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 第720章 天伦之乐 隔天,叶欢随陈瑾去了香江。杨明没事儿就在杂志社待着,他给庄佳慧打电话,说想要见见孩子。 庄佳慧说明天就能带出来,让他提前准备个地方,好好和孩子待一天。 杨明琢磨良久,去开了一间大套房,静等庄佳慧母女到来。 虚岁二十五,不算大的年纪,却已经和不同女人有了三个男孩、一个女孩,这在他眼里,比赚再多钱都值得炫耀。 人生在世,说白了不就是这点事儿。前世活得窝囊,钱没攒下几个,身边也没个贴心人,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如今重活一世图个啥?不就是拼命搞钱,让日子过得体面。再找几个合心意女伴,填补身边的空落。多生几个孩子,将来老了身边热闹。这样的人生,才叫没白活一场。 庄佳慧到了酒店,才打电话给杨明,让他在电梯口等着。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楼层,门刚拉开一条缝,杨明身影就凑了过来。 看见庄佳慧怀里裹着的粉白襁褓,他伸手想接又不敢,只忙着侧身引路:“快进屋里,外头风大。” 进了套房,庄佳慧走到铺着米白色软毯的沙发边,小心把襁褓放好。杨明跟着凑过去,弯着腰屏住呼吸看。 小家伙闭着眼,眼睫纤长又密,小巧的鼻尖泛着淡粉,连上面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粉嘟嘟的小嘴时不时抿一下,还会溢出几声软乎乎“唔呀”声。 “妞妞……”他试探着抬起手,指尖刚碰到孩子温软的脸蛋,就见小家伙微微睁开了眼睛,圆溜溜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看。 杨明惊喜道:“哎,醒了醒了。妞妞醒了!她、她在看我。” 庄佳慧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微笑道:“想抱就抱吧,记得一手托着后脑勺,一手护好她的腰,轻点。” 杨明点头,小心翼翼伸出胳膊,掌心托住孩子后脑勺时,还特意调整了好几次姿势,生怕弄疼了她。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小小的腰腹,一点一点把人抱了起来。 孩子软乎乎身子贴着他手臂,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怀里揣着的不是孩子,是件碰不得的稀世珍宝。嘴里不住念叨:“哎哟,这么小,这么软……跟块刚蒸好的小糯米糕似的。” 没安生一会儿,怀里的小家伙突然轻轻扭了扭身子,小嘴撇了撇,像是有些不安。 杨明慌了神,手忙脚乱想调整姿势,又怕动作太急晃着孩子,只能僵着胳膊看向庄佳慧:“她、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抱得不舒服啊?要不……要不还是你来抱吧?” 庄佳慧从包里拿出奶嘴,塞进孩子嘴里。小家伙含住奶嘴,顿时安静下来,小脑袋还轻轻往他臂弯里蹭了蹭,闭着眼又开始打盹。 杨明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脸上笑意再也藏不住,低头盯着怀里孩子,声音放得又柔又轻,像在说给孩子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妞妞乖,以后爸爸一定常看你,这么漂亮的孩子,我是真舍不得离开你呀!” 庄佳慧在一旁看着,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开口道:“再等等,我慢慢跟家里人说。以后他们总会同意的,毕竟孩子一天天大了,迟早要问到你,他们总不能捂一辈子。” 杨明倒不在意,她家里人愿意端着身份,那就让他们端着好了。对他来说,只要能常常见到孩子,心里就已经心满意足。 这一天,杨明很开心。三口人在酒店过了一天小日子。在孩子熟睡时候,还伺候了庄佳慧一次。总体来说,这一天杨明算是享受到了难得的天伦之乐。 庄佳慧问起老谋子版权的事情,杨明很干脆说道:“你姐夫要是再问起来,你不用为难,直接说我负责这事儿,你不好意思插手。没想到他还来这一出,真是活见鬼了。” 庄佳慧笑道:“你可能过虑了,我姐夫已经回西部上班。他问这事儿,也是凑巧。那个导演聚会时候顺嘴说了一句,我姐夫知道杂志社是咱们俩的,这才打电话问了一句。” 晚上,杨明依依不舍送庄佳慧娘儿俩下楼。他原本想送她们回家,可庄佳慧不让,说以后常出来,别搞得那么煽情。 没有女儿在身边,杨明也没心思独自住酒店。退房后,直接开车回到了家。 接下来的几天,杨明心里揣着事情。老爸要回来,司蓉估计也快到了,有些事情得好好斟酌。 刘蓓自从得了他出演剧集的承诺后,没再骚扰过他。杨明有时想起那晚的纠葛,总觉得像场不真实的梦,模糊得抓不住痕迹。 潘家窑市场建设进度比预想中快,他去过两趟工地,看那架势,年底前准能建成开业。 眼下更要紧的是珠宝店,装修已经收尾,司蓉没回来,店里的杂事还得他盯着。好在刘青林几个人赶了过来,帮着打扫卫生、归置柜台,等一切收拾妥当,司蓉的消息也到了。 说实话,杨明几个女伴里,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司蓉。只可惜她有家庭,两人真正相处次数屈指可数,这始终是他心里的一点遗憾。 司蓉打来电话时,杨明正在家中闷坐发呆。接到电话,他惊喜异常:“什么时候到的?你这时候打电话,能出来吗?” 电话那头传来司蓉清脆的笑声:“我不打给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不联系我?我下午刚到家,这会儿屋里没人。孩子在客厅,他爷爷奶奶宝贝得不行,轮不上我插手。实在无聊,才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 前几天刚见过和庄佳慧的女儿,这会儿听司蓉说起两人的儿子,杨明忍不住叹口气:“有照片带出来看看,我早就想知道他长什么样了,就是……一直没机会见。” 司蓉小声说道:“照片有,我还录了像。明天我看看能不能抽开身,要是方便,就带给你看。” 司蓉不敢多说,两人又聊了几句,她就匆忙挂了电话。 杨明心里暗自叹息:几个孩子,能光明正大见到,唯有在英国的二儿子。其他几个,见一次像特么做贼一样……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1章 没的治 司蓉在珠宝店见到杨明时,惊讶问他:“你脸上这是怎么了?颧骨这儿还有点泛青,看着像是被人打了一样,前些天打电话怎么没提?” 其实杨明脸上的淤肿早过了最明显的时候,这几天又敷了药,只剩浅浅一层淡青印子,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可在司蓉心里,杨明的模样还停留在从前清清爽爽的样子,此刻骤然见到这抹异样,一眼就瞧了出来。 杨明往后缩了缩脸,笑着摆摆手:“嗨,小破事儿,早没事了,别盯着看了。你快四处转转,看看这装修、柜台摆得合不合心意。现在还没正式开业,有哪儿想改的,咱们立马叫人来补。” 司蓉见他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行,那我先看看。我今天特意空出了一天时间,等把这儿的事儿捋顺了,咱们再说。” 珠宝店从设计图定稿到施工,全是按着司蓉喜好来的。她之前没在现场,却隔三差五给负责施工的雷育才打电话,小到柜台弧度、灯光亮度,大到墙面颜色、展架材质,都一一叮嘱过,半点没含糊。 这会儿她从门口展示区开始,慢悠悠往里走。亮面的黑色大理石柜台擦得一尘不染,嵌入式暖光灯把玻璃展柜照得通透。 墙面贴着浅米色壁布,缀着几处精致金属线条,既显档次又不张扬。她一边看一边点头,等走到后院那栋二层小楼时,眼睛瞬间亮了。 小楼里是十足的居家风格,一楼客厅摆着柔软的布艺沙发,茶几上还放着一盆刚摆上的绿萝。厨房橱柜是她喜欢的浅灰色,家电也都按她的要求嵌进了柜面。 二楼大卧室的窗帘是淡蓝色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铺着浅色床单床上,暖融融的。 司蓉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杨明,喜笑颜开:“真不错,特别是这小楼,跟我想象中的家一模一样。以后咱们不用总去外面找地方,就在这里做做饭、聊聊天,比去哪儿都自在。” 杨明隔窗望向楼下忙碌的刘青林等人,抬手揽住司蓉,眉眼间带着几分暧昧笑意:“你近来愈发丰腴动人,方才见着你,我便按捺不住了。怎么样,今儿个……可否应了我?” 司蓉顺势倚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娇憨:“再等等,等刘师傅他们走了再说。这会儿时机不对,你且忍忍。” 话虽如此,司蓉却先主动吻了杨明。两人随即拥吻在一起,全然不顾楼下的工人或许会撞见。 “好了,再这样下去要出岔子。等我把事情彻底敲定,咱们找个地方接着来。”司蓉轻轻推开杨明,脸颊泛着红晕说道。 在杨明两辈子认知里,司蓉堪称最具女人味的一个。若非她丈夫宋天民有那等扭曲的癖好,他这辈子根本没机会与司蓉产生任何纠葛。 也正因如此,杨明与司蓉相处时始终格外谨慎,生怕司蓉会遵照宋天民的吩咐,再给他设下什么圈套。 别看司蓉平日养尊处优,真干起活来却半点不摆架子。这一上午,她在店里跟着刘青林几人忙前忙后,总算把所有事都料理妥当。 “刘师傅,走,咱们一起去吃顿饭。下午你们就别在这儿耗着了,把备好的雕件儿清点清楚,等开业前送过来就行。”司蓉笑着招呼众人。 可刘青林他们却连连摆手拒绝:“不用麻烦,我们回家里吃就行。家离得也不远,哪好意思让你破这个费。” 他们都是踏实的劳苦人,心里清楚老板眼下还没开业盈利,实在不愿让她多花钱。 杨明见几人态度坚决,干脆掏出一张百元钞票,硬塞进刘青林手里:“拿着,你们的心意我们知道。忙活一上午也累了,去街上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如今百元大钞已经流通,杨明总算不用再整天揣着美金装样子了。 杨明锁好店门,正打算和司蓉一同去吃饭,司蓉却面露犹豫:“石头,我想约银行朋友吃顿饭。咱们需要的金银制品原料,还得靠这位朋友帮忙,你要不要一起去?” 司蓉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其实不想让杨明同行。若是真心想带他去,根本不会这样征询意见。 杨明心里琢磨了片刻,觉得以他和司蓉如今的关系,确实该避避嫌,便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去了。我把你送到地方后,自己找个地方随便吃点就行。” “等你送我到地方,就去……去开个房间。开好后打我传呼说一声。”司蓉怕杨明心里不快,连忙补充了一句。 路上,杨明想起一事,叮嘱司蓉:“现在大哥大电话已经不难买,你去买一部用吧。传呼终究不如大哥大方便,有急事联系起来更利索。” 司蓉爽快应下,还多提了一句:“行!要买就多买一部。你整天东奔西跑的,联系起来也不方便,咱们俩一人一部,这样多好?” 说实话,杨明前世用过智能手机,如今对着这“大砖头”似的大哥大,实在提不起兴趣。 但转念一想,最近要处理的事情繁杂,确实需要方便的通讯工具,就没有拒绝司蓉的好意:“这事你看着安排就好。那玩意儿拿着死沉死沉的,我是真不乐意用,不过你都开口了,我没意见。” 杨明这几天不缺女伴,心里倒是没那么急。他吃过饭,就在司蓉朋友单位附近开了个房间,给司蓉打了传呼,躺床上静等司蓉回电。 个把小时后,司蓉打电话过来,问清酒店地址,不一会儿就到了。接下来的事情不用细述,无非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儿。 等两人完事儿休息时,杨明打趣她:“今儿没有带任务来吗?要是平常,你不会这么疯狂。” 司蓉嘿嘿一笑:“我自己先过把瘾,待会儿再给他随便拍些内容,回去应付了事。” 杨明叹息道:“他还是那样吗?你们去香江,就没去靠谱医院瞧瞧?” 司蓉摇头:“看不好的,国内国外靠谱医院他都悄悄去看过。所有专家医生都没招。说这病是心理扭曲,没的治。好了,不说他了,现在说说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2章 对胃口 事情已过去些时日,杨明本不想对司蓉提及。可耐不住她再三追问,只好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司蓉听闻竟是衙内在从中作梗,当即动了火:“什么玩意儿!真当京城里没人治得了他了?你等着,这仇咱们非报不可!” 杨明只当她是说气话,并未往心里去。此时他觉着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便动手给司蓉按摩起来。 按到火候差不多,司蓉忽然起身说道:“等等,我得给他拍点东西。不然回去他该不高兴了。” 杨明见她掏出微型拍摄器材,立刻接了过来:“我来拍,这次让他看个够。就当咱俩是大夫,拍得详细些,好给他‘治病’用……” 到了晚上,司蓉心满意足回了家。宋天民见她满面红光进门,立刻拉着她进了卧室,急切问道:“拍到了吗?快拿给我看……” 司蓉白了他一眼:“急什么!我还没见着孩子呢!等把小祖宗哄睡了,再拿给你看。” 宋天民嘿嘿一笑:“不用了,孩子已经跟他奶奶睡了。今晚咱们俩能安心做那什么了。” 司蓉心里满是犹豫,杨明那拍摄视角实在太过独特。她当时就羞得无地自容,可杨明却乐在其中,还说道:“你不知道,不拍得详细些,他看了肯定不过瘾。这种‘病’,非得这样拍才能让他满意。” 司蓉无奈,只好把摄像机递给丈夫:“你自己看吧,记得把声音开小点儿。要是被爸妈听到动静……”话没说完,她已羞得满脸通红,转身跑出了卧室。 司蓉心里藏着事情。自从跟杨明有了纠缠以来,她从未显露过自己的能力。这次杨明被衙内欺负,她心里憋着一股劲,非要帮杨明出这口气不可。 那衙内父亲身份显赫,她自然没法直接报复衙内。但自己丈夫宋天民所处的圈子能量极大,只要能说动宋天民上心,他有的是办法报复衙内。 到楼上看过孩子后,司蓉揣着七上八下心思回到楼下客厅。今儿杨明拍的内容很丰富,够宋天民看一阵子。她想趁这个空档,琢磨琢磨该怎么跟丈夫开口提这事。 司蓉摊上宋天民这样的变态丈夫,早就被折磨得够呛。如今好不容易遇到杨明这个可心人,她绝不愿让心上人受半点委屈。 正坐着出神,宋天民突然从卧室出来,一把拉起司蓉就往屋里走。 司蓉轻轻叹了口气,跟着宋天民进了屋。夫妻俩已经很久没有过夫妻生活,宋天民今天突然有了兴致,不用想也知道,是杨明所拍内容起了效果。 经过杨明的开发,司蓉早就对丈夫在这方面表现不满。但为了维持夫妻和睦,她也只能咬牙任由丈夫折腾。 宋天民起初兴致极高,可兴奋劲儿散得也快。没一会儿,他就心满意足躺下来,叹息道:“这小子太对胃口了,拍摄视角专挑我喜欢的来。这么多年,能遇到个合心意的,真是不容易。” 见司蓉一直沉默,宋天民又随口问道:“怎么样,他是不是都明白我的意思了?不然的话,不会这么配合你。” 司蓉叹了口气:“他心思确实活络,还提议让你去国外看心理医生。可惜,这次见他,他脸上的样子变了不少。我问他怎么回事,你猜怎么着?” 宋天民听得一愣:“脸上样子变了?难道……他是得了什么病?” 司蓉摇摇头:“哪儿是生病!他是被人欺负了,脸被打得都变了形。要是一般人欺负他,他说不定会还回去,可这次欺负他的人背景大,他只能忍着,连吭声都不敢。” 宋天民呵呵一笑,满不在乎问道:“哦?谁这么大胆敢欺负他?背景大,能大到哪儿去?” 司蓉撅着嘴,将杨明被那衙内派人教训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末了还添油加醋道:“你是没瞧见,要不是我连着几通电话催他出来,他都没脸见人。脸上那片淤青紫得吓人,看着就揪心……” 宋天民如今的身份,早已不是刘伟那般能随性闹事的年纪。他沉下心琢磨片刻,才对司蓉道:“行了,知道是谁就好。我找机会跟纪委朋友提一句,想给他找点儿不痛快,倒还不算难。但要说彻底把他扳倒……怕是没那么容易。” 司蓉心里不痛快,觉得自己丈夫说的太随性。但她也知道,只要衙内父亲不倒,衙内就是安全的。圈子里的事情,点到为止就行了。 看到宋天民又拿起摄像机,津津有味看起来。司蓉暗自叹息一声,躺倒开始睡觉。 杨建军回国路线与杨明如出一辙,都是经由香江转机,再搭乘火车抵京。 他在香江未作停留,温景行陪他吃了顿饭,两人闲聊了些古玩行的事,又到他店里坐了一会儿,便送杨建军动身离开。 杨明接到父亲,第一句就问起住处:“您打算住哪儿?琉璃厂那边已经开始动工改造了,不过您以前住的那处院子在胡同里,倒没受什么影响。” “还住琉璃厂老院,”杨建军笑着应道:“住了这么多年,早习惯周围的环境。别的地方再好,我也不乐意挪窝。” 杨明把车停在施工现场外围,扶着老爸慢慢走回家。可刚推开院门、进屋一看,父子俩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杨建军沉声道:“屋里怎么乱得跟遭了贼似的?” 他说着进套间查探,片刻后阴着脸出来:“好嘛,装钱那只小箱子也没了。估计是……” 杨明心里已猜得八九不离十,家里值钱的东西,定是被田红梅母子拿走了。旁人进不来这院子,唯独田红梅手里有钥匙。 “哎,我连退休工资折子都给她了,那些钱足够她过日子,她怎么还能干出这种糊涂事。”杨建军在屋里唯一一张折叠椅上坐下来,一声接一声叹气,满是失望与无奈。 杨明无奈道:“算了,跟我去后海那边住吧。您可能不知道,现在玉贵成了赌徒。但凡是能换钱的物品,都被他折腾了个干净。”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3章 身份象征 杨建军满脸惊愕:“你是说,玉贵现在染上赌博了?这要是真的,那这孩子可就算彻底毁了!” 杨明淡淡一笑:“各人有各人活法,他成什么样,本就与您无关。往后您离他们母子远点儿,眼不见心不烦最好。依我看,玉贵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乱子,到时候您可得硬起心肠,别再被田婶给糊弄了。” 可杨建军心里还惦记着这位后老伴,毕竟一起过了这些年,就算没有浓情蜜意,也攒下了几分亲情。 他犹豫着开口:“那……要是你田婶再来找我,该怎么办?总不能为了这事儿,躲她一辈子吧?” 杨明太了解老爸脾性了,他最见不得女人服软。只要田红梅抹着眼泪说几句软话,老爸心里多半就会动摇。 他索性直接支招:“您身上现在还有钱吗?留下够自己花的生活费,剩下的都给我,我帮您存着。田婶要是再来找您,您就说店铺关了,手里没多余的钱。真要是被她缠得没法子,您就把她推给我,让我来跟她说。” 杨建军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语气轻缓说道:“身上没多少闲钱,也就够我平日里花销。回来时候,李莉倒要给我钱,被我推了。她们娘儿俩在国外过日子本就不易,我哪好意思再要她的钱。 行了,这儿暂时住不了,我就去厂甸那边院子住吧。那边一院子东西,我住进去守着,心里也能踏实些。” 杨明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先前和李莉通电话时,李莉明明说过,父亲身上其实还有不少钱。 没要李莉的钱是实话,但不愿露富、想自己攥着些积蓄,父亲这点心思他也明白。罢了,年纪大了,心里有份安稳最重要,没必要拆穿他。 厂甸院子多年没人住,屋里屋外都积了层灰,得彻底清扫一遍。望着满院子枯枝败叶,杨明没多话,撸起袖子就忙活起来。 杨建军腿脚不利索,没跟着动手,只在各个屋里转了一圈。出来后他对杨明说:“正房还能住,就是屋里那些东西,能处理就处理掉一些吧。这类物件儿我在香江见得多了,算不上稀罕。” “行,”杨明随口应下,“这两天我琢磨琢磨怎么处理合适。以后咱们就算再开门做生意,也只卖精品物件。以前那些大路货,我不打算再做了。” 父子俩一直忙到天色擦黑,才算收拾妥当。杨明扫了眼厨房,说道:“差不多了,把厨房东西挪出去,就能做饭。就是这院子当初没在屋里装卫生间,您夜里起夜得麻烦点儿。” “麻烦啥?”杨建军摆摆手,“在屋里解手,我总觉得不自在。厕所本就该建在院子里,这样我才舒坦。” 之后杨明去街上买了些吃食,父子俩边吃边聊。直到杨建军显出倦意,杨明才起身告辞。 心里记挂着老爸,杨明第二天一早起了床,就先去菜市场买了两大包新鲜食材,随后开车往老爸住处赶。 杨建军早已起来,正坐在院子里喝茶。见儿子过来,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说道:“还是自己家住着舒坦!在国外那老下雨地方待着,总觉得身上黏腻腻的。看来啊,哪儿都比不上咱们京城住着得劲儿!” 杨明笑着接话:“您住着舒心就好。我要是没别的事,白天就过来给您做饭。您没事儿也能出去溜达溜达,跟街坊邻居聊聊天解解闷。” “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去!”杨建军摆摆手,“我这次换的假肢,比之前两副都好,走路一点儿不费劲。饭菜我自己做就行,不用你操心。” 说着,他接过儿子手里的食材,转身就进了厨房忙活起来。 杨明陪着老爸吃完早饭,见他精神头十足,这才放了心,起身准备离开。毕竟司蓉那边还等着他,珠宝店开业前的筹备一堆事,总不能全推给司蓉一个人,自己不管不顾。 想着司蓉这几天要东奔西跑,没车实在不方便。杨明当即给魏长军打了个电话:“长军,让你爱人开上那辆皇冠,去珠宝店那边先应付几天。” 魏长军哪敢怠慢,挂了电话就往家跑。他家没装电话,要通知张曼,只能亲自回去一趟。好在住处不算远,没一会儿就到了家。 张曼临出门前,魏长军拉着她反复叮嘱:“到了那儿,你就专心听吩咐开车,老板的闲事儿别多问、别插手。你这份差事,要是干不好,随时可能被老板换掉,可得长点心眼儿……” 杨明到了店里后,站外面等着张曼过来。珠宝店有地下室,停车很方便。就是张曼头次来,怕她找不着地方。 张曼还没等到,反倒是司蓉坐着面的过来了。她手里拿着大哥大电话,怀里还抱着一个盒子。 看到杨明,微笑道:“这是你的,我托朋友弄了两部回来。费用就走咱们账户,算是公产。” 杨明接过,打开盒子取出电话掂了掂:“你都开通了吗?我打一个电话试试通话效果怎么样?” 正在这时,张曼开着车到了,看到杨明站在路边,她冲着窗外叫道:“老板,我来了。车就停这里吗?” 杨明摆摆手:“别停这里,停一边。”他又指着司蓉道:“你以后就听她的,别人无需理会。工资以后也走这边。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珠宝店第一个员工。” 司蓉看着那辆豪华轿车,心里喜欢的紧:“行,既然都开过来了,那我就不再客气。正好待会儿还得去银行办事儿,就坐这车去吧!” 司蓉有正事儿要办,坐上车走了。杨明回到后院,坐下来开始鼓捣电话。 这大哥大电话,除了基本通话功能外,别的啥功能都没有。拿着还格外沉。但这年代能有部移动电话,绝对是身份的象征。 他无聊之下,开始给朋友们打电话,告诉他们以后联系方式变了。 第一个打给了马都,只有马都这时候在家,其他朋友大多都出门了。 马都接起电话,一听是杨明,立刻说道:“嘿,昨天给你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找到人。今儿还琢磨着再联系你,不想你自动打过来了。” 杨明问什么事儿?马都笑道:“好事儿,有大好事儿……”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4章 老奸巨猾 “好事儿?有什么好事儿,快说来听听。”杨明按捺不住好奇心,连声追问马都。 “是这么回事儿”马都话筒里笑着说:“我以前不是经常跟着朋友去淘老宅吗。我那朋友一直没离开这行,前几天他给我打电话,说是收了不少好玩意儿。 本来这两年淘老宅已经弄不到什么好玩意儿了,我是抱着怀疑态度去的。可到地方一看,还真有不少好玩意儿。 特别是那一屋子家具,都是好木料做的。听说是……前阵子出事儿的那个李老板的东西。” 马都说到这里,杨明心里明白,李老板留下的那些东西,已经被相关部门处理掉了。 但他心里不感兴趣,特别是家具。可以说,那些家具大部分都是他卖给李老板的。现在要是再出手买回来,不划算。 “哦,除了家具,有别的物件儿没有?家具我没兴趣,家里都堆不下了。” 马都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别的物品我暂时没见到,就是那些家具看着喜欢人。可惜我现在资金不足,要不,我一准儿全拿下。” 马都话里意思杨明听明白了,他无非是看杨明有没有拿下打算。要是没有,他想周转些资金。 “你需要多少资金周转?”杨明琢磨琢磨,开口问他。马都这人虽说近些年越发精明,但对自己向来还算敞亮,尤其是自己那几个能说上话朋友,全靠马都当年牵的线,这份情分得记着。 “五十万,我手里还有点儿,凑凑就差不多了。”马都听杨明这么上道,也就直抒胸臆说道。 “五十万倒是不多,行,我手里有,转给你先用吧!”杨明爽快说道。 电话那头的马都瞬间笑出了声:“那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要不这样,你今天抽空来我这儿一趟?前阵子刚收了不少物件,里头说不定有能入你眼的,要是看上了,你尽管拿走,也当是我谢你的。” 杨明听着这话,心里却没泛起半分波澜。马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文玩小白了,这些年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老奸巨猾性子早露了出来。 他嘴里说的“好东西”,撑死了也就是自己仓库里堆着的寻常货,真要是稀世珍品,马都那点心思,怎么可能轻易拿出来给自己看? 心里清楚归清楚,面上却不能露半分。杨明顺着话头应下来:“成,那我待会儿就过去一趟,也瞧瞧你老兄又淘着什么好物件了。” 挂断马都的电话,杨明琢磨琢磨,又给叶晋打了个电话。把自己大哥大号码告诉了他。 叶晋近来心情不好。他那家中介公司前两年趁着市场热乎劲儿,红火过一阵子。可谁料想,这行情说变就变,去年环境一动荡,他的公司首当其冲没了生意,门前冷落车马稀了。 他性子傲,宁肯自己闷在家里扛着,也不愿低三下四去求人脉、找路子。这些天干脆把自己关在屋里,靠着杨明之前在国外给他弄来的几箱电影碟片打发日子,碟片都快翻来覆去看烂了。 听杨明报完号码,叶晋带着几分自嘲笑道:“行,我记下了。看来你也受不了没电话联系的日子,还是弄了部大哥大来用。这几天你有空没?咱们聚聚,老长时间没一起喝了,我心里头倒是有点酒瘾上来。” 杨明应下,又跟他闲聊几句家常,嘱咐他别总闷在家里,才挂了电话。 看看时间还早,司蓉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他起身揣上大哥大,想着马都提过的那些新收物件儿,决定先开车去马都那儿转转,顺便把钱的事当面敲定。 杨明到了马都租住的院子,一进门便见屋里坐着位客人,衣着朴素,带着几分乡土气,瞧着像是从乡下来的。 马都见杨明来了,示意他坐下,又指着客人介绍:“这是山西过来的朋友,前两年我去那边收东西时认识的。” 杨明客气冲那人点头问好,可对方像是对他存着些防备,没怎么接话,只转头看向马都:“老马啊,既然你这儿有事儿,那我回头再来。”说着便要起身。 马都没挽留,起身陪着他出了门。在门口两人客气了几句,约好下次见面时间。 马都刚进屋,杨明就问道:“怎么回事儿?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搅了你们的事?” 马都摆摆手,语气无奈:“你别多想。这人是个刨坟掘墓的,我以前不知情,收过他些东西。后来知道了他的底细,想疏远却抹不开面子。幸好你来了,不然我还得琢磨着怎么撵他走呢。” 听马都这么说,杨明心里却犯了嘀咕。若真是想疏远,又怎会跟人约好下次见面? 他其实早就知道,马都手里藏着不少墓葬里出来的东西,只是从不肯在自己面前露,另找了门路出手。 不过杨明也没放在心上。他自家正经传承有序文玩堆得满满当当,哪犯得着碰这些来路不明的物件? 正想着,马都忽然开口:“要不,我带你过去看看?我那朋友离这儿不远,你亲自瞧瞧,说不定能有入眼的。” 杨明既然知道是李老板留下的东西,就不愿再沾染,当即摇头:“不了,眼下店铺也关着门,家里物件儿都快放不下了。再说,那些家具太占地方,我实在没兴趣。” 马都眼珠子一转:“那……你来看看我近来收的东西。有几件我觉得还不错,你帮着给掌掌眼。” 杨明跟着马都走进那间略显局促的储藏室,目光扫过架子,觉得比上次来瞧时,添了不少新物件。只是大略一看,多是清晚到民国年间东西,没什么特别扎眼老货。 他随手从中层架子上取下一只梅瓶,视线落在底足款识上,随口评道:“这道光年间梅瓶倒还算规整,底款字体周正,笔画粗细匀净,没半点含糊,在同年代里,称得上是件精品。” 说罢,将梅瓶放回原位,又俯身拿起架角一尊半拳头大的小佛像。 他把佛像托在掌心仔细端详,片刻后点头:“这佛像有点意思。面相丰润端庄,细眉垂落,长目含笑,高鼻薄唇衬着宽额垂耳,神情透着股庄重柔和劲头。 看这铜质,该是高纯度紫铜铸的,鎏金也实在,这金色,黄里透着点润红,层厚还匀,没见着起皮或露铜地方。这件东西应该是明代的物品。我这么说,没错吧?”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5章 潇湘图 马都当即竖起大拇指,笑着拍了拍杨明的胳膊:“一点没错!你这眼力劲儿真是越来越毒了。都没见你细瞅,上手就能把门道说透,厉害!” 两人在储藏室里溜达了一圈,杨明目光扫过架上的物件,再没碰到能让他驻足的东西。 他转过身,语气直爽说道:“马哥,咱哥俩这么多年交情,就别绕圈子了。你特意叫我来,肯定是有好东西想出手。要是真没别的,你缺多少钱直接说,我先给你用着,犯不着这么来回溜腿儿。” 马都被说中了心思,嘿嘿笑了两声:“你这小子,年纪长了一岁,耐性倒不如从前了。行,不跟你磨叽,我这就把东西拿出来。不过先说好了,这物件我刚到手没多久,还没来得及重新装裱,你看的时候可得轻着点。” 这话一出口,倒真勾起了杨明的兴致。他跟着马都转到隔壁另一间储藏室,看着马都走到靠墙木柜前,拉开柜门,从最上层暗格里捧出一个用蓝布裹着的卷轴。 “你自己打开看吧。”马都把卷轴递过来,“说实话,这东西我本来想自己留着的,可眼下实在缺资金周转,没辙了才想转给你。你要是感兴趣,咱再谈。”能让向来不轻易松口的马都说出这话,可见他是真的急着用钱了。 杨明心里清楚,马都向来不怎么看重书画,更偏爱瓷器、家具这类硬木杂件。他后来开的那个博物馆,里面也多是瓷器家具撑场面,书画精品没几件。 杨明接过卷轴,轻轻放在案台上,先跟马都要了副白手套戴上,才一点点解开蓝布,捏住卷轴两端木轴,小心翼翼展开。 初看画面,是以淡墨轻岚描绘的江南水乡。笔法温润,意境悠远。直到完全展开,看题跋竟然是五代董源的《潇湘图》。 杨明心里吃了一惊,这画明清时本是宫廷藏物,清末民初战乱时流出宫外。之后就被不知名藏家秘密收了起来,再没露过面。 眼前这幅画,绢本因为年代太久,已经泛出淡淡的褐黄,边缘还带着轻微的糟朽,装裱的绫边也磨得发毛,若是再这么放着不修复,用不了几年,这稀世珍品怕是要毁在手里了。 杨明目光从画心移到绢边,指腹轻轻蹭过糟朽的纹路,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这画……真是可惜了。前头藏家想必没太当回事,你看这绢本发脆、绫边磨得都起毛了,再这么搁下去,好好一幅珍品就毁了,真是暴殄天物。”话里的试探之意再明显不过。 马都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当即嘿嘿一笑:“不瞒你说,我当初瞧见它时,跟你现在一个心情。那原藏家懂啥?就把它塞在旧木箱里,边上还堆着杂物。我要是不赶紧拿下,再过两年,怕是真要被他折腾得没法看了。怎么样,这画,能入眼吗?” 杨明点点头:“说价格吧。品相是差了点,但我认识个装裱老师傅,花些功夫总能修回来。只要东西对,这点麻烦不算啥。” 马都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你要是真看中,给五十万就行。” 杨明心里当即明了,暗自叹道:难怪急着叫我来,原是打着用画抵钱的主意。这哪是让我看画,分明是借“卖画”由头要五十万。要是我没瞧上这《潇湘图》,恐怕他下一步就要拉下脸来直接开口借了。 看这画的品相,再琢磨马都那“从藏家手里捡漏”的说法,这画他收来时绝对花不了几个钱。可眼下报出的五十万,不知在原价上翻了多少倍。 杨明没戳破,从随身皮夹里抽出一张五十万的支票递过去:“拿着吧。你之前说想收的那批家具,实际值不了这么多。真要入手,最好多掂量掂量,别被人坑了。” 马都一听这话,顿时诧异道:“怎么?你还知道那批东西的实价?我都让朋友先留几天凑钱了,再不抓紧拿下,说不定就被别人抢了。” 杨明无奈叹道:“那批东西要是李老板的,我倒能跟你说实话,当初就是我卖给李老板的。论数量,确实不算少,但价格远没你说的那么高。 我当时特意把最好的几件家具留了下来,剩下的都是些不算珍贵的,才转给了李老板。就你说的那点数量,连我当初卖给李老板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你朋友报的价,实在虚高得厉害。” 马都点头:“明白了,怪不得你没兴趣,合着是你卖出去的。甭管了,我心里有数,不会被他坑了。” 杨明小心将《潇湘图》卷轴裹好收进随身包,从马都家出来便直奔装裱铺。 如今琉璃厂多数老店都关了门,熟悉的装裱师傅们也都挪去别处开店,他辗转找到常合作的那家,反复叮嘱师傅轻手修复,才放心离开。 想起市场工地离这儿不远,杨明索性绕路过去瞧瞧。刚把车停在工地门口,就见刘伟正戴着安全帽在巡视。 刘伟瞧见杨明的车,立刻快步迎上来,拉开车门笑着问:“今儿怎么有空过来?稀客啊。” 杨明推开车门下车,故意板起脸绷住笑:“过来检查工作,怕你偷懒溜号,耽误了工期进度。” “嗨,这你可放心!”刘伟摆摆手说道:“只要不少工人一分工钱,我在不在这儿都不影响进度。倒是那个雷育才,自打工地开工,总共也没来过几次,全靠他手下那帮农民工师傅盯着干。不过人家手艺实在,活做得又快又漂亮,根本不用我多操心。” 两人并肩在工地里溜达,走着走着,刘伟突然一拍脑门,懊恼道:“哎哟,看我这记性!冯皮前天特意来找过我,说联系不上你,我打你家电话也没人接。他只说有急事找你,追问具体啥事儿,却又不肯多说,你回头可得给他回个信。” 杨明一听,立刻掏出大哥大,拨通冯皮单位电话。 接电话的人一听是找冯皮,立刻扯开嗓子吆喝:“冯师傅,电话,有电话找你……”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6章 光明正大 杨明站的地方信号很好,话筒里冯皮那声隔着距离的“来了,来了”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听是杨明的声音,冯皮当即埋怨起来:“石头,不是我说你,早该置个大哥大了!找你一趟太费劲儿。现在但凡大小是个老板,谁怀里不抱着个‘黑砖头’?何况你还是真刀真枪的大老板。” 杨明笑出声:“这不刚弄到手嘛。听刘哥说你找我,赶紧就给你拨过来了。你老兄有啥事儿?” 冯皮清了清嗓子,语气正经起来:“你前阵儿让我盯着的那个河南人,来京城了。我当时就给你打电话,压根没人接。接着跑你琉璃厂店里找,好家伙,那儿都成工地了。没辙,我又去找刘伟问你下落。” 杨明心头一紧,赶紧追问:“他人呢?还在京城吗?” “去津门了,不过这两天准回来。”冯皮答道,“他说那边存了些东西,去收拾了带过来。赶紧把你大哥大号码报给我,他一露面我立马通知你。” 杨明报出自己的大哥大号码,又反复叮嘱冯皮:“冯哥,不管那河南人啥时候露面,你一定第一时间给我信儿。这些年心里头一直堵着个疑问,就等着他来解开呢。” 中午,杨明回了珠宝店,等司蓉的消息。这会儿开珠宝店,主流还是卖金银首饰。家里虽囤着些黄金白银,但他没打算现在拿出来。那都是老底子货,等以后行情涨起来,可比现在做成首饰卖划算多了。 司蓉回来时,早过了饭点。她让张曼自己出去随便吃点,转身留下来陪杨明。 “怎么样?这事儿能有谱吗?”杨明没绕弯子,直接问核心问题。 司蓉点头:“差不多吧。主要是咱们要的量太大,我那朋友做不了主。不过她已经把我写的申请递上去了,再帮着多催催,估摸着个把星期就能有信儿。” “对了,宋哥这次回来能待多久?”杨明随口问她,“会议不是早结束了吗?怎么这时候突然回来?” 司蓉叹口气:“还能为啥?想趁着这时候活动活动,挪个地方呗。他现在待的那地儿我去过,是真不行,你之前说的开发,到现在连影子都没见着。眼下那边人心都散了,谁都想从那个所谓的‘新区’调走。” 杨明心里门儿清,现在沪城正是人事调整的时候,宋天民一个外来户,哪能轮得上好位置?他要是一门心思想着调离,这段时间的付出,可就全打水漂了。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凭宋天民的背景,根本用不着他来出主意。人家那圈子里有的是能人,看得透形势的人也多,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眼下不挪窝才是最稳的法子。 两人吃过午饭,回店铺后院休息。见杨明又有些蠢蠢欲动,司蓉按住他的手,温柔说道:“让我歇会儿,昨儿我可是被折腾得够呛,身子实在吃不消。” 杨明一听就明白,司蓉回去后八成又跟宋天民有了情况。心里虽有些不是滋味,但人家是正经夫妻,他一个外人,哪好过多追问。 司蓉瞧出他情绪低落,笑着打趣:“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没够?行了,别琢磨这事儿了,我跟你说个正经事,是我那朋友提醒我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她说现在香江和南方不少珠宝店有卖翡翠在出售,价格还高得离谱。好点儿的手镯,香江那边标价能到一百多万港币。就算是南方那些发达地方,普通一对儿也得卖几千块钱。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去南方进点货,试着卖卖看?” 杨明点点头:“这事儿我早琢磨过,翡翠本就是珠宝行里的大头。等腾出空来,我打算去云南那边跑一趟,收些原石或是好料子回来,让刘青林他们打磨成活儿再卖。” 司蓉抬眼看向杨明,眼里带着点期待:“要不,等他回沪城后,咱俩一起去?权当顺便去度个轻松的小假期,你觉得怎么样?” 杨明笑着应下:“我当然乐意。只是宋哥那边,他能同意吗?再说孩子还小,你这边走得开?” 司蓉摆摆手,胸有成竹说道:“这你就别操心了,我回头跟他说。大不了……咱们多拍些素材,回来拿给他看就是。至于孩子,更不用挂心,家里有保姆,还有他爷爷奶奶照看着,我在不在都不碍事儿。” 杨明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要是这样,那我可太求之不得了!时间你定,咱们抓紧些,早去早回,别耽误了店里开业就行。” 司蓉微笑道:“现在店里万事俱备,就差货物到位了。去南方进货本就是光明正大的事,家里人绝不会拦着。到时候我只说自己去跑一趟,不提和你同行便是。” 两人虽未越界,却也依偎着说了一下午的话,肌肤相触时的温软、低声谈笑间的亲昵,把寻常时光浸得满是惬意。 杨明只觉浑身舒畅,乐在其中不可自拔。直到司蓉轻声说该回去了,他才恋恋不舍喊来张曼,叮嘱她安稳把司蓉送回家。 宋天民回来时,看到妻子满面红光躺床上看杂志。他以为还有好看东西给自己。腆着脸问司蓉摄像机在哪里? 司蓉白他一眼:“店铺即将开业,可货物还没备齐,我俩忙的一塌糊涂,哪里顾得着整天做那些事情,真是的……” 宋天民坐下来小心翼翼说道:“不是说差不多了吗?怎么,货物还没备齐?” 司蓉叹息一声:“不干事情不知道,干了才知道,很多碎碎事情都需要去打理。这边刚有谱,那边又有事情出来。 今儿想着去弄些翡翠来卖。可一打听,需要去南方进货。石头事情忙,走不开,我寻思着亲自去跑一趟。你觉得如何?” 宋天民低头琢磨琢磨,笑着开口:“最好让他和你一起去,有个伴我心里安心。你一个人去,劳累不说,我心里也不踏实。”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7章 拎不清 司蓉这话,本就是等着宋天民自己把话挑明。夫妻多年,她太懂丈夫的脾性。为了那点近乎偏执的变态心理,他凡事都能想得周全。 “这么说……你还是要回沪城?调动的事,终究是黄了?”司蓉追问道。 宋天民点点头:“今天刚得到确切准信儿,新区已经递到国家战略决策层审议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年就要大开发,往后的地位非同小可。我这时候走,亏大了。” 他抬眼看向司蓉,话锋一转:“之前那小子说过的话,我当时还将信将疑,现在倒真应验了。看来,他是真有两下子。这种国家层面的事儿,他倒提前看准了。” 司蓉撇了撇嘴:“既然这么看重他,那还不赶紧去帮他出了那口气?也好让他知道,你心里是真惦记着他。” 宋天民笑了笑,语气从容说道:“已经安排了。朋友说,眼下那衙内老子风头正劲,先盯着就好。只要有一点线索,立刻就去办他。” 司蓉一时语塞。她心里急着想要替杨明出气,却也清楚那衙内眼下动不得,再多说也无用。 宋天民见状,主动抛出诱饵:“你要是能说动他跟你一起去,我这边可以提前安排朋友接待。我哥们儿父亲在那边很有些能量,听说他最近正跟一群子弟琢磨着倒腾汽车生意,估计能帮上你的忙。” 为了让杨明陪自己老婆同行,宋天民这次确实动了心思。 杨明晚上回老爸那儿吃饭,一坐下就瞅见杨建军脸色不对劲,不由疑惑问道:“怎么了这是?早上我出门时,您不还好好的吗?” 杨建军抬头看了眼儿子,重重叹口气:“我下午又回老房子那边转了圈,屋里但凡值点钱的东西全没了。连厨房那把用了好几年的旧椅子,都让她给搬走了,真是造孽啊!” 杨明赶紧劝慰道:“既然事儿都摊上了,您就别往心里去。权当那些旧物件儿早该处理,让人家捡了个现成便宜。您多想想当初跟田婶一起处时舒心快乐日子,心里也就慢慢放下了。” 杨建军摇摇头:“我今儿特意去打听了下,你田婶现在日子也不好过。玉贵那孩子算是彻底毁了,自己媳妇在外头瞎混不管,他反倒也处了个女人,还是个开赌档的。 你田婶没法子,只能去露天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衣服,赚点钱全让玉贵拿去赌了。她们娘仨现在的日子,早乱成一锅粥了。” 杨明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提了劲。他就怕老爸善心上来,再琢磨着把田红梅接回来。 他赶紧插话:“您既然知道她们现在这种情况,可千万别再想着去找田婶了!往后您要是想再找个伴儿,我半点意见没有,但田婶她们,是真不能再搭茬了!” 杨建军苦笑一声:“说到底,我跟她名义上还没断干净。夫妻名义还在,她真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恐怕想躲都躲不开。现在一想起这茬就窝火,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偏偏看上她了呢?” 杨明听了,反倒笑了笑,劝道:“您也别这么说。那时候大家伙儿心思都实诚,哪像现在,好像所有人都围着钱转。这几年人心早变了,田婶她们一家子,可不就是这世道变迁最明显的样子嘛。您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要不这么着,我跟人合伙在潘家窑那边建了个市场。您要是闷得慌,就去工地那边散散心。等以后建成开业了,您要是想在那儿待着,咱们就留间铺子自己用。” 杨建军点点头:“你以前提过这事儿。按老规矩,古玩行都扎堆在琉璃厂附近做买卖。在别处开铺子,我当时还有疑虑,觉得这市场兴不起来。可看现在这世道,说不定还真能成。行,明天没事,我就过去瞧瞧进度。” 父子俩正唠着家常,杨明兜里的大哥大突然响了。看着儿子掏出电话接起,杨建军心里暗自叹口气,看来儿子是真不愿意再沾田红梅一家了,那自己也该断了再去找她的念头。 电话是冯皮打来的,杨明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他标志性的大嗓门:“石头!没事儿赶紧过来!人来了,我硬拽着他吃饭,就在胡同口那家涮肉店!” 杨明一听不敢耽搁,立刻应下说马上到。挂了电话,他冲老爸说道:“我出去办点事,您不用等我,自个儿吃吧。” 等杨明开车赶到,见涮肉店里就冯皮和那痦子男坐着,两人脸喝得通红,正聊得热乎。 “石头!这儿呢!赶紧的,再不来我都要喝晕了!”冯皮一眼看见他进来,立马扯着嗓子招呼。 那痦子男许是年纪大了些,没认出杨明,见是冯皮的朋友,忙站起身客气打招呼:“俺叫李玉庆,咱们初次见面,快坐下喝一杯!” 杨明乐呵呵坐下,笑着打趣:“头回见?李大哥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再仔细瞅瞅,咱俩当真没见过?” 李玉庆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咦,老弟这话啥意思?难不成咱俩以前真见过?那你说说,咱在哪儿见的?这给俺整得一头雾水,实在想不起来!” 杨明正想开口提醒,一旁的冯皮却赶紧打圆场,冲李玉庆笑道:“这是我石头兄弟,你们先喝杯酒认识认识!”又转头给杨明使了个眼色:“玉庆不是外人,先喝酒,先喝酒!” 杨明心里明白,冯皮准是跟这人处得不错,怕自己说出以前的过节,才特意这么打岔。 偏偏这李玉庆是个拎不清的,和杨明喝过一杯酒后,他迫不及待问道:“石头兄弟快说说咱俩在哪里见过?我这整天东奔西跑的,见过无数人。兄弟你要是不提醒一下,我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冯皮是知道李玉庆曾经卖过假货给杨明的,他想着在饭店里说这些事情不合适,打算等会儿出去找个地方再说。 见李玉庆一副迷糊样看着杨明,冯皮叹息一声:“石头,他既然想知道,那你就说吧。” 杨明点点头,笑着看向李玉庆:“老兄前几年在京城黑市卖过东西吧?那时候我可是从你手里买回去一尊假鼎,这事儿你不会忘记了吧?”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8章 小偷 “啊……”李玉庆闻言,脸色骤然一变,连忙低下头细细琢磨。 他干旧货买卖、跑江湖这些年,全国大小城市几乎跑了个遍,可经手卖出的青铜鼎却寥寥无几。 单说京城,同款的鼎他只卖出过三件。还有一件给了冯皮,剩下的都卖到了外地。 他忽然想起,其中一件是在鬼市卖给了一个年轻人。那天拂晓时分天还蒙蒙亮,他压根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模样。 琢磨了好一会儿,李玉庆才抬起头看向冯皮,迟疑着说:“冯哥,石头兄弟说的那时间,我觉得像是我来投奔你那一年。记得那会儿咱们还一起出摊,也就那一次,我还有点印象。” 冯皮点点头,安抚他道:“就是那次。那时候我还不认识石头,后来才跟他熟络起来的。你别多心,石头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他就是想跟你打听点事儿。” 杨明也微笑着说:“李哥放心,既然我买了你那件东西,是真是假我都认了。咱们这一行讲究买定离手,这点规矩我还是知道的。” 李玉庆尴尬一笑,不好意思说道:“石头兄弟见笑了,你要不提起这茬子事情,我是实在不愿意提起。你可不知道,自从出手那几件铜鼎后,我就霉运缠身,做啥事情都不顺利。后来就再没沾手过那玩意儿。” 杨明没接他话,转而问他:“李老兄能说说那几件青铜鼎的来历吗?兄弟我很想知道。” 李玉庆“呵呵”两声:“来历很简单,是我在一个农村集市上收的。当时那摊位上一共有四件小的,两件大的。是一个老头子在卖。大的要价高,我没要,觉得那几件小的好拿,就顺手买下了。” 杨明听的一愣:“你是说……那玩意就摆在集市上明大明出售?没人管吗?” 李玉庆笑道:“木人管,那东西稀巴烂贱,又不是啥主贵东西,谁吃饱了木事儿干,管那揍啥!” “稀巴烂贱?老兄,你当初可是张口就要一千块的,这怎么能算贱货?到底是咋回事,你给我说道说道。”杨明笑着追问道。 李玉庆也跟着笑了笑说:“不瞒石头兄弟,俺们那地界儿,青铜器真不算稀罕物。好多看着像模像样的,其实都是从墓里挖出来的破烂,论堆收回来,烧化了重新铸成的,也就换俩买盐打油的钱。 至于墓里出来那些的好东西,压根落不到俺们这种小贩子手里,早被专门倒腾这个的,弄去南方卖高价了。” 眼见惦念许久的事终于有了点线索,杨明心头刚冒起的亮堂,却被李玉庆这几句轻飘飘的话搅得又蒙了层雾水。 他忍不住追问道:“那……你们那儿,懂青铜器手艺的人多吗?还是就少部分人会做?” 李玉庆满不在乎摆摆手:“会这手艺的倒不少,可没人上门要,谁乐意费那劲做?这东西本就不好脱手,平日里做的人没几个。” 杨明咬咬牙,继续追问:“只要是新做出来的东西,难免会被人识破?现做的跟老物件,总归能看出差别吧?” 李玉庆头一摇,满脸无辜:“这我真说不准。我就是个倒腾旧货的,哪懂什么真假?只要瞅着货便宜、能赚俩钱,就收几件试试水。别的我一概不管,反正我卖出去的那几件,就没一个人看出来是假的。你老弟当初不也当老物件儿买走了?” 这话堵得杨明一时语塞。他总觉得李玉庆在藏话,可细想下来,又挑不出半分漏洞。 冯皮早把两人对话听在耳朵里,这时突然开口打断:“玉庆,别跟石头打马虎眼!你先前跟我念叨过,那几件东西旁人难辨真假,你才敢拉到京城来试水的,怎么这会儿又改口了呢? 别忘了,这是京城,懂行的人多的是!赶紧说实话,你卖给石头的那假鼎,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玉庆看看冯皮,嬉笑着说:“喝酒喝酒,这里乱糟糟的,有话咱待会儿出去说。” 杨明心里暗叹:这骗子的心思真不少,要不是冯皮刚才戳破他,今儿指不定就被他蒙混过去了。 接下来三人喝酒闲聊,李玉庆跑江湖多年,最会看人下菜碟。几句话就把冯皮捧得眉开眼笑,连带着对杨明也时不时夸上几句,反倒让杨明有些不自在。 酒足饭饱,杨明抢先结了账。出门便问冯皮:“李老兄有地方住吗?要是没有,我帮他安排个旅馆?” 冯皮摆摆手:“不用管,他来京城,向来住我那临街的小房。这些时天儿好,屋里住着舒坦,还让他住那儿就行。” 三人走到杨明杂志社附近,冯皮的临街小屋就在这儿。之前杨明临时用过,也简单装修过,屋里看着倒也整齐。 “坐,这椅子还是你当初留下的。”冯皮推开门,冲杨明说,“平常没人来,就星期天我跟朋友们偶尔聚聚。” 李玉庆熟门熟路,径直坐到角落小床上,伸脚悄悄把床底露出来的编织袋往里面踢了踢。 杨明心里有事儿,不等冯皮开口,就盯着李玉庆道:“李兄,我跟你实说,你卖给我的那件青铜器,说不定牵扯我家祖上的一些事情。你给句实话,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李玉庆还在迟疑,冯皮已经不耐烦了:“这会儿没外人,赶紧说!自家兄弟问你,还端什么架子?说完我还得回去歇着呢。” 李玉庆尴尬一笑:“石头兄弟,不是我故意瞒你,实在是……实在是这事传出去太丢人,我这嘴怎么也张不开。要不你还是别问了,成不?” “张不开嘴?”冯皮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无非就是你那东西来路不正,别在这儿扯没用的,赶紧说!” 李玉庆叹了口气,支支吾吾说道:“那我可说了,你们……你们可别因此看不起我。那几件东西……是我……是我偷来的。具体你们就别再问了,这事我办得不地道,实在没脸再提……” 这话一出口,杨明和冯皮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两人眼神一对,心里同时蹦出一个念头:这厮竟然是个小偷?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9章 死马当活马医 杨明心里清楚,冯皮最恨的就是小偷小摸勾当。他偷眼瞥去,见冯皮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腮帮子也绷得发紧,显然是压着一肚子火。 杨明赶紧抢在冯皮发作前开口,语气尽量缓和:“就算是顺手拿的,你总该知道那东西原主是谁吧?真要动心思拿别人的东西,总得摸清点底细,觉得值当才会下手,总不能瞎拿吧。” 李玉庆眼珠转了转,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垮着脸说道:“罢了罢了,我全说了吧。那东西不是特意偷的,是我摆摊时‘捡’的。 当时有个老头拉着架子车,就在我旁边摆摊。后来我俩混熟了,他说要去趟厕所,让我帮忙照看会儿摊子。可谁能想到,他这一去就没影了。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我等得实在不耐烦,想着自己先撤。瞅着他车上堆着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我一时糊涂,就顺手提了一编织袋走了。 回去后我找了个倒斗的朋友帮忙看,他翻来覆去瞅了半天,说这东西做得挺像那么回事。 要不是那几件长得一模一样,他还真辨不出是仿的。我琢磨着这玩意儿在老家不好出手,就混着别的旧货一起拉来京城,想碰碰运气。” 他说着,又连忙补了一句:“事情真就是这样,这回我半句瞎话都没说!” 李玉庆说到这里,事情像是陷入了死胡同。但杨明还是不死心:“既然你和那老头混熟了,那你知道他家住哪里吗?要是让你回去打听,能不能打听出来?” 李玉庆抬眼先瞟了瞟冯皮,才转向杨明,声音发虚说道:“就知道是哪个乡镇,具体村头说不准。真要打听……估摸着能问着。可你找他干啥啊?我眼下还没打算回去,想在京城先找个活干,等赚到了钱,再回去帮你打听行不?” “别问那么多,活也别找了,你这两天就回去打听。”杨明没半分犹豫:“来回费用我包,等你把那老人详细信息带回来,我再给你两千块。” 李玉庆眼睛猛地亮了:“真……真的?你可别逗我。这几年我运气背透了,以前攒的那点钱全让人坑走了,兜里没钱,根本没脸回去。” 杨明没多话,直接掏出两千三百块,抽了三百递过去:“这是你来回吃用路费。只要打听清楚了,回来让冯哥把剩下这两千给你。” 说着,他把余下的两千块塞给冯皮:“冯哥,这钱你先拿着,我是什么人,你心里有数。” 冯皮接了钱,转头就冲李玉庆沉声道:“钱我先替你收着,等你回来把事儿办明白,我再给你。 对了,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新市场,就是石头投钱建的,他这么大个老板,犯不着糊弄你,放心回去吧!” 事情到这一步,再耗着也没头绪,杨明起身告辞。刚跨出房门,冯皮就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走,咱哥俩往前遛遛,正好说几句话。” 两人顺着胡同慢慢走,冯皮懊恼说道:“我越想越不对劲,这孙子八成还是没说实话!以前只知道他是倒腾旧货的,嘴碎点爱耍小聪明,真没料到他竟是个‘佛爷’。早知道他干这勾当的,我绝对不会让他住我那儿!” 杨明听着,脚步没停:“管他以前是干什么的,眼下只要能把那老头下落打听出来,就算没白忙活。他话里确实掺着水分,十有八九还藏着别的没说。 但你想,他敢当着咱俩的面,承认东西是偷拿的,这份‘实诚’倒不算全装的。先信他这一回,真要是骗了咱,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冯皮点点头,又皱着眉追问:“万一他拿了路费跑了,不回来咋办?” “跑不了。”杨明语气笃定:“他兜里没俩子儿,两千块钱现在对他不是小数目,况且还有你在这儿盯着,他要是想混口饭吃,就不会轻易砸了这机会。” 走到停车处,杨明停住脚步:“冯哥,我最近可能得往外地跑一趟,要是李玉庆回来我没在京城,你直接打这电话跟我说一声。他打听来的那些信息,我一听就能辨出真假,不用你多费心核对。” 冯皮抬手拍拍杨明的胳膊:“你尽管放心,钱在我手里攥着,你不松口,我半分都不会给他。再说了,他前阵子还跟我念叨,想在咱们市场租个铺子长期干,真要敢耍花样,往后还想不想在这行立足了?他不会胡来。” 杨明应了声,两人又简单叮嘱几句,才各自分开。 等开车回到后海的家,杨明往沙发上一坐,又把跟李玉庆的对话又一幕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他越觉得李玉庆那套说辞里藏着猫腻。 尤其是“老头去厕所就没影了”这话,听着就像编的。哪有人摆摊还带着一编织袋青铜器,偏偏去趟厕所就凭空消失?分明是把人当傻子糊弄。 可眼下除了信他,也没别的法子。青铜鼎制作人还没半点线索,李玉庆这条线就算再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杨明叹了口气,起身倒了杯温水,心里暗忖:希望这李玉庆能有点良心,别真拿了钱跑路。 正想洗洗睡觉,屋里那部座机响了。他接起来一听,是钱见宸打来的:“石头,我已经给新来的头头说了,把院子还给你。至于另外那处四进院……估计是悬了……” 杨明皱眉道:“怎么回事儿?咱们不是签的有合同吗?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怎么会说变就变?” 钱见宸叹息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位新来的,态度很硬。说签的合同违规。既然已经收归国有,怎么可能再发还出去呢! 我无奈之下,求了老上司,经过沟通,新来的头头放话可以把这座三进院还给你,四进院就别再想了……” 杨明心里难受,可他知道今后这几年情况不容乐观。很多大会议定好的事情,都出现了反复。大环境如此,小人物又有什么办法? 理都在人家那一边,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能收回一座院子,那还不赶快接着等什么!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 730章 出行 钱见宸动作很快,昨晚与杨明通完电话后,他就马不停蹄开始寻找新的办公地点,在第二天就找到一个理想地方,准备搬家。 据钱见宸所言,他们新来的头头性格反复无常,让人难以捉摸。如果不抓紧时间腾出来,谁也说不准还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他觉得必须尽快搬走,把宅子还给杨明,以免夜长梦多。 当杨明从钱见宸手中接过钥匙时,心情久久难以平静。这把钥匙代表着他对这座老宅的所有权,也象征着他多年来的努力和坚持终于得到了回报。 从老爸口中得知这座宅院原本属于自己家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要将其讨要回来。明知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经过多年来不懈努力,终于成功要回其中一套宅院。 虽然还有一套未能如愿,但这已经让他感到无比欣慰和满足。这老宅如今能够重新回到自己手中,实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钱见宸陪着杨明在老宅里转了一圈,院子里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杨明伸手抚过门框上模糊的雕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见他这般欢喜,钱见宸也松了口气,欣慰说道:“如今物归原主,我心里头这块石头也算落了地。趁我现在还管着拍卖行的公章,咱们下午就去把房产过户手续办清楚,省得往后节外生枝。” “这话怎么说?”杨明从钱见宸话里听出了不对劲:“你这话里有话啊!难道您要离开拍卖行不成?” 钱见宸叹了口气:“为了让你顺利拿到这处院子,我跟上面妥协了。他们答应把老宅产权办给你,但条件是我得离开拍卖行,去别的清闲部门待着,等着退休。” 杨明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拍拍钱见宸的肩膀,笑着说:“谢字我就不多说了,显得生分。不过话说回来,您要是真打算出来,咱们之前聊的那个拍卖行的事儿,还能接着往下谈。” 钱见宸眼睛一亮,随即又自嘲笑了笑:“都快到退休年龄了,现在出来创业,指不定要被人笑话‘老不安分’。要是能办个病退,既能保住体面,也能安心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倒也两全。” 杨明一听就明白了,老钱嘴上说着“体面”,心里压根不甘心就这么退居幕后,那股想干一番事业的劲头,半点没因为年纪减退。 他当即说道:“病退这事儿,对您来说就是小意思。您啊,就放宽心吧,啥时候彻底利索了,只管来找我,咱们立马就能张罗起来!” “行,前段时间看你态度犹豫,我还觉得你是打退堂鼓了,如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钱见宸开心说道。 他可不知道,杨明是怕他和那个衙内牵扯不清,到时候衙内出事,再把他给牵扯进去的缘故。现在看来,那衙内只是利用他的关系,别的事情倒是没什么纠缠。 司蓉打电话告诉他,就这两天就能动身去南方,让他把相关手续准备好,以免到时候买机票耽误事儿。 杨明都出国好几回了,相应手续都有备份,根本不需要重新去开介绍信。只是他不明白司蓉具体准备去哪里? “昆明,咱们第一站就去那里。然后有人接待,直接去瑞丽。那边是翡翠石料交易地。”司蓉明确告知杨明道。 现今边境地区治安环境堪忧,杨明意思带个身手不凡保镖最好。他心里已经想着带魏长军一起过去。 司蓉让他不必考虑这事儿,所有一切事情,宋天民都已经安排好,两人只要过去就行。 杨明心里头总觉得有些异样,宋天民这性子,实在让人没法不喜欢。他不光把自己老婆出门的事儿安排得妥妥帖帖,连带着连老婆情人的安全都考虑到了,这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大好人”! 临出发前,杨明特意叮嘱庄佳慧:“要是那导演再找上门,你就按咱们跟米胡子合作的模式跟他谈,这是咱们的底线。他要是不答应,就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如今庄佳慧的心思多半都放在孩子身上,杂志社有杨明盯着,没什么要紧事,她平常基本不往那边去。 这会儿一听杨明要出差,她赶紧追问:“你之前不是说,还有个人想拍电视剧吗?要是他把剧本弄好了,该怎么跟他谈啊?” 杨明琢磨了片刻,回道:“我已经让他重新润色剧本,把剧集拉长些。而且还得找相关电视台谈台标合作问题,事儿多着呢,他这边肯定没那么快有动静。 至于报酬的事,你跟他谈就行,别让他吃亏。我瞅着他是个有本事的,往后说不定还能接着合作……” 旅馆那边依旧没什么起色,实在没太多可交代的。不过有王东方坐镇,杨明心里倒很踏实。 眼下最让他放不下的是刘伟,他太了解刘伟的性子,没多说别的,只特意叮嘱雷育才,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老爸杨建军这边倒好应付,父子俩本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杨明在不在家,杨建军并不在意,只是他总嫌一个人孤单,心里又忍不住活络起来,没事就爱往广场跑,跟一群大妈闲聊,想找些乐子。 出发那天,杨明让魏长军开车送自己去机场。司蓉家里有专车负责出行,不用他多操心。 这时候去昆明的飞机已经换成了波音机型,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 司蓉订的是头等舱,杨明登机后,意外发现机舱里竟然供应香烟和酒水。香烟是五支装便携规格,酒则是市面上难寻的特供好酒。 杨明刚坐好,就见司蓉穿着短款浅蓝色针织T恤,下着碎花雪纺裙、戴着一副墨镜,整个人显得既端庄又活力十足。 “傻看什么,咱们才分开两天,就不认识我了?”司蓉笑眯眯坐在杨明身旁说道。 杨明微微一笑:“每次见你,都有不一样感觉。你就不能打扮普通一些吗?你这个样子,是很容易招惹流氓的……” 第 731章 争执 司蓉闻言轻笑一声:“你也不瞧瞧这头等舱里坐的都是些什么人,哪会有流氓混进来?放心吧,这儿安全得很,绝不可能有不三不四的人出现。” 司蓉这话,杨明深以为然。这年代能坐头等舱的人本就少,大多是有头有脸的社会人士、学识深厚的高级知识分子,或是因公出差能报销机票的公职人员。 即便有少数先富起来的人,也都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刻意收敛着,既不敢轻举妄动,更不会大声喧哗,生怕失了体面。 话音还没落地,客舱过道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留着过耳长发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上身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拉链松垮拉到一半,嘴里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神里带着股刻意的散漫,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青年人一进舱,先是眯着眼扫了圈客舱座位,目光在杨明和司蓉身上顿了顿,随即径直走过来,冲杨明撇着嘴,语气里满是轻蔑:“喂,你起来,这位置我要了。” 杨明靠过道坐着,司蓉在里侧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整理着随身的小提包。听见这话,杨明皱着眉抬头:“这是我的座位,凭什么让给你?” “让你起就麻溜起,哪儿特么那么多废话!”青年晃了晃脑袋,“再磨蹭,信不信我把你撵下去?” 这话一出口,杨明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腾”地站起身,高大身形瞬间挡住了青年的视线,眼神冷得像冰:“我就不让,你有本事试试?谁裤裆没兜住,把你给露出来了?再敢胡说八道,今儿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正僵持着,一名穿蓝色制服的空乘快步走了过来,一见是这青年,脸色微微一变,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讨好:“陆先生,您别激动,今儿头等舱客人不多,前面一排还有空位,要不您先去那边坐?”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显然是认识这青年的。 青年却并不买账,眼睛直勾勾瞟向一旁始终没吭声的司蓉,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容:“不行,我就坐这儿。这位置香,闻着味儿就舒心,让这傻叉挪去别的地方。” 杨明这才恍然大悟,这小子哪里是抢座位,分明是看上了司蓉,想凑到她身边耍流氓! 他没再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小子要是再敢出言不逊,他就顾不得场合,先揍他一顿再说,这些年憋的火气,今儿算是到了头。 空乘被夹在中间,急得额头都冒了汗,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 就在这时,客舱门口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老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老者刚进舱,就看见青年堵在过道里,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陆老三,你又皮痒了不是?赶紧找位置坐下!站在这儿挡路,想找事儿吗?” 青年回头一看见老者的脸,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没了踪影,腰杆立马弯了下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哎哟,普伯伯!您也坐这趟飞机啊?这可太巧了……” 老者眼睛一瞪,语气更严厉,“少废话,别挡道,赶紧坐好!” 青年不敢再啰嗦,赶紧踮着脚绕开杨明,灰溜溜坐到后排空位上,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吭声。 老者没再理他,和中年同伴走到杨明前排座位坐下。司蓉轻轻拉了拉杨明的胳膊,小声说:“坐吧。”等杨明坐下,她又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那老者是……普头头。” “普头头?”杨明心里猛地一愣,他虽没见过真人,却也听过这名字,没想到竟能和这么高级别的人物同乘一趟飞机,难怪那青年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他侧过头,低声问司蓉:“那姓陆的小子,你认识不?” 司蓉摇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不认识。不过老者叫他‘陆老三’,南省有个副职姓陆,说不定是他家的晚辈。别跟这种毛孩子一般见识,你看他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没教养不良青年。” 杨明点点头,压下了心里的火气。没过多久,飞机开始滑行,伴着一阵轻微的轰鸣,平稳冲上了天空。等进入平流层后,空乘人员时不时就会走到老者身边,递上饮品或是点心,态度格外殷勤。 最后老者实在有些不耐烦了,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不用这么刻意,我就是个普通乘客。你们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不用总围着我转。” 空乘听了,赶紧点头应下,往后退了两步,没再频繁上前。客舱里渐渐恢复了安静,刚才那点小插曲,渐渐淡了下去。 飞机稳稳降落在巫家坝机场,舱门打开后,客舱里静悄悄的,头等舱的乘客们都没急着起身。 方才那位穿中山装老者还坐在座位上,正低声和同伴说着话,大家都默契地等着,没人愿意抢先失礼。 直到老者慢悠悠站起身,和同伴并肩走向舱门,其他人才陆续整理好随身物品,顺着过道往外走。 杨明刚扶着司蓉站起来,身后就传来一道轻佻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小子,别着急走啊。等会儿出了机场,就让你知道厉害。识相点的话,把身边这女人让给我,说不定老子心情好,还能赏你两块钱打车,够你回住处了。” 杨明本不想再跟这种人纠缠,可听见“把女人让给我”这话,火气瞬间又上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青年衣领,声音冷冰冰说道:“小子,你再说一遍?刚才没收拾你,还真当我好欺负?现在给你个机会,把刚才的话重说一遍!” 青年被衣领勒得脖子通红,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慌忙伸手去掰杨明的手,声音都发颤了,却还硬撑着放狠话:“你……你松手。我让你松手,再不松开,老子不会放过你!” 第 732章 严禁进入 一直在旁边留意着两人动静的空乘,见状赶紧快步跑过来,一边拉杨明的胳膊,一边柔声劝:“先生,先生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别在机舱里起冲突。机场外面人多,影响不好。” 又转头冲青年使眼色,“陆先生,您也少说两句,马上就下飞机了,大家各走各的多好。” 说着,空乘把杨明往舱门方向拉,低声劝道:“您先带着这位女士下飞机吧,别跟他置气,犯不着。” 杨明看了眼身边脸色平静的司蓉,又瞪了眼青年,这才松开手,冷声道:“今儿看在空乘的面子上放你一马,再敢胡说八道,下次没这么好运。” 青年揉着被揪皱的衣领,还想嘟囔两句,却被空乘用眼神制止住。 杨明拉着司蓉,顺着过道走到舱门,踩着悬梯往下走时,还能听见机舱里传来青年不服气的嚷嚷声:“你等着,有种别跑,我肯定能找到你!” 下了悬梯,脚刚踩上巫家坝机场停机坪,司蓉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先出机场再说,这事儿没完。回头我让人打听一下,看看这‘陆老三’是哪家的,在哪儿上班。敢这么跟我们说话,还想耍流氓,非找人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杨明侧头看了看她,点点头:“嗯,听你的。这种没教养的东西,是得让他知道厉害。” 来接机的是辆岛国产轿车,宋天民朋友本是要来的,临时有急事脱不开身,便让司机过来接杨明和司蓉。 司机是个寡言人,接过两人行李放进后备箱,只低声说了句:“首长交代了,先送二位去酒店休息,等他忙完手头的事,晚上会过去见你们。” 杨明和司蓉刚坐进后排,没留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棒子国产轿车悄悄跟了上来。驾驶座旁,陆老三盯着前方的车子,眼神里满是狠厉,咬牙对开车的人吩咐:“跟紧点,别让他们跑了!我倒要看看,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不把她弄到手,老子绝不罢休!”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最后拐进一座戒备森严部队大院。后面跟着的车刚要往里进,就被门口卫兵抬手拦住,声音严肃:“停车!这里是军事重地,严禁无关车辆进入!” 开车的人下意识看向陆老三,眼神里满是探究,他也没想到,这两人竟能进部队大院。 陆老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垂头丧气摆手:“掉头吧,没想到他们会来这儿。不过没关系,知道他们落脚在这儿,但想查清楚底细,也不是什么难事。” 进了招待所房间,杨明一眼扫过装修精致的客厅,忍不住对司蓉感慨:“这招待所装得真不错,比外面好些星级酒店还要讲究。” 司蓉微微一笑,语气平静道:“他们现在能做的事多,手里不缺经费,比地方上单位宽裕不少,装个像样招待所不算什么。对了,我房间在隔壁,晚上你要是不想出门,就待在房间里等着,会有人把饭菜送过来。记得……别插门。” 杨明自然明白司蓉的顾虑,她是怕两人的关系被人看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无奈。 司蓉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轻轻拍拍他的胳膊,柔声安慰:“别往心里去,这位是他一个哥们儿。咱们现在这样的关系,还是多避着点好,免得节外生枝。” 既然是宋天民安排好的,杨明只能听之任之。只要离开这里,司蓉在别处应该不会这么小心。 长途飞行,杨明也确实累了。洗漱完毕,他一头躺床上睡了过去。直到服务员推着餐车敲门,他才醒过来。 “先生,您的晚餐到了。您看看可还满意,如果还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 杨明看看餐车上琳琅满目各种食物,摆手道:“这就很好,不需要别的。谢谢了!” 吃过晚饭,杨明遵照司蓉交代,没出去溜达,就在房间里等着她回来。 大约晚上十点左右,司蓉满面红光悄悄进了杨明房间:“盛情难却,喝了点酒,这会儿头晕的厉害,你来给我按按头……” 这一晚,司蓉先给宋天民说自己住一个房间,没有和杨明在一起。两人过了个舒舒服服两人世界,司蓉没有安排摄像项目,她心里也不乐意那样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部队院子里,杨明绕着那辆墨绿色岛国越野车检查轮胎,司蓉把装着干粮、水壶和证件帆布包往副驾座位上放,嘴里叮嘱道:“昨晚问过他朋友,说去瑞丽公路虽有柏油路面,可多是盘山道,你开的时候多留意,别赶速度。” 杨明应了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钥匙一拧,引擎传来沉稳的轰鸣声。 车子缓缓驶出部队大院,顺着街道往城西方向开,清晨的街道还没完全热闹起来,路边早点摊刚冒起热气,偶尔有自行车从车旁经过,车铃“叮铃”响着,多了几分城市的烟火气。 “这一路一千多公里,照他们说的路况,咱们今天顶多跑五百来公里,晚上得在中途找地方歇脚。”杨明握着方向盘,随口对司蓉说道。 司蓉从包里掏出张路线图,铺在膝盖上仔细看:“能歇脚就好,总比赶夜路强。你看这图上画的,过了楚雄就得翻山,弯道多,咱们下午可得提前找住处,别等天黑了还在山里绕。” 杨明点点头,脚下轻轻给了点油,越野车加快速度,朝着城外方向驶去。路边的景象渐渐从城区房屋变成郊外的农田,远处的山影越来越清晰。 这趟从昆明到瑞丽的路程,没有捷径可走,一千多公里的老公路,得靠这两天时间,稳稳当当跑完。 “什么,她们开车出去了?去哪里知道吗?”陆老三握着话筒急切问道。 话筒里传来一个声音:“应该是去了瑞丽那边。太具体没打听出来。听说,昨晚部队一个首长请那女的吃了顿饭,男的没去。看起来男的应该是女人的随行司机……” 第 733章 旅途 “特么的,去瑞丽更好,老子这就准备过去。你先给那边哥们儿说一声,让他们留意那辆军车。城市小,应该不难查到。” 陆老三放下电话,心里想着司蓉那曼妙身姿,举手投足都带着成熟女人的慵懒与魅惑,高雅气质中带着的少妇韵味,看一眼就让他深陷其中。 寻思一番,他立刻叫来两个手下,吩咐道:“马上备车去瑞丽……” 杨明独自开着车,路况又差,直到下午才走了两百多公里。望着前方愈发崎岖的盘山道,他侧头对副驾上的司蓉说:“这路也太难走了,要不咱们往前找个地方住下,等明天再走?” 司蓉满不在乎笑了笑:“只要你不累,接着开就是,最好能到保山再休息,住城市里安全。” 杨明叹了口气:“那恐怕得半夜才能到。就这破路,夜里开车费劲不说,要是再遇上个劫道的,那可就麻烦大了。对了,你不是说宋哥早安排好了吗?怎么连个同行的人都没有?”他终于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司蓉微微一笑:“他朋友本来安排了人,说是司机兼保镖来着,不过被我推了。咱俩好不容易能单独出来一趟,后面跟个眼线多别扭。” “啊?”杨明一脸惊讶,“你就这么放心?这里可是边境,我听说治安不怎么好。” “怕什么?”司蓉说着,伸手从包里掏出一把黑黢黢手枪,冲杨明晃了晃:“有这东西在,就算遇上劫道的也不怕。难不成他们手里的家伙,还能比这把枪厉害?” 杨明这下彻底愣住了,赶忙说道:“赶紧收起来!这玩意儿可不能随便对着人晃悠,万一擦枪走火,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也是,既然带着枪,怎么不早说?害得我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宋哥朋友也太够意思了,居然敢把枪给你防身。快给我吧,你拿着会用吗?” 司蓉嗤笑一声:“谁说我不会用?我可是有持枪证的。不然他朋友怎么会放心把枪给我,还顺带给了一百发子弹?说实话,早几年我常玩枪,那会儿玩的还是冲锋枪,比这小玩意儿难多了。”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说,杨明未必会信,但司蓉的出身摆在那儿,想弄把枪根本不算难事。她说自己有持枪证,想来也不是假话。 司蓉有枪在身,杨明彻底放下顾虑,一心专注于驾驶,朝着宝山方向赶去。途中饿了就吃点零食,渴了就喝口水,虽在赶路,可两人正处浓情之中,倒也不觉得旅途难熬。 到了宝山,杨明已是疲惫不已,他们随便找了家外观尚可的酒店住下。 杨明累得不想动,司蓉也同样疲惫,这一晚,两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相拥着,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就在杨明二人沉沉安睡时,陆老三所乘的车辆正穿过宝山街巷,一路朝着瑞丽疾驰。同行三人中,两名司机轮流驾车、片刻未歇,反倒比独自开车的杨明早了整整一天抵达目的地。 在常人看来,陆老三所作所为实在令人费解。即便真是惊鸿一瞥的美人,错过了便也该放下,顶多偶尔回想起来时,感叹一句“那女人竟生得如此勾人”,也就罢了。 可陆老三生性好色又霸道蛮横。在南省地界,但凡能让他瞧上眼的女子,几乎没有能逃脱的,最终都被他强行占有。 这一切的底气,全来自他老子的特殊身份。那些遭他欺凌的受害者,碍于对方背景惹不起,只能将满心委屈咽进肚子里,默默忍下这桩桩屈辱。 “起来吧,天该亮了。”清晨,杨明先从睡梦中醒来,低头望着怀里睡得正沉的司蓉,轻轻唤她。 “嗯……再睡一小会儿嘛,太困了,不想起……”司蓉含糊应着,只微微动了动身子,把脑袋往杨明怀里又拱了拱,像只贪暖的小猫,只想继续沉溺在暖意里。 杨明瞧着她这副软乎乎的慵懒模样,眼底泛起笑意,心底的情愫瞬间翻涌。这一来,司蓉自然再睡不成,一番温存缠绵后,不知不觉已过去一个多时辰。 “快点快点,再不走,今晚就赶不到地方了!”这回换成司蓉急了,她利落地穿好衣服,转身一把拽起还喘着气、懒洋洋瘫着的杨明。 两人退房后,买了点食物带着,就继续开车上路行驶。 望着路上绝美的风景,司蓉忍不住感叹道:“这才是我向往的旅途。石头……有你陪着真好,我都不想回去了。” 听着司蓉的感叹,杨明却没心思应和。车窗外虽有泼墨般的峰峦叠翠,阳光穿云洒在山林间,亮得晃眼,可眼前的盘山公路却糟得让人揪心。 路面满是碎石子,深浅沟壑横七竖八,车轮碾过带着车身剧烈颠簸,连掌心攥着的方向盘都在不停震颤。 更要命的是弯道一个接一个,还全是看不见对向的盲弯,每次过弯前他都得狠按喇叭,心跟着提到嗓子眼,半点不敢松懈。 司蓉见杨明眼神紧盯着路面,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没松过劲,就放轻了声音劝他:“别绷这么紧,慢慢开就行。就算今晚还在路上找住处也没关系,咱们又不赶时间,犯不着这么急。” 杨明微微一笑:“你甭管了,我有谱,今儿怎么着都得到地方再休息。你要是累了,就歪着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一路上,两人除了实在憋不住时停车解手,再没半分停留。 等天色渐渐沉下来,那座带着边境烟火气的瑞丽小城,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这年代的瑞丽,夜里没有密集的路灯,主街上就靠几盏白炽灯悬在半空,昏黄的光勉强铺亮路面,远处的房屋大多隐在夜色里,只剩黑黢黢的剪影。 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灯,路边的小吃摊亮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裹着米线的鲜、烧烤的香飘散开来。几桌食客围坐在小矮桌旁,说话声混着笑声,在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往前开,咱们到瑞丽宾馆。他朋友说过,这地方只有这家宾馆算是不错,咱们就去那里住宿。”司蓉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漫不经心说道。 第 734章 行情 天刚蒙蒙亮,杨明被憋醒。去了一趟卫生间后,他走到窗台边向外眺望。 窗外,一座初具规模的小县城正慢慢苏醒。低矮的砖瓦平房是这里的主角,路面多是未经修整的土路或简易砂石路。 房屋排布得松散随意,偶尔能瞥见傣家竹楼独特的尖顶混在普通民居里,有些屋顶还搭着油毡,显然是用来修补漏雨缝隙的。 不少人家门口堆着捡来的旧砖瓦,这在当地自建房屋时很常见,是家家都会储备的“建材”。唯有宾馆周边散落着几栋规整些的建筑,勉强算是县城里的热闹地方。 “醒啦?昨晚睡得还好吗?”身后传来司蓉的声音,她刚醒,看见杨明倚窗的背影,便轻声问道。 杨明转过身,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好什么呀,哪想到你对拍摄那么上心,都那个点了还惦记着。为了陪你,我可是硬撑到最后。” 司蓉嘿嘿一笑,连忙催他:“快去隔壁房间歇会儿,咱们本来就开了两个房。待会儿服务员来打扫,要是看见咱俩在一块儿,指不定要多想。这可是边境地区,做事小心点为好,别惹没必要的麻烦。” 杨明点点头:“行,反正现在还早。我去隔壁洗个澡,等你收拾妥当,咱们就下楼转转。听说宾馆不远地方就是珠宝一条街,翡翠交易都在那儿呢。” 杨明扫了眼大哥大,屏幕上竟满格信号。这年代的瑞丽,不过是座边境小城,竟已建起了基站,实在是出人意料。 出了宾馆,街头更见烟火气。挑着担子的小贩穿梭其间,竹筐里盛着本地新鲜的热带水果、喷香的傣家粑粑,或是些自家种的零散农产品,满满都是当地味道。 两人在路边摊各嗦了碗热米线,伴着说笑往珠宝一条街去。没走几步,不过五六百米距离,目的地便到了。 早上的瑞丽珠宝一条街相对冷清。街道上行人稀稀拉拉,大多是早起的商家在为当天营业做准备,或是一些当地的居民路过。 街道两旁商铺大多还未完全开门营业,开门的商家在店内整理货品、擦拭柜台。 部分开门的铺子门口,摆着几个敞口的展示盒,里面码着翡翠手镯、雕花挂件和戒面,糯种、豆种的居多。 专做原石生意的店铺更直接,门口堆着大小不一的石头,公斤料用麻袋装着,明料则单独摆在木架上,表皮绿藓、松花看得分明。 杨明和司蓉今天穿得都很普通,司蓉一身T恤长裤,马尾扎得利落随意。杨明也是便装,这是他特意交代的,在外头别太惹眼,免得像在飞机上那样,被地痞盯上。 两人随意转了转,这条街不算长,已经有零星交易在街边展开。 卖家多是本地商户或缅甸过来的商人,直接在摊位前和买家面对面谈,方式透着股原始的实在。 原石按大小、品相分了类,大多按公斤报价,普通的每公斤几千到上万。要是原石上有开窗、能看见内里的种水色,或是块头特别大,就按块儿议价。价格得看质地、颜色和开窗表现慢慢谈。 成品价差更大,普通糯种手镯几百到几千就能拿下,要是冰种、玻璃种的好货,就得卖到几万块。总的来说,这年代瑞丽的翡翠价,确实不算高。 一路上,司蓉的目光全黏在翡翠成品上,一会儿拿起手镯比对,一会儿问戒面的价格。 杨明更关注原石,时不时蹲下来翻看门口的公斤料,和老板搭话问行情。转了大半条街,俩人也算把这边的交易规矩和价格摸得差不多了。 出了那家摆满翡翠成品的铺子,司蓉侧过头问杨明:“怎么样,转了这么久,你心里可有了打算?” 杨明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目光扫过街边正蹲在麻袋旁翻捡原石的商人,笑着开口:“大致摸得差不多了。咱们这次来,主要还是弄些原石料回去,成品利润空间小,不是咱们的重点。 但这原石生意,光靠咱们俩外地人不行。你看刚才那家店,老板连料子的场口都不肯细说,咱们没本地人脉,后续办运输都麻烦。下一步得在当地找个靠谱商家合作。 不用急着定,再转几家看看。重点留意商家的态度,那些肯跟咱们说实话、不漫天要价、愿意细聊行情的,才有可能长期合作。要是遇上那种只盯着你钱包、一问三不知的,趁早绕开。” 心里有了准头,杨明和司蓉接下来的脚步就有了方向。不再盯着原石成色反复琢磨,而是格外留意商家的服务态度。 一上午时间,两人把珠宝一条街门店挨家走了个遍,进了店先不急着问价,而是故意抛出“原石场口怎么看”“解石后有裂怎么处理”这类实际问题,观察老板的反应。 遇到过两家态度热络的本地商户,老板会主动递上茶水,拿样品给他们讲解种水和瑕疵,但细聊下来就发现,这两家店存货不多,大多是从其他大商户手里调的货。 而且提到后续帮着协调运输时,要么支支吾吾,要么说“得加钱另算”,显然实力有限,撑不起长期合作。 转到大半条街时,他们停在一家挂着“缅甸直供”木牌铺子前。店里的服务员是个二十来岁小伙子,说着带口音的普通话,态度倒还算实在。 问起原石价格,他会把不同公斤料的麻袋拉开让两人看,还主动指认哪些石头表皮有松花、哪些是新场料。问到售后,也直言:“要是量大的话,老板能帮忙发往内地”。 可等两人想进一步谈合作细节、说要定一批货时,小伙子却摆了摆手:“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等老板过来。你们下午再来,我让他专门等你们。” 杨明和司蓉对视一眼,心里有了数。出了店门,司蓉边走边说:“这家看着比前两家靠谱,至少敢提后续服务,就是得见着老板才好谈。” 杨明点头:“行,那咱们先找地方吃午饭,下午再来跟老板细聊,顺便再看看他手里的货到底怎么样。” 第 735章 句句在理 离开珠宝一条街,两人顺着街边往里走,没多远就瞅见一家挂着“傣家风味”木牌的小餐馆。 竹编的门帘耷拉着,里头飘出酸香混着肉香的味道,刚到门口就勾得人胃里发馋。 掀帘进去,找了张靠竹窗的桌子坐下,杨明喊来老板娘,照着墙上贴的红纸片点了菜:酸扒菜、炸蜂蛹,再加了盘舂鸡脚,又要了两碗糙米饭。 菜上得快,最先端来的是土锅装的酸扒菜,陶罐还冒着热气。青木瓜、番茄浮在奶白的筒子骨汤里,酸笋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司蓉先舀了勺汤,吹凉喝下去,眼睛立马亮了:“这汤太开胃了,酸得正好。筒子骨炖得酥烂,连汤里的青菜都浸满了味儿。”说着又夹了块吸饱汤汁的番茄,嚼得酸甜汁水满口腔。 刚夸完,炸蜂蛹也端了上来,金黄的蜂蛹裹着薄脆的壳,上面撒了层糊辣子和葱花,还配了碟酸辣蘸水。 杨明夹起几个,蘸了蘸汁送进嘴里,嚼着酥脆,里头却带着点嫩劲儿,只是酸辣味一下冲了上来。 他笑着皱了皱眉:“这傣家菜是把‘酸辣’刻进骨子里了?连炸货都得配着酸辣蘸水,吃着跟山西的醋味菜似的,都透着股子让人开胃的劲儿,就是这辣比醋更冲。” 司蓉听着乐了,又给杨明碗里舀了勺酸扒菜汤:“你这比喻倒新鲜,不过这酸辣才是傣家菜味道灵魂。配着米饭吃,能多吃两碗。” 说着自己也夹了个蜂蛹,嚼得咯吱响,两人就着饭菜,偶尔聊两句下午见翡翠店老板的事儿,吃的不亦乐乎。 饱餐一顿后,两人出了饭店,慢悠悠往珠宝街晃。刚拐过街角,一辆银灰色棒子国产小轿车突然“吱呀”停在两人身旁。 两个穿制服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们扫了眼杨明和司蓉,往前半步拦住去路,其中一个颧骨稍高的男子开口说道:“麻烦两位把证件拿出来看一下。别误会,看你们不像本地住户,我们按职责巡查,例行检查。” 杨明倒没怎么在意,手已经往口袋里摸介绍信。司蓉却没动,眼神平静扫过两人的制服,声音不高不低:“是正常巡查的话,我们配合。但街上刚过去好几拨行人,有背着包的、也有挑担子的,怎么偏偏拦我们俩?” 既然你们说是执法人员,按规定,是不是也该先把你们的证件给我们看一眼?” 这话一出,那两个制服男对视一眼,高颧骨男子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下,没立刻接话。 杨明也停了动作,心里琢磨着司蓉这话在理。边境城市查得严正常,但亮证得互相来,总不能光让他们掏证件吧。 “少废话,没有证件就跟我们走一趟吧!我怀疑你们两个身份有问题,咱们到局子里去说。”另外一个瘦子制服,上前一步,满脸狠厉。 杨明呵呵一笑,抱着胳膊说道:“同志,首先我明白配合执行公务是公民的义务,证件我可以出示供你们查验。但现在你们要带我们回局里,我得先跟你明确几个问题。 根据前年施行的《华夏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传唤要么得有书面传唤证,要么是在现场发现违法行为才能口头传唤,而且必须说明传唤的原因和依据。 你们现在既没出示传唤证,也没说清我们涉嫌什么违法犯罪,更拿不出任何能证明我们有问题的线索或证据,这种情况下让我跟你们走,不符合法定程序。 再者,不管是治安案件还是刑事案件,没有合理的怀疑、没有可信的证据,就不能随意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 。 如果你们坚持要带我们走,按照规定,得先向我出示你们的执法证件,明确告知我被传唤的理由,并且提供经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的传唤手续。 要是没有这些,你们强行带我们走,就属于滥用职权,是违反法律规定的。 我不是不配合,而是希望咱们都按规矩来。你们可以当场盘问检查,我的证件、随身物品都能配合看,但无凭无据就要求去局里,我不能同意。 如果你们认为有必要进一步调查,麻烦先依法完善手续,我会配合合法的执法行为。” 杨明心里暗忖:老子前世虽不算什么正经律师,但法律里的门道还是摸得清的。自打穿到这年代,这本事还没机会亮过,今儿倒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这番话一出口,俩制服男当场就愣了。这年代哪见过杨明这样的人?普通老百姓见着穿制服的,先自怯了三分,要么点头哈腰,要么话都说不利索,哪有人敢这样条理分明地掰扯规矩,还句句都往“章程”上靠。 瘦子喉结滚了滚,语气硬撑着说道:“我们天天在这一片巡查,哪有随身带证件的道理?少扯这些没用的,先把你们证件拿出来,按规矩给我们查验!” 杨明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把“无证件不能执法”的话头接下去,手腕却被司蓉轻轻拽了下。 她往前站了半步,目光扫过瘦子紧绷的脸,声音没提音量,却透着股不容小觑的稳定:“你要查证件,没问题。但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证件给你们看了,待会儿可别后悔。 你们这里某某某,我到瑞丽第一天就跟他通过电话,真要较起劲儿,我现在就能让他过来问问你们俩,到底是按规矩巡查,还是故意在这儿找茬。” 司蓉这话半真半假—,来之前宋天民朋友确实给了她当地头头的联系方式,并且说已经联系过了,让她遇事能兜底。 但她想安安静静和杨明在一起,压根没打算动这层关系。可眼下这两人明显是故意刁难,与其让杨明跟他们掰扯法律条文,倒不如直接亮明“有熟人兜底”的底气,省得浪费时间。 两个制服男一听司蓉说的名字,一时愣在那里。这位可是他们当地真正第一人,如果司蓉说的是真的,那可有的瞧了。 他俩回头看看路边停着的那辆车,高颧骨男子一咬牙,语气生硬说道:“我们是正常巡查,不管是谁来了,也不能干涉我们的行动。识相的话,赶紧把证件拿出来,否则……” 第 736章 无理取闹 “否则又能怎样?光天化日之下,难道你们真敢强来?”杨明往前迈了两步,稳稳挡在司蓉身前。 见杨明和司蓉态度不卑不亢,说话条理清晰,这两个制服男心里也没底了。 刚刚看车里面的人,没有任何指示,他们俩有点懵圈,强来不是,不用强也不是。毕竟,他们俩只是普通人员,没有上司撑腰,他们心里没底。 就在这时,黑色轿车副驾车窗“咔嗒”落下条窄缝,一个不耐烦的男声钻了出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蛮横:“磨磨蹭蹭的!跟他们废什么话?先把那女的架上车再说!” 杨明立刻朝车窗望去,可玻璃贴了深色膜,里面的人戴着墨镜,只隐约能看到个模糊的侧脸。那声音也陌生得很,他搜遍记忆,也想不起在哪儿听过,完全猜不透车里坐的究竟是谁。 有了这话壮胆,两个制服男瞬间来了底气,挺挺腰板,对着司蓉厉声道:“跟我们走一趟!” 又冲杨明一歪脖子:“别想着反抗,敢动手,连你一起抓!”说着,两人一左一右扑上来,一边伸手推搡杨明,一边朝着司蓉胳膊抓去。 “噗噗……”两声响起。他们话音未落,杨明已经动了手,他手腕一翻,精准扣住两人的手腕,稍一用力往前一送,再顺势往旁一带,两个男人重心失衡,“哎哟”一声,双双摔坐在地。 杨明火气再也压不住了,他撸了撸袖口,上前一步就要动手。他年轻力壮,虽说平时不爱与人争执,但真动起手,对付这两个身材瘦小南方男人,根本没怕的。 “等等!”司蓉突然上前,拦在他身前,随即从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证件,打开朝那两人晃了晃,声音清亮又带着威慑:“看清楚这是什么!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再敢无理取闹,有你们好受的!” 两个制服男刚爬起来,还想和杨明纠缠,可瞥见证件上的标识,脸色一变,动作也僵住了。 等看清证件内容,他们连忙赔着笑:“误会,都是误会。原来您是……” 两人对视一眼,回身就往轿车走去。钻进车里嘀咕几句后,轿车引擎轰鸣,转眼就没了踪影。 不过片刻工夫,路边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人踮着脚往这边瞅,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着刚才的冲突。 等那辆轿车彻底没了踪影,一个穿灰布衫的大爷才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劝道:“小伙子,姑娘,你们赶紧走吧!那车在这儿好多人都认识,人家后台硬得很,你们惹不起的!” 司蓉拉了杨明一把,语气平静:“走,先离开这儿。这事透着古怪,等弄清楚缘由再做打算。” 杨明转头看她,见她脸上没半分慌乱,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忍不住好奇追问:“你刚才拿的到底是什么证?怎么那俩人一看,立马就怂了?” “国安的证件。”司蓉语气漫不经心,“只要是真执法者,都清楚这证的分量。边境小城的人,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上面放肆。” “原来你早做了准备。”杨明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枪掏出来吓唬他们,没想到还有这后手。” 司蓉微微一笑:“枪是万不得已才用来防身的家伙,这种事没必要闹太大动静。他们俩不过是受人指使跑腿的,犯不着跟他们抖威风。既然这街上有人认识那辆车,背后指使他们的人,不就呼之欲出了?” “呼之欲出?我看你心里早猜到是谁指使的了。他们只盯着抓你走,特意没对我动手,这事八成和飞机上那个觊觎你的纨绔脱不了干系。你从这方面打听,准没错。”杨明心里觉得这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 “行,先回酒店。”司蓉点头,“我打几个电话问问情况,完了再去找那老板谈事情。” 两人并肩往酒店走,刚到门口,司蓉停住脚步:“我去客房打电话,你在外边转一转,留意下有没有异常情况。” 杨明点头:“你上去吧,如果有情况我给你打电话。”他知道司蓉可能不想让他听到电话内容。 他随意溜达着,刚走到停车场,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车撞进眼里,他心里顿时打了个问号。左右扫了眼,找了个僻静角落躲好,打算看看这车的主人到底是谁。 没等多久,酒店门口出来三个人,走在中间的不是别人,正是飞机上见过的那个陆老三。 杨明在心里暗骂:“这小子还真是贼心不死,够执着的,竟然跟到这儿来耍阴的!” 看着三人急匆匆上车、一溜烟开走,他才转身往酒店走。 杨明刚到房间门口,司蓉已经打完电话。听见敲门声,她一开门就朝杨明招手:“快进来,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杨明反手关上门,拉了把椅子坐下,急着问:“到底怎么回事?说说看。” 司蓉轻叹了口气:“刚才拦咱们的那辆车,是本地头头家孩子的。我给头头打个电话说明情况,他一听汽车牌照,就急着给我道歉。真没想到,这事就是他家孩子挑的头,你说这事儿闹的。” 杨明苦笑着摇头:“这不奇怪,我刚才在停车场看着陆老三从酒店下来走了。要是这事儿是他撺掇的,那前前后后就都顺理了。狼找狼,狗找狗,他们这些纨绔本来就互相认识,凑到一块儿使坏太正常了。” 司蓉皱着眉琢磨了会儿,抬头道:“我得给他通个气。真要是咱们应付不过来,也能让他早做准备。” 杨明一听就明白,司蓉是打算给宋天民打电话。毕竟陆老三老子身份不一般,真要闹起来,打狗还得看主人,提前知会一声总没错。 没过一会儿,屋里就传来司蓉带着他从没听过的娇软,细细诉说着刚才受的委屈。 杨明心里莫名一松,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司蓉这语气,平时根本听不到,就算是两人最亲近的时候,她也从没这样过。 第737 章 虚与委蛇 过了片刻,司蓉挂了电话,嘴角带着笑意:“他比咱们还气,说让咱们等着。要是本地那头头不亲自登门给个说法,绝饶不了他。还说,陆老三他老子算个屁,这就让人通知他的主子,好好教训他一顿。” 杨明摇头咋舌:“宋哥这么牛?陆老三他老子身份可比宋哥高啊!再说这事情是他不成器儿子做的,毕竟和他没关系,能教训的了他吗?” 司蓉轻“哼”两声:“身份高又怎么样?他不过是靠着京城那边的人脉,才下放到地方的。只要认谁是他的主人,想收拾一个地方人物,根本不算什么。” 司蓉这话说的太大,但考虑到宋天民圈子带头大哥身份,杨明又觉得有可能。 没多大一会儿,司蓉电话又响了。她接起一听,脸上立马堆起笑,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的坚决:“真不用过来了,我这会儿正在街上溜达呢,实在没空见您。” 杨明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只听见司蓉偶尔客气两句,话里话外却始终没松口,就是不让对方过来道歉。 “走,咱们出去躲躲。”司蓉挂了电话,拉着杨明就往酒店外走,“这人非得要过来赔罪,我可没心思跟他虚与委蛇,懒得跟他打交道。” 杨明点点头:“那行,正好到了跟商家约好的时间,咱们直接过去。” 两人刚离开酒店没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了酒店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留着背头的中年男人快步下来,脸色带着几分急切,直奔前台问道:“麻烦问下,有位从京城来的女士,住哪个房间?” 路上,杨明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打趣司蓉:“我看你包里还有俩证,都是相关部门的,你咋能办这么多厉害证件?回头能不能也给我办几张?” 司蓉微微一笑:“都是他帮我办的,说出门在外,万一用得上。你要是想要,等回京城再说。” 很快到了珠宝一条街,两人走进约定的商铺。店员一见他们,立刻笑着迎上来:“两位好,老板早就到了,正在后边忙活,我这就去叫他出来。” 商铺老板看着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虽说是从缅甸过来的,普通话却十分流利,一听便知是缅甸籍的华人。 他没绕什么弯子,让店员送上茶水后,就开门见山就问杨明:“两位的来意我已经听说了,不知道你们一次要多少货?对品质又有什么要求?” 杨明直言:“我们要的量不小,就看老板这边能不能满足需求。品质上,老坑好料是首选,要是新场料里有品质拔尖儿的,也能要。” 老板笑了笑,话里多了层试探:“听你这口音,是从京城来的吧?要是咱们谈好价钱,后续是不是还得我负责把货运到京城去?” 这老板也有意思,方才说话还带着点川音,这会儿跟杨明搭话,不知不觉竟掺进了几分京城特有的儿化音,听着格外鲜活。 杨明觉得老板说话很亲切,笑着问他:“老板怎么称呼?听你这说话的调调,倒像是我们京城的用语?” 老板嘿嘿一笑:“鄙人周志华。家父是川人,家母是京城本地人,我打小听着他俩说话长大,这普通话里,既有家父的方言味儿,又掺着家母的口音,让两位见笑了。” 杨明“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听您说话觉得亲切。那咱们接着说正事儿。实不相瞒,我们在京城刚开了家珠宝店,其他货品差不多都备齐了,就差翡翠原料还没定下来。 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找家能长期合作的商家。只要料子品质过硬、价钱公道,不管多少量我们都能吃下。要是方便,还得劳烦您这边负责把货送到京城指定地点。” 周志华听完,缓缓点头:“既然您敞亮说实话,我也不跟您绕弯子。现在这季节,好的原石基本都清得差不多,大多被粤省来的客商收走了。 要是赶在三四月份过来就好了,那会儿公盘刚结束,会有不少好料子运到这条街来卖,保准能让您挑到满意的。” 谈及价钱,周志华语气笃定:“至于价格,我这店的定价绝对实在。您随便去这条街打听,没有哪家能比我给的价更低。” 最后说到运输,他掰着指头算得清楚:“现在走公路把货运到昆明,按十吨算,连油料钱在内,大概要两千块。 铁路能便宜些,但从昆明运到京城也得三千多。您要是能接受这费用,我可以负责给您托运到京城。” 杨明点头:“怪不得这条街上各家店里存货都不多,原来是这么个缘故。那您店里眼下还有多少料子?品质能到哪一步?要是方便,能不能带我们去仓库实地看看?” “当然方便,咱们这就去后边仓库。”周志华当即起身,朝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杨明和司蓉往店铺后院走。 他脚步没停,边走边解释:“这铺子我租了两年,店面本身不大,仓库空间也有限,存不下太多货。加上前段时间粤省客商来扫过一轮,好一些的老坑料基本都被挑走了,现在库里剩下的,实在算不上多好的料子。” 周志华说的实在,让杨明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他笑着摆手:“没关系,我们这趟来,本就没指望一下子淘到多少好料,只要能找到靠得住的长期伙伴,就不算白跑一趟。” 跟着周志华往后院走,见院里乱糟糟的,窄窄的过道两旁堆得全是废弃的翡翠边角料。 所谓的仓库,也只是两间矮趴趴的平房,屋里随意堆着些翡翠原石,没什么规整章法。 周志华走到仓房角落,指着一堆拳头大小的原石说:“帕敢老坑料子就剩这么多了,另外那些老坑料,是雷打场口出的。” 他又转身指向另一大堆原石,补充道:“这些是马萨新厂料,虽说场口新,但料子品质也不算差。您要是感兴趣,我现在就能当场解一块,让您看看成色。” 第738 章 解石 杨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他兴致勃勃接话:“那我挑一块儿试试手?你这里有解石设备吧?” 周志华笑着点头:“有,就在院子棚屋里。你随便选,反正这批料子里头没什么太好的,就当图个新鲜、看个热闹。” 虽说京城仓库里堆着不少和田玉原石,但杨明心里清楚,和田玉跟翡翠原石压根不是一回事儿。 和田玉原石瑕疵大多明摆着,就算是带皮的籽料,那皮色也薄得很,多半只附在表面。里头肉质细不细、白不白,拿灯一打,或是看眼开窗的地方,基本就能摸个八九不离十,几乎没什么“未知数”。 可翡翠原石就不一样了。它多是裹着皮壳的砾石,那皮壳薄的有几毫米,厚的能有好几厘米,把里头的种水、颜色、裂绺挡得严严实实。 想买的人只能盯着皮壳上的松花、莽带这些特征瞎琢磨,里头到底是好是坏,全是未知数。也正是这份“未知”,才成了“赌石”最勾人的地方。 杨明蹲到那堆帕敢老坑原石旁,一只手在石料上轻轻摩挲着,装出几分行家模样,最后拣起块拳头大小料子:“就它了,里头有没有东西先不说,咱就图个赌运气的乐子。” 司蓉凑过来看了眼他手里的石头,当即撇了撇嘴:“你怎么挑这么小一块儿啊?就这点个头,里头还能藏着什么好货不成?” 说着,她转身蹲到马萨新场料堆前,扒拉了几下,抱起块排球大小的原石,兴冲冲递给周志华:“解这块!这料子大,说不定能开出好东西呢!” 周志华接过石料掂了掂,笑着对司蓉解释:“您挑的这块原石确实光滑,皮壳看着比旁边那些都规整。但看原石可不是看表面漂不漂亮,关键得看皮壳上的特征和结构密度。 有时候外表普通,可带着松花、莽带这些关键特征的,反而最有可能出好货。要是光有漂亮皮壳,没半点有效特征,那大概率就是块废石了。” 他弯腰在料堆里翻了翻,很快拎起一块:“不如解这块吧。你看它皮壳上,有一条清晰又连贯的蟒带,既没明显断裂,也没分叉,依我看,里头说不定能出种水不错的翡翠。” “周老板先等等”杨明叫住正准备往屋外走的周志华:“咱们是做生意的,做生意就要讲规矩。这两块原料您给个价,别等会儿真开出来好料子,您又不卖给我们了,那可就亏大了。” 周志华笑笑:“行,这两块料子都不大,但确是有可能出翡翠老坑料。咱们也别按公斤了,就按个头算。两块料子给三百块钱吧,我要多了有欺骗你们的嫌疑。” 杨明当即掏出三百块钱递给周志华:“拿着,别待会儿切出好东西,你又反悔了。” 周志华笑着接过钱来,随口说道:“那走吧,咱们外边见真章。” 周志华先把司蓉那块大点的原石架上解石机,砂轮转动嗡鸣声里,石粉簌簌往下掉。 第一刀下去,切口处隐约透出点淡绿色,司蓉当即凑上前,眼睛亮了:“有翡翠!” 可随着第二刀、第三刀慢慢往下切,那点绿色不仅没扩散,反而越来越浅,最后只剩星散的豆绿色块嵌在石肉里,质地粗得能看见明显颗粒。 “这是典型的豆种,水短,色也散,没什么加工价值。”周志华把石料卸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司蓉盯着那几块零星的绿色,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接着轮到杨明那块拳头大的老坑料。石料刚架上去,司蓉就忍不住开口:“这么小一块,皮壳又光溜溜的,能出什么好东西?” 杨明没接话,只看着周志华启动机器。第一刀下去,切口处是一片灰白,司蓉“嗤”了一声,刚要转头,周志华突然“哎”了一声,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你们看!”周志华指着切口内侧,两人凑过去,见那层灰白之下,竟藏着一抹绿色,质地细腻如脂。 再往下切第二刀,整块翡翠的轮廓露了出来,虽然个头不算大,但种水妥妥的老坑糯种,色泽均匀分布,还算是不错的一块料子。 杨明看着那块翡翠,忍不住笑了:“还真让我赌着了,这老坑料果然没让人失望。” 司蓉站在旁边,看着那块小翡翠,再看看自己那大却没用的石料,脸上满是郁闷。 周志华掂量一下手中的料子,冲杨明说道:““这料子品质中等偏上,取料规整的话,能出一副完整手镯,剩下的边角料还能磨个三四副戒面。 粗略算下来,这料子现在至少值三千块。你们三百块买的原石,这才片刻工夫,价钱就翻了十倍,算是赌涨了!” 杨明喜笑颜开接过翡翠料子:“哎哟!这可真是开门红!这块料子我得赶紧收好了,存起来当个念想。 以前就听人说你们这儿赌石刺激,今儿个亲自试了才知道,这玩意儿是真上瘾!我现在都琢磨着,能不能把你这儿的原石全包了,一块块解开看看,多过瘾!” 周志华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可别被这头一遭的甜头冲昏了头。我天天跟这些石头打交道,切料解石在行,但赌石这事儿,我从来不碰。这行当里,赌输的例子多了去了。 多少人凭着一股子热乎劲,没经验也敢下重注,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原石,一刀下去要么是种水差到没法用,要么干脆就是块没翠的废石,最后辛辛苦苦攒的钱全打了水漂,血本无归的不在少数。” 司蓉也笑着说:“今儿就这样吧,等生意谈好了,咱们有的是时间解石过瘾。” 谈话很快切入正题,正式开始谈判。周志华性子本就敞亮,没绕半分弯子,直接把库房里不同矿坑的原石,都按自己这儿的最低价报给了杨明。 至于那些已经开过窗的料子,也按着开窗处露出的种水,估算出实在价格,没半点虚头。 “目前库里的原石,统共下来大概有三十吨左右。”周志华说着,指了指身后的货区,“你要是觉得合适,这批都能给你留着。” 第 739章 上门 杨明盘算片刻,当即点头道:“这些足够了。要是这批料子真能解出好货,等明年公盘一开,我专门跑一趟缅甸,到时候咱们再细谈后续。” 周志华应声:“那没问题。真到公盘开的时候,我带你去现场看看。公盘上的翡翠原料都有切口,没有完全未处理的赌料,选起来也更有谱。 不像我手头剩下的这些,大多是从公盘外收来的,品质确实没个准头,不敢给你打包票。” 原石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周志华并不建议杨明他们多买。眼下季节,好料几乎已清空,市场上到了出成品售卖的时候。 另一边,司蓉对成品翡翠兴趣浓厚,在周志华店里挑了不少物件,既有手镯、戒面,也有一些小巧的雕件。 最终算下来,原石连带着运费总共五十多万。司蓉选的成品差不多有三十多万,但对周志华而言,这已然算是一笔大生意了。 杨明与周志华签订了份供货协议,这桩生意至此尘埃落定。 周志华自然十分高兴。他在缅甸翡翠圈子里只能算个小商人。缅甸品质上乘的翡翠矿脉,大多掌控在克钦军政府手中,普通人根本难以涉足。 他的原石来源本就有限,要么是私下零散收购,要么是从公盘上竞拍得来。今年公盘上拿下的几批好料子早已售罄,如今杨明又一次性将他手头的存货底子全清了,他心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晚上我来安排,就定在两位下榻的酒店餐厅。说实话,这地界最好的馆子,也就数那儿了。”周志华语气透着十足诚意,“两位可千万别跟我客气,晚上务必赏光过来。” 杨明当即点头应下,语气爽朗:“周兄这份心意,我们哪能推辞?今晚咱们酒店餐厅见!” 司蓉挑的三十多万翡翠成品,竟还没装满一个小箱子。她专选高品质种水货,这类料子水头足、质地细,单价本就不低,几件下来便是不小的数目。 至于买下的那些原石,两人委托周志华帮忙安排运输,直接送回京城。 临走时,周志华要送他们回去,杨明笑着谢绝了,自己抱起装着翡翠的箱子,司蓉紧随其后,一起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司蓉又迫不及待将装着翡翠的箱子打开,眼神里满是欢喜。 女人对这类流光溢彩物件似乎天生没有抵抗力,司蓉望着满箱水头莹润的种水货,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杨明刚在沙发上坐下,想歇口气,房门却突然被轻轻敲响。他以为是酒店服务员来送东西,起身到门口,顺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个身材魁梧中年人,梳着整齐的背头,一身熨帖深色衬衫,看着气度沉稳。 对方脸上没什么架子,神色和善先开了口:“请问您是从京城过来的吗?先前有位女士和我通过电话。” 杨明瞬间就猜到这人是司蓉提过的当地头头,当即侧身让开位置,语气客气:“是我们,请进。” 屋里的司蓉听见门口对话声,连忙将翡翠收进箱中扣好,走到门口,笑着迎了上去:“哎呀,不是说不用麻烦您跑一趟嘛,您这也太客气了!” 见此情形,杨明很懂分寸,先给刚落座的男子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后才转向司蓉,语气恭敬又利落:“经理,那我先回自己房间候着,您这边要是有需要,随时叫我就行。” 司蓉看看他,随口叮嘱一句:“行,别走远了。晚上还得你开车,送我出去一趟。 杨明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没多做停留,直接下楼到酒店大厅找了个安静角落等着。 司蓉本不想为这点事惊动太多关系,可对方既然已经主动上门,于情于理都得周全应对,断没有失礼的道理。 对方刚坐下,就带着几分歉意开口:“实在对不住,犬子之前不懂事,多有冒犯,让您受了惊扰。我在电话里已经狠狠骂过他了。还请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他计较。” 司蓉温和笑了笑,语气豁达:“您客气了,多大点事儿,早过去了,我心里哪还会有气。年轻人嘛,难免有冒失时候,一时没把握好分寸也情有可原,不值当放在心上。” 杨明在酒店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了了一会儿,抬眼望向外面,霞光慢慢被暮色盖过去,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可始终没见那人下来。 他心里很快捋清了头绪,替宋天民出面打招呼的人,地位肯定不一般。这人一接到电话,八成早猜透了司蓉的来头,也明白该怎么应对才妥当。 能在楼上跟司蓉聊这么久,那是真有多少正事要谈?无非是想借着这机会多攀攀关系。小地方的头头,平日里人脉撑死了也就到省城,哪见过从京城来的“有关系的人物”? 如今遇到司蓉这茬子事儿,对方自然要拿出十二分客气,恨不得多聊几句、多表几分心意,好给这位“京城来的贵客”留个热络周到印象,说不定日后还能沾点香火情。 想通这些,杨明反倒不着急了,重新靠回沙发里,耐心等着司蓉的消息。 又等了一阵,杨明总算看见那人满面堆笑从电梯里出来,脚步轻快出了酒店大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很快就驶远了。 他没多耽搁,转身回了房间,一进门就忍不住问司蓉:“这人怎么待了这么久?不就是客气几句的事儿吗,哪有那么多话好说?” 司蓉抬头笑了笑:“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他刚才绕着圈子打听半天,没明说,其实就是想摸清我的真正底细。 我没跟他说实话,一直打太极应付着。到最后实在绕不开了,我就说自己是来采购翡翠的生意人。 他见我不肯多透露,就想请我吃饭拉关系,我直接推了。咱们这次来就是买翡翠,又不求他办事,没必要跟他虚耗这些。” 杨明点点头:“那咱们赶紧去餐厅吧,周志华估摸着早到了,让人家等太久不好。” 司蓉站起身:“走吧,咱们这就去。对了,刚才那人说他在缅甸那边有人脉,问我要不要帮忙联系翡翠矿上的人。我没把话说死,就跟他说先等等看,后续有需要再找他。” 第 740章 值得结交 杨明没在意,随口说道:“跟圈子里的人打交道没什么必要,他们是什么成色,你还能不清楚?真要是有需要,咱们自己去就成,犯不着找他帮忙欠人情。” 两人按约定到了餐厅,刚推开玻璃门,就见周志华快步迎上前,脸上带着热络的笑容:“可算等着你们了!我提前订了个包间,菜也备好了,就盼着两位大驾光临呢。”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人往包间方向走。 周志华来内地做买卖两年,接触过不少客户,唯独觉得杨明最对脾气。杨明身上有北方人的敞亮劲儿,说话办事不绕弯子,手里不缺资金还舍得让利,这样的生意伙伴,值得花心思好好结交。 而杨明愿意跟周志华来往,也是看中他做生意的实在。报价透明,该给的货不掺水分,遇到问题也不推诿。 正因觉得这人靠谱,能长期合作,所以当周志华提出约饭时,他没多犹豫就答应了,想着趁吃饭的功夫多聊聊,也让双方印象再深些。 杨明心里一直惦记着缅甸翡翠矿的情况,酒过三巡便借着闲聊的由头,笑着向周志华探话:“周兄,你们缅甸那边的翡翠矿,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你是当地人,难道就没法从矿上直接弄些原石出来?” 周志华放下筷子,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笑容:“说起这事儿可复杂了,现在那边矿坑控制权乱得很,政府、地方武装还有私人势力搅在一块儿,谁都没法独断,整个翡翠矿业都受这些势力牵着走。 这里面最厉害的,当数克钦邦的武装。帕敢那些最主要的玉石产区,基本都在他们手里攥着。不光自己直接开矿、管买卖,连往边境运货的道儿都是他们说了算,靠这个赚的钱可太多了。 至于私人企业和矿主,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得跟政府或者地方武装搭上线、搞好合作,才能拿到点开采权,勉强掺和进去。但要说规模,跟克钦武装手里那些矿坑比,根本就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就连每年的公盘,其实也是克钦武装在背后掌控着。我们这些华人,根本挤不进主流圈子,沾不上什么好机会。 我在那边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只是跟一些小矿口的人混了点交情,但那些小矿口出的原石,品质大多一般,就算弄到手,销路也不好走。” 杨明点头:“如此说来,倒和我先前打听的情况对上了。看来旁的门路是走不通,真想弄些像样的好原料,终究还得跑一趟公盘才行。” 周志华当即笑起来:“这话在理,真正的好料子,确实得去公盘上凭本事竞拍。不过你也别担心,公盘上的规矩还算公平,只要手里资金够多,看中的料子,出价压过旁人,大概率就能拿下来。 就算预算有限也没关系,公盘里那些品质不错的小料子也多着呢,只要用心挑,去一趟肯定能有收获。” 司蓉在一旁听得认真,这时忍不住插话问:“那公盘是每年都有吗?一般都在什么时候举行啊?我们要是想过去,找哪个部门接洽会比较好?” 周志华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松解释道:“听说以后会每年办两次,但现在公盘每年是三月份固定办一次。你们真想去的话,不用找什么部门,直接过来找我就行,到时候我带你们过去。 现在口岸那边正在搞建设,对去缅甸的商人政策宽松,手续办起来很方便。就是有一点要注意,你们得提前准备些外汇,公盘上交易只认外汇,人民的币是不收的。” 这顿饭没什么酒酣耳热的喧闹,三人全程都在轻松聊天,酒水不过是浅尝辄止。酒局散场时,周志华特意要了杨明在京城的联系方式,又客气道别后才先走一步。 送走周志华,杨明转头看向身边的司蓉,随口提议:“这会儿时间还早,要不要出去再逛逛?” 司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不了不了,今天已经逛了一天,实在够够的了。现在就想赶紧回房间,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晨光刚透过窗帘缝隙,杨明便先醒了。身旁的司蓉还沉睡着,长睫安静地垂在眼睑上,呼吸轻浅。 他低头看了看被她枕得有些酸麻的胳膊,动作放得极轻,一点一点从她颈下抽出来,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随后轻手轻脚去了卫生间。 昨晚两人温存过后,本说好今早便离开这里,先去昆明玩两天再回京城。可司蓉昨晚缠得紧,此刻还被倦意包裹着。 杨明洗漱完回来,见她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心里便有了主意,反正也不急着赶路,不如让她彻底歇够了再提离开的事,没必要这会儿叫醒她。 杨明轻手轻脚带上门,往餐厅去吃早点,房门闭合的声响刚落,原本还沉睡着的司蓉很快睁开了眼睛。她没起身,先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脚步声走远后,才迅速掀开被子,裹紧身上的浴巾走到窗边。 窗沿角落藏着一台小巧摄像机,是她昨晚趁杨明不备时偷偷放的。她摆弄着摄像机,发现电池已经没电了,看来摄像机是直到电池耗尽才自动停止的。 想起宋天民临走前的交代,她心里一阵发紧。那个男人的要求总是这样变态,非要她拍下一整夜情形才肯罢休,她不敢违逆,只能像这样趁杨明不备,做这些让自己满心别扭的事。 宋天民昨晚特意跟她通了电话,说已经让人去处理陆老三的事情。还跟她保证,不出意外的话,等她和杨明离开这里,那边就该有消息传来。 司蓉听完压根没往心里去,有宋天民出面,就算收拾不了陆老三背后的靠山,单是陆老三自己,肯定也讨不了好。 她太了解自己丈夫的性子了,谁要是敢得罪他,他总有办法找回来,非得让对方吃点苦头、丢尽脸面才肯罢休。 第 741章 劫道 司蓉近来总被一种矛盾的情绪缠得慌,夜里枕着杨明的手臂时尤甚。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的香气,指腹触到的是年轻人紧实温热的皮肤,连梦里都是两人厮混时的笑语。 这些鲜活的、带着温暖气息的快活,是她跟宋天民过了这么多年都没尝过的。 可清醒时,心底又总悬着块石头。她太清楚宋天民的性子,那人向来把她当攥在手里的物件儿,让她跟杨明来往,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安排。 哪天腻了、或是觉得杨明碍眼了,一句话就能掐断这一切。每每想到这儿,她心里就变得不踏实,总忍不住琢磨:真到了那一步,她该怎么办? 若是选杨明,他有钱,脾气温和,跟他在一块儿不用提心吊胆。可宋天民家世背景摆在那儿,真要闹僵了,她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若是回头跟宋天民继续过,那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豪华的房子像个笼子,丈夫的眼神永远带着审视的冷意,她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么多年的婚姻,攒下的只有越来越深的畏惧,半分爱意都没有。 这两种念头在心里反复拉扯,白天可以和杨明说笑,夜里却常常睁着眼睛到天亮,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更贪恋眼前的时光,还是更怕往后的日子。 司蓉心里很清楚,杨明身边不只有她,那个叫叶欢的女人,管着他投钱开的旅馆。两人若不是有男女那层关系,杨明怎么可能把那么大的项目扔给对方,自己落得清闲? 想通这点,她反倒沉下心来。与其纠结这些情情爱爱,不如抓住眼前的机会。 眼下能跟杨明合作开珠宝店,就该一门心思把店做好,为自己往后的日子攒下份实打实的家业,这才是最牢靠的。 念头一落,她没再犹豫,立刻拿起电话,拨出京城磨石厂的号码。 电话接通,是程国栋的声音。他听出是司蓉,连忙解释:“我师傅没在厂里,在珠宝店守着呢。之前不少贵重物件都挪到珠宝店地下保险柜了,师傅总不放心,特意安排我们几个轮流值夜,今天正好该他当班。” 听到程国栋说刘青林这般负责,司蓉心里顿时松快不少,连带着之前的几分焦躁也散了。 她又简单问了几句京城珠宝店和磨石厂的日常情况,确认一切安稳后才挂断电话,转身去浴室洗漱。 杨明从餐厅回来时,手里拎着食物袋子,推开房门就见司蓉正梳妆打扮。 他笑着把食物搁在床头柜上:“看你昨晚累着了,今早睡得沉,没舍得叫你。我在楼下吃过了,顺手给你带了些点心,想着路上要是饿了能垫垫。” 司蓉手里眉笔没停:“我马上就好,这会儿倒不饿,先带着吧。对了,咱们今晚还赶去宝山歇脚吗?要是你开了一路车觉得累,不如找个中途县城先住下,也不急这一天半天的。” “看情况定吧,”杨明一边弯腰把行李箱拉链拉好,一边随口说道,“真要是开得累了,咱们就在芒市停脚歇会儿。要是精神头还行,就直接奔保山。这样明天一早动身,就能赶回昆明了。” 这边杨明和司蓉刚把车开出停车场,保山那头的陆老三已经接到了电话:“人走了,我家老爷子把我骂了一顿,说不准再去骚扰他俩。还说省里有大人物打过招呼,让咱们别去碰那女的。接下来就看你老兄了,那娘们儿模样身段,可真够味儿……” 陆老三挂断电话,低声嘟囔:“谁打招呼都不好使,老子非得拿下这个娘们儿不成。整个南省,还特么没见过这么有味儿的女人。” 他老子确实接到了个沪城方面打来的电话,对方特意提点,说他儿子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让陆老三赶紧停手,别再干蠢事。 打电话这人不属于他这个系统的,虽然身份不低,但陆父心里没太当回事。 说到底,每个纨绔子弟背后,总有个把孩子宠上天的家长,陆老三老子就是这样的人。 他转头给儿子打了通电话,嘴上不过是轻描淡写叮嘱了两句:“别在外头胡闹,赶紧回来”,挂了电话后,便没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当是儿子又一时兴起惹了点小麻烦。 当陆老三听说司蓉是国安人员时,心里头确实有点担心。他再混不吝,也知道国安的人碰不得。 刚被这消息搅得心神不宁时,他老子电话恰好打了过来,没多问缘由,只让他赶紧离开瑞丽。陆老三嘴里应付着他老子,心里却打起了另外的念头。 这种有些势力的纨绔子弟,心思不是普通人能琢磨透的,他们骨子里是带着种傲视一切的坏。 仗着家世背景,把规矩和敬畏都不放在眼里,仿佛天生就觉得自己能凌驾于旁人之上,即便暂时收敛,那股子不安分的劣根性也未必真能压得住。 “东西都给我备齐,白天抓紧歇着养精神,等天快黑了就动手。我估摸着她们今晚准到这儿,这次绝不能让她们跑了……”陆老三咬牙切齿交代两个手下道。 杨明和司蓉一路顺当,中午就赶到芒市,找了家馆子简单吃了顿饭。杨明觉得精力还够,跟司蓉商量一下,两人决定索性多赶点路,直接开到保山再歇脚。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下午的路没上午顺畅。刚驶出芒市没多久,前方路段就发生了交通事故,两人在车上耗了大半天才等道路疏通,重新开始上路。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杨明打开车灯,光柱刺破夜色照向前面的路,他眼皮发沉,疲惫得只想立刻停下车歇口气。 “再坚持一下,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司蓉看他状态不对,开口鼓励道。 盘山路又陡又窄,好不容易开到山顶,杨明却瞥见路边停着辆轿车,双闪灯一明一暗闪着,车旁还站着个人,正挥手示意拦车,看样子是遇到了麻烦想要求助。 “别停!”司蓉立刻警觉起来,“这地方太偏,气氛透着诡异,说不定是不法分子想劫道,赶紧走!” 杨明车速已经慢下来,听见司蓉的话,刚想踩下油门绕过去,没成想那辆轿车车门突然又开了,从里面下来一个人,手里攥着根棍子,几步就挡在了车子正前方…… 第 742章 恶念 杨明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应声停下。他顺着灯光望向远处,路边那辆车的车牌十分熟悉,正是在瑞丽时,看到陆老三上的那辆车。 “小心,前边停的那辆车,是陆老三的。看来这小子贼心不死,竟然在半路劫咱们。”杨明扭头冲司蓉说道。 司蓉点点头:“放心吧,我枪里已经装满子弹。等会儿你别出声,只管看我眼色行事,让我来对付他们。” 之前招手拦车的男子,见同伴已经挡在杨明车头前,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握在手里。他跑到杨明车窗边,狞笑着说:“下车,老子等你半天了。” 车门是锁死的,杨明隔窗看了看那人,小声对司蓉说:“坐好,我要倒车。你要是有把握,我就直接冲过去……” 司蓉点点头:“等我拿出摄像机,把这一切都录下来。你尽管冲吧,他们要是敢继续阻拦,老娘今儿就开开荤,让他们尝尝花生米的味道。”说着,她打开手枪保险,随手按下了车窗。 杨明车子刚一倒退,拦在车头的那名男子就挥起棍子砸在车盖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吆喝,你特么还敢动车。” 车子退出十几米远,杨明重新挂上前进挡,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发出“吱吱”的声响,径直朝着两个拦路男子冲去…… “啊……”一声惊叫后,拦在路中间的男子慌忙蹿到路边,同时挥出铁棍,砸在了车顶上。 司蓉趁机将脑袋伸出窗外,朝着路边那辆车扣动扳机。“啪啪……”枪响过后,路边那辆车的两个大灯被击灭。 坐在车里观察情况的陆老三怪叫一声:“哎哟,他们有枪……” 两个拦路男子还在愣神,司蓉又接连开两枪。两人腿部双双中弹,惨叫着一齐倒在地上。 杨明车子刚开到路边那辆车旁边,司蓉喊道:“停车!” 杨明停下车,司蓉拉开车门就要下去。杨明赶紧说道:“别急,让我先下去看看。你在车里等着,应付可能的意外。”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陆老三叫嚷过后,立刻爬到驾驶座上准备逃跑,可还没打着火,杨明就已经拉开了他的车门,一把抓住他脖领子:“下来!你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路抢劫?” 陆老三说到底只是个纨绔子弟,平时干的那些歪事,旁人看在他老子面子上,没人愿跟他一般见识,能躲就躲着走。 他手下的人,也多是些地痞流氓,仗着人多欺负欺负平头百姓还行,哪里见过真刀真枪的阵仗? 司蓉一掏枪,陆老三立马慌了神,知道今儿怕是要捅大篓子,心里早开始打鼓,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赶紧溜掉,回头让他老子出面摆平。 杨明揪着他时,他还硬撑着嘴硬:“放手!你特么知道我爸是谁吗?识相的赶紧滚,不然……” 杨明根本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抬手就抡起拳头砸在他头上:“赶紧下来!再敢废话,直接弄死你!” 把陆老三拽下车,杨明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对着他拳打脚踢一顿狠揍。 直打到陆老三哭爹喊娘求饶,他才停手,一脚踩在陆老三脑袋上,冷声道:“你说不敢就不敢了?老子还没打过瘾,歇会儿再继续。” 杨明扫了眼四周,路上连辆过路车都没有。山顶这片开阔地,就只有他这一辆车亮着灯。多年的隐忍,不发作则已,一旦发作起来,便只剩满心恶念。 见司蓉手持摄像机下车走过来,他恶狠狠地说道:“把这厮弄死算了!反正他犯的是拦路抢劫罪,要是等他老子出面,估计屁事儿没有。咱们就替天行道一次,怎么样?” 司蓉走到陆老三身边,把摄像机对着他,居高临下看着他缩在地上、满脸血污的狼狈模样,语气里满是不屑:“你爸是陆某某吧?别说是你,今儿就算你老子来了,恐怕也难逃这一劫。 你这种货色,除了仗着家里的势力欺软怕硬,活着就是个浪费空气的废物。行,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就替天行道一次,送你下地狱去!” 说着,她抬起拿枪那只手,枪口直直对准陆老三,作势就要扣动扳机。 陆老三这下是真的吓破了胆,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他连滚带爬跪趴在地上,双手乱挥着哭喊:“别开枪!千万别开枪!只要放我一马,我以后绝不敢再胡来半分!对了,钱!我给你们钱,给你们好多好多钱,求你们放了我行吗?” 司蓉嗤笑一声,眼神里嘲讽意味更浓:“好多钱?就你这游手好闲废柴模样,能有几个钱?算了,跟你废话也是浪费时间,祝你一路走好……” “有,我真的有!”陆老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慌忙喊出声,“不是我的钱,是我老子有钱!他……他这两年帮人偷偷走私,攒了一大笔钱。我能把他的钱全拿出来给你们,只求你们饶我一条命!”情急之下,他竟把自己老子走私的勾当全给抖了出来。 司蓉微微一愣,心里琢磨起来。宋天民说正在收集证据,准备收拾他父子俩。陆老三既然能这么说,估计他老子收受贿赂的事情,八成是真的。既然有这个机会,那就要好好审查他一番了。 杨明看到山底下有灯光晃动,就对司蓉说道:“咱们的抓紧时间解决他们,再耽误下去,怕有过路车来发现。” 司蓉点点头:“行,你把后边那两个人拽他车上,我问他几句话,然后再打发他们。” 杨明回身去拉拽受伤的两个劫匪,司蓉则蹲下身子,重新打开摄像机,用枪指着陆老三脑袋说道:“说,都是和谁合作走私的?一共多少次?收了多少赃钱,藏在哪里……” 地上那两个人,受的伤都不重。看来司蓉枪法确实不错,只是让他们受了点皮肉之伤,没伤到筋骨。 “起来,别再装死。真要想取你们性命,就不会只打你们大腿了。赶紧的!”杨明脚踢着他们俩,嘴里发狠说道。 第743 章 连夜赶路 此刻,两名劫匪早已吓破了胆,只顾死死捂住伤口,连动都不敢动。听见杨明的话,两人连忙强忍着剧痛,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相互搀扶着,脚步趔趄着往车边挪去。 “进去,坐好,把车门关上。”等两人费劲地钻进车里,杨明立刻关上车门,转身走到司蓉面前:“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司蓉关掉手中的摄像机,点头应道:“都问清楚了,他招的这些内容,足够让他老子后半辈子在牢里吃免费饭。就连他玩弄女性的龌龊事,也全都交代了。本来我还想着放他一马,可听完这些事,觉得绝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杨明皱了皱眉,疑惑地问:“怎么?你还真打算干掉他不成?” 司蓉微微一笑:“你别管这么多,让他也坐进车里。你去开他那辆车,把车开到下边岔路口。”说着,她又冲一旁的陆老三呵斥,让他赶紧爬起来上车。 杨明见状,也不再多问,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打着火后,径直将车开到了不远处一条偏僻的小岔道上。 司蓉一直跟在车后,待杨明停稳车,她立刻拉开车门,对准陆老三的腿部“砰砰”连开两枪。陆老三本就惊魂未定,这两枪直接让他吓得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你们两个,拿东西捂住他的伤口!”司蓉冷冷扫向车里的劫匪,“我劝你们最好别乱动,一旦动静大了,伤口会血流不止。你们要是命大,撑到明天或许还能活下来。” 说完,她又让杨明掏出陆老三兜里的大哥大,抽出电池,分别扔到山林里,确认没落下东西后,才示意杨明一起离开。 回到自己的车上,杨明忍不住问:“那岔路口就在马路边,他们想要求救其实很方便,咱们何苦多此一举把车开到这儿来?” 司蓉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你没注意到刚才有车开上来吗?在路边动手容易被人撞见。我让你把车开到这隐蔽处,本来就是为了给陆老三这两枪。既然已经开了枪,索性就一次算个总账。” “没事儿吧?虽说没闹出人命,但你毕竟动了枪。这事儿要是被人知道,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杨明一边握着方向盘往山下开,一边侧头看向身旁的司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司蓉倒显得很镇定,轻声回道:“应该没什么大碍,等咱们开到有信号的地方停一下。我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善后事宜让他来处理就好。”看她这胸有成竹的样子,显然早就把后续安排想妥当了。 可杨明心里的疑虑没消,又追问道:“你就这么信宋哥的能力?之前在瑞丽,咱们确实靠他找人摆平了麻烦。但这次的陆老三,好像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你确定他这次还能镇得住?” 司蓉闻言笑了笑,解释道:“你是不了解他。他那人,走一步看三步。像瑞丽那种小地方的人物,他根本犯不着出手。我估摸着,他这两天正在暗中布局,目标应该是陆老三的父亲。 但对方那种级别的人物,想动他得有实打实证据才行。幸好咱们把他儿子口供录下来了,待会儿联系上他,让他看着安排就好。” 车子下到山脚,又往前开了没多久,远处保山的城市轮廓便隐约出现在视野里。 司蓉掏出大哥大,见屏幕上跳着信号格,立刻让杨明停车:“现在有信号,得趁早跟他说一声。” 杨明停下车,顺手拿起烟盒推门下了车。他活动着僵硬的身体,点上一根烟慢慢抽起来。给司蓉留足空间,好让她专心打电话。 烟刚抽完,车里就传来司蓉的声音:“上车,咱们直接去军分区。” 杨明坐回驾驶座,司蓉接着说道:“到保山军分区就行,他已经在联系朋友,让这边派人送咱们去昆明,他朋友会在那边等。把摄像机里内容录过去,咱们就能回京城。” 就这几句话,杨明已经猜透了后续。无非是拿着陆老三的口供,接着动手收拾他父亲。至于这背后宋天民动用了多少关系,他就猜测不到了。 事情的走向果然和杨明猜的一样。他们刚到军分区门口,就有个军人候在那儿,见了他们立刻迎上来:“接到命令,送二位去军区。司机都是自己人,路上二位可以放心歇会儿。” 杨明和司蓉一路都在打盹,等天刚蒙蒙亮,车子就驶进了昆明城。 司机把车停在军队招待所门口,正是他们之前住过的地方,开口道:“到地方了,二位请下车。我得赶回去复命,就不耽误了。”话说完,司机调转车头离开。 招待所大厅里,司蓉之前见过的那位军队头头已等候在那里。见两人下车,他立刻迎了上来,语气干脆利落:“录像机已经备好,你们现在就去把口供部分过录出来。”军人作风向来直接,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开口便直奔正题。 司蓉带着杨明走进房间,掏出摄像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是里面存了些不适合外露的内容,我都想直接把摄像机留给他了。”话说完,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杨明接过摄像机,用数据线连上录像机,笑着打趣道:“这里面的内容确实够劲爆,不少都是儿童不宜的,可不敢有半点马虎。” 两人把陆老三口供部分过录完,司蓉赶紧拿出来交给那个头头:“好了,如果不放心,你可以单独先看看。” 军队头头接过来,正色说道:“我肯定要先过目一下,等确认了,我才能交给相关部门处理。” 在这种事情上,所有人都不敢马虎。毕竟陆老三父亲有身份,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此刻,陆老三已经躺在了宝山一家医院病床上。他两个手下很有些忍耐力,等杨明他们离开后,咬着牙把车开上了公路,坚持着硬生生开到了医院。 其实三人伤势都不重,医生简单处理过后,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 陆老三父亲夜里就知道儿子出了事,简单问一下情况后,他立刻打电话指示昆明和宝山两地相关部门头头:“马上出动,一定要把那辆车找到……” 第 744章 侥幸心理 陆老三的父亲手握相关部门管辖权,其指令下达,下属无不火速照办。因杨明所驾车辆悬挂军牌,核查进程格外迅速。 很快,宝山方面传来反馈,涉事车辆正停驻军分区。部队同步通报,称此前有不法分子意图劫持该车,而车上乘坐的,是从京城前来的国安人员。 部队要求地方即刻彻查劫匪真实目的,核实其是否已知晓国安人员的任务,进而蓄意阻挠国安人员办案。若地方迟迟无法查清,部队将直接上报军区,由军方接管此案,对劫匪展开独立调查。 陆父刚挂断与宝山方面的通话,军区的核查结果也已到达,说辞与军分区完全一致,明确要求地方部门从严侦办此案,深挖劫匪动机,绝不能姑息这起针对国安人员的劫持事件。 陆父心头掠过一丝意外,他竟没料到,儿子这次竟敢对国安人员动手。如今儿子遭国安人员枪击,此事必然会被彻查,若等上级压力层层传导下来,他再想周旋便没了余地。 他当机立断,打算让儿子连夜转院至昆明,待人到了跟前,再细细盘问前因后果。眼下局势不明,任何贸然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风险。 陆父始终保持着审慎,他比谁都清楚,抢劫国安人员的罪名有多大。即便自己身份不凡,面对国家隐秘部门的人,行事也须三思而后行。 另一边的宋天民则雷厉风行。他的朋友看过录像后,第一时间给他传去消息:“可以行动了,再拖延下去,赃款恐怕就要被转移走……” 宋天民不敢耽搁,当即拨通了京城的电话。他圈子里那位老大仔细询问完前因后果,直接将电话打给了纪检部门,纪检部门随即启动行动。向下属南省相关部门下达指令,要求其即刻出动。 与此同时,在京城的纪检部门负责人,也联系了南省主要头头,明确要求对方全力配合纪检部门工作。 这时代,贪污腐化分子大多都把贪污来的钱藏在家里,根本不敢存银行。陆老三若第一时间告知父亲事情已然败露,陆父或许还能争取到转移赃款的时间。 可他本就是养尊处优的花花公子,只知在老子面前抱怨自己受了欺负,催着父亲赶紧为他出头,半句未提事情的关键隐情。 纪检人员登门时,陆父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儿子事情出来了,相关部门在例行行动,还满脸热络给带头人员递烟打招呼。 没聊几句,他就察觉气氛不对,刚想沉下脸端起往日威风,两名纪检人员已上前将他控制住,语气严肃:“最好别乱动,我们是奉命行事。” 其余几名人员根本没再与陆父多费口舌,径直上楼走进卧室,很快找到两个隐藏的保险柜,随即要求陆父立刻打开。 “你们……你们这是违法的!我一定要向上面反映,你们……”陆父心底的慌乱再也压不住,说话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沉稳底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带队前来的纪检人员级别并不算高,在此关头,陆父先前被控制时的慌乱褪去,重新端起往日的架子。 他不仅拒不配合,还扯着嗓子高声嚷嚷,非要让他们上级过来,当面给他一个说法。 “让你们的头头来,不然这事没完!”陆父态度强硬,一边呵斥,一边挥手驱赶眼前的纪检人员,“你们先出去,我要给省里的头头打电话!” “不必了,我已经来了。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跟我说。”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陆父循声望去,脸色骤然煞白。来人正是杨明在飞机上见过的那位老者,而他身后,还紧跟着纪检部门负责人。 “您……您怎么会过来?”陆父声音瞬间发颤,先前的硬气荡然无存。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省里正头头与纪检负责人一同现身,绝非临时起意,必然是已经掌握了他的犯罪实据,否则绝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陆父看这阵仗,最后一点抵抗心思彻底熄灭。他心里仍存着一丝侥幸,事情未必已到无可挽回地步,自己在京城尚有靠山,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 他哆哆嗦嗦伸出手,打开了两个紧锁的保险柜。柜门刚一弹开,内里景象就让老者眉头猛地拧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做好全程取证!我们是人民的勤务员,是为老百姓办事的,绝不是巧取豪夺、中饱私囊的贪污分子!把数目一一查清,查出问题来,绝不能姑息!” 保险柜里,上层是一沓沓新版百元人民的币码得整整齐齐,下层是数不清的外汇。 另一个保险柜里,满是珠光宝气的首饰与金条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纪检人员迅速上前清点,随后压低声音向老者汇报:“报告,柜内共查获人民的币二十万元、美元一百五十万元,另有两张香江银行外汇存款单据,每张面额一百万美金,还有……” 老者听完,手指重重戳向陆父,声音里满是怒火:“陆某某,你好大的胆子!拿着人民给的权力,不为百姓谋福利,反倒把黑手伸向国家财产、百姓利益! 你看看这满柜的钱财,你工作多少年才能赚到?你身居要职,却把‘为人民服务’宗旨抛到九霄云外,把岗位当成敛财的工具,你对得起身上的责任,对得起百姓的信任吗?” 陆父被骂得浑身发抖,头垂得越来越低,先前的侥幸在老者的怒斥下碎得一干二净。 老者又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你以为京城有靠山就能高枕无忧?就能凌驾于国法之上?我告诉你,在国家法纪面前,任何保护伞都是纸糊的! 你今日贪下的每一分钱,都必须一分不少地吐出来,你犯下的每一条罪,都得依法接受最严厉的惩处……” 杨明睡醒后,出来敲司蓉住的房间门。司蓉手里举着电话开的门,看到是杨明后,示意他别出声。 杨明坐下来静静听着司蓉通话,只听里面有个声音说:“事情恐怕不简单……” 司蓉刚挂了电话,杨明便凑上前问:“听着像是宋哥的声音,怎么样,事情有进展了?” 第745 章 坐立难安 司蓉轻轻叹了口气:“咱们歇着的这会儿,这边出了大事,陆老三他老子已经被控制了。他在电话里说,从陆父家里搜出了不少钱,还查出他帮着一些人走私的事情。这走私案牵扯人太多,南省这边不敢自己做决定,已经往上报了。” “嚯!这么快?看来宋哥这次是真动怒了,行动够利落。”杨明松了口气,语气轻松说道,“只要不跟咱们沾上边,管他那边闹多大呢!” 司蓉却笑了笑,摇头道:“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能让他特意提一嘴‘事情不简单’,那这事儿恐怕真没那么容易了结。 他还说,这走私案牵扯到沪城一些子弟,开这个口子的,正是那位从沪城上去的人物。不然你以为,南省这边怎么会这么左右为难?” 杨明心头一沉,瞬间就想到了远在香江的陈瑾和叶欢。她们俩不正是在做走私汽车生意吗?难道这起走私案,竟然还牵扯到了她们? 心里揣着这事,杨明只觉坐立难安,便问司蓉:“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要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我想出去转一转。” 司蓉答道:“你是明天早上的机票,我下午得先去一趟沪城。这不是我自己要去,是他……特意要求的。” 杨明点点头,没多想:“应该的,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宋哥肯定担心。你跑一趟过去,他心里也能踏实些。” 司蓉没接话,心里却五味杂陈。她很想告诉杨明,宋天民哪是担心别的,分明是急着要看那录像内容,才催着她先飞沪城。 这个男人,别的事向来不上心,唯独在满足他那点变态心思上,比啥事儿都急切。 住在宋天民朋友的地盘,两人各住一间房。不管宋天民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司蓉总归是在意旁人眼光的,不愿落人口舌。 杨明一心想出去,司蓉却没什么动弹兴致。她拉着杨明随意活动了一会儿,还顺势拍了些东西,这才放他离开房间。 杨明走出招待所,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寻到一处僻静的角落,他调出叶欢的号码拨了过去。 走私案若真牵扯到陈瑾和叶欢,必须尽快提醒她们,绝不能让两人栽在这事上。 电话接通的瞬间,叶欢轻快声音便传了过来:“我正在尖沙咀逛街呢,这边新款首饰好多,刚才还看中一条项链……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这边的事特别顺利,除了南省那边还有笔款没结算完,其他渠道的账都清干净啦!” 听着叶欢毫无防备的语气,杨明压着声音说道:“别光顾着高兴,南省那边出事了。你现在赶紧联系陈瑾,让她想办法打听下具体情况,千万绷紧点弦,别到最后忙活一场,落个鸡飞蛋打。” 电话那头的叶欢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几秒才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问道:“出什么事了?你这消息从哪来的?靠谱吗?” 杨明没法说实话,只能临时编了个借口:“你去香江之后,我一直担心你做的事情有风险,就托了个在那边有点门路的朋友,让他帮忙多留意着南省那边的动静。 今早朋友刚给我传了信,说那边确实出了岔子,具体事情还没摸清,但肯定不是小事儿。” 叶欢没再多问,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行,我知道了!你先挂电话,我现在就给陈瑾打过去,她这会儿应该还在外面跑事儿,得让她赶紧留意起来。” 下午,司蓉先一步飞往沪城。杨明没了外出闲逛的心思,独自留在招待所房间里,目光时不时落在大哥大上,满心都是对叶欢消息的牵挂。 他一遍遍点开通话记录,看着叶欢的号码,却又怕贸然拨打会打断对方处理事情,只能耐着性子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色漫进房间,始终没传来期待的铃声。 杨明按捺不住,再一次拨通了叶欢的电话,接通那一刻,他就急切问道:“怎么样?白天一直没你消息,我这边心里总悬着。” 电话那头的叶欢声音透着掩不住的疲惫:“确实出事儿了。这一整天没闲着,光跟京城那边的人联系,打了不下十通电话,可到现在也没等来一句准话。 陈瑾已经决定,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南省查情况,我想着先回京城,两边能有个照应。” “回京城?几点的飞机?”杨明立刻追问,“要是我这边能抽开身,到时候去机场接你。” “明天下午机票。”叶欢报了时间。杨明心里一算,自己明天早上的飞机,赶回去正好能错开在南省的行踪,接她也来得及,他悬着的那颗心放了下来:“行,到时候我开车去机场等你,你路上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又放缓语气安慰道:“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急也没用。你和陈瑾都别硬扛。眼下最重要的,是你们俩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早,宋天民朋友安排了车子,专程送杨明前往机场。 杨明没多耽搁,将司蓉此前购置的那些成品翡翠收好带在身边,一路往京城返程。 回想这趟南省之行,终究算不上顺利。司蓉原本满心期待着,能和杨明安安稳稳过一段清净两人时光,没承想半路横生枝节,牵扯出走私案风波,好好的计划全被打乱。 杨明中午抵达京城家中。长途奔波后浑身乏累,他先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洗去一路风尘,又独自出门找了家餐馆简单吃了顿饭。 看了眼时间,离叶欢航班落地还有段距离,他提前动身,开车往机场赶去。 杨明在机场出口等了没多久,就看见叶欢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她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往日亮晶晶的眼神都透着倦意,整个人显得格外疲惫。 杨明原本还想着见面时说两句玩笑话,缓和下气氛,可看着她这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叶欢坐进副驾,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石头,陈瑾说这次事情比想象中麻烦。之前好不容易打通的渠道、压的货,恐怕都要折在里面……估计这一回,得赔不少钱。” 第746 章 自斟自饮 杨明摆摆手,安慰叶欢:“嗨,事情都出来了。还担心赔钱问题做什么!做生意就这样,正经生意还保不齐赔钱,何况你们做这样生意,本就有很大不确定性”。 叶欢郁闷道:“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次最大一宗生意,就是南省那边。如果那边收不回来货款,估计我投进去那些钱都会打水漂……” “你这次一共投进去多少?”杨明随口问她。 叶欢叹息一声:“我从账上挪出来两千万……后来,后来又追加了一千万……” 杨明倒抽口凉气:“你们一共集资了多少钱?你在其中占了多少?” 叶欢低头说道:“别人我不太清楚,就知道我和陈瑾拿出了八千万。我们俩加一起都不算大头,最大一笔钱是沪城一个商人出的,听陈瑾说有两个亿。” 杨明心里暗自吃惊,这个年代,拿出这么多钱搞走私,根本就不是一般商人行为,说不定就是个白手套。 “谁是你们总负责?是陈瑾吗?” 叶欢摇头:“她算协调人吧!不算负责人。具体是谁,陈瑾没告诉我。” “你呀!搞不清楚状况就敢投进去,再好的朋友,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算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做事多考虑后果,像这种高风险项目切莫再做。” 杨明也无奈,三千万是建大楼预备资金一部分,被叶欢一下子挥霍进去,说不心疼是假的。 叶欢见车子正往旅馆方向开,忙扭头对杨明说:“送我回家吧,我还得接着找关系打听情况。这几天要是没半点回旋余地,那可就真要坏菜了。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南省有朋友吗?他怎么说这事儿的?” 杨明苦笑着摇头,随口胡诌道:“事儿是出在那边,但现在南省已经管不了。我朋友说,这事儿最终还得看京城这边怎么定。” 叶欢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自我安慰:“只要最近这事儿没被新闻媒体报出来,就还有转机。陈瑾说她随后也来京城,还让我别担心。可咱们投了这么大一笔钱,我心里哪儿能不慌啊……” 把叶欢送到她父母家小区门口,杨明又叮嘱她别着急,就算建大楼的资金出了缺口,他也会想办法补上,千万别因为赔了钱就钻牛角尖。 开车回了家,杨明闷坐在那儿,半天没吭声。三千万不是小数目,真要是打了水漂,总得想办法找补回来才行。 可眼下这形势,早已没了前两年的宽松劲儿。各行各业都透着股疲态,大家都抱着观望的心思,没人敢再大笔投入。就连外资企业也在观望,之前说好的投资,基本都停了下来。 寻思一会儿,他也没想到来钱法子。就是古玩行,现在也没有什么大客户收货。他手里那些古玩精品,他还不想现在出手。 要说他手里也不是没闲钱,将近一个亿英镑外汇还在,可那是留着以后用的,他根本不愿意挪用。再说,那些钱存在国外银行里,本就是为长远打算准备的,动不得。 郁闷劲儿上来,杨明想找个人喝两杯透透气,可在脑子里过了一圈,竟没个能立刻约出来的。索性从柜里翻出一瓶酒,自个儿对着空桌,自斟自饮起来。 刚喝下两杯,手边的大哥大突然响了。接起一听,是叶晋的声音:“我见到小欢了,听她说你在家。这会儿有空没?出来喝两杯。” 杨明其实不太想见叶晋,有叶欢这层关系在,他总觉得见面难免尴尬。可人家都主动开口了,推了又不合适。 问清地方,他准备打车过去。虽说这会儿还没查酒驾的规矩,但酒后开车确实不踏实。 这两年京城面的多了不少,刚走出胡同口没多远,就有一辆从路边经过。 叶晋约的地方在西城,打车过去十块钱。单说这价钱,面的确实比其他车划算多了。 这是家小餐馆,拢共就一间小包间。杨明推门进去,见叶晋正独自坐在桌边喝茶。 “快坐!”叶晋抬手招呼他,“这馆子是我以前用过一厨师开的,菜味儿挺地道。他在京城没什么依靠,我知道了,怎么着也得来捧捧他的场。” 杨明顺势坐到叶晋对面,笑着接话:“馆子不在大小,只要菜品味道好吃,就能撑得下去。” 说话间,服务员端进来两荤两素四个菜。叶晋要了一瓶白酒,两人就着菜,边吃边聊起来。 叶晋先开了口:“石头,小欢这次是真急了,连我这个她平时不怎么待见的哥哥,都求着去帮她打探消息。她跟我说,这次用了你不少钱,要是真打了水漂,她都没脸见你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说实在的,不光是小欢用了你不少钱,我这些年也沾了你不少光。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前几天朋友送了我件东西,我也不懂好不好,今儿带来给你,就当是我一点心意。” 说着话,叶晋从旁边拎过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圆筒,递到杨明手里:“你先别拆,回了家再琢磨。这东西是我用人情换来的,值不值钱不好说,但我帮他办的事儿不算小,想来他不会拿差东西糊弄我。” 杨明接过来,随手搁在旁边椅子上,没太往心里去。叶晋平日里东奔西跑,打交道的朋友多是实打实干的路子,文雅人少,想来这东西也未必有多稀罕。 他话头一转,问起正事:“你老兄人脉广,就说这次的事情,你觉得最坏能到哪一步?” 叶晋“嗨”了一声,摆摆手道:“小欢就是瞎着急,她根本没摸透陈瑾的底细。陈瑾背后的人,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 你就记着,现在沪城那边势头正盛,那些沪城子弟,真出了什么事儿,自然有人出来替她们兜底。” 他顿了顿,接着道:“你等着瞧吧!不光陈瑾不会有损失,小欢估计也少不了什么。小欢动的是你们自己的钱,可陈瑾她们用的是银行贷款,你想啊,这能出多大事儿?” 第 747章 物归原主 叶晋找杨明,显然是有意开解。毕竟自己亲妹妹捅了这么大的窟窿,两人关系又不清不楚,他这个做哥哥的,总得多跟杨明说几句宽心话。 “实不相瞒,你就把这事当沪城和京城两边势力在角力。现在我还说不准风向,但一个月内肯定能见分晓。 你多留意着媒体报道就行,只要没见着这事儿的消息,就是两边协调妥当了,到时候自然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杨明轻叹了声:“我不在圈子内,里头的门道也琢磨不透。只盼着这事能早点平息,让欢姐能安心,别的我都不在乎。至于损失些钱,那真不算什么事儿。” 两人喝完一瓶白酒,都有了几分酒意。叶晋指指空瓶问:“还添一瓶不?这馆子藏的好酒还有几款。” 杨明摆摆手:“算了,来之前在家就喝了几杯,现在头已经有点沉。再说菜也吃得差不多,还是早点回去歇着。” 叶晋看他眉眼间始终压着股郁气,知道他心里装着事,喝多了反倒容易添乱,便没再劝。结了账后,两人在餐馆门口分道扬镳,各自拦了辆面的往家去。 车子刚驶出两条街,杨明拎过叶晋送他那件东西,慢慢拆开。一层两层褪去,里头露出半截装裱精致的卷轴。 他心里好奇,干脆把卷轴展开一角,就这一眼,他猛地坐直身子,忙对前排司机说:“师傅,麻烦改道,去板厂胡同!” 卷轴上那几行篆体字,笔力沉厚又带着几分清劲,落款处隐约能辨出“朱熹”二字。竟是先贤朱熹的篆体手卷!这等物件,必须得请朱家溍过目才行。 等车子停在朱家溍家院门口,杨明攥着卷轴匆匆往院子深处走去。 敲开门时,朱家溍穿着一身素色睡衣,头发还带着几分凌乱,显然已经准备歇息。见是杨明,他脸上满是疑惑:“这么晚过来,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伯伯,您先别急着休息!”杨明把卷轴往他面前一递,语气难掩激动,“我刚从朋友那儿得了件东西,打开一看竟和您家祖上有关,实在按捺不住,就赶紧送过来让您瞧瞧。” 朱家溍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落在那卷轴上:“和我家祖上有关?快进来,铺到书桌上我看看。” 杨明跟着他走进书房,小心把卷轴在宽大书桌上展开。先露出的是引首部分,上面题着“先贤墨宝家藏”六个楷书大字,落款是“李承霖”。 朱家溍目光在引首上扫了一眼,转向杨明,声音不咸不淡:“先不说别的,你先讲讲,你对这件东西的看法。” 杨明以为朱家溍是想考校他的眼力,定了定神,指着卷轴细说:“这引首题字者李承霖,是咸丰年间状元,后来还当过学政,是清代有名的文人,他的字端庄大气,这几笔看着不像是仿品。 再看正文的篆体,笔墨间既有元代书法的古朴韵味,又带着朱公特有的清逸气。旁边那两枚印章虽然有些漫漶,边角也磨得厉害,但印泥的包浆很自然,年份肯定是到了的。” 他又指着卷轴末尾:“您也知道,朱公传世藏品本就不多,尤其是篆体作品更是少见。但这件除了正文,后面还有好几段题跋,其中一段是朱公后裔朱广培‘盥手谨述’的朱公功绩,字里行间的恭敬劲儿不像是装出来的。 您再看这些题跋的留名,有几个还是清代名士,要是伪造的,很难把这么多人的字迹仿得惟妙惟肖。所以我觉得,这件东西大概率是真品。” 卷起来吧。”朱家溍语气平淡,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东西的来历,我不想问。但有件事得告诉你,它是我当年捐给博物院藏品之一,院里清单上记得明明白白,我这儿还留着副本。” 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漫上一层难以察觉的怅然:“这些年,听人说过不少类似的事,本以为心里早没什么波澜了。可真亲眼见到自己捐出去的东西又流回市面,心里头……还是不好受。” “啊……”杨明傻了,瞬间明白是谁给叶晋的。如果猜测不错的话,应该是他那位参与清查李老板案件朋友给他的。 “这、这可怎么好……”他手足无措,忙把卷轴往朱家溍面前推了推,“要是这样,这东西我就留您这儿吧!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朱家溍却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无一丝波澜:“你拿走。这东西既然出了我家门,就不再是我的了。我要是再留下来,往后难免有人说闲话,议论我当年捐给博物院的东西成色不够。” 杨明这才懊恼起来,自己真是不该来这一趟。朱家溍眼下情绪低落,分明是这物件勾起了他的烦心事。要是再执意留下,反倒让他左右为难,更添不痛快。 杨明刚要转身出门,朱家溍忽然开口叫住他:“你王大爷前两日还问起你,今儿太晚了,不便打扰。你明天要是得空,跟他通个电话,问问他找你是有什么事。” 杨明连忙点头应下:“您放心,我记着了。现在确实不早,王大爷八成已经歇下,我明天一早就联系他。” 回到家,杨明坐在客厅里,目光落在桌上的卷轴上,心里反复琢磨着这东西的处置办法。 论珍贵程度,这无疑是件难得的精品。可一想到它极可能是赃物,留在手里终究是个隐患,保不齐哪天就惹来麻烦。 眼下手里钱紧,他思来想去,索性打算把这件卷轴,再搭配些其他物件,一起拿去给缪崇勋看看。若是缪崇勋有收购意愿,就干脆转手给他。 如今他手头实在没别的大客户,虽说岛国那边有不少人肯定愿意出大价钱要,但他打心底里不愿把国宝卖给外国人。 第二天一早,杨明没忘朱家溍的叮嘱,洗漱完就给王世襄拨了电话。 电话刚通,那头就传来王世襄爽朗的笑声:“你这小子,可算联系上了!前几天打你家电话总没人接,问你朱伯伯,他说你好些日子没去他那儿,也说不清怎么找你。” 杨明赶紧笑着解释了几句,随即话锋一转:“王大爷,您特意惦记着找我,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王世襄说道:“是这么回事,最近有人托我搭个线,想找机会跟你坐坐……” 第 748章 预算 杨明诧异道:“您老这不是拿我开涮吗?我就是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身上哪有值得人惦记的地方,还劳烦您专门搭线见面?” 王世襄被他逗笑了:“你小子别在这儿自谦了。先不说权势,要是有人敢说你是穷小子,我第一个不答应。至于托我搭线的人,也没什么好瞒你的,就是那位从香江来的陈女士。” 这话让杨明更加惊异,他皱着眉追问:“她找我能有什么事儿?我跟她也就见过几面,连正经交集都没有,您老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王世襄没再跟他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别磨蹭了,赶紧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她天天催的我头疼。要是白天没空,就今晚。把能联系到你的电话留下,饭店订好我再通知你。” 杨明没法再推辞,只好报上自己的大哥大号码,连声应道:“我随时等您消息,肯定准时到,绝不耽误。” 挂了电话,杨明心里犯起了嘀咕。那位陈女士找自己,八成还是为了当初卖给李老板的那些古董家具。 连叶晋都能弄到李老板的身后遗物,更何况是她那样的香江大老板?再说,自己卖给李老板的那些家具,原本就是她的东西。 心里有了猜测,杨明就不再多想,拿起车钥匙出门,往杂志社赶去。 自从杨明去了外地,庄佳慧几乎天天来杂志社坐班。虽说现在杂志社的事情都理顺了,没什么需要她费心的,但这毕竟是她和杨明一起打拼的产业,待在家里总放不下心。 杂志社的新大楼,定好下个月就动工。杨明推门进来时,庄佳慧正在办公室里,和会计一起核对着大楼建设的资金明细。 “哟,这不是杨老板嘛!什么时候回的京?您倒好,一走这么些日子,连个电话都没有。合着这杂志社是我一个人的不成?半点心思都不往这儿放!”庄佳慧一看见他,话里就带着点埋怨。 杨明顺势坐下,脸上挂着笑打趣道:“有你在,我操那闲心干嘛?可这京城里,论能干,谁还能比得过你?跟你合伙做事,我可是省心大了去。” 旁边的会计眼明心亮,见杨明来了,悄悄起身退了出去。她心里门儿清,两位老板关系不大正常,但这年头讨生活不易,看透不说透才是明哲保身的道理。 待会计走后,杨明收了笑,问庄佳慧:“对了,事儿怎么样了?你姐夫介绍的那施工队,没出什么岔子吧?” 庄佳慧摇摇头:“没有,他们是头回进京接工程,单位负责人连着跑了好几趟,合同里细节一条一条跟咱们核对清楚,看样子是真把这个项目当回事了。” “呵呵……”杨明笑道:“不是咱们这项目多有吸引力,他们当回事儿,而是你姐夫交代的事情,他们敢不认真吗?华夏社会,历来如此。咱们要是用附近施工单位,你再试试看就知道了。” 庄佳慧倒也不否认:“这点儿我心里清楚,我本想着给他们付些工程启动费用。可他们负责人拒绝了,说地基打好再说付款事宜。这要不是我姐夫介绍过来的,人家恨不得让咱们把款项一次付完才动工。” “预算够用吗?毕竟现在建材人工都比前两年有所上涨,咱们得把资金准备充裕喽。”杨明担心杂志社大楼再出纰漏。 庄佳慧翻翻桌子上那叠预算表:“差不多吧!咱们到现在都没有分红。加上印刷厂那边赚的,基本上够用了。” 杨明心里很欣慰,庄佳慧自从跟着她干杂志社以来,历年的分红都没拿,说是再投入。 现在两人关系亲密,甚至都有了孩子,她更是把杂志社当成了自己的家,一分一毫都算计着花。 “那就好,没想到短短几年,咱们杂志社就能赚下一座大楼的钱,搁以前那真是想都不敢想。这一切,可以说都是你的功劳。以后大楼建好了,就留给咱们女儿。也让孩子以后有点基础,不必再为五斗米折腰。” 庄佳慧听完杨明的话,眼睛里快滴出蜜来了:“算你有良心,也不付我为了这杂志社整天忙活。怎么样,咱们出去还是……” 杨明呵呵一笑:“我无所谓,只要你不担心被员工发现,咱们就去中院客房。” 庄佳慧嘿嘿一笑,大大方方说道:“去咱们自己客房,到了这般地步,我倒是不想再遮遮掩掩。其实……咱们的关系,估计他们心知肚明,再扭扭捏捏没必要……” 两人去客房做什么,自不必言说。鼓捣一通后,时间来到中午。两人起来收拾干净,准备出去吃饭。 午饭是在杂志社吃的,杨明见伙食实在一般,便叮嘱庄佳慧:“伙食上不用太节俭,他们吃不好,心里容易有抵触情绪,干活也不会尽心尽力。况且伙食本就花不了多少钱,必须保证每天有荤菜。” 庄佳慧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要是他们真心在这吃,花多少钱我都不介意。可有很多员工,吃过饭后,还总把荤菜再装满饭盒带回家,导致来晚的员工没得吃,这点实在让人反感。要是伙食普通些,他们反倒不会这样做了。” 杨明有些诧异:“咱们给员工的工资,比圈子里高了一倍还多,他们怎么还会干这种事?难道连这点自觉性都没有吗?” 庄佳慧苦笑着摇头:“咱们华夏社会里,不少人就是这样,太顾着自己小家,反倒忽略了集体。别看咱们工资开得高,那些年纪大的员工根本不在乎这些,只要能拿就拿,哪会考虑其他。” 杂志社的餐食是免费提供的,多吃多占杜绝不了,若是改成收费,或许能杜绝这些不良习惯。他正想和庄佳慧商量一下,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王世襄老爷子的声音:“刚刚联系过,回信说晚上去仿膳吃饭。你年轻,早点过去,别让人家等太久…” 杨明应声:“知道了,晚上肯定早早过去。您老的要求,小子我必须严格照办……” 第749 章 分量十足 仿膳饭庄根源是清宫御膳,主打宫廷菜,自带浓厚的“皇家饮食文化”属性。 在这个年代,对大多数人而言,能走进仿膳用餐本就是难得的体验,这背后代表的是对客人的重视,远非普通饭局可比。 陈女士选在这里请杨明,既是诚意的传递,也是面子层面的象征。就是要让杨明清晰感受到这份重视,是分量十足的社交表达。 可杨明偏对这份“规格”无感。他并非不知道仿膳是什么档次,只是打心底里觉得,来这儿吃饭的人,多半是在“装??”。总觉得这类饭局上,不少人透着一股莫名的优越感,让他提不起兴趣。 陈女士此时已经吃到了唐僧肉,但还没领证。杨明一进包间,就看到了唐僧也在坐。 他当即笑着走上前:“哎哟,您怎么……怎么从荧屏上‘下凡尘’了!今儿能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待会儿说什么也得跟您合张影。”唐僧性子温和,闻言也笑着起身,跟杨明客气打了招呼。 陈女士之前和杨明打过几次交道,两人点头问好后,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王世襄,半开玩笑说道:“我刚才怎么说来着?就说小杨老板的模样不输旁人吧!您瞧瞧他这眉眼气度,妥妥的一表人才,不知能迷倒多少小姑娘呢。” 包间宽敞亮堂,摆着一张能容十多人的圆桌,眼下却只坐了他们四人,显得格外清净。 服务员手脚麻利把一道道精致菜肴端上桌,最后轻声说了句“菜已上齐,您几位慢用”,才悄悄退了出去。 陈女士率先端起面前的酒杯,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杨老板平时忙,想请您吃顿饭可不容易。咱们虽说不算陌生,但像这样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还是头一回。来,咱们共同举杯,先喝一个!” 杨明连忙客气了两句,也端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他心里却暗自嘀咕:要是陈女士真为了那几件宫廷家具的事找自己,一个电话就能说清楚,实在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不仅选了仿膳这样高档的地方,还请了王世襄和唐僧作陪,未免太过隆重了些。 几人先聊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你一句我一句地搭着腔,隐约透着点没话找话的尴尬,就为了把冷场圆过去。 等到酒过三巡,桌上的菜也动了不少,王世襄先按捺不住,指着杨明冲陈女士直说道:“别再绕圈子客气了,有话你就直接跟他讲。这小子不是外人,在我这儿跟子侄没两样,犯不着跟他这么客套。” 陈女士听了,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轻轻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不拐弯抹角,直抒胸臆了。杨老板,是这么回事,我之前那些收集来的老家具,往年不都处理给您了嘛?说来也巧,现在大多又回到了我手里。” 她顿了顿,话锋稍转:“就是还有那么几件,眼下没了踪影。我想着问问您,知不知道那几件家具的下落?要是它们还在您这儿,我是真心想重新收回来。 这是其一。其二是关于‘怡心园’旅馆的。那旅馆是您开的吧?我之前打听了不少人,一开始还以为是叶老家姑娘开的,可细问之下才知道,您才是背后真正的大老板。” 说到这儿,她眼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惊讶:“这事儿可真让我意外,实在没料到。当年见您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没承想这么快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大老板,真是应了那句‘后生可畏’啊!” 杨明听了这话,先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谦逊:“您这可太抬举我了,跟您比起来,我这点本事根本不算什么。您问的两个事儿,咱们先说说头一个。” 他随口胡诌道:“当初我收下您那些家具后没多久,就来了个神秘人,一开口就指定要那几件金丝楠木和小叶紫檀家具。而且人家根本没跟我谈价,随便放下些钱,直接用卡车就拉走了。 您也知道,这京城地界上,不少人不光不讲理,还不是我这样人能惹得起的。我瞅着他们用的是军车,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陈女士听到这儿,眉头轻轻蹙起,显然在琢磨这话里的门道。她先前也托人打听过,杨明这番说辞,和她听到的消息对不上。 但杨明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她心里清楚,再追问下去也没意义,便没再搭话,只等着他往下说。 杨明接着道:“至于您提的那旅馆,这事儿我没必要瞒着您。那几座院子确实是我的,但后来怎么营业、怎么管理,我压根没掺过手,全是叶姐一个人在操心。 我倒是好奇,您特意打听这旅馆的事儿,到底是有什么想法?不如直接把您的意思说说?” 陈女士微微颔首,笑意温和开口:“是这样,我一直有回内地投资的心思。之前也跟相关部门对接过,原本想谈块地,没成想赶上去年那档子事儿,所有没批下来的土地出让项目全停了,我那事儿自然也没了下文。 可越这样,我想在内地落地投资的念头反倒越强烈,总想着先找个合适的地方,把这事先开个头。 我在京城转了不少地方,大多地产的格局都不合我心意。后来就琢磨着,不如找座大院子改造改造,也能当作落脚点。 可没想到,现在市面上能找到的院子,哪儿有什么像样的大院子?全是些一进、二进小院子,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说到这儿,她目光落在杨明身上,语气清晰起来:“我忽然想起,之前住过你们那家旅馆,那院子规模和格局倒挺合适,就想着打听下这旅馆是谁持有的,要是对方愿意出手,我愿意出高价买下来。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儿,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杨老板您的产业,这不就托王先生请您来,想跟您聊聊这事儿的意向。” 杨明听了半截,已经明白陈女士打算了。她说什么投资可能是真的,但想买自己旅馆,估计是看到了以后大型四合院的稀缺性,想先一步拿下,以后等机会高价出手。 自己好不容易才攒下几套合心四合院,哪里会轻易出手。他乐呵呵说道:“您的意思,是想买下我那旅馆?不知您能出多少钱?” 第750 章租赁 “您开个价吧,只要您肯割爱,无论多少,我都接了。”陈女士语气掷地有声,尽显大气。 杨明心里清楚,这位陈女士日后会进军房地产,在京城黄金地段建起地标大厦。 如今她主动找上门,想收购自己手里这几处院子,显然是看准了四合院未来的升值潜力,通过前期打探,想把自己最优质几处房产一并拿下。 要说诚意,陈女士特意摆下这桌饭局,已经足够说明态度。可杨明哪能轻易松口?别的不说,单是手里这几座四合院,哪怕日后什么都不做,等行情涨到高位再出手,也足够他安安稳稳躺平几辈子了。 “呵呵……”杨明干笑一声,语气却不留余地:“跟您说实话,我手里这些产业,目前没有出手打算。所以您提的价格问题,我还真就没法给您答复。” 他原本还想探探陈女士能出多高价格,可对方压根没接这个话头,反倒让他随便开价。这一下倒让他不好意思再追问,索性干脆封了口,直说自己不打算卖。 听了杨明的话,陈女士没露出半分失望,反倒笑着提议:“既然杨老板不愿出售,那能不能匀一处院子租给我?租金您定,租期咱们先按三年算,您看怎么样?” “租赁?”杨明略一琢磨,立马猜到她是想租院子开高档会所。他记得,陈女士后来真正打响名气,就是从开了那家高端会所开始的。 “您要是真有这个想法,不妨直接去找叶经理谈谈。实不相瞒,只要不涉及产权变动,旅馆里的大小事,都由她全权做主。”杨明顺势把话头推了出去。 话到这儿,正事基本就聊完了,几人随后便放开了闲聊。 从陈女士和王世襄的对话里,杨明能断定,眼下陈女士交往的圈子,远没到后来那般高端。她口中提及的,多是文化圈名人,并未涉及其他领域。 这倒也能解释她为何执着于租院子开会所,她是想借着开办高档会所,结识对自己有用的高端人脉,为日后进军房地产铺路。 其实,杨明只猜对了一半。陈女士确实想靠会所拓展人脉,但她真正的核心目的,还是惦记着杨明手里那几件御用家具。 见杨明始终不肯松口透露家具的实情,陈女士只能先按下这事儿。在她看来,只要能和杨明处成朋友,不怕他日后不肯松口,这才是她真正的打算。 饭局散场,王世襄婉拒了陈女士送他返程的好意,转身登上杨明的车,托他送自己回去。 路上,杨明半开玩笑搭话:“王大爷,您这位朋友,这回可算吃着‘唐僧肉’了。您作为她的老熟人,是不是很替她高兴?” 王世襄闻言,轻叹了口气:“人伦有常,风化有纲。夫妇之道,最讲究年齿相若、匹配相宜。如今她凭资财招赘少男,这般行径,实属悖逆常理、淆乱人伦,实在可惜可叹啊……” 杨明听得一愣,随即笑道:“大爷,您怎么还拽上文了?我这脑子听得半懂不懂,但也听出您是不赞成您朋友这么做。说实话,陈女士这事其实也没什么不妥。 她虽说比那位‘唐僧’年长些,可也算半老徐娘、风韵犹存。说不定人家小伙子心里乐意着呢,再说往后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您犯不着往心里去。” 王世襄目光落向车窗外,对杨明说的话,似浑然未觉,再没开口。 杨明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这老爷子该不会是对陈女士有意思吧?不然好端端的,何必对人家的事这般抵触,还叹惜个不停?” 这想法一冒头,他忍不住回想前几次见面的情形。就说上次陈女士说想卖那些老家具,老爷子主动帮着牵线,话里话外都透着周全。 加上自己和陈女士有限几次接触,都是这老爷子联系的。这么一印证,杨明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暗自琢磨:男人啊,不管多大岁数,心里那点念想未必能歇了。何况王老爷子还是个肚子里有墨水的文化人,文化人行为,本就不按常人路子来,说不定就是藏得深,没让人看出来罢了。 “想什么呢?路口走岔了。你停车吧,我步行回去,反正也没几步路。”杨明正在胡思乱想,副驾上王世襄不满声音响起。 他立刻停车,笑嘻嘻说道:“哎吆,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路口。我这就调头,今儿怎么着也得给您老送到家门口。” 刚把王世襄送回住处,杨明包里的大哥大就突然响了。他掏出机子按下接听键,里头传来刘蓓带着酒意的声音:“哥,你在哪儿呢?能不能来首体这边接我一下?” 杨明抬腕看了眼表,这光景正是夜里最热闹的时候,年轻人都爱凑在一块儿寻乐子。她提了首体,杨明心里有了数:她八成是去那边的地下酒吧了。 这年代的京城,摇滚浪潮正热,首体不光办过好几场出圈的摇滚演出,成了年轻人宣泄热情的地方,周边还藏着不少小酒吧和演出场地。 里头常有年轻乐队驻场,凭着一把吉他、几句嘶吼,把心里的劲儿都揉进旋律里。虽说还没形成后来那种成规模的酒吧地标,但这些零散的场地,已经成了初代摇滚青年扎堆的地方,满是热血和不服输的劲儿。 “你把具体地址说清楚,我这就过去。”杨明应下的同时,心里也犯了嘀咕:刘蓓向来懂事,要是没遇上不痛快的事,绝不会在这个点特意打电话叫自己来接。 车刚拐进首体旁那条窄巷,杨明一眼就瞅见了路灯下的刘蓓。她穿件米白色开领衬衫,领口松松垮垮敞着,黑色皮裙裹着腰,两条白得晃眼的腿就那么露在夜风里,手里攥着个小皮包,正使劲往回拽,对面站着个留长发的男人,一只手还攥着刘蓓的手腕,两人僵在那儿拉扯。 杨明停稳车,推开车门就冲了过去。他几步跨到两人中间,一把攥住那长发男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哎哟”一声松了手。 第751 章 怜香惜玉 杨明瞪着他,声音里满是火气:“你他妈哪来的傻叉,敢对我妹妹动手动脚?活腻歪了不成!” 刘蓓见杨明来了,眼圈瞬间就红了,往杨明身后躲了躲,声音里带着哭腔:“哥……他非要拉我进去,我不乐意……” 那长发男揉着被捏疼的手腕,起初还想耍横,可对上杨明眼里的狠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嘟囔两句“算我多事”,灰溜溜钻进旁边的胡同里去。 杨明望着那长毛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眉头还拧着。这地界鱼龙混杂,多待一秒都可能生事,他没打算追,只转回头看向刘蓓:“你怎么会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搭上?没吃着亏吧?” 刘蓓赶紧摇头:“没吃亏……我一瞧他把我往这地方带,心里就发毛,趁他去厕所工夫,赶紧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你。你要是再晚来半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坐进副驾,车门“咔嗒”一声关上,刘蓓紧绷的肩膀才彻底垮下来,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他跟我说他是电影学院的老师,手里有部新电影要选演员,还说是朋友推荐才看中我的。我想着是机会,就跟他去吃饭了。谁知道饭一吃完,他就想对我动手动脚,还硬把我往这儿拽……” “去哪儿?送你回自己家,还是去基金会那边住?”杨明听着刘蓓絮絮叨叨,随口问道。 刘蓓却突然收了委屈劲儿,嘻嘻哈哈凑过来,眼神亮得有些反常:“我想跟你走,别人想占我便宜,我躲都躲不及,可我乐意让你占我便宜。” 杨明侧头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你不是早有男朋友了?今晚不回去,就不怕他吃醋闹脾气?” 刘蓓撇撇嘴,摇了摇头:“怕什么?刚才那浑小子,就是他朋友!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我怎么可能信这人的鬼话,跟他出来吃饭?” 她声音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懊恼:“现在想想,我这次怕是真被骗了。好在第一次……” “行了行了,别说了。”杨明赶紧打断她,怕这傻姑娘再说出什么糊涂话:“既然这样,就先回我那儿凑合一晚。处对象就好好处,别为这点破事置气,更别跟不三不四的人瞎混。” “那你是不三不四的人吗?我怎么就愿意跟你瞎混呢?”刘蓓继续嘻嘻哈哈混说。 车停在后海胡同口,杨明半扶半搀着刘蓓往院里走。刚推开门,她就软着身子往他身上贴。 杨明伸手撑着她的胳膊,无奈叹息道:“看你醉得,先去洗漱清醒清醒,洗完赶紧睡,别折腾。” 刘蓓没应声,只眯着眼笑,手还往他胳膊上缠,脚步虚浮跟着他挪到客房,才算乖乖坐进椅子里。 后半夜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刘蓓猛地睁开眼,摸摸发烫的脸颊,转头看见床上杨明睡得正沉。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几点了?我得赶紧回去。” 杨明被扰了好梦,皱着眉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嘟囔道:“天快亮了,折腾啥?等亮透了再走。”说罢便往里缩了缩身子,再没动静。 刘蓓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起床去卫生间鼓捣半天才出来。她继续躺到杨明身边,暗自吐槽起来:“不懂怜香惜玉的家伙……” 第二天早上起来,杨明先把刘蓓送到杂志社。叮嘱她别再瞎胡混,赶紧去找大刚子研究剧本,别等开机了,还一脑门浆糊。然后他折返身去到旅馆联系叶欢。 叶欢接到杨明电话,语气低沉说道:“有事儿吗?如果没别的事儿,我不想过去,我还得去探听消息。” 杨明一听,立刻说道:“有事儿,没事儿我怎么会这时候联系你?你那事儿急不得,再说你现在也无能为力,急也是白急。来吧,是为咱们旅馆未来发展的大事。” 等候叶欢的空隙,杨明把王东方和魏长军叫了过来,将有人想租赁旅馆一处院子的事情跟两人说了,顺便征求他们的意见。 王东方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抬头说道:“要说这确实是好事,现在行情本就不死不活的,咱们旅馆还养着这么多人,进账少、开销大。真不如把闲置的地方租出去,好歹能赚些活钱回来,好给大家发工资。” 魏长军担心自己老家来的那些员工安置,提出能不能连员工一起租给别人? 杨明知道陈女士估计看不上那些乡下来的员工,就摇头道:“你别多想,咱们的员工,只要不犯错,原则上一个都不辞退。” 说着话,叶欢推门进来。听完杨明关于租院子的解释,她叹口气:“行,让她直接来跟我谈吧。我知道那女人,早年靠走私文物发的财,现在大概是洗白了,想回来找机会投资试水。” 几人围着桌子商量了半天,最终定了主意,把西城那处院子租给陈女士。那院子是新修的,水电、供暖这些配套设施都齐全,用来做会所再合适不过。 等王东方和魏长军走后,叶欢皱着眉说道:“情况不太乐观,京城这边的人还盯着走私的事不放。陈瑾说已经有沪城大人物进京疏通关系,接下来这几天很关键,要是疏通不下来,这事儿恐怕真就悬了。” 见她愁得眉尖都拧在一起,杨明伸手拉起她:“不是早跟你说了吗?咱们就算损失点钱也不算什么,别总把事儿搁心里堵得慌。来,让我抱抱,看看你是不是又瘦了。” 可叶欢心里装着事情,没心思跟他打情骂俏,勉强应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要回去接着打探消息。杨明没辙,只能又叮嘱几句宽心的话,看着她匆匆走了。 他琢磨着应该和司蓉联系一下,毕竟宋天民是始作俑者,他估计会有些不一样的消息。 打通司蓉电话,她接起来就说道:“等会儿我给你打过去……”说完就挂了电话,看来她正忙着。 杨明直等到中午,司蓉才打来电话,但她语气同样不好:“石头,事情有些不对头,他们竟然要查我……” 第752 章 抛售 杨明心里一沉,脱口而出:“查你?什么意思?谁要查你?” 司蓉小声说道:“国安部门,他们来人询问我的证件问题,还问我手枪来历。你刚刚打电话时候,我正在接受盘查。 不过你放心,我证件没有什么问题。办证的时候,已经出具说明,这些事情不算什么。就是吧……手枪问题可能有点麻烦。 他们的目的可能是南省军队,因为是他那个军队朋友提供的影像证据。” 杨明沉思了片刻,在电话里追问道:“宋哥怎么说?你不是说他走一步看三步吗?这种事情,他不会没留后手吧?” 司蓉回复道:“他正在和京城朋友通话,听他话里意思,好像在和人做什么交换。我趁他打电话工夫,赶紧出来给你通话。先就这样吧,有什么进展,我随时联系你。” 挂断电话,杨明仔细琢磨司蓉说的内容。作为这儿事的亲历者,他当初压根没料到,一场起因会牵扯出这么多枝节。 若不是叶欢投了那么多钱,他恐怕连想都懒得再想。后续的事情离他这层面太远,根本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窥探的。 不过,杨明心里清楚得很,哪怕层面再不同,核心终究还是利益交换。只要利益给到位,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司蓉说宋天民在跟人谈交换,说到底不过是为自己争取利益。如今这事态,显然早超出了宋天民能掌控的范围。他能谈的,八成只是些低层次交换。真要是够分量的高层次博弈,根本轮不到他来插足。 “看来还得等啊!”杨明暗自思量一番,决定不再琢磨这事儿,只要新闻媒体不报道,这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多日没去基金会,杨明中午特地赶了过去,想着顺便在那儿吃饭。陈娟一见他来,心里欢喜得不行,拉着张燕一起忙活了好一阵,愣是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就为好好款待他。 杨明顺口问起八郎近来的情况,张燕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他不常来这儿,就上个月,从岛国汇过来一笔钱,特意指明要他来支取。 后来他让我开了三张大额支票,至于给了谁,就不清楚了。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杨明听了,立马就猜透这笔钱八成用在了哪儿了。岛国线人也需要用钱来“喂着”,不然哪会有那么多人甘愿当卖国贼。 可他如今早没了掺和的心思,连上面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一个平头百姓,操的哪门子闲心! 陈娟给杨明夹了块红烧肉,笑着说道:“老板,刘伟让我拟个商铺租赁合同出来。他还说有人想直接买下商铺,让我问问你同不同意。” 杨明摇摇头:“商铺只租不卖,等咱们跟区里签的合同快到期时,再谈别的事。你拟租赁合同的时候,多参考参考其他市场合同是怎么写的,有不懂地方,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询问。” 基金会财报看着稳得很,可没人知道,这个所谓的基金会,打从一开始就是金香秀为儿子攒私房钱的幌子。 她是龟田家族的管事主母,在岛国那边,家族收入大多明明白白,她就算想截留,也没胆子做得太明目张胆。 但在华夏这边就不一样了,龟田家族在这儿投了不少钱,开了好些企业。她随便找个由头,从这些企业里挪出一点,日子久了积少成多,等儿子长大,就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 更重要的是,基金会财权握在儿子亲生父亲杨明手里,对这一点,金香秀心里是一百个放心。 金香秀很少主动联系杨明,真要是想杨明了,大多由孙遥征代为转达联系。等约定好时间,两人通电话时,也不过聊聊儿子近况、简单交流几句感情,便匆匆挂断。 孙遥征早有离开龟田家族的念头,不愿再继续待在岛国。只是他曾答应过金敬轩,要看着对方的儿子长大成人,这才一直没动。 可如今情况变了,金香秀觉得自己已经能掌控龟田家族的大小事务,儿子由她看护才更合适。也正因如此,孙遥征就有了离开打算。 想起孙遥征说过要普货的问题,杨明就给远在岛国的孙遥征去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孙遥征就接了起来:“刚还想起你来着,不想你电话就打过来了。说吧,什么事?”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杨明笑着打趣,“之前是谁让我帮忙预留些普货的?怎么至今没人来运?难不成是你变卦不想要了?” 孙遥征叹了口气:“别提了,那事儿跟你说完没几天就出了岔子。香江市面上突然涌进来一大批古玩精品,价格还低得离谱,那架势,跟在国内批发大白菜似的。 温景行去看了,见货品成色不错,就自作主张收了一大批。他跟我汇报时,我心里也犯嘀咕。就算是国内那些贩子,也没这么折腾的。 我让老温再去打听,据他说,这批货是国内来的一艘船,停在公海上联系的香江商户。 牵头的是个美籍华人,老温见过一面,说那人看着根本不像行内人,反倒像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杨明都听愣住了,要是生活物资这样干,或许还有可能。但这可是文玩物品呐!怎么可能用轮船运到那边抛售?难道现在国内文玩物品都多到这种程度,可以装船去走私了不成? “你听着吃惊吧?”电话那头没等来杨明的回应,孙遥征接着说道,“别琢磨了,国内那帮纨绔现在都在琢磨着捞钱的法子。他们除了靠老子,还能靠什么?无非是掏空公家的东西,填自己的腰包。 咱们这种普通人,层次摆在这儿,想不明白的事就别想。跟你说件事你就懂了,岛国最近拍卖了一批国内流出来的书画精品,提供者全是从国内过去的人。” 孙遥征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微妙:“我和这边拍卖行熟悉,去看了眼,里头有个提供者我熟得很,常在电视上见。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去带队访问的主事人呢!” 第753 章 多注意 杨明追问:“那你知不知道这批东西成色怎么样?哪类物品多些?会不会是从博物馆里流出来的?” 孙遥征嗤笑一声:“还真让你猜着了。别的我不想多提,说多了堵得慌。罢了,咱们国家历史厚,家底儿殷实,就算出几个败家子,也败不光祖宗留下的好东西。” 他话锋一转:“不说这些了。我打算过几天去香江,你要是得空,就过来找我聚聚。说实话,我现在是真不想回国内,每次看见电视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都快压不住心里那股子想冲上去撕碎他们的火气。” 杨明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孙遥征以前多热血啊,满脑子都是忧国忧民的念头,总琢磨着怎么改善社会大环境,让普通老百姓能过上踏实舒心的日子。 他这才在国外待了几年?心态竟变得这么彻底,连回国都不情愿了。想来,他定是在外面见了太多颠覆认知的糟心事,才对从前的念想彻底死了心。 人性大抵如此,听到与自己三观相悖的事,心里总免不了泛起一阵失落。 杨明挂断孙遥征的电话,再没了继续待在基金会的心思。起身离开时,他没留意到,身后陈娟的眼底,悄悄漫上了一抹黯然神伤。 接下来几天,杨明大多泡在杂志社,和庄佳慧待在一块儿。心里闷得慌,他只想找个能让人踏实的地方落脚,而眼下,也只有庄佳慧能放低姿态,慢慢抚平他心里的烦躁。 至于叶欢,近来本就整天愁眉不展,就算跟她通电话,也只会跟着沉郁,根本没辙解闷。 这几天唯一算得上有进展的事,就是老谋子与庄佳慧就版权问题达成了共识。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参照此前与“米胡子”签订的协议敲定了合作细节。 这结果让杨明很欣慰,他个人对这部电影青睐有加,如今能争取到联合摄制的资格,无疑会为后续发展埋下重要伏笔。 不过他也知道,这部电影国内票房根本不值一提。回想前世,影片在全国公映后,票房仅收获了可怜的几万元。即便国外市场有所弥补,最终也没能达到两百万美金。 原定这个月底开业的珠宝店,因为司蓉迟迟未归,只能暂缓。和她通完电话后,开业日期被往后推迟了半个月。 如今,他那几位朋友在王塑的召集下,都投入到一部电视剧的剧本创作中,连马都、冯库也一并加入了进去。 杨明曾去过一次,在一家宾馆小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叼着烟在搞创作,烟雾腾腾的氛围下,待一会儿都能呛得人难受半天。 他翻了翻众人的创作内容,知道这部围绕“编辑部琐事”展开的剧集以后会火。他不得不佩服王塑的眼光,作为项目总负责,所有剧本草稿都要经他最后定稿,不少原本平淡无奇的内容,经他添上几句俏皮话后,立刻就变得生动鲜活起来。 一旁的冯库,作为王塑的“御用吹鼓手”,更是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说是什么“宇宙少有,天下第一”。杨明听了一会儿,只觉得实在肉麻,便跟马都打了声招呼,悄然离开了。 王塑眼下干劲儿十足,说已经和电视台谈妥了报酬,还向所有参与者许诺了高额收益。 但杨明心里清楚得很,虽说眼下文化系统有了新气象,可国内影视行业市场化远没成熟。 编剧们大多还是“攒活儿”的合作模式,没有规范版税分成机制,王塑他们能拿到的,说到底还是固定创作报酬。 电视剧的大部分收益,终究落在播出方和制作端手里,编剧的回报,始终局限在前期那笔劳务费里。 王塑这会儿虽说和电视台谈妥了,但真到后期赚钱时候,架不住电视台改变说法,当初谈好的内容根本不算数。 后来剧集播出,王塑既不满报酬没按约定来,又对审查删减的内容耿耿于怀,最终选择远赴美帝。这一去,也彻底错失了后续可能的衍生收益机会。 近来实在无聊,杨明这些日子总在杂志社、基金会和市场工地之间辗转闲逛。 在市场工地,他恰巧撞见了那两个曾绑架过自己的混混。如今二人在给工地送砂石。 见刘伟陪着杨明过来,两人连忙凑到杨明跟前,又是打躬作揖,又是连声问好。杨明只淡淡看了他们一眼,便一笑而过。 社会大抵就是如此,即便是曾经的仇人,在利益面前也能化干戈为玉帛。 刘伟用他们,也算是守着江湖道义。横竖都是用人,只要对方服从管理、不惹是非,能借此化解一段恩怨,倒也算是桩好事。 他打电话向冯皮询问那个河南人的消息,冯皮答复:“他倒是打过电话回来,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打听不出那老者的住处。他说不找到那人就不回来,要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打听,总归会有消息的。” 一转眼,十天过去了。这天上午,他接到叶欢的电话,叶欢说要去一趟香江,事情已有转机,她要去和陈瑾汇合,把事情收尾。 叶欢能这么说,就说明上面已经达成共识,看来事情已有了结果。 其实这些天,杨明一直留意着新闻媒体上的消息。迟迟没看到南省陆家父子的消息见报,他就寻思着事情可能已有变故。 叶欢刚离开京城,司蓉就回来了。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杨明,约他到珠宝店见面。 杨明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此前珠宝店开业日期一再推迟,症结就是店主司蓉迟迟未归。无论其他事情进展如何,他投资的这家珠宝店,绝不能再耽误开业了。 或许是这些天憋得太难受,司蓉一见到杨明,便直接扑进他怀里亲热起来。那不管不顾架势,瞬间也惹得杨明动了情。两人没谈珠宝店的事,反倒先缠绵了一阵,纾解了多日的想念。 等平息下来,两人相拥着闲聊起来。司蓉凑近杨明:“你都不知道,那帮走私分子能量大得惊人。我听他说,这事最后是最上面表了态,说都是些孩子,犯点错不算什么,以后多注意就是……” 第 754章 香火情分 司蓉只知道沪城那些子弟掺和了走私汽车的事,却不清楚叶欢也牵涉其中。她要是晓得叶欢正为这事忙得焦头烂额,心里指不定会生出别的念头。她打小就和叶欢不对付,先前还闹过口角。 两个和自己有染的女人分属不同阵营,杨明夹在中间周旋,半点不敢大意,生怕哪句话说漏了嘴,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他转移话题,问起宋天民的情况来:“这次事情,宋哥就没得到什么好处吗?以你说他的为人来看,应该会有好处拿在手。” 司蓉点点头:“升了半级,估计下个月就能调离那个苦逼地方去别处。这一步看似不起眼,但却是他心心念的一步,你说这算不算捞到了好处!” “啊!宋哥这么厉害吗?看来你说的不错,他确实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主。他这年纪能升这半级,也算是比较年轻的正局级了。” 杨明听了感叹不已,钱见宸干了半辈子,即将退休,也不过是这个级别。人家年纪轻轻,就超越了无数个想往上爬的人。 司蓉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开口说道:“他还不是靠了圈子里那位大哥帮忙?要不是人家在中间牵线说和,他哪有这样的好运气。 还有,南省那位头头也得了好处,陆老三父亲空出来的那个职位,被他极力安排成了自己人。京城里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最后都没争过他。” 杨明转而问起别的事:“那陆老三父子俩是怎么处理的?总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吧?” 司蓉叹了口气:“虽说没真就这么放过,但跟放过也差不多了。陆父靠山也很硬,他退还赃款后,被调离南省去了别处。职务没了,也不再管具体事务。 至于陆老三,没听说有什么处理结果,估摸着最后会没事。毕竟他老子都已经退出仕途,上面多少还是要顾念几分香火情分的。” 杨明轻叹了口气:“这大抵就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吧?只可怜那些被陆老三玩弄过的普通姑娘,她们的冤屈,怕是再也没人能替她们伸张了。” 司蓉半晌没说话,这次的事情对她冲击不小。在京城,她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何曾见过底层人的挣扎与苦楚?若不是自己家世够硬、背景够深,恐怕这次也早成了陆老三的囊中之物,难逃魔爪。 “算了,不再提了。”司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话题:“只是便宜了那帮走私分子,他们这样的子弟,仗着家世背景,做些胆大包天的勾当。用的还是银行贷款,就是赔了,赔的也是国家的钱。想想他们的作为,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圣人了。” 杨明抬手拍了拍她:“时间不早,咱们也该起来了。对了,宋哥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司蓉撑着身子坐起来,随意说道:“没呢,他心里一门心思惦记着去哪儿当一把手。整天跟他那些狐朋狗友打电话商量,看这样子,这次说不定真能调去个好地方。” 杨明听了,有些语塞。沪城新区眼看就要迎来大发展,论潜力,哪里都比不上待在这儿拿到的利益多。 可宋天民这么执着要走,想来是真铁了心要去做“鸡头”,不愿在这儿当“凤尾”。他那点心思,杨明实在摸不透。只是他清楚,在前世,宋天民后来确实一步步爬到了一方大员的位置。 司蓉一回来,珠宝店的开业筹备提上了日程。员工方面无需另寻,刘青林早和司蓉商定,从雕刻厂职工待业在家的子女中筛选出一批失业人员,作为珠宝店的首批员工。 与此同时,委托周志华运输的原石也顺利抵达,杨明特意让冯皮帮忙将这批原石送了回来。 这批原石个头都不算大,刘青林看过之后坦言,自己对翡翠原石并不精通,若后续需要解石,只能边摸索边操作。 刘青林虽说在雕刻行当里干了一辈子,经手的料子多是和田玉。即便偶尔碰过翡翠,也都是现成的饰品,至于翡翠原石,他还真没怎么见过。 这年代的北方,翡翠原石本就不流行,多数人对它相当陌生。一来,眼下的翡翠原石贸易多集中在边境地带,大多通过私下渠道流向南方富裕地区,北方这边本就缺了流通的路子。 二来是,北方人向来偏爱和田玉,翡翠文化没普及开,再加上原石外头裹着皮壳、好坏全凭“赌”的特性,普通老百姓既没机会接触,就算见了也辨不出门道。 “先放着吧,等以后要解石了,咱们再一起琢磨琢磨。”其实杨明买这些原石,本就是为了练眼力,打算自己解着玩的。 刚离开魔石厂大院,王东方打来电话,说陈女士派人去接洽。现在叶欢不在,问他要不要过去亲自谈? 杨明心里想,既然陈女士本人没露面,他这边也犯不着特意跑一趟。他当即跟王东方交代:“我就不过去了,你照着咱们之前商量好的方案,跟对方谈就行。” 挂了电话,杨明心里有了数。陈女士隔了这么多天才派人来接洽,八成是又去考察了不少地方,最后没找到更合适的,实在没办法,才回头走这一步的。 结合孙遥征所说的话,他突然觉得,香江过去那么多文玩物品抛售,会不会是京城李老板遗留下来那批东西呢? 李老板这么多年来,可是收了不少文玩物品。精品物品就地在北方出手,那些普通物品,很有可能被拉到香江那边去了。 如果猜测没错的话,估计还是那个京城衙内做出的手笔。也只有像他那样的纨绔子弟,才会不计成本,做出这种出格行为来。 珠宝店一切就绪,准备三天后开业。司蓉搞得很热闹,不光请了区里头头,还把一些退休名人请了出来。 这些老人可都是以往经常见报的人物,能让人家出来祝贺她店铺开业,应该是她家庭背景起了作用。 不过,司蓉给的红包也很厚实。现今这些名人能出来站台,一方面是人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那厚厚一沓出场费。 第755 章 底气 开业这天,门口被看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只是人们多站在街对面或人行道外围,少有人贸然靠近。 司蓉把开业流程做得极细致,很有几分圈子里办重要场合的讲究。 吉时一到,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西装套裙,先上前讲了几句,感谢了到场来宾。 接着请一位在圈内极有声望老人发言,随后几位有分量前辈依次说过吉祥话,最后由区里头头简单讲了几句鼓励的话,全程利落又不失体面。 流程一收尾,受邀宾客顺着门口铺的红地毯,有序往店里走。 杨明刚想随人群进店里,瞥见店门外不远处,有人扛着台摄像机,镜头不时往店内方向扫。 他悄悄拉住身边的刘青林,压低声音问:“怎么还有记者来拍?我记得咱们没特意请啊?” 刘青林朝摄像机方向扫了眼,笑着点头:“有几位老同志在,记者闻着信儿自然会来。这可不是为了宣传咱们珠宝店,主要是照顾老同志的体面。” 这倒是此时代特有的讲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有退居二线老同志出席稍正式的场合,电视台总会派人来录几段,晚间本地新闻里偶尔会播一小段,算不上隆重报道,却也是对这些老人过往贡献的一种认可。 后来这类活动渐渐多了,记者才不再特意跟进,这份“特殊待遇”慢慢也就淡了。 这个年代,北方珠宝店里卖的最好的品种,主要是金银首饰类物品。像是翡翠手镯,和田玉雕件儿类的,少有人光顾。 一天下来,司蓉盘点账目时,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金银首饰销售单叠了一沓,可玉石柜台那边,除了自己几位闺蜜碍于情面各买了一副翡翠手镯,再没开出一单。 她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放,郁闷说道:“金银首饰卖得再多有什么用?一克就赚那点儿差价,卖十件也顶不上一副好手镯利润。” 杨明笑着劝道:“你别急啊。现今老百姓刚能攒下俩闲钱,买金银一是图实在,能戴能存,心里踏实。二是懂的人少,觉得玉石这东西没个准价,不敢轻易下手。 等再过几年,日子越过越富裕,懂行的人多了,就知道玉石这东西又显档次又能保值,到时候这玉石柜台里的东西,说不定得抢着要呢。” 开业三天后,客流量渐渐少了。珠宝店不比街边服装店,寻常百姓兜里的钱都拿得紧,不是家里有喜庆事情,鲜少有人进店闲逛。 倒是些家底殷实的人家成了常客,偶尔过来看看新款首饰,或是为家里的喜事挑选物件,店里的氛围也随之沉静下来。 客流少了,司蓉反倒更忙,再没多余精力缠着杨明。她每天要么守在店里,跟熟客耐心介绍首饰成色与工艺。要么就忙着往外跑,四处托人寻靠谱进货门路。 从前经营下的人脉,这会儿总算派上了大用场。不过几天工夫,她的进货渠道就有了新变化,不再只盯着银行一家打转。 常有几位神通广大的朋友,带着别处得来的金银料子找上门,成色足、价格也公道,不仅解了货源的燃眉之急,也让店里的日常经营有了保障。 虽说店里每日营业额寥寥,杨明却半点不放在心上。倒是司蓉常对着账本唉声叹气:“是不是我没这财运?人家开的店里都是人山人海、日进斗金,怎么到我这儿,就天天门可罗雀呢!” 每次听她这么说,杨明都会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你别着急,这不是运气的事儿。这会儿普通人家刚顾上温饱,人均月工资也就百来块,寻常百姓哪消费得起? 就算是有购买力的机关干部、个体户,也更愿意把钱存银行,或是买彩电、冰箱这种过日子用得上的‘实用大件’,珠宝店眼下的冷清,未来几年恐怕都是常态。” 杨明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在这年代,能靠着司蓉关系拿下珠宝店的经营牌照,本身就已经是桩了不起的事。 要知道,珠宝行业沾着贵金属经营,得经银行、工商好几个部门层层审批,能把这经营资质拿到手,这本身就是种“稀缺资源”。 眼下赚不着钱没关系,先把门店立起来、把资质拿在手里才是关键。等将来政策放宽、市场放开了,真到了客流涌进来的时候,旁人再想挤进来做这行,门槛早就比现在高得多,这才是他不慌不忙的底气。 想起家里还存着不少古代女性首饰,其中零碎物品不少,杨明决定抽空回趟家。这几天一门心思扑在珠宝店的开业事宜上,他有些日子没去老爸杨建军那边了。 到了厂甸的家,院里静悄悄的,老爸没在。杨明钻进厢房,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折腾了好一会儿,只寻出几件头面,零碎首饰也只找到一盒子。他心里犯起嘀咕:原先明明有不少零散的小物件,怎么突然少了这么多? 正打算去别的屋子接着找,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杨建军背着手走了进来。瞧见杨明,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今儿怎么舍得回来?不是忙着店里开业的事儿吗?” 杨明迎上去,笑着回话:“都开业好几天了,也该回来看看您。您身子近来还好吧?” “还行,就是这几天老腰疼。刚才去街上找大夫瞧了瞧,让我多歇着,别的倒没什么毛病。”杨建军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 杨明跟在后面,顺势问起首饰的事:“爸,我记得以前家里有不少头面和零碎首饰,刚才我翻了翻,怎么少了好些呢?” 杨建军随口答道:“我想着你开珠宝店,那些零碎物件说不定能用得上。就挑了些小件,用明矾水泡上了,等我有空给抛抛光,你拿店里摆着试试。” 听老爸这么惦记着自己的生意,杨明心里暖融融的。晚上,他特意下厨做了几个菜,陪着老爷子喝了几杯酒,父子俩边吃边聊,气氛格外热络。 “你听说了吗?顾雅湘老爷子出事儿了……”杨建军突然说道。 第756 章 尽心 杨明一愣,停下手中的筷子,眼里满是诧异:“他能出什么事儿?前阵子我还在街上碰见他,看着精神头挺好,一点没瞧出不对劲啊!” 杨建军叹了口气:“我也是刚听说的,老爷子没了。我特意绕去他们家问了问,他儿子说,老爷子是夜里睡过去的,等早上发现时,身子都凉透了……” 这话让杨明心里“咯噔”一下,原本热乎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顾雅湘老爷子不只是行业里的前辈,这几年跟他们父子俩处得比亲戚还亲。两家铺子常来常往的,早跟一家人没两样。 他放下筷子,叹息一声:“那我得去他家看看!虽说没赶上送老爷子最后一程,可我作为晚辈,总得去尽份心。” 杨建军摇了摇头,劝道:“别去了,他们家没通知别人,自己悄悄把后事办了,老爷子都已经入土为安,家里现在空荡荡的,连张遗像都没摆。你这时候过去,也没什么能帮上的,白跑一趟。” 见儿子低头不语,杨建军接着说道:“我今儿才知道,合着老爷子是伤心孙女儿走了,心里一直难受。他们家店铺也关了,家里堆了不少以前的玩意儿。他儿子问我要不要? 我当时没心思谈这事儿,说回头再说。他孙女儿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没了呢?你回国的早,知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杨明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才说道:“他孙女是个热血青年,她做的事情无愧于心。至于详细情况,我也不得而知。您别再问了,我就是想说,也发不出来呀!现在审的太严,连暗示一下都不行,说了也白说。” “琉璃厂老人渐渐都凋零了,去年四宝堂老掌柜也没了。我这次回来,光听说这种事情,搞的我郁闷了好一阵子……”杨建军也端起杯酒,仰头干掉。 因为顾雅湘老爷子的事情,爷俩接下来的话题颇为沉重。 杨明瞧着老爸那副怅然若失模样,分明是触景生情、兔死狐悲,便搁下筷子打住话头:“咱不提这些糟心事儿了,人这辈子,谁还能没个百年之后呢? 逝者已矣,活着的总得带着念想把日子过下去。明天我说什么也得去给顾老爷子上柱香,您知道他葬在哪儿不?” 杨建军点点头:“我特地问了,老爷子一辈子认老理,不愿意火化。可现在城里头早不兴土葬了,能土葬的地方都在远郊区县。他儿子说,最后把老爷子送进了门头沟妙峰山那边的集体公墓,是找熟人特批的公益性墓地,依山靠林,也算清净。” 第二天清早,天刚亮透,杨明就开着车往门头沟赶。等寻到顾雅湘老爷子的坟头时,东边的太阳刚爬上山头,把坟前的小土坡晒得暖烘烘的。 他掏出三炷香点着,插在坟前的土里。蹲下身子,对着那抔新土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说些以前店里的营生,也提提没来得及问的旧事,声音轻得像怕扰着人。 待了好大一会儿,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点着了慢慢抽起来,直到烟蒂烧到滤嘴烫了手,他才回过神,把烟蒂摁灭在旁边的石头上。 回程发动车子时,他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坟头和周围的草木渐渐缩成一小片模糊的影子,慢慢淡出视线。 他轻轻叹口气:这日子啊,走一个相熟的人,就少一段能搭着话的旧时光,剩下的,也只能自己揣着这份念想,接着把日子过下去…… 日子安稳下来,杨明又陷进了百无聊赖的时光里。珠宝店被司蓉打理得井井有条,杂志社也有庄佳慧全权负责,就连本就清闲的基金会,他也懒得常去走动。 他心里最记挂的还是叶欢那边的进展,特意打了通电话过去。叶欢说陈瑾还在忙着收尾,她虽说帮不上太多实际的忙,但这时候独自回来总觉得不妥,估摸着再过个把月就能把事情理顺,到时候肯定尽快回来。 这几天刘青林一直在磨石厂解石,杨明闲着没事儿,常过去看个热闹。 刘青林没亲自上手,在一旁指点两个徒弟操作。翡翠原石个头都不大,徒弟程国栋没一会儿就切开了好几块,再加上地上堆着的那些,十几块原石开下来,竟没一块儿出翡翠的。 刘青林皱着眉头,弯腰捡起地上半块石料,嘴里喃喃自语:“这翡翠原石,确实没那么好判断。你看这一块,跟书本上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可解开了还是空欢喜一场,啥也没有。” 杨明听了,笑着摆手安慰道:“没关系,这些原石本就是普通料子,开不出翡翠是常事,真要是能切出来好种水,反倒是意外之喜了!” 刘青林另一个徒弟牛远征,在原石堆里扒拉了半天,抱起一块稍大些的石料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我仔细瞧了半天,这块料里头肯定有货!你让让,我亲自来切!” 程国栋从切割机旁挪开,忍不住撇了撇嘴:“瞧把你能的,师傅他老人家都没敢打包票,你还能比师傅更有准头?” 牛远征没跟他拌嘴,稳稳把石料卡在机器上,握住手柄开切。 第一刀落下,他赶紧用清水冲净切面。一抹淡淡的绿意清晰显了出来。牛远征瞬间喜上眉梢:“出了出了,真有翡翠料!” 等原石彻底切开,刘青林上前接过料子,摩挲着切面点头道:“是豆青种,成色还算说得过去。看来今儿还得再加把劲,趁着老板在这儿,咱们争取切出块高种水料子来!” 可接下来几人忙活到天黑,高种水料子始终没见着影子。倒是切出几块糯米种,剩下的多是些不值钱的狗屎种,几人脸上难免带了些遗憾。 杨明本想和几人晚上一起吃顿便饭,好好聊聊解石的门道,包里的电话却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一听,是马都的来电话:“石头,你现在方便来我这儿一趟不?有个朋友想收些老物件,我这儿的东西他没瞧上眼,我就琢磨着你那儿要是有合适的,或许愿意出手。” 第 757章 文物贩子 杨明问清马都的朋友还在,应下待会儿过去。他没打算带东西过去,马都早不是从前那个马都了,对方说的话,他得先摸清底细,才敢真正行动。 驱车到马都租住的院子,停车时,杨明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路边停着辆黑色劳斯莱斯银刺。 他曾见过李老板那辆同款车,此刻看着眼前这台外形酷似“日它呐”的豪车,竟恍惚以为是李老板复活回来了。这年代,能拥有这种车的人屈指可数,整个华夏也不过三五辆。 进了院子,屋里亮着灯,还传出说笑的声音。杨明没多耽搁,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可算来了!”马都立刻起身,先指着屋里坐着的人介绍给杨明,“这是我早年一起淘老宅认识的哥们儿,现在出息了,你叫他李老板就行!” 又转头把杨明引荐给对方:“这是石头,他之前在琉璃厂开古玩店,这会儿琉璃厂改造,店暂时关了,但好东西都还留着呢” 杨明和李老板握手问好,坐下来后,他心里暗自叹息:“未来的慈善家,在美帝继承女星遗产的所谓软饭男,竟然是个淘老宅子的文物贩子。” 马都给杨明倒了杯茶,随口问他:“近来收到什么好物件儿没?李老板眼光高,寻常物品他看不上眼。你要是有好东西出手,李老板开的价格绝对会让你满意。” 知道了眼前这个李老板底细,杨明心里满是意外。他手里肯定不缺钱,所谓的继承女星遗产,听听就算了。 美帝那边可不是华夏,真继承那么大一笔遗产,怎么可能没一家媒体报道?就算是美帝大资本家,也没本事把这么大的事捂得严严实实,这事儿从根儿上就说不通。 既然知道对方是谁,杨明反倒没了之前的顾虑,抬眼看向李老板,语气从容问道:“您平时偏爱什么样的物件?您也知道,我之前开古玩店,手里东西杂得很。您要是能划个范围,我回头好把合适的东西整理出来,给您过目。” 李老板嘿嘿一笑:“成!看来石头兄弟是个敞亮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要的物件儿不复杂,书画、瓷器,年份越老越好,还得是名家手笔的精品。 最好是清朝以前的东西,清往后的就不必了。另外,真正好料子的老家具我也收,但有个条件,必须得是从宫里流出来的御用品,寻常好料子普通家具,就算了。” 杨明心里暗暗咋舌:这位李老板口气可真不小,一开口就奔着国宝级的物件去了。转念一想,也难怪,毕竟是早年靠淘老宅发家的人,眼睛毒得很,什么东西好、什么物件真值钱,心里门儿清,寻常货色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那我的准备准备,您这要求太高,我要是拿些寻常老物件儿,怕入不了您的眼。” 李老板大手一挥,爽利应道:“成,那咱们三天后再联系!我正好要出去办点事,三天后才能回来。就先这样,我这边还有事,得先走一步,多担待!” 马都把李老板送出门,折返回来冲杨明说道:“这位李老板是个大气人,你压根不用操心出价的事。只要物件真够好,他给的价绝对不会低。” 杨明笑着追问:“你了解他现在具体做什么吗?光听你说他是淘老宅的,可干这行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偏偏就他一个人发了大财,还这么有名头?” 马都嘿嘿一笑:“你这小子,还是老样子,半点不马虎。实话跟你说吧,这人在行里可是有一号的,早年心思活泛,眼力又毒,同行都管他叫‘鬼子李’。 别人看不上眼的破烂玩意儿,经他一挑拣、转手卖给外国人,价格能翻好几倍,就是这么攒下的家底。 听说他后来就靠这个发了财,还办了出国。这次回来更了不得,先是花大价钱收了之前那位过世李老板的宅子,连人家以前的产业也都高价盘了下来。 你刚瞧见他坐的那辆车没?就是以前那位李老板的豪车,现在也归他了。” 听完马都这番话,杨明心里才算有了数。原来这位日后名声在外的慈善家,早年竟是靠倒腾古董起家的。 巧的是,前阵子见过的那位陈女士,发家路数也差不多。虽说杨明自己也做古玩生意,可他实在摸不透这些人的门道。 严格说起来,杨明打心底里不乐意把真国宝卖给外国人。他经手卖给洋人的物件,十有八九是仿造的赝品,但凡称得上“国宝”的真东西,他一件都没舍得往外出。 再想想这些人靠古董发家的路数,杨明心里明白。他们手里流出去的国宝级文物,定然少不了。国外那些大藏家肯出高价收的,哪件不是稀世珍品?寻常货色,根本入不了人家的眼。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未来的慈善家以后会回国定居。杨明琢磨着,要是他真能买下自己手里的物件,大概率会留在国内。 他决定回来落脚,必是赚够了钱,想彻底收了倒腾古董的旧业、洗去过往痕迹,犯不着再冒风险把好东西往外送。 杨明正沉思着,马都冷不丁又开口:“他这次回国,是有人递了信。说过世那位李老板的收藏要发卖,他一听见消息就立马赶了回来。据他讲,这回可是下了血本,正常收购没花多少,可打点那些手握发卖权的老爷,倒是耗了不少钱。” 杨明点点头:“这事儿我听说了,当时老钱还撺掇我也去掺一手,我一打听掌控发卖部门那几个人是谁后,就歇了心思。 明面上看是他们在管,实则是那帮子弟把控着,看着价格公平,可最后能把东西拿下来的,里头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不公的亏。” 马都叹息道:“这帮子弟现在真有些肆无忌惮劲头,你听说了吗?南边走私汽车的事儿,也是这帮胆大包天子弟干的。 也不知是谁把事情捅出来的,南边拿下一个关键位置副职,连带着牵扯进去好几位京城老爷子。听说,最后还是最上面发话才按下的。” 第 758章 横生枝节 听完马都这番话,杨明心里犯了嘀咕。马都在圈子里就是个底层角色,连他都听闻了走私的内幕,可想而知,那些比他层级更高的圈内人,恐怕早就心知肚明。 这么一来,叶欢他们要想顺利收尾,恐怕没那么容易。在华夏社会,无论你手握多大势力,若有好处却不肯给知情者分一杯羹,事情多半会横生枝节。 之后杨明陪马都吃了顿饭,临别时,马都还特意叮嘱他:“你可别不当回事,李老板为人大方,要是能跟他长期打交道,绝对是个不错的客户。” 尽管马都再三叮嘱,杨明心里却真没太当回事。他清楚,这位李老板并没什么过硬后台,回国后搞慈善,不过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刚回来那几年,李老板从没想过要以“慈善家”面目示人,直到后来倒卖文物事情败露,他才开始大肆捐款,想用金钱为自己铺路续命。 说到底,他回国后依旧在做文物生意。即便真有所谓的“遗产”,美帝那边也绝不会放任他轻易带回国内。美帝的遗产税高得惊人,就算他真能把交完税的遗产弄回来,也绝不会随意大肆挥霍。 第二天一早,杨明照旧往磨石厂赶,受前世看过的那些赌石影响,他总盼着能亲手解出块高种水料子,实实在在过把瘾。可一上午忙下来,机器轰鸣声里碎料堆了不少,像样的高品质翡翠却连影子都没见着。 刘青林今天带了两本书过来。一本是《宝石地质学》,典型的地质类专业书,里面虽讲了翡翠原石的矿物构成、缅甸矿带这些门道,但鉴定内容多是理论,实打实看料技巧少得可怜。 另一本《玉石雕刻工艺》稍好些,总算提了提翡翠原石的“皮壳”“松花”之类的外观特征,可真要论系统的鉴定法子,又显得零碎不全。 杨明接过来翻了几页,索性照着书里那点零散的说法,蹲在原石堆里挑拣起来。 刘青林在旁边看着,搭话道:“我特意问了南方的朋友,这翡翠原石的鉴定门道,大多是行业里师徒口耳相传,要么就是外贸公司内部培训资料里藏着真东西。一般人没这门路,想摸透根本没可能……” 杨明没顾上搭话,一门心思照着书里那点零散介绍挑选原石。他先摸皮壳看质感,再顺着纹路找“松花”,还得仔细打量有没有藏着裂绺。没多大工夫,还真让他挑出三块个头不小的料子。 他抱起其中一块,笑着冲程国栋摆手:“你歇会儿,这块我来解。” 程国栋乐呵呵侧身让开,顺手帮着把原石固定在解石机上,指着侧面提醒:“老板,这第一刀得‘保大’,您从这素面侧下刀最稳妥。” 这话杨明自然清楚。解翡翠原石第一刀叫“开蒙刀”,行内规矩就是“保大优先、试险次之”,最怕的就是一刀切废整块料。 懂行的人,从不会盲目下刀,先把皮壳上的“松花”“蟒带”“癣”都瞧得明明白白,但凡皮壳有出绿的迹象,肯定绕着这些地方走,专挑没表现的素面或瑕疵多的部位动手,就是怕伤了里头可能藏着的绿肉。 而且第一刀多是浅切或切角,顶多切去原石的一小角,既要留着大块料子好二次加工,也怕一下切断了可能存在的绿带。 杨明盯着解石机上的原石,顺着素面侧的纹路划了划。按着程国栋说的,从无松花、无蟒带的素面下第一刀,刀刃贴着边缘浅切,只削去一层薄皮。 机器停下时,断面露出的是淡白色的底子,没见绿,却也没裂,他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底子干净,没切废。” 第二刀他没急着换方向,盯着第一刀断面看了片刻,决定顺着底子走向往原石中心切。这刀要比第一刀深些,却依旧没敢切断整块料。 石屑飞落时,断面边缘忽然透出一丝淡淡的绿,紧接着,几缕像水墨画般的墨色纹路顺着绿晕散开,“飘花!”程国栋在旁边忍不住喊了一声。 杨明眼睛亮了,他没停手,只盯着那缕飘花的走向,心里盘算:得顺着花的纹路切,别把花切断了。 第三刀他调整了角度,刀刃贴着飘花边缘往下走,这次切得更小心,几乎是一点点往下挪。 等机器彻底停下,他伸手把切开的料子拿下来,吹掉石屑。两半料子上,淡绿底子上缀着几缕连贯的墨色飘花,花形舒展,没断也没杂色,而且两块料子个头都不小,足够做两件挂件。 杨明掂量着料子,嘴角忍不住扬起来:“成了,这糯种飘花料子,也算是件好东西了。” 刘青林接过料子看了看,随口点评:“半透到微透的底子,飘花轮廓能看着,就是纹路没那么清,光泽是温吞的,不扎眼。雕成手串、吊坠这类日常戴的东西,性价比算顶好的了。” 杨明第一次解石就出了正经翡翠,心里很兴奋。他没歇着,弯腰抱起第二块原石,利落卡在解石机上,又检查了遍固定扣,才握着开关深吸了口气。 “这次还从素面下刀?”程国栋在旁边搭了句。杨明点头,眼睛盯着原石没表现的侧面:“先浅切一层,看看底子再说。” 机器嗡鸣起来,刀刃咬着石皮往下走,这次的石屑比第一块更细些。等第一刀停下,断面露出来的瞬间,杨明和程国栋都顿了顿,不是常见的白色或浅绿色,而是像冻住的清水,透着亮。 “这底子……”程国栋凑过来,手指在断面上方虚晃了一下,“比上块细多了,透劲儿也足。” 杨明没说话,又调了角度切第二刀,这次切得稍深,直往料子中心去。石屑落尽时,整块料子的质感彻底显了。 石料断面干净得没一丝杂色,迎着光看,能隐约透见对面手指的轮廓,连内部晶体结构都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层清清凉凉的光泽裹在表面。 第759 章 升职 “是冰种!”刘青林刚走过来,一眼就认了出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惊讶,“而且是没底色的‘清水冰种’。你看这透度,比上块糯种飘花细太多了,就算没颜色,单这水头和种老度,价值也得翻上几番。” 杨明把料子拿下来,入手带着点凉丝丝的触感,对着光转了转,整块料子像块凝住的冰,干净得没一点杂质。 他忍不住笑了:“没成想第二块就出了冰种,这运气倒是赶巧了。” 程国栋在旁边拍拍他的肩膀:“哪是运气?第一刀选的位置准,第二刀没贪深,这是稳扎稳打出来的。清水冰种难遇,这料子就算不雕,光做平安牌都能卖个好价钱!” 地上还有一块杨明挑选出来的原石,程国栋见老板连着两块都开出来翡翠,他心痒难耐,抱起石料说道:“老板您歇会儿,这块儿料子我来解。” 杨明听程国栋这么说,就笑着往后退了两步,把位置让出来:“行,这块儿你来,我正好歇会儿看个热闹。” 程国栋抱着这块原石,比杨明刚才还仔细。他先是转着圈看皮壳,反复摩挲着表面的纹路,又瞅了瞅有没有藏着“松花”,确认没找到明显表现后,才小心翼翼把石料固定在解石机上。 “我也学老板您的法子,先从素面浅切一刀。”他嘴里念叨着,手握着开关顿了两秒,像是在最后确认下刀位置。 机器嗡鸣着启动,刀刃慢慢切入石皮,程国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切口。 第一刀落下,断面露出来,是灰蒙蒙的石肉,没一点水头,更别说绿了。 他没泄气,又调整角度,顺着石肉纹理切第二刀,这次切得深些,想看看料子内部会不会有变化。可石屑落尽,断面依旧是干巴巴的石头,连丝透亮的迹象都没有。 “再试试……”程国栋喃喃着,又切了第三刀,这次直接切在了原石中间,可结果还是一样,整块料子从里到外都是普通石质,连半点翡翠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关掉机器,伸手把碎成几块的石料拿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兴奋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沮丧。 杨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常,解石哪能块块都出好料子。” 程国栋摇了摇头,把石料放在一边,苦笑着说:“还是老板您厉害,三块料子您两块都出了货,一块糯种飘花,一块清水冰种,我这手咋就这么不争气。您不愧是老板,这运气,真是旁人比不了的。” 刘青林捧着杨明开出的两块料子,眉梢都带着笑:“上午就到这儿!今儿这收获,比前两天加起来都顶用。下午我得好好琢磨琢磨,看把这俩料子雕成挂件还是牌子,才不糟蹋了好料。” 杨明听着,心里也很高兴。这年代的翡翠原石,品质是真扎实。虽说这些料子不是周志华从公盘上弄来的好货,但单这一块糯种飘花、一块清水冰种,就已经把前期投的本钱回了大半。 要是接下来再能开出几块像样的料子,这次进原石的货款,怕是眨眼间就能全抵扣回来,甚至还能有得赚。 中午,杨明往珠宝店去,约了司蓉一起吃饭。司蓉今儿个心情格外好,没去常去的馆子,反倒主动领着他去了家新开的饭店,菜单一递就点了好几道硬菜。 杨明瞧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菜,忍不住打趣:“今儿这是怎么了?俩人点这么多菜,你这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有啥好事?” 司蓉眉眼弯弯,笑着把话接过来:“还真有好消息!昨天刚定下来的。他要去苏省一个地级市当政府头头!你说我能不高兴吗?这一步跨出来,比我们之前预想还要好。” 杨明虽早知道宋天民要升职,可没料到竟能一步到位,直接成了地级市政府首脑,这速度和层级,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司蓉开心的结果就是拉着杨明去开房,她还主动拿出摄像机,让杨明来当摄影师:“你来拍,这是他点名让你拍的……” 杨明客串完摄影师,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样忒不舒服,我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以后咱们能不能少拍点儿?这东西拍多了,难免会有露馅的一天。” 司蓉乐呵呵给他揉肩膀:“行,听你的。这次算是犒劳他的内容。毕竟他也就这点爱好,为了他升职成功,给他准备个惊喜……” 接下来聊天时,司蓉主动跟杨明说:“我公公明年就从顾问团彻底退下来了,他这次能升上去,少不了我公公在背后铺路。之前他圈子里那位大哥,还提议让他回京进部委,结果我公公直接拦了。 他说现在干部想往上走,地方任职经历是硬杠杠,没在地方实实在在干过,将来根本没好出路。” 司蓉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杨明听得都有些犯困。他其实不太懂,作为圈子里的人,司蓉对丈夫升职看的有多重。在圈子里,宋天民的地位,就是司蓉的地位。夫妻俩人手里握着地位,才是往后日子里实打实的“未来”。 和司蓉缠绵到珠宝店快关门,两人才收拾妥当离开。司蓉直接去了店里收尾,杨明则转身往家走。说好今晚要陪老爸吃饭,得赶在开饭前回去。 路上想起后天要去和李老板赴约看货,他临时改道去了杂志社。进了地下室保险库,从架子上取下两件清三代瓷器,又挑了一幅板桥的墨竹图,仔细裹好放进随身的包里。 回到家里,他把东西在桌上一一铺开,看着三件物品却总觉得有些单薄。想起缪崇勋之前寄来的那批高仿古画还压在柜底,当即翻出来挑拣。 最后选了幅仿钱维城的工笔花鸟,又配了幅仿仇英的青绿山水。这五件东西摆在一起,起码算是撑起了场面,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既然马都说那李老板是有名的“鬼手”,那就拿几件高仿货让他看看,真要是认出来了,就随口说自己打眼就完了。太好的玩意儿,他真心不舍得拿出来。 第 760章 会所 晚饭时,杨建军望着儿子,犹豫着说道:“石头,我今儿听说,玉贵好像因为盗窃被抓了。” 杨明扒着饭,头都没抬:“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连咱们先前那院子里的东西都能搬空,还有什么不敢偷的!人啊,一旦沾了赌瘾,基本就毁了。” 见老爸没再接话,杨明心里转了个弯,抬眼问道:“是不是田婶儿来找您了?不然您怎么会知道这事儿?” 杨建军点点头:“是她找来了。玉贵不光偷东西,还把他住的那处小院子给抵押出去了。现在人家上门收房,你田婶儿才知道底细,实在没办法,才……才来找我的。” “您自己拿主意吧。”杨明放下筷子说道:“我早跟您说过,咱们家不比从前了。铺子关了门,我开的那旅馆如今也是半死不活。刚开的珠宝店又投了大本钱,收益没见着多少,照这情形,估计还得赔。” 他心里清楚,老爸性子软,只要田红梅说几句软话,保准同情心泛滥。这会儿把家里的难处说透,就是怕日后他心软,又来找自己要钱,填玉贵那个无底洞。 转天,杨明照旧泡在魔石厂,手里的解石活儿没停过。他对翡翠原石这般上心琢磨,倒不是真有多“干一行爱一行”的韧劲,说到底,人心里都揣着点赌性,他也不例外。 他买下这些品相普通的原石,图的就不是靠这个赚钱,而是借着这些料子练眼力、攒经验。为日后能去缅甸公盘,真正跟那些好料子过招做准备。 晚上,杨明接到马都的电话,说李老板已经回来,让他明天一早准备好去见面面。马都还特意提了句,李老板行程匆忙,想在出国前收几件真正的好东西。 挂了电话,杨明心里犯起了嘀咕:要是李老板把东西带出国,可就背离了自己的初衷。 但事已至此,再纠结其他也为时已晚。他索性放宽了心,那几件清三代瓷器本就不算顶级珍品,真要是能卖出高价,便随他去好了。 反正这些年流落到海外的华夏古玩,少说也有上千万件,也不差这零星两件。 第二天上午,杨明接到李老板的电话,对方报了个地址,让他带着东西过去。 有意思的是,李老板说的地方,正是陈女士租下他西城那处院子。杨明也没点破,只应了句“马上到”。 他心里暗自琢磨:看来陈女士想开会所的心思确实急,这院子刚租给她没多久,居然已经开始招揽客户了。 杨明驱车赶到地方,一眼就瞧见路边停着好几辆虎头奔。李老板那辆银刺混在其中,反倒不怎么起眼。 刚迈进院子大门,就见陈女士正和几个人凑在一起,指着什么低声议论。她瞥见杨明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哎哟,小杨老板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杨明忙解释:“大姐,我可不是来催租金的。是有个朋友约我过来,我看他车停在外面,估摸着人就在您这儿。” “李老板?”陈女士微微一怔,“哪个李老板?今儿来的两位客人都姓李,您找的是哪一位?” 杨明勾了勾唇角,微笑道:“我找从美帝回来的那位李老板。” 陈女士当即笑了,朝身边跟着的美女服务员递了个眼色:“送杨老板去后院贵宾厅,他不是外人,不用验会员证。对了,以后杨老板但凡过来,都按贵宾客户招待。” 美女服务员躬身点头:“杨老板,您这边请。”说着便率先引路,示意杨明跟上。 走进一进院,杨明扫了眼四周,环境倒没多大变化,只在角落添了几盆绿植,看着多了点生气。 他跟着服务员往里走,随口问道:“你们这儿的会员怎么收费?分等级吗?” 服务员笑意温和,耐心解释:“我们的会员费分不同标准,像这一进院区域,会员费是一万元。您要去的后院,得缴纳三万元会员费才能进入。” 话音刚落,一进院的厢房里忽然走出来个人。对方瞧见杨明,立马笑着迎上来:“哎哟,这不是杨老板嘛!您怎么也来这儿了?” 杨明抬头一看,是多日没见的大刚子,他笑着反问:“你怎么在这儿?难道你也办了会员卡,来这儿消费的?” 大刚子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点局促:“我哪有那钱办会员啊!是我一哥们儿带我来的,说这里是刚开的高档会所,我就是跟着来开开眼、长长见识的。” 杨明目光扫过厢房敞开的屋门,瞧见里头有个留着大背头的男人正侃侃而谈。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后来在京圈小有名气、曾被民间称作“京城四李”之一的李儒。 当初在王朔那儿,杨明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可李儒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实在让杨明提不起好感来。 “那你先忙着,我去后院见个朋友。”杨明说着就要动身,没成想大刚子紧跟着凑了上来:“杨老板,剧本我已经弄好了,就是合作的台标还没着落,您看这事儿……” 杨明摆摆手:“这事儿不急。真要是找不到合作单位,咱们就先自己把片子拍出来,等日后碰到合适的电视台,再谈合作的事也不迟。” 大刚子望着杨明走进后院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先去了趟厕所。 虽说杨明已经应下投资项目,还让他全权负责,可这年头私人拍电视剧哪有那么容易?单是找合作单位要个台标,就已经让他跑断了腿、碰够了壁,愁得头都大了。 等他折回厢房,李儒开口调侃他:“刚在外面跟谁说话呢?怎么,除了我这个‘大款’朋友,你还认识别的有钱人?” 大刚子撇了撇嘴,毫不客气顶了回去:“别在这儿瞎嘚瑟了,你跟人家比,差着十万八千里呢,简直就是蚂蚁跟大象的区别!实话跟你说吧,连咱们现在待的这院子,都是人家的产权!” 李儒一听不吭声了,他早就认识杨明,也知道杨明底细。自己兜里那俩钱儿,确实不够看。 杨明走到后院正房门口,服务员上前一步抬手示意:“杨老板请进,李老板在屋里等着您。”话音落,便守在门口没再挪动脚步。 第 761章 瑕疵 屋内,李老板正独自坐着喝茶,旁侧立着个身形挺拔的保镖。见杨明进来,保镖当即点头致意,转身退出了房间。 “坐,早上吃多了,正喝口水消食儿。”李老板笑着开口。 杨明也不客套,把随身的包裹往桌案上一放:“知道您时间紧,咱们直接看货吧。” 李老板颔首:“杨老板是爽快人,那我就先瞧瞧你拿来的宝贝成色如何。”说罢,他伸手拿起包裹里的那件青花缠枝莲纹盘,凑在眼前细细打量。 片刻后,他放下瓷盘,又拿起粉彩花鸟纹碗翻看,全程没说一句话。直到把最后那件豆青釉瓶也看完,才缓缓开口:“东西是对的,都是清三代物件儿。” 杨明点头,顺势将三幅画轴逐一在桌上铺开:“马哥跟我提过,说您眼光独到,特意让我把压箱底儿好东西都带来。您再看看这几幅画品相如何?” 李老板俯身细看,手指在画纸上轻轻扫过,随后把郑板桥的墨竹图挪到一旁,指着另外两幅画道:“这两幅你收起来吧,我只要那三件瓷器和这幅板桥的墨竹。你开个价。”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叹服。难怪行内人都说李老板是“鬼手”,这两幅高仿画,就算是行里的老掌柜,能辨出真假的也没几个,可他只上手摸了摸,就直接放弃,显然心里已经认定是仿品了。 “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不绕弯子。这四件东西,我要一千万。”杨明顿了顿,补充道,“想必您也有耳闻,就那青花缠枝莲纹盘的同款,前阵子在香江拍卖会上刚拍出五百万港币。 另外两件瓷器加起来,也值个五百万。至于这幅板桥的画,就当是我附赠的。” 李老板听完,干脆点头:“价格公道,我这就给你开支票。” 很快,一张一千万支票递到杨明手里。李老板把桌上的瓷器和画小心收妥,又开口道:“杨老板,咱们这是第一次交易,东西我合心意,就依着你的价来。往后有真正好物件,还望你多想着我。” 杨明一愣,不由追问道:“您这话的意思,是对这几件东西还不太满意?” 李老板指着那三件瓷器,笑着解释:“先不说画,单说这三件瓷器,它们的成色如何,想必你心里也有数,都算不上多精致。” 杨明心里疑惑:“哦?那您说说,它们具体有哪些瑕疵?我倒想听听。” 李老板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慢悠悠说道:“好,那我就一件一件跟你说。先说这青花缠枝莲纹盘,盘面青花有些晕散,缠枝莲的花瓣边缘有糊的地方,盘底‘大清康熙年制’的款识,磨掉了半个‘熙’字。 再看这粉彩花鸟纹碗,碗壁上粉彩有褪色处,原本该是嫩黄的花蕊,现在只剩浅白色。鸟的羽毛更是好几处都露出了底下的白釉。 最后是这件豆青釉瓶,瓶身釉面不亮,摸着手感发涩。瓶身上本该有的暗刻缠枝纹,因为釉层薄厚不均,现在只剩半截能隐约看出来。就连瓶底,都能瞧见细小的砂眼。” 说完,他看向杨明:“这些物件都是你的,它们的毛病,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我说的这些,对不对?” 这话落进杨明耳里,他心里最后一点底气也没了,只剩下真心佩服。他原本就因为这几件瓷器有些瑕疵,才拿来交易的。真要是无懈可击的精品,他压根舍不得出手。 “哎哟李老板,您这眼光真是绝了!”杨明连忙欠了欠身,“您说的这些瑕疵,我之前还真没细瞅出来。既然您都点透了,那这价得再让让,咱们就按……” 话没说完,就被李老板抬手打断:“不必了,就按你说的一千万来。我是真心想跟杨老板交个朋友,就盼着往后有好物件,你能多想着我。” 说着,李老板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到杨明面前:“这是我在美帝那边的联系方式,你收着,有事随时找我。” 杨明收下名片揣进兜里,没多耽搁,起身告辞。李老板没留他坐下闲聊,只点了点头“慢走”。看这架势,显然后头还有事等着处理。 刚跨出屋门,杨明看到廊下站着个熟面孔,是以前琉璃厂老号的王掌柜,手里拿着个青布小包,等在那里。不用想也知道,他也是等着跟李老板交易物件的。 王掌柜瞥见杨明出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掠过几分不自在,显然是撞见同行有些不好意思。 现今行情不好,再好的物品在国内根本卖不上价,有大老板高价收货,只要手里有好玩意儿,谁不想过来试试。 杨明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直接穿过院子,出了后院。 回到家里,他把那两幅高仿画重新收好。给马都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已经和李老板见过面。 他这样做是出于行业规矩,马都肯定不好意思收他的介绍费,但李老板那边应该会有所表示,行情就是这样。 这两天宋天民已经回来,司蓉没工夫和杨明缠绵。她要陪自己丈夫享受升职快乐,把珠宝店丢给杨明管理。 可杨明最是烦这些琐碎事情,他索性让刘青林暂时过来守着店铺。反正店里员工都是他介绍来的,管理起来也顺手。 他静下心来仔细琢磨,觉得手里的钱足够填叶欢资金的窟窿,就不准备再出货,那些精品物件儿,以后出手比现在出手价值更高。 晚上,叶欢给杨明来了个电话,说事情基本处理完了,但结果有些不尽人意。 杨明以为她是心疼钱没收回,就安慰她道:“差不多就回来吧,你们这次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连马哥都听说了。钱赔了不要紧,只要你心里能想的开,比什么都强。” 叶欢呵呵一笑,声音温柔起来:“你真的只在乎我的心情,不在乎那些钱吗?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次我要是真把钱都赔进去,那咱俩估计就真完了。因为我没脸再见你。” 杨明正想接话,叶欢却继续说道:“放心吧,没赔钱,只是赚的没想象中的多罢了……” 第 762章 暴利 叶欢是月底回来的,这时候天气已经入秋。 她嘴里说没赚多少钱,可账目上除了她挪用的三千万到账外,还多出了一千万元整。 从投资角度来说,短短两个多月,能收益这么多,已经是暴利了。 有了这次的经历,叶欢没打算再冒风险跟着陈瑾接着做。按她的说法,陈瑾这次把能调动的人脉都用上了,还让出了一大半利润,才总算把各方关系都摆平。 日子渐渐平淡下来,杨明的几个女人各自都有事儿忙,平时也不怎么缠着他。他在三个女人中间周旋得挺有章法,时间安排得妥妥帖帖,既没把自己搞得太累,也能满足女人们的需求,现在的日子过得,跟神仙也差不了多少。 快到年底,潘家窑旧货市场总算基本建成。雷育才领着杨明在市场里转了一圈,从规整的摊位到进出的通道都看了个遍,杨明走下来点头道:“挺像样,我挺满意”。 随后他交代张燕,把欠雷育才的余款结了,又喊来刘伟,让他赶紧找人把市场里的建筑垃圾、杂土彻底清干净,好等来年开春招商开业。 这年代,招商本就不用费啥劲。早在市场搭架子、砌摊位的时候,就有不少做旧货生意的商户主动找上门,打听租赁的事儿。 刘伟随身带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联系方式,到时候只要挨个儿打个招呼,根本不愁没人来谈。 社会大环境也有好转的苗头,这八成是上面各方势力协调妥当,接下来该把心思往国计民生上挪了。 叶欢那边也传来信息,说是接到旅游局的通知,旅馆大楼要是资金能跟上,原则上可以动工了。 只是这会儿天越来越冷,水泥活儿、木工活都不好干,杨明琢磨着,不如等过了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再开工。 临过年,冯皮给杨明打电话,说那个河南人李玉庆来了,说事情已经有眉目,具体情况,让他晚上过来见个面。 杨明挂了电话,心里暗自叹息不已。这个河南人不怎么靠谱,一消失就是大半年,连个音讯都没有。 真要是有实在消息,按他的性子,多半先跟冯皮交了底,哪会特意让自己跑一趟?这么一想,今晚这趟见面,怕是又要空跑一场。 因为过了年市场就要开业,晚上程四发也在。他和冯皮已经注册了一家安保公司,第一笔生意就是承包市场安保工作。现在来和杨明见面,主要是协商开业后的安保事宜。 杨明赶到冯皮说的饭店,看到那个河南人李玉庆正唾沫横飞说的高兴。 他瞥见杨明进来,忙不迭站起身招呼:“兄弟,这儿这儿,就等你了!” 杨明点头应了声,走到程四发身边坐下,开门见山问道:“四哥,人手的事怎么解决?可别等市场开了业,你们这边人手还没个准谱。” 程四发“嗨”了一声:“放心吧,人手早就预备妥当。一水儿良家子,过了年我就把他们召集起来训练。教官我都找好了,我一哥们儿当过兵,让他负责培训队伍,保准耽误不了事情。” 冯皮也跟着附和:“这种小事你就别操心了。既然我俩应下这事儿,肯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对了,玉庆回去把事儿打听清楚了,接下来让他先把情况说一遍,说完咱们再开喝。 李玉庆知道杨明是即将开业旧货市场主人,他心里憋着劲儿想弄个摊位。此刻见到杨明,脸上露出讨好笑容:“石头兄弟,你可不知道我这次回去费了多大劲。 我把那老头的外貌描述了一遍,可没几个人认得。为了完成你交代的任务,我硬是一个村子挨着一个村子去打听,最后才在一个临河的小村里问出了眉目。 那老头叫陈松云,以前在公社翻砂厂上班,年纪大了就回了家,自己开了个翻砂作坊。可惜我找到那儿的时候,老头已经不在了,现在是他儿子接着打理作坊。 我让他做了几件铜器带过来,兄弟你要是感兴趣,我这就取出来给你看。” 杨明点点头:“既然带来了,你拿出来我看看做工怎么样?” 李玉庆俯身从地上编织袋取出一个小铜鼎,递给杨明道:“我画的样子,让他按着样子做的。我觉得做的挺好,就定了一批货,等明年市场开业,我拿过来去市场卖卖看。” 杨明接过来一看,心里顿时泄了气。这小鼎看着像模像样,却是一眼假的东西。不光闻着有呛鼻气味,做工也不精细。 他轻叹了口气,抬头问李玉庆:“你确定之前拿来的那几个鼎,真是这陈松云做的?” 李玉庆笃定点头:“错不了!他儿子说了,他爹做的东西特别好卖,不少贩子还有南方来的人专门上门收。可惜原料一直紧缺,总共也没做出来几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儿子还说,老头临死前总念叨着想做一件大型器物,到最后也没凑够材料,没能做成。” “那他儿子就没继承陈松云的手艺?就他做的这东西,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是新货。”杨明追问道。 李玉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两声解释道:“老弟,不瞒你说,老头儿子说了,要想要好货,价格得往上提。并且用时还长,我等不及。 并且我身上带的钱不够,就先拿了件便宜的回来。等后续手头宽裕了,我再找他交定金,到时候让他做件好的带来,你再仔细看看怎么样?” 杨明稍一琢磨,已经明白陈松云应该把手艺传给给他儿子。这个李玉庆为人不怎么样,后续事情要把他撇开,有时间亲自去一趟为好。 “你把详细地址给我写下来,这次事情也算你办妥了。回头让冯哥把钱给你结清,好让你有钱过年。” 李玉庆忙不迭去柜台上要了纸笔,把陈松云家庭住址详细写了下来,交给杨明:“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带着兄弟过去。” 杨明摆摆手:“再说吧,事情完了,咱们开始吃饭吧!” 第 763章 容身之处 过年期间,杨建军把田红梅接回了家中,杨明没说什么。 刘玉贵的事已有定论,法院刚判了三年,虽说是因盗窃数额不算特别巨大,从轻量刑。可这“从轻”二字,压在田红梅身上,却重得像块石头。 刘玉贵入狱后,他那处小院也被债权人收了。田红梅没了依靠,先在亲戚家辗转几日,寄人篱下的滋味实在难捱,最终还是回了那处与杨明曾住对门的老屋。 那屋子被潘晓彤哥哥租给过别人,现今虽然没人再租,但屋子已经被折腾的不成样子了。墙皮斑驳、冬日常漏风,她一个女人家,夜里缩在冷被窝里发呆,左邻右舍见了都叹气。 这话传到杨建军耳中,他当即就找杨明商量,想把田红梅接来家里,也好让她能安稳过个年。 田红梅这段时间像是被岁月抽走了精气神,刚过五十,头发已差不多全白了,拢在脑后也遮不住那片霜白,连鬓角碎发都泛着枯槁的银色。 从前她也是街坊里数得着的俊俏人,眉眼亮堂,皮肤透着细润,可如今再看,脸上的肉都松垮下来,顺着脸颊往下坠,连带着眼角的纹路也深得像刻出来的。 尤其那双眼袋,肿得老高,青黑一圈裹着眼珠,瞧着没半点神采。估计是她这段时间眼泪淌的多,眼泡就没消下去过,连带着整个人都透着股化不开的憔悴。 杨建军心软,杨明何尝不是这样。 自打田红梅搬回来住,她从前那股子风风火火劲头没了踪影,整日里低眉顺眼地围着灶台转。 杨明纵有再多想法,到了嘴边也都化作一声叹息,只悄悄把观察的目光藏在日常问候里,留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举动。 不过短短几天,田红梅身上的变化,明眼人都看得真切。以前她说话嗓门亮,跟街坊聊天总带着爽朗的笑声,家里大小事都能拿主意。 可现在,她话少得可怜,杨明跟她搭话,也多半是低着头“嗯”“啊”应着,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光彩,只剩藏不住的局促。 这天晚饭后,杨建军把杨明叫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田婶儿把退休工资折子给我了。她说以后家里的钱她不管了,也不掺和别的事,就求我别赶她走,给她留个能落脚的地方就行。” 老话总说“不经打击老天真”,从前的田红梅,为了儿子的事儿,哪怕跟人红脸吵架都敢,什么都想攥在手里。 可经了这一遭,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硬气,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祈求。看来再要强的人,也会在生活的重锤下,收起所有棱角,只求一个安稳的容身之处。 这个年过的很平淡,杨明白天待在老爸这里熬时间。晚上回后海院子里睡觉。 时间进入九十年代,他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的动作。 此前,他本计划抽空去毛子国那边看一看,可因那位熟女大姐的妹妹正怀孕待产,原本定好的行程只能暂时往后推延。 国内的环境虽有了些变化,但总体而言,各项规则仍处在摇摆不定的状态。这背后,与高层需顾忌老一辈的人意见不无关系。毕竟都是资历深厚的老人家,每个人的想法都得兼顾考量。 大环境要想彻底稳定下来,还得等到媒体正式报道“改革春风吹满地”之后,那才算是真正迎来了稳定的时机。 年后,杨明感受最深的,就是高层严厉出手,打击干部子弟经商和“官倒”现象。 眼下仍是计划内平价物资与市场议价物资差价巨大的时代。那些有门路的子弟,只要弄来计划内的紧俏物资,转手一卖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种情况让百姓意见很大,政府也看到了大家的怨言,开始下重手治理整顿。 除此之外,银根紧缩导致部分乡镇企业倒闭,失业人员随之增加。街头个体户数量激增,还出现了专门的小商品市场。 这种势头,让潘家窑旧货市场还没正式启动招商,商铺就已被抢订一空,就连市场里搭好的大棚里,那些简陋的长条水泥摊位,也被人早早定下,没剩下一个空位置。 区里的头头听说这情况,立刻让刘伟他们赶紧筹备开业,也好为区里开年工作讨个好彩头、起个好势头。 区里头头还特意把“潘家窑旧货市场”名字改成了“潘家园旧货市场”。这么一改,倒正好和后来大家熟知的市场名对上了。 杨明给老爸留了间不起眼的商铺,让他没事去转转,真想卖货的话,家里堆着的那些寻常物件儿,搬些过去就行。 他这几天有别的事要琢磨,没工夫去市场那边晃悠。 周志华主动联系了他,说缅甸的翡翠公盘快开始了。杨明要是想去,得赶紧筹备资料、办手续。 如今去缅甸参加公盘有规矩,要么凭缅甸矿业部门、珠宝协会或当地珠宝公司的邀请函拿资格。 没邀请函的话,就必须找缅甸珠宝公司担保,另外还得向公盘组委会缴一千万缅币保证金,作为合规交易的担保。 司蓉还在宋天民那儿没回来,杨明跟她通了电话,她明确说不去,让杨明带着刘青林去就行。 杨明想着缅甸那边社会秩序乱,打算带上魏长军。魏长军是京城卫戍区出来的,身手虽比不上余海那般厉害,但对付寻常三五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叶欢知道杨明想带魏长军去缅甸,当时就不乐意了:“大楼工程眼见就要动工了,我手里就他一个得用之人。你要是把他带走了,工地那边让谁去盯着?” 杨明提议让王东方去盯工地,叶欢却直摇头:“老王得统筹兼顾旅馆的事,根本抽不开身,去工地不合适。这样吧,我再给你找个靠谱的保镖,身手绝对比长军利落。” 叶欢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杨明也没再推辞,只能点头应下。 等叶欢领着找好的保镖过来时,杨明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瞬间不淡定了。 这人身形细长,穿着件略显宽松的夹克,肩背看着都没什么力气,站在那儿透着股柔柔弱弱的劲儿,半点没有保镖该有的壮实模样。 他忍不住拉过叶欢,压低声音嘟囔:“你找的这人能行吗?就他这模样,到时候是他护着我,还是我得反过来护着他啊!” 第 764章 邀请函 叶欢拍拍杨明:“你放心,别光看人家外表。这位可是从大内退下来的,早年跟着走南闯北出席各种场合,练就了一双辨人识事的火眼金睛。寻常人想请他出手,人家还未必肯呢。这是我托陈瑾好不容易请来的,你可得好好待他。” 杨明眉头微蹙,满是疑惑:“既然这么有本事,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难不成……” “别瞎猜!”叶欢赶紧打断他,声音压了些,“他就是当年跟错了人、站错了队,偏偏性子又认死理。 后来上面安排他回原籍进工厂,他咽不下那口气,索性自己辞职不干了。上次我们去香江,陈瑾身边跟着的就是他。” 说完,叶欢没给杨明再追问的机会,转头朝不远处的人扬声喊:“静山,过来一下。这位杨明,就是你这次要护着的人。陈瑾说了,等这次的事情顺顺利利了结,就按你之前的想法给你安排后续。” 这人大名叫林静山。听见招呼,他缓步走过来,对着杨明只微微点了下头,没说一句话,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波澜。 偏偏就是这份沉静寡言,倒让杨明觉得,这个林静山,确实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资料都带齐了吗?咱们要去的地方交通不方便,得提前把手续办妥当。”见林静山一直沉默,杨明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林静山点点头,掏出一本护照递过去:“就这个,要是还需要别的证明,我这儿也拿不出来,你看着安排吧。”语气里没半分客气,倒像是压根没把杨明放在眼里。 叶欢一听这话,知道杨明心里肯定会不痛快,赶紧笑着打圆场:“够了够了,有这本护照就够用,不用别的了。”转头又看向杨明:“去缅甸那边,机票得提前订。你要是没公盘主办方的邀请函,连机票都订不上。而且还得去缅甸驻华使馆办商务签,这些你都清楚吧?” 杨明点点头:“邀请函已经有眉目了,现在就差他这份资料。我打算全程坐飞机过去,走昆明转瑞丽公路太折腾,还容易误事。 不过办签证、订香江转机机票这些事,得麻烦你去旅游局托托关系,疏通下流程。毕竟这年头,涉外手续没那么好走。” 叶欢点头:“没问题,等你拿到邀请函,我去给你办理出行手续。” 林静山留下个传呼号后,冲着叶欢说道:“啥时候出发,招呼我一声就行。”说完转身走了。 杨明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道:“这人性子挺傲,也忒没礼貌了点。我要是用他,需要付他多少报酬?” 叶欢笑道:“有本事的人,大多性子都傲。至于报酬问题,陈瑾有交代,说完事儿后,让你看着给。” 随后,杨明立刻联系上周志华,把赴缅人员名单报了过去,催他抓紧时间办理公盘邀请函。 周志华毕竟只是个普通商人,没能力拿到缅甸政府出具的正规邀请函,但在缅甸找家有资质珠宝店,花些钱就能办下担保性质的邀请函,这点门路他还是有的。 眼下离公盘开幕还有两个多月,只要周志华那边能把邀请函按时发过来,后续办签证、订机票这些手续,时间上完全绰绰有余。 潘家园市场即将开业,杨明把八郎和刘伟叫到基金会办公室,商量相关事宜。 市场名义上由基金会和区里共同举办,八郎作为基金会代表,需出面组织开业庆典。 如今的八郎看着很规矩,除了那些摆不上台面的暗事不汇报,其他在华企业的经营情况,都会按时给杨明提交报告。 杨明刚开口问:“开业庆典准备得怎么样了?”,刘伟就接话道:“咱们不用操心,区里已经派人来协商过。庆典由他们找人操办,咱们只需要出笔赞助费就行。” 八郎也附和:“区里的领导很重视这次开业庆典,已经有了计划,咱们到时候配合一下就好。” 杨明笑了笑:“既然有他们费心,咱们确实能省不少事。只是他们要赞助费是什么意思?难道区里还想赚点小钱发奖金不成?” 刘伟嘿嘿一笑,解释道:“那倒不是。我听区里来人说,他们准备搞一场群众演出,有些团体还是郊县来的民俗表演队,得给人家车马费,另外还得管顿饭。这赞助费没多少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杨明点头:“搞民俗表演倒是挺对路子,看来区里确实下了心思。既然这样,咱们也别小气,索性再加点钱,给那些民俗表演队一些奖金,让他们卖力表演完,能落些实惠最好。” 今天难得基金会人员都到齐了,中午杨明请大家去楼下餐厅吃了顿饭。 吃完饭,八郎拉住杨明,犹豫着说:“庆子小姐托我代为向您问候……” 杨明一愣,瞬间想起那个岛国明星娘们儿的神态来。不得不说,岛国女人在某些方面确实开放,让人想起来就欲罢不能。 “她还好吗?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如果不是,她怎么会突然托你问候我呢?” 八郎点头:“庆子小姐现今情形确实不大好。她为人敞亮,不想沦为那什么,所以有些演出机会就没她的份。除了这方面,其他的还好。” 杨明琢磨一番:“行,她的心意我知道了。过段时间我抽空过去一趟,你可以告诉她,如果生活方面有困难,让她尽管和我联系。” 八郎还想说什么,刘伟过来说:“走了,有话回去再说。”八郎一听,只得忍住话茬先走一步。 看八郎走远,刘伟撇嘴道:“这厮越来越不像话,现在竟然在京城寻了个娘们儿过起小日子来。平常在办公室也找不到他的人影,我建议把他给撤换掉,咱们自己负责就行。” 刘伟显然不知道八郎背负的使命,想换掉他很困难。 杨明也不想说这事儿,交代刘伟道:“你下一步工作重点就在市场那边了,要上点心,和冯皮他们配合好,把市场安保工作切实搞好。市场里都是些三教九流,不好管理,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第 765章 庆典 市场最后清理工作一收尾,首批入驻商户紧跟着就进来来了。虽然离正式开业虽还有十来天,可商户们都按捺不住,刚签完租赁合同,就忙着把东西搬进来试营业。 不少商户压根没弄清这市场的经营主体是啥,只认准“旧货”两个字,一股脑往里头搬东西,连寻常的旧家具、旧电器都没落下。 刘伟带着人转了一圈,耐着性子跟商户们解释:“这是文玩市场,不是传统的旧货市场。”可商户们压根没听进去,还是照着“旧货”的路子开起了业。 好在核心商户大多是古玩摊贩,他们入驻后把货品一摆,市场才算有了几分古玩市场的模样。 临到正式开业前,杨明特意过来查看商户入驻情况。瞧见市场里已经人流攒动,他忍不住感叹:“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时候!” 如今京城的热门市场,多是食品批发、服装批发这类,他着实没料到,这文玩市场竟也能火得跟那些市场一样。 冯皮他们的安保人员已全部到岗,清一色穿着跟警服近似的深蓝色制服,在市场里来回巡逻,维持着秩序。 程四发是安保部门负责人,在市场里有间专属办公室。杨明进去跟他聊了几句,随后和刘伟一起出门,在市场里随意逛着。 走着走着,杨明瞥见一排十几间商铺都锁着门,没见商户入驻,就转头问刘伟:“这些铺子是没人租,还是商户没来得及搬进来?” 刘伟咧嘴一笑,解释道:“你怕是不知道,这些铺子早让人租走了。估摸着是些二手贩子弄的,他们先把铺子攥在手里,等市场一开业红火起来,再高价转租给别的商户。这事儿在各个市场都常见,不算新鲜。” 走到市场中心区域,景象和外围大不一样。这里的商铺全是统一规划的两层小楼,朱红木门配着雕花窗棂,比周边的联排平房显露出几分精致,档次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是专门划的高档物品区,租金比其他区域贵很多。”刘伟跟在旁边,手指着沿街铺子解释,“即便这样,也全租出去了,想订都没名额。” 杨明饶有兴致放慢脚步,随意挑了间门头最气派的走进去。等看清里头正整理货柜的人,不由得愣了愣,随即笑着招呼:“哎哟,七叔,可是有些日子没见着您了!您怎么也在这儿租了铺位?” 铺子里的主人,正是他从前在行宫那边认识的熟人金俊勉。 金俊勉抬头一看是杨明,脸上露出笑容来:“自打上次分别后,可不就是好久没见了。我现在就居住在京城,整天待在家里啥都没干,心里闲的发慌。听说这边有市场招租,就想着租一间商铺试试看。” 闲聊中,杨明获悉金俊勉他们家在京城买了处两进院子,全家都搬了过来。 他老爷子金泰欲去年辞别人世,现今家中就他和一个有智障的弟弟一起过活。 “我给您留个联系方式,日后若有需要,随时能找我。”杨明心知肚明,金俊勉手头定然还压着好东西。这会儿递上联系方式,是为将来可能的交易,搭好一条线。 金俊勉店里的东西大多都是些普货,看来他现在家里确实没什么好东西了。要是搁在以前,随便拿出一些来,就是珍品古玩。 市场正式开业这天,天刚亮,好几队民间表演团体就敲着锣、打着鼓拥了过来,锣鼓声震天响,把整条街的热闹劲儿都掀了起来。 市场门口搭着座简易台子,区里特意请了不少文化界名人来撑场面,开业庆典阵仗摆得十足。 杨明对这些热闹场面没什么兴趣,没待多久就独自钻进市场里闲逛。 一路看下来,大多商铺摆的都是些寻常货物,偶尔有几件看着像样的,要价却高得离谱,明显是漫天要价。真正的文玩精品,行内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早被人盯得紧,基本没有什么“捡漏”的机会。 他转过一个拐角,来到大棚内水泥台子摊位区,见角落处摆着个不起眼的小摊,摊主是个身体发福的中年油腻男,摊上零散摆着些旧瓷片、老烟杆之类的小物件。 杨明看了片刻,随手拿起摊上一个巴掌大的铜制小佛像翻看。佛像表面氧化得厉害,铜绿斑驳,看着像件不值钱的旧玩意儿。 可当他手指触到佛像底部时,却忽然顿住。底部虽也覆着铜绿,却隐约能摸到一处细微凹槽,他用指甲刮去一点铜绿,竟露出里面一丝金黄颜色来。 “这小佛像怎么卖?”杨明不动声色,把佛像放回原处,状似随意问道。 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摆摆手:“你要是喜欢,给十块钱拿走,就当我今儿开门红了。” 杨明心里一动,没多话,直接掏出钱递过去,拿起佛像揣进兜里,转身继续往前走。 摊主不明白,但杨明却认得此物价值。这哪里是什么普通铜佛,看那露出来的鎏金痕迹,分明是件清代中期的鎏金铜佛,只是被人故意做旧掩了成色,被当成了普通旧货摆着卖。 杨明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摊位,却再没碰到能让他驻足的物件。 此时的市场早已是人流如织,摊贩们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裹挟着烟火气,将热闹氛围推到了顶点。 今天的主人是八郎和刘伟,中午他们还要设宴招待前来祝贺的各方嘉宾。刘伟特意过来,邀杨明去露个脸,也好认识些人。 杨明却摆手婉拒了,他向来厌烦这种虚头巴脑的迎来送往,与其在酒桌上强装热络,倒不如独自闲逛自在些。 市场开业没几天,杨建军看到市场一派红火气象,也忍不住动了心思。 杨明回来吃饭时,他和儿子商议:“家里堆满了普货,我看市场挺红火的,不如我把这些东西挑选一些,也拿去试试吧?整天待在家里闷的慌,去那里有个营生,好消磨时间。” 这一点杨明很支持,他留着一间铺子,就是考虑到老爸万一有兴趣,不妨去那边卖货散散心:“行,既然您有这想法,那咱们明天就行动。我过几天要出去一趟,您有个消磨时间的地方,我出去也能放心。” 第766 章 离京 杨建军动了去市场开店的心思,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了田红梅这个帮手。年纪大了,身边有个伴儿,总比一个人孤零零过日子强得多。 杨明叫来几辆板儿车,把父亲挑好的一批普货装上,往市场的铺子里送。 刚忙完这头,孙遥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他有没有时间去趟香江,要是能去,最好捎些高仿古画。说是有渠道能高价出手,让他提前准备准备。 其实家里不缺高仿古画。上次缪崇勋收下东西的货款,全抵了定制高仿古画的费用,这两年陆陆续续已经送来不少。听说那笔货款还没花完,那些老匠人仍在继续制作。 “行,我准备好就过去一趟。正好借这机会,咱哥俩见个面、聊聊天。”杨明爽快应了下来。毕竟过几天就要借道香江去缅甸,顺手带些高仿古画过去,也费不了什么事。 周志华那边已经把邀请函寄了过来,杨明一拿到手,便立刻转给叶欢,让她托熟人办理相关手续。 这年代办事就是这样,没熟人从中疏通,流程拖上两三个月都算正常,真等手续办下来,公盘早结束了。 刘青林是头一回出国,这些天一直按捺不住兴奋。不等杨明过来,他就干脆把剩下的原石全都解了。 总体来看,这批原石表现不算出彩,没解出什么高种水料子。最好的几块也只是冰种,而且个头偏小,根本雕不了大件。 杨明和刘青林粗略算了算,单是这些解出来的料子,基本能把成本收回来。要是后续再把它们加工成手镯之类成品,还能再小赚一笔。 等待签证手续期间,司蓉也回来了。她打心底里想跟杨明一起去,可一想起上次两人同行闹出的大动静。 不仅风波不断,还被有关部门约谈盘问了许久,心里仍有些发怵。 她顾虑着,这时候再出门,恐怕会给丈夫宋天民添麻烦,就压下了念头。 司蓉翻了翻店里的账本,见账面余额不足五百万元,问杨明:“这次出去的费用,该怎么安排?” 杨明对司蓉公私分明态度很是欣慰。先前给她近一千万开办费,除去建房、进货的必要支出,其余款项她分文未动。就连杨明之前垫付的装修尾款,她回来后也第一时间从账面划拨还了他。 “这事你甭管了。”杨明摆摆手,“这次出去要用外汇结算,我要是买东西,直接用我存下的外汇,不用动店里的资金。等回来后,东西入库时,把钱折算给我就行。” 和司蓉私下相处时,她没再提让杨明拍摄的事。事后,杨明抱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玩笑:“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司蓉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脸颊瞬间泛红,带着几分扭捏轻声道:“他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做官上,早顾不上这茬了。我回来时他还特意交代,说我不用再继续拍,放开玩儿就好……还说等他回了京,想约你见个面、吃顿饭,好好谢谢你对我的照看。” 这话听得杨明都愣住了,世上竟还有这样的男人?不光把自己的妻子推给别人享受,到头来还要当面感谢,这份心态,寻常男人怕是连想都不敢想。 缅甸公盘三月中旬开幕,杨明一行三人得提前十天动身。主要是从香江飞仰光的航班太少,一周就两班,他们订好的机票又得提前一周出发,所以必须先赶去香江转机。 临走前,杨明还得把几位女友挨个安抚好。唯独叶欢对这事不怎么在意,另外两个正是心思细腻、格外依赖人的年纪,要是没把她们哄得顺心,她们肯定不会轻易放他走。 好在庄佳慧整日忙着大楼建设的事情,叶欢旅馆大楼筹备也到了要动工的阶段。司蓉本就闲不住,只要进了店,基本要待到晚上才离开。 她们各有各的忙头,倒让杨明松了口气,把心思全放在接下来出门的准备上。 孙遥征让他带些高仿古画,关键得有正规的出关手续。这事他托了钱见宸帮忙。钱见宸以前常给人开具工艺美术品证明,杨明这点需求,对他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钱见宸已经在办提前退休手续,还和杨明约好,等杨明从缅甸回来,两人就着手琢磨开拍卖行的事。 杨明自然不反对。他心里清楚,只要钱见宸能彻底离开圈子内,他早年积攒下的那些人脉就能放开了用。没了圈子里条条框框的牵绊,和老钱合伙干,倒是件挺靠谱的事。 出发这天,魏长军开车把三人送到机场。望着杨明他们走进候机楼的背影,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听说杨明起初想带他去,最后却被叶欢拦了下来。这年代,谁不想跟着出国开开眼界呢! 没了司蓉从中周旋,杨明他们这次只买到经济舱。要知道,这时候的头等舱,光有钱根本没用,没点过硬的关系,就算揣着钱也难买到票。 林静山还是老样子,脸色苍白得没几分活气,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刚上飞机,他就靠着椅背眯起眼养神,全程没怎么搭理杨明和刘青林。 他这冷淡又懒散的神态,把刘青林惹得一肚子不痛快。刚坐下,刘青林就凑到杨明耳边小声抱怨:“你怎么带位‘大爷’出来?就他这模样,哪儿像个有真身手的人啊?” 杨明摆摆手,语气淡然:“不提这个了,有没有身手,得等动真章时才见分晓。老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咱们走着瞧就是。” 三人刚坐定,机舱口上来五六个穿统一西服的男女,领头的中年男人手里还举着面小红旗,边走边高声招呼:“都看好手里的机票号,各人找各人座位,别坐乱了!” 刘青林眯眼扫了一圈,认出个熟人,他凑到杨明耳边压低声音道:“是外贸部门的人,里头有个人我认识。看这阵仗,他们估摸着也是去缅甸参加公盘,想趁机进些好料子。” 第 767章 热心肠 杨明还没来得及接刘青林的话,耳边忽然飘来一道酥软的女声:“同志,方便和你换个座位吗?我想坐靠窗的位置。” 他抬头一瞧,正是外贸那伙人里的一个。这女人穿着统一的出国人员服装,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国色天香容貌。 面对美女这样的请求,杨明压根生不出拒绝的念头,当即应道:“哎,好的。” 身旁的刘青林眼疾手快,没等杨明起身,先主动往过道边挪了挪,让杨明退到中间座位,把靠窗的位置腾给了那美女。 前排的林静山单独占着个靠窗座,若是听见这话,换座本是正合适。可后排闹这一出,他像是全然没察觉,始终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飞机平稳升空后,身旁的女人打开随身包,接二连三地掏出各色小零食,撕开包装就往嘴里送,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可爱。 她嚼着东西,还不忘转头问杨明:“同志,要不要尝一个?味道挺不错的。” 杨明笑着摆手:“谢谢,我现在不饿。” “哎呀,零食嘛,又不是正经饭食,不饿也能垫垫肚子。”这女人一点不见外,晃了晃手里的食物,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络。 杨明盛情难却,接过她递来的一块酥软蛋糕,小口吃了起来。 见杨明接了,女人又拿出一块,隔着杨明递向另一边的刘青林,笑着说:“大爷,您也来一块儿,出门在外赶路累,吃点东西肚子里舒服。” 接下来的航程里,这女人像变魔术似的,总能从包里翻出不同的吃食,有蜜饯、有饼干,还有包装精致的巧克力,一一分给杨明和刘青林。 看得出来,她是个热心肠,待人亲和又爽快,一点不带生分的。 这姑娘是个十足的“话匣子”,嘴就没停过,一个劲儿跟杨明、刘青林聊自己第一次出国的新鲜劲儿。眼里亮着光,连说带比划,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正说得热闹,前排中间座位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男声:“小刘,注意纪律,别跟陌生人多搭话。” 姑娘身子一僵,吐了吐舌头,飞快冲杨明和刘青林递了个抱歉的笑,之后便乖乖坐好,再没敢开口。 飞机在香江落地,姑娘麻利收拾好行李,转身冲杨明和刘青林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今天能碰到你们真开心,咱们有缘再见呀!” 出了机场,杨明三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就见外贸那伙人整整齐齐排着队,依次上了一辆中巴。 路过他们时,那小姑娘探出头来,冲杨明和刘青林使劲挥了挥手,才笑着缩回去。 “这姑娘是真讨喜,头回出国半点不怯生,性子敞亮又单纯,是个好丫头。”刘青林望着中巴驶远的方向,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等他们打车到孙遥征的古玩店,温景行早站在门口候着了,一看见三人就快步迎上来,语气热络道:“杨老板,可把你们盼来了!孙老板早给你们在街角那家酒店开好了房,他这会儿就在酒店等着呢,刚才还特意打电话来问你们到了没。” 杨明几人与温景行简单客套两句,跟着他往酒店走去。 一进酒店大厅,就见孙遥征从座位上起身。他显然等了许久。 “房间都订好了,两人一间,”他走向杨明,笑着说,“你跟我住,咱们俩多日没见,好好聊聊。” 杨明和刘青林各拎着一只皮箱,唯有林静山只背了个小包,三人行李都不算繁重。 杨明抬手拍了拍自己的皮箱,唇角带着笑意看向孙遥征:“这里面装的都是你要的东西,你是想单独看,还是跟老温一块儿看?” 孙遥征转头扫了温景行一眼,随即开口:“不如咱们一块儿上楼过过眼,要是瞧着没问题,再说后面的事情,怎么样?” 温景行立刻点头应下,语气干脆:“行,全听您的安排,我没意见。” 香江的酒店大多空间逼仄,孙遥征订的已是豪华标间,可在杨明眼里,格局依旧显得紧凑。 刘青林和林静山住隔壁,杨明跟着孙遥征进了房,没多余寒暄,径直打开皮箱,开口道:“皮箱容量有限,我带的画轴都是小尺幅的。你要是觉得不满意,回头我再想办法多弄些过来。” 孙遥征没搭话,拿起一幅画轴展开,目光专注细细端详。温景行也没闲着,随手取了另一轴,凑在一旁翻看。 杨明带来的这些高仿画,皆是宋元明清名家传世之作,且都不是孤品。若非真正浸淫此道的大家,绝难看出半点破绽。 “嚯,国内竟真有这般高人!”温景行连看了几幅,忍不住连声感叹,语气里满是佩服,“要不是早知道这些是高仿品,我这入行多年的老骨头,也瞧不出丝毫端倪来!” 孙遥征将箱子里十几幅画轴逐一看完,抬眼问身旁的温景行:“怎么样?这些东西能不能糊弄过去?要是你觉得有半点不妥,咱们宁可不做这笔生意。” 温景行点头:“绝对没问题!连我都瞧不出半分破绽,他们那群棒槌哪里能看出来?您放心,这次的事我心里有底,保准能成!” 杨明听得一头雾水,却没追问。他心里清楚,等温景行走了,孙遥征自会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果然,温景行刚告辞离开,孙遥征就主动开口:“老温早年在江湖上混过,认识很多东南亚大富豪,他打算带着东西去东南亚那边试试水。这事儿要是成了,收益估计小不了。 你也知道,我手里的钱都有正经用处。这次要是老温能把事办成,我答应过他,一起开家大点的珠宝店。这想法,还是我听说你开了珠宝店之后,才慢慢琢磨出来的。” 孙遥征从小受过苦,骨子里有种豁出去的冲动劲头。他做这些事情,杨明一点都不奇怪,只是交代他:“这种事情需要谨慎,老温说的再把握,也得注意出意外情况。” “放心,老温提供给我的计划很有可行性。”孙遥征看来对温景行有信心:“这事得按年来,急不得。你心里要有准备,这货款我一时半会儿给不了你。” 第 768章 不甘心 孙遥征说手头紧,杨明心里清楚,他早把所有活钱都砸进了岛国股市。 当初杨明随口提了句,让他多盯着日本股市,提前应对可能的动荡。 可孙遥征一入市,就被疯涨的行情冲昏了头,干脆把资金一股脑全投了进去。 去年年底岛国股市摸到峰值时,庄佳慧弟弟在岛国见过孙遥征,特意提醒他注意风险,他却没当回事。 如今股市转头下跌,孙遥征的钱全被套在了里面。他咽不下这口气,始终不肯割肉离场。 另一边,杨明早和庄革生通着气。庄革生前去日本前,杨明已把自己在国外赚的外汇交给他一部分,专门用来做空日本股市。 眼下庄革生正在日本操盘,杨明等公盘结束,就打算动身去岛国和他汇合。到时候,就是庄革生收割收益的时候了。 “你到现在还不甘心?”杨明看着孙遥征说道,“岛国股市下行通道已经打开,这点你必须认清楚,别再硬扛了。我那代理人盯着日本股市好几年,他当初提醒你有风险,可是句句在理的。” 孙遥征重重叹口气:“我现在总算看明白了……可这阵子股票跌得太狠,我总想着等后续有资金,再补点仓,把损失挽回来……” “打住!”杨明急忙打断他,“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不是让你多听庄经理的建议吗?可你倒好……”后面的话,杨明实在说不下去了。 孙遥征这人性子倔,关键时候总拎不清,把他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才落得如今被套的下场。想来孙遥征之前开口要他给高仿古画,也是被逼无奈之举。 “听我的,现在就回岛国去。把你雇的那两个本地股票经纪人辞了,让庄经理接手操盘,说不定还能少亏点。” 孙遥征仍在犹豫不决,杨明叹了口气:“咱俩认识这么久,我啥时候做过不靠谱的事?你当初把那些东西卖给我,心里未必没把我当冤大头,毕竟我出的价最高。这层窗户纸,我清楚,你心里更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孙遥征的眼睛继续说:“可现在再回头看,你是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觉得当初卖亏了?做事得看长远,一时栽跟头不可怕,怕就怕明知道再扛着要亏得更多,还死撑着不放,不肯及时止损。” 孙遥征始终沉默着,杨明看了眼时间,起身提议:“你先慢慢琢磨,到饭点了,咱们出去走走,顺便吃点东西。” 刘青林是头一回出境,饭后跟着杨明几人逛了没多久,只觉眼前景象和自己固有的认知相差太远,动了回酒店休息的念头。 他潜意识里其实是不愿再逛下去,几十年形成的认知茧房被这样冲击,让他总怕自己会乱了心神。 林静山也喜欢清静,主动说要陪刘青林一起回去,路上好有个照应。 孙遥征看着林静山背影,目光微凝,不由问杨明:“你哪里找来的帮手?这人行动间,看似身形飘忽,但下盘却稳的很,只怕是有真功夫在身。” 杨明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打着哈哈岔开话头:“嗨,朋友给介绍的,只说他会点拳脚。我也是头回找外人搭手,他到底身手怎么样,我心里还真没底。” 两人沿着街道漫不经心晃着,孙遥征忽然叹口气:“说实在的,你那个小舅子太轻浮,我跟他见完面就没好感。这往后要是真找他帮忙,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杨明听了笑道:“你是看走眼了。你要是没猜出他跟我的关系,他保准会正儿八经跟你打交道。可你既然猜着了,他索性顺着你的想法,故意装成靠我资金撑着的纨绔子弟。 你这些年不在内地,不晓得现在那些圈子里的子弟,都爱耍这套藏拙的心思。你只看他的操作模式就知道他是对的,把钱赚手里是正经,别的方面大可不必理会。” “你给他打电话说一声。”孙遥征终于下定了决心,“等你明天登上飞往缅甸的飞机,我就回岛国,把那两个岛国经纪人直接开了,让他全权接手!但愿他真有妙手回春的本事,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回到酒店,杨明没多耽搁,立刻拨通了庄革生的电话,开口先问起了近来的行情:“眼下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庄革生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几乎是喊了出来:“姐夫!咱们发了!现在指数已经跌到我当初做空的点位,就这一票,咱们直接赚了五六倍! 不过有个坏消息,岛国政府已经介入,我想着得赶紧把大部分资金转出岛国,只留一小部分继续跟进后续走势。” 杨明心里顿时火热起来,他给了庄革生一个亿美金,五六倍就是五六亿美金。看来这金融行业,踩准了行情,就跟捡钱似的。 “别太贪,见好就收才是正道。”杨明心里虽按捺不住喜悦,语气却透着几分清醒,“股市这东西,没人敢说能次次踩准节奏。咱们这回能看准下行趋势,已经是撞了大运。” 他没说的是,自己前世只记得个大概脉络,具体走向根本说不准。若不是庄革生学的是金融,还在美股实打实历练过两年,给他托底,他绝不敢把海外大部分身家一股脑全投进去。 杨明把孙遥征的事简略说了一遍,电话那头的庄革生却犯起了犹豫:“姐夫,你那个朋友打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我啊!他之前找的那两个岛国经纪人,把我分析的全否了,一口咬定他们岛国股市绝不可能下行。就冲这,我真不太想接他那摊子。” 杨明耐着性子劝了好一阵,特意点明孙遥征已经松口,答应回头就把那两个经纪人给开了,让他全权接手。 庄革生这才松了口,但语气仍带着几分勉强意味:“那行吧,等他主动找我再说。眼下行情还在下跌,我估摸着,岛国政府一介入,后续大概率会有波反弹,时不我待,你让他抓紧时间回这边来吧。” 第 769章 贫民区 杨明心里清楚,前世岛国股市那场暴跌持续了整整两年,如今不过是刚刚拉开序幕,后续还会有好几轮反弹行情。只要庄革生操作得当,帮孙遥征挽回之前的损失,应当不是难事。 事情一敲定,孙遥征情绪明显好了许多。他几乎把所有身家都投进了股市,眼下不管能不能顺利回本,单是庄革生答应接手操作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接着,孙遥征又提起金香秀,说她如今的境况已经大为好转。余海办完婚礼后,重新回到金香秀身边帮忙,这也让孙遥征有机会离开岛国,做自己的事。 杨明他们的航班是次日近午的航班,清晨起身後,他先去花旗银行将部分英镑兑换成美金随身携带。缅甸局势不稳,备些零散美金在身上,也好应对途中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 他留在海外银行的九千多万英镑,换算下来约合一点五亿美金。其中一亿美金已交由庄革生操作,剩下的五千多万美金留在自己账户里,足以支撑接下来去公盘的交易需求。 这笔钱他没打算转回国内,后续在海外还有不少潜在的投资机会,相比之下,存在海外银行不仅更方便,也更稳妥。 飞往缅甸的航班上座无虚席,杨明一行人若不是靠叶欢托熟人疏通,早早订好机票,怕是连机票都难买到。眼下公盘开幕在即,机舱里十有八九都是奔着这场盛会去的。 飞机平稳爬升后,杨明偶然瞥见了那个性子豁达的小姑娘,只是两人座位隔得远,他没特意打招呼,只遥遥看了一眼。 这时代,香江直飞缅甸的航班很稀少,大多要经坡县或曼谷中转,他们这趟能直飞仰光,已是难得,只是票价也比中转航班贵了不少。 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仰光机场。一进航站楼,满眼尽是破败不堪景象。机场是二战时期空军基地改建的,墙体斑驳得掉了灰,底下泛黄的砖面都露了出来。 候机区的长椅是硬木拼接的,钉着的铁皮铆钉松松垮垮,一坐上去就“吱呀”作响,好些椅面缺了块木板,只用粗糙的木条简单钉补了一下,勉强能用。 他们本想接着转机去公盘所在地曼德勒,可一问才知,当天的航班早已售罄,最早也要等到第二天上午才有机票。 没法子,几人只好先买下次日的机票,提着行李出了机场,打算在附近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出了机场,眼前是尘土飞扬的土路与航站楼破败景像相互呼应。坑洼里积着雨水和污泥,过往的三轮车、破旧卡车驶过,溅起一身泥点。 路边没有正规出租车停靠点,只有一群拉客的当地人围着旅客纠缠,口音混杂着缅甸语和生硬的英语,报价虚高且不接受议价。 小偷小摸情况尤为常见,穿着破烂的少年在人群中穿梭,专盯旅客敞开的背包和口袋,趁人不备伸手掏取现金或证件。 还有些看似热心的“向导”,主动帮忙提行李,实则趁机摸走随身物品。 更有穿制服的人员借着检查名义勒索,拦住旅客索要“小费”,不给就故意拖延时间,甚至翻看行李找借口刁难,不少外国旅客只能忍气吞声掏钱了事。 路边的小摊贩也暗藏猫腻,售卖的香烟、饮料多是假货,找零时还会故意用破旧的纸币混淆视线,克扣钱款。整个区域乱糟糟的,充满了算计与提防,让初来乍到的杨明他们时刻提着心。 这时候,林静山保镖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但凡有陌生人靠近,他就不动声色挡在杨明和刘青林身前,像道无形的屏障。 若真有人不识趣敢动手,他只是笑眯眯伸手一握对方手腕,看着没怎么用力,对方却瞬间疼得呲牙咧嘴,再不敢有半分动作。 好不容易拦下一辆吱呀作响的破旧三轮车,杨明用蹩脚的英语说要去酒店。 可三轮车七拐八绕,竟把他们拉到一片狼藉的贫民区,车夫指着周边低矮的棚屋式建筑,说“到了”。 杨明下车一看,心情瞬间沉了半截。所谓的“旅馆”墙面斑驳得掉渣,铁皮屋顶锈迹斑斑,老远就能看见漏雨的补丁。 门口没有正规招牌,只在一块破木板上用油漆潦草写着“Hotel”,旁边堆着杂物,土路两侧的排水沟散发着酸腐异味,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这环境也太糟了,”杨明回身对刘青林皱眉道:“要不咱们去市区找找?起码得找个能好好洗澡的地方住。” 刘青林是老派想法,摆摆手:“凑合一晚罢了,能住人就行,环境差点没什么。”一旁的林静山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提不起劲的模样,根本就不发表意见。 杨明想想也对,明天一早还要回机场赶飞机,住远了万一出点岔子更麻烦,便点头应了。 可等登记完进了房间,三人就傻了。十平米左右的小单间逼仄得很,一张硬板床铺着薄硬的床垫,上面沾着不明污渍,床单被褥透着股霉味混着汗味。 缅甸天气本就闷热,房间里却只有一台老旧的吊扇,一启动就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你们的行李都搬我屋里来。”林静山扫过满是霉味的房间,皱着眉头说道:“这地方不安全,夜里你们俩多留点心,听见动静别轻易开门。” 此时天色早已暗透,只有零星几盏煤油灯在贫民窟里摇晃,异国的晚风裹着酸腐气味往屋里钻。 他们在这陌生地界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眼下也没别的去处,只能硬着头皮住下来,将行李箱搬往林静山房间去。 幸亏他们在香江带了一些食品,晚上对付着吃了一顿。要不然,在这黑灯瞎火贫民区里,吃饭都是问题。 天气闷热,杨明捏着鼻子躺下来,翻来覆去睡不着。听隔壁屋里也是床板吱呀作响,他知道刘青林估计也和他一样难受。 后半夜,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外面有人“哎呀……”一声,把杨明惊醒了。 他侧耳一听,屋外有脚步声匆匆而过,随后就听到林静山压着嗓子在门外叫他:“老板,你没事儿吧?” 第 770章 折腾一晚 杨明猛地坐起身,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趿着鞋走到门口,吱呀一声拉开简陋的木门:“怎么了?我这儿没出什么事儿啊?” 林静山喊他时,也顺带叫醒了隔壁的刘青林。三人挤进杨明那间狭小的单间,林静山才沉声说道:“刚才有人潜进我屋偷东西,被我一脚踹翻了。他跑出门时,我听着脚步声不止一个,估计是伙小偷结队来的。” “几点了?实在不行咱们撤吧,去机场候机大厅凑活到天亮?”杨明浑身被汗浸得发黏,屋里的霉味混着汗味直冲鼻腔,再加上小偷捣乱,他已没了再待下去的耐心。 刘青林抬腕看了眼表:“刚过凌晨三点,外面黑灯瞎火的,走路太不安全。要不这样,咱们仨凑在一间屋守着,等天亮了再说?” 话音刚落,林静山突然低喝一声“不好”,转身就往屋外冲。 杨明和刘青林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门外“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紧接着传来几声“哎哟哎哟”的痛呼声。 两人赶紧追出去,看清是那伙小偷趁林静山离开间隙,又摸进他的屋子偷东西。 幸亏林静山耳尖,及时听出屋里动静不对,冲出去截住了正要逃跑的两个盗贼。 林静山一把夺过小偷手里的皮箱,脚掌牢牢踩在一人后背,目光扫向另一旁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家伙,冷声说道:“这人是店里的老板,咱们登记的时候,他就守在旁边盯着。看来咱们这是进了贼窝,这地方绝不能再待下去!” 林静山出手极有分寸,那两个小偷虽被死死制住,却没伤着筋骨,只在地上蜷着身子,疼得哼哼个不停。 杨明瞥了眼趴在地上的人,越看越觉得面熟,正是白天登记时守在一旁的旅店老板,知道林静山没说错,他们果然是住进了了贼窝。 “别耽误,赶紧收拾东西走!”杨明当机立断。他和刘青林拎起各自的皮箱,林静山松开那两个小偷,紧跟着他,三人快步退出了旅店。 走在漆黑的巷子里,刘青林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你们没发现吗?刚才闹这么大动静,店里其他住客连个探出头的都没有。依我看,他们早就知道这是家黑店!” “算了,咱们自己安全就好。万幸这些盗贼没弄什么蒙汗药,不然今晚这事可就真悬了。”杨明心有余悸说道。 林静山走在最前头,黑灯瞎火的路面坑洼难辨,他却步稳如桩,还时不时回头叮嘱:“跟着我的脚步走,别踩错地方。” 其实这话多余,杨明和刘青林跟在他身后半步远,几乎踩着他的脚印走。夜里看不清方向,他俩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有林静山在前头引路,反倒省了他俩慌神琢磨的功夫。 三人在黑暗里摸索着穿出小巷,终于看见来时那条尘土漫天的土路。 林静山停下脚步,转头问杨明:“现在有两个法子,要么在附近找处地方凑合到天亮,要么直接去机场。只是这时候机场估计还没开门,咱们走过去得一个多小时,你们能扛得住吗?” 杨明没立刻回答,先转头看向刘青林:“刘师傅,您觉得呢?咱们走着去机场,您这身子骨吃得消不?” 他自己年轻力壮,走这点路不算什么,心里惦记的是刘青林,毕竟他年岁摆在那儿,怕人老熬不住这夜路的折腾。 “走吧,咱们就去机场,那里安全,省得在这里担惊受怕。”刘青林摆摆手,语气坚定说道。 见他态度坚决,杨明也不再顾虑他年纪大,三人当即错开脚步,顺着土路往机场方向赶。 这会儿的缅甸国家很穷,路上连盏路灯都没有。偶尔有辆破得叮当响的汽车驶过,他们赶紧借着晃眼的车灯稳住脚步,生怕一不小心踩进路边的水坑里。 走了没多远,刘青林就累的开始呼哧呼哧喘气,脚步也放慢了下来。 林静山见状,没等他开口,直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皮箱:“给我,这路还长着呢。要是实在累,咱们就歇会儿再走。” 刘青林刚想推辞,一辆破得锈迹斑斑敞篷军用吉普突然“吱呀”一声停在三人身边。 车上坐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军人,副驾上的人一抬腿跳下来,端着枪指向他们,嘴里用缅甸语厉声喝问着什么。 杨明赶紧往前跨了一步,用英语解释:“我们是华夏人,正要去机场。”说着迅速掏出护照递过去。 那军人接过护照翻了两页,似乎听懂了杨明说的英语,随即用口音极重英语回了几句。 杨明勉强听明白了大概意思,赶紧照着自己的理解复述了一遍,对方这才收起枪,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杨明立刻从兜里摸出一把零散美金递过去,回头冲林静山和刘青林招手:“上车,他送咱们去机场。” 吉普虽破旧得四处漏风,好歹是辆能开动的车。三人把行李扔进后备箱,挤在狭小的后排座位上,车子随即发动,朝着机场方向驶去。 军用吉普在坑洼的土路上狂奔,颠簸得像是要散架一般。车厢里三人得互相紧紧拽着胳膊、抵着肩头,才勉强没被甩得东倒西歪。 杨明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发颤,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这种穷地方,没事绝不来第二次。” 颠簸了好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片昏黄的灯光。机场候机楼总算出现在视野里。 军车在路边猛地停稳,三人慌忙拎着行李跳下车,还没来得及道谢,车子就“轰”地一声掉转车头,卷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到了候机楼前,见两个卫兵荷枪实弹守在门口,黑亮的枪口透着冷意。杨明踮脚往里头扫了眼,昏黄的灯光下,不少人蜷在长条椅上睡觉。 他刚抬步要进去,其中一个卫兵突然端起枪,黑漆漆的枪口直指他胸口,粗声喝止着摆手,明摆着不让进。 有了刚才跟军车打交道的经验,杨明立刻摸出兜里零散美金,悄悄塞到卫兵手里。对方手指捻了捻钱,脸色瞬间缓和,侧身让开了道。 三人走进候机楼,杨明压低声音跟身旁两人叹息道:“这国家穷,真是一点不冤。” 第 771章 印象不好 候机厅里的长条椅空着大半,却多半破得没法看。有的椅面裂着缝,有的扶手断了半截,想蜷着躺会儿都没处借力。 三人在厅里转了一圈,才在角落寻着张相对完整的椅子,好歹能坐下歇会儿脚。 “你们俩靠这儿睡会儿,行李我盯着。”林静山话音落,已经自然地往行李旁挪了挪。作为保镖,这种夜里值守的事,他从不用人嘱咐。 杨明和刘青林这一路折腾得骨头都快散了,也不客套,一人歪着半边身子倚在椅背上,没几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尽管椅面硬得硌人,周遭又满是旅客的呼噜声,杨明却睡得格外沉,直到林静山轻轻拍他胳膊,才揉着发僵的肩背坐起来,嗓音还带着刚醒的迷糊劲儿:“几点了?到登机时间了吗?” “快了。”林静山抬腕看了眼表,“咱们这是加班机,头一班早飞了。刚才瞅着柜台那边,已经有人在办登机手续。” 杨明强撑着精神去柜台办完登机,绕到机场公用电话亭,给朱志华拨了个电话,报上航班号,又特意叮嘱他住宿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朱志华笑出了声:“你放心,房间早订妥了!每年这时候,曼德勒像样点的酒店都挤破头,我手里好几个客户要过来,半年前就把房间给定好了。” 听见这话,杨明才彻底松了口气。他真怕到了曼德勒,再遇上仰光黑旅店那样的糟心事,要是连个安稳住处都没有,后续的事更没法提了。 等上了飞往曼德勒的飞机,才发现是架小型螺旋桨客机。窄小的机舱里密密麻麻塞了四五十人,座椅间连转身都费劲,不少乘客行李只能塞在脚边,刚坐下就觉得空气都不流通了。 机上乘客,基本上都是华人。听口音南方人多,有一部分还是南洋那边的华人。 刘青林挨着杨明挤坐在一排,林静山那边两张座椅,却坐着三个人。他没多表示,只是蜷缩着身子眯眼休息。 座位之间空隙小的很,杨明膝盖顶到了前排椅背,想调个姿势都费劲。舷窗蒙着层灰,外面的景色根本看不透。 三人刚坐稳,飞机引擎就“突突突”轰鸣起来,那噪音像无数只铁锤在耳边砸,说话必须凑到对方耳边喊才能听见。 刘青林下意识捂紧耳朵,嘴唇动了动,杨明只看见他嘴型,完全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扯着嗓子回:“忍忍!到曼德勒就好了!” 起飞时更糟,机身晃得厉害,机舱里的人跟着东倒西歪,有人没抓稳扶手,手肘直接撞在邻座肩上。 引擎的轰鸣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杨明感觉颤的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在胃里翻江倒海。 这趟仰光到曼德勒的飞行,全程得一个半小时。中途还遇到了气流,飞机突然往下一沉,机舱里顿时响起一片低呼。 刘青林脸色瞬间白了,手紧紧抓着杨明的胳膊。杨明想安慰两句,刚张开嘴,就被又一波引擎噪音盖了回去,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背,用眼神示意“没事”。 好不容易熬到降落,引擎的噪音终于慢慢减弱,可机身落地时的颠簸比起飞时更猛,像是狠狠砸在了地上,有人没坐稳,差点从座椅上滑下来。 直到飞机彻底停稳,螺旋桨的转动声渐渐消失,杨明才敢松开攥得发僵的手,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趟的飞行,比在黑旅店里熬一整夜还要痛苦,他只觉得耳朵嗡嗡响,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飞机停稳,舱门一打开,一股混杂着尘土和热浪的风就灌了进来。 杨明扶着刘青林往下走,发现连个正经舷梯都没有,只有一架锈迹斑斑的铁制爬梯,每踩一步都“吱呀”作响。 等三人拎着行李走到“候机楼”前,才看清不过是个歪歪扭扭的铁皮棚子。 棚顶还破了几个洞,阳光透过洞眼洒在地上,照出满地的尘土和碎石子。 刘青林扶着棚子铁柱子喘着粗气,脸色发白:“这地方……比仰光机场还差。” 出了铁皮棚,外面的景象更是不堪。没有平整的公路,只有一条被车轮压得坑坑洼洼的土路,风一吹,尘土漫天飞扬,直往人鼻子里钻。 路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稀稀拉拉停着几辆破三轮车,车斗上的漆掉得干干净净,还有两辆老式卡车,排气管“突突”冒着黑烟。 刚走两步,就有四五个当地人围上来,有的举着“住宿”的纸牌,有的拉着杨明的胳膊,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喊:“坐车吗?便宜!” 杨明赶紧护着刘青林往后退,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是朱志华,正从一辆还算整齐的吉普车旁跑过来,手里还挥着帽子。 “可算等着你们了!”朱志华跑到跟前,拍拍杨明的肩膀,“这地方乱,别跟那些拉客的搭话,我早让人把车停在这边了。”说着指了指身后的车,“先上车,咱们去酒店,路上我再跟你们说这边的情况。” 三人把行李搬上车,刚坐进去,车轮碾过土路的颠簸就传了上来。 杨明看着窗外掠过的棚户房,屋顶盖着破油布,心里忍不住叹气。这曼德勒的第一印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朱志华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说道:“我半年前就订了房,最好的酒店已经被预订一空。我订的是殖民时期老房改的酒店,在曼德勒也算是稳当住处。”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整齐的街道,停在一栋红砖墙老楼前,门口挂着块褪色木牌。 进了大堂才见着模样,高顶吊扇慢悠悠转着,地板是磨得发亮的实木,墙角摆着几盆绿植,虽算不上奢华,却比别处干净清爽。 “这楼以前是官员住处,改酒店后房间带独立卫浴,我特意订了两间相邻的,” 朱志华领着他们上楼,打开一间屋子说道:“房间里虽没空调,好在有台大吊扇,床品都是新晒过的,夜里也不会断水。公盘期间,能住上这样的,已经算是捡着好的了。” 第 772章 失落感 周志华不过是个普通商人,能把事情安排到这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今缅甸公盘是地方武装把持的买卖,虽说公盘上生意红火,可普通人根本插不上手。 周志华心思很直白,就是想多交些朋友,好把手里收来的便宜原石卖出去。 先前若不是杨明一次买走他那么多原石,周志华也不会这么尽心费力邀他过来。生意人嘛,没点好处,谁愿意平白招惹麻烦。 这一点杨明心里清楚,他也干脆跟周志华挑明:“等休息过来,去周兄家里拜访一下,顺便瞧瞧你老兄存的好料子。” 周志华点点头:“待会儿先去吃点东西,你们今天先歇一天养养精神。明天我带你们去公盘办手续,把保证金交了。等这事完了,我做东,请你们到家里吃顿便饭,也热闹热闹。” 说着,周志华就拉着他们往外走,想找家像样的馆子吃顿饭。 可杨明几人一路折腾过来,浑身乏得厉害,实在没心思出去应酬,就在酒店餐厅随便点了些清淡吃食,简单对付了一口。等周志华告辞后,各自回房间补觉去了。 杨明一觉醒来,窗外天色已沉。他单独住一间房,没人来打扰,竟一口气睡了整个下午。 他伸着懒腰下床,简单洗漱完,出门敲响了隔壁林静山和刘青林的房门。 来开门的是刘青林,见是杨明,当即笑着打趣:“老板,这一觉总算是歇透了吧?” 杨明随口应了声,进屋扫了圈,没见着林静山的影子,就问道:“他人呢?咱们累得连动都不想动,他倒好,还有力气往外跑?” 刘青林摇头道:“不清楚,我睡醒后就没见着他,啥时候出去的,一点动静都没察觉。” “既然这样,那咱俩也出去转转,顺便把晚饭解决了,免得夜里肚子闹意见。” 杨明说完,和刘青林出了酒店,在街道上随意溜达。 这地方实在不怎么样,道路坑洼不平,沿街的木屋歪歪扭扭,有些墙皮都剥落得露出里面的朽木。 刘青林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前几天在香江,霓虹灯光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似的,马路上跑的轿车比咱们京城还多。看着是真繁华热闹,当时心里落差大极了。 可到了这儿,满眼都是破破烂烂的棚子,光着脚的孩子在泥水里追跑,刚才路过巷子口,还有人裹着旧毯子蹲在墙根下。 以前总听人说国外好,真见着了才知道,资本主义的灯红酒绿是真的,可这穷地方的苦也是真的。 比起这儿,还是咱们京城住着踏实。香江虽说繁华,可人和人打交道总透着股生分,你跟他讲情义,他先跟你算利益。 这儿更别说了,走在街上都得捂紧口袋,刚才那几个盯着咱们看的人,眼神都不对劲。哪像在京城,晚上出去遛弯,碰到街坊还能唠两句,多安心啊。” 杨明听着,也跟着点头:“本来就是这样,没出来前总把外头想得太好,真到了不同地方,才知道日子过得舒不舒服,跟地方富不富、是什么制度,其实没那么绝对,关键还是得自己住着踏实舒适。” 两人顺着街边晃了一阵,晚风里忽然飘来股混着炭火和香料的焦香。 往前拐过个歪歪扭扭的竹编棚子,就见个穿靛蓝笼基的老汉蹲在炭炉前,铁架上正烤着串成排的肉条,油珠滴在炭火上滋滋响,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就这儿吧。”杨明拉着刘青林在棚子里矮木凳上坐下。 老汉听不懂中文,指着铁架上的肉条和旁边竹篮里的米粉比划,刘青林干脆指了指肉串,又指了指邻桌人碗里冒着热气的汤粉,老汉咧嘴一笑,点头应了声缅语。 没一会儿,两串烤猪肉先端上来,肉皮烤得微焦,咬开里面还带着点汁水,混着碎辣椒和酸橙的清爽,倒不觉得腻。 接着是两碗鱼汤粉,米粉细滑,汤头熬得奶白,飘着几片薄荷和炸得金黄的香茅,喝一口鲜得直咂嘴。 两人正低头吃得香,忽然有个穿破洞短袖的小孩凑到桌旁,这孩子约莫五六岁,光着的脚丫上还沾着泥点子,眼神直勾勾盯着刘青林手里的肉串流口水。 刘青林愣了下,刚想递过去,又有两个小孩跑过来,一个拽着他的裤腿,一个伸手去够桌上的盘子。 老汉从炭炉边抬起头,挥着手里的长柄勺“呼喝”了两声,小孩们往后缩了缩,却没走远,还在棚子外探头探脑。 “别管了,先吃。”杨明抬头看了看,叮嘱刘青林:“这儿的孩子估计常这么讨食儿,你给了一个,一会儿能围过来一群。” 话刚说完,刚才拽裤腿的小孩又凑过来,小声说着听不懂的缅语,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刘青林叹口气,还是把没吃完的半串肉递了过去,小孩接过来,立刻拉着另外两个跑远了,跑两步还回头看他们一眼。 “这地方日子是真苦。”刘青林扒了口米粉,叹息道:“刚才那孩子,裤子都短到膝盖了,还光着脚。” 杨明没接话,只往棚外瞥了一眼,夜色里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小身影,正蹲在街角分食那半串肉,心情莫名沉了下来。 老汉这时又端来两杯装在塑料袋里的茶水,加了点糖,喝着清甜,倒解了肉串的腻。 两人沉默着吃完,付了钱起身,走的时候,那几个小孩还在街角望着他们,眼神里混着渴望和怯意。 “这军阀混战的地方,老百姓哪有活路啊。你看那些孩子,饭都吃不饱,大晚上还在外头晃,真是造孽。” 刘青林人老感情丰富,见不得孩子们受苦,感叹也就多了一点:“咱们在国内虽说日子不算富裕,可孩子们至少能安稳吃饭、能上学,哪像这儿,活着都得靠抢靠讨。” 杨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夜色里那几个小身影缩成一团,像几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可不是嘛。这地方是手里握着枪的人说了算,矿产、土地都被把持着,普通老百姓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咱们来这儿是为了原石,可对他们来说,能活下去就已经要拼尽全力了。” 第 773章 客随主便 杨明收回目光,拍了拍刘青林的胳膊:“也别太揪心,咱们这种小人物管不了这么多,先把自己的事办妥当,往后若是有机会,能帮一把是一把,总比空叹气强。” 杨明他们回到酒店房间时,林静山已经在里面了。他随意问道:“你刚去了哪里?” 以往话少的林静山,这次难得多解释了两句:“去公盘那边转了转。既然接了你这趟活,提前摸清周边环境是必须的。” 杨明点点头。他心里觉得,林静山这个保镖还是够称职,知道在陌生地方先把地形摸清楚。 等杨明回到自己房间,还没来得及坐下,林静山就跟着走了进来。“还有事?”杨明带着点疑惑问他。 林静山微微颔首:“下午我碰到周老板了。他在这边最好的酒店接了四个人出来,看那阵仗,应该是比咱们更受重视的客人。他客客气气把人接上一辆轿车才走。 另外我也打听了下,这个周老板在当地不算有名的商人,不少人都没听过他的名字。这些情况,我觉得该跟你说一声。”说完,没等杨明发表意见,林静山就扭头离开。 林静山这番话,杨明心里其实早有计较。周志华要是真有多大名头,断不会对自己这个刚入行的新人如此客气。 至于周志华另有重要客人,杨明猜那该是他的大客户。既是大客户,招待上殷勤些,本就是人之常情。这一点无可厚非,根本不足为虑。 第二天早上,杨明他们在酒店用过早餐,坐在大厅等候周志华。这一等,直到十点左右,周志华才匆匆赶来。 “实在不好意思。”见到杨明,周志华连声致歉,“早上有几位从香江来的朋友,我先带他们去办了手续。没想到现场人太多,一直耽误到现在。” 他这话,正好印证了昨晚林静山的说法,周志华显然没把他们当成主要客人。 但杨明心里没起半点波澜,人性本就如此,办事总得有轻重缓急,分个先来后到。 随后,杨明三人坐上周志华那辆跑起来吱呀乱响的吉普车,朝着公盘所在地角湾市场驶去。 眼下这场公盘,并非缅甸政府举办,而是控制曼德勒的当地武装私下组织的,和政府没什么关联。 参与交易的除了武装组织自己的大矿坑外,很多是本地小矿主、零散商户,还有周边地区的珠宝商。交易也很随意,要么是口头议价,要么是小型暗标,没有统一流程。 “听说十月份政府要插手管这事了,到时候公盘会以仰光为主要场地,这里不再是主会场。所以这次公盘,应该会有不少好原料出来。”周志华一边开车,一边给杨明讲解着公盘的情况。 “那敢情好,来这里一趟太费劲,仰光那边起码交通能便利些。”杨明随意说道。 没一会儿,车子停在了角湾市场里面。这里是此次公盘举办地,场地里多是简易棚屋和露天区域,设施十分简陋。 原石随意堆放在一起,没有规范的陈列区,大型原石直接露天搁置,小型原石则摆在棚屋的简易货架上。 场地周边挤满了小商贩的临时摊位,还混杂着几家原石切割的小作坊,空气中飘着不少粉尘。 这里的道路也差,雨天满是泥泞,晴天又容易起扬尘。因为紧挨着矿区,周边时不时能看到运输原石的马车、小型货车穿梭往来。 办理手续的过程比杨明预想中要顺利,工作人员接过护照核对信息时动作麻利,收取保证金的流程也简单明了,全程没多耽误功夫。 等手续办妥,公盘组织者递来一张印着编号的卡片,特意叮嘱后续交易只需凭这个号码到指定窗口付款就行。 杨明几人忙完这些,抬头看天已是近午时分。 周志华领着他们穿过人群,走到一处开阔的露天场地,抬手朝着面前堆放的一堆原石示意道:“这些都是我的货,今年行情紧,没淘到多少像样的原料。精品区里只有一小部分是我的,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这片露天场地是公盘里品质最普通的摊位区,地面铺着简易水泥,一排排原石就随意堆在地上。 比这儿好一等的原石,集中在旁边几座大棚里,整齐码在货架上,能挡雨也方便细看。 至于那些开过窗口、露出内里玉肉的精品原石,则被单独放在最核心的封闭展区,想进去得凭组织者先前发的编号卡片,管得格外严。 既然周志华特意把他们领到这儿,杨明和刘青林也不含糊,当即蹲下身翻看。 眼前的原石堆得像小山一样,粗略扫过去,这些料子的表皮表现比他们在京城那边解过的要好不少。 有的能看见若隐若现的松花,有的癣色分布规整,还有几块的蟒带透着几分水头,就算是普通摊位区的货,也透着股让人眼前一亮的劲儿。 杨明蹲在原石堆前,拿起一块带着淡绿松花的毛料,抬头看向周志华:“这些料子要是看中了,咱们咋交易?还得像之前那样,去场口窗口凭号码交钱不?” 周志华笑着点头:“不管是露天区的散货,还是大棚里的规整料子,只要走公盘的正规流程,都得去指定窗口办手续。今天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去我家吃饭,明天一早再来细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精品区那些开过窗的好货也得提前盯上,看中了就把心里的竞拍价填好报上去,等三天后公盘那边统一公布结果就行。” 周志华邀请杨明他们去他家里吃饭,杨明抱着客随主便的心思,跟着周志华去了他家里。 他家是一座砖墙很新的房子,屋顶铺着亮堂的彩色瓦片。周志华熄了火,抬手朝房子指了指:“这就是我家,前几年跑场口攒了点钱,去年刚把老房子推了重盖的。” 杨明推开车门刚下车,就见屋门口迎过来一位中年妇女。她穿着半旧的碎花衬衫,手里攥着块擦手的布,眉眼间透着股温和的熟稔劲儿。 杨明心里不由犯了嘀咕,这张脸看着既陌生又亲切,像在哪儿见过似的,可搜遍记忆也没寻到对应人影,只能暗自纳闷:“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熟悉感?看着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第 774章 认亲 没等杨明细想,周志华已笑着迎上前,拉过身旁的妇女向他介绍:“这是我母亲,知道你们要来,一早就忙着收拾屋子了。” “阿姨好,认识您很荣幸。”杨明忙欠身问好,态度恭敬。 周志华的母亲看着有五十多岁年纪,那张脸让杨明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此刻正挂着浅淡的笑意。 “听口音,您是京城来的吧?”她开口,声音不高,字句里带着股京城人特有的儿化音,显得温和又亲切。 “这可太好了,我离开京城几十年,还是头一回再听见这么熟的乡音。”说话时,她的眼神平和地落在杨明脸上,没有半分生分的局促。 刘青林与林静山也上前向周志华母亲问好,随后几人一同进屋,围坐在桌前准备吃饭。 桌上摆的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菜,但在异国他乡能尝到熟悉的华夏味道,三人吃得格外香甜。 周志华家里人不多,除了他母亲,就是妻子和两个孩子。只是吃饭时,他的家人都没有上桌,这一点倒和国内老规矩有些相似。 饭后,周志华妻子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周志华从柜里取出茶叶泡了壶茶,几人捧着茶碗喝茶。 周志华忽然说道:“要是几位不介意,我母亲想跟你们说几句话,不知方便吗?” 杨明立刻放下茶碗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在这儿能遇上京城老乡本就难得,快请老人家过来!” 周志华应声起身,没过多久,和他母亲一起进来,他母亲手里拿着几个旧信封。 “叨扰几位了。”周志华母亲在凳子上坐定,先朝三人微微点了点头:“你们知道,我也是从京城出来的,一转眼,在这儿已经待了几十年了。 当年出来时,家里还有老父亲和一个弟弟。前几年听说国内政策松了,我试着给家里写过信,可信全被退了回来,信封上盖着‘查无此人’四个字。” 说到这儿,她把手里的旧信递向刘青林:“这就是我家当年的地址。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不知道那条街还在不在,名字改没改。你们要是住在东城,说不定能知道些消息?” 刘青林接过信封,目光顺着字迹逐字辨认,看了一会儿才抬头说:“这条街道的名字没改,还叫这个。只是我家在西城,对这地址不太熟。让杨老板瞧瞧,他说不定知道这儿。”说着便把信封递向杨明。 杨明伸手接过,视线刚扫过信封上的地址,脸色猛地一沉,握着信封的手不自觉收紧。那地址正是他家老宅的位置,而收信人“杨定保”三个字,赫然是他爷爷的名字。 心头瞬间涌上一阵猜测,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在周志华母亲脸上,越看越觉得那张似曾相识的轮廓有些像老爸模样。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您姓杨,是不是叫杨秀惠?” “啊!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周志华母亲脸色骤变,双手微微发颤,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盯着杨明的脸,仔仔细细端详着,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熟悉的痕迹。 “姑姑,您是我姑姑啊!”杨明声音里多了几分激动,“我爸叫杨建军,爷爷就是杨定保。要是这收信人的名字没差,您肯定就是我姑姑!” 他心里已经笃定,眼前这位女士,正是父亲每年过年时,总会念叨几句、当年跟家里失去联系的姑姑。 “啊……你是建军的儿子?是我侄子?我的老天爷呀!”杨秀慧声音发颤,一把攥住杨明的手,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没想到……实在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家里人啊!”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人全都愣住了。周志华眼睛瞪得溜圆,直愣愣看向杨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我说刚见你时就觉得投缘,心里总透着股亲切劲儿,原来你竟然是我表弟,这世界也太小了!” 刘青林也跟着晃了晃脑袋,脸上满是意外,嘴里不住地念叨:“这事儿闹的,真是太巧了。杨老板在这异国他乡,竟然还能遇上失散这么多年的姑姑,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 和杨明认了亲,杨秀慧握着杨明的手还在发抖,眼泪就没干过。她上下打量着杨明的眉眼,嘴里反复念叨:“像,跟建军年轻时一模一样”。 周志华妻子听见动静,赶紧领着两个孩子从里屋出来,小的那个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双圆眼睛怯生生瞅着杨明,大一点的跟着母亲,规规矩矩朝杨明弯了弯腰,轻声喊了句“舅舅”。 杨明站起身,手忙脚乱摸向随身的包,抽出一沓美金往两个孩子手里塞:“快拿着,一点心意!今儿来得急,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可别嫌少。” 等这阵忙乱稍歇,众人重新围坐,话匣子才算真正打开。 杨秀慧听杨明说父亲早已过世,家里只剩弟弟杨建军和他,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用袖口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哽咽:“苦了你们了……好在都熬过来了,活着就有盼头。” 刘青林和林静山坐在旁边,看着杨明跟杨秀慧凑在一处,话里话外全是久别重逢的亲近,心里都明白,杨明今天肯定要留在这儿,跟这位失散多年的姑姑好好叙叙旧。 两人又陪坐了片刻,起身跟杨明、杨秀慧告辞,说要先回酒店去。周志华起身送他们回去,杨明当然得留在这里陪着姑姑说话。 杨秀慧说起自己这些年遭遇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从农垦兵团跟着一群人来到缅甸后,和几个同样出身不好的人悄悄躲起来。 后来跟一个四川人一起跑到曼德勒这边,没有什么爱情,就是为了生存下来结和在了一起。后来就有了周志华,再后来因为去矿上干活,被落石砸死了! 杨明感觉姑姑不愿意提起这些事情,但又不得不说。他明白姑姑这些年过的肯定不顺心。 “家里有电话吗?这个时候我爸应该在家。赶紧给他打电话,把咱们相认的事情告诉他……” 第 775章 胆略 电话一接通,杨明就把认亲的事简要说给父亲听。杨建军一听说找到姐姐了,声音当即发颤,满是激动:“什么……你说我姐?我的天!可算有她消息了!快让她接电话……” 杨秀慧接过话筒,嘴唇动了动,只轻轻喊了声“建军……”,积压多年的情绪瞬间破防,眼泪跟着涌了出来,哭声止都止不住。 周志华送完人回来,见母亲哭得厉害,赶紧上前扶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劝道:“妈,您别光顾着哭,快跟舅舅说说话。等过阵子,我陪您回去一趟。” 这头杨秀慧哭着,那头杨建军也在抹着眼泪。俩人隔着话筒哽咽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慢慢开始聊起了家常。 “走,咱们外面待会儿去。”周志华拍拍低头沉默着的杨明说道。 出了屋子,周志华搬来两把椅子,两人坐在院子树下聊了起来。 “我妈这些年太不容易了,我虽然知道有个父亲,但从来没印象。”周志华看着杨明叹息不已。 “我自从记事起,就是和母亲一起生活的。那些年……母亲受了很多苦,老有人欺负她。我为了保护母亲,小小年纪就敢拿刀跟他们干。” 从周志华话语里,杨明听出来姑姑的日子确实苦。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个孩子,没手艺没依靠,在这样的地方讨生活,日子的难处,怕是说也说不尽,难免会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两人正说着话,屋里杨秀慧出来招呼杨明:“你爸要你接电话。” 杨明赶紧进屋拿起话筒,那头杨建军的声音带着急切:“石头,你这次回来,务必把你姑姑接回来。她这些年太不容易,在那边待了这么久,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不管花多少钱,你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杨明连声答应,又跟老爸说了几句宽心话,才挂断电话。但他心里犯着嘀咕,总觉得姑姑要是想回国,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他出来把疑惑跟周志华一说,才知道周志华自己也没有缅甸的合法身份。 周志华解释,缅甸的公民权法对华人不友好,不少华侨都没有合法缅籍,连完备的证件都凑不齐,想出境自然处处受阻。 华侨要是想回国,整体上难度不小。合法路径门槛高、流程又长,边境管理和身份问题是阻碍。边境地区有专门的边民管理规定,就算能跨出边境,要进内地还得额外办手续。 “明天你不用特意跑我那边挑毛料了,我让人先给你选好。你毕竟是外行,自己挑估计也难选出像样的料子。” 认了杨明这个表弟,周志华便没再按普通生意的规矩来,主动提出帮他挑选毛料,想着能多照拂几分。 杨明一听却立刻摇头:“表哥,亲是亲,财是财,得分清楚。咱们这交易,还得按正常生意来。就算你想给我便宜,我也不能应。” 杨秀慧坐在杨明身边,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又看,那眼神里满是怎么也瞧不够的稀罕劲儿。 “姑姑,您刚才哭了好半天,眼圈都肿了。要不您回屋歇会儿?我就在这儿坐着,哪儿也不去,等晚上咱们再慢慢聊。”杨明轻声劝道。 周志华也跟着帮腔:“表弟说得对,您还是回屋躺会儿吧!表弟又不急着走,往后有的是时间说话。” 认下杨明这个侄子,杨秀慧心里还处于激动状态之中,本不想挪窝,可架不住儿子和侄子轮番劝说,只好慢慢站起身,回了屋里休息。 院子里凉快,杨明没打算进屋。趁周志华说话间隙,他主动开口问:“表哥,你们这儿有那么多翡翠矿口,你就没琢磨着自己弄一个试试?” 周志华苦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前几年倒真遇着个机会,可去矿上一看,矿脉质量不怎么样,要价却高得离谱,我就没再往下琢磨。 再说了,真正好的矿口,早被那些手里有枪炮的人攥着了。他们的矿口,根本不可能往外让。就算有人敢打主意,手里没人没家伙,拿什么跟人家争?” 杨明心里暗自琢磨,听周志华这话里的意思,眼下缅甸的翡翠矿坑管理,分明还处在混乱阶段,谁手里有势力,谁就有机会把矿口攥在手里。 他转念一想,要是再等上几年,等翡翠行情彻底被炒热,到时候再想找机会弄个矿口,恐怕就难多了。 “表哥,你之后多留意着点。要是真有合适的机会,我能给你赞助些物资和钱,你也争取拿下一处矿口。”杨明主动开口。 周志华一听这话,神情顿时严肃起来,连忙追问:“表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有办法弄到枪械?你得知道,就算真把矿口拿下来了,没有护矿队也根本守不住。要是能弄到枪械,组织起一支护矿队,倒还真能试着拼一把。” 杨明垂眸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周志华:“我今晚回去问问情况,再给你准信。要是真能弄到枪械,你这边能确保把护矿队组织起来吗?” 周志华当即点头,语气笃定道:“这你放心,别的不敢说,凑齐人手绝不是难事。这地方,有从国内流窜过来的人,再加上各地来的无业游民,多的是想找活干的。只要管饭、有个安稳生计,他们保准抢着来。” 看来周志华也不是个安分的主,这事他心里怕是早就盘算过。许是打小苦日子过惯了,他的心思总比旁人活络些,想法也透着股不一样的劲儿。 不然以他这年纪,也不敢独自跑到国内开铺子做生意。能有这份魄力,足以见得他确实是个有胆略的人。 晚上吃过饭,在杨秀慧依依不舍眼神里,杨明还是坐上车,回了酒店。 简单洗漱完后,杨明试着给司蓉打了个电话。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家中。 果然,电话响了两声,司蓉就接了起来:“你怎么打家里座机?幸好我在家,要不……” 还没等她说完,杨明就插话道:“给你说个事情,你问问宋哥,他那个军区哥们儿,能搞到枪械吗?我说的是,往缅甸这边弄一批武器……” 第776 章 上心 “什么?还一批武器,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司蓉都听迷糊了。 司蓉一个生活无忧尊贵女人,压根猜不透杨明的心思。虽说她对枪械不算陌生,手里也有持枪证,但听闻杨明要的是“一批”枪械,心里还是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杨明知道跟她掰扯不清,索性直截了当吩咐:“你让宋哥问问他朋友,有没有要处理的报废枪械。要是有,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杨明心里却是门儿清,他知道缅甸这边的武装组织,手里的枪炮子弹是从哪来的。 后世网上有懂行的人说过,这边的武器弹药,多半是从华夏走私过来的。至于具体是哪个部门在做这事,就只能自己琢磨了。 这时代的缅甸还没有移动通信设施,杨明让司蓉晚上打酒店电话联系自己。司蓉应了一声就挂了线,转身开始联系宋天民询问枪械的事。 杨明起身去卫生间冲了个凉,换好衣服后,又去隔壁刘青林他们住的房间闲聊了几句。眼看快到休息时间,他才返回自己房间,准备歇下。 刚回房间,床头的电话就响了。杨明接起一听,那边竟是宋天民的声音。 宋天民语气客气,反倒是杨明心里泛起几分不自在。毕竟宋天民的老婆和自己关系亲近,先前司蓉也提过,这几年宋天民基本不和她同房。就算是结婚后,两人在一块儿的次数加起来,和他在一起次数差不多。 “石头,司蓉她没说清楚。我想着这事儿不能含糊,就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想问问你具体是什么情况。”宋天民客套话说完,话锋立刻转到正事儿上。 一提起正事,杨明不敢有半分怠慢,把这边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末了,他特意补了句:“宋哥,要是这事有难度,您就直接放弃。本来也只是我临时起的一个想法,千万别因为这事儿影响到您那边。” “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样吧,事情若有眉目,明天会有人联系你。你记好,不管联系你的是谁,都别多说话,也别多问对方身份底细。” 宋天民话音刚落,杨明立刻应下:“知道了宋哥,我白天大概率不在房间,要是来电话,最好等晚上再打。” 宋天民如今地位早已不同往日,却还特意亲自打这通电话,足见他对自己的事有多上心。 第二天一早,周志华赶了过来,把自己那辆旧吉普给杨明用:“表弟,我家里还留着辆轿车,这辆车你先凑合着用。咱们现在关系也挑明了,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那边酒店还等着一帮客户,我得赶过去陪着。” 周志华肯跟杨明说这些话,显然没把他当外人。亲戚归亲戚,可周志华也要赚钱养家,这点杨明心里明白,自然能理解。 看到周志华准备上身后那辆轿车,杨明上前拉住他:“表哥,事情有了些眉目,估计晚上会有确切消息。我得先问清楚,要是事情能成,你大概需要多少数量?对品种规格有没有特别要求?” 周志华愣了一下,看向杨明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不一样。他常年在国内,清楚国内的情况,杨明既然敢说“有眉目”,那这事十有八九是稳了。 “一般小型矿山,护矿队也就十来个人。就算是大点的矿口,护矿的也不过三二十人。要是能成……就按三十个人的装备来准备怎么样? 至于品种……新的最好,要是没有新货,那就随便了,能放响就成。” 杨明点点头:“应该没什么问题。既然这样,我知道到时候该怎么跟对方说了。” 吃过早饭,林静山发动周志华那辆一跑就吱呀乱响的吉普车,载着杨明和刘青林往公盘所在地赶。 昨天已经来过一趟,三人熟门熟路进了公盘范围,这次的收货之行才算正式开始。 他们先直奔周志华那堆露天堆放的毛料原石,杨明和刘青林立刻分头挑拣起来。 两人各凭经验上手,但凡看着有表现的料子,就随手拣出来搁在一旁,没一会儿就挑出了一大堆。 “差不多了,”杨明直起身,“这些原石先弄回去解着看,主要是想验验咱们的眼光有没有长进。” 刘青林跟着点头:“我也这么想。咱们这次的主要方向,还是得放在那些开过窗、表现好的料子上。毕竟这些石头疙瘩看着都差不多,真弄回去太多也不合适。” 公盘组织者本就设有专门的打包运输项目,杨明跟负责守卫的人员讲清需求后,对方让他们先去缴费办理清关手续,后续运输会由主办方统一负责。 缴费得带上周志华。这些毛料是他的,两人还得先商定好价格,才能去窗口完成交易。 这边,守卫人员已经给那堆货贴上了专属标签,标明这些原石已有买主。 杨明看着守卫们将原石逐一装入大木箱,确认妥帖后,才带着刘青林和林静山离开。 接下来他们去了大棚内看货。相比外面露天堆放的料子,大棚里的毛料品质明显好上不少,不仅块头更大,大多还带着不错的表现,一看就值得细选。 大棚里的毛料大多规整码在货架上,每块料子旁都明码标价,挑好后自有人帮忙过磅、开具单据,整个流程清晰利落。 这比露天区域要方便太多。外面的毛料还停留在原始交易模式,看中料子得先找货主,一番讨价还价后才能敲定,远没有大棚里这般省心。 大棚货架上的毛料个个透着好表现,杨明和刘青林刚上手就没了准头,拿起这块觉得水头足,换那块又瞧着种色匀,转眼就挑得眼花缭乱。 等两人终于停手,才发现面前堆起的料子,比在露天区选的多了一倍还不止。 “咱们是不是挑得太冒失了?要不,放回去些?”刘青林盯着那堆原石,眉头拧了起来。 杨明却笑着摆手:“别放了,都拿下。你没瞅见周围人都在抢着选?我估摸着大伙都是冲这儿来的。 精品区的料子是好,可价高不说,盯着的人也多,真不见得能抢到手。这儿的料子性价比够高,多拿点也稳妥。” 第777 章 确实有缘 两人正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呀!又碰到你们了,看来咱们真是有缘分!你们也是来买石头的吗?” 杨明回头一看,原来是在飞机上见过的那个小姑娘。她脸上满是雀跃,正对着两人笑个不停,眼里亮闪闪的。 “确实有缘,没想到你也来了这儿。”杨明点头,“你们不是一个团队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闲逛?” “才不是闲逛呢!”小姑娘立刻摆手,语气带着点娇憨,“我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你看,他们都在那边挑石头。我看了一会儿觉得没趣儿,就自己到处转了转,没想到碰到你们了,这也太巧啦!” “晓萍,你碰到谁了?这大呼小叫的,没个稳当样。”小姑娘叫刘晓萍,她这么大声说话,引的和她一起来的一个人过来看情况。 那人戴着一副眼镜,年纪约有六十岁左右。他目光扫过杨明几人,当瞧见刘青林时神情猛地一滞,当即加快脚步上前,伸手握住刘青林的手轻轻摇晃,语气里满是意外:“哎哟,可真是巧了!没想到刘老师您也来公盘了!” 刘青林被他拉着手,忍不住笑出声,半开玩笑道:“老李,我早看见你了。倒是你,如今级别高了,出门前呼后拥的,怕是没留意到我这个老熟人吧?” 杨明在一旁听着,心里立刻有了数。这人,想必就是刘青林之前提过的、那伙人里他认识的那位。 “哪里哪里,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就是个凑数的。”老李乐呵呵地说,“这次能跟着出来,全是沾了行业里老人们不愿来的光。你可是咱们行内有名的雕刻大家,这些门道还能不清楚!” 刘青林点点头,话里带了点疑问:“多少知道些。但我看你们这次来的人不少,难道里头都是些外行?再说如今全行业不景气,你们哪来的资金出来收料子?” 老李叹息一声:“资金再紧张,但还是有一部分拨款的。实话告诉你,我们这次来的人,出行连吃带住,就用去了一部分金额。没办法,才来这里随便挑选一些毛料回去交差。要是搁往年……” 老李话没说完,刘晓萍拦住他说道:“老李同志,咱们的秘密可要守住吆。您是老同志了,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心里总清楚吧?” 老李看看刘青林,呵呵笑了几声,指着刘晓萍说道:“别看她年轻,但她可是我们这次出行的大总管。团队内,除了领头的,就属她权力大了,管着我们出行所有的费用开销。” 刘晓萍撇撇嘴:“老李,你可别瞎说,我就是一个会计出纳角色,可不像你说的那样。幸好咱们是私下开玩笑,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还指不定会怎么编排我呢!” 几人正说笑着,那边有人呼叫老李:“李师傅,你过来一趟,我们挑了这些看着挺漂亮的毛料,你过来给把把关。” 老李“哎”了一声,扭头冲刘青林和杨明说道:“我先过去了,等有时间,咱们再聊。” 老李走了,但刘晓萍却没动地方。杨明好奇问她:“你们头头招呼,你不过去看看?” 刘晓萍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最不待见他了,不就是一个带队的吗!好像多大个官一样。处处都显得他能耐,烦死了。” “我们可是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了。你自己随意溜达吧,还是那句话,有缘再见。” 杨明他们把挑选好的毛料,登记给了现场负责交易的员工,然后准备去精品区转转。 出了大棚区,不远处就是精品毛料摆放区。这里是一栋灰扑扑的殖民时期老建筑,挑高的铁皮屋顶压着锈迹,门口还有武装人员持枪把守。 精品毛料旁边,都单独立着硬纸板做的标牌,用圆珠笔写着编号、重量和底价。 靠近门口的位置守着个穿卡其制服的缅甸人,手里拿着登记簿,见人进来就抬眼扫一圈,没带参拍证的根本不让靠近。 杨明他们拿出牌号,守卫人员检查后,才放他们进入。 精品区人潮涌动,大多数客人都是华人。翡翠本来就是华人炒起来的,其他国家不怎么认。所以一到公盘上,前后左右几乎都是华人客商在交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国内某个集市上。 杨明他们跟着人流往里走,入眼就见门口展柜里有块拳头大的原石正被人围着看,擦口处露着浓绿,灯光底下泛着水一样的光彩,周围人都在认真观察交谈。 旁边还隔出个小隔间,挂着褪色的蓝布帘,隐约能看见里头摆着几块更大的料,听说得提前登记才能进去看。 “杨老板!你快过来瞧瞧这个!”刘青林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激动,目光直勾勾盯着柜里一块毛料看。 杨明正低头看另一块冰种晴水料,听见动静快步走过来。顺着刘青林指的方向一瞧,玻璃展柜里摆着块西瓜大小的原石。 表皮裹着层浅褐色的砂壳,只在侧面擦出片巴掌大的窗口,窗口里没半点杂色,竟是抹浓得化不开的茄紫色,灯光一照,那紫色像浸了水似的,顺着石纹隐隐往外透,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像是染了层贵气。 “好家伙,这是高冰种的茄紫种水啊。”杨明惊叹道。他凑近看了眼柜角立着的白色标牌,上面用英文和缅文写着重量、编号,最下面一行阿拉伯数字格外醒目:起拍价100,000 USD。 刘青林绕着展柜转了一圈,眼睛始终没离开那块料:“你看这擦口,匀得很,没半点棉絮,边缘的色带也齐整。方才我问过守柜的华裔伙计,他说之前给客商看过,用小锤轻敲表皮时,声音脆得像敲瓷碗,应该没暗裂。按这个种水色,现在公盘里找不出第二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起拍价十万美金确实不高,换成人民币也就八十来万,要是在香江商号,这个价连开窗料的边儿都摸不着。” 第 778章 看花了眼 杨明点点头,指了指毛料砂壳上几道浅浅的纹路:“就是怕里头变数大。你看这石纹,从表皮能透进去半指,万一里头裂多,或者色没跟到底,解出来就是块废料。” “我知道。”刘青林摸了摸下巴,眉头微蹙,“但这种顶级茄紫色太少见了。要是解得好,单是能出两条满紫的手镯就够回本。 我估摸着,按开窗表现折掉风险,按竞拍价多投两万美金,应该能搏一把。再多就不划算了,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里头是满色。” 这时,周围已经有两三个客商凑了过来,对着这块料子低声议论着。有人掏出放大镜贴着玻璃看,还有人拿出小本子记着什么。 “再瞧瞧吧,这精品区果然没让人失望。我是彻底看花了眼,觉得哪块料子都好。看来外头那些毛料跟这儿比,还是这里才称得上正宗好货。” 杨明心里清楚,这会儿还不能贸然投标。至少得摸透其他人的心思,要是能知道他们打算投多少钱,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常来公盘的商人,谁又不是这么想的?他们在精品区转了好几圈,虽说能看到有人往箱子里递投标单,可对方到底填了什么价位,半点儿也摸不透。 精品区中央,有一块儿开窗大料格外扎眼。几十斤的体量在展台上占去半壁空间,冰种的底质通透干净,几缕阳绿像被揉碎的翡翠丝,藏在内里,灯光下泛出莹润的光泽。 料子周围早围满了人,有人举着放大镜蹲在跟前,反复看开窗处的种水。更多人则拉着相熟的商人往角落凑,压低声音商量。 明眼人都知道,这等大料不是单独一家能吃下的,大多商人都是想联合投标,等真拿下来,再按各自的投资额度平分切割后的料子。 刘青林在人群外站了会儿,悄悄拉了拉杨明的胳膊,示意他往外走。“别在这儿耗着了,惦记它的人太多,光我刚才看见的,就有三四拨人在谈联合。而且这料子底价就一百万美金,太高了。 开窗处看着是好,可内里怎么样谁也说不准。万一切开后种水差了、色没进去,这钱就全打了水漂,赔都赔不起。听我的,这种惹眼的料子,咱们别碰。” 杨明没动脚步,他心里还在琢磨。这精品区好料子太多,小隔间里那几块是冰种明料。每块儿起拍价就高达三百万美金,他觉得这种明料就是拍下来,估计利润也不会太大。毕竟,那种明料惦记的人太多。 他看好三块开窗毛料,只要有一块儿赌对高种水料子,基本上就赔不了什么钱。 “这料子大,只要出三分之一玉肉,就赚大了。我觉得可以试试,反正是暗标,谁也猜不出咱们的出价。” 杨明决心一下,立刻拿了一张投标单,写上五百万数目。可他转念一想,觉得既然都出了五百万,万一别人出五百万零一万,那可就抓瞎了。 索性把这张投标单毁掉,又拿过一张来,在上面填了个五百一十三万。 刘青林看到他填的数目后,心里吓了一跳。这可是美金,如果真中标了,却拿不出来,那可就有的麻烦了。 他虽然知道杨明很有钱,但他不知道杨明现在到底多有钱。他的想法,有点杞人忧天了。 将投标单投进箱子,杨明拉着刘青林,径直走向早前看中的那块茄紫色料子。这次他没多犹豫,爽快拿起投标单,写下五十八万美金的数额投了进去。 这个价格已经比起拍价高出近五倍,按常理来说,大概率不会有人出更高的价。毕竟这年代翡翠价格远没后来那般疯涨,通常情况下,这种小块料子,超过三十万美金出价就算是高价了。 杨明还留意着另一块开窗表现平平的大料。开窗处是糯种,质地也不够纯净,但胜在体量够大,重量与之前那块冰种大料相差无几。按当下行情,糯种料子才是市场上的主流货。 这块大料起拍价三十万美金,杨明看到已有不少人陆续投单。他走上前取了张投标单,随手写下一百二十一万美金,投进了箱子里。 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让刘青林看得一愣一愣的。林静山却对他的举动视若无睹,自始至终没发表半句意见。 投过三份竞拍单,杨明仍觉意犹未尽,又对着几块看中的料子,填下自认为划算的数目,将单子投进竞拍箱。连续递出十几份后,他估摸着这些里至少能中三四份,这才停手。 抬眼看看时间,已到午饭时分。杨明招呼上刘青林和林静山,准备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见周志华领着几位大腹便便的中年客人迎面走来,周志华先开了口:“表弟,你这就看完了?怎么样,出手竞拍了吗?” 杨明点头应道:“看中了几块,已经投了竞拍单。能不能中,就看运气了。对了,我刚才从你那批货里挑了不少,你一会儿给我开个交易单,我好去窗口结账。” “给你,我刚从那边过来,瞧见你挑好的货了,交易价我都写在上面,你拿这个去办手续就行!”周志华掏出一份交易清单递过来,又补了句,“对了,晚上来家里吃饭,你姑姑备了顿丰盛的晚餐,可别错过了。” 杨明接过清单,扫了眼上面的数字,比自己预想的还要低。他清楚表哥是特意把价格压到了最低。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多余的客气话反倒见外,他只点点头应下了。 三人返回酒店,没特意找饭馆,就在一楼餐厅简单要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回房后各自歇下。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杨明醒来,揉着太阳穴坐起身,脑子里还想着上午公盘里的料子。 他琢磨着,既然来公盘这一趟,总不能只盯着公盘里的货。他听人提过,公盘外围常年支着不少私人摊位,多是当地商家或是小场口的货主,虽说料子杂,却也常有漏可捡。 他起身到隔壁,推开刘青林的房门。刘青林刚醒,揉着眼睛听完他的想法,当即点头:“我也正想着下午没别的事,去外围转会儿也好,说不定能碰上块合眼的料子。” 两人叫上林静山,拿上随身手电和放大镜,开车朝着公盘方向开去。 第 779章 废了 公盘外围的私人摊点挤得满满当当,要么是临时搭起的铁皮棚,要么直接露天摆着,连条规整的过道都难寻。 杨明三人刚下车,嘈杂声就裹着热气扑面而来。货主的叫卖声、买家的讨价还价声扯着嗓子较劲,摩托车轰鸣时不时从缝隙里钻进来,几种声音搅在一起,说话都得凑到耳边才听得清。 转了半圈,杨明看清了摊上的货。铺在旧帆布或木板上的原石,个头从拳头大到篮球大小不等,表皮裹着没洗干净的泥土,要么就是粗糙的风化壳,能看出水头足、颜色正的好料没见着几块。 这些料子大多是小场口出的中低端货,品质差,好的坏的混在一起,得仔细扒拉才能挑出块像样的。 也有几家摆着切开的半明料,可多数要么裂多如蛛网,要么种嫩得发飘,难得有零星几块,能隐约看到点淡绿或紫罗兰的底色,就算是拔尖的了。 真要是好货,货主都不往外摆,全收在随身的铁皮盒里,得搭话聊投机了,才肯打开盒盖让你瞧两眼。 这里环境差不说,关键是小偷还多。杨明他们没逛多久,身后的林静山已经撵走了好几波试图靠近的小偷。 眼见跟在身后的小偷小摸越来越多,杨明无奈叹了口气:“算了,咱们还是走吧。我看在这里也淘不到什么好东西,就算有透视眼,在这种乱糟糟的情况下,估计也派不上用场。” 走到上车的地方,杨明他们正好遇上刘晓萍一行人。她立刻热情迎上来打招呼:“又见面啦,咱们可真有缘分!” 杨明笑着反问:“你们怎么会来这儿?公盘里好料子有的是,这边可不安全。你是财务主管,得多留心,别让小偷钻了空子才好。” 刘晓萍撅了下嘴:“哪还有钱啊,上午就把预算花光了。现在除了回去的路费,我身上再没多余的钱。来这儿就带了点外汇,想着碰碰运气,买块便宜石头解解看,说不定能有惊喜呢。” 另一边,刘青林已经和老李攀谈起来。老李来过这里,对公盘周边的情况很熟悉。他们团队的任务已经完成,眼下就等着开标后返程。 几人闲聊了片刻,便各自散开了。虽说都是从京城来的,但刘晓萍同行的另外几人,显然对杨明他们没什么兴趣,一个劲儿催促老李和刘晓萍赶紧动身。 杨明他们这次没去精品区,毕竟上午已经差不多逛遍了。而且按照杨明目前的资金情况,该参与竞拍的料子也都已经下了单。 他们再次来到大棚区,挑了些品相不错的毛料,随后去窗口,连同上午挑选出来的那些货物,一同办理了付款。 除了竞拍物品还没消息外,杨明这次还另外买了价值一百多万美金的毛料。 这样的数额,对公盘组织方来说,也算得上是个不大不小的客户了。交易完成后,公盘组织方特意给了杨明一份下次公盘的邀请函,这也为他下次再来省去了不少麻烦。 刚走出公盘范围,抵达公路边的停车处,就听见路旁一群人高声嚷嚷:“出绿了!出绿了!小姑娘,现在停下别解了,我出一万美金收了这块料怎么样?” 杨明正要拉开车门准备上车,耳熟的声音传了过来,听着像是刘晓萍:“哼,想的倒美!刚才一千美金你还嫌贵挑三拣四,现在给我十万我都不卖。今儿我非得把它全解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那边在解石呢,听声音是那个小姑娘。要不咱们过去瞧瞧热闹?”刘青林也听出了刘晓萍的声音,转头朝杨明提议道。 “走,咱们过去看看。你还别说,他们那一群人,还就那姑娘豁达,性子招人喜欢。”杨明乐呵呵说道。 三人挤到人群外围,踮着脚往里张望。刘晓萍正蹲在解石机旁,目光紧紧锁在石料上,眼睛一眨不眨。她身边的老李等人也在,手里各拿着块原石,显然是在排队等解石。 刺耳的机器声停下来,解石机老板往石料上泼了些水,石面纹路清晰显露。人群里随即响起一片叹息:“哎,这料算是解废了……” 刘晓萍抬头,眼睛盯着解石老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有个男子带着嘲讽语气开口说道:“刚才给你一万美金你不松口,现在倒好,这料子一千都没人要咯。” “真是一刀穷,一刀富啊。”刘青林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感叹道。 刘晓萍缓缓站起身,看着那块解废的石料,声音里带着几分沮丧:“怎么会这样……明明都出绿了,怎么就废了呢……” 等人群渐渐散去,杨明走上前安慰她:“别太往心里去。解石本就靠运气,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再说,这点损失不算什么,下次再来就是了。” “不算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块石头,可是把我身上零用钱都花光了,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刘晓萍显然很失望,对杨明说话语气很冲。 考虑到她心里的落差感,杨明也没在意,从兜里掏出一把美金塞她手里:“拿着,要是还想选料,回头再去挑就是。犯不着为这点事搅得自己不痛快。”说完,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 “哎,你等等!这钱我不能要……”刘晓萍捏着手里的美金,急忙迈步想追上去还给他,却被身旁的刘青林伸手拦住。 “先拿着吧。”刘青林轻轻按住她的胳膊,劝解道,“就算不买石头,你带身上也稳妥。这地方毕竟不是国内,身上多揣点钱,遇事也能踏实些。” 看着杨明三人上车离开,刘晓萍嘟囔道:“给个联系电话啊!要不,回去怎么还你……” 路上,杨明让林静山找了个商店,他下车买了一大堆各色礼物,寻思晚上给姑姑带过去。 刘青林和林静山知道杨明晚上有事儿,他俩坚决不去,让杨明一个人开车过去。 天快黑时,杨明开车来到周志华家里。刚到了门口,见周志华从一辆轿车内出来。意外的是,他头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血迹。 杨明赶紧过来问他:“表哥,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第 780章 准备接货 周志华看向杨明,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事儿,就点小伤口。刚才跟人拌了两句嘴,后来没忍住动了手。” 杨明余光扫过车上的司机,见他脸颊也肿着,心里清楚周志华说的“争执”多半掺了水分。他没再多问,虽说两人现在认了表亲,可彼此间的了解终究浅得很。 “你先开车过去,让那边做好准备,这事儿不算完……”周志华叮嘱完司机,拍了拍杨明的肩膀,“走,咱们回去再说。” 进了周志华家,他老婆先迎出来。瞧见周志华头上缠着的绷带,脸上没半分异样,仿佛压根没看见似的,只笑着跟杨明打了招呼,顺手接过他手里拎着的礼物。 姑姑杨秀慧从厨房出来,态度也差不多。杨明心里犯起嘀咕,估摸着周志华平时常这样,不然家里人怎么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这桌饭菜是姑姑杨秀惠亲手做的,不仅有几样精致菜色,还特意备了老京城风味的炸酱面,杨明吃得满心欢喜。 他心里始终记着宋天民的叮嘱,担心夜里会有电话过来。晚饭一结束,又陪姑姑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准备告辞。 杨秀惠还想多留他一会儿,周志华却在一旁开口:“表弟还有事要忙,您就别留他了。正好我也要出去,我送他回去就行。” 出了门,杨秀惠快步上前拉住儿子周志华的胳膊,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担忧:“记住你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你要是真出点意外,她们往后可怎么活?” 周志华没应声,只垂着眼点了点头:“记住了。” 两人上了杨明开来的吉普车,周志华忽然叹了口气:“这狗日的世道,想安安分分做笔正经生意都难。” 杨明没接话,握着方向盘默默开车。他心里清楚,周志华今晚肯定有行动,但具体要做什么,他没打算打听。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况且就算知道了内情,他又拦得住吗? 车子停在杨明住的酒店门口,他把车钥匙递向周志华:“表哥,我知道你今晚有事。这车我暂时用不上,你开去用。” 周志华接过钥匙:“时间还早,我去你房间坐会儿。” 进了房间,杨明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两人坐下聊天。周志华先开了口:“我头上这伤,不是故意不跟你说。是这种事,以前对我来讲实在太常见了。 这几年我常往国内跑,这边的兄弟们有些断了联系。这次因为你提了矿口的事,我想着找以前的弟兄搭把手,才发现他们被另一伙人收编了。 我私下找过其中一个兄弟,想拉些人过来帮衬。没成想走漏了风声,被他们老大知道了。今天他们来了不少人警告我,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最后没忍住动了手。好在都是旧识,他们没敢下死手。” 杨明皱眉问他:“都这样了,难道你还能找补回来吗?他们既然是团伙,你人少成吗?” 周志华扯了扯嘴角,笑意里透着冷意:“所以我才选在晚上动手。不跟他们硬拼,我只找他们老大。他要是识相,这事就算了。要是不识相……那就把他做了。” 杨明心里一沉,劝慰道:“表哥,事情没到万不得已,千万别胡来。不管怎么样,别做傻事,人命关天,不能冲动。” “人命关天?”周志华笑笑:“你说的那是在别处,在这里吗,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我要是不找回来,以后在这片就混不下去了。这事儿你别担心,我有把握。” 既然周志华说有把握,杨明也不再多劝。两人话题转到公盘上,周志华叹口气说道:“我原先以为香江那几个客户能有动静,特意备了些货,没成想他们根本没看上。反倒在精品区投了不少标,这次确实有点失算。” “他们是做什么的?开珠宝店的?”杨明问道。 周志华摇头:“不是。真要是做珠宝店的,我不会主动邀他们过来。珠宝店有稳定供货渠道,我参乎不进去。 他们就是些二道贩子,以前拿过我不少毛料。那时候他们刚接触这行,还是我在国内接待的他们。” 接着,两人又说起晚上要是来电话的事情。杨明问周志华:“表哥,你的给我交个实底,你究竟想要多少数量?待会儿要是有消息,我好和对方说。” 周志华寻思一番,抬头道:“自然是越多越好。就算我自己用不上,转手卖给别人也成。你不用担我吃不下货,只要不超过十万美金的量,我都能接下。” “十万美金?”杨明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惊讶:“那能买多少东西啊?我之前听人说,新出的冲锋枪也才两百美金一把。” 他话音刚落,床头柜上那部老式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杨明深吸口气,稳稳心神,伸手接起电话,声音尽量平稳:“喂,您好……” 话筒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沧桑的男人声音,没和他客套,语气干脆:“三天后接货。新五六式一百把,二手的一百把,再加上两门旧迫击炮,连弹药一共五万美元现金。我给你个缅甸那边的坐标,到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接头暗号是……” 对方没给杨明多问的机会,把该说的都说完后,等杨明应了句“没问题”,直接挂了电话。 杨明握着听筒愣了两秒,转头看向周志华:“表哥,刚才的话你都听清了吧?五万美金现金,有没有问题?” 周志华当即点头:“听清了。你把坐标写下来给我,我这就回去准备。” 杨明找了张纸,把坐标和接头暗号一并写下递过去,又多叮嘱了一句:“你估计得准备辆货车。这么多钱的货,单是弹药恐怕就占了一半,车小了肯定拉不回来。” “知道,只是……我要是提前离开,后天就是竞标公布日,不能再陪你了。”周志华接过纸条,随口说道。 杨明摆摆手:“没关系,你尽管去办你的事儿。我到时看看有没有中的,没有就准备返程,有了更好,直接在这里解开出售。” 第 781章 中标 周志华走后,杨明倒不担心他会出意外。若他明知三天后有批武器要到手,还在这节骨眼上跑去小打小闹,那也太不成器。真要是那样,往后再和他打交道,自己就不会这般掏心掏肺了。 第二天一早,杨明他们吃过早饭,一时也没别的事做,索性拦了辆酒店提供的出租车,接着去公盘上看热闹。 公盘设有解石设备,不少商人从露天区域挑了品相不错的毛料,直接拉到这里现场解石。周围总围着一圈人观瞧,只要料子解出来,无论品质好坏,都有开珠宝店的商人在一旁等着,当场就掏钱收购。 杨明他们看了没多久,就见有人解出一块不大的冰种料子,引得几个商人争着抬价,最后谈妥的价格,竟和市面上的零售价差不太多。 刘青林在一旁摇了摇头:“这个价收下来,就算打磨成成品再卖,能赚的利润也有限,真不知道他们争来抢去图个什么。” 杨明心里清楚,从今年起,往后翡翠价格只会一年比一年高。现在买下料子的人,只要在手里多捂上几年,翻倍赚钱根本不成问题。想到这儿,他心里也悄悄动了主意。 “走,咱们去大棚区也挑几块过来解解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动动手图个热闹。” 说完,杨明从包里掏出一沓美金递给两人:“你们分分,这些权当是提前支付你们俩的部分劳务费。你们各自去挑选,真要是解出来好料子,就现场卖给那些商人。” 刘青林乐呵呵接了钱,一边数着,一边嘴里不停嘟囔:“成,就这么定了!要是运气来了,今儿也小赚一笔。” 连一向少言寡语的林静山,也笑着接过钱,转身往毛料区去了。 杨明见二人都去了大棚区,他转身走向露天堆放区。既然是来碰运气,倒不如在这片便宜毛料区挑拣一番,若是真能开出料子,性价比反倒高得多。 露天堆放区的毛料价格低廉,来公盘的人大多愿意来这儿转几圈,一旦看中合心意的料子,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拿下。 杨明经过周志华的堆放处时,注意到货堆明显矮了不少,看来这两天他的生意着实不错。 他在片区里兜兜转转走了一圈,最终只挑了两三块小毛料。因数量太少,专程去交易窗口办理手续显得不值当,摊位主人直接收了钱,带着他跟看守说一声就出去了。 “等等!哎,等等……”身后忽然传来呼喊声。杨明听着声音耳熟,下意识扭头,见刘晓萍怀里抱着几块毛料,额角沁着汗,正快步朝他这边赶。 “又来这儿碰运气?”杨明嘴角带着笑,打趣她道。 刘晓萍几步走到他跟前,目光先扫过他手里那几块小毛料,随即笑着扬了扬自己怀里的料子:“我挑的可比你这些大,真要是能出料,赚头肯定比你多。走,咱们一块儿去解开看看。要是这次还不成功,我就彻底不来了。” 到了解石区,等候解石的人排起了长队,杨明和刘晓萍主动站到队尾等着。没多会儿,老李也抱着两块毛料走了过来。 他瞧见杨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乐呵呵开口道:“昨天你们走得早,没看着!我买的那块料子,解出块拳头大豆青种来。” “哎哟,那您老可是赚大发了!恭喜恭喜!”杨明笑着应和。 老李放下手里的毛料,拍拍手笑道:“嗨,赚什么呀。后来有人想要,我就便宜让出去了。本来也不是什么稀罕种水,哪能指望靠这个赚钱,不过就是图个解石的乐子罢了。” 刘晓萍噘着嘴拆穿他:“你可别听李师傅的,他那块料子,赚了好几百块呢!要不,他今儿也不会鼓动我过来,他就是尝到甜头了。” 三人说笑间,轮到了他们解石。现场有专业解石师傅,需要支付一些劳务费。杨明给解石师傅付过钱,指着刘晓萍说道:“先给她解,女士优先。” 刘晓萍的三块毛料,两块是废料,最后一块也解出了豆青种料子,可惜块头太小。很快有人以三百美金将料子买走,就这都已经让她高兴了半天。 她买下这三块毛料总共才花了一百,转头就赚了两百,这结果让她十分满意。 老李这次没那么走运,几块毛料解开来全是废料。但他半点不放在心上,本就是抱着玩闹的心思来的,没收获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真要是每块儿都出料子,那反倒是不正常了。 杨明挑的几块料子个头都不大。解石师傅小心先解开一块,内里空空如也,是块废料。等把剩下的全解开,也只有其中一块里藏着一丝淡淡的绿意,其余的同样没能出料。 杨明把那块带了点绿意的料子递到刘晓萍手里,笑着说:“拿着玩儿吧,这东西拿回家摆桌子上,倒也算个好看的小景致。” 刘晓萍笑眯眯接过来:“谢谢你了。对了,给我留个你的电话,我回去把钱还你。” 杨明报出自己的号码,又随口客气两句:“不急,你啥时候宽裕了再说。出门在外,能帮一把是一把,谁让咱们是老乡呢!” 刘晓萍和老李还想再去别处逛逛,没等刘青林他们过来,就先一步离开了。 杨明等到刘青林、林静山出来,陪着两人解完石头,结果和他一样没什么收获,几人才一同回了酒店。 这趟公盘之行,让杨明对毛料多了层认识。看起来公盘上的料子,除了那些能看清内里的明料,其余的也没个准头,暗料解石全靠运气。 下午三人没再出门,就在房间里歇着。到了晚上,杨明原本还想着去姑姑家坐会儿,可心里琢磨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去。 毕竟第二天就是精品竞拍的公布日,晚上得养足精神,好为隔天的事攒着力气。 开标这天,杨明三人早早就到了现场。今天来看标的人格外多。 林静山头前挤开人群,带着杨明和刘青林来到公示牌前,上面已经有好几份手写的中标编号。 三人按着杨明投下去的毛料编号仔细寻找结果,连着看好几个编号都没有中标。 刘青林挤在最前面,他突然扭过头,冲杨明说道:“快看这张,上面有咱们的牌号,咱们中了一块儿。” 第 782章 榜单 杨明顺着刘青林手指的方向望去,瞧见中标的毛料编号十分陌生,想来是后来临时补投进去的料子。 “别急,现在公布的都是低价位的。高价位的要到最后才出来,咱们耐心等着就是!”刘青林显然留意到他的神色,开口安慰道。 杨明倒并不着急,他对自己投下的标底很有信心。这年代,能比底价高出四五倍的标单本就少见,不像后来,标价比标底高出十几倍都有人敢投。 随着公盘组织方接连贴出中标毛料的信息,现场不时传来中标的人兴奋的欢呼声。 杨明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些中标的毛料又不是明料,解开后里面究竟是什么成色都还说不清,这会儿欢呼也太早了些。 中标信息一张接一张公布,杨明却始终没看到自己的号牌出现在中标名单里。眼看新公布的中标价格已经接近十万美金,他心里清楚,接下来该轮到自己投的那些重点标的了。 先前那个三万美金的中标毛料,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投的。而接下来要参与的这些标的,才是他此行真正重点关注的对象。 “快看!这张上面咱们中了两块!”刘青林虽说年纪大,眼神却格外清亮,这次还是他先发现的。 杨明凑过去细看,中标的是自己最后随手填的那几块里的两块,标价都在十万美金上下。他最后填的那些标单,金额本就没超过二十万美金,说到底,都不算他真正心仪的目标。 接下来五十万美金以下的料子,他再没中过标。 新一张中标通知贴出来,价格已经突破五十万美金。杨明逐行仔细找,终于看见那块茄紫色编号的毛料赫然在列,中标价是五十八万美金。 “耶!这块好!真没想到能中!”杨明难掩兴奋,其实他早就觉得,这块毛料大概率能成。 这时,旁边有人低声嘟囔起来:“中标价五十八万?卧槽,我出到五十五万都没中,这也太可惜了……” 杨明一听就明白,这人说的正是自己中标的这块毛料。看来,盯上这块料子的人,着实不少。 接下来,杨明还投过一块大料子,投标价为一百二十一万美金。可惜,这次他没中。中标价显示的是一百五十五万美金,比他投的价高了三十万美金。 杨明心里难免有些遗憾。那块毛料的块头很大,他心里盘算过,只要能解出三分之一的糯种料,收回成本很轻松。 再往后公布的,全是标价两百万美金以上的毛料。这些料子有个共同特点,开窗处的种水都格外好,块头也大,最终的中标价都比底价高出了好几倍。 周志华说过,这次公盘的组织方把压箱底的料子都拿出来了。原因很简单,下一届公盘要挪到仰光政府军控制的地盘上举办,按原则来讲,这里以后不会再办了。 往年的料子品质不算高,竞拍价也没这么高,拍出去的料子大多在五百万美金以下。就算有超过五百万的,也基本都是明料。 后续陆续公布的中标价,印证了周志华的话。光是两百万到五百万美金区间的开窗毛料,就出了好几张公布单。 望着公布单上密密麻麻的中标信息,杨明真切感觉到,这公盘上的有钱人,是真不少。 两个小时过去,杨明站得双腿发麻。眼瞅着工作人员又开始张贴新的中标信息,他立刻伸长脖子仔细查看。这次公布的中标价,终于迈入了五百万美元以上价格。 目光扫过榜单中间位置,杨明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编号,正是他心心念的那块冰种开窗大料。中标价清晰写着五百一十三万美金,对应的中标号码,恰好与他手里号牌上的数字分毫不差。 “哎,不容易啊!这块儿大料能中,咱们的目的总算达成了。”杨明松了口气,笑着对刘青林说。 刘青林也替杨明高兴。他是跟着来的陪同,老板顺心了,他后续该得的报酬,老板肯定不会亏待自己。 “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去窗口交钱?交完钱就能办手续,把那几块儿大料提出来解开看看。”他问道。 杨明转头望向窗口,那边正排着长队,看模样都是中了标的商人在办交割。 他摇了摇头:“再等等,先看完最后的榜单。现在那边人多,咱们过去也得等,一时半会儿办不完手续。” 五百万以上的标,没有多少。他们说话间,工作人员把最后一张中标榜单贴了出来。 榜单上几乎清一色是明料,中标价个个不低。其中一块五公斤的高冰种料子,成交价飙到了八百万左右。 最惹眼的是块两公斤重的玻璃种帝王绿,成交价直接突破一千万美金,一举刷新了公盘历年交易纪录。 拿下这块料子的,是位来自香江的珠宝店老板。这个价格放在眼下瞧着虽高,但要是和往后的行情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杨明见榜单已经公布完,冲刘青林和林静山一点头:“走吧!咱们中的毛料价格,和人家这块儿比起来,便宜了一倍还多。人家这个是明料,价格虽然高,但绝对不会赔。我现在都有点后海没竞拍明料了。” 杨明排了半天队,总算把他中的五块毛料交易完毕。这其中,有三块都是大件儿,价格最高那块儿,有五六十公斤重。 组织方考虑的很周到,提货时问杨明需不需要现场解石?如果不解的话,他们直接就给开出关手续。 杨明点头:“把三块大的弄出去解石,两块小的吗?也等等看。” 工作人员用两辆推车把货物推到外面解石区,说道:“大块儿毛料需要专用大解石机器,那边人多,您需要等待一会儿。” 杨明扫了一眼,看到大解石设备旁排着队,就让刘青林和林静山先出去吃饭,回来给他随便捎点东西就成。 “这些都是你的吗?你可真是个大款。这块儿大石头我知道中标价五百万美金,老李挺看好这块石头,我们刚刚关注过。”刘青林他们刚离开,身后就传来刘晓萍说话声音。 第 783章 赌运气 杨明扭头看向她,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你们不是没参与竞拍吗?怎么会在这里?” 刘晓萍笑了笑,解释道:“我们来看个热闹,大家都来了。你看那边,李师傅他们正围着看别人解石呢。我们明天才回去,今天还得在这儿待一天,实在无聊,就过来逛逛。” 刘晓萍她们这趟来公盘,更像是来走了趟形式,和旅游也差不了多少。这会儿她们部委下属国营单位多半已是风雨飘摇,离倒闭不远了。 那些私人开的珠宝店,根本用不着她们提供货源,她们之所以还来,不过是因为国家每年都有这笔拨款,不出面走一趟实在说不过去。这事儿,也算是这个年代独有的特色了。 “你拍下的这些石头,总共花了多少钱?” 杨明看看她,微笑道:“不到六百万。论价值,还比不上人家一块明料价值高,我不过是为了赌个运气罢了。” “赌运气?你这话也太轻巧了!”刘晓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你可知道,我们这一众人出来,所有开销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万,我说的可是人民的币。” 杨明呵呵一笑:“我怎么能和你们比,你们有国家兜底,出行飞机,住宿高档酒店。我一个破落商人,和你们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他心里很佩服这伙子人,打着国家名义组团来旅游。这时代只要能出国,那管什么穷国富国,能不花自己钱出国一趟,回去吹牛都倍儿有面子。 她们中间,那个没有背景的老李就是个背锅侠。买回去的毛料,如果全部都是废料,她们也有话说:老李是行家,这些全是他挑选的。 两人正在说笑,旁边那个解石摊位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看来是解出好料子来了。 刘晓萍本就爱凑热闹,听见动静,立刻抬脚往那边去了。 杨明没动。旁人解出再好的料子,也与他无关。眼前自己这几块毛料,能解出来料子才是最该上心的事。 今天是公盘最热闹的一天。组织方提供解石服务,解石人员可更换,机器却始终不停,专为那些拍下毛料却不愿运回的商人提供便利。另有不少性子谨慎的商人,本就为等着收购他人解出的好料子而来。 公盘上大型解石机只有一部。虽说进度慢,但需解的大料子不多,等刘青林和林静山吃完饭回来,差不多就轮到他们解石。 诡异的是,在杨明之前解开的毛料,十有八九都是废料。唯独一块出了点狗屎地种水,换句话说,那些拍下毛料的商人几乎全赔了本。 等杨明他们把那块开窗处露着高冰种的料子推过来时,周围等着收成品料的商人顿时又提起了兴致。 “老板,这毛料要是解出好料,您打算出售吗?”一个带着香江口音的商人率先开口问。 “卖,自然是要卖的。”杨明笑着应下,同时指挥解石工人把那块价值最高的大料搬上解石台,“特意解开,就是为了找个好买主。” 对于这种高价值大料子,解石师傅很小心。他围着这块开窗处露出高冰种的毛料转了几圈,蹲下身,用粉笔在开窗边缘画了道浅痕,起身对着杨明比了个手势:“老板,第一刀先沿开窗线浅切,保着点肉?” 杨明点头应下后,他才握住解石机的手柄,缓缓按下开关。 砂轮摩擦石料的尖啸声里,石屑簌簌落在地上,周围的商人全凑了上来,目光死死盯着解石台。 等机器停下,师傅用毛刷扫去石粉,露出的截面却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状种水,连半点高冰的通透感都没有。 “啧,看来是开窗见绿,里头走种了。”有人立刻摇头,先前那香江商人皱着眉开口:“老板,这料子我给你八十万,你要是愿意出,我现在就能签单。” 话音刚落,又有人接话:“我出九十万,好歹能做几件小挂件。”报价声此起彼伏,最高也没超过一百万,杨明听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师傅又蹲下来研究片刻,这次在石料另一侧画了道更深的线:“老板,要不往深了切两公分?说不定肉在里头藏着。” 杨明抬手示意他动手,机器再次响起时,周围议论声小了,不少人抱着看戏的心态盯着石台。 第二刀下去,截面终于透出点淡淡的绿意,可水头浑浊,连冰种的门槛都够不上。 “我说什么来着,就是块蒙头料。”先前报价的人嗤笑一声,“一百万顶天了,再高就是亏。” 杨明还是没应声,只冲师傅抬了抬下巴。这次师傅没再犹豫,直接把石料调整角度,刀刃对准石料中心位置,深吸一口气按下开关。 砂轮切入石料的瞬间,一道清亮的绿光从石缝里透了出来,随着机器推进,那抹绿意也越来越浓。 机器停下时,周围彻底静了。师傅用毛刷轻轻扫过截面,见整块石料中心全是高冰种,最核心处的料子泛着淡淡的晴水绿,质地细腻得看不见半点棉絮。 这是高冰种里最罕见的“晴水绿高冰”,水头足、色均匀,做成手镯能透着光看见内里的纹路,这样的料子堪称“帝王级”。 “老天,这是晴水绿高冰!”香江商人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发颤了,“老板,六百万!不,八百万,这料子我要了!” 旁边立刻有人抢话:“我出八百五十万!现金结算!” 杨明笑着走上前:“各位别急,好料子,总得给大家多看看。现在还没彻底解开,等师傅解完再说不迟。” 这块毛料大,解出了玉肉,解石师傅更加小心,从解出绿那一半开始划线解石。等他把毛料彻底解出来,周围的人都傻眼了。这一半的毛料,竟然解出了十几公斤晴水绿高冰种料子。 商人们都不敢报价了,这原料块头太大,普通商人根本吃不下。 先前围着报价的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激动渐渐变成了凝重。 十几公斤重的晴水绿高冰,哪怕按最低行情算,总价也得数千万,这样的体量,普通商人根本没能力吃下。 第 784章 洗耳恭听 不光围观的人看傻了,就是杨明自己也看傻了眼,他实在没料到这半块毛料竟解出这么大块玉肉。要是把另一半全解开,还不知能出多少货! “解,把这另一半也解开看看。”他开口道。 周围的商人已经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咕。杨明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准是在商量合伙买下这料子。 他心里犯起了犹豫,这料子到底该卖不该卖?原本开窗处看着只是冰种,里头竟是高冰种晴水绿。 冰种料子虽也稀少,可每年公盘上总能出不少,这种晴水绿高冰种,却是好几年都难遇一块的好料。 他凑近刘青林耳边,低声问:“刘师傅,这料子咱们要不要留下?现在就卖,我总觉得可惜。” 其实这话不该问刘青林。刘青林一直以为杨明是资金不足,才没去竞拍明料,压根不知道杨明骨子里也带着赌性,来公盘本就有大半心思是想淘毛料赌一把。 刘青林想了想回道:“先看另一半解开的情况吧。要是还能出十来公斤玉肉,咱们就留一半卖一半。这样既能回笼资金,也不耽误店里正常备货。” 听完这话,杨明深以为然。卖掉一半,不光能把本钱收回来,还能多赚一笔。况且这年代北方人还不怎么认翡翠,就算现在卖了些,以后真流行开了,大不了再来公盘淘就是。 解石师傅将另一半毛料解开,内里的玉肉明显比第一块少。把玉肉搬下来过秤,重量刚过六公斤。 这下周围的商人们顿时又来了兴致。料子体积变小,他们各自在心里盘算,琢磨自己能不能单独吃下。 香江来的那名商人率先凑到杨明跟前,开口问道:“老板,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您这两块料子,能不能切开了卖?毕竟两块重量都不轻,我们暂时没把握全拿下。” 杨明笑着问道:“你们单独要的话,能接多少量?价格又该怎么算?起码得给我个准报价,我才好琢磨接下来的安排。” 那人一听,立刻和身边几个同行低声商议起来。这边杨明悄悄拉过刘青林,问:“怎么样?这料子咱们留哪一块?” 刘青林上前对着石料比划了几下,回来对杨明说:“留那块小的就行。别看它个头没那块大,但真要雕成物件,气派也不小,还能余下大半块儿。咱们眼下生意不算好,这种品质的玉料拿回去,一时半会儿也卖不出去,太占资金了。” 杨明心里有数了,等香江那商人过来,他开口说道:“你们也别商量了,我来出个主意。这大块儿大约有个十二三公斤,我把它切成四块,你们自己选择要哪一块儿。选好以后咱们再谈价格怎么样?” 那商人一听,琢磨一番,把自己想法说了出来:“老板,您说的也是个办法。不过,我们刚才商量了办法出来。您先听听我们的办法行不行,如果不同意,咱们就按您这个方法来。” 杨明点头:“那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香江商人客气道:“货是您的,我们说的您仅供参考,具体怎么卖,还得看您的意思。我们几个的想法是,按着公盘上明料的竞拍价,合伙把您这块料收了。 公盘上冰种的价格,大约每公斤三百万美金。您这块是高冰种,价格自然得适当提一提,我们按三百五十万美金每公斤,您看如何?” “三百五十万?”杨明心里盘算了一阵,觉得这个价格还算实在,但这种高冰种晴水料,理应再往上提提才更合适:“既然你们是真心想要,我也不反对。 能一次性出手,也省得再麻烦把料子解成小块。但有一点,你们这个价格还是低了些。要是你们诚心要,咱们就按三百八十万每公斤算。同意的话,咱们现在就交易。” 香江商人一听,当即回头与身后几位合伙人低声商议片刻,商议停当后,他转回头应道:“行,就按您说的价格,咱们现在就交易。” 几人当即把石料重新过磅,最终敲定的准确重量是十二点三公斤。按这个重量算,这笔交易能卖出四千七百多万,在整个公盘上都算得上是最大的一笔单子。 围观的人群见交易顺利达成,纷纷发出羡慕的议论声。这其中就有吃完饭又回来看热闹的刘晓萍和那个背锅侠老李。 杨明这次在公盘上总共也就花了六百来万,单这一笔交易,不光把之前的成本全收了回来,还净赚了四千万。这样的赚钱速度,可比他之前倒腾古董要来得快多了。 随后,杨明又将其余两块大料送上解石机。这次的运气明显差了些,两块料子中,仅一块解出几公斤豆青种,另一块则彻底成了废料。 眼看解石机后还排着不少等候解石的商人,杨明索性停了手。剩下那两块小毛料他没再继续解,打算留着带回家里练手。 先前买下高冰种料子的几位商人,此刻还难掩兴奋,一路跟着杨明往窗口办理出关及托运手续。 虽说他们这次花了大价钱,但这料子只要顺利运回去做成成品,不仅回本轻松,还能保证未来几年不用为高冰种原料发愁,妥妥的只赚不赔。 组织方提供两种托运方式,陆路与空运。杨明此前购入的原石,已办妥陆路运输手续。此次交易的货物价值高昂,他特意选择空运,还为这批料子投保了足额保险,以防途中出现意外。 考虑到自己有可能会滞留几天,杨明把收货人填成了司蓉。万一自己暂时回不去,司蓉也能代为提货。 公盘已结束,三人办完手续,看着工作人员将货物装箱密封,就离开公盘返回酒店。 刘晓萍这次没跟杨明他们打招呼,杨明一笔交易净赚四千万美金的事,还让她陷在震撼里没缓过神。 这年代,国内民众已渐渐有了“一切向钱看”的意识。以前的刘晓萍,即便赚不到什么钱,对旁人的财富也从不上心,甚至对那些钻营赚钱的人有些嗤之以鼻。 可这次亲眼见了杨明的赚钱速度,她心里那点固有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 第 785章 危险气息 杨明他们返程前往仰光的机票定在大后天,直飞香江的航班大后天才有一班。有了上次的经历,三人一致决定在此多停留几日,毕竟这里比那个盗匪小偷横行的地方要安全得多。 回到酒店,三人先去餐厅饱餐一顿,之后各自回房间休息。按照计划,杨明晚上还要去姑姑家一趟,顺便确认姑姑是否愿意同他一起返回京城。 此前老爸一再叮嘱,务必带姑姑回家,但姑姑却表示要再等些时日,眼下还有些事务尚未处理完毕。 当晚杨明在姑姑家吃了晚饭,并未提及自己赚钱的事。老爸此前得知姑姑家生活尚可,特意交代杨明不必留下钱财,只说等姑姑回去后,由他亲自交给姑姑,这样做也更显正式。 周志华没在家,杨明没问,姑姑也没提起他来。按此前的约定,周志华今天就能抵达坐标位置,交易完成后,明天晚上可以回来,到时两人还能见上一面。 这种交易,对方是不会留联系方式的。给的那个坐标,也有可能是虚晃一枪。等彻底确认人过去后,才会见真章。 杨明这次赚了不少钱,给了林静山和刘青林各五万美金小费。刘青林乐坏了,第二天一早就拉着林静山,又去公盘附近碰运气。他没别的爱好,赌博可能是他唯一缺点。 杨明没出酒店,躲在房间里给老爸打电话。听说姑姑这次不和自己一起回去,杨建军叹口气说:“她是怕麻烦你。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性子,宁愿自己孤单上路,也不愿麻烦别人。这都是那个年代落下的习惯。” 杨明问起京城旧货市场的情况,杨建军顿时来了兴致。“你还别说,这市场火得很。我刚搬过来时,里头还有不少空铺位,可这才几天?不光正经铺位全满了,就连那些临时搭的简易水泥台子,也都租了出去。 我听刘伟讲,好多摊位都是南方来的客户租下的。我去看过他们摆的货,大多是赝品,真不知道他们哪来这么多新做的‘老物件’。你回来后最好去打听打听,那些货仿得太像了,不细看根本分不清真假。” 中午饭点,刘青林和林静山没回来。杨明一个人去餐厅吃过饭,回房间休息了。 等到晚上,两人终于回来。杨明一眼就看出刘青林脸色难看,想来今天不仅没什么收获,说不定还亏了些钱。 再看林静山,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模样,看不出他心里到底是喜是忧。 “刘师傅,看你这脸色,恐怕今天收获不大吧?” 刘青林叹息道:“别提了,今儿可赔大发了!不光我身上带的钱全花光,还跟静山借了些。看来这赌石真沾不得,只要赌对一块,就总想着再赌第二块,根本刹不住手。” 他也算行内人,先前见杨明挑的毛料能解出高冰种,觉得自己眼光也差不到哪儿去。上午在公盘外围的摊位上,他专挑了些高价位的开窗料子入手。 结果解开后,虽说有两块出了玉肉,却都是品质普通的料子。转手卖掉后,连本钱都没收回来。 他心里不服气,又接着买,解开后依旧不尽如人意,心气却越发难平。这么折腾一整天,身上的钱彻底见了底。 林静山本就是杨明特意安排来保护刘青林的。杨明觉得公盘这边环境复杂不安全,让林静山跟着,也能多份保障。林静山没什么赌瘾,全程不过是跟在一旁看个热闹。 接下来就没什么事情了,三人就等着到时候搭乘飞机离开这里。 杨明心里隐隐觉得周志华会赶回来见一面。周志华去的地方离边境不远,开车也就十来个小时,要是不出意外,这时候该已经拿到货,往回赶了。 果然,隔天杨明刚醒,周志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表弟,我到家了。事儿办得顺顺利利,给的枪械都挺新,弹药也给得多,你放心!” 杨明问道:“货你拉家里了吗?我想过去看看,方便不?”男人天生对枪械感兴趣,眼下有机会亲眼瞧瞧,他不想错过。 周志华呵呵一笑:“那你准备准备,我这就过去接你。货藏在隐蔽地方,离这儿不算远。” 杨明洗漱完毕,出门到外面等候。刚到门口,就见林静山在附近晃悠,看见他出来,立刻跟了上来。 杨明不好让他独自回去,带着他一同上了周志华吉普车,三人一同前往。 路上,杨明和周志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没多会儿就到了目的地。眼前是一片山林,道路崎岖难行。周志华停稳车,树林里随即走出一个人跟他打招呼。杨明心里一琢磨,知道这人是他安排的暗哨。 林静山伸手拉住杨明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我不知道你今天来这里要做什么,但我是你的保镖,得提醒你一句,这里透着股危险气息,你得想清楚了再行动。” 杨明心里暗自佩服。林静山看着模样斯文,甚至带着几分清秀,实则藏着真功夫。这几天要是没他在身边,单是那些缠上来的小偷,就够自己费一番手脚了。 “没事儿,里面都是自己人。要真有危险,也是别人该担心,轮不到咱们。”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说道。 脚下的路长满杂草,不少草茎歪倒着,显然刚有人密集踩踏过。杨明心里有数,这该是周志华的人转运货物时留下的痕迹。 转过一道山梁,一个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洞口坐着两个持枪的人,见周志华过来,两人立刻站起身迎上来打招呼。 进了山洞,潮湿的空气裹着淡淡的泥土腥气扑面而来。杨明目光扫过,见离洞口不远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睡得正沉。看他们身上沾着的草屑和疲惫的模样,该是周志华留下守货的弟兄。 他跟着周志华跨过那几人,往洞深处走了几步,眼前是几十个深绿色长条盒子整齐码在洞壁边。 周志华走上前,拍拍最上面的一个盒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枪都在这儿,一水儿五六式冲锋枪。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取一支,试试手过过瘾?” 杨明点头:“当然,我今天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第 786章 威力 冲锋枪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确实是把趁手的好家什,可杨明半点经验没有,纯属生手。 林静山耐着性子手把手教他,单是枪械检查和装弹流程就翻来覆去讲了半天。 从确认快慢机卡在保险档,到拉动机柄验膛,再到弹匣对准卡槽推到底锁死,每一步都盯着他做。 杨明越听越烦躁,指着不远处周志华手下那帮人,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看他们,哪受过什么培训?放枪照样利索。咱们直接装弹开火不就行了!” 林静山没被他打断节奏,指着枪身表尺,继续讲瞄准要诀:“呼吸得匀,呼气末身子最稳,扳机得轻扣,不能猛拽。还有后坐力,这枪劲头不小,单发打完得重新找准星。” 等这些细节讲透,林静山才自己装上一匣子弹,抬枪对着远处树林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单发子弹钻进树丛。 放下枪,他没停,又说起射击后的安全操作,怎么拨回保险档,怎么卸弹匣清膛,半点没漏。 杨明听得脑子发懵,一旁的周志华反倒听得认真,时不时还点头记着要点。 直到林静山把枪递到杨明手里,看着他按动作要领握稳,自己仍半侧身站在旁边,手虚悬在枪身侧方,明显是做好了随时应对意外的准备。 杨明早就急不可待了,稍微一瞄准,立刻扣动扳机“呯”的一声子弹出膛。枪身瞬间像活过来似的往上蹿,枪托狠狠撞在他肩窝,疼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等他回过神来,准星早偏到了半空。原本瞄准的是十米外那截粗树干,子弹却歪歪打在旁边的草丛里,溅起一团碎土。 他想稳住枪补射,可手指还没从扳机上松开,第二发子弹已跟着炸响。 这次后坐力叠着前一下的冲劲,枪口直接往斜上方甩去,他整个人被带得往后缩了缩,左手抓着护木力道没跟紧,枪身在手里晃得厉害。 “别硬扛!”林静山在旁看得眉头紧锁,出声喝停,“这枪后坐力往上挑,你得把枪托顶实肩膀,胳膊别绷那么死!” 杨明这才低头看自己的手,扣扳机的手指节泛着青白,虎口还在隐隐发颤。他喘了口粗气,肩窝传来的钝痛越来越明显,忍不住嘟囔:“这破枪劲儿也太大了。” 刚想再举枪,林静山已伸手按住枪身:“先缓口气。你刚才哪是在扣扳机?跟拽绳子似的,后坐力能不大?打出去的子弹没个准头。” 杨明不满说道:“你说得倒轻巧,这破枪压根不好控,谁开火能保证打得准?” 林静山没接话,伸手从他手里接过枪。一手托住护木,一手扣住握把,胳膊微屈,枪口对准远处二十米外那棵碗口粗的小树。 下一秒,“突突突”的连发枪声密集响起,弹匣里的子弹眨眼打空,枪身虽有上扬,却被他死死压着,枪口始终没偏离树干。 杨明和周志华原本还带着点漫不经心,此刻全都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那棵小树竟被子弹拦腰打断,断口处树皮飞溅,树干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这……这怎么可能?”周志华先回过神,“连发的时候枪不都得往上跳吗?他怎么能压得这么稳?” 杨明也愣着,刚才自己单发都控不住的后坐力,到林静山手里像凭空弱了半截。 他盯着林静山放下的空枪,喉结动了动:“你这打法……到底怎么练的?我刚才扣一下都震得胳膊麻,你打一整匣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林静山把空弹匣卸下来,语气平淡道:“这枪连发时后坐力是叠加的,第一发往上跳,第二发就会偏得更厉害。 得提前往斜下压护木,右手扣扳机时还得顺着后坐力的劲儿微调。你刚才光想着硬扛,不偏才怪。 别说是你,就是常年摸枪的,能把连发子弹全打在一个点上的也没几个。这不是靠力气,是靠手感。得知道这枪后坐力什么时候会来,劲儿往哪走,才能跟着它的脾气来。” 杨明看着远处断成两截的小树,刚才的不满早没了踪影,只剩下惊讶。原来这“不好玩儿”的破枪,在懂行的人手里,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接下来,林静山从弹药箱里摸出满弹匣,手指一推卡在机匣下,递给杨明:“再来一次。” 杨明深吸口气,按要领把枪托顶实肩窝,左手压稳护木,右手食指轻搭扳机。这次没像前番那样猛扣,只缓缓加力,“砰”的一声枪响,枪身虽仍有上跳,却被他提前沉在腰上的劲卸去大半,子弹擦着树干标记边缘钻进土里。 他心头一喜,连着扣动扳机,空弹匣弹出时,林静山递来新的,杨明接过后动作快了不少,推弹匣、拉枪机一气呵成。 两个弹匣打空,他肩窝泛着股酸意,手心沁出细汗,却越打越顺,转头冲林静山扬扬下巴:“我看连发也没那么难,试试!” 林静山没拦,往前站了半步,手虚悬在他肘边。 杨明把快慢机拨到连发档,一口气扣下扳机。“突突突”的枪声瞬间炸开,后坐力比单发时猛了数倍,枪身像要挣脱控制般往上窜,他咬牙压着护木,可子弹还是偏得厉害,原本瞄准的树干,弹孔却歪歪扭扭打在周围的土坡上。 即便如此,他也没松扳机,直到弹匣打空才松开手,肩窝被震得发麻,却咧嘴笑出了声。 一上午过去,空弹匣在脚边堆了小半堆,杨明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握枪时从最初的发颤到后来的稳当,从单发的磕磕绊绊到敢尝试连发,每一次枪响都让他觉得浑身发紧又畅快。 周志华见杨明终于放下枪,他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怂恿说道:“洞里还藏着两门迫击炮,要不要上手试试?比打冲锋枪过瘾多了。” 杨明当即摇头:“算了,这胳膊现在抬起来都费劲。再说打枪跟打炮根本不是一回事。枪声再响也有限,传不了多远,不至于引旁人过来。 可迫击炮那玩意儿,一炮下去就震耳欲聋,动静能传出去几里地,要是招来不怀好意的人,咱们这点人可招架不住。” 第 787章 单枪匹马 周志华呵呵一笑:“这点你尽管放心,在这地方动枪动炮,听见动静的人只会躲得老远,没人会傻到送上门来挨枪子儿。” 话音落时,他目光看似随意扫过林静山,那一眼里却藏着几分掂量意味。 杨明心里一转,很快有了数。周志华多半自己也玩不转迫击炮,如今见林静山这个上过战场的老兵在场,八成是动了心思,想让林静山教教他们摆弄家伙。 “表哥,你心里是不是早有计划了?等着把这些武器摸熟,就打算动手?”杨明索性把心里的猜测直接问了出来。 周志华叹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狠劲:“没错。前些天本就想着去报仇,可转念一想,他们手里毕竟有几条破枪,贸然过去,指不定要吃大亏。现在有了这些家伙在手,我寻思着,干脆连他们那小矿口一块儿端了。” “矿口?难道矿口可以靠枪的吗?就算是抢过来,你有把握拿在手里吗?” 周志华看看杨明,笑道:“你有所不知,这附近所有小矿口,都是谁有实力算谁的。只要抢下来,给克钦武装那边交点保护费就成。政府军在这里根本站不住脚,也没有人在乎他们发的证照。” 一直默听两人对话的林静山,突然开口打断道:“周老板,你说的仇家那边,到底有几条枪?地形你熟不熟?” 周志华被问得一怔,随即连忙回话:“地形我当然熟悉,那矿口就是我当年投资开挖的,能不熟悉吗!至于枪,他们没几条,他们就是凭着几条破枪从我手里抢来的。我估摸着,算上手枪,总共也超不过十支,全是些破家伙。” “要是地形你熟,咱们现在就过去。我一个人,就能帮你拿下。”林静山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却重得惊人,“现在就看你敢不敢去了。” 这话一出口,连一旁的杨明都愣住,半天没回过神来。 周志华看看杨明,目光闪烁不定。林静山毕竟是杨明带来的人,那矿口原本就是他的,他哪有不敢去的道理?可没有杨明先开口,周志华实在拉不下脸先应下这话,怕落了太主动的嫌疑。 杨明把周志华这点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但他自己却也张不开嘴。林静山终究是陈瑾的人,他一个外人,哪好替人家拿主意。 半晌,杨明才转向林静山,打趣道:“林哥,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学那常山赵子龙,凭着一己之力,单枪匹马踏平那伙人的窝点?” 林静山呵呵一笑:“今儿正好有兴致,想找找当年的感觉。自打从高平那边撤回国内,快把这身手都搁生了。我倒是能一个人过去,但有句话得问清楚,万一闹出人命,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的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周志华脸上,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连旁边的杨明都觉出几分压迫感。 杨明心里清楚,高平那地方,是越猴子那边的重镇。林静山能把这地名随口说出来,还带着点战场撤兵的口气,看来这人真不是随口吹牛,确实是从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周志华点点头:“莫说出一条人命,就是出一百条也不打紧。那些人手上,哪个没有几条人命。我刚才说过,这里的人命不值钱。 但有一条,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最好不要对他们下杀手。这些人大多都是劳苦命,靠在矿口挖矿养活一家人的生活。” 林静山点头:“这点不用你说,那咱们走吧!带上迫击炮,我可以到现场教你们怎么放。” 周志华一听,顿时大喜过望。从林静山指点杨明射击动作,加上他那视生死如无物神态上,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高手。 周志华一边安排手下准备武器弹药,一边对杨明说道:“表弟,待会儿我顺路把你带回酒店。那个地方离这里有百十公里,要真是得手了,估计回来也到了后半夜。” 杨明一听不乐意了:“我为什么要回去?我要跟着去看热闹。林哥可是说了,他一个人就能搞定,我跟着去也不占地方。” 周志华还在犹豫,林静山却说:“走吧!就十几个人的窝点,没什么危险。杨老板留在车上待着,等事儿平了再去现场瞧瞧就行。 还是周志华开来的那辆吉普车,他带了两个手下。每人一把冲锋枪,车厢后面子弹带的足足的,还有一门迫击炮和几发炮弹。 林静山手拿枪支上了车,连杨明也挎着一把枪跟了上来。 车行路过村镇时,周志华下车买了些食物,几人就在车上简单解决了顿饭。 他们要去的矿口临近龙塘矿区,是龙塘一条支脉矿。当初周志华听说当地人在这里挖出了矿石,就花钱买了下来。 没成想后来竟挖出了富矿,产出的原石质量,一点不输龙塘主矿区那些料子。也正因如此,才惹得那伙人眼馋,硬是从他手里抢了去。 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周志华把车停在土路边,扭头冲林静山道:“林老板,咱们下车吧,得翻过前面那山头,从背面摸过去。白天走正路太扎眼,容易被发现。” 林静山满不在乎摆摆手:“不用,就走正路。翻山越岭太麻烦,我没那耐心。你把车开到附近就行,剩下的不用管,等我叫你们再进去。” 周志华一听,只好重新把车开上路,沿着坑洼土路缓缓行驶。到了一处山坳附近,他抬手指着前方影影绰绰几间帆布搭的简易棚子:“就是那儿,门口有瞭望台,上面还站着哨兵。要不我陪你一起过去?” 林静山拉开车门跳下车,目光扫过前方地形,脸上挂着笑:“说了我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你们在这儿等着就行,要是连这十来个土匪窝都拿不下来,我直接自杀算了。” 林静山带了两个子弹匣,贴着树林边缘低身摸索前行,身影在树影里忽隐忽现。 周志华提着枪,脚步放得极轻,悄悄跟在他身后。他怕林静山万一有个好歹,得盯着才好随时应对。 杨明也想跟上去,刚挪了两步,就被周志华两个手下拽住胳膊,眼神里满是“别乱动”的示意。 他正想挣开硬闯,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枪响,紧跟着,有缅甸语叫喊声叽哩哇啦传来…… 第 788章 轻视 杨明挣开周志华两个手下的钳制,抄起冲锋枪就往前冲。胸腔里的热血直往头顶涌,普通人这辈子都碰不上这种真刀真枪的场面,骨子里的冒险劲儿彻底被勾了出来,只想着冲上去过把打仗的瘾。 他弓着腰,循着周志华的脚印往前挪,最后贴到一块大石头后。周志华正蹲在石下,只探着半个脑袋往矿口方向张望。 “表哥,刚才怎么开枪了?林哥人呢?” 周志华一把将他拽到身边,压着声音说道:“林先生真是个狠人,一梭子下去直接放倒两个守卫。他现在已经摸到近前,就等着里面有人敢露头呢!” 杨明顺着周志华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林静山背靠着一棵老树干,手里端着枪,正悠哉观察矿口周围的动静。 他刚微微抬头想看清矿口里面的情况,就见几个人端着枪从棚屋里冲了出来。这群人一边往山上跑,一边朝着林静山藏身方向胡乱扫射,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林静山却半点不慌,等对方枪声渐渐稀落下来间隙,突然从树后跳出来,举枪就射,完全不顾自己已经暴露在火力下。 枪声落时,矿口半山坡上已经倒下一片人,还有没断气的在地上挣扎着呼喊。 林静山弯腰端着枪快速往前冲,见有人还想撑着身子反击,抬手又是一梭子。等枪声停了,半山坡上再没了人影晃动。 “把迫击炮扛过来。”林静山回身朝杨明和周志华方向挥了挥手,自己则端着枪,一步步试探着往矿口挪去。 周志华两个手下听到招呼,一个迅速扛起迫击炮,另一个弯腰抱起两枚炮弹,快步跟了上来。 周志华见林静山已抵近矿口棚屋附近,棚屋里却再无人露头,知道眼下局势已稳,当即提着枪,率先朝矿口方向走去。 杨明跟在他身后,心里满是意兴阑珊。方才的动静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还没看清究竟,战斗就已结束,实在太过乏味。 走到林静山身旁,杨明瞥见他嘴角还叼着根草茎,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一股佩服之情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 “林哥,怎么样了?迫击炮带来了,这会儿还用得上吗?” 林静山抬手指向山坡高处,声音平静道:“刚才那边闪过个人影,手里还拿着一把手枪,这距离有些远,过去搜寻太冒险,索性放一炮,直接把他解决了。” 说完话,他看了眼周志华两个手下,朝扛炮那人抬了抬下巴:“把炮架打开,杵在这块石头后面,炮管朝东偏三指方向。” 那人连忙照做,手忙脚乱调整炮架时,林静山已从抱炮弹那人手里接了枚炮弹,低头检查了一下引信情况。 等炮架稳了,他半蹲下身,左手扶着炮管微调角度,右手拇指竖在眼前,眯起眼对准山坡高处那片晃动的灌木丛。 “你,过来。”他朝方才扛炮那人勾勾手,“等会儿我让你松,你就把炮管底部那根定位销往左边拨半寸,手别抖。”那人赶紧凑过来连声答应。 林静山视线在拇指尖与目标间扫了两圈,声音平稳得像在报天气:“现在,松手。” 周志华手下立刻照做,定位销“咔嗒”一声到位的瞬间,炮弹滑入炮膛,林静山手腕在炮身上轻轻一按击发钮。 “嘭!”炮口喷起一股白烟,炮弹带着尖啸掠向山坡。不过两秒,高处灌木丛突然炸开一团火光,断枝与尘土腾空而起。 林静山直起身,看都没看那片硝烟,朝两个手下抬了抬下巴:“你们俩收拾好东西,上去看看情况如何。” 一旁的周志华看得清楚,方才林静山用拇指测距、调炮、指挥配合的整套动作,连半分停顿都没有,仿佛这门迫击炮不是武器,只是他随手使用的工具。 周志华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对两个兄弟吩咐:“过去安抚一下工头,我稍后去与他面谈。这里的人你们都认识,上去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两个弟兄持枪先行,先进入棚屋内搜索,出来后示意安全。接着他们爬上半山坡,开始检查那些被击中的匪徒。 另一边,周志华正向林静山请教迫击炮的操作方法。杨明的目光始终追着那两个搜查的弟兄,忽然看见地上的匪徒中,有人正试图举枪瞄准他们。他当即朝着那名匪徒开了一枪。 这一枪虽未命中,却及时提醒了周志华的手下。两人闻声扭头,立刻开枪,地上的匪徒瞬间毙命。 周志华见状,提枪要上前支援。他转头对杨明吩咐:“你们俩先进棚屋歇会儿,我去上面看看情况,顺便和这里的工头谈谈。” 杨明没动,林静山也站着没挪步。两人目送周志华爬上半坡,与他的两个手下汇合,一同朝着刚才迫击炮的落点方向搜索过去。 “林哥,你能确定刚才那一炮,把藏着的人打死了吗?”杨明问道。 林静山看向杨明,答道:“就算没死,他也肯定受了伤。不然以现在的情况,他早该开枪了,哪里还会等着人上去找他。” “你刚才一个人杀过来,就不怕被这些匪徒伤了吗?” 林静山淡淡一笑,回答杨明的问题:“怕啥?在枪林弹雨里滚过那么多次,我经过的敌人,哪一个不是受过严格训练、能在跑动中精准射击的老兵? 他们握着枪时眼里的狠劲,是从死人堆里熬出来的。和那样的人交手我还能活下来,何况这里? 这些人手里的枪,不过是壮胆的工具罢了。他们没经过系统性训练,连基本的持枪姿势都歪歪扭扭,别说在运动中瞄准我,就算站在原地,能不能稳住枪身都难说。真要遇上上过战场的老兵,我或许会多留个心眼,但在这里……” 话没说完,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的轻视,早已说明一切。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从山上传来一阵吆喝声。杨明抬头一看,见周志华手里拽着一个人,从山上往下拖。 第789 章 投资 “走吧,过去看看,这该是最后一个漏网之鱼了。”林静山话音落,示意杨明跟上,两人一同踏入矿区范围。 刚到棚屋门口,就见周志华已拽着那人,走到了半山坡那片堆死尸的地方。 杨明隐约听见那人用缅语不断求饶,周志华却丝毫没有动容。他将人狠狠扔进尸堆,随即蹲下身子,用缅语说了几句,起身后果断提枪开火,子弹射向那人身上…… 随后,周志华带着手下到矿洞口,冲里面喊话。 不一会儿,里面走出一个蓬头垢面瘦小男子。看到是周志华,那人赶紧上前拉着他的手说着什么。然后回身冲矿洞里呼喊了几句,洞子里陆续走出一些矿工来。 “安全了,咱们进屋里坐会儿,这破天气能热死个人。待会儿让他们赶紧处理尸体,别等腐烂了散发臭味儿。”林静山拉杨明进了棚屋里。 坐了没多久,周志华进来:“表弟,咱们得赶紧回去一趟。一来是送你俩回酒店,二来我这边缺人手,回去把其他人带来,好准备下一场争斗。” 杨明满脸疑惑地问:“不是都处理完了吗?怎么还有下一场战斗?” 周志华叹了口气,解释道:“刚刚问过工头,咱们今天运气还算好。这个矿上的守卫都被灭了,但之前欺负我的那个人,又霸占了另一处矿山,离这儿不远。 我怕他要是知道这边的消息,会过来捣乱,想着索性带人过来,连他那座矿山一起端了。不然留着,以后肯定会有后患。” “你要是离开,那这里怎么办?”杨明追问道。 周志华微微一笑:“放心,我留下两个人在此。另外,那些矿工很多人以前都跟我干过。让他们把尸体处理了,我连夜赶回来,耽误不了事儿。” 杨明见此情形,起身招呼林静山:“那咱们走吧,反正这里已经被你端了,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情。” 林静山却坐着没动,他看向周志华,开口提议:“要不这样,我留下来,你们俩先回去。方才听周老板说还有麻烦,我倒来了兴趣,干脆好人做到底,帮你把这麻烦一并处理了。” 杨明听得一愣,急忙说道:“咱们明天就得赶飞机,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林静山摆了摆手:“你们先走,我觉得这边的日子挺对我胃口,想留下来多待阵子。好久没过这种日子,好不容易有这机会,我可舍不得走。” 杨明彻底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旁人见了危险都躲着走,林静山倒好,主动凑上去帮忙。他要是不走,回去可怎么和陈瑾交代? 林静山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又补了句:“你别担心,等方便了,我会给陈瑾打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跟她解释清楚,不会让你为难。” 话都说到这份上,杨明也没了办法,只能点头应下,跟着周志华往外走。 出了棚屋,恰好撞见一群人正拖拽着尸体往掩埋点去。他们动作粗鲁随意,仿佛在摆弄一头死猪,嘴里还不时传出说笑声。 这般景象,让杨明清晰意识到,在这片土地上,人命竟轻贱到了如此地步。 路上,杨明忍不住跟周志华提起林静山:“他这次主动留下来帮你,于情于理咱们都该有所表示。你回头问问他的意思,看是想直接拿钱,还是更倾向别的形式。” 周志华转头看了他一眼,顺势提议:“既然这样,不如你也投点股份进来?这矿山后续要是能稳住,收益肯定少不了。到时候咱们各自匀出些股份给他,有这种人在身边,我做事也能更安心。” 杨明略一琢磨,觉得周志华这话在理。看眼下情形,周志华要是没帮手投资,单靠他自己能力恐怕有限。自己若是能投进来,以后翡翠原料也不用再发愁。 “这事儿倒可行,”杨明应道,“你觉得我投多少合适?这里的情况你比我清楚,投多少你定就行,回头我打进你账户里。但有一点,我投资可以,不能多占股份。” 周志华嘿嘿一笑:“表弟,我看你是个不差钱的主。要不……你投一百万美金怎么样?股份算你三成。说句实话,别看我整天在外头折腾,手里能调动的钱其实有限。 拿下这矿口只是开头,后续要给克钦武装交保护费,说不定政府军那边也得打点。手里要是没足够的钱撑着,这矿口转眼就会被他们给吞了。” 杨明没多犹豫,当即点头应下:“行,如果不够,我还能再给你补。要不是京城那边还有事等着处理,我其实也不想走。拿枪打仗多有意思啊,这种事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上的。” 想了想,他又开口道:“这么滴吧!我给你账户打两百万美金,你不是还要去抢别的矿口吗?干脆我多给你点,真要是用不上,多余出来的,回头顶原石就成。” 两人一路说着话,很快回到了曼德勒。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杨明推开车门跳下来,转头叮嘱周志华:“你先回趟家,跟姑姑报个平安,别让她一直惦记。 等你这边忙完了,一定把姑姑送回国内,到时候我去接她。对了,房间我留一间不退,等林哥回来由他自己决定吧!” 到了房间门口,还没开门,隔壁刘青林就探出头来:“哎吆,你总算是回来了。昨晚我担心你们两个一晚上,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给司经理打电话了。哎,静山呢?他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杨明叹息道:“他找到个好玩的地方,不走了。明天就咱们两个回去。” 刘青林微微一愣,但他没再追问。林静山和他又不熟,他没必要操心过甚。 简单洗漱完毕,杨明坐下来开始给叶欢拨打电话。林静山是她介绍来的,这要是不通知她一声,回去说不过去。 电话接通瞬间,杨明听到话筒里传来一片嘈杂声,还没等他开口,叶欢声音就传了过来:“事情办完了没?啥时候回来?” 杨明回道:“事情已经办完,估计后天能到京城。” 他刚说完这些,叶欢插话道:“那正好,咱们旅馆住着个人,等你好几天了,说找你有事儿。” 第790 章 好事多磨 杨明追问:“找我的?谁呀?” 叶欢回答他:“坡县来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人。以前在咱们旅馆住过,他说认识你。” 杨明略一思索,觉得可能是那个叫何儒璋的星岛古玩商,他以前买过不少自己的货。 可又一想,他去国内,肯定会有同行接待安排,就问叶欢:“谁安排他住在咱们旅馆的?” “是那个叫钱见宸的,他带过来时,就说是来找你的。” 杨明心里已经明白,估计何儒璋是想从自己这里再淘些东西。只是他不算是个大古玩商,也不知道这次是为了什么去的。 说起林静山要留在这边的事情,叶欢没有什么表示,只说:“知道了,让他给陈瑾联系。你安全回来就成,别的事情不用管。” 挂断电话,杨明立刻钻进卫生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在林地里待了这么久,他浑身裹着臭汗,实在难受得厉害。 洗完澡,他刚坐下准备泡壶茶,房门突然被敲响。拉开门一看,门外站着周志华和姑姑,两人手里还提着不少礼物。 “姑姑,快进来。”杨明笑着接过杨秀慧手里的礼物,把两人让进屋里,“我正想着待会儿过去看您,没想到您倒先来了。” “你不多待几天,这就准备回去?我还想着,等你表哥闲了,带着你四处逛逛。来一次不容易,怎么着也得多留你几天。” 面对姑姑的挽留,杨明心里早有定数:“姑姑,我回去就整理出一套院子,等您回去就能住下。回头把您孙子辈都接回国内读书,总比待在这儿强些。” 杨秀慧点点头:“我也有这想法,就是……还不知道你表哥愿不愿意。”说着,她转头看向周志华,眼神里有询问的意思。 周志华笑了笑:“过段时间再说吧,总得让我琢磨清楚,把这边的生意理顺了,才能考虑这些事。” 杨秀慧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轻声应道:“也是,生意要紧,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知道儿子向来有自己的主意,自己就是再想回京城看看,也得征求儿子的意见,再多说反而容易闹得不愉快,倒不如先把话放这儿。 随后她转向杨明,话题又绕回家常:“你回去整理院子不用急,注意着些身体,别累着。家里要是缺什么,记得跟姑姑说。” 又问了几句杨建军在国内的生活,确认弟弟一切都好,才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不耽误你休息,我先回去了。” 杨明把两人送到酒店外,看着周志华扶着杨秀慧在车里坐稳。周志华随即绕到杨明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我待会儿就得走,明天没法去机场送你。等这边的事情稳住,我再联系你。” 杨明点头,叮嘱他道:“一切多留心。要是手下人手不够,就多雇几个。钱不是问题,安全才是最要紧的。林静山有实战经验,多听听他的意见准没错。” 回程的飞机还是老式螺旋桨机型,机舱里大多是华人乘客。华人出门总习惯高声交谈,各种口音喧闹声在狭小空间里交织,飞机还没起飞,杨明已经觉得头有些发晕。 刘青林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棉花球,递了两颗给杨明:“堵上耳朵能清净点。” 杨明接过棉花球塞上,总算隔绝了部分噪音。 忍过几个小时的嘈杂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仰光机场。有了上次的经验,两人没出机场,直接到柜台办好转乘手续,在大厅里等候飞往香江的航班。 杨明他俩抵达香江时,已是晚上。他知道孙遥征正在岛国,就没有联系对方,只和刘青林在启德机场附近找了家酒店暂住,打算等次日一早再搭乘飞往京城的航班。 这一夜过得平静,隔天清晨两人准时登机,顺利回到京城。 刚出机场,就看到魏长军早已开车等候在外面。杨明让魏长军先送刘青林回家,出来这么久,刘青林早就盼着能早点到家,杨明也想着让他尽快回去歇着。 送完刘青林,杨明让魏长军把车开到旅馆。魏长军疑惑道:“老板,你不回去歇会儿吗?旅馆现在没住几个人,大可不必急着过去。再说了,叶经理在工地应付检查呢,估计也不在旅馆那边。” “检查?检查什么?不是刚开工吗?怎么还检查上了?”杨明嘴里说出一连串问号。 魏长军“嗨”了一声:“别提了,刚开工没几天,就接到上面通知,让暂时停工,等待审计账目资金来路问题。审查了几天,好容易又让开工了,这次又接到通知,说是要审查项目用地合不合规。” 车子驶入旅馆停车场,杨明瞥见叶欢的车停在旁侧车位上。他心里清楚,她是特意来这儿等自己的。 旅馆的生意始终没什么起色,服务人员配置却格外充足。自打西城那处院子租给陈女士后,原先在那边做事的服务人员全被转了过来。 杨明推开叶欢办公室的门时,她正坐在办公桌后打电话。他放下行李,没出声打扰,找了把椅子悄悄坐下来,静等她结束通话。 过了好一会儿,叶欢才结束通话。她长舒一口气,冲着杨明说道:“真是好事多磨。咱们大楼的工地,恐怕还得再停一阵子。” 杨明此前已从魏长军口中听过此事,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叶欢这沉重的语气,知道事情比自己预想中更复杂。 他微笑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资金审核已经过了吗?难道还有其他违规的地方?” 叶欢摇了摇头:“哪都不违规。是旅游局换了新头头,他说咱们项目用地不合规,要咱们提交原始手续重新审计。这人是从外地刚调来的,颇有些油盐不进的架势,事情难办得很。” 杨明轻笑一声:“他说停就停?你当初在香江不是注册过一家公司吗?就用香江公司的名义跟他交涉。别怕他不让步,现在国内的关系再硬,也比不上有海外背景来得管用。” 第 791章 受人所托 “你想错了,我就是用香江公司的名义跟他交涉的。”叶欢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第一次停工,他找的借口就是核查合资公司的资金是否违规。 我好不容易把材料备齐、把审核流程走完,刚恢复施工没几天,这次又换了说法。说旅游局那边没有这份土地的用途备案,得重新提交材料审核……” 杨明皱着眉琢磨片刻,抬眼看向叶欢:“这种情况,是只有咱们一家,还是其他项目也遇到了?” 叶欢垂眸想了想,语带犹豫:“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起了。除了咱们,确实还有几家和咱们处境一样的。 那几家和咱们一样,名义上是以外资为主,还有一家是私人资金占大头的。倒是那些公家背景的项目,至今没听说有被审核停工的。” “那就别再操心了,停工就停工吧!他们要什么材料,就准备什么材料。这种情况和上面政策有关,非是你我这种人能抗衡的。” 杨明已经明白,这又是对外政策出现摇摆的结果。眼下西方正全面封锁国内,那帮老人家们牛脾气一上来,立刻开始反制措施,收紧了外部资本进入的审核尺度。 这种情况,不等政策彻底定调,只会反复出现。国情如此,不是单靠个人能力就能改变的。 “走,咱们去你屋里休息一会儿。旅途劳顿,我得去洗澡洗衣服。” 这话让叶欢听的脸色通红。她白了杨明一眼:“大白天的,你急什么?就不能等到晚上!我今儿又不打算回去,晚上再说吧。对了,那个坡县人还在跨院住着,等你回来见面呢,你最好去和人家见一面。” 杨明看看时间,觉得快到中午了,这时候去和叶欢温存确实不大合适。就笑着点点头:“行,我这就过去看看。” 到了跨院客房,杨明听见屋里有人说话,细听之下,像是钱见宸的声音。 他敲了敲房门,里面有人出来开门。杨明抬眼一看,正是多年没见的坡县古玩商何儒璋。 “何先生,好久不见,近来还好?”杨明笑着上前,握住他的手轻轻晃动。 “好,好得很。”何儒璋见来的是杨明,语气里满是高兴,“我等杨老板好几天了,你再不来,我恐怕真要等不及先回去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钱见宸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笑意,“我今早还往你家打电话,你爸说你还没回呢。” 杨明笑着答道:“上午坐飞机回来的,我还没顾得上进家。听叶经理说何先生在这儿,就紧赶慢赶过来了,想多听听您的经验。” 何儒璋摆摆手:“什么经验不经验的,咱们都是同行,平时该多见面交流,互相促进成长才是。” 说起来,何儒璋并不是钱见宸邀请来的。京城有个古玩贩子认识他,前些天邀他来鉴赏一件顶级宝贝,还把物品图片发了过去。 起初何儒璋没太在意,那贩子是别人介绍的,和他不算熟。 可当他看到图片里那尊带铭文的青铜鼎时,立刻坐不住了。不顾家里生意离不开人,特意坐飞机赶过来,想亲眼看一看这宝贝。 谁知到了京城,那贩子却说鼎已经卖了,手里还有别的物件,让他随便挑。 不用说,贩子手里的东西根本入不了何儒璋的眼。他只好去找钱见宸,坦言自己已经有了目标客户,这次要是弄不到一件顶级货回去,怕是不好交差。 钱见宸手里确实有几件好东西,可何儒璋看过之后都觉得不满意,说他的目标客户是位大富豪,寻常宝贝根本看不上眼。 钱见宸没办法,想到杨明手里肯定有合适的,建议何儒璋留下来,等杨明回来再试试看。 杨明听完钱见宸讲的来龙去脉,苦笑着对何儒璋说:“何先生,不瞒您说,我手里确实有几件青铜器,但带铭文的一件都没有,全是些寻常祭器。估计入不了您的法眼。” 何儒璋转头看向钱见宸,微笑着开口:“钱经理,我想单独和杨老板说几句话,不知您方便……” 他话还没说完,钱见宸已经立刻起身:“明白,正好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外面卫生间一趟。” 杨明心里略感意外,何儒璋特意让钱见宸回避,看来是有私密话要跟自己说。 钱见宸出门后,何儒璋当即转头看向杨明:“杨老板,刚才钱经理说的那些话,都是我跟他讲的。实不相瞒,我这次专程过来,就是为了见你。” 杨明微微颔首,神色坦然:“我明白了。何先生有话不妨直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绝不会让您白跑这一趟。” “那我就直说了。”何儒璋略一斟酌,开口问道,“去年英吉利那场拍卖会上,拍出的那件高价元青花人物大罐,是你的吧?” 杨明心里一惊,神色顿时凝重起来,迎上他的目光:“您这话从何说起?元青花人物大罐存世与否本就存疑,我一个后辈,哪会有这种只在传说里出现的物件?” 何儒璋淡淡一笑:“杨老板去年该是在拍卖会现场的吧?这一点你不必解释,有人见过你。而且,是你认识的人。” 杨明瞬间就想到了缪崇勋。拍卖会现场,除了他,自己再没认识第二个人。 “呵呵,您怕是听缪老先生说的吧?”杨明索性不再遮掩,坦然开口,“那场拍卖会我确实在现场,但这也不代表那件东西就是我的。” 何儒璋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说道:“杨老板够痛快。我确实是听缪先生提过你在场,但他从没说货是你的。是我后来顺着一些线索打听,才推断出那件货该出自你手。” “你在调查我吗?”杨明眉头微蹙,语气里已带上一丝不耐烦,眼神也冷了几分。 何儒璋连连摆手:“杨老板切莫误会。你是不知道,自从听说场拍卖会有元青花人物大罐现世后,整个南洋古玩行都被搅得沸腾起来。 不光是我在打听线索,就连圈子外的那些大富豪,也都纷纷托人四处问讯。我是受人所托,之前特意跑了趟英国,费了不少功夫,才慢慢推测到你身上的。” 第 792章 互换 “受人所托?您打听这事儿做什么?难道就为了弄清楚是谁出手的吗?”杨明冷冷说道。 何儒璋微微一笑:“可以这么说,确实是为了弄清楚是谁出手的。关键是……你之前在岛国待过一段时间,恰好岛国那边也有几件相同器物出现在私人拍卖场所。 据我那个富豪客户了解,那个场所也曾经有你的影子出现。所以吗……我那个客户对你很有兴趣,知道我曾经和你有一面之缘后,委托我来问问,你手里还有元青花人物罐吗?” 杨明从何儒璋的话里听出了门道,合着对方是有富豪想买元青花人物罐,才这么大费周折四处打听谁手里有货。 何儒璋能猜到那东西是自己出手的,想必是花了不少功夫分析消息后,才得出的结论。 看他刻意避开钱见宸,只单独找自己来谈这一点,知道他是打心底里不想把消息透出去。这份谨慎,倒也让杨明暗自放了心。 “何先生好本事,我实在好奇,您是怎么推断出那件器物与我有关的?” 何儒璋叹口气:“杨老板这话可折煞我了。为摸清那件器物的来龙去脉,我那位富豪客户才真是费了大功夫。他最初只派人去岛国那边查探,当时压根没把怀疑落到你身上。 直到后来缪先生去拜访他,闲聊时顺嘴提了一句,说你当时也在那场拍卖会现场。 我当时正好也在客户那儿,等缪先生走后,客户又把岛国那场拍卖会的嘉宾名单翻出来仔细琢磨了一回,这才发现你也在其中。 之后,他托我联系在英吉利拍卖行做事的外侄,想从那边多了解些情况。 不瞒你说,我那外侄还真帮上了忙,查到当初送拍这件物品的,是一位李姓女士。至于后续的事……”何儒璋话到此处,故意顿了顿。 杨明倒是没再刻意追问,他能说到李莉,事情已经不用再问了。他接过话头:“何先生,我倒想问问,你这位客户为何偏偏对元青花这么上心? 就算我手里真有类似器物,他未必也能承受得起那个价吧?那场拍卖会的最终成交价,想必你也有所了解。” 何儒璋眉头一松,从杨明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当即开口:“实不相瞒,我这位客户是南洋一带最大的收藏家,没有之一。 就连缪先生,其实也是他的文玩经办人。国内不少国宝级珍贵物件,都是经缪先生的手,转到我客户手里的。” 杨明一听,立刻追问:“何先生的意思是……缪老先生其实是个文物贩子?可他之前明明说自己是收藏家啊?” 何儒璋微微一愣,随即笑呵呵圆场:“是互换,只是藏品互换而已。他们都是圈里的收藏家,很多时候,收藏家之间互相交换藏品,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杨明眉头皱得更紧,对这番解释满是怀疑。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在圈内有头有脸,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缺钱的退休老者,会把国宝弄出境做交换。 何儒璋没再纠缠缪崇勋的事,话头又绕回那位富豪客户身上:“他这辈子最痴迷瓷器,尤其偏爱青花瓷。后来知道有元青花存世,他通过国际渠道,硬是花大价钱从土耳其博物馆里弄出了一件。 那不过是件绘着寻常花纹的元青花盘,单是这件,他就花了五六千万美金。你说,他会承受不起你手里器物的价钱吗?” 杨明低头琢磨片刻,心里想明白了。看来何儒璋此次过来,确实为了客户所托而来。想必他要是把事情办成了,所获得的佣金不会低。 至于缪崇勋……,他心里已经起了怀疑态度。老话说的好:知人知面不知心。缪老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得慢慢了解。不管怎么,以后对他得留一手。 “何先生,您既然费了这么多心力把事情摸清,我也没必要再瞒着您。那几件器物,确实都出自我手。” 杨明话锋稍顿,又补了句,“但有一点得跟您说清楚,我当初出手,是因为没十足把握辨准它们的底细。要是能瞧得准,我也不会贸然把它们卖掉。 您要是真心想要,我家里倒还留着一件。只是那器物上有点瑕疵,您要是不嫌弃,我明天把它带过来,先让您过过眼怎么样?” 何儒璋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身子微微前倾,忙不迭说道:“杨老板这话可是真的?要是方便,我现在就随你过去看看怎么样?” 杨明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何先生,您别急。我这刚从外面回来,连家门都还没进,总得容我歇口气吧? 再说,那件东西具体收在哪个地方,我也得回去找找才能确定。您看这样行不行,明天上午我一准把它带来,让您仔细过过眼。” 安抚住急切心情的何儒璋,杨明起身告辞:“您留步,我去办公室看看。毕竟出门好长时间没来了,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一下。” 出了跨院门,看到钱见宸在连廊下站着抽烟。他走过来拍拍钱见宸肩膀:“钱叔啊!别站着了,跟我去餐厅小酌一杯。” 钱见宸咧嘴笑了笑:“我就不去了。说好要请何先生吃饭,现在到了饭点,我不过去不合适。不管他待我态度怎么样,我这地主之谊总得尽到。” 这话里藏着几分不痛快,杨明听得分明,也没再坚持。他站在原地,看着钱见宸转身进了跨院,去找何儒璋了。 回到叶欢办公室,叶欢不在屋里。出来一问才知道,她早就走了。 杨明心里稍微有些不痛快,本来他打算和叶欢找个机会亲热一番。现在人消失了,他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索性让魏长军开车送自己回去。 回到厂甸家中,老爸不在。看起来他是去市场那边了。 打开冰箱一看,里面有不少食材。他捡着一些易做的肉菜,简单对付了一顿。 随后,他进到厢房,从旧货堆里找出那件瓶身有道裂纹的青花人物罐,开始擦拭起来。 第 793章 汇报工作 这件器物器型颇大,表面绘着《三国演义》里的人物纹样。只因器身有道不太明显裂纹,他当初没急着弄出国,想等日后有时间修复好了再说。 如今何儒璋这股子急切想求购的劲儿,倒让他动了心思,不如先拿给对方看看。要是何儒璋不嫌弃这裂纹,就让对方自己报个价,合适就让他带走。 只是何儒璋先前说关于缪崇勋的那些话,总在他脑子里打转。 缪老头是圈里少有的、能让他打心底佩服的人,可如今听说对方也掺合倒卖文玩的事,他心里那股子憋闷劲儿怎么也散不去。 他忍不住暗忖:这世道,难道就没几个真能守住本心的好人吗? 杨明将罐子仔细擦拭干净,提起来放进车后备箱。他琢磨着,干脆待会儿直接给何儒璋送过去,省得等明天。接下来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实在分不出额外时间。 锁好院子门,他刚坐进驾驶座,包里的电话就响了。接起一听,是司蓉的声音:“休息够了没?要是歇过来了,赶紧过来汇报工作,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杨明忍不住会心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好嘞,这就过去给领导汇报。” 先前心里总惦记着叶欢,倒把司蓉这茬给忘了。这会儿接到电话,他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少不了要应付这位热情似火的女人。 把车停进珠宝店地下室,他上了司蓉常待的二层小楼。刚推开门,就见司蓉迎了上来。 她穿一袭酒红色丝质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与一抹雪白。裙摆垂到小腿,走动时布料贴着凉滑的肌肤,勾勒出腰臀间饱满的曲线。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衬得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愈发妩媚,眼尾眉梢带着成熟少妇特有的慵懒与风情,开口时语气带着点嗔怪:“怎么没先洗个澡?看你这模样,倒像是刚从飞机上下来,还带着一股……” 司蓉的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杨明猛地封住。两人随即陷入一阵绵长的热吻之中,直到司蓉憋得喘不过气,才红着脸用力推开他,声音急促道:“外面人来人往的,你就不怕被员工撞见?赶紧去洗个澡,我去卧室等你。” 先前在叶欢那里没能释放的热情,此刻全一股脑给了司蓉。 等杨明彻底平复下来,司蓉却撑着身子起身,边穿衣服边说道:“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你这死人,见面正事没说两句,倒把我折腾到现在。算了,明天早上你过来,咱们一起去取货。” “取货?难道是缅甸那边的货到了?怎么这么快?”杨明有些意外。 司蓉伸手点点他的额头,嗔怪道:“你没回来的时候货就到了。我想着你今天回来,就打算等你一起过去提。不过是几块石头,你居然还办了空运,真是个舍得花钱的大爷。” 司蓉还是老样子,白天能出来,晚上是必定要回家的。一来是家里孩子还小,离不开人。二来宋天民家老爷子是老派作风,没有正当理由,最忌讳家人夜晚在外留宿,绝容不得这种事情发生。 杨明心里虽有遗憾,没能和司蓉多待一会儿,却也没多说什么。他心里清楚,待会儿叶欢肯定会打电话过来。 他送司蓉到地下室,见张曼早已把车停在那儿等着。司蓉冲他挥了挥手道别,转身钻进车里,车子很快便驶离了。 坐进车里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叶欢电话。他突然间明白过来。这里是地下室,根本没有手机信号。 刚把车开到地面没多久,手机就响了,正是叶欢打来的:“你去哪儿了?怎么一直打不通电话?” 杨明赶紧解释:“刚才有点事在地下室待着,没信号接不到。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还能在哪儿?”叶欢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温柔,“我把饭菜都准备好了,晚上就咱们俩……” 杨明嘴上应着“好,我马上到”,心里却暗暗叫苦。方才和司蓉在一起时太过投入,这会儿浑身的劲儿都快耗光了。幸好车里常备着药酒,不然晚上怕是真应付不过去。 还没到旅馆,叶欢电话又进来了:“石头,我得出去接下陈瑾,她刚到机场。你先过来等着,等我们俩回来,咱们再一起吃饭。” 杨明握着方向盘稍一琢磨,应声说道:“要不我去接她吧?我这会儿正好在路上,开车过去也顺路,多方便。” 叶欢那边立刻回绝:“不用不用,你先回来就行,我去接。她身边还跟着别人呢,要是让外人看见有男的去接她,难免会给她添麻烦。” “添麻烦?”杨明心里暗自吐槽,“就陈瑾那生活作风,还用得着男的给她添麻烦?她不主动给男的惹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既然叶欢要暂时出去接人,杨明索性提着罐子转道去找何儒璋。毕竟对方是专程过来找自己买东西的,不拿件实物让他亲眼看看,估摸着他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何儒璋刚吃过晚饭,正坐在房间里看电视。听见动静抬头,见杨明提着个罐子进来,他立刻起身迎上前,语气急切道:“哎哟,你怎么就这么直接提着过来了?快给我快给我,这可是宝贝物件,马虎不得!” 杨明把罐子递过去,笑着说:“知道您等这东西好些天了,下午回去找着了,就赶紧给您送过来掌掌眼。这物件儿有瑕疵,您先仔细看看品相,要是不满意,咱们再另说。” 接过罐子,何儒璋再没多余的话。他小心把这只人物纹罐搁在桌上,就着房间里的灯光,凑上前细细端详。 看了片刻,又从包里翻出几张照片,对着实物比对起来,连罐身的纹路细节都不肯放过。 杨明在一旁看着,心里半点不慌。他根本不担心何儒璋能看出什么门道。 这物件做得精致,就算是有瑕疵的地方,不贴着仔细瞅也很难发现。更何况,先前在国外已经卖出过好几件同款器物,从来没有一件被人质疑是赝品。 第 794章 冒风险 何儒璋端详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开口道:“这器物各项特征都合着元青花人物罐鉴定标准,我没瞧出半点问题。要说唯一缺憾,大抵就是罐身上有道裂纹。” 杨明听了只淡淡一笑,没接话。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何儒璋手里那套鉴定依据,是西方人定的规矩。真要照着这个来断真假,能看出门道才是怪事。 “杨老板,给个价吧。要是合适,咱们现在就能敲定交易。”何儒璋显然已拿定主意。 杨明闻言,轻笑一声:“价格还是何老板您来开更妥当。您清楚这类器物在国外的拍卖行情,把拍卖会上该扣的佣金扣除掉,剩下基本就是这物件的实价了。” 此刻两人都是生意人姿态,开口闭口以“老板”相称,再没了之前客气。 何儒璋眼珠转了转:“杨老板这话在理,但话得说回来。这人物罐子虽符合元青花鉴定标准,可那道裂纹不是小问题,后期修复得费不少功夫,品相上先打了折扣。 再说国外近年行情虽稳,但这类元青花人物罐,真要出手未必能卖到顶峰价。依我看,最多也就值一千八百万。” 他说着又补充道:“而且我拿回去还要找专业机构做二次鉴定,后续的保管、运输都是成本,这价钱已经很实在了。” 杨明坐在对面,始终没接话,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神里瞧不出半分意思来。 等何儒璋把压价的理由说尽,杨明语气平和说道:“何先生要是觉得这物件这么次,那也不勉强。既然有这么多不妥当地方,这罐子我留下自己收着也挺好。” 这话一出,何儒璋脸色顿时变了:“杨老板别着急,我也就是随口说说行情,没说这物件不好。其实仔细想想,这裂纹不影响整体价值。我再琢磨琢磨……两千万!杨老板,这个价绝对公道,我也是真心想收,您看怎么样?” 杨明看着他急切的模样,点头道:“何老板爽快,那就按两千万算。” 说心里话,就算何儒璋坚持只出一千八百万,杨明最后也会卖给她。都是在生意场摸爬滚打的人,他太懂何儒璋的心思,要是没足够的利润可赚,他又何苦特意跑这一趟。 反过来想,何儒璋背后的客户是谁,杨明压根不认识。他就算想借着对方的需求拿捏价格,眼下也没其他买家上门谈。要是把姿态绷得太硬,真把何儒璋逼得彻底放弃,这桩眼看要成的交易可就黄了。 何儒璋递过一张支票,杨明接在手里,笑着说道:“何先生,今儿天色太晚了,明天中午我做东,咱们好好吃顿便饭。” 何儒璋却摆了摆手:“下次再说吧!我明天一早就得赶回去。你也知道,干咱们这行的,赶紧把货物转出去才是正经事。万一那边客户变了卦,我这次交易可就抓瞎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实在话:“不瞒你说,咱们这次交易的资金,是我找人周转来的,说好一个月就得还回去,实在耽误不起时间。” 何儒璋这番话,杨明是信的。对方若不是手里有稳妥买家,绝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就算何儒璋清楚这物件是真的,可要是找不到下家接手,他这次同样得栽进去。 生意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凭着几分直觉搏一把。成了,就是一笔大收益。就算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多付些周转的利息。 杨明早就想明白了,上次那件同类器物在英国拍出三千多万英镑高价,国内却没什么相关报道。 说到底,现阶段国内市场根本消化不了这么高价值的物件。即使报道了,因在茧房里待的太久,涉及认知水平问题,国内大多数人也是不会相信的。 就算有少数人能拿出高价,国人骨子里的谨慎性子,也会让他们先持观望态度,不会贸然下手。从根儿上看,眼下真正能出高价收这类货的,依旧是国外那些大藏家。 交易结束后,杨明起身准备离开。他不担心何儒璋能否将货物顺利带出境的问题。钱见宸与他素有交情,以对方的能力,帮忙办一张工艺品证明不过是举手之劳。 何儒璋没有多做挽留,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又主动询问了他的联系方式,笑着说往后要常联系,也好有机会再合作。 出了跨院客房,杨明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去缅甸前,他花旗银行的卡里只剩不到两千万外汇,其余资金全划给了庄革生,让他拿去岛国股市运作。 这次从缅甸公盘净赚四千多万,又从何儒璋这里拿到两千万,往后的一段日子,总算不用再为流动资金的事犯愁了。 到了叶欢常住的客房,她竟然还没回来。看到桌子上那些菜肴已经凉了,杨明招呼服务员过来端去厨房,交代她们看到叶经理回来再热一下。 想到回来后还没见着老爸,杨明又往家里拨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田红梅,她告诉杨明:“你爸还没回来,这几天市场生意特别好,他每天都回得晚,估计也快到了。” 田红梅的话让杨明心里犯起了嘀咕。市场有固定经营时间,到点就有安保人员提醒闭店,根本没必要回来这么晚。但他没把疑惑说出口,只淡淡提了句自己已经回来了。 以自己对老爸的了解,多半是他又添了什么新兴趣。平日里,老爸晚上总会待在家里,从不会像这样回来这么晚。 老爸的兴趣不多,杨明暗自猜测,说不定是结识了新女友。这点上父子俩倒挺像,彼此心里都清楚,却谁也不戳破谁。 叶欢回来时,身后跟着陈瑾。杨明起身迎接她们俩:“怎么这么晚?机场到这里没多远,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叶欢摇摇头:“路上倒是没耽误,只是她还有别人同行,我先把人家送到别处去了。这么一来,回来的就晚了点。” 陈瑾放下行李,冲着杨明嬉笑道:“杨老板,我那个保镖很好用吧?赶紧给我说说,是什么样的事情,惹的他都不愿意回来……” 第 795章 老套故事 杨明微微一愣,看向陈瑾道:“他没给你打电话?我回来时,他明明说要通知你的。” 陈瑾坐下摇了摇头:“没有。他那人性子本就古怪,不能用寻常眼光看他。要不是刚才小欢跟我说,我还以为他跟你一起回来了。” 叶欢出去招呼服务员上菜。杨明坐在陈瑾对面,将林静山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了她听。 陈瑾听完没什么明显反应,只低声嘀咕了一句:“可算让他得偿所愿,如鱼得水了。” 很快,服务员端着菜陆续上桌,三人边吃边聊。 席间陈瑾话锋一转,提起自己手里有个新项目,想拉人一起投资。杨明多问了两句,一听还是倒买倒卖的路子,当即低下头不再吭声。 这群子弟眼里,似乎从没有“实实在在做事”的念头,开口闭口都是怎么赚快钱、怎么谋暴利。 上次走私汽车的事闹得不算小,却根本没让陈瑾有半分收敛,如今又琢磨起新的投机把戏。 上面明明三令五申,不准子弟借着父辈的势力经商谋私,可这股歪风邪气哪里刹得住?他们总能换个名头、找个代持身份,把禁令当成耳边风。 久而久之,不仅会搅乱正常市场秩序,让踏实做事的普通人没出路。更会一点点透支公众对公平的信任,让规则变成为少数人谋利的工具,这种危害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深远。 陈瑾许是累了,饭后提起行李去厢房休息。叶欢收拾完桌子,见杨明脸色不太好看,心里也清楚他是不赞成陈瑾的做法。 “你别担心,她这次拉我投资,我已经拒绝了。”叶欢主动开口,“我知道你不乐意碰那些事,所以她一提,我连话茬都没接。” 杨明抬头看向她,语气缓和下来:“嗯,这就好。她费尽心机找关系赚的那点钱,咱们不羡慕。等以后行情好了,咱们旅馆赚的钱,不会比她少。你能这么做,我很欣慰。” 叶欢坐到他身边,手轻轻落在杨明胸脯上,轻声问道:“你知道陈瑾和那个林静山,是什么关系吗?” 杨明带着疑惑抬头:“不就是她的跟班保镖吗?难不成,他俩还是亲戚?” 叶欢笑了笑:“算不上亲戚,却比亲戚还近。陈瑾第一次,就是给了林静山。那时候全国都崇拜战斗英雄,林静山可是第一批受表彰的英雄人物,当时风头很盛。 要不是后来他跟着的那位吴姓副头头出了事,被扣下审查,以林静山的本事,现在绝对会有大出息。” 这话瞬间勾住了杨明的好奇心:“卧槽,陈瑾这性子,怎么会看上林静山那样……” 话到嘴边,他想起林静山那副好身手,觉得“娘娘腔”这个形容词不妥,改口问道:“他俩是怎么勾搭上的?怎么现在成了这种关系?” 叶欢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后来林静山为他老领导叫屈,说当年要是没有老领导亲冒风险上前线指挥,根本不可能那么快拿下高平城,更别说还歼灭一万多敌人。 就算有天大罪过,也不能刚刚打完胜仗,就把人抓起来呀!上面让他闭嘴,他偏不服气,干脆脱了军装要求转业。 再后来,陈瑾爸爸听说后,把他要到自己身边当勤务员。 家里来了这么个英雄人物,陈瑾一下子就陷了进去。没过多长时间,事情就闹大了。林静山被下放到边远地区,陈瑾也悄悄把怀的孩子打掉了。” “啊!”杨明睁大眼,满是惊讶,“你是说,陈瑾当初跟他都有孩子了?” 叶欢点点头:“陈瑾妈妈坚决不同意,非要她把孩子打掉。就因为这事儿,陈瑾跟她妈妈闹得很僵,好长时间都不回家,那段日子一直在京城跟我住在一起。” “那后来呢?”杨明追问,“陈瑾既然这么在意他,怎么没跟林静山走到一起,反倒让他来做自己的保镖?” 叶欢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解释道:“还能是因为什么?出身呗。陈瑾妈妈打心底里嫌弃林静山出身卑微,死活不让他俩来往。后来陈瑾总算下定决心去找林静山,却发现他已经结婚了……” 故事说来也算老套,陈瑾经了这事,伤心绝望之下就开始放纵自己。 有段时间她干脆去了国外,跟不同肤色的人都有过交往,可心里头终究没放下林静山。 后来她回国找林静山谈了一次,开出高额报酬,让他出来跟着自己做保镖。 那时候林静山日子过得苦,待在边远地方看不到半点希望。为了让老婆能过上好日子,他没多犹豫,最终跟着陈瑾走了。 可他这人性子倔,认定自己已经成了家,就再也不肯跟陈瑾有半分不清不楚的关系。 哪怕知道陈瑾身边换过不少男友,他也从不多问,只一门心思守着自己的本分,负责护住陈瑾的人身安全。 “本来这次他跟着你去缅甸,是说好了的,等回来就不再跟着陈瑾做事,要回老家陪老婆过日子。谁能想到,他最后竟留在那边没回来。”叶欢徐徐讲完这段过往,感叹陈瑾命运多舛。 杨明听完,沉默片刻后开口:“依我看,陈瑾当初那样放纵自己,未必是真的破罐破摔。她心里一直装着林静山,说不定是想借着那些荒唐事试试,看看林静山会不会管她、会不会心疼她。说到底,还是想验证林静山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可林静山呢?估计心里确实没有陈瑾。从头到尾都守着‘保镖’的本分,她的私事半点不沾,哪怕知道她身边人来人往,也没露过半点在意。 陈瑾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念想大概也慢慢冷了。到后来,或许不是放下,是知道再怎么折腾也没用,索性就认了,不再揪着过去不放。” 叶欢摸摸他的脸:“不说她们了,各人有各人生活。谁也干涉不了别人,现在……开始咱们自己的生活吧……” 厢房屋里,陈瑾躺在床上默默看着屋顶发呆。林静山是她唯一深爱过的男人,可就因为他家庭出身卑微,硬生生被父母拆散。 “怎么办呢?就这样放过他吗?”陈瑾喃喃自语道。 第 796章 顶级货 第二天早上,杨明刚起床,陈瑾就找了过来,开门见山问他:“林静山在缅甸有没有联系方式?不管是哪种,你给我一个。” 杨明见她眼圈泛着青黑,一看就知道是熬了夜没睡好。看来,她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林静山。 “我只知道他住的酒店电话,要是他没在房间,就联系不上了。我表哥跟他在一起,但那地方没信号,移动电话根本打不通。”杨明如实说道。 陈瑾沉吟片刻:“那你把这两个联系方式都给我,我有事情要问他。” 杨明把号码报给她,又提醒了一句:“你可以先打酒店电话,跟酒店那边说清楚,如果林静山回去,让他尽快联系你就行。” 陈瑾点点头:“你表哥是和他在一起吧?要是你表哥有消息,记得让他帮我转达林静山一句话:别想着躲,这事儿没完。” 杨明听得一头雾水,但没再多问。他心里清楚,男女之间的感情纠葛是别人的私事,外人不好插手。 杨明今天要去取货,跟叶欢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有事儿,先一步离开了旅馆。 他开车赶到珠宝店时,司蓉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知道杨明还没顾上吃早饭,司蓉特意在自己的私人小厨房,给他做了一顿早餐。 要取的石料分量虽不轻,但杨明开的越野车后备箱宽敞,他没费多少劲就把原料拉了回来。 车子刚到磨石厂,众人打开密封箱,司蓉一眼瞅见那块冰种晴水料子,眼睛瞬间直了。 “这……这分明是明料啊?你之前怎么说是毛料呢?我的天,这么大一块,得花多少钱才能拿下?” 刘青林还在家休息,磨石厂只有他两个徒弟在。程国栋盯着这块大料子看了会儿,犹豫着开口:“老板,这明料太贵重,放在厂里不合适。我觉得最好还是挪到店铺地下保险柜里存着。” 杨明笑了笑:“刘师傅这会儿估计正在家琢磨,该把这料子做成什么才好。他今天要是不过来,我之后会把这明料先带走。现在主要是想把那两块小毛料解开,看看里面的成色如何。” 几人正说着话,刘青林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瞧见司蓉也在,他立刻笑着迎上前打招呼:“经理,杨老板本来让我在家多歇几天,我想着厂里要解石,心里实在放不下,就过来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司蓉就笑眯眯接了话:“刘师傅,您放心!这次出去的补助,会计早就算好了,您待会儿直接去店里领就行。” 这年代工资普遍不高,刘青林这次跟着出去,杨明解石赚钱后,给了他五万美金红包。可他赌瘾一上来没把持住,不仅把红包全花光了,还欠了林静山不少钱。 家里老婆孩子问起他这趟出去赚了多少?他根本没法说实话,只能含糊着说补助还没拿到手,此刻被司蓉提起补助的事,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来,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杨明拿着那两小块毛料,来到仓库准备解石。杨明对那小块茄紫色翡翠毛料格外看好,心里一直盼着能解出好东西。 “国栋,这料子你上手,仔细着点来。”杨明朝程国栋叮嘱了一句。 程国栋点点头,也不含糊,当即把毛料固定在解石机上,没急着下刀,先从擦皮开始。随着外层石屑一点点脱落,一抹淡淡的紫意渐渐透了出来,像蒙着层薄雾似的。 司蓉和刘青林都凑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程国栋手上动作没停,擦皮的范围慢慢扩大,紫色越来越浓,甚至隐隐泛出几分莹润的绿光,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竟没有半分违和感。 “这……这颜色也太特别了!”司蓉忍不住低呼出声。 又过了片刻,程国栋停下动作,小心翼翼把料子取下来。 众人围上去一看,见毛料外层石皮已基本擦净,露出的翡翠原料虽不大,却通体透着顶级帝王绿与茄紫交融的色泽,水头足得像要滴出水来,在光线下泛着温润又耀眼的光泽,连一丝棉絮杂质都找不到。 刘青林伸手轻轻摸了摸料子表面,语气里满是惊叹:“杨老板,您这眼光真绝了!帝王绿掺着茄紫,还是这么纯的质地,这料子要是做成成品,绝对能卖出天价!” 杨明看着这块解出的翡翠,脸上也露出了笑意。之前心里期待没落空,这料子的成色,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这块料子先留着不卖,等以后翡翠行情涨涨再说。”杨明脸上满是笑意。 司蓉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我也觉得该留着!这么特别的帝王绿掺茄紫,质地又这么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第二块,以后肯定能派上大用场,说不定还能当咱们店的镇店之宝呢。” 刘青林也跟着附和,嘴里不停夸赞:“杨老板这眼光没的说!这料子稀有,再等两年,价格翻番是有可能的。” 说笑间,程国栋已经把另一块毛料固定到了解石机上。 这块料子开窗处能看到一小块冰种翡翠,众人心里多少存了点期待,可随着解石机的轰鸣声响起,外层石皮被层层剥离,里面露出的全是灰白的石渣,连一点翡翠的影子都没有。 程国栋关掉机器,把废料取下来放在一旁,无奈摇了摇头:“杨老板,这料子是废了,就开窗那点绿,还是特意做的‘天窗’。” 杨明走过去拿起那块废料,掂了掂重量,忍不住感叹:“这公盘组织方也太厉害了。开窗见绿就算了,标价还定得奇高,当时看着开窗的冰种还觉得值,现在看来,纯属交了学费。 早知道里面全是废料,当时直接扔在公盘现场就完了,哪还用费力气空运回来,白折腾一趟。” 司蓉凑过来看了看废料,笑着安慰:“好在另一块出了极品,这趟也不算亏。再说公盘上本来就有赌性,吃点小亏也正常。” 杨明和司蓉回去时,刘青林也坐上了车:“老板,这块大料子,我有个想法要和你们沟通一下……” 第797 章 穷疯了 “行,咱们到店里再说。”杨明随口应下刘青林的话,开车往珠宝店赶。 抵达珠宝店地下保险库,两人将这块大明料搬进保险柜。 刘青林指着明料说道:“像这种大块高冰种优质翡翠明料,通常得做成雕件才能实现价值最大化。 不管是雕成观音还是罗汉,两者适配性各有侧重,具体选哪个,还得你们两位拿主意。” 司蓉当即插话:“刘师傅,您是怎么想的?我们俩对这事儿不在行,您先给我们说说您心里的想法吧?” 刘青林呵呵一笑,开口解释:“怎么说呢,这两种选择各有千秋。要是选雕刻成玉观音,成品会显得格外通透,寓意受众也广。这料子种水通透莹润,和观音端庄柔和的形象特别适配。 而且观音象征平安吉祥,不分男女老少都能接受,做成摆件是经典款式,后续不管是收藏,还是当店铺的镇店之宝都很合适。 但要是雕刻成罗汉造像,能更好展现大块翡翠的厚重质感。罗汉有镇宅辟邪的寓意,摆放在店铺或厅堂里,气场特别足。 简单来说,想凸显翡翠的水润通透、追求普适寓意,就选观音。想展现玉料的厚重感、打造沉稳有个性的摆件,罗汉会是更优选择。” 杨明琢磨一会儿,抬眼冲刘青林问道:“这料子尺寸够大,要是想分成两件来雕,你看行不行?” 刘青林点头应道:“分成两件雕确实能成,但成品个头肯定要小上一圈。而且这么一来,掏空后剩下的余料会特别零碎,想把这些碎料都利用起来做出像样的东西,难度可不低。 你们再仔细看看这料子,高冰种通透劲儿多匀净,从顶到底没一点杂质,这么好的料要是一分为二,可惜了不说,还得浪费一半的水头。 依我看,不如就完整雕一尊玉观音,我把观音的衣褶、莲座都雕得精细些,让料子通透感顺着纹路显出来,到时候成品往店里一摆,那才是镇得住场的宝贝。” 他转头看向司蓉,又补充道:“至于余料也别担心,掏空观音内部后,剩下的料子虽然不成整块,但做手镯、挂件绰绰有余。 咱们挑规整些的料出个十来只手镯,再把零碎的边角料磨成平安扣、小佛公,甚至精细点的还能雕成玉纽扣,配成一套首饰。 这样既保住了大料的完整价值,小料也一点不浪费,比硬拆成两件造像要划算得多。” 杨明和司蓉对视一眼,都觉得刘青林的话在理。 司蓉点点头,轻声道:“我也觉得完整雕观音更好,之前见过别家的高冰观音,那通透劲儿看着就贵气。 余料能做手镯也正好,回头给家里人留两只,剩下的放店里卖也合适。至于那块茄紫色的顶级料子,还是暂时存放起来,以备后用。” 杨明拍了拍刘青林的肩膀:“就按你说的来,尽快出个设计图,争取早点开工。” 三人出了地下室,司蓉带着刘青林去财务室领补助,杨明则开车往市场赶,打算找老爸聊聊。 刚到潘家园旧货市场附近,杨明就见道路两侧摆满了小摊位。摊上的旧货琳琅满目,每个摊位前都围满了人,热闹劲儿一点不比市场里头差。 他把车停在刘伟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看见刘伟满头大汗忙着应付顾客的问询。杨明没上前打扰,找了把椅子坐下,静静等他闲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围着的人群才渐渐散去。刘伟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朝杨明说道:“你都看着了吧?这些人全是来租铺位的。我真没料到,咱们这做旧货生意的市场,居然能火成这样。”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两口,又皱着眉补充:“现在市场周边也全是摊贩,撵了好几次都没用。有些住附近的居民嫌太吵,已经开始举报咱们管理不到位。区里也派人来帮忙撵过,可压根没什么效果。” 杨明笑嘻嘻说道:“热闹点才好。外面那些摊贩,只要不造成交通拥堵,就装作没看见。只有知道咱们市场的人多了,市场才能造成集聚效应。 实在不成,让冯皮他们多招点安保人员维持秩序。不管人再多,安保防火方面千万不能马虎。” 和刘伟攀谈了几句,杨明起身去找老爸。刘伟要陪他一起去,杨明拦住了:“你别跟来,我就是来闲逛,想看看市场情况如何。” 杨明没直接去商铺区找老爸,而是拐进露天摊位区随意转悠。 这年代的旧货市场以百姓闲置旧货和古玩杂项为主,品类混杂交错,没什么明确分区。 卖旧书、古画的摊位屈指可数,主流还是民间旧货与日用品。 不少京城市民把家里用不上的东西拎来卖,摊位上堆着旧衣服、老座钟、旧手表、滋滋响的电子管收音机,连锈迹斑斑的钳子、剪子这类旧工具,甚至带着磕碰的锅碗瓢盆都不罕见。 除了这些日用旧货,小型古玩杂项也随处可见。 摊主多是卖些好携带的小玉件、鼻烟壶、巴掌大的小瓷盘、小碗,偶尔也能见到花梨、紫檀做的木质小摆件。 或是清代的古砚、磨损的古钱币,还有竹雕、牙雕、角雕、石雕、木雕这类杂件,零零散散摆在铺着旧布的摊上。 杨明走马观花逛了一阵,走到旧书刊集中的地方。这里没有专门的大型书摊区,专卖旧书的摊位没几个,但几乎每个杂货摊里都混着几本旧书刊。 既有通俗读物,也藏着清末出版的线装书,算得上有收藏价值的古籍。一本普通旧书只要一两毛钱,品相好的清末古籍也才两块多,不少收藏者专门盯着这儿淘货。 再往简易大棚区走,又多了些民间小手工艺品摊位,还能看到不少老家具、旧建筑部件在卖。 这些物件来路杂,有的是从老宅子拆下来的木梁、雕花。有的是百姓家传了几代的旧桌椅,都混在一堆旧货里,等着懂行的人挑走。 杨明正逛着,听见不远处有人高声讲话。他本性也爱凑热闹,听见争执声,立刻快步凑过去看。 一旧书摊前,一人指着堆线装书跟老板讲价:“什么?这堆破书要四千?你是穷疯了,还是脑子不清醒……” 第 798章 一口价 摊位老板是一中年男子,他斜着眼看着买主,不客气说道:“走走走,看你那穷酸样吧!买不起还敢说我穷疯了。看清楚,这些可全是古籍善本。价钱低了,我不可能卖的。” 想要买书的那个人,看着像是个读书人。头发乱糟糟,戴着一副眼镜。他听摊主不客气言语,也没有生气,反而蹲下来仔细开始挑选起来:“我要这几本,你开个价吧!” “不卖,我这一堆四千块,不零卖。”摊主撇撇嘴,倒是没再出言不逊。 那人眉头皱起来:“我就看中这三本,你单卖我,我给你六块。总不能让我为了几本书,把你这一堆都买走吧?” 摊主抽着烟,头都不抬:“说不卖就不卖,要么全拿,要么你走人,别在这磨嘴皮子。” 读书人又磨了几句,从六块加到八块,摊主却始终不松口。 那人急了:“你这老板怎么这么死心眼?一堆旧书哪值四千?我看你是真把人当冤大头宰!” “爱买不买。”摊主冷声道,“买不起就别在这叨叨,我没工夫跟你耗。” 读书人被噎得脸色涨红,盯着那几本书看了半晌,最后狠狠跺了跺脚,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杨明走上前,目光扫过摊上的书。大多是线装本,纸页泛黄,有些书籍还裹着旧布。他蹲下身,一本本翻看。 翻到一本蓝布封皮的书时,封皮上没印字,掀开第一页,是用小楷写的《论语集注》,落款处印着“嘉靖三十五年 归有光”。 他心里一动,又翻了几本,竟还找出两本明朝手写刻本,一本是《昌黎先生文集》,一本是《柳河东集》,虽不是名家手迹,却是实打实的明版。 他粗略估了下,这堆书约莫五六十斤重,单是那几本明抄本,就不止四千块的价。 “老板,你这堆书四千块,不还价吗?”杨明抬头问。 摊主以为他也会讨价,没好气道:“刚才都说了,一口价四千,不零卖,也不还价。” 杨明没再多说,从包里掏出四千块递过去:“行,这堆书我要了。” 摊主接过钱,数了两遍,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看杨明的眼神都变了:“你真全要?” “嗯。”杨明点点头,让摊主给他个麻袋,把书一本本装进去。扛着麻袋离开时,还听见摊主在身后嘟囔:“刚才那小子还说我宰人,这才是懂行的……” 杨明扛着一袋子旧书,刚到老爸杨建军铺子门口,就看见刚才跟卖旧书老板讲价的那个读书人,正往铺子里走。 他把麻袋放到铺子门口,没急着进去,就在铺子外面站着歇息。 铺子里头,杨建军的声音传了出来:“小伙子,你这几件东西确实不错,但不值四千。你要是诚心卖,最多两千块钱。” “四千,我就要四千,少一分都不卖。”那读书人脾气倔,说出的话格外生硬。 杨明心里好奇,脚步不自觉走进店里。他看见老爸要跟自己打招呼,赶紧摆摆手,示意老爸别出声。 柜台上摆着几件文房小件儿,有银质镇纸、玉质笔洗,一个玛瑙印章,还有一件青花缠枝莲纹小罐。 杨明笑眯眯走过来,对着那个读书人说:“您这些东西,我能看看吗?” “哦,请便。”读书人还在等杨建军的最后答复,也不在意有别人看他的东西。 杨明拿起银镇纸,见上面刻着简单的诗文,再看那玉笔洗,质地不算顶级,是白玉的边角料,但工艺精细,是过去文人常用的文房器具。 至于那只青花缠枝莲纹小罐,他一上手就知道是件清代官窑出的。 这类东西既实用又有价值,收旧货的或是古玩店都愿意收,价格也贴合老爸说的两千块。 “怎么样?我给他的价格还算公道吧?”杨建军见儿子放下手里那几件东西,脸上带着笑意问道。 那读书人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看向杨明,猜不透对方心里在盘算什么。 杨明点点头,转向读书人说:“这位先生,我爸给您的价格很公道。您要是不放心,大可以去别家店问问行情,说不定有店主偏爱这类物件,能给出更高的价也未可知。” 那人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年轻人和店主是父子关系。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几件东西,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要是卖不到四千块,我还不如自己留着。”话音落,转身走出了店铺。 “这年轻人,怎么就死咬着四千块不松口呢?说实话,能给他两千已经是高价了,真搞不懂他图什么。” 杨明听老爸感慨完,笑着接过话头:“我大概知道原因。他非要四千块,估计是冲着我门口那袋书来的。那袋书,值这个数。我刚才留意过他,看他的样子,就是为了凑钱买那袋书,才来卖这些东西的。” 杨明走到门口,把那袋书搬了进来。他伸手从最上面抽出两三本,翻开其中一本,对父亲说道:“您看,这本是震川先生写的《论语集注》。还有这两本,明版的《昌黎先生文集》《柳河东集》。单是这三本,价值就远不止四千块。” 杨建军凑过来,看着书页上的字迹,脸上满是茫然,显然没听懂这些书的门道。 杨明见状,指着《论语集注》细细解释:“震川先生就是归有光,他的注本在儒学里很有分量,对《论语》的解读既扎实又有见地,懂行的人都把这种善本当宝贝。” 说着,他又拿起那两本明版书:“这两本更不一般,是明代的刻本。那时候的印刷技术和用纸都讲究,流传到现在的完整明版文集特别少。 尤其是《昌黎先生文集》和《柳河东集》,分别是韩愈和柳宗元的文集,又是明版,光是‘明代刻本’这个名头,就比普通版本值钱得多,更别说这两本保存得还这么好。” 杨建军点头:“嗯,既然如此,那这三本书可得好好收藏起来。袋子里面还有值钱的吗?如果有,你一并捡出来。” 第 799章 顾念旧情 杨明将袋子里的旧书悉数掏出,语气平淡道:“其他都是普通书籍,没什么保留的必要。要是有人要,就处理掉吧。” 父子俩坐着闲聊片刻,杨明忽然话锋一转:“是不是……周萍阿姨回来了?” 杨建军闻言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是,还带着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听她说,那孩子在国外净瞎混,连毕业证都没拿到手。母子俩在那边过不下去,才不得已回来的。” 杨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您打算怎么做?还像以前那样资助她?您忘了,当初在英国联系不上她的时候,您心情有多低落。” 杨建军点了点头:“这些我都清楚,已经跟她说过了。往后我要好好顾着家里,和她过去的那些事,就当没发生过。” 杨明心里根本不信父亲的话。父亲向来心软没主见,只要对方说几句软话,他准能把之前的委屈都抛到脑后,好了伤疤忘了疼。 既然找到了父亲最近晚归的原因,杨明没打算再追问。说到底,他们父子俩在感情这件事上都不算拎得清,彼此彼此,谁也没资格说谁。 “你晚上回去吃饭不?要是回去,我下午早点关门,去菜市场买点东西,晚上咱们一起吃饭。” 杨明摇摇头:“不了,有田婶儿陪着您,我放心多了。她现在还行吧?” 杨建军知道儿子问的是什么,他不着痕迹说道:“她每天早中晚三顿饭都做得很准时,手里没买菜钱了就跟我要。只是现在的她,照比以前差远了,总透着股提不起劲儿的样子,没了从前那股子精气神儿。” “中午是不是田婶儿把您的饭送过来?如果是的话,我就不待了,出去四处逛逛。我看这市场里面还是有点真东西的。”杨明起身要走。 杨建军拦住他道:“石头,你先别急着走,我有话对你说。就是吧……你周姨现在没什么营生,生活比较困难。我觉得你那个珠宝店估计需要人手,不如……” 杨明赶紧打断道:“您别再操她的心了。我那里齐装满员,不缺人手。各人有各人生活,您刚刚还说不打算和她叙旧情了,怎么一转眼就……” 杨建军摆摆手,皱眉道:“那你走吧,我不过是随口一说。” 出了老爸铺子门,杨明心里暗自叹气不止。方才在铺子里没说透的话、老爸欲言又止的模样,此刻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太了解老爸了。心软,耳根子更软,从前对周萍就是这样,如今对方一落魄,几句难处说出口,父亲哪里还记着之前的失落? 幸好自己没有把那些贵重物件交给他打理,指不定哪天老爸为了帮周萍,把货款悄摸挪了去,美其名曰“帮衬”,最后落得自己为难。 铺子明面上摆着的那些普通货物,就算老爸真要拿去做人情、贴补旁人,他也认了。左右那些东西值不了多少,只要老爸能图个安心,不被这些琐事搅得心烦,挥霍也就挥霍了。 只是这份纵容里,藏着多少无奈,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老爸总在“顾念旧情”里打转,而他能做的,也只有守住底线,再顺着父亲的性子,多让几分罢了。 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走到了市场中心位置。他抬头一看,站的位置离金俊勉店铺不远。看到他的店铺大门敞开着,顺腿走了进去。 “七叔,恭喜发财啊!最近生意还行吧?” 金俊勉店里没什么客人,他正守着柜台整理东西,听见有人打招呼,转头瞧见是杨明,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容: “你可有阵子没来了!托你的吉言,生意还算过得去。来,坐这儿,我刚泡好一壶茶,你尝尝味儿怎么样?” 金俊勉店铺是市场里最好的铺面,不光面积大,还是两层结构。他也用心,把店铺按照古玩店老规矩装饰了一下。 原木色的门框雕着暗纹,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题着“藏珍阁”三个楷体字,透着股浓浓的古韵。 店铺四面墙下都立着定制的博古架,上层摆的多是小件文玩,下层则摆着些稍大的器物。杨明打眼一看,货品大多虽不是真品,却是高仿的好货。 柜台后墙上挂着两幅装裱好的古画,一幅是浅绛彩山水,另一幅是工笔花鸟,虽不是名家手笔,却也笔墨细腻,为铺子添了几分文雅气。 墙角还放了两盆文竹,叶片翠绿,为这满是古色古香的空间添了点生机,也让客人能静下心来细赏货品。 “七叔,我在市场里转了一大圈,就您这铺子看着最对味儿。其他那些店啊,东西堆得杂乱无章,一进去哪儿像古玩铺,倒跟杂货铺没两样。” 金俊勉笑道:“我之前也没干过这行,头回开店没经验,就照着老古玩店的图纸,请人正经给弄了下。说实在的,装完看着是挺像那么回事儿,可生意不太行。来的客人总说我店里东西定价高,不如外面摊位上的东西卖得实在。” 两人喝着茶水说了会儿话,金俊勉突然说起一件事情来:“你知道吗?那个狼崽子升了!听说他这次跨度还挺大,一步升到总教育部门,职位还挺重要。” 杨明心里一沉,看来岛国那边的势力,已经悄悄把手伸到教育系统里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应道:“他升不升,跟咱们没多大关系。只要他这回能安安分分,不再找你麻烦,就够了。这种上头的事离咱们太远,管不着,也犯不着操心。” 金俊勉“哎”了一声:“他如今倒没再来找我麻烦,许是职位上去了,眼界‘高’了,犯不上跟我计较。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一想起他就犯堵。 你说他那样的人,怎么就能入了上边的眼?还一次比一次升得快,这世道……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杨明笑笑:“算了,咱们不提他了。最近手里有没有什么好玩意儿?” 金俊勉嘿嘿一笑:“你还别说,我手里还真有两件不错玩意儿。你坐着,我这就给你取出来看看。” 第800 章 不敢置信 金俊勉迈进柜台,弯腰从里面抱出一个盒子。 “石头,咱们是自己人,给你看看倒没什么。换作不熟悉的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杨明笑着打趣:“七叔,您可是做古玩生意的,怎么还存着这种心思?” 金俊勉把盒子轻放在杨明面前,笑眯眯说道:“这话得这么说,这两件东西是我在市场里淘来的。要是消息传出去,那些摆摊的同行知道了,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哦?这么说来,您是淘着好东西了?”杨明顿时来了兴致,说话间伸手打开了盒子。 盒底垫着软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两个物件儿。一枚拇指大小、色泽褪得发暗的旧印章,还有一个白釉刻花小茶盏。 “这是……象牙印章!嚯,还是枚微雕的!”杨明拿起那枚小印章,眼睛顿时一亮,向金俊勉要了个放大镜。 借着放大镜片仔细端详,他才看清这枚印章,不是普通雕刻,而是用肉眼几乎辨不清的微雕技法,刻着《兰亭序》全文。 不足三厘米长的象牙侧面,以“双钩填墨”手法刻下三百多字,每个字只有米粒大小,笔锋却清晰可辨。再看章底,印文是篆书“永和九年”,角落还刻着“臣工”的小款。 “确实是件好东西,这分明是宫里造办处的手艺。”杨明放下印章,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七叔,您在市场里怎么一眼就看出它不一般?” 金俊勉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回忆起来:“就是前几天,店里没什么生意,我去前面露天摊位区转了转。在一个摊位的角落里,堆着十几方旧印章,不是缺角就是褪色,大多是民国时期的普通石章。 这枚象牙章混在里面,瞧着又黄又裂,印文也模糊,摊主直接归成了‘没用的废章’,我问价时,他随口说给十块就能拿走。 我买下来后,先用温水泡了泡,把章体上的污垢泡软,再拿软毛刷刷干净,那些微雕文字才完整露出来。 后来我查了资料才敢确定,这是清代乾隆年间造办处牙作匠人孙杖洲的活儿。 孙杖洲最擅长在象牙、犀角上做微雕,他的东西多是宫廷赏给重臣的,民间少见。像这种带‘臣’字款的牙雕微雕章,存世量估摸着都不到十件。” 听完金俊勉的解释,杨明心里满是羡慕。他又拿起那个小茶盏仔细端详,这小盏通体轻薄,对着光看能透出淡影。 碗内壁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花蕊处藏着极小的“尚食”二字,刻痕深浅均匀。釉色是定窑特有的“象牙白”,碗底虽没有落款,却留有竹丝刷痕。 “七叔,这小盏看着像是北宋时期定窑白釉刻花茶盏。只有北宋定窑制胎时,常用竹丝刷清理胎面,才会留下这种细微痕迹。我说的对不对?” 金俊勉伸出大拇指:“没错,这件就是北宋晚期定窑为宫廷烧制的专用茶盏。宋代宫廷茶事兴盛,定窑常烧造小尺寸茶盏供给‘尚食局’使用。” 见杨明盯着小盏满眼痴迷,金俊勉又补了一句:“博物院里藏着一件同类器物,其他地方再没发现过第二件。单说珍稀程度,这件东西价值堪比同时期的汝窑小件。” 杨明轻轻叹口气,放下茶盏问道:“难道这件东西也是在市场摊位上淘来的?” 金俊勉摇摇头:“这件是在市场外的地摊上淘的,当时摊主要价才五块钱。我买下来的时候,都不敢置信。” 杨明对金俊勉的眼光没什么怀疑的,自己家里最珍贵那批东西,是他家里藏品卖给自己的。 加上他家里生活用品,起居卧具都是老物件。以他这般浸淫多年的功底,能一眼从不起眼的杂物里辨出真品,实在不足为奇。 “七叔,您这玩意儿……卖不?想必您家里不缺这些东西,不如转给我得了。” 金俊勉笑道:“哎,家里早就空了。那些东西卖给你后,原本还有些老家具,可后来都给处理掉了。就是一些日常用品,能卖的也给卖光了。 这几年来,我有时候会有后悔感觉。可那时候的光景……我们也留不住。要是不及时处理掉,说不定……会有麻烦上身。 我做这个店铺,也是闲的无聊。我没别的本事,只有这些东西能分出个真假。既然已经出来做这行了,有东西就没有不卖的道理。” “那您开个价吧!”杨明听金俊勉说可以出售,满心欢喜道:“两件东西我都要了,您守着市场,随时可以出去捡漏。不像我,难得来一次,就是闲逛,好玩意儿也碰不到。” 金俊勉摆摆手:“别看市场摊位挺多,但真东西却很少。有些真东西摊主是明白的,就是遇到了,价钱也很贵,和捡漏不沾边儿。既然这两件东西你喜欢,那就按十万给你吧!” 杨明心里快速盘算了一圈,抬头问道:“您说的……是外汇吧?要是华夏币,您往后不后悔?” “就是外汇。”金俊勉微微一笑:“咱们以前打交道,向来用的都是外汇,这次也不例外。” 杨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这两件东西,即便花十万美金收下,回头转手卖五十万也轻松得很。他如今早有自己固定客户,压根不愁这么个价钱转不出去。 金俊勉能把这两件小玩意儿以十万美金卖给杨明,心里也很高兴。要知道在这市场里,就算他想把这两件按十万华夏币卖,若遇不上靠谱的买主,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出手。 现今古玩行里,还不流行把物品上拍卖会。这行当又不比寻常买卖,要是物品没得力买家接棒,哪怕是能镇店的稀世珍品,也可能因为找不到识货又肯出价的主儿,最后眼睁睁砸在自己手里,落得个“捧着金碗讨饭”的尴尬局面。 金俊勉心里还藏着另一层心思,家里那几件压箱底顶级国宝,他早有转手的念头。 他在市场里见过的买家不少,却没几个能担得起接“国宝”的分量。在他眼里,杨明不仅识货懂行,手里还有能吃下重货的渠道和实力,正是接手那几件国宝的合适人选。 等哪天真下定了决心,第一个要找的,必然是杨明来接这个盘。 第 801章 心火直冒 杨明离开市场,直接开车去杂志社地下保险库。这两件东西虽小,珍贵程度却一点不低,必须放进保险柜他才安心。 杂志社还是老样子,如今新大楼正在建设,庄佳慧的心思全在那边,办公室里基本找不到她的身影。 杨明给她打了个电话,庄佳慧回复今天没空,正和建设方一起商讨事情,还说第二天下午可以过来陪他过生活。 杨明撇撇嘴,心里想,见面就没别的事儿吗?怎么一说话她就想到男女方面来? 闲着无聊,杨明拿起电话,顺手拨通了缅甸姑姑家的座机。电话响了几声,是周志华老婆接的。她一听是杨明的声音,没喊姑姑来接,反倒把电话递给了周志华。 “表哥,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没这么快回来呢。” 电话那头,周志华的声音透着兴奋:“表弟,那个林先生是真厉害!就这几天,他带着我们几个,硬生生把另一座矿口给拿下了。 那矿口可是有几十个武装守卫的。他一马当先冲在前头,我们跟在后面,等战斗结束,我们这边竟没一个人受伤。 我这次回来,就是陪他去酒店退房拿东西的。林先生说了,要跟着我干,不赚到大钱绝不回国。” 杨明赶紧插话:“表哥,正好你们回来了,让林静山赶紧给他原来的雇主打个电话。千万别忘了……” 和周志华说了半天,挂断后,他才意识到,没和姑姑通电话:“哎,算了,等下次再专门给姑姑通话吧!” 每个人的生活轨迹,总会随着时间推移和环境变迁,悄悄更换身边相伴的人和朋友。 杨明也逃不开这样的规律,从最早的发小刘玉贵算起,两人如今早已形同陌路。 刘玉贵虽在京城附近服刑,可杨明从未动过去探望的念头,那份儿时的熟稔,早被岁月磨得没了踪影。 就连原本关系不错的马都,他现在也少了联系,再没从前彻夜聊天的热络劲儿。 比起马都,他反倒常和王塑通电话。王塑这人说话虽冲,从不饶人,可心性透亮,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在杨明眼里,是个能长期交心的朋友。 这年代的人们,心里已经开始装着赚钱的念头,各有各的盘算。在这样的时代里,朋友间的聚散离合,好像也成了必然。 从前凑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朋友,如今要么忙着跑生意,要么各自扎进不同的圈子,话题渐渐少了,往来自然也就淡了。 杨明有时会琢磨,不是从前的情谊不真,而是这时代跑得太快,只有心性、路子能凑到一块儿的人,才能跟着彼此的脚步,把这份朋友情意续下去。 想到这里,他抓起电话,给王塑打过去:“王哥,是我!你这会儿忙着呢?” 王塑那边听着像是在酒局上,背景里满是说笑声,他嗓门洪亮地问:“没事儿吧你?要是没别的事,过来喝两杯,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认识认识。” 杨明一听他正喝酒,当即笑道:“没事儿没事儿,就是好些日子没联系了,打个电话问问你近况。” 两人又随口聊了两句,杨明听着那边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怕打扰他尽兴,主动挂了电话。 刚准备起身离开,他的移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接起一听,是郭胜利的声音:“石头,我在王塑这儿!听他说你刚给他打电话,知道你在京城。这么着,晚上我做东,请你出来喝顿酒。” 杨明笑着推辞:“咱哥俩还用这么客气?真想喝,就去后海我那儿,我买两瓶好酒,咱哥俩好好唠唠。” 郭胜利乐呵呵地应着:“成,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回去准备着,我晚上带个人过去,保管让你有意外惊喜……” 考虑到离晚上还有段时间,杨明先开车去了旅馆。他心里头还惦记着一件事,林静山到底有没有给陈瑾打电话。 当初是自己把林静山留在了缅甸,要是陈瑾心里有想法、觉得不乐意。林静山这通电话说清楚情况,也能把自己从这事里撇清关系,省得后续被陈瑾唠叨。 到了旅馆叶欢常住的地方,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陈瑾的咆哮声:“老娘不过是随口一问,你还真以为……算了,看在过往份上,我就给你弄两辆又何妨。” 杨明在门外站着,等陈瑾挂了电话才进屋。屋里,叶欢正劝着陈瑾:“人家不也是怕你担心才那样说?你倒好,直接在电话里就跟人吼起来了。” “这是怎么了?”杨明坐下来,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笑问陈瑾。 “没什么。杨明,我问你,他待的那地方,是不是真的特别危险?你别瞒着,跟我说实话。”陈瑾渐渐平静下来,盯着杨明问道。 杨明笑了笑:“那地方危不危险,得看是谁去。普通人要是去了,就算跟着我表哥混,估计也容易出事。但林静山不一样,他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我见过他遇上危险时的样子,兴奋得跟猎豹似的。抬手一梭子子弹打出去,等敌人反应过来找他位置还击,他早躲到别的地方去了,标准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你放心,那样的环境,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陈瑾叹口气:“我这一片好心,倒被他当成了驴肝肺。我不过是问他缺不缺什么东西?他竟然说缺坦克车,我还能真给他搞来坦克车不成?这臭男人,一句话把我噎得心火直往上冒。” 杨明见陈瑾脸色仍带着几分郁气,温声劝慰了几句,话里话外都在强调林静山的能力,让她别往心里去。 等陈瑾眉头稍展,他才扭头看向一旁的叶欢:“晚上我还有点事,得回去一趟。” 叶欢摆摆手:“你尽管去忙你的,不用惦记我们。晚上我们俩住一块儿,正好陪她多说说话,你放心就是。” 杨明刚走没多久,陈瑾皱着眉头看向叶欢:“你说……哪里能搞到坦克车?他虽说得像是玩笑话,但依着他的性子,既然这样说了,估计是真需要……” 第 802章 指条明路 叶欢听见陈瑾这话,当即面露异色,连忙劝道:“你可得想清楚,坦克可不是汽车。这里面牵扯的部门、规矩太多,稍有差池,很容易惹上麻烦。” 陈瑾咬牙切齿,语气里满是不服气:“我不管那些!他敢小瞧我,我就偏要把这事办成,让他连反驳的话都没有。对了,你哥当兵时,不是在坦克部队吗?你赶紧问问他,看看这事能不能想想办法。” 陈瑾父亲曾经是地方大员,平日里多关注民生政务,很少涉及军方事务。这也让陈瑾在民生领域懂不少门道,可一碰到军队相关的事,就明显有些摸不着头绪。 反观叶欢,她父亲一直在部队工作,部队里的各种门道、讲究,她从小听得多,心里多少有数。 稍微琢磨片刻,叶欢才接着说:“你说的那地方是山区,就算真弄过去普通类型坦克,估计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不过这事我先帮你打听着,有消息再跟你说……” 杨明顺路买了些酒肉食材,开车回到后海的家。郭胜利说要带人过来,他只当对方又是带相好的来显摆,没往心里去。 等饭菜都拾掇妥当,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郭胜利果然领了个女人进来。 杨明抬眼一瞧,语气瞬间变了调,满是惊讶道:“我的天呐,木子姐啥时候回来的?” 郭胜利身边的女人,正是当年和杨明有过一段情的大明星木子。 她穿着一身素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没施粉黛,唇上只淡淡抹了层唇膏,眉眼间依旧是往日那般温和。 “我回来有段时间了,打你家里电话没人接。后来找到郭哥,才知道你出国办事情去了。” 木子笑起来时眼角弯出浅淡的弧度,站在那里和杨明说话,整个人透着股子沁人心脾的淡雅。 “走吧,别相看两不厌了,咱们进屋再说话。”郭胜利拍拍杨明,又侧身对木子欠了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屋里暖和,进去说吧。” 三人进屋落坐,杨明打开一瓶白酒,抬眼问木子:“来点儿不?这么长时间没见,喝一杯吧!” 木子淡淡一笑,声音温和道:“客随主便,那就来一杯。” 酒过三巡。郭胜利指指木子,冲杨明说道:“她这次回来,想在国内做点什么。国外生活虽好,但……” 虽然郭胜利话没说完,可杨明心里已经明白,他知道这年代国人在国外的难。像木子这样语言不通的,去买东西都得靠手比划。 估计她那个男人,到了国外立刻现形,手里没什么钱,就是个一般华人。 她想找个体面工作很难,有不少大学毕业过去的,也只能在餐馆洗盘子、看老板脸色。 有时走在街上,还会被人用异样眼光打量,那种被轻看的委屈,没经历过的人很难懂。木子在国外的难处,不用多说,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回来后,心里有什么打算?起码得有个目标吧?” 木子抬眸浅浅一笑,声音带着点不确定:“还没定准目标。就是觉得现在好多行业都不好做,这才来请教你这个大款,想让你给指条明路。” 杨明听了,暗暗叹了口气。他太清楚这个年代的难处,但凡家里没背景、不是有势力的子弟,就算是圈子里有些门路的人,揣着“干一番事业”的热乎劲儿辞了铁饭碗下海,真扎进市场里也多半是两眼一抹黑。 他们大多没经验没方向,今天听人说倒腾服装能赚钱,就凑钱往批发市场跑。明天见巷口饭馆红火,又动了盘铺面的心思。 满脑子都是没谱的瞎想法,跟着市场风潮东一头西一头瞎扑腾。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好多人折腾好多年,不光没赚到钱,连当初攒下的家底都搭进去不少。 回过神来,杨明看向木子,直截了当问她:“你手里有多少本钱?钱多有钱多的项目,钱少咱就挑投资小的做,都能琢磨。” 作为带着未来记忆的穿越者,要给木子指条赚钱的道,对他来说倒不算费心。再说了,他前世知道木子做的什么行业,后来确实也赚到了钱。 木子脸颊微微泛红,低声说道:“没多少……之前你给我的那些钱,我一直没动过……”说到最后,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木子这话一出口,杨明心里当即打了个折。他清楚记得当初给她的钱数额不少,若真分文未动,手里该是有笔可观的积蓄。 可他太了解木子的性子,当年为了那个男人,连名利都能抛在脑后,真遇到难处时,怎会舍得让那笔钱一直闲置? 再者,郭胜利还坐在旁边,有些话她或许不方便明说。那句“没动过”,听着更像是场面话,既顾着体面,也不想在旁人面前露了窘迫。 “你急吗?如果不急的话,容我琢磨琢磨再说。现今各行各业都不景气,冒然投资进去,把握性不大。”杨明决定再想想,起码得先搞清楚她手里到底有多少资金。 木子抬头看了看他,轻声说:“急倒是不急,如果这次不能确定下来,我还得回去一趟。等明年开春后,把事情理顺,再说回来发展的事。” 事情说到这份上,杨明心里已经有点数,看来她眼下还在犹豫不决中。这样其实也好,等以后大环境彻底定下来,再谈投资的事,把握性会更大些。 接下来,木子简约说了她在国外情况。和杨明猜测的差不多,她也和那些出国人士一样,遇到了生活不畅的困难。 有些话听着轻描淡写,可杨明不用细问也能懂。大抵和他听说过的那些出国人一样,都是在异乡的日子里,一点点磨掉了当初的期待,只剩下委屈和将就。 她自始至终没提半句关于她男人的事,杨明也没追问。是木子刻意避开不愿提,还是觉得没必要在他面前说起,谁也说不清,只是这份叙旧里,多了点没说透的隐晦。 第 803章 怀揣梦想 酒局散了,木子跟着郭胜利一起离开。她只问杨明要了电话号码,没提自己的住址,也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看这样子,是打算之后主动联系杨明。 送两人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杨明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近些年那些急着往国外跑的人,混得不如意的,都开始陆陆续续往回走了。 国外哪有那么好混?当初多半是听人说国外遍地是黄金,就急不可待找路子出去,真到了那边,经了生活的苦、受了现实的磋磨,这才明白,日子不是听来的那样轻松,锅到底是铁打的。 杨明刚把桌上的杯盘收拾利落,电话突然响了。接起一听,叶晋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传了过来:“石头,你表哥在缅甸到底是做什么的?刚才小欢说,你表哥要找坦克,还问我有没有路子能弄到。” “坦克?”杨明一愣,语气里满是诧异,“我表哥就是个做玉石生意的,在缅北跑矿坑,哪用得上这种重家伙?”他心里快速转了一圈,瞬间想通了症结所在,“哦,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简单跟叶晋说了林静山和陈瑾的关系,又提了之前陈瑾在电话里跟林静山胡侃的那些话:“估计是林静山跟她开了句玩笑,没成想陈瑾却当了真。 她也不想想,缅北那边全是崇山峻岭,路又窄又险,坦克开进去连转个身都难,纯属活靶子,根本不顶用。你随便应付她两句,别让她瞎折腾就行。” 叶晋来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杨明心里却彻底不淡定了。他太清楚陈瑾这帮子弟的能耐,别的本事或许寻常,可论起投机钻营,找门路搞物资,一个个都有自己的法子。 真要是放任陈瑾由着性子来,保不齐她还真能把坦克弄到手。可关键是,就算把坦克搞到缅北,那边根本派不上正经用场! 满脑子都是这事儿,他一夜没睡踏实。天刚亮,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急慌慌往旅馆赶,想找叶欢问个明白。 一见到叶欢,他直接追问:“怎么回事?你们真要给林静山弄坦克?” 叶欢嘿嘿笑了笑,漫不经心说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陈瑾昨晚没回这儿住,刚还来电话说,上午的飞机去云省。听她那语气,估计这事儿已经有眉目了,不然她不会这么急着动身。” 杨明一听,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功夫,索性放弃了劝说的打算。在旅馆简单吃了顿早餐,他开车往杂志社赶。 眼下这大环境,不少单位都停了工,好在杂志社大楼属文化项目,并没收到停工通知。 这事儿说到底,还得归功于文化系统头头思想开明。在他看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该推进的发展都不能随便停下来。 杨明一踏进庄佳慧办公室,意外发现于谦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你这是彻底没事了?怎么一大早就跑这儿来了?” 于谦脸上堆着笑,语气难掩兴奋:“哥,好消息!咱们那电视剧能立项开机了!昨儿大刚子说,已经跟电视台谈妥了,能借用京台的标志背书。就是这事儿得先付一部分费用,具体数额还没细说。” 他搓了搓手,笑着说道,“我这都闲了小半年没活干,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来打扰你和庄经理。” 杨明落座,自然而然接过于谦双手递来的茶杯,唇角噙着笑意开口:“这事儿急不得,先等京台那边报了价再说。不过演员可以先物色着,就算没电视台合作,咱们也能先开机拍起来。” 于谦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打着另一番算盘。原单位已经催了好几次,说年底有下乡慰问的任务,让他尽快回去合练节目。 他哪儿舍得错过这次机会?琢磨着只要能早点开机,总能混个角色露露脸,这可是比单位里按部就班演出难得多了。 可这话他半个字也不敢透露。在别人地盘上讨机会,哪敢有半分自己的主意?他只能顺着杨明的话头,低眉顺眼应和着,拣些好听奉承话说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刻意讨好,又透着十足的尊重。 生怕哪句话说错,让杨明不快,更怕对方看出自己的心思,劝他回去安生上班,那可就彻底错失良机了。 等小心翼翼告退出来,于谦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在圈子内守着一份安稳,却总被柴米油盐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想趁着机会拼一把,又得处处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这种寄人篱下的滋味很磨人。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二字?为了一点念想,不得不收起棱角,藏起心事,在妥协与坚持之间艰难平衡。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让日子能过得宽裕些,让心里那点梦想不至于彻底熄灭。 杨明不知道于谦的想法,要是他知道了,肯定劝他赶紧回单位上班去。 这个时候,那个小黑胖子,揣着满腔闯劲,正在逐梦热浪里摸爬滚打,连落脚处都还没寻到。他要是能早点和于谦搭上关系,那可就太好了。 庄佳慧进到办公室,就看到杨明装模作样在翻看报表。她撇撇嘴说道:“真难得呀!你这个大老爷也会抽空关心杂志社经营问题。” 杨明合上报表,微笑道:“我是考虑咱们大楼资金情况,会计把报表拿来一看。敢情你早做了预算,真是厉害。有你坐镇杂志社,我可是省老心了。” 庄佳慧今天穿着一件收腰紧身连衣裙,领口比寻常款式低些,颈下线条若隐若现,裙摆短至膝盖上方,走动时能瞥见大腿后侧的弧度,瞧着格外勾人。 杨明见她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眼神里那抹渴望之意再明显不过,心里也泛起几分蠢蠢欲动。 “走吧,咱们去客房谈谈心,说说最近大楼建设情况。”他说着起身,两人一同出了办公室。 事后,两人相拥着说悄悄话。庄佳慧对他说了一件事:“你知道吗?叶欢她们前段时间搞走私,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有人放话,要让她那个旅馆开不成……” 第 804章 换环境 杨明盯着庄佳慧:“你听谁说的?口气这么大。他就算摸不清走私背后的正主,也该先打听打听,叶欢是好惹的吗?” 庄佳慧早知道杨明和叶欢的关系,更清楚叶欢在杨明心里的分量。她原本是想好心提醒杨明多留个心眼,没成想反倒被他连番追问,还透着对自己所说话的不屑。 女人对这种事最敏感,庄佳慧心里本就压着股不舒服,被杨明这话一激,醋意瞬间涌了上来,语气也硬了:“我就不告诉你!怎么,她就碰不得吗?你等着,总有一天……” 杨明见庄佳慧眼尾泛红,说话也带了点急腔,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语气太硬。他赶紧把人搂进怀里,又是顺毛又是赔不是,总算让庄佳慧的脸色缓过来,没再揪着之前的事跟他计较。 杨明没追问,庄佳慧也没再提走私和叶欢的话茬。在他看来,子弟间的争斗向来有分寸。今天有人敢找叶欢旅馆的麻烦,想断她的路子,那明天叶欢那边自然有办法还回去,根本用不着他多插手。 把庄佳慧哄得心气顺了,杨明才送她出门。工地上建设方遇了棘手事,一些环节卡着顺不下来,得靠庄佳慧出面找人斡旋。 返回办公室,杨明关上门拿起电话,拨通了岛国的越洋号码。刚和庄佳慧温存完,他心里记挂着在日本股市拼杀的庄革生,想打个电话问问近况,也算口头慰劳几句。 此时的庄革生,正坐在东京交易室的电脑前,眼神里透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岛国股市从去年近39000点峰值跌落,眼下在21000点上下震荡,庄革生抓住了 暴跌行情,一波做空下来,足足赚了五六个亿美金,大半资金已稳妥转出去,剩下部分则留在股市里,等新待的机会。 前阵子他栽过个小跟头,瞅着指数小幅回弹,想抢波短空,没料到岛国央行临时护盘,那单不仅没赚,还亏了几百万。 可这点损失,现在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反倒让他沉下心盯盘。没过几天,他瞅准财团护盘乏力的间隙,连着做了三单空,头两单就把之前亏损补了回来,第三单恰好赶上指数跌破21000点,一上午就浮盈近千万。 接到杨明打来的电话,庄革生兴奋说道:“姐夫,你要是再不过来,我可要收手了!现在岛国这边大批资金扎进来护盘,行情跟拉锯似的,上上下下晃得人眼晕。 依我看,不管是做空还是买涨,这会儿再没什么大利可图了……” 杨明心里犯起了嘀咕,他前世只知道日本股市崩盘大致走向,具体到当下的行情细节,其实没多少把握。 听庄革生这么说,他斟酌道:“你的判断大差不差,但我总觉得,一年内再跌五千点还是有可能的。 具体怎么操作,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我这边暂时走不开,你只要把已经赚到的钱稳当撤出来,比什么都强。” 和庄革生聊了一会儿,他挂断电话一看,已经到了午饭时间。这两天体力透支,他准备出去好好吃顿饭补补身体。 刚刚出了杂志社大门,包里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一听,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耳熟,仔细一听,竟然是之前在缅甸有过交集的刘晓萍。 “杨大经理,中午有空吗?”刘晓萍语气很客气,“想请你吃顿饭,顺便把上次借你的钱还了。” 杨明闻言,连忙笑着推辞:“如果只是为了还钱,那真没必要这么麻烦。不过是一点小钱,值不当让你特意记着还,更不用专门请吃饭。” 他在电话里推托了好一阵子,可刘晓萍态度格外坚持,说什么都不松口,非要让他说个常去的饭店,中午务必让她尽回地主之谊。 杨明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松了口,让刘晓萍就在她单位门口随便找个地方等着,自己过会儿就去。 刘晓萍在电话里报了个离央视不远的菜馆名字,听地址明显不在她上班的地方。 杨明心里掠过一丝疑惑,琢磨着她怎么会选这么个不相干的位置,但也没多追问,只随口应下说自己这就过去,很快能到。 说实话,他对刘晓萍从来没别的心思。当初不过是在国外碰上,见她临时周转不开,顺手帮了把忙。那几百块美金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早忘了这茬,更没指望她特意记着要还。 杨明按着地址找到那家菜馆,推门进去扫了一圈,很快就看见刘晓萍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两道菜,冒着淡淡的热气。 “杨明,这里这里!”刘晓萍性子开朗,全然不顾饭店里来往的客人,扬着声音朝他招手,生怕他看不见。 杨明笑着走过去坐下,随口问道:“你今天没上班?怎么会特意跑到这儿来吃饭?” “上了呀!”刘晓萍眨了眨大眼睛,“我从之前那单位调走了,现在到了央视这边。之前那地方待着不舒服,索性就换了个环境。” “啊?”杨明着实吃了一惊。这年代,能随便调换单位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普通人想进部委相关单位都得费不少劲,更别说这么随意地从一个单位跳到央视,这可不是光凭运气就能成的事。 他心里暗自琢磨,看来这刘晓萍的家世,比自己想的还要不一般。 愣了愣,他才笑着打趣:“这么说,你现在成记者了?那可得恭喜你,以后跟着出去采访,出国游玩的机会怕是少不了。” 刘晓萍却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小失落:“什么呀!我本来也这么想,结果到了单位,被分到了经济生活频道,记者证都还没拿到手,现在就是个打杂的,天天跟着跑前跑后做些杂事,无聊透了。” “慢慢来,别急。”杨明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笑着安慰她,“能进央视本身就不容易,往后的人生自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没瞧见现在电视台多红火?正是发展的大好时候,只要你踏实干,肯下功夫,以后有的是机会学东西、长本事,还愁没有成长的空间?” 第 805章 一举两得 别看刘晓萍年纪小,嘴却很会说。她从自己刚调进央视说起,一股脑把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全倒给了杨明。 在她眼里,央视外头看着满是专业光鲜,内里却藏着不少让新人熬不住的暗流。 刚去那会儿,她每天都是办公室第一个到的,擦桌子、打水忙前忙后,可连个固定的工位都没捞着。好端端的办公桌全被老员工占着,她只能抱着笔记本,在会议室角落将就着办公。 跟着前辈跑采访时,她提前熬了半宿整理好的背景资料,前辈拿去用了连提都没提一句,最后节目字幕里,别说名字,连个“协助”的标注都没有。 她忍不住试着问了句,对方反倒沉下脸,甩来一句“新人就该多干活少说话,这点规矩都不懂?” 办公室里的“小圈子”更让她心里发怵。有人当着她的面笑得热络,转头就跟旁人嚼舌根:“这姑娘啥也不会,一看就是走关系进来的。” 有次栏目组要选新人跟着去外地采访,她早早主动报了名,结果组长私下找她,只轻飘飘一句“名额早就定好了,你下次再争取吧”,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 最让她憋屈的是,明明每天干的活最多。帮老员工整理稿件、跑前跑后送素材,手脚就没停过,可到了评“优秀新人”时候,名单里就没她的份。 后来还是从别人嘴里偷偷听说,这类名额早被“有关系”的人占满了。 有好几回,她加完班走在空荡的走廊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团结奋进”标语,再想起白天受的那些委屈,心里堵得发慌。 刘晓萍说的这些难处,其实不管进哪个单位,新人几乎都得或多或少经历一遍。 杨明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等她话音稍歇,才放缓语气劝慰:“你先别急,眼下先忍着些委屈。等再过些日子,你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老员工,这些糟心事自然就少了。 现在最关键的,是在里头多留心,抓住能露本事的机会,先把自己的脚跟站稳了。等你有了真能耐,那些人自然不敢再小瞧你,这才是最实在的。” 刘晓萍点头:“嗯,这点我心里清楚。今天上午我们组长特意找我聊了,说要是我有好的选题点子,尽管写份报告给她。只要能通过,还能让我牵头做个新栏目。 我琢磨了一上午,总觉得你之前在缅甸赌石的事儿特别有意思。又是毛料、又是解石的,里头藏着太多人不知道的门道。 我就想着能不能把这个做成栏目,可翻来覆去想,总觉得抓不住头绪,也拿不准行不行,这才急着找你问问。你觉得我这想法靠谱不?” 杨明听完,低头琢磨了片刻。他抬眼时,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思路:“你这想法不光行,还挺有新意。现在电视台里还没这类节目,要是做出来,说不定能成个亮点。 你要是想做栏目,其实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做个长期的栏目,先从老百姓家里的老物件聊起,讲背后的故事,再慢慢延伸到专业鉴宝,让观众看个新鲜。 另一条更直接,就盯着赌石拍个纪录片也行,做个系列栏目也成,把毛料市场、解石过程、赌涨赌垮的真实情况拍出来,这事儿本身就够吸引人的。 正好我前阵子在缅甸订了一批赌石毛料,过两天就该运到了。到时候你直接带台摄像机过来,把解石的全过程拍下来。 从毛料亮相、擦口、再到最后切开的样子,每个环节都拍细点。拍完你回去剪个样片,再把栏目想法写成报告给你们组长,这样既有画面又有思路,通过率肯定更高。” 刘晓萍猛地一拍桌子,清脆的声响在热闹的菜馆里溅起小范围的动静,她却浑然不觉,朗声道:“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把思路好好理一理,先去台里借台摄像机,专门拍你解石的过程,先把这纪录片做出来。 等这片子能通过,接下来咱再按你说的,把那个什么鉴宝栏目给做起来。 不过有件事得跟你说定,这过程你可得帮我把关,栏目雏形还得靠你多费心搭把手,怎么样?我这要求,你能应下不?” 杨明看着她干劲十足的模样,笑着点头:“没问题。我本身就是做文玩这行的,能借着这机会为行业多做点事,让更多人了解这里头的门道,我求之不得。” 刘晓萍想做的这个栏目,其实早就在杨明心里盘桓了许久。这年代,文玩行当在社会大众心里还没什么声响。 他心里一直憋着股劲,想让更多人知道文玩里的门道。可偏偏在央视没认识的人,没路子搭线,这想法只能压在心底。 如今刘晓萍主动把这事儿提出来,简直是顺了他的心意,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面上却没露半分。 在他看来,这栏目要是能做成,意义可不小。 往大了说,现在知道这行的人太少,好多好东西都藏在民间没人识,栏目一播,既能让老百姓了解文玩的价值,也能让行当里的生意活起来,不再像现在这样冷清。 往小了说,对他自己的文玩店而言,要是能借着栏目的势头,让更多人知道文玩的门道,店里的客源自然会多起来,生意也能跟着往上走。 可这些心思他不能明说,只能在心里盘算着,往后跟刘晓萍聊的时候,慢慢把自己的想法揉进去。 先从解石纪录片试水,再一步步引着她往鉴宝方向走,让栏目顺着自己设想的路子慢慢成形。这样既帮了刘晓萍,也能圆了自己的心思,可谓是一举两得。 两人越聊越投机,桌子上的饭菜都没怎么动。等聊的差不多了,开始正经吃饭时,发现菜都凉了。 刘晓萍意思再吧饭菜热热,杨明拦住道:“不必,我吃好了。如果你也吃好的话,咱们可以撤了。” 出来饭店门口,刘晓萍掏出一沓子华夏币给他:“我没有外汇,只好还你这个了。” 杨明也没客气,接过说道:“这就可以,我可不客气收下了啊!” 刘晓萍下午还要上班,先走一步。 杨明刚坐进车里,电话就响了,他接通后,木子声音传了过来:“石头,你在哪里?我买了东西过来找你,你大门紧锁……” 第 806章 甜蜜气息 杨明原本以为,木子或许会过几天再跟自己联系。没成想只隔了一晚,她就独自找上门来了。 回到家门口,杨明看见木子正站在门旁的老槐树下东张西望,鬓角几缕碎发被风轻轻吹起,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里面像是装着水果。 “你不是有我电话号码吗?怎么不事先打声招呼?”杨明掏出钥匙,一边开锁一边问她。 白天的阳光亮得晃眼,他抬眼扫了木子一下。她白皙的脸颊还是老样子,只是眼角已显出鱼尾纹,笑起来时像两道浅浅的印子,连带着眼下也有了淡淡的青影。这才几年没见,她怎么就显了老态? “我琢磨着你该在家睡懒觉,想着别扰你,”木子跟着他进屋,把袋子放在矮柜上,声音还是从前那样软和,“没成想你现在变化这么多,不光看着成熟稳重,连作息都规律了。” 这话一出口,杨明心里忽然泛起股说不出的滋味。木子还是老样子,说话时会轻轻歪头,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和从前没差别,亲切得像是昨天才见过面,完全没有多年不见的生分感觉。 可他却总觉得别扭,目光落在木子无名指戒痕上时,才猛地想起她早就嫁了人,不是当年喊自己“石头”的大姐姐了。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木子絮絮叨叨说着近况,语气里满是寻常日子的细碎。 杨明听着,眼前却时不时闪过从前的画面。夏天时两人在院里搭着板凳吃西瓜,木子总把最甜的那一瓣递给他。冬天他发烧,她踩着雪去药店买退烧药,回来时耳根子冻得通红。 “你怎么不说话?”木子见他走神,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是从前无数次那样。 杨明回过神,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倦意,忽然明白过来。那些眼角的纹路、眼下的青影,哪里是岁月催的,分明是被柴米油盐、日子里的琐碎磨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过得好不好,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这次来,还是问做生意的事吗?” 说完又后悔,明明该问问她累不累,却偏偏提了正事,倒显得自己生分了。 木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光是生意方面的事情,昨晚郭哥在,很多话没好意思问你。今儿过来,一方面还是昨晚说的事,另一方面……想和你单独聊聊。” 他看着木子依旧温和的笑脸,心里那点别扭渐渐散了,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她成了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这个大姐姐的性子始终没变,只是生活的苦,悄悄在她脸上刻下了岁月的痕迹。 “我说了这么多,想必你也猜出来了,我……日子过得并不好。”木子说这话时,脸上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没有半分扭捏作态,更不见丝毫不好意思。 杨明点了点头,接话道:“其实你根本不用多说什么,你能来找我,就已经说明问题了。而且我还能猜到,当初我交代你的那些话,你大抵都当成了耳边风。你手里的钱,是不是已经花光了?” 木子听后,苦笑一声:“还真被你说中了。我后来时常琢磨,你当初怎么就那么笃定我会走到这一步?要说这世上谁最了解我,现在看来,除了你,或许就只有郭哥了……” 杨明笑着摇头:“你的性子太善良,遇到喜欢的男人,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对人家好。只要是跟你熟络些的人,大抵都能看出来。这可不是只有我和郭哥能看透,旁人不过是看透不说罢了。” 见木子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模样,杨明赶紧转了话题:“你该还没吃饭吧?我刚吃过,倒把这事儿忘了。我这就去给你做点吃的。” 杨明去厨房做饭,木子跟着他一起过来。两人像之前在一起时一样,一个摘菜,一个做饭。很快,两菜一汤就端上了桌,还是杨明爱吃的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 吃饭时,木子夹了块炒蛋放进杨明碗里,笑着提起从前:“那时候你总爱赖床,太阳都晒到被子上了还不起,我怕你饿,就把粥盛在小碗里端到床边,得一口口喂你才肯吃。” 杨明扒了口饭说:“我记得,有回你喂我吃油条,我故意咬到你手指,你还气恼的瞪我老半天,结果转天早上,你还是老样子。” 木子被他说得笑出了声,抬眼时正好对上杨明的目光。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彼此。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碗筷上,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些他赖床、她投喂的时光里,连空气都飘着当年的甜蜜气息。 木子放下筷子,叹息一声:“哎,这日子过得真快,眨眼我又老了几岁。这次回来看着熟悉的地方,心里头总不是滋味。有时候真觉得,爱情这东西就是个幌子,当初再热乎的劲儿,过了新鲜期也只剩凉下来的平淡。 你知道,我这是第二次结婚了,跟现在的人过着,说不上多好,但唯一比头一任强的是,他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嗜好,不赌不贪,日子能过得安稳些,也就是这点念想了。” 杨明没接话。木子现在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他没兴趣知道。本来两人早就没了交集,若那男人真有本事,她又何苦找自己倾诉?有句话说得好,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 他顿了顿,转开话题:“你还能在京城待几天?要是不急着走,我倒能给你指个方向,你要是有兴趣,不妨试试看。” 木子垂着头沉默片刻,抬眼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石头,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最多还能在这儿撑三天,过了这三天,我可是连回去的机票钱都凑不出来了。” “啊!你……你现在竟然……”杨明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看来,木子眼下的处境,比嘴上说出来的还要严峻得多。 木子眼下的处境,完全超出了杨明的预料。她就算现在回国外,日子恐怕只会更难。看来,若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绝不会特意回国谋出路。 第 807章 情意纠缠 杨明沉吟片刻,开口道:“那就先别回去了。我给你拿点启动资金,你去注册一家广告公司。凭你以前的名气,去跟电视台谈合作,再接几个广告的制作和发布,照理说生意不会差。” 木子轻轻点头:“广告公司我之前也考虑过,在国外的时候,也见过人家广告制作的精良程度。 别的不说,就拿一个女性用的卫生巾广告来讲,创意制作水平都比咱们这边一部电影还要精细。只是咱们国内现阶段的市场,能接受这样的水准吗?” 杨明问她:“你先说说那广告到底是个什么路子?创意咱们或许能学着点,但就咱们现在的条件,制作水平怕是跟不上。” 木子的手不自觉比画起来,讲得眉飞色舞:“我当时看的时候都愣了!开头特紧张,俩歹徒开着船追一个金发美女,把人逼到湖中心,眼看船都要撞上了,那美女急得从包里掏东西,你猜掏的啥?不是刀也不是求救信号,竟是片卫生巾!” 见杨明眼里满是诧异,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笑着继续说道:“更逗的还在后头,她“啪”一下把卫生巾扔湖里,那小小的一片,跟有魔力似的,“唰”地就把一湖的水给吸得干干净净! 歹徒的船“哐当一声,陷在干湖底,俩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那美女倒好,笑眯眯踩着湖底的泥就走了,临走还回头冲歹徒挥了挥手!” 杨明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创意确实够有意思,可在咱们国家估计过不了审。尤其这种产品,不少人会觉得露骨、有伤风化。你不如顺着国情来,照着产品本身的属性琢磨创意。 现阶段咱们国家的广告还刚起步,就算创意没那么花哨,只要把产品的好处说透、突出特性,一样能有市场,这点你不用太担心。” 木子听完这话后,眼里的犹豫渐渐散了。她抬眼看向杨明,没立刻说话,只是沉默着,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就按杨明说的来,先去把公司注册好,再一步步把事情推进起来。 事情谈完,杨明拿出支票簿,提笔就写了张十万美金的支票,递向木子。 木子却摆了摆手,不肯接:“不用这么多,两万就够了。我要是拿了你这么多钱,惰性反倒容易出来,以后未必会用心做事。钱少点,够公司初期运转就行,这样才能逼着我加劲儿往前闯。” 杨明听她这么说,重新翻开支票簿,改填了一张五万美金的递过去:“拿着吧!两万估计不够。这点钱,撑到有业务应该是够了。 也只有木子,他才愿意这样无偿帮衬。换作其他那两个女明星,他根本懒得搭理。 过去的经历早让他看透了那两个女人的德性。为了钱的时候什么都肯做,可一旦离开了你,连半分留恋都没有,别说主动联系,甚至连个电话都不会打过来。 木子又坐了片刻,目光落在杨明脸上时,眼神渐渐迷离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分柔意:“要不……我先走吧?看你眉眼间带着倦意,像是累了。” 杨明顺着她的话揉了揉眉心,轻轻叹口气:“行,你回去先忙着。抓紧把公司注册的事儿理顺,争取早日开起来。眼瞅着快到年底,要是动作快,说不定还能接到几笔业务,开个好头。” 木子听他这么说,有些失落站起身,手搭在椅背上顿了顿,才挪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处,她又忽然转过身,目光定定看着杨明:“那我……可真走了?” 杨明抬眼点头,语气平和:“走吧。我这儿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要是你觉得不方便,我也能开车送你回去。”话里没半分挽留的意思。 其实不是他不想留,只是刚递过去五万美金,这时候再开口留她,反倒像是拿钱财做交易,把过去的情分都搅得变了味儿。 更何况,她早已有了家庭,如今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保持这样的距离,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 杨明愿意这样帮木子,其实还有一层藏在心里的缘由。当年木子临出国前,硬是把她那处打理精致小院子过户给了他。 单是那处院子,往后的价值怕是不会低于一个小目标,这个情分他一直记着。 木子走后,屋里一下子静下来,杨明心里压了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前阵子还在心里暗说老爸是烂好人,为了身边的女人没了底线,可转头自己就做了同样的事。他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乱糟糟的。 以前总觉得男女之间要么是纯粹的情分,要么是明码的算计,可碰到木子这样的,才发现有些关系早把情和义缠在了一起。 就像当年她毫不犹豫给了院子,如今自己帮她也不是图什么回报,反倒更像一种念想的延续。 等回过神来,窗外已经暗了下来。他起身收拾了一下,出门开上车,去旅馆找叶欢一起吃饭,好让这乱糟糟的心思松快松快。 杨明刚推开门,叶欢就立刻迎了上来,语气稍显急切说道:“你来得正好!快联系下你表哥,让林静山给陈瑾回个电话。陈瑾说她一直联系不上那边的人,就连你表哥的电话都打不通。” 杨明一听,脸上露出诧异神色:“难道是陈瑾把坦克的事搞定了?要是这样,我还真得赶紧跟表哥联系下,看看他怎么说。” 他没多耽搁,当即拨通了陈志华家的电话,一接通就问姑姑不能联系上表哥? 杨秀慧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他上午刚往家里打过电话,还特意留了个号码,说要是家里有急事,就打这个电话通知他回来。你别着急,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他,估摸着到明天早上,他就能给你回信了。” 杨明放下电话,看着叶欢问她:“陈瑾……是怎么跟你说的?” 叶欢皱眉道:“还能怎么说!她就告诉我事情有眉目,现在得确定那边怎么接货……” 第 808章 察言观色 杨明心里忍不住暗暗叹服。瞧瞧人家陈瑾这层次,说要去搞几辆坦克,这才多久就有了眉目。 换作普通人,就算手里拿着大把钞票,怕是连门路在哪都摸不着,更别提跟这种特殊领域搭上线。这世上有些事从来不是光靠钱就能办成的。 像陈瑾这种家底的,论起能量远非普通人能比。圈子里的某些子弟,看似平常,手里却握着外人看不见的资源和人脉。哪怕是牵扯到特殊渠道的事,他们几句话、一个电话,就能打通层层关节。 这背后藏着的,有圈子里默认规则,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门道,外人看着像“猫腻”,可他们就是能顺顺当当地把事情办成。 就像普通人求爷爷告奶奶都办不成的审批,他们或许跟相关人吃顿饭、提句长辈的名字,事儿就成了。 这不是本事不够,是从根儿上就差着层级,有些门,普通人连叩门的资格都没有。 陈志华的回电比杨明预想的还要早。凌晨三点刚过,他正和叶欢睡得踏实,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杨明迷迷糊糊接起来,里面传来周志华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表弟,打扰了。你姑姑说你有事儿找我?有什么要交代的,直接说吧” “表哥,你们那边是不是真的需要坦克?”杨明没绕圈子,把事情简单说了说:“之前林静山提过一嘴,他有个朋友倒当真了。现在估计事情有眉目,可林静山那边偏偏联系不上,我只能先问你一声” “坦克”周志华像是头回听到这说法,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跟着语气就轻快起来:“要是真能弄来一辆坦克,那可太顶用了。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另一伙势力连着来攻了好几次,要不是林先生指挥得当,我们这边早就撑不住了” 杨明忍不住担心起来:“可你们手里要是有了坦克,会不会太惹眼?本来就是个小型矿山,要是武装搞得这么扎眼,克钦武装或者缅甸政府军那边,说不定就会盯上你们。” “这你倒不用操心”周志华的声音透着笃定,没等杨明再问就主动解释起来:“现在这一片,克钦武装和政府军正忙着抢地盘,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精力管我们这些小矿山的事儿。 再说了,我跟政府军那边一个坦克营的营长,有深交,之前互相帮过不少忙。我跟他打个招呼,他肯定会想办法帮我们把坦克顺过来。就算后续有什么麻烦,也有周转的余地。 实在不行,我还能拿这坦克跟政府军换点好处,比如让他们把旁边那片没人管的矿坑划给我们,到时候咱们的矿场还能再扩一扩。这么算下来,不管怎么看,这坦克都是个好东西。” 周志华这么一说,杨明悬着的心落了地。他把陈瑾的电话报给周志华,又特意叮嘱:“表哥,你无论如何得让林静山给他这个朋友回个电话。要是你这会儿不急着忙别的,等天亮了先联系问问具体费用,要是钱不够,你尽管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放心吧,这事儿我记着,天亮就去落实。”周志华在电话那头应得干脆,又主动提了钱的事:“费用你不用操心,我手里的钱应该差不多够。现在矿山刚拿到手,还没往里面大笔投钱,这笔钱暂时能挪出来。 而且跟你说个事儿,咱们这几个矿里,有一个矿出的翡翠原石料子特别好,质地和水头都属上乘。等这边安稳下来,设备一到位,很快就能正常开工。到时候矿石一出手,钱根本不是问题。” 杨明听着,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表哥,你跟那坦克营营长的关系,真的靠得住?别到时候出什么岔子。” 周志华笑了笑,声音低沉说道:“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实话说吧,那营长不是外人,是我一个近支堂哥。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他去投了政府军,这些年互相帮衬着,关系铁得很。有这层亲戚关系在,他怎么也不会让我吃亏。” 这话一出口,杨明没再多叮嘱,只让周志华有消息及时联系,就挂了电话。 “怎么样?你这个表哥,人靠得住吗?”叶欢早被电话吵醒,裹着被子坐起身,眼神还有些惺忪,显然没完全听明白方才的对话。 杨明转头看向她,见她头发微乱,睡衣领口松垮露出半截肩头,慵懒的模样透着股说不出的柔媚,心里顿时又起了些燥热。 他凑过去,一手撑在床头,低头把脸贴到叶欢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哑:“管他靠不靠得住,反正他说这事儿没问题。倒是我现在身体有大问题,需要你施展援手帮忙解决才行……”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杨明的生活彻底安稳下来。白天他时常抽些空闲,或是去找司蓉,或是与庄佳慧私混,夜里则基本都待在叶欢身边。 叶欢与庄佳慧早就知道彼此的存在,日子久了,倒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局面。 只是偶尔某个瞬间,看到杨明对另一方多些在意,心底还是会忍不住翻上几分醋意。 好在杨明最会察言观色,总能及时察觉她们的情绪,几句软语温言的哄劝,就能轻易将那点醋意化解,让两人不再揪着这事儿计较。 又过了一个星期,陈瑾终于从边境那边回来了。她说起坦克的事,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那几辆给林静山的坦克,都是些堆在库里没人要的报废货,拆开卖零件都值不了几个钱,能凑出个完整的壳子就不错了。” 杨明听着,心里掠过一丝失望,没成想隔天就接到了周志华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完全没了往日的沉稳:“表弟!这次真是撞大运了!你都不知道,弄过来的几辆坦克里,居然有两辆全新的。 剩下那三辆虽说一开始按废品价弄来的,我堂哥特意派了营里的修理兵过去检查,你猜怎么着?那些兵拆开一看,发动机、履带全是好的,稍微拾掇拾掇,居然全都能正常开动!” 第 809章 草台班子 周志华显然是高兴坏了,又接着说后续的安排:“我跟堂哥合计了一下,我这边留一辆新坦克就够了。有这东西镇着,周边那些小势力再不敢随便来招惹。 剩下四辆,直接给我堂哥送回坦克营了。他也不含糊,当场就应下,把旁边两个没人管的小型矿坑划给了我,还顺带调了一批旧矿山设备。这下好了,不仅咱们矿场安全有了保障,连扩张的底子都打好了!” 周志华给杨明打电话的意思是,林静山此次在坦克事宜上出了大力,认为此前约定的股份不足以回报这份助力,提议为林静山追加份额。杨明稍加斟酌,同意了这一建议,最终确定给林静山百分之十股份。 股份分配随之明确,杨明持百分之四十,剩余百分之五十归周志华所有。 周志华能获得半数股份,不仅因为他全程在缅甸负责矿山的日常运营,更在于他作为当地人,需要协调矿山与周边各方的关系,上至对接政府军人员,下至打点地方势力,这些繁杂且关键的事务都需他亲力亲为。 缅甸那边局势混乱,大小武装势力盘踞,矿山地处其中更是暗藏风险。有周志华这样熟悉当地情况、能镇住场面的人坐镇打理,杨明无需牵挂矿山的安危,能将更多精力放在其他事务上。 后来,叶欢跟杨明提起,陈瑾最近心情很不好,起因是林静山没答应她提的条件。 杨明问起具体是什么条件?叶欢叹了口气,才说出来陈瑾想让林静山离婚,往后跟她一起过,可林静山只反问了一句:“我离婚,你能嫁给我吗”,就把陈瑾问得哑口无言,之后直接挂了电话。 其实陈瑾失落的根源在于她和林静山之间难以逾越的身份鸿沟。陈瑾从小生活在优渥且受尊重的环境里,她的婚姻在父母眼中从来不是单纯的个人选择,而是要匹配家庭地位、符合圈层规则的大事。 可林静山出身普通,走的是靠自己打拼的路,在陈瑾父母看来,这样的身份根本配不上自家女儿。 放在时下的社会环境里,门第观念在圈子内家庭中尤为根深蒂固。 他们看重的不只是两个人的感情,更在意对方的家世背景,或是至少不“拉低”家族层次。 陈瑾或许是被感情冲昏了头,忽略了这份差距,可林静山心里清楚,就算他真的离婚,陈瑾的父母也绝不会认可他这个“女婿”,两人终究没有未来,所以才会用那句反问,戳破了陈瑾不切实际的期待。 这一点上,并非只有陈瑾面临这样的处境。杨明与叶欢、庄佳慧的关系亦是如此。她们的父母既是隐约知晓杨明的存在,也绝不会同意自家女儿嫁给杨明。 更何况杨明已算得上家境富裕,即便如此仍未达到对方父母的要求。在那些长辈眼里,只有与自家处于同一阶层、拥有同等社会地位的人,才是女儿姻亲的合适人选。 叶欢嘴上说着陈瑾的事,心里难免联想到自己。她的处境分明与陈瑾相差无几。郁气沉沉的情绪压着心口,她没再多说什么,早早躺到床上准备歇息。 杨明将她的低落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这时候不宜上前打扰,只安静陪着她待了会儿。等夜色渐深,他才起身离开,独自回了后海的住处。 第二天一早,杨明起来刚洗漱完,冯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石头,你从外国捣鼓来的那些石头疙瘩,这不一早到站了嘛!我还按老规矩,给你运到磨石厂那边去?” 杨明笑着应道:“辛苦冯哥了,就运那儿就行。你那儿人手够使吗?要是差人,我这就找几个力巴给你送过去,你看怎么样?” 冯皮在电话那头“嗨”了一声:“你甭操心这个。我这儿人手有的是,别看你这一批石头疙瘩数量不少,我今儿个准保给你全运到位,妥妥的!” 杨明想起刘晓萍要拍纪录片的事,当即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这批货已经到了。还特意提醒她,要是项目已经立项,最好从货场提货这一步就开始记录,这样后续剪出来的成片会更有说服力。 刘晓萍在电话里一听,没多犹豫,直接让杨明先去货场等着,说自己马上带团队过去。 杨明拿着提货单赶到货场,看到冯皮已经在召集人准备卸货。 “把提货单给我,你要是有事儿尽管去忙,这里不需要你来盯着。”冯皮说完,转身去办理提货手续。 杨明没离开,他在等着刘晓萍的到来。内心里,他对刘晓萍拍摄纪录片事情很重视。现在的电视节目相对匮乏,只要拍成片子播出,华夏大地会有很多人能看到。 冯皮办完提货手续回来,见杨明还在货场没走,脸上带着点疑惑:“你今儿没别的事儿啊?” 杨明笑了笑,解释道:“我在等个人,是电视台的,想拍个纪录片,选了这批货当拍摄对象。待会儿她们过来,你跟手下交代一声,只管正常干活,别刻意瞅镜头就行。” “嘿,还有这好事儿?”冯皮一下子兴奋起来,“没说的,咱这帮人能上回电视,可是少见的机会!” 说着,他扬起大手冲工人们喊了一嗓子:“都听清楚了,待会儿有电视台来拍片子,你们都记牢了,别盯着人家镜头看,该干啥干啥,可别让人小瞧了咱爷们儿!” 刘晓萍一行三人,一个开面包车的司机,一个扛着摄像机师傅,再加上她这个兼着主持人的牵头人,算下来总共就三个。这阵仗看着实在不像个正规团队,倒像是临时凑起来的。 这年代的电视台资源不算宽裕,可即便如此,正经拍纪录片的团队至少也得有个场记跟着打板、记素材,再配个负责灯光或收音的,哪会像这样连基础的人手都凑不全。 旁人瞧见这三人组,怕是要暗地里嘀咕,这怕是个没挂靠单位的草台班子,能不能把片子拍明白都得打个问号。 第 810章 拍摄细节 “我们来了。”刘晓萍跑到杨明跟前,脸上带着笑,扬手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扛着老式摄像机的师傅正慢步跟过来,机器上还挂着块写着“XX电视台”的旧牌子。 她凑近杨明说道:“今儿实在太仓促,没来得及凑齐团队,先叫了个摄像师傅过来搭把手,咱们先拍着试试。” 杨明目光扫过那台摄像机,又落回刘晓萍身上:“你有拍摄计划没?这种翡翠毛料解石纪录片,可不能做成那种‘话说XX’的老路子。怎么拍、拍什么,你心里得有个眉目。” 刘晓萍立刻点头,伸手从帆布包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我想好了,就按以前电视台拍专题片的法子来。 到时候我站在解石场门口,先对着镜头介绍,比如‘各位观众朋友们,今天我们来到的是国内知名的翡翠…… 然后让师傅跟着拍解石机、堆在一旁的毛料,中间我再穿插解说,保证把解石的门道说清楚。” 杨明听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抬手接过那张纸,指着“主持人出镜介绍”几个字上,琢磨了片刻才开口:“这种手法显得死板。 你没看过国外拍的那些纪录片?人家基本不用人出镜,全靠旁白领着观众走,镜头都对准真实的东西。 比如毛料表皮的松花、癣斑,解石前师傅用记号笔在石料上画的线,还有解石机刀片转动时的纹路,这些画面比人站在镜头前说半天都管用,还能让人看的更真实。” 刘晓萍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写的计划,又抬头看向杨明:“可不用人出镜,观众会不会听着旁白犯困啊?台里头头说过,有主持人在镜头前,能拉近和观众们的距离。” “那是没把画面和旁白结合好。”杨明摇了摇头:“你想啊,要是镜头先拍师傅蹲在毛料前,手指轻轻拂过石料表皮的蟒带,特写他用强光手电照石料内部的光晕,再切到解石机启动后,第一刀下去露出的翡翠肉色。 这时候旁白再说:‘每块翡翠毛料的表皮下,都藏着未知的惊喜,师傅手指的纹路与石料的肌理,是解开这份惊喜的密钥’,这不比你站在那儿说‘我们要开始解毛料了’,要直观得多?” 刘晓萍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直犯嘀咕。她原本盼着借这片子在镜头前多露露脸,也好在台里攒点名气。可杨明的建议压根没提主持人出镜的事,跟她的打算差得太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正犹豫着,货场那边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是搬运工把一箱毛料卸在了木架上。 杨明扭头看了眼,又转回来,脸上带着点笑意说道:“先别急着纠结出镜的事,这次拍摄,从卸货开始,把毛料从进场到后续的每一步都拍实。” 话音刚落,刘晓萍带来的摄像师傅没等她发话,扛起机器就朝货场走,镜头先对准了卡车车厢里的毛料箱,开始拍摄起来,至于具体怎么拍摄,他完全没把刘晓萍这个牵头人放在眼里。 刘晓萍无奈叹了口气:“台里人手紧张,就他一个闲着,可这人性格太倔,谁的话都不爱听,别的栏目组都不愿意用。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把他找来的,真怕到时候拍砸了。” 杨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摄像师傅正蹲在地上,镜头贴着毛料箱的缝隙,拍箱子上印的编号和产地标识。 他拍了拍刘晓萍肩膀:“这你可别愁。我跟你说,但凡在拍摄上有真本事的人,大多性格独特,不爱听人瞎指挥。 他们心里有自己的章法,知道该抓哪些细节。你别看他现在自顾自拍,没按你想的‘主持人先介绍’来,说不定比你按部就班规划的,更能拍出真实感来。” 刘晓萍还是不放心:“可他不听指挥,万一拍的全是些没用的镜头怎么办?我要突出镜头的严谨性,不是随便拍点箱子就行啊。” “你再仔细看。”杨明朝摄像师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刚拍了车厢里的毛料码放,现在又拍箱子上的标识,等会儿到地方开箱验毛料的时候,他肯定还会跟上去拍。这些都是关键环节,比你站在镜头前说教要实在得多。 这种有脾气的人,最不喜欢跟着别人的想法走。你只要把想法说给他们,他们心里清楚该拍什么。 要是按你的路子,站在货场门口说半天,观众未必有印象。但他拍的这些细节,再配上旁白,观众一眼就能记住这些场景。 到最后你就知道,他拍出来的片子,肯定比那些循规蹈矩、只想着‘露脸’的要出彩,毕竟他是真的在琢磨‘怎么拍好’,而不是‘怎么拍才好看’。” 看到刘晓萍还是耷拉着眉梢,眼神都透着点不甘,杨明继续劝解她:“纪录片拍得好,不在于有没有主持人出镜,关键还得看内容能不能立住。 这个片子只要后期剪辑得扎实,最后落上你‘制片人’的名字,观众记住的是片子的质量,这才算是真的成功。” 刘晓萍没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摄像师傅。看到他正蹲在地上调整镜头角度。他没去拍搬运工卸货的热闹场面,反而把镜头对准一些边角场景。 等摄像师傅换了个角度,开始拍管理员核对货单、在本子上记录编号的动作时,杨明才凑到刘晓萍耳边:“你瞧见没?这绝对是个人才。 他不拍那些表面热闹的画面,专抓这些别人容易忽略的细节,这些镜头串起来,不用你说一句话,观众自然就知道毛料进场有多严谨。” 刘晓萍盯着摄像师傅的背影,眼神慢慢变了:“他拍这些……真的能让观众看明白吗?” “当然能。”杨明点头,语气很肯定说道:“这就是他的独特之处。别人拍卸货,只想着拍‘卸’这个动作,他却能透过动作,拍到背后的‘规矩’。 这种对纪录片的理解,可不是随便哪个摄像师都有的。等后期配上旁白,这片子出来,效果绝对比你当初想的‘主持人出镜介绍’要出彩得多。” 第 811章 量力而行 刘晓萍到电视台后,心里一直盘算着要打开局面、站稳脚跟。好不容易有个项目批了下来,却没人愿意跟她搭伙,眼下也只能听杨明的建议,死马当活马医。 卡车装满货后,往磨石厂方向开去。摄像师傅坐进杨明的车,连声催促:“快,跟上前面那辆车。快到地方了就超过去,我得先下车拍。”这师傅说话语气确实冲,杨明要不是早有心理准备,估计也会觉得膈应。 刘青林接到杨明电话,早把接货的事安排妥了。厂里有台旧叉车,程国栋已经启动预热,就等货到卸车。 杨明的车刚停稳,摄像师傅先跳下来,麻利地支好摄像机,对着远处驶来的卡车拍了起来。 刘青林心里一直很待见刘晓萍,看见她从后面面包车里下来,赶紧笑着迎上去:“丫头,欢迎来我们厂视察啊!” 刘晓萍跟刘青林打了招呼,笑着打趣:“刘厂长这阵仗,倒显得我像是来添麻烦的。” 刘青林摆手:“你能来就是给我长脸,再说还有摄像机跟着,咱厂今天也沾沾光。”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逗着,摄像师傅在旁边没停手,镜头跟着他们的身影扫过厂区。 杨明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有了盘算:等这片子拍到最后,把解出来的好原石让刘青林雕成成品,拿到珠宝店出售。 正好借这个片子给珠宝店做波宣传。既完成了刘晓萍的项目,又能给自己揽生意,这机会可不能错过。 杨明把自己的想法跟刘青林一合计,刘青林当即点头赞同:“这主意靠谱!待会儿我挑几块好毛料解开,要是能出高种水的好货,我马上雕成成品。说啥也得借这个机会,好好给咱们店宣传一把。” 杨明朝正在忙活拍摄的摄像师傅那边扫了眼,又对刘青林叮嘱道:“这位摄像师傅可得招待周到。你从预算里匀出点钱,给他备些烟酒当伴手礼。要是他们赶时间来不及吃饭,可以安排一顿。尽量顺着他的意思来,争取让他拍出一部像样的片子。” 杨明本来准备今天跟着刘晓萍看她工作进度,但他接到了一个意外电话,不得不提前离开。 打来电话的是区长老周的秘书,意思是区里有个关于琉璃厂筹备开业座谈会,需要他来参加。 杨明推托了一下,秘书说是区长老周点名让他参加的。现在人差不多到齐了,就等他过来开始了。 杨明没法子,只能跟刘晓萍打了声招呼,开车往区政府赶。 这个年代,政府机关预算不宽裕,尤其是杨明所在的区域,政府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紧巴。 杨明进了会议室,就见老周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会议室里,他看到杨明进来,微微一点头,示意他赶紧坐下。 老周是个爽快人,没绕圈子,直接说琉璃厂改造工程资金快见底了。 他也没提“集资”俩字,只拿前段时间的亚运会举例,说当时修场馆缺经费,全靠全国老百姓捐出来的,最后硬是把场面撑了起来。 话说到这份上,杨明心里透亮,老周是想让他们这些要在琉璃厂开店的商户搭把手,可又顾及着政府脸面,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 满屋子商户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先开口。杨明心里盘算着,这钱要是掏了,后续的政策,能不能再争取些实惠。 “周区长,政府牵头改造琉璃厂是为咱们商户谋长远的事,如今有难处,我们这些做买卖的愿意搭把手。” 在座商户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掌柜先开了口,“但区里总得给个明白章程吧?您把条条框框跟我们说清楚,我们心里有底,也好琢磨琢磨怎么出力,您看行不?” 老周听了,脸上露出笑意,抬手示意身边的秘书:“把材料给各位商户分一下。” 等秘书动身后,他才接着开口:“各位手里这份是区里拟的方案,我先把话说明白。 第一,这方案没有任何强制性,捐不捐、捐多少,全看各位的意愿,绝不勉强。 第二,要是大家愿意为琉璃厂的改造发展出份力,区里打心眼儿里欢迎,后续商户们在铺面规划、手续办理上有需要协调的,区里也会优先考虑,绝不让大家白出力。” 杨明拿到区里拟定好的文件一看,文件写得既正式又留有余地:“因项目建设过程中原材料价格上涨等客观因素,现存在资金缺口。 为保障项目按期竣工,充分发挥街区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特号召琉璃厂区域商户积极参与,秉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原则,自愿捐款、量力而行。 捐款金额不设统一标准,由各商户根据自身经营情况自主决定。最后还写了捐款交哪儿、找谁对接,末尾盖着区政府的红章。 商户们看完内容,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最后还是那位老掌柜先开了口:“我们大家伙儿回去商量商量,看看该出多少合适。等有了结果,我们就过来办理。” 杨明跟着众人走出会议室,没成想身后突然有人拉住他:“杨掌柜,您请留步。” 他回头一看,是老周的秘书,杨明疑惑问道:“还有事儿?” 秘书等人群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区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杨明叹口气,不用想也知道,还是捐款的事。 他跟着秘书进了老周办公室,老周热情迎上来,拉着他的手说道:“杨掌柜,好久不见,近来还好?我听说潘家园那边的市场,你也有参与?” 杨明一愣:“哦,咱琉璃厂正改造,我想着生意不能停,就去那边租了铺子接着做。” 老周请他坐下,语重心长道:“不管那边以后怎样,我还是希望你多看重琉璃厂这边。特意留你,是觉得你年轻有为,想发展你当工商方面代表,参与政府工作,给咱区里建设出份力。” “这话怎么说?我可是一直都在支持咱们区里工作的。” 老周笑笑:“区里有意发展街道商户积极分子,为区里工作建言献策。如果杨掌柜不反对,我想请你来当区里政协代表……” 第 812章 确定身份 “区里政协代表?”杨明琢磨一番,看向老周:“您说条件吧!只要我有能力,会考虑的。” 老周原本就是想劝他带头捐款。刚才会上,其他商户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有杨明没吭声。 他知道杨明能扛事,却没敢抱太大期望,只盼着对方能捐个三五千块,给其他商户做个样子就行。 “区里情况,想必你也知道,现在资金缺口不小。”老周没绕弯,直抒胸臆:“我想请你带头出点,也好给其他商户做个样子。” 杨明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问:“区里现在还缺多少资金?” 老周抬眼看向他,叹口气:“将近两百万,缺口不小。”他没料到杨明会这么直接,心里反倒轻松了点。肯问钱,就说明他有捐的意思。 没等老周往下说,杨明先开了口:“我私人拿五十万出来,支持区里工作,这事您知道就成,千万别对外说。至于这个政协代表名额,要是方便,我就接了。” 老周预想过杨明会捐,却从没想过是五十万。这数直接能填不少缺口,比他盼的多了好几倍不止。愣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忙点头:“放心,这事我保准烂在肚子里。” “另外,”杨明接着说,“回头商户们凑钱,我再跟着出一万,明面上走个流程,别显得太扎眼。” 老周瞬间明白过来,杨明这是把里子面子都算到了:既帮区里解了燃眉之急,又不抢其他商户的风头,免得遭人眼红。 杨明心里也算得清楚:区里资金缺口,自己就拿了五十万,老周肯定心里感激自己。更关键是,工商联政协代表这个名头,往后能给生意挡不少麻烦,办事也能少些阻碍,这笔账不亏。 老周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手续我尽快给你办。有你这五十万托底,再加上你牵头,其他商户那边肯定好说。” 杨明“嗯”了声,没多说话。他私人捐的五十万换个心里踏实,明着捐的一万换个合群,再加上政协代表的身份,这笔账怎么算都合适。 政协代表这名头往后做生意肯定能用上。现在这时代,不少商户明明没做错什么,却总被时不时检查,办个手续也老卡壳,说到底,就是少个能让人放心的名头。 对老周来说,杨明肯拿五十万完全是意外之喜。这笔钱对区里而言,算是雪中送炭了。 别看眼下京城遍地都在搞建设,但大多都是国家重点投资的项目,他管的这片区域根本排不上号。 就说琉璃厂改造,虽是区里的重点工程,可资金基本得靠自筹,市里只给了点启动钱,缺口一直卡着进度。 至于让杨明当政协代表,老周其实早有盘算。主要还是上次那件事情,让他摸清了杨明背后有势力,多少得给点面子。 一个工商界的政协代表名额,对他来说就是顺手安排的事,既卖了人情,又能让杨明愿意帮区里的忙,一举两得。 老周见杨明有要走的意思,赶紧阻拦住他:“杨掌柜先别走,你得先去工商联填个表,区里好统筹安排后续事宜。” 老周秘书带着杨明去到区里工商联办公室填表登记后,方才离开区委回到家里。 这年代,杨明这个商人身份想当政协委员,必须由工商联提名推荐,经区委相关部门审核协商,再报区政协常委会表决通过,最后拿到委员证书就算成了。 要是按照正常流程走下来,今年肯定赶不上了,最快也得等明年开春,区里开完政协会议才能拿到证件。 吃完中午饭,杨明想着已经答应老周捐款,索性下午就把这事情办了,省的明天再跟着众多商户一起过来。 他先到银行取了一万块钱钞票,拿着去了区里。找到接受捐款地方,直接把钱捐了。 然后又跑到老周办公室,给了他一张五十万元支票。这件事情算是完成了。 老周接到钱后,也不含糊,直接让政协那边特事特办,随后开了个常委会,把杨明委员身份给确定了。 杨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政协委员。这两天他心思全在磨石厂,天天盯着刘晓萍那边拍片子,没工夫琢磨别的事。 刘青林连着两天解石,都没出什么像样的好料。这情况让跟拍的摄像师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早有设想,最好能解出一块顶级翡翠,这样片子剪出来才有亮点,看着也更吸引人。 刘青林也无奈,这么多毛料,他挑选的全是认为有可能是高冰种的石料。可惜的是,除了解出几块寻常种水料子外,竟然再没别的高种水玉肉解出。 杨明寻思一番,亲自趴到毛料堆里开始翻捡起来。刘青林挑选的那些毛料,大多都是表哥周志华的货。看着品相不差,可周志华进货的小场口,基本很难出高种水的好料子。 翻了一会儿,他捡出几块印象里是从大棚区买来的原石,递给程国栋:“你把这几块解了看看。” 程国栋接过原石,先选了块个头中等的固定在解石机上,砂轮转动的噪音里,石屑簌簌往下掉。 第一块原石解开,只是普通糯种,杨明和刘青林都没说话。等换到第二块,刚切到一半,程国栋突然停了手,指着切面抬头:“杨经理,刘师傅,你们看!” 两人凑过去一看,见切面处透着莹润的光泽,水色清亮得能映出人影,是高种水的模样。 程国栋不敢怠慢,放慢速度细细打磨,随着外层石皮一点点褪去,整块玉肉的真面目露了出来。 这块料子质地细腻得像凝脂,通透里带着股温润感,不是普通高冰种,而是罕见的龙石种。 一旁的摄像师傅镜头对着玉肉不停拍摄,嘴里还不停问:“刘师傅,这料子到底怎么样啊?” 刘青林盯着玉肉,眼神里满是惊叹,听到问话才回过神:“这龙石种料子可不一般,论品质绝不次于顶级玻璃种,甚至比普通玻璃种更温润细腻,市面上太少见了,能碰到一块都是运气。” 第 813章 有把握 刘青林讲解完,那个摄像师傅收起摄像机,冲杨明微一点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拍摄的素材足够剪辑出一部三十分钟纪录片。” 杨明看看一边做记录的刘晓萍,问她:“你觉得如何?” 刘晓萍早就和杨明商量好了,等有高种水料子出来,做成成品,到珠宝店拍摄最后一步,就是成品价格及珠宝店店面宣传和售卖情况。 “今天可以了,明天早上我们直接去你珠宝店里接着拍摄。”刘晓萍说完,看都没看那个性格倔强的摄像师傅,扭头往车间外面走。 趁那个摄像师傅愣怔时,杨明冲着刘青林使了个眼色。刘青林心领神会,到车间门口换衣服柜子里,取出早就备好的礼物,拿过来硬塞给摄像师傅:“这几天辛苦了,明天还得麻烦师傅拍摄最后一段……” 刘晓萍她们离开后,刘青林抓紧时间开始雕刻翡翠玉料。这块原石不大,所解出来的龙石种水玉料,能做出三四副手镯来。 杨明确定刘青林明天早上一定能做出来后,开车来到珠宝店找司蓉商量明天拍摄事宜。 杨明推开办公室门时,司蓉正歪在沙发上翻杂志。见他进来,她随手把杂志扔在茶几上,笑着开口:“你可算来了,我正琢磨明天拍摄该怎么说呢!总不能干等着刘师傅把镯子送来,得先把人胃口吊起来才行。” “就是这意思。”杨明走过去挨着她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着,“你也知道,现在客人就认金银,一提玉石要么说看不懂,要么说手头紧犯不上。 明天拍的时候,得把咱那镯子的好处提前说透。比如戴玉石养人,贴着皮肤久了能润,还比金银轻便,做家务也不硌手。 再说说那玉料是正经龙石种水的,雕出来既耐看还能传辈,比那些戴两年就旧了的首饰值当。” 司蓉伸手从他手里拿过一瓣橘子,边嚼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我跟镜头前就说:‘这镯子光看玉料就知道是好东西,水头足得很’。对了,还得让摄影师多拍几张店里的玉石区。” 杨明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她嘴边,接话道:“橱窗里那几件翡翠摆件、墙上挂的玉饰海报都得拍上,让人知道咱是正经做玉石生意的,不是临时凑一款镯子糊弄人。” 司蓉笑着白了他一眼:“放心吧,这点事还用你教?我现在琢磨的是定价问题。要是按你说的,定三十万一副……会不会太贵了?” “太贵?”杨明摇了摇头:“你是没摸清龙石种水翡翠的分量。这玉料要是拿到香江的珠宝店,他们标三十万美金都得被抢着订。 那边懂行的人多,加上东南亚的客商疯抢,好翡翠早就成了能保值的硬通货,这个价根本不算高。 翡翠行情南北差得离谱。香江和东南亚那边,把好翡翠当宝贝藏。不管是日常戴还是收着,懂行的都愿意花大价钱买。 北方这边不一样,市场才刚起步,大家只认金银,觉得玉石是‘石头’,看不见实在价值,宁愿把钱花在金项链、银镯子上,也不愿碰翡翠。 咱们这次标三十万,看着数字扎眼,其实已经比南方市场价格低了不少。我主要是想借着这次拍摄,打开个缺口。等再过几年,市场热度起来,再想这个价拿,可就没机会了。” 司蓉眨了眨眼:“三十万可不是小数目,真有人愿意买?” “放心,”杨明笑了笑:“懂行人自然知道值。等刘师傅手镯一雕好,借着拍摄的势头,保准能吸引到第一批识货的客户,咱这北方的玉石市场,也该热起来了。” 两人商量停当,司蓉该到了回家时间。她看杨明眼中有不舍意味,就摸摸他的脸颊,笑着说道:“再等等,就快干净了……” 第二天的拍摄异常顺利。大概是刘青林昨天的礼物送到了心坎里,先前总爱特立独行的摄像师傅,今天全程照着刘晓萍的要求来,没再出任何岔子。 刘晓萍先是花了不少功夫渲染珠宝店的外景,之后又把司蓉拉进镜头,让她对着镜头介绍店里的经营情况。至于这些内容最后会不会被剪掉,现在还说不准。 等到进店拍手镯时,出了点小意外。镜头刚扫完价格牌,刘晓萍举着话筒正要问司蓉这定价是否偏高?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女声:“麻烦把柜台里那副手镯拿出来,我看看。” 柜台后的服务员先朝司蓉递了个眼神,见她点头后,才小心取出手镯。 女顾客刚接过去,手指触摸到玉面的瞬间就定住了,眼睛越睁越大,连说了三声“好”,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惊讶。 她反复对着光看了好几遍,视线落到价格牌上时顿了顿,又确认似的问:“这价格……标的是美金还是华夏币?” “是华夏币。”服务员刚答完,女顾客没半分犹豫,直接从随身包里摸出支票本,填了数额递过去:“这副我要了。” 她把支票递过去后,又追问了句:“你们店里还有没有这种成色的?有的话我一并要了……” 刘晓萍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比刚才的女顾客还大,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忙朝摄像师傅递了个眼神。 摄像师傅也没愣着,镜头始终稳稳对着这边,把顾客看货、问价、掏支票的全过程都原原本本记录了下来。 时间还不到中午,刘晓萍和摄像师傅一合计,就准备收工回去。今天杨明去了区里,政协那边让他过去办理相关手续,没过来。 刘晓萍等不到杨明,就和司蓉打了声招呼,钻进面包车里回电视台。 路上,摄像师傅好心提醒她:“小刘,片子得拍的有些零散,得找个老手好好剪辑,否则恐怕过不了审。” 刘晓萍微微一笑:“放心吧,这片子绝对能过审。昨天可能我还和你一样有点担心,但今天一过去,就知道这个片子稳了。” 摄像师傅疑惑问她:“为什么?啥事儿让你这么有把握?” 刘晓萍笑笑:“你知道今天那个司经理是什么身份吗?只要她出境,没有过不了审的……” 第 814章 玉蕴流光 杨明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自从加入工商联、成了区政协委员,他接到的开会通知就没断过。 起初他还能找借口推辞,可这天区政协的老庞亲自打了电话,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推托的意思,让他务必参加第二天的会,跟大伙见个面。 第二天,杨明赶到区政协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他找了个后排空位刚坐下,就看见斜前方坐着的一位老者,正是昨天给他打电话的政协头头老庞。 老庞手里端着个印着“政协”字样的搪瓷缸,正跟旁边人热络地聊天,脸上堆着笑,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九点一到,老庞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抬眼扫过会场:“杨明同志来了吗?” 杨明赶紧举手。老庞笑笑,朝着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欢迎杨明同志加入咱们政协工作,站起来给大家打个招呼。” 招呼打完,老庞就拿起桌上的稿子念了起来,内容是琉璃厂的改造进展。 本来就是些铺地砖、修门面的小事,却被他念得抑扬顿挫,连每个数据都说得声情并茂。 杨明听着听着就走了神,他偷偷抬眼往前瞅,见前排几个老头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笔在本子上不停记着,记完还凑在一起低声交流,像是在琢磨什么大事。 老庞念完稿子,让大家讨论,会场却瞬间静了下来,没人主动开口。沉默了片刻,老庞直接点了杨明的名,让他说说感想。 杨明回过神,脑子飞快转了一圈,顺着刚才听的内容说道:“改造得挺好,路平了,门面也整齐,方便老百姓逛街……” 他的话刚落,旁边一个老头就接了话:“我觉得还得加强卫生管理,改造完要是门口堆着垃圾,那不是白忙活了?” 话说得头头是道,杨明看着对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两句发言,更像是应付差事。 快到中午散会,老庞第一个站了起来,跟着工作人员往食堂方向走,还回头招呼身边的人:“老李,今儿咱们还坐上次那桌,我昨儿刚拎了瓶好酒,待会分你点尝尝。” 杨明跟在人群后面,看着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人说说笑笑,脚步比开会时轻快多了,脸上也没了倦意。 食堂里摆着整齐的圆桌,炖排骨、炒虾仁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杨明刚坐下,同桌一个戴眼镜老头拿起酒壶,主动给他倒了半杯:“小伙子,头回参加会吧?别客气,多吃点,这食堂的菜比家里做得香。” 杨明端着酒杯,看着老头夹起一块排骨,嚼得满脸满足。这时旁边又有人开口:“下周还有个街道调研会,去看看社区的养老设施,咱们一起去?”话音刚落,几个老头立刻应声:“去!必须去。” 杨明看着桌上的人,没人提生意上的难处,没人愁工作忙不过来,眼里只有眼前的菜、手里的酒,嘴里聊的也都是家长里短的新闻。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恍惚。原来人活到这份上,不用操心柴米油盐的琐事,能天天凑在一起开开会、吃吃饭,图个热闹乐呵,好像也算是一种活法。 散场时,刚才给他倒酒的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下周见啊。”杨明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家走。 风吹在脸上,带着些许凉意。他想起食堂里的热闹,无奈笑了笑。这种不用操心琐事的“乐呵”,自己现在还没资格琢磨,先把手里的日子过安稳、把该办的事办好,才是正经。 晚上,杨明刚吃过晚饭,就接到了刘晓萍的电话。“杨大经理,片子已经过审了,定在今晚生活频道十点档播出,记得到时收看啊!” “啊!这么快?”杨明心里满是惊讶,“这才过去三天吧?你这效率也太高了,真让人不敢相信。” 不光杨明觉得意外,连刘晓萍自己都觉得这事儿透着不可思议。 她回到电视台,没急着找组长汇报,先去了相熟的关系户那里。她能进电视台,全靠这位台里的副职头头帮忙运作。 等刘晓萍把司蓉的身份一说,这位副台长顿时不淡定了。 司蓉本人的身份倒不算什么,关键是她公爹地位特殊。 要知道,司蓉公公这些年提拔过不少人,想给他出力气办事的下级多的是。巧的是,这位副台长背后的靠山,正好就是司蓉公公提拔起来的。 刘晓萍走后,副台长立刻给背后的靠山打了个电话。从这之后,事情的走向就超出了刘晓萍的掌控。 副台长亲自盯着,一天之内就把片子剪辑完成,还特意找了台里有名的播音员来配音。 临近播出时间,杨明早早打开电视机,调到了生活频道。 此时距晚间十点档还有几分钟,屏幕上正播放着小段广告。随着广告结束,纪录片《玉蕴流光》的片头缓缓出现。 下一秒,一个醇厚的男中音伴着画面流淌而出:“一箱箱来自缅甸的原石被小心卸下,工人们戴着帆布手套,将它们逐一送进库房。 经验老道的师傅们俯身细查,选定的原石在打磨机下渐渐褪去石皮,显露出内里的模样。 当那抹通透如冰、莹润似露的绿色完全展现在眼前,翡翠的光华瞬间照亮了整个工坊……” 镜头随即转至珠宝店。玻璃展柜里,翡翠摆件与首饰在暖光映衬下流转着水色,几位顾客驻足柜前细细观看,导购员则在一旁轻声讲解着翡翠的种水与工艺。 画面定格在柜台后的身影上,司蓉身着米白色西装,面带温和笑意看向镜头。 “翡翠的价值,藏在每一道匠心与时光里。”她的声音清晰又从容,“我们臻艺珠宝店,从原石甄选到成品雕琢,始终守着‘保真、保质’的规矩。 来我们这儿的顾客,有的是为纪念日选一份心意,有的是想为传家宝添件新物品,我们能做的,就是让每块好玉都找到懂它的主人。” 话音落下,镜头扫过店外挂着的“臻艺珠宝”木质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 815章 广告效应 这个年代,夜晚几乎没有什么夜生活。家庭生活主要就是守着一台电视机观看节目。 今天是星期六,电视节目里的重头戏电视剧,在晚上十点前就播完了。这个时间还能守着电视机的,大多是不用上班的中老年群体。 而会专门看纪录片的,又多是些偏爱文化、喜欢琢磨门道的人群。他们不满足于电视剧的热闹,更愿意从纪录片里看些真实的行业故事、学些实用的知识。区长老周和他老伴儿、和杨明关系不错的马都一家,都在其中。 马都是文玩圈子里的人,这会儿看到讲翡翠的纪录片,自然格外上心,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 看着看着,镜头里不经意扫过一个人影,他忽然顿住了。那个蹲在地上挑选毛料的人,分明是杨明。 这段时间他和杨明没怎么联系,只隐约知道杨明跟人合伙开了家珠宝店,如今一对应,心里立刻有了数。看来杨明这店规模不小,连翡翠原石都囤了半仓库。 老周看片的角度和马都不一样。他也瞥见了杨明的身影,但没多在意。直到司蓉出现在镜头里,他心里有了猜测:原来小杨掌柜背后,靠着的是宋老。怪不得之前那事儿…… 杨明也在看,当镜头里出现他的身影时,他还疑惑刘晓萍为什么不遵从约定,把自己出现的镜头剪掉? 后面一大截,更像是个广告性质的购物节目。除了大肆渲染珠宝店实力外,就是司蓉这个大美女在卖弄风骚了。 “叮铃铃……”电话响了,杨明接起来一听,是叶欢略带醋意的声音:“我说你这两天人影都见不着,原来是有美人陪着上电视呀,把我都抛到脑后了?” 杨明一听就笑了,立马猜到她准是看了《玉蕴流光》。他赶紧撇清关系,赌咒发誓说和司蓉只是生意伙伴。 又解释说:“哪儿有闲工夫琢磨别的,我现在是区里政协委员了,这几天天天在会场开会履职,忙得脚不沾地。”好说歹说,才把带着小脾气的叶欢安抚好。 刚挂了电话,接着电话又响了起来。杨明接起一听,马都的嗓门从听筒里冒了出来:“石头,纪录片一播,你那臻艺珠宝算是打响名号了,往后生意肯定是财源滚滚!”杨明笑着和他寒暄几句,聊了聊店里的近况,才挂了线。 这边电话刚放稳,又响了起来,是老周。他先是客气地问了问珠宝店的经营情况,话锋一转,绕到了宋老身上,语气里透着一股试探味道。 杨明心里透亮,大大咧咧接话:“宋老知道我们开店的事情,说起来,‘臻艺珠宝’这店名,还是宋老特意给起的呢!” 纪录片播完时,不少中老年观众还坐在电视机前没挪窝。 尤其是那些圈子内退了休、手里有闲钱又爱琢磨珠宝的阿姨们,心里都记牢了“臻艺珠宝”四个字。 有人对着屏幕里的翡翠摆件点头,念叨着:“这料子看着就实在,比商场里那些蒙人的货色强多了。” 也有人找来纸笔,把店名和隐约记得的大概位置记下来,转头就跟老姐妹打电话:“明儿上午没事吧?咱们去珠宝店逛逛,电视里拍的翡翠看着真不错。” 转天一早,臻艺珠宝刚开门,就迎来了比往常多好几倍的顾客,大多是头发梳得整齐、穿着得体的中老年阿姨们。 她们一进门就说是“看了昨晚的《玉蕴流光》来的”。有的围着展柜看首饰,有的拉着导购问纪录片里的原石细节。 往后几天,店里的客流就没断过,柜台里的翡翠首饰卖得飞快,连之前压着的几件高种水摆件,也被几位懂行的阿姨爽快买走。 不到半个月,臻艺珠宝的名字在中老年富裕阿姨圈子里传开了,生意空前红火,店员都忙得都脚不沾地。 这年代的电视广告威力,在臻艺珠宝身上充分显露出来。纪录片才播完一轮,店里的客流就像涨潮似的涌来。 除了之前那波中老年阿姨外,不少穿着时髦的中青年夫妇也专程赶来,有的是为筹备婚礼挑钻戒翡翠,有的是想给家里添件拿得出手的首饰。 还有些路过的年轻人,也会被店里的热闹劲儿吸引,推门进来逛逛看看,指着展柜里的玉佩项链问东问西。 杨明站在店门口看着这光景,心里直感慨:就一部纪录片的曝光,比发几天传单都管用。 他摸着下巴琢磨起来,既然电视的影响力这么大,要是专门给臻艺珠宝做一波广告,说不定能把生意做得更火,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他脑子里转着停不下来。 很多事情都是往一块凑的,杨明刚有做广告的心思。晚上就接到了木子打来的电话,电话里,木子说自己的广告公司总算开起来了,可出去跑了两天业务,连个像样的客户都没拉到。 杨明听了当即笑出声来:“没客户怕什么,弟弟我给你找。明天你在公司等着,我亲自登门跟你谈个广告。从创意制作到最终发布,全委托给你做。” 挂了电话,木子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叹了口气。她在演艺圈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走在路上基本上谁都认识她,可真要自己开公司做实业,才发现处处磕磕绊绊。 连着跑了几天业务,发现她的名气换不来钞票,也拉不来客户。揉了揉眉心,她觉得这年头做生意比拍电影难多了。 杨明挂了木子的电话,心里还在琢磨。他知道木子前世开广告公司确实赚了钱,可眼下这是她的第一笔生意,难免担心她做得不够周全。 眼看快到休息时间,刘晓萍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杨明一接起来,就听见她语气里满是兴奋嚷嚷道:“杨大经理,台里把我的节目计划批下来了。虽说审核过了,可我是个外行,接下来可全得靠你帮忙了。” 杨明一听就明白,她说的是之前提过的鉴宝类节目。他当即安抚道:“别担心,等这两天我空出时间,咱们找地方坐下来好好聊。放心,绝不会让你难堪坐蜡……” 第 816章 不可思议 刘晓萍在电话里接着吐槽部门的资金困境,说部门领导虽点头同意了她的栏目计划,可划拨下来的经费根本不够用,简直是杯水车薪,她心里一直犯嘀咕,怕这栏目撑不了多久就得停。 刘晓萍的话刚落,杨明心里立马冒出了一个新念头。 他清楚眼下的电视台,还处在国家财政拨款、经费预算包干阶段,广告收入占比低得可怜,完全没法支撑整个台的运转。 这会儿的电视广告也还在摸索,形式单一不说,还受着舆论约束。之前那位演甲午海战的演员拍了个药品广告,就惹出好大一场风波,可见大众对广告的接受度还远没提上来。 而且电视台自己也没摸透广告该怎么运营,像后来火起来的黄金时段广告、晚会冠名那些能高效赚钱的法子,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这么着吧,你明天联系我。我带你去个地方商量商量,争取让她们公司给你投一部分资金,把栏目先做起来。” 挂了电话,杨明坐在那儿,开始仔细琢磨起后世那些广告合作的门道。 央视这么大的平台,眼下居然还得靠国家拨款过日子,这在他看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第二天一早,杨明在约定地点接上刘晓萍,开车往木子公司去。 路上他没绕弯子,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你这鉴宝栏目,先期不用搞多复杂,就走短小精悍的路子。 每期你出镜,先拿着一件民间收来的文物,跟观众讲讲这东西的来历,比如是哪家传下来的、看着有多少年头。 然后找个懂行的民间鉴宝人,当着镜头把文物的真假、工艺说清楚,最后给个大概的市场价格,十来分钟就能拍完一期。” 刘晓萍皱起眉头:“这法子是好,可钱还是没着落。你是不知道,台里抠门得很,只给我很少的经费,还说栏目成型后要看播出效果,要是反应不好,就得停播。” “钱的事我来帮你对接,但你得先跟台里要一样东西。”杨明笑着说,“你去找领导说,这栏目想办长久,得有自筹资金的路子,让台里给你留出栏目前和片尾各半分钟的广告时间,加起来一共一分钟就行。 别担心台里不同意,你就说这广告是为了补贴栏目经费,不占台里额外资源,他们大概率会松口。” 见刘晓萍还有些犹豫,杨明又补了句:“你想啊,现在老百姓对老物件都开始感兴趣,这栏目既能帮大家长见识,又能让藏家知道自己东西的价值,肯定有人愿意看。 到时候有了固定观众,咱们拿着这栏目去跟做珠宝、古玩生意的公司谈合作,让他们在那一分钟里放广告,他们肯定愿意掏钱。 这对他们来说是给自家生意打名声,对你来说是给栏目找资金,一举两得。” 刘晓萍这才彻底明白,当即点头:“我待会儿回台里跟领导说,要是能拿到广告时间,后续的事就全靠你了。” 杨明笑着摆手:“咱们是互相帮衬,等你把台里的事敲定,我让广告公司给你联系客户,他们正想找个靠谱的渠道发布广告,这事儿成的把握不小。” 木子租的办公室,是熟人介绍的,在二环里一栋办公楼里。楼房看着有些破旧,但胜在位置好,费用也不高。她眼下还没招人,整个办公室就她一个人一张桌子,连台饮水机都没来得及置办。 刘晓萍进门看见木子,眼睛瞬间亮了。她知道木子是影星,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么个地方见着。 再扫一眼办公室,墙皮有些斑驳,桌上就放着几个玻璃杯,连台像样的办公设备都没有,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这公司看着这么简陋,能成事儿吗? 杨明赶紧上前,笑着给两人搭话。“晓萍,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木子,我姐。” 他又转向木子,“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刘晓萍,电视台那边负责栏目的,才二十三岁,做事特别利索。”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刘晓萍先开口讲起自己准备开设的栏目,说了没几句,就见木子皱着眉,眼神里满是迷茫。 杨明接过话头,把事儿往细了说:“晓萍这栏目现在缺赞助,得先把广告时段拿下来。我的意思是,等晓萍从台里拿到栏目前后的广告时段,就交给木子姐你来承包。 到时候去联系客户,把这些广告位推出去,咱们三方一起把这事儿做起来。” 木子听着还是没太明白,轻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就专门跑客户拉广告?可我之前从没做过这个,万一拉不到客户怎么办?” 刘晓萍也跟着点头:“杨明,这事儿我得跟台里再对接,广告时段不是说拿就能拿到的。而且木子老师要是牵头拉广告,到时候客户那边问起栏目细节,咱们也得提前把资料准备好,不然人家也不放心啊。” 杨明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在上面简单画了个流程:“我知道这事儿得一步步来。晓萍你先去跟台里沟通,争取下周给个准信。 木子姐这边,我回头把栏目的策划案整理好,你先看着了解下。等广告时段定下来,咱们再一起琢磨怎么跟客户谈。你有知名度在,客户那边肯定更愿意信任你。” 他边说边看两人的脸色,见木子眉头松了一些,刘晓萍也没再皱眉,又补充道:“咱们先把框架搭起来,后面有问题再慢慢调整。 眼下我可以确定一个广告项目,就是我那个珠宝店准备做一波活动,趁这个机会,就赞助你这个栏目得了。” 杨明的思路不难理解,关键是她们俩都是头一次听说,等彻底理解透了,杨明早就说的口干舌燥。 刘晓萍听完眼睛亮了,赶紧站起身:“那我这就回台里,先找领导对接广告时段的事,争取尽快把时段定下来。” 她又看向木子:“木子老师,等我消息,咱们尽快把这事儿推进下去。”木子点头应着,看着刘晓萍挎上包匆匆出了门,办公室里就剩她和杨明两人。 第 817章 鼓励 杨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拉过椅子凑近木子,拿起纸和笔开始算细账:“姐,我跟你把广告的分成再掰扯清楚。比如咱们拿到的是一分钟的广告时长,不能整段往外推,得拆成5秒、10秒、15秒的小段。 每段的承包价不一样,咱们先算出每段的成本。比如5秒段成本多少,10秒段又得多少,再根据市场行情定个对外的收费价。 到时候珠宝店的赞助算一部分,再招其他客户填剩下的时段,咱们赚的就是中间的差价。” 他边说边在纸上写数字,一笔一划都标得清楚:“就拿5秒段举例,要是从台里承包过来得三千块,咱们对外收五千,一段就能赚二千。 要是能多招几个客户,把拆出来的时段全填满,这利润就很可观了。” 木子凑过去看着纸上的数字,眉头慢慢舒展开,之前的迷茫少了,心里渐渐有了底气。 “你那珠宝店的广告,是只做字幕版,还是得拍个短片?” 杨明笑着说:“这个问题该你拿主意。我要是说只出字幕,不就是替自己省钱吗?我觉得你可以借电影厂的关系,组建个制作团队,最好能做个短片出来。至于创意,你按自己对文案的理解来就行,到时候我看看效果。” 木子点头:“只要有方向,我就不慌了。待会儿就开始组建团队,不管是创意还是制作,往后都得正规起来。” 杨明鼓励她道:“你想啊,现在电视广告这东西刚露头,正经广告还没多少人做。谁先把这步走起来,谁就能占住先机。 咱们不说赚大钱,单说这前景就错不了。老百姓眼里新鲜,商家也需要靠这个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东西。 要是真能能搭上央视这条线,哪怕先跟一个栏目合作,把栏目广告做扎实,让观众看着舒服、商家觉得管用,慢慢把名气打出去,以后何止是做珠宝广告? 你完全能拉个更大的队伍,开家像样的广告公司,接更多行业的活儿,到时候路就越走越宽了。” 鼓励了木子一番,把她劲头彻底激发出来后,杨明这才离开。木子说干就干,去了电影厂找自己的关系组建团队。 开上车刚走不远,政协老庞电话就进来了:“小杨啊,今儿下午要去街道慰问。几个老同志胳膊腿都不大好,咱们这里就你一个年轻人,希望你能抽出时间来一趟……” 杨明心里腻味透了,但嘴上还是应了下来:“行,能参加慰问是好事儿,我一定准时过去。” 他要不是为以后考虑,现在真不想参与政协事务。都是些鸡毛蒜皮扯淡会议,要不就是打着慰问名义去活动活动胳膊腿儿,和他们在一起,忒没劲儿了。 下午,杨明跟着政协的老干部们去了街道。一到地方,他就主动扛下了所有重活。 搬慰问品时,米面油都是他一手拎着。陪孤寡老人说话时,他帮着端茶递水。遇到行动不便的退休老干部,他还扶着人慢慢走,生怕磕着碰着。 全程他都陪着笑脸,听老人们拉家常、说过去的事,哪怕心里觉得有些琐碎,也没露半分不耐烦。 就这么忙前忙后折腾了一下午,直到把最后一位老人送回家,他才松了口气。等跟老干部们道别后,他开上车往家赶,只觉得胳膊腿儿都有些发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杨明还没到家,刘晓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杨大经理,事儿成了。不光批了我提交的节目创意,还给了一分钟的广告时间。就是这广告费,我们栏目只能拿到一少半。” 杨明笑着劝她:“这就不少了。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把节目打磨好,只要观众爱看,以后收入自然有保障。” 电话那头的刘晓萍语气带着股子雀跃劲头:“这话我信你的。说起来得好好谢你,晚上我请你吃饭,地方我都选好了,你可别推辞。” 杨明刚想开口婉拒,就听她接着说:“不光是吃饭,我们栏目现在有两个同事,已经开始着手策划节目了,可是好多细节还没捋顺。你经验足,今晚一定要到场给我们指导指导。” 话说到这份上,杨明知道推脱不过,只能无奈笑了笑:“行吧,你把地址给我,我尽快到。” 挂了电话,他看着前方快到家的路口,又打了把方向,调转车头朝着刘晓萍说的地方开去。 路上,杨明想着刘晓萍要做的鉴宝节目,最终会和后来马都参与的那档火遍全国鉴宝节目有几分相似。要是能拉上马都一起出出主意,凭着他的见识,说不定能碰撞出不少好点子。 他当即拿起电话打了过去,可马都那边却直截了当拒绝了:“石头,我这会儿正一门心思琢磨着开歌厅呢,实在没兴趣掺和别的事儿……” 挂了电话,杨明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这时代,歌厅这新鲜玩意儿在南方早就遍地开花,夜夜笙歌间成了时髦人的聚集地。 可北方这边才刚起步,京城里也只有几家零星的卡拉OK厅。 虽说明眼人都瞅得出这里头藏着商机,谁都想过来分一杯羹,但这行当里头水可深着呢。 这年代开歌厅,哪是那么容易的事?首先得应付各路关卡的审查,其次还得打点地面上的地头蛇。 稍有不慎就可能惹祸上身,轻则被人找茬骚扰,重则直接被砸场子。没点硬实的关系,根本撑不了多久。 杨明心里清楚,马都这步棋走得太冒进。他前世记得清清楚楚,马都当年就是一头扎进歌厅生意,满心以为能赚大钱,结果没撑多久就被经营方面一堆糟心事缠上,最后赔得血本无归,赔了足足几十万。 这个年代的几十万,可是笔巨款,把马都心疼得好些年都没缓过劲儿来。 杨明到了刘晓萍说的地方,推门一瞧,见刘晓萍正和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坐在靠窗位置说笑。 最先看见他进来的是刘晓萍,她立马扬起笑脸,大声招呼:“杨明,这儿呢!就等你了。”说话声音很大,没半点儿淑女该有的样子。 第 818章 抢占先机 刘晓萍带过来的两个青年,都是她们部门不得志闲杂人。现在她刘晓萍有了个策划栏目,这两个年轻人第一时间就靠上了她。 他俩能进央视,全凭运气好。当年台里刚组建,门槛松,才误打误撞挤了进来。 但他们没门路没背景,一晃好年过去,两人在台里却仍是边缘角色,日常干的全是打杂的活,连正式策划会的门都难得进,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早磨没了心气。 直到刘晓萍调来。他们才觉得这女人不简单,刚到台里没俩月,就拿到了新栏目的策划权,明眼人都看得出背后有支撑。 这俩青年混了这些年,早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眼睛亮得很。 他们私下里合计,刘晓萍手里的栏目是他们翻身的机会。这人肯定是有硬后台的,跟着她干,总比在原地耗着强。 没等别人反应过来,两人就主动找了刘晓萍,又是主动分担前期筹备的杂事,又是凑过来出些不痛不痒的主意,话里话外都透着“想跟着您干”的意思。 刘晓萍没明着应,却也没拒绝他们跟着跑前跑后,这态度让两人更加笃定了,手脚也更勤快,连下班都主动留下来帮着整理栏目方案,生怕慢一步,这根好不容易瞅见的“线”就断了。 刘晓萍说是请吃饭,但等杨明坐下来后,直接把她们整理的文案甩给杨明,让他过目指点。 这文案就是刘晓萍按照杨明说的意思写的,基本没啥大毛病。关键细节是需要杨明来搞定的。 比如提供文玩物品,找民间人士鉴定,还有就是给出个价格。 杨明看完后,点头道:“不错,看来你是用心了,流程基本就是这样。等你们预算下来,咱们就着手开始进行。” 两个青年男女,一直端坐不语。看到杨明发表完意见,那个男士犹豫着说:“杨先生,这份策划文案,我别的地方没意见,就是吧……文物价格这一块,是不是具有权威性?如果有人不同意咱们提供的价格怎么办?是不是应该……” 杨明看这青年人紧皱眉头,貌似思考模样,微笑着说道:“你提的意见很好。文玩物品确实不好定价,但可以提供参考价。比如同类物品曾经的拍卖价……”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这年代民间藏家不少,可文玩交易大多靠私下协商,没个公开透明的渠道,价格更是乱得没谱。 要是自己趁这时候把私人拍卖行办起来,栏目里报出的参考价就能直接和拍卖行业务挂钩。 观众看栏目时记着价格,想交易时自然会先想到这家拍卖行。 藏家想出手宝贝,也能借着栏目和拍卖行的关联,获得更让人信服的估值。 这可不是简单的生意,是把“曝光”和“交易”绑在一起,抢占了这个先机,往后在文玩圈子里,拍卖行就能先一步站稳脚跟。 杨明越想越觉得这步棋走得通,眼下国内还没人做这事,只要抓住栏目这个契机,拍卖行的名字说不定能跟着栏目一起传开。 他压下心头的盘算,面上依旧平静,只对着那青年补充道:“参考价的权威性不用急,等后续渠道搭起来,自然能让大家认可。”这话既是回应,也是对自己心里那个拍卖行计划暗下决定,这机会绝不能错过。 饭局上,刘晓萍对照电视台的节目流程大致估算,一个月后资金应当就能划拨到位,届时便可推进后续事宜。 杨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时间足够他提前把拍卖行开起来,木子那边也能顺利完成珠宝店广告片的制作。眼下时间还算充裕,关键就看接下来几件事能否顺利敲定。 这顿饭吃的很愉快,几人都是年轻人,很多观念相同,加上刘晓萍这个性格开朗的女孩有意调节气氛,导致饭局结束时,杨明还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回到家,杨明没多耽搁,决定给钱见宸打个电话。先前他就惦记着合伙开拍卖行的事,如今总算要付诸行动,怎么也得问问老钱,看他眼下能不能抽出身来。 电话接通,杨明把打算简要告知了他。钱见宸听完杨明的话,语气立刻热络起来。自从从公家拍卖行经理位置上退下来,心里就一直憋着股劲儿。 在单位待着遭人排挤,工作做得束手束脚,早就动了和杨明合伙开私人拍卖行的心思。 可他还没到退休年龄,只能一边应付着单位的闲差,一边暗暗找机会,琢磨着怎么才能下定决心办早退。 “你这电话来得正好!”钱见宸叹息道:“我前几天刚跟单位递了申请,就等着批下来办早退手续。你这边一开口,我这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等手续一办完,咱就找地方,把拍卖行架子搭起来!” “找什么地方。”杨明笑呵呵说道:“还是我那处宅子,你以前办公地方。咱们要开,就继续用那里,熟门熟路的也方便不是。” 电话里说不清楚,两人约定明天上午见面详谈。 挂断电话,钱见宸坐着闭目细琢磨。在公家单位干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司局级,如今说要早退,心里哪能真的毫无波澜? 说句实在话,他心里不是没有不甘过。这份职级是几十年熬出来的,就这么轻易放手,总觉得像丢了块心头肉。可不甘归不甘,单位里的日子早就让他憋得喘不过气。 自从新头头上任,他的处境就一天比一天难。新头头明显对他不感冒,开会时他的意见总被轻描淡写带过,手上的工作也渐渐被边缘化。 以前常凑在一起的同事,如今见了他也明显透着生分,就算路上遇见笑着打声招呼,脚步也会下意识加快,明显是怕跟他走得近了,惹新头头不快。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脑子里翻来覆去过着这些事。过了约莫一刻钟,他忽然睁开眼,眼底的犹豫散了个干净。 五十多岁的人,说老不老,还有精力折腾。与其在单位里看人脸、受排挤,不如趁着这股劲下海扑腾一番,跟着杨明干出点自己的事业,总比在单位耗着强。 第 819章 多余担心 钱见宸早把国内开拍卖行的门道摸得透透的,早上过来,听杨明问起“一个月能不能办下来”时,他忍不住笑了:“你这小子,怕是压根没关注过行情。实话跟你说,现今国内根本不允许私人开拍卖行。 咱们国家规章里,默认拍卖行得是国营的,私人想办连个明确审批依据都没有,资格卡得死严。 再说了,《文物保护法》摆在那儿,私人连文物收购都不许碰,更别说拍卖了。就算找着大人物背书,这行本身就破了‘国营’的例,就算初期走通流程,后续政策一变,风险也兜不住。” 杨明皱着眉打断他:“钱叔,您还是老样子,说话留半截。真开不成,您昨晚就该明说,犯不着今儿过来看我笑话。赶紧说,到底怎么弄?” 钱见宸这才笑着说道:“国内不行,咱转境外啊!自打你提了这事儿后,我就没停过琢磨,去香江注册公司是个好法子。 那儿是自由港,拍卖行业规矩清楚,注册个私人股份公司,备好章程递上去,几天就能拿到证,再去税务局办个商业登记,基础手续就齐了。” “真能这么快?”杨明追问。 “大体差不了,但太具体还得去那边细问。”钱见宸补充道:“就是核心拍卖商牌照得经香江警务处批,得有固定场地、人员没案底这些条件,以你我的背景,把材料备齐了,问题不大。 最关键的是,香江对艺术品进出口零关税,税制也简单,刚起步时能省不少麻烦。” “那京城这边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跑香江吧?”杨明又问。 “可以在京设个办事处。”钱见宸解释道:“香江公司能按规矩可以在国内开办事处,就是流程麻烦点,得给香江商务局递送审计报表,批下来领完登记证,还得办税务、外汇手续,前后得耗个把月。” “这么麻烦吗?我记得香江那边可是有专门代办公司的行业。要不,咱们委托他们给办理?即使费用高点,只要办的快也成。”杨明提了个意见。 钱见宸笑道:“不管怎么样,咱们俩都得先到了香江再说。只要香江那边搞定,回京城这边就不在话下了。” 杨明却还是嫌进度慢,忍不住把心里的顾虑说出来:“我主要怕拍卖行这边办不下来,到时候央视那边的节目要是先开了,咱们这边跟不上趟就麻烦了。” 钱见宸闻言,反倒来了兴致,追问他具体情况。等杨明说完,钱见宸忍不住笑了:“你这担心多余。 就央视开办一档新栏目来说,没有两三个月根本不可能上新。即使栏目负责人再急,也得按流程来,这流程我清楚,央视那边我认识人,错不了。” 打消了杨明的顾虑,两人说起出资的事。初步定下来先拿出一百万启动资金,钱见宸一开口就把比例划好了:“你出八十万,我拿二十万就行。” 杨明把话头转了方向:“出资的事好说,但法人得你来当。你以前在圈子里有人脉,不管是对接业务还是跑手续,都比我方便。” 他看着钱见宸,语气很实在:“这事儿咱们得按以后主事儿的来,别拘着出资多少。哪怕我全资,这个经理也得您来当。” 对于这一点,钱见宸心里早有预感。跟杨明打交道这些年,他太清楚杨明的性子,懒散,最不爱费心揽事。 “行,只要你放心,这个法人我来当。你要是走不开,香江那边我一个人去就行。事不宜迟,下午我先去单位办手续,明天上午就出发。” 话说完,钱见宸就急匆匆出了门。此刻的他,倒颇有几分“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劲头。 钱见宸这个年纪敢“下海”,需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若非对拍卖行前景有十足把握,对和杨明合作有足够信任,他绝不会轻易放下安稳工作,甚至提前办理退休。 这份“少年狂”,不是冲动,是藏在心里多年的闯劲终于有了落点。 他心里清楚,往后要走的路虽有挑战,但凭着自己的人脉和经验,再加上杨明的支持,期待迟早能变成现实。也是因为心里有这份笃定,才是钱见宸敢迈出这一步的底气。 杨明开车到旅馆找叶欢闲聊,说起自己打算开办拍卖行的事。叶欢听了,提议道:“陈瑾马上要去香江,要是需要,正好能让她帮钱见宸处理那边的手续。她在香江人脉广,尤其是警务处那边,熟得很。” 杨明琢磨了一阵,开口道:“你之前不是说她最近心情不太好吗?这时候麻烦她,总觉得不太合适。而且老钱现在还没过去,真等他到了那边遇到棘手的事,到时候再给她打电话联系也不迟。” 叶欢点点头:“你说得也对,她这会儿心情确实还没缓过来。就说今天,聊到咱们大楼被停工的事,她没说两句就出去了,我还以为她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结果刚刚她特意打来电话,说咱们大楼下个星期就能复工。看来她出去哪是闲逛,是找人为咱们疏通关系去了。” 两人话题转到陈瑾去南省找坦克的事,叶欢跟杨明解释:“她能办成这事,说到底还是托她爸在部队的老关系。 那边仓库里堆着不少战场上退下来的旧坦克,本来就是待处理的东西,只要有合适批条,走正规流程清掉,既合规又利落。 这事你真没必要往心里去,军方的门道跟咱们平时接触的不一样,你不懂也正常。” 杨明听着,心里多少还有些疑惑。叶欢看他这模样,又给他继续解释:“军方和地方差别真不是一星半点。就说办事吧,军方有体系内规矩,有老战友情分,该办的事只要符合章程,一句话就能顺当推进。 就像陈瑾找坦克这事,换个地方上的人去跑,就算知道仓库有货,也摸不着该找谁批条,更别说顺利拿到手。 不是地方上的人能力不够,是这军方的圈子、里面的门道,地方上的人根本摸不透。” 眼见到了午饭时间,他俩正准备一起去餐厅吃饭。杨明的电话突然响了。 “石头,中午过来吃饭……”是宋天民打来的,他根本没问杨明是不是方便,直接是用命令语气说的。 第 820章 棘手 宋天民刚主政地级市不久,他怎么会突然回来了呢?杨明带着疑问,开车去宋天民说的地方。 他不知道,此刻的宋天民早已没了初到地方时的意气风发,正被眼前的困境压得快要撑不住。 他管理的城市,在省里排不上前列,优质资源大多流向省会和经济强市,留给他的资源不多。 他所在城市工业底子薄,几家国营老厂效益惨淡,半数都在亏损边缘挣扎。农业只停留在种粮卖粮的初级阶段,附加值低得可怜,农民一年忙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更要命的是,资金、技术、人才三样关键东西全是短板,连城区的公路都坑洼不平,基建配套远远跟不上。 偏偏赶上国家经济治理整顿,严控基建规模、收紧银行信贷,地方能自主调配的空间小得可怜。 一边是财政增收难如登天,一边还得按时发放粮油副食补贴、保障教育医疗开支,收支矛盾像座大山般压在宋天民心头。 以前在京城时,宋天民总觉得地方工作没什么难的。以他的学历和见识,到地方治理一座城市,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真站到这个位置上,他才明白现实有多棘手。走投无路下,他只能悄悄回京,想找部委一些老关系求援,看看能不能为市里争取些扶持款,哪怕是一笔临时周转的资金也好。 可跑遍了几个部委处室,得到的答复却大同小异。国家钱袋子收紧,各部门都在压缩开支,能调配的资金优先保障重点项目和省会城市需求。他的请求,大多被婉言拒绝。 几天跑下来,宋天民连一分钱的承诺都没拿到,心里又急又闷,却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找不到。 他不是没想过找父亲帮忙。父亲身居高位,只要开口,或许事情就能有转机。可宋天民骨子里憋着一股劲,他不想活在父亲的光环下,更不愿让人说他靠父辈才站稳脚跟,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烦躁难耐时,宋天民想找个人喝酒。翻翻通讯录,脑海里最先冒出来的竟是杨明的名字。 他知道杨明和自己的妻子关系暧昧,甚至可以说,这份暧昧里有他默许的成分。只是这点心思,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也不能说。 如今心里憋得慌,他想找杨明坐坐,不用谈工作,不用讲客套,就单纯喝两杯、聊几句,哪怕只是沉默着发呆也好。这么想着,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杨明的号码。 “宋哥,怎么就你一个人?”杨明到了地方一看,是家很小的餐馆,宋天民要了一个小包间,桌子上摆放着四样小菜,独自坐在里面。 “坐,今儿心情烦闷,想找个人喝两杯。寻思多时没见你了,就给你打了个电话。”宋天民三言两语说完,打开一瓶白酒,两人开始喝起来。 “宋哥啥时候回来的?是公事儿,还是私事儿?”杨明心里有些忐忑,他觉得宋天民是不是对自己这段时间和司蓉来往频繁有意见? 没想到宋天民早就摸透了他的小心思:“别瞎想,我回来是为了公事,不涉及私事儿,你把心放肚里。你和她怎么交往,我现在不干涉,只要……别弄出事儿就好。” 杨明暗自舒了口气,接着端起酒杯笑道:“既然是公事,那宋哥你肯定不在话下。要是想放松,弟弟我乐意奉陪。来,咱们满饮一杯。” 三杯酒下肚,宋天民夹了口菜嚼着,指了指杨明,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可别再说‘不在话下’了。真坐了这个位置才知道,事儿比想象中难办得多。 临近年关,各个部委都收紧开支,想为市里争取点支持,打个秋风都难。我回来跑了两天,竟啥正经事儿都没办成。” 杨明放下筷子,诧异道:“这倒真有意思。就凭宋哥你的家庭条件,按说部委里多少得给些面子,怎么还会这么难?” 宋天民自嘲笑了笑:“哪儿能一样。一码归一码,公是公,私是私。要是我自己家里有私事,托人搭个话,或许还真能通融几分。 可现在不一样,我是来给地方办事的,就得按公家规矩来。部委管的是全国的盘子,要顾着公平,也得守着政策,总不能因为我家里的关系,就破了规矩给我开特例。 真那么做了,不光我自己心里不踏实,传出去对地方、对家里,都不是啥好事。” 宋天民这话里透着清醒,和那些不成器的纨绔子弟一比,他这境界高了不止一筹。 随着酒局的进行,宋天民渐渐放下了矜持,开始给杨明吐槽他工作中的各种不顺利:“你以为光跑部委难?回了市里更憋屈。 一把手是从基层干上来的老资格,我刚去时,他表面客客气气,底下却把所有人事权都握着。 我想推进工业技改方案,常委会上提了两次都被压着,说要‘稳一稳’,其实就是不放心我这个外来的。 底下的人更不用说。几个副手、都是本地成长起来的,互相之间盘根错节,我想调个部门负责人,他们要么说‘得考虑老同志情绪’,要么就拿‘基层情况复杂’当挡箭牌,推三阻四的。 上次想让财政拨笔钱修城郊的灌溉渠,给分管财政副职磨了半个月,最后只给了一半,还说:市里开支紧,得优先保民生。可民生不也包括农民浇地吗? 还有下面的科室,我让秘书把政策文件发下去,过了一周去问落实情况,有的科长竟说‘还没来得及看’,明摆着是看我根基浅,不愿出力。 你说我一个外来的,想做点实事,怎么就这么难?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他说着,又端起酒杯,这次喝得有点急,眉头皱得更紧了。 宋天民说的话,杨明理解。华夏官场规矩历来如此,空降干部想站稳脚跟,要么是抱着“混资历”的心思,凡事不争先、少出头,慢慢熬到任期结束。 要么是带着实打实的资源。比如省里批的专项资金、部委对接的重点项目,有这些硬东西撑着,底下人自然会主动靠拢。 第 821章 不好拒绝 宋天民偏偏卡在中间。他有京城背景不假,但这背景是“虚”的,换不来地方急需的资金、政策和项目。 底下人都是老江湖,谁不明白“看菜下碟”的道理?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落到本地、落到他们头上,谁会真心实意配合一个外来的领导? 那些副手们、科室长们嘴上应着,手里拖着,说到底不是故意作对,而是摸不准他能带来什么?也不愿为了一个外来的头头,去动自己熟悉的老规矩、老关系。 杨明听了一会儿,觉得有必要提醒宋天民一些事情。毕竟人家可是把老婆都让自己那什么了。 “宋哥,我不在你们圈子里混,好多事说不透。但我瞅着,现在你们那边乡镇企业不少啊,光京城批发市场里,你们那儿来的货就随处可见。你要不试试……” 宋天民没等他说完,苦笑着摆手:“别提了,那些乡镇企业都是‘小而散’的路子。多是纺织、食品加工、农机配件这些门槛低的行当,靠廉价劳力和简单设备撑着。 大的不过百十号人,小的就几间厂房、十几台机器。好点的能给县里缴点税、解决几十人就业,差的常年在盈亏线上晃,还得靠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成不了气候。” 杨明听了,换个角度劝道:“宋哥,要我说,想站稳脚跟,抓乡镇企业正好能绕开市区的阻力。市区那些副手都是本地老资历,掌握着财政、工业这些‘大块头’,不配合你,你很难插上手。 但乡镇企业归县区管啊,县区干部可比市里的老油条实在,他们盼着有政策、能带动本地增收。毕竟企业活了,农民能进厂挣钱,县区税收也多份进项,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你完全不用跟市区扯皮,直接往下沉。带个秘书跑县区,去有基础的乡镇企业蹲点,他们缺啥你就帮啥。 缺销路就对接经销商,缺技术就找专家来指导,缺资金就从市里挤点周转金,再协调信用社给低息贷款。 不用搞啥宏大规划,就盯着几个有潜力的厂子做试点,只要做成一两个能盈利、能带动就业的典型,县区干部自然会跟着你干。 关键是,抓这事不用跟市区抢权,也不碰他们的老关系。他们盯着的是市区国营大厂、财政拨款,未必看得上乡镇这些‘小买卖’。 等乡镇企业慢慢起来,农民收入涨了,县区税收多了,市里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里,乡镇企业家、村干部都会替你说话,到时候你在市里的分量自然就重了,那些不配合的副手也得掂量掂量。 这条路是慢了点,但胜在实在,能一步步攒起根基,比在市区硬耗着管用多了。” 杨明这一番长篇大论,宋天民听进去了。他早知道杨明不是只会闷头做生意的人,上次自己去沪城履职,就是听了杨明的建议,觉得有理才托关系促成的。 如今再听这番话,更觉杨明不简单。他不光会琢磨生意赚钱,对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关系,看得比不少圈子里的人还清醒。 更难得的是,杨明话里不只有想法,还给指明了路子,不是空泛的纸上谈兵。这份通透,让宋天民心里对他有了另外一种看法。 “你这个想法不错。原先我也动过类似心思,就是觉得乡镇企业太零散,就算花了力气去做,怕也出不了多大效果。现在大环境不好,回去我好好琢磨琢磨,这么走,倒也不失为一条路。” 听宋天民认可了自己的提议,杨明心里松了口气。他先前还担心,宋天民心高气傲听不进旁人看法,如今看来,这人倒没什么架子,还能沉下心听从别人的意见。 “那部《玉韵流光》纪录片,是你在背后促成的吧?”宋天民端着酒杯抿了口,放下杯子看向杨明:“要不是你的主意,后半段哪会特意加那么细的介绍。” 杨明微微一笑,坦然承认:“主意确实是我提的,但后面那样剪辑,是制作方自己的想法,我没干涉。你看下来,觉得还行?” 宋天民点点头:“拍得不错,我看着没问题。就是老爷子看了不太满意,说两处不妥。一是把他题的那块牌匾拍得太突出,二是觉得司蓉不该出镜。” 杨明听了,心里暗自感慨。老爷子身居高位这么多年,心思果然比常人细得多。 他不满意的不是“突出牌匾”和“司蓉出镜”这么简单,是怕两样凑在一起,太扎眼。 毕竟老爷子身份特殊,牌匾是他的手笔,司蓉是他的儿媳,如今两人都在片子里不同程度露了面。 万一被人多心联想,说些不该说的闲话,传出去对老爷子的名声、对宋家的体面,都不好。 “司蓉姐出镜,按理说没什么问题,关键是老爷子那笔字,认识的人太多了。” 宋天民笑了笑:“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确实没什么,但这里是京城,住着的大多是圈子里的有心人。他们当中不少人都认识司蓉,要是闲聊时说起这事儿,恐怕很多人都会察觉到其中的蹊跷。” 杨明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宋天民说得很有道理。之前那个老周,不就是看了纪录片后认出司蓉,才特意打电话给自己确认的吗! “下午没事儿吧?不如咱们换个地方继续喝。我把司蓉也叫过来,咱们仨……好好聊聊。” 对于宋天民这个提议,杨明心里是不安的。他说的“咱们仨”,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我得先回去一趟,家里还有点小事情需要处理。等宋哥找好地方,我再过去行不?” 宋天民点点头:“这样也好,你尽管先走。我这就给司蓉打电话,让她找个安全的地方……” 离开宋天民不久,杨明就接到了司蓉的电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答应他了?” 杨明无奈道:“我心里总觉得亏欠宋哥,他既然这么说了,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司蓉气呼呼说道:“德性吧,你们俩就想着那点事儿,根本不顾及我的感受……” 第 822章 治病救人 别看司蓉嘴上吐槽,但她心里是很怕宋天民的。杨明估计她顺从的多,既然这样,他得赶紧回去准备一下。 拿微型摄像机偷拍是不行的,因为宋天民也有一部同款摄像机,他觉得那支录音笔应该有些用处。 果不其然,还没等杨明到家,司蓉电话又过来了,慌里慌张说了个高档宾馆房间号,立刻挂了线。 杨明回到家里,坐下来琢磨片刻,觉得事情已经这样了,没必要再去偷偷录音做小人。他拿出一瓶助力药酒灌了几口,换套衣服去了司蓉说的宾馆。 现在的情况,宋天民应该是真有那种毛病,并且还很严重,属于治不好那种。自己这样配合他们夫妻俩,也算是治病救人了。 杨明直到晚上才出宾馆,他这一下午快要累死了。虽然身体累,但他心里挺自豪。宋天民很满意,司蓉更满意。 有些事情,真要是发生,也就顺其自然了。司蓉还要休息一阵子才能动身回去,宋天民作为她老公,自然得陪着。 有一点杨明可以确认,宋天民病很重,一些建议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杨明惊讶的不行。看来这人是没救了,以后自己只能多出些力安抚司蓉。 宋天民是隔了一天才走的,临走前还和杨明通了电话。话里语气很自然,仿佛那天一起发生的事情不存在一般。 说起他回去的打算,宋天民决定按照杨明的建议,从抓乡镇企业入手打开局面。还叮嘱他要好好照顾司蓉,别让她太累了。 宋天民的话,让杨明没法回答,只能“嗯,啊”着应付几句。 等杨明见到司蓉,把宋天民的话告诉她后。司蓉翻了个白眼:“滚,你们两个人都不是好玩意儿,我年纪轻轻的,哪里用得着你来照顾。” 自从这次事情过后,杨明和司蓉在一起已经不用刻意留影像资料了。只有宋天民想起来,打电话要求,杨明才会化身摄影师,拍一些劲爆素材留给他回来看。从某些方面来说,现在的三人,关系处的异常稳固。 珠宝店的生意,因为那部纪录片的播出,呈现出蒸蒸日上势头。有司蓉坐镇,杨明很少去那边,除非司蓉有要求了,他才过去喂饱她一顿。 杂志社那边他也不常去,庄佳慧是个工作狂,大楼事务理顺后,她每天都会去杂志社盯着,杨明根本不用操心。 叶欢负责的大楼,上面确实让重新动工了。但检查力度有所增加,叶欢整日都在为应付各种检查费尽心力,晚上也基本不再让杨明过去陪她。 他现在经常去的地方是基金会办公室,每天都和张燕,陈娟一起做饭吃,日子过得清闲又惬意。 这段时间晚上回去,刘蓓倒是经常过去骚扰他。这傻丫头因为经常去外面客串拍戏,没时间谈恋爱,和她那个对象黄了。心里郁闷之下,把杨明作为了备胎,每次过去,都会把杨明折腾个够。不尽兴,不离开。 钱见宸去香江快一个月,手续仍没办利索。听他电话里说,卡在了香江警务处,问题出在拍卖行牌照环节,对方称手续不合规,要求提供大型租赁地址和交易明细。 他此前用的是孙遥征那间古玩店地址,严格算起来确实不合规矩。 杨明想起叶欢提过陈瑾在香江有关系,就给她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情况。陈瑾满口答应:“让你那个马仔直接联系我,我带他去办。” 陈瑾如今常住香江,不仅在那边买了房,日常交往也多是香江人,说话时不时会夹杂些香江口语。 挂了电话,杨明无奈笑了笑。他想着,钱见宸都五十多岁了,要是知道自己被陈瑾说成“马仔”,不知道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月底,钱见宸总算办妥手续回了京城。杨明把自己那处宅子钥匙给他:“还是你以前办公老地方。你先把京城这边关系理顺,看看能不能通融着开一场拍卖会。至于人员招聘的事,就交给你负责。” 不是杨明不愿意和钱见宸一起忙活,是因为他现在另有事情要做。 刘晓萍等了一个多月,总算盼来台里划拨的资金,可数额远不如预期,根本撑不起她计划中的节目效果。没办法,她只能给杨明打去电话,想请他帮忙支援。 杨明在电话里满口应下,让她别为节目效果操心。他说节目里要用到的物品由自己来解决,至于民间鉴宝专家,也不用她费心,一切都会提前预备妥当。还特意提了句,等她开始制作节目,自己会抽时间过去指导。 杨明心里早有盘算。家里堆着不少老物件,正好借这个节目多宣传几句,将来放到市场上,肯定能卖出好价钱。 至于民间专家,他首先想到了自己老爸。他每天在市场铺子里待着,总说闲得发慌,要是能上电视露个面,想必会乐意。就算老爸这边有顾虑,再加上金俊勉,应付民间鉴宝环节足够了。 官方专家人选,他考虑请王世襄出镜。王世襄是博物院退休老人,眼光准、资历深,请他来看看东西、给些专业意见,绝对靠谱。 这么一合计,几乎不用额外花钱,就能把刘晓萍的节目稳稳撑起来。 刘晓萍的事还没来得及着手操办,远在缅甸的表哥周志华就打来了电话,说下个月仰光要举办新一届翡翠公盘,问他去不去? 杨明琢磨了一阵,决定这次不去了。一来仓库里还堆着不少没解开的原石,手里也有不少高种水料子没打磨出售。二来现在北方行情不好,要是再弄回来一堆原石,只会占压更多资金。 他问起缅甸那边的情况,周志华立刻眉飞色舞起来:“表弟,多亏了那位林先生。就这几个月的工夫,在他策划和带领下,我们现在已经拿下了大小六个矿口。虽说好矿口不多,但在这一片也算得上是有分量的矿主了。 我为啥问你要不要来?就是因为这次仰光公盘,靠着我堂哥的关系,咱们送去的原石数量不少。你要是能来,保准能看到不少惊喜。” 第 823章 筹备节目 周志华的话让杨明心里也跟着热了起来,可一想到已经答应帮刘晓萍筹备节目,他还是按捺住去缅甸的诱惑,没再提这茬。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志华忽然说,姑姑杨秀慧身份手续已经办好,等过年时就送她回京城。 杨明立刻说欢迎,还告诉周志华,家里早就腾好了一处宅子等着姑姑,也让他带着家人一起回来过年。 到了晚上,杨明特意去厂甸老爸住处,把姑姑过年能回来的消息告诉了他。 杨建军一听,眼圈瞬间就红了,心里又酸又暖:“可算是能回来了……只是家里现在就剩咱爷俩了。她当年离开京城的时候,咱们家还是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杨建军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又带着几分怀念:“你爷爷还在的时候,咱家里条件多好啊。一大家子人,前院栽着石榴树,后院养着鸽子,逢年过节亲戚们都来凑热闹,那时候的日子,真是过一天乐一天。 哪想到后来发生那么多事儿,先是家里的产业受了影响,紧接着又赶上各种变动,你两个伯伯都出事不在。家底慢慢空了,亲戚们也都散了。 你姑姑那时候才多大,为了躲麻烦,这一去就是几十年,连你爷爷走的时候,她都没能回来送最后一程。” 说到这儿,杨建军叹了口气:“现在好了,她总算能回来了。等她到了京城,头一件事就是带着她去你爷爷坟上看看。得给你爷爷烧炷香,跟他说说,他最惦记的闺女,终于回家了。” 杨明见老爸情绪激动,连忙放柔语气劝慰道:“姑姑能回来是天大的好事,您别再伤怀了。到时候咱们好好劝劝,最好能让姑姑留在京城,您身边也能多个亲人说话。” 杨建军连连点头,语气格外坚定:“留下,必须留下。再也不能让你姑姑去缅甸那蛮荒地方受苦。咱们手里这么多院子,挑一套给你姑姑收拾出来,让她就在京城安安稳稳过晚年。” “您放心!”杨明笑着应声:“我早就安排妥当了。南城有处一进小院,特别安静,院里还种着不少绿植,环境好得很。我已经让人提前收拾干净,姑姑回来要是满意,正好住那儿养老。” 正说着,田红梅端着做好的饭菜走了进来。三人围坐在桌前吃饭时,杨明提起自己要帮电视台拍个鉴宝栏目,想请老爸出镜讲解文玩。 杨建军没半分犹豫,一口答应:“行!别的不敢说,论这些老玩意儿,我现在都能说上几句。就是个民间解说,这鉴宝专家我乐意当。 对了,咱这院子里堆着这么多物件儿,你挑几件拿去,让他们在节目里宣传宣传,说不定就能趁机处理掉几件。” 杨明点头:“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待会儿吃完饭就干。我去厢房选几件应景物品,提供给她们用。” 可真到挑选时,他心里又犯了犹豫。满屋子物件大多是嘉庆年后的,虽说精品没几件,但哪怕拿出一两件宫里流出来的,价格也不低。放在眼下,显然不符合普通观众的期待。 杨明正对着一架子瓷瓶瓷碗发愣,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见是老爸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个刚泡好茶的搪瓷缸。 “选半天了,还没定下来?”杨建军把缸子往桌角一放,目光扫过桌上放着的几件瓷器。 杨明叹口气,把自己的顾虑说了:“这些东西里,不少是宫里出来的,价格偏高,普通观众看了怕是没共鸣。” 杨建军听完笑了,伸手拿起一只青花缠枝纹小碟:“你这脑子就是转得慢。你忘了这栏目是做给谁看的?是给普通老百姓看的。要的不是多贵重,是要他们觉得‘这东西我家也有’,‘这东西我见过’。” 他指着架子下层:“你往这儿看,那些道光年间的民窑罐子,还有嘉庆朝的粗瓷碗,都是真品,价格很亲民。老百姓家里说不定就藏着件同款物品,看到了才会感兴趣,才愿意跟着学怎么辨真假、怎么保养。” 杨明眼睛顺着老爸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排样式朴素的陶罐瓷碗,胎质虽不如官窑精细,釉色却透着股烟火气。 “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他伸手拿起一只酱釉茶壶,壶身上还留着几道细微的使用痕迹,“就选这类的,老百姓看着亲切。” 杨建军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做普及性栏目,得先站在老百姓的角度想,别总盯着那些值钱的。但也不能全是普通物件,每一期挑一件稍微贵重些的物品讲解,更能勾起大众的兴趣。” 父子俩一起选出几件合适的物品,又去放置书画的夹层房里,取出几幅郑板桥的画和两幅刘墉的书法作品。 他们觉得这几件东西虽说不算特别名贵,价格却贴合普通藏家的心理预期,而且普通百姓对郑板桥、刘墉的为人也熟悉,更容易产生共鸣。 至于民国之后被吹捧出来的所谓“大家”作品,父子俩不约而同忽略了。那些东西实际价值有限,做节目要是拿出来讲,难免有忽悠人的嫌疑,杨明可不愿意这么做。 第二天上午,杨明按约来到央视大楼找刘晓萍。这会儿的央视大楼还称不上多气派,和后来那座造型奇特的新楼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刘晓萍领着杨明走进一间空旷的办公室,上次一起吃饭的那两个青年男女也在里面坐着。 杨明接过刘晓萍递给他的策划稿,又仔细审阅了一遍,很快指出一处问题:“晓萍,物品来源别写得太细,就说是百姓送来的,让栏目帮忙鉴定确认,再给出参考价格就行。” 他必须把这一点说清楚,要是按刘晓萍的策划案来,说所有物品都来自杨明的提供,这一下子不就露馅了吗! 看看时间差不多,刘晓萍领着三人往小演播室走。进了门,她先对着墙角的穿衣镜理了理衣摆,又抬手把微乱的衣领抻平整,这才走到演播台前坐下,开始录制第一期片头节目。 调整好坐姿后,她抬眼望向摄像机镜头,脸上露出亲切笑容:“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百姓鉴宝》栏目,我是主持人刘晓萍。” 第 824章 循序渐进 接下来,刘晓萍语速不急不缓继续说道:“咱们老百姓过日子,家里或多或少都藏着些老物件。可能是奶奶传下来的瓷碗,或是爷爷留下的旧字画。看着不起眼,说不定背后还藏着不少门道。 从今天起,咱们这栏目就专门帮大家辨真伪、识价值,把藏在咱们老百姓家里的‘宝贝’请上荧屏,让更多人懂收藏、爱文化。 今天咱们演播室里,就来了几位带着家传物件的观众。接下来,咱们就一起揭开这些老物件的神秘面纱,看看它们到底有啥来历!” 说完这些,刘晓萍示意摄像机可以停了。然后跑到摄像机前看回放镜头,看到自己的形象挺亲切自然,她才满意点点头:“就这样,咱们接着往下进行……” 摄像机镜头对准桌子上一件略显粗糙青瓷大碗,然后镜头一转,对准临时客串观众的那个男青年。 刘晓萍举着话筒问他:“何先生,向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说说您这件东西来历吧!” 男青年立刻收起平时的机灵劲儿,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慢腾腾开口道:“这碗啊,是俺家传下来的,得有几十年了。俺打小就见俺奶奶把它当宝贝,从来不让碰,更别说用了。 有回俺趁奶奶不注意,偷偷掀开箱子想看看,刚碰到碗边就被奶奶抓了个正着。她当时急得眼圈都红了,把碗抱在怀里跟我说,这是俺太姥姥传下来的。 当年兵荒马乱的年月,太姥姥揣着它跑了半个华夏都没丢,临终前握着俺奶奶的手说,这碗得锁在箱子里供着,能保家里人平安,千万不能拿出来用。” 他说着又挠了挠头,露出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后来奶奶走之前,特意把箱子钥匙给了俺,还再三叮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把碗拿出来。这次来参加节目,也是想着让专家看看,到底是个啥来头,也不辜负奶奶的心意。” “好,一次过!”演播室里的栏目编导盯着监视器,见男青年的表演干净利落,忍不住扬声赞道,“不错,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随后,编导朝刘晓萍递了个眼色,两人凑到角落低声嘀咕了几句。很快,刘晓萍快步走到杨明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杨经理,我们商量了下,觉得您提供的这几样物品有点普通,怕播出时勾不起观众兴趣。您看,能不能再补充些有代表性的物品?” 杨明闻言笑了笑:“你这节目走的是循序渐进的路子,要是一上来就丢‘王炸’,后续观众的期待值怎么接得住?既然请我来把关,听我的准没错。 先播两期平淡些的铺垫,到第三期再适当提高物品档次,这么做,观众才能慢慢成你这节目的忠实群体。” 刘晓萍点点头:“成,那就听你的,咱们继续进行。” 接下来,是那位女青年登场,她手里拿着一件道光年间官窑梅瓶,照着节目组提前给的稿子逐字念了一遍。她表现明显不如先前那名男青年,栏目编导皱着眉让她反复重来好几次,才算勉强通过。 然后是一幅郑板桥竹子图,栏目组另外一个老年人出镜,说了编造出来的来历后,摄影棚里的内容告一段落。 接下来转场外景,拍摄民间专家鉴定的内容。刘晓萍、栏目编导和一位摄影师同行,她没坐杨明的车,反倒先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慢慢溜达。 摄影师跟在一旁拍了些街头骑行镜头,之后几人才坐上电视台安排的公车,往潘家园旧货市场赶去。 杨明心里清楚,她们拍这些画面,是为了给节目添些普通百姓的生活色彩。这些素材以后用在节目衔接处,能让整体风格更显平民化,拉近和观众的距离。 杨建军知道今天电视台要来拍摄,他换好了一套新衣服,早早就在市场铺子里等着。 当杨明带着刘晓萍一行人过来时,他热情迎上去:“来了,眼看快到饭点儿了,咱们是现在录呢,还是等中午吃完饭再录?” 没等刘晓萍搭话,杨明把他拉到一边:“您别考虑别的事情,待会儿就按照咱们商量好的说。把这件嘉庆朝粗糙青花瓷碗鉴定一番就行。” 然后,刘晓萍她们做好了准备,开始录制起来:“我们来到琉璃厂旧货市场,找到一位民俗专家询问一下。这位店主是资深古玩爱好者,还曾经作为民俗专家,去英国某大学讲过课……” 杨明充分利用李莉给老爸办的那份假资料,给他头上安了一个民俗专家称号。现今年代,名片满天飞,各种假冒专家层出不穷,也不少老爸一个。 面对刘晓萍手里的话筒,杨建军开始侃侃而谈:“这只青花碗,从釉色和青花的花色来看,它不是官窑出品,是嘉庆朝民窑器物。 不过民窑有民窑的特点,嘉庆朝民窑瓷胎比乾隆时期略粗,青花颜色也偏淡,这只碗正好符合这些特征,是那个年代民窑里比较典型的样式。” 他把碗稍稍抬起来一点,让镜头能更清晰拍到碗身图案:“这碗要是家里老人传下来的,建议好好保存着。它确实不算多名贵,市面上行情大概在三百到五百块,但它毕竟是老物件,能留到现在也不容易,也算是个念想。” 随后,杨建军拿起那件道光官窑梅瓶,从器型的规整度、釉面光泽到瓶身纹的细节点评了一番,末了给出一千五百块钱的估价。至此,杨建军鉴定任务就算完成了。 杨明不敢耽搁,赶紧带着刘晓萍等人赶往提前订好的饭店,要与王世襄老爷子碰面。 他知道王老爷子偏爱美食,就借着这层由头,邀请老爷子到饭店边吃边录鉴定内容。老爷子性情豁达,没多推辞就应下了。 这次录制的重点是郑板桥那幅竹子图。王世襄虽坦言自己对古画的研究不及朱家溍深入,但作为从博物院走出来的专家,他点评起来依旧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句句都说到了关键处。 第825 章 栏目的意义 王老爷伸手轻轻拂过画纸边缘,目光落在竹叶笔触上,缓缓说道:“你们看这竹叶,郑板桥画竹讲究‘删繁就简’,这画里每片叶子的走向都不重复,墨色浓淡也分得清楚。 近景的叶用浓墨,透着劲挺。远景的叶用淡墨,带着层次感,这就是‘墨分五色’的功夫。 再看竹干,线条看着随意,实则藏着力道,一笔下来没断过,像竹子本身那样直挺,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地方,这正是郑板桥‘胸有成竹’的韵味。 这是幅真迹,要是按照国内市场价格来说,这幅尺幅不大竹石图,也值个十万块钱……” “啊……这画值十万块钱吗?我的天呐,我还以为……”刘晓萍惊讶了,上面两件物品,总共也值不了两千块钱,这幅不起眼的竹子图,竟然这么值钱。 不光刘晓萍惊讶,跟她来的两位央视工作人员也很惊讶。他们不是行内人,对文玩价格没什么印象,觉得这个价格可太高了。 但随后去了钱见宸拍卖行录制时,让她们更加惊讶不已。 钱见宸早就接到杨明电话,让他配合电视台做个节目。刚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把翰珍堂这个拍卖行名头打出去。 做节目对于钱见宸来说小菜一碟,他在行业内摸爬滚打多年,经历丰富。杨明稍微一点拨,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杨明指挥着他们把车停好,带着几人进了大门口挂着翰珍堂拍卖公司牌匾的院子。 钱见宸等在二进院门口,客气弯腰握着刘晓萍的手说道:“欢迎光临翰珍堂拍卖公司。” 钱见宸引着众人走进二进院正房,屋内布置得雅致又大气。墙上挂满历代字画,或水墨山水或工笔花鸟,气韵十足。 各式博古架上摆着古玩,瓷瓶、玉器、铜器错落有致,处处透着沉静的古韵。 他请刘晓萍等人在八仙桌边太师椅上坐下,待杨明把此前行程讲完,伸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盒子,打开后开始观察那些已被点评过的文玩。 三件东西逐一看过,他先指着前两件瓷器笑着说:“之前老杨先生对这两件瓷器的评价很妥当,胎质、釉色都合着嘉庆道光年间特点,给的价格也贴合行情,我就不多嘴了。 我重点说说这幅《竹石图》。我能肯定,这件东西绝对是真迹。笔力遒劲不说,竹叶的‘个’字、‘分’字诀用得精妙,石头的皴法也见真功夫,是郑板桥中年时期的佳作。”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刘晓萍等人身上:“不过王先生给这幅画的估价,还是偏低了。今年我们在香江拍过两幅郑板桥的作品,一幅和这件差不多的《竹石图》,最后以6万美金成交。另一幅大尺幅竹石图,更是拍出了11万美金的高价。” 这话刚落,刘晓萍几人都露出惊叹的神色。他们先前看那幅《竹石图》时,只觉得是幅好画,此刻才真切感受到它的珍贵价值。 钱见宸报出的价格,让杨明也很意外。郑板桥的画作,他从孙遥征手里收购了一大堆。这一幅是品相最不怎么样的,没想到老钱竟然说它值六万美金。看来,家里那些从前以为不值钱的画作,要重新审视一番了。 刘晓萍觉得,钱见宸作为拥有行业定价权的拍卖公司经理,他说出的价格完全可以采用。 那么到此为止,第一期的素材基本都拍完了。接下来她需要回去剪辑整理成节目送审,审核完成,还要加入广告,才能成为最终备播片子。 送走刘晓萍一行人,杨明和钱见宸重新回到屋里,坐下来商量拍卖行的事情。 钱见宸这几天跑了不少相关单位,可关于开拍卖会的事,始终没得到答复。 这个年代,境外拍卖行原则上是不允许在国内开拍卖会的。 单看武天培就知道,他作为香江嘉德拍卖行驻京经理,这么多年下来,一次拍卖会都没能开成功过。 钱见宸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问杨明:“对了,我在香江见过你那个熟人。她的背景我能猜出几分,她话里话外提的人物,基本都是沪城那边的大人物。再看她的面相气度,我猜她该是陈老家的子女,我说得对不?” 杨明点头应道:“没错,她就是陈老家的姑娘。不过她现在算是外国人身份,再说她爸爸已经退休,就算知道她的身份,也无关紧要。” 钱见宸却摇了摇头:“你呀,还是太小看那些退休的老人家了。就咱们这拍卖会的事,要是陈老能出面递句话,上面保准立马放行。负责这方面的头头,早年就是陈老手下的人。” 杨明低头琢磨了片刻,开口道:“再等等看。刘晓萍她们这片子要是能顺利播出,咱们拍卖行的名气肯定能提升不少。只要节目效果好,后续办拍卖会的事情,上面说不定会多考虑几分。 咱们要是一有事就去麻烦别人,总觉得忒不妥当。不如先等着,看看风向会不会变。 刘晓萍做这个节目,绝不是无的放矢。央视里头有高人,能同意她做这档文玩相关的节目,肯定是看出了些门道。” 说到这儿,他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你想啊,现在国家正搞治理整顿。可整顿完了,各行各业总得放开方向走吧?文玩这行连着文化传承,总不能一直冷着。 我猜,刘晓萍这节目能通过,说不定就是上面有人想着,借这档节目先把文玩行业热度带起来,让文化这块儿也重新活泛起来。真要是这样,咱们后续办拍卖会,可不就顺了?” 钱见宸是老油条,杨明说的话,他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个大概:“你说的有些道理。像央视这种单位,一举一动都是政策风向。没有意义的栏目,他们不会做。那就再等等看吧!” 杨明和钱见宸说了会儿闲话,起身准备告辞。这么长时间,木子没给他怎么联系过,他想去木子那里看看广告进展情况。 刚起身,钱见宸突然说了一句:“石头,告诉你一件事情,那个京城纨绔公子哥,他出事儿了……” 第 826章 腻歪 杨明一愣,皱眉问他:“他前几天还在电视里侃侃而谈,宣传他那个大酒店怎么好,这会儿你怎么说他出事儿了?出了什么事儿?” 杨明心里是最忌讳钱见宸继续和那个纨绔子弟交往的。只是后来证实他没参与一些糟心事情,才下决心和他合作,开了这个拍卖行。 如今又听老钱嘴里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他心里不由的一阵腻歪。 钱见宸何等机灵,一眼看穿了杨明的心思,连忙解释:“你别多想,我早说了不会再和那纨绔有半点交集。只是他在行业里认识的几个熟人,都是经我引荐的,所以他那边一有动静,我总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见杨明脸色稍缓,钱见宸接着说道:“就在前几天,我一个多年的老友,为了一件文物鉴定的事和那纨绔一起吃饭。饭吃到兴头上,突然来了几个国安人员,当场就把那纨绔带走了……” 杨明一听牵扯到文物,心里有了底。只要不连累对方的父亲,凭那位的能耐,应该能把事情压下去。 “管他呢!咱们和人家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犯不着操这份闲心。接下来电视台估计还要拍几期节目,我要是忙的话,就不过来了,到时候你配合好节目组就行。” 杨明说完就走了,钱见宸有些后悔说这件事情。他本来是想着给杨明透露一些消息,那个纨绔手里有不少好东西待售,如果他同意,自己可以出头去联系。 既然杨明不愿意提起那个纨绔,他也乐的清闲。只是心里隐隐有些可惜那些好玩意儿了。 杨明开车来到木子广告公司,发现她办公室里添置了不少物品。 靠墙立着个带抽屉的大木柜,柜面上摆着台电脑,旁边堆着一摞设计稿和几支马克笔。 窗边长桌上搁着台打字机,打印机,还有一台电视机,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广告小样。 屋子角落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正低头对着图纸写写画画,另一个手里拿着份文件在看,瞧着挺像那么回事儿。 木子正在打电话,看到杨明进来,示意他找地方先坐下。 杨明环视一圈,觉得木子这段日子没怎么联系,应该是把工夫都用在工作上。看她办公室环境,已经有点像模像样了。 “广告还没最终确定。”木子打完电话,拉张椅子坐在杨明对面:“拍出来的样带,我总觉得差点劲儿。正好你过来了,我放给你看看,如果不满意,我再继续制作。” 说完,木子拿出一盒录像带,放录像机里面。随着机器转动,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拍出来的片子,没走寻常路。画面没有俊男靓女,没有花里胡哨的布景,只有一方素净的黑丝绒布,衬着珠宝在光线映照下流转着光晕。 旁白也简单,是木子自己录的,嗓音混着沙沙的磁带杂音:“臻艺珠宝,藏一份真心,留一点念想。” 杨明看完,心里确实不怎么满意。但在这个年代,资金不充裕情况下,制作成这个样子,木子显然已经尽力了。再说了,现今电视台播出的广告,大多都是打字幕,还没有这个好看。 “这个可以作为栏目片头广告播出,接下来你继续制作个短片,要有人物,情节,还要有电影的质感……” 木子打断杨明:“我现在的情况,根本达不到你说的那样。除非……等以后赚钱了,我才敢投资请人拍摄。” 杨明也知道时间有些仓促,不好多说什么。就问起她和央视对接广告时段的事情:“那边都谈好了吗?你现在接到几个广告?能不能把那一分钟时间填满?” 木子点头:“谈妥了,价钱还算公道。除了你这个十秒广告,我又接了好几个广告,基本能把这次的时段填满。就是吧,谈下来的广告,价格不高,赚的很少,并且人家还不愿意多做,每家都是做三期。” 杨明笑道:“看来他们是不看好这个栏目。那正好,等栏目播出后,引起轰动了,再给他们谈追加价格更妥当。” 和木子聊了一会儿,看她不停接电话。杨明起身准备告辞,刚要出门,木子握着话筒叫住他:“晚上郭哥想和你坐坐,他让我通知你,看去哪里合适?” 杨明寻思一番,告诉木子:“他这样说,就是不想花费钞票。他那人你还不知道,忒小气。要不然,晚上还去我家里算了。” 二环路没有完全通车,但杨明回家的道路,能通行一部分。杨明开着车上了二环路,慢悠悠往家里晃,路上偶尔掠过几辆岛国轿车,擦着他的车边开过去。 更多的还是黄面的,一辆接一辆从旁边窜过,车身上印着“面的”二字格外显眼。 杨明瞥着后视镜里渐渐甩远的车流,心里嘀咕:不怪别人说京城的车辆,打眼一扫,滋溜滋溜净面的。 郭胜利自从升职后,就很少和杨明相聚了。一来是杨明性子无趣,不爱呼朋唤友凑酒局。二来是郭胜利确实变了,手里握着些实权,求他办事的人也多,他抽不出时间,和从前的老朋友们往来。 但今天,却是郭胜利主动提出要和杨明聚聚,他的心思,其实全是为了木子的事业。他太了解杨明的为人,这人有自己底线,不爱招惹有夫之妇,就算木子真有那份心思,杨明也绝不会和她再续前缘。 木子眼下的境况不算好,郭胜利一直把自己当成她的老大哥,心里头总惦记着。他琢磨着,杨明作为木子实际出资人,要是能多带木子和杨明经常走动,对促进木子的事业,多少能有些益处。 晚上,杨明准备了几样菜品,拿出一瓶白酒一瓶红酒。他觉得木子也会过来,红酒是为她准备的。 等了好久,直到过了八点钟,杨明才听到门外传来郭胜利嘻嘻哈哈说笑声。 他出来一看,郭胜利果然是和木子一起来的。看到杨明,郭胜利赶紧解释:“我可是老早就去接木子了,可她一直有事儿脱不开身……” 第 827章 缘分尽了 都是老熟人,三人也没客气,一落座就热热闹闹地吃喝起来。 郭胜利话里满是调笑,时不时拿杨明和木子过去的相处打趣,说得杨明一阵接一阵地尴尬,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话。 木子听着这些,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心里清楚郭胜利的用意,更清楚自己和杨明早就缘分尽了。这次回来,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她也不会拉下脸来求杨明帮忙。 如今杨明不仅帮她把广告公司办了起来,还把第一单生意送到了她手上。这情分已经够重,做人总要懂得知足。 “郭哥,咱们别再提我俩过去的事了。我性子内向,没几个交心的朋友。我一直把你们俩当成真正的朋友,往后有空,咱们多聚聚聊聊天,以前那些事儿……就翻篇了好吗?” 木子说得情真意切,郭胜利也听出了她已经死心。之后他果然没再拿两人打趣,转而和杨明聊起了别的话题。 “石头,那个纨绔被国安抓起来了。这事儿你知道吗?上次他欺负你,哥哥我能力有限,没能替你出气。到现在想起来,我心里还觉得不好意思。”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人跟他说起这事,杨明心里犯起了嘀咕:“郭哥,他不就是倒腾了几件文物吗?这种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抓进去又能怎样?不出几天准得放出来,到时候人家照样是那个纨绔。” 郭胜利摇了摇头:“这次他怕是凶多吉少。说白了,他这是替他老子扛雷,也算是有人拿他杀鸡儆猴,给他老子敲个警钟。要是他老子还硬扛着不肯服软,那他可就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木子听出来他俩说的是谁,忍不住插话道:“他老子可是这京城头份的,难道还有人敢给他难堪不成?” 郭胜利笑道:“京城头份儿不假,可京城是什么地方?他头上婆婆多了去了,那些大人物要是对他有看法,想收拾他不难。” 郭胜利酒兴渐起,说起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那帮京城子弟早就盯上了二环外三环里没开发的地皮。现在二环路眼看就要通车,明眼人都知道,往后这二环周边地皮肯定值钱。 加上港澳台和岛国客商也闻着味儿来了,都找这些子弟当代理人,想着从里头分一杯羹,扎堆儿似的要拿地。 可京城这边硬是顶着不松口,说什么也不肯把地便宜卖给他们。两边就这么僵住了,矛盾越积越深。 这帮子弟背后有人撑腰,哪能咽得下这口气,现在摆明了是想找点由头,好好收拾收拾京城主事人。” 杨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应了一声:“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心里清楚的很,这帮子弟背后有靠山,有恃无恐。京城的主事人眼下看着硬气,往后终究是顶不住的,早晚得服软。到最后,该让的地还是得让,该出的经济问题也照样躲不过。 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悠悠嚼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都是大人物们的博弈,跟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没关系,犯不着操心。” 杨明不知道的是,这一世因为他提前给陈瑾透了口风,上面早有专人盯上了那个纨绔。 他那家大酒店刚一开业,相关部门就通过暗中侦测,掌握到了酒店里暗藏有摄像头。只是上头暂时没有下达指示,相关人员才按兵不动。 这个年代的京城,国安部门的能耐远非外人能想象。他们眼线遍布京城各个角落,从繁华商业街到僻静的胡同小巷,从达官显贵府邸到市井百姓寻常院落,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暗中侦测能力堪称无孔不入。 别说杨明还特意提醒过陈瑾,那纨绔的酒店里可能藏着猫腻。就算没有这番提醒,依照惯例,相关人员也会在酒店开业后展开侦测。 这群人肩负着守护京城安稳的重任,行事向来低调神秘,却总能在无声处布下天罗地网,让任何见不得光的勾当都无所遁形。 郭胜利知道些更深层的内幕,但他口风紧,不该说的话一句没提。最后他倒是问了杨明一句:“这次那纨绔供出了不少文物,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去打听一下。” 杨明摇头:“这种事情,还是别掺和的好。他目标大,容易引起有心人注意,还是算了。” 散局之后,郭胜利故意提议要留下来住,还顺势劝木子也别折腾,就在这儿歇下。 但木子抬头看看一言不发的杨明,苦笑着摇头:“不了,我明天早上还得早起,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郭胜利一看这情况,只得叹息一声:“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路上,郭胜利借着酒劲忍不住埋怨木子:“我能帮你的也就到这儿了,你自己要是迟迟下不了决心,我也实在没辙。当初我是怎么劝你的?你啊!放着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不知道珍惜,现在心里就一点儿不后悔吗?” 木子依旧摇头:“不后悔,我想要的日子,他给不了。要说真有什么后悔的,就是没听他的话,把他当初塞给我的那些私房钱,也一股脑拿出来花光了……” 杨明当然也看出来郭胜利的用意,可他这次主意拿的很稳。自己女人已经够多了,那些分开的,他不准备再重新续上。他现在深有感触,女人多了麻烦。 秋风渐起,天气转凉。刘晓萍的节目终于要开播了。 这天,接到通知的杨明和杨建军早早守在电视机前,准备观看杨建军出镜风采。田红梅端来花生瓜子,爷俩喝着茶水闲聊着等待节目开始。 十点刚过,生活频道出现栏目片头广告:臻艺珠宝,藏一份真心,留一点念想。本栏目是由京城臻艺珠宝店提供赞助。 随着刘晓萍介绍深入,看节目的观众渐渐有些不以为意。一位中年大叔看着节目中介绍的青花碗,撇嘴说道:“就这碗能值五百?孩儿他妈,咱家那只破碗你没扔吧?找出来明儿拿潘家园去试试。” 同时,京城各个院子老住户们,但凡看到节目的,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第 828章 看笑话 《百姓鉴宝》栏目的播出时段并非黄金时间,守在电视机前收看的观众,大多是中老年群体。 电视机普及之后,京城胡同大杂院里的家家户户,晚上消遣的主要方式就是看电视。 文玩这类物件,本来就是京城老住户们手里收藏得多。节目里展示的几件藏品,不少老住户家中其实都有类似的东西。 看到平日里在家随便搁着的碗碟瓶罐,竟然能抵上好几个月工资,家里有这类物件的人顿时坐不住了,纷纷翻箱倒柜找了起来。 节目最后亮相的郑板桥竹石图,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件。但凡祖上家境殷实些的老住户,家里多半都藏有几幅他的作品。 节目播完后,搅动了无数人的心弦。转天一早,潘家园旧货市场里多了好些捧着碗碟、揣着古画的百姓,挨个摊点询问摊主收不收? 可这些从家里翻出来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不值钱的寻常物件。要么是民窑烧造的普通瓷碗瓷盘,带着粗陋釉色和歪斜的器型。 要么是印着俗套图案的仿画,连纸墨的年份都经不起推敲。能赶上节目里那些藏品成色的,百里挑一都难。 可百姓们不死心,围着摊主不肯走。手里握着自家的“宝贝”,指着上面纹路和款式念叨:昨天电视里的东西看着和这个差不多,怎么到自己这儿就不值钱了。 有人退了一步,说不给三百五百的,那怕给两百也行,能换俩零花钱就知足。有人更是放低了身段,搓着手赔笑,说给一百也行,实在不行,三十五十也能出手。 潘家园的摊主们一脸无奈。这些人大多是混迹市场多年的二道贩子,眼光早就练得毒辣。 物品是官窑细瓷,还是民窑粗货。是名家真迹,还是仿品,扫上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他们耐着性子解释,说东西的胎质、釉色、款识都差着火候。可百姓们哪里听得进去,依旧举着自家物件,在摊前磨来磨去,不肯轻易罢休。 摊主们烦恼,杨建军在铺子里也无奈。他昨晚在电视里露面时间不短,很多熟识的店主都过来和他搭话探听消息。话里话外意思是自家店铺也有很多好东西,能不能也上电视上展示一番。 杨明进店铺,一看屋子里坐满了人,让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老爸这店铺,平时基本没啥人进来,今儿这是怎么了? 在坐一位店主,笑嘻嘻拿出一件瓷器,双手放在柜台上,请杨建军观看:“杨掌柜,我昨晚看了你在节目里的点评,没想到您说的那么好。今儿我拿了一件瓷器,想请您给过过目点评一下。” 杨建军叹息一声:“陈掌柜,您是老行家,怎么也来取笑于我呢?说了那节目是我儿子电视台一熟人做的。她知道我在这里开店,说请我鉴定一两件物品,真没别的内幕……” 杨明听到老爸说的话,心里已经明白怎么回事儿了。敢情是同行们嫉妒心作祟,扎堆来出息老爸来了。 他不动声色走上前,拿起那件瓷器瓶子稍一端详,立刻冲那店主说道:“陈掌柜,您这件玩意儿看着悬。你瞅这泡子,跟撒芝麻似的匀溜,真乾隆官窑的泡子是里疏外密,没这么齐整的。” 他又翻到瓶底,拇指蹭了蹭火石红:“这红太飘,一抹就掉渣。老瓷火石红是胎里铁沁出来的,渗在胎釉边上,糙乎乎的才对味儿。” 末了,指节叩叩瓶身,脆响里带着空声:“注浆胎的,听着亮堂,没老高岭土胎子沉实劲儿。乾隆朝仿品,活儿做的还算不错,可惜露了怯。就您这件东西,估计收货价不会超过两百。有主顾看中,赶紧出手吧!” 陈掌柜张张嘴,刚想反驳,杨建军笑呵呵介绍杨明给他认识:“这是我儿子,那节目就是他朋友做的。你们有什么话,尽管问他吧!” 众人一听是杨建军儿子到了,赶紧收起小心思,忙不迭询问起来:“小杨掌柜,我店里有不少好货,能不能给节目组说说,把我那几件压箱底玩意给介绍介绍?” 杨明一边随口应付着,一边看柜台上摆放的物品。这些东西都是在坐各位店主拿过来的,显然都是抱着某些不良心思试探老爸的。 扫了一圈,没发现有特别物品,多是各个店铺日常摆着卖的大路货。 杨明眼神冷了下来:“各位同仁,昨晚那个节目,你们看来是没看明白其中的深意。我参与做这个节目,就是为了让这个行业热起来,让普通百姓知道老物件儿值钱。 可你们呢?竟然抱着别的心思过来。都是行家,你们觉得自己东西怎么样?我这人各色,别让我说出好听的来。” 所谓同行是冤家,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杨建军先前和这帮人相处得还算融洽,可自打昨晚他在电视上露了脸,还被捧成了所谓的专家,这些认识他的老板们心里就都不是滋味了。这才有了今天登门试探,顺带夹枪带棒取笑一番的举动。 杨明没再跟他们客气,语气略微生硬告诫道:“各位以后可不能再存这种心思了。你们看看今儿个市场里来了多少带着物件的百姓,他们的目的单纯,无非是想卖点老物件换俩生活费。 要是各位瞧着有值得收的东西,我奉劝你们都大方出手。让他们赚了钱,才会有兴致回去接着淘弄。只有把普通百姓的热情带动起来,咱们这一行才能有长远的发展……” 来店里的人,倒也不全是来看笑话的。 等旁人被杨明说的满脸尴尬散去,一个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笑着对杨建军开口:“杨老板,我今天登门,可是抱着诚心请教心思来的。您要是能帮我给这件儿东西断个代,我可得好好谢谢您。” 杨建军是个随和性子,当即伸手接了过来,朗声说道:“都是同行,说什么谢字。您这件东西看着就透着股不凡的劲儿,我可得仔细瞧瞧……” 第829 章 效果显现 杨建军拿这件东西看了一会,愣了愣神。这东西是件古色古香玉琮,不像是和田玉。他断不太准,但是他能认出来这玩意儿是件墓葬品。他没再多说,只朝杨明递了过去:“你来瞧瞧。” 杨明伸手接过来,刚触到物件表面,就觉出几分粗糙的土沁感。 这是一件矮方柱形玉琮,外方内圆形制规整,四面兽面纹虽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线条走势却依旧清晰可辨。 玉琮表层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土浆,缝隙里还嵌着些暗红色的墓土,正是刚出土的明证。 再看玉质,既非和田玉的温润,也不是岫玉的通透,倒带着几分地方玉料的干涩,对着光瞧,还能看到内里细小的绺裂。这都是地下埋藏千年留下的痕迹。 “您这东西来历,我就不说了。我可以肯定,这件东西年份,起码得是千年以上。您是打算出手,还是准备留着?” 杨明的话,让那个老板不住点头:“出手,这件东西是我前些天收的。我瞧着像是新出的,没敢拿出来示人。要不是手里资金紧张……我的意思您明白不?” 杨明点头:“我明白,您是打算出手,这是在斟酌买家,既然您拿来了,就请出个价吧。如果合适,我倒不介意收下。” “三万,杨掌柜要是能看得上,就这个价。” 杨明摩挲着玉琮边角的磨损处,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东西若真是到代的良渚风格玉琮,在这个年代,遇上识货藏家,喊到两三万也算正常。 可它毕竟是新出土的墓葬品,来源不明,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收,真要成交,顶多也就万把块,还得是私下里悄悄交易。 “一万二,您要是能接受,这物件就留下。不行的话,您请便。” 杨明这个报价,刚好卡在了对方的心理底价上,也让他彻底见识到,杨家这爷俩果然有真本事。 对方磨了半天,见杨明咬死一万二的价码分毫不让,只能叹口气点头:“成,就一万二。我再不卖,店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杨明朝老爸使了个眼色,杨建军心领神会,转身从柜台后的保险柜里取出钱,和对方完成了交易。 等店里彻底没了外人,杨建军才皱着眉开口问道:“你明知道这东西是墓葬品,怎么还敢出手拿下?就不怕日后惹上后遗症?” 杨明笑了笑:“他又不傻,真要有后遗症,也是他先倒霉。咱们不过是从他手上买的,真要有人找上门,您就说早转手卖了。至于卖给了谁,谁又能知道呢。” 父子俩聊起昨晚节目播出后的情况,杨明解释道:“这才是第一天,您再等几天看看,估摸着市场里还会来不少怀揣宝贝的百姓,说不定真能淘到几件像样的好物件儿。” 杨建军却有不同看法:“咱们当初配合节目组,是为了清理家里那一大堆存货。要是天天光顾着收货,一件不卖,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您放心!”杨明连忙开导他,“只有把百姓的热情带动起来,后续的节目策划才能跟上。要是热度起不来,这节目撑死也就播三期就得停。咱们要卖货,全得靠后续节目搭台,您把心放肚子里,等着看好戏就行!” 杨明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下午,他还在睡梦中,钱见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石头,事情不对头啊!今儿有好几波客人过来,说是看了电视节目,获悉京城有个叫翰珍堂的拍卖公司。 他们无一例外都拿着物品过来,想咨询咱们啥时候拍卖。就是近期没有拍卖活动,他们也想把手里的物品卖给咱们,你说这可怎么整?” “怎么整,只要是好东西,就买下来呗!”杨明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回答钱见宸的问题。 钱见宸“嗨”了一声:“你是真没见他们拿过来的物品,光是清三代瓷器,就有五六件,还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另外还有几幅画不错,我要是按他们要价给,咱们账面很快就会见底。” 杨明稍微一琢磨,立刻明白这些客人绝对是高端客户。他原本还担心节目介绍物品档次低,高端客户会不感冒。现在看来,普通电视观众和高端人士群体,都或多或少受到了电视栏目的影响。 “别怕账面没钱,只要你需要,我即刻给你转过去。接下来,只要是想现在出手的客户,尽量满足他们。” 刚挂断钱见宸的电话,木子电话就过来了:“石头,你给谁通电话?我连打了好几次都打不进去。” 杨明打着哈哈说是一个朋友,转而问她什么事儿? 木子笑道:“是好事儿,原先那几个广告客户,打来电话说,可以继续接着做。我听你说过,节目过了三期再谈合作的事情,就给推了。 没想到他们负责做广告的经理,竟然亲自上门来谈合作。我刚刚把他们安抚住,偷偷出来给你打电话说一声,看接下来……” 木子话没说完,就被杨明打断:“先不要和他们谈后续合作。现在情况,估计这节目会比原先想的效果还好。电视台那边,应该会涨价,你等着电视台那边彻底定下来后,再酌情和他们谈。” 木子答应一声,挂了电话。杨明起身到卫生间洗漱一番,出来泡了壶茶,开始思考起来。 没想到才一天工夫,栏目播出后的威力已经开始显现。他不得不感叹,现今电视台的作用真是太大了。 按前世记忆,华夏文玩行业,还得等两年后,在香江专场拍卖会后开始露头。直到下个世纪,才会迎来大爆发。 一壶茶喝完,他的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次是刘晓萍打来的:“杨大经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的节目出效果了。今儿下午,有不少观众,拿着各种文物,到电视台来找节目组。 说他们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文物,节目里播放的物品,根本不叫玩意儿。 台里一看这情况,决定趁热打铁,把原定下个星期播出的节目,提前播放。还让栏目组抓紧时间录制后续节目……” 第 830章 不配 杨明一听,皱眉问刘晓萍:“电视台排节目不是早就定好了吗?怎么能擅自改变呢?” 刘晓萍笑着回道:“我们频道好不容易有我这个受欢迎的栏目,台里觉得应当重视。不过这个倡议还没最终敲定,我一听到消息就赶紧来告诉你了。” 杨明叹了口气:“节目可以继续拍,但原定的播出计划千万别改。这才刚有一点起色,改动的话就偏离咱们最初定下的方向了。” 或许是杨明把节目不能提前播出的缘由跟刘晓萍说清楚了,她在台里做了不少工作。节目最终没有提前播出,还是按照原计划,在一周后播出了第二集。 这一周里,电视台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无数观众来信。大部分观众都在吐槽节目里展示的物品档次太低,还表示如果节目组需要,他们可以提供真正的好东西来参与节目录制。 这些反响,全在杨明预料之中,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等到第二集播出后,观众的反应越发热烈,对节目里展示的三件物品几乎到了忍无可忍地步。 这三件物品分别是一件叶仲三的鼻烟壶、一只嘉庆朝的瓷盘,还有一幅刘墉的书法作品。 前两件物品,杨建军给出的估价都不高,鼻烟壶五百元,嘉庆朝瓷盘一千元。最后那件书法作品,钱见宸给出了五千元的价格。 这个价格其实符合当下的市场价,但观众们却不买账,纷纷给节目组写信,痛斥节目组不分优劣,这样低档物品根本不配登上大雅之堂。 京城有些激进观众,更是跑到电视台控诉,说电视台编导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文玩。一定要找到栏目负责人,告诉他们什么才是华夏真正文玩。 与此同时,潘家园市场里人流涌动。不光是拿着自家老物件儿来卖的人多了,还有很多对古玩感兴趣的人,也来市场晃悠,看能不能低价买到心仪物品。 杨建军店铺围满了人,很多看过电视的观众把他给认了出来。纷纷嚷嚷着这是专家开的店,所出售物品应该没什么问题,导致杨建军店里标好价的物品被一扫而空。 杨明进来,看到货架上空空如也。老爸被几个人拉着拍照合影,他知道节目效果已经出乎他的预料了。接下来,该是重头戏出场了。 好容易打发走顾客,杨建军擦着额头上的汗进屋。杨明扶他坐下来,笑道:“您前几天不是还担心货物卖不出去,现在怎么样,还担心吗?” 杨建军叹息道:“这种情况还担心个啥!我现在担心的是,家里存货很快就会清空,接下来没货可卖了。你是不知道,就这几天工夫,店里进项竟然……超过了一百万元,真是让人想不到。” 杨明笑呵呵说道:“这方面你不用担心,咱们家里可还有一些早年间从博物院弄出来的那些破烂瓷器,等下午抽时间,捡一些品相完整的拿过来试试。那些东西虽然不算精品,可都是真真的宫中用品。” 杨建军点头:“我早就收拾好了,完整的堆在墙角,你回去直接弄过来就成。现在看来,有款识的老物件儿,不论品相好坏,都是有人买的。” 刘晓萍找到杨明时候,他刚在家里洗完澡。下午帮老爸拉了半天货,身上黏糊糊的。 刘晓萍带来一个电视台资深编导,商量接下来节目录制方向。 这个编导姓毛,大约四十来岁。听刘晓萍介绍,还曾经参与过春晚策划。不知什么原因,被发配到她这个节目做编导了。 请两人坐下后,杨明没绕弯子,直接抛出后续节目内容:“两个方向,一个是举办露天鉴宝海选大会,为节目挑选合适物品。第二个方向是改版现有节目形式,做成真正专家鉴宝节目,给参加鉴宝物品出具专家鉴定意见书,让宝贝具有合法身份。” 听了杨明的话,毛编导皱眉琢磨一会儿,抬头说道:“杨经理,您这两个节目创意都具有实际操作性。可……我们节目组资金紧张,两个节目同时上马估计够呛。能不能只选一个进行下去?” 杨明摇摇头:“这两个方向原则上完全可以合并成一个节目。露天海选先把好第一道关,筛掉那些一眼假的玩意儿,剩下有价值的藏品,直接送上鉴宝节目。 到时候专家再做一次深度点评,现场出具鉴定意见书。这样一来,既省了节目组来回挑选藏品的功夫,又能让节目内容更有层次感,从海选的热闹劲儿过渡到鉴宝的专业度,观众看得过瘾,节目组也不用额外多花一分钱。” 他看向面露迟疑的毛编导,补充道:“你想想,海选能攒足人气,吸引更多藏家带着宝贝来凑热闹,节目还没播就有了话题度。 等进到鉴宝环节,专家的点评和鉴定书又能给节目立住专业招牌。两个环节环环相扣,比单独做一个要划算得多,也更有看点。” 刘晓萍若有所思点点头,毛编导摸着下巴沉吟半晌,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你这么一说,倒真的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但有几个实际问题得掰扯清楚。第一,海选场地怎么选?得选个京城里能容下几百号人,还得交通方便露天地方可不好找。 文化宫或者地坛公园边上空地倒是可选,可报批手续怕是要跑断腿。 第二,专家请谁?春晚那阵仗我熟,但鉴宝是个技术活,得请博物院之类真正老行家,这些人架子不小,出场费也不便宜,节目组这点预算能不能扛住? 第三,鉴定意见书公信力怎么保证?咱们得跟文物局下属鉴定机构挂个钩,不然观众不认,藏家也不买账。” 刘晓萍跟着点头,接过话头:“还有安全问题,海选时候人多眼杂,真要是有值钱的宝贝露了面,保不齐会出乱子。” 杨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放下时眼底有了笑意:“这些我都琢磨过了。专家我来请,费用不会太高。场地更好解决,就用潘家园市场中心广场,那地方填个几百人玩儿一样轻松。 安保人员由市场方面负责,不会增加节目组费用。” 第 831章 策划案 见杨明已经把各个方面考虑周全了,刘晓萍和毛编导对视一眼后,冲杨明说道:“那行,既然我们心里有了数,回去就写节目创意上报。 杨大经理,有个事儿我得通知你一下。就是……台里广告部那边,可能会做些调整,我不好意思和木子姐说,请你给她透露一下,广告合同可能需要改一改……” 杨明早料到电视台会有这一手,事先也和木子商量过这事情,应对方法两人也合计好了。 “成,我会和木子说的。就这两天,她去你们那里协商这事儿。不过我可告诉你,无论广告怎么改,我那珠宝店作为栏目赞助方,不可更改。” 刘晓萍点头答应:“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不管这节目以后怎么进行,咱们当初商定好的条件我会给你争取的。” 刘晓萍请杨明出去吃饭,杨明拒绝了。他这段时间忙,没顾着去叶欢那里报到。下午临睡觉前,和叶欢通过电话,今晚两人要在一起过生活。 开车到了旅馆,叶欢还在工地上忙活没过来。王东方倒是在,看见杨明进门,连忙拉过一把椅子:“吃了没?餐厅备着饭呢,我让他们给你送过来垫垫?” 杨明坐下摇摇头:“不急,等叶经理来了,我俩一块儿吃。对了,这段时间旅馆生意怎么样?” 王东方叹了口气:“还那样。虽说稍有起色,可外宾实在太少,来咱们这儿住宿的外国客人屈指可数。我下午刚跟会计算过账,这个月还得往里贴不少钱。” 这些情况杨明其实知道一些,但他没料到,西方的制裁会给旅馆生意带来这么大的冲击。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要改了旅馆的经营思路,可转念又想,只要咬牙熬过这两年,等大环境好转,旅馆这块招牌,在外宾圈子里肯定能彻底立住。 这年代的国内大环境,确实被西方制裁拖累得够呛,各行各业都过得艰难。 但他心里清楚,上头没闲着,一直在想办法协调疏通。政策上接连出台帮扶举措,还在积极拓展和其他国家贸易往来,想方设法打破僵局。 杨明拍了拍王东方的肩膀:“别愁眉苦脸的,这难关熬不了多久。你看咱们身边,多少人还在铆着劲儿往前奔,只要稳住阵脚,等这股劲儿过去,好日子肯定在后头。” 王东方点点头:“你这么说,我心里倒是踏实多了。” 正说着,门被推开,叶欢拖着一身疲惫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倦意。她把肩上的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桌上的杯子猛灌了几口凉水。 “怎么样?这几天还是不停有检查的吗?”王东方问叶欢。 “可别提了,”叶欢抹了把嘴角,语气里满是烦躁,“这几天就没消停过,这个检查组刚走,那个督导组又来,盯着工地的犄角旮旯翻来覆去地看,折腾得人头晕脑胀。” 王东方听着,起身道:“辛苦辛苦,这饭再不吃就凉透了。我去后厨催催,让他们把菜端上来,你们俩先歇着。”说完,他转身掀开门帘往餐厅去了。 屋里剩下杨明和叶欢两人。杨明看着她耷拉着的肩膀,满是心疼,走到她身后,伸手帮她揉着僵硬的肩颈。 叶欢身子一软,顺势靠在他身上:“石头,不光是工地上事情烦躁,我心里憋得慌。咱俩这么久了,可我肚子还是没动静。再不怀上,我可就是高龄产妇了。 我琢磨着,要不抽个空去香江那边再检查一遍,要是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也就彻底死心了。” 杨明知道叶欢心里一直有要孩子打算,特别是知道庄佳慧有了自己孩子后,她这种念头更加急迫。 “行,这次再去,我陪你一起过去。实在不行,咱们也做个试管婴儿。听说香江那边这种技术早就成熟,根本不必要担心怀不上。” 这一晚,杨明打叠起柔情蜜意,尽力安抚着叶欢心情,生怕哪点动作惹她不高兴。 叶欢自从和杨明好上以后,确实对他没得说。就是知道他和庄佳慧的事情后,最终还是原谅了他。 但她哥哥叶晋却是和杨明渐行渐远,可能是见到杨明觉得尴尬。如果两人有个后代,想必叶晋和他家里人,会对自己有所不同吧!毕竟,叶欢要是有个孩子,也算是以后有了依靠。 叶晋当初得知叶欢和杨明走到一起,他嘴上说着祝福,心里确实不得劲儿。他了解杨明,这人看着仗义,骨子里却带着几分不安分,身边就没缺过异性。 庄佳慧的事他早有耳闻,只是从没跟叶欢提过。他怕妹妹陷得太深,更怕杨明那份飘忽的心意,到头来辜负了叶欢的真心。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妹妹,一边是相交多年的哥们儿,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既没法拆穿也没法劝阻,只能借着避不见面,躲开这让人憋闷的尴尬。 经过一夜雨露滋润,叶欢心情好了很多。她决定等到了年关就去香江,哪怕杨明到时走不开也没关系。那边还有陈瑾在,她心里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孤独。 杨明在旅馆吃过早饭后,来到电视台找刘晓萍,昨天约好今天见面。为了珠宝店和行业发展,他愿意为刘晓萍栏目建言献策。 “杨经理,您看看我们昨晚连夜写的策划案。有什么补充的,您尽管开口指导。”毛编导看到杨明进来,热情迎上去,拉着他的手说道。 杨明接过他手中拿着的策划案,仔细看了一遍:“挺好,就是这个意思。看来毛编导是用了心的。至于潘家园市场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们不配合,我已经给他们打过招呼,录制前,你直接去找市场经理刘伟就成。” 刘晓萍不在,她去找领导商量事情。杨明和毛编导聊了一会儿,告辞出来,开车往珠宝店赶去。 刚进司蓉办公室,就听到她在打电话,声音腻的让人发酸。杨明知道,她应该是和宋天民在通电话。 司蓉看到他进来,赶紧冲他说道:“过来接电话,他找你有事儿……” 第 832章 赊账 “找我?是姐夫吧!”杨明接起电话,语气热络道:“姐夫好,有事儿您说话。” 话筒里传来宋天民的笑声:“叫哥就行,叫姐夫听着生分。石头,问你个事,你对做那个鉴宝栏目的广告公司熟悉吗?” 杨明一愣,连忙追问:“宋哥,广告公司我熟啊,你问这个干嘛?难不成是帮朋友联系投放广告事情?” 宋天民“呵呵笑了两声:“倒不是这个。你之前建议我抓乡镇企业,我回来就着手推进了,可现实比预想的难太多。” 随着宋天民的讲述,杨明渐渐了解了一些事情。宋天民所在地市,乡镇企业早已是县域经济的半壁江山。 那些成规模、有订单、利润丰厚的明星企业,是各县的“金字招牌”,撑着财政、解决着就业,也是干部政绩的硬通货,早被县里的主要领导牢牢握在手里。 这些企业如同县域“私产”,市里想插手,县里总能用层层程序、冗长汇报挡回来,软磨硬泡到你没了心气儿。 市里想把优质企业纳入统筹规划,刚露苗头就撞上软钉子。底下的副手们也各有盘算,没人愿意为了市长的目标去得罪盘根错节的县域关系网。 宋天民没别的办法,只能转攻那些不起眼的“边角料”。这些乡镇企业,要么亏损严重,要么管理混乱,是县里不上心的弃子,插手起来阻力最小。 他打算在这些企业里搞试点、做整顿,能做成一两件事就算成绩。至于那些真正肥硕、根基过硬的优质企业,只能先搁置一旁,等着风向转变的那一天。 宋天民说了半天,杨明还是没明白他为何问广告公司:“宋哥,莫非……你是准备给靠你那边的企业,做波广告吗?” 宋天民回答:“就是这个意思,可惜现在靠向我的那个县头头,手里也只有几个濒临倒闭小企业。 他跟我说了两家刚出新产品的企业,想让市里拨点款支持一下。可市里现在资金太紧张,我琢磨着,让那两家企业派人去找你,你想办法给他们做个广告,也算是我变相支持他们了。 对了,他们资金有限。你要是能和广告公司谈下来赊账就好了。” 杨明这才一下子明白过来。宋天民绕了这么大一圈,恐怕真正的意思,还是想让他出面给广告公司“赊账”。因为两人现在关系不同,他才好拉下脸把话说出口。 “没问题,你让他们来吧!广告的事情你可以给他们打保票,让他们以后有钱再给。” 挂断电话,司蓉过来抱着杨明的腰,头趴在他肩膀喃喃道:“谢谢你了,他在那边压力很大。这次他要不干出个样儿来,以后怕是再难获得认同……” 杨明转过身,拥抱着司蓉,叹息道:“我明白,宋哥他一个有背景的子弟,下放到地方担任政府头头,本质上也是上面对他进行的“实战检验”。 如果他在任内没有拿出像样的成绩,上面认可会明显下降。背景只能提供入场券和资源倾斜,却不能替代政绩这个硬指标。 上面对他的印象会从“可培养后备力量”,转为“缺乏能力或魄力”,甚至会被贴上“扶不起”的标签。 这种情况下,他的政治风险和心理压力都会显著增大,因为一次地方主政失败,不仅影响短期晋升,还可能在体系中留下长期记录,使其后续调动更难获得关键岗位。我说的对吧?” 司蓉抬起头,惊讶看着他:“石头,没想到你能看的这么明白。就是这么回事儿,他要是以后趴下了,咱们儿子……你明白吧?所以,这次你无论如何都要倾尽全力帮他一次,哪怕……我答应你那些无聊要求都行。” 杨明嘿嘿一笑:“此话当真:那值此良辰美景,咱们开始卿卿我我吧!” 司蓉正处在女人最明艳的年纪,被他这么一逗,脸上一热,也不反驳,挽着他进了卧室。两人关上门,开始胡天胡地起来…… 杨明在司蓉这里厮混到下午,才心满意足离开。 天儿一凉,他心里惦记着晚上吃顿火锅,先给郭胜利打电话约着一起。郭胜利那边说已经有饭局了,还客气地让他要是不嫌弃就过去一块儿热闹。 杨明没好意思搅局,婉言回绝,又给马都拨了过去。马都倒清闲,说自己一会儿就能到。 杨明先一步到了马都家门口一家老京城火锅店,挑了个小单间坐下。没过多久,门帘一挑,马都推门进来,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笑着说:“今儿你这么有雅兴。” 杨明随口客套两句,店主见人到齐,立刻把一套老京城味道火锅端了上来。 铜锅炭火一旺,清汤翻滚,麻酱小料配得齐全,蒜泥、韭菜花、腐乳、辣椒油一字排开,再加上现切的羊肉片、和几样小菜,热气一上来,屋里一下子就有了烟火气。 两人先涮了两筷子肉,马都吃得舒坦,话也多起来。杨明瞅着火候差不多,就把话题往“鉴宝”节目上引,先说最近电视里这类节目火,再说观众们爱看,最后才慢悠悠绕到正题上,说自己这边正缺个懂行、想请马都去露个脸。 马都听完却没接茬,反而把筷子一放,脸上带着点兴奋劲儿,说他最近一门心思都在开歌厅上。 这年代的京城,歌厅还不多,他觉得这行当正是风口,投入不算离谱,来钱快,还能攒人脉。 杨明劝了几句,说上节目露脸,名气起来,路子也就宽了,回头做什么都方便。 可马都铁了心,认定歌厅才是实在买卖,还反过来劝杨明一起合伙,说他出资源,杨明出脑子,俩人搭伙准能把场子做起来。 杨明看他这股劲头,知道再劝也是白搭,索性不再提节目的事,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行,歌厅你先琢磨着,真要干起来,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吱声。” 马都这才笑了起来,夹起一片羊肉往锅里涮,话头继续说开歌厅的好处。 第 833章 顶不住 马都开歌厅不是临时起意,是他去年跑了一趟南方后,开始琢磨的。 他近来一直琢磨这事儿,今儿杨明过来,他把心中所想一股脑告诉了他:“我跟你说,我想开歌厅,不是一时拍脑袋决定。 前阵子去了趟南方,当地朋友接风,直接把我领进一家歌厅。那地方外头看着不显眼,进去一拐弯就热闹了,灯光暗,音乐响,桌子一排一排的,人说话都得凑着耳朵听。 朋友坐下就点酒,洋酒、啤酒、果盘一样一样往上摆,菜单上的价码看得我心里直跳,可人家像没当回事儿。 本来以为是唱歌要钱,结果朋友告诉我,点歌那点钱不算什么,关键是酒水,一瓶洋酒翻着倍卖,果盘也贵得离谱,可客人照样点,照样喝。” 马都夹了片羊肉丢嘴里,含糊说道:“你猜怎么着?人家老板靠的就是这个。歌厅是个壳,真正赚钱的是酒水,是最低消费,是包间费,是服务小费。唱歌那就是把人留住的玩意儿,让人觉得来这儿值,能玩得开。” 杨明早知道歌厅是个什么玩意儿,看马都热情似火,他也不好再劝,只能硬着头皮听他摆活儿。 马都说他在南方那几天,连着被请了两回,一回在大厅,一回进了包间。 包间门一关,外头吵闹声听不见,里头想怎么来就怎么来。马都看着那一桌酒水下得飞快,心里就开始算账。 京城现在歌厅少,人也爱热闹,要是照着南方这个路子,找个位置,弄几间包间,找俩会唱的驻场,再把酒水这块做起来,保准来钱快。 “我跟你说。”马都把杯子往前一推,继续勾引杨明开歌厅:“京城现在缺的就是这种地方。你别老惦记你那节目,露脸有什么用?开个歌厅,人来了就得花钱,酒一开,钱就跟着走。 你要真跟我合伙,咱们就按南方那法子干,酒水做高毛利,包间设最低消费,再把服务做足。不出半年,你看我能不能把这事儿做成。” 今晚这顿饭,杨明吃的有些乏味。他本想给马都一个出名机会,可他一门心思搞别的,对自己的提议一点兴趣没有。两个人各说各的,谁也说服不了谁。 回到家,杨明坐在沙发上发呆。专家席还缺一个位置,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实在不行,就让金俊勉顶上,书画这块他还算能说几句。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掐灭了。金俊勉性格木讷,镜头前怕是撑不住场子,说多了显得僵,说少了又像没分量。 他心里压根没考虑过外人。节目是他出的主意,赞助是他拉的线,机会他自然觉得该先紧着自己认识的人。不熟悉的人,再有本事,他也不愿意用。 这种心理,放在普通人身上并不稀奇,甚至很常见。从现实操作角度看,它有一套“看似合理”的逻辑。 第一,熟人更可控。合作最怕的不是能力差,而是不可预测,不可沟通,关键时刻掉链子。 熟人的脾气、底线、做事方式他心里有数,出了问题也知道怎么压下去,怎么补救。 第二,熟人省事儿。找外人要建立信任,要磨合,要试错,这些都要时间成本。 第三,熟人更“安全”。节目这种事,镜头、舆论、赞助商的脸色都敏感,用自己人至少不会被背后捅刀,不会临时加价,不会突然撂挑子。 第四,人情账也是一种投资。把机会给熟人,等于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得还。在华夏关系社会里,这就是最硬的资源。 但剥开这些合理的外衣,里面确实也有私心,甚至带点“小人的算计”。 他不是不知道外面有更合适的人,只是他更在意的是,这个机会带来的收益,最好能落在自己的圈子里,而不是便宜了陌生人。 杨明想把节目做成,需要真正能扛得住镜头的人。可他又本能地把圈子外的人挡在门外,宁愿在熟人里挑来挑去,也不愿冒一点风险。 这就像他自己给自己设了一道门槛,门里是可控的舒服区,门外是更广阔但更不可控的世界。 他今晚的乏味,或许不只是因为马都不听劝,更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最信任的那套规则,可能正在悄悄限制他。 杨明和刘晓萍早有约定,鉴定专家必须由他亲自推荐。这一条要是谈不拢,他宁愿退出不做。 刘晓萍当时就答应了。换作一般主持人,根本不可能这么痛快。可刘晓萍有后台,这档节目也是她一手争取来的,在台里话语权不小,所以才敢拍着胸脯给他打包票。 杨明也清楚,得对起刘晓萍这份信任。他请来的专家绝不能把节目搞砸,否则砸的不只是口碑,也是她的面子和资源。 目前能确定的专家有三位:王世襄、钱见宸,再加上他老爸。 他原本还担心老爸面对镜头会不自然,可连着录了几期,他才发现老爸反而是发挥最好的那个。话一说出口就亲切自然,不端着,也不怯场,还能把物件的来龙去脉讲得明明白白,让他作为瓷器类专家,绝对靠谱。 杨明这边发愁专家不够数,刘晓萍那边却在极力阻挡各种关系户进来。 华夏从来不缺投机钻营之徒,看到节目火爆,有些懂行的业内人士动起了心思。托人一打听,节目即将改版,其中专家这个设置,让不少人蠢蠢欲动。 刘晓萍连着接了几个说情电话,搞的她烦躁不安。等挂断电话后,直接给杨明去了个电话:“杨大经理,我这边有些顶不住了。” 杨明疑惑问她:“什么事情顶不住了?不会是有人惦记上了你主持人位置了吧?” 刘晓萍呵呵两声:“本姑娘借她们个胆子,不是这方面的事情,是有各种关系推荐鉴宝专家。幸好我在台里不认识什么人,完全可以不理会他们。 但我刚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沪城那边打来的。你也知道,我老爸曾经在那边工作挺长时间,认识不少沪城人。” “沪城人?他叫什么?具体做什么的?” 当刘晓萍说出一个名字后,杨明舒了口气:“我知道他,如果是有人推荐他做鉴定专家,你就答应下来……” 第 834章 接待 刘晓萍提到的这个人,正是后来在古玩圈非常有名的蔡国声。只是杨明奇怪刘晓萍怎么会认识他。 “这个人在行业内算是个深藏不露的老手,他怎么会和你搭上关系?” 刘晓萍笑道:“不是我的关系,是我老爸认识他。曾经说他在沪城郁郁不得志,现今更是被闲置起来。要是节目想更加有权威性,不妨把他弄进节目组来,这样也算是跳出京城,覆盖全国了。” 刘晓萍老爸,曾在沪城深耕多年,后来调入京城某部委任司长,现今已经是位部级头头,他勉强算的上是沪城帮一员。平时工作中也对来自沪城人士多有照顾。 女儿做了节目,作为家长,当然会关心提点一下。 杨明当然知道蔡国声此人,他作为新时期第一批学古玩鉴定的学生,跟名家系统学过陶瓷、玉器、杂件等各路学问,还在沪博物馆泡了多年打磨眼力。 后来又在仿古厂待了八年,对造假手法摸得门儿清。他鉴宝眼光毒,看杂件真伪几乎一眼准,且从不借专业捡漏牟利,对同行、藏友都谦和耐心,不摆架子不奚落人。 圈里懂行的都认可他的本事和人品,但外头没几个人知道这号人物,算是业内私下推崇的实力派。 刘晓萍听到杨明同意了,她也很高兴:“既然如此,那明天你就和他见个面。他来京城出差,刚刚从我家里走,我这就告诉他一声。” 和蔡国声的见面,约在拍卖行钱见宸的办公室。蔡国声和老钱很熟悉,前几天还跟钱见宸通过电话,聊过行业发展的事。 蔡国声并不清楚杨明的底细,只听刘晓萍提过一句,说他是节目策划之一。他心里没太当回事,只当是电视台里常见的年轻人,懂点皮毛,会写几页方案。 可等他见识到钱见宸和杨明说话方式,心里就微微一动。钱见宸在圈子里是老资格,论资历、论人脉都压人一头,可有些话,他却分明是在请教杨明。 那种语气里的尊重,不是装出来的。蔡国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小年轻,恐怕身份不简单。 “蔡先生,老早就听过您的大名。今儿既然得见,正好当面请教你一件东西。我刚新得了一件东西,还拿不太准,您给掌掌眼。” 蔡国声知道这是杨明在考察自己,笑呵呵说道:“那行,我平常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那些老物件儿,今天既然有幸得见,我当然不会推辞。” 杨明拿的东西,正是那天在市场上收来的那件玉琮。 蔡国声接过玉琮,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又侧过身对着光看。他没拿放大镜,也没急着下结论,只盯着琮体转角处的线条,和射口边缘那一圈细微的磨痕。 “良渚文化玉琮。”蔡国声开口,语气平和:“看这外方内圆规制,转角减地起线,还有表面那种熟旧的糯感,不是后世仿得出来的。” 他把玉琮轻轻转了半圈,指了指一处不起眼的沁斑:“你看这儿,沁色是从裂隙往里走的,不是浮在表面。再看这土咬的痕迹,边缘有一点点新,但新得很干净,还没经过长时间盘玩。” 杨明没吭声,只笑眯眯盯着他的嘴巴。 蔡国声又补了一句:“这不是老早流传出来的旧藏,是新出土的。而且我估摸着,时间大概在去年。” 杨明眼皮一跳:“去年?” 蔡国声点头:“我知道有个地方去年刚出过一批形制、工痕都一模一样的,同一个古墓里出来的。你这件,应该是那批里流传出来的一件。” 他把玉琮放回桌上,语气不重,却把话说死了:“东西是真的,良渚的真东西。只是来路,你自己心里有数。” 杨明笑了笑,没接那后半句,把话往回拢:“蔡先生眼力真厉害。”他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这人是真能把东西看透的主。 钱见宸笑着打圆场:“石头,老蔡鉴定过的物品,基本就没跑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节目组有个像老蔡这样的老手,绝对出不了差错。” 钱见宸知道杨明做这个节目的目的,有些话他需要和老蔡挑明。杨明和他不熟,起身离开,免得在场老钱说话不方便。 杨明已经接到宋天民的电话。宋天民说,他派出的几个人晚上能到,让杨明好好接待一下。 杨明理解宋天民的意思。像这种事情,宋天民确实不好麻烦他那帮公子哥们接待,双方地位太悬殊。思来想去,也只有杨明,他可以放心使用。 木子那边也已经和电视台谈妥广告价格。虽然电视台提高了时段报价,但也同意在节目播出后增加一分钟广告时间,作为提高价格的补偿。 杨明打电话告诉木子,空出来半分钟广告时段,有两个广告需要留给熟人来填补。至于制作发布价格,让她按照最高价格制定,随后就把款项转给她。 并让她预备好制作团队,这次广告需要有情节,有故事。明天在办公室等着,到时候会带广告客户上门详谈。 晚上,杨明到火车站接上宋天民手下一行四人。他们带队的竟然是政府办主任,看来宋天民很重视这件事情,把他的大管家都派来了。 杨明开车把人拉到自己旅馆,王东方早就按照他的吩咐,在旅馆门口欢迎了。 杨明让王东方负责这几个人餐食住处,他只是看着几个人安顿妥当,就钻进叶欢屋里去了。 王东方曾经是圈子内人员,熟悉怎么接待,这事情根本不需要杨明费心。 今晚是第三期百姓鉴宝节目播出时间,他要看这期节目效果如何。 这期节目,杨明提供的三件物品,分别是清代王翚小尺幅画作,清雍正单色釉斗彩小碗,和一件董源小尺幅画作。 这三件东西都不算最出色作品,但也算是中档物品。 先是钱见宸讲解了一番王翚画作简介,最后给出六万元价格。接着是老爸杨建军出镜,讲解雍正单色釉斗彩小碗特色,给出十万元市场价。最后是王世襄老爷子讲解董源画作,给出市场价五十万元。 第 835章 排外心态 杨明看完节目后,觉得节目组给出的价格还是偏保守,按他的判断,再翻一倍才算正常。可最终价格是按钱见宸的意思定的。 毕竟,钱见宸代表的是拍卖行,他的口径最接近市场估值。至于最后能不能拍出那个价,那是另一回事。 这期节目就是做给未来高端客户看的。如今大藏家稀少,潜在高端客户群体才是行业未来的支柱。 杨明觉得,这三期节目基本达到了他心里的预期。只要中低端潜在客户群体被真正唤醒,行业的发展预期就不会差。 节目最后,刘晓萍做了预告:定于下周二,在潘家园旧货市场里举行,有鉴定专家参与的文玩现场鉴定会,欢迎观众朋友们踊跃拿着自家宝贝去现场鉴宝。 叶欢陪着杨明看完节目,看他兴致勃勃样子,不由打趣他道:“怪不得你费这么大力气帮人家做节目,这个女孩子确实挺招人喜欢,你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 杨明赶紧撇清关系:“别瞎说,这姑娘家庭出身不一般。她老子可是正部级头头。要不,你以为电视台会这么容易抬举她。” 叶欢疑惑问道:“她老子是谁?哪个部门的?” 杨明乐呵呵道:“国家哪个部位委副职正级多,就是哪个部门。她老子也是沪城调来的,你参考她的姓氏,估计能猜出来。” 叶欢撇撇嘴:“不想猜,这几年沪城那边调京城人太多,我猜不出来,也懒得猜。” 别看沪城陈瑾是她最好的朋友,但叶欢作为京城圈子内一员,心里其实是很抵触沪城那帮人的。不光是她这样,很多京城圈子内成员,都是这种心态。 这种心态,更多是主场意识和资源竞争在作祟。他们觉得京城的人脉、位置和机会本来就该是自己的,沪城人一来就像分走了蛋糕,动了他们的地盘。说到底,是优越感加不安全感混在一起的排外心态。 第二天早上起来,叶欢早早就离开旅馆,去了旅游局办事情。 杨明和那几个宋天民手下一起吃过早饭,开车带他们来到木子公司。 不出所料,当那几个人看到木子时,脸上露出不可思议表情来。宋天民办公室主任是个会来事儿的,他跨前一步,拉着木子的手使劲儿摇晃:“不虚此行,能见到大明星真是不虚此行。” 木子热情和几人打过招呼,让他们坐下,开始谈正事儿。 木子这次准备了长桌,她招的几个助手坐一排,宋天民几个手下坐一排,看着颇像那么回事儿。 木子又说了一遍客套欢迎词,然后杨明示意办公室主任可以开始。 办公室主任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开口:“宋市长忙,让我代表他来和贵公司接洽。 我们这次来,是为我们下属县城两家乡镇企业新产品做广告推广。 一家是做女性卫生巾的厂子,一家是做家用压力暖水瓶的厂子。产品我们也带来了,下面请厂家代表介绍一下。” 听到卫生巾这个产品时,木子抬眼看向杨明,两人几乎同时笑了一下。她最早就是拿着国外卫生巾的广告,给杨明讲国外的广告策划思路的。 办公室主任话音一落,一位三十多岁女性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穿着朴素但很利落,手里捧着一个纸箱,放到桌上后先鞠了一躬,才开口介绍: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代表我们县卫生巾厂来汇报一下。我们这款产品主要是为广大普通妇女准备的。 大家知道,以前城里卖的那些牌子,价格高,很多农村和县城的姐妹舍不得买,有的还在用旧布,不卫生也不方便。 我们这款产品用料实在,吸水量大,边缘做了加固,不容易侧漏,包装也做了防潮处理,关键是价格能压下来,让更多姐妹用得起,用得安心。” 接着,暖水瓶厂代表也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新式压力暖水瓶,先把底座放好,才解释道:“我们这个是新产品,家用压力暖水瓶。 家里有孩子的都知道,以前倒热水容易烫着,孩子手快,一不留神就出事。老人腿脚不便,端着壶也费劲。 我们这款一按就出水,不用端壶,不用揭盖,水流稳,不容易洒,放桌上就能用,安全方便,特别适合有老人和小孩的家庭。” 厂家代表讲解完,木子问她们:“你们这两个产品有名字吗?做广告不能光打厂家名字,得有商标才行。” 卫生巾厂家代表想了想,开口道:“产品还没特意注册商标。我们厂以前是做卫生纸的,一直用‘红棉’这个标志,不知道能不能继续用在卫生巾上。” 暖水瓶厂那边也一样,只有厂名,叫“向阳保温瓶厂”,没有单独的产品商标。 木子皱了皱眉,沉思片刻,说道:“这样吧,你们赶紧跟厂里联系一下,把商标名字定下来。我们做广告,不能只写厂家名字,最好用一个合适的商品名,这样才好记,也更像正经品牌。” 办公室主任也急了:“赶快给厂里汇报,这事儿不能马虎……” 木子让他们就在办公室里联系,她给杨明使了个眼色,出门到隔壁房间。 “你说的要求可不低,我核算了一下制作费,用胶片制作,剪辑成十五秒片子,大概需要五万元。” 木子还没说完。她刚才谈的是广告制作费用,紧接着又把话题转到电视台的发布费用上。 “我去电视台谈过重新拟定的合同了。改版后的节目,他们打算放在生活频道黄金时间播出。我这边按广告收费核算了一下,每次播出得一万块。 我听出来了,你的意思是想替他们垫付。就算我一分钱不赚,这笔费用也不算少。你确定要这么做?” 杨明点头:“确定。你知道他们嘴里说的宋市长是谁吗?他是宋老的儿子。我现在做的那家珠宝店,就是宋市长的老婆在打理。” 木子眼神异样打量着他,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遍:“你现在确实变了,跟以前很不一样。也知道往……权力那边靠了。 广告制作这块,这次我想请个女演员来出演,可合适的人选不多。我得再想想。” 杨明笑笑:“别想了,女演员人选,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 第 836章 未雨绸缪 “你给我推荐?”木子皱着眉问道:“你又不在影视圈混,你认识谁?不会是……你相好的吧?” 杨明笑了笑:“你知道我那个杂志社吧,下属有个演艺部,现在有几个固定演员。如今大环境不好,原定要投拍的电视剧迟迟开不了机,我寻思……” “行,你让她来试试吧!”木子没等杨明说完,立刻爽快答应。 这边,办公室主任已经和宋天民通过电话,把京城发生的事简要汇报了一遍。 宋天民听完,让杨明接电话:“你去把杨老板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办公室主任面露难色:“领导,您说的那个杨老板,我根本没见着。昨晚是旅馆司机接的我们,晚饭是他们副经理接待的。今早还是那个司机陪我们来的,实在是……” 宋天民让他描述司机的样貌,听完后苦笑道:“你呀!平常看着挺精明的,怎么到了京城就分不清大小王了?那个司机就是杨老板,你把他叫过来。” 杨明正和木子讨论广告片策划,门外传来敲门声。木子起身开门,办公室主任满脸堆笑:“杨老板,我们市长请您接电话。”他这态度,比早上来时恭敬多了。 杨明到隔壁房间拿起话筒:“喂,宋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电话那头,宋天民乐呵呵地说:“石头,他们刚才给我汇报过了,说产品商标的事儿。你知道他们都是乡镇企业,没几个文化人,你让广告公司看着办吧!起个好听的名字告诉我一声,这边我立刻就能让他们注册上……” 杨明回到隔壁房间,抬眼看木子:“宋哥说了,商标名字让咱们看着办,起好了他那边立刻注册。” 木子把策划纸往中间一推,先把卫生巾那一栏圈出来:“这个得取个听着干净、踏实、又有点文化的。太土不行,太洋也不行。” 她用笔敲着纸面:“你说叫‘清舒’怎么样?清爽舒服,一听就像那么回事。” 杨明想了想,点头:“行,清舒不张扬,符合国人的审美。” 他把压力暖水瓶那栏圈出来:“这个得有个亮的名字,听着就结实耐用。叫‘铁牛’?太糙。叫‘金象’?有点虚。” 木子笑了:“要不叫‘红双喜’?这会儿谁家买个暖壶,不就图个喜庆耐用嘛。红双喜压力暖瓶,听着就像供销社里能卖爆的那种。” 杨明一拍桌子:“就这个,红双喜。卫生巾叫清舒,暖水瓶叫红双喜,都接地气,又不丢面儿。” 他把名字写上去,顺手又补了一句:“再配个口号,清舒叫‘清爽自在,舒舒服服’,红双喜叫‘热气腾腾,双喜临门’。” 杨明说完,琢磨琢磨:“这个名儿听着是喜庆,也顺口,但我总觉得有点儿太常见了。” 木子挑眉道:“怎么了?” 杨明用笔杆敲敲那三个字:“你想啊,这年代,暖水瓶、脸盆、床单被套,什么都爱印红双喜。万一市面上已经有人叫这个了,咱们再用,后面注册、铺货、打广告,都容易出麻烦。” 木子听完笑了:“你想多了。现在这年代,很多地方根本没什么商标意识。乡镇企业、小作坊,谁不是觉得名字好听就用上,贴个纸就卖。全国叫红双喜的多了去了,你管得过来吗?” 她把纸拉过来,干脆利落地在压力暖水瓶后面写上红双喜:“先这么叫着,把货卖起来,把广告打出去。等真做大了,再想办法换也行,或者加个前缀,什么‘红星红双喜’‘也行。” 杨明被她说得也乐了:“行,那就先这么定。清舒卫生巾,红双喜压力暖水瓶,听着都像能卖动的畅销货。” 木子把“清舒”和“红双喜”两个名字画了个圈,又在旁边写了两句口号,这才把纸往文件夹里一夹,像是给这事盖了章。 她转身去了隔壁房间,把几个手下叫过来,把任务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你们各自写一份卫生巾和压力暖水瓶的广告策划,名字也可以另起,中午前交给我。” 几个手下一听就忙起来了,屋里响起翻纸声和圆珠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到了收稿的时候,木子把方案一张张摊开,扫了几眼,眉头就慢慢皱起来。 有的名字起得太文气,像药名。有的又太土,像杂货铺招牌。还有的干脆把“国际”“豪华”往前面一贴,反倒显得虚头巴脑。 她越看越摇头,最后把纸一摞收起,丢给手下一句:“先放着,回头再改。” 她把那份“清舒”“红双喜”的纸又看了一眼,心里反倒踏实了。 下午,木子要去电影厂找团队,商量广告怎么拍,要预先把架子先搭起来。 杨明这边则带着宋天民手下几个人,在北京城里转了转。先去广场看人潮,又到故宫门口拍了两张照片,最后沿着王府井一路逛过去,给他们买了点京城小吃,也算尽了地主之谊。 晚上回到家,杨明打开电视,想随便看看节目消磨时间。屏幕下方突然跳出一行滚动字幕:“百姓鉴宝栏目组,定于星期二在潘家园市场举行鉴宝活动,欢迎观众朋友们踊跃参加。” 杨明心里一动,想到这年代电视的影响力几乎是压倒性的。一条电视滚动字幕,往往比后来的大广告还管用。 关键是,“潘家园”这三个字本身就带吸引力,那地方本来就人多眼杂,平时就有捡漏的、看热闹的、摆摊的、闲逛的,凑在一起就是个天然的大场子。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能会“闹大”。京城里闲人多。退休的,没活儿的,赋闲在家的,还有外地来京办事的,一听说有个“鉴宝活动”,哪怕不懂行,也愿意去瞧个新鲜。 华夏人爱看热闹是出了名的,尤其是这种带点戏剧性的活动。从人性角度看,看热闹不只是好奇,还带点占便宜心理,万一自己顺手也能捡个漏呢? 杨明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广场看似能装几百人,可真要来了上千人,甚至更多,得提前考虑,未雨绸缪。不然到明天,怕是要被挤得水泄不通。 第837 章 变味儿 杨明拿起电话,拨通刘伟号码:“明天安保准备得怎么样了?估计会去不少人,可别到时候出岔子。” 刘伟在电话那头“嗨”了一声:“早就想到了。光市场里那点安保肯定顶不住。我刚跟冯皮通了电话,让他把手下那帮兄弟明天都叫过来维持秩序。大不了每人发个三十二十的,保证能撑住场面。” 听刘伟这么说,杨明还是不放心。他知道刘伟办事一向粗线条,又给程四发家里打了个电话。得到的答复和刘伟说的一样,他这才稍稍安心。 临睡前,他突然想起明天木子还要拍广告片,女演员的事自己答应过她推荐一个。于是,他赶紧给刘蓓打了个传呼。 半个小时过去,刘蓓没回。杨明心里有点急,又打了一遍。过了很久,依旧没有回音。 他估摸着刘蓓可能已经睡了,今晚就不再折腾,打算明早再说。 他刚想起身去关院子门,就听见院里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清脆、急促,像是女人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门一开,一股酒气先涌了进来。刘蓓站在门口,笑眼弯弯,脸上带着几分醉意。 她外面裹着一件薄呢外套,领口敞着,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黑色吊带衫,下面是一条修身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 刘蓓抬手扶住门框,像是怕自己站不稳,嘴里带着笑说道:“怎么,想我了?这才几天没见,就打传呼,还一个接一个地打。” 杨明眉头一皱,视线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你怎么穿成这样?这么晚,你去哪儿?” 刘蓓笑嘻嘻往里走,一屁股坐在椅子下,嬉皮笑脸:“参加聚会啊,人家都这么穿。你别一副审犯人的样子,我又没做坏事儿。” 杨明没接她的话,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醒醒酒。” 刘蓓接过杯子,笑得更明显了:“你看,你还是关心我的。” 杨明嘴上却不松口:“少来这套。你这样出门,不安全。” 刘蓓仰头喝了一口水,往前倾倾身子:“那你送我回去?” 杨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酒气混着香水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他喉结动了动,把自己外套拿起来搭在她肩上:“先把衣服披上。” 刘蓓没有拒绝,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低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杨明拍拍她的背:“不烦。就是你别这么折腾自己。” 刘蓓抬起头,眼睛亮晶晶说道:“那你刚才一直打传呼,是想我了,还是有事儿找我?” 杨明被她盯得没法躲,只好把话说了出来:“明天有个广告片,缺个女演员,我答应木子帮她推荐一个。你要是愿意,明天去试试。” 刘蓓眨了眨眼睛,随即笑了起来:“你找我就为这个?” 杨明看着她,放缓语气:“也不全是。你不回电话,我挺担心你的。” 刘蓓沉默不语,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轻轻一拽:“那你再担心一点儿。” 杨明没动,只是低声道:“你喝多了。穿这么少,还喝成这样,你当我看不见?” 刘蓓放肆笑起来:“看见就看见呗。你又不是没见过。” 杨明没接她这话,起身去院外插上大门,回屋顺手把门带上。冷风被关在门外,屋里一下安静下来:“聚会是谁带你去的?”。 刘蓓歪着头看他,故意拖长了声音:“你管呢。你不是忙吗?” 杨明看看她,转身又去倒了杯温水,直接把杯子塞进她手里:“喝吧,别跟我耍嘴皮子。” 刘蓓捧着杯子,轻轻“嗯”了一声,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腰带,往上一拽,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晃晃的挑衅:“那你过来点。” 杨明没动,低头看她的手,压低声音:“你真是喝多了。” 刘蓓像是就等他这句话:“喝多了才敢这么拽你。平时你不也挺会装的吗?” 杨明忽然俯身,距离一近,刘蓓的呼吸就乱了,眼神也跟着飘忽起来:“怎么,现在知道心疼了?” 杨明没回答,伸手把她外套领口拢好,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占有意味:“心疼谈不上。我就是不喜欢别人看见你这样。” 刘蓓抓到了他的话柄:“别人不行,你就行?” 杨明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出来,却又忍住:“你说呢。” 刘蓓仰头凑近他,嘴唇几乎擦过他的下巴,声音软得发黏:“那你还站着干嘛?” 杨明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只有她听得见。刘蓓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肩膀都轻颤起来,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又顺势抓住他的衣襟,往自己这边一带:“行,那就按你说的来。” 杨明对刘蓓的感觉很复杂,他嘴上说把刘蓓当妹子,心里也一直拿这个当挡箭牌。 后来两个人真走到那一步,他又刻意把事情想得简单了点,觉得她在影视圈子里漂着,观念可能更开放,大家各取所需,谁也别认真,他也乐得装作无所谓。 可当他看见刘蓓今晚跟人出去,还喝得醉醺醺,那种无所谓突然就装不下去了,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酸意往上冒。 心里明明不想管,却又忍不住担心她被人糊弄。他不敢把这种情绪叫吃醋,更不敢让她看出来,只能冷着脸硬撑着。 直到刘蓓把话挑明,问他是不是心疼她?杨明才猛地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早就悄悄变了味儿,多了一点喜欢,一点惆怅。 早上起来,刘蓓像是受了伤般撇着腿离开。走到门口,她还在心里默默念叨:“别以为我不懂,他这是让我这个小情人,去见他那个老情人。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杨明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以为刘蓓不知道他和木子以前的关系,更没想过她会介意,所以心里一点也不担心她会有什么意见。 今天他得去潘家园那边盯着,他生怕去的人多,到时出什么纰漏。 车刚开到潘家园市场外面,就彻底走不动了。路口和人行道上全是人,推车的、摆摊的、看热闹的挤成一团,车喇叭和吆喝声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粥。 他皱着眉,赶紧打方向,想先找个地方把车停稳,再想办法挤进去。 第 838章 稳住场面 杨明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顺着人流往门口挤。到了门口他才发现,刘伟和冯皮两人,带着一帮安保人员把大门封闭起来了,怪不得外面聚集这么多人。 “刘哥,冯哥,赶紧开门把人放进去。再不放人进去,街道该堵死了。”杨明一看这情形,赶紧高声叫嚷着让他们开门。 “石头,你来了。”刘伟看到杨明挤着人群靠近过来,他赶紧解释:“再等会儿,电视台在里面布置场地,他们说十来分钟后就可以放人进去。” “能撑住吗?”杨明回头看看拥挤的人群,担心道:“好家伙,这场面,恐怕得有几千人,就你们这点人手成吗?” 冯皮摸摸锃光瓦亮大脑袋,笑嘻嘻说道:“谁能想到这满城闲人都来了。要是他们守规矩还能对付,要是不守规矩,我觉得玄。” 杨明也觉得人太多,生怕出岔子。他掏出大哥大电话,拨通区里老周号码:“周头,我是小杨啊!有个事儿需要您出马协调一下……” 杨明把事情一说,老周也急了:“你这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现在知道抓瞎了?你呀,既然已经是政协委员了,这觉悟怎么还提高不了呢?行了,我马上通知分局加派人手过去……” 杨明刚放下电话,电视台毛编导满头大汗跑过来:“杨经理,里面布置好了,可以分批放人进去。” 刘伟和冯皮一听,不等杨明吩咐,自动打开一条口子,高声吆喝:“手里有老物件的排队进去,没有的后面让让。” 杨明觉得老周肯定会借这个机会露脸,他拉过毛编导:“待会儿区里可能会过来人,你让摄像机师傅来这里拍个影像,如果方便,到时给个特写镜头。” 毛编导是见过大人物的,一听是区里来人,他撇撇嘴道:“区里来人算什么?咱们这可是面向全国播出的节目,不用刻意搭理他们。” 杨明笑嘻嘻看着他不说话,毛编导稍一琢磨,心里豁然开朗:“哦,我明白了。既然是您的熟人,那没说的,我这就去叫部摄像机过来。” 刘伟和冯皮亲自把着通道,等大概进去三百来号人,他们重新把通道关上。后面的人不乐意了,大呼小叫发泄自己愤怒的情绪:“搞什么?你们这里不是旧货市场吗!我进去买东西也不成吗?赶紧开门,要不我可就踹门了。” 刘伟撇撇嘴:“你踹一个试试,就你这小鸡仔一样身板儿,我一只手就把你摁死了。” 眼见后面跟上来的人群越来越多,杨明赶紧高声叫嚷:“今天所有商户全部停业。不是来鉴宝的人,请大家稍安勿躁,等前边进行的差不多了,会放大家进去看会儿热闹的……” 刚说完,就听人群外面警笛响了,两辆偏三摩托开道,后面几辆吉普车上下来一群警察。他们边走边吆喝,让人群后退。 然后,杨明就看到老周身边围着几个警察过来。 “你这小子,我要不亲自到现场,还不知道辖区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没通知我不要紧,你们政协老庞你通知了没有?” 老周看到杨明,就气不打一处来。其实他从电视里,知道潘家园要搞鉴宝活动,他心里也没在意,寻思就是一个活动,能有什么事情。 他嘴上发着火,眼睛却已经扫向了现场的布置、人群的规模。老周心里明白,这事儿已经不是“一个活动”那么简单了。 就在这时,毛编导带着摄像师和摄像机赶了过来,镜头刚一对准这边,老周神色立刻端正了许多,站姿不自觉挺直了。 杨明赶紧上前一步,顺势把场面接住。 “毛导,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区里的头头老周。今天现场秩序、安保这些,多亏了区里的支持。” 毛编导反应很快,立刻把话筒递了过去,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周领导您好,我们是电视台《鉴宝》栏目组。想请您说两句。您对今天潘家园的鉴宝活动怎么看?” 老周清了清嗓子,目光在镜头前稳稳停住,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首先,我代表区里对这次活动的举办表示肯定。潘家园作为京城有名的文化市场,聚集了大量民间收藏爱好者,也承载了群众对传统文化的热爱。这次鉴宝活动,是一次把文化资源转化为公共文化服务的有益尝试。 从区里的角度来说,我们一贯重视文化建设,也重视市场规范管理。今天现场人多,情况复杂,我们公安、街道、市场管理等部门提前介入,就是要确保活动安全有序进行,确保群众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 毛编导立刻追问:“那您觉得这次活动对区里发展有什么意义?” 老周抬了抬下巴,语气更加稳定:“意义很大。第一,它能提升群众的文化素养,增强文化自信,让更多人了解华夏优秀传统文化。 第二,它能促进民间收藏规范化、理性化,引导市场健康发展。第三,它能丰富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营造良好的社会氛围。” 老周话锋一转,开始突出区里形象:“我们区里领导班子一直强调,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把群众的需求放在首位。 只要是有利于群众、有利于文化繁荣、有利于社会稳定的事情,我们都会积极支持,主动服务。也希望主办方和各部门继续加强协作,把后续工作做得更细更实,确保活动圆满成功。” 说到这里,老周的目光从镜头移到杨明身上,语气恢复了几分领导对下属的味道:“小杨,你这边也要加强组织管理。人多不怕,怕的是乱。把流程再捋一遍,安保、疏散、医疗点、消防通道,一个都不能马虎。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 镜头里,老周站姿笔挺,神情严肃又不失从容,一副标准的领导出镜模样。 人群虽然还在远处喧闹,但在公安的维持下已经被压得服服帖帖。杨明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这场面算是稳住了。 第 839章 鉴宝开始 老周绝对是个老油条,对着镜头讲完话,谢绝杨明让他进去看看的邀请,扭头离开了。出头露脸完了,再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门口由公安人员疏通,刘伟去里面忙活去了。冯皮和其中两个公安人员熟悉,他留下来对接。 杨明给了他一沓钱,交代他中午请维持秩序公安人员吃顿饭,意思意思。 毛编导随同杨明去鉴宝现场,路上杨明问他:“刚才老周讲了那么长时间话,最后能保留下来多少?” 毛编导撇撇嘴:“看我们头头意思,如果觉得没必要,可能一秒都不会留。” 杨明交代他:“镜头里有我的画面,一定记得删掉。” 毛编导点头:“知道,晓萍早就交代过。说你这个大老板低调,别把你给暴露出去。” 两人穿过市场外围的摊位,往中心广场走。越临近广场人声越密,脚步声、咳嗽声此起彼伏。 广场上已经被临时布置出来,四张桌子并排摆开,桌前拉了一道红线,后面站着维持秩序的人。 程四发站在队伍最前面,嗓门一开,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他和市场安保人员一起把刚进来的三百多人分成四个队,每队对应一位专家。 队伍排得不算笔直,但至少不乱,大家都抱着手里的东西,脸上写满紧张和期待。 刘晓萍拿着话筒站在台侧,声音清亮,把流程讲了一遍:“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藏品轻拿轻放,专家看完给出意见。特别好的物品,可以凭专家给的号码进入下一轮。现场不做交易,也不接受私下鉴定。”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示意,让大家别越过红线,别围在桌前。拍摄人员围着她转,三脚架架在侧面,镜头对着专家席,另一个手持机位跟着她走动,抓拍现场反应。 四张桌子后面,四位专家已经坐定。王世襄、蔡国声、钱见宸、杨建军面前各站了一排人,队伍缓慢前移。 有人把盒子放到桌上,有人把布包轻轻展开。程四发和安保人员在队伍两侧来回走动,提醒大家别挤,保持通道畅通。 广场上虽然人多,但在刘晓萍的协调和众人的维持下,场面被稳稳托住,鉴宝正式开始。 队伍往前挪动的速度很快,四位专家几乎是流水线式地过物件儿。 王世襄那边看得最快。他往往只扫一眼,手指在器物边缘轻轻一触,就把东西推回去,声音不大,却很笃定:“新的,工艺也不对。” 来的人脸上一僵,还想再解释两句,程四发已经伸手拦在前面,低声催他让开通道。 也有几件他会多看几秒,比如一件铜炉,他拿起来在手上转了半圈,闻了闻味道,最后还是摇头:“包浆是做出来的,火气还在。” 杨建军这边更偏技术流。他放大镜不离手,卡尺、手电轮番上。一件青花小罐,他先量口径,再看底足,最后把罐口对着灯光照了照,才抬头说:“釉面太亮,青花发色漂浮,是件仿品。” 有人不服气,他也不急,把理由一条条摆出来,对方听着听着就不说话了。偶尔遇到一两件说得过去的,他会在纸上记一笔,语气也只是平平:“老物件,清晚期,普通实用器,价值不高。” 钱见宸那边则是干脆利落。他对玉器和杂项的“手感”很敏感,一块玉佩递上来,他掂一掂分量,再看打孔和边角,就直接下结论:“料不对,孔道也不对。” 有人带来木雕,他敲一敲,听声音,再看刀工,摇头:“机器活,做旧。”也有一件铜墨盒被他多看了两眼,最后给了个“民国普通款”的评价,算是这一轮里少有的好货。 一圈下来,十不存一。大多数都是普通物件,仿品占了一半,剩下的要么年代不够,要么品相一般,要么就是民间常见的实用器。 真正能让专家停下多讲两句的,少得可怜。现场的气氛也从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成了紧张的等待,再变成一种无声的沉默。 直到蔡国声面前出现了一件杂件,气氛才重新开始活跃起来。这是一个不大的物件,来人把它放到桌上时,蔡国声拿过来一看,是一只“竹雕留青”小香盒。 盒身不大,巴掌长,呈椭圆,盖与身子扣合严密。最出彩的是盒面的留青雕:浅浅一层竹青被剔出远山、亭台、一弯流水,线条细得像发丝,却一点不弱,转折处干净利落。 盒身侧面还有一行阴刻小字,字迹瘦硬,像随手写上去的,却透着股硬朗劲儿。 蔡国声把香盒拿起来,先对着光看留青层次,再用指腹在盒面轻轻摩挲,随后才把盖子打开。 他没急着下结论,反而抬头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镜头方向:“你们看这个留青。” 他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留青最怕两件事,一是层次乱,二是刀软。层次乱就显得脏,刀软就显得媚。这个不是,它的青留得薄,剔得干净,远山用虚刀,亭台用实刀,虚实一出来,画面就立住了。” 他又把盒子侧过来,指着那行小字:“再看款。这种字不是工匠字,是文人字。写得快,不讲究讨好,但结体有法度。 你们再看刻痕,刀口有崩有连,崩是竹纤维自然反应,连是运刀不断气。仿的人往往怕崩,一刀一刀描,反而显得僵硬。” 刘晓萍把话筒放低,没插话,只示意拍摄人员把镜头拉近。 蔡国声继续:“再看包浆。竹器的包浆不是油亮那种,是‘润’。它是从里往外透出来的,不是浮在表面。你看盒口这一圈,经常开合的地方,磨损自然,没有刻意做出来的均匀。还有这扣合,老物件用久了,扣合会松一分,但不会晃,这个就对。” 他把盖子合上,轻轻一扣,“咔”的一声很脆。蔡国声笑了笑:“这种东西叫竹雕留青,关键在青留得准,刀用得稳。 持宝人略微有些紧张,轻声问道:“蔡老师,这……能到什么年代?” 第840 章 圆满落幕 蔡国声没立刻回答,他把香盒放回桌上,又拿起放大镜看了看边角的竹纤维,才慢慢开口:“看风格,偏清中期。重要的是,它的工艺完整,品相也好,这种留青竹雕能保存到这个状态,不容易。” 刘晓萍适时把话筒举到蔡国声嘴边:“蔡老师,这件您看能不能进入第二轮?” 蔡国声点头,语气干脆:“可以。这件物品,我建议进第二轮。” 说完,他从桌上拿起评审单,写下“留青竹雕香盒”,又在后面打了个勾。 现场一下子起了点骚动,有人羡慕,有人不甘心,也有人松了口气。程四发立刻上前,把来人引到旁边的“二轮等候区”,安保人员把通道重新清出来。 刘晓萍对着镜头补了一句:“各位藏友注意,进入第二轮的藏品,我们会统一登记编号,稍后由专家组复评。请大家继续按顺序排队,保持秩序。” 杨明看了一会儿,觉得第一批物品过于普通,就是蔡国声看好的那件留青竹雕香盒,也不过是具有代表性,论价值确实差点儿意思。 第一批进来的人快鉴定完,程四发通知大门口可以放人进来。同时催促第一批人从侧门出去,看来他们安保部门是提前做了预案的。 第二批人中间,夹杂了不少市场摊主。今天这种活动,他们不可能缺席的。 这一批持宝人,拿的物品明显比第一批要好。四个鉴宝人都推荐了物品进入下一轮。 等到第五批持宝人进来后,门口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来看热闹的闲人。 冯皮征得节目组同意,把他们都放了进来。到了这个时候,杨明知道今天的活动,算是彻底安稳了。 五轮选拔结束,桌上摆着的入围物件竟有三十多件。节目组却给出明确意见,只能选出几件最有代表性的上镜,其余一律止步。 蔡国声把手里的放大镜往桌上一放,语气不急不缓地说:“物品选择得有代表性,得有时代坐标。留青竹雕香盒,工艺清晰,源流可考,拿来做工艺类代表最合适。” 杨建军立刻接话,他指着自己推荐的一件青花小碗:“时代坐标也分门类。青花是大众认知度最高的瓷器门类,这件胎釉、青花发色都很典型,观众一眼能懂,传播效果最好。” 王世襄笑了笑:“代表性不只是好看,更要有文化符号。这件铜炉是文人生活的缩影,器型、款识、包浆都到位,讲起来有故事,有层次。” 钱见宸把一件玉器拿起来,开口说道:“玉在中国审美里是根。要说代表性,玉永远绕不开。这件器形规整,沁色自然,拿它做玉器类代表,谁也挑不出大毛病。” 杨明没有插话,把那三十多件物品一件件过了一遍。他心里清楚,节目组要的是“可讲、可看、可传播”物件,而鉴宝人更在意的是:我推荐的那件必须被看见。两边都有道理,可道理碰在一起,难免就成了针尖对麦芒。 蔡国声抬眼看了看其余三人,语气仍旧平稳:“要不就选这四件吧,四个门类,最公平。工艺、瓷器、铜器、玉器,各取一件。” 但节目组显然更在意哪件更值钱,因为值钱意味着话题,意味着热度。 杨明听了一会儿,扭头和刘晓萍、毛编导低声商量了几句,才开口对几位专家说道:“别急着定门类,先定标准。节目组要的是讲清楚‘怎么鉴定’,不是为了给东西排座次。 标准最好统一,要么按门类,要么按价值,要么按故事性,不能一会儿按这个,一会儿按那个。 几件物品里必须有一件能让观众学会一个鉴定点,比如竹雕看刀路,瓷器看胎釉,铜器看包浆,玉器看沁色。还有就是,得留一个‘争议位’,让观众知道古玩不是非黑即白。” 他这话一出,四位鉴宝人都沉默了下来。蔡国声最先点头:“这几条意见,说得通。” 接下来,几位专家围着展桌反复比对,从工艺特征、时代风格、市场认知度到可讲性,逐条打分,又把“争议位”的名额拿出来单独讨论。 最终,节目组在综合各方意见后,把上镜名额从四件调整为六件。这六件里,既有能代表门类的“硬通货”,也有能讲清鉴定方法的“教学件”,还特意保留了一件存在争议、需要进一步论证的物件,为节目留出讨论空间。 结果公布后,没被选上的持宝人难免露出失望神色,现场气氛一度有些低落。 但很快,专家们逐一给出了鉴定意见,指出器物的年代区间、工艺特点、真伪判断依据以及市场参考价值。 节目组还按流程出具了鉴定意见证书,对不少人来说,这张证书就像给宝贝上了一道“护身符”。有了权威背书,后续无论是继续收藏、转让出手,还是拿去参加其他活动,心里都踏实,价格也有底气。 持宝人渐渐散去,看热闹的也各自回家。程四发指挥安保把现场秩序维持到最后,刘晓萍和毛编导则抓紧时间整理素材,准备回台里做后期。 杨明站在台阶上,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这第一次的户外寻宝活动,从最初的拥挤、嘈杂、不确定,到最后选出代表性物件、给出鉴定结论、把所有人的情绪都安顿好,算是圆满落下了帷幕。 午饭时间已经过去,但杨明作为赞助方代表,早就订好了饭店。他领着众人到饭店吃过饭,又开上车,准备把王世襄送回家。 “小子,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赶紧再找个专家顶上,我下一次不准备再来了。”王世襄意兴阑珊说道。 杨明扭头看看他,笑咪咪回复:“大爷,有您坐镇,这节目我放心。您要是不去,您觉得那几位分量够吗?得,接下来我给您安排专车接送,您就再坚持一段时间,等节目火起来再说退出,行不行?” 第841 章 公平正义 王世襄叹息一声:“我这身份坐镇,还差点火候。要是你朱伯伯肯出面,那才叫真正的坐镇。” 杨明苦笑着摇头:“您又不是不知道,朱伯伯现在连人都懒得见。让他出山,根本不可能。再说了,连着出了几件让人恶心的事,他只怕心里早就淡了。” 朱家溍当年捐赠出去的不少珍贵物品,后来竟接连出现在市场上。甚至有人拿着这些东西找上门,请他鉴定,连杨明手里也有一件他捐出去的物品。 朱家溍看到这些本该在馆里的东西流散在外,心里又气又无奈。可碍于社会环境,他不愿也不便去追问,只能选择眼不见心不烦。久而久之,他连外人都不愿意见,索性整天待在家里,埋首做学问。 “这民间鉴宝啊!”王世襄感叹了一句:“真就没有特别好的物件,今天就没看到过一张好画。好的物品,大多还是在博物馆里。就说今天挑选出来那几件物品,没有一件能进博物馆的。” 杨明张张嘴,最后还是忍住没开口。别看王世襄和朱家溍关系莫逆,但有些话,朱家溍能和杨明说,却未必会和王世襄说。 据朱家溍私底下说:从新时期开始,博物馆里各种祖宗留下来的好玩意儿,被有心人以假换真掉包出来。他没说具体数额,因为量太大,他也说不准。 华夏文明绵延数千年,权力与财富更迭如同潮汐,而人性的阴影却时常在潮起潮落间浮现。 翻开历史,但凡手握些许权力者,往往容易暴露人性的劣根性,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占为己有。 究其根源,一方面在于人性中固有的贪婪与占有欲,另一方面也与社会制度,约束力度密切相关。 从人性角度看,权力天然具有扩张性。当一个人能够决定资源分配、规则执行,乃至他人命运时,其内心的欲望就容易被放大。 占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仅能带来物质利益,更能带来心理上的满足感与支配感。 正如古人所言,“富贵险中求”,许多人在权力加持下,逐渐丧失敬畏之心,将公共利益视为私产,将他人之物视为囊中之物。 另一方面来说,制度是约束权力的堤坝。若制度严密、监督有力、违法成本高昂,权力就难以越界。 若制度存在漏洞、监督流于形式、问责不够严格,权力就会成为滋生腐败的温床。 历史上,但凡贪腐横行的时期,往往伴随制度松弛、权力集中与信息不透明。此时,“以假换真”“暗箱操作”等行为就有了生存空间,文物与资源流失也就难以避免。 在利益面前,一些人会将道德与法律抛诸脑后,把“占便宜”视为能力,把“钻空子”视为智慧。 尤其是在资源稀缺或价值高昂的领域,利益的诱惑更为强烈。 文物之所以成为被觊觎的对象,正是因为其背后不仅有经济价值,还有文化价值与身份象征。一旦利益足够大,人性的底线就可能被不断压低。 正因为人性有弱点,才更需要制度约束与文化教化。制度通过规则与惩罚让权力不敢越界,文化通过价值观与舆论让人们不愿越界。 只有制度与文化同向发力,才能在权力与利益夹缝中守住公平与正义,让属于公众的财富真正服务于公众,让历史遗产得以完整传承。 “你想啥呢?怎么又开过了。”杨明正想着事情,不成想开过了胡同口,被王世襄吐槽了一顿。 杨明笑笑:“没事儿,绕个胡同拐进去,省的我调头了。” “你最好还是找个人顶替我。”王世襄还是不乐意继续做专家出镜:“你小子以前可是说好的,就是几期的事儿,长此以往,我可真顶不住。” “年前顶下来吧!过了年让节目组自己找专家。”杨明看王世襄态度坚定,只得糊弄他:“几期播出后,我也会抽身出来,不再参与。让节目组自己折腾去吧!” 他心里清楚,随着节目爆火,他就算还想在里面说上几句,恐怕也由不得他了。 一个节目一旦火了,往往会迅速从作品变成资源。热度意味着流量,流量意味着利益,利益意味着权力。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会削尖脑袋想挤进来,想参与、想分一杯羹、想把话语权握在自己手里。 这背后,是一种很现实的人性逻辑:当蛋糕变大时,人们不仅想分一块,还想当切蛋糕的主人。 最先把节目做出来的功臣,常常在火了之后就被边缘化,甚至被替换。 因为在很多人眼里,节目火了,功劳就变成了集体的,而风险与投入却早已由先行者承担。 后来者更愿意相信,节目能火是因为“平台好、时机好、观众好”,而不是因为某几个人的眼光、能力与付出。于是,替换功臣就有了心理上的合理性,也有了操作上的空间。 别看刘晓萍背景硬,台里也有靠山,可真到了节目大火的时候,她能不能继续坐稳主持人的位置,还真不好说。 车到王世襄住的大杂院门口,杨明决定下车,去看看朱家溍。虽说每次来都会被他点拨几句,甚至教育一番,但对这位打心底里敬佩的长辈,他还是觉得该常来走动。 王世襄这会儿倒也不再喊累,跟着杨明一块儿进了朱家溍家。 朱家溍还是老样子,一个人在家写写画画,自得其乐。 等王世襄把节目大致讲了一遍,朱家溍笑呵呵地说:“民间能有这些物件儿保存下来,已经算是不容易了。别总惦记着精品、珍品。这一点,石头的思路倒是对的。” “但是,”朱家溍话锋一转,目光落到杨明身上,收起了笑容:“你心里那点小算盘,我还是看得出来。你嘴上说做节目是为了普及、为了好玩,骨子里还是想着把节目做火,好趁机把家里那批文玩抬价出手,对吧。” 杨明心里一紧,嘴上还想解释两句,朱家溍却抬手止住他。 “我不是不让你买卖。收藏这行,买卖本来就是一部分。可买卖也得分个道理,得合理、合法、合规。” 第 842章 句句扎心 朱家溍语气不重,却句句扎心:“你要真想把东西卖出去,就按规矩来,来源清楚,传承有序。别想着靠节目造势,把一件东西翻着倍儿往上抬,让人家接盘。 收藏不是少数人的游戏,也不该变成少数人敛财的工具。你把好东西都拢到自己手里,再借着热度把价格炒上去,最后受伤的是谁?是真正喜欢、想学、想入门的人。他们买不起,也不敢买,慢慢就断了传承。” 朱家溍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古玩这行,最怕的就是‘聚’和‘炒’。聚是把东西当成资源垄断,炒是把文化当成敛财工具。 你要是走那条路,节目做得越火,你手里的东西越值钱,可你在这行里的名声也就越不值钱。到最后,你卖出去的是物件,丢的是信用。 你要真想把这事做长久,就把心放正。节目可以火,但火得干净。买卖可以做,但做得明白。 让喜欢的人买得起,让真正懂的人看得起,让后来的人还能学得到。这才叫收藏,才叫本事。” 杨明低着头,没吭声。他知道朱家溍不是在挑他毛病,是在给他留后路。外头的热闹再大,也大不过一个人的底线。 节目能捧人,也能毁人,尤其是在古玩这行,名声一旦坏了,想再捡回来,难。 受了朱家溍一番教训,杨明连连点头,嘴里一个劲儿地应着:“是,知道了”。 他心里还惦记着木子那边的进展,抬眼看看时间,起身告辞。 等杨明离开后,王世襄探过身,对朱家溍说道:“老朱,你说这小子的鉴赏水平,可比他爸强多了。他为什么把他爸推到前面,自己反倒躲在后面呢?这可是个出名的好机会,他就一点不动心?” 朱家溍笑了笑:“这小子鬼机灵,做事向来有顾虑,生怕做出头鸟,被人惦记。这一点我倒是理解。他们家里经历过的事情多,如今光景又好了,他心里存着狡兔三窟的念头,小心些也没什么错。 你再看他做的那些项目,哪一件不是让外人顶在前面,他在后面出谋划策、拿主意。他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作为,可比那些爱咋呼的人稳妥多了。” 王世襄听着,咂摸了两下,觉得这话在理。这年代风向确实说不准,政策一会儿松一会儿紧,谁也不敢把话说满。 真能在这几年里赚到钱的,多半都闷声不响,账面上干干净净,外头看着也就那样,甚至还刻意装穷,生怕哪天风向一变,就成了出头的椽子。 反倒是市面上那些四处充大款的人,最爱把排场摆出来。开着豪车,满街转悠,西装必定是皮卡丹的,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手里举着“大砖头”,走到哪儿都恨不得让人知道他有钱。 可真要问他们钱从哪儿来,底子有多厚,多半经不起推敲。那股子张扬劲儿,说到底不过是心虚和炫耀,想用一身行头把自己撑起来,好去借、去骗、去拿资源。 这世道,稳当点总没错。政策没真正稳定下来之前,谁都可能一夜之间从能人变成“靶子”。 杨明把父亲推到前面,自己躲在后面出主意,看着像是不抢功,其实是在给自己留余地。谨慎也好,精明也罢,在这个年代,确实无可厚非。 其实朱家溍和王世襄都多想了。杨明没那么多弯弯绕,他就是性子懒散,不爱出头露面,更不乐意惹麻烦。 他心里清楚,这年代人一旦出了名,基本就没什么隐私可言。大众对名人的热情,往往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偷窥”心理,觉得你既然出名了,就该被围观、被打听、被评头论足,你的生活细节也成了公共谈资。 这年代的社会氛围里,娱乐和信息渠道相对有限,电视、报纸、广播还是主要入口。 一个人要是上了电视,就像突然从“普通人”变成了“公共人物”,街坊邻里、单位同事、甚至素不相识的人,都能对你指指点点。 有人是真心喜欢,想凑近看看“真人长啥样”,有人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专盯你的家庭、收入、背景,恨不得把你从里到外翻个遍。 还有一种更现实的心理,就是把名人当成“资源”和“机会”,一旦认识你,就想着能不能沾点光,托你办事、找你帮忙、蹭你热度。 所以杨明不愿意出名,并不是怕累,而是怕麻烦。出名意味着被打扰,意味着你说的每句话都可能被传走样,你做的每件事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在这个政策和社会心态都还在调整的年代,低调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自保。 在车上,杨明给木子打了个电话。木子说今天的工作差不多要收尾了,让他先去公司等一会儿,她去接上宋天民那伙人就过去。 宋天民的手下今晚坐火车回去。京城这边有杨明照应,他们的任务基本完成,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木子的意思是晚上请他们吃顿饭,毕竟她是广告公司老板,招待客户也是应该的。 杨明到了木子公司,跟她手下员工要了一份广告最终策划案。 他仔细翻了翻,发现卫生巾那条广告还是借鉴了国外的创意:一个女人买了一包卫生巾,打开时不小心掉进了水盆里,盆里的水瞬间被吸干,随后配旁白广告语。 压力壶那条广告则更简单,一个女人对着镜头讲压力壶的好处,说用它就不用担心小孩和老人出意外。 杨明看完没什么特别感觉。这年代广告基本就是这种路数。相比那些满屏大段文字广告,木子这两份创意已经算出彩了。 木子回来时,并没有带宋天民的手下一起过来。她说对方婉拒了,打算在旅馆简单吃点就出发,怕出去吃饭耽误时间,赶不上火车。 杨明见她脸色不太好,就问她是不是累了? 木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累倒是不累,就是……你找的那个女演员,不太合适。我们这一天,就没拍几个镜头。这样下来,估计……会耽误事情。” 第 843章 留点体面 杨明一听,惊讶道:“不会吧。别看她没演过主角,可她经常在影视剧中出演一些小角色,一个广告片应该难不倒她。” 木子叹了口气:“我以前不了解她,但就今天的所见所闻,她确实不合适。我跟你说一声,我决定不用她了。制作部好不容易把广告片的方案做出来,我不能冒险让她给砸了。” “那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杨明也有些无奈。他原本想着给刘蓓一个赚钱的机会,可她要是真顶不下来,他也无能为力:“我回头就跟她说,你尽管找别人吧。” 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杨明也不好再留下来。他刚想起身离开,木子却拉住他,低声说:“年前我还是一个人,年后他就回来了。你要是……我愿意的。” 杨明拍拍她的肩膀:“好好过你的日子。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些了。回头你得自己去打点关系,把生意经营下去。别想那么多,日子还长着呢。” 木子的意思杨明懂,但他心里有个执念:有了家庭的女人,最好别碰。哪怕木子再动人,他也不准备再续前缘。 回到厂甸老爸住处,杨明发现屋里坐着好几个邻居,手里都捧着些老物件儿,等着让老爸给鉴定。 杨建军这段时间过得挺惬意。他在节目里露过几次脸儿后,成了附近的名人。原先不怎么来往的熟人和邻居,如今见了面都会热情打招呼。家里有老物件儿的,也纷纷登门请他看看。 杨建军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件青釉小罐。那罐子口沿磕了一块,釉面还有几道冲纹,胎底也沾着一层黑乎乎的泥垢,怎么看都不像能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邻居们围着他,眼睛都盯着那罐子,脸上隐隐带着点期待。 杨建军笑了笑,语气放得很和缓:“是老的。这东西看胎看釉,年头不小。”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刚要开口,杨建军又摆摆手,继续说道:“可老物件不等于都值钱。老只是年份,值钱还得看品相、看工艺、看存世量,还得看有没有人认。 你们看这个,口沿磕了,还有冲,这就叫伤,一伤就掉价。再加上这一路货色当年烧得多,留下来的也不少,所以它老归老,价上不去。” 他把罐子递回去,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别灰心。不值大钱,不代表不值钱。当个念想,当个摆设,或者给孩子讲讲老东西的来历,这也是它的用处。” 邻居们听完,有人点头,有人笑着说:“听您这么一说我就踏实了”,屋里几人热热闹闹的闲聊着。 杨建军也不端架子,一边继续看东西,一边顺手给大家讲些简单的鉴定常识,倒真有几分“明白人”的味道。 杨明和邻居们打过招呼,扭身进了厨房。田红梅正在炒菜,看到杨明进来,她赶紧乐呵呵说道:“菜一会儿就出锅,要是饿了,先吃点馒头垫补一下。” 杨明点点头,犹豫片刻,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进田红梅手里:“婶儿,这钱你拿着。眼看就要过年了,你去看看玉贵,给他买些东西,再给他留一些。别让他觉得没人关心他。” 田红梅接过钱,眼圈一红,哽咽着说:“谢谢你还惦记着他。等这两天有时间,我就去……” 杨明转身出去了,田红梅握着那沓钱,手心发热。她不是不懂杨明的意思,这不是接济,是让她在人前还能保留一点体面。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难堪。 她想起从前,想起自己刚进杨家那会儿。杨建军对她好,她就把那份好当成底气,日子过得讲究,说话做事也硬气。 玉贵跟着学,觉得有人撑腰,胆子越来越大,做事越来越不计后果。玉凤也总想着走捷径,总觉得自己不该过普通人的日子。娘儿仨凑在一起,路越走越急,越走越偏。 直到玉贵出事,进了监狱,她才真正明白,所谓体面和风光,有时候就是一层薄纸,一戳就破。 家里塌了,外头的人也变了脸,同情的少,看热闹的多。玉凤跑去岛国,这些年音讯寥寥,田红梅连她是好是坏都不敢深想,只能把担忧压在心里。 她心里苦,苦在后悔,苦在无能为力。后悔自己当初没把玉贵往正路上拽,后悔自己把杨建军的喜欢当成护身符。 无能为力的是,玉贵的路已经走到了那一步,她再怎么心疼也拉不回来。玉凤远在天边,她连面也见不到。 日子还得过,年也还得过,可她心里清楚,有些窟窿补不上,只能拿时间慢慢熬,熬到麻木,熬到能在人前笑着把饭端上桌。 杨明站在院子里,等邻居们陆陆续续离开,他才进屋放桌子吃饭。 “石头,市场真没有铺位了吗?哪怕小点儿的,能不能搞一间来?”杨建军正在兴头上,把一直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杨明立刻猜到他的用意:“您怕是给周姨预备的吧?实话告诉您,市场里面,别说是铺位,就是水泥台子摊位都没有了。您常在那边,能不清楚具体情况吗?” 杨建军不好意思笑道:“确实有这意思,你周姨寡妇失业,还带着个孩子,挺不容易的。我寻思着,实在不行,就在市场外面,给她租间铺子,让她娘儿俩也卖些旧货,有个营生。你觉得如何?” 杨明呵呵一笑:“她家那儿子可比我还大,在您嘴里竟成了孩子。得,您的事情我不插手,您愿意怎么来,就怎么来。不过有一点,卖货的本钱您得入账。盈利的钱,您就随便造吧!” 说着话,田红梅端着菜盘子进来,父子俩不约而同停住话题,坐下来开始吃饭。 杨明吃过饭,开车回到后海院子睡觉。刚到门口,就见刘蓓孤零零站在院子门口。 “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这大冷天儿,也不怕冻感冒了。”杨明开门,把她让进院子里。 “她是不是跟你说我什么了?”刘蓓一进屋,就急着问杨明。 第844 章 安抚 杨明坐下来,无奈看着她:“你是怎么回事儿?一个广告片都撑不下来?人家没说你什么,就说你合适,弃用你了。” 刘蓓一点也不在乎:“不用就不用。本来是看你一番好意,想着去支持她一下。没想到她事儿太多,挑三拣四的。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我早撂挑子不干了。” 杨明皱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们俩又不认识,按理说不该这样。是不是你觉得……报酬不合理?或者你们之间还有别的矛盾?” 刘蓓撇撇嘴:“你现在才反应过来。我一见到她,她就说报酬是你出,还说这广告片也是为你服务的。她要是说点别的,我可能还信,可那是个卫生巾广告,你怎么可能做那种东西,听着就让人膈应。 再说了,一想到我现在用的……,却早就被她用过了,我心里能不堵吗。” 杨明心里顿时明白过来,赶紧摆手说:“得得得,什么话到你嘴里都变味儿。我和她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话刚出口,他就反应过来。刘蓓是老金花的亲戚,他和木子的事又是郭胜利牵的线。如今老金花和郭胜利早就明铺暗盖住到了一起,刘蓓能知道也不稀奇。 看来这傻丫头是吃味儿了,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杨明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大刚子那边怎么说?我这段时间忙,一直没顾上问。” 刘蓓叹了口气:“他说演员已经定好了。就是他们单位最近有任务,他暂时走不开。他还保证,过完年一准儿开机。再有俩月就过年了,我整天闲着没事,这日子可怎么熬。” 说着,她褪下高跟鞋,把脚搭到杨明膝盖上,轻轻晃着。 杨明本想送她回去,可又被她那两条长腿勾得心里发痒,忍不住把手放到她腿上揉了揉。 折腾了一夜,刘蓓像是被安抚顺了毛,第二天一早又恢复了那股青春劲儿。她起得比杨明早,没等他醒透,就乐呵呵走了。 杨明也没挽留。两个人现在这种相处方式,确实有点变味儿。他打心底里还是希望刘蓓能找个正经对象结婚,别再过这种不明不白的日子。 安抚完刘蓓,杨明今天还得去区里安抚政协老庞。老庞多半是听老周提了一嘴,知道电视台那个鉴宝节目杨明也掺和了一脚。 按老庞的逻辑,你杨明现在是区政协工商联委员,出了这种露脸的活动,怎么能不先跟组织打个招呼,怎么能不请领导点个头? 在他看来,这不是简单的商业活动,这是影响,是形象,更是“态度”。你不汇报,就是不懂规矩,就是眼里没领导,就是把政协这块牌子当成了摆设。 老庞这类人,在区里干了一辈子,位置不低,权力不大,日子长了就容易生出一种微妙的心理。 工作上确实没多少能真正拍板的事,文件看了一堆,会议开起来没完没了,真正能让他觉得“我还被需要”的机会并不多。 有事情你真请他,他未必能帮上什么忙,但他会觉得自己还在局里,还被人当回事。 你不请他,哪怕你理由再充分,他也会本能地把它解读成一种冒犯,觉得你年轻,觉得你仗着有点本事就不把老同志放在眼里。 老庞要的往往不是具体的参与,而是那个姿态。是一种被尊重的仪式感,这是他在单位里最后心理支点。 这趟去区里,杨明只要把话说到,把姿态放低,给足尊重,老庞心里那点不痛快自然就散了。 老同志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怕事情小,就怕被忽略。不怕你忙,就怕你忙到忘了他的存在。 在他们眼里,时代变了,工作轻了,能抓住的也就只剩这点“被放在眼里”的体面了。 杨明提着两条好烟、两瓶好酒,进了老庞那间破旧的办公室。屋里陈设简单,桌椅都带着年头,墙皮有些斑驳,透着一股机关单位特有的旧味儿。 “哎哟,庞主任,您这两天气色可真不错,看着像是有啥开心事儿。”杨明以前上过班,懂这圈子里的规矩,进门先点头寒暄。 老庞抬眼扫了扫他手里的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指指沙发:“坐吧。你小子来一趟可真不容易。要不是老周来我这儿聊了两句,我还真不知道,敢情潘家园旧货市场还有你小子的份儿。” 杨明把烟酒放在门边柜子旁,顺势坐下,笑着说:“哪儿啊,就是跟着朋友一起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老庞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清清嗓子:“杨明啊,你现在是区政协委员。政协不是摆设,也不是挂个名儿就完事儿的。政协是干啥的?是参政议政,是反映社情民意,是为区委区政府决策提供参考的。 区里的发展、民生的冷暖、企业的难处,都需要政协委员去听、去看、去提。你们这些委员,要把作用发挥出来,别光开会举举手,散会立刻走。” 他眼神落在杨明脸上,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敲打:“你在外面做买卖,接触的人多,信息也灵。以后有什么活动,特别是那种容易引起社会关注的,别闷头就上。该跟政协打个招呼的,得打招呼。 你代表的不只是你个人,你身上还有政协这块牌子。牌子不是用来给自己贴金的,是用来提醒你守规矩、讲分寸的。” 杨明听得明白,赶紧点头:“您说得对,我以后注意。之前也是我考虑不周,光顾着把事儿办了,忽略了程序和影响。” 老庞“嗯”了一声,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还有个事儿,我也提前跟你透个底。代表你们工商联副秘书长老李,年后就要退出了。位置空出来,总得有人接。政协这边也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懂经济、懂市场、也懂基层的人。” 他话到这儿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杨明的反应:“你年轻,脑子活,路子广,是有希望的。别总把眼光盯在生意上,适当的时候也要为区里做点事儿。 政协这边有活动,你多参与参与,多写点提案,多反映点问题。等机会来了,组织上自然看得见。” 第845 章 身份标签 杨明心里一顿,嘴上还是恭恭敬敬:“您放心,我把这事儿记心上。以后不管是节目也好,活动也好,我都先跟您这边通个气。也请您多指点,我确实还有很多要学的。” 老庞这才露出点笑模样,摆摆手:“行了,知道就好。年轻人嘛,犯错不怕,怕的是不懂规矩,不懂敬畏。你今天来一趟,态度不错。回去吧,过两天区里有个座谈会,你也准备准备,到时候发发言。” 离开老庞办公室,杨明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至于老庞提出的副秘书长,他压根没放在心上。政协一大群有资历老人家们都在,哪里会轮的上自己这个小年轻。他认为这不过是老庞的一种示好举动。 既然都来区里了,老周那边也得去一趟。这会儿,政府机关对老百姓还算敞亮,真要有事想见见区里的头头,递个话、约个时间,多半还能见到,不像后来层层门禁、处处流程,想见个人都难。 老周不抽烟,杨明就把烟换成了茶叶,拎着进了老周的办公室。老周正打着电话,声音不高不低,句句都像在拿捏分寸。他的秘书给杨明泡了杯茶,示意他先坐。 杨明把一杯茶喝完,老周才放下电话,抬眼看他,开门见山:“是不是刚从老庞那儿出来?老同志了,你得学会尊重他们。 政协工作看着虚,可这些人都是在区里干了一辈子的,讲的就是个规矩。你年轻,容易觉得这些都是形式,可形式有时候就是态度。” 杨明赶紧点头,语气诚恳:“您说得对,我确实得注意。以后不管什么活动,我都先跟政协这边通个气,多向老同志们请教。” 老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这次电视台采访我,你得跟电视台那边打个招呼,有些内容能不能适当保留一下?区里现在工作千头万绪,很多事正在推进。 宣传工作要讲策略。要是能借着这个节目,把区里的亮点顺带宣传一下,这也是好事。” 杨明知道老周意思,可他又不是电视台的人,哪里能左右电视台意见。只能含糊说道:“会的,我回头跟节目组提提,咱们区里这次为了配合电视台活动举行,确实下了工夫。” 杨明从老周办公室出来,他突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无奈。以前习惯自己拿主意,赚了亏了都自己扛。 可自从挂上政协委员这条线,他像被人悄悄套上了笼头。 老庞说话讲究,老周态度温和,都给足了面子,可这面子背后,是一条条看不见的规矩,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提醒。 你说话办事,得讲分寸。你不能只当自己是个做买卖的,你还得记得自己身上这块牌子。 他们用关心、提点、暗示把你一点点往轨道里推。你要是不领情,就显得不懂事,不识抬举。 杨明骨子里还是懒散的,喜欢自由,喜欢清爽利落,不喜欢被人盯着,更不喜欢事事都要揣摩别人的意思。可现实偏偏把他推到了这些目光里。 走到楼下,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真正烦的,不是老庞,也不是老周,而是那种体系里的身不由己。 你越想活得简单,越会发现有人希望你活得“合适”。你越想只对自己负责,越会发现你得对更多人、更多关系、更多看不见的尺度负责。 他觉得,从今天起,自己再想回到以前那种“我想怎样就怎样”的日子,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杨明心里也清楚,别看“区政协委员”这名号听着不响,甚至在外人眼里不过是开会举举手、散会吃顿饭的虚职。可放在现实里,它的价值往往不在台面上,而在台面下。 时代越往前跑,社会关系越密,规则越细,一个纯粹的商人单靠钱和胆子,很多事就会越来越难办。 一旦碰到审批、协调、资源、纠纷,真正卡住你的往往不是生意本身,而是你背后有没有人愿意替你说一句话,有没有一个身份能让你在某些场合被认真对待。 政协委员这个身份,不一定能直接给你项目,不一定能让你一路绿灯,却能让你在区里办事时少挨几次冷脸,少走几段弯路。 很多生意上的机会,并不是在酒桌上谈出来的,而是在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会议、座谈、寒暄里,被人顺手递过来的。 杨明不得不承认,这层身份对他未来的路是有用的。往后想把生意做大,光靠自己横冲直撞不行,得学会在规则里借力。 今天老庞的敲打、老周的暗示,看似是管得多,实际上也是在提醒他,你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个体户,你身上有了标签。你可以不喜欢,但你得会用。 老周想保留一些镜头作为宣传之用,杨明必须得跟刘晓萍打个招呼。 别看刘晓萍如今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可她还没配上那种“大砖头”手机,找人只能打传呼。 杨明呼了她好几次,等了半天也没回电,心里有点窝火,索性开车去钱见宸那儿,问问拍卖会的事有没有眉目。 刚踏进钱见宸办公室,包里电话就响了。杨明以为是刘晓萍回电,赶紧掏出来接起:“喂?” 电话那头却是个陌生的女声,语气客气得很:“杨先生您好,我是……” 杨明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通电话不是刘晓萍打来的,而是陈女士那家高端会所的经理。 经理在电话里说,会所晚上有一场小型私人展览会,想邀请杨明参加。 杨明心里纳闷,直接问她:“我没在你们会所登记过吧?你怎么会邀请我?” 经理解释说,是陈女士之前特意叮嘱过,杨明作为特别嘉宾已经被登记在册,会所有重要活动,按规矩会礼貌邀请。 钱见宸在旁边听见话筒里的内容,眼睛一亮,连忙冲杨明使眼色,示意他先答应下来。 杨明挂了电话,钱见宸立刻说道:“去,必须去。我也在邀请之列。我刚才多问了两句,他们说叫‘华夏珍玩鉴赏会’。依我看,八成跟那个纨绔手里那批货有关。咱们去看看也好,先摸摸底。” 第 846章 蹚浑水 杨明抬眼看向钱见宸,心里暗暗琢磨。钱见宸和那个纨绔以前有过往来,说不定真知道些外人不知道的内情。 “你这猜测有依据吗?”杨明问:“我听说那纨绔这次牵扯的人不少,到现在还被扣着没放出来。” 钱见宸点了点头:“依据就是,他倒腾出来的那些古董,大部分最后都落到了陈女士手里。我本来也动过心思,想留几件,可后来越想越觉得风险太大,就没敢碰。 现在他一出事,陈女士肯定也怕引火烧身。我估计她搞这么个私人沙龙,就是想趁风头没完全烧过来之前,把手里那些可能有风险的货悄悄处理掉。” 杨明眉头一皱:“既然你都判断到这一步了,那咱们还有必要去蹚这趟浑水吗?” 钱见宸呵呵一笑:“你以为我是冲着那几件货去的?不,我是冲着人去的。 这会儿,真正有钱的人,很多都藏着掖着。外头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手里却能一下子掏出几十万、上百万。 陈女士这种高端会所,就是筛人的漏斗。她能请到的,能坐进她那个圈子的,才是真正的‘硬客户’。” 钱见宸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在给杨明交底:“这场所谓的鉴赏会,明着是看东西,暗着是看人。谁会来,谁敢买,谁买得起,谁买完还不声张,这些信息比货本身更值钱。 咱们做拍卖公司的,最怕的不是没拍品,而是没客户。手里没有大款名单,你拿什么做规模,拿什么谈佣金,拿什么跟同行抢生意? 所以这趟浑水,我得蹚。不是为了捡漏,也不是为了帮谁出货,是为了把潜在的买家摸清楚。 只要把这些人看明白,记下来,后面拍卖会怎么招商,怎么定价,怎么安排专场,心里就有数了。 你要是怕风险,咱们就只看不说,只记不碰,货一件不沾,话一句不乱说。” 钱见宸说得在理,杨明琢磨着,确实该陪他走一趟。再说陈女士那会所,本来就是自己名下的宅子,去一趟无妨。 他话锋一转,问起拍卖会的事有没有进展? 钱见宸苦笑着摇头:“没有,我看今年是够呛了。要是明年能放开,就已经算不错的结果。” 杨明又问:“那你原先那家国有拍卖行,今年还有没有举行拍卖会的打算?” 钱见宸还是摇头:“现在那边是杨建中在负责。我前段时间跟他通过电话,他说上面不让办。还说……原先库里收着的那些文玩,也被上面来人拿走了。他就算想开拍卖会,也没货可卖。” 杨明听完这话,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现今年代局面就是这样,很多事明面上讲规矩,背地里却各有门路。 文玩这行尤其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怪,表面是鉴赏与收藏,底下却藏着人情、权力和灰色地带。 好些人手里握着的文玩,来路往往经不起推敲,却偏偏能在某些圈子里安然流转。 更讽刺的是,那些动辄谈传承、谈底蕴的人,不说往上数三代了,就是他们的父辈,大多也是穷苦出身,哪来什么祖传旧藏。 可这话只能在心里闷着,谁也不会真说出口,因为说出口就等于把窗户纸捅破。捅破了,麻烦也就跟着来了。 “石头,别想了。咱们这拍卖行要是老不营业,估计撑不了多久。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换个法子,跟你那位香江女朋友打听打听,看看她能不能出手帮咱们一把。”钱见宸还是把主意打到了陈瑾头上。 杨明叹了口气:“等我过几天去香江,问问她吧。老是去麻烦她,心里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钱见宸摆摆手,笑眯眯说道:“你这想法太按普通人的路子走了。你可能不太了解她们这种圈子里的子弟。她们从小见惯了资源、关系、场面,很多时候衡量自己‘分量’的标准,不只是钱,更是别人来不来找她、求不求她。 你想啊,要是哪天突然没人来求她办事了,她反而会心里发虚。不是说她爱显摆,而是那种环境里,‘被需要’就是存在感。 别人来求,说明她还在局里,说明她手里的关系还管用。反过来,门庭一冷,她们就会琢磨,是不是风向变了,是不是自己掉队了,是不是哪里被人看轻了。” 钱见宸说了几句后,又把话往回拉:“所以你去找她,不一定是给她添负担,有时候反而是给她一种确认。你开口,她顺手帮你搭个线,她心里也踏实,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能办事的人。 当然,分寸要拿捏好,别显得你是来占便宜的。你就把话说清楚,事情讲明白,姿态放正,她要是愿意帮,自然会帮。” 杨明仔细一琢磨,钱见宸这话还真有点道理。就拿陈瑾来说,她身上确实带着那种“你不来找我,我反而不踏实”的劲儿。 比如旅馆大楼那回,项目被叫停,她听叶欢说了之后,一句话都没多说,转身就把事儿给摆平了,像是在证明自己的路子还在,分量还在。 两人闲聊着,转眼就到了中午。钱见宸也不客气,跟着杨明到家里随便吃了口饭。 下午钱见宸还得去单位坐班,临走前两人约好晚上一起去会所看看,杨明负责开车,钱见宸负责摸清来的都是哪些人。 杨明刚想眯一会儿,电话突然响了,是刘晓萍回过来的:“不好意思啊,上午一直在开会,没顾着回你电话。” 杨明听着她情绪不高,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了?听你说话声音闷闷的,不开心?” 刘晓萍在电话那头轻轻“啧”了一声,像是终于找到个能说真话的人,语气一下冲了起来:“能开心吗?我们节目刚有点起色,上头就开始忙不迭地‘关心’了。你说关心就关心吧,结果关心到最后,变成了安插人手。” 她越说越气:“编导组要加人,统筹要加人,连后期都要加人。说是为了节目质量,其实就是看你要火了,赶紧把自己人塞进来,占个位置,分杯羹。 最恶心的是,这些人一来就指手画脚,不懂装懂,还特别爱抢功。方案是我们熬了多少夜磨出来的,他们一句话就能给你否了,然后换个更蠢的,再说是他们的功劳。” 第 847章 立竿见影 杨明没插话,只听她继续吐槽:“我今天开会就顶了一句,我说节目现在节奏挺好,别乱加人,先把现有班底稳住。 你猜怎么着?领导当场没说啥,散会以后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让我要顾全大局,说我别把平台当个人地盘。 我真是服了,平台是谁的平台?节目是谁做出来的?现在看要火了,就来摘桃子,早干嘛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点疲惫继续说道:“我拒绝了。至少拒绝了最离谱的几个。可你也知道,这种事你拒绝一次,就等于把人得罪一次。以后我在台里,少不了要被穿小鞋。” 杨明太熟悉这种味道了,不管是机关还是单位,只要你做出点成绩,就总有人想把你拉回“规矩”里。 你越想把事做好,越有人盯着你手里的成果,盯着你背后的资源,盯着你会不会失控。所谓顾全大局,很多时候就是让你把功劳分出去,把位置让出来,把锋芒收起来。 “你别硬扛。”杨明想了想,提醒她道:“该让的让一点,该留的留一点。你要是真把人全得罪了,后面更难。” 刘晓萍在那头轻轻“嗯”了一声:“反正我现在就一个想法,节目不能毁在这些人手里。真要不行,我就宁可别火,也不让他们把节目糟蹋了。” 刘晓萍吐槽了一阵子,情绪稍微泄了一些,才想起问杨明:“你找我到底啥事?” 杨明这才把老周的意思简单说了一遍,重点就一句,区里希望节目里能适当保留一些内容,方便后续做宣传。 刘晓萍听完很痛快:“没问题,这点小事儿我还是能办到的。不过我不能保证时长,估计最多给你保留一小段,具体得看后期剪辑和台里排播。” 接着,她又补了一句:“接下来节目要改到演播厅录了。今天开会定的,计划在元旦期间播出。” 两人又聊了几句,杨明听她情绪又有点上来,便顺着她的话安慰了两句,提醒她别硬顶,能让就让一点,能留就留一点,别把自己弄得太被动。 刘晓萍嘴上应着,语气却还是带着不服气。杨明也不好再多劝,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杨明躺回床上,一时却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鉴宝节目播出后的事。 珠宝店作为鉴宝节目的主赞助商,节目播出几期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起初只是零星有人进店问一句:“你们是不是电视上说的那家?”,没过多久就变成了顾客盈门。 柜台前天天围着人,有人看了广告来对款式,有人专门点名要看“上过节目的那几件”,还有人干脆带着自家的首饰来请店员帮忙看看值不值。 店里原本偏冷清的黄金区、翡翠区都被带热了,连带维修、清洗、以旧换新这些业务也跟着火起来。司蓉笑得合不拢嘴,跟杨明说这赞助费花得太值了,比在报纸上登两个月广告都管用。 木子那边的变化同样明显。她的广告公司一开始为了拉节目前后各一分钟的广告时段,跑断腿、磨破嘴,到处求人给个机会。 节目播出几期后,风向彻底反过来,广告客户开始主动找上门。电话一个接一个,有的点名要鉴宝节目前后那一分钟,有的直接带着预算来谈投放。 木子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开会、拍板脚本,还得盯着拍摄、盯后期,机房里一待就是半夜。 她跟杨明偶尔打个电话也都是匆匆两句,说自己正在赶片子,客户又改了需求等等。 杨明听着她电话里背景音嘈杂,也只能笑笑,说句“辛苦了”,心里明白,这就是节目火了之后,最真实也最现实的忙碌。 当然,潘家窑那边也受益匪浅。基本上每天都人流不断,乐得各个摊主既忙碌又开心。几天过去,赚的钱就能把半年租金挣下来。 杨明的老爸杨建军,以前在市场里算是懂行的老人,大家遇到拿不准的东西会来问问,可也就是问问而已。 现在不一样了,电视上一露脸,“专家”两个字一贴上,他在潘家园几乎成了红人。 每天他一进市场,路上就有人点头打招呼,铺子里也总围着一圈人。 这个递过一只瓷碗,那个塞来一串珠子,还有人把刚收来的铜器、字画、杂项摊柜台上,压低声音说“杨师傅,您给掌掌眼”。 杨建军性子随和,从来不端架子,谁来求教他都认真看,看得懂的就把来龙去脉讲清楚,看不懂的也不硬撑,直说自己拿不准,建议对方再找别人看看,或者去做个更细的鉴定。 他这种“不糊弄、不摆谱”的劲儿,反倒让摊主们更服气。一来二去,市场里提起他,都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尊重,说他是真懂行,也是真厚道。 到了晚上,杨明按约定开车去接钱见宸。老钱拎着个公文包出来,上车就把领子扣紧,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车一路往陈女士的会所开,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见一排车停得整整齐齐,这年代能在京城一下子凑齐这么多豪车,本身就说明今晚来的人不一般。 门口服务员穿着笔挺的制服,态度殷勤弯腰问好,伸手引着两人往里走。 刚踏进大门,就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杨明,好久不见,你也来了。” 他一抬头,看到是熟人李儒。杨明跟他以前在王塑家里里见过几面,但关系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有点互相看不顺眼。 李儒今天像换了个人,脸上堆着笑,先朝杨明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到钱见宸身上,热度立刻又上了一层。 “钱老师,久仰久仰。”李儒话语客气:“我一直想当面请教,没想到在这儿碰见您了。” 钱见宸不认识此人,但对方既然知道他,他也随即笑着跟李儒握了握手:“客气了。” 李儒握着他的手不肯放,连着寒暄了几句,夸钱见宸眼光准、见识深,又说自己最近收了几件小东西,改天一定登门请他掌眼。 那股热情劲儿,跟刚才对杨明的那点敷衍形成了鲜明对比。杨明心里明白,这就是圈子里的现实,身份一变,人情冷暖就跟着变。 第 848章 大众名人 钱见宸被李儒拉着聊得热乎,杨明只好站在旁边,目光悄悄扫向院子里来往人影,想看看今晚到底来了多少平时看不见的富豪。 李儒这人是个话痨,只要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几乎没个停的时候。钱见宸跟他客套了几句,很快就发现根本应付不过来,只能强行把手抽出来,脸上挂着笑。 “改天再聊,改天再聊。”钱见宸抬抬手,语气很客气:“这会儿我得先进去报个到,免得主人觉得我不懂礼数。” “那正好,我领您进去。”李儒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转身就和钱见宸并肩往里走,语气热络得像老熟人:“您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这儿的常客,有间专门的包房。待会儿一定得来我那儿坐坐,我那儿正好有几件小东西,想请您给掌掌眼。” 杨明在后面听着,苦笑着摇摇头,跟在两人身后进了二进院。 刚走没两步,就有人迎上来,声音又响又客气:“哎哟,钱先生,钱老师,您今儿也来了,这可太好了。正愁没个懂行的给解说解说,您这一到,我可算放心了。” 再往里走,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递烟,有人递名片,有人干脆直接上来握手寒暄,也不管钱见宸到底认不认识他,先把“久仰大名”说出口再说。 钱见宸一路笑着应酬,脸上挂着礼貌,手被人握得发热,脚步被绊住了好几次。 杨明跟在后头看得清楚,心里也暗暗咂舌。这就是电视的威力。 钱见宸以前在文玩圈子里确实算个小有名气的人物,懂行的人提起他会说一句“老钱眼力不错”,可那也只限于圈内。圈子外,谁认识他是谁。 可上了电视就不一样了,专家两个字一贴,他就从行内名人变成了大众名人。 这年代电视里出现过的人,仿佛天然就带着可信度,带着光环。 你在台上讲两句,比在文玩行干十年都管用。也难怪这些人一见到钱见宸就像见了财神,先把关系搭上再说,谁知道哪天就用得上呢。 眼见围在老钱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杨明无聊之下,只得自己一个人先进来二进院正房。 这里原来是豪华包房,现在被改造成一个小型餐厅。餐厅正中一个大餐桌,周围摆着几张小餐桌。 大餐桌上还没人坐,小餐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在闲聊。 杨明正想溜达到角落小餐桌就坐,不想背后有人叫他:“小子,你过来,坐我这里。” 杨明扭身一看,见另一个角落里,缪崇勋独自坐在那里。 他赶紧走过来,满脸诧异道:“您老怎么也来了?何时到的京城。”说着话,他顺势坐在缪崇勋身边。 缪崇勋笑道:“我上午飞机过来的。据组织者说,有一批国宝级文玩出售,我一听说,就按捺不住性子,早早飞过来了。谁成想是个展示会,我要是看上哪件物品,还得和人竞争,太没意思了。” 杨明笑呵呵说道:“就您老这财力,还怕和别人竞争?您要是看上哪件东西,直接掏出支票本,让他们自个儿填不就完了。” 缪崇勋瞪他一眼:“我就是再有钱,可也不能像你说的那样。那不成傻子了吗!文玩就是个玩意儿,哄抬物价,脱离它自身价值,对行业发展是不利的。你小子作为行业内人士,怎么会有这种思想。 对了,我得问你个事儿。我给你那些高仿古画,你是不是高价卖到南洋去了?” 杨明一愣:“这话从何说起?我可没去过南洋,也不认识……那边的人。” 说完这话,他突然想到,温景行说过要去南洋那边出货,说不定是老温卖过去的。 缪崇勋根本不信杨明说的:“既是你不认识那边的人,可那些高仿古画肯定是从你手里流出去的。我堂兄那么懂行,还花高价买了两幅。 我拜访过的几个老友,他们家里或多或少都有几幅。就这一票买卖,估计你就赚的盆满钵满。” 杨明苦笑道:“您老这话,让我无地自容了。你说的那些高仿古画,我大约知道是何人所售,但我给他的价格就是按高仿画给的。这些画就是卖再多钱,和我也无关。” 两人正聊着,屋外进来一大群人。打头的是位老者,陈女士侧着身子陪同他进来。 这群人中,杨明认识几个,多是在电视里见过。其中一个,是他工商联这条线大佬。能在工商联居高位者,家庭富裕程度不是一般人能猜到的。 他行事低调沉稳,旁人只知他资历深厚、人脉广阔,却极少有人能猜到,他背后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显赫家世,不细究根本无从察觉。 杨明还看到了那个电视台资深男中音主持人。他态度和蔼,看起来不卑不亢,气度不凡。 这群人在屋中间那张大圆桌上落座。那位工商联大佬并没坐主位,主位留给了那位老者。 杨明心里一动,暗暗纳罕:这人看着比大佬还高半级,可他却从没听过这号人物。 “别猜了。”缪崇勋注意到他的神色,主动开口,“他不在圈子里,是海外回来的商人。出手阔绰,这几年在国内收货不少。” 缪崇勋说完,又补了一句:“别看我也算有点钱,跟他比起来,真不算什么。” 杨明脑子飞快转着,想华人圈里有哪个家族能这么硬。 缪崇勋继续道:“看到那个工商联的人了吧?他是老者的远房表弟。这人我就不用多介绍,你肯定知道他的分量。” 随着院子里宾客陆续入席,晚宴正式开始。陈女士先站起来说了几句开场白,接下来没再让主桌的其他人讲话。 她抬手示意之后,众人纷纷动筷,酒盏轻碰,席间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钱见宸被一个熟人拉去了另一桌。那边的客人像是早等着他,你一句我一句地恭维,把“钱老师”叫得格外响亮。老钱嘴上客气,脸上却带着几分受用,眉眼间都是被追捧的舒坦。 缪崇勋夹了筷子菜,侧头对杨明说:“快吃吧,吃完好去看展览。今儿要是没什么收获,你小子得把你手里的宝贝给我几件。”他显然还惦记着杨明家里那些收藏。 第 849章 不该碰 杨明一边吃东西,一边笑着应承:“放心吧!早就给您留着呢,就怕您眼光高,看不上我家里那些玩意儿。” 吃到一半,陈女士像是才发现缪崇勋似的,神色明显一怔,立刻叫来服务员低声问了几句。 随后她亲自走到缪崇勋身边,俯身笑眯眯地说:“缪老,真没想到您能过来。是我失礼了,让您坐在这……” 话没说完,缪崇勋就摆摆手,语气随和道:“客气啥。你赶紧去招呼重要客人,我跟这小子投缘,坐一块儿说话自在。” 陈女士这才转向杨明,笑着打趣:“石头,你真是深藏不露啊。连缪老都是你的忘年交,真是让我意外。” 她这一番举动,很快惊动了席上不少人。主桌上那位老者看见缪崇勋,也立刻端着酒杯起身过来,先寒暄两句,又郑重其事地碰了一杯酒,这才回到座位。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席间传开。在座的多是民主人士、工商联头面人物,再加上各路商人老板,别看平时一个个谈笑风生,真碰到缪崇勋这种退下来的老干部,且在位时又极有名望的人,心里都清楚分量。 一时间,好几桌都有人端着酒杯起身,过来敬酒,脸上堆着恭敬,嘴里说着“久仰”“荣幸”。 缪崇勋显然察觉到了这股势头,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擦嘴,语气不紧不慢对杨明说:“我吃饱了。外头透透气,在这儿让人围着,闹得大家都不自在。” 说完他站起身,没跟任何人客套,径直朝屋外走去。 杨明放下筷子跟上,心里明白,缪崇勋这是在替陈女士解围,免得这场酒局变成一场没完没了的敬酒席。 院子里的服务员见两人出来,立刻迎上前,躬身引路:“两位先生请跟我来,展示厅在后面正屋。” 缪崇勋边走边打量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这院子建得真不错,放在现在,少说也得值个大几十万。”他显然不知道,这处院子其实是杨明的私产。 杨明笑着打了个哈哈,顺势接话:“能拿来当私人会所的院子,自然差不了。关键是现在就算手里有钱,也未必能买到这么大的院落。京城市面上卖的,大多也就是一进的小院儿。”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展厅门口,把门推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屋里灯光明亮,玻璃柜里,东西一件件摆得很规整。 “两位先生,里面请。”服务员站下来,微笑着说::“我在旁边,您有什么问题,随时吩咐。” 缪崇勋走在前面。杨明跟在后头,视线先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但他面上不显。 正中展示台上,一件青花凤尾尊,青花颜色很正,看着就不是市面常见的货色。旁边是件斗彩团花梅瓶,釉面细,彩头干净利落,一点不飘。 缪崇勋看得很慢,走两步停一下,凑近看口沿,看圈足,看釉色转折,点点头,又继续。 杨明也在看,但他看得轻松,心里清楚这批东西来路不干净,他今天来只是看一眼,不打算出手。 后面一排柜子里还有些瓷器,最里面那只柜子里放着一件龙泉窑琮式瓶,器形方中带圆,釉色温润,不张扬。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缪崇勋一路看过去,随口点评两句,说这幅章法松,那方印泥太新。 直到他停在一幅书法前,凝眉细看。这是幅蔡襄的书法作品《行书自书诗》卷。 缪崇勋站得很近,先看字,再看题签,最后把目光落到卷尾装裱边的位置,眉头慢慢皱起来。 “小子,”他压低声音,“你来看这儿。” 杨明凑近,看见一道很淡的压痕,旁边还有一点颜色偏深的印影,像是被夹板压久了留下的。 缪崇勋指了指那道痕:“馆里的东西,编目、编号、修复、借展,都有底。有些编号不在外头露着,但库房里流转过的,总会留下点痕迹。 这个说法叫图录色,纸和墨看着旧,旧得很熟,那种熟不是做出来的。这卷我认得,我以前在编目里见过它,它不该在这儿。” 缪崇勋把视线从字上移开,扫了一圈屋里的东西,没再说话。杨明也没说话,他心里明白,今天这趟不是来看货,是来踩雷的。 缪崇勋在展厅里又转了一圈,眼神越来越沉。屋里这些东西,件件都是硬货,硬得让人心里发虚。 好东西他见得多了,但好到这种程度,反而不正常。尤其是那卷蔡襄的书法,提醒他这不是什么私人收藏交流,是把不该露面的东西摆到了台面上。 他心里已经有了底。这些货确实好,好得像是刚从库房里挪出来的。他脑子里那本无形的目录在翻页,编号、图录,一件件都对得上。越对得上,他越觉得这屋子安静得吓人。 他站在展厅中央停了片刻,看着满屋子东西,既像舍不得,又像害怕。他是退下来的干部,也是收藏家,按规矩,按良心,都该把这事儿捅出去。 可他也清楚,退了就退了,真要较起真儿来,先被盯上的可能就是自己。再说这背后的人,能把这些东西摆出来,就说明不怕人看,水深得很。 杨明看在眼里,没催,也没劝,等他自己缓过那口气。 缪崇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趟怕是白来了。” 杨明点头:“白来也好,至少没把手伸进去。” 缪崇勋苦笑一声:“东西再好,我这个身份不该碰。碰了,就不是收藏的事了。按规矩,我该……”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停住,盯着那件龙泉琮式瓶,眼神里有惋惜,也有不甘,还有一点圈子内多年养出来的警惕。 杨明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您别犹豫了。这些东西,眼不见心不烦,背后的水太深。” 他凑近缪崇勋耳边,语速很快说了几句。缪崇勋眼皮跳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再问。 此时,陆陆续续听到有人说着话过来。想必是前边吃完饭,都来看展示了。 缪崇勋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把胸口那股憋闷吐出来:“走吧。” 第 850章 破规矩 刚迈出屋门,就撞见陈女士领着一群人迎面过来。她看见缪崇勋和杨明出来,立刻满脸堆笑迎上前:“缪老,您看完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合心意的物件?” 缪崇勋打着哈哈摆手:“东西都不错,看着挺好,回头我再琢磨琢磨。” 陈女士连忙点头:“那您先去客房歇着,等我把这边安顿好,马上过去陪您说话。” 缪崇勋摆了摆手,语气透着一股客气的疏离感:“不麻烦了。我跟这小子还有事,今晚去他那儿对付一晚,明天一早就回。” 这话里的拒绝意味再明显不过,不光是婉拒了留宿,更是连那些文物都没再打算多提一句。 陈女士一愣,微不可察看了杨明一眼,笑眯眯说道:“那好吧!等闲了,我专程去一趟杭城拜访您。” 陈女士身边几个有名人士,相继和缪崇勋握手告别后,他们才出了展厅。 杨明全程陪笑,姿态拿捏得很好,既不张扬,又不失分寸。 两人出了二进院门,晚风一吹,吹散了展厅里那股子压抑的气氛。杨明放缓步子,侧头问道:“缪老,您真要跟我去旅馆住?” 缪崇勋点点头:“去。这儿待着心里烦闷,堵得慌。到你那儿,陪我老头子喝一杯,说说话。” 杨明应了声好,伸手虚扶了他一把,两人出了院子,上杨明的车,一路去往旅馆方向。 杨明刚走没多久,钱见宸就从李儒的包房里出来了。他被李儒缠得没法子,只好耐着性子看了对方拿出来的几件东西。 那些物件实在普通,可他没说真话,反倒拣着好听的话,绕来绕去说了一通场面话,哄得李儒眉开眼笑。 等钱见宸一走,李儒咂摸过味儿来。钱见宸说了半天,压根没提他这几件玩意儿到底值多少钱。 李儒忍不住叹口气:“哎,这也是个老狐狸,四面净八面光的角色。” 钱见宸出了李儒的包房,慢悠悠去到展厅。 他是拍卖行经理,这趟来根本不是看货,是来暗中摸底的。 他在厅里转了一圈,跟相熟的藏家、掮客们挨个打哈哈。嘴里说着场面话,耳朵却竖得老高,专听旁人闲聊时的只言片语。 眼睛也没停,扫过每个人的神色,谁对着那几件馆藏级东西多看了两眼,谁凑到展柜前时眼神发直,谁又只是走马观花似的晃过,他都记在心里。 一圈下来,他心里大致有了数,这满屋子烫手山芋,到底有几个人真的动了心思。 这场由陈女士组织的展示会,自始至终没有明面上的交易。所有人都是把看中的物件记在心里,只等着散场后私下联系对接。 钱见宸穿梭在人群里,手里的名片发出去一沓,兜里也收回来厚厚一叠,每张名片背后都被他随手记了几笔。 有几位圈子里叫得上名号的藏家,特意拉着他到角落说话,问得格外详细,都是打听拍卖行第一场拍卖会的时间、规模和品类。 话里话外意思很明白,自己手里也压着不少宝贝,就等合适机会出手。还有人绕着弯子打探,问他手里有没有拿得出手的硬货。 这场展示会别看来的人不少,但真正能称得上有分量的,也就那位工商联大佬和他表兄。 其余的不是商场上跟风凑热闹的老板,就是那个电视台的主持人,看着光鲜,说到底不过是手里有俩糟钱儿的主儿,真要碰那些馆藏级的硬货,估计是没那个底气。 钱见宸应付完一圈人,发现杨明和缪崇勋早没了影。他心里有数,这两人定是先走了。 他也没往心里去,杨明在不在都无所谓,他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 正准备抽身,瞧见那位工商联大佬陪着他表兄也出了展厅,看两人的神色,分明也是瞧出了这批东西不对劲。 瞅着陈女士还在展厅里忙着给人讲解,钱见宸没再逗留,低头快步出了院子,拦了辆出租车回了家。 旅馆里,杨明叫厨房炒了几道南方口味的小菜,陪着缪崇勋慢慢小酌。 “您觉得,今晚那些东西,会有人买走吗?”杨明开口问道。 缪崇勋抬眼看向他,轻轻叹了口气:“肯定会。不过那位工商联的大佬不会出手,估摸着还会劝他表兄也别碰。剩下那些手里有俩闲钱的,怕是要忍不住买下几件。” “那价格呢?您看会高吗?”杨明又追问。 “价格嘛……”缪崇勋顿了顿,继续说道?“高不了。这陈女士分明是想尽快出手,不然这么贵重的东西,哪能像卖大白菜似的摆出来让人挑。 她的为人我清楚,要不是逼到份上,绝不会走这步险棋。就像你说的,她定是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才急着变现。” 缪崇勋抿了口酒,感叹道:“现在的人啊,胆子真是太大了。搁在我们那时候,甭管多喜欢一件宝贝,顶多是泡在博物馆里,一趟趟地去看,一遍遍去瞧,心里过过瘾就够了。 哪敢像现在这样,把这些本该藏在馆里的东西倒腾出来,还明目张胆地私下展示发卖。” 他放下酒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低声叹息:“到底是时代变了,什么规矩都敢破。” 几杯酒落肚,缪崇勋的情绪松快了些,话头一转就盯上了杨明的私藏:“小子,把你手里的好东西匀我几件。不然的话,我这趟可真是白跑一趟了。” 杨明如今手头宽裕,压根没打算出让宝贝。但看在和缪老头的情分上,只能拣几样听着还过得去的物件儿说了说。 缪崇勋一听就撇了撇嘴,明显不信:“你小子这是跟我打马虎眼呢。你手里有没有硬货,老头子我心里亮堂着呢。不想转让就直说,犯不着这么遮遮掩掩的。” 杨明苦笑着摆手:“我家里是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了。您想啊,我要是真有,当初何必求着您给我弄那么多高仿古画? 以前家里确实有几件像样的,可我是开店做买卖的,这两年早就周转着出手了。” 第 851章 老狐狸 缪崇勋还是半信半疑:“行了,不想转让就不提了。你给我讲讲元青花人物罐是怎么回事儿?我这次在南洋那个橡胶大王家里,看到他刚花大价钱,买了一件罐身带裂纹的青花人物罐。这件东西难道也是假的吗?” 杨明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哪里会知道,我又没见到实物,真假我可说不准。不过,咱们之前在国外见到拍卖的那件,我可以保证是赝品。” 自打坡县的何儒璋提过,缪老头也掺和过国宝出境的勾当,杨明心里就开始防着他了。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再好的交情,也难免有磕磕碰碰的时候。何况缪崇勋是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这圈子里的能人,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杨明不肯说实话,气氛一时就淡了下来。他说出的话,句句都留着三分余地,不肯往深了说。 缪崇勋问得几次都碰了软钉子,脸上兴致也慢慢褪了。 杨明这份提防不是没来由的。眼下这世道变得快,手里那些国宝级的东西得握紧。 缪崇勋有那档子倒卖国宝出境的嫌疑,他哪里敢真的交心。 酒桌上的话越来越少,缪崇勋意兴阑珊说道:“最后一杯,喝完我得休息了。明天早上,不用你来送我。你安排旅馆的车,把我送机场就行。” 杨明这份提防,确实不是多余的。他前脚刚走,缪崇勋拿出电话拨通了陈女士的号码,语气干脆利落: “我要四件东西。一件康熙青花凤尾尊,一件雍正斗彩团花梅瓶,还有那件南宋龙泉琮式瓶,和蔡襄《行书自述诗》。价格你说了算,东西打包好,你负责送到我指定的地方。” 陈女士正发愁,费了半天劲,来的这些人只买了几件不算太贵重物品。缪崇勋说的四件物品,根本就没人提。主要是因为价格太贵,那些人还在考虑之中。 “放心缪老,我尽快把物品派专人给您送过去……” 杨明要是听到缪崇勋打电话内容,估计心里会很难受。 要是杨明听到缪崇勋这通电话内容,心里准得堵得慌。他心里肯定会叹气不止:这老家伙藏得太深,真是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缪崇勋是他做文玩生意以来,遇上的最投缘的客户,也是最爽快的老人家。出手大方,眼光毒辣,从不会在价钱上磨磨蹭蹭,两人闲聊时还能聊到一块儿去。 要不是知道缪崇勋身上沾着国宝出境的嫌疑,杨明真能跟他掏心掏肺,半点防备都不会有。 杨明去值班室交代了值班人员,让他们明早安排车辆送缪崇勋去机场。 交代完,他转身进了跨院,去找叶欢。 随着旅馆大楼的工程进度加快,叶欢总算能清闲下来。杨明走进她住的房间时,她正和陈瑾煲着电话粥。 杨明没出声,轻手轻脚去卫生间冲了把脸,回来就躺到叶欢身边,静静听着她打电话。 叶欢和陈瑾聊的是托人找医院大夫的事。杨明心里清楚,叶欢还没放下要个孩子的念头。 这事儿他打心底里支持,自己的几个女人里,就叶欢还没有后代。她手里掌握着不少资金,没个孩子傍身,心里总归是不踏实的。 女人们打电话聊天,那时没完没了。杨明听了一会儿,实在无聊透顶,他拿起床头柜上一本杂志翻看起来。 刚看了几页,就听话筒里传来陈瑾尖叫声:“哎呀……你这个混蛋,没见我在打电话吗?真是不懂怜香惜玉……”。接下来,就是陈瑾断断续续声音传来。 他抬头看叶欢,见她脸色通红,知道陈瑾那边出了状况。 叶欢又匆匆说了几句挂断电话,扭身问杨明:“我定了下个星期就去香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杨明琢磨琢磨,回答叶欢:“你先去,我等你检查结果出来再过去,这样两头都不耽误。”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等叶欢走了,他先飞岛国去见香秀和大儿子,然后去香江配叶欢看病。最后飞英吉利去和李莉娘儿俩团聚。马上过年了,年前怎么也得去打发打发那两个女人。 “那好吧。”叶欢哪里猜得到杨明的心思,笑眯眯打趣他:“你今儿自个儿去睡吧,我从现在起可不能跟你胡闹了。我给你个机会,去找那个主持人小姑娘呗。” 杨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摇头:“说的叫什么话。我早跟你说过,人家出身不凡,哪里会看得上我这样的人。”两人打趣了几句,各自歇下。 这一夜,杨明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尽是些零碎的片段,一会儿是香秀皱着眉埋怨他总不露面,一会儿又是李莉笑盈盈伸手拧他的胳膊。 后半夜,杨明从梦里惊醒,浑身都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难受劲儿。 他披了件衣服坐起身,推开半扇窗户,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梦里那些画面还在眼前晃悠,他心里头忽然泛上一阵愧疚,确实是挺长时间没去见香秀和李莉了。 眼瞅着年关越来越近,说什么也该去看看那两个儿子,还有儿子们的妈妈了。 等他终于又生出几分睡意,抬眼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他重新躺回床上,这一觉睡得沉,直接睡过了头。 早上醒来时,叶欢早就没了踪影。他到值班室一问,才知道缪崇勋也早早离开了。 杨明去小餐厅随便扒拉了几口早饭,开车去找钱见宸。昨晚他和缪崇勋走得早,展厅后来的情况,他一点都不清楚。 钱见宸正在办公室里摆弄一方端砚,见杨明进门,头也没抬招呼他坐下。 杨明直接问起昨晚展厅里的收尾情况,尤其是那些物件有没有成交? 钱见宸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悠悠开口:“我昨儿应付完场面就走了,没盯着后续。就随手记了几个潜在客户名字和电话,剩下的事,我懒得理会。” 从钱见宸这儿,杨明没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结果。钱见宸和他一样,昨晚露个面,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杨明心里在权衡利弊,他心里对那几件物品也是喜欢的紧。他决定打电话问问郭胜利,看那个纨绔案子结了没有。 第 852章 不上台面 郭胜利一听杨明的意思,直言自己这段时间太忙,没怎么关注这件事。他让杨明稍等,说放下电话就找朋友打听情况。 钱见宸给杨明泡了杯茶,坐下来说道:“那个缪老头还在你那儿吗?他可是收藏界的大家,要是没捞到点好处,绝不会轻易离开京城。” 杨明笑了笑:“这回他怕是看出东西不对劲了,昨晚在旅馆里感叹了大半宿,今早一早就坐飞机回去了。” 钱见宸愣了一下,满脸疑惑:“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你可能漏了一点,东西就算有问题,在他那个级别的人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再说了,陈女士也没说要出售展示品,我觉得他肯定会私下联系陈女士,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听完钱见宸的话,杨明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么肯定?他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退下来的……” 话到这里,杨明突然住了嘴,低头琢磨起来。钱见宸在文玩行当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明知道这批东西有猫腻,当初还一个劲撺掇自己把东西拿下。 钱见宸看杨明低头琢磨,忍不住呵呵一笑,主动开口解释。他如今算是病退在家,半只脚已经踏出圈子,那些在圈子里不敢说、不能说的话,正好能给杨明透个底。 “古玩这行当,从古到今都是这样,倒腾出来的东西,只要不捅到上层那里,没引来大人物的关注,底下有的是法子把黑的洗白,路子多着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但陈女士这次不一样,不知道她是有什么顾虑,没敢走洗白的路子,反倒急着把东西亮出来,明摆着是等懂行的人私下递话。 她要的根本不是明面上的买卖,是暗地里的人情,或者说是一笔不能见光的交易。”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抬眼看向钱见宸:“照你这么说,缪老头既是走了,但也会换个法子,继续和陈女士私底下联系?” 还没等老钱开口,杨明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正是郭胜利回过来的。 “石头,情况我打听清楚了!那个纨绔的案子现在卡着不动,正处于僵持状态。 我朋友他们已经从博物馆那边拿到了他鼓捣出来的文物清单,但那小子嘴硬得很,不管怎么审讯都咬紧牙关不松口,一点有用的信息都不肯透露。 为防止那些文物流到境外,我朋友他们已经把清单同步给了海关,让他们重点布控排查。目前这案子没牵扯到其他方面,就单纯是文物方面的事儿。 依我看啊,他老子这会儿指不定正忙着跟人周旋协商,只要把合作的路子谈拢了,这小子自然就能全身而退。” 杨明挂了电话,转头就给钱见宸递说道:“我知道陈女士为啥急着把东西亮出来私下处理了。海关那边已经拿到了文物清单,重点布控着呢,这批东西想走私出去难如登天。她是怕东西砸在手里担风险,急着转手把损失压到最小。” 钱见宸听完笑了:“我就说吧,这里面的门道绕着呢。干咱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货砸手里,尤其是这种沾了边儿的东西。 她这招叫‘明展暗售’,看着是摆出来让人观赏,实则是放出风声,等懂行又有胆子的人私下找她联系。 这种不能见光的买卖,向来有规矩。一是找熟客,知根知底,不怕半路出幺蛾子。二是快进快出,谈拢了连夜交货,钱货两清不留痕迹。三是绝不沾手鉴定,全凭买家自己看眼缘,日后就算出了事,也能推得一干二净。” 杨明听得眉头紧锁:“照这么说,缪老头不是看出东西有问题走了,是看出这趟水浑,估计回去会跟陈女士私下搭线?” 钱见宸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热茶,慢悠悠道:“那老头精着呢,再好的货色,在他眼里不如一个‘稳’字。东西来路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不露痕迹把东西拿到手。” 杨明低头沉思,他知道缪崇勋看中了哪几件物品。整个展示厅里,他只在那几件物品前停留时间最长。如果他私下里和陈女士联系,估计就是要那几件东西。 “别再计较了。”钱见宸给杨明杯子续上水,叹息一声:“我原先怎么劝你来着?别光想着东西来路问题,你知道来路有问题又能怎么滴?还不是被人私下弄走了。 打从有咱们这一行起啊,这潭水就没清过。明面上摆的是瓷瓶玉器、字画古籍,背地里藏的全是算计。 那些所谓的收藏大家,看着一个个道貌岸然,张口闭口谈的是文化传承,背地里哪一个没做过见不得光的买卖? 遇上好东西,先想着捂严实,能低价捡漏绝不手软,能私下交易绝不上台面。 就是那些国外的大拍卖行,看着规矩大得很,背地里早把拍品底细摸透了,和卖家串通一气抬价,坑的都是那些真心喜欢却没门路的藏家。” 钱见宸最后这段话,让杨明心里一动。他想起前段时间找上门的何儒璋,那人分明知道自己在国外拍卖行出手过元青花人物罐,嘴里却说是私下打探来的消息。 加上昨晚缪崇勋,明里暗里都在打听何儒璋拿走的那件带裂纹的青花罐。这么一想,老钱说的果然没错,这古玩行当,在有些人眼里,根本就没什么秘密可言。 说话的工夫,不少爱好古玩的人手里拿着自家的物件儿,陆续来到拍卖行找钱见宸掌眼。 来的人越来越多,老钱根本顾不上再和杨明说话。他们这拍卖行刚开没多久,正是积攒客源的时候,自然不能把这些潜在客户拒之门外,只能忙着上前热情接待。 杨明看这情形,默默起身离去。他眼下又清闲下来,电视台的节目,他已经把自己思路全告诉了刘晓萍,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后续的事他不准备再继续插手。 至于木子的广告公司,他能帮的忙也都帮了,剩下的路,终归要靠她自己去折腾。 出了拍卖行大门,杨明正打算去菜市场买点菜,一辆黄面的忽然停在他身旁。王塑从副驾探出头来:“石头,我正准备去你那儿待会儿,你这会儿有空吗?” 第853 章 找不着方向 杨明咧嘴一笑:“就算有事,你老兄大驾光临,我也得腾出手来陪你不是。” 王塑掏钱打发走面的,和杨明并肩往家走。路过副食店时,杨明进去买了些吃食拎在手里,两人慢悠悠回了院子。 把王塑让到沙发上落座,杨明才开口问他:“你不是正和京台合作拍剧集吗?怎么有功夫跑到我这儿来?” 王塑摸出烟点上,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眯着眼睛叹了口气:“烦了,突然觉得这事儿一点意思都没有。也不想回家,家里见天一堆人等着,吵得人心烦。”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满是憋闷:“还不是因为京台那帮人。我熬了多少个通宵写出来的剧本,他们说改就改,删的删、加的加,最后改得面目全非,连我自个儿都认不出来。我实在忍不了,跟他们大吵了一架,撂挑子就走了。” 杨明给他泡了杯茶,安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那帮人揍性,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只要他们能把你作品拍出来播出,就算是成功了。” 王塑往沙发背上一靠,眼神空荡荡:“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就想找个清静地方待着。思来想去,竟没个好去处,最后想起这儿来。 我以前住过的院子,现在成了你的地界儿。那时候就觉得这儿静,青砖灰瓦的,待着心里踏实,索性打了辆车直接过来了。 说起来也可笑,以前一门心思扑在名利上,总觉得能写出爆款剧本、能让片子大火,这辈子就算值了。 真等达到了这一目的,各种糟心事儿接踵而至,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剧本被改得乱七八糟,身边围着的人也都各揣心思,没几个真心跟你谈得来的。 有时候静下来就觉得空落落的,跟丢了魂似的。以前再苦再累都有奔头,现在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王塑掐灭烟头,抓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眉眼间尽是茫然。 杨明听着王塑的话,没急着搭腔,给他茶杯续上水,心里却琢磨开来。 王塑这股子茫然和空虚,不是他一个人的感受,是这个时代推着人往前走时,所有人的感受。 眼下外头的世界变得飞快,快得让人抓不住章法。以前的厂子,一家接一家喊着效益不好,车间里机器不转了,烟囱不冒烟了。 工人看着手里皱巴巴的工资条,愁的是一家人的口粮。更别说那些已经破产的厂子,大红封条一贴,多少人捧着铁饭碗半辈子,突然就没了着落,站在厂门口愣神,那股子茫然,比王塑眼下的空虚要重上百倍千倍。 王塑好歹是个成功人士,有名有利,他烦的是剧本被改、理想碰壁,是圈子里规则绊了他的脚。可那些普通人呢?他们愁的是下一餐的饭、孩子的学费、冬天的煤球。 说到底,都是时代的碰撞。改革浪潮卷着所有人往前冲,旧规矩在慢慢松动,新规则又没完全立住。 像王塑这样的人,想凭着自己的本事按心意做事,却撞在圈子里约定俗成的条条框框上,有力没处使,难免觉得憋屈、空虚。 而那些厂里的百姓,靠着旧体制活了半辈子,突然被推到浪潮里,连方向都摸不准,只能跟着瞎晃,茫然得更彻底。 这世上的人,不管是有名的还是无名的,好像都被这时代的车轮撵着,各自有各自的无奈,在茫然里寻一条能走通的路。 “中午喝两杯吧!”杨明不知道该怎么劝王塑,开口说道:“我这里有好酒,但下酒菜还得你去弄,我炒的菜你不乐意吃。” 王塑点头:“我这就去弄,你把酒打开满上,等我弄好菜,咱哥俩尽情喝一场。” 曾经干过厨子的王塑,做几个下酒菜那还是小意思的。不大会儿,他就弄好了两荤两素,坐下和杨明喝起来。 “石头,我前阵子见你家老爷子在电视上露面了。”王塑呷了口酒,开口说道:“想必那个鉴宝节目,也是你撺掇着电视台搞起来的吧?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老马跟我说,你当初找过他,想让他以专家身份出镜,结果他当时推辞了。现在提起这事儿,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杨明笑笑:“实不相瞒,这节目背后确实有我的影子。不过节目一成型,我就抽身不干了。你也知道,我家里堆着那么多破烂儿,再不琢磨着处理掉,早晚得把家底都耗进去。” 他没跟王塑说真话,说了对方也未必感兴趣。王塑以前就总笑话他,说他收了一屋子破烂,早晚得把家败光。 至于他说马都后悔的话,也是有可能的。马都哪里会想到这个节目能火,几个专家眼看都成了名人。加上杨明最先找过他,想到这些,他心里怕是不会好受。 “对了,你参与编剧的那部连续剧,杀青没?我本来想让大刚子拍你另外一部来着,他说没时间。” 王塑抬头看看他,点头道:“拍完了,就是因为被删改的太多,我才和他们吵起来的。不过,大刚子还在做后期,估计他今年是没时间了。” 杨明立刻明白,这部剧集,王塑原剧本以《人间指南》编辑部为核心,人物刻画复杂真实。 主编有私心算计,几个编剧也常常互相拆台,故事直面走后门、人性弱点等社会议题,结局不追求积极向上,满是现实的锋利与调侃。 他与电视台的矛盾核心是创作自由与播出规则。制作方为契合大众传播价值观要求,弱化了人物负面特质、模糊敏感话题、改成温暖正走向。 王塑不愿创作被框架束缚,反感剧本被“阉割”得失去原本锋芒,后来,双方因删改分歧闹得不可开交。 正在此时,刘蓓突然推门进来,看到屋里坐着王塑,她嘻嘻呵呵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屁股坐下来,拿起酒瓶就给自己倒了杯酒。 王塑喝的有点上头,醉眼朦胧问她:“大刚子呢?他这段时间不是老和你在一起吗?” 刘蓓抬头看看杨明,皱眉不满说道:“你这话怎么说的,谁老和他在一起了……” 第 854章 逢场作戏 王塑怕是真喝高了,压根没听出刘蓓话里的不对劲,依旧晃着脑袋,满脸得意地开口:“嘿,大刚子那可是认真的。你是不知道,他有回喝多了,还说要回去离……” “行了!”刘蓓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不耐道:“刚喝二两马尿就开始满嘴跑火车,这都哪儿跟哪儿的事!” 王塑嘿嘿一笑,丝毫没察觉气氛不对:“得,既然你不想让别人知道,那我就不说了。不过我得劝你一句,别太过分,大刚子人实在……” 王塑还在喋喋不休,刘蓓气得不行,一个劲朝他使眼色。 杨明看在眼里,无奈摇了摇头,苦笑着打圆场:“喝酒,刘蓓刚来,你就没完没了揭人老底儿,这样不太合适。” 刘蓓听见杨明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杨明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他和刘蓓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牵扯,不过是成年人世界里各取所需的逢场作戏。 刘蓓想混娱乐圈,那圈子里的灯红酒绿和身不由己,杨明看得比谁都透彻。 她要的是往上爬的跳板,是能在关键时刻替她撑场面的依靠,而他图的不过是一时的新鲜和慰藉,两人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王塑嘴里扯着大刚子,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浑话,在他听来跟耳边风没什么两样。 刘蓓和大刚子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他懒得去猜,也根本不在乎。 反倒是王塑这没轻没重的话头,让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期待。他巴不得刘蓓能早点找个合适的对象嫁了,最好是那种能让她彻底收心的人。 那样一来,他们彼此之间就能体面退场,再也不用维持这种尴尬的关系。 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给刘蓓留过位置,他的未来里,也容不下一个满身娱乐圈是非的女人。现在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这场各取所需的戏,就能圆满落幕。 王朔和刘蓓的拌嘴还没停,刘蓓连着跟王朔干了三杯酒,这才强行扯开话题:“我问你,听说咱们那部剧要删掉不少戏份?我演的那两集,不会被砍了吧?” 王朔一听刘蓓又提剧集的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别提了!当初是大刚子力主推的那两集小歌星的故事,还非死乞白赖让你来演。 上午在那边,人家就明说那两集内容不合适。我走的时候,大刚子还在跟他们据理力争呢。能不能保住,全看大刚子的本事了。” 王朔这话,坐实了刘蓓和大刚子关系匪浅。杨明忍不住抬头看了刘蓓一眼,见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低头发呆。 “放心吧。”杨明伸手给两人酒杯都斟满酒,语气轻松说道:“你也算是咱们影视部第一个挑大梁演角色的,真要是出了岔子,杂志社肯定会出面摆平。” 他心里清楚,后来这部剧正式播出时,刘蓓演的那两集根本没受影响,正因为提前知道结果,他才敢拍着胸脯说这话。 王塑喝的有点多,嚷嚷着要去里屋睡觉。杨明费了些力气,才把他扶到厢房郭胜利常住的那间屋子安顿好。 等他折返回来,看见刘蓓一个人坐在桌前,对着满桌残羹冷菜,自斟自饮喝着闷酒。 “你别信王朔那张破嘴,我跟大刚子之间真没什么。他是有家室的人,我怎么可能跟他牵扯不清!” 刘蓓抬眼看看杨明,开口解释,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杨明淡淡一笑:“不用特意跟我解释。有没有事儿都是你的自由,何必在意我的感受。” 刘蓓张张嘴,到嘴边的话却突然停住。她怔怔看着杨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头涌上一股凉意。 她清楚自己在杨明心里的位置,不过是他众多红颜知己里,见不得光的那一个。 杨明身边从来都不缺女人,她不过是他排遣寂寞的玩伴,是他无聊时的点缀。想到这里,刘蓓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杨明年少多金,她当初靠近他,何尝不是抱着一丝功利心思?她渴望借助他的财力和人脉,在鱼龙混杂的影视圈里站稳脚跟,哪怕不能大红大紫,至少也能拿到一个真正的角色,摆脱如今这种跑龙套、演单元剧的尴尬处境。 可此刻,看着杨明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刘蓓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主角梦,她周旋在各色人等之间,小心翼翼维持着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甚至要在他面前,为自己和别的男人的清白辩解。 这样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茫然席卷了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成了一片毫无生机的灰白。 看着杨明那副漫不经心、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模样,刘蓓胸腔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方才那点委屈和苦涩瞬间被怒火点燃,她猛地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烧得嗓子发疼,却远不及心里的憋闷。 她冷着脸抓起椅背上的小包,连个招呼都懒得打,踩着高跟鞋蹬蹬就往外走,腰胯扭动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杨明坐在原地,连头都没抬。他太了解刘蓓的脾气,此刻越是拦着,越是容易让矛盾激化。 倒不如由着她去,让她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刘蓓想要的他给不了,而他能给的,不过是一时的资源和庇护。他需要的是一个懂事、不添乱的女人,而不是一个会因为几句闲话就闹得天翻地覆的麻烦。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轻抿一口,目光里有一丝留恋。如果刘蓓能借着这次的事想通,要么安安稳稳守好自己的本分,要么干脆找个合适的人嫁了,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抽身。 这样一来,彼此都能落个清净,也省得夜长梦多,惹出什么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门外,刘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于无声。杨明放下酒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第855 章 惊涛骇浪 坐了没一会儿,困意顺着四肢百骸涌了上来。杨明起身回了里屋,胡乱脱了外衣躺下,头一沾枕就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里,他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屋外王朔扯着嗓子喊他:“石头,我先撤了!” 杨明坐起身,含糊应了声“嗯”,揉着眼睛问:“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接着睡!”王朔声音渐远:“外面出租车多着呢,我拦一辆就走了!” 王朔一走,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杨明反倒没了睡意。 他披衣起身,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 烧了壶热水,泡上一壶浓茶,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屏幕上闪烁着模糊的画面,心思却早已飘远。 眼看元旦就到了,过了元旦,春节就近在眼前。接下来这阵子,他得连着飞好几个地方应酬,怕是没多少空闲。 走之前,总得去庄佳慧那儿一趟,好好安抚下。她是个工作狂,如今有了女儿,一半精力扑在孩子身上,一半还得操心杂志社的大小事务,里外操劳,确实难为她了。 想起庄佳慧独自带着孩子住,杨明随手摸出大哥大,压根没琢磨这时候她睡了没有,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庄佳慧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还夹杂着轻轻的哄拍声:“喂?” “还没睡?”杨明啜了口茶,语气缓和问她。 “能睡吗?”庄佳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埋怨,还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你杨大老板日理万机,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啊?我还以为你早把我们娘儿俩忘到脑后,忙着陪别的人呢。” 杨明听着她的抱怨,笑着解释:“刚送走完朋友,这不想着你和孩子嘛。最近杂志社忙不忙?女儿乖不乖?” “能不忙吗?一堆稿子等着审,孩子倒是听话,刚哄着,生怕电话吵醒她。” 庄佳慧语气依旧带着点嗔怪:“你倒好,潇洒自在,天南海北地跑,也没见你多惦记我们几分。” 杨明耐着性子哄了几句,说尽了软话,庄佳慧那边气才顺了些。 沉默了片刻,庄佳慧忽然开口:“对了,跟你说个事儿。我姐夫前几天从西部回来,我姐跟我说,他这次又带回来几件东西,都是老物件儿,想着让你有空看看,有没有兴趣?” 杨明知道庄佳慧姐夫在西部那个省份是个实权人物,算得上当地大佬。 这年月,从他那级别手里流出的“东西”,多半是踩着监管漏洞来的,来路绝不会干净,大概率是些通过灰色渠道弄来的物品。但庄佳慧夹在中间,又是她姐亲自开口,他根本没法拒绝。 沉吟片刻,杨明应道:“行啊,那我明天上午过去看看。你跟孩子也别太累,我顺便带点吃的过去。” “不用麻烦,你到杂志社就行。”庄佳慧应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才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杨明隐约能猜到,那些“老物件”或许是些价值不菲的宝贝,但背后的风险也显而易见。可既然答应了,总得去走一趟,至于要不要接手,还得见了东西再说。 庄佳慧姐夫这时候拿出东西来,怕是手头又紧了。虽说他在西部那省份算得上一方大佬,但那地方贫瘠,财政底子薄,就算手里有点权力,也远不如沿海地区干部那般容易捞到好处。 这年月的头头,操守大多还在线,不像后来那般肆无忌惮,能让他拉下脸来拿出东西找人看,十有八九是真遇到了绕不开的难处。 不管明天看到东西是真是假,是好是坏,也不管自己最终要不要,只要庄佳慧姐夫真的有了难处,他都打算伸手帮衬一把。 一来是看在庄佳慧面子上,二来他知道,在这圈子里,多一个这样的人脉,总比多一个陌生人要强。更何况,对方真要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帮人一把,也算是积个德。 天刚蒙蒙亮,杨明就起了身,洗漱完毕后开车拐进街角早点铺,简单吃了碗炒肝配油条,直接赶往杂志社。 他来到庄佳慧办公室等候,以前来这儿,总能遇上于谦巴巴跑过来献殷勤,如今于谦回单位筹备下乡慰问演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少了几分热闹。 没等片刻,办公室门被推开,庄佳慧领着一位女士走了进来。 杨明抬眼一瞧,这位女士眉眼间和庄佳慧有几分相似,只是看着年长不少。 他立马便猜到是她姐姐,连忙起身招呼:“哎哟,姐姐您也来了!这可真是意外,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实在太失礼了!” 庄佳慧姐姐身形比庄佳慧稍矮些,却生得一副周正俊俏模样,眼角虽爬着几道浅浅鱼尾纹,却更添了几分温婉大气。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毛衫,外面套着件藏青色呢子外套,料子挺括,款式大方。脚上是一双低跟皮鞋,浑身上下透着股说不出的沉稳气度。这种沉稳气度,不是那种张扬阔太太,而是自带端庄得体的分寸感。 庄佳慧姐姐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语气温和又亲切:“杨老板太客气了,是我来得唐突,没提前打声招呼。早就听佳慧提起你,说你年轻有为,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话,她顺势坐下,姿态从容说道:“麻烦你特意跑一趟,还让你在这儿等着,真是过意不去。” 庄佳慧随手脱掉身上的外套,往椅背上一搭,语气随意得很:“姐,甭跟他客气。他平时跑东跑西,收外面人的老物件,今儿这是咱们自家的东西,犯不着跟他见外。” 三人坐定后,庄佳慧直接朝姐姐开口,那语气分明是把杨明当成了自家男人,特意说给姐姐听:“行了姐,东西拿出来吧。他又不是外人,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庄佳慧姐姐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伸手打开随身带来的手提包,小心从里面取出几件用软布包裹着的物件,轻轻放在桌上。 待庄佳慧姐姐掀开软布,露出物件的真容时,杨明心里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 第 856章 无缘示人 随着庄佳慧姐姐一层层揭开软布,里面静静躺着的三件文玩,一件接一件,看得杨明心头狂震。 最先入目的是一尊青铜小鼎,高宽约莫三十厘米,圆腹硕壮,双立耳挺拔,蹄形足沉稳。 鼎耳上雕着三头夔纹,颈部环饰窃曲纹,腹部绕着云纹带,足的上部则刻着兽首纹,纹路清晰,气韵古朴。 杨明小心翼翼将鼎捧起,低头看见器物内壁刻着几行铭文。他认不出铭文内容,但他清楚一件带铭文的青铜器,必定是国宝级重器。 紧随其后的是一只黑釉碗,口径十几厘米,底径约四厘米,高五厘米有余。碗口微敛,弧腹圆润,小圈足利落,通体施满黑釉,釉面上缀着梅花纹与条状酱斑,足部露胎,胎质粗糙,足底微微突起。 这件东西杨明能认出来,是件宋代建窑出的黑釉碗,同样是难得的珍品。 最后一件是把青釉提梁倒灌壶。伏凤造型的提梁栩栩如生,花蒂形壶盖精巧别致,球形壶腹上刻满缠枝牡丹纹,线条婉转流畅,底部中心的梅花形注水孔更是神来之笔,整只壶造型奇巧,匠心独运。 三件宝物在手,杨明只觉心头沉甸甸的,左右为难。 这三件东西,不用细辨,每一件都是国宝。他说不清这些物件是否出自博物馆,却知道在西部这片土地上,从古墓旧藏中流出些稀世珍品很是寻常。 他心里已有定数,只要庄佳慧姐姐开口,他就必须咬牙收下。这些国宝,自己若是不收,庄佳慧姐姐必定会转手卖给旁人。 一旦这几件东西落入别有用心之人手中,这些承载着华夏文脉的珍宝,极有可能被辗转流出境外。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些东西留下来,哪怕今生今世无缘示人,哪怕只能当作传家宝留给子孙后代,也绝不能让它们再踏上流散海外的路。 “好东西,每件都是珍品。”念及对方是庄佳慧的姐姐,杨明半句虚言也无,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不知道姐姐您……想多少钱出手?” 话未说完,就被庄佳慧抬手拦下:“别谈钱,自家人说这个就见外了。姐姐她最近手头紧,姐夫那边正等着用钱。既然你能看得上这些东西,价钱的事,我就做主了。” 杨明一听这话,心里立刻透亮,料定这姐妹俩早有默契,当即笑着应和道:“这样最好,免得我开口,反倒显得生分。” 庄佳慧姐姐浅浅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容:“那行,具体事情我就不多啰嗦了。回头让佳慧跟你细说,我只交代一句,这些东西你尽管放心收下,绝对出不了什么岔子。” 眼见姐姐似有动身意思,庄佳慧连忙叫来会计,吩咐他开车送姐姐去银行,先转两百万过去。 临走前,庄佳慧姐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杨明身上。仔仔细细将杨明打量了一番,从眉眼看到肩头,末了才缓缓点头赞叹:“果然是个好青年,模样周正,行事也稳当。佳慧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跟着会计朝院外走去。庄佳慧和杨明一路送到院门口,看着她坐进车里,直到汽车缓缓驶远,两人才并肩返回办公室。 “我给的是不是多了?”刚进办公室,庄佳慧就看向杨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杨明坐下来,笑着摇头:“只要你高兴,就是再多给点,我也不在乎。谁让她是你亲姐姐呢。” 这话让庄佳慧喜上眉梢,她挨着杨明坐下,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是没办法。我姐张口就问我借两百万,我说公司账目透明,实在没多余的钱能借她。 她这才说有东西能顶账,只要你能看上,就作价两百万。说是姐夫眼下有机会再进一步,中间人透了话,对方有资金需求,数目刚好就是这个数。” 杨明瞬间就明白了。在这个年代,像庄佳慧姐夫这样身份,就算能力再出众,要是没过硬的后台,手里拿不出这笔孝敬钱,想要往上走一步,希望几乎很渺茫。 这倒不全是他姐夫能力不济,主要是如今老一批退下来的不少,新上来的多是沪城那边的人,他姐夫跟这些人搭不上话,只能走这样的路子。 这是一个新旧转型的特殊年代,处处都透着机遇与无奈。庄佳慧姐夫年富力强,正是干事的年纪,可圈子内的晋升从来都不等人。 若是这两年抓不住机会再进一步,再过几年,眼看着就要到退休的坎儿上,到时候别说往上走,能保住现有的位置就已不易。 所以,他动了这样的心思,想要奋力一搏,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不管身处什么级别,在“进步”这两个字面前,所有人的心思其实都差不太多,都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为自己前途拼上一把。 在杂志社跟庄佳慧待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杨明才回到老爸杨建军那里。刚一进门,他问起老爸白天去电视台录节目的情况。 杨建军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容:“挺顺利的,全程都按编导的要求来,能有什么不顺利的。对了,你姑姑快回来了,给她预备的住处,该买的东西可别忘了置备。咱得让她一回来,就有种到家的感觉,这才是最要紧的。” 杨明笑着点头:“您就放心吧。您之前跟我念叨过多少遍姑姑年轻时候住的屋子是什么模样,我全都记在心里了。现在那小院里的布置,全是照着她年轻时候住的环境来的。 屋里的木桌木椅,窗台上那盆月季,就连床头挂着的老粗布门帘,都是我特意找的同款。 您就放一百个心,等姑姑回来,一脚踏进那小院儿,保准能瞬间想起小时候的光景,绝对让她有宾至如归之感,一点儿都不会觉得生分。” 杨建军叹息道:“那就好,我昨天和你姑姑通话,她说这次会带全家一起回来,去给你爷爷坟头上柱香。” 第857 章 监守自盗 吃完晚饭,杨明琢磨着去朱家溍家里一趟。白天庄佳慧姐姐拿来的那件带铭文青铜器,他得找个靠谱的行家,帮忙看看那些铭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刚出屋门,走到厨房门口,田红梅就叫住了他:“石头,你先等等。” 杨明脚步一顿,脸上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田婶儿,有什么事儿吗?” 田红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压低声音说道:“我去看了玉贵,他在里面改造得挺好。现在烟也戒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 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心里愧对你。等他出来以后,一定要当面给你赔个不是。” 杨明“嗨”了一声:“他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发小,世上哪有解不开的疙瘩,更别说什么道歉不道歉的。他能在里面好好改造,重新做人,比什么都强。” 田红梅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嘴上说着玉贵改造得好、精气神足,可儿子眼底那藏不住的颓废与落寞,又怎么能瞒得过她这个当妈的。 玉贵进了监狱,她的心就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日夜都疼得慌。 她跟杨明说这些话,与其说是在替儿子传信,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找一点安慰,骗自己儿子在里面真的能好好的,真的有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朱家溍近来懒于应酬,连不少分量极重的讲学邀请都一概推掉。可日子久了,一个人守着满室书斋,心里到底还是漫上几分孤寂。 杨明的突然到访,倒是让他枯寂的心境里,不由自主漾起一丝兴致。 他抬眼看向杨明,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这么晚还过来,莫不是又收了什么好东西,自己拿不准主意了?” 杨明放下手里提着的礼物,冲着朱家溍竖起大拇指:“伯伯,您这眼力真是越发厉害了!我连来意都还没说,您就一口猜中了。 没错,今儿我得了一件带铭文的青铜器,以我的水平,根本看不懂那些铭文的意思,特意连夜送过来,请您掌掌眼。” 说罢,杨明小心翼翼将那件青铜器取出来,轻轻放在朱家溍面前的案几上:“您过过眼。” 朱家溍先伸手拿起器物,凑近灯光仔细打量鼎身的纹路与形制,随后又取出放大镜,对着鼎内的铭文逐字端详。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这是西周晚期的小克鼎。它身上的铭文,能补史书之缺,证西周宗法之实。这铸造工艺,是古人智慧的活化石。对现在来说,它不只是一件国宝,更是华夏文脉的根,能让后人实实在在摸到老祖宗的精气神!” 朱家溍边看边说,待放下器物时,见杨明依旧是那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忍不住呵呵一笑,又为他详解:“这铭文的大意,是器主‘克’对其祖父‘师华父’的称颂与祭祀记录,字里行间,全是西周宗法礼制与家族传承的缩影。” 杨明听着,心里已然明了,却还是追问道:“照这么说,这件东西,就是一件祭祀用的礼器?” 朱家溍语气肯定:“正是。这鼎就是克专门铸造,用来祭祀祖父的礼器。西周时期的贵族,但凡遇上祭祀先祖、祈求福佑的大事,都会铸造这类青铜鼎。这既是对先祖的追颂,也是家族地位与宗法礼制的象征。” 要是换在从前,但凡遇上杨明手里这类国宝级的器物,朱家溍定要苦口婆心劝他捐出去,让文物得见天日,供世人瞻仰。 可如今不同了,他亲眼见过自己捐出去的文物辗转流散,心态早已大变,对杨明这件小鼎,半句劝捐的话都没有。 倒是杨明主动开口,将心里的打算和盘托出:“伯伯,我近来收了几件馆藏流出的物件,心里有定数,这辈子都不准备出手。哪怕这些东西在我手里放一辈子,我也绝不让它们流散到境外去。” 朱家溍闻言,当即点头称是。想当年,他捐出那七百多件文物,本是盼着它们能在博物馆里安身立命,永保平安。 可后来的日子里,不仅有不少他捐出去的文物莫名流散,甚至有人拿着那些文物找上门来请他鉴定。每一次撞见,都像一把尖刀扎在他心上。 如今听杨明这么说,他只觉得无比赞同,连忙叮嘱:“留下,一定要留下!千万别转卖,哪怕将来留给子孙后代,也得好好守着护着,绝不能让它们再落得流离失所的下场。” 说到动情处,朱家溍忍不住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痛心与愤懑:“国宝啊,那是全民族的宝贝,不是某个人某家机构的私产。 当初我捐出去,是信了他们能好好保管,谁能想到竟会被他们这般倒卖流散。这哪里是在保护文物,分明是对民族的不负责任!” 杨明听着朱家溍的慨叹,心里只觉一阵无奈。眼下这个年代,各地馆藏流散出来的文物就已不算少见,谁能想到往后的日子里,这种流散竟会多如牛毛。 这行当水太深,隐蔽性又极强,普通民众根本无从知晓背后的曲折,就连少数知情者,也往往因为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落得个申诉无门的下场。 这一行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内里的龌龊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离,直到多年以后,这些尘封的黑幕才被慢慢揭发,国家真正重视起来,重拳出击,这才查出了一批监守自盗的行径。 只是那时,不知已有多少国宝级的文物,早已流散到了不知名的角落。 “伯伯,您去过毛子国,对他们那里情况如何看待?”杨明觉得屋里气氛有些压抑,不觉转移话题问道。 朱家溍静静思索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说道:“毛子那个国家,根子早就烂透了。别看眼下还撑着大国的架子,就如你给我说的那样,怕是撑不了多久。 原先你给我写的那个日期,我虽然推算过,但心里还是有疑虑。现在看来,你是对的。你写的那个日期,应该就是毛子国崩溃之日……” 第858 章 装点门面 朱家溍话锋一转:“我随代表团去过一次,东道主的接待不可谓不周到,宴席丰盛,礼节周全,处处都透着大国的体面。可那体面,终究是浮在表面的虚伪。 我私下里逛过几条街,见过他们普通民众的生活,那才是这个国家最真实的样子。商店里货架空空,百姓为了买一块面包、一瓶牛奶,能排上大半天的队,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您对毛子国艺术品市场有过关注没有?”杨明心里还念叨着毛子那边的艺术品。虽然他对雕塑,油画不甚了解,可他知道,国内还是有不少半吊子文人喜欢那边艺术品的。 朱家溍摇摇头:“没怎么关注过,但我知道,那边的局势已经有动荡苗头。他们的艺术品市场,简直是乱到根子里了。 尤其是油画领域,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名作,还有传承有序的精品,早就被西方的投机商盯上了。 他们要么借着两国贸易的空子,用一些工业制品和生活物资,从急着变现的当地人手里换走珍品。 要么干脆勾结一些内部人员,趁着局势混乱偷盗走私。等有心人再清点那些国宝级的油画,才发现很多早就没了踪影,连个准确的去向都查不到。” 杨明埋着头不说话,心里暗自盘算,过了年去毛子国干一票的利弊。 熟女大姐的妹妹刚生完孩子,身子骨已经养得差不多,能行动了。 前几天和熟女大姐通电话,对方说二十万美金的额度几乎已经花完,她妹夫托了毛子国那边的关系,从几个远东城市的博物馆里倒腾出来不少东西,让他抽空去东北那边接收。 朱家溍看他一直沉默,心里早把他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当下便开口劝道:“那地方太乱,虽然他们国家的艺术品在西方世界颇有影响力,但我不建议你去冒险。 毛子国的油画也好,雕塑也罢,在西方艺术界确实占着一席之地,可这东西到了咱们华夏大地,能真正懂它、爱它的人实在太少。 也就那些留过洋的,见过些西方的世面,会对着那些油画啧啧称奇,可真要论起门道,多半也是一知半解,不过是图个新鲜,撑个门面罢了。” 说道这里,朱家溍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书房里摆着的几件古瓷:“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上至商周青铜,下至明清书画,哪一样不是藏着千年的文脉与智慧? 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未必能把其中的皮毛弄明白,何苦放着自家的珍宝不顾,非要去凑那毛子国的热闹? 你若真要做这行,不如沉下心来研究咱们自己的东西,既稳妥,也对得起这份传承。” 杨明没有把朱家溍的话听进去,他心里另有打算。从毛子国弄回来一些雕塑油画,完全可以放在香江那边出售。 香江人,大多受过西方教育,骨子里还是喜欢西方艺术品。 香江这地方特殊,百十年的西洋殖民史刻进了骨子里,那边大多数人的教育体系和审美取向,早就和西方绑在了一起。 他们虽然生在华夏土地上,却读着莎士比亚的戏剧,学着文艺复兴的美术史,对西方艺术品的喜爱,是打小就养出来的本能。 那些发了家的新贵,兜里有了钱,就急着给自己贴上层文化标签。 他们未必真懂什么油画技法、雕塑流派,不过是附庸风雅,把毛子国的这些西洋艺术品当作装点门面的摆设。 往豪宅客厅里挂一幅西洋油画,摆一尊大理石雕塑,在他们眼里就是身份和品味的象征,远比摆一件华夏古瓷书画更能博人眼球。 杨明打的主意,是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香江人骨子里的那份优越感,他早就领教过。 别看如今香江的电影在内地火得一塌糊涂,无数观众为那些荧幕上的明星疯狂追捧,可在香江本地,那些明星在真正的上流圈子里根本算不得什么人物。 杨明在香江碰见过不少所谓的大明星,私下里不过是为了拍戏糊口的底层人,为了一个角色能卑躬屈膝,哪里有半分荧幕上的光鲜。 更可气的是,这些人里大半是移民后代,父辈祖辈都是从内地逃难过去的,如今却靠着一口流利的粤语,一身洋派的做派,反过来看不起内地人。 杨明倒腾这些毛子国油画去香江,说句良心话,也存着几分坑他们一把的心思。 你们不是偏爱西方艺术品吗?不是觉得内地人土气不懂行吗?正好用这些从毛子国弄来的东西,赚你们的钱,也让你们尝尝被人蒙在鼓里的滋味儿。 离开朱家溍家里,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杨明回到家,给远在岛国的孙遥征打去一个电话。 孙遥征投资在岛国股市那笔钱,经庄革生指示操作,现在已经回本,但赚钱不多。就这都已经让他非常满意了。 接到杨明的电话,他先是把庄革生夸奖了一通,随后才问杨明有什么事情? 杨明说想去岛国看儿子,让他提前给香秀说一声,看是年前去合适,还是年后更合适。 孙遥征点头答应:“来吧,既是香秀那边抽了不开身,我可以招待你。然后咱们一起去香江,我正好要去那边一趟。” 杨明问他过年是不是就在香江过了? 孙遥征回答:“是,我觉得岛国这边地产太贵。香江那边现在还算便宜,我准备把钱投进地产里。怎么样,你要不要也在香江购置几套房产?” 杨明一听,心里开始盘算起来。这两年,香江买房远比在岛国合算,简直是天差地别。 现在岛国正踩在房地产泡沫最顶峰,市中心房价,一套百平住宅要上千万日元,房价收入比高到二十倍,全靠投机撑着。 往后十几年一路阴跌,跌幅超六成,买了就是血本无归。 反观香江,今年房价开始回调,等明年建新机场传闻一出,楼价直接疯涨,炒家一天转手就能赚几万港币。 政府虽出了限购措施,可几大地产商暗中松绑按揭,市场热度丝毫不减,往后几年,借着回归前的资本涌入,房价还能再冲高峰。 第859 章 投资计划 杨明觉得手里的钱要是全交给庄革生去投资股票基金,总显得有些单薄。倒不如抽出一部分,投进香江的地产市场。别人看不清未来趋势,他心里却早有定数。 “行。既然你老兄想投资,那我也跟着投点儿。咱们哥俩并肩子,去香江好好折腾一回。” 话虽这么说,杨明心里却清楚,庄革生在东京股市赚来的那五六个亿美金,看着数额惊人,但放到香江楼市里,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 香江的地产圈早就被几大资本家族牢牢把持,那些大佬手里的资本体量,动辄以百亿千亿计,他这点钱进去,不过是沧海一粟。 杨明没打算大张旗鼓,只计划先拿出一部分资金在香江地产市场试试水。 他既不碰地产开发,也不搞长线持有,专挑那些已经建成的优质楼盘入手,等房价涨上去就转手卖出,赚一笔快钱。 其中也不乏一些地段绝佳的豪宅,既可以保值,偶尔去香江时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杨明打从心里不赞成在国内搞房地产投机,但面对这个年代的香江地产,他却没一点心理负担。 在他看来,赚香江人的钱天经地义。这些人崇洋媚外的性子深入骨髓,平日里对内地人瞧不上眼,如今用他们自己追捧的地产市场赚他们的钱,不仅不算亏心,反倒有种隐隐的快意。 心里有了计划,杨明第二天起来就开始准备。他先是和远在美帝的庄革生联系,询问他过年回不回来? 庄革生说想回,但他刚交了个女朋友,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说起美帝眼下的股票市场,庄革生忍不住感叹:“这会儿美股刚熬过一轮糟心事。年初跟着日欧股市一块儿大跌,年中本国经济又陷衰退,储贷危机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偏偏又撞上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油价暴涨搅得整个市场人心惶惶。 好在十月底美联储终于开始降息救市,市场才算慢慢企稳,这会儿进场,算是抄在了熊市尾巴上,倒是个低位布局的机会。” 庄革生的话,杨明心里大概也有印象。只是在他看来,现在投资美帝股票市场的机会,比起后来那波轰轰烈烈的大牛市,简直不值一提。 别看现在的美股看着冷清,这却是往后十几年大牛市的起点。等海湾战争一结束,美帝经济跟着复苏,股市会直接踩上腾飞的油门。 尤其是纳斯达克,靠着互联网兴起、个人电脑普及的东风,能从三百多点一路涨到两千年的五千多点,十年翻了十几倍,标普和道指也都涨了好几倍,那才是真正的黄金时代。 现在进场虽说稳赚不赔,却得耐着性子熬复苏,远不如等明年底经济、流动性双利好齐至,股市一路高歌猛涨来得痛快。 杨明咂了咂嘴,美股这点机会,比起香江地产的快钱,比起坑香江人一把的那份快意,实在没什么吸引力。倒不如专心盯着香江的楼市,来得更实在。 杨明沉吟片刻,对着电话那头的庄革生开口:“美股那边,你从现在起就可以着手布局。不用急着满仓,慢慢进场就行,重点盯紧纳斯达克的科技股,尤其是和电脑相关的标的,这玩意儿将来大有可为。 另外,你从咱们的资金里分出一两个亿,转到我私人账户。香江那边的地产市场,我打算亲自下场做一波短线,专挑现成的楼盘和豪宅入手,等涨价就出手。” 庄革生没有半点犹豫,当即应下:“没问题,美股布局我明天就开始调研,资金划转的事也会尽快办妥。香江楼市确实到了机会点,这阵子回调得够深,只要抓住这波反弹行情,绝对能赚一笔快钱。你这眼光,还是老样子,准得很。” 一个星期后,叶欢独自登上飞往香江的航班。次日上午,杨明也启程飞往岛国,落地时,孙遥征早已在机场等候。接到杨明后,他立刻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平稳驶入东京街道,窗外街景飞速倒退,孙遥征侧过身看向杨明:“香秀就在东京等着你来。龟田家族在这边产业不少,眼瞅着临近年关,她名义上是过来处理家族事务,实际上在一处极私密豪宅里安顿下来,就盼着你到呢。 等你见过香秀,咱们俩正好结伴飞香江。那边的房产经纪人我已经提前联系好,到时候他会带齐各类房源资料,咱们只管挑合心意的就行,不用费一点心思。” 车子一路驶入东京的老牌豪宅区,目之所及全是独门独院独栋别墅,青瓦白墙隐在浓密的绿植之后,透着岛国特有的精致与静谧。 这里的私人看护严格得近乎苛刻,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安保人员值守,陌生车辆连靠近都难。 不多时,车子停在一栋院墙深锁别墅前。院门早已打开,余海正站在门口等候,见车子停下,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朝孙遥征微微颔首,引着杨明下了车,走进这处戒备森严的豪宅内。 孙遥征看着杨明进去,别墅大门关上后,让司机掉头返回。 杨明跟着余海走到别墅门口,余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老板,主母在里面等着您。有句话得给您说清楚,主母只有今天一天清闲时间,明天下午必须得去别处拜访,您心里最好有个数。” 杨明扭头看了看余海,这个往日木讷的汉子,如今早已大变样。虽说言语间还是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但眼神里再不见半分茫然若失,反倒精光四射,透着几分干练与沉稳。 杨明抬手拍了拍余海的肩膀,没多说一个字,转身推门走进了屋里。 “你来了”。别墅的大堂宽敞雅致,金香秀静立在厅中,微笑着和杨明打招呼。 她一身合体旗袍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衬得她肌肤白嫩,魅力四射。 乌黑的秀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眉眼间带着温婉笑意,活脱脱一副华夏绝美少妇模样。 杨明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满是惊喜。谁能想到,昔日那个山村出身的村姑,到了岛国之后,竟能蜕变得如此雍容华贵,浑身上下都透着与过往截然不同的气质。 第860 章 缱绻缠绵 杨明反手带上门,随即将包裹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放,大步流星朝金香秀走去。 他张开双臂,将香秀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这一年多的思念都揉进彼此的骨血里。 金香秀埋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气息,眼眶瞬间红了。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次不巧,没能带孩子出来,家里有佣人照看着,不会有事的。我也是借着过来办事的由头,才能抽身和你相聚。你可不知道,这一年多没见你,我有多想你。” 杨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了许久,才缓缓分开。 金香秀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亲手为他斟上一杯温热的茶水。坐在他的身侧,絮絮叨叨地说着孩子的趣事,说着龟田家族产业的琐碎,也说着自己独处时的思念。 杨明没有多言,只是含笑听着,偶尔伸手替她理一理垂落的发丝。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芒。客厅里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彼此间流淌的温情,将这短暂的相聚时光,衬得格外珍贵。 更深的相思,自然要到楼上卧室里去诉说。一番温存过后,一个多小时的时光悄然流逝。 温存过后的杨明,觉得自己还有余力,他平日里身边从不缺女人,倒也不觉疲惫。可金香秀不同,她拉着杨明又温存了一次,直到身心俱疲,那颗因思念而躁动的心,才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两人相拥着靠在床头,暖黄的灯光将房间衬得格外柔和。金香秀手指轻轻划过杨明的胸膛,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刚褪去的慵懒,缓缓说起正事:“今年的股市危机影响太大,家族不少产业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损失着实不小。 我这次过来,表面上是处理年末的应酬,实际上是要和家族的投资人、合伙人碰个头,商议一些关乎产业走向的重大决策。 今年的分红,怕是要大打折扣了。一些核心产业尚能维持基本分红比例,那些受创严重的副业,恐怕连本金都要缩水,更别说分红了。 家族里已经有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这次的会议,怕是少不了一场唇枪舌剑。” 杨明低头吻了吻金香秀微皱的眉头,声音温柔说道:“别太忧心,股市危机是暂时的,撑过这阵子就好了。龟田家族根基深厚,未必没有转危为机的法子。 况且华夏现在正处在开放的风口上,要是家族核心产业有对外投资的计划,不妨多往华夏倾斜,那边的市场潜力大得很。” 金香秀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胸膛:“现在在华夏的投资,大多集中在生活电器领域,这些年也算稳扎稳打,赚了些钱。 不过,家族里最近有个重大决策,想趁着这波开放的势头,看看能不能敲开华夏汽车产业的大门。 只是,家族最核心的资产其实是银行,可华夏目前的金融领域根本没有开放的迹象,这条投资路,连门槛都摸不到,没办法进一步布局了。” 杨明轻轻摩挲着金香秀的发梢,话锋转到龟田家族资产布局:“你们家族手里握着大量不动产,这在以往是稳赚不赔的根基,但眼下的形势怕是要变了。 岛国的经济已经露出了疲态,房地产市场更是暗藏隐忧,照这个势头下去,未来的跌幅只会越来越大。 我劝你尽早在家族里提议,能出手的不动产尽快变现,别抱着长线持有的老想法。若是拖上几十年,这些看似稳固的资产,只会一点点贬值缩水,到时候再想脱手,怕是连个好价钱都捞不到。” 金香秀对这一点倒是没什么成见,听了杨明的话,她靠在他胸前静静寻思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我会在家族会议上把这个提议提出来。 只是家族里的其他成员,几乎人人都握着不动产,这些房产地产,早就是他们手里最核心的资产。想让他们主动脱手,怕是比登天还难,这个提议,大概率是通不过的。” 杨明低头看她:“提议你只管提,他们通不通过是他们的事。起码你尽到了自己的本分,将来真到了不动产持续贬值的那一天,也能证明你早有远见,彻底抛开自己的责任。” 金香秀默默点了点头,两人不再提这些家族事务,只在彼此的怀抱里寻得片刻温存。 情到深处,又忍不住纠缠在一起,直到筋疲力尽,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等杨明睡醒过来,发现时间已经快到晚上。金香秀早就把饭菜摆好,等他起来吃饭。 这一日一夜,杨明与金香秀寸步未离。两人或是相对而坐,慢品清茶,说着别后这一年多的点滴心事。或是依偎在一处,将积攒许久的相思尽数化作缱绻缠绵。 转眼到了次日中午,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金香秀下午还有重要家族事务要处理,杨明不得不动身离开。 他走出别墅大门,就见孙遥征的车早已等在路边。于海默默跟在身后,将他送到车旁,没有多余的言语。 杨明坐进车里,转头看见金香秀站在别墅门口,眼眶红红的,往日里的雍容华贵被一层难掩的落寞取代。 他心里一沉,只觉得堵得慌,却也知道此刻多说无益。 孙遥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轻轻叹息一声,朝司机递了个眼色。司机缓缓发动车子,杨明最后望了一眼门口的身影,直到那栋别墅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一处并不起眼的公寓楼下。孙遥征侧头对杨明解释:“我这住处,也是龟田家族名下产业。” 两人下了车,走进公寓楼。这套房子面积不小,足有两百多个平方,虽说在龟田家族众多产业里毫不起眼,却也宽敞舒适。 进了屋,孙遥征和杨明相对而坐,泡上了一壶热茶。两人开始品茗闲聊。 第 861章 实力与魄力 孙遥征叹了口气,感慨道:“你是没瞧见香秀这些年的难处。别看她如今处境好了些,可龟田家族人员众多,产业盘根错节,但凡有一点关系没处到位,就会惹来无端的麻烦。所以,她跟你这种关系,往后还是要格外小心为妙。 至于孩子,这次没见到也不用急,以后有的是机会。只是有句话我得跟你说透,想光明正大地认下这个儿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杨明撇了撇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以为然说道:“这点还用你特意嘱咐?孩子的事,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光明正大地认下他,我从来就没这么想过。 我只求能多见到他几次,看着他平平安安长大。等他将来懂事了,知不知道我这个父亲,其实根本无所谓。 只要他能在龟田家族稳稳站住脚,将来顺顺利利继承家族的一切,我这颗心,也就彻底放下了。” 杨明嘴上说得云淡风轻,眉眼间却藏不住一丝不甘与沉闷。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次过来,没能见上儿子一面,终究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孙遥征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想着带他出去散散心,或许能冲淡几分郁气。 两人先是在东京的街头随意闲逛,后来孙遥征又特意带他去看了一场艺伎表演。 舞台上艺伎们脸上涂着厚得吓人的白粉,迈着细碎的步子跳着缓慢的舞蹈,唱腔也绵软得没什么力道。 杨明看得索然无味,全程都提不起精神,连敷衍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孙遥征见他这副意兴阑珊的模样,无奈叹息一声,带着他离了场。两人回到住处休息,却也没什么心思多聊。 次日一早,孙遥征订好了飞往香江的机票,带着依旧心情不佳的杨明,踏上前往香江的旅程,准备着手处理房地产投资相关事宜。 来接机的是温景行。他如今手下带了两名店员,平常极少守在店里,多半时间都在外头跑收货,或是钻营关系,把收来的东西高价兜售出去。 缪崇勋早前提过一嘴,有一批高仿古画被南洋富商出高价收了去。 杨明心里隐约觉得,这该是温景行的手笔,却没跟孙遥征透半个字。旁人的事,能不插手,他就尽量避着。 杨明此行要找叶欢,让温景行先送他去陈瑾的住处,浅水湾独立别墅区。 这片区域是香江中上阶层聚居地,这里的房子虽比不上顶层富豪带私人泳池的大别墅,却也尽是气派非凡的独立小别墅。 陈瑾的家,是一栋两层半的英式独栋别墅。红瓦坡顶,米黄色的外墙爬满青藤,独门独院围着一方带凉亭的小院,院里种着三角梅与罗汉松,雅致得很。 温景行将杨明送到别墅门口,带着孙遥征先行折返。 杨明按了许久门铃,才有一名佣人从里面出来。佣人隔着铁门,满脸警惕地问他找谁。 得知眼前人就是陈瑾口中的杨先生,佣人立刻换了副客气模样,忙打开大门引他进去,边走边解释,陈瑾和叶欢临时去了医院,特意嘱咐让他在家稍等。 杨明跟着佣人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挑高客厅。一盏水晶吊灯自天花板垂落,一旁的实木楼梯蜿蜒通向二楼。 他随意在屋里转了转,发现别墅格局规整,主卧带独立卫浴与观景阳台,另有两间次卧,一间书房。厨房与餐室相连,还配了个储物间。 全屋摆着实木家具,配的都是进口电器,就连一楼侧边的佣人房也收拾得干净整洁。整栋别墅瞧着既雅致,又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阔绰。 叶欢说,陈瑾当年赚到第一桶金,二话不说就拿出六百万港币,买下了这座浅水湾的别墅。 这笔钱在前两年,绝不算低价,那会儿香江楼市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能拿出六百万购置独栋别墅,足见陈瑾当时的实力与魄力。 可谁能料到,不过两年时间,楼市急转直下,这座曾花六百万买下的别墅,现今市价已经跌到不足五百万。算下来,短短两年,房子就蒸发了超过一百万市值,跌幅远超所有人预料。 杨明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了片刻。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他抬眼望去,陈瑾推门先进来,叶欢跟在身后。 陈瑾一眼瞧见他,脸上瞬间有了笑意,扬着声音招呼:“你可算来了!” 叶欢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一张脸阴沉沉的,往日里灵动的眸子此刻也没了光彩,只是朝杨明微微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沉默不语。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起身迎向陈瑾,目光却落在叶欢身上,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不是去医院了吗?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陈瑾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叶欢却先一步抬了头,声音难掩疲惫与失落:“医生说,我是不易怀孕体质。若是想要个孩子,只能做试管婴儿。” 杨明走到叶欢身边,柔声说道:“你别担心。咱们这次来,不就是为了做试管婴儿的事吗?既然已经有了方向,那就按部就班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天一早,杨明陪着叶欢赶往香江最负盛名那家生殖医院。各项基础身体检测、试管婴儿流程说明与知情同意书签署,这些前期手续被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当天全部办结。 医生明确告知,核心取卵、受精与胚胎移植环节,还需等到叶欢身体进入最佳生理周期才能进行,到那一步,无需杨明全程陪同,只需叶欢按医嘱按时返院即可。 一番折腾下来,叶欢早已疲惫不堪,连走路都有些发飘。傍晚时分,杨明扶着她,两人一同回到陈瑾住处。 刚歇下没多久,杨明接到孙遥征电话:“我已经联系了两个房产中介,你要是有兴趣,今晚就过来,咱们见个面聊聊。” 杨明答应一声,刚挂断电话,陈瑾歪头看着他:“听你电话里意思,是想买房子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这附近倒是有几套别墅要卖,你不妨给小欢也置办一套……” 第862 章 半山豪宅 陈瑾告诉杨明:“这附近有两套房子跟我现在住的面积差不多,格局也都是一样的英式独栋,当年都是我沪城那帮朋友托我帮忙挑的。 那时候香江楼市火得很,他们手头有闲钱,二话不说就砸进来买了房,想着既能自住又能升值。 可你看现在这光景,人心惶惶的,他们一个个都觉得香江前途不明朗,守着房子心里不踏实,急着把房卖了,套现之后就去欧洲或者美帝那边定居。” 杨明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唏嘘。他怎么也没想到,连陈瑾身边这些子弟,都对香江未来如此不看好,急着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抛售套现、远走海外。 这帮人坐拥人脉财富,却偏偏看不透时局。等再过些日子,新机场规划消息正式落地,局势逐渐明朗,到时候房价涨起来,他们再想买回这样的别墅,怕是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到头来,还是那些普通人,那些没有门路,不知晓所谓的“内幕根底”,才会真正相信国家政策,才会坚定看好香江未来。 他们没有动辄移民的资本,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心思,只是踏踏实实守着自己家业,等着回归后,迎来更加光明的前景。 他将这些念头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顺着陈瑾的话头应了一句:“倒是没想到,你身边也有这么多人急着出手。行,等我明天去看看房子再说吧!” 这时的香江楼市持续走低,房产经纪手里房源积压成山,只求能尽快脱手。 孙遥征见过两个中介后,筛掉了所有偏远地段房子,只留中心区域优质房源。中介见他是诚心买家,更是殷勤,接连不断往他手里送新的房源资料。 到最后孙遥征面前文件堆得老高,他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觉着挑出来这些已经足够多了。 两人见面后,孙遥征把整理好的房源清单推到杨明面前:“你看看,中心区域好房子基本都在这儿了。” 杨明快速翻了几页,摇了摇头:“这些还远远不够,让中介继续找。” 孙遥征挑眉问道:“你还想要多少?这些可都是地段不错的洋房。别墅市场里稀缺,能找到的寥寥无几。说起来,我也想趁机入手一套别墅,以后打算长居香江。” 杨明放下手里的清单:“巧了,陈瑾那边刚好有两套浅水湾别墅要出手。那一片虽算不上顶级住宅区,却也是中上层人士聚居地方,环境和地段都属上乘。” 两人正说着,孙遥征电话响了,是其中一个房产中介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立刻看向杨明:“中介说有一套顶级豪宅急着出手,问我有没有兴趣。” 杨明当即点头:“要!让他赶紧把详细资料发过来。” 电话那头的中介语速飞快,报出的价格让孙遥征愣了愣。 这套位于半山的顶级豪宅,建筑面积逾两千尺,带独立花园与私人车库,在楼市低迷的行情下,报价仍高达一千二百万港币。 杨明听后,心里快速盘算了起来。他将孙遥征挑出的中心区域洋房、浅水湾两套别墅,再加上这套半山豪宅的价格一一核算,发现自己手头资金尚且充裕,完全有余力将这些房产尽数拿下:“这套豪宅,我得去现场看看。” 孙遥征挂断中介电话,皱起了眉:“你可想好了?这豪宅太大,寻常人住进去根本压不住。大房子都讲究个镇势,身家、气运不到位,住这种房子只会适得其反。” 杨明轻笑一声:“我不信这些说法。我现在买它,根本不是为了自住长居,不过是想趁低价入手,等日后楼市回暖,转手就能赚上一大笔。先把房子拿到手,其他的都好说。” 孙遥征最终敲定了自己看中的那十几套中心区域洋房,单套价格在一百二十万到一百八十万港币之间,十几套算下来总价达两千万港币左右。 他这边刚确定好自己的房源,杨明计划将剩下的那些优质洋房尽数收入囊中。 “先去半山看那套顶级豪宅,看完再定后续。”杨明将清单往桌上一推,语气果断说道:“洋房已经够多了,接下来我的重心要转一转,专找别墅买。 不管是浅水湾那样的区域,还是其他地方,只要有别墅出手,价格合适的话,我都要。” 孙遥征心里清楚,论气魄,自己到底是不如杨明这般豪爽。 他骨子里带着几分老派文人的稳妥作风,凡事讲究留有余地,即便知道当下香江楼市价格低,未来上涨可期,可一想到自己已经投入了将近两千万港币,觉得已是极限。 再看杨明,那架势分明是要投入比自己多上好几倍的资金。照这个势头,杨明这次出手绝对会超乎想象的大方。 可他心里一点劝止念头都没有。自从认识杨明以来,多少次他看不透的行情、摸不准的时机,都被杨明精准押中,每一次结果都证明了杨明的眼光。 想到这里,孙遥征摩挲着手里的房源清单,心里竟也泛起了一丝动摇,忍不住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再咬咬牙,多入手几套的念头。 杨明忽然打趣起来:“要是真把这套半山豪宅拿下,保不齐往后站在院子里,还能瞧见几个大明星在附近晃悠。” 孙遥征笑了笑:“我听中介闲聊,确实有顶流影星趁楼市没跌这么狠的时候,砸下几百万在那片地方置了业,算是早早占了坑。不过,这一千二百万的顶级货,寻常明星还真啃不动。 眼下影坛最火的那批顶流,片酬巅峰也就几百万,得攒上好几年才能凑齐全款,多数明星顶多买中环、九龙塘的洋房,或是浅水湾的中档别墅。 也就少数身家早厚,或是跟你一样懂投机、趁低价入手的顶流,能碰一碰半山顶级豪宅。” 说到这里,孙遥征又补充道:“半山豪宅住的非富即贵,明星住进去也算抬身份,就是财力门槛摆在那。这会儿,能稳妥拿下千万级半山豪宅的明星,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第 863章 无可挑剔 第二天一早,孙遥征和温景行开着车来找杨明。三人由陈瑾领着,沿着浅水湾幽静山道慢行,不多时就到了那两套待售别墅前。 两套别墅与陈瑾住处同属一片绿意葱茏住宅区,风格皆是复古的英式独栋。 孙遥征看中的那套外立面刚做过翻新,花园里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露台视野也开阔些,陈瑾朋友报价四百八十万港币。他只扫了一眼庭院布局,又进客厅转了半圈,当场拍板决定买入。 另一套别墅稍显陈旧,外墙涂料有些许剥落,花园里的杂草也没来得及清理,房主报价四百五十万港币。 杨明没犹豫,直接以叶欢名义定下了这套。想着往后叶欢若真来香江长住,能和陈瑾做邻居,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陈瑾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爽快成交,笑着打趣:“你们俩倒好,一来就把我左右邻居都定了,往后我这住处可就热闹了。” 接下来,就是去交易。陈瑾作为中间人,两边都是朋友,她没收一分钱佣金。 负责半山豪宅的中介是个极为精干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刻意的洋派劲儿,瞧着就是个西洋马仔。 他见了杨明和孙遥征,态度殷勤得很,一路引着两人往半山深处走。 车子路过一处不起眼拐角,中介抬手朝路边一栋低调别墅指了指:“两位老板瞧那边,那是现下最当红喜剧明星前两年花五百万港币置下的产业,就这楼市行情,现在也能值到八百万了。” 杨明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没多言语。中介又一路滔滔不绝介绍着周边的环境、邻居的来头,不多时到了那套待售顶级豪宅前。 这里确实幽静得很,抬眼就能望见不远处那栋喜剧明星的房子,距离很近。 杨明缓步走进别墅,从客厅到花园,从露台到私人车库,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房子格局、地段、配套都挑不出半点毛病,以投资角度来看,无可挑剔。 他心里已是十分满意,转头看向身旁的中介,当场拍板:“这套房子,我要了。” 房产中介一听大喜过望,脸上笑容瞬间灿烂起来。半山顶级豪宅交易佣金很丰厚,按行业规矩,光是这一笔就有将近二十万港币进账,几乎抵得上他小半年业绩。 更让他心头发热的是,瞧杨明和孙遥征这出手的架势,之前推荐的那些中心区域洋房,十有八九都有交易可能。若是这批房源能尽数成交,他今年业绩直接就能登顶,奖金能拿到手软。 念及此,中介态度愈发殷勤:“杨老板、孙老板,我手里还有几套半山联排别墅,地段虽比不得这套顶级豪宅,却也都是闹中取静好地方,价格也更实惠。 还有中环几套临街旺铺,现下租金回报率高得很,两位要是有兴趣,我这就带你们去看看?” 中介心里原本还有几分不屑,只当杨明和孙遥征是内地来的暴发户,满身铜臭却少了几分底蕴。 可香江这地方,最讲究真金白银的实力,眼看两人出手就是一两千万的豪宅,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当场拍板成交,他心里的那点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他这才明白,自己跟眼前两位根本不是一类人。自己不过是靠着佣金讨生活的底层中介,人家却是动辄挥金千万的真正富豪。 中介忍不住在心里暗叹,原以为内地还是遍地清贫,如今看来,那边还藏有这样的大富豪,出手阔绰程度,连香江不少老牌世家都望尘莫及。 面对中介的推荐,孙遥征兴趣缺缺:“联排和旺铺就不必了,我还是想再挑几套中心区域洋房。” 杨明却是来者不拒,当即应道:“可以,现在就带我们去看看。” 他心里清楚,这中介报的价格,就是当下的行价,就算略有浮动也高不到哪里去,自己核心目的就是趁低价大量囤房。 每到一处,杨明只消扫一眼位置和格局,就当场拍板决定买下,丝毫不拖泥带水。这副架势把中介乐得心花怒放,只差当场蹦起来。 这一天下来,杨明不仅将中介推荐的联排别墅和旺铺尽数收入囊中,还意犹未尽表示要再挑几套洋房才肯收手。 孙遥征又接连买下五六套心仪的洋房后,就收了手,显然已经不打算继续跟进。 等所有房源交易手续尘埃落定,杨明账上余额也差不多了。他没有再继续投入的打算,就此收手。 在他的计划里,这些房产不是用来长期持有的,只等日后楼市回暖、价格冲高,第一时间尽数抛售,赚一笔就走。 心思既定,杨明将所有精力从房产投资上抽离出来,专心陪着叶欢往返医院,按部就班推进试管婴儿各项流程。 在医生精心诊疗与全程监护下,叶欢终于成功坐胎。医生反复叮嘱她务必小心静养,暂时不能离开香江,需要随时留在当地接受住院观察,确保胎儿稳定。 杨明听着医嘱,心里既欣喜又踏实,转念一想有陈瑾在香江陪着叶欢,日常照拂定然周全,自己可以抽时间动身前往伦敦了。 年前,杨明还得赶回香江接姑姑她们回京城团聚,这一趟去伦敦,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二十天时间。他想着正好趁这个空当,去陪陪李莉母子俩,也尽一份做父亲和伴侣的心意。 如今身边女人多了,杨明显得越发抽不开身,只觉时间越来越不够用。可即便如此,这伦敦之行他也必须得去。 毕竟他的几个子女里,也就只有李莉生的孩子,他能光明正大地认下。其余几个孩子,只能藏在暗处,连公开认亲都做不到,这让他心里时常憋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恼。 此时的叶欢,心里掩不住的高兴,眼看自己已经三十出头,终于盼来了做母亲的机会。 至于杨明说要去英国收货的借口,叶欢根本没放在心上,她现在满心都是肚子里的孩子,只盼着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来。 第864 章 故态复萌 杨明一到伦敦,就马不停蹄赶往李莉住处。推开门时,李莉正抱着儿子站在客厅里,一见他进来,眼里瞬间荡起欢喜,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盼了整整一年,总算把人盼到了身边。 一旁的儿子怯生生躲在李莉身后,圆溜溜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明显带着几分陌生。 杨明放轻脚步走过去,变着法子逗弄孩子,一会儿扮鬼脸,一会儿掏出提前准备的小玩具。 不过片刻功夫,孩子就放下戒备,咯咯笑出声来,父子俩在客厅里玩得不亦乐乎。 李莉靠在门边,含笑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满心都是化不开的幸福。她想,自己这么多年的等待与付出,终究是值得的。 吴韵卿在厨房忙碌着准备饭菜,听到客厅里动静,擦着手走出来。她看到杨明,开口就问:“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眼里的牵挂,藏也藏不住。 杨明心里一阵无语,暗道老爸真是到处留情。不过是来伦敦待了一段日子,就把吴韵卿这颗孤寂的心给牵走了。 如今见了面,也不顾李莉母子就在旁边,张口便是对老爸的惦念。 他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羡慕,羡慕老爸能让一个人这样记挂着,这份被人放在心上的情谊,实在难得。 幸好杨明早料到吴韵卿会问起老爸,提前备好了礼物,特意用老爸的名义送给她。 吴韵卿接过礼物时,眼角笑意满溢,连和杨明说话语气都温柔了几分。 杨明和李莉久别重逢,四目相对瞬间,满心的思念都化作了眼底的热意。 饭桌上两人虽没多说什么,可不经意间的眼神交汇,都透着股藏不住的欣喜。 吃完晚饭,吴韵卿很有眼色抱起玩得正欢的儿子,笑着说带孩子去外面散步。 客厅里只剩两人,杨明再也按捺不住,拉着李莉进了卧室,将多日的思念与牵挂尽情发泄出来。 温存过后,李莉靠在杨明怀里,轻声说起自己这一年多的收获:“我又收到不少老物件,既有宋明古瓷,也有历代古画,等你闲下来,去仓房看看那些东西怎么样。” 李莉声音里带着欢喜雀跃,显然对自己淘来的宝贝十分满意。 杨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笑着应下,他心里清楚,李莉在古董这方面的眼光,这几年确实锻炼出来了。 杨明心里对李莉收的物件好奇,温存过后没待多久,起身穿上衣服,下到了地下室仓库。 仓库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木箱,打开箱子,里面的古物一件件铺陈开来。 杨明目光很快被几卷古画吸引,展开细看纸张题跋,大多是货真价实的古人作品。 其中一幅出自宋代画家燕文贵之手,虽不比那些名满天下大家画作流传广,却也是笔墨精妙的真迹。 再看瓷器,明清两代民窑制品居多,釉色和器型虽算不上顶级,却也各有韵味。 其中也藏着几件好货,既有明代宣德年间青花缠枝莲纹碗,也有清代雍正时期的粉彩过墙梅纹盘,皆是官窑精品,胎质细腻莹润,画工精致繁复,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半仓库老物件看下来,杨明心里很满意,这些货不仅品类丰富,品相也不错,显然李莉这一年多功夫没白费。 李莉跟在他后面,一直观察他的表情。见他看完了,就问他:“怎么样?这些东西还入得了你的眼吗?” 杨明转过身,笑着对李莉点头:“都不错,尤其是这幅燕文贵的画,你可是淘到宝了。” 说罢,他重新将那卷古画展开,指着画面上的山水景致道:“你看这幅《溪山楼观图》,正是燕文贵的代表作。 他笔下的山石多用小斧劈皴,线条刚劲利落,画中楼阁亭台错落有致,连山间行旅、江上渔舟都刻画得栩栩如生,这可是典型的‘燕家景致’。 就凭这笔墨和流传有序的传承,放到现在的市场上,没有两三百万英镑,根本拿不下来。” 李莉听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啊?真的吗?” 她一把抓住杨明的胳膊:“这幅画是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卖画的是个老外,说这是他祖上留下来的东西,我当时看着喜欢,又觉着价格不贵,只花了一千五百镑就买下来了! 照你这么说,单是这一幅古画,就顶得上我这一仓库所有东西的总价了?” 杨明看着她这副喜不自胜的模样,也跟着笑起来,连声夸赞:“你这眼光真是绝了,简直是捡了个天大的漏,比我厉害多了。” 李莉被夸得心花怒放,高兴得像个得孩子,一下子扑进杨明怀里,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两人腻歪了片刻,才相携着走出地下仓库。 杨明刚到伦敦的几天里,李莉恨不得整日吊在他身上,情浓似火,稀罕得不得了。可才过一个星期,她的热情劲儿就褪了下去,故态复萌,开始指使杨明干这干那,一点儿客气成分都没有。 “石头,把孩子放下,去把外面花园拾掇拾掇。请工人要花不少钱,你闲着也是闲着,快去!” 杨明乐呵呵应了声,转身就去干活。他清楚李莉的脾气,俩人在京城的时候,李莉就总爱这样指使他,一点都不见外。 说起来,李莉这女人确实会过日子,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脾气也实在怪,还犟得很,但凡有看不顺眼的地方,绝不会藏着掖着,当场就会呵斥着让人去改。 杨明跟她相处这么多年,早就摸透了她的性子。虽说两人分开一年多没见,可这会儿李莉一开口指使,他还是照旧乐呵呵地应下。 蹲在花园里,把杂草拔得干干净净,又将枯树叶扫成一堆,全都收拾妥当,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回屋。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斯斯文文的,透着股绅士派头。 第 865章不对劲儿 那人先是冲杨明礼貌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询问,问这里是不是李莉女士的住处? 杨明应了声是,对方立刻露出笑容,递过来一个厚实的大号信封,又跟着递上一张名片。 杨明接过来扫了一眼,名片上印着伦敦一家知名拍卖行代表的头衔。 “马上就到华夏新年了,”男人声音温文尔雅:“我们拍卖行,特地送上一份新年祝福,祝李莉女士新年快乐。” 杨明客气接下信封,和对方寒暄了几句。男人没多逗留,简单道别后转身上车,车子很快驶离了门口。 杨明进屋,把大号信封和名片一起递到李莉手里。李莉扫了眼名片,随手掂了掂信封,漫不经心说道:“嗨,这一年我收到这种东西多了去了。眼瞅着新年要到,这波祝福又开始了。 每逢过节,伦敦好几家拍卖行都得送份东西过来,不是贺卡就是目录。 我就纳闷了,咱们也就以我的名义送去过一次拍卖品,怎么全伦敦的拍卖行都跟闻着味儿似的,一个个都知道了?还说什么国外隐私保护的好,我看这隐私保护也就那么回事儿。 还有,这里的人,有事没事老爱写信,住这里几年,收到的信,比我在国内收到所有的信都多。” 杨明笑哈哈接话:“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英国人就好这口,偏爱写信办事。甭管是大事小事儿,哪怕两家住门对门,抬腿就能到的距离,他们也乐意把东西装信封里送过来。” 说着话,他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本印刷精致的拍卖目录,印着明年春拍的精品册页。他随手翻了几页,目光扫过一件拍品介绍时,脸上笑容瞬间僵住,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 册页上印着的物品,竟然是他前段时间在京城陈女士私人展览会上见过的那件。 这不是什么相似款,因为物品下方的英文介绍明明白白写着:康熙青花凤尾尊。 他强压着心头诧异继续翻页,下一页图录上,是一件雍正斗彩团花梅瓶。 杨明心里彻底不淡定了,要是只见过一件拍品倒也罢了,可连续两件都出现在拍卖行目录上,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这才一个多月时间,这两件东西怎么就从京城流到了英国伦敦? 他记得清清楚楚,陈女士那场私人展示会从头到尾,根本没见有人出手拿下这两件东西。 要是没人买走,凭陈女士的能力,不可能把东西运出境外。海关那边早就接到这两件文物流失相关线索,查得严得很,寻常渠道根本走不通。 到底是谁干的?杨明越想越觉得蹊跷。 杨明定了定神,转头跟李莉仔细交代起来:“这拍卖会得等过完年,开春才会正式开场。到时候我要是回了国,这边的事就全靠你盯着了。重点就盯这两件东西,康熙青花凤尾尊和雍正斗彩团花梅瓶。 要是拍卖的时候,价格没高得离谱,你想办法把这两件东西拍下来。记住,拍下来之后必须让拍卖行出具完整真实拍卖手续,一点都不能含糊。” 杨明心里暗自思索,这都是国宝级的物件,按说价格不会低。但眼下国外这些拍卖会,针对的大多是华人客户,定价应该不会太夸张。 这两件东西日后会被炒到天价,现在正是出手最好时机。只要能顺利拿下,把国宝留在自己手里,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李莉一听就拉下脸,满脸不乐意:“咱家京城老宅里堆的东西都快放不下,我这房子地下仓库也快堆满了,你怎么还想着买?这些瓶瓶罐罐的,我看着都一个样,就算再金贵,也不能见着就往家里搬啊。” 她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一边把拍卖目录扔到茶几上,明显没把这两件东西放在心上。 杨明脸上没了笑意,严肃说道:“别的东西我不管,这两件你必须给我拿下。” 见李莉还想开口反驳,他才耐着性子跟她仔细交代:“这两件不是普通藏品,是馆藏级国宝物品。我前阵子刚在京城见过它们,没想到才一个多月时间,就流落到了伦敦。 这一次,说什么都得把它们拍下来。你手里的钱要是不够,我走之前会再给你留一笔。这件事,千万记住,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莉见杨明语气严肃,不敢再随便抱怨,悻悻地重新拿起拍卖目录,低头扫了两眼那两件拍品起拍价。 她小声嘟囔起来:“不用你额外给我留钱。这上面的起拍价,才一百多万英镑,连我之前收的那幅古画都比不上。就算拍到十倍价格,我也照样买得起,这点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杨明听李莉这么嘟囔,心里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清楚李莉手里不缺钱,这几年给她的那些钱,她基本没怎么动过。 再加上李莉自己攒下的私房钱,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千万英镑。具体数额杨明从没细问,李莉也不会主动跟他提。她就是个守财奴性子,手里的钱只会存起来,绝不肯随便乱花一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月就过去了,杨明到了该动身飞香江的时候。 李莉抱着孩子,脸上挂着不舍情绪,却没说一句挽留的话。她从根子里不愿意回国,她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感,杨明比谁都清楚。 李莉低声解释:“孩子马上就到上学年纪了,我想让他在这边接受教育。等再过几年,我心里那道坎儿要是能过去,肯定会回去看看。” 话虽这么说,可她眼里的犹豫,明明白白告诉杨明,她现在根本没下定回国的决心。 “怎么办?”叶欢接到杨明回香江消息,放下电话就和陈瑾抱怨:“我妈她们要来,石头要是回来碰到可咋弄?” 陈瑾笑笑:“还能怎么办?凉拌呗!你妈也是,你们俩孩子都怀上了,还撑个什么劲儿。要我看,不如趁此机会……” “别光说我!”陈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欢打断,“你不也一样怕家里人吗?你是没见识过我妈那脾气,她要是知道我怀了石头的孩子,肯定会逼我打掉,我太清楚她心里那点想法了! 第 866章 退堂鼓 陈瑾闻言,脸上笑意立刻消失,沉默着没再接话。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叶欢的顾虑,她们俩虽家境层次略有不同,但背后的家庭都是一个路子。 在那些从小就浸在阶层观念里的长辈眼里,杨明就算挣下再多身家,也改变不了出身底层的根儿,无非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他们打心底里瞧不上这种“没背景”的人,哪怕对方财富早已远超同阶层,在他们看来也依旧上不得台面。 他们早就给子女规划好了姻缘路,只许和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绝不容许向下兼容半分。 这事儿不止叶欢和她,他们那一代,多少家境优渥的年轻人,都被这种根深蒂固门第观念束缚着。 看似是婚恋选择的差异,实则是当下华夏社会里,上层与下层之间一道难以逾越无形鸿沟,是刻在骨子里的割裂与偏见。 陈瑾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揉揉眉心:“那也只能让石头先住宾馆。他刚给你在香江买了别墅,你妈过来不就是想看看这房子吗?幸好是你嫂子陪她过来,你嫂子应该是知道石头的。真要是不小心碰了面,说不定还能帮着开解几句。” 叶欢连连摇头:“我嫂子才不会管这种事。我哥跟我嫂子现在基本跟家里没什么来往,当初我哥劝过我妈两句,直接被我妈骂得狗血喷头,打那以后他们就更不愿掺和家里的事儿。算了,别指望她了。 等石头航班落地了,我给他打电话说明情况,让他自己看着办。他要真想见我妈,那就让他过来。反正我现在怀着孕,我妈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把我怎么样。” 陈瑾摇摇头:“要是按你妈那脾气,真要是撞上了,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到时候不光你难受,石头那边也下不来台。” 叶欢心里清楚陈瑾说得对,可事到如今,除了这样,她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一边是生养自己的亲妈,一边是自己怀了孩子的男人,两头都是她放不下的人,偏偏又注定不能安安稳稳见上一面。 其实叶欢的担心多少有些多余。她今年已经三十出头,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母亲也已经六十多岁了。 老人家现在最关心的,早就不是什么门第阶层,而是自己这个小女儿有没有后代。 当听说叶欢在香江怀了孕,还买了独栋别墅安了家,老太太当场就激动得睡不着觉。家里其他几个孩子都过得安稳体面,唯独这个小女儿,一直是她心头最大的牵挂。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放下身边的一切,下定决心来香江看看女儿,顺便照顾她的身孕。 老太太心里什么都清楚,她隐约猜到孩子的父亲多半是杨明。 从前那些关于出身的偏见,那些听着旁人闲言碎语攒下的不满,日子久了,也慢慢磨平了。 她不在意女儿肚里孩子的爹是谁,只要女儿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以后能有个依靠,她就心满意足。 只是老太太一辈子要强,口气难免还是硬邦邦的。叶欢担心的是两人真见了面该怎么收场,却不知道她母亲早就有了主意。真要是撞上了,大不了就是少言寡语应付几句,根本不会有她想象中的那场争吵。 再说了,如今国内早就把经济发展放在了第一位,就算是她们家这样阶层观念根深蒂固的人家,也清楚只要手里有钱,日子就不会过得差。 老太太也知道,杨明和叶欢在京城合开了一家旅馆,只是那旅馆生意一直算不上好,受西方那边打压,外国旅客来得少之又少。她从没觉得杨明有多雄厚家底,只是听儿子偶尔提起,知道杨明大概是个不差钱的人罢了。 杨明到了香江,没人来接机,他自己打了辆出租车,往陈瑾别墅赶。 刚走到院门口,按下佣人房间门铃,就听见屋里传出来一阵欢声笑语,最响亮的就是叶欢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软糯,正跟人说着话。 紧接着,一个温和老年妇女声音响起来:“怀孕了可得多注意身体,前三个月最关键,不能累着不能抻着,生冷的东西绝对不能碰。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可千万别硬扛,立马去医院检查,听见没?” 杨明站在门外,脚步顿住了,心里暗暗琢磨这是谁的声音。正好这时,佣人从里面走出来给他开门,杨明忍不住低声问了句:“屋里除了叶小姐,还有谁在啊?” 佣人笑着回话:“是叶小姐的妈妈和嫂嫂,她们听说叶小姐怀孕,特意从内地过来照顾的。” 这话一出,杨明当时就愣在原地,心里瞬间冒出来打退堂鼓的念头。 可他转念一想,叶欢现在都怀了自己的孩子,这一次要是能跟她家人见上一面,把话说开,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实在不想再过那种把孩子藏在暗地里,不能光明正大见面的日子。这么一想,杨明深吸口气,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抬脚走进了别墅。 叶欢的妈妈和嫂嫂下飞机的时候,是陈瑾亲自去机场接的她们。叶欢本来想着给杨明打电话,可一想到杨明还在飞机上,肯定接不通,又记不清他具体落地时间,想着等晚点再打也不迟,转头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等陈瑾把两人接回别墅,叶欢立马迎上去,拉着妈妈的手撒着娇,又是问路上累不累,又是忙着端茶倒水,跟嫂嫂也热络地聊着天,屋里的笑声就没停过。她只顾着跟家人团聚,把给杨明打电话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杨明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门口,屋里的欢声笑语瞬间静了下来。 叶欢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坏了,忘记给他打电话! 杨明把手里的行李箱往旁边一放,脸上堆起客气又带着几分拘谨的笑容。他对着叶欢妈妈深深弯下腰,声音恭敬又温和:“阿姨好,我是杨明。” 说完,又转向旁边的嫂嫂,同样礼貌问好:“嫂子好,好久不见。” 屋里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他两只手不自觉搓了搓,眼神落在叶欢身上,脸上带着几分无措的笑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第 867章 不冷不热 陈瑾最是会来事,一看这气氛不对,立刻笑着站出来打圆场。 她走到杨明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去接阿姨和嫂子,竟忘了去机场接你。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大老远自己打车过来。” 叶欢嫂子和杨明熟悉,也跟着笑起来,开口缓解气氛:“是啊,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坏了吧?快过来坐下,歇歇脚。” 话音落,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坐在主位上叶欢的妈妈。 老太太脸上没什么表情,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既没搭话也没摆脸色,半晌才冷冷吐出两个字:“坐吧。” 老太太这一声不冷不热的“坐吧”,倒让屋里僵住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陈瑾赶紧拉着杨明,让他坐在老太太身边空位上,又笑着郑重介绍:“石头,这是叶欢的妈妈。” 杨明立刻又站起身,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再次问好:“阿姨好。” 叶欢赶紧凑到妈妈身边,轻轻给她捶着肩膀,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妈,人都来了,您倒是说两句话呀。” 老太太抬眼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缓缓开口:“既然你们都在,那我就说两句。” 她目光始终没往杨明身上落,可每一句话都明明白白是冲着他说的:“外面不知道的,都觉得我们家里规矩大,看不起你们这样出身的人。可他们哪里知道,我们也是没办法。 我们住的那个院子,邻里街坊全是一个圈子的,谁家儿女跟谁来往、跟谁成家,从来都不是个人的小事。不是我们非要讲出身,是身在这个圈子里,谁也逃不开这些条条框框。” 她顿了顿,语气里少了些先前的冷硬:“现在你们俩既然已经有了孩子,我也不多说什么。你们的生活是你们自己的,我年纪大了,管不动那么多。” 说完,她没再看任何人,只淡淡说了句“我去趟卫生间”,起身离了座。 杨明和叶欢妈妈的开场不算融洽,但起码把该说的话都摆到了台面上,这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头。屋里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众人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不再像刚才那样拘谨。 杨明转头看向叶欢的嫂子,笑着问起叶晋近况:“嫂子,这段时间家里都还好吧?哥他最近怎么样?” 叶欢嫂子笑了笑:“他还是老样子?天天窝在家里看电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当初给他弄来的那些电影大碟,他到现在不知道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杨明打趣道:“照这个劲头,他莫不是准备往影视圈发展?” 叶欢嫂子摆摆手,脸上满是不在意神情:“管他呢!反正家里也不缺他一口吃的,他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由着他的性子来就好。” 叶欢妈妈出来后,气氛还是多少有些尴尬,杨明没在陈瑾别墅多作停留,客气几句后,往隔壁孙遥征别墅去找他。两处房子离得极近,几步路功夫就到。 孙遥征在他去英国这些天里,把自己这边的家具置办妥当,已经正式在这里落脚。 两人刚在客厅坐下,喝了口茶,杨明就随口提了一句:“叶欢她妈从内地过来,特意来照顾她。” 孙遥征闻言,当即坐直了身子,给杨明出主意、安排后续:“那正好,我按你之前的吩咐,已经托人找菲佣,买车的事,就等你回来定夺。 你给叶欢买的那栋别墅,我去看过,看着旧其实底子好,也就是家具和外墙显老,屋顶简单拾掇一下就能住。 赶在年前把基础收拾完,年后就让叶欢搬过去,正好让她妈也跟着一块住,照顾起来也方便。” 杨明听着他的安排,很合自己心意,当即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杨明心里还记挂着姑姑一家马上就要来香江,他得腾出手来接待。于是跟孙遥征把话挑明,将收拾叶欢那栋别墅的事彻底交给他。 又留下一笔足够充裕的钱,特意叮嘱:“买车的事别着急定,等叶欢身子方便些,让她自己挑喜欢的款式,她看中哪辆就买哪辆。” 安排好这些,第二天一早,杨明又去了陈瑾别墅。和叶欢单独聊了会儿,又凑到老太太跟前说了几句客套话。可老太太态度始终淡淡的,话里话外没什么温度,根本没法深聊。 杨明心里无奈,也知道急不来,只得转身出门,去附近宾馆订了几间房。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着姑姑一家到来,动身返回京城。 晚上,陈瑾打电话过来,杨明刚接通,就听她说已经到了宾馆楼下。他下楼接人,两人就在宾馆大厅茶座坐下。 陈瑾开门见山,点醒杨明:“你也看出来了,叶欢她妈现在这个态度,明摆着是不反对你们来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杨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道:“还能有什么打算,一切听叶欢的。她现在怀着孕,什么事都得以她的身体为重。” 陈瑾轻轻叹了口气:“我得跟你交个底,别看她妈现在松了口,可你们俩想光明正大在一起,基本是不可能的事。你心里得有这个准备。 叶欢就算再想跟你在一块,只要她父母还在,这道门第的坎儿就跨不过去。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磨平的。你也别往心里去,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话锋一转,问杨明:“对了,你姑姑和表哥一家什么时候到香江?等他们到了,我想跟你表哥单独聊几句。” 杨明瞬间明白她的心思,无非是想打听林静山在缅甸那边的情况。他当即点头答应:“明天上午的航班,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机场接机,正好让你们见个面。” 陈瑾聊又起叶欢情况:“她妈和嫂子现在就在我那里住下了,俩人为了照顾叶欢,连家里的佣人都不用,今天一进门就亲自下厨忙活。老太太把叶欢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生怕她吃不好、累着一点。” 陈瑾自嘲笑了笑:“我在旁边看着她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样子,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这种家庭温暖,我好像从来都没拥有过。” 第868 章 何其相似 陈瑾说开头,有些把持不住自己,她声音落寞继续说道:“你不知道,我家里姊妹兄弟多,父母职位高,忙得脚不沾地。从小到大,我就跟个被忽略的影子似的。 家里的大小事,照顾我们几个孩子的生活,全靠外婆一手操持。那时候,外婆的怀里才是我唯一的安稳。 后来外婆走了,我才一夜之间懂事,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学着在那个看似光鲜的家里,把自己缩成一个不占地方的存在。 现在我不怎么回家,一半是因为和林静山的事。我们俩的情况,跟你和叶欢何其相似,门第那道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没办法违抗家里的意愿,也舍不得放下他,只能这么不死不活地耗着。”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眼说道:“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今晚也没什么事,不如我带你去附近舞厅喝点?权当放松一下。” 杨明摇摇头,婉言拒绝:“不了,我明天还要去机场接姑姑他们,得早点休息。” 杨明早就从叶欢口中听过陈瑾的生活状态。她平日里看着清醒自持,可一旦去了舞厅或是酒吧沾了酒,整个人就像变了个样子,常会带着不同的男人回别墅。 如今叶欢和她妈妈还在陈瑾别墅里住着,陈瑾却突然拉着自己要去喝酒跳舞,杨明心里实在不乐意去。 陈瑾见杨明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她其实没什么别的心思,不过是心里憋得慌,觉着孤单罢了。 看着叶欢一家人在自己别墅里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模样,她心里的空落就越发明显,只想找个地方喝上几杯,借着酒劲把那些莫名的情绪都压下去。 可她也清楚,自己的酒品实在不算好,一旦喝醉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举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连她自己都没法预料。 沉默片刻后,陈瑾没再多说什么,起身朝杨明摆了摆手,独自离开宾馆,往附近的舞厅去了。 杨明姑姑一家坐的是上午十一点到港的航班,他和陈瑾约好了提前出发去机场。 上午十点左右,房间电话响了,是前台转过来的,说陈小姐已经到了楼下。 他挂了电话下楼,穿过大堂走到宾馆门口,看见路边停着一辆七座大面包车,陈瑾靠在车门边朝他招手。 杨明拉开车门坐进去,刚坐稳就察觉到不对。陈瑾眼圈泛着明显的青黑,脸色也透着几分憔悴,一身掩不住的宿醉模样,显然昨晚喝得不少。 陈瑾瞥见他的目光,没多解释什么,只是朝他点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随即便发动车子,两人一路往机场方向驶去。 杨明姑姑一家刚走出机场到达口,他一眼就看愣了。姑姑和表哥周志华全家身上都还穿着在缅甸时的半截袖。只是姑姑杨秀慧身上穿着一件薄外套。 周志华缩着脖子,不住搓着胳膊,嘴里还小声念叨着香港比缅甸冷多了。 杨明迎上前去,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笑嘻嘻说道:“瞧你们这打扮,可别冻着了!咱们先不去宾馆,直接去附近商场,一人置办一身厚衣服再说!” 姑姑杨秀慧瞧见杨明,脸上立马笑开了花,迎上来拉住他的手,声音里满是激动:“石头,可算见到你了!还特意来接机,真是麻烦你了!” 寒暄没两句,她就转头瞪了身边的周志华一眼,埋怨道:“我早就说了这边冷,让他们多带点厚衣服,可这浑小子根本不在意!还说以前常去云南,那边也没多冷。 其实我也一样,这么多年在缅甸,哪里用得上厚衣服,我身上这件外套,在那边都算‘压箱底’的厚衣裳了。” 几个人跟着杨明坐进陈瑾开的七座面包车。陈瑾听杨明简单说了情况,也没多话,直接把车往有厚衣服卖的大商场开去。 到了商场,杨明领着姑姑一家挑了合身的外套,又一人一身羽绒服,这才跟着杨明回酒店。 中午,杨明领着姑姑一家找了家粤菜馆,热热闹闹吃了顿午饭。陈瑾没走,跟着一起坐下来,偶尔帮着点单、倒茶,话不算多,却也显得周到。 吃完饭,杨明把姑姑杨秀慧,还有周志华老婆孩子送到房间,仔细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这才转身离开。 随后,他带着周志华和陈瑾,来到宾馆一楼茶餐厅。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周志华一直以为陈瑾是杨明的女朋友,一路上对她都客客气气,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尊敬。 侍应生添上茶水退下后,陈瑾率先开口:“咱们通过电话,客气的话不说了,林静山在那边情况如何?”。 她说话时,眼神直直的,里头藏着的那份关心,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情形。 周志华瞬间回过味来,原来这个一直跟着杨明的女人,和林静山之间,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杨明看周志华那若有所思的模样,赶紧笑着打圆场:“表哥你别多想,林静山以前是陈瑾的保镖,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林静山在那边打定主意不回来,陈瑾想知道他的近况,也是人之常情。你就简单跟我们说说,林哥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周志华呵呵一笑,打开了话匣子:“林先生那可真是个高人!你别看他长得瘦瘦弱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那身手是真的厉害,不愧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我们周边那些矿坑,基本上都是他带着我手下的人打下来的,他出去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我现在手下那帮人里,被他挑出一二十个重点培训,硬是给训练成了跟部队特种兵似的狠角色。他每次出去办事,只带三五个或者十几个人,就能把那些小型矿坑彻底扫平。 这一年多来,全靠他,我才成了有头有脸的矿主,手下有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矿坑!” 陈瑾显然没心思听这些矿上的事,她眉头紧紧皱着,直接打断周志华的话,追问道:“我不想听这些,我就问你,他在那边有没有别的女人?或者说,有没有在男女关系上胡来的行为?” 第 869章 集体决策 周志华被陈瑾问得愣了愣,下意识抬眼瞅了瞅杨明一眼,才摇头道:“没有,绝对没有。林先生是我见过少有的正经人,以前我特意带他去过那种地方,他都正眼不瞧那些女人,更别说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陈瑾眉头一松,紧跟着又看向周志华,追问道:“你们过完年是不是还要回缅甸?还会经过香江吗?要是路过的话,我想跟你一块过去看看。” 周志华脸上露出难色,下意识转头看了看杨明。杨明赶紧开口劝陈瑾:“你还是别去了,那边乱得很。你没听我表哥刚才说吗?林哥天天带着人跟打仗似的,那边兵荒马乱的,我觉得你真的别去为好。” 可陈瑾根本不听劝,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坚决道:“你别管我,我就是想去看看。多大点事,大不了……”她没把话说完,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周志华。 周志华被她盯得实在没办法,才开口说道:“过完年,我妈他们可能会留在京城,我肯定是要回去的。那边一大摊子事等着我,而且马上就要到春季公盘时间,我得准备好货拉过去,必须得回去。你要是真想跟着一块去看看,那我自然欢迎之至。” 杨建军近来心里头堵得慌。鉴宝节目改版之后,他只露了三期嘉宾的脸,就被节目组用各种由头给劝退了。 和他一同退出的,还有王世襄。要不是蔡国声代表着外地专家阵营,恐怕也难逃被替换的命运。 整个专家席上,只有钱见宸稳坐钓鱼台,他背后代表着拍卖行的权威,眼下根本找不出能替代他的人。 华夏的圈子向来如此,一档鉴宝节目火了,那些挤破头想出名的人,就会动用各种关系钻营,想方设法把原有嘉宾挤下去。 这种能露脸成名的机会,谁不眼红?到头来,没背景没硬关系的人,只能成为被牺牲的那一个。 杨建军是刘晓平力排众议举荐的,可刘晓平终究压不住台里头头们的集体决策,只能无奈放弃保他。 也就只有钱见宸这样的行业大佬,在领域内权威性足够重,实在没人能替代,才能稳稳占住那个位置。 这世道,有时候本事倒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人脉和背景才是硬通货。你在专业领域深耕十年,不如人家背后有人说一句话。 看着替换自己的所谓专家,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样子,杨建军心里五味杂陈,既羡慕,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好在姐姐杨秀慧明天就要到了,一想到这里,杨建军心里的郁气总算消散不少。 按照杨明电话里的安排,他们全家打算都搬到旅馆里,专门挑一独立院子住下。家里的老院子如今堆得全是古玩,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 琉璃厂那边的院子倒是还算凑合,可眼下正赶上改造,进进出出实在不方便。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四合院旅馆空间够大,还能让全家人整整齐齐聚在一块儿,热热闹闹过个年。 杨建军索性把鉴宝节目的糟心事抛到脑后,出门坐上出租车往四合院旅馆赶。 王东方已经在那里等着,两人一碰头,就开始忙活起过年的布置。 服务员们扫院子、擦门窗,又从仓库里搬出早就备好的红灯笼,挂在院门口的槐树上。 原本清静的院子里渐渐有了年味儿,杨建军心里的烦恼,也慢慢被这股烟火气冲散了。 杨建军性子实在。他看着院子里的服务员们搬东西、擦桌椅,忙得脚不沾地,拉过王东方低声问道:“咱们这儿的服务员,过年都不回家吗?现在生意不算好,要不就放一部分人回去过年吧,一家人团聚才是正事儿。” 王东方笑了笑,解释道:“你放心,该回去的都已经动身走了。留下来的这些,都是想着回家也没什么紧要事,不如在京城多赚点过年的加班费。 咱们旅馆有规定,过年期间不回家的员工,工资一律加倍,他们大多都乐意留下来。” 王东方话锋一转,打趣道:“说起来,我可老在电视上看见你鉴宝露脸,怎么昨晚那期节目,专家席上换了别人?这是怎么回事?你是录节目录烦了?” 杨建军脸上一阵尴尬,干笑两声,含糊着解释:“啊……是身体不太好。你也知道我这腿脚不方便,他们节目一录就是大半天,我实在扛不住,还能怎么弄?” 杨建军话音刚落,王东方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哪里是什么身体不好,分明是这节目火了,有人动了歪心思,用关系把杨建军给顶替掉了。 他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见得太多了。有真本事的人,往往抵不过那些有背景有门路的。这世道,有时候真叫人心里不是滋味,可偏偏,谁也逃不开这现实。 杨建军看着院子里被服务员们布置得妥妥帖帖,悬着的心才放下。他转头和王东方商量:“明天上午,我跟长军一块去机场,接我姐姐她们一行。” 王东方劝慰道:“你这腿脚不方便,就别跟着折腾了。有长军开车,再加上石头他还跟着,肯定能顺顺利利把人接回来。” 可杨建军态度坚决:“不行。我姐姐这么多年头一次回来,无论如何我都得去机场接她。这不仅是我做弟弟的心意,也是一家人的情分。” 王东方眼见杨建军态度坚决:“要不,你今晚就住这儿吧,这边离机场近,省得来回折腾。” 杨建军摆摆手,他心里还记挂着田红梅在市场上的生意情况。 等他慢悠悠踱进家门时,田红梅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今天生意怎么样?”杨建军凑到厨房门口问道。 田红梅一边颠勺一边回话:“好着呢!这些天市场里天天人流不断,咱们店更是热闹。好多人都是打着找你的旗号来的,见你不在,也会顺道挑些小物件。 对了,还有个说是电视台的,给你留了张名片,让你务必联系他。” 杨建军接过田红梅递来的名片,低头一看,上面印着京台标志,落款处写着一个人名和一组电话号码。 第 870章 分离与牵挂 杨建军看清名片上的京台落款,心里当即就明白了七八分,估摸着又是来邀请他做节目的。 这鉴宝节目越播越火,影响力极大,不少地方台都动了做同类节目的心思。尤其是京台,之前就已经给杨建军打过好几通电话,在电话里和他讨论过做节目的相关事宜。 杨建军这两天心里正憋着股闷气,被栏目组莫名其妙替换下来的事,让他既烦恼又觉得不平衡。他没心思再掺和任何节目的事,只想安安静静歇上一段时间。 再加上姐姐马上就要从缅甸回来,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忙活,他连给京台回个电话的心思都没有,干脆把这档子事抛到了脑后,转头就问田红梅晚上做了什么好吃的。 杨明带着姑姑一家走出机场闸口,远远就看见老爸和魏长军并肩站在出口处,正踮着脚东张西望。 他笑着拉住表哥周志华一家,冲姑姑扬了扬下巴:“您先过去,瞧瞧我爸还能不能一眼认出您。” 杨秀慧被笑了笑,独自朝着出口缓步走去。站定在杨建军面前,她凝眸细细打量,心里瞬间五味杂陈。 记忆里那个眉眼青涩的弟弟,如今已是五十岁的人了,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目,眼角的纹路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杨建军正左顾右盼搜寻着熟悉的身影,冷不丁瞧见眼前站着一位妇人。她头发里掺着银丝,肤色黝黑,身形也透着单薄,一双眼睛却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由得愣住了,目光胶着在对方脸上,心里头打了个突:这是姐姐吗?记忆里的杨秀慧,何曾是这般模样?从前的她,是何等鲜亮明媚的一个人,怎么如今竟变得又黑又瘦,连模样都险些认不出了。 他喉头动了动,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姐姐?” 这一声试探呼唤刚落,杨秀慧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她一把拉住杨建军的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弟弟,我是姐姐啊,我是你姐姐啊!” 姐弟俩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紧紧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多年的分离与牵挂,都在这一场相拥的泪水里,尽数倾泻。 杨明带着周志华一家人走了过来。魏长军上前,接过众人手里的行李,转身先去停车场装车。 周志华待杨秀慧和杨建军稍稍分开,上前深深弯下腰,恭恭敬敬叫了一声:“舅舅。” 他又侧身拉过身边的妻子和孩子们,一个个引到杨建军面前,让他们挨个与舅舅相认。 杨明看着这一幕,怕在机场耽搁太久引人注意,连忙上前招呼:“大家先别站着了,咱们先上车,回了家再说。机场里人多眼杂,往后有的是时间好好相认。” 一行人到了四合院旅馆安顿妥当,屋里刚坐定,又是一场热热闹闹的认亲。 这一次,周志华特意让杨建军端端正正坐在上首椅子上,自己则领着老婆孩子,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朝着杨建军磕了头,口中郑重地唤了一声:“舅舅!” 杨建军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起身将他们一一扶起,把随身准备好的红包挨个塞到他们手里。 周志华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刚想开口推辞,一旁的杨秀慧却笑着摆了摆手:“收下吧,这是头一回正儿八经认亲,是你舅舅一片心意,可不能推。” 正说着,田红梅也赶了过来。她一进门就笑着和杨秀慧打招呼,两人热络地拉着手相认。杨秀慧打量着眼前这位模样俊俏的弟媳,虽然知晓她是二婚。 可瞧着弟弟腿脚不便,身边却有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她心里还是很欣慰的,拉着田红梅的手,嘴里不住念叨着“好,好……”。 中午,众人移步到旅馆餐厅。大师傅手艺地道,端上满满一桌子京城风味菜肴,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饭罢,杨秀慧拉着杨建军的手,眼圈微红,轻声说想回老屋看看。 杨建军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解释道:“姐,咱们家那老屋早就没了,我现在住的,是后来重新置办的院子。” 杨秀慧默默垂下眼帘,没再说话。她心里早有预料,可真真切切听到这个答案,还是忍不住一阵心酸。 杨明看在眼里,连忙上前打圆场:“姑姑,您一路舟车劳顿,先回房歇歇。等明天,咱们去给爷爷上坟,到了坟前,您有多少思念,都能慢慢说。”好说歹说,总算是把杨秀慧暂时安抚了下来。 这边杨建军姐弟俩在房间里叙旧,田红梅在一旁不时添茶倒水,三位长辈聊得热络。那边杨明瞧着周志华坐在屋里有些无聊,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来。 两人出了旅馆,杨明带着周志华,开车往自己珠宝店去。临近年关,司蓉去外地陪伴丈夫,早已离京,店里大小事务暂时由刘青林全权打理。 周志华一踏进珠宝店的大门,顿时被眼前景象惊得合不拢嘴。 店面气派非凡,装潢精致大气,店内货品更是琳琅满目,柜台前人头攒动,生意火爆得很。 他忍不住连连赞叹:“兄弟,你这店可真够排场!别说是缅甸的普通城市,就算是首都,也找不出这么大的珠宝店,绝对能排进数一数二行列!” 周志华一边说着,一边挨个柜台仔细打量。等他转悠到翡翠展示区,从翡翠挂坠到玉镯,看了个遍。 可越看,他脸上疑惑就越重,待走到最后一个柜台前,他终于忍不住拉过杨明,指着柜中的翡翠饰品问道:“我看你这店里翡翠货品虽多,却好像没什么特别高档的精品,那些水头足、种色好的顶级料很少见。这是怎么回事?以你的实力,不该是这样啊。” 杨明淡淡一笑,领着周志华走到休息区沙发上坐下,给他泡了杯茶水,这才慢慢解释:“那些高种水精品料子,前段时间借着广告势头摆上柜台,连样品都被抢购一空,根本留不住。” 第 871章 复杂情绪 杨明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仓库里现存的那些料子,种水都算不上顶尖。你也看到了,就算是这种品质的货品,摆上柜台基本也不会隔夜,照样卖得飞快。 我这儿负责解石的师傅分了两班倒,日夜不停歇干活,可每天解出来的料子,根本跟不上店里销售速度。” 周志华一听,当即爽朗笑出声来,拍着大腿说道:“兄弟,别的我不敢打包票,要说翡翠料子,你想要多少好料,我都能给你弄来! 等明年春季公盘一开,你再去一趟缅甸。咱们这次专挑精品料子,一般种水的咱连看都不看,你只管放手选。要是方便,把你这边的解石工人派一伙过去也行,” 周志华越说越起劲:“让他们直接到我的矿坑上挑那些精品好料解石,解开的料子统统作价给你。咱自家开的矿坑,要是连翡翠料子都供不上你这店,那才真叫笑掉大牙呢!” 杨明听了只是笑笑,没有立刻接话,心里盘算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他这批高冰种水料子,自打摆上柜台就销量火爆,早已经回本,如今店里卖的每一件货,全都是纯利润。 他心里清楚,做买卖不能太急功近利,不能一下子把市场喂饱,得等这波鉴宝热浪稍退,把手里这些低种水料子清得差不多。 况且他手里还压着些高种水精品,只是从不一次性摆出来,这也算是一种类似饥饿营销的路数,吊着顾客的胃口。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等手里存货处理得七七八八,要么自己再跑一趟缅甸,要么派刘青林过去补货。 不过周志华刚才提的派人去矿上解石的主意,倒是让杨明动了心。 他思忖片刻,抬眼对周志华说道:“解石工人这边倒是没问题,我回头问问他们的意思。愿意去的,我多给些补贴。你这次回去的时候,正好可以让他们跟着你一块儿走。 这些工人平日里也没出过国,多半也乐意去国外长长见识。具体让谁去,我回头统计一下人数,再跟你细说。” 两人正聊到兴头上,刘青林从忙碌中抽出身来,走过来和周志华打招呼。他曾跟着杨明去过缅甸,和周志华也算旧识。 店里顾客络绎不绝,就这一会儿工夫,有不少店员请刘青林过去拿主意。眼见刘青林忙的脚不沾地,杨明和周志华不好再多逗留,起身准备告辞。 刘青林一把拉住周志华,热情地说晚上做东,请他吃顿便饭。 周志华刚想开口谢绝,杨明抢先一步摆摆手:“表哥刚到京城,晚上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团圆饭,下次再聚。” 两人出了珠宝店大门,刘青林又追上来,拉着杨明走到一旁:“对了,刘晓萍这段时间老打电话过来找你,特意叮嘱说你一回来就让你联系她,听语气还挺急的。” 杨明眉头微蹙,沉声问道:“她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刘青林摇摇头:“没细说,只说事情要紧,让你尽快回电。” 杨明带着周志华离开珠宝店后,驱车往南城赶,目的地是给姑姑一家准备的那处小院。 车子停稳,两人走进院门,入眼是一方清幽整洁一进小院,青砖铺地,白墙灰瓦,看着格外雅致。 只是眼下正值隆冬,南城这片条件不允许,屋里没装取暖设备,杨明怕姑姑一家人住进来受冻,打算等明年开春,再让她们搬进来。 周志华绕着院子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转头就问杨明:“这院子不错,得多少钱?我出钱把它买下来。” 杨明脸色顿时一沉:“这是给姑姑准备的房子,是我爸置办的,属于家里房产,哪用得着你来掏钱。” 周志华连忙笑着摆手应承下来,不再提出钱的事。两人又在院里看了看,这才一同返回旅馆。 亲人相聚的时光,时刻都沉浸着暖意。杨建军和杨秀慧姐弟俩相对而坐,说着这些年的别离与牵挂,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泪水落下来,转瞬间又因回忆起儿时的趣事而笑出声来。 杨明和周志华安静陪在一旁,偶尔插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含笑看着这对久别重逢的姐弟。 晚饭过后,一家人又围坐在一起聊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深,才各自回房安息。 杨明奔波了一天,早已疲惫不堪,洗完澡后就在旅馆房间里沉沉睡去。杨建军和田红梅住在隔壁的厢房,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众人吃过早饭,杨明驱车带着一家子,朝爷爷坟地方向赶去。 车子停在郊外公墓门口,一行人刚走进墓园,杨秀慧的眼眶就红了起来。寒风卷着墓园里的松柏气息,刮得人脸上发疼,她却像是毫无所觉,脚步匆匆。 刚一站定在杨明爷爷奶奶墓碑前,杨秀慧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墓碑,扯着嗓子哭喊出声:“爸爸,妈妈!女儿回来了!女儿来看您了!” 哭喊声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杨明和周志华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却被她轻轻挣开,只管放声大哭。 杨秀慧这一番撕心裂肺的痛哭,杨明在一旁听得真切。那哭声里裹着半生的颠沛流离,有背井离乡的委屈,有异乡挣扎的无奈,更有对命运捉弄的愤懑。 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声嘶哑的呼喊,撞在每个人的心上,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待情绪稍稍平复,她又起身走到杨明两个伯伯墓前,一一敬上香火,动作虔诚而缓慢。 众人在坟前各自烧了纸钱,直到杨秀慧哭得泣不成声,几乎站不稳脚跟,杨明他们才轮番上前劝慰,好不容易才扶着她,一步一回头离开了公墓。 回到旅馆,上午公墓里的压抑气氛还未散去,杨秀慧一路都沉默着,进了门直接回了房间休息,连句话都没多说。 中午吃饭时,她虽勉强走了出来,只和众人淡淡照了个面,坐在桌边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又起身回屋躺下。 杨建军看着姐姐这般模样,脸上满是心疼,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无奈叹口气,也转身回了自己住的房间。 杨明见长辈们都去休息,他打算趁机出去一趟。想趁这个空隙去找钱见宸,了解一下最近情况。 第 872章无声无息 钱见宸近来风头正盛。自从登上电视担任鉴宝专家以来,他一夜之间成了行业内红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被人认出来。这种众星捧月般的感觉,让他心里很是惬意满足。 杨明推门进来时,钱见宸正拿着电话说得火热。他瞥见杨明进来,先是对着电话匆匆交代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看清杨明微红的眼圈,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杨明坐下来叹口气,简单将上午去公墓祭拜、姑姑杨秀慧触景生情痛哭的事情说了一遍。待情绪稍稍平复,他才转入正题:“对了,我过来是想问你,拍卖会可有什么新消息?” 钱见宸摇摇头,往沙发上一靠,沮丧说道:“嗨,能有什么消息!咱们那份开拍卖会申请递交上去都多久了?我这些天跑断了腿,连着去相关部门催问了好几次,结果连个准话都没捞着。依我看,要是不托人疏通,就是拖到年后,估计也悬得很。” 两人又聊了片刻,杨明对相关部门拖沓办事效率与保守行事风格,也很无奈。话锋一转,他提起自己在英国看到的拍卖行目录里,竟有前阵子陈女士展示会上的两件物品。 钱见宸低头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这事倒也不算稀奇。那两件东西在海关备了案,但凡有机会弄出去,就绝没有留在国内的道理。 依我看,真要能出手,最好是找个远些的地方处理掉才稳妥。这东西留在家里,就跟埋了颗地雷没两样。像这种上了海关名录的物件,也只能走这样的路子。” 杨明又追问钱见宸:“你觉得那天去展示会的人里,有谁有能力把这两件东西运出国境?” 钱见宸琢磨了半天,最终只吐出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工商联那位大佬,另一个就是缪崇勋。” 杨明也低头陷入沉思,他总觉得工商联那位大佬不太可能牵涉其中。心里反复掂量着,越想越觉得,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缪崇勋这个老狐狸。 工商联大佬地位摆在那里,身家丰厚,身份尊崇,根本犯不着沾这种擦边球的物件,风险远大于收益,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倒是缪崇勋,当面在自己跟前那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演得十足逼真,可背地里究竟是什么做派,自己实在看不透。 更何况,他早前从何儒璋口中听过,缪崇勋曾牵涉倒卖国宝出境勾当。 只有他这种退下来的大佬,手里有旧日的人脉与渠道,既有胆子,也有能力,把这两件上了海关名录的东西悄无声息运出国境。 “别寻思了,这种事情你我根本管不了。”钱见宸叹了口气:“我入行几十年,见过的听过的事情太多,比这更毁三观的都不在少数。” 杨明刚要接话,包里的大哥大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一听,电话那头传来刘晓萍的声音。 “能打通你这电话可真不容易。”刘晓萍上来就吐槽:“你在国外联系不上也就罢了,我听刘师傅说你已经回来,上午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都是无法接通。” 杨明闻呵呵地解释:“上午去了郊外,那地方信号不好,打不通也正常。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儿?” “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见你一面。”刘晓萍语气低沉:“有些事情,在电话里说不太合适。” 杨明应了下来:“行,你定个地方,我这就过去找你。” 两人在电话里敲定了见面地点,杨明这才挂了电话,抬眼看向钱见宸。 钱见宸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言:“你去吧,我估摸着,刘晓萍怕是遇上糟心事了。她那档节目不是火了吗?听说台里有提拔她的意思,可依我看,这哪里是升职,分明是想把她从节目组调开。你过去问问情况,能安慰两句就安慰两句。” 杨明满脸惊讶,脱口而出:“不会吧?她在台里可是有过硬后台的啊!” 钱见宸笑了笑,慢悠悠开口:“她那单位,只要是能露脸的岗位,哪个背后没点人脉支撑?那地方早就成了盘根错节关系网单位。再说了,人家明面上挂的是提拔她的名头,就算心里不乐意,她又能说什么?” 杨明听完,忍不住一阵唏嘘。这年头,越是看着风光的好单位,越是逃不开这种关系套路。明面上是提拔重用,暗地里却藏着门道和算计,局外人看得眼花缭乱,局内人是身不由己。 这世道,好像踏踏实实做事的人,总要被这些弯弯绕绊住脚步,实在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杨明依约赶到见面的地方,推门进去,瞧见靠窗位置坐着的刘晓萍。 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正装,看着和往日风格截然不同,头发也留得比从前长了不少,不再是过去的齐肩短发。这身打扮衬得她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些成熟女人的温婉韵味。 刘晓萍一看见杨明,立刻站起身,对着他郑重鞠了一躬,声愧疚说道:“对不起,我没能保住杨叔叔的专家位置,实在是抱歉。” 杨明呵呵一笑:“这话怎么说的。我爸那专家位置,当初就是临时凑数的,他身体底子不好,我还一直不乐意他总往节目组跑,跟着折腾。现在能这样体面退下来,我是打心眼里高兴,你不用跟我道歉。” 其实,杨明心里想的是,老爸这阵子靠着节目也算闯出些名头,店里如今天天人流不断,他大小也算个小名人。 这份名气足够给老爸平淡的日子添上几分光彩,让他的生活变得充实有趣。 真要是长期占着专家的位置,一来耗神费力,对他的身体没好处。 二来还得天天往节目组跑,店里的生意肯定要受影响,反倒得不偿失。这样急流勇退,其实是最好的结果。 他拉过椅子在刘晓萍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问她:“说吧,你特意找我出来,具体有什么事情?” 第 873章 转岗 刘晓萍没有立刻回答杨明的问题,先是抬手唤来服务员,要了一壶热茶。 她亲自给杨明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抬起头,神色凝重开口道:“台里最近找我谈过话了,有意向提拔我去行政岗。过两天一期节目播完之后,我就得从栏目组调走了。 说实话,我心里现在乱得很,一点主意都没有。我觉得自己在节目组做得好好的,干得也算顺心,突然说要提拔我转岗,我是真有点接受不了。” 杨明先前从钱见宸那里听过这事,心里倒并不意外。他抬眼看向满脸纠结的刘晓萍,开口问道:“行政岗具体是哪个部门?是你自己想去的地方,还是台里领导直接分配的?这个岗位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你都跟我说说。” 刘晓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茫然道:“台里给了两个去处,一个是生活频道行政岗,另一个是第一频道。这俩都是台里主要频道。 第一频道看听着名头响,其实没什么实在好处。那边行政架构早就定死了,条条框框多得很,我一个新人过去,顶多就是个挂名的闲职,干不了什么实事,也说不上话。 生活频道这边就不一样了。这边行政岗自由度高些,手里能有点实权,像是栏目选题的初步审核、小型活动统筹安排,这些事都能说了算,好歹能自己决策一些事情,不用事事都看别人脸色。” 刘晓萍看杨明皱眉沉思,又轻声补了一句:“其实我心里还是更想做主持人。要是能有一个完完全全由我掌控的节目,所有事情都按我的想法来,那才是最好的。我现在心里乱得很,拿不定主意,你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 杨明点点头:“那我清楚你的想法了。如果这样的话,你心里其实更倾向留在生活频道。这个想法很对,趁你年轻,做点实事,比空挂着名头强多了。 至于具体做什么节目,我现在也一头雾水,等我回去慢慢琢磨,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清楚。” 话音落,他又追问一句:“对了,你要是离开现在的栏目组,我之前赞助的广告应该没问题吧?” 刘晓萍立刻点头:“没有问题。我离开这个节目组,已经跟台里谈妥了。前期你珠宝店的赞助,还有木子姐的广告合约,都不会变动。包括老钱那边拍卖行提供价格板块,也都是定死的,这些都不会变。” 杨明一听,放下心来,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忍不住打趣刘晓萍:“你这么有背景的人,在台里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这么看,你们台里的人事关系是真够复杂的。” 刘晓萍苦笑一声:“能进电视台的,哪个没点关系?除了最早筹备电视台的那帮老人,有几个是凭着本事硬闯进来的? 说句实在话,现在电视台就是最热门的行业,手里但凡有点门路的,谁不想挤进来混个脸儿熟? 我在台里确实有点关系,可台里比我背景硬的人多了去了。就拿这次的事来说,你也能看出来,我这点关系根本不靠谱。 明面上是提拔,背地里全是算计。我要是真去了第一频道的行政岗,怕是连说话的份都没有,往后日子未必好过。” 杨明和刘晓萍说完正事,时间还不到饭点。刘晓萍原本想请杨明吃饭,杨明摆摆手推辞:“算了,刚喝了一肚子茶水,现在一点不饿,我还有别的事要办。”两人约好年后碰头,仔细筹划节目的事,就此分开。 杨明没回旅馆,开车去了杂志社找庄佳慧。赶到的时候,杂志社会议刚散场,庄佳慧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和员工交代工作。 转头看见杨明,脸上立刻露出笑意。两人许久没见,她热情提议一起去吃饭。 杨明没有推辞,跟着庄佳慧开车七拐八绕,找到一家藏在胡同里偏僻菜馆。两人选了个安静卡座坐下,点了几个招牌菜,慢慢聊了起来。 庄佳慧要了一瓶红酒,给两人杯子都斟上酒,边喝边聊,气氛轻松惬意。 聊到兴头上,庄佳慧放下酒杯看着杨明说:“对了,我姐夫托我捎个话,想请你吃顿饭。还特意叮嘱,让你一定要带上郭胜利。” 杨明心里立刻明白。这多半是庄佳慧姐夫转正的事遇到了麻烦,想借着郭胜利门路求助。 碍于和庄佳慧的关系,实在不好推辞,就点头应下:“行,这事儿我记着了。我先打电话问问郭胜利什么时候有空,确定下来再跟你说。” 庄佳慧却笑了笑:“那你现在就打电话问问他呗?我姐夫过年还得赶回西部去,那边过年活动多着呢,要是能赶在年前这几天见个面,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杨明拗不过她,只得从包里掏出大哥大,拨了郭胜利的号码。电话接通后,郭胜利那边倒是爽快,直接说后天有空。 末了,他还特意交代杨明:“明天上午你到我单位门口来接我,中午一块吃个饭,我这边还有点别的事情要跟你说。” 这事说定后,庄佳慧心里很高兴,兴冲冲告诉杨明:“对了,咱们杂志社大楼现在已经盖到七八层了,照这个进度,明年准能封顶。” 杨明有些意外:“进度这么快?” 庄佳慧笑着点头:“现在全国都在学南方速度,你没听说吗,南方那边盖楼三天就能起一层,快得吓人。 咱们这边虽然比不上南方,但也能做到五六天一层。主要是之前材料供应跟得上,一点没耽误工期。” 接着,她又略带惋惜说道:“可惜现在临近年关,材料供应出了点问题,跟不上了。我跟我姐夫说了,让施工队先放假,等过完年开春,材料备齐了再回来接着干。 咱们工程款给得痛快,我姐夫脸上也有光,毕竟这施工队还是他帮忙找的。” 杨明和庄佳慧吃完饭,庄佳慧正处于身体不适阶段,还要回去照看孩子,杨明就开车送她回家。 等他返回旅馆,推门进屋时,老爸杨建军和姑姑正坐在屋里说话。 看到杨明进来,杨建军抬头看了看他,开口说道:“石头,你姑姑说不想住在这里,她想搬到你在南城准备的那套小院里去。” 第 874章 没了初心 杨明一愣,连忙看向姑姑杨秀慧,耐心解释道:“姑姑,那小院收拾得是干净,但现在是寒冬腊月,屋里没装取暖设备,冷得很。等明年开春,您再搬过去住,那才舒服合适。” 杨秀慧摇了摇头:“我从小在京城长大,早就过惯了这边的寒冬,哪有这么娇贵。我明天去市场上挑个烧煤的炉子,再备些煤球,往屋里一摆,烧起来暖烘烘的,怎么就过不去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旅馆住着再好,总觉着不是自己的家,浑身不得劲儿。还是小院儿住着踏实,院里院外都是自己的地盘,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杨明瞅见表哥周志华在旁边咧着嘴笑,立刻明白了大半,他转头问了一句:“是不是你回来跟姑姑念叨了?不然姑姑怎么突然想着要搬去那小院儿住?” 周志华哈哈一笑:“没错,就是我提的。我去看过那小院,确实住着敞亮。再说天冷怕什么,烧个煤球炉子就暖和了,我还想体验体验京城冬天是什么滋味儿呢。” 周志华这样一说,杨明也不好再继续劝,他无奈摆摆手:“行吧,那等明天上午,咱们一起去市场置办齐东西,然后送你们过去住下。” 第二天上午,杨明带着姑姑一家从旅馆出来,开车去市场,买齐锅碗瓢盆和取暖用的煤炉煤球。 南城小院里,杨建军早提前备好了被褥和各类居家用品,把新买的东西搬进去归置妥当,煤炉一摆,冷清的小院立马有了暖意。 安置好姑姑一家,杨明看了看时间,赶紧动身开车往郭胜利单位赶。 郭胜利眼下上班看着忙,实则时间全由自己把控。他虽是秘书长,单位却没有什么常驻人员,就他带着几个人打理,作息灵活得很。 接到杨明电话,他当即抽身出门,一上车就开口:“前面那家涮锅店,咱俩坐下说,我有事跟你讲。” 到了涮锅店,郭胜利熟门熟路跟老板打了招呼,开口就要单间,言谈间看得出来是这儿的常客。 两人进了包间刚落座,没等服务员上好茶,郭胜利就开口:“你昨天电话里说庄佳慧的姐夫,我一听就知道是啥事,昨晚连夜帮你打听了……” 话还没说完,服务员推门进来倒茶,他立马闭了嘴,等服务员倒完茶带上门出去,才接着往下说:“他这事现在卡壳了,冒出个竞争对手,后台一点不比他弱,能不能成还得再看情况。” 杨明笑着接话:这不就是觉得原来的路子不保险,才想搭上你这根线,帮着向上递个话嘛。” 郭胜利叹口气:我算哪根儿葱。实话跟你说,我老子现在压根不让我插手这种事。他找我,我心里清楚,其实是想借道找二哥,让二哥他老子帮着说句话。 可二哥现在也被他老子管得服服帖帖,根本插不上嘴。说实在的,他职位不算低,这事你现在找寻常大佬真没用。 现在能做决定的,除非是顶层那帮大佬,或者是能搭上沪城来的那帮大佬出面搭句话,估计这事就成了。” 杨明听出郭胜利话里的推辞之意,无奈开口道:这事我跟你说实在的,我和佳慧都有了孩子,她姐夫肯定知道我跟你关系好,才试着想搭你这根线。 你无论如何得想办法,帮他促成这事。你也清楚,她们家现在就她姐夫一个能挑事儿的,底下几乎全都是平庸之辈,没个能撑场面的。这种事我是无能为力,只能求你老兄搭把手。” 说着话,服务员推门进来,把涮锅端上桌,配齐各色菜肴,又问还需不需要别的?杨明说拿瓶白酒,服务员应声出去。 郭胜利这才摇头开口:兄弟,不是我不帮你,这么大的事儿,我是真为难。 要不这么着,你也别出头,让庄佳慧姐夫直接跟我联系,我先跟他通个气,要是他真想搭二哥他老子这条线,我就把二哥约出来,让他俩单独见,我不掺和。 这种事儿,咱们层次太低,插进去没好处,能帮着搭根线,我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杨明一听郭胜利这话,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 他心里琢磨着,以庄佳慧姐夫的职位,想见郭胜利说白了就是想借道见二哥,他跟二哥父亲没交情,目的无非是靠二哥搭上他老子这条线。 后续的事都是他们层级的人来操作,自己只要把这根线连上就够了。想到这儿他点头应声:那成,就照你说的办,我回头就跟庄佳慧姐夫传话。 服务员拿来白酒,杨明和郭胜利各自倒满,边吃边喝。 聊起年底新鲜事,郭胜利笑着说:“你是不知道,老谋子那部新电影,要去美帝电影节参展,这事儿大概率能拿个奖项。真要是成了,我脸上也有光,毕竟是我帮着连线操作的,今年这年都能过得踏实舒心。” 杨明听了心里也跟着高兴,这电影他有参与。可惜这片子在国内上映票房惨得很,整个华夏票房还不到2万元人民的币。 参展后,国外那边预估能拿下200万美金收益。他偏爱这片子里的内涵,压根没把票房失利当回事,投钱图的是心意,不是输赢。 杨明心里暗自感慨,这是他和老谋子头回合作,想来也是最后一回。老谋子脾气沟通起来费劲,他没心思再跟对方周旋。 况且往后老谋子的片子只会愈发走下坡路,迟早被资本裹挟,没了初心。 这部片子版权是自己的,因为真心喜欢才同意他拍摄,权当是和这人一点缘分,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唏嘘之感。 两人吃饱喝足,郭胜利突然说起姜明星拍摄的那部电影:“你知道吗?刘明星给我说,姜那个不着调的,把香江那个投资商给气跑了。 他拍摄用的胶片,能拍出三部片子还富裕。可他愣是一部片子都没拍完。 姜让香江投资商继续投钱,可那个商人本身也不富裕,听他说出的差额,吓得赶紧跑回去了……” 第 875章 便利 杨明听着没吭声,这事他心里早就清楚。当初他让刘明星签那份合约,就是算准了姜明星性子不着调,准会把片子无限期拖下去,把投资人都吓跑。 他默算着时间,觉得过完年就是出手的时机。姜明星这人虽说不靠谱,可他眼下拍的这部片子,是他这辈子拍得最好的一部,断不能就这么烂在手里。 杨明没再提姜明星那片子,话锋一转,取笑郭胜利:“看这架势,你跟刘明星现在还藕断丝连着呢。你倒是把早年的心思都兑现了,你忘了她身边围着多少男人?眼下张姐陪着你还不够,还总想着抽空去偷腥。” 郭胜利苦笑一声,摆手辩解:你可别冤枉我,哪是我主动找她,是她动不动就往我单位跑,老来骚扰我。 你也清楚,我管着影片审核的事儿,好多人求着她牵线。她自己又爱替人出头,显摆自己有能耐。 我也是实在无奈,她找上门来办事,总不能白让我给她开绿灯吧,该占便宜卡点油,自然不会放过她。” 杨明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冲他晃了晃:“行了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有张姐在你身边,最好安分点,别最后落得两头不讨好。” 郭胜利咧嘴一笑,碰了碰他的酒杯:“放心,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两人一饮而尽,转而聊起年底各自的琐事,一顿饭吃得也算尽兴。 两人分开后,杨明心里盘着郭胜利的话,他在圈子内人脉广,分析庄佳慧姐夫的事情,应该是八九不离十,这事也算能放点心。 可他不知道,郭胜利偏偏漏算了关键一条,庄佳慧姐夫压根不只是想借他见二哥老子。核心是想通过郭胜利搭上他父亲的关系。郭老爷子和管升迁的大佬交情极深,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郭胜利觉得自己父亲不如二哥的老子职位高,倒把这层关键的关系给漏了。 后来的事果然印证郭胜利想偏了,他跟庄佳慧姐夫通电话,对方直接挑明打算,说想拜访他父亲。 郭胜利一听当场犯了难,他父亲对他管教极严,这事可不敢打包票,只能答复先回家跟父亲通个气看看情况。 他赶回家把事情一说,父亲沉吟片刻竟点头同意,让他转告对方明天晚上过来,当面聊聊。 在这动荡关头,各方大佬都在暗中培植势力,郭胜利老子心里清楚。庄佳慧姐夫主动想投靠,正合他心意。对方职位摆在那里,能收下这员大将他自然满意。 他也清楚庄佳慧姐夫那一系在西北根深蒂固,就是上面关键人物都退居二线,才有力无处使。若能把他收归麾下,既是添助力也是长远布局,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庄佳慧姐夫后续的事情,杨明充耳不闻,把他交到郭胜利手上后,他就彻底不再过问。他清楚自己能力有限,这事儿根本插不上手,全是碍于庄佳慧的面子,实在不好推辞,才硬着头皮帮忙牵线的。 这几天他两头忙,一得空就去姑姑家看望,陪着一家子说笑闲聊,把小院里的烟火气都烘得热热闹闹。 另一边,区政协电话是接连不断,临近年关慰问任务扎堆,杨明是区政协里最年轻的一员,老同志们虽有心参与,却大多腿脚不便使不上劲,那些跑腿出力的重活全落到他身上。 从走访困难户送米面油,到跟着慰问组跑遍辖区里的退休干部,他白天连轴转跑点位、搬物资,傍晚才能歇口气,日子过得反倒比往常更紧凑一些。 杨明也不是白忙活,趁慰问间隙找到区长老周,把姑姑一家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想让区长给表哥周志华两个子女安排上学。 老周思忖片刻问:“你是想按返城知青办呢,还是按华侨办?” 杨明答复按华侨办最好,姑姑已在缅甸落了户籍,按眼下社会国情,这个路子办更合适。 老周当场拍板,说年后开学就给办妥,直接安排区里最好的学校,按华侨子弟优惠政策来办。 杨明这下彻底放了心,连日跑腿的累也消了大半,忙跟老周道谢。转头就把这消息捎给了姑姑一家,小院里顿时一片欢喜。 周志华一听孩子能按华侨子弟在京城上学,当即松了口气。他清楚京城上学有多难,这个年代想找个好学校更是不易,这下算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 缅甸那边基本没像样的教育,孩子上学跟闹着玩儿似的。自己终归是华人,他不愿孩子学那边的东西,能让孩子学中华文化才是最好的。 姑姑也满心欢喜,先前还愁着孩子要是上不了学,就得带着孙子孙女回缅甸,此刻听完杨明带来的消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看着姑姑一家子欢喜模样,杨明心里也满是欣慰。他这个区政协委员就是赶鸭子上架得来的,可里头的好处也不言而喻。 换做普通百姓,在这个年代想给孩子办京城入学,怕是求爷爷告奶奶跑断腿也未必能成。 偏他凭着身份认识区长老周,这事只开口提了一嘴,老周当场就拍板敲定,这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便利与得利。 随后,杨明干起区里的慰问活儿愈发起劲,原本只当是跑前跑后帮扶困难群众,没别的心思。 但慰问最后一天,政协老庞叫他去办公室领东西,他一去才发现,身为政协委员竟也有一份丰厚礼品。 看到礼品清单,他心里暗自感慨。这圈子内,财政就算再紧巴,在福利这块儿,倒是半点不将就,反倒透着几分奢侈味道。 接下来几天,杨明专心去市场采买过年食材,老爸杨建军的店铺也关了门歇业,整天在家和田红梅一起忙活筹备年货,炸货卤肉样样不落。 一有空就喊上姑姑一家过来相聚吃饭,说说笑笑间,年味儿越来越浓。 年三十这天,姑姑一家全来到杨建军住处,一大家子围着案板忙着包饺子过年,欢声笑语没停过。 杨明买了几挂鞭炮,带着周志华两个孩子在院里放炮玩耍,噼里啪啦的声响裹着孩子的笑声,过年的气氛一下子拉满。 杨明抬头望天,心里暗自琢磨:明年大环境还是不省心,只求身边人安稳,手里事情能顺顺当当就好。 第 876章 颠沛流离 这个春节,因姑姑一家人的到来,杨明家里过得异常热闹。平日里除了阖家吃喝,就是相伴玩乐,兴致浓时还全家出动去逛庙会。 这份热闹一直延续到年后,等周志华要动身离开,才算渐渐落了幕。 周志华临走前,杨明特意给远在香江的陈瑾通了电话,说表哥要返程,问她要不要一同过去? 陈瑾当即应下,说立刻订机票,等周志华到香江,正好一起转机回缅甸。 末了,杨明略带不好意思开口:“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你也知道我注册了家拍卖公司,一直没法开展业务,主要是国内相关部门卡得太严……”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瑾打断:“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你回头听信儿就好。” 周志华走后,他家里只剩姑姑、表嫂和两个孩子。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杨明开车载着他们去逛庙会,刚进庙会入口就觉出今年格外不一样。 往年庙会多是本地人腔调,今年却随处能听见南腔北调的外地口音,有人慢悠悠闲逛打量,有人支着小摊吆喝叫卖,地摊上摆着港台四大天王画报。 还有翻录的磁带堆得像小山,摊主扯开嗓子喊着“四大天王最新金曲,听完都说好”,引得半大小子围着挑挑拣拣。 不光这些,路边时不时有挎着帆布包的大嫂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路人“要盘吗”?见有人驻足。就麻利翻出几盘推荐。 一路走来,还能撞见不少穿着厚实旧外套的汉子,口音带着浓重东北腔,要么蹲在墙角啃干粮,要么凑在一起打听哪里能寻活计,偶有推着板车卖东北冻梨的,吆喝声里满是异乡讨生活的局促。 他心里清楚,这两年东北不少工厂效益不好,下岗职工越来越多,不少人背井离乡四处流窜讨生活,庙会人多热闹,自然成了他们落脚寻出路的地方。 回去路上,杨明侧头问姑姑,今年十五庙会逛着感觉怎么样? 姑姑说她小时候庙会,满耳都是京腔京韵,撞见的多是老街坊,碰面就寒暄。她隔了这么多年回来逛庙会,只觉今年格外不一样,多了太多外地口音。 姑姑说:“看那些人的模样,日子过得怕是不易,好些人衣裳旧得打了补丁,眼神里带着茫然,蹲在路边啃干硬的馒头,看着竟和逃荒讨生活光景差不多,透着股说不出的落魄。” 杨明轻轻点头,给姑姑解释道:“这两年不少地方工厂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尤其是东北那边的老厂子,好多工人捧了半辈子的铁饭碗说丢就丢,成了下岗职工。 一家老小要吃饭要糊口,家里寻不到活路,只能背井离乡往外跑,全国各地四处辗转讨生活。 庙会人多客流大,好歹能寻个落脚地,或是摆摊或是打听活计,说到底全是被逼无奈,谁愿意抛家舍业在外头颠沛流离。” 这个年代,正是新旧规则撕扯难捱时候,政企压根没个清晰界限。厂里的厂长顶着行政头衔,管生产还得管职工一家老小吃喝拉撒,学校医院全绑在企业身上,厂子效益好还行,一旦效益不好,最先垮的就是这些老厂。 可厂子倒了,上边政府也没辙,这年头各个地方财力都紧巴,全靠着企业利税周转。企业自顾不暇,政府手里也没余钱,哪有能力顾得上失业工人。 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像样保障规矩,社保低保全是没影儿的事。所谓下岗安置,大多是效益好点的厂子发仨瓜俩枣安置费。更多厂子连这点钱都拿不出,只能让工人自寻活路。 各种规章制度看着摆在那儿,实则漏洞百出,遇事要么没人管,要么各部门推来推去,谁也不愿担责。 不只是东北重工业大厂,全国但凡老工业扎堆的地方,都难熬。只是东北那边厂子大,职工多,这股下岗潮来得更早更猛罢了。 随着全国各地下岗职工大批涌进京城,城里的中介公司也跟着遍地冒头,专盯着外来务工人员忙活。 杨明的旅馆常被这类中介骚扰,要么有人上门打听要不要雇人,要么打电话推销廉价劳力,张口就是薪资要求低,说工人听话肯干,根本不提人家的难处。 王东方也特意给杨明打了通电话,说中介工资要得比市面还低,问他要不要招些人手添补? 杨明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直言旅馆眼下人手足够,完全不需要额外招人。 他交代王东方:“以后哪怕我们真的缺少人手,也绝对不可以通过中介来招募员工!如果实在需要招人,一定要优先选择那些下岗工人。工资待遇必须严格按照规定支付,一分钱都不能克扣!” 这些都是已经立下的规矩,关系到做人的良心和道德底线。无论未来市场形势如何变化,这个原则都坚决不能违背。 杨明刚刚向王东方交代完毕,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庄佳慧那里竟然出现了纰漏。 她一个相熟朋友经营的中介公司,老去纠缠她。无奈之下,她将杂志社旗下印刷厂一批老员工解雇,取而代之招聘了许多来自外地、薪水较低的工人。 杨明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怒火瞬间升腾起来。他立即驾车前往杂志社,当面质问庄佳慧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佳慧支吾着说明原委,杨明听完火气更盛,沉声说道:“你辞退那些工人家里是什么情况你清楚吗?新招工人薪资绝不能压价。 咱们以前给老工人开多少,就得给他们多少,绝不能做黑心资本家勾当!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下岗职工,薪资给低了,一家人怎么糊口度日?” 这番话怼得庄佳慧满脸羞愧,连忙解释,说辞退的都是本地老工人,平日里总仗着是本地人散漫怠工,管理起来格外棘手,也算不上辞退,是跟他们友好协商分开的。 杨明半点不让,当即打断她:“不管是协商还是别的,真要有人不能留下,必须按规矩给足补偿,一分都不能少,这是底线。” 第 877章 紧俏户型 杨明素来对庄佳慧温言良语,从没跟她红过脸,反倒是庄佳慧时不时闹些小性子冲他发火。 此刻见杨明动了真火,脸色阴沉得吓人,庄佳慧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不敢再辩解半分。 她起身给杨明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语气也软了下来: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头就去安排。那些辞退的,要是实在不想留下,咱们好好商量补助的法子,该给的补贴一分都不会少。新来的工人,就按老工人薪资标准开,一分不差。 中介那边我也去说清楚,往后真要用工再跟他们联系,跟他们讲明咱们招工薪资绝不会压低,更不许他们从中克扣工人工钱。” 庄佳慧把话说完,杨明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心里火气也慢慢压了下去,没再说多余的话。 杨明前世是个三流小律师,当年为帮农民工讨要被拖欠的薪资,跟黑心老板对上,最后遭了黑手才穿越到这一世。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压榨克扣穷苦工人工钱这事儿,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底线,半分触碰不得。 经印刷厂这事,他心里不踏实,决定把名下所有生意挨个巡查一遍。 先去了珠宝店,店里人手多是刘青林原先雕刻厂职工家属,都是知根知底自己人,薪资待遇一直按规矩来,没有什么问题。 可到了潘家园旧货市场,一问才知程四发和冯皮竟也动了歪心思,把原先的保安辞了一批,招了些薪资要求低的外地安保人员。 杨明当即沉下脸,对着二人毫不客气撂下话:“新招的人留用可以,但薪资必须按原先标准往上提,一分都不能少。” 等把名下所有生意都巡查一遍,一一叮嘱到位,确认再没有压低薪资、随意辞退工人情况,杨明才彻底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叶欢在香江那边保胎,旅馆大小事情都是王东方在打理。他为人圆滑,还是圈子里出来的,很多事情他办起来,倒比叶欢还顺手。这一点让杨明颇为欣慰,索性放手给他,旅馆事务不再操心。 司蓉过完年,还没回来。刘青林暂时负责珠宝店事情,也算顺手,没什么好叮嘱的。 就是缅甸那边春季公盘,让杨明有些挠头。本来说是让程国栋或者牛远征带人过去,负责去周志华矿上解石。 可牛远征不乐意去,他想留在京城,说他家里走不开。这样一来,程国栋成了唯一人选。 刘青林私下给杨明说,家里还需要程国栋坐镇打磨雕刻,牛远征这方面差点意思。 杨明问他手里还有没有合适人选?刘青林摇头:“暂时没有,雕刻厂好点的工人,大多都被南方雕刻厂高薪挖走了,剩下的都不怎么样,撑不起场面。” 杨明听罢,心里有了主意,他觉着倒不如托中介找找看,说不定能招到几个熟练外地雕刻工。他吩咐刘青林去中介问问,挑几个手艺过的去的工人。 珠宝店这边的事交代清楚,杨明转身去了拍卖行,找钱见宸商量事情。 钱见宸屋里有人,看他随意敷衍模样,杨明知道这人和他没什么干系。 果不其然,等那人客气告辞后,老钱把那人给的名片随意一丢:“这是怎么了,开门没几天,生意一件没有,倒是来了不少中介。 有的是推销房子,有的推荐工人。我准备在门口放个值班的,以后再有不相干人员过来,一概不接待。” 杨明别的没在意,倒是老钱说推销房子来了点兴趣:“推销房子?推销什么样的房子,有没有四合院的?” 钱见宸摇摇头:“我知道你爱囤四合院,特意问过,可惜没有。他们推的是新建电梯房,就在方庄那边,价格不便宜,起价就八百多块一平,最好的户型要一千多块一平呢。” 杨明把这茬给忘了。京城方庄小区可是政府牵头建的最早一批商品房,这会儿八百多到一千多的单价,看着数字不算惊人,但对普通工薪阶层却是天文数字。 这会儿普遍工资才百十多块,不吃不喝一年,才能攒下一平方的钱,压根没人能承受。 这小区往后住的全是先富起来的商人和影视明星,地块位置还算优越,后来房价一路飙到十几万一平,妥妥的黄金地段。 杨明心里一盘算,当即来了念头,跟钱见宸说:“这地块不错,我倒想去现场看看户型和楼栋位置。” 钱见宸笑着应下:“巧了,中介那边我熟,回头我打个招呼,你过去挑。你是不知道,那小区是以单位团购为主、个人可买房源极少。这个中介有关系,代理个人购房,他们手里房源楼层户型都全。” 杨明心里已然盘算开来,眼下手里现金充足,囤几套好户型,不管是自住还是等着升值都划算。 杨明没让钱见宸联系中介,觉得亲自去官方售楼处对接更稳妥。 可到了售楼处他才发现,对外售卖的全是小户型,四五十平的居多,在售最大户型也才七十来平,那些楼层好户型优的房源,压根不对外卖给个人。 没别的办法,杨明只好给钱见宸打去电话,要了中介联系方式。拨通说明来意后,中介那边态度格外热情,让他在售楼处门口稍等,说马上就赶过来。 没等多久,一辆当下最流行的桑塔纳轿车停在了他身旁,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拎着包的青年看着像是跟班。 中年男人满脸客气,开口就说自己是中介公司经理。寒暄几句后,他热情介绍,说这小区里最高档的部长级户型,一百五十平大户型他也能想办法搞到。 杨明当即问他能拿到几套?中年男人面露难色,迟疑着说:“您要是真想要,我尽全力能搞来一套,只是得在原价基础上加价才行。” 杨明笑着追问:“加多少钱。你只管说能搞来几套,越多越好,低于一百平方的不要,先把能搞到的套数说清楚,咱们再谈别的。对了,你的佣金多少?” 中年男子连忙回话:“佣金就是百分之三,这是时下行情价,我绝不骗你。加价多少得看户型情况。只是今天定不下来,我得去打探情况托关系。 您是不知道这小区现在多火。我前几天刚帮一位当红电影明星,拿下一套一百多平方的,大户型真的很紧俏。” 第878 章 房票 杨明沉吟片刻,决定信这中介一次。说到底这是京城头回卖这样紧俏商品房,没有过硬关系,压根拿不到这些大户型。 还有一点,这年代商品房售卖时,个人住房贷款基本不存在,买房以全款为主。 个别银行虽设有房地产信贷部,但仅针对单位或基建项目,普通个人根本贷不到 。买房就意味着得拿出一大笔现金来,诚信是对杨明和中介双方的考验。 他答应后,跟着中介经理回了中介公司,签好购房意向书,交了定金,叮嘱对方有消息立刻电话联系,这才转身离开。 杨明以为中介很快就会有消息,不成想两天过去了,还是没任何动静。他打过中介电话,得到的答复是,让他稍安勿躁,正在沟通中,估计很快就有反馈。 杨明放下电话无奈叹气,当下国情如此。这中介估计就是个倒爷,手里根本没一手房源,大概率还得找别的倒爷,一层一层托关系,才能摸到有房源正主。这年头正是倒爷遍地走的光景。 想到倒爷,他忽然想起银行那位大熟女姐的话,毛子国那边油画已经基本到位,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去边境接货。 本来杨明打算让熟女大姐妹妹直接把油画给弄回来,可人家说,不经过他观看认定,贸然弄回来怕亏本,最好是去一趟看看为好。如果他不满意,人家可以就近去换货。 杨明觉得也该去一趟,眼下毛子国眼看就要崩溃,正是趁乱摸鱼的好时候,不光是油画,说不定还能顺带搞些别的稀罕东西回来。 又过了一天,中介终于打来电话,说房源有了消息,让他抓紧时间过去一趟看看。 接到电话时,杨明正好在市场陪着老爸闲聊。这地方离中介公司没多远,他开车一会儿就到了。 为给杨明找大户型房源,中介经理着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手里只有和售楼处对接好的小户型,大户型压根儿没门路, 可他既然敢在杨明面前夸下海口,心里终究有几分底气。他认得一位团购单位负责人,知晓对方手里有富余房源。 团购单位负责人,一般都会借着单位名义多团些房源,一来给领导留着,二来给各路关系户预备,这些房源全由他一手把控,有人愿出高价接手,他就能稳稳赚上一笔。 中介经理找上这位负责人,软磨硬泡一番,先从对方手里敲定两套110平方塔楼大户型。 可他知道杨明想要更大的,又接着恳求,想再弄一套最高档一百五十平方板式楼,那可是小区里顶大的户型。 这位负责人所在单位实力雄厚,不然也没资格参与大户型团购,手里自然也有自己的门道,当即应下帮忙托关系去问,只是明说这样的稀缺户型价格绝不会低。 中介经理此刻也顾不上加价多少,只要能把房源拿到手,后续再跟杨明慢慢谈价格就行,先把这桩事敲定才是要紧的。 最终,团购单位负责人还真给中介经理搞到了一套一百五十平大户型,是那种稀缺板式楼顶配户型。只是价格比官方预售价足足涨了三百块,一平直接冲到一千三百块。 中介经理当场就应下,他心里早打好了算盘,回头给杨明报价时肯定还得再加价。杨明之前交过定金,他压根不担心对方反悔,这等大户型是真正稀缺资源。 眼下这小区早成了京城热议焦点,各地富商还有京城藏着的有钱人,都扎堆托关系求购,房源紧俏得很,就算杨明真不想要,转手卖给别人也能稳赚,他一点儿都不担心砸在手里。 杨明到中介公司找到经理,对方一见到他就满脸堆笑,献宝似的把自己夸了个天花乱坠,说自己人脉通天,那架势仿佛小区大户型在他手里随手就能拿到似的。 京城人向来如此,本事不算顶尖的人偏爱吹牛,这中介经理虽说多少有点门路,勉强弄到几套房子,却被他吹得神通广大。 杨明接过他递来的房源资料一看,拢共就三套,两套还是一百一十平的户型。 他当即皱紧眉头问:“就这三套?没有别的了?你既然有这般能耐,我要十套大户型,能不能再想办法弄到?” 这话一出,中介经理当场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连忙起身作揖告饶:“哎呦我的大爷,您可别为难我了。您是不知道这大户型有多紧俏,抢都抢不上。 您要是要小户型,别说十套,再多些我都能想办法凑来,可这种大户型,真的是求爷爷告奶奶才弄来这三套,多一套都没有。 得,算我吹牛了,我跟您认个错,赔个不是。眼下一时半会儿真弄不来更多大户型。要不您再等等?我再拼尽全力去托关系打听。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这越往后等,房源越稀缺,价格怕是只会往上涨,到时候具体涨多少,我没法给您准信儿了。” 杨明一听笑了笑,没再为难他,直接拍板:“行,既然这样,就这三套了。手续怎么弄?是直接去售楼部交钱,还是把钱给你?” 中介经理忙不迭接话:“得给我,你把钱给我就行,我带你去办手续。房票都在我这儿。这种房票拿着直接办手续就成,不用经售楼处,都是早团购好的房源。” 杨明让他把房票拿过来自己看,见上面盖着政府公章和团购单位红章,才算第一次见到后世常听说的房票。 只是后世的房票多是百姓不愿要的凭证,眼下这房票却是一种特权象征,手里有它才能买下紧俏房子。 随后两人就价格展开讨论,中介经理先报了价,每种户型都在自己到手价基础上加了三百。 杨明心里有数,知道这个价格虚头大。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让他每平方各降了五十。敲定后,中介经理依旧赚得盆满钵满。 细算下来,三套房加起来,中介经理赚了九万多块钱。不过短短几日功夫,只转手倒腾几张房票就有这般进账,看来这年代,做倒爷当真十分赚钱。 第 879章 流程 随后,中介经理带着杨明,拿着房票去相关部门办登记手续。手续初审落定,按规定需要缴纳契税。这时尚无个税与增值税,仅按房屋成交总价百分之三缴纳契税。 三套房契税总共一万多,杨明当场缴清,相关单据归入登记材料里,所有流程才算稳妥落地。 手续办妥后,杨明到银行,把房款及中介佣金一股脑转给了中介经理,这笔交易算是彻底完成。 中介经理后续还得把杨明的名字报给团购单位负责人,让对方在团购房名单上添加杨明的名字,才算把整套购房手续走完。 至于小区售楼处那边,早就完成团购交割,只要报上名单里的名字,就认可此人是房屋主人,无需再经售楼处额外流程。 最后一步是去售楼处拿钥匙,中介经理拿着房票陪杨明一同前往。 到售楼处,中介经理和她们都熟悉,笑呵呵打着招呼把三张房票递上去。 售楼处这里只认房票,核对房票上的政府公章与团购单位红章无误,转身取来三串钥匙,每串都拴着对应楼栋房号。 杨明上前接钥匙时,几个接待漂亮小姐姐,看清房主登记姓名,再抬眼瞧他这般年轻,顿时眼睛瞪得溜圆,互相偷偷递着眼神。 她们心里直犯嘀咕,这大户型多抢手,寻常人家拼尽全力都难抢一套,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竟一口气拿下三套,可不是普通家底能办到的。 她们私下里暗自揣测,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这般有钱有门路,说不定是家底厚实的富家子弟,或是有来头官家亲属,不然怎会拿到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团购房票。 这样想着,小姐姐们的目光黏在杨明身上挪不开,语气不自觉恭敬起来。 两个机灵点的售房员,从柜台后出来,一左一右热情引路,一个在前头带方向,一个在旁殷勤说小区配套,全程忙前忙后,一路陪着往小区里去看房。 先去看的是那套最大板式楼户型,这栋楼总共十一层,户型阔绰还南北通透,妥妥是这小区里的楼王。 杨明走到单元门口,瞥见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和周围环境有些不搭。 仔细看车牌号,他觉得很熟悉,略一思忖认出是雷育才的车。他琢磨着,想来这厮定是接了私活,多半是来测量房屋面积,洽谈装修事宜的。 三套房子看完,杨明表示很满意。送中介经理和售楼员们离开,自己又里里外外溜达了一圈。 他对这种高层住宅无感,前世高层住的够够的。只是现今这个社会,这种高层稀少,属于稀缺资源。要不是考虑手里的闲钱会贬值,他才不乐意买这些华而不实住宅呢! 杨明拿出手机,拨通了雷育才的电话,开口问道:“你在哪儿呢?” 雷育才没直接回答,反倒问他:“有什么事?我正忙着呢。” 杨明笑了笑,说道:“我看到你的车了,你是不是在方庄小区?正好我在这儿买了几套房子,你过来看看,顺手把这些房子一块设计装修了。” 雷育才惊讶道:“我操,你也在这个小区买房了?你买了多大面积?七十还是九十?” 他压根没往大户型上想,自己也在这儿买了房,手里不缺钱却愣是没买到大套,这小区大户型一房难求。他下意识问完,就等着杨明回话。 杨明笑呵呵报了自己当下所在屋子号码:“你直接过来就行,我在屋里等你。” 不一会,电梯叮当一声抵达二十楼,门一开,雷育才一眼就看见敞开的屋门,杨明正站在门内,他当即惊讶道:“我操,你买的是大套啊!这户型多大?” 不等杨明回答,他直接蹿进屋内四处打量,一圈看完后,感叹道:“哎,这大户型我是没买到,我托了人,到头来还是白搭工夫。” 杨明笑呵呵递给他两把钥匙:“拿着,两套的,再往上走三层,方位跟这套一样还有一套,你看好后把这两套做成不一样的设计风格装修。隔壁楼还有一套,等你看完这两套,咱们再去看那一套。” 杨明说完,雷育才直接愣住了,瞪着怀疑眼光说道:“你买了三套?难道隔壁板式楼上那套大户型是你买的? 我前几天托人打听,人家说确实有套大的有意转让,隔天再问就没了,说已经卖出去了。难道我对门那套大户型也是你的?” 杨明也愣了下,赶紧追问:“几楼?” 雷育才应声:“二单元八楼。” 杨明当即呵呵笑起来:“没错,那就是我的,咱俩这以后住对门了,往后可得常来常往。” 雷育才一脸沮丧:“你都买了三套大户型,我买的那套也不算小,七十多平方。要不,你把那套大的让给我?你这儿还有两套大的呢。我一门心思想要套大的,可惜就是没买着。” 杨明当即摇头:“那可不成,我就爱住大的,你没看我以前买的都是四合院?小房子我根本不考虑。这小区小房子多的是,我真想买的话,十套也买得着。就是不喜欢小套的,才特意托人买的大套。” 雷育才叹了口气:“那行吧,楼上那套我也不看了,咱俩一起去隔壁楼,既然住对门,我还得去你那套好好参观参观,看看到底有多好。” 进了杨明那套最大的房子一看,雷育才心里顿时有点不舒服。这套一百五十平方三室两厅着实敞亮,厨卫都透着大气,还南北通透,站在里头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对门那套七十多平方房子,虽说比起当下老式家属楼已经宽敞不少,可跟杨明这套一比,立刻就显得逼仄拥挤,越看越觉得落差大,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 杨明拍拍雷育才的肩膀,笑呵呵说道:“得了吧,别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你那套七十多平方已经不算小了。从京城以后的发展趋势来看,马上会新建不少商品房。 你是做建筑设计的,还能不清楚这一点?你手里又不是没钱,等有新楼盘出售,再买大的不是一样吗?” 第 880章 闷声发财 被杨明这么一安慰,雷育才觉得是这么回事,当即把心里的落差抛到脑后,兴致勃勃用脚步在屋里丈量起来。一边量一边跟杨明说自己心里的设计方案。 杨明静静听着,全程没搭腔,在他看来眼下的装修风格没法太超前。只要把厨卫装得好用,客厅装得像样就行,至于卧室反倒无所谓。 说起来,杨明的朋友之中,就雷育才和他年龄相仿,两人平时见面调笑成分居多,这种随意关系不分彼此,相处时不用拘着身份,说话直来直去很自在。 雷育才和杨明丈量好房间以后,相伴着找了家菜馆吃饭,坐下点完菜,杨明就笑着开起了玩笑:“京城这两年建的房子遍地都是,你这建筑设计师可是近水楼台,肯定从中捞了不少好处吧。” 雷育才无奈叹息道:“哎,好处哪有那么好捞。你也知道现在这行情,很多工地干到一半就半途而废,说好的后续费用迟迟到不了账,单位现在运转也挺难的,能按时发工资就不错了,哪敢想额外好处。” 杨明听着也跟着点头:“照你这么说,倒是我想简单了,我还以为你们这行吃香得很。” 雷育才苦笑一声:“也就看着体面,真论赚钱,哪比得上你,随手就拿下三套大户型,我这忙活好几年,都未必能赚够你一套房子的钱。” 杨明心里压根不信他说的话,这几年雷育才干过不少私活,自己那个市场、珠宝店还有旅馆大楼的设计建筑都出自他手,单是这些活的酬劳抽成就不下百万,他这哭穷不过是随口说说。 杨明没点破,只点头微笑,心里清楚看破不说破的道理。这时服务员端着菜上桌,两人不再提这茬,拿起筷子动手吃饭。 他俩出身相近,有个共通点,就是凡事不张扬,赚到钱都是闷头不吭声。 只是杨明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家底厚早被不少有心人知晓。反观雷育才,才是真正闷声发大财,外头没人知道他早已攒下不少身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雷育才提起装修的事:“你那三套房子材料得用好的,我回头帮你盯紧,客厅不用太复杂,贴合当下的样式就行,主卧你不在意,我就按简单实用来设计。” 杨明摆摆手:“你看着来,材料别省,钱不是问题,尽早完工就行。” 杨明买这三套房子,说白了这就是随手一笔投资,不为别的,就为不让手里闲钱贬值。把装修交给雷育才后,他就不再操心后续琐事,只等着雷育才完工后过去验收就行。 杨明和雷育才分开后,回了后海的家。进院先收拾屋子,又把院子打扫一下,烧水泡壶茶喝起来。不一会儿,睡意渐渐上来,他进卧室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渐黑。 刚起来还没洗漱,他大哥大突然响了,接起一听是刘蓓的声音,两人这阵子没怎么联系。她这会儿开口就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 杨明应付道:“我在家,中午喝多了,正解酒,晚上不想再喝。”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情绪,刘蓓那边也没多问,只淡淡应了句:“好,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杨明以为自己这番话,能让刘蓓退却,不会再过来。没承想没过多久,她竟提着一包东西,带了个女人走进院子。 “在家就好,不想喝酒不强求你。来,给你介绍个姐妹儿认识。” 刘蓓像没事人一样,把身后的女人拉到跟前介绍:“这是江珊,我一姐们儿。她刚从戏院毕业,眼下没着落,我想把她弄到咱们单位,你看这事可行不?” 江珊落落大方,态度温和伸手与杨明相握,轻声道:您好,我是江珊。说完就得体地退到一边,含笑静立不言语。 杨明心里很诧异,这个江珊他印象极深,分明就是大刚子筹备电视剧定下未来的女主角,她怎么会和刘蓓凑到一起? 转念一想,刘蓓平日里和大刚子走得近,两人关系不清不楚,她认识江珊想来也是这层缘由。只是杨明没料到,如今的江珊压根不认识大刚子。 刘蓓把江珊介绍给杨明以后,就提着吃食进了厨房忙活。 杨明礼貌请江珊进屋坐下,江珊含笑应声落座,身姿端正依旧少言。 杨明开口问起近况,江珊轻声细语,语气温和又坦诚:刚从戏院毕业没多久,家里没什么门路,出来找营生处处碰壁,演员的路子不好走,想着能找份稳当差事先落脚。 偶然跟刘蓓相识,她说能帮着搭线,今日跟着过来打扰您了。” 她说着微微欠身,眉眼间带着几分刚入世的拘谨,却又难掩骨子里的舒展,说完又静下来,只端坐着浅笑,不多插话。 杨明只觉气氛有些尴尬,他和江珊对坐,对方身上似有股无形气场。 她始终含笑看过来,神情恭敬得体,可杨明全然猜不透她心底所想。他清楚这女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这份尴尬正弥漫时,刘蓓端着菜盘子进来,语气随意冲江珊说道:“厨房还有菜,你去把其余的端出来,要喝酒的话,他这儿有,我去拿。” 江珊依旧没多吭声,只笑着点点头,起身去了厨房端菜。 杨明看江珊出了屋门,当即皱着眉问刘蓓:“你带她来究竟何意?你真想把她弄进单位,去找庄经理说就成,何必来跟我说。你也清楚我平日里不怎么管杂志社的事。” 刘蓓瞥他一眼,嘴角噙着笑意,慢悠悠说道:“你不觉得她很漂亮吗?我带她来的目的你还能不知道?” 杨明听完这话,直接无语透顶,半晌没再开口。 江珊端着剩余两盘菜进来,见刘蓓和杨明对坐不语,她根本不在意这沉寂气氛,笑着开口:“菜好了,要不咱们喝点?有菜没酒多没趣。” 她这话一出,刘蓓立刻点头应下:“行,我去拿。” 说着,刘蓓熟门熟路摸进套间,打开酒柜就拎出杨明存的两瓶好酒。 这一举动落在江珊眼里,她心里暗暗琢磨起来,看刘蓓这般随意,和这个杨明关系定然不一般。 第881 章 盼头 刘蓓把酒瓶打开,给三人面前杯子斟满酒。江珊就笑意盎然起身劝酒:“第一次来拜访杨老板,无论如何得喝一杯表示敬意,您要是不喝,我先干为敬。” 说罢,端杯一饮而尽,干脆利落。杨明无奈,只好举杯陪着干了一杯。 接下来江珊劝酒花样百出,彻底让杨明大开眼界。 她看似文婉,劝酒却张弛有度,敬完诚意酒又说相逢酒,句句客气不逼人,笑意始终挂在脸上。 杨明稍一迟疑,她就先端杯浅抿,柔声说道:“我陪您半杯”,姿态放得极低。 转头又借刘蓓的由头劝酒:“沾蓓姐的光才能见到您,这杯得敬缘分”,话音落又是一杯见底。 她不吵不闹,没有俗套劝酒的纠缠,却句句熨帖,让人不好推脱。 时而说自己初入世事,盼杨老板多提点,以晚辈身份敬。时而看菜起兴,说这道菜配酒刚好,顺势举杯相邀。 明明是劝酒,却透着得体分寸,那份文气里却藏着股韧劲儿,杨明推辞了几回,终究架不住她这般周到,只得一杯接一杯陪着喝。 刘蓓在一旁含笑不语,只是笑意里藏着一股子别的意味。见杨明稍有迟疑,立刻帮腔搭话。 “她是真心敬你,你可别扫了晚辈的兴,这酒是你藏的好酒,今儿正好助兴,别端着了”,句句都往杨明心坎上劝。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江珊温和周到步步有礼,刘蓓看准时机敲边鼓,配合得默契十足。 杨明本就架不住江珊得体劝酒,再加上刘蓓在旁帮衬,推辞的话根本说不出口,不知不觉间,一瓶酒就见了底。 杨明觉得脑子有些发晕,趁着神志还清,伸手拦下江珊刚端起的酒杯:“好了,先停会儿。真把我喝倒了,你们的事反倒没着落。这架势明摆着是有事来找我,不说清楚,这酒我不喝了。” 刘蓓和江珊对视一眼,刘蓓开了口:“还不是大刚子那部电视剧,我想让江珊演里头一个角色,他死活不同意。 下午跟他说崩了,我气不过,觉得这剧是咱们投的钱,他凭啥不听咱们的意见,就得按他的心思来?” 杨明心里明白了,合着刘蓓带江珊来,压根不是找工作,是冲着电视剧角色来的。 杨明心里犯嘀咕,这剧原本女主就是江珊,怎么刘蓓说大刚子不用她了,这里头定有缘由。 他开口问刘蓓:“剧中角色都定完了?” 刘蓓点头:“他都定完了,连边角料角色都敲定了。可那女主,大刚子非要用别的女人,压根不听劝。” 杨明故作沉吟,迟疑着冲刘蓓说道:“你也知道这部剧,当时我答应过大刚子,剧中角色全由他来定,我不插手。你这样来找我,真是让我很难办呀!” 刘蓓眉头一皱,语气冲得很,带着撒娇又撒气的劲儿嚷嚷道:“有什么难办的?钱是咱们单位出的,剧本也是咱们的,他不过就改了改,哪来那么大权力? 你是不知道下午他说话有多冲,我刚提一句就被他骂了一顿。这口气我忍不了,非得给出了不可,你必须答应让他换角!” 一旁的江珊静静看着,心里笃定刘蓓和杨明关系绝不一般。她犯起了嘀咕,先前看刘蓓和大刚子相处得挺亲热,怎么这会儿又闹得这么僵,实在想不通内里缘由。 她可不知道,正是大刚子坚持要用别的女人出演主角,让刘蓓心里生气,这才有了这一出。 杨明被刘蓓缠得没辙,只好先应付:“行吧,大刚子回头肯定要去杂志社商量后续事宜,到时候我问问他,看情况再说。” 刘蓓却不依不饶,非要他明天就把大刚子叫到杂志社把事儿敲定。 杨明被磨得没法子,叹口气应下:“那好吧,明天我到杂志社,让大刚子过来一趟,问问他情况再说。” 见杨明松口,刘蓓当即开了第二瓶酒,给江珊递了个眼色。江珊心领神会,立马又端起酒杯,祭出温柔劝酒大法。两人一唱一和,接着劝酒, 杨明晕乎乎,想到江珊就是原时空那部剧的主演,这事算不上为难,索性放开了陪两人喝。 两瓶酒见底,刘蓓又起身去酒柜拎来一瓶,三瓶酒落肚,三人彻底醉倒在桌边。 隔天一早杨明昏沉沉醒来,宿醉的头痛太难受。他撑着身子进卫生间,拧开冷水从头浇下,才算勉强清醒几分。 昨晚的荒唐一幕,一桩桩都清清楚楚映在脑子里。 这下他是真没辙了,心里还暗自琢磨,资本仗着投资就左右选角的潜规则,难不成竟是从自己这儿开了头?这事儿想起来就透着股龌龊劲儿。 把一地脏东西收拾干净,又扯下床单扔洗衣机里,开始销声匿迹。 要说刘蓓和江珊喝多了,杨明有点不信。她们俩最后走的时候,还得意洋洋拍拍自己的脑袋,说自己是个不中用的。看起来,她们俩这么做,是早有蓄谋的。 杨明收拾妥当出门,巷口吃了碗热豆浆油条垫肚子,开车直奔杂志社。 他到得早,庄佳慧还没来,办公室空荡荡的。他抓起桌上座机打传呼台,报上大刚子传呼号,告知速回杂志社座机。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旁,揉着发胀太阳穴等回电。 大刚子回电很快,听杨明说想了解剧组筹备情况,他立刻说马上带资料过来。 大刚子近来心情极差,单位投拍的几部剧集,他虽是实际执行导演,却始终没被上边认可。 先前那部爆火的剧,字幕里他只挂了个打杂的名头,让他颇为遗憾。 这次多亏王塑赏识,他亲自执导了好几集,原以为总算能挣个正式执行导演名号,没曾想王塑突然闹脾气,和审核组闹掰了。单位把拍好片子全扔给他修改,挂名导演躲起来享清闲去了。 大刚子性子最能忍,在单位里脏活累活全揽,干得再多也不被领导认可,但他却从不在明面上抱怨,只闷头踏实做事。 杨明曾给过他盼头,他一直记在心里,托了无数关系总算把台标事宜办妥。 这几天正打算找杨明细说,没想到传呼先来了。他立刻收拾好剧组所有资料,拎上就往杂志社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