 唐月娇心里乐得很,手脚麻利地把腊肉和腊肠给安禾包好,又问安禾:“对了,腊鸭你还要不要?我这还有两只咧!” “不要了。” 安禾摆摆手:“前几天才吃过,哪能天天吃?” 唐月娇一听,又来了精神:“说到腊鸭,你家白眼狼是怎么回事?居然会买腊鸭孝敬你了!” 第154章:说事就说事,不耽误你干活 关于江天河江天山兄弟俩的改变,安禾没跟唐月娇多说。 倒不是故意要瞒着老姐妹,而是家里还有不少事要干,没时间在这话家常。 于是,她只道:“许是脑子开窍了?谁知道呢?先看着吧。” 唐月娇听言,点了点头:“希望他真能开窍吧!不求他多有出息,只要他能理解你的不容易,懂得孝顺你,你也不算白养他一场。” “正是这个道理。” 安禾应了句,余光瞥见米缸后头的柜子上,放着一篮子干木耳。 顿时,她两眼放光:“月娇嫂子,你这还有干木耳呢?” “有啊!” 唐月娇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将那个篮子拿了过来:“去年在上山摘的,晒成干了。 本想着时不时泡一点来凉拌,也算往桌上添道菜。可谁知家里那几个小子啊,吃了几顿就不愿吃了。 说什么木耳要拿来炖肉才好吃,做凉拌不行。凉拌木耳没油水还开胃,吃完肚子寡得很。” 说完,唐月娇叹了口气,骂了句:“真是难伺候!” “还是日子太好过了。” 安禾笑盈盈道:“要不怎么说你们家是大户呢?孩子经常吃肉,哪还愿意吃素啊?” 她用手扒拉了一下篮子里的干木耳,发现这些木耳还真不错,忙问:“嫂子,卖不?” 唐月娇一愣,旋即哭笑不得:“干木耳你也要?你怎么什么都买啊!” 话毕,这才想起木耳可以拌肉馅包馄饨。 于是,不等安禾开口,她又笑道:“哎哟,瞧瞧我这脑子,我差点忘了,你是馄饨西施嘛。” 她将篮子递给安禾:“拿去拿去!不用买,嫂子送给你了。” “那不行。” 安禾接过篮子,却笑着拒绝唐月娇的好意:“该多少钱就多少钱,谁家过日子都不容易。” 唐月娇打趣:“你刚刚还说我家是大户。” 安禾:“大户也不能败家啊。” 唐月娇自觉嘴巴厉害,但也说不过安禾:“你总有你的道理。” 安禾没搭话,只把腊肉腊肠装到干木耳这个篮子里。 随后,她掏出她的大钱袋子:“嫂子,一共多少?” 唐月娇没跟安禾客气,看了眼篮子里的东西,道:“腊肉当时都是按一斤半分的一条,你一条给我50文,两条就是100文。 腊肠一圈差不多用了半斤的肉,六圈下来也是三斤,给我100文就好。 至于那些干木耳……给我5文钱就行。” 安禾白了唐月娇一眼:“你这价钱,跟白送给我有什么区别?” 腊肉和腊肠用的都是三层肉。 新鲜的三层肉,一斤是30文。 篮子里的腊肉腊肠当时一共用了6斤三层肉,光是肉的成本,就得180文。 辛辛苦苦做腊味,还得往里头搭调料和香料,最后卖出来,只卖200文。 这可不是同住一个村,少挣点的问题了。 而是平凡生活中,充满暖意的关照,是朴实无华但值得刻入骨子里的一份情! 唐月娇还在安慰安禾,说什么猪是自家养的,又不用花钱去外面买。成本低,所以才卖得便宜点,不是白送。 安禾却拿出了一小块碎银,塞到唐月娇手里:“这块碎银我之前拿戥子称过,刚好是二钱,买腊肉腊肠。” 说完,又拿出两串小串的铜板:“这是5文,买干木耳的。” 唐月娇看了看那两串铜板,嘴角抽搐。 什么5文?分明是20文! 她年纪是比安禾大几岁,但她不瞎啊! 可惜,不等她开口,安禾就已经提着篮子出了屋:“月娇嫂子,你这篮子我先拿回去了,等得空再给你送回来。” 唐月娇想喊住安禾,可安禾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出了院门。 看着安禾走远的背影,她不免感叹:“多好的妹子啊,难怪爹和娘总让我们多照顾照顾她。” 江天山动作还挺快。 安禾回到家时,家里的水缸不仅打满了水,就连骨头汤都炖上了。 这会儿,江天山正在灶房里剁肉。 见安禾一手拎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菜篮子回来,他下意识就想上前帮忙。 可是,他忘了放菜刀。 安禾看到江天山举着菜刀朝自己走来,吓了一跳:“干什么?要杀我?” “啊?” 江天山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刀,忙把刀藏到身后:“没……娘,您误会了,我就是想来帮您拿东西。” “滚一边去。” 安禾瞥了眼江天山:“你那样子可不像帮忙,倒像是报仇。” 江天山尴尬,不敢吭声。 他把菜刀放回菜板上,看着安禾把菜篮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看到干木耳时,他忍不住提醒:“娘,咱家去年的干木耳还没吃完咧。上次大嫂去山里又摘了点,已经晒成干了。” “我知道。” 安禾看也不看江天山一眼,拿来一个木盆,抓了几把干木耳丢进去:“家里那点木耳不多了,自己吃吃还行,拿来包馄饨就只够包一次。” 说着,她舀了两勺水,倒到木盆里泡木耳。 “原来娘是想拿木耳来做馄饨馅啊!” 江天山得知安禾的意图,赶紧卖乖:“那我改天进山打猎,看到有木耳我就摘回来,晒干了给娘用。 咱们自己摘自己晒,不用花钱出去买,又省一笔钱。” 听着江天山这番话,安禾终于肯给他一个正眼了。 只是,瞧见对方那一脸不正常的殷勤样儿,她又没好气道:“说!先前想让我帮你分析什么来着?好好的,别装出那副狗样子。” 江天山:“……” 什么狗样子? 他没装啊! “娘,您误会我了不是?我是真的想给娘分忧。” 他朝水缸走去,想舀了一勺水洗干净手,好好跟安禾说话:“不过,既然娘主动问起,那我就不客气了。 娘,您动动您那聪明的脑袋瓜想一想,小妹的聘礼和彩礼是不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 安禾先问了句,才指着江天山的手:“说事就说事,不耽误你干活,你洗手做什么?肉馅剁好了?” 江天山嘴角一抽,默默把水瓢放回去。 什么鬼。 驴都能喘口气,他还比不上驴啊! 第155章: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 江天山郁闷极了。 是啊。 说事就说事,怎么还要干活呢? 干活怎么说事? 可他还要赎罪,要求得老母亲的原谅,自然不敢反驳安禾。 直到重新拿起菜刀,剁了几下肉馅。那剁肉馅的声音震天响,根本没法谈事。 于是,他才斗胆来了句:“娘,我这也没法边干活边说话啊。” 安禾不以为然:“那就把手头的事情先干完再说咯。” 反正她又不急。 江晓花的事,哪有她挣钱重要? 江天山:“……” 就知道是这样! 娘不仅嘴毒,还心狠,尽会剥削人! 江天山心里虽然在叭叭个不停,可嘴上却不敢胡说。只能重新拿起菜刀,咚咚咚剁着肉。 好不容易把肉剁完,干木耳也泡好了。 安禾一边揉面,一边指着木盆:“把木耳洗干净,都切碎。” “好咧。” 江天山应了句,忙端着木盆去院子。 等洗完木耳回来,又马不停蹄开始切木耳。 好在切木耳声音不大,他也终于可以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娘,我昨天回来,不是跟你们说过小妹那十两彩礼的事情吗? 一开始小妹告诉我,彩礼的事情她隐瞒了我们的时候,我光顾着生气了。 后来静下心仔细一想,总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对劲儿。” 安禾头都没抬:“哦?怎么说?” “就是感觉怪怪的。” 江天山皱着眉,试图跟安禾分析:“按小妹的说法,柳大山是不敢问他爹他娘要银子,所以才会哄骗小妹,让小妹瞒着我们,把彩礼拿给他。 而小妹,也真听了他的话,按他的意思去办了。 这说明柳家是给了彩礼的,那十两银子,柳大山的父母真真切切地掏出来过。 可为什么,聘礼单上却没有那笔彩礼的痕迹?” 安禾听言,抬头看向江天山。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兴致。 江天山见状,立马停下手中切木耳的动作:“娘,我虽然没读过书,认不得几个字,但像‘一二三四’这些数字,我还是认得的。 柳家刚把聘礼送过来的时候,我和大哥就对过聘礼单。我记得,聘礼单上根本没有‘十’这个字。 因此,小妹和我们说柳家没给彩礼时,我们也没有怀疑。毕竟聘礼单刚好能跟聘礼对得上数,没多出什么东西来。 昨天在柳家,突然得知柳家给过彩礼,我就有点迷糊了。 柳家的聘礼单上,连一把剪子都写得清清楚楚,若是给了彩礼,怎么会不写呢? 难道是我和大哥看聘礼单的时候,漏掉了这一项? 这不,为了解惑,我刚刚特地去小妹的屋里重新对了一下聘礼单。 我非常确定,聘礼单上,根本就没有写彩礼!” “喔!” 安禾懂了。 她点头,总结道:“按规矩,男方家给了女方家彩礼,是应该把彩礼的数额写到聘礼单上。 更何况像柳家这样的,连一把剪子都没漏写,又怎么会漏写十两的彩礼呢? 他们明明掏了十两的银子,却没在聘礼单上留痕,所以你觉得不对劲儿。” “是!非常不对劲儿!” 江天山看着安禾,目光灼灼:“我总觉得这其中有问题,但我又想不明白问题在哪里。” “在这里。” 安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毫不客气道:“问题在于你脑子里全是水,所以才会什么都想不明白。” “娘!” 江天山无奈极了,一个大男人差点没跺脚:“您就别嘲讽我了,我知道我不聪明,所以才来请教您啊! 您说,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柳家给了彩礼,又不把彩礼写进聘礼单?难道是他们忘了?” 安禾瞥了江天山一眼,没好气问:“那是十两银子,不是十个铜板。换了你,你能忘?” 江天山又丧气了几分:“那到底是为什么?” “很简单啊,因为柳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这十两的彩礼。” 安禾笑着摇摇头,继续揉面:“在他们看来,为了娶江晓花,他们家付出得已经够多了。 比如给安苗的好处费,比如第一次登门时买的点心,第二次派人送来的聘礼,还有成亲时柳家摆的酒席,这些都是银子。 柳家想要面子,又不想为了江晓花多花银子,自然是能省则省。” 说到这,安禾抬头看了一眼江天山:“若我没猜错的话,柳大山哄骗江晓花要银子的那些话,全都是假话。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是柳家人商量好的。 柳家老两口掏十两银子当彩礼,柳大山负责从江晓花手里把银子哄回去。 如此,柳家对外,可以说自家娶媳妇儿不仅准备了丰厚的聘礼,还给了不少的彩礼。 对内嘛,更可以用十两彩礼来拿捏江晓花。 以后,不管江晓花对柳家的做法有什么意见,他们都可以说,当初他们家娶江晓花,可是花了足足十两的银子! 这面子好看了,人也拿捏了,银子又回到了自家人手里,怎么都是赚的。” 言毕,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为什么没在聘礼单上留痕,当然是为了防你们兄弟俩了。 如果让你们兄弟俩知道他们给了江晓花十两银子当彩礼,你们兄弟俩会让江晓花把那十两银子全部带回柳家吗?” “我们会!” 江天山毫不犹豫,喊出了三个字。 “是,你们会,但柳家人并不了解你们,他们不敢赌。” 安禾继续分析:“再说了,就算你们真让江晓花把那十两银子带回了柳家,那十两银子也是在江晓花手里。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叮嘱江晓花,让江晓花抓牢那十两银子? 若你们叮嘱了江晓花,而江晓花又把你们的话听到了心里,他们再想哄骗那十两银子,不就得多费心思了吗? 以柳家人的行事作风……这才成亲半个月,他们就跟江晓花撕破了脸皮,可见他们是没什么耐心的人。 所以啊,能早早把银子拿到手,他们就不会选择往后拖。 毕竟,他们的耐心只能维持到把江晓花娶进门,再多的,也没有了。” 第156章:从白眼狼变成那个谁 经过安禾这么一分析,江天山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可是……” 想了想,他又问:“彩礼这种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既然柳家对外想要面子,对内又想拿捏小妹,就该想到,即便他们没有在聘礼单上留痕,我们也有知道这件事的一天。 他们就不怕,等事情暴露,我们去找他们算账?” “怕?” 安禾好笑,反问:“现在柳大山光明正大地羞辱江晓花,宁愿放着江晓花这个媳妇儿不要,也得去跟寡妇厮混。 厮混回来,还要虐打江晓花,把江晓花踩到尘埃里。这事,你难道不知道?” 江天山一愣:“我知道啊,这消息不是我带回来给你们的吗?” “我的意思是……” 安禾意味深长地看着江天山:“就算你们知道了,又能如何?如今江晓花过成这样,你们不也拿柳家没办法? 就连教训柳大山,都不能光明正大去教训,还得偷偷摸摸套麻袋。” “我……” “有江晓花在他们手里,他们没什么好怕的。” 安禾不给江天河开口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江晓花没嫁去柳家之前,他们或许还有些顾忌。 毕竟以柳家那烂大街的名声,想哄骗一个姑娘嫁过去,不是那么容易的。 难得碰上江晓花这个蠢货,偏偏你们这两个当哥哥的也没脑子,他们当然要牢牢抓住。 所以,在你们面前,他们表现得极其和善,说话办事也很漂亮。就怕你们察觉到什么,让这桩亲事黄了。 可一旦江晓花嫁过去,就代表木已成舟,一切都无法改变。 人在他们手里,你们兄弟俩敢动一下试试?” 言毕,安禾都笑了:“柳家仗的,就是江晓花一辈子得留在柳家过日子。 你们兄弟俩若是敢去柳家找麻烦,那他们就敢欺负江晓花。反正江晓花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方便得很。 相反,你们去一趟镇上,可比去县城还远呢。” 话说到这,安禾就打住了。 她将事情分析得如此清晰明了,若江天山还不明白的话,不如直接把脑袋割了丢掉。 “真是好算计!” 江天山握住菜刀,狠狠往菜板上剁去。一下又一下,震得菜板上的木耳碎四溅。 安禾见状,脸色一沉。 这白眼狼是在恩将仇报吧? 她耗费口舌给他分析,他糟蹋她的木耳? “狗东西!” 安禾用力捶了一拳面团:“你再把木耳整到地上,你看我弄不弄死你!” 这咬牙切齿的声音,瞬间就把江天山给惊醒了。 他身子一僵,忙赔笑道:“娘,我错了,我这就好好切!” “呵。” 安禾冷笑了声,给面团盖上盖子,好醒一醒面。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又听到江锦程喊:“阿奶,我们回来啦!” “哎,阿奶在灶房。” 安禾应了句,笑呵呵朝外头走去。 走到灶房门口,她就蹲下身,跟江锦程平视:“乖孙孙,吃过午饭了没有?” “没吃~” 江锦程摇头,声音那叫一个乖巧:“小姑留我们了,但娘说不麻烦小姑,我们回来吃。” 说完,江锦程直接往安禾怀里钻,撒娇道:“阿奶~我想吃鸡蛋羹。” “好呀~那咱们就蒸鸡蛋羹。” 安禾宠溺地答应,又朝院门那边看了看,问:“你娘呢?” “娘走在后面,我先跑回来的。” 江锦程下巴微抬,眼里都是骄傲:“娘虽然腿长,但走路慢。我腿短,可我跑得快!” “是是是,就你厉害。” “那阿奶要表扬我,我要吃嫩嫩的那种鸡蛋羹!” “必须嫩,比你的脸蛋儿还嫩。” 安禾伸手往江锦程的脸上掐了一把,瞬间在江锦程的脸上留下面粉印。 江锦程扭着头躲到一边,嘴里却发出咯咯的笑声。 “啧啧啧……” 在灶台切木耳的江天山见了,羡慕得牙酸。 他边切木耳边嘀咕:“果然啊,在娘的眼里,孙子就是乖孙孙,儿子是白眼狼。 对小程,娘的笑容可真诚多了!” 不过,羡慕归羡慕,他知道自己没资格生气。 毕竟这么多年,他确实不如侄子贴心孝顺,还总是伤老娘的心。 正想着,新的任务来了。 安禾人没进灶房,声音却极大:“那个谁,赶紧蒸几碗嫩嫩的鸡蛋羹出来,记得往里头加点剁好的肉。” 那……那个谁? 江天山瞪大眼睛,喜不自胜:“好咧,那个谁收到!” 呜呜呜,要哭了! 他终于成‘白眼狼’变成了‘那个谁’。 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啊! 江天山放下菜刀,高兴地往空中挥了几下拳头。 今昨两天因为江晓花所带来的糟糕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缓解。 好巧不巧,这时候安禾回头看了一眼。 母子俩四目相待,江天山尴尬得嘴角直抽抽。 “呵呵……” 他干笑了两声:“我……我现在就打鸡蛋。” “德性。” 安禾翻了个白眼,她觉得江天山有病。 但这样的想法,也只维持了一瞬,因为孟巧儿这会儿已经进了院门。 安禾懒得再管江天山,而是朝孟巧儿走去:“怎么样?” “娘。” 孟巧儿看起来有点疲惫,但还是笑着回答安禾的话:“人没死,就是脸上伤得比较重。 大夫说,那张脸是救不了了,以后好了肯定留疤。” 言毕,她往灶房里瞅了瞅,压低声音道:“二叔下手可真狠,把人家的脸砸得全是坑,看起来怪吓人的。” 安禾听说柳大山没死,也就放心了。 “没死就好,至少咱们不会受连累。” 她说着,又问孟巧儿:“你和小程过去,柳家人没为难你们吧?” 孟巧儿摇摇头:“脸色肯定是不好的,说话也阴阳怪气。但要说为难,那也没有。” “辛苦你了。” 安禾想都能想到柳家人说话有多难听,便开口安慰了孟巧儿一句。 “这有什么辛苦的?” 孟巧儿不以为然:“好在我今天去了,不然我哪能看这么大一出戏?心里怪痛快的!” 第157章:万幸 “大嫂,回来啦?” 婆媳俩正在外头说话呢,江天山突然从灶房走了出来。 他一边打鸡蛋一边问:“怎么样?那畜生死了没有?” 孟巧儿听言,反问了句:“你希望他是死是活?” “我当然希望他……” 江天山下意识就想说,希望柳大山死。 可转念一想,柳大山要是死了,他不就危险了吗?搞不好真连累全家! 于是,忙改口:“当然希望他活着了。” 孟巧儿笑了笑:“那恭喜你啊,如你所愿了。” “哦。” 江天山心情复杂,既松了口气,又难免失落。 实在没话说了,他就问孟巧儿:“大嫂,你吃鸡蛋羹不?” “你大嫂不吃,都给你吃。” 安禾淡淡瞥了江天山一眼,阴阳怪气道:“我让你蒸几碗鸡蛋羹,全是你的,没你大嫂和你侄子的份。” 江天山是不聪明,但他听得出好赖话。 于是,脖子一缩,默默退回了灶房。 嘴里还小声嘀咕:“我又做错什么了?娘的火气这么大……” 与此同时,安禾也在嘀咕:“哪哪都有他,蒸个鸡蛋羹也要出来跳一下。” 孟巧儿好笑,安慰道:“毕竟人是他打的,他问一问也应该。” 安禾微微点头:“柳家那边,没怀疑到他头上吧?” “那倒没有。” 孟巧儿摇头,又瞟了灶房那边一眼:“这一次二叔做事还是挺聪明的,知道误导柳大山。 柳大山醒来后,一直说是李寡妇夫家那边的亲戚要杀他,没提过二叔。 对了,我和小程去的时候,那李寡妇居然也在! 柳大山他娘听了柳大山的话,当场就把李寡妇给撕了。江晓花也上去凑了下热闹,往李寡妇脸上扇了好几巴掌。 也不知道她是想趁机出气,还是心疼柳大山?反正我和小程看戏看得挺乐呵。” 安禾挑眉:“那柳大山的脸都被砸成坑了,还能开口说话呢?” “谁说不是?” 孟巧儿掩嘴而笑:“也不知道二叔这么砸的,把人家牙齿都砸掉了几颗,嘴唇也破洞了,却依旧不影响说话。 就是说得不太清楚,很含蓄,还漏风漏得厉害,得仔细去听。” “总之,没死人就好。” 安禾彻底放心了。 要知道,家里死了人和没死人,处理事情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柳大山没死,柳家人顶多就是私下去报仇,不可能会报官。 毕竟柳大山和李寡妇之间,完全可以算得上通奸。 通奸,是要治罪的! 一旦事情捅到官府那里,李寡妇落不着好,柳大山也别想好过。 至于找李寡妇夫家的亲戚?那也不可能。 勾搭别人家族的媳妇儿,本就是柳大山的错。 除非柳家人希望柳大山以后出门再挨打,否则柳家老两口不会蠢到去招惹李寡妇夫家的亲戚。 所以啊,这一口黑锅,只能让李寡妇来背了。 柳家人能教训的,也只有李寡妇。 正巧,李寡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们狗咬狗,就是这件事最好的解决方式。 相反,一旦柳大山死了,柳家肯定要报官的。 通奸又如何? 儿子都没了,还怕儿子通奸被治罪吗? 杀人偿命! 他们只怕害死自己儿子的人,好好活在世间。 这事情一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只要官府那边插手,很多细节,根本经不起查。 李寡妇夫家的亲戚没杀过人,肯定不会认罪。 官府为了查案,也会走访小巷里的住户,问询卖麻袋的店家,了解柳家是否还有别的仇人。 当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江天山就会暴露。 届时,整个江家都会受连累! 毕竟江天山一回到家,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家里人,连作案的凶器都带回来了。 江家众人想说不知情都难。 当然了。 安禾不会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如果今天孟巧儿带回来的消息,是柳大山死了,那么安禾明天就会押着江天山去县城官府,来个主动投案。 想来,县衙那边看到她大义灭亲,也会酌情处理,放过江家其他人一马。 只是…… 江天山肯定脱不了罪。 而江锦程有一个杀人犯当叔叔,读书是没问题,走仕途就别想了。 所以啊。 柳大山没死,真是万幸! “对了,江晓花如何了?” 安禾收回思绪,又问了孟巧儿一句。 孟巧儿抬眼看着安禾:“江晓花的处境,就是我方才说的大戏了。” 她把安禾拉到角落,离灶房那边远了些,才娓娓道来:“今天在柳家……” 原来。 柳家人虽然没有怀疑柳大山是江天山打的,但却将怒火撒到了江晓花身上。 老两口光打李寡妇不够,还要骂江晓花,说江晓花是灾星,是丧门星。 说他们的宝贝儿子成亲前就跟镇上的寡妇有往来,又不是才勾搭上。 怎么以前就好好的,没人找他们儿子算账?现在江晓花嫁到柳家才几天啊,他们儿子就出事了! 他们一口咬定,这一切都是江晓花克的! “总之啊,可热闹了。” 到最后,孟巧儿都忍不住摇头:“我看到她这个样子,还问她了,要不要跟我回来? 倒不是我想接她回来,是我今天出门前,小程他爹让我问的。 小程他爹说,如果江晓花愿意回来,就把她接回来。家里再穷,也比柳家那个火坑好。 可您猜怎么着?江晓花不仅拒绝了我们的好意,还让我们别管她的事。 她说,她自有安排,绝不会拖累我们!” 说到这,孟巧儿又叹了口气:“唉,说实话,娘,我心情挺复杂的。 一方面,我觉得江晓花活该。 尤其是站在嫂子这个角度,看到她过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心里很是痛快。 我就不说您了,她大哥二哥跟她有血缘关系吧?对她够好了吧? 结果怎么着?她收了柳家十两彩礼,居然还瞒着她大哥二哥! 这一开始瞒着就算了,她没脑子,又被柳大山迷得丢了魂,我不怪她。 可后来她大哥为了给她置办嫁妆被打断了腿,急需银子治伤,她都能忍得住,把彩礼的事瞒到底! 您说,这是什么人啊? 可另一方面,站在女人的角度,我又觉得她可怜。 爱一个男人爱成这样,为了那个男人不惜寒了娘家人的心,到头来却是这个下场,唉……” 第158章:这才是真正的家 安禾与孟巧儿不同。 对于江晓花现在的处境,她的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高兴? 痛快? 心疼? 无奈? 同情? 这些情绪,在这一刻,都跟她不沾边。 不管江晓花被说得有多惨,她的心依旧像一片无人照料的田地,尽是荒芜。 “随她去吧。” 看着孟巧儿纠结的神情,紧皱的眉头,安禾伸手帮她抚平:“各人有各人的命,羡慕不来,更同情不来。 你啊,只需要经营好你自己的家庭,过好你自己的日子。” “是!” 孟巧儿眼神逐渐清明:“娘说得有道理,我都听娘的。” 说完,她直接抱住安禾的手臂,撒娇道:“娘~我还没吃午饭呢,都饿了。” “你呀!” 安禾点了点孟巧儿的额头,一脸宠溺:“难怪平时小程都好好的,一到要吃要喝的时候,就开始腻歪,合着都是跟你学的! 你们娘俩,一个德性!” 言毕,不等孟巧儿开口,她便朝灶房喊了句:“那个谁,你鸡蛋羹蒸好了没有?让你做点事情磨磨唧唧的!” “好了好了!那个谁办事,您放心!” 灶房里,传来江天山兴奋的声音。 都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 当然了,安禾也不在意。 几个人分了刚出锅的瘦肉鸡蛋羹,吃饱后便继续干活。 擀馄饨皮。 包馄饨。 炖汤。 等所有的事都干完,就早早休息,等待黎明的到来。 江天山虽说不能去镇上,但县城他还是要去的。 一是得帮安禾摆摊,不能让安禾一个人辛苦。 二是要去打听一下隔壁面摊那对母子的消息,毕竟都成仇人了,他可不想对方太好过。 这不? 次日,天蒙蒙亮。 安禾刚起床,就看到江天山已经把摆摊要用的家伙式都装好了。 由于今天要卖的量不算多,再加上有江天山这个免费的劳动力帮忙推车,安禾就没通知龚大叔过来拉货,无痛省下几十文。 本想着任务不重,可以慢慢来,等吃完早饭了再装车也不迟。 没曾想,江天山动作这般快! 把摊车都收拾好,他还进灶房拿来空桶,要去河边打水。 “娘,大嫂还在做早饭,我先去把水缸挑满了咱们再出发,免得大嫂在家没水用。” “嗯。” 安禾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她哪里不知道,江天山这是故意在表现呢。 江家一共两个水缸,一大一小,昨天都打满了水。 就算家里用水用得再多,孟巧儿也不至于没水用。 说到底,江天山就是想多干点活儿,好让家里人对他多几分好感。 “娘,您起了。” 孟巧儿听到动静,从灶房出来。 见江天山挑着两个水桶渐渐走远,她忍不住笑道:“这二叔是真醒悟了,表现得一天比一天好。” 言毕,又说:“我看家里有个老南瓜不太行了,削了皮跟大米一起熬了一锅粥,又蒸了几个红薯,这会儿能出锅了。” “好。” 安禾点头:“我漱个口就来。” 南瓜粥养胃,红薯顶饱。 这个搭配不错。 安禾洗漱完毕,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粥,又吃了两个个头稍小的红薯,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江天山动作也挺快。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已经跑了两趟,挑了四桶水回来。 “先别挑了,快吃早饭,莫耽误了出摊。” 安禾站在摊车前,做最后的检查,生怕江天山漏装了东西。 “好咧。” 江天山抹了把汗,把水桶放下,就朝灶房跑去。 灶房里,孟巧儿早已把南瓜粥给江天山舀出来了,满满一海碗。 见江天山进来,她忙说:“粥不烫了,赶紧喝吧。” “多谢大嫂。” 江天山一屁股坐下,端起海碗就喝了一大口。 果然,粥是温热的,一点都不烫。 他拿起一个红薯,连着皮咬了一大口,又含糊说了句:“还是大嫂疼我,知道帮我晾粥。” 正在收拾灶房的孟巧儿听言,顿时面露嫌弃:“少拍马屁!要不是看你跟娘一起去摆摊,狗屎我都不给你吃。” “哈哈!” 江天山也不生气,反倒喜滋滋的。 撇开江晓花所嫁非人这事不说,他觉得现在的日子着实不错。 甚至,比以前兄妹仨没跟娘翻脸的那些年,过得更轻松自在,更有温度,更像一个家了。 虽说娘不再一味去为他们兄妹仨付出,也不再低声下气讨好他们,反而变得凶巴巴,冷冰冰的。 但也正因为娘的改变,让他们兄妹仨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们不再跟以前一样,日子过得稀里糊涂,做人做得自私自利。 最重要的是,没有仇恨横在中间,就算娘再如何给他们脸色瞧,他们也不觉得娘坏,反倒更想与娘亲近了。 这种感觉,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这才是真正的家啊! 真好,呵呵。 虽然娘还没有原谅他们兄妹仨,可现在这样,也算得上相互理解,不再为难对方了。 一家人可以做到彼此理解,然后团结一致。即便分家了,也能铆足劲儿去对抗外敌,经营好这个大家。 这是多么难得且幸福的事情? 江天山三两口就把早饭解决了,屁颠颠跑出去推摊车。 来到县城时,周围的摊位都已经摆好了,唯有隔壁面摊的摊位,空空如也。 安禾只是多看了几眼,就开始摆放东西。 得赶紧将摊子支起来才行,不能耽误了挣钱。 江天山就没有安禾这么能沉得住气了。 他把木桶和扁担从摊车上卸下来,也顾不得去挑水,转身就凑到隔壁粥摊:“刘大娘,那边面摊今天不摆啦?” 刘大姐就等着安禾母子俩来摆摊呢。 之前陈寡妇被抓到县衙,她可是去瞧了热闹的,对陈寡妇的下场一清二楚。 如今见江天山刚停好摊车就急匆匆跑过来,她也忙放下手中的大长勺,笑得见牙不见眼:“摆摊?我说大侄子,你莫不是失忆咯? 先不说那个谁被抓去了官府,现在已经关押在大牢里。就算她没被关押,你都把人家打成那样了,人家还能摆得了摊?” 第159章:被判了二十年 江天山:“……” 他本来还笑得贼兮兮的,结果一听到‘那个谁’三个字,笑容立马就僵了。 自从昨天安禾喊了他一句‘那个谁’,他就把‘那个谁’当成了安禾对他的爱称。 如今乍一听刘大姐说‘那个谁’,他下意识就代入了自己。 啊呸! 真是晦气啊! 他可没有被抓去官府,也不会被关押到大牢里! “刘大娘,是陈寡妇!” 他特意纠正刘大姐:“什么那个谁那个谁的,别侮辱那个谁了。” “嘿,你这小子,那个谁不就是陈寡妇嘛,又不是说别人,在这跟我绕什么……” 刘大姐对安禾家的事情根本不了解,哪知道‘白眼狼’变‘那个谁’的故事?只当是江天山嘴贫。 她看了看街边的路人,没谁要来光顾的意思,便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讲啊,这一次有张夫人出手,陈寡妇可算是恶有恶报了!” “怎么说?” 江天山来了精神,连忙询问。 “还能怎么说?” 刘大姐看了江天山一眼,笑道:“蹲大牢了呗,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 江天山震惊了,眼珠子都要夺眶而出。 见刘大姐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他不免感慨:“那陈寡妇也忒厉害了,造个谣都能把自己造到牢里待二十年。” “哪里是她厉害?分明是张大夫和张夫人厉害!” 刘大姐瞥了江天山一眼,正要细细说来:“你是不知道,那天去了县衙……” 就在这时,安禾吼了句:“那个谁,还不快去挑水!” “哦,来了!” 江天山听到来自母亲爱的召唤,连忙朝刘大姐摆手:“刘大娘,先不跟你讲了,我得挑水去。” 虽然很好奇,很想知道陈寡妇去县衙后发生了什么,但他更怕他娘生气啊! 于是,也不等刘大姐开口,他挑起空桶就跑,还跑得极快。 “那个谁?” 看着江天山跑远的背影,又看看安禾,刘大姐喃喃自语:“喔~原来那个谁是他啊?难怪刚刚反应这么大!” “刘大姐,待会儿聊啊!” 安禾察觉到刘大姐的目光,忙跟刘大姐打了声招呼。 刘大姐见安禾刚把桌子板凳摆好,还要烧炭架锅子呢,便笑着应道:“好咧,你先忙,不急的。” 就这样,安禾手脚麻利地干着自己的事。 等炭火烧燃,江天山也挑着两桶水回来了。 他把一桶水倒入浓汤锅,另一桶水倒入煮馄饨的锅。紧接着,又挑上空桶去打水。 两口锅都烧起来后,安禾也得了空闲。 正巧,这会儿粥摊那边也没有客人,她便笑盈盈去找刘大姐。 见刘大姐在整理蒸笼上的包子,她开口打趣:“刘大姐,今天这包子谁包的?” 刘大姐听言,瞪了安禾一眼,没好气道:“我包的,你可别买,买了你也吃不下,你嘴叼。” “哈哈。” 安禾好笑,这才问:“你刚刚跟我家小子嘀咕什么呢?早和你说过,让你别搭理他,他就是个混不吝的。” “放心,他再混不吝,也不能来我面前犯浑。” 刘大姐盖上蒸笼盖,又擦了擦手,才对安禾道:“我方才和你家小子说陈寡妇的事哩! 我跟你讲啊,陈寡妇出不来了!县令大人判她蹲大牢,判了二十年!” “二十年?!” 安禾一听,也是无比震惊:“竟判了这么久吗?我本以为能判个十年就不错了。” “十年?呵……” 刘大姐笑着摇头:“说到底,还是你表姐和表姐夫厉害。他们张家在鹿鸣县有人脉有地位,就连官府那边都得重视几分。 换了我们,别说判十年了,能判五年都得回家烧香祭祖宗!搞不好啊,县衙压根就不会管这件事!” 说到这,刘大姐显然有一肚子的话。 她叹了口气,道:“你知道陈寡妇那个人有多难缠吧?就你现在租的这个摊位,之前有好几个摊主,都是被她逼走的。 她自己的摊子生意不好,也不知道反省和改进,就会眼红别人! 但凡有谁的生意比她的好,她就嫉妒得发狂。不是造谣别人的东西不干净,就是想办法往别人的吃食里加料! 先说造谣吧,再好的东西也怕恶名啊,你说是不是? 有些客人不了解情况,还真就信了她的鬼话,不来光顾咱们的生意了! 再说加料!她经常假借路过,偷偷往咱们的吃食里加东西。 哎哟,说到加料,她高明得很咧!从不加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光撒盐巴和糖! 若我们没发现,这些吃食就会被端上桌给客人。 客人们花了银钱,却吃到难以下咽的食物,不是过咸就是过甜,或又咸又甜的,自然不依。 我们能怎么办?只能像孙子一样,先给客人们道歉,再把银钱退回去。 这买卖做不成,亏了钱不说,名声也受损啊。 好好的客人再也不来了,还要出去跟别人说,我们摊子的吃食不好吃!” 刘大姐越说越恼火,伸手顺了顺胸口的气:“若是被我们抓了现行,报了官,她也是不怕的。 官府的人一来,她直喊冤枉。反咬我们合起伙来欺负她,说我们不想让她在东市做买卖! 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装得那叫一个可怜。把她守寡有多不容易,养大儿子有多艰难,都拿出来哭诉。 最后,还要趴在地上喊魂。喊她那死了多年的丈夫,喊她爹她娘,她爷她奶,她太爷太奶…… 啧啧啧,你是不知道啊。她家里死了多少人,她都恨不得全喊来。 一开始,衙役们同情她,就两边劝说,让我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后来次数一多,衙役们也烦了,非要拉她去县衙治罪。 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居然当着衙役的面,把那些加了料的吃食吃下,再反过来诬陷我们。 说是我们自己手艺不好,多撒了糖和盐,把吃食给做坏了,就想赖给她! 还说什么,她要是真的往吃食里加料,就应该直接加老鼠药,让我们闹出人命来才好,怎么可能加糖和盐? 糖和盐这么贵,她才不会浪费银钱便宜了我们!” 第160章:摊位都丢了 得咧。 刘大姐这话匣子一打开,止不住了。 她咬着后槽牙,继续道:“总之,陈寡妇就是仗着我们没有物证,仗着自己会叫魂,仗着官府的人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她没办法,一直在东市横行霸道! 以至于到了后来,衙役们都怕了她。一听说又是她闹事,干脆都不来了,让我们自己解决。 我们能怎么解决?打她?还是砸她摊子?怎么做都得赔钱! 就连骂她几句,都怕她会叉着腰来我们摊子面前闹事,耽误我们做买卖!” 说着,刘大姐又叹气:“我这里还好,我男人在镖局做事,她多少还忌惮一些。 所以啊,我经常会阴阳她几句。虽说不痛不痒的,但至少心里爽快了。 可其他摊主就惨咯~被她整得身心疲惫,到了最后那是能忍则忍,不能忍也得忍,以和为贵!” 安禾边听边点头,应了句:“她是挺可恶。” “那可不?” 刘大姐一脸嫌弃:“就因为她可恶又难缠,所以我才说张家人厉害啊! 那天张家的丫鬟去了县衙后,那叫一个头脑清醒,口齿清晰,专捡那要紧的事来压她。 先说她肆意造谣,故意毁人名声。又说她在东市横行霸道,经常用不正当的手段抢生意,趁着其他摊主不注意,往别人的吃食里加料! 也不知道张家的丫鬟怎么知道加料这件事的?可能是县衙的衙役透露出来的? 反正那天我亲眼瞧见,县衙的衙役对张家的丫鬟特别客气,一路上都在跟张家的丫鬟说话咧。” 说到这,刘大姐稍微喘了口气,才继续道:“不管是肆意造谣毁人名声,还是抢生意时往其他摊主的吃食里加料,张家的丫鬟都朝‘杀人’这个方向来说! 那丫鬟说,陈寡妇造的谣,足以毁掉两个家族,害死一个甚至多个无辜的人! 特别是女方,也就是安大妹子你这边。 倘若你的族人听信了陈寡妇的话,把你捆去浸猪笼,那你岂不是白白丧命? 你的儿女,你的孙子孙女,若是因为你的事被人唾弃,一个承受不住,跟着你一起走了,那该多造孽啊? 到时候这个跳河自尽,那个找歪脖子树上吊,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对了,那丫鬟还举例咧,举了什么例子我记不得了,反正说了什么京城啊,什么府城啊,乱七八糟的。 总之,就是毁人名节者,最后不是要蹲大狱就是要流放,说得可严重了。 另外加料一事,那丫鬟还说可以找周围的摊主问话。 这一个摊主指控陈寡妇,或许是私人恩怨。两个三个,甚至五个六个摊主指控陈寡妇,总不能说陈寡妇还是冤枉的吧?” 越往后说,刘大姐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巧了,那天我和张大姐她们不是去瞧热闹了吗?那就是现成的人证啊! 一听张家那丫鬟说找人来问话,嘿嘿,我们几个就立马配合上了。 刚开始,陈寡妇还嘴硬咧,说什么都不肯承认她往我们的吃食里加过料。 还在县衙里一哭二闹,上演她那百年不变的叫魂戏码。 可惜,县令大人不是那些衙役,不吃她那套。反而还以她扰乱公堂为由,打了她几个板子。 最后啊,还用了刑,把她手指都给夹出血了,她才认罪,承认她曾眼红我们的生意,多次在我们的吃食里动手脚。 县令大人一听,这还了得?如此歹毒的人,若不治罪,以后还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 于是,当场就拍了惊堂木,判陈寡妇蹲大牢,蹲二十年!” 刘大姐竖起两根手指,一脸痛快。 见还没有客人过来,她又说:“二十年啊!这二十年可不是蹲在大牢里吃喝拉撒享清福,还得去服役咧。 谁不知道服役最是辛苦?倒霉一点的,连命都得丢掉! 呵,说是关二十年就能放出来,可实际上,她活不活得到那个时候,还说不准咧!” “二十年……” 安禾听言,也不免摇头叹气:“即便能活着出来,二十年后,她都多大岁数了? 再加上这二十年还得服役,肯定会落下一身的病痛。 她这一辈子啊,是完了。” “那也是她活该。” 刘大姐挑眉,没有半点同情:“若不是她害人在先,又怎么会有如此下场?” 说完,刘大姐又用手肘撞了撞安禾:“你隔壁那个摊位,现在是空下来了。 陈寡妇自己要蹲大牢就算了,还连累了她儿子。 官府那边说,陈寡妇母子俩太能闹事,不让管事把摊位租给他们了。 本来嘛,他们家还能靠这个面摊挣几个钱的。 虽说生意不好,但勉强养家糊口是够的。可现在,啧啧,连摊位都租不到咯!” “那是好事啊。” 安禾从不觉得陈寡妇的儿子是什么好东西。 听说他们连摊位都丢了,便笑道:“如此说来,咱们这条街也算是除掉了一个祸害。 以后你们摆摊啊,也可以放心一些了,不用时时刻刻防着他们。” “错了,不是我们,是他们。” 刘大姐听了安禾的话,指了指周围的摊位,笑道:“安大妹子,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来这里摆摊了。” “什么?” 安禾一愣,吃惊问:“刘大姐,你……你不打算干了?要回家享清福啊?” “哪能啊?” 刘大姐好笑:“我只是不摆摊而已,又不是回家养老! 怎么?你才来东市摆摊三个月,就有能力开馄饨店了,我摆摊这么多年,还不能开一家馒头肉粥店啊?” 安禾:“!!!” 她着实激动,一把握住刘大姐的手:“刘大姐,恭喜你啊!你说你……哎哟,你真是瞒得够深的! 你家店开在哪?还在东市这边不?打算什么时候开业?得空的话,我得去捧捧场!” “嘿嘿。” 刘大姐一听,笑得那叫一个鸡贼:“我先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 “你瞧瞧你……” 安禾微微瞪了刘大姐一眼,正想说刘大姐不够意思,都不坦诚。 结果,就听到有客人喊她:“婶子,来两碗馄饨!” 第161章:商铺空出来了 有生意来,自然要先做生意。 安禾没再跟刘大姐多聊,笑着回自己摊位招呼客人去了。 正巧,刘大姐这边也来了客人,又点名要喝粥,又点名要馒头,可把刘大姐给高兴坏咯。 至于那已经被判了二十年的陈寡妇,谁还在乎啊? 哦。 江天山在乎。 他跟刘大姐打听消息打听到一半,就被安禾喊去挑水了。 好不容易把要用的水全部挑好,馄饨摊这边暂时用不上他,他便凑到粥摊去,想继续跟刘大姐闲扯几句。 结果刘大姐忙得很,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再看看其他几个摊主。 得咧,一个比一个忙,不用想都知道顾不上他。 这可把他难受坏咯! 不过,他也没难受多久。 因为很快,他就迷失在自家老娘的爱称中…… “那个谁,把桌子收拾一下!” “那个谁,招呼招呼客人啊。” “那个谁,碗筷都堆满了,你瞧不见?” “那个谁,往炉子里添两块炭。” “那个谁,帮最里边那张桌子的大爷多打一碗骨头汤。” “那个谁……” 量不多,收工早。 不过巳时四刻,安禾母子俩就开始收摊了。 把所有家伙式装到摊车上,江天山问安禾:“娘,咱们是不是要去采买点东西? 明天就是四月初九了,表姨母一家不是要来咱们家做客吗?” “哟,你记得倒是清楚。” 安禾瞥了江天山一眼,道:“放心吧,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用不着你操心。” “哦。” 江天山有点失落,他是真想帮到安禾的忙啊。 哪怕只是提醒安禾几句。 “别杵着了,推上摊车跟我走。” 安禾见江天山呆愣愣的,便踢了一下对方的脚后跟。 江天山回过神来,忙推起摊车:“娘,回家吗?” “不。” 安禾摇头,指了指右前方的路口:“咱们去隔壁那条街,今天商铺该空下来了,去商铺看看。” “商铺!” 江天山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太好了,娘!这商铺到手,以后就再也不用辛苦推着摊车来回跑了。” “呵呵……” 安禾笑了声,没搭话。 心想:傻小子,高兴早了吧?这摊车该推还得推呀,光靠在店里包的馄饨,哪里够卖的? 租的商铺距离摊位并不远,母子俩很快就到了。 他们来到商铺时,杨师爷也在。 这会儿,他正跟‘好又来饭馆’的宁东家一起,站在商铺门口,看着两个伙计在卸招牌。 宁东家很是紧张:“小心点,别把我的招牌给磕坏了,我还要用咧!” 杨师爷听言,忍不住打趣:“老宁啊,你不要太小气咯!一块旧招牌而已,用得着这么宝贝? 要我说啊,你都换到更大的商铺去了,就该做一块更气派的新招牌才是!” “哎哟杨师爷,您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宁东家瞪了杨师爷一眼,开始算账:“您知道做一块新招牌得花多少银子吗? 一块好的木料,加上雕刻,描边,刷漆,七七八八下来,怎么都得大半两。 这还是小招牌咧!若要像您说的那般,往气派了做,怎么也得二三两。 呵,我有那二三两,不如多采买点食材,做成可口的饭菜卖出去,还能挣钱。” 杨师爷一听,不禁好笑:“嘿,你这人,可真能算计。” “那必须啊!” 宁东家也不尴尬,反而大大方方道:“做买卖,可不就得会算计吗?不会算计做什么买卖? 再说了,我这块招牌跟了我多年,都有感情了。 我不能因为换了商铺就把它丢下,它还要陪我继续发财咧!” 杨师爷还想再说什么,余光却瞥见身侧的安禾母子。 “哎哟,表妹来了。” 他转身,热情朝安禾打招呼。 安禾上前两步,笑道:“杨师爷,宁东家。” 杨师爷点点头,指着商铺:“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说了四月初八给你把商铺空出来,这就空出来了。” 说完,还瞥了宁东家一眼:“要不是这家伙动作慢,大清早我就把钥匙给你送去了。” “是是是,是我动作慢。” 宁东家有些不好意思,赔笑道:“抱歉啊,安东家。 本来昨天就已经把东西给搬干净了的,偏偏手底下的人不细心,不仅将我这宝贝招牌落下了,还把商铺钥匙给带走了。 这不?我今天在新商铺那边忙了两个多时辰才抽出身,亲自把钥匙给送来,顺便把我那招牌给带走。” “宁东家,你见外了。” 安禾十分客气,笑盈盈道:“我这也没到时间开业呢,还得去做招牌,置办一些家伙式。 今天过来,就是想来看看。若你还有什么东西没搬完,慢慢搬就是,不急。” 这话方落,站在梯子上的伙计也顺利把招牌给卸下来了。 宁东家见状,指了指招牌道:“多谢安东家,都搬完了。” 言毕,他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当着安禾的面交还给杨师爷。 杨师爷仔细清点了一遍钥匙后,又把钥匙交给安禾:“表妹啊,这就是这间商铺所有的钥匙了。 有大门的,有后院房间的,也有后门的。 每把钥匙上面都缠了小布条,瞧见没?小布条上,写了对应的门锁。” 安禾接过钥匙,果真看到小布条上写了字。 于是,便笑着点头:“瞧见了。” “好,那我带你进商铺再转转吧。” 杨师爷朝安禾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冲宁东家道:“慢走了您,不送了。” 宁东家:“……” 他重重叹息,感慨道:“都说人走茶凉,我这人还没走咧,您就这样待我!” “对了,这位是?” 杨师爷把商铺租给宁东家多年,与宁东家早就是朋友了。 他故意不搭理宁东家,省得那家伙贫起嘴来没完没了,而是看向一旁的江天山,询问了句。 江天山反应那叫一个快。 不等安禾开口,他便上前自我介绍:“杨师爷,在下江天山,在家排行老二。” 说完,又站得离安禾近了些:“这是我娘!多谢杨师爷关照,把这么好的商铺租给我娘。” 第162章:开业在即 “嘿,你小子挺会说话。” 杨师爷拍了拍江天山的肩膀,先夸了句。 随后,才冲安禾道:“没看出来啊表妹,你竟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这孩子刚刚说,他排行老二?合着上面还有个老大呢?” 安禾并不想县城里有太多人知道她家那些破烂事,便看了江天山一眼,笑道:“是啊!在他上面有个老大,下面有个老三。 老大已经成亲多年,儿子都好几岁了。” “哎哟!” 杨师爷大为震惊:“这么说来,你都当祖母了?” “是。” 安禾笑着应了句。 杨师爷点点头:“好啊!年纪轻轻就有孙孙了,以后享不完的福!” 说着,他再次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安禾随他进商铺。 安禾看向江天山:“你把摊车推到那边那条街,从后门进去,我待会儿给你把后门打开。” 言毕,扭头就跟杨师爷往商铺走去。 “好咧,娘。” 江天山松了口气。 还好他反应快,赶在老娘开口前先介绍了自己。 要不然老娘一句‘二号白眼狼’冒出来,他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钻。 商铺内,除了现成的桌子板凳外,已经看不到任何‘好又来饭馆’的东西了。 饭馆的柜台。 饭馆的竹片菜单。 饭馆的小红灯笼。 等等等等,全搬走了。 前厅里,桌子板凳摆放得很整齐,地面也清扫得干干净净。 杨师爷指着那些桌子板凳,说:“按照咱们先前谈好的,十二套桌子板凳都在这了。 先前饭馆用的柜台是宁东家自己的,所以他昨天已经把柜台给搬走了。 如果你需要用到柜台,就得提前找木工打,别耽误了开业。” 到后院。 杨师爷想起江天山要从后门进,便先去打开了后门。 随后,他才跟安禾说:“后院都打扫干净了,连灶台都擦洗过好几次,你自己去看看吧。” “多谢杨师爷。” 安禾朝杨师爷点了点头,先朝东边的灶房走去。 没有饭馆那些厨子和伙计在里头忙得热火朝天,灶房显得尤为宽敞。 出了灶房,她又去西边的那间屋子。 这间屋子的面积跟灶房一样大,之前被宁东家拿来当柴房,不仅堆满了干柴,还放了不少米面粮油等物。 现在那些东西都清空了,整个屋子空荡荡的,看起来竟比灶房还要大! 安禾觉得她先前的计划完全可以实施。 灶房空余的地方用来堆放干柴和木炭,这间原本被当成柴房的屋子,可以摆放两张大床,还能用来存放食材。 而且这两间屋子都是特地清扫过的,格外干爽。 安禾真是越看越满意。 “怎么样?” 看到安禾脸上的笑容,杨师爷走过来问。 “好极了。” 安禾的喜悦藏都藏不住:“不管是前厅还是后院,都收拾得很好,根本不用我再费心收拾。 接下来,我只需要买好水缸和锅碗瓢盆,还有适量的干柴和木炭,就可以开业了。” “好啊!” 杨师爷也为安禾感到高兴:“打算什么时候开业?四月十二还是四月十五?” “我是希望可以在四月十二那天开业,不过招牌还没做,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先前安禾计划四月初五去做招牌的,这样等到四月十二的时候,怎么着也能把招牌给挂上。 可四月初五那天,陈寡妇突然发疯,往她和张大夫身上泼脏水。 再加上后来又送了馄饨去张家,还陪江天山去了赵家屯,就把做招牌的事给忘了。 嗯。 不是耽搁了,是忘了。 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迟了整整三天,安禾心里也没底。 “招牌这事简单。” 杨师爷听出安禾的担忧,便笑道:“你去西市的刘氏匾铺找刘匾匠,就说你是我表妹,我介绍你过去的。 那刘匾匠跟我们县衙关系不错,我们县衙若有需要做匾的时候,都是找他。 你把你的店名告诉他,让他在四月十二之前给你把招牌做出来。” “时间这么赶,能来得及吗?” 安禾微微皱眉,她不想仗着人脉为难谁。 “你若是要求精细,做一些工艺很复杂的牌匾,那自然是来不及的。” 杨师爷十分坦诚,道:“一块做工精良的牌匾从选料开始再到完工,耗时少则十八天,多则一个月。 但如果是按咱们这个商铺的门头来做一块大小合适的招牌,上面只简单雕刻你的店名,稍微赶一赶工,三天时间完全够了。” 说罢,杨师爷又让安禾放心:“你就报我的名字,刘匾匠肯定给你赶工!” 怕安禾有心里负担,他又笑道:“我也希望你赶紧开业啊! 一来,我等着带家人过来吃馄饨。二来,你早点开业早点挣钱,我也就能早点放心,不用担心你交不起铺租了。” 二人说话间,江天山推着摊车从后门进来了。 杨师爷见状,便道:“那行,你们娘俩先忙着,我也得回县衙去了。” 安禾亲自送杨师爷出去。 等杨师爷的背影渐渐远去,她才回到商铺前厅,从里头把门给栓上。 再到后院,她吩咐江天山:“把摊车上的锅碗瓢盆都卸下来吧,不用带回去了。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咱们推着摊车出去逛逛,再采买点东西。” “好咧。” 江天山应了声,便吭哧吭哧开干。 他不怕辛苦,就怕安禾不给他赎罪的机会。 对于他而言,只要安禾还肯让他干活,那么总有一天,安禾会看在他表现良好的份上,原谅他的! 后院里空荡荡的,连一张椅子都没有。 安禾就这么靠在墙上,静静等着,也没有上手去帮忙。 等江天山把摊车上所有的家伙式卸下,她才道:“走吧,先出去吃个午饭,再把正事给办了。” 至于什么是正事? 去找刘匾匠做招牌,是正事。 去置办水缸和新的锅碗瓢盆,还有干柴木炭,也是正事。 除此以外,还要购买食材。 明天是没空来县城了,要招待张大夫和张夫人一家。 后天她得去安苗家看一看。 距离上次她把沈家父子去青楼的事情捅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沈家那边依旧静悄悄的。 她可不能仇人太好过! 第163章:娘,您卸磨杀驴啊 安禾手里头的银钱不算多。 上回攒够10两的整数,江天山又通过孟巧儿的手,破天荒给了她2两,就有12两了。 四月初五那天,也就是上一个圩日,所有的馄饨被张夫人包圆,张夫人给了她5两。 如此,便是17两。 当然了,这只是银锭子加起来的整数。 除银锭子外,安禾手里还有一些零散的钱。 比如一两块小小的碎银块,比如几串铜板。 要真正算起来的话,截止四月初五的晚上,她身上得有17两3钱多。 这个圩日包的馄饨不多,家里先前剩下的白面和调料等物都够用。 因此,四月初六进城采买时,她并没有在这方面花钱,只是给张家买了一些回礼。 一本《草药集》,花费1两。 一套针头线脑,花费50文。 十个绣了花的荷包,花费150文。 一个胖嘟嘟的泥娃娃,花费5文。 启智的九连环,花费10文。 ‘一品斋’的糕点,共375文。 梅子干和杏脯,共145文。 不算昨天在唐月娇家里拿的腊肉腊肠,光是初六在城里买的东西,一共花了1两7钱又35文。 昨天在村里买鸡蛋买葱花,还有腊肉腊肠跟木耳,花了2钱50文。 而今天摆摊,卖了两百碗馄饨,进账1两6钱。 再除去早晨打水,又花的几文钱。 现在,安禾手里一共还剩16两9钱多,不到17两。 这点银子,要做馄饨店的招牌,要增添新的家伙式,要采买开业当天用的食材,还有鞭炮啦,红绸啦,窗花啦,以及给杨屠夫结账。 昨天杨屠夫的肉钱,安禾还没给他呢。 对了,还有认亲时,给张家晚辈的红封。 虽说自家的条件比不得张家,但红封肯定是要给的。给多给少倒不要紧,就图个大吉大利。 往后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所以安禾必须得精打细算。 找到刘匾匠,先说明来意,再搬出杨师爷,最后做了块尺寸合适,用料合适,价格也相对合适的招牌,花费6钱。 去缸瓦店买水缸和大海碗,挑的也是最普通的陶缸陶碗。 为了能让店家多送几个大海碗,安禾说尽了漂亮话,把缸瓦店那两口子哄得心花怒放。 最后,一个大水缸两个小水缸,再加上80套碗筷汤匙,共花费2两。 大水缸7钱半一个,小水缸4钱半一个。 一个大海碗加一个汤匙加一双木筷,为一套。 一套,售价5文。 80套碗筷汤匙,缸瓦店的店家算了70套的钱,共350文,剩下10套算是送的。 安禾还跟缸瓦店的店家约好了,让他们两个时辰后,把东西送到商铺去。 木桶和木盆暂时不用买了,之前摆摊的那些就够用,但是铁锅还得添上两三口。 毕竟灶房里可是有四个灶口的。 而且以后馄饨店营业了,每天都得大量炖骨头汤,少了什么都不能少锅。 只是新的大铁锅可不便宜,最普通的也得半两银子一口。 安禾买了三口烧水用的锅。 这种锅打得深,每口锅都带一个铁盖子。 又买了一口可以蒸饭可以烧菜的锅。 这种锅打得就比较浅,但锅口宽,送的是木盖子。 四口锅,经过一番讲价,花费2两整。 往外掏银子的时候,安禾无比想念当初在街头卖旧物的那位大爷。 大爷卖的那两口大铁锅可比今天这几口大铁锅好多了,可价格却便宜一半。 虽说是旧的,但一点也不影响使用啊! 可惜,捡便宜这种事情,能遇到一次已是十分幸运咯。 同样的,安禾跟铁匠约好了时间,让他待会儿把几口锅送去商铺,这才离开。 “娘,咱们买这么多锅做什么?店里不是已经有两口锅了吗?” 安禾置办东西时,江天山就跟在身边。 看到自家老娘买锅时,一买就是好几口,他很是不解。 当着铁匠的面,他没有多问,就安安静静站在安禾身后,当一个乖乖崽。 可一出了打铁铺,他便忍不住了。 安禾见江天山今天表现不错,也乐意跟他多说几句话:“店里是有两口锅,但不也有两个炉子吗? 宁东家把他们饭馆的柜台搬走后,前厅又空出来一些位置。 我寻思着,到时候可以把店里那两个炉子和两口锅放在前厅。就还跟咱们摆摊时一样,一口锅热着汤,一口锅烧滚水煮馄饨。 如此,客人一来,我们立马就能把馄饨下到锅里。等馄饨煮熟,加了汤,直接给客人端上桌,省得前厅后院来回跑。 万一脚下打滑,泼洒了馄饨事小,摔着自己或烫到自己,那就麻烦了。” “对,这个安排好!” 江天山一听,眼睛都亮了:“店门打开之前,我们可以在后院的灶房里包馄饨和馄饨,做准备工作。 等开门营业了,就用前厅的炉子和锅来煮馄饨,热骨头汤。 这样一来,咱们还可以边煮馄饨边招呼客人咧,比去后院的灶房方便多了。” 说完,江天山又道:“最重要的是,在前厅放置了炉子和锅,咱们两个人就都可以在前厅照看了。 忙起来的时候,有个人在身边搭把手,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安禾眉头一挑:“谁和谁在前厅照看?” “我和您啊!” 江天山想都没想,像个骄傲的大公鸡:“您方才不是说,馄饨店只有两个人在吗? 大哥在养腿,大嫂要照顾大哥和小程,除了我来,还能有谁?” “呵呵!” 安禾干笑两声,毫不客气道:“还真用不上你,你该干嘛就干嘛去。” 江天山愣住:“娘,您说什么?” “我说,我请了你翠花伯娘来帮忙,用不上你。” 安禾笑看着江天山,一字一句道:“你,哪儿凉快待哪儿去,别整天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跟着我。” “娘,您过了河就拆桥,卸下磨就杀驴啊?我跟在您身边做事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去请翠花伯娘?” 江天山一脸哀求,希望安禾能收回主意:“娘,要不还是我来帮您?自己人管饱就行,找什么翠花伯娘啊?找翠花伯娘还得给工钱吧?” 第164章:还有这种好事 “是要给工钱的。” 安禾也不瞒着江天山。 她笑着点头,打消江天山的妄想:“不过我乐意,我就想给她一个挣钱的机会。” 江天山:“???” 还真有工钱啊? 那翠花伯娘更不能来了! 这机会给了翠花伯娘,他怎么办? “走,去找木匠店。” 见江天山呆若木鸡,安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朝前方走去。 除了铁锅外,还要买两个大浴盆。 盆身较浅的那种,约莫一尺高就行。 不是拿来沐浴,而是洗碗。 旧碗加新碗一百来个呢。 忙起来的时候,这么也得积攒到几十个再洗,没有大一点的盆根本不好整。 “木匠店……娘,您等等我啊!” 江天山反应过来,发现安禾都走出老远了,忙推着摊车追上去:“娘,我也需要挣钱的机会!” 安禾头都没回:“不,你不需要。” “我要的!” 江天山都想哭了,急急道:“我还没成亲咧,得赶紧挣钱娶媳妇儿啊!” 安禾不为所动:“你可以去打野猪。” 江天山郁闷:“哪有这么多野猪给我打?” “没有野猪,你还可以打大虫,打棕熊,打豹子,打……” “娘,是您傻了还是我傻了?” 江天山见安禾越说越离谱,忙打断道:“那些都是猛兽啊,要人命的!我还这么年轻,可不能死了。 再说了,您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哎哟?” 安禾一听这话,终于看向江天山:“还有这种好事呀?” 江天山:“!!!” 天塌了! 这一刻,他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什么叫好事? 他都死了,这算哪门子好事? “娘,您非得请翠花伯娘吗?” 江天山也不敢生气,只觉得无奈至极。 安禾态度坚决:“对,非得请!” “好!” 既然如此,那就改变一下策略。 赶不走对手,还可以选择加入嘛。 江天山想着,便认真给安禾分析:“娘,我觉得馄饨店光有两个人是不够的,至少得三个! 您想啊,咱们现在光是摆摊,两个人都忙不过来了,回到家还腰酸背痛的。 等馄饨店真正开起来,以您的手艺,生意肯定会比现在更好。 而且有了店面,就不能再像摆摊一样,干一天歇两天了。我们得每天都来县城,否则租商铺的意义在哪里? 这天天开门营业,又是采买食材,又是包馄饨,又是炖骨头汤,又是招呼客人…… 哎哟,我的娘啊,两个人真是太辛苦了,必须得三个人才行!” “木匠店到了,就这家吧。” 江天山还在长篇大论,安禾却突然一个转身,进了街边一家木匠店。 这家木匠店还挺大。 店里,摆放了不少打好的物件儿。 有大床小床、高柜矮柜、桌子椅子、长条板凳、大箱子、小匣子、高货架矮货架、大桶小桶、大盆小盆、大碗小碗、大勺大铲长筷子,还有各种尺寸的托盘等。 皆是木制。 就连酒楼饭馆用的那种带抽屉的柜台和酒柜,店里都各摆了一张。 只是不知,这些东西是其他客人事先定下的,还是木匠提前打好了放在店里,随时都能卖? 但不得不说,这家店的木匠手艺不错。 从大门进来一路往里走,安禾的目光都在打量那些物件儿。 无论大小,每一件做工都很好。 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柜台那边吃午饭。 看到有客人进来,他连忙放下饭碗,笑着询问:“需要点什么?” 安禾本来只打算买两个矮的大浴盆,这会儿瞧见满店的好东西,不禁想多买点。 比方说托盘。 馄饨刚煮好,汤又盛得满,碗边烫得很。 给客人们上馄饨时经常被烫手不说,偶尔手指不小心碰到馄饨汤,客人瞧见了也不好,一看就不干净。 若是有托盘的话,这两个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 而且有时候忙起来,一碗馄饨一碗馄饨地端上桌,着实浪费时间。还不如两三碗放到托盘里,一次性端过去给客人。 再比如说矮货架和矮柜,还有碗柜。 既然打算在前厅摆放炉子煮馄饨,那盐巴跟胡椒粉等调味料还有切好的葱花,以及洗干净的碗筷汤匙,是不是得有地方放? 矮柜不高也不大,却带了三个抽屉。 抽屉一拉开,不就是现成的钱箱吗? 不管是客人点好了馄饨就给铜板,还是吃饱了以后再结账,她收了钱回到炉子后面,顺手就能把钱放到抽屉里。 又比如,桌子和小板凳。 后院里可是一张桌子一张板凳都没有的。 以后她和唐翠花要在灶房包馄饨炖骨头汤,总不能一直站着吧? 如此想着,安禾便询问那中年男子:“店家,你店里这些盆啊柜啊,都是现成的吗?我比较着急,想今天就把东西带走。” 中年男子一听,忙问:“您要买点什么?若是几个木桶木盆的话,都有现货。 但如果所需的量太大,就得交个定金,再等上一些时日了。” “我要的量不大,但种类比较多。” 安禾随后拿起一个大托盘,拍了拍:“像这样的托盘,我要四个。” 说罢,又指了指角落里的小板凳:“那种小板凳,要四张。带靠背的椅子,也来两张。” 她边说着,边走到一个长三尺高五尺的碗柜旁边:“这个碗柜不错,今天能拿吗?卖多少钱? 还有它旁边的矮柜和矮架子,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也拿了。” 言毕,她又走到对面:“对了,这张桌子怎么卖?还有那矮大的浴盆,我得拿两个。” 中年男子越往下听,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 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啊! 他笑得殷切:“哎哟喂,那您来我这店里是来对了! 这些东西啊,全都是现成的。是我前段时间才打出来,特地拿来备用的。 我想着,万一有客人急需这些物品,有现货在,也就不用苦等了。” 说着,他砰砰拍了两下身边的桌子:“您瞧瞧,用料多厚实啊?这漆也是刚刷没几天的,新着咧!” 第165章: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安禾上手摸了摸,又拍了两下,确实不错。 于是,她看向中年男子:“给我报个价。” 一旁的江天山还惦记着去馄饨店做工的事,忙插嘴找存在感:“实在点,给我们一个好价格。” “得咧!” 中年男子一听,笑呵呵说:“您二位放心,我这里的价格啊,绝对是最公道的。 整个鹿鸣县,同等质量下,我能做到价格最优。而同等价格的商品,我能做到质量最好!” 说着,他敲了敲桌子:“这张木桌,卖你们350文。那边那个碗柜,988文你们拿走。 它旁边的矮柜,原本是卖650文的,现在给你们638文吧!矮架子我卖给别人是538文,但你们买得多,算你们528文。 大浴盆呢,是88文一个。托盘有6文的8文的10文的,你们挑的那款10文一个。 小板凳我是卖18文一张的,保证牢固。你们如果要四张以上,我可以给你们15文一张。 带靠背的椅子原价35文一把,我算你们32文吧,就当交个朋友了。” 中年男子记性还不错,但凡是安禾点过名的东西,他都给报了价。 报价时,更不忘列出两种价格,给安禾跟江天山作对比。 江天山就是个愣头青。 听到中年男子主动给优惠,嘴上虽不说什么,但双眼却闪闪发光,可见十分满意。 然而,安禾是活了两世的人,且两世都在做买卖。 商人售货的那点小技巧,她再清楚不过。 于是,她也不急着去谈价钱,只是把自己刚刚点过名的物件,一件一件,仔细检查起来。 见做工和用料确实符合她的要求,从里到外也没有什么瑕疵,她才看向中年男子:“店家,你说得对,就当交朋友了! 鹿鸣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咱们能相遇,也是一种缘分,你说是不是?” “那肯定啊,都是缘分!” 中年男子还以为自己报的价得到了安禾的认可,别提多高兴了。 他赶紧回到柜台,拿起自己的算盘。 再抬头时,见安禾一直盯着货架上的木碗木筷和木勺木铲,又笑道:“那些小东小西的,您若喜欢,待会儿我给您送!” “好啊。” 安禾反应极快,笑着应道:“那就先谢过店家了。” 中年男子一听,更觉得十拿九稳。 他笑眯眯问:“那我现在给您算算总价?” “是要好好算。” 安禾点头,脸上依旧带笑:“大哥,既然你报价如此爽快,那我也不扭捏。 都是朋友了,什么8啊6啊那些零零碎碎的数字,咱们就别留了,直接抹零取整数!” 中年男子一愣,没明白。 安禾则指着店内的商品:“那张木桌,320文。那个碗柜,900文。矮柜,600文比较合适。矮架子呢,就480文吧! 至于那边那种大浴盆,我要两个。不如就75文一个吧,两个正好150文。 托盘……托盘我就不跟你讲价了。10文钱一个的话,价格也不贵,应该算是小物件儿吧?我拿四个,你送给我。 小板凳15文一张,四张的话是60文……嗯,你给我算50文,咱们取个整。 带靠背的椅子呢,我也不砍你多的,两张60文吧!” 此言一出,木匠店里一片寂静。 中年男子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头雾水:“???” 当朋友可以,但朋友好像不是这样当的吧? 哪有人跟朋友讲价,讲得这般不留情面的? 还让不让朋友吃饱饭了? 江天山则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刚刚还因为店家主动给优惠而感到窃喜咧,结果转眼的工夫,他老娘就在别人的优惠价上,又狠狠砍了一波! 好一个抹零取整啊! 真不愧是他江天山的娘啊! “大哥,算盘借我用一下。” 见中年男子久久不语,就这么呆在原地,安禾笑着上前拿过对方的算盘。 她手指仿佛会跳舞,灵动地拨弄着算盘珠子:“木桌320文,加上碗柜900文,再加矮柜600文,加矮架子480文,共计2两3钱。 两个大浴盆150文,加上四张小板凳50文,再加上靠背椅60文,共计2钱又60文…… 托盘四个是送的,不用钱。所以我要的东西加起来,一共是2两5钱又60文。” 算到这,安禾抬起头看向中年男子:“要不再抹个零,2两5钱?” 一旁的江天山:“!!!” 他是真佩服安禾啊! 若不是因为木匠店的店家还在这,他高低得竖起两个大拇指,好好夸一夸他娘! 原来算账还能这么算,他学会了! 中年男子:“???” 他先前只是脸上写满了问号。 现在好了,连头发丝都变成问号了。 沉默良久,他才清了清嗓子,问了句:“大妹子,这到底是你的店,还是我的店?” “呵呵。” 安禾一点也不尴尬,笑着回答:“当然是大哥你的店了。” “我还以为是你的店咧。” 中年男子松了口气,一把将算盘从安禾手里夺过:“我寻思着,我也没同意抹零取整啊,你怎么就把账给算上了? 在我的优惠基础上抹零取整也就罢了,算到最后,又来一次抹零取整,没你这么干的啊!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安禾当然知道自己开的价钱很难拿下这些东西,但没理由对方开什么价,她就给什么价吧? 哦。 卖家一句原价多少,优惠多少,买家就得按卖家的优惠来? 那谁知道卖家的优惠价是不是商品的原价呢? 先加价,再优惠,这种事情安禾前世在京城见过不少。 表面上看是买家占了便宜,但实际上,卖家一文没少挣,买家一文没省下。 买卖买卖,向来都是有往有来。 卖家开价,买家还价。 若是卖家觉得买家给的价还行,直接成交就是。 相反,如果买家给的价让卖家感到为难,那卖家完全可以再喊一喊价嘛。 安禾是商人。 但在木匠店,她的身份是买家。 身为买家,总得尝试着多砍一砍价不是? 木匠店的店家把所谓的原价和优惠价一并说出来,是为了让安禾产生捡了便宜的错觉。 而安禾大肆砍价,则是为了拿到心里预期的价格。 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小博弈罢了。 第166章:胆子可真大 见中年男子脸色有些不好看,安禾便笑道:“大哥,我知道做买卖不容易,我也是做买卖的,特别能理解你! 但也正因为我做买卖,做的还是小买卖,所以才想着能省则省,毕竟一个月的铺租不少呢,压力怪大的。” “哦?你也做买卖?” 中年男子的好奇心,瞬间被安禾的话勾起:“你做什么买卖的?店开在哪里?” 问完,余光瞥见那高大的碗柜,又问:“大妹子,你莫不是做吃食买卖的吧?” “哎哟,大哥,你可真是这个!” 安禾竖起大拇指先夸了句,才回答:“我就是做吃食买卖的,在东市,我租了一家铺面开馄饨店。 要不然,我也不用买这么多柜子架子和托盘不是?” “馄饨店?还开在东市?” 中年男子一听,看向安禾的眼神越发古怪。 就连江天山都察觉出不对,忙问:“怎么了店家,东市不能开馄饨店吗?” “能开是能开,但开在东市……” 中年男子看了看江天山,又看看安禾,最后才叹了口气:“唉,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去哪里开馄饨店不好?非得到东市去开。 但凡你们开在别的地方,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可你们把店开在东市,唉,难咯!” 中年男子摇头叹息,眼里也多了几分同情。 安禾还没说话呢,江天山就沉不住气了,忙问:“店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觉得东市挺好啊!” “是,东市确实挺好的。可坏就坏在,你们要开馄饨店啊!” 中年男子深深看了江天山一眼:“你们难道不知道,东市那边有一个卖馄饨的摊位,生意好得不得了咧! 虽说那摊主只有在圩日的时候才会来县城摆摊,可每次她一来,摊位前总是排着长长的队。 没办法啊!谁让她家的馄饨皮薄馅厚,用料扎实,让人吃了回味无穷? 大家伙儿宁愿等着她出摊,然后再排上半个时辰的队,也不愿意跑去其他地方吃馄饨。” 说着,他又看向安禾:“我就这么跟你们讲吧! 自从咱们县城有了那个馄饨摊啊,很多卖馄饨的店生意都不行了,最后只能改卖其他吃食。 你们不仅要卖馄饨,还把馄饨店开在东市,这不是……不是纯纯等着亏钱吗?” “呵……呵呵……哈哈哈!” 江天山一听中年男子这番话,立马就忍不住了,大笑出声。 中年男子皱眉,还以为江天山受不得刺激,才听他说了几句,人就疯了! 这可怎么是好? 好好一个人,疯在他店里…… 正想着,就听到江天山问:“店家,你把那馄饨摊夸成这样,可是吃过那家的馄饨?” “那当然了!” 中年男子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要是没吃过那家摊子的馄饨,能跟你们说这么多?那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 江天山听言,又问:“那你仔细想想,那家馄饨摊的摊主长什么样?” “哎哟,摊主的长相我可不知道。” 中年男子摇摇头:“我之所以能吃上那家摊子的馄饨,还是因为我女婿孝顺,特地给我打包回来的。 我只吃了两回,那叫一个欲罢不能,天天惦记得很哟! 可惜啊,那家摊子的生意太好。我去了三次东市,想坐下来品尝刚出锅的馄饨,结果都被长龙一样的队伍给吓跑了。 毕竟还得回来看店,还要做木工活儿,谁有空一两个时辰耗在那边? 再说了,就算我愿意耗在那里,也不一定能吃得上啊。 我可听说了,很多吃客过去排队,好不容易排到自己,结果馄饨卖完了,这上哪说理去?” “娘,听到了没有?” 江天山努力憋着笑,还用手肘撞了撞安禾:“大家伙儿对您的意见很大咧,您也不知道多包点馄饨来卖。” 此言一出,中年男子又愣住了。 这话听着…… 怎么怪怪的? 而安禾,则白了江天山一眼,才笑着冲中年男子道:“大哥,承蒙你们厚爱,喜欢吃我家的馄饨,我真是荣幸至极。 你看这样好不好?今天这些柜子架子,你便宜点卖给我,咱们交个朋友。 等过几天馄饨店开业了,你抽空带着家人们去坐坐,我免费请你们吃馄饨! 而且啊,以后只要你们想这一口了,随时过去。我不能保证你们不排队,但我能保证,绝不让你们白跑一趟!” “你……你……” 中年男子这下听懂了,指着安禾‘你’了半天,才道:“你就是那家馄饨摊的摊主!” “对咯!” 安禾点头,承认道:“若东市没有第二家只在圩日出摊的馄饨摊,那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位摊主。” “哎哟,这可真是……” 中年男子激动得拍了下大腿:“你租商铺了?那摊子不摆了?” “对,不摆摊了。” 安禾笑着回答:“摆摊风吹日晒的,遇到下雨天还不能出摊,实在不方便。 所以啊,就从杨师爷那边租了一家商铺,以后天天可以开门营业。” 闲聊间,安禾故意把杨师爷搬出来。 倒不是想利用杨师爷来砍价,而是她发现,这店家还挺健谈的。 她想通过这店家的嘴,将她租下杨师爷商铺的事情说给更多的人听,好让这件事传得更远。 避免以后某些得了红眼病的同行,什么消息都不打听就跑来招惹她。 “好好好,开店了好啊!” 中年男子笑呵呵的,都开始回味起之前吃过的馄饨了。 他咽了咽唾沫:“你家馄饨做得是真好吃啊,我做梦都惦记着。 不瞒你说,我就没见过谁家的馄饨,能像你家馄饨那样,用料用得这般扎实! 哎,咱们说定了,等你家馄饨店开业以后,我一定得经常过去捧场!” “行~欢迎你常去。” 安禾笑着应了句,又叹气道:“我家馄饨确实真材实料!不过,这也意味着高成本,低利润。 别看我家生意好,每个圩日来的客人都能排成长龙,但实际上,我能挣的银钱真不多。 现在租了商铺,不仅要付铺租,还要置办家伙式,更要请人来店里帮忙。 唉……说实话,也挺难的!否则我哪会在这里跟你讲价?怪不好意思的。” 第167章:什么都别说了 安禾一脸为难,又将话题转回了碗柜和货架上。 中年男子听言,大手一挥:“大妹子,什么都别说了,你的意思大哥我都懂! 虽说我们卖的东西不一样,但是你瞧,我这里的物件儿用料也扎实啊。 咱俩啊,都是一样的人。宁愿自己少挣点,也做不出那种偷工减料糊弄人的事!” 他说着,又上手去摸了摸碗柜:“行吧!难得遇到志同道合的人,挺不容易的。 那就按你说的来,托盘全送,其他物件儿该优惠的优惠,总价收你2两半!” 这个价报出来,中年男子也是心疼得很啊。 他明明脸上带着笑,眉头却皱成了一个‘川’字,一手还捂着胸口,可怜巴巴道:“但咱们先说好咯,这个价钱,只能给你送四个托盘。 方才你看的那些木碗木勺木铲铲,我可送不起了。” “行~那些小东西我若需要的话,再来跟你买就是。” 安禾喜出望外。 她没想到,这个价钱真能把所有的柜子架子给拿下。 先前砍价时,她留出了一定的加价空间给对方,想着最后的总价只要不超过2两6钱又50文就行。 可谁知,就因为自家卖的馄饨真材实料,这店家竟连价格都不加了! 真是令人既感动又惊喜啊! 价格谈好,安禾便掏出了钱袋子。 只是打算付钱时,余光瞥到店铺最里头的大木床,忍不住又问了句:“大哥,那张床怎么卖?” 中年男子顺着安禾的目光望去,笑道:“那张床啊?那张床原本是卖1两2钱的,用料扎实不说,还有雕花咧。” 他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安禾过去看:“你瞧,这雕花多精致?还是祥云图案,寓意极好! 你要的话,给我1两……算了,给我9钱吧!反正放着也有大半年了,我主动给你让点价,就当是折旧费。” “是挺好的。” 安禾凑近去看,还伸手摸了摸床架。 不过,她没打算买。 太贵了。 只是放在店里以备不时之需,用不着整什么雕花床。 “大妹子,你是有眼光的。” 中年男子不知安禾所想,笑呵呵介绍道:“这张床啊,是先前一个小伙子找我打的,说是娶媳妇儿要用。 他给了我2钱的定金,约定好一个月以后来拿。还叮嘱我一定要把床打得漂亮些,他媳妇儿娇气,就喜欢漂亮的东西。 我寻思着,这小两口成亲要用的新床,光是漂亮顶什么用?还得打得结实才行! 所以啊,我打这张床的时候,格外用心。不仅木料用了好的,就连雕花和上漆,我都多耗了几天的时间。 可谁知,床刚刚打好,那小伙子就找上门来,说不要了。 我询问原因,他告诉我,他那未过门的媳妇儿跟他最要好的兄弟跑了,还求我把定金退给他! 这……唉,你们说说,这算什么事啊?” 中年男子摇头叹气:“我看他也挺可怜的,喜事没办成,还花了不少钱,就把定金给他退了。 至于这张床,只能摆在店里,等一个有缘人。” 他说完,看向安禾的眼神充满了期待,仿佛在说:快买它!快买它!你就是那个有缘人! 然而,安禾却笑道:“大哥果真是个极好的人,已经到手的定金都能退回去。那小伙子能遇到你,也是他的福气。” 说完,又看了一眼雕花床:“这床确实不错,希望它早日等来它的有缘人。” 此言一出,中年男子和江天山都愣住了。 中年男子有些许失落。 他还以为,这张倾注了他不少心思的床终于可以不用再积灰了咧。 江天山则直勾勾盯着雕花床,眼里写满了渴望:“娘,咱不买吗?这床多好看啊!” “买什么买?” 安禾瞥了江天山一眼,嫌弃道:“连个未过门的媳妇儿都没有,还想买雕花床?” 言毕,又笑着冲中年男子说:“大哥,这床太贵了,也太好了,我们用不上。 我就是想在商铺后院的小房间里摆两张普普通通的床,夜里能对付着睡个觉就成。” “放店里的?” 中年男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若是放在店里的话,那确实用不上雕花床。 像你说的,普普通通那种就行。样式简单一点,用料扎实一点,能睡觉即可。 不过,那样的床没有现货,你得等几天,我重新给你打。” “行,重新打吧。” 安禾点头,又问:“就是价格这方面……” “你放心,我亏着我自己都不能亏着你。” 中年男子拍了拍雕花床,问:“就按这么大的打,还是再大一点或小一点?” “小一点吧,我要两张。” 眼前这张雕花床宽度应该有6尺还是7尺?在安禾看来,着实大了些。 如果买两张这么大的床放到商铺后院的空屋里,屋子未免显得逼仄。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买两张床?安禾主要考虑的是江锦程。 若以后江锦程来县城读书,不方便每天回杏花村,至少他还能在店里住。 到时候,她也好,孟巧儿也好,总得有个人守着江锦程。 男女有别。 即便是亲母子,这孩子长大了,也得分床睡。 准备两张床,准没错。 “这张雕花床的尺寸是特制的,长将近8尺,宽将近7尺。” 中年男子边说边给安禾比划:“若是做小一点,那就按照常规的尺寸来。长给你做7尺,宽做5尺,你看怎么样?” “我看行。” 开口的是江天山。 他真的很喜欢眼前这张雕花床! 因此,中年男子在雕花床旁边比划时,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不? 一听中年男子问话,他下意识就回答了。 安禾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人家问的是我,有你什么事?” 说完,才又冲着中年男子笑了笑:“行,就你说的这个尺寸!” “好。” 中年男子先看看江天山,又看看安禾,憋着笑点头。 这对母子啊,还怪有意思的。 他象征性地拿起算盘,在上面拨弄了几下:“这个尺寸的床,简单的样式,我一般给别人报价是6钱。 但你不同,要的又是两张床,那就半两银子一张吧,两张床正好是1两。” 第168章:逐渐迷失 中年男子也怕安禾再砍价。 报完价后,他都不等安禾开口,又说:“大妹子,你可别再跟我砍价了,我给你的都是实价! 半两银子的床,是我卖过的最便宜的价格了!” 安禾对木床的价格也有所了解。 当年江天河娶孟巧儿的时候,家里就打了一张新床。 尺寸稍微比她现在要打的两张床大一点,款式也是最简单的款式,做工还没有这家店的做工好,就花了6钱18文。 因此,半两银子一张床,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个价格很合适。 不过…… “那你再给我送点东西?” 安禾指了指先前看的木碗木勺木铲铲,笑道:“就是那边的小物件儿,给我送一些。” “一些……”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声音都发颤了。 不是一件。 不是两件。 是一些! 那得送多少啊? “大哥,你莫慌!” 安禾看出中年男子的恐惧,哭笑不得道:“我要得不多,就一点点。” 她笑着朝那边货架走去,先拿起一个小饭碗,又挑了一双比正常筷子要短一点,也要细一点的孩童筷,还有一个小汤匙。 “就这些吧!” 她看向中年男子:“家里倒是不缺碗筷,但木制的碗和汤匙还没有。” 中年男子看了看那些东西,问:“家中有小孩?” “是。” 安禾脑海中浮现出江锦程的样子,笑道:“我有一个孙子,快7岁了,从小就乖巧懂事。 我看你这里的小碗小筷做得甚是可爱,就想给他带回去,让他高兴高兴。” “哎呀,那你多拿点!” 中年男子听了,忙小跑着过来,又给安禾拿了一个猫头形状的小木盘和一个木的大海碗:“诺,拿着,都拿回去。” 安禾惊讶:“大哥,你这是……” “既然是给孩子的,那就得凑成一套!” 中年男子笑得灿烂,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孩不能光吃饭吧?他也得吃面,得喝汤吧?大碗少不了! 还有这个猫头盘,平时做了他喜欢吃的菜,你们就拿猫头盘来装。 嘿嘿,我保证,小孩见了,至少能多吃两碗饭!” 安禾听言,忍不住笑道:“大哥,你还挺懂小孩子的心思。” “那是。” 中年男子一脸骄傲:“我孙子和外孙加起来啊,足足有八个咧! 他们从小到大用的碗筷盘子,桌子椅子,柜子和床,那都是我打的。 有时候打出来的东西没能让他们满意,他们还不高兴咧,非得让我重新打。 这日子一长啊,我就把那群小家伙的喜好都摸清楚了!” “哟,大哥好福气啊!” 安禾满脸真诚地恭维着对方:“我就说嘛,怎么你店里这些小物件儿都做得如此可爱,原来是有八个乖孙孙监督着你?真真让人羡慕!” 说罢,她又笑着道:“既然是大哥送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先替我家孙子谢过你。 等下次有机会了,我带他过来,再让他当面跟你道谢。” “嗐,见外了!” “对了。” 想起以后商铺的前厅和后厨都得开火,安禾又挑了几样东西:“这长筷子和大长勺怎么卖?还有这个木铲铲……” “送你了送你了。” 中年男子还沉浸在安禾的恭维中,正高兴呢。 见安禾只是拿了几样小东西,他也懒得再报价了,直接免费送。 安禾一听,又是连连道谢,一连串漂亮话往外冒。 夸人家儿孙满堂,洪福齐天。夸人家面相和善,一看就心地善良。夸人家会做买卖,必定生意兴隆。 就连人家笑容灿烂,她都能说:“常言道,笑一笑十年少!大哥这么爱笑,长命百岁不成问题!” 中年男子就这样,渐渐迷失在安禾的夸奖中。 于是…… “你卖馄饨的,一双长筷子够用吗?多拿一双!送给你了!” “对了,这个带兔子靠背的小椅子你喜欢不?这是我前几天给我小孙女做的,她嫌兔子长得胖,不肯用。 你若不嫌弃的话,带回去给你大孙子吧,不收你的钱。” “托盘才给你拿了四个,不够吧?再拿两个,凑成六个!六六大顺嘛,希望你的馄饨店一切顺利。” 中年男子这番操作,可把江天山给看呆了。 还能这样的? 安禾也愣了片刻。 等她反应过来时,中年男子甚至给她送了一个木桶,然后把那些小东西全都装到了木桶里。 “够了够了!” 安禾忙阻止中年男子:“大哥,我感激你!真的,万分感激!” 可别再送了。 她还没付钱呢。 继续送下去,她都不好意思再按照方才说好的价钱来结账了! 如此想着,安禾赶紧掏出钱袋子:“2两半加上1两,一共3两半。大哥,我先把钱给你。” “哎呀,不着急的……” “没事没事,我带钱了。” “那你给2两半就行,床的定金先不收你的了。等什么时候床打好了给你送过去,你再结木床的钱。” “行。” 安禾也没客气。 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能晚点掏钱她也高兴。 于是,便先付了2两半。 木制的东西都重,摊车肯定推不走。 安禾跟对方说了商铺的具体位置,又约好送货的时间。 对了。 付钱的时候安禾了解到,中年男子姓王,做木匠已经做了近三十年。 据他所说,他从10岁那年起就给人当学徒了,也是一路苦着过来的。 这附近认识他的人啊,都叫他王木匠。 安禾得知对方的姓氏后,便喊了句:“王大哥,我姓安。” 江天山则抱拳:“王大伯,那我们先走了。” 母子俩跟王木匠道别,刚走到店门口,就见一个年轻的姑娘扛着四根树木进来。 左边肩上两根,右边肩上两根。 每根树木都有大腿这么粗,七八尺这么长。 而且那些树木都是刚从山上砍的,口子还泛着绿,新鲜着呢,一看就知道有多沉! 可那姑娘不仅脚步稳当,连粗气都不喘。 还没跨进店门,她就中气十足喊了句:“王木匠!我给你送木头来了!” 第169章:林冬梅 “王木匠!我给你送木头来了!” 年轻姑娘嗓门极大,安禾离门口又近,震得她有瞬间的耳鸣。 见那姑娘已经跨过门槛,她下意识就退到旁边,把路完全给让出来。 姑娘扭头一笑:“多谢啊!” 安禾看清对方的脸,不免一愣。 这姑娘…… 总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勾唇,想回一句‘不客气’,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姑娘便扛着树木,风风火火朝店内走去。 “哎哟喂,我说冬梅啊,你可真够虎的!” 王木匠从柜台后方出来,看到来人扛着几根这么粗的树木在自家店里横冲直撞,吓出了一身冷汗:“不是跟你讲过,送木头要走后门吗?你怎么又从我前门进了? 我这前厅是做买卖的地方,要接待客人的,你这若是冲撞了客人……” “你还好意思说!” 姑娘杏眼微瞪,打断王木匠的抱怨:“你当我不愿意走后门啊? 我刚刚在后面拍了至少一刻钟的门,也没见你去给我开开门呐!害得我把木头又扛到这边来,多费了我不少力气。” “哎哟,这倒是赖我!” 王木匠一听,也有点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接待客人,就是城东特别出名的那个馄饨摊的摊主,你知道吧? 那摊主人不错,做买卖也实诚,馄饨还包得特别好吃,皮薄馅厚的。 这不?难得有缘分遇见,我就跟她多聊了一会儿,忘了你今天要来送木料。” 话毕,又埋怨道:“你也是的,拍门没人应,你就等一会儿咯,哪用得着跑到这边来?” “我管你接待了馄饨摊主还是饺子摊主,管你们缘分不缘分,跟我有什么关系?” 姑娘翻了个白眼,说话那叫一个直接:“还让我等你?我这着急回家干活咧,哪有这么多时间等你? 我不管啊,王木匠,你这回高低得给我加点钱才行。我也不要多的,给我加两文……算了,加一文吧!” 说完,她也不等王木匠答应,便急匆匆朝后院走去。 王木匠见状,那叫一个胆战心惊:“加钱就加钱,你慢着点啊! 喂,我说林冬梅,你小心些,别磕到我的货了!哎哟喂我的雕花床啊,差点……差点你就磕到啦!” 王木匠一边喊着,一边朝后院追去。 “林冬梅……” 安禾垂眸,轻声低喃:“是她?” “是谁?” 江天山听得不太真切,忙把耳朵凑过来。 安禾见状,本想说一句:你媳妇儿。 但看了看江天山那贱兮兮的样子,终是淡淡应道:“没谁,你管得还挺宽。” 说完,便跨步出了木匠店。 林冬梅。 刚刚那个姑娘,是竹林村的林冬梅? 江天山上一世的媳妇儿? 单看容貌和性格的话,还挺像的。 不过安禾也不敢完全确定。 一来,村里的姑娘取名,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字,经常出现同名同姓的情况。 二来,她跟林冬梅其实并不熟,只是在上一世见过两次面,并听说过一些对方的事迹而已。 况且那两次相见,还是在她随沈家父子荣归故里的那年。 那时候,林冬梅都快30岁了吧? 岁月已在脸上留下了诸多痕迹,哪有现在这么年轻? 想起林冬梅,安禾的思绪开始回到上一世。 那一年,她跟沈家父子回到杏花村,去拜访张里正。 村里的人听到消息,纷纷到张里正家围观,凑热闹。 而林冬梅,就在人群中。 一开始,她也没有注意到平平无奇的林冬梅。 直到林冬梅抱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挤进院子,跪在沈志杰面前,扯着大嗓门求沈志杰给那孩子起个名字,她才多看了林冬梅几眼。 张里正虽然嫌林冬梅不懂规矩,冲撞了已是三品京官的沈大人,但也在一旁为林冬梅说好话。 “这是江家老二的媳妇儿,算起来跟沈老太爷沈老夫人以及沈大人,还是亲戚咧! 她婆婆安苗啊,是沈老夫人的堂妹。” 听说是亲戚,道貌岸然的沈志杰也没跟林冬梅计较,反倒还给林冬梅的孩子取了一个不错的名字。 具体叫什么,安禾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名字挺大气的。 林冬梅感激不已,又是道谢又是磕头。 第二次见,是几天以后。 沈家父子在村里摆流水席,请全村人吃饭。 林冬梅是所有前来帮忙的妇人中,最勤快最麻利的一个。 她忙里忙外,风风火火,再一次吸引了安禾的注意。 唐月娇见安禾盯着林冬梅看,便在一旁说起了林冬梅的事迹…… “娘,您可真行啊!” 江天山的声音,把安禾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一脸兴奋,眼里闪着亮光:“我刚刚大致算过了,咱们在木匠店省了不少银子咧。 先不说原价是多少,只按照王木匠一开始给的优惠价,咱们买的那些东西再加上两张床,还有他送的小物件儿,全部算下来,总价至少得4两以上吧? 可您最后3两半就拿下了!3两半啊!我的娘,省了半两银子这么多!” 一说起省下的钱,他又忍不住计算:“咱们一碗馄饨卖8文……500文的话,得卖60多碗馄饨呢?这还不是纯利润! 如果要算纯利润,一碗馄饨按4文……算了,咱家馄饨用料这么足,纯利润也到不了4文,就算3文吧。 老天爷啊,这卖一碗馄饨才挣3文钱。今天在木匠店省下的银子,都顶得上咱们卖一百……一百二十多,一百五十多……” 江天山已经很努力了,但他还是没能算出具体的数。 安禾瞥了他一眼,接了句:“按你这么算的话,差不多顶得上166碗馄饨吧。” “166碗!” 江天山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半晌,他才朝安禾竖起大拇指:“服了服了!娘,我现在谁都不服,就服您!” 安禾倒没有太大的反应,只应了句:“那我多谢你哦。” “我说真的!” 江天山依旧激动得很:“那可是木匠店啊! 木工手艺难得,很多木匠的脾气都很古怪。他们不仅不愿意客人跟他们讲价,卖货的时候还总是摆出一副爱买不买的架势。 您能在木匠店省下半两银子,这事我能拿回村吹一辈子的牛!” 第170章:我会改的 由于太激动,江天山的嗓门不免大了些,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安禾无语,忍不住打击他:“这价格又不是你讲下来的,你吹什么牛?” “可价格是您讲下来的啊!” 江天山一脸理所当然:“我娘讲下来的价格,跟我讲下来的价格,有什么区别?完全没区别!” “呵,你还挺不要脸的。” 安禾冷笑了声,反驳道:“这区别大了去了,老娘是老娘,你是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嘿嘿,也是。” 江天山挠挠头,并不生气:“我看王木匠那样子,之所以舍得让这么大的利,还是因为您做的馄饨咧! 他吃过您做的馄饨,知道您做的馄饨真材实料,也知道您跟他一样,都是老老实实做买卖的本分人。 所以啊,他真心实意要交您这个朋友,自然就给了您一个好价格。 若是换了我,那肯定是不行的,我连馄饨都不会包……” “这说明什么?” 安禾听着江天山的话,连头都没回:“这说明啊,良心做人,用心做事,总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江天山先是一愣,随后便忍不住笑道:“娘,这好端端的,您怎么还说上大道理了?” 安禾停下脚步,目光微凉:“当然了,像你这样做人没良心做事又不用心的人,这辈子是很难有这种意外的惊喜收获了。” 她抬手,拍了拍江天山的肩膀:“你啊,就只能在一旁羡慕我咯!” 江天山:“……” 他嘴角抽搐,竟无言以对。 讲大道理就算了,居然还发动精神攻击? 好毒的一个娘啊! “我会改的!” 见安禾不知何时已经走出老远,江天山赶忙追上前:“而且我现在已经在改了,我有良心的,我做事也用心!” “呵呵。” 安禾只冷笑,不发表意见。 江天山急了,又说:“反正您看我表现就是了!” “嗯嗯。” 安禾点头,随意敷衍着。 见街边有附近的村民挑了干柴来卖,她大步上前询价:“大侄子,你这柴火多少钱一捆?” “婶子,3文钱一捆!” 那青年见有客人过来,忙笑着道:“您要是买两捆的话,给我5文钱就行。” 安禾听言,伸手去掰了一下干柴。 咔嚓一声,柴断了。 她很是满意:“晒得还挺干。” “婶子,您放心,我这里的柴都是干的,您拿回去就能用,不需要再铺开来晒。” 青年笑得十分憨厚:“这些柴在山上就已经半干了,我捡回来后又放到烈日下晒了好几天,确定完全干了才拿来卖的。” “嗯。” 安禾点点头,又问:“这样的柴你一共有几捆?” 青年忙回答:“刚刚卖掉一捆,现在就还剩三捆了。” “我都拿了吧。” 安禾掏出钱袋子,从里头数出15个铜板。 青年听了,高兴道:“好咧,多谢婶子了!” 他看到江天山推了车,忙把干柴抱到车上。而江天山见状,也搭了把手,将干柴放好。 只是这种柴是细柴,都是一些小树枝,跟手指差不多粗细。 比较容易点燃,但不怎么经烧。 如果灶膛需要长时间烧火,还是得买粗壮点的柴。 就像那种一整棵枯死的树木,或是整条砍下的粗木,用锯子锯成适合的长度,再拿斧头劈成木块。 那种柴,就特别经烧。 于是,买完这三捆细柴后,安禾又去找木块柴。 木块柴就要贵许多。 长度被锯为两尺左右,且被劈成一块一块的柴火,一捆要卖8文! 安禾讲价讲了半天,两捆也就少了一文。 15文两捆,她一共买了8捆。 松明子没买,家里有一块特别大的,到时候劈一半拿来店里就是了。 把所有的柴都放到车上,安禾又去买白面和鸡蛋,以及一些要用的调味料,包括装调味料的小罐子。 白面先买了100斤,花费1两8钱。 各种调味料和装调味料的小罐子,以及50个鸡蛋,花费1两半。 哦对了,还有虾米干。 虾米干这回买了半斤。 买装调味料的小罐子时,安禾顺带买了一个比较大的小坛子,专门用来装虾米干。 要开店了。 卖馄饨的时间从三天一次变成每天营业,所需要的食材量也跟着变大。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每次就买一点点,怪费劲儿的。 而半斤的虾米干,花了。 木炭也买了,无烟的。 买了10个大麻布袋,花费3钱,直接让人送到商铺那边去。 用来盖招牌的红布,买了。 开业要点的鞭炮,买了。 漂亮的窗花,买了。 生意兴隆的对联,买了。 贴大门的‘福’字,买了。 逛杂货铺时,安禾甚至还买了豆油和四盏油灯。 后院的四个角落,分别矗立着一盏石灯,只要倒入豆油再点燃,就能照亮整个后院。 但前厅跟灶房还有另一间屋,需要油灯来照明。 灶房是干活的地方,放两盏。 前厅虽说大,可夜里也不营业,放一盏就够了,主要是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的一盏,就放在摆床的那间屋子。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该置办的物件儿也都置办好了,安禾便跟江天山往商铺后门那条街走去。 回到商铺时,王木匠已经到了,这会儿正在卸货。 安禾见状,赶紧上前开门。 江天山把摊车推进院子后,便过去搭了一把手。 几人忙着卸货时,送水缸的和送铁锅的也来了,安禾便指挥着他们把东西搬到该放的地方。 水缸和铁锅这些倒是快,都放在后院,但碗柜和矮柜矮架子那些,就要放前厅了。 因此,王木匠跟江天山把货从牛车上卸下来以后,还要将东西搬去前厅。 等一切弄好,王木匠又去量了量西屋房门的尺寸。 他得知道那个门有多宽,才能决定新床是打好了运过来,还是只把木条木板准备好,带过来安装。 趁着王木匠在量尺寸,安禾忍不住跟他打听:“王大哥,刚刚给你送木料的那个姑娘,我听你喊她林冬梅? 她是不是竹林村那个林冬梅?她爹以前是屠夫?” 第171章:出了名的泼妇 “你认得她?” 王木匠听言,先是惊讶,随后又一脸了然:“哦,是她,竹林村林家的大闺女嘛。 你认得她也不奇怪,她名声在外,算得上这十里八乡最有名的泼妇了。” 安禾见自己没认错人,便笑道:“也不算认识吧,就是以前远远见过一面,还听说过一些她的事。 她……她是泼辣了点,但也不能说是泼妇吧?我听说她很能干的,人也勤快,撑起了整个林家。” “确实能干,也确实勤快。” 王木匠点点头,言语中皆是赞赏:“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见过哪家的姑娘像她那样能吃苦,有担当。 可惜啊,就是性格太烈了,说话也刻薄。这做事呢,还咋咋呼呼的,一点都不讨喜啊!”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天山:“方才听你和你家小子斗嘴,你家小子还没娶亲吧?这会儿又打听林冬梅,莫不是想……” “嗐,没那回事。” 安禾摆摆手,笑道:“就是方才在你店里瞧见了,想起有这么一号人,所以问一问。” “那就好。” 王木匠松了口气,说:“冬梅那孩子,单从做事来说,确实是不错的,否则我也不会让她帮我送木料。 可如果是娶回家,给你家儿子当媳妇儿……安大妹子啊,我劝你换一个人。” 江天山耳尖得很。 别看他在一旁收拾东西,离安禾有两丈远,但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安禾这边。 听到王木匠提起自己,又说什么娶媳妇儿,他心下那叫一个激动。 丢下手里的抹布,他三两步跑了过来:“娘,娶什么媳妇儿?给谁娶媳妇儿?给我吗?娶哪家的媳妇儿?”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 安禾白了江天山一眼,别提多嫌弃:“还娶哪家的媳妇儿?别人家的媳妇儿你敢娶吗? 你不怕被浸猪笼,我还怕丢人,被人戳脊梁骨呢!” “呃……” 江天山尴尬挠头:“呵呵,嘴瓢了。娘,我是想说,娶哪家的姑娘?” “滚吧你!” 安禾懒得再看江天山,伸手推了他一把,骂道:“哪家姑娘跟你有什么关系?少在那癞蛤蟆幻想着吃天鹅肉!” 江天山:“???” 不是给他娶媳妇儿吗? 他娶媳妇儿,还跟他没关系? 这是什么道理? 王木匠见母子二人又开始斗嘴,不禁觉得好笑。 想起林冬梅,他又说:“林家啊,这些年连个扛事的男丁都没有一个。 林冬梅的娘是个好脾气的,谁都能欺负她,她还不敢反抗。 妹妹呢,不足月就出生了,所以身子骨从小就弱,多干点农活就气喘得不行,能把脸蛋儿憋得通红。 弟弟就更不用说了,是个遗腹子,今年才7岁! 安大妹子,你说说,一个7岁的娃能干什么?除了挖一挖野菜,打一打猪草,什么事都干不了。 所以啊,这整个林家,也就林冬梅能担事了。 谁家娶了她,那不相当于娶了整个林家?搞不好要被拖累死哟!” 说着,王木匠叹了口气:“就算不被林家拖累,光是林冬梅那个脾气,也没几个人能受得了啊! 我看你儿子还挺不错的,温和孝顺,性格也好,更不是林冬梅的对手了。 林冬梅彪悍得很咧!村里谁要是和她吵架,她能直接往人家墙上和窗户上泼粪水! 谁若是欺负她和她家人,呵呵,她可就扛刀,去跟人拼命了!” 言毕,他看了看江天山,又看看安禾,才继续道:“我是觉得,你和你儿子都是好脾气的主儿,最好别沾上这姑娘。 要不然啊,以后小两口吵架,她能直接把刀子架到你儿子的脖子上! 你见自家儿子被欺负,肯定会心疼。到时候婆媳不和,家里鸡飞狗跳的,没一天安生日子过!” “把刀子架到他脖子上?!” 安禾眼睛顿时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她心里如此想着,下意识就说:“好啊好啊,这小子就欠管教!” 江天山:“!!!” 他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安禾:“娘,我可是你儿子啊!” 王木匠则没在意,以为这对母子又耍宝。 “哈哈哈。” 他大笑出声,感慨了句:“不过,这林冬梅彪悍一些也好,否则林家早就被别人吃干抹净了!” 闲聊间,王木匠已经把尺寸量好。 安禾见时辰差不多了,便送王木匠离开,打算回杏花村去。 她将后院这道木门关上,并上了门栓。 又把东边的灶房和西边的屋子,全都上了锁。 最后,从商铺的前门离开。 锁商铺大门时,江天山往隔壁的商铺看了看,疑惑道:“娘,这家商铺也要开业吗?做什么买卖的?连招牌和红布都挂上了?” 安禾锁好门,走到江天山身边一看。 好家伙,还真是? 隔壁商铺大门紧闭,但门头上却悬挂了一块招牌。 招牌用红布盖着,正中间的顶上还有一朵红布做成的大红花。 这妥妥是新店开业做的准备啊! “奇怪。” 安禾皱眉,小声道:“之前过来看商铺的时候,这家商铺明明有在营业的,我记得是一家小茶馆。” “难道小茶馆开不下去了,改做了别的生意?” 江天山四下张望,想找根长棍子掀开红布的一角,看看招牌上写的什么。 可惜,四周空空如也,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于是他又上前,蹦跳了几下,还用力朝红布吹气,试图把红布吹开一点。 “蠢货!” 安禾见状,一个头两个大。 她一把拉住江天山:“走了走了,管人家做什么买卖,又影响不到我们。” “万一也是卖馄饨的……” “那就各凭本事!” 安禾瞥了江天山一眼:“食客们也不是傻的,他们知道谁家的吃食好吃。” “也是。” 江天山点点头:“先前在隔壁街摆摊,那陈寡妇就有卖馄饨,可咱们的生意还是一样好。” “知道就行。” 安禾应了句,便转身走下台阶,打算离开。 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眼前:“安大妹子?” 第172章:继续做邻居 是刘大姐!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应该是她丈夫。 “刘大姐,你……” 安禾跟刘大姐打招呼,正想问对方怎么会在这? 结果,就看到刘大姐她丈夫的手中,拎着几串鞭炮。 想了想早晨在摊位,刘大姐那神秘兮兮的样子,再看看刘大姐她丈夫手中的鞭炮,以及身后的商铺,她瞬间就明白了! “刘大姐,这就是你的店面吧?” 安禾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商铺。 “就是,你看这事整的!” 刘大姐拍着大腿,笑呵呵道:“我本来还说给你个惊喜,到时候咱们继续做邻居,一起把钱挣! 现在好了,还没开业咧,就被你给撞上了!” 说完,她拍了拍身旁的中年男人,开始介绍:“老胡,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咱们摊位旁边卖馄饨的安大妹子。 安大妹子一家都喜欢吃你做的肉包子,对你的手艺啊,那是赞不绝口! 安大妹子,这就是我男人了,姓胡。他平时在镖局做事,大家伙儿都叫他胡镖师,你叫一声大哥吧,亲近。” 安禾听言,朝胡镖师点了点头:“胡大哥,久仰了。” 胡镖师也笑着点头:“安大妹子,久仰大名。” “行了,你们就别在这客套了。” 刘大姐笑盈盈的,指着自家商铺:“既然都撞上了,要不要进去瞧瞧?我还有事要问你咧!” “那就瞧瞧吧。” 安禾也不拒绝,笑着应下了。 不是说有事要问她吗?那自然不能在街边问。 正巧,她也有事要问刘大姐。 胡镖师走在前头,把商铺大门打开。 安禾走进去,发现这间商铺跟自己租的那间差不多大,同样摆了十来张桌子。 “妹子,你坐。” 刘大姐拉开了一张椅子,请安禾坐下:“这桌椅我都擦过了,干净得很。” “刘大姐,你瞒得还挺深啊!” 安禾也不跟刘大姐客气,屁股刚挨着椅子,就开门见山道:“咱们鹿鸣县的商铺多难找啊?我嚷嚷了这么久,最后才通过我表姐和表姐夫的关系,租下了隔壁的商铺。 你倒好,不声不响的,连牌匾都做好了,就等着开业呢?要不是今天正巧碰到你,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嗐,这事是我不对,我一开始没想瞒你。” 刘大姐有点不好意思,脸蛋微红:“我老实跟你说吧!这商铺啊,不是我租的,是我们家十年前买的。 刚买下商铺的时候,我们用这家商铺开了一家粥店,专门卖各种口味的粥。 可你知道,卖粥赚不了几个钱。这天天起早贪黑的,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最后挣到的钱还不如人家那些把商铺租出去的。 商铺一租,每个月至少有一两银子的铺租。一年下来,什么都不用干,就进账12两。 所以啊,我们两口子想了很久,最后把开了两年的粥店关了,将商铺租出去。 可商铺租出去以后,我没事情干,又觉得浑身难受。于是,就在隔壁那条街租了个摊位,摆摊卖粥。” 说到这,刘大姐叹了口气:“这本来啊,摆摊挣一份钱,商铺租出去又挣一份钱,多好的事,你说对吧? 偏偏四年前,我那个大姑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做买卖,开小茶馆。 正巧,她想做买卖的时候,先前租我们家商铺的人要退租。她见我们家商铺空下来了,便和我们商量,让我们把商铺租给她。 我们也是蠢!居然想着,租给别人不如租给她,至少自家人比外人爱惜商铺啊! 由于是亲戚,原本租一两一个月的商铺,我们950文就租给她了。 结果小茶馆才开了半年,她说生意不好,想让我们降一降铺租。降得也不多,一个月从950文,降到900文。 还说等什么时候生意好起来了,再给我们把铺租加上。届时,哪怕一个月收她1两,她也没二话! 人家都开口了,我们能怎么着?到底是自家大姐!所以啊,就答应了。 可你们猜怎么着?这口子一开,就止不住了!” 刘大姐说着,还瞪了一旁的胡镖师一眼:“一年后,好大姐又登门哭诉,要求铺租从900文降到850文。 我家老胡也是心软,见他大姐哭得稀里哗啦的,没跟我商量就同意了! 好嘛,一再再降,人家尝到了甜头,去年又来了,说是850文不行,750文刚合适! 我一开始呢,是怎么都不同意的,这不是得寸进尺吗?可她居然跑到我婆婆跟前哭,让我婆婆亲自来跟我们两口子说。 我婆婆待我还算不错,我不想让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还为晚辈的事情操心,便咬咬牙,又退了一步。 退那一步时,我把丑话说在了前头。750文一个月的铺租,是最便宜的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能再降。 我大姑姐满口答应,又是道谢又是保证的,就差发毒誓了! 结果呢?就在两个月以前,人家又又又来了,750文的铺租不行,要求600文。” 刘大姐越说越气,直接伸手去掐人中:“我的妹子啊,我这商铺虽说不大,可位置好啊。 本来一个月的铺租就是一两银子的,她却只肯给我们6钱,差不多要少掉我们一半! 我们当然不同意,就跟她说,她要是不租的话,尽早把商铺空下来,我们好租给别人。 哎,我大姑姐又不愿意了,又哭又闹的,说我们瞧不起穷亲戚,宁愿把商铺租给外人,也不租给她……” 刘大姐翻了个白眼,又重重叹息:“妹子啊,你是不知道,当初你说要租商铺时,我有多想把这间商铺租给你。 可回家跟老胡一商量,老胡让我别害你。他什么都不怕,就怕他大姐气急了,到时候闹到商铺来。 我一想,也有道理,所以就默不作声,打消了这个念头。 直到你说,你租下了我们隔壁的那间商铺,打算四月中旬开业,我脑子一激灵,这是好事啊! 摆摊的时候咱们是邻居,开店了,也能当邻居嘛! 既然把商铺收回来再租出去行不通,那就不租了,收回来自己用咯。” 第173章:一不小心气得骂娘 刘大姐说着,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决定要把商铺拿回来自己用时,我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了。 但我又不确定这商铺能不能拿得回来,毕竟我大姑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万一拿不回来,岂不是让你跟我一块空欢喜?” “可这商铺本来就是你们的!” 坐在一旁的江天山觉得离谱,忍不住插嘴:“你们不用的时候可以租给她,现在要用了,她只能搬走啊,难不成还想霸占着这间商铺?” “哎哟大侄子,你还真说对咯!” 刘大姐一拍桌子,抱怨道:“你们是不知道啊,刚开始我们说要把商铺拿回来自己用的时候,她还冲我们吼咧! 说我们没良心,说小时候我家老胡是她带大的,现在她只是用我家老胡的商铺开个茶馆,我们都不让她用。 又说我们没感情,对亲姐姐如此冷漠如此绝情,以后会被雷劈! 哎哟,我去她老娘的……” 说到激动之处,刘大姐又拍了一下桌子,把自家婆婆给骂了。 胡镖师见状,忙上前打断刘大姐的话:“行行行,行了,怎么还骂娘哟?娘对你多好啊!” “咦?” 刘大姐这才想起她男人还在身边,忙扶额道:“不好意思啊,怒火一下烧到脑子了,我没想骂娘,我骂你大姐呢。” 说完,她也不管胡镖师是什么脸色,又看向安禾母子:“我那个大姑姐啊,就比我男人大两岁。 我男人穿开裆裤的时候,她不也一样穿开裆裤?还说我男人是她带大的,我呸!放她的狗屁! 哦,说我们没感情,我们冷漠,我们无情?呵……这几年少收她的那些铺租,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到这,刘大姐又拍了拍安禾的手臂:“安大妹子,你知道吗?她居然还质问我咧! 她问我,她家小茶馆都开这么多年了,现在让她搬,她能搬去哪里?她小茶馆开得好好的,回头客不少呢,突然不给她开了,她的损失怎么算?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这好的赖的都让她给说完了。 用我们商铺四年,她就哭穷四年,天天说生意不好,要降租。现在不让她用我们的商铺了,她又说她茶馆生意好,要和我们算损失! 哼!生意这么好,怎么还要占我们的便宜,求我们降租啊? 大妹子,大侄子,我不怕你们笑话,我前段时间啊,真是要被她给气死了! 后来我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把商铺还给我们,要么一次性给我们一年的铺租。铺租按一个月一两来算,一文钱都不用少。 她不想还商铺,也不想给铺租,就跟我们吵了一架,然后又跑到我婆婆跟前告状。 好在这次我婆婆没再帮她,而是勒令她立马把商铺空出来,还给我们两口子。 她实在没办法,这才把茶馆关了。” 说到这,刘大姐叹了口气:“唉,也就前几天的事吧,她才搬离茶馆的。 我以最快的速度去定了一个牌匾回来挂上,就怕日子长了,她见我们商铺不营业,又闹着要搬回来。 我想着都瞒你这么久了,不如就多瞒几天,等你开业了再告诉你。 谁曾想,今天就……” “都是缘分。” 安禾拍了拍刘大姐的手,笑道:“即便是今天撞上,我也很惊喜啊。而且早一天知道隔壁商铺是你的,我就能早高兴一天,多好的事?” “嘿嘿,也是。” 刘大姐笑眯眯的,整个人都洋溢着快乐:“听你这么一说,我也不觉得遗憾了。” 说完,她又问安禾:“对了,我是想问你,你确定好什么时候开业了吗? 先前总听你说是四月中旬,但我看你牌匾都没挂上,也不确定你什么时候开业。” “就下个圩日。” 安禾没瞒着刘大姐,大大方方道:“我今天已经去做招牌了,加急的,四月十一的时候能给我送来。 我想着,十一那天把招牌挂上,顺便做好准备工作。等到十二那日一大早,就放鞭炮,开业大吉!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开业?我看你们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我们肯定在你们后面啊。” 刘大姐想都没想,便道:“我和我家老胡商量过了,得让你们馄饨店先开业。 你们若是四月十二开业的话,那我们就四月十五,或者四月十八?再不济,四月二十二或者二十五也行,看你们来。” “看我们来?” 安禾惊讶,很是不解:“这是为何?” 刘大姐解释:“哎呀,本来就是你们先到这边开店,我们跟着来的。当然要等你们开业了,各方面都稳定下来以后,我们才好开业啊。 要不然两家凑到一起开业,虽说卖的不是同一种吃食,但多多少少也会分掉你们店的部分客源。” “没错。” 这时,胡镖师也开口了:“一家店,刚开业那几天是最重要的。我们想着,先让你们开业,把名气彻底打出去。 等你们的生意稳定下来了,我们再开业也不迟。” 安禾听言,哭笑不得。 刘大姐也是做买卖的,哪会不知道晚一天开业,就少挣一天的钱? 之所以选择让她先开业,不过是怕她多想罢了。 毕竟刘大姐跑来她旁边开店,多少有蹭客源之嫌。 如果还赶在她之前开业,或者同时开业,一旦处理不好,双方难免会生嫌隙。 到时候啊,搞不好朋友都能变仇人。 不过安禾不是那等斤斤计较之徒。 她和刘大姐张大姐还有老齐两口子,都是踏实做事的主儿。 生意不好了,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找问题,而不是眼红别人,为了抢别人的生意,去闹得你死我活。 这段时间摆摊,大家伙儿不是相处得很和睦吗?生意上也是互帮互助的,一起愉快地把钱挣。 说实话,刘大姐能继续当她的邻居,跟她一起做买卖,她是真高兴。 于是,她安抚道:“刘大姐,胡大哥,你们两口子考虑得也太周到了! 不过我倒觉得不要紧,毕竟我们以前摆摊就在一起,两家的生意也都不错,一起开业的话,说不定更热闹一些。” 第174章:值得深交的朋友 “安大妹子,你……” 刘大姐一愣,没想到安禾会这样想。 她虽然一直说要给安禾一个惊喜,但其实心里也怪不好意思的。 毕竟她有底气开店,都是因为有安禾在啊! 因为安禾的馄饨好卖,能带动她的生意,她才敢丢下隔壁街的摊位,重新回到这边商铺。 也正因为自己要蹭安禾的客源,所以她一直跟她男人说,要守着先来后到的规矩,等安禾的生意渐渐稳定后,他们才能开业,以免安禾多想。 反正换位思考的话,如果是她的生意好,别人跟着她的屁股跑,来蹭她的客源,她多多少少是会不高兴的。 所以她想,安禾会不会也不高兴? 对于她来说,安禾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她是很想把生意做好,很想挣钱,但也不愿跟安禾闹僵。 因此,她努力去消除安禾的情绪。 从一开始就嬉皮笑脸地告诉安禾,要给安禾惊喜,到后来自曝家丑,拉近与安禾的距离,再到表明让安禾的馄饨店先开业,是她所能想到的消除情绪的办法。 为了想到这些办法,她头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可谁知…… 谁知安禾却说,一起开业更热闹? “刘大姐。” 见刘大姐眼眶红红的,安禾劝道:“反正你们牌匾都挂上去了,商铺里桌子椅子也都是现成的,不如就一起开业好啦! 这早一天开业,也能早一天挣钱不是?再说了,咱们卖的东西又不一样,怕什么咯?” 刘大姐听言,不免心动。 她扭头看了看胡镖师,又看看安禾,最后还是咬牙说了实话:“妹子,其实我……唉,不瞒你说,我们这次回来开店,有九成是因为你! 先前摆摊的时候,正是因为有你的馄饨摊在,吸引来了大量的客人,我们的生意才能慢慢变好。 不仅是我们,还有张大姐和老齐两口子,都是托了你的福,这段时间才能多挣几个子儿。 只是我比他们有福气,正巧有一间商铺买在了这个位置。 这不?听说你租了我们隔壁的商铺,我就想着,如果能继续跟着你的话,生意一定也不会差! 否则,就我们自己单打独斗的,挣那几个辛苦钱,还真不如把商铺租出去。 说白了,我们……我们是有心要蹭你们的客源……” 刘大姐越说,这脑袋就垂得越低,觉得没脸。 “我的刘大姐呀!” 安禾好笑,忙拉过刘大姐的手:“咱们之间,哪有蹭客源这一说?你见外了不是? 对,承蒙大家伙儿的厚爱,我的馄饨摊确实吸引来了不少客人。 但你们摊位的生意能跟着一起变好,那是因为你们手艺好,懂得变通,也会做买卖呀! 比如说你吧!你原本只卖粥,但后来发现粥是流食,馄饨又有汤,多少有点撞到一起了。 于是,你果断加了馒头和包子,正好可以让路过的客人多几种选择。 还有张大姐的粽子,齐大哥的烧饼,那都是很美味的。 再加上你们心地善良,见我这边忙不过来,位置坐不开,不仅没犯红眼病,还帮着我招呼客人,让客人去你们那边坐。 我能感受到你们的善意,客人们也能感受到你们的热情,自然就会帮衬你们的生意。” 说完,她挑挑眉:“不然换了别人试试?不说远的,就说陈寡妇吧!她摊位难道没挨着我?你见她生意好了吗?” “哈哈哈。” 刘大姐本来都要哭了,结果一听安禾这话,又被逗乐。 她笑了一会儿,才感慨道:“安大妹子,你这张嘴啊,可真能说!” “不是我能说,是因为这就是事实。” 安禾看着刘大姐,认真道:“咱俩同一天开业吧,一起热闹热闹。 到时候,如果你的客人多,桌椅坐不下,就安排到我这边来。我的客人多,没位置坐了,就安排到你那边去。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来我店里的客人如果觉得光吃馄饨不过瘾,还想喝粥或吃包子馒头,我就在这边喊你,让你把吃食送过来。 你那边的客人想吃馄饨了,你吼一声,我煮好了就给你送过去。” 说着,安禾想了想,继续道:“为了避免忙中出错,咱们可以先收钱后上菜。 客人吃饱了直接就能走,不用再找我们结账。我们呢,也不担心漏收了客人的钱。” “好!” 刘大姐见安禾是真心邀请自己同一天开业,便笑着点头:“都听你的,你带我发财!” “错!” 安禾瞪了刘大姐一眼,纠正道:“不是我带你发财,是咱们相互帮助,一起发财!” 说完,她灵机一动,又提议:“或许咱们还可以来点优惠活动?你这两天和胡大哥好好算一算成本。 如果愿意的话,我们两家店甚至还可以联合起来。 比方说,来我这边吃馄饨的客人,可以半价买你们家一个包子或馒头? 而去你那边喝粥或买包子馒头的客人,来我这里吃馄饨,可以少付给我一文或者两文钱?” “好啊!” 这回开口的,是胡镖师。 他一听安禾这番话,立即两眼放光,凑过来道:“安大妹子,你这主意真不错,就这么办!” “那行。” 安禾点点头:“具体要这么优惠,你们两口子回去商量一下。我这边呢,也算一算我的成本。 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具体优惠多少,四月十一的时候咱们碰一碰,再正式定下来!” 说罢,安禾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等等,安大妹子,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咧。” 刘大姐见安禾要走,忙跟着起身:“咱们那边的摊位还有用水都要涨价,你听说了吗?” “涨价?” 安禾一愣,摇头道:“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我明确告诉过东市的管事,三个月租期一到我就不续租了,所以没人和我说摊位要涨价。” “原来如此。” 刘大姐点头,又道:“我们都收到通知了,从下个月起,每个摊位一个月涨价30文。水呢,也要涨到三文钱两桶! 张大姐和老齐两口子都愁得不行了,你没见他们今天脸上都没什么笑容?” 第175章:让他们搬过来 “涨这么多?!” 安禾听言,也是一惊。 先前的摊位,一个月的租金是100文钱。 如果涨30文的话,岂不是涨了足足三成? 涨完租金涨水价。 两桶水收3文钱,那岂不是一桶水就得花一文半? 虽说半文钱听起来不多,可从一文钱涨到一文半,那也是足足涨了五成的价啊! “难怪今天摆摊的时候,不管是张大姐还是老齐两口子,看起来都蔫蔫的。 尤其张大姐,以前她最喜欢凑到我摊位和我闲聊了,今天却只打了个招呼,便再无动静。” “她满脑子都是摊位和用水涨价的事,哪还顾得上跟咱们东拉西扯哟?” 刘大姐眉头紧锁:“你别看张大姐平时大大咧咧的,跟咱们说话时,也总是满脸带笑。 其实啊,她家里很困难,日子苦着哩!” 安禾还真不了解张大姐的情况,便问:“怎么说?” “唉……” 刘大姐重重叹了口气:“年迈的婆婆,瘫痪的丈夫,小时候因为高热而烧坏了脑子的大儿子。 好不容易给儿子找了个伴,可娶回家后才发现是哑巴的大儿媳,以及嫁去婆家一直生不出儿子,受尽了委屈,常常跑回来哭的小闺女。 哎哟,这一个个的,哪个不需要她照顾?哪个能让她少操心哟?” 说到这,刘大姐又道:“对了,还有那从小聪明过人的大孙子和乖巧懂事的小孙女! 她说了,她要攒钱送大孙子去读书,送小孙女去学手艺。她得让两个孩子有一技之长,将来好傍身。 可是安大妹子,她就光卖鸡蛋和粽子,能挣几个子儿?本来一个月100文的租金她都觉得贵了,现在突然涨到130文,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水价先不说了,多出来那30文,她得卖多少个鸡蛋多少个粽子才能挣回来啊?本来鸡蛋和粽子就没什么利润!” “那确实是……” 安禾点点头,也挺唏嘘的。 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最让她不安的是,这租金和水价说涨就涨,还一下涨这么多,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别这回涨30文,尝到了甜头,过几个月又涨30文!” 刘大姐说着,便跟安禾提议:“我们俩是有商铺了,不用再在隔壁街担惊受怕。 可怜了张大姐和老齐两口子啊,本来挣得就不多,现在还要增加成本。 所以我想着,要不咱俩帮帮他们?反正离得也不远,就在隔壁街嘛。 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可以把做好的烧饼和粽子鸡蛋拿一部分到咱们这边来,咱们顺手帮他们卖一卖。 不说卖多少吧,哪怕一天帮他们卖掉十个烧饼十个粽子,他们也能多挣一点钱,减轻点压力。” “刘大姐,你容我想一想。” 安禾听言,垂下眼眸。 她不是不想帮张大姐和老齐两口子。 那两家人的品行并不差,与她相处也很和睦,能帮的话安禾当然愿意帮。 只是按刘大姐的说法,每天送一部分吃食到她们这边,由她们帮着卖,未免太麻烦了。 真正忙起来的时候,别说张大姐和老齐两口子有没有时间把烧饼和粽子鸡蛋送过来。 就算他们有时间,安禾也未必得空接收那些吃食啊。 每次送了多少吃食过来,总得数清楚吧? 虽说是帮忙卖,她们并不打算从中挣钱,但吃食她们收了,卖出去吃食后,银钱她们暂时也收了。 这就涉及到了利益。 既然涉及到利益,那不管是吃食的数量,还是收到的银钱,都得清清楚楚的才行。 别到时候帮忙帮出了误会,误会又没有及时解除,最后变成仇人。 另外,烧饼还是刚烙好的时候最好吃。 若是一次烙十几二十个,再拿到店铺这边放着,等烧饼凉了,肯定会影响口感。 而粽子鸡蛋,也都得在锅里温着,没理由让客人们吃冷的。 再者,但凡是做吃食买卖的,只要做得久了,总免不得会出现一些状况。 先不说同行犯了眼红病,会不会使坏。 就比方说,肠胃好的人吃了某种食物,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但肠胃弱的人,说不定会上吐下泻。 如果发生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当然了。 客人若是因为吃了馄饨出现问题,她安禾自然会负责。 但要是只吃了烧饼或粽子鸡蛋,最后却因为那些东西是跟她买的,从而找上她…… 就算最后事情得到圆满的解决,张大姐和老齐两口子愿意为此负责,恐怕她家馄饨店也会受到影响。 在商言商。 交情是一回事,出手帮忙也不是不可以,但自身的利益必须得有保证。 安禾考虑得比较多,也将自己的担忧跟刘大姐说了。 刘大姐听言,感到一阵后怕:“呀,安大妹子,幸好有你啊,还是你考虑得周全一些!” 而这时,正巧有一个卖货郎从商铺门口经过。 那卖货郎许是太累了,就把担子卸下,在商铺门口休息。 “有了!” 安禾双眸一亮,冲刘大姐说:“咱们不方便帮他们卖烧饼和粽子,但可以让他们自己过来卖啊!” “让他们过来卖?” 刘大姐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错!” 安禾拉着刘大姐走到商铺门口:“你看,咱们商铺门口多宽敞? 先前我租商铺的时候,他们就跟我说过,若是前厅实在坐不下了,也可以在商铺门口摆上几桌。” “是挺宽敞的,摆几桌没问题。” 刘大姐恍恍惚惚点着头。 突然,她也双眸一亮:“安大妹子,你是说……” “对!” 安禾笑道:“反正门口这一块位置都属于我们,东市的管事也管不着。 我的意思,干脆让张大姐和齐大哥两口子把他们的摊子搬过来,就摆在咱们商铺门口。 如此,咱们四家还跟以前一样,可以继续做邻居,继续互帮互助。” “好啊!” 刘大姐一脸惊喜:“这个主意好,我明天就去跟他们商量,看他们愿不愿意!” “行。” 安禾点头,又道:“咱们也别免费给他们用,以免日子长了他们不好意思。就按东市之前的租金,一个月收他们100文。 至于用水,我后院有水井,让他们直接进去打水就是,水不用钱。” “好好好!” 刘大姐笑得眼眯眯:“我后院也有水井,也可以去我后院打水!” 第176章:肯定很有趣 把事情商量好,安禾跟江天山便离开了县城。 回村的路上,江天山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禾没问。 她一点都不关心。 直到行至村口,江天山突然问:“娘,您方才为什么要跟王木匠打听林冬梅的事啊? 难不成……难不成您真想让林冬梅当我媳妇儿?” 不等安禾回答,他又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行的!那个女人这么彪悍,怎么能当我媳妇儿? 您又不是没瞧见,她一次能扛四棵树木咧,四棵啊!那力气都快赶上我了! 万一以后我俩吵架,您说,是她打我,还是我揍她?” 说着,江天山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而且王木匠也说了,她要是跟人发生冲突,那是会把菜刀架到别人脖子上的! 嘶……想想都瘆人!” 江天山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还好,脑袋还没搬家! 安禾就这么静静看着江天山的动作,不语。 等江天山目光跟她对上时,她才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觉得那姑娘不错啊,若是能娶回家,家里一定很有趣。” “娘!” 江天山一脸惊恐:“可不敢这么想哟!那哪里是有趣?那是鸡飞狗……不,鸡飞狗跳都不足以形容,杀人放火还差不多!” 安禾听言,微微挑眉。 她不禁想起上一世,唐月娇口中的林冬梅。 林冬梅是竹林村人,她爹生前是一个屠夫。 因此,在10岁以前,她吃喝不愁,有人可依,过得很是幸福。 可惜,就在她10岁的时候,她爹不慎溺水而亡。 那一年,她妹妹才5岁,弟弟更是没有出生,还在母亲的肚子里。 母亲性格柔弱,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好说话好欺负。而年仅5岁妹妹,甚至不知道爹死了意味着什么。 可怜的林冬梅啊,只能用瘦弱的肩膀,担起家中的重任。 她既要为父亲操办后事,又要照顾怀孕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还要提防着同族的叔伯来抢家中的房子和田地。 好不容易熬过了头几年。 母亲渐渐从丧夫的悲痛中走出来,弟弟妹妹也一日日长大,她又得防着村里的二流子来打自己和母亲的主意。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 这林家不仅有寡妇,还有一个逐渐长大的少女,是非就更多了。 为了护好自己和家人,林冬梅只能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刺猬,既刻薄又泼辣,谁敢惹她,她就刺谁。 正如王木匠所言,干架的时候,她是可以直接抡菜刀的!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终于,在她一次次豁出性命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她和家人了。 可她泼辣彪悍又刻薄的名声,也传遍了十里八乡。 因为名声差,再加上有娘家拖累,这十里八乡,根本就没有适龄的男儿郎上门提亲。 就连死了媳妇儿的鳏夫和一直娶不上媳妇儿的二流子,都不敢娶她回家。 上一世嘛,她是嫁给了江天山。 但据说,她出嫁时已经是老姑娘了。 唐月娇的原话:“天山媳妇儿嫁人比你还晚咧!你嫁人是21岁,她嫁人时,都24岁了。” 嫁人嫁得晚,生孩子也晚。 这也是为什么,安禾上一世见她时,她都快30岁了,孩子才四五岁大的原因。 不过,她虽然嫁得晚,但嫁到江家后,跟江天山感情还不错。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的缘分从何而起? 上一世,江家对于安禾来说,就是一房远得不能再远的亲戚。 因此,江家的事,安禾并没有细问。 只知道林冬梅虽然名声不好听,可为人却很不错。 谁对她好,她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谁要欺负她和她身边的人,她二话不说就开干。 总之,林冬梅这姑娘,勤劳肯干有魄力。 前世嫁到江家后,她很快就成为江家的话事人,在江家的话语权,比江天河两口子还高呢! 当然了。 上一世,江天山娶的媳妇儿也不是孟巧儿。 至于娶了谁?安禾不清楚。 只知晓上一世安苗嫁到江家后,日子极其难熬。 或许是江天河兄妹仨发现了什么?他们处处防着安苗,家里的事从不让安苗做主。 包括他们的亲事,也是自己挑的。 而这一世,从孟巧儿到柳大山,再到赵芳,都是安苗为了报复江家兄妹仨,故意给挑的歪瓜裂枣。 想到‘歪瓜裂枣’这个词,安禾莫名有点心虚 罪过罪过,可不能这么说。 柳大山和赵芳确实是歪瓜裂枣,但她家巧儿好着呢! 嗯,就是的,好得不得了! 这不? 在外忙了一天回到家,刚靠近院子,就闻到里头传来了饭香。 等跨进院门,迎上的便是孟巧儿温婉的笑:“娘,二弟,你们总算回来了! 快,洗洗手,再洗把脸,饭菜都烧好了,咱们趁热吃。” 说着,她转身就拿来一个脸盆,又从水缸里舀了一勺水,示意安禾跟江天山赶紧收拾收拾。 晚饭是三菜一汤。 一盆蛋花菠菜汤,一盘清炒茭白丝,一盘木耳炒芹菜,还有一小盘油炸的木耳肉丸。 米饭是糙米混着大米,蒸了一大锅。 “娘,您尝尝这个肉丸子。” 安禾刚落座,孟巧儿就给她夹了一个肉丸:“这是我下午做的,经放,明天表姨母一家来了,也能给桌上添道菜。” 说罢,又看向江天山:“二弟,你自己来,我就不给你夹了。” “娘,给我夹!” 江锦程离肉丸子最远,赶紧捧起碗,冲孟巧儿撒娇。 孟巧儿微微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给他夹了一个肉丸:“行了,你今晚只能吃这一个!” 江锦程不高兴:“娘,您可真小气!” “小气?” 孟巧儿眼神微凉:“别以为我不知道,方才我炸丸子的时候,你在灶房里偷吃了三个! 说我小气?好啊,那你现在抠喉咙,把你吃的那三个肉丸子吐出来。” “哼,我偏不!” 江锦程一脸傲娇:“凭本事偷吃的肉丸子,为什么要吐?” 说罢,他又跟安禾告状:“阿奶,您看我娘,她教唆我浪费粮食!” 第177章:真穷啊 小家伙是懂得用词的,连‘教唆’二字都出来了。 孟巧儿气得咬牙,当即把刚夹到江锦程碗里的肉丸子给夹了回来:“你就曲解我的意思吧,我那是让你浪费粮食吗? 臭小子,仗着你阿奶疼你,一天天尽胡说!” “啊!我的肉丸!” 江锦程眼睁睁看着肉丸子飞走了,后悔不已,忙哀求道:“娘,我错了嘛,快把肉丸还给我!” 孟巧儿却不惯着他,当着他的面,一口把肉丸子吃下:“嗯~真香呀!” 为防止江锦程自己去夹肉丸子,她甚至数了数盘里肉丸子的数量。 嗯,刚好还有10个。 她将肉丸子对半分,一半扒到安禾碗里,一半则给了江天山。 最后,又将空空如也的盘子摆到江锦程面前:“给,你的肉丸子,随便夹。” 江锦程:“……” 盘子都空了,他夹什么啊? 他娘可真会开玩笑! “小程,二叔给你。” 江天山见江锦程可怜巴巴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同情对方。 于是,他端着碗站起身,想分两个肉丸子到江锦程碗里。 然而…… “二弟!” 孟巧儿态度坚决,及时阻拦:“你吃你的,别多事。” 江天山尴尬:“大嫂,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少给我装。” 孟巧儿瞥了江天山一眼,毫不客气道:“真当我第一天认识你,不知道你的饭量?” “呃,好吧。” 江天山只能坐下,对江锦程耸耸肩,一脸的爱莫能助。 江锦程无法,只能又将目光放到安禾身上:“阿奶~” “叫我也没用。” 安禾一口一个肉丸子,吃得喷香。 “油炸的东西热气,吃多了上火,不是牙疼就是嘴疼,搞不好还得发高热。 你娘这是心疼你,所以才让你少吃点。” 说完,她又问:“你小小年纪的,去哪里学的词?还说你娘‘教唆’你?你知道教唆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 江锦程认真点头:“教唆不就是教的意思吗?我经常听娘说,那个姨奶奶教唆爹和二叔还有小姑不听您的话!姨奶奶最会教唆人。” 此言一出,饭桌上的人都沉默了。 良久,安禾才叹了口气,朝孟巧儿望去:“记住了,以后少在孩子面前说大人的恩怨。 孩子学东西快,又缺乏分辨是非的能力,一不小心就把坏的当成好的来学。” 孟巧儿连连点头,也觉得自己先前太不谨慎了,每次骂人都不知道避着儿子。 儿子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若是无形中学坏了走偏了,那可就麻烦咯! 孟巧儿觉得晚饭都不香了,开始自我反省。 安禾只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言。 倒是江天山,竟一本正经地跟江锦程解释,什么是‘教唆’。 他教得认真,江锦程也听得认真。 这还是头一次,安禾觉得江天山有了一点当叔叔的样子。 一天忙下来,是真累啊。 想着明天还有事,安禾早早便洗漱完毕,回屋歇着去了。 今天摆摊收到的铜板她没有拿去换成银锭子,特意留下来购买食材和打红封。 十个荷包,就是十个红封。 家里条件就摆在这,多的银钱她也拿不出来,只能意思意思。 但张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即便是意思意思,也不是几个铜板就了事的。 于是,她决定每个红封包68文钱。 六八六八,又顺又发。 这寓意极好。 本来嘛,是打算包88文钱的。 可荷包就这么大,装不下88个铜板。 只装了68个,就鼓鼓囊囊了。 一个红封68文,十个红封,就是680文。 把所有的红封扎好,整齐放到桌面上,安禾又顺便数了一下身上的银钱,算了一下账。 在刘匾匠那里定做招牌,花费6钱。 买水缸和碗筷汤匙,花费2两。 四口铁锅,花费2两。 在木匠店买的东西,花费2两5钱。 买柴,花费67文。 白面,花费1两8钱。 鸡蛋和调味料,还有各种小罐子,花费1两半。 10麻袋的炭,花费3钱。 红布啦,鞭炮啦,对联啦,窗花啦,还有豆油跟油灯啦,等等等等,共花费2钱65文。 虾米干买了半斤,也就是8两。 每两虾米干是200文,半斤花了1两6钱。 这七七八八的加起来,竟花了12两6钱又32文! 再加上刚刚包红封的680文,就是13两3钱又12文。 如今,安禾身上只剩下3两6钱了。 这3两6钱,她还要留出1两,到时候付两张床的钱。 哦对了,还有杨屠夫那边,明天也得结账了。 昨天送来的肉,是6钱。 还有明天早上招待客人,也得买肉。 像什么三层肉啦,里脊肉啦,排骨啦,都得买一些。 暂且算4钱吧! 毕竟张家有12口人,自家5口人。 再加上给张家赶马车的伙计,怎么也有20张嘴要吃饭吧? 宁愿多准备一些饭菜,吃不完可以留第二天吃,也别抠抠搜搜的,寒酸得很。 如此一算…… 嗯,还能留下1两6钱。 真穷啊! 上回这么穷的时候,还是上回。 不过好在她是自己做买卖,只要开门营业就有进账。 穷,只是暂时的! “会好的。” 安禾收好银钱,小声安慰自己:“会发财的!慢慢来,别急。” 伴随着自己的安慰,她渐渐进入梦乡。 梦里,她靠着馄饨店,快速积攒了一大笔钱。随后,又用这笔钱,做了其他买卖。 很快,她成为鹿鸣县第一首富。 江锦程去读书了,极有天分,夫子夸奖个不停。 江天河腿好以后,也知道心疼媳妇儿了,孟巧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江天山那个狗腿子,竟开始脚踏实地起来,终于不再惹她心烦。 她的买卖越做越大,日子忙碌且平静。 她去了府城,买了很多的商铺,开了很多的店。 而随着江锦程考取状元,她又去了京城,重新融入京城达官显贵的圈子,最后成为碧水国首富,成为一个皇商! “呵……呵呵,哈哈哈!” 安禾看到自己有数不完的银钱,用不尽的财富,竟笑着笑着,就这么醒来了…… 第178章:一个壮年汉子悄悄碎了 安禾从梦中醒来。 看到自己依旧身处于简陋的土屋中,她忍不住重重叹息:“唉,原来是场梦啊? 梦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如果不会醒来的话。” 当然,她没有太多时间感慨。 因为天已经大亮。 “糟糕咯!” 这一觉睡得沉,她竟睡到了太阳晒屁股。 从床上爬起来,火速穿好衣裳,小跑着出了房门。 “娘,您怎么了?” 院子里,水缸旁,孟巧儿正在清洗什么东西。 安禾没仔细看,只扣上鞋后跟,应道:“起得晚了,也不知道杨屠夫留没留肉在家?不行还得去县城买。” “不用去县城,肉都买回来了!” 孟巧儿赶紧站起身,手里还拿着几根排骨:“您瞧,这肋排多好?除了肋排,还有三层肉和纯瘦肉,对了,还有一只猪蹄儿!” “???” 安禾惊讶,她没交代孟巧儿去买肉啊。 可现在,该买的全都买回来了! “好好好,真不愧是我安禾的闺女!” 安禾高兴,忙笑着夸了句。 原本慌慌忙忙的她,也放松了下来,慢悠悠走到水缸旁,打算舀水洗漱。 而这时,江天山那充满兴奋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来:“娘,您夸我了!” 安禾被吓了一跳,正想说臭美什么呢,谁夸你了? 就见孟巧儿憋着笑,来了句:“娘,今天的肉是二弟去买的。” “什么?” 安禾震惊,不可置信地指着江天山:“你说他?” “嗯。” 孟巧儿点头,不是她的功劳,她可不贪。 “说是昨天娘累着了,今天怕是起不来。又说我要照顾小程和小程他爹,走不开。 所以啊,他天不亮就出门,去杨屠夫那边买了今日要用的肉。” “对对对,是我是我!” 江天山见自家大嫂竟帮自己说话,顿时得意起来:“我不仅去拿了今天要用的肉,我还把咱家欠杨屠夫的银子给结了!” 说完,他双眼闪着亮光,满脸期待地看着安禾,像一只正在等主人表扬的憨狗狗。 终于,安禾开口了。 可她语气淡淡,完全没有江天山想象中的慈爱与温柔:“哦,原来是你啊?算你有点眼力见。” 江天山:“……” 此时此刻,有一个壮年汉子悄悄碎了。 嗯。 夸大嫂,就是:不愧是我安禾的闺女。 夸他,就是:算你有点眼里见。 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就在江天山暗暗伤心时,安禾又问:“今天一共花了多少钱?买了多少肉?” 江天山没什么心情,蔫巴巴应了句:“也没多少,加上先前欠下的,都不到一两银子。” “具体多少?我要精确到每一文!” “哦。” 江天山见安禾的语气严肃了几分,便开始汇报:“先前欠了600文,今天买肉,花了208文。” “那一共就是808文。” 安禾点点头,继续问:“买什么了,花208文?” 江天山老实回答:“两斤三层肉,60文,两斤纯瘦肉,52文,两斤肋排,36文,一只带着前肘的猪蹄儿重一斤半,60文。” “好。” 安禾应了声,也顾不上洗漱,转身就回了屋。 再出来,她手里多了一大一小两块碎银,还有8个铜板。 “大的碎银半两,小的碎银3钱,外加这8文钱,一共808文。” 安禾将银钱塞到江天山手里:“你若对碎银的重量有疑惑,自己拿戥子来称。” 江天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道:“娘,您不用给我钱,我手里有钱!” “你有钱是你的事。” 安禾看都没看江天山:“既然分家了,银钱这一块还是分得清楚点比较好。 那808文,有600文是我做生意买肉的成本,有208文,是我认亲要请客所花的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 “攒着钱娶媳妇儿吧!” 安禾见江天山还想说什么,打断道:“早点娶个媳妇儿回来管着你,也省得你天天在我面前晃。” 江天山挠挠头:“我找媳妇儿,不得经过您同意吗?” “可别,别来沾边儿。” 安禾抬手,脸上写满拒绝:“你自己的媳妇儿自己找,我可管不着。” “那我自己找的媳妇儿,您能放心啊?” 江天山眉头紧锁,可怜巴巴道:“万一真把赵芳那样的货色娶回来,我的日子好不好过不知道,反正您天天看着,怎么都会短命几年。” 安禾不紧不慢地漱口,洗脸。 等收拾完自己,才皮笑肉不笑道:“合着你这意思,你娶媳妇儿是为了我呗?奔着让我长寿去的?” “那当然了,我娶的媳妇儿,必须得让您满意啊。” 江天山下巴微抬,嗓门也扯得极大,就怕安禾不知道他要做一个有孝心的好儿子。 “娘,我的亲事您说了算,您让我娶谁我就娶谁。彩礼和聘礼您不用担心,我自己来准备。 还有大哥治腿的钱,我也全包了! 虽然我现在拿不出来,还得您先垫着,但我一定会努力挣钱,一点一点把银子还清!” “哇~~” 江锦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听到他二叔这番话,不免瞪大眼睛:“二叔,您这……您这是不是叫‘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安禾则撇撇嘴,反问江天山:“如此……不如你娶林冬梅?” “好啊!” 江天山想都没想,便应了句。 等反应过来安禾说的是林冬梅时,他吓得脸都白了。 “不是,娘,您开什么玩笑?娶谁不好,非得让我娶林冬梅? 先不说那林冬梅是个悍妇,就她那个娘家,好像也不比赵芳好到哪里去吧?” “你看,又说听我的。” 安禾双手一摊,甚是无奈:“我就知道,你是嘴上说得好听。 什么娶媳妇儿得让我满意,想让我多活几年。真这么孝顺,当时我高热不退躺在床上时,你就不会计算着怎么收白事礼金了。” “我……” 江天山想反驳,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是。 他浑蛋。 他没良心。 他就是白眼狼。 当初不肯再花钱请大夫来给娘看病,还嚷嚷着要收白事礼金的人,确实是他。 他无言以对。 第179章:多谢娘救我狗命 安禾走进灶房,发现一切都已准备得井井有条。 两个灶膛的火都烧得很旺。 一个锅里蒸着米饭,一个锅里煮着滚水。 灶台摆着好几个碗,或装着葱、姜、蒜,或装着打散的鸡蛋,或装着早早切好的菜。 水缸盖子上,放着一个大菜篮。 菜篮里的叶子菜嫩绿嫩绿的,那叫一个水灵。 得咧。 在灶房里转了一圈,她竟没有找到活干。 再出来,孟巧儿已经把三层肉切好,正在用力剁肋排。 就在水缸旁边剁。 若肋排不小心飞到别处,舀一勺水就能冲洗。 “巧儿,让开,我来吧。” 见孟巧儿剁得费劲儿,安禾挽起衣袖就想上前帮忙。 可谁知,孟巧儿却道:“娘,还是我来吧,您待会儿还得招待客人呢,别把衣裳弄脏了。” 说完,她又用力一砍,把一小节肋排震飞老远。 正在院子里闲庭信步的鸡先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紧接着就蜂拥而来,想捡个便宜。 孟巧儿见状,扛着菜刀就冲过去:“我看哪个鸡咕咕敢叼老娘的肋排,待会儿我就割了它的脖子!” “喔~~” “咕咕咕~” 一群想捡便宜的鸡顿时扑腾着翅膀,四散逃命。 “嘿嘿。” 孟巧儿捡回肋排,不忘朝安禾嘚瑟:“娘,您瞧?我力气大着咧!” “嗯,真有劲儿。” 安禾点点头,感慨道:“看来这几个月的药没白喝呀。” “那是~” 孟巧儿微微仰起下巴,难得耍宝:“多谢娘,救我狗命!” “你这孩子。” 安禾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孟巧儿是跟谁学的? 不过,经过三个月的调养,孟巧儿的身体确实改善了不少。 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天就该换药方了。 “啧啧啧。” 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的江天山啧啧摇头。 安禾抬眼望去,就听见他小声嘀咕:“大嫂这么温柔的人,泼辣起来我都顶不住,要真娶了林冬梅,我还有好日子过?” “哟,还想着林冬梅呢?” 安禾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怼了江天山几句:“关于林冬梅,我就这么一说,你实在不用当真,更不用嫌弃人家。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真要上门说亲,人家林冬梅还未必愿意嫁给你呢。” 说完,想起林冬梅的坚强不息,她又道:“少拿赵芳跟林冬梅比,没你这样羞辱人的。 人家林冬梅的娘家确实不怎么样,全家都靠林冬梅一人。 可至少林冬梅立得起来,懂得用自己的双手去劳作,知道靠自己的能力去养活一大家子。 不像赵芳……算了,我都懒得提了。那一家子,真是多提几句都会短命。” 她深深看了江天山一眼,实在想不明白,上一世他跟林冬梅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难不成,林冬梅眼瞎? 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 安禾扭过头,看着徘徊在院门口的几只大肥鸡。 嗯,真是悠闲啊! 可惜,今天必有一鸡要被端上餐桌咯。 她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走过去。 然后,趁‘鸡’不备,火速出手,逮住了最肥的一只鸡! 无视鸡的惨叫,她麻利地拔掉鸡脖子上的毛。 紧接着,回灶房拿来一个空碗,又问孟巧儿借用了一下菜刀。 “天杀你,地杀你,反正不是我杀你。” 她嘀咕着,手起刀落,鲜红的鸡血很快装满了碗。 将鸡丢到一旁,任由它最后扑腾几下。等它彻底断气,便将其放到装有滚水的桶里浸泡,方便待会儿拔毛。 安禾正忙着呢,院外就传来车轮声。 还不等她放下手头的活儿出去看,就听见江锦程喊:“好多马车呀!阿奶阿奶,一共有五辆马车!” 听着江锦程的话,安禾才发现,这小家伙不知何时搬来了小板凳,就坐在院门口等着呢。 此时,他踮着脚尖,伸长着脖子,正努力往马车那头望。 “是小东哥哥!” 等看清第一辆马车上,负责赶车的是老熟人李小东,他更是兴奋:“阿奶,是姨爷爷一家来了!” 安禾忙洗干净手,丢了一个眼神给江天山。 江天山秒懂,忙表示:“娘,您先忙,我把鸡带去河边清理干净!” 安禾挑眉,她就是这个意思呢。 于是,点点头说了句:“不错,确实有眼力见。” 江天山听言,喜滋滋的。 嘿嘿。 娘这一次的夸奖,可比上一次有心多了。 他想着,便提起木桶要走。 安禾见状,喊住他:“打完招呼再去。” 江天山一愣。 等反应过来后,他险些原地蹦起三尺高。 哇! 娘主动的! 娘让我留下来跟表姨母一家打招呼! 娘要原谅我了! “好啊!我都听娘的!” 经过一番脑补,江天山那叫一个激动,双眼亮晶晶的。 就这样,他傻笑着跟在安禾身边,来到院门口迎客。 孟巧儿也洗干净了手,站在安禾的另一边。 正如江锦程所言,一共来了五辆马车。 这些马车虽说不奢华,但胜在雅致。 而且五辆马车排成一条小长队,看起来相当气派。 “吁~” 随着李小东拉紧缰绳,将马车停在江家院门口,剩下四辆马车,也跟着一起停下来。 “婶子。” 李小东率先跳下马车,跟安禾打了声招呼。 随后,才搬来马凳,请车内的人下车。 第一辆马车,坐的是张大夫和张夫人。 夫妻俩今日穿着喜庆,脸上笑眯眯的,一看就让人倍感亲切。 第二辆马车,下来了一家四口。 男子文质彬彬,一股子书生气。女子身材纤瘦,笑得很是温婉。 他们一人牵着一个孩子,孩子脸色红润,脸蛋儿肉嘟嘟的,甚是可爱。 不用介绍,就知道这是张大夫和张夫人的大儿子大儿媳,还有大孙子大孙女了。 第三辆马车,坐的是张家二儿子二儿媳,以及他们3岁大的儿子。 张家老二身材高挑,气质飘逸潇洒,不愧是常年在外云游的人。 二儿媳珠圆玉润,笑得憨厚。光看面相,是个老实本分的。 第四辆马车,下来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和一个尚未褪去少女味儿的女子。 青年怀里抱着一个奶娃娃,女子则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得奶娃娃咯咯笑。 这是张大夫和张夫人的女儿女婿,以及外孙女。 第180章:娘家亲戚来了 至于第五辆马车…… 好家伙,装的全是礼品。 大包小包,大盒小盒,各式各样的,应有尽有。 张夫人吩咐李小东他们将礼品搬进屋,便笑着上前握住安禾的手:“大清早的,医馆那边就来了个病患,耽搁了一点时间,来晚了。” 说完,不等安禾开口,她又微微蹙眉:“怎么手这样凉?可是哪里不舒服?” “表姐莫担心,我好着呢,只是方才用凉水洗了一下手,” 安禾拍了拍张夫人的手背,笑着请众人进屋:“来,先进来坐,别在外头站着了。” “不急。” 张夫人拉住安禾:“这小辈们还没叫长辈呢,可不能让他们进屋!” 说罢,便一一给安禾介绍自家的儿女和孙子孙女。 被点到名的,都往前走了两步。 张家儿子儿媳和女儿女婿,笑着朝安禾打招呼:“表姨母。” 孙子孙女们则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喊:“表姨奶奶~” “好好好~真乖!” 安禾伸手摸了摸几个孩子的脑袋,也朝众人介绍。 不过,她的介绍并没有从儿子开始。 而是拉过一旁的孟巧儿,宠溺道:“这是我家大儿媳妇,孟巧儿。” 孟巧儿并不觉得意外。 她就是她婆婆心尖尖上的人,婆婆第一个介绍她,她虽感到荣幸和幸福,却也不觉得自己配不上。 于是,她笑着给张大夫张夫人行了个礼:“表姨父,表姨母。” 随后,又朝张家儿子儿媳几人点了点头。 倒是江天山,心里微微失落。 他本以为,大哥在屋里出不来,自己这个儿子,会是娘第一个介绍的人。 没曾想,娘先介绍了大嫂。 不过,这种失落也只是一瞬间。 因为他很快就想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比不上大嫂的。 谁让大嫂贴心孝顺,处处都为娘着想? 不像他,他这十几年一直都让娘心寒。 再者,若没有大嫂长久以来的耐心分析,他和大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咧! 嗯。 大嫂值得排在他前面。 噢,大嫂已经打完招呼了,该到我了! 如此想着,江天山稍微挺直了腰杆,嘴角也勾到合适的弧度,就等着安禾介绍他呢。 结果…… “这是我大孙子,也就是巧儿的儿子,江锦程。” 安禾介绍完孟巧儿,紧接着就介绍江锦程。 江锦程十分乖巧,把每一位长辈都喊了个遍:“姨爷爷好,姨奶奶好~大表舅好,大表舅母好。二表舅好,二表舅母好。小表姑好,表姑父好。” 喊完长辈,他想了想,又看着张大夫和张夫人的大孙子道:“我今年差不多7岁啦,也不知道你几岁?我是该喊你表哥还是表弟?” 张家大孙子已经开蒙读书,言行举止十分讲规矩。 他往前一步,拱手作揖:“锦程表弟好,我今年已满7岁,你该唤我一声表哥。” 江锦程听言,动作虽不熟练,但也学得有模有样,作揖喊了句:“表哥好。” 随后,还朝另外几个平辈打招呼:“表弟好,表妹们好。” 张夫人见状,不免惊喜:“好机灵的小子!” “哈哈哈!” 张大夫在一旁大笑:“我就说的吧?这小子跟他阿奶一样,鬼精鬼精的!” 江天山的心都要碎了。 他眼睁睁看着安禾介绍完孟巧儿介绍江锦程,又眼睁睁看着江锦程讨得众人欢心,唯独自己像个呆瓜一样,杵着在旁边傻笑。 呜呜,他腰挺得太直了,胀痛胀痛的。 跟方才一样,他有瞬间的失落。 毕竟按辈分,他应该排在大嫂后面啊! 可是,也就瞬间,他又想明白了。 算了吧。 他娘能让他留下来打个招呼就不错了,他还奢望什么? 只要能留下,打一声招呼,待会儿大家伙儿坐在一起闲聊或吃饭,他也不至于太尴尬。 正想着,就察觉有一道目光投到了他身上。 顺着那道目光望去,他看到张夫人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时间,他突然心生不安。 表姨母这个笑容,有点不怀好意啊? 果然! 还不等他开口喊人,就听张夫人问:“阿禾,你家大号白眼狼和小号白眼狼呢?怎么就二号白眼狼在这?”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江天山。 那目光,仿佛一把把刀子,把江天山的脸划得生疼。 完了! 这下想不尴尬都不行了。 虽说有张大夫和张夫人在,张家其他人就不可能不知道他‘白眼狼’的外号。但心里知道和当众点名,差别还是很大的。 名字一点,他想装傻充愣都不好使。 偏偏安禾还顺着张夫人的话,说:“大号白眼狼不是断了腿吗?正在屋里躺着呢,没法出来了。 小号白眼狼嫁去了镇上,家里一堆的破烂事儿,忙都忙不过来,也就没回来。” 说罢,她扭头看向江天山:“也就只剩二号白眼狼了,既没断手又没断腿的,还没有姑娘愿意招他当上门女婿。 这不?他没地方去,就只能待在家碍咱们的眼了。” 江天山:“……” 他心里苦啊。 说他白眼狼就说吧,怎么还巴望他断手断脚,去给别人当上门女婿哟? 他真的有在改啊! 就不能盼着他点好? “呵呵……” 想了想,江天山还是决定把没脸没皮进行到底。 他干笑了两声,正要喊表姨母表姨父。 结果,就听张夫人道:“大号白眼狼断腿的事我听说了,连治腿的钱都是你出的。 唉,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你这个人呀,说得好听是善良,是有责任心,说得难听,那就是蠢了! 不过他们江家也是祖坟冒青烟了,居然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儿,一心一意为他们江家的孩子好。 若换了我,哼,你看我怎么整治他们?不把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我都不配当一个后娘!” 说着,又扭头瞪了江天山一眼:“还出钱给治腿?呵,我不扛一把锄头出来,把他另一条腿给打断,那都算我高抬贵手了。” 言毕,她挽起安禾的手,再懒得搭理江天山:“走吧,阿禾,咱们进去聊。” 第181章:乌龟王八是一家,谁也别笑谁 一行人有说有笑进了屋,只留江天山满脸哀怨地站在院门口。 哦不对,还有江锦程。 江锦程没有第一时间跟着大人们进去,而是挪着脚步来到江天山身边。 他伸手扯了扯江天山的衣袖:“二叔?” “干什么?” 江天山垂眸,蔫巴巴的。 二什么叔? 他最讨厌‘二’字了。 一听到‘二’字,就自动想起‘二号白眼狼’的外号。 江锦程可不知道江天山的想法,只是像个小大人一般,拍着江天山的小手臂:“二叔,男子汉大丈夫,坚强点!” 江天山:“……” 这话说的。 乍一听,是在安慰他。仔细一品,怎么像是嘲讽? “嘿,你这小子!” 可惜,等他反应过来,想往江锦程的屁股上招呼时,江锦程却早已跑到了堂屋门口:“表哥,表妹,我带你们去玩啊!” “嗐!” 江天山见状,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我还是杀我的鸡去吧!” 他回到院子里,提起装了鸡的木桶往外走。 快走到院门口时,想起东厢房那边的江天河,他突然又坏笑了一下,改了方向。 咚咚咚。 他轻轻敲了敲房门,听到里头传来一声‘进’以后,才推开一条门缝,将脑袋探进去:“嘿,大号白眼狼,我去杀鸡了,你自己多保重啊!” 大号白眼狼江天河虽躺在床上,可耳朵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心里甚是忐忑。 他本来就担心自己会被针对,结果江天山这臭小子还来搅弄他的心态! 于是,他毫不客气道:“多谢二号白眼狼关心,不过你与其让我保重,不如自己多保重。 我的处境,显然比你好得多。” “什么意思?你怎么就比我好了?” 江天山脸色一变,表示不服:“拜托,你可是大号白眼狼,按排序,你还排在我前面咧。” “可我断了腿啊。” 江天山指了指自己的腿,笑道:“我得卧床,注定去不了堂屋作陪。顶多是他们过来和我打招呼时,嘲讽我几句。 你就难搞咯!杀个鸡用得了多长时间?也就两三刻钟,你就得回来扛压力。 这又是陪客人聊天,又是陪客人吃饭,有得你受咯!” “你……哼,我走了!” 江天山气得满脸通红,指了指江天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气鼓鼓关上了门。 他本来是想嘲笑一下江天河,多喊江天河两声‘大号白眼狼’,让江天河也体会体会自己方才的感受。 结果,大意了。 他只记得江天河是乌龟,却忘了自己是王八。 这乌龟王八是一家,谁也别笑话谁! 堂屋里。 安禾跟孟巧儿正忙着接待张大夫一家,而张大夫和张夫人几人,也忙着跟安禾说笑,暂时顾不上江天河跟江天山。 不过,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在两家人闲聊了差不多三刻钟后,江天山杀鸡回来了。 张大夫见状,背着手走到堂屋门口:“哟,二号白眼狼还挺勤快啊?可惜了,好好的一个人,偏偏没良心。” 江天山:“……” 这个表姨父,要不要这么猛啊? 他刚刚回到家,手里的鸡还没放下咧,好歹也让他歇一歇啊! 正想着,又听张大夫道:“来,辛苦二号白眼狼了,快别杵着,进来坐会儿,咱们一家子聊聊。” 江天山:“!!!” 坐下聊聊? 不了不了。 他是想歇,但不想进去歇! “表姨父,你们先聊,我还得去灶房……” “二弟,把鸡给我吧!” 江天山刚想为自己找个借口,偏偏孟巧儿就从堂屋出来,要跟他抢鸡。 他吓得把木桶往旁边一提:“不用了大嫂,我来就行,你进去陪表姨父表姨母他们聊聊。” “你行什么?你哪里行了?” 孟巧儿微微瞪了江天山一眼:“快把鸡给我,我得去烧菜了,别耽误事。” 江天山忙道:“我来烧菜!” 孟巧儿嘴角抽搐了两下:“你烧的是菜吗?你烧的是猪食,根本没法吃。” “呃!” 江天山无言以对。 他的厨艺确实…… 好吧,他没有厨艺。 “拿来吧你!” 孟巧儿趁着江天山愣神之际,夺走了他手里的鸡。 他没办法,只能看着张大夫傻笑:“呵呵,表姨父,您先进去坐,我……我去我大哥屋里搬一张桌子出来。待会儿吃饭人多,堂屋的桌子不够坐。” “巧了,我也去你大哥屋里看看。” 张大夫挑挑眉,便朝一旁的李小东几人喊:“小子们,随我去看看一号白眼狼的腿! 在屋里待了这么久,他应该也闷坏了。正好,今天是个好日子,把他抬出来坐一坐,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 李小东几人听言,忙乐呵呵跟上。 江天山见状,一时间竟有点幸灾乐祸。 嘿嘿。 这下大哥懵了吧? 断了腿又如何?抬都得把你抬出来! 没过多久,他又觉得没什么可高兴的。 大哥是被抬出来了,可他也没躲过啊。 桌子就一张,搬完后还不是得乖乖坐着接受审判? “唉,都是报应啊!” 江天山感叹了一句,就蔫巴巴去搬桌子了。 进屋时,他看到张大夫正在给江天河检查伤口,询问病情。 江天河也是傻,一点都不会装,张大夫问什么他就老老实实答什么。 “挺好的。” “没有那么疼了。” “就是躺久了腰疼,有时候还腿麻。” “一开始觉得药膏跟喝的药作用都不大,疼得我晚上睡不着觉。后来过了几天,痛感就没这么强烈了。” “您这么按压还是痛,不按就没事。” “可以的,能坐起来。” 得咧。 听到江天河这番话,江天山缩了缩脖子,赶紧扛起桌子往外走。 果然。 他才走到房门口,就听见张大夫说了句:“那就好,看来恢复得不错。” 紧接着,吩咐李小东几人:“把那边那把椅子搬过来,扶大号白眼狼坐下,抬他去堂屋!” “唉……” 江天山暗暗叹了口气,摇着头去了堂屋。 江天河则一脸茫然:“去……去哪?” “去堂屋啊。” 张大夫只当看不见江天河的疑惑,一本正经道:“你表姨母还有你表兄弟他们都想见见你,来你屋里不方便。” 第182章:一场凌迟 “啊?” 江天河愣住。 这么多人好手好脚的,来他屋里不方便,他腿受着伤,出去就方便了? 这样的念头,仅存在一瞬。 因为很快,他就被人横空抱起,紧接着放到了一张椅子上。 随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椅子也悬空了。 他就这样,被李小东和张大强抬着去了堂屋。 江家建在村尾的山脚下,不管是堂屋还是房间,亦或者院子,在杏花村众多房子中,都算宽敞的。 可今日,看着乌泱泱坐在堂屋里的人,江天河第一次觉得家里不够大! 是的。 这堂屋也太小了! 小得别人窃窃私语,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快看,这个姨母家的大号白眼狼!” “哟,看面相挺憨厚老实的,没想到连最基本的良心都没有!” “可不是嘛?咱们姨母摊上这样的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张夫人可不是单纯来认亲的! 她铁了心,要给几个白眼狼下马威。 因此,早在出发前,她就把儿子儿媳还有闺女女婿都喊到了一起,将江家的事大概跟他们说了一遍。 甚至,在给下马威时,谁负责小声蛐蛐?谁负责意外惊呼?谁负责撕破脸皮大喇喇骂人?那都是有安排的。 就连张家的大孙子,都领到了任务。 他呢,主打一个童言无忌。 这不? 大人们正窃窃私语说什么白眼狼,小家伙便跳出来:“爹,娘,什么是白眼狼?” 孩子声音响亮,天真的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他爹张景山假装为难,皱着眉解释:“白眼狼……白眼狼的意思,就是说,一个人没有良心,恩将仇报,不知感恩。” 孩子又问:“那什么是大号白眼狼,什么是二号白眼狼?大号厉害还是二号厉害?谁更没良心?” “这……” 张景山下意识看了看江天河跟江天山,最终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拍了拍儿子的屁股:“去,跟小程表弟玩去,大人说话小孩不许插嘴。” “哦。” 小家伙一脸失落,扭头跑回孩子堆里。 那委屈巴巴的样子,若不是张家人都了解这孩子,还真要信了! 而随着小家伙‘童言无忌’的结束,江天河与江天山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趁着孟巧儿在灶房里准备午饭,张家人轮流朝安禾发问。 “阿禾,你给我们说说,你当年是怎么嫁到江家的?” “姨母,您嫁到江家那年多大啊?没有生自己的孩子吗?” “姨母,我真的很好奇,您是怎么做到把继子继女视如己出的?不管是戏文还是现实,我都没见过好后娘。” “阿禾,按你这么说,你才嫁来江家半年,你夫君就受伤瘫痪了?” “算算日子,你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娘,当了十二年?” “天爷啊,姨母,您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姨母,这大中小号白眼狼小时候就这么坏吗?一点良心都没有?” “阿禾啊,你跟我们说说,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张家人当着江天河与江天山的面,把安禾这十几年来经历过的一切,问得那叫一个仔细。 安禾呢,也知道张家人是想通过过去那些事,给江家兄弟一个下马威,同时让江家兄弟明白,这天底下就没有他们这么做人的! 因此,她也没有隐瞒,但凡张家人问了,她就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再回首,连她都佩服自己。 原来过去那十来年,她是这样熬过来的! 与此同时,她也瞧不起自己。 一个人得蠢成什么样子,才能像她这样,把继子继女惯得肆无忌惮? “唉……” 回忆到最后,安禾都忍不住红了眼眶,重重叹息:“初来江家时,我很是不解,为何天底下就没有一个好后娘? 甚至,我还固执地认为,我与其他后娘不同,我一定能把孩子带大,带好,当成自己亲生的一样。 可后来啊,我总算明白了!这天底下不是没有好后娘,而是所有想当好后娘的人,在中途都被辜负了。 她们寒了心,所以幡然醒悟,决定只对自己和自己亲生的孩子好,别人生的孩子,终究是别人的! 只有我啊,我没有自己的骨肉,又心疼这几个娃年纪小小死了亲爹亲娘,连阿爷阿奶,甚至远方亲戚都没有。 我蠢啊,一次又一次,把他们对我的伤害,当成了孩子还小不懂事……” 安禾边摇头边叹气。 过往,真是苦不堪言。 而张家人,也在了解了事情的全貌后,几乎都觉得江家兄妹可恶,为安禾感到不值。 唯有张景山,到底是秀才,极其敢说:“江家这几个白眼狼确实可恶,但姨母能有今天,也是她咎由自取。” 说罢,他看向安禾:“姨母,晚辈说话直接,您莫怪。 您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也是一个好后娘。任何人遇到您,都是他的福气。 但您一味宠溺孩子,什么事情都由着孩子来,无怨无悔地去付出,这本身就是一种错。 尤其是面对江家兄妹仨这样没脑子的孩子,若实在讲不通道理,您就该及时抽身,及时止损。 而不是蹉跎了十几年的岁月后,险些被他们害死。” 张家人和安禾的对话,对于江天河跟江天山兄弟俩而言,简直是一场凌迟! 过往的一幕幕,随着安禾的回忆,变得越来越清晰。 江天河没办法,只能垂着头,紧紧攥着裤子,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 江天山内心波涛汹涌,最后终是没抗住,扑通一声跪到安禾面前。 “娘!” 他抱紧安禾的腿,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发自信心道:“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而随着江天山跪下认错,江天河也再难绷住,放声大哭:“娘!我也错了!呜呜……” 就这样,兄弟俩你一句来我一句,轮流着认错,大骂过去的自己不是东西。 又说表姨母表姨父没骂错,他们就是白眼狼。 他们承诺一定会改,一定会好好弥补安禾,孝顺安禾,给安禾养老,再也不让安禾伤心难过…… 第183章:认错可不是动动嘴皮子 面对兄弟俩的痛哭流涕,安禾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垂眸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张家众人,彼此交流了一下眼神。 随后…… “咳咳。” 张大夫轻咳了两声:“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从表面上看,两个白眼狼的认错态度,还算诚恳。” 张家大儿子张景山挑眉:“可常言也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爹方才说了,所谓诚恳,是表面上看到的。 所以,谁能保证,在他们诚恳的外表下,匹配的也是一颗诚恳的心?” “我赞同大哥的话。” 张家二儿子张承钧也开口:“人心隔肚皮啊!谁知道他们今日认错,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了得? 毕竟这两个白眼狼,已经狼心狗肺了十几年,不是吗?” “是啊。” 张家女儿张静好点点头,看着江天河与江天山,问了句:“坏了心肝的人,还能变好吗? 江天河哭到打嗝,不知该如何回应众人的嘲讽。 江天山则抹了把泪,道:“我知道我们兄妹仨以前没良心,不是东西。现在认错说要改,没几个人会信。 但老话说,日久……日久见人心,诸位且看我们的表现就是。 若我们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对娘虚情假意,总有一天会演不下去。” “那我们就等着看吧。” 这次开口的,是张夫人。 她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气场十足:“不过,我谅你们也不敢再欺负你们娘。 如今你们娘已是我们张家的亲戚,任何人欺负她,就是欺负我们张家。” 说罢,她看了一眼张大夫,继续道:“我夫君一介大夫,或许没什么权势。可我儿子年纪轻轻已是秀才老爷,前途不可限量。 我想,但凡不是个蠢的,都不会想要得罪他。” 张夫人为人向来低调。 可今日,为了震住江天河跟江天山,替安禾做主,她竟破天荒炫耀起张家的能力。 这一点,连张大夫和张景山几人都感到意外。 只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又听张夫人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弥补你们娘,孝顺你们娘,对你们娘好。 呵……我倒是很好奇啊,你们打算怎么弥补?怎么孝顺?怎么对她好?光动动嘴皮子吗? 先不说断腿的大号白眼狼,就说说二号白眼狼吧!你有手有脚的,没缺眼珠子也没缺耳朵,时时刻刻都能证明自己。 你且说说,你未来是怎么打算的?” “对娘好,当然不能光用嘴来说,得有行动。” 江天山依旧跪在安禾面前,语气坚定:“对我来说,我能做的就是听娘的话,替娘分忧,在娘需要我的时候,给娘搭把手。 如果娘不需要我,我就自己去做我自己的事情,多挣点银子! 有了银子,我就能时不时给娘买好吃的好用的,逢年过节还能给娘孝敬钱。 我可以去县城找营生,也可以在家种粮食,养几头猪,还可以进山打猎!打猎的同时,我可以捡点干柴……” 说到捡干柴,江天山突然抬起头,看向安禾:“娘,馄饨店不是需要干柴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来负责这一部分。 我可以按时给馄饨店送干柴,细柴粗柴都行,您要多少我就给您送多少! 如此,您以后就不用花钱去集市上买了。” 这个点子,是江天山刚刚想到的。 既然娘已经雇了翠花伯娘去帮忙,那他不管怎么求,都不可能有机会去馄饨店做事了。 与其缠着娘,让娘心生厌烦,还不如从别的地方减轻娘的负担。 干柴! 对,就是干柴! 馄饨店需要干柴,而他进山打猎就能顺道弄来干柴,这不是巧了吗? 江天山就这么看着安禾,希望安禾能点头同意,给他一个当好儿子的机会。 可惜,安禾语气淡淡:“不必了,能花钱的事,我绝不欠人人情。” 不是三五个月,也不是三五年,而是十来年啊! 她被自己视若己出的孩子伤了十来年,岂是兄弟俩哭一哭,认认错就能忘的? “那……那您就给钱!” 江天山愣了一下,忙道:“细柴在外面买,得5文钱两捆。您跟我买,我只收您3文……不,2文!两捆细柴,我只收您2文! 粗柴的话,在外面买是15文两捆。您给我8文就行!8文两捆! 到时候我给您劈好,晒得干干的,捆得结结实实的,再送到馄饨店去,您看成不?” 说完,不等安禾开口,他又道:“反正您总要用到干柴的,与其花大价钱出去买,不如在我这买。 一来,您省了成本,馄饨店能多挣点。二来,也让我挣个辛苦钱。 您看,我这么大个人了,也该攒点钱了。等我攒到钱,看到什么好东西我都往家里带,都买回来孝顺娘! 最漂亮的头花,最精致的首饰,最时新的料子……” 说着说着,江天山竟不哭了,咧嘴笑了起来:“而且等我攒够钱娶了媳妇儿,就可以给娘生一堆的孙子孙女。 到时候,我让他们天天围着您转,在您身边叽叽喳喳哄您开心,给您捶腿捏肩……” “停停停,扯得太远了。” 安禾抬手打断江天山的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谁稀罕他买的头花? 谁稀罕他买的首饰? 谁稀罕他买的料子? 还有,谁同意让他把儿子女儿放到她身边来烦着她了? 她带大一个江锦程已经够累了,还想让她继续带别的孙子孙女? 呵。 这么不要脸的话,他有嘴说得出口,她都没耳朵听哟。 可偏偏,这时张夫人插嘴道:“我看行,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更何况这么多年都是他欠你的,如今你低价从他手里买一买柴火,占一占他的便宜,也未尝不可。 这做买卖嘛,只要给了钱,达成了交易,且别管价格几何,都没有人情不人情一说。” 言毕,她又挑眉看向江天山:“你这个白眼狼还不错,至少对未来有一定的规划,也把你娘给算进了你的未来里。 接下来,就看看你是否能言行合一了。” 第184章:不太聪明的样子 江天山见张夫人竟为他说话,不免感动。 哪怕他知道,对方根本不是为他着想,而是想让他娘省点钱,但是没关系。 张夫人的话,大概率他娘是会听的。 只要他娘听进去了,他就有机会多跟娘亲近,获取娘的原谅! 如此想着,他扭头看向张夫人,一脸感激:“多谢表姨母!表姨母放心,我一定言……言……反正我话说出来了,就一定能做到!” “那叫言出必行。” 张景山揉着眉心,忍不住提醒。 果然是没读过书的,难怪过去那十几年,连最基本的孝道都没有! “哦,对,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江天山握紧拳头,仿佛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张景山见状,将目光挪开,没再多看他一眼。 安禾呢,则叹了口气:“也罢,就这样吧,馄饨店干柴的供应就交给你了。” “好!” 江天山欣喜若狂,差点想站起身。 可最后,他还是老老实实跪着:“多谢娘!” 江天河见江天山竟能从安禾手里讨到活儿来干,有机会跟安禾亲近,重新培养母子情,羡慕不已。 他羡慕江天山好手好脚,能立马就表现自己。 羡慕江天山能说会道,敢于在这么多人面前,毫不胆怯地说出自己对将来的安排。 羡慕江天山能得到张夫人的帮腔,他能察觉到,张夫人在听完江天山的话后,态度都软了不少。 而他…… 他断了腿,窝窝囊囊。 “爹,表态呀!” 不知何时,江锦程从小孩堆里凑了过来,小声提醒江天河:“该豁出去就豁出去,面子根本不顶用! 您看我二叔,多不要脸啊?您跟他学学,争取早日取得阿奶的原谅!” 说完,又咬牙切齿地威胁:“这么好的机会您不把握住,像锯了嘴的葫芦,想干什么?仔细我娘知道了,又要跟您和离!” 这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力依旧放在江天山跟安禾身上,没几个人注意江天河跟江锦程。 江锦程尽了自己的一份力,便赶紧跑开,又回到小孩堆里,带着表兄弟表姐妹玩。 江天河则从江锦程离开的那一刻,变得紧张了起来。 他紧紧握住椅子的把手,不断在心里组织着语言,连额头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大概半刻钟。 也有可能是一刻钟。 众人在聊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他看见原本跪在地上的江天山,慢慢站了起来…… 他鼓足勇气,吼了句:“娘,我也可以给馄饨店送干柴!” 众人被这吼声吓了一跳,忙朝这边望来。 尤其是江天山,眼睛瞪得溜圆。 几个意思? 我送干柴,大哥也要送干柴? 他腿还没好咧,送得明白嘛! 正想着,都没来得及问,就听江天河结结巴巴说:“我……我可以少收点银钱! 细柴1文钱两捆!粗柴6文钱……不,5文钱!5文钱两捆!” 众人听言,皆不吭声,只默默江天山跟安禾的反应。 当然了,安禾也没有反应。 她就静静坐着,看江天河还能说点什么。 倒是江天山,他急眼了。 “不是,我说大哥,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我给娘送干柴,你也给娘送干柴?还把价钱压得这么低,成心抢我生意啊? 这么大个人,就不能干点别的吗?你就算是去给娘运个泔水也行啊!” 江天河一愣,看着安禾试探问:“那……那娘,我去给您运泔水?” 啪。 江天山一巴掌拍到自己的额头上,彻底服了。 他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没让江天河真去运泔水啊! 江天河见状,问:“怎么了?” “爹,阿奶做的馄饨可好吃了,连汤都特别好喝。” 小孩堆里的江锦程实在忍不住,又跑过来道:“我去给阿奶帮过几次忙,客人们来吃馄饨,都是把汤喝得精光的,根本没有泔水。” “那你二叔他……” “我是给你打比方!” 江天山也忍不住,解释道:“你可以做其他的事情嘛,为什么非得送干柴?” “那我……” 江天河想了好一会儿,又试探问:“我送木炭?” 这回,轮到江天山愣住:“你会烧木炭啊?” 江天河摇头:“不会。” 江天山无语:“那你说个屁!” 江天河一脸认真:“我可以学。” 江天山忙问:“上哪学?” 木炭可不便宜。 这年头会烧木炭的人,都不轻易收徒弟,只教自家人。 所以他很好奇,他大哥要上哪去学木炭的烧制方法? 结果…… 很好,江天河沉默了。 是啊。 上哪去学? 良久,他才尴尬一笑:“实在不行,咱们烧水炭?那个简单,我拿个带盖的坛子捂一捂就行。” 家里做饭时,柴火烧尽后剩下的红炭,及时丢进坛子里,再盖上盖子,让其在密闭的空间里熄灭,形成黑炭,这在鹿鸣县这边,叫水炭。 水炭就是顺手的事,不费时间不费钱,大多数乡下百姓都会在灶房里准备一个坛子焖水炭。 一个坛子满了,就倒到箩筐里储存,再焖一坛子。 等到天气冷的时候,就可以用水炭来烧火盆取暖。 只可惜,水炭松软易碎,根本不耐烧,是一种拿到集市去卖,都没几个人会买的燃料。 因此,众人一听江天河的话,纷纷摇头。 张夫人:“虽说都是白眼狼,可二号白眼狼明显比一号白眼狼精明。” 张大夫:“也不知道这一号白眼狼是怎么生出小程那个机灵鬼的?他看起来不太聪明。” 江天河听言,一张脸臊得慌。 他本就不太会说话,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更是丑态百出。 想了想,只能喊了句:“不管怎么说,娘,等我腿好了,我就围着您转!您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都听您的!” 安禾:“我要你别围着我转。” 江天河:“……” 这,他要怎么回? 就很尴尬。 好在这时,孟巧儿来到了堂屋:“娘,表姨父表姨母,可以开饭了。” “耶,可以开饭咯!” 江锦程人小鬼大,立马活跃气氛:“娘烧的菜特别香,我和表哥表弟表妹他们早就流哈喇子啦!” 第185章:他们居然也有红封 孟巧儿做的都是家常菜,但也不失丰盛。 红烧肉、蒜香排骨、糖醋肉丸、三层肉炒蒜苗、春笋木耳炒瘦肉片、香椿炒蛋、嫩滑鸡蛋羹、凉拌蕨菜、毛秀才炒蕹菜根、蒜炒蕹菜叶、老母鸡淮山汤。 吃饭的一共有25个人。 张大夫和张夫人那边是20个。 其中,包含负责赶马车的李小东几人,以及随行的几个丫鬟。 最小的奶娃娃才8个月,还没断奶,所以不算在内。 而安禾这边,大人小孩加起来,是5个。 两张桌子不够用,安禾又回自己屋,搬来了一张小桌,专门给小朋友们坐。 好在农户人家里除了小板凳外,还有长条凳。挤巴挤巴,也勉强够坐。 孟巧儿把每一道菜都分成了三份,端上了桌。 鸡蛋羹不好分,干脆就放在孩子坐的那一桌,反正也是给孩子准备的。 张夫人看着这一桌的好菜,不禁感叹:“巧儿这个名字啊,还真是取对咯!巧儿巧儿,这手就是巧。 阿禾,虽说家中有三个白眼狼,实在一言难尽,但你这儿媳妇啊,是真真娶得好。” 说完,她又握住孟巧儿的手:“好孩子,今天辛苦你了,一个人竟准备了三桌的饭菜!” 孟巧儿听言,也不贪功,笑着回答:“表姨母,您客气了。其实这些菜也不是我一个人准备的,方才二表嫂带了红儿她们到灶房帮忙呢。” 二表嫂就是张家的二儿媳,红儿则是张家的丫鬟。 正因为有了帮手,孟巧儿才能忙得过来。 “呀,原来如此。” 张夫人听言,笑看着自家二儿媳:“我说呢,方才大家伙儿聊得好好的,你怎么就出堂屋了。” 张家二儿媳老实道:“我也是担心巧儿弟妹一个人忙不过来。” “哎哟。” 这时,张大夫惊讶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春笋呢?县城都没得卖了。” 孟巧儿笑着回答:“这是我前几天得空的时候挖的,没剥壳就丢墙角了,还新鲜得很。这几天的话,山上应该是没有了。” 她上回上山,不少春笋都长高长老了,根本没法吃。 也是找了很久,才挖了一些回来。 “还有香椿和蕨菜。” 张景山双眸一亮,笑道:“难怪爹上回在表姨母这边吃过一次饭后,就念念不忘,说表姨母这里的饭菜格外香。 如今一见,可不是吗?都是难得的山珍!” “来来来,快吃饭吧。” 安禾见众人相互客套,忙招呼道:“人生最幸福的事,就是准时准点吃饱饭!” 孟巧儿和张家二儿媳的厨艺都不错,再加上食材新鲜,烧出来的菜格外好吃。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满意足。 尤其是孩子们,特别喜欢嫩嫩滑滑的鸡蛋羹,酸酸甜甜的肉丸子,还有表皮香酥肉肉质柔嫩的排骨。 巧了。 这几道菜,都是孟巧儿做的。 孩子们一个个把肚子吃得圆鼓鼓不说,碗筷刚放下,又凑到大人这边的桌子。 “祖母祖母,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姨奶奶这里呀?姨奶奶家里的饭菜超好吃!” “祖母,我明天还要来,我要啃香香的骨头!” “我……我喜欢蛋羹羹哟~” 孩子们的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安禾抱起张家那年仅3岁的小孙子,逗乐道:“那在姨奶奶家住下好不好?姨奶奶天天给你蒸蛋羹羹。” 奶团子眼睛睁得溜圆,满是期待:“真的吗?” 张夫人见自家小孙子一拐就要跟人跑,赶忙上前点了点他的脑袋:“你这小子,想得倒美!姨奶奶马上要开馄饨店了,一天天还不够忙的!” 小家伙听言,脑袋一歪:“那我吃馄饨去呀!” 此言一出,众人又忍不住笑出声。 晌午饭吃完,张家人也该回县城了。 回去之前,张夫人从丫鬟红儿的手里,接过一堆的红荷包。 她先拿出两个红荷包,放到安禾手上:“既是认亲,那红封自不能少。阿禾,这两个红封,是我和你姐夫给你的。” 安禾惊讶:“我都这把年纪的人了,还有红封呢?” 张夫人瞪了她一眼:“说的什么话?你年纪很大吗?不过三十来岁,正年轻。” “我的意思是,我都当祖母了……” “你就是当太祖母,也还是我和你姐夫的妹子啊。” 张夫人拍了拍安禾的手,轻声道:“既是我们的妹子,那就有红封拿!” 说罢,她又拿出4个红荷包,给了孟巧儿两个,江锦程两个。 “你们俩最乖了,也最贴心孝顺。巧儿,这是我和你姨父给你的。小程,这是姨奶奶和姨爷爷给你的。” 孟巧儿微愣,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多谢姨母,多谢姨父。” 江锦程也乖顺地接过红封:“谢谢姨奶奶,谢谢姨爷爷。” 把这几个红荷包给完,张夫人手里就剩下6个红荷包了。 她重新走到安禾面前:“这里还有6个红封,是我和你姐夫给大中小号白眼狼准备的。 身为长辈,头一次正式见面,我们该给他们这个红封。可他们对你不好,这些红封给出去,我们又不太甘心。 所以思前想后,这6个红封就交给你,你先给他们拿着。等什么时候他们真的改好了,得到了你的认可,你再把红封给他们。 当然,若他们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那这红封你就自己拿了用,也不用给他们了。” 张夫人这话一出,不仅是安禾,就连江天河江天山都愣住了。 他们也有红封? 他们都被骂成这样了,大中小号白眼狼就在空中不断回响,居然还有红封? 虽说红封没给到他们手里,而是让他们娘帮拿着,但也足够让他们受宠若惊了。 尤其是这红封还准备了三份,连没回娘家的小妹都有! 这…… 这真是令人感动啊。 当然了,兄弟俩也知道,他们之所以有这几个红封,完全是张家人看在他们娘的面子上。 安禾本想拒绝,可看着张夫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还是笑着收下:“好,那我就先替他们收着。能不能拿得到,就看他们的表现了。” 第186章:安禾值得 江天河跟江天山见安禾收下了红封,彼此对视一眼,也齐声开口:“多谢姨父,多谢姨母。” 张大夫听言,倒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而张夫人,则瞥了他们一眼:“谢我们做什么?要谢,也该谢你们有一个好后娘!” 要不是因为阿禾,谁愿意搭理他们? 还给他们红封?钱多了烫手不成? 江天河跟江天山一听,齐刷刷看向安禾:“娘,多谢您。” 结果安禾鸟都没鸟他们,只笑着冲张夫人说了句:“我也给晚辈们准备了红封,还给你们准备了一点回礼,我回屋去拿。” 张夫人点点头。 认亲有认亲的礼仪,最基本的,礼和红封得有。 因此,她也不跟安禾客气。 孟巧儿知道安禾准备了不少东西,所以在安禾进屋时,也跟着一起去了。 江锦程更不用说,屁颠颠跑得极快,最后还跑到安禾前头去,给安禾开了个门。 江天山见状,鼓足勇气跟上去:“娘,大嫂,我来帮忙提东西。” 安禾没吭声,但最后从屋里拿东西出来时,还是让江天山提了一部分比较重的。 江天河看得眼热。 该死的,若是他没断腿就好了,这献殷勤讨娘开心的事,他也能干。 可偏偏…… 安禾从屋里出来,直接将买好的回礼交给李小东。 她笑道:“姐,姐夫,我也不知道你们缺什么,所以除了糕点果脯那些常见的东西外,我特地给你们拿了点农户人家腊的腊肉和腊肠。 这腊肉和腊肠虽说不是我腊的,但却是我一个好朋友腊的,她做腊货的手艺,没几个人能比! 你们回去后可以试试,若喜欢,今年年底我让她多腊点,到时候咱们留着慢慢吃。” 说完,又道:“新鲜的猪肉我没买,想着你们常常能买到,那玩意儿也不稀奇。 我让二号白眼狼去给你们捉自家养的鸡和鸭,还有巧儿先前从山上挖的春笋,也给你们装上。 另外,城里不比村里,什么菜都得花钱去买。正巧我家菜地里的菜长势不错,像莴笋啦,菠菜啦,吃了对身体好。 我让巧儿去拔点回来,你们一并带回去。” 新鲜的猪肉本来是要买的,奈何她睡过头了。 江天山虽然天不亮就去买了肉,可那些肉,也只够待客用的。 因此,她便说那玩意儿寻常,特地没买。 而孟巧儿前几天挖的春笋,还有六七根,刚好装上六根给张大夫和张夫人,他们两口子挺喜欢吃的。 至于莴笋跟菠菜,安禾注意到,张家大儿媳和二儿媳喜欢吃。 反正菜地里这些菜多得是,那就摘两篮子让他们带回去。 当然。 即便加上鸡鸭春笋和青菜,安禾准备的回礼也比不得张家拉来的一马车认亲礼。 甚至,略显寒酸。 不过张家人都能感受到安禾的心意,没人因此瞧不起她。 只是他们没想到,回礼给完后,安禾又拿出了一些小玩意儿,朝几个小孩招手。 张大夫的大孙子叫张知许。 于是,她拿出《草药集》,轻声说:“知许啊,我听你祖父祖母说,你很有习医的天赋,从小就对草药感兴趣。 姨奶奶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就给你买了一本《草药集》,你闲暇时可以翻一翻,看一看。” 张知许从小被秀才爹盯着,所以小小年纪格外沉稳,喜怒鲜少展露到脸上。 可现在看着安禾买给他的《草药集》,他双眸不由瞪大,一双眼睛就跟星星一般闪烁:“谢谢姨奶奶!姨奶奶,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是真的喜欢! 哪怕他家中已经有一本《草药集》了,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姨奶奶知道他喜欢什么,并为了他的喜好,专门给他准备了礼物! “喜欢就好。” 安禾见张知许高兴,自己也高兴。 随后,她又拿出一套针头线脑,对张家大孙女张菁菁说:“你这丫头,喜欢看你娘亲绣花,还总偷偷摸摸拿你娘亲的针线和布头缝着玩。 姨奶奶给你买了一套针头线脑,以后呀,你可以拿自己的针线来缝补一些小玩意儿了。” 张菁菁才4岁,但也格外懂事。 她的表现跟她哥哥张知许一样,格外激动:“太好啦!谢谢姨奶奶,姨奶奶您真好!” 张家二孙子,年仅3岁的张易淮到底年纪小,眼里全是渴望。 他主动往前凑了两步:“姨奶奶,我也有礼物吗?” “有啊!当然有了!” 安禾摸了摸张易淮的脑袋:“你们这么可爱这么惹人疼,我怎么可能厚此薄彼?来,这是给你的礼物。” 说着,她掏出九连环,递给张易淮:“你这机灵鬼,看看能不能把九连环解开?” “能!” 张易淮想都没想,便先应了句:“我一定能!迟早能!谢谢姨奶奶~” “哎哟,还知道迟早……” 安禾哭笑不得,又轻轻拍了拍张易淮的脑袋。 最后,她掏出那个圆滚滚胖乎乎的泥娃娃,拿到张家闺女张静好面前:“静好啊,这是给你家小闺女的。。 她年纪最小,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就买个泥娃娃吧,让她看着玩。” “多谢姨母。” 张静好抱着小奶娃,给安禾行了个礼:“这泥娃娃真好看,连我都喜欢得紧呢。” 安禾听言,立马道:“下次再遇到好看的,我也给你买一个。” 张静好笑得羞涩:“姨母这是把我当小孩哄。” “在我这里,你可不就是小孩?” 安禾应了句,又看向张景山几人:“除了你们的爹娘,你们啊,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孩子。” 说罢,她也开始发红封。 从张景山夫妇到张承钧夫妇,再到张静好夫妇,以及几个孩子,每个人都有一个红封。 众人收了红封,纷纷道谢。 再看看安禾准备的回礼,以及她投其所好给几个孩子的见面礼,让他们对安禾的喜爱,更多了几分。 先前他们还不明白,为何父母执意要跟安禾认亲? 难道,只是因为安禾可怜? 如今他们懂了。 因为安禾值得! 安禾有温度,待人真诚且用心。 她跟他们张家众人,是一样的! 第187章:变相的补贴 送走张家众人时,已是申时四刻了。 家里就跟打了仗一样,桌椅板凳摆满了堂屋,锅碗瓢盆堆满了灶房。 趁着天色尚早,孟巧儿一头扎进灶房,开始洗洗涮涮。 江天山也极有眼力见,负责把桌椅板凳归位,还将张家送来的那些礼物,全部搬到安禾的屋里去放,没有动一点歪心思。 江锦程也主动拿起扫帚,把堂屋和院子的地给扫了。 江天河早就被送回自己的房间。 李小东他们怎么把江天河抬到堂屋的,离开前就怎么给抬回了屋里。 安禾没什么事情干,便进屋去清点张家送来的礼物。 烈酒三坛,米酒三坛,共六坛。 棉布两匹,粗布两匹,绸缎两匹,共六匹。 精米四袋,糙米四袋,白面四袋,粗面四袋,共十六袋。 绿豆、黄豆、红豆、黑豆、花生、苞米粒,每种一袋,共六袋。 各种茶叶,每种一饼,共六饼。 各种口味的糕点和饼子,各一盒,共有八盒。 各种果子制成的果脯,每种一盒,共有六盒。 红糖三罐,蜂蜜三罐,共六罐。 腊鱼、腊鸭、腊鸡、腊肉、腊肠,各两份,共有十份。 活鸡活鸭是没有的,但新鲜的猪肉,张家也买了一大块,同样装在盒子里,目测得有六斤。 幸好现在的天气不算特别热,否则闷了这么久,白瞎了。 除此以外…… 安禾还发现了一整套的笔墨纸砚和一本《千字文》,一本《三字经》。 对了,还有一个算盘! “好家伙,我这表姐和表姐夫的手笔可真大,难怪要单独用一辆马车来装呢……” 清点完张家送来的礼物,安禾都震惊了。 这又是布又是粮的,是希望她衣食无忧啊! 酒跟茶叶还有点心果脯以及红糖跟蜂蜜,是希望她日子越过越红火,甜甜蜜蜜。 笔墨纸砚跟那两本书,肯定是给江锦程的。 因为她在张夫人面前提过一嘴,她说江锦程机灵,以后要送江锦程去读书。 没想到,张夫人记在心上了。 至于算盘,不用想,是给她的。 因为她的馄饨店马上就要开业了! 张家人是希望她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看着这些礼物,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 张家是县城的富户,他们送礼送得厚,这很正常。但礼厚还能如此有心意,那便是用了心的。 而相较于张家送的礼,安禾的回礼真是轻得不够看。 不过,她并没有因为自己回的礼比较轻而感到自卑或不好意思。 因为她已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回了最好的礼,也用了很多心思。 礼轻情意重,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有钱真好啊!” 她提起一盒点心,看着那精致的木制食盒,感慨道:“送个礼都是一盒一盒的,不像我,直接用油纸包,简单且粗犷。” 说完,她抚摸着食盒盖子上的雕花:“啧啧啧,如果这一盒点心售价1两,包装至少值8钱!” 放下盒子时,余光瞥到桌上的红荷包,她忙过去拿起一个。 摸到里头是一块硬硬的东西,好像还有轮廓…… “不会是银锭子吧?” 心中疑惑,赶紧将红荷包打开。 果然! 红荷包里,装的是一个1两规格的银锭子。 安禾瞪大眼睛,连忙又去打开其他的红荷包。 好家伙。 她的两个,三个白眼狼的六个,加在一起八个,装的全是银锭子! 每一个银锭子都是1两的规格。 八个红封,就是8两! “连大中小号白眼狼的红封都是1两,那巧儿和小程的红封肯定也是1两了。 我手里有八个,他们娘俩手里有4个。这光是打红封,张家就花了12两银子……” 再看看眼前堆成小山的礼物,安禾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是在变相地补贴她啊! 半道认个亲戚,对方不嫌她穷,不嫌她事儿多,还如此帮扶她! 她何德何能? “我一定要努力!” 安禾坐在床边,沉默良久,下定决心道:“等馄饨店顺利开业并走上正轨,我就得做点别的买卖。 我要努力积累财富,让自己变得更强,更有能力! 总有一天,我也能给表姐家的孩子包1两的红封。不,不止1两,我可以包5两,甚至10两,100两!” 安禾有如此想法,倒不是为了攀比,而是她这个人向来如此。 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要还别人十分。 她得用自己的行动来告诉对她好的人,她也一样会对他们好。 况且,有了更多的银钱,更强的能力,以后张家若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她也能帮得上忙。 当然了,她希望张家一辈子都好好的,没有任何事能用得上她。 但如果呢? 如果真要用到她了,不管是出钱还是出力,至少她能搭把手。 至于别的买卖…… 要做,但一定要查清楚贵人杨双双的下落! 上一世,她最开始去县城摆摊,卖的确实是馄饨。 可那时候她包的馄饨远没有现在包的这么好,生意也不像这一世,一开始就爆火。 只是随着时间的积累,她渐渐有了一些口碑,有了不少回头客。 后来遇到杨双双,随着杨双双加入,她的馄饨摊就停了,只一心一意按照杨双双给的吃食方子,做别的吃食买卖。 刚开始,她们冬天卖一种叫‘关东煮’的东西,夏天就卖凉爽清甜的糖水。 等挣到更多的钱,冬天就变成卖火锅,甚至卖火锅的底料。夏天卖炸货和绿豆冰沙,比如炸鸡肉、炸菌菇、炸茄盒、炸豆角等。 到了后来,经营吃食店实在太累,她们就开了作坊,做豆腐乳和皮蛋来卖! 而这些吃食的方子,全是杨双双给她的。 原本,她这一世是想提前找到杨双双,再续前世的好友缘。或许,她们还能跟前世一样,继续合伙做买卖。 可现在,杨双双下落不明。 在没有找到杨双双之前,那些吃食,她不能卖。 虽说方子她已铭记于心,随时都能将吃食做出来,但方子是杨双双的! 这一世,她与杨双双还没认识。 没经过杨双双的同意,她怎能用杨双双的方子?那跟小偷有什么区别? 第188章:大房来还钱 “双双,你究竟在哪?” 想起杨双双,安禾又想起了上一世她和杨双双共同创建的商业帝国。 从开店到开作坊。 从鹿鸣县到整个碧水国。 从自己在后厨忙活,到亲自招呼客人,再一个皮蛋一罐豆腐乳地往外卖,最后变成批发。 她们一路走来,相互扶持,真的经历了很多。 尤其是开作坊制皮蛋和豆腐乳来卖以后…… 由于那些东西经放,只要保存得当,放个一两年都没问题,所以她们四处拓展客人。 用杨双双的话来说,那叫经销商。 她们跟经销商签订协议,大批量将皮蛋和豆腐乳批发给经销商,让经销商负责将皮蛋和豆腐乳拿到各地去售卖。 一罐豆腐乳,根据不同的地区,市面上的售价18到88文不等。 比方说,乡村、小镇,还有县城,就卖便宜点。像府城,价格得往上涨一些。 这府城跟府城也是有区别的。 穷一点的府城,售价稍低。富一点的府城,售价稍高。 而省府的价格,又要比府城的高。 等到了京城那种富贵迷人眼的地方,那就更贵了。 当然,价格不同,包装也不同。 有散装的,客人自己拿碗或罐子来装,这种售价最便宜。 有一罐一罐的,或瓷罐,或琉璃罐,这种售价就高。 经销商进货,各有选择。 不管是拿散装的也好,灌装的也好,安禾跟杨双双都会给自己和经销商,留有一定的利润空间。 甚至,经销商那边的利润要比自己这边更大。 毕竟经销商不可能亲自去卖货。 他们批发了豆腐乳和皮蛋回去,还得分到当地的店铺和各个卖货郎手里,那些人也得有利润。 更别提,路途遥远。 这一路运货回到当地,经销商也得投入成本。 因此,每卖出一罐豆腐乳,除去所有的成本外,安禾跟杨双双基本占三成的利润,剩下的七成,都是经销商那边的。 可纵使如此,安禾跟杨双双还是在短短几年,就积累了大笔的财富。 最后,随着沈志杰入京为官,她也将生意做到了京城。 可惜啊。 到了京城没多久,她就被沈志杰害死了。 她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财富,全都喂了沈家那些狗! 哦对了。 那时候做买卖,杨双双说:“这就薄利多销啦!别看我们拿得少,他们拿得多。但只要我们出的货够多,我们的进项也是很可观的。 无利不起早嘛,想让别人帮我们把货带到全国各地去卖,不让别人多挣点怎么能行?” 嗯。 她想杨双双了。 如果要再做买卖,她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还能不能达到上一世的成就。 再找合伙人?也不可能找到像杨双双这样合拍有默契,又彼此信任的。 “娘!” 突然,门外传来孟巧儿急切的声音。 安禾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恍惚地看向门口:“怎么了?” “娘,这红封……” 孟巧儿拿着几个红荷包进去,直接把荷包里的银锭子拿给安禾看:“刚刚我和小程拆开荷包来看了,每个荷包都有1两银子,这也太多了!” “拿着吧。” 安禾见状,知道孟巧儿心中不安,便将手边的红荷包也拆开给她瞧:“别说你跟小程了,就连那三个白眼狼的红封,也都是1两一个的。” “啊?” 孟巧儿一脸震惊:“他们也有1两?” “可不是?” 安禾拍了拍孟巧儿的手:“所以啊,你和小程就安心拿着吧,这是你表姨母表姨父想拉拔咱们家呢。” “行……行吧!” 孟巧儿听安禾这般说,便点了点头:“我都听娘的。” 言毕,她又将四个红封里的银锭子掏出来,交给安禾:“娘,这4两银子您拿着。荷包我们拿,这荷包还怪好看的,也精致。” “我不要。” 安禾想都没想,便把银子退了回去:“这是你表姨母表姨父给你们的红封,你给我算怎么回事?” 说着,她看向孟巧儿,语重心长道:“巧儿啊,咱们都分家了,你得学会自己管钱,不要一有钱就上交给我。” “可您是我娘啊!” 孟巧儿挽过安禾的手臂,带着微微的撒娇:“我都习惯了让您管钱,我自己管不好。 再说了,这可是4两啊,好大一笔钱呢,我怕我弄丢了。” “你哟!” 安禾无奈:“你儿子都快7岁了,再过10年说不定你也当阿奶了,怎么还像个小姑娘似的?” “因为我有娘疼。” 孟巧儿干脆把头靠到安禾的肩膀上,趁机将银锭子塞回安禾怀里:“娘,这银子您拿着吧,就当是我们大房还钱了。 且不说每个月我看病吃药的钱,光是小程他爹治腿,至少就得花10两! 咱们先前说过的,银钱您先出,算我们欠您的。现在我们有钱了,自然要还给您。” “行吧。” 安禾听了孟巧儿这番话,知道了对方的心思,也就没再拒绝了。 只道:“你治病的事咱们不提,江天河那边,就按10两来算。 前几天江天山给了我2两,现在你又给我4两,那你们就还欠我4两。” 说罢,她突然想起了江锦程,忙问:“对了,这4两可有一半是小程的。 你拿小程的银钱来帮江天河还债,问过小程没有?得小程愿意才行。” “您放心吧娘,他愿意的。” 孟巧儿笑着道:“您别看他平时总是呛他爹,但其实心里孝顺着呢。 他啊,只是看不惯他爹不孝顺您,不懂感恩罢了。” “他愿意就好。” 安禾点点头,很是欣慰:“他孝顺他爹也是应该的,毕竟那是他爹。没有他爹,也不会有他。” 说完,她起身去礼物堆里,拿出了笔墨纸砚和《千字文》还有《三字经》。 “这是张家送给小程的,你拿去给他。虽说咱家还没送他去开蒙,但你识字,你先教教他。” “呀!” 孟巧儿看到笔墨纸砚和书本,惊喜不已:“表姨母和表姨父也太客气了,居然给准备了这么贵重的礼物!” “是贵重。” 安禾点头,十分赞同。 不管是笔墨纸砚还是那两本书,价格都不便宜。 最重要的是,心意值千金! 第189章:跨越时空的相见 孟巧儿轻轻抚摸着手中的两本书,眼眶微热。 她爹是老童生,读了一辈子的书,以前家里也是有不少书的。 可后来为了过日子,很多书都卖了,连《千字文》和《三字经》都没留下。 好几次她回娘家,嫂子都在她面前唉声叹气的,颇为感慨。 有时候,她说:“家里卖书也卖得太狠了,一本书都没留下! 若是当初公爹能留几本书在家多好?不说留那些晦涩难懂的,但启蒙书得有啊! 有了启蒙书,至少还能正儿八经地教一教自家的孙子和外孙不是?” 有时候,她又有新的想法:“小妹,你说咱们家若是开个小学堂,会怎么样? 咱们爹好歹是童生哩,在村里开设一个小学堂,挣点束脩,补贴补贴家用,这不是蛮好的嘛! 你不知道,附近村子有好些人家,家里都没什么钱,但又想给孩子开蒙。 他们也不巴望自家的娃能考取功名,可能识得几个字,总是好的。 公爹身为童生,给那些孩子开蒙,那不是手拿把掐? 别的学堂收束脩,一个月半钱一钱的,多贵啊?咱们完全可以便宜点! 既能让那些人家花最少的钱,实现孩子读书的心愿,又能增添咱家的进项,多好的。” 嫂子向来是个行动派,有了想法就找机会去跟爹谈。 又一次回娘家,嫂子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巴巴的:“公爹说我天真,学堂哪是这么好办的? 桌子椅子就不说了,家里连一本启蒙的书都没有,谁会把孩子送过来读书?” 是啊。 家里连一本启蒙的书都没有! 再加上爹读了一辈子的书,却只考取一个童生。多年来,为了养家,变卖田地,变卖书籍,狼狈至极。 村子里,不知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笑话他,说他是孟家的败家子。 正因为受不了那些人的眼神,这些年爹一直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鲜少跟旁人打交道。 莫说没有书了,即便是有,爹恐怕也不会开设小学堂。 “想什么呢?呆愣愣的。” 两盒点心出现在孟巧儿面前,紧接着是安禾的声音:“我让你把这两盒点心拿出去,跟小程一起吃。” 说罢,安禾又道:“明天啊,我再给你月娇伯娘和你翠花伯娘各送一盒。 你表姨母表姨父给拿了不少点心,除了饼子外,有些糕点不经放,放坏了可惜。” 点心这东西,自己吃多了积食,留着不吃又会坏,还不如拿去做做人情。 “好,谢谢娘。” 孟巧儿点头,十分乖顺地应下。 但很快,她又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期待:“娘,这两本书,我能拿回去给我爹,让我爹抄录下来吗? 家里侄子也该认字了,可没有启蒙的书。正巧我们得了两本,所以我想……” “应该的。” 不等孟巧儿把话说完,安禾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嗔了对方一眼:“那是你的娘家人,又不是外人,这点事还要问我吗?” “娘,您真好~” 得到安禾的同意,孟巧儿又抱起安禾的胳膊撒娇。 随后,她道:“那我先拿《三字经》回去,让我爹抄。我把《千字文》留下,先教小程。 等过一阵,我爹把《三字经》抄完了,我再拿《千字文》去跟他换,两边都不耽误。” 而有了手抄本后,娘家那边是拿来给侄子正儿八经地开蒙,还是拿来办学堂,那就是娘家的事了。 娘家疼她,她自然也想报答娘家,让娘家过上好日子。 但爹的想法,她身为女儿,是不能左右的。 次日,四月初十。 安禾先把两盒点心分别送去给唐月娇和唐翠花后,又拎了4个鸡蛋,往沈家走。 这一世,因为有换亲的事在先,所以为了避嫌,她从来没登过沈家的门。 即便路过,也会加快脚步,丝毫不敢驻足,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可上一世,她嫁的就是沈家啊! 这一条通往沈家的路,她曾走过无数遍,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踩着黄泥,她一步步朝沈家走去。 每走一步,仿佛都能看到上一世的自己。 瞧。 满头大汗的安禾,正挑着尿桶要去菜地里施肥。 两个尿桶都装了大半的,被稀释过的肥,把扁担两头压得弯弯的,也把她的背压得弯弯的。 看。 面容憔悴的安禾,正背着背篓,扛着锄头,要去山上找山野。 在沈家最困难的那段日子,她天天吃野菜,少一天不上山,家里就得断粮。 瞧。 天还没亮呢,安禾就推着她的小摊车要去县城摆摊了。 上一世刚开始做买卖时,她可舍不得花那一个月100文的租金去租摊位。 而是躲着县城的管事,东摆一天,西摆一天。经常摆摊摆到一半,就被管事驱赶,有两次还被掀了摊子。 看。 夕阳西下,安禾一脸幸福地抱着一个小奶团,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身材纤瘦,五官分明,尽显骨相,可小奶团却养得胖嘟嘟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星光。 小奶团刚学会说话没多久,咬字还不太清晰,但话特别多。 他抱着安禾的脖子,腻腻歪歪拍马屁:“凉~凉亲~凉亲腻害,抱乖儿肥家家啦!” 那是她的儿子。 她活了两世,唯一的亲生儿子! 有泪水从眼中滑落,凉嗖嗖的。安禾伸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再睁开眼,道路两旁空空如也。 上一世为了沈家拼死拼活的安禾,不见了。 她朝思暮想的,刚学会说话就知道哄自己开心的乖儿子,也不见了。 所有的幻象消失,现实就摆在眼前。 不。 不是幻象。 上一世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怎能是幻象? 那就是现实! 是老天爷可怜她,让她隔着时空,再见乖乖儿一面。 是心中的不甘提醒她,无论走到哪里,过了多少年,哪怕是跨越是前世今生,也绝不能忘掉仇恨! 眼看就要到沈家门口,安禾调整好情绪,滔天恨意归于平静。 她看着手中那4个鸡蛋,嘲讽一笑:“可惜了,多好的鸡蛋啊。待会儿到了沈家,全都得摔得稀巴烂。” 第190章:这次到我来装一装了 安禾加快脚步,朝沈家走近。 刚走到院门口,她就看到安苗鼻青脸肿地在院子里洗衣服。 那一张脸哟,像极了猪头! 若不是安禾跟安苗做了两世的堂姐妹,再加上安苗那掩不掉的刻薄神态,她还真未必能认得出对方来。 抬手提了提自己的嘴角,安禾顺着提起的嘴角努力扬起一个笑:“阿苗,忙着呢?” 她直接跨进院子,也不等安苗请她:“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我来看看你。 呀!阿苗,你的脸……” 安禾的笑容僵在脸上,仿佛刚看到安苗的伤。 她先是瞪大眼睛,尽显惊恐。接着,又皱紧眉头,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关心和同情。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小跑着上前,一副好姐姐的模样儿:“阿苗,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姐,姐给你做主! 哎哟,瞧瞧这脸,可疼吧?哪个挨千刀的?怎么把我家阿苗给揍成这样? 该死的!老娘诅咒他断子绝孙,妻儿早亡!” “安禾,你这个贱人!你给我滚!” 原本,安禾表现出来的惊恐和同情对于现在的安苗来说,就是十足的讽刺,让安苗倍感羞辱。 偏偏话到最后,安禾还说什么断子绝孙,妻儿早亡的话,更是刺激到了安苗。 什么妻儿早亡?这不是诅咒吗? 安苗抬起脸盆,猛地站起身,狠狠朝安禾泼了一盆水。 安禾原本能躲开的,但她没躲,就这么站在原地,硬生生受了这一盆水。 “啊!” 凉水泼到身上的瞬间,她便惊声尖叫:“安苗!你这是做什么?” 尖锐的声音响彻天际,惊飞了沈家院门前那躲在树上的鸟儿,传到了左邻右舍的耳中。 很快,院外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左邻右舍碰头时,相互地询问。 “什么声音这是?沈家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知道啊,我还想问你咧,好像是谁在喊安苗?” “快去瞧瞧吧,听声音特别惨!” “走!” 安苗听见有人来了,眼神越发可怖:“滚!快滚!用不着你假惺惺来关心我!” 安禾脚上纹丝不动,只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脏水。 她心中冷笑:这就破防了?连装都不装了?可惜啊,现在我想装一装! “阿苗,你……你究竟这么了?” 再抬起头,安禾眼眶通红。 她学着以前安苗做作且虚伪的样子,关心道:“我是姐姐啊!你看清楚,我是你姐姐,不是旁人! 我是真的关心你,想知道你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你……你怎么会这样想我?” 话说到这,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 安禾立马提起手上的鸡蛋:“你看,我还给你带鸡蛋了,自家养的鸡刚下的,新鲜得很……” “你滚!我家不欢迎你!” 安苗一看到安禾手上那几个鸡蛋,更来气了。 她想:才拿4个鸡蛋过来,打发叫花子吗? 全然忘了,以前她去江家,拿的也是4个鸡蛋。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于是伸手去推安禾,不想跟安禾多费口舌,更不想待会儿被人看笑话。 可谁知,她还没碰到安禾,安禾就先往后退了两步,紧接着手中的鸡蛋啪一下,全摔到地上。 “阿苗?” 安禾瞪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阿苗,你……你为什么推我?我是你姐姐啊,你疯了不成?” 安苗:“???” “我们虽是堂姐妹,但却从小一起长大。嫁人后,来往也很是密切,跟亲姐妹没什么两样不是吗?” 安禾捂着胸口,悲痛欲绝:“我……我真不明白,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二话不说往我身上泼脏水,现在又对我动手! 我不过是看到你脸上有伤,心疼你,怕你受委屈,所以才多问了你几句,我做错什么了?” 安苗:“!!!” “我的鸡蛋啊,呜呜呜!” 快速把事情的经过喊完,好让赶来的左邻右舍明白前因后果,安禾便蹲到地上,对着烂鸡蛋掉眼泪。 “我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当寡妇当了十来年,拉扯大三个孩子,我容易吗? 这些鸡蛋我自己舍不得吃,也不让几个孩子吃,就想带过来给你,让你补一补营养。 你倒好!不接受我的好意就算了,还这样糟蹋粮食,你……唉……” 安禾蹲到地上哭时,甚至还换了一个位置,从背对院门,到侧对院门,更方便左邻右舍看到她委屈的模样儿。 安苗:“……” 看到安禾这一系列的操作,安苗都懵了。 这么多年,只有她去江家装模作样的份,哪有安禾跑来她家演戏的? 正想着,又听安禾说:“阿苗,我真不知道我哪里招惹了你。我只是关心你,心疼你,想替你撑腰而已……” 话到这,她抬起头,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你……你这么生气,难道是因为沈东和沈志杰? 你身上的伤不会是他俩打的吧?他俩去青楼那事儿……” “啊!你闭嘴!” 沈东和沈志杰的名字,就像是一个开关,让茫然的安苗稍稍回过神。 而‘青楼’二字,更是刺激到安苗,使得安苗丧失了理智。 “滚!你给我滚!” 安苗捡起地上的木盆,就往安禾身上砸。 这一下,安禾可就躲了。 如今天气已经暖和了不少,被凉水泼一身,顶多有点冷。可如果被木盆砸到,搞不好要见血的,她才没那么傻。 “阿苗,你真疯了!” 安禾一边躲,一边喊。 而赶来的左邻右舍,也早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于是,纷纷上前拦住安苗。 “安苗,你冷静!” “志杰他娘,那是你堂姐,是阿禾啊!” “有话好好说,有误会解开就行,哪能动手啊?” “哎哟,阿禾啊,你这浑身都湿透了咧!快,快跟我回去,我拿件外套给你披上!” “安苗,你太不是东西了,人家阿禾妹子好心来看你,你怎么就……唉!” 安苗见自己打不着安禾,又见大家伙儿都偏向安禾,更是恼火:“我家的事不要你们管!你们滚,跟那不安好心的贱人一起滚! 都滚!滚出我家!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过,存心来看我的笑话!滚!滚得远远的!” 第191章:挑拨离间嘛,谁不会 看到安苗如此歇斯底里,就跟一个泼妇似的,再也不顾上装模作样,安禾有些好笑。 看来,沈家人这些天的日子过得很不舒心啊? 好好好,他们不舒心,她就舒心了。 那行嘛,滚就滚咯。 反正她也不想在沈家久待,更不愿浪费精力去跟安苗这种人多演戏。 于是,她抹着泪,不断往后退:“好,我滚,我滚就是了!阿苗,你冷静一点,莫要冲动! 也别……别说气话,大家伙儿都是为了你好,你若对我有怨气,尽管朝我撒,别殃及了其他好心人。” 挑拨离间嘛,谁不会啊? 这十来年,都是安苗在暗戳戳挑拨她和继子继女的关系,现在,也该轮到她反击了。 她反击起来,那可是不分对象的。 只要逮到机会,安苗和野狗的关系她都能挑拨一下,更别说是左邻右舍了。 果然。 这话一出,众人看安苗的眼神越发不耐,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 而安苗,则被刺激得红了眼,想冲上来抓挠安禾。 安禾边往后退,边说:“阿苗,我们曾经多好啊?你忘了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为何会如此憎恨我,但我想说,你永远是我妹妹,我永远是你姐姐! 若沈东那薄情郎让你受委屈了,你尽管来找我,我永远会……” “滚!滚啊!” 见安禾再次提起沈东,还将沈东薄情一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安苗气得大喊大叫,像是疯了一样。 这时,安禾已经顺利退出沈家的院门。 左邻右舍看到安苗这个反应,心里慌得不行,生怕自己被误伤。 于是,在安禾退出院门的瞬间,他们纷纷松开安苗的手,也跑出了沈家。 安苗往前追了几步,最终还是没出院门。 毕竟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宜见人。 一旦闹开了,别说是她,就连整个沈家都会成为杏花村的笑话! 这不? 追到院门后,她狠狠往外吐了口唾沫,骂道:“我呸!谁跟你姐姐妹妹的? 以前是我瞎了眼,把你当姐姐,现在我不乐意了,你最好离我,离沈家,都远一点! 否则,你来一次我骂你一次,来一次我泼你一次!” 骂完安禾,她伸手就要去关院门。 瞥见左邻右舍都皱着眉看自己,又怕安禾在外面乱说话,让她落了下风。 于是,一咬牙,她便冲众人道:“有些事,不是谁哭谁就有理的,你们最好别听她胡说,也别多管闲事! 这贱人阴险得很!我把她当姐妹,这些年看她是个寡妇可怜,没少照顾她江家。 可她咧?却见不得我好,挑拨我和我家沈郎还有志杰的关系,害得我被沈郎打了一顿!” 她指着自己的脸:“看啊,看看我这张脸,都被打成什么样了?都是她害的!” 安禾听言,嘴角忍不住一抽。 果然啊。 蠢货就是蠢货,重生了也没见聪明几分! 沈东身为读书人,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安苗当众说沈东打妻,这不是要让沈东落人话柄吗?连带着沈志杰,以后都会被人笑话。 再说了,沈东为何会动手打妻?这总得有个原因吧? 哦,别人一挑唆,他就把家中的妻子打得不成样子,这不是黑白不分吗? 当然了。 既然安苗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安禾也不可能沉默不应对。 只见她一脸无辜:“阿苗,姐妹一场,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就没意思了! 什么叫我挑拨你们的关系?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你,怎么就成挑拨关系了?” “有没有挑拨,你自己心里清楚!” 安苗惯会模棱两可。 任何时候,任何事情,她都只挑对自己有利的来说,或者混淆视听,光说一些引人误会的话。 就像现在。 她既不想让安禾舒坦,也不想安禾胡乱说话,可又不敢正面跟安禾对质,把话讲清楚。 模模糊糊说完自己能说的,对于安禾的反问,她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反击,只带着情绪回怼了一句,便砰的一声,将院门狠狠甩上。 好像谁敢发脾气,就是谁占理一样? 左邻右舍见状,都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听安苗话中的意思,是安禾在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最后导致安苗挨打? 难怪前段时间沈家动静这么大,又是噼里啪啦又是哭天喊地的,原来是夫妻俩干架了? 可是不对啊! 据他们的了解,安禾向来好相处,极少扯是非。这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去挑拨沈东跟安苗的关系? 再说了,这么多年,安禾为了避嫌,从不来沈家走动,就算半道遇见沈东,也是远远躲开,何来挑拨离间之说? “阿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人忍不住,询问安禾。 一开始,安禾什么都不肯说,只是抹着眼泪摇着头。 做戏就要做全套嘛。 她可是一个‘好姐姐’,自然不能别人一问,她就毫不犹豫地把妹妹妹夫一家的家丑往外扬,怎么也得装装样子不是? 直到后来,一个大姐猜测:“阿禾妹子,你……你不会是因为记恨先前安苗给你家晓花说了柳家那门亲事,所以故意报复,真去挑拨人家夫妻间的关系了吧?” “我没有!” 安禾一听,机会来了,忙开口解释:“不管柳家如何,那都是江晓花执意要嫁的,我怎能为了这事,去报复自己的妹妹和妹夫?我是那种人吗? 哎呀,这事整的,我……我该怎么跟你们说才好?” 她揪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脸为难:“前段时间,我去县城摆摊嘛,然后就亲眼看到沈东带着沈志杰去……去了……哎呀,他们父子俩去了青楼!” “啊?” “不会吧?” “青……青楼?” “阿禾,你有没有看错啊,是沈东和沈志杰吗?” 众人都被惊到了,纷纷开口确认。 安禾眉头紧皱,却点了点头:“是他们,我不会看错的! 当时我也以为我认错人了,还特地跟了上去,结果……人家都是青楼的常客了,跟那些姑娘熟得不得了! 这不?回来后正巧看到阿苗在我家,要给我家老二说媒。 我看她对我家这般上心,实在不忍,就提醒她多注意着妹夫,谁知……” 第192章:我找她讨个说法去 安禾点到为止,多的也不说了。 一来,说话说一半,更能引人遐想。 二来,她到底被泼了一身,这会儿开始冷了,得赶紧回家。 “唉,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不说了不说了,要怪,只能怪我多管闲事了。” 安禾叹了口气,打着哆嗦道:“我也是好心,不想让自家妹子蒙在鼓里,这才提醒她的。 今天来看她,也是因为担心她。自从我提醒她沈东和沈志杰去了青楼后,她再也没到我家去过。 我怕她出什么事,所以就抽空来看看,可谁知……” “好了好了,不说了。” 看着安禾冷得打抖,一个邻居嫂子实在不忍。 她忙拉着安禾:“走,到我家去,我给你找身干净衣裳换上,你换了衣裳再回去。” “对,先换衣裳。” 另一个邻居嫂子也在一旁劝道:“从这回到江家有一段距离咧!你浑身都湿透了,别到时候风一吹,又染了风寒! 上次你受冻后,高热不退,可把人吓死咯!” 安禾听言,也不拒绝,忙跟邻居嫂子道谢。 去邻居嫂子家换衣裳时,邻居嫂子还想问问沈东父子去青楼的细节。 可安禾借口头发湿淋淋的容易着凉,只简单回答了几句,又将自己的苦心夸大了几分,便要回家去。 离开邻居嫂子家时,她还不忘叮嘱道:“嫂子,麻烦您多多注意沈家的动静,我担心沈东以后还会打阿苗。 今天阿苗脸上的伤你们也瞧见了,下手那是真狠啊,我是真心疼! 可惜,现在阿苗恨透了我,根本听不进我的话。而我家离阿苗家,也比较远,不能时刻盯着。 我担心……担心万一他们夫妻俩再起什么冲突,沈东一失手,把阿苗给打死了!” 要论演技,安禾也是有的。 这不? 她言语之间,充满了对安苗的关心和担忧,任谁见了都得说她是好姐姐。 邻居嫂子连连点头:“你放心!虽说安苗不懂事,不好相处。但看在你的面子上,若沈东再打她,我们一定过来阻拦!” “多谢嫂子了。” 安禾一脸感动,还给邻居嫂子行了个礼:“那我就先回去,等衣裳洗干净了,我再给你送过来。” 看着安禾渐渐远去的背影,邻居嫂子忍不住叹气:“唉,这阿禾妹子多好的一个人啊?连对堂妹都如此关心。 隔壁那个不识好歹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哟!” 而‘好姐姐’安禾,在转身离开后,脸上的担忧和关心瞬间消散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寒霜。 纵使换了一身干衣裳,可安禾的头发还是湿的。 回到江家时,正巧碰到江天山挑着四捆细干柴从山上回来。 这家伙昨天才揽下馄饨店柴火的活儿,今天就上山捡柴去了,行动力还不错。 “娘?” 江天山看到安禾那湿漉漉的头发,不免惊讶:“您这是怎么了?落水了?” 可话刚问完,他又觉得不对。 若是落水,怎么身上的衣裳是干的? 这时,孟巧儿听到动静,赶忙从屋里出来。 “哎呀,娘,您怎么了?” 孟巧儿细心,一眼就看出安禾身上的衣裳不是自己的,忙问:“娘,您方才出去,穿的好像不是这身衣裳啊!您……您不会真落水了吧?” “水倒是没落,但成落汤鸡了。” 安禾自嘲地笑了笑,将装着自己湿衣裳的篮子递给孟巧儿:“这是我方才穿出去那身衣裳,你帮我洗洗晒干。 趁着这会儿有太阳,我去把头洗了,好晒晒头。” “好咧。” 孟巧儿接过篮子:“灶上还有热水,温度应该够。” “什么湿衣裳?娘出去一趟,还换了身衣裳回来?” 江天山卸下肩上的干柴,伸长脖子往篮子里一看,不禁皱眉:“娘,您干什么去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德性?” “嗐,还不是你们那个好姨母?” 这一次,安禾没打算瞒着家里人,毕竟安苗现在是江家所有人共同的敌人了。 于是,她将自己去找安苗的事说了。 江天山听言,忍不住埋怨:“您说说您,好端端的去找她做什么?过两天馄饨店就要开业了,您这时候去找她,也不怕沾惹了晦气! 要找也该带上我一起啊,有我在,我看她敢不敢欺负你!” 说完,他又觉得心里不得劲儿,洗了把脸道:“不行!她算计我们家算计了这么久,我还没找她算账咯,她竟还敢骂您,往您身上泼脏水? 简直欺人太甚,我这就找她讨个说法去!” 江天山气鼓鼓的,随手操起一条扁担就往外冲。 安禾这会儿已经打好水,正弯着腰洗头呢,也没拦江天山。 倒是孟巧儿,追了出去:“二弟!你等等!” 过了一会儿,孟巧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扁担。 安禾问:“没把那头狼拉回来?” 孟巧儿微愣,狼? 哦,是狼,白眼狼也是狼嘛。 不是今天他的表现,倒不太白眼了。 想到这,孟巧儿笑道:“我就没拉他。” 安禾疑惑:“那你追他做什么?” “谁追他了?我追的是扁担!” 孟巧儿拍了拍手中的扁担,解释道:“二叔那倔脾气上来了,谁能劝得住啊?我担心他一气之下拿扁担当武器。 这打伤了人不要紧,大不了把他交出去给别人泄愤。可咱家的扁担就两根,若是打断了,又得砍竹子做新的。” 安禾:“……” 好巧儿,真是好巧儿啊。 这一番心思,她竟无言以对! 把头发洗干净,又洗了一把脸,安禾便搬来一张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顺便想一想明天的安排。 明天她得去县城,先把招牌给挂上,还要提前清扫卫生,洗干净碗筷,炖好骨头虾米汤。 而家里这边…… 安禾抬起头,看向孟巧儿:“巧儿,明天你就不用去县城了,在家里带着小程包馄饨吧。” “好。” 孟巧儿乖巧点头:“那后天呢?” “后天你得去。” 安禾想了想,说:“后天开业,店里会比较忙。你早上跟我们一起去,中午了再回来。 顺便,还可以去医馆诊脉,让你表姨父把药给你给开了。” 第193章:江二爷得到夸夸啦 江天山从村子那头回到江家,已是两个时辰后了。 去的时候,他怒气冲冲。回来时,却满面春风。 “娘,我回来啦!” 一跨进院门,连安禾的人都没有见到,他便先喊了一声娘。 随后,又四处找他的扁担:“大嫂,你把我扁担放哪去了?” “不就在院子角落吗?” 孟巧儿这会儿正忙着给江天河煎药呢,就随手指了指。 江天山顺着孟巧儿手指的方向,顺利找到自己的扁担,乐呵呵道:“那行,我上山捡柴去。” 此言一出,孟巧儿仿佛见了鬼:“都什么时辰了,还上山啊?” 江天山不以为然:“我就在山外围的半山腰或山脚转转,不往深了走。” “那你不吃点?” 孟巧儿站起身,要去灶房给江天山端饭:“吃点吧,我给你留了饭菜……” “不用了大嫂,我吃过了。” 江天山摆手拒绝,还不忘拍一拍自己的肚子:“都吃撑咯!” “吃过了?在哪吃的?” 孟巧儿实在好奇,总不能是在安苗那边吃的吧? 结果,就见江天山把扁担竖着顶在地上,一只脚站立,一只脚朝外颠啊颠,吊儿郎当道:“在张伯公那边吃的,他家今天吃兔肉。” “张伯公?哪个张伯公?” 孟巧儿眉头紧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江天山则一脸骄傲:“张里正啊,还能有哪个张伯公?” 孟巧儿一听,完了。 先不说张里正对江天河江天山有多失望,光是唐月娇,对江天河江天山都是极其瞧不起的。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留他吃饭? 定是江天山闻到人家家里兔肉香,死皮赖脸蹭吃蹭喝! 想到这,孟巧儿脸色有些难看:“我说二弟,你想吃兔肉,自己上山打去呗,又不是打不着,何必去占人家的便宜?” “我也不想啊,可月娇伯娘非拉着我去她家吃,我都拒绝不掉。” 江天山嘚瑟得很,压根没听出孟巧儿话中的深意,而是继续骄傲道:“月娇伯娘还夸我咧,说我最近表现不错,有点儿子的样儿,哈哈哈。 特别是我去沈家骂安苗的时候,那真是比老虎还威风啊,一点都不像白眼狼!” 孟巧儿愣住,合着不是去蹭饭的? 于是,她忙问:“张家离沈家可不算近,怎么你去骂安苗,月娇伯娘还知道了?” “那必须得知道啊,也不看看我是谁!” 江天山下巴一抬,朝自己竖起大拇指:“我江二爷要么不出手,一出手,我就得让安苗永远抬不起头!” 说着,江天山笑得更欠揍了:“嘿嘿,我从去到村子开始,就一直在骂安苗,一路骂到沈家。 村里人听见我骂骂咧咧的,那叫一个好奇呀,好些人跟在我屁股后头,去瞧热闹。 我趁着大家伙儿都在,就把安苗欺负咱们娘的事给说了,还顺道把沈东和沈志杰去青楼的事也说了。 哎哟喂,你是没看到,安苗见我把她家的家丑给抖露出来,眼睛都喷火了! 嘿嘿,反正现在沈家那点破事啊,整个村的人都知道咯~” 大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江天山便着急出门了。 他扛起扁担:“行了行了,不跟你啰嗦,我得趁着天色还早,再挑两捆柴回来。免得到时候馄饨店开始营业了,我这边柴火供应不上。” 言毕,他又伸长脖子瞅了瞅正屋那边:“大嫂,你得多盯着娘。娘今天被泼了一身水,我担心她会染上风寒。 你煎完药后,最好给她熬一碗姜糖水,多少能起点作用。” 叮嘱完孟巧儿,江天山便哼着小调儿,高高兴兴出门去了。只留下呆愣愣的孟巧儿,看着空荡荡的院门。 良久,才嘀咕了句:“这个二叔,还真是不一样了。” 等安禾从屋里出来,她又把江天山和她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安禾。 安禾听言,也是颇为惊讶:“哟,那可真是难得啊!” “谁说不是呢?” 孟巧儿应了句,心想:这有时候啊,脸皮厚也有脸皮厚的好处。瞧瞧她家二叔就知道了,比自家男人会来事儿多咯。 正想着,门外就传来一阵说笑声。 婆媳俩抬头望去,便见唐月娇和唐翠花带着几个村里的妇人,有说有笑进了院门。 “阿禾妹子,忙不忙啊?我们来找你扯是非了!” “哎哟,这屋里的药味儿可真浓啊!小程他娘,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这还用问嘛?看她那面色红润的样子,肯定是好了不少啊。现在煎的药,是天河的吧?他腿好些了没有?” 众人七嘴八舌的,瞬间就让江家热闹了起来。 孟巧儿连忙进堂屋搬椅子板凳,安禾则招呼众人坐下。 “我今天倒是不忙,不过明天就得忙起来了。” 安禾不用想都知道大家伙儿是为了什么而来,不过她没主动去提,只回答了众人方才的问题。 几人随意聊了几句,便有人问:“咦?天山哪去了?还没回来呀?” “回来了,又到山上捡柴去了。” 安禾应了句,明知故问:“你问那小子做什么?他是不是在村里闯祸了?” “哎哟喂,那哪叫闯祸呀?” 唐月娇一听,拍着大腿道:“阿禾啊,不是我叛变,要帮天山说好话。实在是那小子今天干得漂亮啊,可谓是狠狠帮你出了一口气!” “没错。” 唐翠花在一旁点头:“阿禾妹子,你说说你,你要去沈家,怎么不跟我讲?但凡你跟我讲了,我肯定陪你一起去! 有我在,我倒要看看那个安苗敢不敢泼你一身水!” 说完,她又忍不住笑:“不过你这一身水也没白泼,活生生把白眼狼泼成了大孝子。 你是不知道啊,你家老二今天去给你讨说法时,那可威风了,把安苗气得半死! 他骂安苗没良心,不知好歹。骂安苗才是最大的白眼狼,不配做你的堂妹! 还说什么……哦,说安苗自己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和继子,让自己的男人和继子进了青楼,还把错怪在不相干的人身上,猪都没她这么蠢。 哈哈哈,我说阿禾妹子啊,你家老二这张嘴啊,可真够毒的!” “对了,小程她奶,沈家父子去青楼那事……” 第194章:巴不得能毁掉他 唐月娇几人在江家,硬是把江天山夸成了花儿。 随后,又好奇询问安禾,沈东和沈志杰去青楼的事。毕竟他俩去青楼是安禾亲眼所见,细节上,她总比江天山清楚。 安禾见众人好奇,也没隐瞒。 “以前去过几次我不知道,但在青楼门口,我亲耳听到青楼的姑娘喊沈东为沈爷! 你们想想,这若是头一回去,青楼那些姑娘能知道他姓沈?” “唉,说实话,我本来也是不想多管闲事的。你们也知道,自从她把柳大山那样的人介绍给江晓花以后,我就总认为她做得不对。 不管怎么说,江晓花也叫了她十来年的姨母,跟她比跟我还亲。 她若心疼江晓花,想给江晓花找一个依靠,那就好好找,怎么能找柳大山呢?你们说是不是?” “可说到底啊,我也是女人,又跟安苗是堂姐妹。她以前没出嫁时,多懒的一个人啊?是咱们村出了名的懒姑娘了。 结果嫁去沈家后,一天天就跟老黄牛似的,什么活儿都要干。 为了送沈东和沈志杰去读书,她三十出头的年纪,竟把自己熬成了四五十岁的样子! 我……哎哟,诸位嫂子,我真是于心不忍啊! 我不想她继续被沈东和沈志杰骗,所以才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了她,可谁知……” 多年来,都是安苗在众人面前演戏,将自己演成一个好妹妹,好姨母。 如今轮到安禾,安禾也算过了一把戏瘾了。 在上演好姐姐的同时,她还不忘把十几二十年前那懒得出油的安苗拉出来鞭尸。 众人听言,纷纷摇头叹气。 “这个安苗啊,仗着自己嫁去了沈家,是读书郎的媳妇儿,就一副与咱们不同的样子。 明明她自己也要下地干活儿,却总说我们是泥腿子,以后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现在好咯~她辛辛苦苦供养的父子,没一个是正经读书的,都成青楼里的常客了!” “其实以前还好,她虽然有点讨人厌,但表现得还不是特别明显。 自从沈志杰考上童生后,那就了不得了,逢人就说她以后是要当官老爷家的老夫人的,还要去什么京城,过富贵日子。 呵,要我看,她这下是要鸡飞蛋打咯~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竟和沈东一起瞒着她,跑去青楼跟那些不干净的女人厮混!” “是啊!沈东去青楼也就罢了,沈志杰才多大年纪,怎么也去那种地方?” “哎哟,要我说,身为读书人,不管多大年纪,都不该去那种地方!” “上梁不正下梁歪啊!父子双双进青楼,笑话死个人!” 安禾听着众人的议论,没有吭声。 她知道的,沈志杰没有进青楼。进青楼的,只有沈东一人。 不过她没有解释,任由大家伙儿误会下去。 进与不进,有区别吗? 沈志杰是什么好货色吗? 那是她的杀子仇人!是害死她的人! 她巴不得能毁掉沈志杰的名声,让他连书都读不下去! 一伙人东扯扯西扯扯的,很快太阳就落山了。 想着时辰已经不早,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偏偏这时,江天山挑了两捆柴回来。 于是,众人又免不得把他猛夸一顿。 “天山啊,可以啊,你现在是越来越勤快了!” “我说天山,你要是早能像现在这样,知道护着你娘,那村里就没人骂你白眼狼了!” “哎哟,现在改也不迟嘛,我看天山这小子有前途的!” 就这样,你夸一句我夸两句她夸三句,硬是夸到了天黑,孟巧儿要留她们吃饭,她们才结伴回家。 看着唐月娇和唐翠花几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孟巧儿忍不住感慨:“这下好了,全村的人都知道安苗不是个好东西了。” 说罢,她又四下张望,也想夸江天山几句。 岂料? 江天山早已贱兮兮跑到东厢房那边,就倚靠在江天河的房门口:“大号白眼狼,你听见了没?我今天得到了很多夸夸哦!” 屋里,江天河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才吐出一个字:“滚!” 偏偏江天山就是不滚,还得意道:“嘿嘿,很快我就不是白眼狼了,我是孝顺狼!” 说完,他不忘回头看向安禾:“娘,我说得对吧?” 安禾一个白眼翻过去,毫不客气道:“我看你是缺心眼的大黄狗!” “哈哈!” 孟巧儿见状,忍不住笑出声。 而全程目睹了一切的江锦程,则做了个鬼脸,朝江天山:“汪汪汪~” 这一下,连安禾都笑了。 江锦程见自家阿娘和阿奶都笑得这般开心,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一时间,只有江天山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哦不,还有江天河。 真是难兄难弟啊! 次日,四月十一。 安禾一大早就起床,去了县城。 由于时间尚早,她先把商铺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又将锅碗瓢盆给洗了,再一点点擦干,摆放到相应的位置。 等忙完这些事,招牌也送来了。 将招牌挂上,再盖上红布,这间商铺总算有了点要开业的样子。 挂招牌时,隔壁刘大姐两口子正巧搬了东西来店里。 看到安禾在店门口,忙过来打招呼。又告诉安禾,她已经跟老齐两口子还有张大姐说好了,等下个月,他们就从隔壁街搬过来。 安禾疑惑:“为何要等下个月?明天就能来了。” 毕竟明天两家店都要开业,这热热闹闹的,客人肯定不少。 刘大姐叹了口气,道:“我也是这么个意思,可他们在隔壁街的租期还没到,不想提前搬,便宜了管事。 还说,开业人虽多,但也忙,不想让我们分心。” 安禾一听,就明白了。 张大姐和老齐两口子的想法,跟之前刘大姐的想法一样,不想在她们开业的时候过来分客源。 “那就随他们吧。” 安禾没有去隔壁街找张大姐和老齐两口子,而是选择尊重他们的想法。 一来,她还得熬汤。 大棒骨是一大早出门时,从杨屠夫那里带出来的。 今天先把汤熬好了,明天一来就能开业。 二来,她还没跟刘大姐商量开业优惠的事呢。 等把骨头汤熬上,就得好好跟刘大姐聊聊了。 第195章:小孩哥儿把众人干沉默了 安禾老早就跟食客们说过,等馄饨店开业时,会连续优惠三天。 因此,馄饨店开业的前三天,每碗馄饨的售价,她定在6文,等第四天的时候,才会恢复原价。 而隔壁刘大姐的店,只打算做一天的优惠活动。 于是,两家商量了一番后,安禾便决定:馄饨店开业当天,她会在原有的优惠基础上,多做一个优惠。 是的。 开业当天,她家的馄饨不仅会从原价8文优惠到6文,而且只要是在隔壁刘大姐的店里喝了粥或买了包子馒头的客人,再来馄饨店吃馄饨,馄饨的价格还能再少一文。 同样的,只要是在安禾这边吃了馄饨的,再去刘大姐的店里喝粥或买包子馒头,刘大姐那边也会少收一文。 对于安禾给出的优惠,刘大姐还挺担心的,生怕安禾挣不到钱。 她苦口婆心地劝:“大妹子,你做优惠是好事,但这优惠完两文又优惠一文的,是不是优惠得太多了? 你们家馄饨本来就不愁卖,食客能从这里排到隔壁街哩~这一碗馄饨少收两三文的,一百碗可就是两三钱了! 要我说,你也别卖6文一碗了,还是按原价来卖。若有我这边的客人要去你那边吃馄饨,你再优惠一文。 如此一来,开业优惠有了,自己也能多挣点不是?” “我知道的。” 安禾笑着回答:“在计划怎么做开业优惠的时候,我就仔细算过成本了。 像我这样做优惠,虽说不挣什么钱,但也能保本,不会亏。 就当是回馈广大食客,感谢大家伙儿这么长时间以内,对我家馄饨摊的厚爱和包容吧! 有时候看到他们为了吃一碗馄饨排老长的队,最后好不容易排到自己,却连一碗馄饨汤都喝不上,我也挺过意不去。” 刘大姐一听这番话,也明白安禾的心思了。 于是点点头不再劝,只由衷道:“你呀,真是一个有人情味儿的商人,以后想不发财都难哟!” 这话安禾爱听。 她哈哈大笑:“那就借您吉言咯!” 安禾一直在县城忙到了申时,等把次日要用的浓汤都准备好,这才锁上门离开。 回到家,孟巧儿跟唐翠花还有江天山都在院子里包馄饨,忙得热火朝天。 江锦程则拿着一根小竹棍,认认真真在地上写字。 安禾悄悄靠近,发现小家伙在写‘天’字。 虽说写得歪歪扭扭,但对于刚开始学写字的小孩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呀,是天下第一的好阿奶回来啦!” 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江锦程连忙抬起头。 见来人是安禾,他双眸发光,忙丢下手中的小竹棍。 “你这小嘴,今天吃蜂蜜啦?” 安禾哭笑不得,忍不住伸手弹了弹江锦程的脑门。 坐在不远处包馄饨的孟巧儿好笑,拆穿小家伙的心思:“他啊,是想明天跟着一起去县城呢。” “喔~” 安禾听言,微微挑眉,难怪嘴巴这么甜,连天下第一好阿奶都出来了。 “想去县城也不是不行,小程,你先告诉阿奶,这是什么字?” 她捡起地上的小竹棍,指了指泥土上的‘天’,询问江锦程。 江锦程想都没想,便应道:“阿奶,这是‘天’字,天地玄黄的天!” “天地玄黄的天?那是什么天?” 安禾假装不懂:“阿奶没读过书,听不明白哟。” 江锦程抬头看向安禾,心想:阿奶真会胡扯,她连分家协议都会看,连自己的名字都能写得漂亮,会不知道天地玄黄? 不过,他也没拆穿安禾,而是指了指天空:“就是天上的天呀,阿奶。 天上、天空、每天、白天、一天两天十几天,都是这个天。” “喔~” 安禾把声音拉得老长,点头道:“你要是这么说,那阿奶就懂了。 这样吧,你继续写,等你写够一百个‘天’字的时候,阿奶就答应你,明天带你去县城,可好?” “哈哈哈!” 不等江锦程回答,江天山就忍不住大笑。 他调侃道:“娘,还一百个‘天’字咧,你问那臭小子,他知道一百是多少不?数数都数不到一百,每次数到五十就数不下去了。” 江锦程回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江天山:“二叔,我不是数不到一百,我是数到五十就累了,所以才没往下数。” “我不信。” 江天山歪着头,一副欠扁的样子:“要不你数一遍给我们听?从一开始数到一百,能数完我就信你。” “我不。” 江锦程仰起下巴,十分倔强:“有数数那点工夫,我都能写出五十个‘天’字了!” “哟哟哟~” 江天山撇嘴:“你就是不敢数呗,因为你数不到。” “你数得到?” 安禾护孙,看到江天山贱兮兮的开江锦程玩笑,直接弯腰脱鞋:“来来来,你数给我听。你要是数不到一百,我拿鞋底子抽你!” “呃!” 江天山瞬间坐直身子,不敢再嬉笑:“娘,别啊,我这还得包馄饨咧!您快把鞋穿上,别把馄饨弄脏咯!” “你不敢数,是数不出来吧?” 安禾以牙还牙:“你都二十来岁的人了,都数不到一百,凭什么挑我们小程的错?他才七岁不到!” “就是!” 江锦程有了靠山,下巴仰得更高了。 他直接抱住安禾的大腿,认真道:“二叔,我不数,是因为我知道我能数到一百,但我不需要向您证明。 您如果怀疑我,应该由您来举证,证明您的怀疑是对的,而不是让我来证明我的清白。 您最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了!今天我证明了我能数到一百,明天就得证明我能做到别的事情。 每一次都要我来证明,那我不得累死啊?我也有正事要干的!” 一番话,直接把在场的人都给说懵了。 不仅是江天山,就连安禾跟孟巧儿,还有唐翠花,都瞪大眼睛看着江锦程。 这…… 这是一个不到7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不语。 良久,江天山才问:“你小子,从哪里学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第196章:这孩子太灵了 江锦程眨巴着眼:“我阿奶教的啊!” 众人听言,连忙看向安禾。 安禾:“???” 这会儿,她正低头看江锦程:“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她不知道啊! 还是说她教过,但她忘了? 总之,她也很懵! “阿奶,您是没有亲口教我,可我从小跟在您身边,什么都学会啦!” 江锦程的语气,稚嫩中带着肯定:“前两年,每次二叔和小姑跟您吵架,质问您哪里对他们好的时候,您都不会开口去证明。 可是就算您不开口,这些年,您对我爹我娘还有我二叔我小姑的好,全村人都看在眼里咧! 从这一点,我学会了,凡是有人要我证明什么的时候,我只需要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说完,江锦程想了想,继续道:“还有啊,虽然很多小事您都没有开口去证明,但碰到特别严重的事情时,您还是会解释的,比如我阿爷的事。 可那件事,不管您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信,还是常常拿出来冤枉您。 这让我知道,凡是有人冤枉了我,只要我心里没鬼,那就不用跟他浪费口水了。 因为冤枉我的人不会是聪明人,我解释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既然他要怀疑我,那就应该他找证据来证明他的怀疑是对的,不应该让我来证明。” 一番话,再一次让众人沉默了。 尤其是江天山,羞愧得满脸通红,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安禾跟江锦程。 孟巧儿眼眶泛红,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 而安禾,内心仿佛掀起巨浪。 读书! 必须赶快送江锦程去读书! 这孩子太灵了,晚一天去读书,都是一种耽误! 正想着,又听江锦程道:“对了,二叔,您是不是傻?就算我只会数到五十,那我也能写一百个‘天’字啊。 我写一个字我就数一个数,数两次五十,不就有一百啦?” 噗~ 得咧。 本就愧疚不已的江天山,又被侄子捅了一刀。 他,确实傻。 “好孩子,咱不跟傻子计较。” 安禾满脸笑意,摸了摸江锦程的头便道:“快去写字吧,写一百个,待会儿阿奶来检查。” “好~” 江锦程乖巧应了声,接过安禾手中的小竹棍,高高兴兴写字去了。 安禾则嫌弃地看了江天山一眼,这才去洗干净手,加入了包馄饨大军中…… 四月十二,是馄饨店开业的日子。 这一天,江家所有的人,都起得比鸡还早,包括江天河。 大概是寅时四刻(4点)这样吧? 江家众人就起床了。 一番洗漱后,一家人各司其职。 江天山就把头天包的馄饨全部装好,并搬上摊车。 安禾负责生火做早饭,熬了米粥,还蒸了红薯跟芋头。 孟巧儿则舀水,给江天河洗脸漱口,再伺候江天河解手。 就连江锦程,都极其熟练地喂鸡喂鸭。 对了,江天河也没闲着。 他负责给众人加油打气,祝大家伙儿今天顺顺利利,馄饨店红红火火。 呃…… 虽然这很没用,但也算是一个好意头了。 杨屠夫按时送来了今天要用的肉和大棒骨。 安禾将肉吊到水缸里,妥善保存,又把大棒骨拿到摊车去放,并跟杨屠夫约好了,明天还送肉和大棒骨过来。 早饭一做好,大家伙儿便赶紧开动。 江天河的药是来不及煎了。 孟巧儿甚至没给江天河盛粥,只拿了一个红薯一个芋头过去,饿不死得了。 江天山见状,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问了句:“大嫂,这点东西够我哥吃吗?不给他盛碗粥啊?” 孟巧儿看都没看江天山一眼:“他要是拉尿放裤,你来给他洗裤子?” “呃!” 江天山险些被红薯噎住:“那还是让算了,让他饿着吧。” 说完,又突然想起红薯芋头都有通便的作用,忙道:“要不连红薯芋头也别给了,万一拉屎到裤兜……” 啪的一声。 一个巴掌狠狠拍向了江天山的脑袋。 “哎哟~我的娘啊!” 江天山疼得喊娘。 结果抬起头,就见老娘安禾正眼神凌厉地瞪着他:“爱吃不吃,不吃拉倒,饭桌上说什么恶心话!” 江天山委屈:“是大嫂先说的……” 已经走到灶房门口的孟巧儿回头看了江天山一眼,都懒得辩解,径直走向东厢房。 倒是江锦程,咽下嘴里的芋头后,来了句:“我娘只说了拉尿放裤,可没说那啥啥啥啊。” 江天山:“……” 什么啥啥啥? 屎尿屎尿,哪有分家的?提哪个不都一样吗? 不过,看到安禾的眼神,他还是默默端起了自己的碗,没敢吭声。 吃过早饭,一家人就出发了。 安禾牵着江锦程的手,走在最前头。 祖孙俩斗志昂扬的,看起来不像是去做买卖,反倒像是去打仗! 江天山负责推摊车。 馄饨虽然包得多,但没有桌子板凳和汤汤水水,他推起来也不算困难。 孟巧儿则走在摊车旁边,时不时帮忙推一下,以免车轮卡到坑里。 唐翠花早就在自家门口等着了。 见安禾一家过来,笑盈盈加入了队伍。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好像也没多久,他们就到了馄饨店。 安禾带人从前门开锁进去,江天山则推着摊车去了后门。 看到高高悬挂的招牌被红布盖得严严实实,唐翠花忍不住问:“东家,咱们馄饨店叫什么名字啊?” 听到‘东家’二字,安禾明显一愣。 不过看到唐翠花那认真的样子,她也明白唐翠花的意思。 公私分明嘛。 于是,她也没客气地去纠正这个称呼,只是卖了个关子:“先不告诉你,等下揭红布了你自会知道。” 众人进了店里,就赶紧忙了起来。 生火的生火,烧水的烧水,煮汤的煮汤。 前厅炉子烧木炭,后院灶房烧柴火,整个馄饨店都有了生机。 开业的时辰安禾没算过,但隔壁刘大姐两口子却算过了。 说是辰时四刻,最适合放鞭炮。 因此,到了辰时三刻,安禾就打开了馄饨店的大门,打算把买来的鞭炮挂到门口去。 结果,这大门刚打开…… 第197章:这个挨千刀的 结果,这大门刚打开,她就被吓了一跳! 好家伙,什么情况?怎么门口都排上长队了? 而随着安禾的出现,原本还算安静的队伍也骚动起来。 “快看!是安大娘!” “哈哈哈,还好还好,咱们没排错,就是这家店!” “我就说了,不可能会错咯~人家安婶老早就讲过的,她租了以前‘好又来饭馆’这家商铺,是你们不信我。” “婶子,恭喜恭喜啊,恭喜新店开业!” “安大娘,咱们什么时候可以进去吃馄饨啊?你看这队伍,都排老长咯!” “安摊主,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优惠?” “哎哟,瞧你嘴笨的,叫什么摊主?现在该叫东家了!”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的,有人跟身边人闲聊,有人朝安禾打招呼,兴致都很高。 安禾见状,既惊讶又感动。 她确实一早就告诉过大家伙儿,她租了现在这间商铺。也预料过,今天开业,生意不会差。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家伙儿会这么捧场啊。 店门还没开,招牌还没揭,这长龙一样的队伍就排起来了! 安禾心里暖洋洋的,忙拍着手掌上前:“诸位诸位!感谢诸位的厚爱,这么早就过来捧场。 今天是我们馄饨店开业的大喜日子,这优惠肯定是少不了的! 不过啊,还请大家伙儿稍安勿躁,先等我们放完鞭炮,揭了招牌上的红布,再跟诸位细说。” 话音方落,隔壁店铺的门也打开了,刘大姐两口子从店里出来。 人群中,有好些人认出了刘大姐,都不免惊呼。 “呀,这不是隔壁街那家粥摊的摊主吗?” “是刘大娘?刘大娘,你也跑来这边开店了?” “刘婶,你家还卖肉包子不?肉包是你包的,还是你男人包的?” “哈哈哈!刘摊主包的肉包狗都不吃,她男人包的肉包,那是根本不够卖!” 刘大姐听着众人的话,双手叉腰假装生气,却又忍不住笑:“好啊你们,一个个的,尽会笑话我! 我包的肉包虽然比不上我家老胡的,但也不至于狗都不吃吧?” 说罢,她又道:“没错,我们家啊,以后就不去隔壁街摆摊了。 大家伙儿若想喝我们家的粥,吃我家的肉包和馒头,直接过来这边,这就是我们家的店。 我们啊,跟安东家一样,都在今天开业,也准备了开业优惠!” 言毕,她笑呵呵看向安禾:“大妹子,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一起放鞭炮,揭招牌吧?” “好啊!” 安禾笑着点头,将手中的火折子递给了江天山。 在她跟客人们说话时,江天山跟唐翠花已经把两串鞭炮绑到了竹竿上,又将竹竿插到了门口两旁。 只待时辰一到,便能将鞭炮点燃。 这点鞭炮可是危险活儿,安禾才不干呢,谁混蛋让谁去干。 万一不小心炸到手了,痛的也不是她。 嗯。 这就是安禾最真实的想法。 可江天山哪知道啊? 看到安禾递过来的火折子,他内心波涛汹涌,激动万分。 接过火折子时,就连手都在颤抖。 这可是馄饨店开业的鞭炮啊,娘居然让我来点? 呜呜呜,我就知道! 娘嘴上说我是白眼狼,看我哪哪都不顺眼。可实际上,她还是器重我的! 如此想着,江天山眼眶都红了。 瞥见身旁乐得跟个小傻子似的江锦程,他决定把点鞭炮的荣誉分给江锦程一半。 于是,趁着安禾在跟客人说话,江天山小声询问江锦程:“要不要跟我一起点鞭炮?” 江锦程是个男孩,再如何乖巧听话,也有冒险精神。 一听江天山这么问他,他连忙点头:“要要要!” “那行。” 江天山自认为很大度,用火折子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香,随后又把香交给江锦程:“拿着,待会儿我抱着你,你来点鞭炮。” 嘿嘿。 娘最疼小程了,我让小程和我一起点鞭炮,娘肯定高兴。 这般想着,他直接抱起江锦程。 随着隔壁胡镖师喊了句:“时辰到咯,点鞭炮!” 他立马就把江锦程往鞭炮底下送。 等安禾发现点鞭炮的人是她宝贝大孙孙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串鞭炮已经被点燃,噼里啪啦响。 紧接着,江天山又以最快的速度,抱着江锦程去了另一边:“小程,点!” 江锦程咯咯笑着,点燃了第二串鞭炮:“二叔,哈哈哈,快跑!” 安禾看得心惊肉跳。 她家小程才多大啊,怎么能去点鞭炮呢? 这个江天山哟,真是个挨千刀的! 要不是看在今天馄饨店开业,她非得把对方的耳朵给拧断! 可惜,没时间了。 鞭炮放完,就是揭招牌。 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停止,安禾跟刘大姐对视了一眼,便同时扯下了连接红布的红绳。 哗啦,红布应声而落。 众人看着两家店的招牌,纷纷鼓起掌,并笑得前俯后仰。 “哈哈哈,贼好吃?刘东家这店名取得不错啊!” “好吃好吃贼好吃,好吃你就多吃点,哈哈!” “我怎么觉得安东家的店名更好呢?鲜掉舌,哈哈!” “哎哟,安东家啊,我承认你家馄饨好吃,能鲜掉舌头,但你也不用这么直白啊,一点都不谦虚呢。” 这会儿,安禾跟刘大姐都伸长脖子去瞅对方的招牌。 不为别的,只因她俩对彼此的店名实在好奇,但又偏偏都卖了关子。 在此之前,她们对彼此取的店名,一无所知。 如今听了众人的话,她们哪里还忍得住? 这不? 等看清彼此的店名后,她俩都朝对方竖起了大拇指。 安禾:“刘大姐,你可以啊!‘贼好吃小食店’,还真应了大家伙儿那句话,好吃就要多吃点! 别的不说,光冲着你这个店名,你想不发财都难!” 刘大姐:“嗐,哪比得上你啊?你这‘鲜掉舌馄饨店’才是真的好咧,特别符合你家馄饨的味道! 客人们都不用进来吃,就知道你家馄饨做得好,你才发大财咧!” 两个人也知晓分寸,不可能把客人们都晾在一旁。 于是,相互吹捧了两句后,又忙着招呼客人去了…… 第198章:开业大吉 安禾这边,先说了开业的优惠。 她拍响手掌,朝众人喊:“诸位,馄饨我们都准备好了,马上就可以开卖。 不过在真正开卖之前,我们先说一下店里准备的开业优惠! 为了感谢大家伙儿长期以来的支持,也为了庆祝我们馄饨店开业。我决定,在开业的前三天,也就是今天、明天、后天,我们原价卖8文钱一碗的馄饨,优惠价,只需要6文钱!” 此话一出,人群中立马有人惊呼。 “6文钱?这可是足足便宜了两文啊!” “是啊!我本来以为安婶开店后,馄饨得涨价咧,毕竟商铺的租金可比摊位贵多了。 没想到安婶不仅没涨价,开业的头三天还给我们优惠,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甚至,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喊道:“好啊好啊,连续优惠三天,安大娘大气啊!安大娘,我也决定了,往后三天我天天都来!” 安禾听言,指了指那小伙子:“你小子,就往后三天来啊?以后都不来了?” “嘿嘿。” 小伙子见安禾注意到他,连忙挠头:“来来来,只要我想吃馄饨……不,只要我饿了,我就来你家!” 众人一听,纷纷大笑出声。 安禾则在笑声中,继续道:“诸位莫急,除了这个优惠外,我们‘鲜掉舌馄饨店’跟‘贼好吃小食店’还联手准备了一个优惠。 不过啊,这个优惠只有今天一天,还希望大家伙儿能抓住机会,千万别错过了。” “还有优惠?” “什么优惠啊?” “新鲜了,头一次听说两家店联手做优惠的。” “可不是吗?别人两家吃食店开在一起,不打起来就不错咯,偏安婶和刘婶不同,难得的和睦。” 安禾和刘大姐听了众人的话,不免欣慰。 是啊。 同行成为朋友,确实可贵。 接下来,安禾没再说话,而是给了刘大姐一个眼神。 刘大姐会意,忙道:“各位大爷大娘大哥大姐大侄儿们,今天是我们‘贼好吃小食店’跟‘鲜掉舌馄饨店’开业的好日子。 为了庆祝这大好日子,我们决定,但凡是今天在我们小食店喝了粥,或买了包子馒头的客人,再去隔壁馄饨店吃馄饨,馄饨的价钱可以再少一文! 同样的,今天在馄饨店吃了馄饨的客人,再来我们店喝粥或买包子馒头,我们也给你们便宜一文!” 怕客人们听不明白,她还举例:“打个比方,今天馄饨店的馄饨是6文钱一碗! 但只要你们在我的店里买了东西,再去馄饨店吃馄饨时,一碗馄饨只需要给安东家5文钱就行。 我店里也是一样的!如果你们先去馄饨店吃了馄饨,再来我店里,我4文的粥只收3文,3文的粥只收两文。 每个客人都有一次优惠,仅限今日!” 刘大姐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人听不明白。 一时间,掌声如雷声般响亮。 “好!” “这个优惠好啊!” “安东家和刘东家都大气!” “等等,让我先算一算,究竟是吃馄饨再买包子划算,还是买了包子再吃馄饨划算?” “嗐,反正都少一文,怎么都划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开始往两家店挤。 进了馄饨店的,不忘朝刘大姐两口子喊:“给我们送几个肉包和菜包过来!” 进了小食店的,也朝安禾这边喊:“安婶,煮几碗馄饨端过来啊,多加点葱!” 刘大姐两口子和安禾这边的几人,相视一笑,齐声应答:“好咧,先里边请!” 为了避免忙中出错,安禾跟刘大姐还跟客人们提了一个小要求,希望客人们可以在馄饨端上桌还有包子馒头送过来以后就付钱。 能这么早就登门的客人,都是回头客了。 他们极好说话,也理解安禾跟刘大姐,自是没什么意见。 就这样,两家店正式开始营业了。 都不用费什么劲儿,就实现了客似云来的奇景,羡煞一众同行。 而除了一早得到消息跑过来排队的客人外,还有不少客人,是在隔壁街听张大姐还有老齐两口子介绍,才知道馄饨摊和粥摊都搬到这边来开店的。 那些客人,有的是去买烧饼或粽子时,随口问了两句:“今天不是圩日吗?怎么馄饨摊和粥摊都不摆摊啊?”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老齐两口子和张大姐就会道:“哦,她们啊,她们不摆摊了,搬到隔壁街开店去了,今天正好开业。 你们要是不忙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开业还有优惠咧。” 当然,他们也没忘了替自己散布消息:“对了,从下个月起,我们也不在这摆摊了,也搬去隔壁街,跟她们一起了。” 有的客人,则是直接站在空荡荡的摊位等着,以为安禾还没到。 部分急性子还抱怨:“这个馄饨摊摊主啊,收摊收得早就罢了,怎么现在摆摊还不积极?” 于是,百忙之中,老齐两口子和张大姐还得帮安禾解释:“不是没来,是搬到隔壁街开店去了,以后不摆摊了!” 这些客人一听,连忙凑到粽子摊和烧饼摊跟前,打听更详细的消息。等打听清楚,又意思意思买了个烧饼或粽子,一溜烟跑去找馄饨店了。 开业的第一天,安禾几人累得像条狗。 早市忙完,还有午市。 午市忙完,客人总算少一些了,又得清扫店铺的卫生,洗碗洗锅,熬骨头汤。 孟巧儿本来计划忙完早市就离开,可最后,硬是到了晌午还在店里帮忙。 若不是吃晌午饭的时候,江锦程提醒了句:“娘,咱们再不回去,我爹没被饿死也被憋死了。” 安禾这会儿,也想起江天河来,催促道:“巧儿啊,你吃饱后就回去吧。记得先去医馆诊脉抓药,药钱先挂账,晚些时候我再去付。” 孟巧儿还想说不急,她等安禾一起回去。 结果,又听安禾道:“那小子饿不饿憋不憋的不要紧,主要是不能耽误你喝药。” 说完,她又看向江天山跟唐翠花:“你们也一起回去,抓紧时间把明天要用的馄饨包出来,我留在店里熬汤就行。” 第199章:被盯上了 一连三天,‘鲜掉舌馄饨店’的生意都很火爆。 虽说开业的第二天第三天并不是圩日,但有开业优惠在,再加上安禾的馄饨在县城名气不小,所以即便是寻常日子,客人也不见少。 更别提还有张大夫一家、杨师爷一家、王木匠一家,都跑来捧场,给馄饨店增添了不少人气。 第三天下午,关上馄饨店的前门后,安禾照旧让江天山跟唐翠花先回去,她自己留下来备汤即可。 结果,江天山刚推着摊车从后门出去,就发现原本干干净净的院墙外,不知何时多了一堆杂物。 什么破木框烂箱子的,不仅堆得整齐,还堆得挺高,都到江天山的腰部了。 江天山疑惑,不免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不得了,他竟发现杂物堆旁边的院墙上,还多了几个脚印! 那几个脚印从低至高,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名堂,但从小混不吝的江天山却明白,这他娘是有人要爬墙啊? 再看看那堆杂物,不管是破木框还是烂箱子,都是能承重的…… “天山,走啊,发什么愣哟?” 唐翠花走在江天山前面,走了一会儿,见江天山没跟上,便回头喊了一声。 江天山回过神来,忙朝唐翠花招手:“翠花伯娘,早上我们过来的时候,你有看到外边这堆破烂吗?” “破烂?” 唐翠花一愣,这才发现院墙下的那堆杂物。 于是,也不禁皱起眉:“这是什么时候堆的?清早来的时候没看到啊!” 正巧这时,有两个巡逻的衙役路过。 其中一个衙役还算好说话,看到院墙下的破木框烂箱子,便开口提醒:“这是你们店的?赶紧搬到店里去,外头不许堆放杂物。” 另一个衙役则有些不耐烦,冷冷扫了江天山和唐翠花一眼:“要人人都像你们这样不自觉,把杂物堆到外头的街上,这街道不得乱套? 你们这小推车倒是来去自如了,人家驾驶马车和牛车的怎么过?” “差爷,你们误会了。” 江天山一听这话,忙解释:“这堆杂物不是我们堆的,我们也是刚刚发现,正觉得奇怪咧。” 说着,他还指了指院墙上的脚印:“差爷,你们看,这墙上还有鞋印子,也是刚多出来的,前两天都没看见过!” “让一让。” 不太耐烦的衙役听言,示意江天山让开。 他走近观察了一下脚印,又抬头看了看院墙,最后小心翼翼地往那堆破木框烂箱子爬。 等爬到杂物堆上,慢慢站直身子,他看见了整个馄饨店后院的全貌。 双手攀上院墙,稍稍使劲儿,整个人就坐到了院墙上。 江天山见状,脸色难看至极。 唐翠花则捂住嘴,惊呼了声:“老天爷啊!” 而比较好说话的那位衙役则皱着眉,下了定论:“看来你们店是被人盯上了!” “娘!” 江天山没有犹豫,立马朝院内大喊。 安禾这会儿正在灶房里忙着备汤呢,对外面的动静一无所知。 直到江天山这一声‘娘’吼出,她才拿着大汤勺出来。 一出灶房,就看到院墙上坐着个壮汉。 哎哟她的娘,吓得她心肝儿一颤。 正想大喊捉贼,结果就看到对方身上穿的是衙门的衣裳。再看院外,江天山和唐翠花不仅没走,还在跟另一个衙役说话。 “怎么回事?” 她心中不安,忙朝江天山几人走去。 唐翠花捂着胸口,惊魂未定:“东家,咱们店被坏人盯上了!” 江天河则沉着脸:“娘,您来看看这个。” 安禾走出院门,顺着江天山手指的方向望去。等看到那一堆杂物和院墙上的脚印时,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问是谁干的,问了也是白搭。 只看向两位衙役,放低姿态:“两位差爷,这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眼红我们馄饨店的生意,想来我们店使坏呢。 我知道县城不管白天黑夜,都有差爷巡逻。不知能不能劳烦两位差爷,这几天多多关注一下我们店?尤其是晚上。 你们想啊,这青天白日的,那歹人都敢把垫脚的架子给搭起来,若是到了夜里,那还得了? 我们又是做吃食买卖的,他翻我们院墙想做什么?莫不是要投毒吧?” 说罢,不等两位衙役开口,她又道:“哎哟,那歹人也是胆大啊! 谁不知道我租的这家商铺是杨师爷的?昨天杨师爷一家和张大夫一家,还来我店里吃馄饨了,很多人都看见的! 他眼红我们馄饨店的生意,想使坏对付我,那也就罢了。 可这商铺是杨师爷的产业啊,他敢闯到杨师爷的地盘里投毒,这不是不把杨师爷放在眼里吗? 人家杨师爷看在情分上,把商铺租给我做买卖,我总不能给杨师爷惹事,让杨师爷的商铺出人命吧?” 话到这,安禾双手合十,拜托道:“辛苦两位差爷了,回到县衙后,麻烦帮我跟其他的差爷说上几句好话,让他们巡逻的时候多看着点我们‘鲜掉舌馄饨店’。 我也不让大家伙儿白忙活,以后差爷们来我店里吃馄饨,我不收差爷们的钱!” 这两个衙役都是新来的,对安禾不熟悉,也不知道这家店是杨师爷的产业。 如今听了安禾这番话,也是心惊不已。 杨师爷? 情分? 投毒? 闹出人命? 不把杨师爷放在眼里? 这些关键词句组合到一起,信心量可就爆炸了。 于是,最初很不耐烦的衙役态度来了个大转变:“婶子,您说的什么话? 身为衙役,巡逻街道,保证百姓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哪还能白白吃您家的馄饨? 您放心好了,既然已经发现了问题,那我们回去后,肯定要把事情往上报的。 届时,即便不是我们巡逻,别的兄弟也会多多关注你们馄饨店。” 另一个衙役也笑道:“是啊婶子,您放心,我们一定多盯着你们馄饨店。 不过我们巡逻还得去别的地方,不能一直守在这。所以你们自己也得上点心,最好做点防御。” 说着,他走进后院看了看,提醒道:“靠近街道这边的院墙下,可以放几个鼠夹。若真有歹人翻墙而入,也方便抓捕。” 第200章:瓮中捉鳖,有来无回 送走两位衙役后,安禾便盯着那堆杂物出神。 她脑海中闪过好几个人的脸,但最终没能确定下来,究竟是谁盯上了她的馄饨店? 是安苗? 是沈家父子? 是陈寡妇的儿子? 还是她不认识的某位同行? “娘,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等安禾想出个所以然,江天山便在一旁询问。 安禾回神,用脚踹了踹那堆杂物:“还能怎么办?见招拆招呗!” 她掏了一块碎银给江天山:“你赶紧去买几个鼠夹回来,咱们先把鼠夹放上。” 随后,又冲唐翠花说:“嫂子,你先回去,巧儿那边还缺人手。” “好,那我先回村。” “我这就去买鼠夹。” 唐翠花和江天山应了句,便赶紧离开了。 安禾则继续站在院外,看着那高高的院墙。 这家商铺的院墙可不矮,至少有八尺高! 也正因为这个高度,安禾一直觉得很安心,即便做的是吃食买卖,也没想过要留个人守夜。 一来,这么高的院墙,不是谁想翻就能翻的。 二来,鹿鸣县的治安一直很好,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有人巡逻。 尤其是夜里,还有更夫打更。 她寻思着,短时间内,就算有人眼红她的生意,也不会胆大到冒险来翻墙。 等那些人实在嫉妒得发狂,要铤而走险时,江锦程已经来县城读书了,她或孟巧儿,总有一个人会在这陪着。 谁曾想…… 这才开业三天,就有人沉不住气了! “哼,既然这么想进我家的店,那就别走了。” 安禾最后看了一眼那堆杂物,转身回了后院,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江天山很快就把鼠夹买回来。 他看到院墙下的杂物还在,便将鼠夹交给安禾:“娘,您来放鼠夹,我去把那堆破烂搬进来,还能当柴火烧。” “不用搬。” 安禾制止江天山:“就留在那吧,给对方当个梯子。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想翻我的墙!” 说罢,她给江天山使了个眼色:“你去放,就放在靠近杂物堆这边的位置,多放几个,让他一跳下来就中招!” 想着,又添了句:“留两个鼠夹出来,到时候一个放在灶房门口,一个放在后门这个位置。 他最好别来,一旦来了,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好!” 江天山听了安禾的话,热血沸腾的。 他一边布置鼠夹,一边恶狠狠道:“来吧孙子,夹不死你!” 等把鼠夹都布置完,他又屁颠颠凑到安禾身边:“娘,鼠夹都放好了。 我想着,咱们店里今晚是不是得有一个人在?否则就算那个孙子来了,也一样有机会逃脱!” “你留下来。” 安禾想都没想,便看着江天山:“你是男人,力气大,若对方真来了,你也能把他抓住。 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夜里你不能点灯。” “我明白!” “还有……” 安禾朝江天山招招手,让江天山跟自己进灶房:“汤我已经熬了几锅,但还不够。等这几锅汤熬好了,你再熬几锅。 食材和调味料我都给你按份准备好了,你只需要把食材往锅里放,再加上水就行。” “好!” 看到安禾如此信任自己,给自己布置任务,江天山浑身都是劲儿。 真好啊,娘没有再防着我了! 神差鬼使的,他就问了句:“娘,如果今晚我把那个歹人抓住了,您能不能原谅我,再把我当成您的儿子?” 安禾一愣,上下打量着江天山,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好半晌,她才应了句:“你抓到了再说吧!” 原谅? 怎么原谅? 被寒了十来年的心,不是对方随随便便哄一哄就能暖的。 不过,这种时候,还是别说那些难听话影响江天山的心态了,抓到歹人才是要紧的。 “我一定能抓到!” 江天山见安禾没有直接拒绝,心里十分欢喜。 没把话说死,那就是有机会咯! 想着,他又道:“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歹人我今天已经见过了!” “什么?!” 安禾大惊,忙问:“你有怀疑的对象?” “有!” 江天山用力点头:“我怀疑,那个歹人就是陈寡妇的儿子!” “何以见得?” “院墙上的脚印是什么时候有的,我倒没注意。可外面那堆破烂,早晨的时候肯定没有!” 江天山分析得十分认真:“而早市最忙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像毒蛇一样。 我抽空去找,结果就看到陈寡妇的儿子站在街对面,一直盯着我们的馄饨店! 不过后来他看到我发现了他,便低着头走了,也没过来闹事。 一开始我没想太多,客人一叫我,我就去招呼客人了。但现在想来,那小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盯着咱们的馄饨店?” 说完,江天山又道:“院墙外的脚印我也看了,绝对是男人的脚!再想想那小子的身高和体型,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安禾听言,点了点头:“倒有几分道理。” 随后,又问:“若是那个小子的话,你能对付得了不?” “能!” 江天山十分肯定:“就那个家伙,我捏死他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安禾无语,提醒道:“把人抓住就捆起来,天亮后送官府,别私下乱来。” “我知道。” 江天山一听,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嘿嘿,但我在抓他的时候打他几拳踹他几脚,这总可以吧? 有人突然翻墙进了我的家,我情急之下去抓贼,肯定免不得要动手的。” 安禾无奈,但也想教训那歹人一番。 于是,便深深看了江天山一眼:“别闹出人命!” “我有分寸。” 见安禾同意了,江天山的狗尾巴都要翘上天咯。 娘真好。 娘就是宠我。 连我要打人,娘都随我去! 安禾没有读心术,并不知道江天山的心声。但看着江天山那一脸贱兮兮的样子,她就知道这家伙又要飘了。 真是没眼看啊。 因此,又叮嘱了一句:“隔壁刘大娘两口子是住在店里的,你若需要帮忙,大声喊他们,让他们过来。” 第201章:一天要叫八百回的娘 安禾才不会留在店里呢。 店里现在连张床都没有,在这睡,只能把桌子拼到一起凑合凑合。 而且现在这天气,虽说暖和了许多,但夜里还是凉,需要盖薄被。 江天山嘛,皮糙肉厚的,蜷一蜷缩一缩也能顶得住。她一个小老太太,若是受寒了,那得多遭罪? 有些苦,该让孩子吃就得让孩子吃。 人活一世,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啊! 再说了,唐翠花回去后,肯定要把馄饨店的事情告诉孟巧儿的。若自己和江天山夜里都没回家,孟巧儿还不知要担心成什么样。 因此,安禾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以后,便推着摊车,急急离开。 等她回到家,果然迎上孟巧儿担忧的目光:“娘,店里没事了吧?” “没事。” 安禾摆摆手,示意孟巧儿别担心:“我让老二留在店里了,今晚来一个瓮中捉鳖。若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知道歹人是谁。” “瓮中捉鳖?” “什么意思啊?” 孟巧儿和唐翠花皆是一愣。 一个好奇事情的走向,一个则完全听不明白。 安禾也没隐瞒,洗了手来到桌边坐下,一边包馄饨,一边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二人。 “好好好,这个主意好啊!” 唐翠花听得瞪大了眼:“自古以来,恶人最是难防。与其每天提着心去防备,不如想办法把恶人给揪出来!” 孟巧儿则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才听到她开口:“娘,我想从明天起,我们大房搬到馄饨店去住,您觉得怎么样?” 说完,不等安禾回答,她便道出了自己的理由:“先不说今晚二叔能不能顺利抓到那个歹人,就算抓到了,谁又能保证以后没有第二个歹人? 馄饨店的生意这么好,眼红我们的,不会只有今天这一个!保险起见,店里还是得有人守夜。 我嘛,在家也没什么事。除了照顾小程和小程他爹外,也就是喂一喂鸡鸭,包一包馄饨。 所以我想着,不如我带上小程和小程他爹一起去县城好了。 如今,小程已经6岁半,不需要我追在屁股后头带。小程他爹呢,也不用我时时刻刻伺候。 每天除了煎药,保证他们吃喝拉撒外,其实我还可以空出大把的时间。 我完全可以在店里包馄饨,负责后厨的一些事情。 如此,不仅能保证我们的馄饨是最新鲜的,你们每天去店里,也能轻松一些,不用再推摊车了。 甚至在你们忙不过来的时候,我还可以去前厅搭把手呢!无论是招呼客人,还是收拾碗筷,总能帮上一些忙。” “巧儿说得对。” 唐翠花听得连连点头:“我今天早晨就想说了,每天这样推馄饨去店里也不是办法。 累不累的先不说,主要是馄饨很难保持新鲜啊! 现在天气不算热,我们提前把馄饨包好还行得通。等再过一阵,天气热起来了,这馄饨多放一两个时辰就要坏!” “是,还是得现包。” 孟巧儿应了一句,便看向安禾。 安禾不是没想过让孟巧儿去县城,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不过孟巧儿的话也有道理。 从目前来看,让孟巧儿去店里住下,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她道:“那就按你说的,你和老大还有小程去店里住下。如此,不管是给店里帮忙,还是你们两口子看大夫,都要方便得多。” 言毕,她想了想,又道:“也不用明天去,再等几天吧!我找王木匠打的床还没送来呢,你们去了也没有床睡。 这几天先让老二在店里守着,他皮实得很,睡桌子睡地上都行。 等什么时候床送来了,我给你们把草席和枕头被褥都备好,你们住过去也舒服些。” “好。” 孟巧儿听言,心里甜滋滋的:“多谢娘,我都听娘的。” “哎哟!” 这时,江锦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这事要是让我二叔知道了,二叔又得哭。” 说罢,他就学着江天山的语气,哭唧唧道:“呜呜呜,娘只疼大嫂和小程,都不疼我! 我明明都改了,我不是白眼狼了,呜呜呜,我是大孝子~” 小家伙模仿能力极强,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安禾哭笑不得:“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有唱大戏的天赋呢?” “去去去,写你的字去!” 孟巧儿则作势要揍江锦程:“没大没小!你二叔是长辈,岂是你能笑话的?” 说完,自己也忍俊不禁,只能转移话题:“娘,我们去店里住的话,家里的菜地和鸡鸭我就顾不上了。” “那不打紧。” 安禾想都没想,便说:“家里的活儿到时候就让老二来顾着,也给他找点事情干。 否则他成天到晚就待在馄饨店,一天要叫八百回的娘,我真是受够了!” “哈哈哈!” 唐翠花一听这话,仰头大笑。但一看到安禾的眼神,又赶忙收住:“抱歉啊东家,我没忍住。” “怎么回事?” 孟巧儿好奇,连忙询问。 安禾叹了口气,没说话。 她心累。 倒是唐翠花,偷瞄了一下安禾,还是没憋住:“这谁知道哟?大概是你家小叔子以前叫娘叫得少,现在想补回来?” 说罢,她也学着江天山的语气:“娘,外头排了好长的队哟!娘,这是刚刚收的铜板。 娘,锅里的汤还够不?娘,碗马上就没了,我去洗碗!娘,又来了一桌客人。娘,又走了一桌客人。 娘,我刚擦的桌子,您看干净不?娘,我今天表现怎么样?娘,您动一动金嘴,夸夸我呗?娘,您累了吧?快坐下,我给您揉肩。 娘,您喝水啊!娘,您饿不饿?娘,您想吃大肉包不?娘,您让一让,我扫个地。 娘,我……” “翠花嫂子,你别娘了,我求求你了!” 安禾头痛欲裂,连忙求饶:“在店里他娘个不停,回来你又娘个不停,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你再娘下去,我就改口喊你娘,让你也体会体会这种感觉。” “哈哈哈!” 唐翠花乐得不行:“我这不是在学你家天山吗?一天到晚的娘啊娘,他喊着不累,我听着都累咯!” 第202章:歹人竟是他 杏花村江家。 几人有说有笑的,时间过得飞快。 吃过晚饭后,唐翠花就回自己家去了。安禾则跟孟巧儿一起,又包了两个时辰的馄饨,才各自洗漱,进屋休息。 忙碌一天,安禾沾床就睡,且睡得十分安稳。 而县城…… 鲜掉舌馄饨店。 江天山赶在天黑前,把第二天要用的浓汤全部熬好后,便锁上了灶房门。并按照安禾的吩咐,在灶房门口和后门的位置,各放了一个鼠夹。 怕自己夜里睡得沉,在前厅睡的话会听不到后院的动静,他还特地去搬了两张桌子到后院的空房间里。 两张桌子靠墙一拼,正好够他睡。 安全起见,他还把斧头拿进了屋,就放在桌子旁,伸手就能够得着。 想着歹人要作恶,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于是,趁着时辰还早,他赶紧眯一会儿。 这一眯,就眯得昏天暗地,还做了一个不知道是美梦还是噩梦的梦? 梦里,他成亲了。 好消息:他和媳妇儿还算恩爱,并育有一个聪明好动的儿子。 坏消息:他媳妇儿是林冬梅! “啊!” 一声痛苦的惨叫,划破夜空,也惊醒了梦中的江天山。 江天山猛地坐起身,脑子浆糊了片刻,这才意识到,歹人来了! 他打了个激灵,忙伸手拿起一旁的斧头,慢慢朝房门摸去。 灯是不敢点的。 毕竟他不知道歹人是一个还是两个,或者三五个? 下午,安禾离开没多久,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歹人要翻墙作恶,一个人能行吗?会不会找帮手? 这个念头,吓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来的是一个两个,他尚且能对付。可如果歹人找了好几个帮手一起作恶,他就没把握了。 虽然他很想取得娘的原谅,但也想活命啊! 因此,在没有确定对方来了几个人之前,他必须得谨慎。 江天山小心翼翼摸到房门口,正想开条门缝,看看外头的情况。 结果…… “啊!” 又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这突如其来的‘狗叫’,差点没把江天山的胆儿给吓破。 这是一个人遭了两次罪,还是两个人都中招了? 正想着,他听到外头传来倒吸的凉气,还有压抑的哭声和咒骂声? “嘶……呜呜,天杀的,痛死老子了!” 没错。 就是哭声和咒骂声。 是个男人! 声音还挺熟悉,江天山以前听到过。 是他! 陈寡妇的儿子! 一定是他! 江天山双眸一亮。 上次陈寡妇造谣毁他娘清白时,他就想把陈寡妇的儿子也打一顿。 可惜啊,那家伙太怂了,不仅没挑事,就连顶嘴都不敢,他根本没找到机会。 这回好了吧? 对方都翻他家院墙了,他总能动手了吧? 江天山又躲在门后偷听了一会儿,确定外头除了那孙子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动静,这才打开房门,扛着斧头冲了出去。 今夜的月光真亮啊。 都不用江天山掏出火折子,就能把歹人的位置照得清清楚楚! “谁!是谁!是谁翻老子的院墙!” 江天山故意大喊,冲过去就给了对方一脚。紧接着,用斧头背狠狠朝对方的身上招呼。 “啊!啊!救命啊!” 那歹人被砸得痛不欲生,连忙求饶:“别……别打啊,啊!我错了!我错了!” “老子打死你!大半夜的翻我家院墙,你想干什么?打死你这个死贼!” 江天山在打人的同时,也看清了对方的样貌和惨状。 确实是陈寡妇的儿子! 而且,这小子左脚夹着一个鼠夹,右脚夹着一个鼠夹,鲜血淋漓。 江天山一看,就知道那两声惨叫是怎么来的了。 这是从院墙跳下来的时候,就被夹了一只脚啊。 后来,因为太痛,想从后门离开,又被夹了另一只脚! 真是活该! 斧头背的杀伤力不是开玩笑的。 江天山虽然打得过瘾,但也不敢一直用斧头招呼。 砸了几下后,他便丢下斧头,改用拳头。 陈寡妇的儿子被打得头晕目眩,鬼哭狼嚎。 而随着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隔壁的刘大姐和胡镖师总算被惊动了。 “是谁?谁在馄饨店!” 胡镖师的吼声从隔壁院子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道开门的声音。 陈寡妇的儿子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忙喊了句:“救……救命啊,杀人啦!” 砰砰。 胡镖师用力踹门:“是谁!快开门!再不开门我可就报官了!” “报官吧!” 江天山打也打够了,干脆把陈寡妇的儿子拖到一边,打开了后门:“胡大爷,是我,天山!” “天山小子?” 胡镖师一愣,旋即看到江天山手里抓着一个人,像条死狗似的。 嘴里还断断续续喊着:“救……救命啊……” 于是,忙问了句:“发生什么事了?” “这家伙,半夜翻我家的院墙!” 江天山说着,一把拽住陈寡妇她儿子的头发:“而且今晚不是第一次了,昨晚甚至更早,他就想翻我家院墙! 您看,我家院墙外还有他的脚印和他故意堆的杂物! 要不是我们发现得早,我留下来守夜,又在院子里放了鼠夹,今晚就让他得逞了!” 说完,江天山又踹了陈寡妇她儿子一脚:“三更半夜翻院墙,肯定没安好心!” 胡镖师一听,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他看了陈寡妇的儿子一眼,也踹了一脚:“救你祖奶奶救!你他娘的翻人家院墙,还敢喊救命?” “老胡,究竟怎么回事?” 这时,刘大姐从隔壁院子探了个脑袋出来,声音有点发颤。 胡镖师见状,忙道:“没事,你快回去睡吧!天山小子抓到了一个翻院墙的贼,我陪他把事情处理一下。” “翻院墙的贼?!” 刘大姐一听,也顾不上害怕了,忙从后院跑出来。 等看清那歹人的样貌后,不免惊呼:“哎呀,这不是陈寡妇她儿子吗?” 胡镖师以前鲜少去粥摊,故而不认识陈寡妇的儿子。 但陈寡妇那个人,他是见过的,也清楚对方不是什么好鸟,更知道对方被关了二十年的事。 因此,一听说眼前的歹人是陈寡妇的儿子,他又忍不住踹了一脚! 第203章:鼠药 胡镖师这一脚踹得狠,又刚好踹到陈寡妇她儿子那受了伤的脚上,痛得对方连叫都叫不出声。 好半晌,才弱弱求饶,说自己知道错了。 “我呸!” 刘大姐毫不客气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你是被抓了才求饶才认错,没被抓的话,指不定要使多大的坏咧!” 说完,她看向江天山:“小子,千万别放过他,他一看就是来报复的!你今天放了他,以后有得你们受!” “当然不能放!” 江天山已经找来了麻绳,要把陈寡妇她儿子捆起来:“我又不是大善人,他都翻我家院墙要作恶了,我能轻易放了他?” “等等。” 这时,胡镖师喊住江天山:“先别捆,你抓住他的手,我搜一搜他的身!” “好咧!” 江天山倒没想过要搜身,总觉得那是官府的事。 不过胡镖师既然提了,他也挺好奇,想早点知道这死小子身上有没有藏什么脏东西。 既然是来报复的,那总不可能空着手来吧? 空手来做什么?参观他家后院吗? “刘大娘,给。” 他将手中的火折子递给刘大姐后,连忙上前抓住了陈寡妇她儿子的手。 刘大姐则拿着火折子进到后院,把四个角落的石灯全给点了。 瞬间,小小的后院亮了不少。 “还真有东西!” 很快,胡镖师就有了收获,从陈寡妇她儿子的怀里搜出了一小包药。 低头去闻,那熟悉的味道让胡镖师脸色大变。 “他娘的!竟是老鼠药!” 胡镖师又狠狠踹了陈寡妇的儿子一脚,骂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娘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也不是个东西,一家的畜生!” “老天爷,老鼠药?!” 刘大姐捂着心口,着实被吓到了。 江天山则一脸阴狠地盯着陈寡妇的儿子,往对方脸上来了两拳。 要不是杀人偿命,他都恨不得直接拿斧头把这畜生给劈了! 老鼠药! 这可是老鼠药啊,要人命的! 江天山越想越后怕。 还好今天要回家时,他注意到院墙下的杂物和脚印了。 还好他娘聪明,知道贼人不好防,将计就计做了埋伏。 还好他今晚守在了店里,及时把这畜生给抓住了! 否则,一切都得玩完! 这老鼠药一旦被投到水井或骨头汤里,闹出了人命,那店里所有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想到这,江天山气不打一处来,又举起拳头要往陈寡妇她儿子的身上招呼。 而就在这时…… “发生什么事了?” 一队人马朝这边走来,是夜里巡逻的衙役。 江天山听到动静,立马收回拳头,一脸惊慌:“差爷,你们来得正好!这有一个畜生,带了一包老鼠药,半夜翻进了我们馄饨店!” “老鼠药?” 几个衙役一听,顿时紧张起来。 他们交班的时候才听兄弟说东市‘鲜掉舌馄饨店’被人盯上了,让他们夜里巡逻的时候多注意着这边。 这不? 他们接班后,特地往这边多转了转,这已经转第三圈了。 前两圈都没什么事。 看到馄饨店后门的院墙下有杂物堆没清理,他们还抱怨了几句。 有衙役说:“知道自家店被盯上了,还不赶紧把这堆东西搬走,等着别人翻墙头吗?” 还有衙役道:“明早交班的时候提醒一下白天巡逻的兄弟,让他们督促馄饨店的人把杂物清干净!” 可谁知,这还没到天亮呢,他们就听到好几声惨叫。 顺着声音跑过来一看,包子店和馄饨店的后门都开了! 这是有大事发生啊! “差爷,我怀疑他是来投毒的!” 江天山眼珠子一转,开口就道:“他娘前些天因为毁人清白,还往同行的吃食里加料,被县令大人判了二十年! 我怀疑他是不满县令大人,想报复整个鹿鸣县,所以才特地带上老鼠药来我们馄饨店投毒! 谁不知道我们馄饨店生意好啊?每天店门还没开,就有不少客人在门口排队。 如果我们的馄饨被投了毒,那死的就不是一两个人了,说不定是几十上百个咧! 这一个县一天内死这么多人,我们馄饨店自然会倒霉,但县令大人还有各位差爷,也会被朝廷问责啊! 最重要的是,那些被害死的客人何其无辜?他们只是想吃一口热腾腾的馄饨而已,他们有什么错?” 说着,江天山又跑出小院,指着院墙下的那堆杂物:“差爷,这堆杂物不是我们自己放的,是那畜生放的! 他刚刚就是踩着这堆杂物,才翻墙跳进我们院子。他是有预谋的,他存心要杀人,要报复县令大人和鹿鸣县的百姓!” 言毕,他又吐了口气,满脸庆幸:“好在白天那两位差爷提醒了我们,让我们买点鼠夹布置上。否则明天一早,还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哟!” 陈寡妇的儿子听言,想骂江天山放屁,想说自己是冤枉的。 可他痛得要死,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胡镖师跟刘大姐则瞪大眼睛,天山小子这张嘴也太能说了吧? 陈寡妇她儿子明明是来报复馄饨店的,可到了天山小子的嘴里,就成了报复县令大人,报复整个鹿鸣县! 好家伙。 这番话一出,别说是眼前这几个差爷了,就是整个县衙,都不可能轻饶了陈寡妇的儿子! 果然。 几个衙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们先是在院外瞅了瞅,见院外的杂物确实被踩踏过,又进院内转了转。 看到院子里的鼠夹和脚印,以及陈寡妇她儿子受伤的两只脚,几个衙役便知道,陈寡妇的儿子翻院墙这事,绝对不假。 这时,胡镖师双手递上了一包老鼠药:“差爷,这是刚刚从这个畜生身上搜出来的。” 其中一个衙役见状,接过那包药闻了闻。 这一闻,他的眉头瞬间皱成一个‘川’字:“确实是鼠药。” 这年头,老鼠猖獗,家家户户都会买鼠药来药老鼠。因此,大家伙儿对鼠药并不陌生。 而其他衙役听言,纷纷看向陈寡妇的儿子,眼里充满了厌恶。 第204章:往大了说 随着鼠药被胡镖师呈上,陈寡妇的儿子投毒一事,基本也能定下来了。 不过衙役们回去后还要把整件事情的始末上报,所以将人带走之前,还得进行一番基础的询问。 一个年长些的衙役吩咐另外几个衙役把陈寡妇的儿子绑起来,便看向江天山:“你是谁?是这家馄饨店的什么人?” 江天山老实回来:“差爷,这家馄饨店是我娘开的,我是这家店的东家的宝贝儿子!” 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江天山把‘宝贝’二字咬得极重。 稍年长一些的衙役:“……” 他嘴角忍不住抽搐,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儿子就儿子,加个宝贝做什么? 他现在是代表官府在问话,不是在话家常说八卦! 腹诽了片刻,衙役才继续问:“说说你是如何发现他翻墙进院子的?在发现他进了院子以后,你又做了什么?” 江天山:“我在睡觉,睡得正香,结果就听到一声惨叫! 刚开始我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没过多久,又听到一声惨叫! 这一下我听清楚了,声音离我很近,就在院子里。我猜是有坏人摸进来了,就赶紧扛了斧头出来。” 衙役又问:“他身上的伤是你打的?” “我打的!” 江天山点头:“我一出来就看到一个大老爷们在我院子里,我害怕啊! 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他手上有没有武器。万一他带了砍刀还是斧子什么的,我还不防备,那不就白白送死了? 而且他都翻我家院墙了,我总不能放他跑吧?为了抓住他,也为了自保,我没有多想,就先把他揍了一顿。” 说完,又指着陈寡妇她儿子那两只还在流血的猪蹄,撇干净关系:“那个跟我无关啊,是他自己跳下来的时候踩到鼠夹了。” “嗯,我也没问你那个。” 衙役瞥了眼陈寡妇的儿子,皱眉道:“他那些伤都是你一个人打的,别人没帮忙?” 这个别人,指的当然是胡镖师和刘大姐。 江天山虽然不算聪明,但也知道这种时候,牵扯的人越少越好。 于是,脸不红心不跳道:“对,都是我一个人打的。胡大爷和刘大娘是后来听到动静,才赶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一旁的胡镖师和刘大姐听言,心中也有数,知道江天山是想撇开他们。 说实在的,陈寡妇她儿子的伤有点严重,也不知道县衙那边会不会追究? 大概率是不追究的,毕竟那畜生犯的事不小。 可万一真追究起来呢? 江天山是苦主,他打贼人名正言顺。他们夫妻俩算什么?只是听到动静跑出来查看情况的邻居而已。 邻居可以帮忙抓贼,可以帮忙呼救,但不能在贼人没有逃跑能力时,对贼人动手! 当然了,几个衙役也是站在江天山和胡镖师两口子这边的。 否则,他们一早就该将人分开,再同时进行问询。绝不会一个一个来,更不会让胡镖师两口子听到江天山说了什么。 毫不避讳,何尝不是在给江天山跟胡镖师两口子‘串供’的机会? 果然。 衙役问完江天山,又转身去问胡镖师两口子:“你们是……” 胡镖师:“差爷,我们是隔壁‘贼好吃小食店’的,跟馄饨店一家子关系不错,是邻居也是朋友。” 刘大姐:“对,我们夜里就睡在店里咧,所以发现这边有情况,我们立马就过来了。” 胡镖师:“我们白天累得很,夜里睡得沉。一开始听到惨叫声,还以为是做噩梦,都没想到是隔壁馄饨店出事了。” 刘大姐:“没错!等真正意识到隔壁出事,再赶过来时,天山小子已经把这个畜生给抓住了!” 得咧。 都不用衙役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胡镖师两口子就把该答的都给答了。 “行,具体的细节我们都清楚了。” 衙役点点头:“这样,人我们先带回去,给他包扎包扎伤口,别到时候死了。 今晚你们好好休息,等明天天亮了,县令大人若是要审案,需要你们配合,你们再过去。 届时,我们会派人过来给你们传话的。” “好好好!” “那就辛苦几位差爷了。” 胡镖师两口子和江天山连连点头,表示一定配合。 而这时,陈寡妇的儿子突然来了句:“差……差爷,他们……他们撒谎,那个老……老头,也打……打了……啊!” 不等陈寡妇的儿子告完状,一个衙役便踹了他一脚:“说话不利索就闭嘴,没人有闲工夫在这跟你浪费时间!” 又一个衙役上前,直接往陈寡妇她儿子的嘴里塞了只臭袜子穿。 呃!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脱下来的?味道还挺冲。 臭袜子塞到对方嘴里,他还骂了句:“都被抓了还不老实,还想攀咬别人?就你这种作恶多端的人,你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 “走了。” 稍微年长些的那个衙役拍了拍手掌:“别跟他废话,先把人押回县衙。今夜还没过完,还得继续去巡逻咧。” 说完,走出院子,又看了一眼院墙下的杂物。 他回头,叮嘱江天山:“把这堆东西清了,别后半夜又来一个翻墙的!” “清,马上清!” 江天山忙不迭应下,当着几个衙役的面,就跑出去清杂物堆。 衙役们见状,放心走了。 而胡镖师两口子这会儿睡意全无,也帮着一起清理。 杂物堆就那么几样东西,每个人来回抱了两三趟,也就清完了。 离开前,刘大姐朝江天山竖起大拇指:“你小子滑头得很!把陈寡妇她儿子此行的目的往大了说,县衙那边想不重视都难。” 胡镖师也点头:“你这孩子,确实不错啊,是个机灵的。” 两口子指的,是江天山夸大其词,说陈寡妇她儿子要报复鹿鸣县和县令大人的事。 有些事,还真就得往大了说,牵扯进来更多的人! 只要大家伙儿的利益捆绑到一起,那么办事的时候,人人都会尽心尽力。 第205章:秋后问斩 把胡镖师两口子送走,江天山并没有去睡觉。 后半夜有点凉了,店里没有被褥,睡着了容易受寒。 更何况,他刚办成了这么大一件事,正兴奋呢,哪里有睡意啊? 于是,看着地上有血,他干脆舀了两桶水,把地面洗得干干净净。 以至于第二天安禾跟唐翠花来到店里,看见整齐干净的后院,都不免一愣。 这是没成? 直到江天山听见动静,从灶房出来,兴致勃勃讲起了昨夜他是如何如何威猛,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捉到鳖了就好! 杨师爷本就是县衙的人,一大早就知道馄饨店差点出事。 这不? 在问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后,他便去了医馆,把这事告诉了张大夫。 于是,安禾在县城的两大人脉都开始发力。 杨师爷负责在县令大人面前上眼药,把后果往严重了说。 张大夫则亲自去县衙,看起来是替自家表妹问询情况,实际上也有几分施压的意思。 别看张大夫只是开了一个医馆。 要知道,张家历代从医,祖上可是有人进宫当过太医,并升到院判的。 在京城那地方,张家多多少少有点人脉。 哪怕人脉很稀薄,可即便是县令,也得卖张大夫一个面子。 更别提张大夫每年都会给县衙捐药酒药膏,还给县衙的衙役们免费看病,这都是人情。 由于杨师爷和张大夫插手了此事,陈寡妇她儿子很快就判了。 秋后问斩。 虽说在这件事中,除了陈寡妇她儿子外,造成了零个伤害。可对方带着老鼠药半夜翻墙进馄饨店,所图为何,大家伙儿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出来。 那可是馄饨店啊,还是鹿鸣县生意最好的馄饨店! 一旦让陈寡妇她儿子得手了,就像江天山说的,起码得死几十上百号人! 其情节有多恶劣,不用多言。 因此,县令大人认为,像陈寡妇她儿子这样的畜生,死不足惜。 为避免这畜生再祸害百姓,也为避免以后再有人因眼红同行的生意而生歪心思,最简单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判死刑。 一来,让畜生得到应有的报应。 二来,也可以震慑心有邪念的人。 而随着这件事得以解决,安禾一家也彻底放了心。 与此同时,王木匠也终于把床送过来了。 安禾看着两张新打的床,怎么看怎么满意,当即便去买了新的草席和枕头薄被,还有新的蚊帐。 对了。 想着孟巧儿一家三口要来县城住,安禾又跟王木匠定了一张书桌和椅子,还有一个衣柜。 反正房间还有空位,完全放得下。 趁着阳光明媚,她又把新买的东西都晒了晒。 次日清晨,雇了龚大叔的牛车,直接把江天河孟巧儿还有江锦程给拉到了县城。 江天河的腿好了许多,不用一直躺着了。偶尔能撑着拐杖蹦一蹦,还能坐下来一起包馄饨。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大家伙儿都轻松了不少。 安禾在前厅煮馄饨,招呼客人。 孟巧儿则带着江天河在后院现包馄饨。 唐翠花前厅后院两头跑,哪里需要她就去哪里。有时候收拾桌子,有时候清洗碗筷,有时候也能坐下来包一包馄饨。 馄饨都在店里现包了,每天前厅关门后,安禾跟唐翠花也就不用着急赶回杏花村。 她们会留下来清扫卫生,熬骨头汤,洗干净所有托盘和锅碗瓢盆,以及做晚饭。 如果当天实在太忙,孟巧儿还没来得及煎药的话,她们也会帮着煎药。 总之,尽可能让孟巧儿早点休息。 因为第二天,大概寅时四刻吧,孟巧儿就要起来备料包馄饨,烧滚水和热汤,保证安禾她们来开门营业时能有馄饨卖。 当然了。 为了方便,每天要用的肉和大棒骨只能跟县城的屠夫买了。 毕竟现在天热,提前一天买的话,容易坏。当天从杨屠夫那边买了带到城里,又来不及。 于是,安禾便跟隔壁的刘大姐打听到了一个不错的屠夫,让他每天寅时四刻左右往这边送肉和大棒骨。 刘大姐家的肉包子和肉粥用的肉,也是这个屠夫送的。 这屠夫做生意老实本分,猪也都是每天宰杀的,新鲜得很。 杨屠夫得知安禾以后不好再从他那里拿肉和大棒骨,也没说什么,怎么方便怎么来嘛。 反正他的肉也不愁卖的。 至于葱姜蒜还有鸡蛋等物,能从村里收购的安禾还是从村里收购。 毕竟大家伙儿为了给她供货,家家户户都在菜地里多种了不少的葱姜蒜,还养了不少的鸡用来下蛋,安禾不能让他们把东西砸手里。 好在那些东西也不重,每天装一个篮子带到县城就是。 五月初的时候,老齐两口子和张大姐就把摊子搬过来了。 烧饼摊摆在刘大姐那边,粽子摊摆在安禾这边。 每天清晨,他们都会提前很早过来支摊子。等下午要收摊时,就把家伙式搬到店里放着。 要用水呢,提着木桶去后院就能打水,不用钱也不用排队,还不用大老远去挑水。 比起以前在隔壁街啊,不知方便了多少。 而多了烧饼摊和粽子摊,客人们的选择也更多了。 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大家伙儿团结和睦,高高兴兴把钱挣! 江天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馄饨店帮忙了。 不是不想来,是安禾不让他来。 抓到陈寡妇的儿子后,他就厚着脸皮问安禾:“娘,您现在原谅我了吗?” “还没。” 安禾摇头,毫不犹豫吐出两个字。 江天山伤心欲绝:“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原谅我?” “看你表现。” 安禾没给出具体的时间,只是继续吊着江天山:“只要你表现好了,该原谅你时,我自然会原谅你。” 江天山:“怎样才算表现好?” 安禾:“现在,自己找点事情干,别总缠着老娘!” “哦。” 江天山明白了。 于是,他跑回家照看田地,喂养鸡鸭。 细柴粗柴,他都时刻准备着,隔几天就往馄饨店送。 天气越来越好,山上的猎物也越来越多,他还得打猎。 他发誓,他一定要好好表现,混出个人样来,让安禾刮目相看! 第206章:沈家父子被群嘲 村里人藏不住秘密。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沈东不好好读书,带着儿子沈志杰跑去青楼花天酒地的消息,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最后,还传到了县城,传到了学堂里。 一开始,大家伙儿只是私下讨论,没人跑到沈家父子面前说闲话。 可偏偏,沈家父子不太会做人。 明明学问不怎么样,却总喜欢在同窗面前端着。一股子的清高劲儿,显得自己多么有能耐似的。 于是,这一天,终于有人看不顺眼,当着他俩的面骂道:“呵,装什么装,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这里是学堂,不是青楼,瞧把你俩高贵的。”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而众人的反应和‘青楼’两个字,也瞬间让沈家父子心一沉。 “你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 父子俩死死盯着那位同窗,像是那位同窗踩到了他们的尾巴。 “什么意思?就这个意思呗。” 那位同窗家境不错,从小被家人惯得胆大包天,可不是个怂蛋儿。 见沈家父子恼羞成怒,仿佛要吞人一般,他也不害怕,依旧嘲讽道:“你们做了什么,难道你们心里不清楚? 父子同上阵,共赴青楼翻云覆雨,真真是好生风流,好生潇洒呢!” “哈哈哈!” 另一个同窗实在忍不住,仰头大笑:“这么说来,这也算是另一种上阵父子兵咯?” “要我说啊,沈老爷,沈少爷,敢做就要敢认嘛!都是青楼的常客了,还怕什么?” “沈爷~青楼里的酒好喝不?青楼的床软不软?青楼的姑娘香不香?跟我们说说呗,我们都没去过。” 越来越多的同窗站出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沈东父子当成笑话来看。 沈东见状,气得嘴唇发白,长袖下的手握成拳头,微微发颤。 倒是沈志杰,努力把腰杆子挺直,朝最先挑事的同窗逼近了两步:“什么青楼?什么父子同上阵?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警告你,这是造谣!是诽谤!我可以去官府告你的!” “你去啊!” 那同窗耸耸肩:“沈志杰,你真当小爷我是被吓大的?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小爷我是谁? 呵,就你和你爹那点破事,都传遍整个鹿鸣县了,还在这跟我装蒜呢?” 一句‘传遍整个鹿鸣县’,让沈东脚下一软。 “爹!” 好在沈志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沈东,这才没让沈东栽到地上。 沈东紧紧握着沈志杰的手,看着周围人无尽的嘲讽,嘴硬地说了句:“走,我们去查查,究竟是谁在外头造谣!” “好!” 沈志杰大声应和,显得底气十足。 离开前,他还冷冷看向众人,眼神格外阴狠:“这事是假的!再让我们听到你们胡说八道,休怪我不客气!” 然而,这一番威胁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沈家父子刚转过身,还没走远呢,众人的嘲讽又来了。 “呵,你们看啊,还在这装呢?”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是!人家刘公子家里富得流油,也没有他们这么大的架子。” “什么造谣?苍蝇不叮无缝蛋!他们要是没进过青楼,谁能造他们的谣?” “可不是?我们学堂这么多学生,怎么不见有人说我们去青楼啊?” “关于他们去青楼的事,其实我一早就知道,因为我见过沈东从青楼里出来。” “嘿,你小子,你亲眼见过?那你以前怎么不说啊?” “难怪这个沈东读书几十年都考不上童生,合着魂都被青楼里的姑娘勾走了!” 身后,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可沈东和沈志杰这会儿却没有勇气冲回去找众人算账。 进没进过青楼,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胡说八道? 大家伙儿是在胡说八道吗? 一半一半吧! 沈志杰是没进过青楼,但沈东却是青楼的常客啊! 最重要的是,沈志杰跟沈东在县城里,几乎都是形影不离的。就连沈东去青楼,沈志杰都会陪他到青楼门口。 事情没曝出来也就罢了。 如今闹得人尽皆知,他俩谁都不敢保证,他们一起出现在青楼门口时,没被别人瞧见。 所以,这事根本就解释不清。 至少现在没法解释! 于是,父子俩只能加快脚步,逃命似的离开了学堂。 “爹,现在该怎么办?” 站在街道中央,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事实如此,沈志杰竟觉得街上的人都在冲他们指指点点。 而沈东,想起大家伙儿说他们‘上阵父子兵’,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安苗的脸。 他出入青楼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一直都好好的。 直到上次安苗莫名其妙出现在青楼门口,把他逮了个正着,这事才小范围暴露。 可是…… 那一次安苗虽然很生气,在青楼门口哭闹了一阵,大骂他和沈志杰不是东西,拿她的血汗钱出来玩女人,但他最后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 他去青楼,是给青楼里的姑娘作画,是去挣钱的! 当然了。 对于他的解释,安苗并不相信。 可后来回到家,他也狠狠揍了安苗一顿,把安苗打得一看到他就浑身发抖。 按理说,安苗应该老实了才对,事情怎么还会传到学堂来? 难不成是安苗没想明白,非要毁了他们父子俩? “先回家!” 想到这,沈东的脸色越发难看。 沈志杰一听要回家,立马也想到安苗:“爹,你怀疑是那个女人?” “除了她,我想不到别人!” “可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沈志杰皱眉,分析道:“不管怎么说,您是她的丈夫,我是她的儿子。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供我们读书,每天都幻想着靠我们的功名,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 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我们俩好了,她才能好。 毁了我们的名声,让我们读不了书,她当大官夫人的梦,就一辈子不可能实现!” “你说得对。” 沈东点头,却又道:“但你忘了,那是正常人的想法。 安苗那个人蠢笨如猪,根本就没有脑子!若她真懂得维护我们的名声,上回也不会跑到县城来蹲我!” 第207章:疯婆子大闹江家 沈东的话,让沈志杰陷入了沉思。 是啊。 那个女人,向来不聪明。 她如果真的知道名声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有多重要,也不会跑来县城闹。 不过…… “爹。” 突然,沈志杰想到了什么,忙问:“那个女人天天在村子里待着,一年也不来一次县城。 她是怎么知道您去了那个地方?还如此精准地跑过去蹲您?究竟是谁告诉她的?” “我不知。” 沈东眉头紧皱:“我上回问过她了,她死活不肯说。 骂我的时候那张嘴倒是厉害,一问她是听了谁的挑唆,她就跟被锯了嘴似的。就算我拳脚相向,也不肯透露半分! 我没法子,只能告诉她,不管是谁跟她说了我出入青楼,都是嫉妒她,是见不得她好,是瓦解我们夫妻俩的关系。” 沈家父子边分析边出了城,心情格外沉重。 说起安苗的蠢笨,沈志杰甚至埋怨了一句:“爹,您说您,当年怎么就娶了她?” 一提起这个,沈东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瞪了沈志杰一眼:“你当我想娶她?当年我要娶的,明明是她堂姐安禾!” 沈志杰嘴一撇:“那还不是您耐不住寂寞?若您没有在成亲前跟那个女人整出幺蛾子,也不至于走到换亲这一步。” 沈东被自家儿子噎住。 好半晌,才应了句:“那也是安苗不要脸!” 沈志杰听言,没再吭声。 而沈东,内心窝火极了。 他不仅怨恨安苗上次到县城蹲他,还怨恨安苗当年勾引他,让他不得已娶错了女人! 等着吧! 等回到家,有安苗好看的! 这一头,沈家父子正脚踩风火轮,急匆匆往杏花村赶。 另一头,即将要被责问的安苗,也脚踩风火轮,急匆匆往江家赶。 在‘沈家父子时常出入青楼’的事不断发酵时,安苗一直躲在家里养伤,根本就没出过门。 一来,她被沈东打得浑身是伤。 二来,前些日子安禾跟江天山接连过来闹,闹得整个村的人都来看笑话。 这让她感到没脸。 所以这段时间,她能躲则躲。 就连平时连去菜地里掐个菜,都挑在天不亮或者天黑了才去,避免碰到同村人。 洗衣裳呢,也不去河边了,直接用井水。柴火呢,家里还有,完全够用。 总之,先躲着吧,她受不了村里人的指指点点。 至于沈东父子去青楼的事被安禾跟江天山大喇喇说出来,她也着急。 可着急有什么用? 她都被打得鼻青脸肿了,还能顶着满脸的伤挨家挨户去解释吗? 还是先放着吧! 反正沈家父子也不常回村里,村里人那些难听的话,也传不到他们的耳朵里。 等她身上的伤好了,能见人了,她再出去‘辟谣’。顺便把安禾不安好心,故意挑拨她和沈东的事给传出去! 自家男人和儿子都是读书人,儿子还是童生,马上就要成秀才了。 她就不信,大家伙儿会蠢到只相信安禾跟江天山,不相信她家男人和儿子? 就算不相信,他们也一定不敢得罪未来的官老爷! 再说了。 有些事,越是上赶着解释,大家伙儿越来劲儿。越是放到一边不管它,慢慢地,大家伙儿也就忘记了。 届时,都不用她出来‘辟谣’,事情就解决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安苗硬生生在家里关了半个多月。 等身上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她穿戴整齐,想去村口跟大家伙儿扯一扯是非,才发现天塌了! 是的。 安苗的天塌了! 经过半个多月的冷处理,沈东和沈志杰出入青楼的声音不仅没有变小,反而还被传到了十里八乡。 搞不好,都传到县城去了! 甚至她还听说,沈东和沈志杰都染上了花柳病,父子俩命不久矣。她安苗当官夫人的梦,怕是要破碎咯。 “挨千刀的安禾,这都是她的错!” 安苗气得要吐血,也顾不得旁人的目光,朝天吼了一句后,便往村尾那边跑去。 村里人见状,哪有不跟上的? 一来,大家伙儿喜欢看热闹。 二来,安禾待村里人不错,他们可不能让安苗欺负了安禾! 于是,杏花村里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 安苗吭哧吭哧跑得飞快,边跑边哭喊,嘴里全是污言秽语。 她身后,吭哧吭哧追着一群男女老少,边追边商量,到时候要见机行事,别让安苗在江家撒野。 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 安禾早就从县城回到了家中,正在清扫院子里的鸡屎。 突然,一阵骂声由远及近。 还不等安禾出去瞧个明白,就见安苗像个疯婆子一样,冲到了院子里。 “安禾,你这个贱人!” 安苗一进院子,就指着安禾大骂:“你娘当年把你生下来的时候,怎么不直接把你丢到尿桶里溺死?竟让你活到现在,祸害旁人! 你说,我做错了什么?这么多年,我安苗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让你如此害我! 上回你在我面前冤枉我家沈郎和我家志杰,挑拨我们一家三口的关系,我都没跟你计较吧? 我看在你我姐妹多年的份上,没找上门讨说法,你应该偷着乐!结果你倒好,还敢跑到外面诋毁我们沈家的名声!” 村里人气喘吁吁追到江家时,安苗已经骂开了。 有人上前劝架:“安苗,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可现在的安苗,哪里还能冷静? 她见这么多人跟来,更来劲儿了。 “呵,安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安苗抬起下巴,一脸得意:“你不就是对我们家沈郎余情未了吗?不甘心当年沈郎抛弃了你,改而娶我! 你自己年纪轻轻守了寡,又跟继子继女亲近不起来,就嫉妒我嫁了个读书郎,有好丈夫和好儿子! 这么多年,你每天夜里独守空房时,都很后悔吧?后悔当年没能守住我家沈郎,让他爱上了我!后悔没有坚持嫁去沈家,同意跟我换亲! 可是你后悔也没有用了,都过去十几年了,沈家已经是我的家了! 所以你不甘心!你得不到,就要毁掉!毁掉我不说,还要毁掉我家沈郎和我家志杰!” 第208章:有出息了 安禾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挽起衣袖,正打算大干一场。 结果…… “放你娘的狗屁!” 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是江天山。 他肩上扛着一捆干柴,手上拎着两只大肥兔,目光森冷地盯着安苗。 安苗方才骂的话,他全听见了! 于是,一进院门,他就把肩上的干柴丢到地上,把手里的大肥兔塞给安禾。 “娘,您把兔子放好,这里交给我!” 说罢,他往安苗面前一站,撸起衣袖,双手叉腰:“就你这样的畜生,你娘生你的时候都没把你丢到尿桶里溺死,留你在世间祸害完一个又一个人。 那像我娘那么好的人,我外婆怎么舍得溺死她?” “江天山,你……” “就你和你男人你继子的关系,还用得着别人挑拨吗?你是蠢啊还是缺心眼啊?看不出他俩从头到尾就没把你当成自家人吗? 哎,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这叫旁……旁观……旁边的人看得清楚! 但凡他们知道心疼你,会留你一个人在村里累死累活? 两个大男人全躲在县城享福,没一个回来种地养家也就算了,还拿你的血汗钱去青楼潇洒,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吧!” “你……” “还有啊,你是什么货色?你男人又是什么货色?村里人谁不知道? 你和你男人但凡有一个好的,当年也不会背着各自的未婚夫和未婚妻,偷偷跟对方搞到一起,最后闹到要换亲的地步! 真要算起来,你和你男人一辈子都对不起我娘。所以啊,你有什么资格骂她? 别说我娘不喜欢挑拨离间,也从来不会冤枉任何人,即便她真挑拨了你们,真冤枉了你们,那也是你们该的!” 江天山以前信任安苗,那是信任到了没脑子的地步。 现在看清楚安苗的真实面目后,他整个人都变聪明了,知道哪里是安苗的痛处,就使劲儿往那个地方踩。 “你看我娘,啊,她哪里不比你好?就是现在,她都比你勤快,比你能干,比你善良,比你貌美,更别提年轻那会儿了! 当年我娘还那么年轻那么好看,你男人都能不顾婚约,跟你拉拉扯扯,不清不楚。 那么现在,你都老得脸上能夹死苍蝇了,皮肤也比牛粪还黑,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 你男人去青楼找年轻姑娘,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有什么不敢相信的? 你男人天生就喜欢偷腥啊!他就是拿了你昧着良心挣来的黑心钱去玩女人了!” “你……你……” “还说什么你男人是读书郎?哈哈哈,真是好笑!我没见过哪个读书郎读了几十年的书,连童生都考不上的! 名声?哈哈,他那样的蠢货,早就没名声了吧?还带自家儿子一起逛青楼,啧啧啧,真是一个好爹啊!” 江天山这段时间天天被安禾骂,都学到了安禾的几分厉害了。 他根本不给安苗开口的机会,噼里啪啦一顿骂:“真是当老天爷睡着了,没人会收你,什么屁你他娘的都敢往外放! 是,我爹死得早,我娘当了十来年的寡妇,那怎么了?就算我娘是寡妇,她也看不上你男人那样的货色! 就你男人那样的,送给我娘我娘都嫌恶心,也就你把他当成一个宝! 对对对!过去那些年,我和我大哥我小妹是不懂事,当了白眼狼,没少伤我娘的心。 可我们兄妹仨为什么会这样?你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你说,你拱火拱得爽不爽?你和我娘,究竟谁挑拨了对方跟家里人的关系? 当然了,受了你这个贱人的挑拨,跟自己的娘生了嫌隙,这也不能完全怪你,也怪我们兄妹仨蠢! 但好在,我们现在看清了你的嘴脸,也知道自己错了,会努力改正,弥补我们的娘。 倒是你,你男人和你继子那个德性,你这辈子可惨咯!” “你……江天山,你这个畜生!” 安苗上回还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江天山,怎么就突然翻脸,跑到沈家去骂她?还站到安禾那边,处处为安禾说好话。 如今她懂了。 江天山说看清了她的真面目,那肯定是她做的某件事情暴露了。 是哪一件? 她不知道。 但既然对方已经撕破了脸,她也不会假惺惺留情面。 尤其是江天山刚刚骂她的时候,那刻薄的样子,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她恨! 她好恨啊! 于是,她捂着胸口,趁着江天山停下来喘气,骂道:“你这个白眼狼,你没良心啊! 从小到大,我对你们兄妹仨多好啊?今天你娘欺负我,你也欺负我!你真不是个东西!” “你才不是东西,你才是畜生!” 江天山去水缸旁舀了一瓢水喝下,立马反击:“你说你对我们兄妹仨好,是怎么个好法? 是见不得我大哥日子好过,偷偷哄他去娶一个药罐子回来,拖累整个江家? 是为了拿到二十两的好处费,昧着良心把我小妹介绍给柳大山,让我小妹跳入火坑? 还是你故意把人人都不敢娶的赵家屯的赵芳说成天仙,想让我当冤大头,以后将命都交给赵家?” 安苗脸色惨白,原来是这样。 只是,不等她开口,江天山又道:“安苗,不管怎么说,我们喊你姨母喊了十来年,你是怎么忍心的啊? 要说亲不好好说亲,尽整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不管是我大哥我小妹还是我,你都是偷偷摸摸让我们先去接触,根本不敢明着来,也不让我们告诉我们娘! 以前我们还想不明白,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怎么就要瞒着娘?后来我们懂了,因为你给我们说的亲事,都是烂透的亲事。 你知道我们娘不会同意,所以就先搞定我们,再怂恿我们去和我们娘闹! 男人娶错妻,毁三代。女人嫁错郎,误终生。 你存心害我们一辈子,离间我们和娘的关系,还从中拿好处,你可真恶毒! 难怪你男人和你儿子眼里心里都没有你,还背着你去青楼。哈哈,这都是你的报应啊!” 第209章:杀人诛心 江天山不愧是个混不吝。 他叽里呱啦骂了一大堆,骂到最后,还摇头晃脑起来,那样子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而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院子内外,一片死寂。 安禾诧异不已:见鬼了,这小子的嘴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溜? 围观群众则面面相觑,眼里皆是震惊和嫌恶:难怪沈家父子能去县城读书哩,合着家里有一个丧良心的人在挣黑心钱呐! 安苗差点没晕过去。 她知道自己干的那些事,总有一天会被江家兄妹仨看清。可却万万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不说,还被江天山当众给抖了出来! 最气人的是…… 一直以来,她以能跟安禾换亲,嫁入沈家为荣。结果这事到了江天山的嘴里,竟变得如此不堪! 什么叫她跟沈东都不是好货色? 什么叫沈东那样的人,送给安禾,安禾都嫌恶心? 什么叫她这辈子会很惨? 荒唐! 她可是未来京城三品大官的娘啊! 等沈志杰有了出息,她是要跟沈志杰去天子脚下享福的! 是了。 她这一世,是富贵命! 她一点也不惨。 只是眼下辛苦一些,委屈一些而已,这跟未来的荣华富贵相比,算得了什么? 安苗用上一世沈志杰的成就,以及安禾上一世的风光,不断麻痹着自己。 终于,她心里好受了些。 可谁知,还不等她开口反击,就听江天山道:“哦,对了,你一直说我娘诋毁你男人和你继子。 不好意思,我告诉你,你男人和你继子进青楼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光是我,就看见过三回!” 江天山说着,还竖起三根手指。 安苗刚觉得心里舒服了些,一听江天山这话,又气得两眼昏花。 而江天山见状,继续道:“不信?不信你去问我大哥啊。 有一回我和我大哥去城里扛大包,我俩都看见了!我大哥那个人老实,从不扯谎,他的话总不会有假。” 江天山言之凿凿,一点都不虚。 安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顺了很久的胸口,才骂了句:“你放屁!” “嘿,我能放屁是好事啊,说明我有屁眼。” 江天山一拍手掌,那叫一个欠揍:“不像你哟,你这个黑心肝烂脾肺的玩意儿,生儿子都没屁眼!” 说完,他又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哦,不对,不能这么说你,毕竟你连孩子都生不出来。” “你……你你你……” 杀人不过头点地。 江天山这一番话,简直就是在诛安苗的心啊! 这不? 安苗彻底败下阵来,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指着江天山,浑身发颤,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滚!” 偏偏这时,江天山拿起了扫帚,不断往安苗脚下扫:“滚滚滚,要死回你们沈家死去,别脏了我们江家的地!” 安苗就这样,被江天山给扫走了。 她气势十足地跑来大闹一场,最后却灰头土脸地离开。 而安禾,从头到尾都被江天山护在身后,嘴皮都没动一下。 对此,她还挺意外的,没想到这二号白眼狼关键时候还有点用。 尤其是双手叉腰大骂安苗,最后还来了一个绝杀时,竟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当然了。 如果在赶走安苗后,对方没有上前求夸奖,那就更可爱了。 偏偏…… “娘,怎么样,你儿子还行吧?快夸我快夸我!” 嗯。 贱兮兮的脸,贱兮兮的语气。 真的好贱啊! “呵。” 夸江天山?不存在的。 只见安禾冷笑了声,道:“还夸你?你是骂爽了,老娘一句都没得骂,都要憋屈死了!” 江天山:“……” 他嘴角抽搐,满脸委屈。 怪他咯? 都怪他太孝顺,冲得太快! “哎哟,我说小程他奶啊,你家老二这回表现不错,你该夸还得夸!”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很快,又有人应和:“是啊,阿禾妹子,就夸一夸人家嘛。我看天山是真改过来了,都知道保护你了。” “别的不说,天山这张嘴啊,十个我都比不上!” “可不是?瞧他刚刚骂人那架势,我都看呆了。” “天山啊,你娘不夸你,我们夸你,你是个好样的!” “对!天山啊,只要你以后不再伤你娘的心,能一直像今天这样,疼她护她孝顺她,我们以后就不叫你白眼狼了!”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轮流表扬江天山。 江天山都听得不好意思了,一下傻笑,一下挠头。那比城墙还要厚的脸哟,竟红得不像话。 安禾在馄饨店忙了一天,已经累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她见众人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便故意上前说:“行了行了,可别再夸他了,这小子不经夸。 对了,你们吃过晚饭没有?要不要留下来吃个晚饭?我去给你们煮点什么吃的吧?” 村里人淳朴,向来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 在邻居家玩耍时,若听到主人家留饭,一般都会立即归家。 更何况现在天都黑了。 以往这个时候,村里人都吃过晚饭,等着洗漱后上床歇息呢。 安禾寻思着,她这么一问,大家伙儿肯定能明白,很快就会各回各家。 可谁知? 这一招今天不灵了! “哎哟,晚饭就不吃了,我家儿媳妇在家煮了晚饭的,待会儿我回去吃就是!” “阿禾妹子,都是一个村的,你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去舀点水来喝吧,还真有点渴了。” “小程他奶啊,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用管我们,我们跟你家老二聊聊。” “对,阿禾,你也累一天了,你休息去吧,我们聊一会儿就走。” 大家伙儿现在正亢奋着呢,心里有无数的问题,想让江天山解答。 于是,他们自己去搬来椅子和板凳,围在江天山身边。 “天山啊,你和你大哥真看到沈家父子俩去了好几回青楼?” “天山,你说安苗拿了好处,故意给你们兄妹仨说烂亲,这是这么回事?” “赵家屯那个赵芳我知道,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安苗竟要把赵芳说给你当媳妇儿?” 第210章:又被打了一顿 大家伙儿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听得安禾都头疼了。 这得聊到什么时候? 可江天山却格外精神,撸起衣袖朝众人道:“各位别急,都别急!我先回答你的问题,回答完你的回答你的,回答完你的再回答你的!” 众人见状,忙安静下来,一个个乖乖坐好,像是等待上课的学生。 安禾:“……” 得咧。 随便吧! 她是真累了。 于是,没再管江天山和村里人,默默回屋休息。 而江天山,则绘声绘色,像是说故事般,把大家伙儿想听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当然了。 对于沈家父子去青楼的事,他轻描淡写。 只道:“反正我娘的为人你们是知道的,她肯定不会胡说。她亲眼看到沈家父子去了青楼,那还有假?” 更多时候,他在大骂安苗。 骂到动情时,竟还抹起眼泪:“我们多信任她啊?她说什么我们都听,真是把她当成亲姨母啊! 可她是怎么对我们的?表面上是劝我们多听我娘的话,跟我娘好好相处。实际上,没少在中间拱火啊,恨不得我们家天天都鸡飞狗跳! 我真是想不明白啊!我们兄妹仨跟她没仇吧?我娘也没得罪她吧?她怎么就非要把我们一家往死里整啊? 还冤枉我娘,说我娘见不得她好过!呵,要我说,明明是她见不得我们好过!” 江天山又气又伤心,一下捶胸顿足,一下眼泪哗啦。 他说完江天河跟孟巧儿,就说江晓花跟柳大山,最后又说自己差点也着了道,险些把赵芳娶回家。 哦,就连江晓花嫁去柳家后,过得是如何水深火热,柳大山跟多少个寡妇有首尾,他都说了。 事到如今,还要什么面子? 他只想让更多人知道安苗是什么东西! 而大家伙儿听了江天山的话,也是义愤填膺,跟着一起大骂安苗。 “安苗那个人,从小就不行!” “哼,小时偷奸耍滑,心眼子多,长大了又抢自家姐姐的未婚夫,连脸都不要,能是什么好东西?” “再怎么着,也不能这般恶毒吧?为了挣点钱,真是连良心都不要了!” “哟,还良心呢?她有良心吗?但凡她有良心,当年又怎么会想尽一切办法跟阿禾换亲?” “要我说,阿禾妹子也是蠢!当年,安苗都那样对不起她了,她竟还跟安苗往来! 若换了我啊,我早和安苗断了联系!安苗要是敢来,来一次我泼一次粪水!” “蠢的何止是阿禾妹子?还有江家这三个白眼……哦不,天山,你现在不是白眼狼了,大娘不骂你了。 不过你和你大哥还有你小妹,也确实是蠢啊!你们信谁不好,信安苗?唉!” 江家,众人都围在一起,痛骂安苗,谁也舍不得回家。 而沈家,安苗前脚才跨进院门,后脚就被人扯住了头发。 紧接着,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到她脸上,打得她都有点耳鸣。 院子很黑,她看不清是谁拽住了她。但她下意识抓住门框,想往外逃,想呼救。 可‘救命’二字还没喊出口,耳旁就传来熟悉的声音:“贱人!是不是你?你存心要毁了我们爷俩!” 她瞪大眼睛,沈东回来了! 这时,沈志杰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那个她寄以厚望的孩子,正一点点掰开她抓住门框的手指:“娘,别把左邻右舍招来了,怪丢人的。” 沈志杰看起来斯斯文文,但到底是青年,也有几分力气。 他很快就把安苗的手指掰开,让沈东把安苗拖进堂屋,自己则迅速关上院门。 紧接着,拉来一张椅子,就这么坐在院门后,一脸平静地守着。 “贱人!今天我非得打死你!” “我让你去县城蹲我,让你在青楼门口闹!现在整个鹿鸣县和学堂都知道我去过青楼,你满意了?” “你要毁了我可以,但你别回我儿子!我儿子已经是童生了,他是整个沈家的希望!” “安苗,你这个蠢货,我真后悔娶你进门!” “你说!到底是谁在你面前嚼舌根,告诉你我去了青楼?你说!” 身后的堂屋…… 咒骂声。 哭喊声。 拳打脚踢声。 求饶声。 各种声音混到一起,形成‘美妙’的乐章,竟让沈志杰享受地闭上了双眼。 他的手指跟着堂屋里的声音,有节拍地敲打在膝盖骨上,整个人平静又带着几分疯魔。 若此刻安禾在,她一定会说:这才是真正的沈志杰啊! 又挨了一顿毒打后,安苗总算松口,说出安禾的名字。 其实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知道的,自己不如安禾。 哪怕她如愿以偿嫁入了沈家,嫁给了沈东,可她一直很害怕,怕沈东还惦记着安禾。 所以,从她跟沈东成亲的那天起,她就没有在沈东面前提起过‘安禾’这两个字。 即便是上回,沈东逼问她,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她也咬着牙忍了下来。 可这次,她扛不住了。 一是沈东下手不留情,打得比上次还要狠。 她怕她再不说,命就没了。 京城还没去,三品大官家的老夫人还没当。 她不能死! 二是方才在江家,她受了天大的羞辱。 凭什么事情是安禾挑起的,可挨打的人却是她? 打安禾去啊! 沈东应该去打安禾的,最好把安禾打死! 三是她听沈东说,沈东父子进青楼的事已经传遍整个鹿鸣县,她慌了。 她知道这对于读书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若学堂那边追究起来,沈东父子就别想再读书了! 是。 她上次确实去青楼蹲守,还在青楼门口闹了一场,但那都是因为安禾的话刺激到了她,她一时冲动。 等后来回过神,她也很后悔。 沈东父子进了青楼又如何?对不起她又如何?说到底,她和沈家父子是一家人啊! 安禾明显没安好心!之所以告诉她这个消息,根本就不是为了她好,而是巴不得她去闹! 她真傻啊,怎么就上套了呢? 基于种种原因,安苗终于在沈东面前说出了安禾的名字。 而沈东,在听到‘安禾’二字时,那高高举起的拳头,竟没有再落下…… 第211章:被学堂开除 听到安禾的名字,沈东愣住了。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将他去青楼一事爆出来的人,竟是安禾!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她?” 沈东颓然地坐到椅子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从十几年前换亲后,安禾就一直在躲他啊。 她从不登沈家的门,从不与他说话。 在路上见到他,她会绕道走。逢年过节回娘家,她也总是跟她爹她娘待在一起,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这样的一个人,不管是碰到他还是碰到有关于他的事,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又怎么会多管闲事,把他去青楼的事情告诉安苗? “怎么……怎么不可能是她?” 安苗心都要碎了。 她见沈东不相信自己的话,还以为沈东惦记着安禾,泪如雨下:“我告诉你,就是她! 她前段时间去……去县城摆摊,卖馄饨,看到你和志杰了!要不然,我一年到头都不去县城的人,怎么会知道你们去青楼!” 说着,安苗又道:“你们去青楼的事,她不仅告诉了我,还告诉了村里所有人! 村里人都知道了,十里八乡难道还有人会不知道吗?县城的人,学堂的人,能不知道吗?” “我找她去!” 沈东听到这,立马起身,要往外走。 安苗见状,忙扑上前,一把抱住沈东的腿:“不许去!我不许你去找她! 呜呜呜,沈东,你没有心啊!我都……我都嫁给你这么多年了,你还忘不了她?呜呜……” “滚!” 沈东恼火极了,一脚踹开安苗。 这个蠢货!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点情情爱爱的事? 他是忘不了安禾吗?他是要去找安禾,让安禾帮他澄清啊! 否则,事情再这样发酵下去,他们爷俩哪里还能去学堂读书? 沈东踹开安苗后,便喊上沈志杰,急匆匆赶往村尾江家。 在路上,他们父子俩已经商量好了。 等去到江家,什么都别说,就先给安禾跪下,好好去求安禾。 安禾那个人心软,只要他们求上一求,安禾总会帮他们澄清的。 就算安禾不愿意也不打紧,他们可以缠着安禾。 安禾不是要避嫌吗?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既然对方要避嫌,那就不可能让两个外男在江家待太久。 只要安禾不答应替他澄清,他们就赖在江家不走。 这大晚上的,他们还就不信了,安禾能不怕? 沈东和沈志杰踏着月光,怀揣着下三滥的想法,终于来到江家门口。 然而,他们才刚靠近江家院子,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阵咒骂声。 放缓脚步摸过去,透过院门往里一看。 好家伙! 都这个时辰了,江家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而且院子里,并没有安禾的身影。 最可恶的是,这群人居然在骂他们爷俩和安苗? 沈东和沈志杰对视了一眼,极有默契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根本不敢进去,只能在院外,偷听众人的话。 而这一听,不得了。 原来,一开始他们去青楼的事,根本就不会传得人尽皆知。 安禾确实在青楼门口看到了他们父子俩,也确实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安苗。但安禾将事情告诉安苗,是怕安苗这个妹妹受到伤害! 即便是安苗自己沉不住气跑去县城蹲守,并在青楼门口大闹,这事也没有传到村里众人的耳中。 如果不是安苗蠢,大骂登门探望她的安禾,砸了安禾的鸡蛋,还往安禾的身上泼了脏水,彻底惹怒安禾的继子。 那么,他沈东常逛青楼的事,就不可能传得人尽皆知! 是安苗! 是那个蠢货! 是那个贱人! 一切都是她的错! “走。” 沈东握紧拳头,拉着沈志杰就离开了江家。 现在江家有这么多人在,他们根本不适合现身。 先回家。 等明天天亮了,再来找安禾! 不过,找安禾的事情可以推迟,但沈东心中的怒气,却急需发泄。 想着一切都因安苗而起,沈东是一点都不能忍。 别的女人就算不能给自家男人帮助,却也不会拖自家男人后腿。 偏偏安苗,尽会给他惹事! 沈东越想越气! 于是,回到沈家后,他又一次朝安苗拳打脚踢。 直到打累了,这才躺到床上睡觉。 本想着,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江家找安禾,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让安禾帮他澄清。 可谁知,等他们再次去到江家时,江家却院门紧闭,根本没人在家。 想起安苗说安禾是去县城摆摊卖馄饨时看到他们去的青楼,父子俩便决定去县城看一看,顺便去一趟学堂。 昨天他们从学堂离开,都没有跟夫子请假。 眼下去青楼的‘谣言’若是不处理好,他们也没脸待在学堂里。还是得请几天的假,先将事情解决了。 只是,沈东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和沈志杰常逛青楼的事,已经传到了学堂董夫子的耳里。 董夫子对沈东不抱希望,但对沈志杰这个童生,还是看好的。 因此,在听到传言的第一时间,他便托人去调查了。 结果发现,沈志杰倒是没进青楼,但沈东却是青楼里的常客。 当然了。 沈志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明知自己父亲时常出入青楼,却不对其进行规劝,反而还替父隐瞒,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看在沈志杰是童生,以后很有可能会成为秀才的份上,董夫子决定给沈志杰一个机会。 毕竟,只要沈志杰成了秀才,那么于他的学堂而言,也是一个招牌。 至于沈东,就不必留了。 这不? 沈东和沈志杰来到县城后,先是去青楼附近转了一圈。 寻思着,安禾既然是在摆摊的时候看到他们去青楼,那她的馄饨摊应该就在青楼附近。 可他们过去后却发现,那边根本没有馄饨摊。 找不到安禾,父子俩只能去学堂。 刚到学堂,他们就撞上了董夫子。 董夫子也不拐弯抹角,直言:“老夫没有你这样道德败坏的学生!从今天起,你我师生情尽。你回宿舍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吧,往后不用来学堂了。” 第212章:谎话连篇 道德败坏。 师生情尽。 不用再来学堂。 董夫子这番话,对于沈东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 多少年了? 他在学堂多少年了? 从开蒙那年起到现在,快有三十年了吧? 三十年啊,他待在学堂的时间,比待在家里的时间都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就是他的家啊! 可现在…… 现在就因为一些谣言,董夫子要赶他走? 竟一点情分都不念? 不! 他不能走! 离开了学堂,他还能去哪里? 整个鹿鸣县,除了县学外,就只有这一个学堂。 倘若他真的被董夫子赶走了,他就再也不能读书了! “夫子!” 沈东很慌。 他一把抓住董夫子的手,整个人直挺挺跪到地上:“夫子,您别赶学生走,您听学生解释啊! 学生没有去过青楼,更不是什么青楼里的常客,这是一个误会! 那天……那天学生是要跟志杰去书斋接点抄书的活儿,所以才……才会路过青楼。 谁曾想就那么巧,在路过青楼的时候,我们碰见了同村的一个妇人! 夫子,您是知道的,妇人大多喜欢扯是非,嚼舌根,成天到晚东家长西家短。 而学生和志杰又是村里仅有的两个读书郎,志杰更是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童生,没少被村里人眼红。 那妇人……对,那妇人见我们从青楼门口路过,就生了坏心思,回村后胡言乱语的,满村造谣我们出入青楼! 这谣言随风起,风吹遍各地。夫子,我们……我们父子俩也是被冤枉的啊!” 沈东两嘴一张一合,没有半分心虚。 他越是往下说,就越像那么回事。 仿佛这真的是谣言,他真的没有进过青楼! 到了最后,他甚至说:“夫子,您若是不信,您可以问志杰!志杰是您的得意门生,他的话您总该信吧?” 沈志杰也有点懵了,他没想到事情会这般严重。 下意识的,他往后退了一步,不想替沈东说话。 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他和沈东是父子啊,唇亡齿寒。 一旦沈东被赶出了学堂,那不就坐实了他们父子俩进出青楼? 就算最后还了他清白,证明他没有进过那种地方,可有一个青楼常客当爹,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更何况,他这个儿子明明知情却不规劝,还帮忙隐瞒,更让人瞧不起! 于是,他迫不得已,只能开口:“夫子,这真是误会啊! 我和我爹是农家子弟,家里能供我们读书已是不易,哪里还有闲钱让我们去青楼? 那天,我和我爹真是要去书斋的,一路上还在相互背书呢。 就是背书背得太入神了,路过青楼都没能察觉,还在青楼门口站了一会儿。 我想,或许就是因为看到我们站在了青楼门口,所以那位婶子才会误会。” 说到这,沈志杰又道:“不过夫子您放心,我们已经去找那位婶子了,会让那位婶子站出来帮我们澄清的!” “对!会澄清的!” 沈东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急急道:“我们昨天得知自己被误会以后,就要去找那位妇人了。 奈何那位妇人是一个寡妇,而我们又回去得太晚,不方便登门,就想着今天去找她。 可谁知今天我们过去时,她又不在家,说是来县城了。 这不?我们立马追来县城,寻思着找到人以后,就把人带来学堂,让她当面跟夫子还有众多同窗解释。 结果……结果我们找遍了整个鹿鸣县,也没找到她。想来,是双方错开了,她又回了村里。 夫子,求求您,您给我们两天……不,一天,给我们一天时间! 明天早晨,我一定把那位妇人带来,让她把话说清楚!” 沈东双眼通红,不断哀求着董夫子。 为了体现自己是正人君子,绝不会进青楼,他甚至把安禾是一个寡妇的事都给说了。 听听? 他多正派啊? 本来昨晚就能去找那造谣的人,可为了对方的名声着想,他硬是拖到了今天。 像他这般正派的人,又怎会去青楼里花天酒地? 沈东以为自己很聪明,也认为自己表现得很真诚。 孰不知,董夫子在县城开了几十年的学堂,人脉遍布整个鹿鸣县。 就连青楼那边,他也有相熟之人。 沈东是什么时候去的青楼?去过几次?喜欢找哪位姑娘?出手是否阔绰?他早打听得一清二楚! 如今沈东在他面前,无疑就是一个笑话! 连带着替沈东说话的沈志杰,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失望。 他重重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没有搭理沈东,而是看向沈志杰:“老夫心意已决,你若再替他求情,那就跟他一起,收拾东西滚蛋! 我们学堂,容不下道德败坏,谎话连篇之徒。” “夫子!” “夫子!” 董夫子的态度,让沈家父子俩惊慌不已。 他们还想再解释,可董夫子已经拂袖离去,只留给他们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瞬间,沈家父子的天塌了。 沈东跌坐在地上,脑袋一片空白。 沈志杰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仔细思考着董夫子的话。 为什么董夫子只赶他爹走,却留下了他? 传言传的是他和他爹一起进的青楼。 若董夫子信了传言,那他在董夫子眼里,也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人。 董夫子没理由只赶走他爹,却不赶走他。 可若董夫子没信那些传言,又为何要对他爹如此绝情? 除非…… 除非董夫子已经去调查过了! 想到这,沈志杰突然心跳加速。 如果一切如他所想,那他就不能再为他爹求情了,得保住自己才行! 至于他爹,不读书就不读书吧。 反正他爹也不是读书的料。 与其一直在学堂里混日子,还不如让家里把银钱省下,只供他一个人! 正想着,沈东从地上站起来了。 “志杰啊。” 再开口,沈东的声音沙哑无比。 他看着沈志杰,艰难道:“你不要再离开学堂了,就在学堂待着,继续替爹求情。 爹在学堂读了近三十年的书,跟董夫子也相处了近三十年,爹了解他。 他心软,也看重你。只要你多帮我说好话,爹就还有机会!” 第213章:臭不要脸的老登 沈志杰听言,不禁皱眉,觉得他爹真是不懂事。 都这种时候了,竟还想让他帮忙求情? 但是,他也没有拒绝沈东,而是保证道:“爹,您放心,您是我亲爹,我肯定会替您说好话的。 不过方才董夫子的态度您也瞧见了,他……他说,我若再替您求情,就让我也离开学堂……” “他说气话呢。” 沈东拍了拍沈志杰的肩膀,安抚道:“你可是童生,有望考取秀才的!他赶谁走,都舍不得赶你走!” 说罢,沈东又道:“我也不会拖太久,这就回村里找安禾。争取明天一大早,就把她带到学堂来。 宿舍的东西我就先不收拾了,以免今天带走,明天又得带回来。 若董夫子问起,你就让董夫子多给我一天的时间,我明天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说完,沈东压低声音,叮嘱沈志杰:“切记,不管是谁嘲笑你,你都得咬死我们父子俩没进过青楼!” 沈志杰用力点头:“是,爹放心,我心里有数!” “好。” 沈东这下真放心了。 他再次拍了两下沈志杰的肩膀,转身离开学堂。 而沈志杰,则看着沈东的背影,暗暗下定决心。 他是不会替沈东说话的! 因为不值。 他已经是童生了。 只要顺利,很快就会成为秀才! 大好的前程等着他呢,他怎么能为了沈东,把自己给搭上? 本来他也是被连累的,不是吗? 就算沈东知道了,也怨不得他! 想清楚事情的关键,沈志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挺直腰背,抬起下巴,仿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淡定自若去了课室。 而沈东呢? 他在离开学堂后,就去街上割了两斤肉,还买了一包点心,打算带着礼物登江家的门。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他都拿着肉拿着点心上门了,安禾能不帮他澄清? 沈东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有一个毛病,太想当然了。 他以为只要他开口,安禾就一定会帮他。 也不想想,他去青楼是事实啊。 人家安禾凭什么要昧着良心替他撒谎? 还澄清呢。 谣言才需要澄清,他出入青楼是谣言吗? 沈东在县城买完礼物后,一路狂奔回了杏花村。 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他视若无睹,只想着赶紧到江家说服安禾。 只要安禾出面,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可谁知,等他气喘吁吁来到江家时,江家的院门依旧紧闭。 门是从外头用锁给锁上了,说明江家根本没人! “该死,人去哪了?” 又一次吃了闭门羹,沈东不免恼火,抬脚往院门踹去。 踹了几下,又觉得怪累的,干脆找了块石头坐下,就这么等着。 他等啊等,等啊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落时分。 等得他又累又渴,头脑发昏,双腿发麻。 看了看手中那两斤肉,他都开始担心了。 再这样等下去,不会把肉给等臭吧? 思前想后,他豁出去了。 他得去村子里打听打听! 这江家的人难不成都死绝了?怎么从早上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沈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便快步往村子那边走。 巧了不是? 他刚走到村子里,就看见安禾跟唐翠花还有江天山,有说有笑往这头来。 于是,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拎着肉和点头朝安禾跑去:“堂姐!堂姐!你可算回来了!” 安禾见到沈东,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而江天山,则跨步上前,挡住沈东:“哎哟,这是谁啊?这不是沈童生那个读了几十年书却连童生都考不上,却还带着沈童生经常出入青楼的爹吗? 你叫我娘做什么?昨天你媳妇儿才来找过我娘的麻烦,今天又换你来?你们沈家就这么不要脸啊? 还有,谁是你堂姐?别乱攀亲戚啊,我娘可没有你们这一门脏亲戚!” 江天山昨天骂安苗骂爽了,发现骂人真是痛快。 这不? 他张口就来,身心那叫一个舒畅。 沈东整个人都愣住了。 江家这小子在说什么? 说他们沈家是脏亲戚? 说他读了几十年书,连童生都考不上? 说他带着儿子进青楼? 该死! 这小子也太没教养了! 沈东气得要疯掉。 可他一个死要面子的读书人,哪能扯下脸皮跟江天山争吵? 更何况,他还得求安禾跟他去学堂呢。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硬是忍下了。 他看着江天山,淡淡道:“我知道你从小混不吝,向来目中无人。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 我现在有话要跟你娘说,你给我让开,别耽误长辈谈正事!” “哎哟喂,我没听错吧?就你,还长辈呢?同住一个村,十来年都说不上两句话的,算哪门子的长辈?” 江天山不仅没让路,还往前逼近了一步:“常言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话还真是有道理! 安苗那个恶毒的贱妇臭不要脸,你这个吃软饭还色心不死的老登也臭不要脸! 我求求你们了,你们两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爱去哪里臭不要脸就去哪里臭不要脸好吧?别轮流来我们面前恶心人!” “你……” 沈东脑袋嗡嗡的,有种血液逆流直冲脑门的感觉。 他下意识就抬起手,想给江天山来一巴掌。 可当手抬起来,看到那两斤猪肉在手中晃来晃去,他又清醒过来。 不能打! 他是来求人的,不是来激怒对方的。 更何况,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他堂堂一个读书人,堂堂童生的爹,怎能对同村人动手? 有辱斯文! “堂姐。” 江天山不让路,沈东就自己往旁边挪。 等看到安禾,他一口气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堂姐,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关于我和志杰经常出去青楼一事,现在被传得沸沸扬扬,连学堂那边都知道了! 夫子说我道德败坏,要把我赶出学堂,不让我读书!可我明明是被冤枉的,这是一个误会! 我听阿苗说,这个误会是从你这里传开的,所以我希望你能陪我去学堂走一趟,帮我澄清。” 第214章:上一世就想这么做了 沈东说完,不忘扬一扬手里的东西:“这是我特地给堂姐买的肉和点心,辛苦堂姐明天陪我跑一趟了。” “去去去。” 江天山见状,不爽极了。 他朝沈东翻了个白眼:“你瞧不起谁呢?知道跑这一趟辛苦,就拿这三瓜两枣来打发我娘? 怎么?我们江家是买不起这条肉,还是买不起这包点心啊?” 沈东皱眉。 两斤肉和一包点心还不够?这江家小子也太贪了! 不过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贪一点好啊! 只要对方足够贪,他就能说服对方去学堂。 两斤肉和一包点心不够,他可以给四斤肉,两包点心。 实在不行,就给点银钱嘛! 想到这,沈东立马笑道:“这只是今天的登门礼,本来是要送到江家去的,可你们都没在家。 明天,明天只要堂姐能跟我走一趟,到夫子面前把话讲清楚,我还会再给堂姐准备一份厚礼的!” 说完,又看向江天山:“外甥若能一起去的话,那就更好了。两个人澄清,总比一个人澄清有说服力。” “澄清?” 这一次开口的,是安禾。 她虽然没有走上前,但却往旁边挪了两步,直视沈东:“谣言才需要澄清呢,你出入青楼是事实,有什么可澄清的?” 沈东一听,脸色大变:“你别胡说,那是误会!” “误会?” 安禾挑眉,好笑道:“青楼的姑娘叫你‘沈爷’,是误会?你才走到青楼门口,姑娘就上前挽住你的胳膊,你则伸手抱住姑娘的小蛮腰,也是误会?” “我……” “姓沈的,我跟你媳妇儿安苗可不一样。” 安禾看着沈东,语气充满嘲讽:“你媳妇儿安苗可以丧尽天良去挣黑心钱,但我安禾,绝不会昧着良心去扯谎! 你想让我去扭曲事实,把黑的说成白的,坏的说成好的?抱歉,我做不到。” “什么事实,事实就是我没去过那种地方!” 沈东见安禾不肯帮他,立马就急了:“事实是我路过青楼,正巧被你看见,你误会了我,然后回来扯是非! 事实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清白的,被你害惨了!” “哦,那你敢去青楼对质吗?” 相较于激动的沈东,安禾则淡定得多:“你说我误会了你,说我扯是非,害惨了你。 行啊,趁着现在青楼已经开门营业了,我们带着村里人一起去青楼如何?让大家伙儿都瞧瞧,去了青楼后,青楼里那群姑娘究竟认不认识你。 我想,有热闹可以看,大家伙儿应该都很乐意跑这一趟吧?” 安禾话音方落,围观的人便纷纷应和。 “去呗,闲着也是闲着。” “必须得去啊,不能冤枉了我们沈大才子!” “走啊,什么时候去?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出发。” “算上我一个,反正来回就四十里路,大不了今晚晚点睡。” “我也去我也去,我还没去过青楼咧。” 众人热情高涨,恨不得现在就架着沈东往县城走。 沈东见状,脸都白了。 他哪敢去青楼啊?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 “安禾,你真是恶毒!” 沈东眼珠子一转,找到了理由:“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究竟有没有去过青楼!你也知道,因为你造谣,我已经名声尽毁,连书都读不成了! 我现在来找你,是想让你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去学堂帮我澄清谣言。 可你呢?你却想把我哄去青楼,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这个谣言!” 说罢,沈东满脸惊恐,连连摇头:“我不去!我不能去!不是我心虚,是你这个女人实在恶毒! 我没有去过青楼,都被你造谣成了这个样子。若我真去了青楼对质,谁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说完,沈东偷瞄了一眼众人,又开始演戏:“安禾,你这般害我,我都没有怪你,还买了肉和点心来求你,好好跟你说话。 即便你继子骂我,我也忍了,没跟他计较!我做得已经够好了吧? 你……你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就不能说一句实话吗?你别害我了,成吗?” “呵,哈哈。” 安禾都忍不住笑了。 她挑眉道:“沈东,你这个人还怪好的呢?我都这般害你了,你还给我买肉买点心? 按理说,做错事的人是我,你是被冤枉的,你应该底气十足,直接报官,把我抓到县衙去呀。 上一个造谣别人,毁别人名声的,已经被判了二十年牢狱,你不知道吗? 你去报官吧!真的,你不用来求我,让我去帮你澄清。也不用好好跟我说话,给我好脸色。 你直接去县衙击鼓,让县令大人来抓我,再给我判刑,把我关个二三十年。 多简单啊?对吧?只要我被判刑了,你的清白不就回来了吗? 还有啊,我儿子骂你,你也不用忍。你是受害者啊,你忍什么呢?越忍越气! 你就应该跟他计较!你骂他,哦不,你打他吧?看看你们俩谁的拳头比较硬嘛!” 说到这,见沈东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安禾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她冷冷道:“怎么?不敢吗?口口声声说我造谣,害了你,怎么不敢去报官?” “我……我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你到底是阿苗的堂姐!” 沈东没想到安禾的态度这么强硬,说话都结巴了。 到最后,他干脆连脸都不要,想上前拉安禾的手:“无论如何,你明天……不,现在! 你现在就得跟我走!你必须得跟我去学堂,把事情解释清楚!” 江天山反应快,立马上前拦人:“滚!离我娘远点!” 安禾则趁机抬起脚,狠狠踹向沈东的裤裆。 “嗷!” 沈东痛得青筋暴起,整个人倒到地上,身子躬成了一个虾。 周围人见状,纷纷倒吸凉气。 “嘶……” “哎哟!” “天老爷啊,要命哟!” 江天山更是瞪大眼睛,朝安禾竖起大拇指:“娘,您可真狠啊!” “呵。” 安禾冷哼一声,脚尖点在地上,活动着自己的脚踝。 爽啊! 这一脚,她上一世就想踹了! 第215章:狗吃屎 “你……安禾你……啊……” 沈东被踢了一脚命根子,好半天缓不过来。 他刚动了一下,想指着安禾骂,结果又痛得他直冒冷汗。 安禾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东:“姓沈的,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这个人恶心透了,连我的脚都忍不住要教训你! 是,你刚刚说得对,我很清楚!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去过青楼,是青楼的常客!也比任何人清楚,我没有造谣,我所说的都是事实! 你自己满嘴谎言,敢做不敢当就算了,竟还要求我配合你,跟你一起去骗人? 呵,你真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无耻!最卑鄙!最下流!最没种的男人!” 安禾每骂一句,都要加重一次语气,把沈东给踩到尘埃里。 沈东气得脸红脖子粗,忍着痛骂了句:“你……你这个胡搅蛮缠的村妇!” “我呸!” 安禾直接一口唾沫吐到沈东的脸上:“我是村妇没错啊,我从小就在杏花村长大,是农民的孩子,我不忘本! 不像你,明明出身农家,砸钱去读了几十年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到了青楼,人家叫你一声‘沈爷’,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要脸不要?” 说着,安禾又咳了两声,想看看喉咙里有没有老痰。 可惜了,没有。 要有老痰的话,她高低得咳两口出来,全吐沈东脸上,给这不要脸的狗东西洗洗脸! “说我胡搅蛮缠,现在是谁胡搅蛮缠?是谁做了不敢认,买肉买点心来求我跟他去骗人?难道不是你沈东吗? 我不愿意,你还想对我动手,把我强行拉去县城,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反过来说我胡搅蛮缠?哎哟喂,你可真能颠倒是非黑白啊! 要我说,你们学堂的夫子还不算糊涂。就你这样的人,若继续留在他的学堂里读书,还不知得带坏多少学生!” “安禾,你……” “呵呵,真敢赖啊!还说我毁你名声,存心害你?” 安禾压根不给沈东开口的机会。 她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哦,合着你去青楼,不是因为你长了花花肠子,耐不住寂寞,忍不住风流。 而是我安禾拿着大砍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去的。你若是不去,我就砍死你这狗东西!” 安禾一顿猛输出,到了最后,还不忘挑拨一把:“我告诉你吧!你去青楼这事,再怎么赖都赖不到我身上。 毕竟我发现你去青楼以后,可没有将这件事情大张旗鼓地传扬出去,只是告诉了安苗而已。 可事情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那你就得去问问安苗了,问不着我。” 言毕,安禾又拍了一下手掌:“我希望今天是你们沈家最后一次来找我麻烦,下不为例。 若是再有下次,我可就不止动脚了。老娘真扛刀,把你那根茶壶嘴给你剁了! 不信你试试?” 安禾放完狠话,给江天山使了个眼神。 江天会意,立马也朝沈东威胁了句:“再敢来纠缠我娘,老子要你狗命!” 突然,他觉得喉咙有点痒。 用力咳了两声。 嘿,瞧这姓沈的,都把他江二爷的老痰给气出来了! 于是…… ‘tui’的一声,一滩青黄色的浓痰,就这么不偏不倚地弹射到沈东的脸上。 呃! 更准确地说,是嘴上。 “呸!呸呸呸!” 沈东恶心坏了,忙用袖子去擦,又连连往地上吐口水。 安禾见状,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一次,她忍不住夸了江天山一句:“好小子,待会儿回到家,奖励你一文钱!” “真哒?” 江天山一听,高兴得直咧嘴。 一文钱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成了他娘的好小子,还得到他娘的夸奖了! “走,娘,咱们回家!” “好咧,回家!” 母子俩就这样,雄赳赳气昂昂往村尾那边走。 然而,才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沈东气急败坏的骂声:“姓安的,你别想就这么算了! 真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当年被我抛弃了,心有不甘吗?不就是怨我当年娶了安苗没娶你吗? 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你孙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还惦记着我呢? 得不到我,你就要造谣,要毁掉我?你可真恶毒啊!” 对方不要脸成这德性,江天山跟安禾哪能忍? 母子俩对视一眼,同时来了个急刹车。 安禾:“真他娘的晦气!” 江天山:“娘,我要是把他打死,被判了刑的话,斩首那日,您能去给我送一顿饭不?” 安禾:“那必须能!” 江天山:“得咧!” 得到安禾的答案,江天山一个急转身,像猎豹一样朝沈东扑去。 沈东裤裆那二两肉还痛着呢,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 结果,这还没来得及站稳,屁股就被踹了一脚,整个人往前栽去,摔了个狗吃屎! 是真的狗吃屎。 不知谁家的旺财,在泥土路上拉了几坨软黄金。 沈东这一摔,好巧不巧就摔到软黄金面前。 而身体失去重力的那一瞬,他又好巧不巧张大嘴巴,‘啊’了一声。 于是…… “呕~呕~~~” 一股恶臭,充斥着他的口腔和鼻腔。 他连呼吸都不敢,只掐着喉咙,拼命呕吐。 偏偏,江天山还不肯放过他,直接脱掉自己的臭鞋,用鞋底猛往他身上抽。 “我让你贱!让你骂我娘!” “你这狗东西,骨子里贱就算了,嘴还这么贱,老子今天非得抽死你!” “家里没镜子你就撒泡尿照照自己啊,什么东西,怎么能不要脸成这样?” “你究竟是哪来的自信啊?我娘这么好的一个人,至于惦记你吗?”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当年因为没有嫁去你们沈家,我娘庆幸了十几年,觉得自己有福气,运气好!” “你平时在家恶心安苗,在青楼恶心那些姑娘,我管不着!但你要来恶心我娘,我江天山不同意!” 江天山边打边骂。 打到最后,觉得光用臭鞋来抽还不解气,就改用脚踹。 安禾在一边看着,觉得又解气又过瘾。 一个没忍住,也冲上前,对着沈东拳打脚踢…… 第216章:母子混合双打 江天山见自家老娘来了,生怕自己踹错人,忙收回脚。 不过,这不代表他会在旁边看着。 只见他伸手一拉,把沈东翻了个面,让沈东整个人紧贴地面。随后,又一屁股坐到沈东腰上,将沈东压得无法动弹。 “娘,来,放肆打放肆踹!” “好咧!” 安禾应了句,还真往死里打。 不仅是为了这一次沈东和安苗的胡搅蛮缠,还为了上一世,沈东的薄情寡义! 可惜了,沈志杰不在。 若沈志杰那畜生在的话,她能趁着这次机会把那畜生的手脚给打断,让他再也读不了书! 安禾跟江天山配合,上演了一场母子混合双打,打得沈东鼻青脸肿,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而早就听到消息赶过来,却一直躲在人群后的张里正见安禾他们打得差不多了,便轻咳了两声,挤出人群:“住手!住手!干什么这是?” 他慢悠悠来到安禾几人跟前,装模作样训了安禾母子两句:“阿禾啊,你真是不像话,哪有女人像你这般泼辣的? 还有你,江天山!你娘糊涂了,你不说劝着点,还帮着她一起打人,像什么样子?” “呕~呜呜,里……里正,呕~~~做主!给我做……” 沈东见张里正来了,连忙开口,想让张里正给他做主。 可他一张嘴就犯恶心,又开始呕吐起来。 张里正见状,皱着眉往后退。 唐月娇呢,则一拍大腿:“哎哟,我说沈东啊,要不你就别去读书了,读了这么多年也没读出个名堂来。 瞧你这日子都过成什么样儿了?再穷,你也不能吃狗屎啊!” “哈哈!” “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如雷般的笑声。 沈东:“!!!” 这一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唐月娇是张里正的儿媳妇,他现在还惹不起。 于是,便恶狠狠瞪向安禾跟江天山。 他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这对母子害的! 可偏偏,安禾跟江天山都不怕他。 江天山:“再瞪!你再瞪!再瞪老子,老子就把你眼珠子给挖了!” 安禾:“你不用这么瞪着我们,有本事,你去报官,就说我们母子俩殴打你。 到时候县令大人一问原因,我正好可以反告你诬陷我,满村宣扬我造谣你,试图毁我名声! 反正县令大人英明神武,只要稍加调查,就能知道你是否进了青楼,我是否有在撒谎。” 沈东哪里敢报官? 一旦报官,他去青楼的事情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而他明明去了青楼,却缠着安禾,让安禾跟他一起去骗人这事,也够让人津津乐道的。 到时候,别说面子,就连里子都得丢得干干净净! 想到此,沈东再不吭声,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张里正呢?向来就瞧不起沈东这样的人。 更何况这次本就是沈东不对,是沈东主动来找安禾的麻烦,安禾只是反击而已。 因此,他处理起事情来,也敷衍得很,甚至都没安慰沈东一句。 哦对了,就连汤药费他也没帮沈东要,直接就让安禾母子俩和沈东各回各家,不许再闹事。 安禾跟江天山那叫一个配合。 母子俩对视一眼后…… 当娘的朝沈东翻了个白眼,再下巴一抬,极其傲娇:“呵!” 做儿子的有样学样,斜斜扫了沈东一眼,挑衅地压响手指关节,同样傲娇:“哼!” 最后气了沈东一下,呵哼二将便昂首挺胸离开了。 这一次,是真的雄赳赳气昂昂,一路从村子回到江家。 这刚到家,安禾便从钱袋子里拿出一小串铜板,丢给江天山:“诺,今天表现不错,赏你的。” 江天山下意识伸手去接。 等看清安禾给的是10个铜板,不免瞪大双眼:“娘,不是说给一文钱吗?这有10文咧!” “多出来的9文,就当请你吃饭了。” 安禾去舀水洗手,头也没回:“刚刚干架你挺卖力的,去买点肉,给自己补一补吧。” 江天山:“……” 他想问:9文钱,买哪门子的肉?买的肉还不够塞牙缝咧。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他娘奖励给他的! 嘿嘿,多稀奇啊? “好咧,多谢娘。” 江天山喜滋滋的,转身就回屋去了。 他得把这10文钱供起来,一文都不能花! 毕竟这一小串铜板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银钱,是老娘的认可和奖励! “放这吧。” 进屋后,江天山先把铜板放到了桌上。 可才放下,又觉得不安全。 于是,拿起铜板塞到枕头底下:“还是放这吧。” 刚放好,想了想,放枕头底下也不行啊。 天天压着,把铜板压坏了怎么办? 就算没压坏,他的头油透过枕头把铜板给熏臭了也不行啊。 想着,又将铜板拿出来,继续找地儿。 “埋床底?” “不行不行,土里又潮又冷的,对不起娘突如其来的大方” “放柜子里?” “也不好!柜子太黑,铜板害怕。” 江天山在屋里打转,一下弯腰瞅床底,一下跑去翻柜子。 最后,他的目光放到了横梁上。 “要不,就那了。” 横梁上好啊! 高高放着,别人看不见也偷不着。 就连他自己想拿,都得搬桌子搬板凳架成梯子,才能爬上去。 “就放横梁上!” 江天山决定了,当即去搬桌子。 可桌子搬到一半,又停下来了。 好半晌,他就这么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思考什么? 直到过了半刻钟左右,才小心翼翼将那一小串铜板收到怀里。 他隔衣拍了拍那10个铜板,笑得贱兮兮的:“今晚先在我怀里待着吧,明天晚上再把你们放到横梁上。 嘿嘿,反正明天我也没什么事,去馄饨店看看大哥去,陪大哥聊聊天。” 哎哟,真的好期待啊。 恨不得今夜眨眼就能过! 他特想知道,当他大哥得知他娘给了他10文钱当奖励,还夸他是好小子时,他大哥是什么表情。 哈哈哈! 肯定很羡慕吧? 搞不好还会嫉妒他哟? 啧啧啧,光是想想都觉得精彩啊! 第217章:臭显摆的 江天山激动得毫无睡意,跟个傻子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笑。 到了后半夜,实在睡不着,他干脆就爬起来,把衣裳给洗了,还把鸡鸭给喂了。 等到安禾要出门时,他屁颠颠凑到安禾身边:“娘,我今天跟您一起进城!” 安禾面露嫌弃:“怎么又进城?” “嘿嘿,有正事。” 江天山也不跟安禾明说,神秘兮兮的。 安禾懒得搭理他:“随便你,爱去哪去哪,不许来烦我!” 昨天江天山进城,说是去卖兔子。 她想着,进城的路也不是她修的,江天山要去就去呗。 一起走还安全些。 否则就她跟唐翠花两个人,摸黑走一路,也怕倒霉遇到歹人。 结果? 好了嘛。 这家伙卖完兔子也不回家,又绕到馄饨店去了,在她身边娘长娘短娘了一天。 要命咯。 小时候也没发现他这么喜欢喊娘啊,怎么长大了,反倒像没断奶的娃? 吵得安禾都想去买针线,当场把那张讨厌的嘴给缝上! 江天山要卖关子,安禾也没追问。 母子俩把家里所有的门都锁上,便一起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到了唐翠花家,安禾还没喊人呢,唐翠花就从院子里出来了。 看见江天山,唐翠花忍不住打趣:“哎哟,现在还真是大孝子了,又去馄饨店帮忙啊?” 安禾听言,赶忙说了句:“他不去馄饨店,他有他的事要办。” 江天山也不反驳,只是加快脚步来到唐翠花身边,笑嘻嘻从怀里掏出一小串铜板。 他拿着那串铜板,在唐翠花面前晃啊晃,像是一个小孩在炫耀新得的玩具:“翠花伯娘,快看,我娘给我的!” 唐翠花一愣,惊讶地看向安禾。 嘿,这家伙,嘴上没少嫌弃人家二号白眼狼啊,这会儿怎么连银钱都给上了? 不过想想近段时间江天山的表现,她又觉得正常,毕竟孩子是真变好了。 于是,她忍不住笑道:“哎哟,瞧把你高兴的! 你娘本来就疼你们兄妹仨,对你们也大方。更别提现在你懂事了,知道体贴你娘了。 你娘啊,现在肯定特别欣慰。” “嘿嘿,我觉得也是。” 江天山显摆完,小心翼翼把铜板收好:“我娘说了,我昨天干得漂亮,她必须得给我奖励。我不收都不行,她硬塞给我!” “哈哈。” 唐翠花想起昨天沈东的惨状,乐得不行:“你小子昨天表现得确实不错。” 一旁的安禾:“……”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 早知道江天山这么能显摆,她就不给那10文钱了。 说好的只给1文,结果一冲动,多给了9文。搞得她睡觉前还后悔呢,明明可以用1文钱解决的事,她非要摆阔。 但转念一想,还好给的是10文。若给了1文,江天山还拿出来显摆,那就显得她太小气了。 一路上,安禾都没怎么说话。 倒是江天山和唐翠花,两个人叭叭个不停,一直在骂沈东和安苗。 这要是光骂那两口子也就算了,安禾也乐得听。 可偏偏,骂着骂着,江天山就忍不住把话题带偏,开始自夸。 夸自己昨天表现得如何如何好,安禾又是如何如何夸赞他,他要如何如何去宝贝安禾奖励给他的这10文钱。 而唐翠花呢,也是个听到哪就说到哪的人。 江天山自夸,她就跟着一起夸,把江天山夸得那叫一个飘飘然。 好不容易到了馄饨店,安禾寻思着,终于能清静了。 结果,就看见江天山要跟着自己进店。 安禾吓得连忙伸出一只脚拦住他:“干什么?你不是要去办正事?” “对啊!” 江天山认真点头,直接从安禾的脚上跳过去:“我今天是来找大哥的,有点正事要跟他说。” 这时,孟巧儿刚好把洗干净的碗端到前厅。 听说江天山找江天河有正事,便道:“你大哥在后厨包馄饨呢,你去后厨找他吧。” “大嫂!” 江天山双眸一亮,忙从怀里掏出他的宝贝铜板:“你看,这是什么?” 孟巧儿看了一眼,没多想,开玩笑说:“怎么?钱多了没地方花,想孝敬孝敬你大嫂?” “去去去。” 江天山吓得赶紧把铜板捂在怀里:“这可是娘奖励我的,我谁也不给!” “娘奖励的?” 孟巧儿瞪大眼睛,别提多意外了。 江天山得意扬扬:“那是~娘说了,我最近表现好。” 话音方落,又见张大姐从后院拎了一桶水出来。 于是,江天山忙上前打招呼:“张大娘,早啊。” 紧接着,不等张大姐回话,他便笑嘻嘻拿出自己的铜板:“张大娘,看,我娘奖励给我的!” “江!天!山!” 安禾真是忍无可忍。 就10个铜板,犯得着这么嘚瑟吗? “江天山,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那10个铜板你炫耀一路了,还没炫耀够呢?” “娘,这您就不知道了吧?” 江天山当着安禾的面,亲了一口他的宝贝铜板:“这不是1文钱10文钱的问题,是娘终于看到了我的努力,是我终于得到了娘的认可! 这么大的喜事,我当然要跟所有认识的人分享,让大家伙儿一起高兴高兴。” 说着,他还跑到隔壁去。 看到胡镖师跟刘大姐在前厅收拾东西,扯着大嗓子就喊:“胡大爷,刘大娘,看,我娘夸我了,还给了我奖励!” 嗯。 声音格外洪亮,震得这边馄饨店的安禾眼皮直跳。 “哎哟,要命啊。” 安禾扶额,极其后悔:“早知道就不夸他了,我真是犯贱!” 张大姐好笑不已:“要我说啊,你就该多夸夸他!瞧把孩子激动的,一看就知道你平时夸得少咯~” 孟巧儿也好奇得很,凑过来问:“娘,二叔干什么好事了,您居然舍得给他这么多铜板!” 要知道,以往就算江天山卖再多力气,她婆婆也只会给1文的工钱。 “唉!” 安禾叹了口气,正想跟孟巧儿说一说昨天回村遇到的事。 结果…… “哈哈,娘,胡大爷跟刘大娘也夸我了!” 是的,江天山又回来了! 第218章:回家路上被刺杀 江天山又回来了! 手里的铜板撞击到一起,叮铃作响。 安禾两眼一白,伸手去掐自己的人中。 冷静! 冷静! 大清早的,不能在店里动手,否则招惹了晦气,影响店里的生意。 好巧不巧,这时,江锦程从后院跑出来。 小家伙在后院听到自家阿奶的声音了,忙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毛边纸来找阿奶,想给阿奶看看自己昨天晚上练的字。 结果,人刚跑到前厅,还没来得及喊阿奶呢,就被江天山拦腰抱起。 紧接着,一串铜板出现在自己眼前:“小程,羡慕吧?你阿奶奖励给二叔的!” 江锦程眨巴着大眼睛,正想数一数那串铜板有多少个。 然而还没等他数完,他又被放下了。 双脚落地那一瞬,他二叔就像一阵风,吹向了后院。 没多久,一道欠扁的声音传来:“大哥!大哥!哟,包馄饨啊?先别包了,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看,10文钱哟!娘昨天晚上奖励给我的,嘿嘿,你没有吧?” 前厅的众人:“……” 江天河的心情如何,众人不得而知。 但此刻,除了安禾外,其他人都在努力憋笑。 张大姐:“这孩子啊,还是得多夸!” 唐翠花:“瞧把他乐的,跟三岁小孩似的。” 孟巧儿:“难得见他如此,还怪可爱的。” 江锦程:“我说二叔怎么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儿呢,哪个好姑娘乐意嫁给傻子啊?” “好孩子。” 安禾终于听到一句实话,伸手摸了摸江锦程的头:“会说你就多说点!” “阿奶,您看,这是我昨天晚上练的字,我有奖励吗?” 江锦程见安禾注意到自己,忙将毛边纸递给安禾。 安禾接过来一看,难掩惊喜:“哎哟,不愧是我孙孙啊,这字真是越写越有模样儿了。” 说罢,她拿出钱袋子,掏了两小串铜板给江锦程:“阿奶给奖励,给20文!” “谢谢阿奶!” 江锦程高兴得抱住安禾的大腿。 等接过铜板后,又退了9文钱给安禾:“阿奶,我不要20文这么多,我要11文,刚好比二叔多1文!” 说完,他朝安禾勾勾手指头,示意安禾弯下腰。 待安禾照做后,他响响地亲了安禾一口。 安禾还没反应过来呢,小家伙便屁颠颠跑去后院:“二叔!二叔!阿奶也奖励我啦!我有11文!” 众人见状,哭笑不得。 就连安禾都忍不住摇头:“这个小鬼啊!” 再看看手中的毛边纸,安禾觉得,不能再拖了。 得抓紧时间送江锦程去学堂! 江天山没有在馄饨店待太久。 他显摆完自己得了奖励后,倒是想留下来帮忙的。 安禾嫌弃他聒噪,找了个借口:“你办完正事赶紧回家去,家里现在不能没人。 咱们前天才骂了安苗,昨天又揍了沈东。万一他们夫妻俩不甘心,趁着我们不在家,跑到家里去报复,那如何是好?” 江天山一想,也有道理,忙脱下围裙:“对,那两口子可不是什么好人!” 没有江天山在,店里虽然少了一个人帮忙,但耳根子清静了。 一天很快结束。 吃过晚饭后,安禾跟唐翠花就离开了县城。 路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安禾道:“我觉得店里还得再请一个人才行,否则哪天谁累了或病了,需要休息,都没有人能替上。” 唐翠花听了,认为没必要:“请什么人啊?你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儿子咧! 需要人替的时候,让天山过来就是了,我看他挺喜欢来店里帮忙的。” 说罢,想了想又道:“你若是嫌天山吵,那不还有天河吗?天河的腿又不是不会好了,人家恢复得不错咧。 等过两个月,他完全好透了,店里就不缺人手了。这两个月咱们辛苦一些,实在不行我就不休息嘛。” “那哪成?该休息还得休息,累垮了不值当。” 安禾心意已决,道:“老大老二是大老爷们,总有他们自己的事情要干,不好成天待在馄饨店里的。 再说了,现在咱们还没人休息呢,我都觉得够辛苦了。 尤其是巧儿,她虽然没说,但我看她吃饭的时候,手都在抖! 多请一个人回来,她也能轻松些。” “也是。” 唐翠花点点头:“咱们店生意好,巧儿那孩子一天不知得包多少馄饨,我看她手腕都有点肿了。” “两位大娘,劳烦问一下,去杏花村怎么走啊?” 二人正说着话,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突然迎面走来。 那妇人大概二十来岁,皮肤黝黑,身材魁梧得像一个男子,一看就知道没少干农活儿。 她怀里的孩子是个姑娘,看起来只有三岁大,鼻子下还挂着鼻涕。 由于对方抱着娃,问的又是杏花村,安禾跟唐翠花都没设防。 安禾指了指年轻妇人身后:“就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就到杏花村了。” 唐翠花则问了句:“我们就是杏花村的,以前没见过你啊,你去杏花村找人?” “对啊,找人。” 那年轻妇人笑着点头,还把怀里的孩子往上颠了颠。 唐翠花听言,正要问对方去杏花村找谁。 结果,就见那年轻妇人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剪子,狠狠朝安禾扎去! “哎呀!” 唐翠花瞪大眼睛,吓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赶忙推开安禾。 这一推,没收住力气。 安禾虽然险险躲过了剪子,却也往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最要命的是,她的脚扭伤了! “嘶……” 脚上的痛疼让安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阿禾妹子,你没事吧?” 唐翠花也是没经验。 见安禾摔倒,下意识就冲过去,想扶起安禾。 孰不知,那年轻妇人见唐翠花坏了自己的好事,气愤不已,握紧剪子就朝唐翠花扎去! “小心!” 安禾抓起手边的石头,用力朝那年轻妇人砸去,同时提醒唐翠花。 可惜已经晚了。 剪子狠狠扎入唐翠花的手臂,瞬间鲜血如注。 而安禾的石头,本该砸到年轻妇人的脸上,却被那年轻妇人用孩子挡住! 第219章:险象环生 “哇呜呜……” 孩子被石头砸中,痛得嗷嗷大哭。 年轻妇人也不说哄一哄孩子,竟直接把孩子丢到一边,仿佛那不是条人命,而是碍事的垃圾! 她握紧剪子,再次朝唐翠花和安禾冲去。 不过这次,她没有将剪子对准唐翠花,而是一把将唐翠花推开。 唐翠花手臂被扎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袖。她一看到那些血,就觉得头晕。 如今再被用力一推,她根本稳不住婶身子,整个人往前扑去。 没了唐翠花挡道,年轻妇人举起剪子,直直扎向安禾的面门。 “卖馄饨的,你去死吧!” 她杀气腾腾,看安禾的眼神就像在看仇人。 此时,安禾已经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 见年轻妇人是奔着自己的性命而来,她的心咯噔了一下,忙挥起手中的菜篮子,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除了菜篮子,安禾手里没有任何武器。 可对方力气是真大啊。 安禾虽暂时挡住了剪子,却也因为受不住力,接连往后退了几步。 她本来就被扭伤了脚。 这一后退,疼得她龇牙咧嘴。 年轻妇人可不会放过安禾,伸手就要去夺安禾的菜篮子。 这时,唐翠花从地上爬了起来,顺手抓起一把干泥土,朝年轻妇人的脸撒去。 “咳咳!” 年轻妇人被呛得直咳嗽,眼睛也因为进了异物,视线模糊不清。 安禾趁机薅住年轻妇人的头发,并用菜篮子盖住年轻妇人的脸。唐翠花则扑上前,想要夺下年轻妇人手中的剪子。 只要对方没了剪子,那就跟老虎没了牙一样! 唐翠花不信,她跟安禾两个人,会弄不过这个年轻妇人? 事实证明,还真弄不过。 这年轻妇人常年干农活儿,魁梧有力,还杀红了眼。即便她被薅住了头发,挡住了视线,可她还有手脚啊。 就像疯了一样,她拼命蹬着双腿,挥舞着剪子,身子不断在地上扭动,挣扎。 唐翠花和安禾一个伤了手,一个伤了腿,哪能压得住她? 这不? 剪子没夺到手,唐翠花的右肩又被扎了一下。而安禾扭伤的地方,也被年轻妇人狠狠踹了几脚。 疼痛之下,唐翠花和安禾这两个伤员,渐渐落了下风。 唐翠花被一脚踹开,刚好踹到小腹上,久久爬不起来。安禾的菜篮子也被甩到草丛里,死死薅住对方头发的手,更是被剪子划了一道口子。 眼看着那年轻妇人翻过身,整个人坐到安禾身上,高高举起的剪子,马上就要刺向安禾的眉心! “娘!” 电光火石间,一声惊叫从年轻妇人身后传来。 紧接着,砰的一声,一块石头狠狠砸到年轻妇人的脑袋上。 年轻妇人痛得皱眉,手腕一抖,稍稍偏了方向。安禾也及时扭过头,险险躲开了年轻妇人的剪子。 剪子用力扎到泥土里,发出咻的声响,清晰入耳。 安禾来不及多想,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去握住剪子。 再扭头去看,只见有鲜血从年轻妇人的发间流下,顺着额头流到鼻尖,最后低落到她的衣裳上。 而年轻妇人身后,站着一个安禾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她手里还抱着一块石头,正浑身发颤。 是江晓花! “愣着做什么?快把她从我身上推下去!” 安禾惊讶了片刻,忙提醒江晓花。 “哦。” 江晓花回过神来,立马用脚去踹年轻妇人:“滚!别压着我娘!” 她不敢丢掉手里的石头,那是她的武器。 好在年轻妇人被砸了一下,整个人都是懵的。再加上江晓花这一脚用尽了力气,安禾也顺势挣扎起来,年轻妇人立马栽倒在地。 不过,她的手依旧死死握着剪子,不肯松开。 “压住她!” 安禾冲江晓花吼了句,便狠狠咬住年轻妇人的手。 往死里咬! “啊!” 年轻妇人痛得大叫,但紧握剪子的手,也终于松开了一些。 安禾趁机夺下那把剪子,并一把推开江晓花,整个人坐到年轻妇人的身上,将剪子抵住对方的喉咙:“说!谁让你来的?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年轻妇人只是恶狠狠瞪着安禾,并不吭声,表情倔得要死。 这时,唐翠花忍痛爬过来,直接压到年轻妇人的腿上,生怕年轻妇人还有力气反击。 她看向江晓花:“晓花,去……去找藤蔓,把这疯子捆起来!” “好。” 江晓花咽了咽唾沫,这才丢下手中的石头,往道路内侧的山脚跑去。 安禾回头看了一眼。 见天色还没完全暗,江晓花也没跑远,稍稍心安。 虽然她对江晓花已经没了感情,但刚才确实是江晓花救了她,她可不希望江晓花在这里出什么事。 趁着江晓花去找藤蔓,安禾想问出点有用的信息来。 “不说是吧?” 她冷冷看着地上的年轻妇人,突然笑出了声:“呵呵,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言毕,她举起手中的剪子,狠狠扎向对方的肩膀。 “啊!” 年轻妇人痛得瞪大眼睛,身体也忍不住抽搐。 安禾没有半点同情:“说不说?” 见年轻妇人还不开口,她又举起剪子,朝对方的手臂扎去。 “嘶……啊!啊!” 年轻妇人又叫了两声,痛得面目狰狞。 啪。 安禾扬起手,给了年轻妇人一个耳光:“不许叫!再叫,老娘杀了你!” 许是安禾气场太强,又许是她的眼神实在冷漠,年轻妇人终于知道怕了。 不过,她也没有求饶,而是喊道:“好啊,杀了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反正我哥已经被你害死了,我娘也被你害得坐了牢!我娘家已经垮了,我在夫家也待不下去了,你杀了我吧! 杀人偿命!杀了我,你也别想活!” 说完,年轻妇人还觉得不过瘾,又继续骂:“你真恶毒!明知我娘在东市租了摊位卖馄饨,还要跑到她旁边去抢生意! 你抢走了我娘的食客还不够,还要找人把我娘抓去官府,让我娘坐牢!甚至看不惯我哥,连我哥的命你都不放过! 你如此恶毒,一定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第220章:娘蠢蠢一窝 安禾一听这话,哪还有不明白的? 眼前这个年轻妇人,就是陈寡妇的女儿! 先前就听说过,陈寡妇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二十六了还没娶妻,女儿倒是嫁了,给夫家生了两个孩子。 如今陈寡妇自作自受,被判了20年的牢狱。陈寡妇的儿子也因为翻墙投毒,被判了死刑。 陈寡妇那边,也就剩下个女儿了。 本以为陈寡妇的女儿已经出嫁,有丈夫有孩子,不至于会糊涂到来寻仇。 可谁知…… 真是娘蠢蠢一窝啊! 安禾看着陈寡妇的女儿,没有多言。 跟这种颠倒是非黑白的蠢货,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她懒得多费口舌。 但唐翠花忍不住了。 她狠狠给了陈寡妇的女儿一拳:“你休要血口喷人!你娘坐牢,是因为她造谣毁人清白! 你哥被判死刑,是因为他半夜翻馄饨店的院墙,要往馄饨店的吃食里投老鼠药! 你娘和你哥都是罪有应得,他们现在的下场,才是真正的报应!你赖不到我们身上!” “那又如何?!” 陈寡妇的女儿听到这番话,没有半点惊讶,反倒一脸的理所当然:“要不是你们把馄饨摊摆到我娘隔壁,抢走了我娘的生意,我娘会造谣吗? 要不是你们害我娘坐了牢,官府那边还收回了我哥的摊位,让我哥走投无路,我哥会去投毒吗? 我娘若是没坐牢,我哥若是没死,我今天也不会来找你们的麻烦! 说到底,都是你们害的!你们都是害人精!” “你……” 唐翠花气得说不出话。 哪有这样的人啊,明明自己错了,还能硬赖到别人身上? “我呸!” 这时,江晓花已经扯了一把藤蔓回来。 她听到陈寡妇女儿的话,直接一口唾沫吐到了对方脸上。 紧接着,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她左右开攻,啪啪啪就是几个耳光。 嘴里还骂着:“是非不分的东西,真是臭不要脸!” 陈寡妇她女儿的话,让江晓花想起了自己的公婆和柳大山。 这些人都是一个德性。 他们永远没有错,错的总是别人! 她气啊。 气得咬牙切齿! 心里越气,手里的力道就越大,而且根本停不下来。 没办法。 打陈寡妇她女儿时,她有一种在打公婆和柳大山的快感,别提多爽了。 没一会儿,陈寡妇她女儿的脸颊,便高高肿起。 而江晓花呢,手腕也打酸了,这才放过对方。 一抬头,她就见安禾满脸嫌弃地看着自己。 “呵呵。” 尴尬地笑了笑,她小声道:“娘,我是听她骂得太过分了,一时没忍住。” 安禾:“……” 她看了看陈寡妇女儿的脸,再看看江晓花的手。 好半晌,才说了句:“下次先打完再吐唾沫,平白脏了自己的手!” 吐人家满脸口水,又往人家脸上呼巴掌,这是什么操作? 到头来,口水不全到自己手上了? “行了,把她捆起来,送官府去!” 眼见天已经要黑了,安禾赶紧拉过地上的藤蔓。 江晓花见状,乖乖在一旁帮忙。 唐翠花也想过来搭把手。 安禾看了眼她的伤,制止道:“嫂子,你别忙活了,一旁歇着去。” “呜呜……呜呜呜……娘~不许打我娘!” 就在安禾跟江晓花忙着捆人时,那个被丢到一旁的小女娃哭着跑了过来。 看着满脸泪痕的小姑娘,安禾几人皆是一愣。 方才战况太过激烈,她们都忘了旁边还有一个孩子! 哪怕这个孩子的哭声,从来都没有停过。 “唉,别哭!” 唐翠花叹了口气,想将孩子拉过来。 可那孩子小小年纪,脾气却挺犟,抱住唐翠花的手臂就咬。 这还不止。 她咬着唐翠花完好的手臂,还用力捶打唐翠花受伤的手臂! “哎哟!” 唐翠花吃痛,叫出了声。 “滚!” 安禾见状,一巴掌甩到那孩子的头上。 她可不惯着杀人犯的孩子。 毕竟刚刚,她差点就被扎死了! 更何况,陈寡妇的女儿身为这孩子的娘,也没见她在乎这个孩子啊。 拿孩子来挡石头,把孩子当成垃圾丢到一边,哪里像一个娘了? “不许哭!” 她甩了那孩子一巴掌后,便恶狠狠威胁:“再哭,我就把你丢到山上去喂狼!” 孩子只有三岁大,但也能听得懂大人的话。 被这么一吓唬,她立马就不哭了,甚至不敢靠近自己的娘。 安禾见状,嗤笑了声:“小小年纪,心眼子倒是不少,不愧跟陈寡妇是一家的。” 可不是吗? 早不过来救娘,晚不过来救娘,等娘被打完,被捆住了,才哭唧唧过来找娘。 咬唐翠花的时候,也不是单纯咬人,还知道攻击唐翠花受伤流血的那只手。 多阴险啊? 最后被打被骂,哭也不哭了,娘也不救了,显然是明白处境不利于自己。 瞧瞧? 谁说孩子小不懂事的? 这孩子,可什么都懂! 安禾撑着地,十分艰难地站起来,拽着陈寡妇她女儿就往县城的方向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 可这时,她们不能回家,要折返回县城。 一来,得把陈寡妇的女儿和外孙女送去官府。 二来,要找张大夫给唐翠花包扎伤口。 见安禾拽着人就县城那头走,唐翠花不免看了看那三岁小孩:“妹子,这孩子怎么办?” 她肩膀和手臂都受伤了,可抱不动小孩。 安禾回头看了一眼,冷冷冲着那孩子说:“不想留在这里被野狼咬死,你就跟上我们!” 随后,再不搭理那孩子,拖着扭伤的腿就往前走。 唐翠花见状,赶紧跟上,也不管那孩子了。 江晓花见安禾的脚踝已经高高肿起,便抓住陈寡妇她女儿的手臂,冲安禾道:“娘,您松手吧,我来押着她。” “不用。” 安禾看了江晓花一眼:“她力气大,你搞不定。” 说着,余光瞥见江晓花的手。 看到江晓花手背上有擦伤,都渗血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弄的? 她本想让江晓花先回去,现在也不开口了。 罢了。 就一道去县城吧! 一来,到了官府后,兴许那边还要问话。 二来,也让张大夫给江晓花上上药。 第221章:孩子长大了 安禾跟唐翠花是走了一半路以后,才遇见陈寡妇她女儿的。双方的交汇地点,距离县城有十里路呢。 以往,这十里路对于安禾跟唐翠花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可现在二人不是受伤了吗?她们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更别提她们还得押着陈寡妇的女儿一起走。 这不? 才走了没多久,唐翠花便面色惨白,感到一阵眩晕。好在江晓花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这才没让她摔倒。 也是这时,江晓花发现唐翠花的伤口还在流血。再看看安禾的脚踝,也比方才更肿了,像一个巨大的馒头! “不行!” 江晓花皱眉,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扶唐翠花到一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强硬:“娘,先别走了,坐路边歇一会儿。 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止血的草药,先帮翠花伯娘止血!” 安禾听言,忙看向唐翠花。 刚才的经历太凶险了,以至于她把人控制起来后,就一心想将人送去官府,竟忘了问唐翠花的伤势。 现在一经提醒,看着唐翠花被染红的衣裳,她真是万分内疚,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没事的。” 唐翠花见安禾要哭,忙握住安禾的手安慰:“妹子,你莫怕,我好着哩! 方才是走得太急了,所以有点头晕。咱们走慢一些,走慢一些就好了。” “还走什么啊?先歇一歇吧。” 安禾不同意继续赶路,一把将陈寡妇的女儿推到地上后,便扶着唐翠花坐到旁边。 江晓花见状,连忙跑去附近的草丛找草药,半点都不敢耽搁。 唐翠花看到安禾高高肿起的脚踝,眉头紧皱:“你这脚伤得这般重,可怎么是好?” “我就是扭伤了,擦点药酒就行。倒是你,流了这么多血,得多痛啊?” 安禾对自己的伤毫不在意,而是紧盯着唐翠花的肩膀和手臂。 虽然隔着衣裳没看到伤口,但光是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鲜红,就让安禾觉得,陈寡妇的女儿真该死! “嗐,我不痛。” 唐翠花有点晕血,根本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只笑道:“刚被扎的时候确实痛得很,不过现在都麻木了,没什么感觉了。” 见安禾眉头紧锁,又开起了玩笑:“你要真担心我,改天给我抓一只老母鸡炖汤喝,我好补补血。” 说完,不等安禾回答,她便将话题引到江晓花身上:“你看你家晓花,是不是也懂事了? 以前多任性的一个小姑娘啊,现在竟也知道关心长辈,有点靠谱的样子了。” 安禾顺着唐翠花的目光望去。 月光下,江晓花正认真翻动着野草,四处寻找草药。 相较于出嫁前,确实是沉稳了许多。 看来这段时间在柳家,她没少被柳家人磋磨,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人啊,总是要经历一番绝对的痛苦,才能大彻大悟。 收回目光,安禾语气淡淡:“再怎么变,也改变不了她当初把我推入冰河的事实。” “唉。” 唐翠花听言,忍不住叹气。 这……她没法劝啊。 试想一下,如果是她自己被疼爱了多年的闺女推入冰冷的河里险些丧命,她也绝对不会原谅对方! 不过,看着江晓花比出嫁前消瘦了不少,她沉默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道:“不管怎么说,她刚刚救了我们。若没有她,你我二人搞不好得死在这疯婆娘的剪子下。 我看她憔悴得很,想来在柳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先前安苗去找你麻烦时,你家天山不是也说了,晓花被安苗害惨了? 她这个时辰不在柳家待着,而是出现在这里,太不正常了。你得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说罢,怕安禾不高兴,她又道:“我不是让你去帮她,也没让你原谅她,只是问一问。 若她真遇到了事,你就跟天河天山兄弟俩说,看他们怎么解决,也算还了她方才的恩情。” “那你就说错了,嫂子。” 安禾声音闷闷的,不赞成唐翠花的话:“我养她十来年,她欠我的多了去了。就算她刚刚救了我,那也是她在还我的恩情!” 乡村到处都是宝。 而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孩子,基本都能认识一些常见的草药。 这边,安禾跟唐翠花正说着话呢,江晓花便拿着一捧马齿笕跑了过来。 马齿笕是村里人常吃的野菜,也是一种常见的草药。它既能止血,又能清热凉血,解毒消肿。 “娘,翠花伯娘,找不到别的草药,就用马齿笕吧!” 江晓花蹲到安禾跟唐翠花面前,用那把从陈寡妇女儿手中夺下的剪子,小心翼翼剪开唐翠花肩上的衣裳和手臂上那一截袖子。 “老天爷!” 看到唐翠花可怖的伤口,她没忍住惊呼出声。 但很快,她又镇定下来,将马齿笕的叶子揉成一团,放到嘴里嚼烂,再敷到伤口上。 “嘶……” 唐翠花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江晓花的手抖了一下,忙道:“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她边说边拿起剪子,又从唐翠花的衣裳上,剪下两条不宽不窄的布,给唐翠花包扎伤口。 那动作,极其熟练,也不知是何时学会的? 等简单处理完唐翠花的伤口,她又把剩下的马齿笕敷到安禾的脚踝上,给安禾消肿。 只是到了要剪布条时,她没有去剪安禾的衣裳,而是剪了自己的。 这让安禾颇为意外。 要知道,以前别说是剪烂江晓花的衣裳,就是给她洗衣裳时没洗干净,她都要发脾气的。 “翠花伯娘,您还能自己走路吗?” 给安禾包扎完,江晓花扭头询问唐翠花。 “能。” 唐翠花点点头:“晓花啊,今天多谢你了。” “伯娘,别客气,应该的。” 江晓花垂下头,难得这般乖巧有礼貌。 唐翠花一愣,旋即看向安禾,欣慰道:“好啊,晓花也长大了!” 真好。 眼看着江天山越来越孝顺,江晓花也变懂事了,她是真心为安禾感到高兴。 不管安禾最后会不会原谅这几个孩子,只要这几个孩子在变好,那对她家安禾妹子而言,总不是坏事。 第222章:押送到衙门 听到唐翠花的夸赞,江晓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背过身蹲到安禾面前:“娘,我背您吧,您的脚不适合再走路了。” “不用。” 安禾想都没想,便拒绝:“我只是扭伤了,又不是断腿,能走。” 江晓花皱眉:“可是您的脚已经肿得……” “哎哟,你就让她背嘛!” 不等江晓花把话说完,唐翠花便在一旁劝道:“你养了她十来年,她欠你的多了去了,背一背你怎么了? 再说了,你这脚肿成这样,靠你自己慢慢走,什么时候才能到县城啊?” 此话一出,安禾跟江晓花都愣住了。 安禾嘴角抽搐:“……” 这回旋镖啊,终究还是射到了她身上。 江晓花面露尴尬:“……” 是的,娘养了她十来年,她欠娘的,多了去了。 想了想,江晓花再次开口:“娘,翠花伯娘说得有道理,您还是让我背着吧!” “行,既然你这么求我,那就让你背着吧。” 安禾也不矫情了,直接就上了江晓花的背。 趴在江晓花的背上,她不忘朝唐翠花瞪了一眼,好像在说:这下你满意了吧? “好好好,那赶紧走吧,我也缓过来了。” 唐翠花努力憋着笑,站了起来。 就这样,几人继续往县城走去。 江晓花背着安禾,安禾拽着陈寡妇的女儿。 唐翠花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举着被点燃的松明子,走在江晓花身边,负责照明。 松明子是早上安禾跟唐翠花去县城时带的。 她们每天出门都很早,有时候要走到半路天才会亮,所以身上少不得要带火折子跟松明子。 天没亮之前,她们就点燃松明子来照路。 刚刚那一番激战,幸好火折子跟松明子都没丢,要不然光靠月光,这夜路只怕会更难走。 三岁大的小孩不远不近跟在安禾几人身后,肩膀时不时抽动一下,努力压抑着哭声。 安禾几人偶尔会回头,看到小孩还在,便又继续赶路,没人在意小孩是不是在哭。 有江晓花背着,几人前行的速度要比方才快了不少。不过江晓花也太瘦了,骨头硌得安禾很不舒服。 想起刚刚唐翠花的话,安禾仔细打量江晓花的侧脸。 确实,比起出嫁前,憔悴了不是一星半点。 再用手捏一捏江晓花的肩膀,尽是骨头,难怪硌人。 虽说出嫁前,江晓花也不是珠圆玉润那一挂的,但至少身上有肉啊! 这才嫁到柳家多久?瘦得跟猴子似的。 “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考虑了许久,安禾还是开口问了句。 江晓花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我……我回家去看大哥,但二哥说大哥搬到县城去了,我就想去县城找大哥。” 安禾挑眉,又问:“那个时候天都快黑了,你还去县城?找你大哥有要紧事?” “没……没有要紧事。” 江晓花垂眸,声音依旧很小:“就是担心大哥的腿,想去看看他。” 安禾不是三岁小孩,哪会信这番话? 江天河的腿又不是刚断。 早不担心晚不担心,就今天担心? 再说了,若只是去看江天河,什么时候去不行? 今天在家里看不上,那就明天去呗,用得着这个时辰赶往县城? 一个女子在天快黑的时候不归家,先不说安全与否,柳家那边能愿意? 想了想,安禾终是问:“你在柳家过得如何?” 江晓花身子一僵,下意识变得紧张:“挺好的啊!” “行。” 安禾没有再问,哪怕她知道江晓花在撒谎。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烦躁起来。 或许是江晓花的骨头老硌着她,又或者是江晓花的谎言太拙劣,像是把她当傻瓜。 于是,她阴阳怪气说了句:“过得不好也没办法,你自找的。” 江晓花一听,眼眶瞬间红了。 她咬着下唇没说话,努力将眼泪逼回去,背着安禾一步步朝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 终于,几人来到了县衙。 这个时辰,县衙的大门已经关上了。 但碧水国有规定,不管白天黑夜,县衙都得有人值守,县城也得有人巡逻。 因此,即便县衙的大门紧闭,可门口依旧站着两个衙役。 那两个衙役还是熟悉面孔咧! 其中一个,正是先前提醒安禾买鼠夹的衙役。 由于陈寡妇母子俩犯的事,在县城闹得沸沸扬扬。而两次事件,皆跟安禾有关。所以那衙役对安禾的印象很深,一眼就认出安禾来。 见安禾大晚上的捆了一个年轻妇人来县衙,几人身上还有浓重的血腥味,他不免吓了一跳:“安婶,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人,陈寡妇的女儿!” 安禾从江晓花身上下来,用力将陈寡妇的女儿推给那衙役:“她今天守在我们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要杀了我们,替陈寡妇母子俩报仇!” 说罢,直接拿出剪子:“这把剪子是凶器!我脚上的伤,还有我嫂子身上的伤,都是证据!” 言毕,也不等那衙役询问,安禾又道:“至于她身上的伤,是她想杀我们时,我们为了自保,跟她抢夺剪子,不小心扎到的。 对了,我嫂子伤得很重,流了很多血。能不能拜托您派个人去张府,把张大夫给喊过来?” 安禾知道,即便县令大人现在休息了,但县衙里还有值守的衙役,会负责问话。 短时间内,她们几人是离不开县衙的。 可唐翠花的伤口只经过了简单的包扎,谁知道还会不会流血?她的脚也疼得很,必须马上处理,以免越来越严重,到时候影响她走路。 她们可等不了太长时间了,最好就是让张大夫过来。 衙役问话时,张大夫可以给她们治伤。 正好,也让衙役看看,陈寡妇她女儿出手有多狠! 那衙役知道安禾跟张家的关系,毫不犹豫便应下:“安婶放心,我这就喊人去跑一趟,你们到里头坐着等。” 说完,他神色一沉,一把拽住陈寡妇的女儿:“走!进去!我看你是想跟你娘作伴了!” 第223章:小号白眼狼 一进到县衙,就有衙役给安禾几人端来了热茶。又有衙役拿来笔墨纸砚,在旁边问话。 安禾几人轮流回答衙役的问题,把如何遇到陈寡妇她女儿,又如何受伤,如何为了自保去反抗,仔仔细细说了出来。 当然,她们极其默契。 谁都没有说安禾在压制住对方后,还拿剪子往对方的身上扎,也没说江晓花猛往对方脸上甩耳光。 只一口咬定,对方身上的伤,都是搏斗时留下的。 刚开始,衙役们还疑惑,安禾这边三个人,陈寡妇的女儿就一个人,如何能把安禾她们伤成这样? 但后来问完话,也就明白了。 一个个看向安禾跟唐翠花时,都充满了同情。 两位婶子怪倒霉的。 本想当个热心肠,给人指指路。结果路刚指完,一个就被剪子扎伤了,另一个又扭伤了脚。 好在安婶的闺女正巧要来县城,撞见了。 否则,两位婶子搞不好得搭上性命! 县衙这边刚问完话,张大夫跟张夫人就急匆匆赶来了。 两口子一进到县衙,就直奔安禾跟前。 张夫人:“阿禾,你哪里受伤了?” 张大夫:“究竟怎么回事?” 安禾见状,感动不已,忙拉着张夫人的手解释:“姐,姐夫,别担心,我就扭伤了脚。” 言毕,忙看向唐翠花:“姐夫,你先帮我这位嫂子看一看,她伤了肩膀和手臂,流了不少血!” “好。” 张大夫是医者,有病人自然是先治病,别的事都可以往后拖。 张夫人则弯腰,仔细检查着安禾的身上,见安禾确实只是扭伤了脚,这才放心。 不等她询问具体情况,杨师爷就来了。 值守的衙役知道杨师爷跟张家的关系,也知道安禾跟杨师爷是熟人,便跑去通知了杨师爷。 杨师爷刚要歇下,听说安禾回家的路上被刺杀,凶手还是陈寡妇的女儿,立马就换了衣裳出门。 他到县衙后,跟催张大夫和张夫人一样,先查看了安禾几人的伤情,才去翻看笔录。 等了解完事情的经过,杨师爷便让安禾几人放心,这事绝不能善了! 张夫人得知安禾刚刚竟如此凶险,忍不住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关键时刻,小号白眼狼救了你们。 要不然你们俩一个扭伤了脚,一个被扎伤了手臂,如何是那头蛮牛的对手?” 江晓花:“???” 小号白眼狼? 说的是她? 安禾见江晓花一脸懵,便道“其实救我的人不止她,翠花嫂子也救了我。 陈寡妇那女儿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翠花嫂子若不是为了把我推开,手臂也不会被扎。” 唐翠花听言,很是不好意思:“别提了!我那会儿太过紧张,掌握不好力道,还推过火了。 但凡我不用那么大的劲儿,阿禾妹子也不会摔倒,更不会扭伤腿!” “哎呀,不管怎么说,眼下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张夫人想想都后怕,又拉着安禾的手:“要我说,你以后还是住在城里吧,别成天两头跑了。 这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回到家,天都快黑了。你累不累的先不提,主要是危险啊!” 说着,又道:“实在没地方住,你就住到我们家去。我们家多的是客房,你想住哪间住哪间。” “多谢姐。” 安禾嘴上道谢,但哪能真住到张家去?那也太没分寸了。 不过张夫人所言有理,总这么来回跑也不是个事儿。看来等她的脚好了,就得着手找座小宅子咯! 买不起,可以租嘛。 “跟我客气什么?” 张夫人嗔了一眼安禾,又将目光放到江晓花身上。 江晓花见张夫人上下打量着自己,不免有点紧张。 “小号白眼狼。” 张夫人挑眉,喊了江晓花一声,道:“我是你娘的娘家表姐,上回去你家吃饭,想看看你来着,你怎么没回去? 出嫁了,心里就没有娘家了,连娘家都不肯回?” 江晓花一听这话,更是坐立不安。 安禾则哭笑不得。 她这个表姐呀,到了这时候,还不忘给她撑腰呢。 “我……我那时候有事,走不开。” 江晓花吞吞吐吐的,也算解释了一句。 张夫人美眸流转,阴阳怪气道:“有这么忙吗?娘家来了亲戚都走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夫家经营着多大的买卖呢。” 说罢,不等江晓花开口,她又道:“今天你救了你娘,身为你娘的表姐,我谢谢你。 但你别以为经过今日一事,你娘就欠了你的恩情。这么多年,只有你这白眼狼欠你娘的,没有你娘欠你的。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只是偿还了你欠你娘的一小部分恩情,知道了吗?” “我知道。” 江晓花脸红得要滴血,连看都不敢看张夫人,只是垂着脑袋,小声应了句。 安禾没吭声,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倒是唐翠花,一下看看安禾,一下又看看张夫人。 她悟了。 难怪安禾能跟张夫人认亲咧。 这俩人的精神状态,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唐翠花虽然流血流得多,但好在没伤及要害。 张大夫给她缝了针,又敷了药,仔细包扎好伤口,便完事儿了。 还交代唐翠花:“今天太晚了,药都在医馆那边。我先给你开一张方子,你明天再去医馆抓药。 除了每日要自己换药外,还得煎药来喝,喝上几日即可。” 安禾的脚也没有大碍。 张大夫给涂了药酒,就要教安禾如何按摩。 张夫人见状,忙道:“你教阿禾做什么?她自己能弯下腰去按脚?你教小号白眼狼啊!” “不用教她,还是教我吧。” 安禾忙拒绝,笑道:“她都嫁人了,还得回夫家去,又不跟我住在一起,教了也是白教。” “那怎么是白教呢?至少现在能让她给你按!” 张夫人不赞同安禾的话,忙道:“难得有机会使唤她,你安心使唤!” 说着,她看向江晓花:“小号白眼狼,还不快过来?让你表姨父教你,你给你娘好好按一下脚!” 言毕,又给了安禾一个眼神:“你看着她按,也能学会。” 第224章:被喊白眼狼还这么高兴 江晓花在柳家的日子过得越惨,她就越能理解安禾当初的良苦用心。 而随着看清楚柳家人和安苗的真实面目后,她便开始没日没夜地反思自己。 她深知自己愚蠢! 深知自己能有今日的下场,都是她该的! 也深知,她对不起安禾的地方太多太多,多得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因此,在面对张夫人给的下马威时,她不仅没有生出任何埋怨,反倒还心存感激。 真好啊。 眼前这位表姨母,无形中给了她一个跟娘亲近的绝佳机会。 若没有表姨母的为难,以娘现在对她的冷漠程度,她恐怕连娘的脚都摸不上。 “娘,让我来给您按吧。” 江晓花垂着头蹲到安禾面前,不敢让安禾看到她泛起泪花的双眼。 她伸出手,轻轻按摩着安禾的脚踝,时不时还会问张大夫:“表姨父,我这样按对吗?” 得到张大夫肯定的答案,她按得更用心了。 偶尔也会问安禾:“娘,这个力道怎么样?实在痛得受不了,您得跟我说。” 安禾一开始还不想让江晓花碰她。 但后来转念一想,对啊,是江晓花欠她的,她爱按就按呗。 于是,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了起来。 不过她对江晓花的态度啊,可就比不上张大夫了。 张大夫对江晓花至少还算有耐心,有问必答。 而她,基本上是江晓花问三次,她才会应一次,且极不耐烦。 “行了行了,别总问来问去的。我又不是哑巴,真痛得受不了,我还不会叫啊?” 江晓花听言,没再吭声。 她知道自己曾经犯下了多大的错。 毕竟她也设想过,若自己是安禾,真心实意为儿女付出,最终却得到如此寒心的结果,她恐怕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些儿女! 所以,她根本不敢奢求安禾的原谅,只希望安禾能给她机会,让她尽力去弥补。 如此,她心里也能好受些。 约莫按了一刻钟,张大夫便让江晓花停下。 他对安禾道:“回去后就这么按,配合着药酒来按,用不了几天就能好。” “得咧。” 安禾也看会了,爽快地应了句。 余光瞥到江晓花手背上的擦伤,又说:“姐夫,你给小号白眼狼也上一上药吧,她手背上有伤。” 安禾的想法很简单。 不管怎么说,江晓花的手背也是今天为了救她而伤的。这没大夫也就算了,有大夫在,还是得让大夫给看看。 可江晓花就想多了。 她一听安禾的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虽然安禾喊她小号白眼狼,可却让张大夫给她上药! 瞬间,她泪如雨下。 呜呜呜,娘还是关心我的! “哦,小伤,不碍事。” 张大夫看了一眼江晓花的手背,走到药箱旁,喊:“小号白眼狼,来咯,给你上上药。” 小号白眼狼江晓花:“好咧,这就来,多谢娘,多谢表姨母,多谢表姨父!” 她欣喜若狂,去上药时,都用跑的。 张夫人嘴角抽搐了两下,忍不住小声蛐蛐:“她脑子没毛病吧?被喊白眼狼还这么高兴。” “当然有毛病啦!” 安禾想都没想,便应道:“她要是没毛病,怎么会对不起我这么好的人?” 此言一出,张夫人立马握住安禾的手,激动得拍了几下:“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我们阿禾啊,好着呢!” 说完,又自夸道:“你看我和你姐夫,我们就没毛病,还聪明得很,能看得见你的好!” “姐,你轻点!” 安禾被拍得手都红了,忙求饶道:“我脚已经很痛了,可不想再手痛!” 张夫人颇为尴尬,嘴上却道:“我这是转移你的注意力,免得你老想着脚痛。” 安禾:“……” 这话,好像是在强词夺理?又好像有点道理。 罢了罢了,她说不过张夫人。 从县衙出来,已是深夜。 张家倒是有马车,能送安禾几人回杏花村。 可想着次日一早,县令大人肯定要传她们来县衙。这一来一回的,也麻烦。 尤其是唐翠花。 她虽说没伤到要害,但毕竟流血过多,伤口也大,不排除有夜里发高热的可能。 于是,张大夫和张夫人便让安禾几人去张府住下。 一来,时辰已经不早,就别折腾了。 二来,若是唐翠花半夜发高热,也好尽快喊张大夫去看。 安禾考虑到现实问题,也不跟张大夫夫妻俩客气。 反正江天山和唐翠花的家人都知道馄饨店后院有两张床,即便二人夜里不回去,她们的家人也只会以为店里忙,她们在店里住下了。 虽说店里已经住了江天河一家三口,但如果真到了忙得不方便回家的地步,把桌子拼到一起,也能凑合。 就是江晓花那边…… 安禾看着她,问:“你是要回柳家,还是跟我们去张府住一宿?” 江晓花想都没想,便应道:“娘,我跟你们一起。” “晓花,你不回去,柳家那边好交代吗?” 唐翠花觉得柳家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江晓花今晚在外面过夜,还不知明天会遭遇什么。 可江晓花却说:“不用交代,他们知道我回娘家了。” 唐翠花听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于是,一行人便上了马车,赶往张府。 唐翠花夜里没有发高热,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几人在张府吃了一顿可口的早饭后,就被叫去县衙了。 张夫人心细。 怕馄饨店那边突然少了两个人,会忙不过来,便亲自带着红儿跟绿儿去馄饨店帮忙。 馄饨店里,孟巧儿和江天河正着急呢。 以往这个时辰,安禾跟唐翠花早到店里忙开了。可今日,客人都排了长队,还不见她们的身影。 一时间,不免有些担心。 倒不是担心生意,而是担心安禾跟唐翠花的安全! 毕竟这两位长辈做事情向来有分寸,从没有迟到一说。 等到最后,孟巧儿都想找人去杏花村看看什么情况了。结果,就见张夫人带着红儿跟绿儿来了馄饨店。 一进到馄饨店,张夫人便道:“红儿,你负责煮馄饨,绿儿,你就给客人端馄饨,收拾桌面。” 言毕,不等孟巧儿反应过来,又说:“巧儿,你娘和你翠花伯娘现在有点事,走不开,我过来帮帮忙。” 第225章:坏得很 一听说自家婆婆和翠花伯娘有事,还劳驾表姨母带着丫鬟过来帮忙,孟巧儿的心咯噔了一下。 要知道,从县城入口来馄饨店,可比去张府或医馆要近一些。 就算两位长辈遇到事情走不开,也请不到表姨母来帮忙啊!有去医馆或张府请表姨母的时间,都够她们亲自来馄饨店了。 除非…… 除非是她俩的身体突然不舒服,或是受了什么重伤,必须得先去医馆! 想到这,孟巧儿更慌了。 她看向张夫人,小心翼翼询问:“表姨母,我娘……我娘和翠花伯娘发生什么事了?” 张夫人一眼就看出孟巧儿的担忧,忙笑道:“放心吧,没多大的事,只能说有惊无险。 眼下客人们已经来了,先顾着生意吧。待会儿空一些,我慢慢跟你讲。” 孟巧儿见张夫人如此淡定自若,也心安了几分,没再追问。 只道:“那就辛苦表姨母和红儿姑娘,绿儿姑娘了。” 红儿跟绿儿虽是张夫人的贴身婢女,平时用不着干一些粗活儿。但煮煮馄饨,收一收碗筷,她们还是能干的。 张夫人五谷不分,连馄饨都不会包,但她会招呼客人,会收钱啊! 是。 她这个人啊,平时确实不爱出门,也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见了谁都淡淡的。 但这不代表,她没有社交的能力啊。 真到了有需要的时候,她那张嘴比谁都能说会道!这一点,光看她先前阴阳大中小号白眼狼就知道了。 这不? 她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帮馄饨店杜绝未来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没办法了。 谁让安禾的馄饨店生意如此火爆?想不遭人眼红都难。 陈寡妇一家,绝不是第一个眼红安禾的同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犯红眼病的。 张夫人想过了。 要减少馄饨店的麻烦,只能把陈寡妇一家的下场给传出去,传得越凶越好。 只有这样,那些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才能有所忌惮。 有熟客来吃馄饨,见店里忙活儿的人不是安禾,不免要问上一句:“怪了,今天怎么不见安婶啊?” 也有认识张夫人的,看到张夫人竟出现在馄饨店这种地方,还一改常态,热情好客,都以为自己眼花了:“这是张大夫的夫人没错吧?她怎么会来这里卖馄饨?” 每每看到客人有疑惑,张夫人都要站出来解释一番。 “这家馄饨店是我妹子开的呀,我妹子今天不得空,被县令大人叫去县衙问话了。我怕馄饨店缺人手,就过来帮帮忙。” 县令大人? 县衙问话? 这些字眼,一下就引起了众人的好奇,纷纷询问怎么回事。 张夫人见状,叹气道:“唉,还能为了什么事?都是陈寡妇那一家不消停啊!” 有客人问:“陈寡妇不是被判了二十年吗?她儿子后来翻墙投毒,又被判了死刑! 怎么的,这事难道还没完?还有反转?” 张夫人拍掌,两手一摊:“瞧瞧,那陈寡妇母子俩的下场你们都听说了,可见是传遍了整个鹿鸣县的! 这聪明人都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与其嫉妒他人,不如多想想怎么把自己的日子给过好。 即便心术不正,再如何眼红人家的生意,有陈寡妇母子俩的下场摆在眼前,也该三思而后行。 可偏偏啊,就是有这样的蠢货,什么后果都不顾,竟连半路截杀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 张夫人就像说书一样,把昨天安禾跟唐翠花回家路上的遭遇,夸大其词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又猜测,像陈寡妇她女儿这样的,估计县令大人不会轻判。 甚至,她还扯出了杨师爷,说张家和杨家还有安禾家,关系都是极好的。 安禾若是受了欺负,张家和杨家都不会坐视不理。 大家伙儿听完,骂声连连。 “哎哟,这不就是真正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吗?陈寡妇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生的儿女也都坏得很!” “可不是?造谣的造谣,投毒的投毒,杀人的杀人!但凡有点良知的人,哪干得出这种事啊?” “陈寡妇她女儿的婆家也是造孽哟,怎么就娶了这样的媳妇儿?” “唉,真不是东西啊!陈寡妇的女儿自己去杀人,还要带着她那年仅三岁的闺女! 我都不敢想象,小姑娘亲眼看到自己的娘杀人,心里得多害怕?” “害怕?呵!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打地洞。搞不好啊,那个小姑娘长大了也是个坏种!” “这些人也真是的,自己的生意做不好,就多反省反省自己呗,总惦记着别人挣的钱做什么?” “要我说啊,陈寡妇一家不仅坏到了骨子里,还蠢得无可救药咧。 他们惹谁不好,偏偏招惹安东家?这跟安东家过不去,就是跟张家和杨家过不去啊!陈寡妇一家妥妥在找死!” “你们等着瞧吧!有陈寡妇一家的例子在前,以后咱们鹿鸣县大大小小的商人,谁还敢眼红同行报复同行,后果绝对会很惨!” 大家伙儿光是在馄饨店讨论还不过瘾,想起安禾就在县衙,又纷纷结伴去县衙看热闹。 巧了。 由于案件情节严重,县令大人在了解完情况后,当场就升堂。 那些经过县衙门口的路人,以及从馄饨店赶过去看热闹的客人,刚好占到了最佳的观看位置。 而张夫人,则继续在馄饨店帮忙,把陈寡妇一家干的事说给每一个前来馄饨店吃馄饨的客人听。 孟巧儿也不用再单独询问张夫人了。 她已经跟其他客人一起,了解了安禾跟唐翠花的遭遇。 接下来几个时辰,孟巧儿都心不在焉,恨不得能飞到县衙去。 江天河在后院包馄饨,根本不知道前厅的事。 见孟巧儿回到后院后,魂都要没了,不禁也询问了几句。 得知安禾昨晚在路上被人刺杀,他脸色煞白,急得要站起来,爬也得爬到县衙去。 他还没有赎罪!还没有孝顺过娘!娘不能出事! “你消停点吧!” 孟巧儿用力拽住江天河:“表姨母说了,娘没事,有惊无险,这会儿正在县衙。 你可别折腾了!本来我就很担心娘,万一你再伤了脚,我还得分神照顾你!” 第226章:流放岭南 孟巧儿的话,一下就让江天河安静下来。 是啊。 他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唯一能帮得上的,是别添乱! 就这样,孟巧儿的心不在焉,也传染了江天河。 两口子魂不守舍的,好不容易熬完了午市。 等馄饨店闲下来,江天河立马让孟巧儿去县衙看看情况。 “还用你提醒?” 孟巧儿麻利地摘下围裙,看都没看江天河一眼。 她飞快跑去前厅,打算先跟张夫人说一声,结果就见安禾几人回来了! “娘!” 孟巧儿看到安禾的那一瞬,泪水夺眶而出。 她朝安禾飞奔而去:“娘,您没事吧?快让我看看!” “我没事。” 安禾见孟巧儿这般担心自己,心里暖洋洋的。 有这样贴心的儿媳,别说她还活着了,就是死了,尸体都得回暖! 她拍了拍孟巧儿的脑袋,像是在哄小孩:“行了,别担心,我就是扭伤了脚。 你翠花伯娘才惨咧,被扎了两个大口子,流了好多的血!” “翠花伯娘!” 孟巧儿一听,这才赶忙看向唐翠花:“您……” “我没事!” 不等孟巧儿开口询问,唐翠花便笑道:“张大夫给我包扎了伤口,又给开了药,养几天就好了。” 说罢,她微微瞪了安禾一眼,才又继续道:“你别听你娘的,你娘坏得很! 还两个大口子,哪有那么夸张?她啊,就是怕你唠叨她,所以才把你的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 几人边说话边往馄饨店里走。 孟巧儿看到江晓花了,心中疑惑,却也顾不上,连招呼都没打。 等来到后院,仔细问询情况,才知道昨天多亏了江晓花。若没有江晓花,后果不堪设想! 孟巧儿很是诧异。 她沉默了片刻,终是站起身,朝江晓花鞠了一躬:“不管怎么说,昨天,多谢你救了娘。” 江晓花见状,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的声音很小,语气也酸溜溜的:“娘也是我的娘啊,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娘。” 孟巧儿听清楚了,但没搭理对方。 是的。 看在江晓花昨天救了安禾跟唐翠花的份上,孟巧儿也不会跟江晓花计较。 问起陈寡妇她女儿的下场,安禾跟唐翠花都很解气。 “流放了!” “流放去了岭南。” 二人一前一后,说出了县令大人新鲜出炉的判决。 “呀。” 张夫人惊呼出声,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岭南可是有瘴气的,毒虫蛇蚁也多,可不好过活呢。她被流放去那种地方,肯定熬不了几年。” 说着,张夫人又道:“我本以为,她顶多会跟她娘一样,被判个二十年。 能在大牢里跟她娘团聚,对她们母女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没曾想,咱们这县令大人判得还挺重,都没为那个三岁的小姑娘想一想?” “唉,这也怪不得县令大人。” 安禾叹了口气,解释道:“陈寡妇她女儿啊,比陈寡妇还蠢! 我听说陈寡妇当初还会狡辩几句,狡辩不过,就立马认错。 她女儿不同,不仅不认错,没有悔改之意,反倒还在公堂上辱骂县令大人! 说人家县令大人是狗官!是毁了她娘,害死她哥的凶手之一!” “没错!” 唐翠花也在一旁点头,道:“我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不讲理,这般是非不分之人! 你们是没瞧见啊,县令大人当场都愣住了,估计也是没遇到过这种人!” “哎哟,那流放岭南还是轻的了!” 张夫人皱眉,拍了一下桌子:“先是知法犯法,寻仇杀人,后是辱骂朝廷命官。 像她这样的,应该判她一个死刑,送她去见她哥才对!” “流放岭南也挺好。” 安禾拍了拍张夫人的手臂,让她别气:“死刑嘛,脑袋一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哪像流放岭南啊?这流放路上的艰辛还有到达岭南后要吃的苦,够她受的!” “也是。” 张夫人点点头:“有时候,活着可比死还要痛苦。更别提她还是一个女人,谁知道去了岭南后会发生什么? 搞不好啊,她都到不了岭南,在流放路上就被折磨死了。” 这话,让众人陷入沉默。 是啊。 一个女人被流放,会发生什么?大家伙儿心里都有答案。 不过,没有一个人对此心生同情。 几人坐着聊了一会儿,把事情说清楚后,安禾跟唐翠花便要回杏花村了。 昨天晚上她们就没回去。 今天若是还不回去,只怕家里人会担心。 孟巧儿不放心安禾跟唐翠花,想送她们回家。可馄饨店本来就少了两个人手,若是孟巧儿也跟着一起走,那明天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店里的生意这么好,少挣一天的钱安禾都会心疼。 “你就别回去了。” 安禾看着孟巧儿,吩咐道:“抓紧时间把汤炖了,店里收拾收拾。忙完以后就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开门营业呢。 我待会儿到家了跟老二说,让他明天一大早就过来帮忙。” “可是……” “我没事,挣钱要紧。” 安禾知道孟巧儿在担心什么,劝道:“我们待会儿坐你表姨母家的马车回去,方便得很。 再说了,我计划着要让小程去读书了,以后要花钱的地方海了去。 咱们馄饨店啊,能不歇业就尽量不歇业!” “行了,巧儿,你别担心,有我们的马车送你娘,不会出事的。” 张夫人在一旁劝完孟巧儿,又劝安禾:“你也放心回去!我让红儿绿儿留下来帮忙,一起收拾店铺,把碗筷什么的洗了。” 安禾跟唐翠花回杏花村了。 离开前,她没有问江晓花要不要一道走。 她记得江晓花来县城是要找江天河的。 如今兄妹俩已经见上了,想必有不少话要说。 她虽然不待见江天河跟江晓花,但也不至于连话都不让人家讲。 再说了,马车是要送她们回村里,又不是去镇上。 根本不顺路。 若喊上江晓花,还得劳烦张家的马车多跑一段路,怪累马的。 到时候人情还得她来还,她才不干呢。 爱走不走。 只要不影响馄饨店的生意,不在馄饨店作妖,她懒得多管。 第227章:何德何能 唐翠花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妇。 她见张大夫和张夫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诊金跟药钱,便在上马车之前,询问张夫人:“夫人,张大夫的诊金还有他给我们开的药,一共是多少钱?等我们下次进城了,再把银子送过去。” 张夫人哭笑不得:“这个你不用管,只安心养伤就是。 阿禾是我们的妹子,她又叫你一声嫂子,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你不必跟我们见外。” “这怎么行?” 唐翠花一瞪眼,忙道:“交情是交情,该给的钱还得给。” “那也是阿禾来给。” 张夫人笑容可掬,声音轻柔:“你是为了救阿禾才受的伤,你的诊金和药钱,都由阿禾来负责。” “没错。” 一旁的安禾也表态:“翠花嫂子,你就别操心了,都交给我。” 说着,她轻轻推了唐翠花一下,催促唐翠花上马车。 唐翠花听言,也没再啰嗦,笑着跟张夫人道别。 等马车缓缓启动,她才小声问:“阿禾妹子,你没怪我吧?” 安禾微愣:“怪你什么?” “我刚刚主动提张夫人诊金和药钱啊!” 唐翠花握住安禾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妹子,你别怨嫂子多管闲事。 我是觉得,张大夫和张夫人虽然跟你是亲戚,待你也好,但你们的关系到底是认来的,不是真正有血缘的亲戚。 本来张家的家境就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啊,跟他们打交道,我们更该有骨气,不能占别人的便宜。 哪怕人家不在意,这一点诊金和药钱,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咱们人穷志不穷,可不能让谁小瞧了去!” 说到这,唐翠花又叹了口气:“这人跟人相处啊,看似简单,实则很难。想长长久久地相处下去,那就更难了。 它就像杆秤,物品和秤砣只有保持一样的重量,杆才能平衡。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 安禾感动不已。 唐翠花这是在提醒她,虽然张家的家境好,在县城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她在跟张家相处时,也得拿出姿态来,不可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失了骨气。 最好啊,能平等跟对方相处,不要以为对方有钱有权,就自己先看轻自己。 否则日子一长,再好的关系都会变。 唐翠花没读过书,或许不太会总结,但她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有道理。 安禾反握住唐翠花的手,慎重道:“嫂子放心,我有分寸的。”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回到杏花村,在杨家门口停下。 唐翠花自己下了马车,没让安禾挪动,怕弄痛安禾的脚。 车夫掀开车帘,把车厢里唐翠花的药拿给唐翠花。 除此以外,还拿了一篮子鸡蛋和两条三层肉,以及几个油纸包,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 安禾见状,正好奇呢。 结果就听见车夫说:“大娘,这是张大夫给您开的药。一日煎一副,煎成一小碗的量就行。 还有这些,鸡蛋,肉,红糖,糕点,都是安婶命人给您买的。 您手上有伤,我给您送进去吧?” “这……” “您千万别客气!” 不等唐翠花说话,车夫便劝道:“您这次受苦了,安婶很过意不去的。” “唉!” 唐翠花听言,重重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掀开车帘:“我说阿禾妹子,你也太见外了!” 安禾想说:没有啊!不是我!我没让人去买过这些东西! 但嘴上,却笑道:“拿着吧!我没跟你见外,就是想让你补补身子,早日康复。” 是的。 什么鸡蛋啊肉啊,红糖啊点心啊,都不是安禾买的。 虽然她想过,唐翠花是因为她才受的伤,她得给唐翠花买一些好东西补补身子,还得给唐翠花打一个红封。 但眼下她行动不便,自顾不暇,哪能去置办这些?只能等自己的脚稍微好点了,再补偿唐翠花。 没曾想…… 她不方便做的事情,张夫人已经帮她做了。 是啊。 这是张家的马车,车夫也是张家的人。 给唐翠花的那些东西,用脚趾头来想,都知道是张夫人命人去买的。 张夫人命人去置办这些东西时,并没有跟她商量过,更别提问她拿钱了。 甚至,在把东西交给唐翠花时,车夫都没有提起张夫人,只说那是她让人买的。 而她,刚上马车时就看见车厢里头堆着的物品了。 那时候她没有多想,还以为是张家人暂时放在马车上的。现在再看,张夫人真是周到。 想到这,安禾的眼眶又红了。 她不是一个赖哭包,但张夫人为她做的事,很难让她不动容。 马车再次启动,朝村尾的方向驶去。 安禾看着车厢内那些鸡蛋和肉,忍不住小声感慨:“安禾啊安禾,你何德何能啊!” 她何德何能,让周围的人都在替她着想? 唐翠花主动提及诊金和药钱,是怕她在张家人面前落了下风。 毕竟双方相处,若位置不对等,日子一长,难免被人瞧不起。 张夫人默默帮她准备谢礼,是担心她会落埋怨。 人情世故,向来如此。 就算唐翠花不说什么,唐翠花的家人见到唐翠花受伤,也总要心疼的。 唐翠花和张夫人,一个同村的嫂子,一个认来的表姐。 她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她考虑啊! 安禾觉得,自己肯定是走了狗屎运,不然怎么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安婶,到家了。” 马车停下,车夫掀开车帘:“您腿脚不便,我背您吧?” 安禾回过神,往前挪了一下,看向车外。 哦,果然到家了。 不过她不好意思让车夫背她,就道:“你帮我看看我儿子在不在家?他在家的话,让他来背我。” “娘?” 安禾话音方落,就见江天山从院子里出来。 那小子还不知道自家老娘受伤了,开口就调侃:“可以啊,老太太也是好起来了,二十里的路,还雇上马车了!” “少贫嘴!” 安禾瞪了江天山一眼,忙朝他招手:“你过来背我一下,我受伤了。” 第228章:被白眼狼儿子照顾 一听说安禾受伤了,江天山脸上的笑容立马被焦急替代。 他三两步冲过来,恨不得钻到车厢里查看安禾的伤势。 “娘,您哪里受伤了?” “脚。” “脚怎么伤了?” “扭伤的。” “怎么就扭伤了?” “摔跤。” “好端端的怎么会摔跤?” “遇到个蠢货。” “哪个蠢货让您摔跤了?” “不。” 安禾淡淡看向江天山:“遇到个蠢货,让他背我下马车,他给我问十万个为什么。” 江天山:“……” 哦。 原来蠢货是他自己? “娘,我背您下马车。” 看着安禾那跟刀子一样冰凉的眼神,江天山咽了咽唾沫,赶忙把自己的背转向安禾。 安禾二话不说,直接趴上去。 药酒什么的,车夫都给安禾拿进屋了。 连同张夫人给她买的鸡蛋和肉,还有红糖跟点心,一并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小哥儿,今天辛苦你了。” 安禾从兜里掏出十枚铜板,塞到车夫手中:“劳烦你回去后,替我向你家老爷和夫人说声谢谢。 告诉他们,等什么时候我好了,我再亲自登门道谢。” 车夫也没客气,笑着接过铜板:“多谢安婶,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等车夫离开,江天山又忍不住追问起来:“娘,您怎么把自己摔得这般严重?瞧你这脚,鞋都穿不上了!” “这事说来话长……” 安禾并没有瞒着江天山,毕竟她还得叫江天山去馄饨店帮忙。 于是,便将昨天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江天山听得紧张,仿佛身临其境般。 好几次,他双手都握成了拳,大有一种随时要干仗的势头。 直到听说紧要关头,江晓花突然出现,救了安禾跟唐翠花,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昨天小妹是回来过,回来看大哥的。 我跟她说大哥搬去县城的馄饨店住了,她有点失落。在家跟我聊了一个多时辰就走了,也没留下来吃饭。 我本以为她是要回柳家咧,没曾想,竟是往县城去了? 不过也好在她去了县城,要不然那个时辰,您和翠花伯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江天山说着,又问:“对了,那个陈寡妇的女儿最后是怎么处置的? 她真是个蠢货!明明都已经瞧见她娘和她哥的下场了,竟还敢来寻仇? 哼,昨天也就是我不在。要是我在,我直接往她头上开瓢,让她知道什么叫头破血流!” 安禾听言,不禁感慨:“你和江晓花可真是亲兄妹啊!” “啊?” 江天山一愣:“此话怎讲?” “你以为江晓花是怎么把我们救下的?” 安禾深深看了江天山一眼,道:“她抱着一块石头,把人家的脑袋给砸了,砸得头破血流。” “真的?” 江天山瞪大眼睛,旋即仰头大笑:“哈哈哈,不愧是我江天山的妹子啊!” 安禾见状,又说:“陈寡妇的女儿已经判了,流放岭南。她的下场,可比她娘和她哥还要惨。” “流放?那确实是挺惨的。” 江天山再没见识,也听说过流放。 流放可比蹲大狱和判死刑惨多了。 蹲大狱至少有个期限。 期限一到,还能出来好好生活。不管日子是富有是贫穷,好歹还在自己的家乡。 死刑呢,也就死之前会感到恐惧,死的那一下会感到痛苦。 一旦人没了命,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哪像流放啊? 一旦离开了鹿鸣县,这辈子都休想再回来了。 而且到了流放地,也还是犯人,少不得吃苦受罪。 啧啧,这简直比死了还折磨人! 当然了,江天山也没有半分同情。 他道:“再怎么惨,也是陈寡妇她女儿活该。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杀我娘!” 说完,他又看向安禾:“娘,您和翠花伯娘都受伤了,那馄饨店……” “我正要跟你说呢。” 安禾抬手,打断了江天山的话:“我俩是受伤了,但馄饨店不能因为我俩而歇业。 从明天起,你去馄饨店搭把手,我给你开工钱。” 江天山一听,顿时大喜:“好咧娘,我明天一早就去!” 在他看来,安禾能让他去馄饨店帮忙,这是安禾对他的信任啊! 要不然这么多人,怎么安禾不喊别人去,就喊他去? 还不是因为安禾爱他疼他相信他? 可事实,真是他想的那样吗? 显然不是。 实在是事出紧急,安禾一时间也找不到别人去上工,只能使唤江天山了。 不管怎么说,江天山也算熟手,在馄饨店帮过几次忙。 让他去,不担心会出错。 活了两世,一直都是安禾照顾别人。 上一世,她照顾沈家父子。这一世,她照顾江家兄妹仨。 如今,因为扭伤了脚,她头一次享受到了被照顾是什么滋味儿。 江天山那小子,平常不怎么靠谱,可到了关键时候,居然没有掉链子! 安禾受伤,行动不便。 接连好几天,江天山都是半夜起床,赶在去县城之前,把家里的鸡鸭给喂了,水缸挑满水,还将早饭和午饭给安禾准备好。 有时候会熬瘦肉粥,蒸几个红薯芋头,煮几个鸡蛋。 有时候会焖好米饭,米饭上面放点切好的腊肉腊肠。 怕吃食冷了,安禾不方便生火来热,他就在灶膛里留几块燃烧的木炭,再用灰埋着。 如此,灶膛是热的,能保证锅里的吃食不那么快变冷。 即便冷了,安禾也不用重新生火。只要把炭火上面的灰扒开,再加几块木炭进去,很快就能点燃。 碗筷勺子,还有要喝的水,都放在安禾能够得着的地方。 就连漱口洗脸的水,他都提前给舀好了。 对了。 他还在安禾的房间门口放了两根稍微光滑,但又有疙瘩的粗木棍,给安禾当拐杖用。 既保证不会刺手,又能让安禾抓得稳。 每天,他天不亮就出门,日落时分才回到家。 回到家后,又马不停蹄喂鸡喂鸭,给安禾烧热水。 安禾爱干净,即便洗不了澡,也得擦身子。 把热水烧好,提到安禾屋里,让安禾自己擦身子换衣裳,他顺便把尿桶拿出来倒掉,再清洗干净。 安禾的脚受伤了,不方便去茅厕,暂时就用尿桶。 这尿桶每天都得清洗,免得都是味儿。 清洗完尿桶,又要洗衣裳。 他自己的,还有安禾的。 晚饭就不用做了,他在馄饨店吃完才回来。 回来时,用食盒装了饭菜,带回来给安禾吃。 一天到晚忙个不停,比狗还累,却也没听到他抱怨半句。 曾经的白眼狼,现在是真的有大孝子的模样儿了。 连安禾都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啊,我安禾也有今天!” 第229章:心疼你,你也配? 张大夫给的药酒还不错。 每天涂抹三次,再配合着按按摩。接连七日后,安禾扭伤的地方就好了许多。 至少从肉眼上来看,已经消肿了。就是走起路来还隐隐约约有点疼,落地时不太敢用力。 不过,安禾已经可以自己生火烧饭了,有一次还去菜地摘了把葱花回来呢。 遇到圩日,江天山忙到天黑才回到家,安禾就自己把鸡鸭给喂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等着江天山干。 只是像挑水啦,洗衣裳啦,清洗尿桶啦,劈柴啦,这些活儿,还是得由江天山来做。 许是最近太辛苦,江天山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安禾见他披星戴月的,便道:“实在不行,你就在店里睡吧。 把你的草席和枕头被褥带去,夜里把桌子一拼,就睡前厅,总好过来回跑。” 江天山一听安禾这话,眼睛都亮了,整个人神采奕奕的:“娘,您这是心疼我呀?” 安禾白了江天山一眼:“心疼你?你也配!” 她哪里是心疼江天山哟? 不过是怕这小子扛不住,到时候累倒了,馄饨店没帮手。 可江天山已经乐上了,才不管安禾嘴里说什么呢,只当安禾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凑到安禾身边,半撒娇半认真道:“您说得倒是轻巧,我哪能放心让您一个人在家啊? 不说您现在受伤了,就是没受伤,我也得回来守着您!” 安禾没好气道:“守着我做什么?怕我趁你不在,把你屋子给烧了?” “嗐,瞧您说的。” 江天山好笑:“我是担心您一个小老太太单独在家不安全啊! 无论如何,您现在也是一家店的东家了。大钱挣没挣着我不清楚,小钱肯定挣到了吧? 您说,万一谁想岔了,要从您手里抢点银子去花花。您一个腿脚不便的小老太,多危险啊?” “你这白眼狼!” 安禾一听,抬手就要打人:“老娘养你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一天天的,尽诅咒我!” “哎哟,娘,您也太不讲理了!” 江天山都被安禾打怕了,一看到安禾抬手,立马就跑:“我这是担心您啊,哪是咒您了? 您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安禾双眼一瞪:“你骂谁是狗?” “呃!” 江天山反应过来,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呵呵,话赶话的,嘴快了。 我是狗,我是乱吠的狗,我骂我自己咧!” 说完,又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娘,今天我去县城的时候,路过翠花伯娘家,被翠花伯娘拦下了。 她问我店里生意如何,能不能忙得过来?我见她是自己人,也就没瞒她,实话实说了。 店里生意好着咧,也确实有点忙不过来。 这不,她让我回来问问您,她的伤还得再养一阵,能不能让她儿媳妇先顶上?” 安禾一愣,问了句:“哪个儿媳啊?” 要知道,唐翠花可不止一个儿子。 “就是芙蓉嫂子啊。” 江天山打了个哈欠,应道。 “哦,是芙蓉啊。” 芙蓉姓柳,是唐翠花的大儿媳,也是江锦程的好玩伴,杨巧月的娘。 柳芙蓉寡言少语的,脸上却常常挂着笑容,不管见了谁,都是笑盈盈的,十分亲切。 最重要的是,这人踏实肯干,平时唐翠花没少夸她。 “行啊。” 安禾想了想,道:“我这脚要想完全好起来,估计还得七八日呢,更不用说你翠花伯娘了。 芙蓉那个人不错,她若愿意去,就让她去吧,交代你大嫂好好带带她。” 说罢,又皱眉:“不过她抽得开身吗?你翠花伯娘的老母亲不是还在杏花村? 现在你翠花伯娘又受伤了,家里少不得要人照顾。” “哦,您说唐家阿婆啊?” 江天山不以为然:“她身上好利索了,前两天就被她儿子儿媳接回去咯! 至于翠花伯娘身上的伤嘛,我看恢复得不错,反正她气色挺好的。就是干不了什么活儿,说是一用力就会痛。” “那就让她多歇一阵,什么时候完全好利索了,什么时候再回馄饨店。” 安禾说着,又嘀咕:“她怎么不亲自来跟我说呢?还特地让你传话。有那工夫蹲在门口等你,都能自己过来找我了。” “娘,您是一个人在家待着,闷得慌吧?” 江天山拆穿安禾,笑道:“翠花伯娘倒想来找您呢,可她家里人看她看得紧,不让她出门,压着她在家养伤。 她这也是没办法了,才让我帮忙问一问。要不然啊,她早跑来跟你话家常了。” “她家人没怪我吧?” 一听说唐翠花的家人盯她盯得紧,安禾不免紧张起来。 江天山想了想,摇头道:“应该没有吧?今天翠花伯娘在门口等我时,杨大伯也在。 他还问我,您的脚好些了没?若是怪您,怎么还会关心您?” “那就好。” 安禾松了口气:“没怪我就行。” 江天山见状,又问:“娘,要不我明晚回来,把小程给您带回来吧? 那小子天天念叨您,想回来陪您呢!有他在,您也不会这么闷了。” “不用不用。” 安禾连连摆手:“带他回来做什么?就让他在店里待着!在店里,他能看看书,写写字儿。 一回来,不是捉鸡追鸭挖蚯蚓,就是爬树掏鸟蛋,哪还有心思学习?” 江锦程这孩子确实机灵,还乖巧听话,贴心孝顺。 但他到底是个小子,也有调皮捣蛋的一面。 每每调皮捣蛋,还能找出一堆的理由来为自己辩驳。很多时候,大人都说不过他。 安禾想着等自己脚好了,就要送他去开蒙读书。 在此之前,最好能让那小子静静心。 不过…… 安禾虽想得周到,但到了第二天,江天山还是把江锦程带回来了。 安禾一看到江锦程,便狠狠瞪了江天山一眼。 只是,不等她责骂江天山,江锦程便往她怀里扑:“阿奶,我好挂念您啊,您的脚脚好点了吗?还痛不痛?我给您吹吹! 阿奶,您别瞪二叔,是我和爹娘一起要求二叔带我回来的,我想回来陪您! 您放心,我把书和笔墨纸砚都带上了,我一有空就好好学习!” 第230章:你男人也死啦 一有空就学习? 安禾听到这话,两眼差点一黑。 是呢。 一有空就学习,这话没毛病。可怕就怕这小子天天玩疯了,不得空。 不过,人都回来了,话还说得这般好听,安禾能怎么着? 只能轻轻戳了戳江锦程的脑袋:“你说话可得算话,不然阿奶不理你,就像不理你二叔那样。” 江锦程立马举起手:“我发誓,阿奶,我才不会像二叔那样天天惹您生气!” 二叔江天山:“……” 他怎么了? 他从回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也能被攻击? 这老的攻击他就算了,小的也攻击他。 他命也太苦了点! 有江锦程的陪伴,安禾确实没那么闷了。 小家伙也算信守承诺。 虽然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捉鸡追鸭挖蚯蚓,甚至跑到村子里,把杨巧月那些同龄的孩子带来家里玩,喊叫声差点没把屋顶给掀翻。 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安安静静坐在院子里,不是背书就是练字儿。 除此以外,他还会给安禾倒水,会扶着安禾在院子里走路,会帮安禾捶肩揉腿,别提多乖了。 就这样,白天的时候,祖孙俩在家相互作伴。到了夜里,就多个苦力江天山。 虽说是在养伤,但安禾的日子,却过得很是惬意。 有好几次,看着江锦程认认真真在练字儿,安禾都想到‘岁月静好’这个词。 这一天,安禾坐在椅子上晒着清晨的太阳,听着江锦程来来回回背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正感受岁月静好呢。 突然,院外传来一道熟悉却令人厌恶的骂声:“安禾,你这个不得好死的东西,你太欺负人了!” 是安苗! 安禾听出来人是谁,不免皱紧眉头,烦躁不已。 这个蠢货怎么又来了?没完没了了还? 她看向江锦程:“回屋去,把门关好。” 江锦程不想回,但见自家阿奶脸色不好看,还是乖乖回了屋。 小家伙前脚刚进屋,安苗后脚就跨进了江家的院门。 看到安禾稳稳坐在椅子上,她张嘴就骂:“安禾,你这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缺德玩意儿! 你和你家那个白眼狼羞辱了我还不够,还要羞辱我家沈郎?你凭什么啊?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把我家沈郎打成那样!都是姓安的,你就那么见不得我们好吗?” “呵,我见不得你们好?” 安禾冷笑,直戳安苗痛处:“沈东读书近三十年,耗尽家财,连个童生都考不上,这叫好吗? 你嫁去沈家后,跟一头老黄牛似的,成天到晚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挣点血汗钱,全被沈家父子拿去青楼挥霍了,这叫好吗? 事情败露,他们不仅不认错,不知悔改,反倒对你大打出手,这叫好吗?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都把日子过成什么德性了,还担心我见不得你好?你究竟哪里好啊?” “你……” “你看看你脸上的伤吧!” 安禾上下打量了一下安苗,眼神十分嫌弃:“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又挨揍了吧?呵,揍得还挺狠。 沈东被我教训那事儿,都过去小半个月了,你现在才来,可见之前是根本没法出门啊! 不过你也太心急了些,完全可以再等半个月的。瞅瞅你那张丑陋的脸,淤青还没散呢,都把我吓到了。” 安禾说着,还矫揉做作地拍了拍胸脯:“哎哟喂,我的小心脏啊,可真是受不得惊吓的!” 言毕,不等安苗开口,她又变了脸色,阴沉且冰冷:“我有爹娘生没爹娘养? 呵,那你告诉我,我是谁养大的?总不会是你爹娘养大的吧? 安苗!我爹娘是走得比你爹娘早,但他们走的时候,我都已经出嫁几年了! 有爹娘生没爹娘养这种话,你骂不到我身上! 倒是你,你爹娘那对祸害是挺长命的,但也没见他们把你教好啊? 你现在这般没教养,还比不上那些从小就死了爹娘的可怜人呢! 还说我缺德?呵,也不知是谁缺德哟,一天天的,专干那些丧尽天良又生不出孩子的事!” 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是安苗一辈子的痛。 骂她生不出孩子,可比骂她没教养更让她愤恨! 这不? 安苗死死盯着安禾,恶狠狠反击:“说得好像你生出了孩子一样?你不也没有自己的种吗?” 安禾一听,乐了。 她耸耸肩:“我没生孩子很正常啊,毕竟我男人死得早。 怎么,你生不出孩子,是因为你男人也死了吗?” 安苗要气炸了。 她以为安禾跟她一样,没有自己亲生的娃,就没资格拿她没生孩子的事来攻击她。 却忘了,她俩的情况完全不同! 偏偏,她气得正胸疼,又听安禾道:“不对啊,我记得你男人没死啊,他还热衷于逛青楼呢!” 安苗:“!!!” 这一刻,她的心都要被扎成肉泥了。好半晌,吐不出一个字儿来。 安禾见状,却没打算放过安苗。 这是安苗自找的! 一而再再而三,跟狗皮膏药一样。 这一次,她非得给安苗找点事情干,让安苗再也抽不出精力来江家闹!不 “安苗,你是真蠢还是有别的盘算啊?都到这地步了,你还要为了沈东那样的男人,跑来我家闹?值得吗?” 安禾紧盯着安苗,语气十分不屑:“不是我瞧不起沈东,实在是那个男人窝囊又虚伪,敢做不敢当!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做了亏心事被别人发现,那就夹起尾巴来做人啊。 可他不仅不改过自新,还想让我和我家老二去做伪证,诓骗人家学堂! 还有你那个童生继子沈志杰,要我说,他最是阴险! 你对他这么好,养他大,送他去读书,可谓是掏心掏肺。 咱们先不说他陪没陪他爹进青楼,至少他爹去那种地方,他是知道的吧?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能帮着隐瞒,一丁点儿消息都没给你透露!也就是你蠢,至今还为他感到骄傲呢? 呵,这世上,后娘最不好当。 我可听说了,有些继子继女啊,怕后娘生下自己的孩子后不待他们好,会在后娘有身孕时想尽办法让后娘滑胎……” 第231章:一语惊醒梦中人 安禾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安苗的脸色。 安苗的脸色越是难看,她就说得越是起劲儿:“那些继子继女啊,手段多着呢。 比如说,往家里的门槛抹油啦,给后娘的饭菜加料啦,在院子里丢几个长满了青苔的小石子啦。 啧啧啧,到底不是亲生的哟,心就是狠啊! 我说安苗,咱们到底姐妹一场,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那个继子一看面相,就知道是个阴损的。再加上他读的书又多,鬼点子肯定也不少。 说不定啊,你当年那两个孩子,就是他弄没的! 否则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在自家院子里摔跤?又怎么会吃一顿隔夜饭,闹一次肚子,就见红了? 都是庄稼人,谁还没吃过隔夜饭啊?你说对吧? 别说隔一宿了,就是隔两三宿,那饭菜都馊了,可舍不得浪费而默默吃掉馊饭的,也大有人在。 怎么人家就没事,偏巧你有事?难道你天生比别人娇贵不成?” 安禾其实不想提醒安苗。 但沈东和安苗轮流来给她添堵,还听不懂人话,她烦不胜烦。 既如此,那就让她做一次‘好人’吧,反正她很乐意看到沈家鸡犬不宁。 任何一件事,但凡做过,都会留痕。 这不? 安苗听了安禾这一番话,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她也顾不得再跟安禾吵架了。 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跌跌撞撞就往沈家跑去。 嘴里还不断念叨着:“长满青苔的小石子……长满青苔的小石子!” 是了。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啊? 当初她第一个孩子没了以后,她就在自家院子里发现了两个长满青苔的小石子! 可院子里,怎么会有长了青苔的小石子呢? 虽然她懒,家里收拾得并不仔细,但有一次沈东从县城回家,在院子里踩到了腐烂的野果子,差点摔跤,就狠狠责怪过她。 从那以后,她就会时不时检查一下院子,以免自己又挨骂。 她记得很清楚,在她摔跤前几天,她才把院里院外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 那时候,院子里是没有青苔小石子的。 可几天后,她就摔跤滑胎了! 沈东还说她怨不得别人,都是她太懒,连青苔小石子都不清走,害得他没了个孩子。 而她,因为失去了腹中的胎儿,每天都在眼泪中度过,也没有多想。 再加上她滑胎后,沈志杰没少在旁边端茶倒水,还总安慰她:“娘,你不要伤心,你还有我咧。 村里的伯娘和婶子们都说,你还年轻,只要把身体养好了,还能给我生弟弟!” 那段时间,沈志杰真是懂事啊。 那孩子说的话做的事,甚至要比沈东更让她感到贴心。 她那时候还想,她跟肚子里的孩子没缘分,怪不得谁。 好在她还有沈志杰这个继子,不是亲生,却也跟亲生没什么区别。 瞧瞧,他多乖啊?养好了,一样会孝顺她。 更何况沈志杰说得也没错,她还年轻,只要养好身体,不怕怀不上孩子!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才渐渐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 后来,她又怀了一胎。 有了上一回滑胎的教训,第二胎,她格外小心。 院里院外,她天天检查,生怕再踩到什么东西脚下打滑。就连进出房间,她都不敢踩一下门槛,就怕没踩稳再摔咯。 可谁曾想,一顿隔夜饭,又让她失去了一个孩子! 那是隔夜饭啊,又不是落胎药。 正如安禾所言,村里人谁不吃隔夜饭?她也是从小吃到大的。 即便是怀了身孕那几个月,家里若有吃不完的饭菜,她也会留到第二天继续吃,从来就没出过问题啊。 怎么那一次,就见红了? 再者,小产的时候,她肚子已经快五个月了,又不是刚怀上! 按理说,她胎像稳固,不该这么脆弱啊! 可惜当年,因为又一次没保住腹中的胎儿,她大受打击,比起第一次滑胎,更加消沉。 同样的,沈东还是责怪她,怪她连个蛋都没给沈家下,还花了不少银钱去请大夫。 她接连两次失去孩子,又被丈夫责怪,整天除了哭还是哭,根本想不到别处去。 后来渐渐强打起精神过日子,她却再没有怀过孕。 对于当初失去的那两个孩子,她也不愿再提,甚至连想都不愿意想。 直到方才,听到安禾的那番话…… 一瞬间,她的脑子仿佛被开了光! 是啊。 她明明检查过的,院子里干干净净,哪来的青苔小石子? 可偏偏,她就是踩了长满青苔的小石子才会滑胎! 沈东自诩是读书人,清高得很,不喜欢跟村子里的人走动,平时根本没人会来沈家。 所以,首先排除有外人带了青苔小石子过来,丢在她家院子里。 还有第二次,致使她小产的隔夜饭! 什么隔夜饭啊,能让怀孕五个月的她吃一顿就小产?里头肯定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而外人,是不可能在她家吃食里动手脚的,因为根本没有机会。 不是外人,就只能是自家人了! 沈东巴不得多生两个儿子,不可能故意害她小产。那么,还她的,难道真是沈志杰? 安禾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那些早早就死了亲娘的孩子,最怕的就是受后娘磋磨,不得亲爹疼爱…… “这么一分析,沈志杰还真有可能会害我!他怕我生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就不会再疼他。 连带着沈东那个当爹的,都会更关注弟弟!” 安苗眉头紧皱,下意识分析:“可我怎么会冷落他,不疼他?他可是未来的三品大官啊,我还得靠他……” 分析到这,她突然闭上了嘴巴。 因为她想到了一件事。 她之所以疼爱沈志杰,培养沈志杰,就是因为沈志杰是未来的三品大官! 如果她没有重活一世,不知道沈志杰会有大出息,扪心自问,她这个后娘,不可能会善待沈志杰! 后娘跟继子继女,有几个是能处得好的? 这种关系,仿佛骨子里就是敌对的! 所以…… 所以沈志杰是有理由对她下狠手,害她终身不孕的! 保住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不让弟弟妹妹分走他的宠爱,就是沈志杰害她的理由! 第232章:下毒这事,她熟啊 越往深处想,安苗就越觉得沈志杰可怕。 同时,她也恨透了沈志杰,恨得牙痒痒,恨得浑身止不住发颤! 她攥紧拳头,加快脚步朝沈家跑去。 她的恨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所以半道上,她还捡了一块石头。 沈志杰害死她两个儿子,沈东拿着她的血汗钱去青楼挥霍,回来后还要打她! 凭什么? 她安苗活该被欺负吗? 不! 她重活一世,是为了过好日子,为了把曾经瞧不起她的人都踩到脚下,而不是换一家人来欺负她! 回沈家的路上,安苗满腔怒火,杀气腾腾。 她发誓,绝不能让沈家父子好过! 可等她真正回到沈家,站在沈家院门口,她又冷静下来了。 不! 她不能跟沈家父子翻脸! 沈志杰去年已经通过县试和府试,已经是童生了。明年八月,他就会参加院试。 一旦院试通过,那就是正儿八经的秀才老爷! 她安苗辛辛苦苦当了这么多年的老黄牛,用血汗钱送沈志杰去读书,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图沈志杰能跟上一世一样,考中举人,外派做官,再步步高升吗? 是。 她是恨沈志杰! 可再恨,她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去跟沈志杰撕破脸啊。 否则,她过往所有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 她重活一世,又是自毁名声去换亲,又是辛苦供养沈家父子。眼看着马上就要培养出一个秀才老爷,绝不能半途而废! 忍! 她一定要忍! 忍到沈志杰带她去京城享福! 哼,到时候,她有的是办法对付沈家父子。 等她在京城有了宅子,被封为什么乱七八糟的诰命夫人,手里又有了大把的银钱,她就下药把沈东和沈志杰都毒死! 对! 都毒死! 怕什么? 又不是没毒过,这事她熟。 江家那个短命的,不就是她毒死的? 至今十几年过去了,她还好好的咧! 想到这,安苗丢掉了手里的大石头,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心里还是默默下定了决心。 就算现在不跟沈家父子闹翻,沈东也休想再去学堂读书。 她不会再供养沈东了。 沈东必须跟她一起,下地种庄稼,供养沈志杰! 另一头,江家。 看着安苗失魂落魄地离开,安禾知道,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安苗都不会找上门了。 自家起了大火,哪还有心思去找别人的麻烦?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接下来七八日,安禾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也是。 没有干不完的活儿,也没有讨厌的人上门找骂。耳边听到的是乖孙孙的朗朗读书声,一切重活儿脏活儿,都有新晋大孝子江天山来做。 这换了谁,谁能不舒坦? 终于,在五月下旬时,安禾的脚彻底养好了! 她行动自如。 别说是走路了,就连跑啊跳啊,都没有一点问题。 这天她想去杨家看看唐翠花,盯上了家里最肥的一只鸡。 她关上院门,追着那只鸡跑,三两下就把鸡给逮住了。 找来绳子将鸡脚捆好,她一脸得意:“小程,你看阿奶恢复得怎么样?够灵活吧?这脚就跟没伤过一样!” 江锦程正蹲在地上挖蚯蚓呢,他跟杨巧月几人约好了,要去河边钓小鱼和小虾米。 听见自家阿奶的话,他头都没抬,便应了句:“灵活灵活~阿奶的脚是被扭伤的,又不是断掉了,当然能恢复好啦!” 安禾一听,也是哦。 她这伤又不重,只是扭伤了脚而已。 嗐。 到底是太久没能好好走路了,瞧把她激动的。 “走,小程,咱们到你翠花奶奶家玩去!” 安禾锁好院门,一手牵着江锦程,一手拎着鸡,高高兴兴去了杨家。 唐翠花也好得差不多了,伤口已经结痂,能简单扫扫地,收一收衣裳。 但像做饭啦,端菜啦,洗碗啦,扛锄头啦,这些活儿还是干不了,会痛。 因此,安禾便让唐翠花安心休息。 反正店里有柳芙蓉在,她的脚伤也好了,能忙得过来。唐翠花这边,等什么时候好彻底了,再回去上工就是。 安禾是歇不住了。 这段时间过得是挺舒坦,但她本身就是闲不住的人。 于是,在探望过唐翠花后,她第二天就带着江锦程去了县城。 安禾有半个月没来馄饨店了。 她一出现,老齐两口子和张大姐刘大姐,便立马围上来,对她嘘寒问暖。 老齐他媳妇儿:“安大妹子,你这脚没事了吧?” 刘大姐:“哎哟,妹子啊,有一阵没见你,你这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 老齐:“安大妹子,吃不吃烧饼?刚烙好的,热乎着咧!” 张大姐:“吃什么烧饼?吃肉粽和鸡蛋!好好补一补!” 许久没见这群可爱的‘搞钱同伴’,安禾也惦记得紧。 她笑盈盈跟众人打招呼,并回答每一个人的问题。 “脚都好了,你们别担心。看,我现在跑跑跳跳都没问题。” “最近这段时间啊,我在家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睡,什么活儿都没干,气色能不好吗?” “烧饼要吃的!酸菜馅的有吗?给我来两个酸菜馅的。好长时间没吃齐大哥齐大嫂的烧饼了,想得很呢。” “肉粽和鸡蛋也要吃,还有刘大姐家的肉粥,都给我整上!” 孟巧儿也很久没见安禾了。 她每天都在馄饨店忙个不停,都没时间回村里看一看。 如今见安禾的脚恢复如初,她立马红了眼眶:“娘,您终于好了。” “哎哟,这么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掉小珍珠,也不害臊!” 安禾嘴上如此说着,一只手却宠溺地摸了摸孟巧儿的头:“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说了,我只是扭伤了脚而已,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江天河的腿也好了一些,可以自己拄着两根拐杖走路了。只是受伤的那条腿还不能着地,也不能发力。 这不? 他本来在后院包馄饨的,听到安禾的声音,赶紧拄着拐杖来到前厅。 见安禾好端端站在众人中间,他没有喊娘,生怕打扰了安禾跟众人说话。 只是咧开嘴憨笑,真好啊,娘的腿没事了! 而他,似乎也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咯。 第233章:兄妹吵架 安禾这段时间不在馄饨店,如今来了,自然免不得要跟刘大姐张大姐几人道谢。 江天山和她说过,在店里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这几人没少搭把手。 这不? 安禾一来就关照了他们的生意。 馄饨店上上下下六个人,每个人一碗肉粥,两个酸菜馅的烧饼,一个肉粽,一个鸡蛋。 除此以外,她还请几人吃馄饨,漂亮话不断往外冒。 刘大姐张大姐几人怪不好意思的,纷纷表示他们也没帮多大的忙。 “哎呀,我们就是偶尔帮着收拾了一下碗筷,招呼一下客人落座,也没干别的。” “就是,要说辛苦啊,还是你们家孩子辛苦!” “说到孩子,安大妹子,你给我们传授传授经验,究竟是怎么教的,能把孩子教得这么好?” “是啊!你们家老二每天天不亮就到店里,太阳落山了才回去,我看着都心疼。 还有你家老大,腿还伤着呢,也不知道多躺着,从早到晚就坐在后院包馄饨,劝他吧,他也不听。 唉,你们家孩子啊,都是来报恩的,一个个都靠谱得很。哪里像我们家的娃,跟讨债鬼似的!” “何止老大老二啊?老三那姑娘也不错! 虽说只在店里帮了两天的忙,但也很是难得了。毕竟人家出嫁了嘛,没有丢下婆家长留在娘家的道理。” “还有巧儿呢,巧儿最辛苦了,也最能干!” “对对对,安大妹子,你看你们家,老大老二老三都这么孝顺就算了,就连儿媳妇和孙子都这么孝顺,可把人羡慕坏咯!” 众人接连不断的夸赞,把安禾都给整懵了。 什么什么? 夸夸孟巧儿和江锦程也就算了,怎么还夸大中小号白眼狼呢? 那三个白眼狼,什么时候风评这么好了? 尤其是小号白眼狼江晓花,还在馄饨店帮了两天的忙?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等众人散去,安禾眼神扫过孟巧儿。 孟巧儿忙小声道:“那天您回去后,江晓花不是没走吗?她有话要跟她大哥说。 表姨母见江晓花好手好脚的,也就手背上有点擦伤,就跟我说,如果江晓花自己不走,那便留她下来,正好店里缺人手。 一开始我不同意,怕江晓花会暗地里动什么手脚。可表姨母说了,只要江晓花中途没离开过馄饨店,她想动手脚都没得动。 我觉得有道理,便听了表姨母的建议,没赶她。 她自己也不走,说是要留下来帮忙,我就让她跟我睡一张床了。 本来她还和我商量,要在店里待到您回来。如此,她跟二叔两个人,刚好能补您跟翠花伯娘的空缺。 我见她在店里还算老实,也没什么歪心思,便随她的意。可谁知,才过了两天,她和她大哥就吵起来了。 她大哥让她滚,还说以后再也不会管她……” “他们吵什么?” 安禾好奇,毕竟江天河可是出了名的疼妹妹。 能让他说出再也不管江晓花这种话,可见也是气着了。 “唉……” 孟巧儿叹了口气:“还能吵什么?不就是江晓花和柳家那点事? 她大哥怕她在柳家受委屈,和她商量,等自己的腿伤好了以后,就想办法帮她离开柳家。 说什么柳大山不是好东西,她若留在柳家,一辈子就毁了!还不如早点离开,回江家去。 以后如果能遇到好的,再嫁就是。遇不到好的,大不了就一辈子留在江家。 她大哥也是为了她好,想拉她出火坑。可她也是真倔,说什么都不同意,非要跟柳家人耗到底! 这话赶话的,她大哥没忍住,就骂了她几句。她二哥那时候在旁边吃饭,也听不下去,跟着她大哥一起骂。 她见她大哥二哥都骂她,脾气也上来了,哭着放话,不要她大哥二哥管她! 还说什么,不管她日子过得是好是坏,以后是死是活,她都自己负责,用不着谁来管。 又说她大哥二哥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一个断了腿要媳妇儿照顾,一个连媳妇儿都娶不上。 有那么多精力管她,还不如多管一管自己,想想以后怎么养家,怎么取得娘的原谅,怎么讨个好媳妇儿过日子。” 说到这,孟巧儿摇了摇头:“他们之间谁对谁错,我不评价。但江晓花的话,也确实气人。 她大哥一听,指着门口就让她滚,还说以后再也不会管她。 她二哥见她哭着跑了,本来想去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刚追到门口,又不追了。 可能是想通了?也可能是了解江晓花,知道不管说什么,江晓花都听不进去。 反正啊,从那以后,江晓花就没来过店里,她大哥二哥也没提起过她。” 安禾听言,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跟孟巧儿一样,对此不作评价。 正巧这时,店里的客人多起来了,她扬起笑脸便上前招呼客人。 好不容易忙完,她又买了不少礼品,分别去张府和杨府道谢。 毕竟在安禾遇到事情的时候,张家跟杨家没少出力。 尤其张家,那是处处为她考虑啊! 她先去的杨家。 杨师爷还在县衙当差呢,接待她的,是杨夫人。 她跟杨夫人不算熟,但杨夫人曾跟杨师爷去馄饨店吃过馄饨,所以也认识。 在杨府跟杨夫人闲聊了片刻,她便起身告辞。 杨夫人要留她吃晚饭,她笑着婉拒了,说是还要去张府走一趟。 张府。 张夫人看到安禾来了,自是欢喜不已。 她拉着安禾,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量了一遍。见安禾整个人都好好的,这才放心。 姐妹俩什么都聊,很快便到了日落时分。 张夫人留安禾下来吃饭,安禾没拒绝。 晚饭时,张大夫询问安禾:“你要不要在县城买宅子?正巧我一个朋友,手里有一座大小适中的一进院要出手。 你若要买宅子,改天带你去看看,那宅子还不错。” 张夫人一听,忙道:“那必须得买啊,越早越好!你也别改天了,明天就抽空带阿禾去看。 省得阿禾天天县城村子两头跑,累就不说了,还危险!” 第234章:育才学堂不能去 安禾也想买宅子啊! 宅子那么好的东西,谁不想买? 但县城的宅子价格可不便宜,安禾现在还买不起。 这不? 张夫人话音方落,她便立马摆手,老实道:“不买不买,我暂时还买不起宅子。” 众人听言,不免诧异。 尤其是张夫人。 她前段时间带着红儿跟绿儿在馄饨店帮忙,曾亲身感受过馄饨店的生意。 那么好的生意,就算利润再低,那也能薄利多销,不该买不起一座宅子啊! 于是,她看向自家夫君,问:“你说的那座宅子有多大?卖得贵不贵?” “贵倒是不贵,但面积也不算大,就是一座标准的一进院。” 张大夫想了想,道:“那宅子我去看过了,也在东市,距离馄饨店隔了三条街,就在永福巷里。 他家那座宅子啊,院子有25平方步(约等于现代的68平方米),院子里打了一口水井。 北面是一间稍大的正房,左右两边各有一间稍小的耳房。 南面是三间南房,除了靠近东南角大门的那间屋有点小,剩下的两间屋还算宽敞。 再加上东西各有三间厢房,这大大小小的屋子啊,共有十二间。 宅子还算保养得当,虽说不是新宅,但也不老旧,买下后都不用花钱去修缮。” “哟,你了解得倒是够清楚的呀!” 张夫人见张大夫说得如此详细,不免笑着调侃:“这知道的,说你是个大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牙人呢。” “哈哈!” 安禾一听,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我刚想说呢,姐夫这个样子,还真像一个牙人!而且啊,还是顶出色的牙人!” “哦?” 张大夫也不恼,挑眉道:“这么说来,我张某人又多了一项本领嘛。以后要是不想当大夫了,我还能开一家牙行。” 说罢,他笑得更欢了,抱拳道:“多谢多谢,多谢二位的夸奖。以后我若真开了牙行,还望二位多多关照啊!”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张夫人嗔了张大夫一眼,又笑道:“你那位朋友也是有意思,要卖宅子不去找牙人,反倒跑来找你。” “也没有专程找我。” 张大夫喝了口茶,才慢慢解释:“是今日在街上,我俩正巧撞上了。 我见他行色匆匆,便问他要去忙什么?他说他得去牙行一趟,家里有座小宅子要卖。 我寻思着,咱们妹子前段时间遇到危险了吗?若能在县城置办一座宅院,能省掉不少麻烦事。 所以啊,趁着得空,我就跟着他去宅子里看了看。” “结果一看,你倒是挺满意的。” 张夫人接过张大夫的话,又问:“具体卖多少?光说不贵,也没见你说个数。” “128两。” 张大夫报价:“如果咱们妹子要买的话,应该还能讲讲价。 不过宅子不比其他物件,少也少不了太多。我猜测,120两能拿下吧。” 说着,张大夫又看向安禾:“那座宅子是有家具的!我朋友说了,家具他不搬走,全部留给新屋主。 那些家具我也仔细看了,虽说样式简单了一些,但胜在结实,还能用很多年。 你若买了那宅子,挑个吉日就能入住,连家具都不用置办了。” “120两,那倒是不贵。” 张夫人对这个价钱还挺满意,扭头看向安禾。 安禾也觉得120两不贵。 宅子的地理位置不错,大小也合适,保养得当还赠送家具。若真能花120两买下,都算捡便宜了。 毕竟这是县城的宅子啊! 但120两,安禾拿不出来。 今天她去馄饨店,已经把这段时间店里积攒下来的银子都收到自己手上了。只留了2两银子给孟巧儿,方便孟巧儿采买食材。 可即便如此,她身上所有的银钱加起来,也才67两半,不到70两。 距离120两,差得老远了。 更何况,她计划要送江锦程去读书,还要把欠医馆的银子给结了。 江锦程读书要花多少钱先不说,光是医馆那边,她就欠了不少。 江天河断腿,欠了一笔。 孟巧儿治病,欠了一笔。 她和唐翠花前段时间受伤,又欠了一笔。 见张夫人看向自己,安禾虽然很心动,但还是摇头:“不买。” “你要不先去看看?” 张夫人见张大夫把那宅子说得如此之好,总觉得不买下来怪可惜的。 于是,她劝安禾:“若是银子不够,我们先借你一些。” “多谢姐和姐夫,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在张大夫和张夫人面前,安禾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直言:“我手头确实不宽裕,所以就计划着,过阵子先找一座宅子租下。 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借钱买宅子,我从来没想过。” 说罢,见张夫人还要再说什么,她又道:“更何况,我打算送小程去学堂读书了。 孩子读书最是烧钱,我得多留点银子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张夫人一听这话,没有再劝。 “也是。” 她点点头,道:“小程那孩子机灵,是该早点送去读书,别耽误了他。” 这时,张大夫开口问:“你打算送小程去哪里读书?” 安禾微愣:“送去‘育才学堂’啊!” 整个鹿鸣县县城就一个学堂,不送去那,还能送去哪里? “那个学堂不行。” 张大夫一听到‘育才学堂’的名字,立马摇头:“那个学堂的夫子姓董,只是秀才出身,没有真本事。 当然了,若单单学问不够,那也没什么。一个秀才老爷,教小程是绰绰有余的。 可坏就坏在,他品行不端,为了钱什么学生都收。好好一个学堂,认真学习的人没几个,混日子的倒是不少。 小程太机灵了!像‘育才学堂’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不适合他。” 安禾微微蹙眉,她知道张大夫的意思。 孩子太机灵,是一把双刃剑,有好也有坏。 这世上从不缺机灵的孩子,但越是机灵的孩子,成长路上就越要小心谨慎。 因为这样的孩子,在很多事情上都是一点就透的。 若没有一个好的环境,没有人将他们往好的方向引导,很容易走歪路! 第235章:不愧是贵人 安禾正思考着张大夫的话呢,又听张夫人道:“你姐夫说得没错,那个‘育才学堂’可千万不能去。 姓董的见钱眼开,谁给了银子他就收谁,也不知道筛选一些好苗子。 以至于整个学堂,全是歪瓜裂枣。 要么是读了几十年书都考不上童生的,要么是不好好学习跑去逛窑子的,要么是趋炎附势,踩低拜高,狗眼看人低的。 总之,他那些学生啊,连做人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他身为夫子,竟也不加以教导,真真是误人子弟!” 张夫人的脸色并不好看,很明显是瞧不起董夫子和‘育才学堂’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读书费钱,这谁都知道。 举全家之力供养一个孩子读书,那都算好的了。有些学生啊,得举家族之力,才能读得起书! 这读了几十年的书都考不上童生,就说明那个学生不是块读书的料子。 若换了别的夫子,早就把学生劝回去,让学生另寻出路了。 哪像董夫子啊,巴不得别人在他那里多读几年,好让他多挣几年的钱!” 说到这,张夫人越发来劲儿:“我可听说了,像这样的学生,‘育才学堂’还不少呢,起码有三四个。 其中一个学生啊,在那里读了20多年,将近30年。是从7岁起还是8岁起?反正从小就在‘育才学堂’了,一直读到现在。 哎?阿禾,那个学生好像也是你们杏花村的,姓……姓什么来着?哎哟,我给忘了,一时还想不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啊,县城都在传他的事迹,传得沸沸扬扬。 他读书几十年没考上童生也就罢了,还带着他儿子一起逛青楼!呵,真是个畜生啊! 对了,他儿子也在‘育才学堂’读书,都已经考上童生了,倒是比他有出息。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事发后,董夫子将他赶出了学堂,却留下了他儿子。” 安禾还挺惊讶的。 早在安苗和沈东轮流来找她麻烦时,她就知道沈东父子的名声已经臭了。 可她没想到,这俩竟成了县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连张夫人这样深居简出的人,对此都能了解得这般清楚。 “姓沈,叫沈东,他儿子叫沈志杰。” 安禾可不会帮沈家父子遮羞,她巴不得这事越传越广,最好传到别的县城去,甚至传到府城去! 如此,就算以后沈东想去别的地方读书,也不会有学堂肯收他。 “对对对,就是姓沈!” 经过安禾的提醒,张夫人立马想起了沈东的姓。 她道:“这就是我和你姐夫为什么不建议你送小程去‘育才学堂’的原因之一了。 按理说,沈家父子同进青楼。董夫子要么不表态,一旦表态,就该一视同仁,把他们父子俩都赶出学堂才对。 可他偏偏赶走了沈东,留下那个沈志杰,这算怎么回事?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知道沈东没前途?而沈志杰,搞不好过两年还能考上秀才,给‘育才学堂’长脸呢。 他啊,既想让‘育才学堂’从这次事件中脱身,又舍不得放弃德行有亏的学生,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确实。” 张大夫点点头,很是赞成自家夫人的话:“撇开‘育才学堂’那乌烟瘴气的环境和夫子的学问不说,像董夫子这种做事不公,看人下菜碟的主儿,能给小程灌输什么好东西? 送小程去那边读书,实在不妥!” “是不妥。” 安禾皱眉,她以前没想到这一层。 只觉得沈东读几十年的书还考不上童生,皆是因沈东不是读书的料。 要不然,沈志杰怎么就有出息呢? 虽说上一世,沈志杰能考中举人,是因为花钱买了考题。可他考取童生和秀才,却是凭真本事的。 光这一点,安禾便觉得‘育才学堂’的夫子有两把刷子。 江锦程比沈志杰机灵多了,只要好好学,前途不可能比沈志杰差。 然而,听了张大夫两口子的话,她也认为董夫子的品行有问题。 一个人的品行,比学问重要多了。 她的小程,绝不能交给董夫子那样的人! 可是…… 想到这,安禾叹了口气:“可是县城就一家学堂啊,不去董夫子那边,小程又能去哪里?” 她犯难了。 总不能送江锦程去其他县城或府城吧? 先不说离家太远,就是家里的条件,也还达不到啊! 实在不行,把江锦程送去孟家,让他外公来教? 倒是可以。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江锦程的外公虽然读过书,但也只是一个童生。就算他能给江锦程开蒙,让江锦程考上童生,那往后呢? 况且,外公和外孙之间,还存在隔辈亲。 本来孟童生就疼爱孟巧儿,若是让他来教孟巧儿的儿子读书,恐怕他舍不得对小外孙严厉。 “你先别急,我们来给你想办法。” 见安禾的眉心都能夹死苍蝇了,张大夫开口道:“县城确实只有一个学堂,但教书先生,可不止董夫子一个。” 安禾双眸一亮,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张大夫。 她就说嘛,这是她的贵人呀! 正想着,就见张大夫抬手挡住了视线:“你别这么看着我,像我家旺财跟我讨肉吃似的。” 安禾:“……” 她知道旺财是谁,那是张家的看门狗! 那条狗眼睛小得像绿豆,哪能跟她比? 她不服! 安禾想说,自己的眼睛可比旺财的眼睛大多了。 结果,就听张大夫道:“这样吧,过两天景山的老师要过寿,你把小程借给我,我带他一起去。” 景山的老师! 瞬间,安禾服气了。 张景山可是秀才啊! 他的老师,肯定不简单。 于是,她也顾不上去跟旺财比了,忙笑嘻嘻道:“好好好,那就辛苦姐夫了!” 说完,想了想又道:“小程那孩子,别说借给你了,送给你都行!” “你想得美。” 张大夫指了指安禾,开玩笑道:“我帮你的忙,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想让我帮你养孙子? 不愧是做买卖的,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 第236章:去贺寿 张大夫此言一出,众人忍俊不禁。 欢笑过后,安禾才问:“那毕竟是景山的老师,你突然把小程带过去,会不会太冒昧了?”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有什么冒昧的?” 张大夫不以为然:“再说了,他喊我一声姨爷爷,那就跟我孙子没区别。 我去贺寿,带上自家孙子,谁也挑不出错。” 安禾感动不已,又问:“那我得准备什么?要给老师准备一份贺礼吧?” “不必。” 张大夫摆摆手:“小程是跟我们一起去的,哪用得着你准备贺礼? 况且这一次过去,只是贺寿,让小程去景山他老师面前打个转,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 至于读书的事,还得过阵子再提。” “阿禾。” 这时,张夫人也开口了。 她怕安禾着急,便解释道:“不瞒你说,景山的老师不是普通人,而是从京城那边过来的。 他那个人极有学问,但要求也高,不轻易收学生。 所以啊,想送孩子到他那边读书,我们只能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说完,她又看向自家大孙子,笑道:“知许这孩子,也该正式开蒙读书了。 希望他俩都能得老先生的眼缘,正好也可以有个伴。” 安禾一听这话,心里就有数了。 张景山的老师必定是高人! 别说江锦程,即便是张知许,都不一定能跟在那位老师的身边读书。 不过,她挺意外的。 怎么张知许还没正式开蒙吗? 如此想着,便也问了出来:“我看知许识得不少字,说话也有条有理,小小年纪,身上满是书卷气,还以为他已经开蒙了。” “也算开蒙了,就是不正式。” 张夫人宠溺地看着张知许,笑道:“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想继承你姐夫的衣钵,当一个大夫,对科举那条路不感兴趣。 因此,这两三年都是你姐夫和景山在教他读书认字。断断续续的,也没严格去教。 你姐夫呢,天天忙他那个医馆。他爹景山,也得为乡试做准备。 眼看着他明年开春就满八岁了,我们就想着,还是给他找一个老师为好。 读书,不一定要参加科举。增长见识,开阔眼界,辨别是非,学会做人,远比考取功名更重要。” “是,正是这个道理。” 这一点,安禾无比认同。 她忙不迭点头:“我想送小程去读书,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那孩子机灵,若能靠科举改变门庭,这自然是好。若不能,也不强求。 只要他能认识字,跟着老师学到好的东西。那不管是什么,都是值得的。” 由于聊得起劲儿,一时竟忘了时辰。 等回过神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有上次被刺杀的先例,张夫人自然不肯让安禾离开。哪怕安禾表示不回村里,而是去馄饨店睡,她也没放安禾走。 “店里就那一个房间能住人,你回去做什么?我让人去给你收拾一间屋,你在家里住。” 说完,不等安禾拒绝,她便吩咐红儿去铺床,又喊来一个小厮去馄饨店,告诉江天河跟孟巧儿,不用担心安禾。 安禾见状,只能应下。 好在她不认床,去哪里都能睡得安稳。 舒舒服服在张家睡了一宿,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便起床去了馄饨店。 来不及跟张大夫和张夫人打招呼,只能让下面的人传话。 待馄饨店忙完,已是晌午后了。 她拿着银子,去医馆那边结账。 医馆今天格外忙,前来看诊的病人都排到店门口了。 她没凑到张大夫跟前,而是去找罗掌柜,让罗掌柜把她欠下的账拿出来给她看。 到目前为止,江天河那条断腿已经花了7两3钱又50文。 除去先前结过的2两,还欠下5两3钱又50文。 孟巧儿的药钱2两2钱,已经有两次没付了,而且她现在换了药方。 诊金没记录在册。 安禾问罗掌柜时,罗掌柜说,是张大夫没让记。 唐翠花和她上次受伤,也没算诊金跟包扎的钱,只算了药钱。两个人加起来,共1两4钱又50文。 巧了不是? 算盘一拨,刚好是9两。 安禾直接把9两银子全部付清,以免欠得久了,她总惦记着。 从医馆出来,她又去了布庄。 江锦程过两天要跟张大夫他们去贺寿,安禾想着,得给孩子做一身新衣裳,总不能太寒酸。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 不说穿得多富贵,至少料子不能太差,以免让人小瞧了去。 在布庄,安禾花了1两半的银子,买了一匹还算不错的布。 这匹布不仅可以给江锦程从头到脚做一身新的,还能让孟巧儿也做两件衣裳。 安禾的针线活儿马马虎虎,她比不得孟巧儿手巧。 因此,一回到馄饨店,她就把新买的布匹交给了孟巧儿,让孟巧儿给江锦程赶制新衣。 “这几天除了下午熬骨头汤和清晨包馄饨外,别的活儿你都别干了,专心给小程做衣裳。 我喊江天山再来帮几天的忙!加上我跟芙蓉,还有江天河,总能忙得过来。 实在不行,就让小程也参与进来,帮着包一包馄饨。 总之啊,你眼下最要紧的任务,就是把小程的新衣裳给做好。” 说是过两天去贺寿,实际上是七日后。 七天的时间,够孟巧儿给江锦程做出一身新衣了。 县城的商铺不好租不好买,宅子也是一样的。 自从上次被刺杀后,安禾就决定搬来县城住了。 所以这几天,每当馄饨店忙完,她都不急着回去,而是跟着牙人到处看房子。 可惜,一连看了好几天,都没有看到合适的。 牙人给她介绍的那些房子,要么太大,要么太小,要么太贵,要么太破。 好不容易看中了一处,结果那个屋主事情还特别多,一脸的刻薄相。 安禾怕住进去以后麻烦不断,就没有租。 转眼,到了要去贺寿的日子。 上午的时候,张家的马车出现在馄饨店门口,来接江锦程。 江锦程知道自家阿奶想通过姨爷爷和姨奶奶,帮他找一个好夫子,教他读书。 于是,上马车前,他信誓旦旦道:“阿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不让你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