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 第720章 天伦之乐 隔天,叶欢随陈瑾去了香江。杨明没事儿就在杂志社待着,他给庄佳慧打电话,说想要见见孩子。 庄佳慧说明天就能带出来,让他提前准备个地方,好好和孩子待一天。 杨明琢磨良久,去开了一间大套房,静等庄佳慧母女到来。 虚岁二十五,不算大的年纪,却已经和不同女人有了三个男孩、一个女孩,这在他眼里,比赚再多钱都值得炫耀。 人生在世,说白了不就是这点事儿。前世活得窝囊,钱没攒下几个,身边也没个贴心人,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如今重活一世图个啥?不就是拼命搞钱,让日子过得体面。再找几个合心意女伴,填补身边的空落。多生几个孩子,将来老了身边热闹。这样的人生,才叫没白活一场。 庄佳慧到了酒店,才打电话给杨明,让他在电梯口等着。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楼层,门刚拉开一条缝,杨明身影就凑了过来。 看见庄佳慧怀里裹着的粉白襁褓,他伸手想接又不敢,只忙着侧身引路:“快进屋里,外头风大。” 进了套房,庄佳慧走到铺着米白色软毯的沙发边,小心把襁褓放好。杨明跟着凑过去,弯着腰屏住呼吸看。 小家伙闭着眼,眼睫纤长又密,小巧的鼻尖泛着淡粉,连上面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粉嘟嘟的小嘴时不时抿一下,还会溢出几声软乎乎“唔呀”声。 “妞妞……”他试探着抬起手,指尖刚碰到孩子温软的脸蛋,就见小家伙微微睁开了眼睛,圆溜溜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看。 杨明惊喜道:“哎,醒了醒了。妞妞醒了!她、她在看我。” 庄佳慧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微笑道:“想抱就抱吧,记得一手托着后脑勺,一手护好她的腰,轻点。” 杨明点头,小心翼翼伸出胳膊,掌心托住孩子后脑勺时,还特意调整了好几次姿势,生怕弄疼了她。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小小的腰腹,一点一点把人抱了起来。 孩子软乎乎身子贴着他手臂,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怀里揣着的不是孩子,是件碰不得的稀世珍宝。嘴里不住念叨:“哎哟,这么小,这么软……跟块刚蒸好的小糯米糕似的。” 没安生一会儿,怀里的小家伙突然轻轻扭了扭身子,小嘴撇了撇,像是有些不安。 杨明慌了神,手忙脚乱想调整姿势,又怕动作太急晃着孩子,只能僵着胳膊看向庄佳慧:“她、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抱得不舒服啊?要不……要不还是你来抱吧?” 庄佳慧从包里拿出奶嘴,塞进孩子嘴里。小家伙含住奶嘴,顿时安静下来,小脑袋还轻轻往他臂弯里蹭了蹭,闭着眼又开始打盹。 杨明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脸上笑意再也藏不住,低头盯着怀里孩子,声音放得又柔又轻,像在说给孩子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妞妞乖,以后爸爸一定常看你,这么漂亮的孩子,我是真舍不得离开你呀!” 庄佳慧在一旁看着,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开口道:“再等等,我慢慢跟家里人说。以后他们总会同意的,毕竟孩子一天天大了,迟早要问到你,他们总不能捂一辈子。” 杨明倒不在意,她家里人愿意端着身份,那就让他们端着好了。对他来说,只要能常常见到孩子,心里就已经心满意足。 这一天,杨明很开心。三口人在酒店过了一天小日子。在孩子熟睡时候,还伺候了庄佳慧一次。总体来说,这一天杨明算是享受到了难得的天伦之乐。 庄佳慧问起老谋子版权的事情,杨明很干脆说道:“你姐夫要是再问起来,你不用为难,直接说我负责这事儿,你不好意思插手。没想到他还来这一出,真是活见鬼了。” 庄佳慧笑道:“你可能过虑了,我姐夫已经回西部上班。他问这事儿,也是凑巧。那个导演聚会时候顺嘴说了一句,我姐夫知道杂志社是咱们俩的,这才打电话问了一句。” 晚上,杨明依依不舍送庄佳慧娘儿俩下楼。他原本想送她们回家,可庄佳慧不让,说以后常出来,别搞得那么煽情。 没有女儿在身边,杨明也没心思独自住酒店。退房后,直接开车回到了家。 接下来的几天,杨明心里揣着事情。老爸要回来,司蓉估计也快到了,有些事情得好好斟酌。 刘蓓自从得了他出演剧集的承诺后,没再骚扰过他。杨明有时想起那晚的纠葛,总觉得像场不真实的梦,模糊得抓不住痕迹。 潘家窑市场建设进度比预想中快,他去过两趟工地,看那架势,年底前准能建成开业。 眼下更要紧的是珠宝店,装修已经收尾,司蓉没回来,店里的杂事还得他盯着。好在刘青林几个人赶了过来,帮着打扫卫生、归置柜台,等一切收拾妥当,司蓉的消息也到了。 说实话,杨明几个女伴里,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司蓉。只可惜她有家庭,两人真正相处次数屈指可数,这始终是他心里的一点遗憾。 司蓉打来电话时,杨明正在家中闷坐发呆。接到电话,他惊喜异常:“什么时候到的?你这时候打电话,能出来吗?” 电话那头传来司蓉清脆的笑声:“我不打给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不联系我?我下午刚到家,这会儿屋里没人。孩子在客厅,他爷爷奶奶宝贝得不行,轮不上我插手。实在无聊,才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 前几天刚见过和庄佳慧的女儿,这会儿听司蓉说起两人的儿子,杨明忍不住叹口气:“有照片带出来看看,我早就想知道他长什么样了,就是……一直没机会见。” 司蓉小声说道:“照片有,我还录了像。明天我看看能不能抽开身,要是方便,就带给你看。” 司蓉不敢多说,两人又聊了几句,她就匆忙挂了电话。 杨明心里暗自叹息:几个孩子,能光明正大见到,唯有在英国的二儿子。其他几个,见一次像特么做贼一样……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1章 没的治 司蓉在珠宝店见到杨明时,惊讶问他:“你脸上这是怎么了?颧骨这儿还有点泛青,看着像是被人打了一样,前些天打电话怎么没提?” 其实杨明脸上的淤肿早过了最明显的时候,这几天又敷了药,只剩浅浅一层淡青印子,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可在司蓉心里,杨明的模样还停留在从前清清爽爽的样子,此刻骤然见到这抹异样,一眼就瞧了出来。 杨明往后缩了缩脸,笑着摆摆手:“嗨,小破事儿,早没事了,别盯着看了。你快四处转转,看看这装修、柜台摆得合不合心意。现在还没正式开业,有哪儿想改的,咱们立马叫人来补。” 司蓉见他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行,那我先看看。我今天特意空出了一天时间,等把这儿的事儿捋顺了,咱们再说。” 珠宝店从设计图定稿到施工,全是按着司蓉喜好来的。她之前没在现场,却隔三差五给负责施工的雷育才打电话,小到柜台弧度、灯光亮度,大到墙面颜色、展架材质,都一一叮嘱过,半点没含糊。 这会儿她从门口展示区开始,慢悠悠往里走。亮面的黑色大理石柜台擦得一尘不染,嵌入式暖光灯把玻璃展柜照得通透。 墙面贴着浅米色壁布,缀着几处精致金属线条,既显档次又不张扬。她一边看一边点头,等走到后院那栋二层小楼时,眼睛瞬间亮了。 小楼里是十足的居家风格,一楼客厅摆着柔软的布艺沙发,茶几上还放着一盆刚摆上的绿萝。厨房橱柜是她喜欢的浅灰色,家电也都按她的要求嵌进了柜面。 二楼大卧室的窗帘是淡蓝色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铺着浅色床单床上,暖融融的。 司蓉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杨明,喜笑颜开:“真不错,特别是这小楼,跟我想象中的家一模一样。以后咱们不用总去外面找地方,就在这里做做饭、聊聊天,比去哪儿都自在。” 杨明隔窗望向楼下忙碌的刘青林等人,抬手揽住司蓉,眉眼间带着几分暧昧笑意:“你近来愈发丰腴动人,方才见着你,我便按捺不住了。怎么样,今儿个……可否应了我?” 司蓉顺势倚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娇憨:“再等等,等刘师傅他们走了再说。这会儿时机不对,你且忍忍。” 话虽如此,司蓉却先主动吻了杨明。两人随即拥吻在一起,全然不顾楼下的工人或许会撞见。 “好了,再这样下去要出岔子。等我把事情彻底敲定,咱们找个地方接着来。”司蓉轻轻推开杨明,脸颊泛着红晕说道。 在杨明两辈子认知里,司蓉堪称最具女人味的一个。若非她丈夫宋天民有那等扭曲的癖好,他这辈子根本没机会与司蓉产生任何纠葛。 也正因如此,杨明与司蓉相处时始终格外谨慎,生怕司蓉会遵照宋天民的吩咐,再给他设下什么圈套。 别看司蓉平日养尊处优,真干起活来却半点不摆架子。这一上午,她在店里跟着刘青林几人忙前忙后,总算把所有事都料理妥当。 “刘师傅,走,咱们一起去吃顿饭。下午你们就别在这儿耗着了,把备好的雕件儿清点清楚,等开业前送过来就行。”司蓉笑着招呼众人。 可刘青林他们却连连摆手拒绝:“不用麻烦,我们回家里吃就行。家离得也不远,哪好意思让你破这个费。” 他们都是踏实的劳苦人,心里清楚老板眼下还没开业盈利,实在不愿让她多花钱。 杨明见几人态度坚决,干脆掏出一张百元钞票,硬塞进刘青林手里:“拿着,你们的心意我们知道。忙活一上午也累了,去街上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如今百元大钞已经流通,杨明总算不用再整天揣着美金装样子了。 杨明锁好店门,正打算和司蓉一同去吃饭,司蓉却面露犹豫:“石头,我想约银行朋友吃顿饭。咱们需要的金银制品原料,还得靠这位朋友帮忙,你要不要一起去?” 司蓉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其实不想让杨明同行。若是真心想带他去,根本不会这样征询意见。 杨明心里琢磨了片刻,觉得以他和司蓉如今的关系,确实该避避嫌,便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去了。我把你送到地方后,自己找个地方随便吃点就行。” “等你送我到地方,就去……去开个房间。开好后打我传呼说一声。”司蓉怕杨明心里不快,连忙补充了一句。 路上,杨明想起一事,叮嘱司蓉:“现在大哥大电话已经不难买,你去买一部用吧。传呼终究不如大哥大方便,有急事联系起来更利索。” 司蓉爽快应下,还多提了一句:“行!要买就多买一部。你整天东奔西跑的,联系起来也不方便,咱们俩一人一部,这样多好?” 说实话,杨明前世用过智能手机,如今对着这“大砖头”似的大哥大,实在提不起兴趣。 但转念一想,最近要处理的事情繁杂,确实需要方便的通讯工具,就没有拒绝司蓉的好意:“这事你看着安排就好。那玩意儿拿着死沉死沉的,我是真不乐意用,不过你都开口了,我没意见。” 杨明这几天不缺女伴,心里倒是没那么急。他吃过饭,就在司蓉朋友单位附近开了个房间,给司蓉打了传呼,躺床上静等司蓉回电。 个把小时后,司蓉打电话过来,问清酒店地址,不一会儿就到了。接下来的事情不用细述,无非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儿。 等两人完事儿休息时,杨明打趣她:“今儿没有带任务来吗?要是平常,你不会这么疯狂。” 司蓉嘿嘿一笑:“我自己先过把瘾,待会儿再给他随便拍些内容,回去应付了事。” 杨明叹息道:“他还是那样吗?你们去香江,就没去靠谱医院瞧瞧?” 司蓉摇头:“看不好的,国内国外靠谱医院他都悄悄去看过。所有专家医生都没招。说这病是心理扭曲,没的治。好了,不说他了,现在说说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2章 对胃口 事情已过去些时日,杨明本不想对司蓉提及。可耐不住她再三追问,只好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司蓉听闻竟是衙内在从中作梗,当即动了火:“什么玩意儿!真当京城里没人治得了他了?你等着,这仇咱们非报不可!” 杨明只当她是说气话,并未往心里去。此时他觉着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便动手给司蓉按摩起来。 按到火候差不多,司蓉忽然起身说道:“等等,我得给他拍点东西。不然回去他该不高兴了。” 杨明见她掏出微型拍摄器材,立刻接了过来:“我来拍,这次让他看个够。就当咱俩是大夫,拍得详细些,好给他‘治病’用……” 到了晚上,司蓉心满意足回了家。宋天民见她满面红光进门,立刻拉着她进了卧室,急切问道:“拍到了吗?快拿给我看……” 司蓉白了他一眼:“急什么!我还没见着孩子呢!等把小祖宗哄睡了,再拿给你看。” 宋天民嘿嘿一笑:“不用了,孩子已经跟他奶奶睡了。今晚咱们俩能安心做那什么了。” 司蓉心里满是犹豫,杨明那拍摄视角实在太过独特。她当时就羞得无地自容,可杨明却乐在其中,还说道:“你不知道,不拍得详细些,他看了肯定不过瘾。这种‘病’,非得这样拍才能让他满意。” 司蓉无奈,只好把摄像机递给丈夫:“你自己看吧,记得把声音开小点儿。要是被爸妈听到动静……”话没说完,她已羞得满脸通红,转身跑出了卧室。 司蓉心里藏着事情。自从跟杨明有了纠缠以来,她从未显露过自己的能力。这次杨明被衙内欺负,她心里憋着一股劲,非要帮杨明出这口气不可。 那衙内父亲身份显赫,她自然没法直接报复衙内。但自己丈夫宋天民所处的圈子能量极大,只要能说动宋天民上心,他有的是办法报复衙内。 到楼上看过孩子后,司蓉揣着七上八下心思回到楼下客厅。今儿杨明拍的内容很丰富,够宋天民看一阵子。她想趁这个空档,琢磨琢磨该怎么跟丈夫开口提这事。 司蓉摊上宋天民这样的变态丈夫,早就被折磨得够呛。如今好不容易遇到杨明这个可心人,她绝不愿让心上人受半点委屈。 正坐着出神,宋天民突然从卧室出来,一把拉起司蓉就往屋里走。 司蓉轻轻叹了口气,跟着宋天民进了屋。夫妻俩已经很久没有过夫妻生活,宋天民今天突然有了兴致,不用想也知道,是杨明所拍内容起了效果。 经过杨明的开发,司蓉早就对丈夫在这方面表现不满。但为了维持夫妻和睦,她也只能咬牙任由丈夫折腾。 宋天民起初兴致极高,可兴奋劲儿散得也快。没一会儿,他就心满意足躺下来,叹息道:“这小子太对胃口了,拍摄视角专挑我喜欢的来。这么多年,能遇到个合心意的,真是不容易。” 见司蓉一直沉默,宋天民又随口问道:“怎么样,他是不是都明白我的意思了?不然的话,不会这么配合你。” 司蓉叹了口气:“他心思确实活络,还提议让你去国外看心理医生。可惜,这次见他,他脸上的样子变了不少。我问他怎么回事,你猜怎么着?” 宋天民听得一愣:“脸上样子变了?难道……他是得了什么病?” 司蓉摇摇头:“哪儿是生病!他是被人欺负了,脸被打得都变了形。要是一般人欺负他,他说不定会还回去,可这次欺负他的人背景大,他只能忍着,连吭声都不敢。” 宋天民呵呵一笑,满不在乎问道:“哦?谁这么大胆敢欺负他?背景大,能大到哪儿去?” 司蓉撅着嘴,将杨明被那衙内派人教训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末了还添油加醋道:“你是没瞧见,要不是我连着几通电话催他出来,他都没脸见人。脸上那片淤青紫得吓人,看着就揪心……” 宋天民如今的身份,早已不是刘伟那般能随性闹事的年纪。他沉下心琢磨片刻,才对司蓉道:“行了,知道是谁就好。我找机会跟纪委朋友提一句,想给他找点儿不痛快,倒还不算难。但要说彻底把他扳倒……怕是没那么容易。” 司蓉心里不痛快,觉得自己丈夫说的太随性。但她也知道,只要衙内父亲不倒,衙内就是安全的。圈子里的事情,点到为止就行了。 看到宋天民又拿起摄像机,津津有味看起来。司蓉暗自叹息一声,躺倒开始睡觉。 杨建军回国路线与杨明如出一辙,都是经由香江转机,再搭乘火车抵京。 他在香江未作停留,温景行陪他吃了顿饭,两人闲聊了些古玩行的事,又到他店里坐了一会儿,便送杨建军动身离开。 杨明接到父亲,第一句就问起住处:“您打算住哪儿?琉璃厂那边已经开始动工改造了,不过您以前住的那处院子在胡同里,倒没受什么影响。” “还住琉璃厂老院,”杨建军笑着应道:“住了这么多年,早习惯周围的环境。别的地方再好,我也不乐意挪窝。” 杨明把车停在施工现场外围,扶着老爸慢慢走回家。可刚推开院门、进屋一看,父子俩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杨建军沉声道:“屋里怎么乱得跟遭了贼似的?” 他说着进套间查探,片刻后阴着脸出来:“好嘛,装钱那只小箱子也没了。估计是……” 杨明心里已猜得八九不离十,家里值钱的东西,定是被田红梅母子拿走了。旁人进不来这院子,唯独田红梅手里有钥匙。 “哎,我连退休工资折子都给她了,那些钱足够她过日子,她怎么还能干出这种糊涂事。”杨建军在屋里唯一一张折叠椅上坐下来,一声接一声叹气,满是失望与无奈。 杨明无奈道:“算了,跟我去后海那边住吧。您可能不知道,现在玉贵成了赌徒。但凡是能换钱的物品,都被他折腾了个干净。”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3章 身份象征 杨建军满脸惊愕:“你是说,玉贵现在染上赌博了?这要是真的,那这孩子可就算彻底毁了!” 杨明淡淡一笑:“各人有各人活法,他成什么样,本就与您无关。往后您离他们母子远点儿,眼不见心不烦最好。依我看,玉贵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乱子,到时候您可得硬起心肠,别再被田婶给糊弄了。” 可杨建军心里还惦记着这位后老伴,毕竟一起过了这些年,就算没有浓情蜜意,也攒下了几分亲情。 他犹豫着开口:“那……要是你田婶再来找我,该怎么办?总不能为了这事儿,躲她一辈子吧?” 杨明太了解老爸脾性了,他最见不得女人服软。只要田红梅抹着眼泪说几句软话,老爸心里多半就会动摇。 他索性直接支招:“您身上现在还有钱吗?留下够自己花的生活费,剩下的都给我,我帮您存着。田婶要是再来找您,您就说店铺关了,手里没多余的钱。真要是被她缠得没法子,您就把她推给我,让我来跟她说。” 杨建军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语气轻缓说道:“身上没多少闲钱,也就够我平日里花销。回来时候,李莉倒要给我钱,被我推了。她们娘儿俩在国外过日子本就不易,我哪好意思再要她的钱。 行了,这儿暂时住不了,我就去厂甸那边院子住吧。那边一院子东西,我住进去守着,心里也能踏实些。” 杨明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先前和李莉通电话时,李莉明明说过,父亲身上其实还有不少钱。 没要李莉的钱是实话,但不愿露富、想自己攥着些积蓄,父亲这点心思他也明白。罢了,年纪大了,心里有份安稳最重要,没必要拆穿他。 厂甸院子多年没人住,屋里屋外都积了层灰,得彻底清扫一遍。望着满院子枯枝败叶,杨明没多话,撸起袖子就忙活起来。 杨建军腿脚不利索,没跟着动手,只在各个屋里转了一圈。出来后他对杨明说:“正房还能住,就是屋里那些东西,能处理就处理掉一些吧。这类物件儿我在香江见得多了,算不上稀罕。” “行,”杨明随口应下,“这两天我琢磨琢磨怎么处理合适。以后咱们就算再开门做生意,也只卖精品物件。以前那些大路货,我不打算再做了。” 父子俩一直忙到天色擦黑,才算收拾妥当。杨明扫了眼厨房,说道:“差不多了,把厨房东西挪出去,就能做饭。就是这院子当初没在屋里装卫生间,您夜里起夜得麻烦点儿。” “麻烦啥?”杨建军摆摆手,“在屋里解手,我总觉得不自在。厕所本就该建在院子里,这样我才舒坦。” 之后杨明去街上买了些吃食,父子俩边吃边聊。直到杨建军显出倦意,杨明才起身告辞。 心里记挂着老爸,杨明第二天一早起了床,就先去菜市场买了两大包新鲜食材,随后开车往老爸住处赶。 杨建军早已起来,正坐在院子里喝茶。见儿子过来,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说道:“还是自己家住着舒坦!在国外那老下雨地方待着,总觉得身上黏腻腻的。看来啊,哪儿都比不上咱们京城住着得劲儿!” 杨明笑着接话:“您住着舒心就好。我要是没别的事,白天就过来给您做饭。您没事儿也能出去溜达溜达,跟街坊邻居聊聊天解解闷。” “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去!”杨建军摆摆手,“我这次换的假肢,比之前两副都好,走路一点儿不费劲。饭菜我自己做就行,不用你操心。” 说着,他接过儿子手里的食材,转身就进了厨房忙活起来。 杨明陪着老爸吃完早饭,见他精神头十足,这才放了心,起身准备离开。毕竟司蓉那边还等着他,珠宝店开业前的筹备一堆事,总不能全推给司蓉一个人,自己不管不顾。 想着司蓉这几天要东奔西跑,没车实在不方便。杨明当即给魏长军打了个电话:“长军,让你爱人开上那辆皇冠,去珠宝店那边先应付几天。” 魏长军哪敢怠慢,挂了电话就往家跑。他家没装电话,要通知张曼,只能亲自回去一趟。好在住处不算远,没一会儿就到了家。 张曼临出门前,魏长军拉着她反复叮嘱:“到了那儿,你就专心听吩咐开车,老板的闲事儿别多问、别插手。你这份差事,要是干不好,随时可能被老板换掉,可得长点心眼儿……” 杨明到了店里后,站外面等着张曼过来。珠宝店有地下室,停车很方便。就是张曼头次来,怕她找不着地方。 张曼还没等到,反倒是司蓉坐着面的过来了。她手里拿着大哥大电话,怀里还抱着一个盒子。 看到杨明,微笑道:“这是你的,我托朋友弄了两部回来。费用就走咱们账户,算是公产。” 杨明接过,打开盒子取出电话掂了掂:“你都开通了吗?我打一个电话试试通话效果怎么样?” 正在这时,张曼开着车到了,看到杨明站在路边,她冲着窗外叫道:“老板,我来了。车就停这里吗?” 杨明摆摆手:“别停这里,停一边。”他又指着司蓉道:“你以后就听她的,别人无需理会。工资以后也走这边。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珠宝店第一个员工。” 司蓉看着那辆豪华轿车,心里喜欢的紧:“行,既然都开过来了,那我就不再客气。正好待会儿还得去银行办事儿,就坐这车去吧!” 司蓉有正事儿要办,坐上车走了。杨明回到后院,坐下来开始鼓捣电话。 这大哥大电话,除了基本通话功能外,别的啥功能都没有。拿着还格外沉。但这年代能有部移动电话,绝对是身份的象征。 他无聊之下,开始给朋友们打电话,告诉他们以后联系方式变了。 第一个打给了马都,只有马都这时候在家,其他朋友大多都出门了。 马都接起电话,一听是杨明,立刻说道:“嘿,昨天给你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找到人。今儿还琢磨着再联系你,不想你自动打过来了。” 杨明问什么事儿?马都笑道:“好事儿,有大好事儿……”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4章 老奸巨猾 “好事儿?有什么好事儿,快说来听听。”杨明按捺不住好奇心,连声追问马都。 “是这么回事儿”马都话筒里笑着说:“我以前不是经常跟着朋友去淘老宅吗。我那朋友一直没离开这行,前几天他给我打电话,说是收了不少好玩意儿。 本来这两年淘老宅已经弄不到什么好玩意儿了,我是抱着怀疑态度去的。可到地方一看,还真有不少好玩意儿。 特别是那一屋子家具,都是好木料做的。听说是……前阵子出事儿的那个李老板的东西。” 马都说到这里,杨明心里明白,李老板留下的那些东西,已经被相关部门处理掉了。 但他心里不感兴趣,特别是家具。可以说,那些家具大部分都是他卖给李老板的。现在要是再出手买回来,不划算。 “哦,除了家具,有别的物件儿没有?家具我没兴趣,家里都堆不下了。” 马都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别的物品我暂时没见到,就是那些家具看着喜欢人。可惜我现在资金不足,要不,我一准儿全拿下。” 马都话里意思杨明听明白了,他无非是看杨明有没有拿下打算。要是没有,他想周转些资金。 “你需要多少资金周转?”杨明琢磨琢磨,开口问他。马都这人虽说近些年越发精明,但对自己向来还算敞亮,尤其是自己那几个能说上话朋友,全靠马都当年牵的线,这份情分得记着。 “五十万,我手里还有点儿,凑凑就差不多了。”马都听杨明这么上道,也就直抒胸臆说道。 “五十万倒是不多,行,我手里有,转给你先用吧!”杨明爽快说道。 电话那头的马都瞬间笑出了声:“那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要不这样,你今天抽空来我这儿一趟?前阵子刚收了不少物件,里头说不定有能入你眼的,要是看上了,你尽管拿走,也当是我谢你的。” 杨明听着这话,心里却没泛起半分波澜。马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文玩小白了,这些年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老奸巨猾性子早露了出来。 他嘴里说的“好东西”,撑死了也就是自己仓库里堆着的寻常货,真要是稀世珍品,马都那点心思,怎么可能轻易拿出来给自己看? 心里清楚归清楚,面上却不能露半分。杨明顺着话头应下来:“成,那我待会儿就过去一趟,也瞧瞧你老兄又淘着什么好物件了。” 挂断马都的电话,杨明琢磨琢磨,又给叶晋打了个电话。把自己大哥大号码告诉了他。 叶晋近来心情不好。他那家中介公司前两年趁着市场热乎劲儿,红火过一阵子。可谁料想,这行情说变就变,去年环境一动荡,他的公司首当其冲没了生意,门前冷落车马稀了。 他性子傲,宁肯自己闷在家里扛着,也不愿低三下四去求人脉、找路子。这些天干脆把自己关在屋里,靠着杨明之前在国外给他弄来的几箱电影碟片打发日子,碟片都快翻来覆去看烂了。 听杨明报完号码,叶晋带着几分自嘲笑道:“行,我记下了。看来你也受不了没电话联系的日子,还是弄了部大哥大来用。这几天你有空没?咱们聚聚,老长时间没一起喝了,我心里头倒是有点酒瘾上来。” 杨明应下,又跟他闲聊几句家常,嘱咐他别总闷在家里,才挂了电话。 看看时间还早,司蓉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他起身揣上大哥大,想着马都提过的那些新收物件儿,决定先开车去马都那儿转转,顺便把钱的事当面敲定。 杨明到了马都租住的院子,一进门便见屋里坐着位客人,衣着朴素,带着几分乡土气,瞧着像是从乡下来的。 马都见杨明来了,示意他坐下,又指着客人介绍:“这是山西过来的朋友,前两年我去那边收东西时认识的。” 杨明客气冲那人点头问好,可对方像是对他存着些防备,没怎么接话,只转头看向马都:“老马啊,既然你这儿有事儿,那我回头再来。”说着便要起身。 马都没挽留,起身陪着他出了门。在门口两人客气了几句,约好下次见面时间。 马都刚进屋,杨明就问道:“怎么回事儿?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搅了你们的事?” 马都摆摆手,语气无奈:“你别多想。这人是个刨坟掘墓的,我以前不知情,收过他些东西。后来知道了他的底细,想疏远却抹不开面子。幸好你来了,不然我还得琢磨着怎么撵他走呢。” 听马都这么说,杨明心里却犯了嘀咕。若真是想疏远,又怎会跟人约好下次见面? 他其实早就知道,马都手里藏着不少墓葬里出来的东西,只是从不肯在自己面前露,另找了门路出手。 不过杨明也没放在心上。他自家正经传承有序文玩堆得满满当当,哪犯得着碰这些来路不明的物件? 正想着,马都忽然开口:“要不,我带你过去看看?我那朋友离这儿不远,你亲自瞧瞧,说不定能有入眼的。” 杨明既然知道是李老板留下的东西,就不愿再沾染,当即摇头:“不了,眼下店铺也关着门,家里物件儿都快放不下了。再说,那些家具太占地方,我实在没兴趣。” 马都眼珠子一转:“那……你来看看我近来收的东西。有几件我觉得还不错,你帮着给掌掌眼。” 杨明跟着马都走进那间略显局促的储藏室,目光扫过架子,觉得比上次来瞧时,添了不少新物件。只是大略一看,多是清晚到民国年间东西,没什么特别扎眼老货。 他随手从中层架子上取下一只梅瓶,视线落在底足款识上,随口评道:“这道光年间梅瓶倒还算规整,底款字体周正,笔画粗细匀净,没半点含糊,在同年代里,称得上是件精品。” 说罢,将梅瓶放回原位,又俯身拿起架角一尊半拳头大的小佛像。 他把佛像托在掌心仔细端详,片刻后点头:“这佛像有点意思。面相丰润端庄,细眉垂落,长目含笑,高鼻薄唇衬着宽额垂耳,神情透着股庄重柔和劲头。 看这铜质,该是高纯度紫铜铸的,鎏金也实在,这金色,黄里透着点润红,层厚还匀,没见着起皮或露铜地方。这件东西应该是明代的物品。我这么说,没错吧?”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5章 潇湘图 马都当即竖起大拇指,笑着拍了拍杨明的胳膊:“一点没错!你这眼力劲儿真是越来越毒了。都没见你细瞅,上手就能把门道说透,厉害!” 两人在储藏室里溜达了一圈,杨明目光扫过架上的物件,再没碰到能让他驻足的东西。 他转过身,语气直爽说道:“马哥,咱哥俩这么多年交情,就别绕圈子了。你特意叫我来,肯定是有好东西想出手。要是真没别的,你缺多少钱直接说,我先给你用着,犯不着这么来回溜腿儿。” 马都被说中了心思,嘿嘿笑了两声:“你这小子,年纪长了一岁,耐性倒不如从前了。行,不跟你磨叽,我这就把东西拿出来。不过先说好了,这物件我刚到手没多久,还没来得及重新装裱,你看的时候可得轻着点。” 这话一出口,倒真勾起了杨明的兴致。他跟着马都转到隔壁另一间储藏室,看着马都走到靠墙木柜前,拉开柜门,从最上层暗格里捧出一个用蓝布裹着的卷轴。 “你自己打开看吧。”马都把卷轴递过来,“说实话,这东西我本来想自己留着的,可眼下实在缺资金周转,没辙了才想转给你。你要是感兴趣,咱再谈。”能让向来不轻易松口的马都说出这话,可见他是真的急着用钱了。 杨明心里清楚,马都向来不怎么看重书画,更偏爱瓷器、家具这类硬木杂件。他后来开的那个博物馆,里面也多是瓷器家具撑场面,书画精品没几件。 杨明接过卷轴,轻轻放在案台上,先跟马都要了副白手套戴上,才一点点解开蓝布,捏住卷轴两端木轴,小心翼翼展开。 初看画面,是以淡墨轻岚描绘的江南水乡。笔法温润,意境悠远。直到完全展开,看题跋竟然是五代董源的《潇湘图》。 杨明心里吃了一惊,这画明清时本是宫廷藏物,清末民初战乱时流出宫外。之后就被不知名藏家秘密收了起来,再没露过面。 眼前这幅画,绢本因为年代太久,已经泛出淡淡的褐黄,边缘还带着轻微的糟朽,装裱的绫边也磨得发毛,若是再这么放着不修复,用不了几年,这稀世珍品怕是要毁在手里了。 杨明目光从画心移到绢边,指腹轻轻蹭过糟朽的纹路,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这画……真是可惜了。前头藏家想必没太当回事,你看这绢本发脆、绫边磨得都起毛了,再这么搁下去,好好一幅珍品就毁了,真是暴殄天物。”话里的试探之意再明显不过。 马都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当即嘿嘿一笑:“不瞒你说,我当初瞧见它时,跟你现在一个心情。那原藏家懂啥?就把它塞在旧木箱里,边上还堆着杂物。我要是不赶紧拿下,再过两年,怕是真要被他折腾得没法看了。怎么样,这画,能入眼吗?” 杨明点点头:“说价格吧。品相是差了点,但我认识个装裱老师傅,花些功夫总能修回来。只要东西对,这点麻烦不算啥。” 马都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你要是真看中,给五十万就行。” 杨明心里当即明了,暗自叹道:难怪急着叫我来,原是打着用画抵钱的主意。这哪是让我看画,分明是借“卖画”由头要五十万。要是我没瞧上这《潇湘图》,恐怕他下一步就要拉下脸来直接开口借了。 看这画的品相,再琢磨马都那“从藏家手里捡漏”的说法,这画他收来时绝对花不了几个钱。可眼下报出的五十万,不知在原价上翻了多少倍。 杨明没戳破,从随身皮夹里抽出一张五十万的支票递过去:“拿着吧。你之前说想收的那批家具,实际值不了这么多。真要入手,最好多掂量掂量,别被人坑了。” 马都一听这话,顿时诧异道:“怎么?你还知道那批东西的实价?我都让朋友先留几天凑钱了,再不抓紧拿下,说不定就被别人抢了。” 杨明无奈叹道:“那批东西要是李老板的,我倒能跟你说实话,当初就是我卖给李老板的。论数量,确实不算少,但价格远没你说的那么高。 我当时特意把最好的几件家具留了下来,剩下的都是些不算珍贵的,才转给了李老板。就你说的那点数量,连我当初卖给李老板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你朋友报的价,实在虚高得厉害。” 马都点头:“明白了,怪不得你没兴趣,合着是你卖出去的。甭管了,我心里有数,不会被他坑了。” 杨明小心将《潇湘图》卷轴裹好收进随身包,从马都家出来便直奔装裱铺。 如今琉璃厂多数老店都关了门,熟悉的装裱师傅们也都挪去别处开店,他辗转找到常合作的那家,反复叮嘱师傅轻手修复,才放心离开。 想起市场工地离这儿不远,杨明索性绕路过去瞧瞧。刚把车停在工地门口,就见刘伟正戴着安全帽在巡视。 刘伟瞧见杨明的车,立刻快步迎上来,拉开车门笑着问:“今儿怎么有空过来?稀客啊。” 杨明推开车门下车,故意板起脸绷住笑:“过来检查工作,怕你偷懒溜号,耽误了工期进度。” “嗨,这你可放心!”刘伟摆摆手说道:“只要不少工人一分工钱,我在不在这儿都不影响进度。倒是那个雷育才,自打工地开工,总共也没来过几次,全靠他手下那帮农民工师傅盯着干。不过人家手艺实在,活做得又快又漂亮,根本不用我多操心。” 两人并肩在工地里溜达,走着走着,刘伟突然一拍脑门,懊恼道:“哎哟,看我这记性!冯皮前天特意来找过我,说联系不上你,我打你家电话也没人接。他只说有急事找你,追问具体啥事儿,却又不肯多说,你回头可得给他回个信。” 杨明一听,立刻掏出大哥大,拨通冯皮单位电话。 接电话的人一听是找冯皮,立刻扯开嗓子吆喝:“冯师傅,电话,有电话找你……”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6章 光明正大 杨明站的地方信号很好,话筒里冯皮那声隔着距离的“来了,来了”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听是杨明的声音,冯皮当即埋怨起来:“石头,不是我说你,早该置个大哥大了!找你一趟太费劲儿。现在但凡大小是个老板,谁怀里不抱着个‘黑砖头’?何况你还是真刀真枪的大老板。” 杨明笑出声:“这不刚弄到手嘛。听刘哥说你找我,赶紧就给你拨过来了。你老兄有啥事儿?” 冯皮清了清嗓子,语气正经起来:“你前阵儿让我盯着的那个河南人,来京城了。我当时就给你打电话,压根没人接。接着跑你琉璃厂店里找,好家伙,那儿都成工地了。没辙,我又去找刘伟问你下落。” 杨明心头一紧,赶紧追问:“他人呢?还在京城吗?” “去津门了,不过这两天准回来。”冯皮答道,“他说那边存了些东西,去收拾了带过来。赶紧把你大哥大号码报给我,他一露面我立马通知你。” 杨明报出自己的大哥大号码,又反复叮嘱冯皮:“冯哥,不管那河南人啥时候露面,你一定第一时间给我信儿。这些年心里头一直堵着个疑问,就等着他来解开呢。” 中午,杨明回了珠宝店,等司蓉的消息。这会儿开珠宝店,主流还是卖金银首饰。家里虽囤着些黄金白银,但他没打算现在拿出来。那都是老底子货,等以后行情涨起来,可比现在做成首饰卖划算多了。 司蓉回来时,早过了饭点。她让张曼自己出去随便吃点,转身留下来陪杨明。 “怎么样?这事儿能有谱吗?”杨明没绕弯子,直接问核心问题。 司蓉点头:“差不多吧。主要是咱们要的量太大,我那朋友做不了主。不过她已经把我写的申请递上去了,再帮着多催催,估摸着个把星期就能有信儿。” “对了,宋哥这次回来能待多久?”杨明随口问她,“会议不是早结束了吗?怎么这时候突然回来?” 司蓉叹口气:“还能为啥?想趁着这时候活动活动,挪个地方呗。他现在待的那地儿我去过,是真不行,你之前说的开发,到现在连影子都没见着。眼下那边人心都散了,谁都想从那个所谓的‘新区’调走。” 杨明心里门儿清,现在沪城正是人事调整的时候,宋天民一个外来户,哪能轮得上好位置?他要是一门心思想着调离,这段时间的付出,可就全打水漂了。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凭宋天民的背景,根本用不着他来出主意。人家那圈子里有的是能人,看得透形势的人也多,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眼下不挪窝才是最稳的法子。 两人吃过午饭,回店铺后院休息。见杨明又有些蠢蠢欲动,司蓉按住他的手,温柔说道:“让我歇会儿,昨儿我可是被折腾得够呛,身子实在吃不消。” 杨明一听就明白,司蓉回去后八成又跟宋天民有了情况。心里虽有些不是滋味,但人家是正经夫妻,他一个外人,哪好过多追问。 司蓉瞧出他情绪低落,笑着打趣:“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没够?行了,别琢磨这事儿了,我跟你说个正经事,是我那朋友提醒我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她说现在香江和南方不少珠宝店有卖翡翠在出售,价格还高得离谱。好点儿的手镯,香江那边标价能到一百多万港币。就算是南方那些发达地方,普通一对儿也得卖几千块钱。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去南方进点货,试着卖卖看?” 杨明点点头:“这事儿我早琢磨过,翡翠本就是珠宝行里的大头。等腾出空来,我打算去云南那边跑一趟,收些原石或是好料子回来,让刘青林他们打磨成活儿再卖。” 司蓉抬眼看向杨明,眼里带着点期待:“要不,等他回沪城后,咱俩一起去?权当顺便去度个轻松的小假期,你觉得怎么样?” 杨明笑着应下:“我当然乐意。只是宋哥那边,他能同意吗?再说孩子还小,你这边走得开?” 司蓉摆摆手,胸有成竹说道:“这你就别操心了,我回头跟他说。大不了……咱们多拍些素材,回来拿给他看就是。至于孩子,更不用挂心,家里有保姆,还有他爷爷奶奶照看着,我在不在都不碍事儿。” 杨明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要是这样,那我可太求之不得了!时间你定,咱们抓紧些,早去早回,别耽误了店里开业就行。” 司蓉微笑道:“现在店里万事俱备,就差货物到位了。去南方进货本就是光明正大的事,家里人绝不会拦着。到时候我只说自己去跑一趟,不提和你同行便是。” 两人虽未越界,却也依偎着说了一下午的话,肌肤相触时的温软、低声谈笑间的亲昵,把寻常时光浸得满是惬意。 杨明只觉浑身舒畅,乐在其中不可自拔。直到司蓉轻声说该回去了,他才恋恋不舍喊来张曼,叮嘱她安稳把司蓉送回家。 宋天民回来时,看到妻子满面红光躺床上看杂志。他以为还有好看东西给自己。腆着脸问司蓉摄像机在哪里? 司蓉白他一眼:“店铺即将开业,可货物还没备齐,我俩忙的一塌糊涂,哪里顾得着整天做那些事情,真是的……” 宋天民坐下来小心翼翼说道:“不是说差不多了吗?怎么,货物还没备齐?” 司蓉叹息一声:“不干事情不知道,干了才知道,很多碎碎事情都需要去打理。这边刚有谱,那边又有事情出来。 今儿想着去弄些翡翠来卖。可一打听,需要去南方进货。石头事情忙,走不开,我寻思着亲自去跑一趟。你觉得如何?” 宋天民低头琢磨琢磨,笑着开口:“最好让他和你一起去,有个伴我心里安心。你一个人去,劳累不说,我心里也不踏实。”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7章 拎不清 司蓉这话,本就是等着宋天民自己把话挑明。夫妻多年,她太懂丈夫的脾性。为了那点近乎偏执的变态心理,他凡事都能想得周全。 “这么说……你还是要回沪城?调动的事,终究是黄了?”司蓉追问道。 宋天民点点头:“今天刚得到确切准信儿,新区已经递到国家战略决策层审议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年就要大开发,往后的地位非同小可。我这时候走,亏大了。” 他抬眼看向司蓉,话锋一转:“之前那小子说过的话,我当时还将信将疑,现在倒真应验了。看来,他是真有两下子。这种国家层面的事儿,他倒提前看准了。” 司蓉撇了撇嘴:“既然这么看重他,那还不赶紧去帮他出了那口气?也好让他知道,你心里是真惦记着他。” 宋天民笑了笑,语气从容说道:“已经安排了。朋友说,眼下那衙内老子风头正劲,先盯着就好。只要有一点线索,立刻就去办他。” 司蓉一时语塞。她心里急着想要替杨明出气,却也清楚那衙内眼下动不得,再多说也无用。 宋天民见状,主动抛出诱饵:“你要是能说动他跟你一起去,我这边可以提前安排朋友接待。我哥们儿父亲在那边很有些能量,听说他最近正跟一群子弟琢磨着倒腾汽车生意,估计能帮上你的忙。” 为了让杨明陪自己老婆同行,宋天民这次确实动了心思。 杨明晚上回老爸那儿吃饭,一坐下就瞅见杨建军脸色不对劲,不由疑惑问道:“怎么了这是?早上我出门时,您不还好好的吗?” 杨建军抬头看了眼儿子,重重叹口气:“我下午又回老房子那边转了圈,屋里但凡值点钱的东西全没了。连厨房那把用了好几年的旧椅子,都让她给搬走了,真是造孽啊!” 杨明赶紧劝慰道:“既然事儿都摊上了,您就别往心里去。权当那些旧物件儿早该处理,让人家捡了个现成便宜。您多想想当初跟田婶一起处时舒心快乐日子,心里也就慢慢放下了。” 杨建军摇摇头:“我今儿特意去打听了下,你田婶现在日子也不好过。玉贵那孩子算是彻底毁了,自己媳妇在外头瞎混不管,他反倒也处了个女人,还是个开赌档的。 你田婶没法子,只能去露天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衣服,赚点钱全让玉贵拿去赌了。她们娘仨现在的日子,早乱成一锅粥了。” 杨明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提了劲。他就怕老爸善心上来,再琢磨着把田红梅接回来。 他赶紧插话:“您既然知道她们现在这种情况,可千万别再想着去找田婶了!往后您要是想再找个伴儿,我半点意见没有,但田婶她们,是真不能再搭茬了!” 杨建军苦笑一声:“说到底,我跟她名义上还没断干净。夫妻名义还在,她真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恐怕想躲都躲不开。现在一想起这茬就窝火,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偏偏看上她了呢?” 杨明听了,反倒笑了笑,劝道:“您也别这么说。那时候大家伙儿心思都实诚,哪像现在,好像所有人都围着钱转。这几年人心早变了,田婶她们一家子,可不就是这世道变迁最明显的样子嘛。您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要不这么着,我跟人合伙在潘家窑那边建了个市场。您要是闷得慌,就去工地那边散散心。等以后建成开业了,您要是想在那儿待着,咱们就留间铺子自己用。” 杨建军点点头:“你以前提过这事儿。按老规矩,古玩行都扎堆在琉璃厂附近做买卖。在别处开铺子,我当时还有疑虑,觉得这市场兴不起来。可看现在这世道,说不定还真能成。行,明天没事,我就过去瞧瞧进度。” 父子俩正唠着家常,杨明兜里的大哥大突然响了。看着儿子掏出电话接起,杨建军心里暗自叹口气,看来儿子是真不愿意再沾田红梅一家了,那自己也该断了再去找她的念头。 电话是冯皮打来的,杨明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他标志性的大嗓门:“石头!没事儿赶紧过来!人来了,我硬拽着他吃饭,就在胡同口那家涮肉店!” 杨明一听不敢耽搁,立刻应下说马上到。挂了电话,他冲老爸说道:“我出去办点事,您不用等我,自个儿吃吧。” 等杨明开车赶到,见涮肉店里就冯皮和那痦子男坐着,两人脸喝得通红,正聊得热乎。 “石头!这儿呢!赶紧的,再不来我都要喝晕了!”冯皮一眼看见他进来,立马扯着嗓子招呼。 那痦子男许是年纪大了些,没认出杨明,见是冯皮的朋友,忙站起身客气打招呼:“俺叫李玉庆,咱们初次见面,快坐下喝一杯!” 杨明乐呵呵坐下,笑着打趣:“头回见?李大哥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再仔细瞅瞅,咱俩当真没见过?” 李玉庆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咦,老弟这话啥意思?难不成咱俩以前真见过?那你说说,咱在哪儿见的?这给俺整得一头雾水,实在想不起来!” 杨明正想开口提醒,一旁的冯皮却赶紧打圆场,冲李玉庆笑道:“这是我石头兄弟,你们先喝杯酒认识认识!”又转头给杨明使了个眼色:“玉庆不是外人,先喝酒,先喝酒!” 杨明心里明白,冯皮准是跟这人处得不错,怕自己说出以前的过节,才特意这么打岔。 偏偏这李玉庆是个拎不清的,和杨明喝过一杯酒后,他迫不及待问道:“石头兄弟快说说咱俩在哪里见过?我这整天东奔西跑的,见过无数人。兄弟你要是不提醒一下,我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冯皮是知道李玉庆曾经卖过假货给杨明的,他想着在饭店里说这些事情不合适,打算等会儿出去找个地方再说。 见李玉庆一副迷糊样看着杨明,冯皮叹息一声:“石头,他既然想知道,那你就说吧。” 杨明点点头,笑着看向李玉庆:“老兄前几年在京城黑市卖过东西吧?那时候我可是从你手里买回去一尊假鼎,这事儿你不会忘记了吧?”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8章 小偷 “啊……”李玉庆闻言,脸色骤然一变,连忙低下头细细琢磨。 他干旧货买卖、跑江湖这些年,全国大小城市几乎跑了个遍,可经手卖出的青铜鼎却寥寥无几。 单说京城,同款的鼎他只卖出过三件。还有一件给了冯皮,剩下的都卖到了外地。 他忽然想起,其中一件是在鬼市卖给了一个年轻人。那天拂晓时分天还蒙蒙亮,他压根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模样。 琢磨了好一会儿,李玉庆才抬起头看向冯皮,迟疑着说:“冯哥,石头兄弟说的那时间,我觉得像是我来投奔你那一年。记得那会儿咱们还一起出摊,也就那一次,我还有点印象。” 冯皮点点头,安抚他道:“就是那次。那时候我还不认识石头,后来才跟他熟络起来的。你别多心,石头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他就是想跟你打听点事儿。” 杨明也微笑着说:“李哥放心,既然我买了你那件东西,是真是假我都认了。咱们这一行讲究买定离手,这点规矩我还是知道的。” 李玉庆尴尬一笑,不好意思说道:“石头兄弟见笑了,你要不提起这茬子事情,我是实在不愿意提起。你可不知道,自从出手那几件铜鼎后,我就霉运缠身,做啥事情都不顺利。后来就再没沾手过那玩意儿。” 杨明没接他话,转而问他:“李老兄能说说那几件青铜鼎的来历吗?兄弟我很想知道。” 李玉庆“呵呵”两声:“来历很简单,是我在一个农村集市上收的。当时那摊位上一共有四件小的,两件大的。是一个老头子在卖。大的要价高,我没要,觉得那几件小的好拿,就顺手买下了。” 杨明听的一愣:“你是说……那玩意就摆在集市上明大明出售?没人管吗?” 李玉庆笑道:“木人管,那东西稀巴烂贱,又不是啥主贵东西,谁吃饱了木事儿干,管那揍啥!” “稀巴烂贱?老兄,你当初可是张口就要一千块的,这怎么能算贱货?到底是咋回事,你给我说道说道。”杨明笑着追问道。 李玉庆也跟着笑了笑说:“不瞒石头兄弟,俺们那地界儿,青铜器真不算稀罕物。好多看着像模像样的,其实都是从墓里挖出来的破烂,论堆收回来,烧化了重新铸成的,也就换俩买盐打油的钱。 至于墓里出来那些的好东西,压根落不到俺们这种小贩子手里,早被专门倒腾这个的,弄去南方卖高价了。” 眼见惦念许久的事终于有了点线索,杨明心头刚冒起的亮堂,却被李玉庆这几句轻飘飘的话搅得又蒙了层雾水。 他忍不住追问道:“那……你们那儿,懂青铜器手艺的人多吗?还是就少部分人会做?” 李玉庆满不在乎摆摆手:“会这手艺的倒不少,可没人上门要,谁乐意费那劲做?这东西本就不好脱手,平日里做的人没几个。” 杨明咬咬牙,继续追问:“只要是新做出来的东西,难免会被人识破?现做的跟老物件,总归能看出差别吧?” 李玉庆头一摇,满脸无辜:“这我真说不准。我就是个倒腾旧货的,哪懂什么真假?只要瞅着货便宜、能赚俩钱,就收几件试试水。别的我一概不管,反正我卖出去的那几件,就没一个人看出来是假的。你老弟当初不也当老物件儿买走了?” 这话堵得杨明一时语塞。他总觉得李玉庆在藏话,可细想下来,又挑不出半分漏洞。 冯皮早把两人对话听在耳朵里,这时突然开口打断:“玉庆,别跟石头打马虎眼!你先前跟我念叨过,那几件东西旁人难辨真假,你才敢拉到京城来试水的,怎么这会儿又改口了呢? 别忘了,这是京城,懂行的人多的是!赶紧说实话,你卖给石头的那假鼎,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玉庆看看冯皮,嬉笑着说:“喝酒喝酒,这里乱糟糟的,有话咱待会儿出去说。” 杨明心里暗叹:这骗子的心思真不少,要不是冯皮刚才戳破他,今儿指不定就被他蒙混过去了。 接下来三人喝酒闲聊,李玉庆跑江湖多年,最会看人下菜碟。几句话就把冯皮捧得眉开眼笑,连带着对杨明也时不时夸上几句,反倒让杨明有些不自在。 酒足饭饱,杨明抢先结了账。出门便问冯皮:“李老兄有地方住吗?要是没有,我帮他安排个旅馆?” 冯皮摆摆手:“不用管,他来京城,向来住我那临街的小房。这些时天儿好,屋里住着舒坦,还让他住那儿就行。” 三人走到杨明杂志社附近,冯皮的临街小屋就在这儿。之前杨明临时用过,也简单装修过,屋里看着倒也整齐。 “坐,这椅子还是你当初留下的。”冯皮推开门,冲杨明说,“平常没人来,就星期天我跟朋友们偶尔聚聚。” 李玉庆熟门熟路,径直坐到角落小床上,伸脚悄悄把床底露出来的编织袋往里面踢了踢。 杨明心里有事儿,不等冯皮开口,就盯着李玉庆道:“李兄,我跟你实说,你卖给我的那件青铜器,说不定牵扯我家祖上的一些事情。你给句实话,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李玉庆还在迟疑,冯皮已经不耐烦了:“这会儿没外人,赶紧说!自家兄弟问你,还端什么架子?说完我还得回去歇着呢。” 李玉庆尴尬一笑:“石头兄弟,不是我故意瞒你,实在是……实在是这事传出去太丢人,我这嘴怎么也张不开。要不你还是别问了,成不?” “张不开嘴?”冯皮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无非就是你那东西来路不正,别在这儿扯没用的,赶紧说!” 李玉庆叹了口气,支支吾吾说道:“那我可说了,你们……你们可别因此看不起我。那几件东西……是我……是我偷来的。具体你们就别再问了,这事我办得不地道,实在没脸再提……” 这话一出口,杨明和冯皮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两人眼神一对,心里同时蹦出一个念头:这厮竟然是个小偷?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9章 死马当活马医 杨明心里清楚,冯皮最恨的就是小偷小摸勾当。他偷眼瞥去,见冯皮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腮帮子也绷得发紧,显然是压着一肚子火。 杨明赶紧抢在冯皮发作前开口,语气尽量缓和:“就算是顺手拿的,你总该知道那东西原主是谁吧?真要动心思拿别人的东西,总得摸清点底细,觉得值当才会下手,总不能瞎拿吧。” 李玉庆眼珠转了转,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垮着脸说道:“罢了罢了,我全说了吧。那东西不是特意偷的,是我摆摊时‘捡’的。 当时有个老头拉着架子车,就在我旁边摆摊。后来我俩混熟了,他说要去趟厕所,让我帮忙照看会儿摊子。可谁能想到,他这一去就没影了。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我等得实在不耐烦,想着自己先撤。瞅着他车上堆着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我一时糊涂,就顺手提了一编织袋走了。 回去后我找了个倒斗的朋友帮忙看,他翻来覆去瞅了半天,说这东西做得挺像那么回事。 要不是那几件长得一模一样,他还真辨不出是仿的。我琢磨着这玩意儿在老家不好出手,就混着别的旧货一起拉来京城,想碰碰运气。” 他说着,又连忙补了一句:“事情真就是这样,这回我半句瞎话都没说!” 李玉庆说到这里,事情像是陷入了死胡同。但杨明还是不死心:“既然你和那老头混熟了,那你知道他家住哪里吗?要是让你回去打听,能不能打听出来?” 李玉庆抬眼先瞟了瞟冯皮,才转向杨明,声音发虚说道:“就知道是哪个乡镇,具体村头说不准。真要打听……估摸着能问着。可你找他干啥啊?我眼下还没打算回去,想在京城先找个活干,等赚到了钱,再回去帮你打听行不?” “别问那么多,活也别找了,你这两天就回去打听。”杨明没半分犹豫:“来回费用我包,等你把那老人详细信息带回来,我再给你两千块。” 李玉庆眼睛猛地亮了:“真……真的?你可别逗我。这几年我运气背透了,以前攒的那点钱全让人坑走了,兜里没钱,根本没脸回去。” 杨明没多话,直接掏出两千三百块,抽了三百递过去:“这是你来回吃用路费。只要打听清楚了,回来让冯哥把剩下这两千给你。” 说着,他把余下的两千块塞给冯皮:“冯哥,这钱你先拿着,我是什么人,你心里有数。” 冯皮接了钱,转头就冲李玉庆沉声道:“钱我先替你收着,等你回来把事儿办明白,我再给你。 对了,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新市场,就是石头投钱建的,他这么大个老板,犯不着糊弄你,放心回去吧!” 事情到这一步,再耗着也没头绪,杨明起身告辞。刚跨出房门,冯皮就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走,咱哥俩往前遛遛,正好说几句话。” 两人顺着胡同慢慢走,冯皮懊恼说道:“我越想越不对劲,这孙子八成还是没说实话!以前只知道他是倒腾旧货的,嘴碎点爱耍小聪明,真没料到他竟是个‘佛爷’。早知道他干这勾当的,我绝对不会让他住我那儿!” 杨明听着,脚步没停:“管他以前是干什么的,眼下只要能把那老头下落打听出来,就算没白忙活。他话里确实掺着水分,十有八九还藏着别的没说。 但你想,他敢当着咱俩的面,承认东西是偷拿的,这份‘实诚’倒不算全装的。先信他这一回,真要是骗了咱,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冯皮点点头,又皱着眉追问:“万一他拿了路费跑了,不回来咋办?” “跑不了。”杨明语气笃定:“他兜里没俩子儿,两千块钱现在对他不是小数目,况且还有你在这儿盯着,他要是想混口饭吃,就不会轻易砸了这机会。” 走到停车处,杨明停住脚步:“冯哥,我最近可能得往外地跑一趟,要是李玉庆回来我没在京城,你直接打这电话跟我说一声。他打听来的那些信息,我一听就能辨出真假,不用你多费心核对。” 冯皮抬手拍拍杨明的胳膊:“你尽管放心,钱在我手里攥着,你不松口,我半分都不会给他。再说了,他前阵子还跟我念叨,想在咱们市场租个铺子长期干,真要敢耍花样,往后还想不想在这行立足了?他不会胡来。” 杨明应了声,两人又简单叮嘱几句,才各自分开。 等开车回到后海的家,杨明往沙发上一坐,又把跟李玉庆的对话又一幕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他越觉得李玉庆那套说辞里藏着猫腻。 尤其是“老头去厕所就没影了”这话,听着就像编的。哪有人摆摊还带着一编织袋青铜器,偏偏去趟厕所就凭空消失?分明是把人当傻子糊弄。 可眼下除了信他,也没别的法子。青铜鼎制作人还没半点线索,李玉庆这条线就算再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杨明叹了口气,起身倒了杯温水,心里暗忖:希望这李玉庆能有点良心,别真拿了钱跑路。 正想洗洗睡觉,屋里那部座机响了。他接起来一听,是钱见宸打来的:“石头,我已经给新来的头头说了,把院子还给你。至于另外那处四进院……估计是悬了……” 杨明皱眉道:“怎么回事儿?咱们不是签的有合同吗?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怎么会说变就变?” 钱见宸叹息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位新来的,态度很硬。说签的合同违规。既然已经收归国有,怎么可能再发还出去呢! 我无奈之下,求了老上司,经过沟通,新来的头头放话可以把这座三进院还给你,四进院就别再想了……” 杨明心里难受,可他知道今后这几年情况不容乐观。很多大会议定好的事情,都出现了反复。大环境如此,小人物又有什么办法? 理都在人家那一边,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能收回一座院子,那还不赶快接着等什么!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 730章 出行 钱见宸动作很快,昨晚与杨明通完电话后,他就马不停蹄开始寻找新的办公地点,在第二天就找到一个理想地方,准备搬家。 据钱见宸所言,他们新来的头头性格反复无常,让人难以捉摸。如果不抓紧时间腾出来,谁也说不准还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他觉得必须尽快搬走,把宅子还给杨明,以免夜长梦多。 当杨明从钱见宸手中接过钥匙时,心情久久难以平静。这把钥匙代表着他对这座老宅的所有权,也象征着他多年来的努力和坚持终于得到了回报。 从老爸口中得知这座宅院原本属于自己家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要将其讨要回来。明知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经过多年来不懈努力,终于成功要回其中一套宅院。 虽然还有一套未能如愿,但这已经让他感到无比欣慰和满足。这老宅如今能够重新回到自己手中,实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钱见宸陪着杨明在老宅里转了一圈,院子里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杨明伸手抚过门框上模糊的雕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见他这般欢喜,钱见宸也松了口气,欣慰说道:“如今物归原主,我心里头这块石头也算落了地。趁我现在还管着拍卖行的公章,咱们下午就去把房产过户手续办清楚,省得往后节外生枝。” “这话怎么说?”杨明从钱见宸话里听出了不对劲:“你这话里有话啊!难道您要离开拍卖行不成?” 钱见宸叹了口气:“为了让你顺利拿到这处院子,我跟上面妥协了。他们答应把老宅产权办给你,但条件是我得离开拍卖行,去别的清闲部门待着,等着退休。” 杨明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拍拍钱见宸的肩膀,笑着说:“谢字我就不多说了,显得生分。不过话说回来,您要是真打算出来,咱们之前聊的那个拍卖行的事儿,还能接着往下谈。” 钱见宸眼睛一亮,随即又自嘲笑了笑:“都快到退休年龄了,现在出来创业,指不定要被人笑话‘老不安分’。要是能办个病退,既能保住体面,也能安心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倒也两全。” 杨明一听就明白了,老钱嘴上说着“体面”,心里压根不甘心就这么退居幕后,那股想干一番事业的劲头,半点没因为年纪减退。 他当即说道:“病退这事儿,对您来说就是小意思。您啊,就放宽心吧,啥时候彻底利索了,只管来找我,咱们立马就能张罗起来!” “行,前段时间看你态度犹豫,我还觉得你是打退堂鼓了,如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钱见宸开心说道。 他可不知道,杨明是怕他和那个衙内牵扯不清,到时候衙内出事,再把他给牵扯进去的缘故。现在看来,那衙内只是利用他的关系,别的事情倒是没什么纠缠。 司蓉打电话告诉他,就这两天就能动身去南方,让他把相关手续准备好,以免到时候买机票耽误事儿。 杨明都出国好几回了,相应手续都有备份,根本不需要重新去开介绍信。只是他不明白司蓉具体准备去哪里? “昆明,咱们第一站就去那里。然后有人接待,直接去瑞丽。那边是翡翠石料交易地。”司蓉明确告知杨明道。 现今边境地区治安环境堪忧,杨明意思带个身手不凡保镖最好。他心里已经想着带魏长军一起过去。 司蓉让他不必考虑这事儿,所有一切事情,宋天民都已经安排好,两人只要过去就行。 杨明心里头总觉得有些异样,宋天民这性子,实在让人没法不喜欢。他不光把自己老婆出门的事儿安排得妥妥帖帖,连带着连老婆情人的安全都考虑到了,这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大好人”! 临出发前,杨明特意叮嘱庄佳慧:“要是那导演再找上门,你就按咱们跟米胡子合作的模式跟他谈,这是咱们的底线。他要是不答应,就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如今庄佳慧的心思多半都放在孩子身上,杂志社有杨明盯着,没什么要紧事,她平常基本不往那边去。 这会儿一听杨明要出差,她赶紧追问:“你之前不是说,还有个人想拍电视剧吗?要是他把剧本弄好了,该怎么跟他谈啊?” 杨明琢磨了片刻,回道:“我已经让他重新润色剧本,把剧集拉长些。而且还得找相关电视台谈台标合作问题,事儿多着呢,他这边肯定没那么快有动静。 至于报酬的事,你跟他谈就行,别让他吃亏。我瞅着他是个有本事的,往后说不定还能接着合作……” 旅馆那边依旧没什么起色,实在没太多可交代的。不过有王东方坐镇,杨明心里倒很踏实。 眼下最让他放不下的是刘伟,他太了解刘伟的性子,没多说别的,只特意叮嘱雷育才,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老爸杨建军这边倒好应付,父子俩本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杨明在不在家,杨建军并不在意,只是他总嫌一个人孤单,心里又忍不住活络起来,没事就爱往广场跑,跟一群大妈闲聊,想找些乐子。 出发那天,杨明让魏长军开车送自己去机场。司蓉家里有专车负责出行,不用他多操心。 这时候去昆明的飞机已经换成了波音机型,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 司蓉订的是头等舱,杨明登机后,意外发现机舱里竟然供应香烟和酒水。香烟是五支装便携规格,酒则是市面上难寻的特供好酒。 杨明刚坐好,就见司蓉穿着短款浅蓝色针织T恤,下着碎花雪纺裙、戴着一副墨镜,整个人显得既端庄又活力十足。 “傻看什么,咱们才分开两天,就不认识我了?”司蓉笑眯眯坐在杨明身旁说道。 杨明微微一笑:“每次见你,都有不一样感觉。你就不能打扮普通一些吗?你这个样子,是很容易招惹流氓的……” 第 731章 争执 司蓉闻言轻笑一声:“你也不瞧瞧这头等舱里坐的都是些什么人,哪会有流氓混进来?放心吧,这儿安全得很,绝不可能有不三不四的人出现。” 司蓉这话,杨明深以为然。这年代能坐头等舱的人本就少,大多是有头有脸的社会人士、学识深厚的高级知识分子,或是因公出差能报销机票的公职人员。 即便有少数先富起来的人,也都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刻意收敛着,既不敢轻举妄动,更不会大声喧哗,生怕失了体面。 话音还没落地,客舱过道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留着过耳长发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上身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拉链松垮拉到一半,嘴里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神里带着股刻意的散漫,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青年人一进舱,先是眯着眼扫了圈客舱座位,目光在杨明和司蓉身上顿了顿,随即径直走过来,冲杨明撇着嘴,语气里满是轻蔑:“喂,你起来,这位置我要了。” 杨明靠过道坐着,司蓉在里侧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整理着随身的小提包。听见这话,杨明皱着眉抬头:“这是我的座位,凭什么让给你?” “让你起就麻溜起,哪儿特么那么多废话!”青年晃了晃脑袋,“再磨蹭,信不信我把你撵下去?” 这话一出口,杨明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腾”地站起身,高大身形瞬间挡住了青年的视线,眼神冷得像冰:“我就不让,你有本事试试?谁裤裆没兜住,把你给露出来了?再敢胡说八道,今儿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正僵持着,一名穿蓝色制服的空乘快步走了过来,一见是这青年,脸色微微一变,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讨好:“陆先生,您别激动,今儿头等舱客人不多,前面一排还有空位,要不您先去那边坐?”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显然是认识这青年的。 青年却并不买账,眼睛直勾勾瞟向一旁始终没吭声的司蓉,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容:“不行,我就坐这儿。这位置香,闻着味儿就舒心,让这傻叉挪去别的地方。” 杨明这才恍然大悟,这小子哪里是抢座位,分明是看上了司蓉,想凑到她身边耍流氓! 他没再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小子要是再敢出言不逊,他就顾不得场合,先揍他一顿再说,这些年憋的火气,今儿算是到了头。 空乘被夹在中间,急得额头都冒了汗,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 就在这时,客舱门口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老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老者刚进舱,就看见青年堵在过道里,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陆老三,你又皮痒了不是?赶紧找位置坐下!站在这儿挡路,想找事儿吗?” 青年回头一看见老者的脸,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没了踪影,腰杆立马弯了下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哎哟,普伯伯!您也坐这趟飞机啊?这可太巧了……” 老者眼睛一瞪,语气更严厉,“少废话,别挡道,赶紧坐好!” 青年不敢再啰嗦,赶紧踮着脚绕开杨明,灰溜溜坐到后排空位上,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吭声。 老者没再理他,和中年同伴走到杨明前排座位坐下。司蓉轻轻拉了拉杨明的胳膊,小声说:“坐吧。”等杨明坐下,她又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那老者是……普头头。” “普头头?”杨明心里猛地一愣,他虽没见过真人,却也听过这名字,没想到竟能和这么高级别的人物同乘一趟飞机,难怪那青年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他侧过头,低声问司蓉:“那姓陆的小子,你认识不?” 司蓉摇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不认识。不过老者叫他‘陆老三’,南省有个副职姓陆,说不定是他家的晚辈。别跟这种毛孩子一般见识,你看他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没教养不良青年。” 杨明点点头,压下了心里的火气。没过多久,飞机开始滑行,伴着一阵轻微的轰鸣,平稳冲上了天空。等进入平流层后,空乘人员时不时就会走到老者身边,递上饮品或是点心,态度格外殷勤。 最后老者实在有些不耐烦了,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不用这么刻意,我就是个普通乘客。你们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不用总围着我转。” 空乘听了,赶紧点头应下,往后退了两步,没再频繁上前。客舱里渐渐恢复了安静,刚才那点小插曲,渐渐淡了下去。 飞机稳稳降落在巫家坝机场,舱门打开后,客舱里静悄悄的,头等舱的乘客们都没急着起身。 方才那位穿中山装老者还坐在座位上,正低声和同伴说着话,大家都默契地等着,没人愿意抢先失礼。 直到老者慢悠悠站起身,和同伴并肩走向舱门,其他人才陆续整理好随身物品,顺着过道往外走。 杨明刚扶着司蓉站起来,身后就传来一道轻佻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小子,别着急走啊。等会儿出了机场,就让你知道厉害。识相点的话,把身边这女人让给我,说不定老子心情好,还能赏你两块钱打车,够你回住处了。” 杨明本不想再跟这种人纠缠,可听见“把女人让给我”这话,火气瞬间又上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青年衣领,声音冷冰冰说道:“小子,你再说一遍?刚才没收拾你,还真当我好欺负?现在给你个机会,把刚才的话重说一遍!” 青年被衣领勒得脖子通红,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慌忙伸手去掰杨明的手,声音都发颤了,却还硬撑着放狠话:“你……你松手。我让你松手,再不松开,老子不会放过你!” 第 732章 严禁进入 一直在旁边留意着两人动静的空乘,见状赶紧快步跑过来,一边拉杨明的胳膊,一边柔声劝:“先生,先生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别在机舱里起冲突。机场外面人多,影响不好。” 又转头冲青年使眼色,“陆先生,您也少说两句,马上就下飞机了,大家各走各的多好。” 说着,空乘把杨明往舱门方向拉,低声劝道:“您先带着这位女士下飞机吧,别跟他置气,犯不着。” 杨明看了眼身边脸色平静的司蓉,又瞪了眼青年,这才松开手,冷声道:“今儿看在空乘的面子上放你一马,再敢胡说八道,下次没这么好运。” 青年揉着被揪皱的衣领,还想嘟囔两句,却被空乘用眼神制止住。 杨明拉着司蓉,顺着过道走到舱门,踩着悬梯往下走时,还能听见机舱里传来青年不服气的嚷嚷声:“你等着,有种别跑,我肯定能找到你!” 下了悬梯,脚刚踩上巫家坝机场停机坪,司蓉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先出机场再说,这事儿没完。回头我让人打听一下,看看这‘陆老三’是哪家的,在哪儿上班。敢这么跟我们说话,还想耍流氓,非找人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杨明侧头看了看她,点点头:“嗯,听你的。这种没教养的东西,是得让他知道厉害。” 来接机的是辆岛国产轿车,宋天民朋友本是要来的,临时有急事脱不开身,便让司机过来接杨明和司蓉。 司机是个寡言人,接过两人行李放进后备箱,只低声说了句:“首长交代了,先送二位去酒店休息,等他忙完手头的事,晚上会过去见你们。” 杨明和司蓉刚坐进后排,没留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棒子国产轿车悄悄跟了上来。驾驶座旁,陆老三盯着前方的车子,眼神里满是狠厉,咬牙对开车的人吩咐:“跟紧点,别让他们跑了!我倒要看看,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不把她弄到手,老子绝不罢休!”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最后拐进一座戒备森严部队大院。后面跟着的车刚要往里进,就被门口卫兵抬手拦住,声音严肃:“停车!这里是军事重地,严禁无关车辆进入!” 开车的人下意识看向陆老三,眼神里满是探究,他也没想到,这两人竟能进部队大院。 陆老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垂头丧气摆手:“掉头吧,没想到他们会来这儿。不过没关系,知道他们落脚在这儿,但想查清楚底细,也不是什么难事。” 进了招待所房间,杨明一眼扫过装修精致的客厅,忍不住对司蓉感慨:“这招待所装得真不错,比外面好些星级酒店还要讲究。” 司蓉微微一笑,语气平静道:“他们现在能做的事多,手里不缺经费,比地方上单位宽裕不少,装个像样招待所不算什么。对了,我房间在隔壁,晚上你要是不想出门,就待在房间里等着,会有人把饭菜送过来。记得……别插门。” 杨明自然明白司蓉的顾虑,她是怕两人的关系被人看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无奈。 司蓉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轻轻拍拍他的胳膊,柔声安慰:“别往心里去,这位是他一个哥们儿。咱们现在这样的关系,还是多避着点好,免得节外生枝。” 既然是宋天民安排好的,杨明只能听之任之。只要离开这里,司蓉在别处应该不会这么小心。 长途飞行,杨明也确实累了。洗漱完毕,他一头躺床上睡了过去。直到服务员推着餐车敲门,他才醒过来。 “先生,您的晚餐到了。您看看可还满意,如果还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 杨明看看餐车上琳琅满目各种食物,摆手道:“这就很好,不需要别的。谢谢了!” 吃过晚饭,杨明遵照司蓉交代,没出去溜达,就在房间里等着她回来。 大约晚上十点左右,司蓉满面红光悄悄进了杨明房间:“盛情难却,喝了点酒,这会儿头晕的厉害,你来给我按按头……” 这一晚,司蓉先给宋天民说自己住一个房间,没有和杨明在一起。两人过了个舒舒服服两人世界,司蓉没有安排摄像项目,她心里也不乐意那样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部队院子里,杨明绕着那辆墨绿色岛国越野车检查轮胎,司蓉把装着干粮、水壶和证件帆布包往副驾座位上放,嘴里叮嘱道:“昨晚问过他朋友,说去瑞丽公路虽有柏油路面,可多是盘山道,你开的时候多留意,别赶速度。” 杨明应了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钥匙一拧,引擎传来沉稳的轰鸣声。 车子缓缓驶出部队大院,顺着街道往城西方向开,清晨的街道还没完全热闹起来,路边早点摊刚冒起热气,偶尔有自行车从车旁经过,车铃“叮铃”响着,多了几分城市的烟火气。 “这一路一千多公里,照他们说的路况,咱们今天顶多跑五百来公里,晚上得在中途找地方歇脚。”杨明握着方向盘,随口对司蓉说道。 司蓉从包里掏出张路线图,铺在膝盖上仔细看:“能歇脚就好,总比赶夜路强。你看这图上画的,过了楚雄就得翻山,弯道多,咱们下午可得提前找住处,别等天黑了还在山里绕。” 杨明点点头,脚下轻轻给了点油,越野车加快速度,朝着城外方向驶去。路边的景象渐渐从城区房屋变成郊外的农田,远处的山影越来越清晰。 这趟从昆明到瑞丽的路程,没有捷径可走,一千多公里的老公路,得靠这两天时间,稳稳当当跑完。 “什么,她们开车出去了?去哪里知道吗?”陆老三握着话筒急切问道。 话筒里传来一个声音:“应该是去了瑞丽那边。太具体没打听出来。听说,昨晚部队一个首长请那女的吃了顿饭,男的没去。看起来男的应该是女人的随行司机……” 第 733章 旅途 “特么的,去瑞丽更好,老子这就准备过去。你先给那边哥们儿说一声,让他们留意那辆军车。城市小,应该不难查到。” 陆老三放下电话,心里想着司蓉那曼妙身姿,举手投足都带着成熟女人的慵懒与魅惑,高雅气质中带着的少妇韵味,看一眼就让他深陷其中。 寻思一番,他立刻叫来两个手下,吩咐道:“马上备车去瑞丽……” 杨明独自开着车,路况又差,直到下午才走了两百多公里。望着前方愈发崎岖的盘山道,他侧头对副驾上的司蓉说:“这路也太难走了,要不咱们往前找个地方住下,等明天再走?” 司蓉满不在乎笑了笑:“只要你不累,接着开就是,最好能到保山再休息,住城市里安全。” 杨明叹了口气:“那恐怕得半夜才能到。就这破路,夜里开车费劲不说,要是再遇上个劫道的,那可就麻烦大了。对了,你不是说宋哥早安排好了吗?怎么连个同行的人都没有?”他终于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司蓉微微一笑:“他朋友本来安排了人,说是司机兼保镖来着,不过被我推了。咱俩好不容易能单独出来一趟,后面跟个眼线多别扭。” “啊?”杨明一脸惊讶,“你就这么放心?这里可是边境,我听说治安不怎么好。” “怕什么?”司蓉说着,伸手从包里掏出一把黑黢黢手枪,冲杨明晃了晃:“有这东西在,就算遇上劫道的也不怕。难不成他们手里的家伙,还能比这把枪厉害?” 杨明这下彻底愣住了,赶忙说道:“赶紧收起来!这玩意儿可不能随便对着人晃悠,万一擦枪走火,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也是,既然带着枪,怎么不早说?害得我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宋哥朋友也太够意思了,居然敢把枪给你防身。快给我吧,你拿着会用吗?” 司蓉嗤笑一声:“谁说我不会用?我可是有持枪证的。不然他朋友怎么会放心把枪给我,还顺带给了一百发子弹?说实话,早几年我常玩枪,那会儿玩的还是冲锋枪,比这小玩意儿难多了。”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说,杨明未必会信,但司蓉的出身摆在那儿,想弄把枪根本不算难事。她说自己有持枪证,想来也不是假话。 司蓉有枪在身,杨明彻底放下顾虑,一心专注于驾驶,朝着宝山方向赶去。途中饿了就吃点零食,渴了就喝口水,虽在赶路,可两人正处浓情之中,倒也不觉得旅途难熬。 到了宝山,杨明已是疲惫不已,他们随便找了家外观尚可的酒店住下。 杨明累得不想动,司蓉也同样疲惫,这一晚,两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相拥着,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就在杨明二人沉沉安睡时,陆老三所乘的车辆正穿过宝山街巷,一路朝着瑞丽疾驰。同行三人中,两名司机轮流驾车、片刻未歇,反倒比独自开车的杨明早了整整一天抵达目的地。 在常人看来,陆老三所作所为实在令人费解。即便真是惊鸿一瞥的美人,错过了便也该放下,顶多偶尔回想起来时,感叹一句“那女人竟生得如此勾人”,也就罢了。 可陆老三生性好色又霸道蛮横。在南省地界,但凡能让他瞧上眼的女子,几乎没有能逃脱的,最终都被他强行占有。 这一切的底气,全来自他老子的特殊身份。那些遭他欺凌的受害者,碍于对方背景惹不起,只能将满心委屈咽进肚子里,默默忍下这桩桩屈辱。 “起来吧,天该亮了。”清晨,杨明先从睡梦中醒来,低头望着怀里睡得正沉的司蓉,轻轻唤她。 “嗯……再睡一小会儿嘛,太困了,不想起……”司蓉含糊应着,只微微动了动身子,把脑袋往杨明怀里又拱了拱,像只贪暖的小猫,只想继续沉溺在暖意里。 杨明瞧着她这副软乎乎的慵懒模样,眼底泛起笑意,心底的情愫瞬间翻涌。这一来,司蓉自然再睡不成,一番温存缠绵后,不知不觉已过去一个多时辰。 “快点快点,再不走,今晚就赶不到地方了!”这回换成司蓉急了,她利落地穿好衣服,转身一把拽起还喘着气、懒洋洋瘫着的杨明。 两人退房后,买了点食物带着,就继续开车上路行驶。 望着路上绝美的风景,司蓉忍不住感叹道:“这才是我向往的旅途。石头……有你陪着真好,我都不想回去了。” 听着司蓉的感叹,杨明却没心思应和。车窗外虽有泼墨般的峰峦叠翠,阳光穿云洒在山林间,亮得晃眼,可眼前的盘山公路却糟得让人揪心。 路面满是碎石子,深浅沟壑横七竖八,车轮碾过带着车身剧烈颠簸,连掌心攥着的方向盘都在不停震颤。 更要命的是弯道一个接一个,还全是看不见对向的盲弯,每次过弯前他都得狠按喇叭,心跟着提到嗓子眼,半点不敢松懈。 司蓉见杨明眼神紧盯着路面,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没松过劲,就放轻了声音劝他:“别绷这么紧,慢慢开就行。就算今晚还在路上找住处也没关系,咱们又不赶时间,犯不着这么急。” 杨明微微一笑:“你甭管了,我有谱,今儿怎么着都得到地方再休息。你要是累了,就歪着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一路上,两人除了实在憋不住时停车解手,再没半分停留。 等天色渐渐沉下来,那座带着边境烟火气的瑞丽小城,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这年代的瑞丽,夜里没有密集的路灯,主街上就靠几盏白炽灯悬在半空,昏黄的光勉强铺亮路面,远处的房屋大多隐在夜色里,只剩黑黢黢的剪影。 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灯,路边的小吃摊亮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裹着米线的鲜、烧烤的香飘散开来。几桌食客围坐在小矮桌旁,说话声混着笑声,在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往前开,咱们到瑞丽宾馆。他朋友说过,这地方只有这家宾馆算是不错,咱们就去那里住宿。”司蓉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漫不经心说道。 第 734章 行情 天刚蒙蒙亮,杨明被憋醒。去了一趟卫生间后,他走到窗台边向外眺望。 窗外,一座初具规模的小县城正慢慢苏醒。低矮的砖瓦平房是这里的主角,路面多是未经修整的土路或简易砂石路。 房屋排布得松散随意,偶尔能瞥见傣家竹楼独特的尖顶混在普通民居里,有些屋顶还搭着油毡,显然是用来修补漏雨缝隙的。 不少人家门口堆着捡来的旧砖瓦,这在当地自建房屋时很常见,是家家都会储备的“建材”。唯有宾馆周边散落着几栋规整些的建筑,勉强算是县城里的热闹地方。 “醒啦?昨晚睡得还好吗?”身后传来司蓉的声音,她刚醒,看见杨明倚窗的背影,便轻声问道。 杨明转过身,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好什么呀,哪想到你对拍摄那么上心,都那个点了还惦记着。为了陪你,我可是硬撑到最后。” 司蓉嘿嘿一笑,连忙催他:“快去隔壁房间歇会儿,咱们本来就开了两个房。待会儿服务员来打扫,要是看见咱俩在一块儿,指不定要多想。这可是边境地区,做事小心点为好,别惹没必要的麻烦。” 杨明点点头:“行,反正现在还早。我去隔壁洗个澡,等你收拾妥当,咱们就下楼转转。听说宾馆不远地方就是珠宝一条街,翡翠交易都在那儿呢。” 杨明扫了眼大哥大,屏幕上竟满格信号。这年代的瑞丽,不过是座边境小城,竟已建起了基站,实在是出人意料。 出了宾馆,街头更见烟火气。挑着担子的小贩穿梭其间,竹筐里盛着本地新鲜的热带水果、喷香的傣家粑粑,或是些自家种的零散农产品,满满都是当地味道。 两人在路边摊各嗦了碗热米线,伴着说笑往珠宝一条街去。没走几步,不过五六百米距离,目的地便到了。 早上的瑞丽珠宝一条街相对冷清。街道上行人稀稀拉拉,大多是早起的商家在为当天营业做准备,或是一些当地的居民路过。 街道两旁商铺大多还未完全开门营业,开门的商家在店内整理货品、擦拭柜台。 部分开门的铺子门口,摆着几个敞口的展示盒,里面码着翡翠手镯、雕花挂件和戒面,糯种、豆种的居多。 专做原石生意的店铺更直接,门口堆着大小不一的石头,公斤料用麻袋装着,明料则单独摆在木架上,表皮绿藓、松花看得分明。 杨明和司蓉今天穿得都很普通,司蓉一身T恤长裤,马尾扎得利落随意。杨明也是便装,这是他特意交代的,在外头别太惹眼,免得像在飞机上那样,被地痞盯上。 两人随意转了转,这条街不算长,已经有零星交易在街边展开。 卖家多是本地商户或缅甸过来的商人,直接在摊位前和买家面对面谈,方式透着股原始的实在。 原石按大小、品相分了类,大多按公斤报价,普通的每公斤几千到上万。要是原石上有开窗、能看见内里的种水色,或是块头特别大,就按块儿议价。价格得看质地、颜色和开窗表现慢慢谈。 成品价差更大,普通糯种手镯几百到几千就能拿下,要是冰种、玻璃种的好货,就得卖到几万块。总的来说,这年代瑞丽的翡翠价,确实不算高。 一路上,司蓉的目光全黏在翡翠成品上,一会儿拿起手镯比对,一会儿问戒面的价格。 杨明更关注原石,时不时蹲下来翻看门口的公斤料,和老板搭话问行情。转了大半条街,俩人也算把这边的交易规矩和价格摸得差不多了。 出了那家摆满翡翠成品的铺子,司蓉侧过头问杨明:“怎么样,转了这么久,你心里可有了打算?” 杨明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目光扫过街边正蹲在麻袋旁翻捡原石的商人,笑着开口:“大致摸得差不多了。咱们这次来,主要还是弄些原石料回去,成品利润空间小,不是咱们的重点。 但这原石生意,光靠咱们俩外地人不行。你看刚才那家店,老板连料子的场口都不肯细说,咱们没本地人脉,后续办运输都麻烦。下一步得在当地找个靠谱商家合作。 不用急着定,再转几家看看。重点留意商家的态度,那些肯跟咱们说实话、不漫天要价、愿意细聊行情的,才有可能长期合作。要是遇上那种只盯着你钱包、一问三不知的,趁早绕开。” 心里有了准头,杨明和司蓉接下来的脚步就有了方向。不再盯着原石成色反复琢磨,而是格外留意商家的服务态度。 一上午时间,两人把珠宝一条街门店挨家走了个遍,进了店先不急着问价,而是故意抛出“原石场口怎么看”“解石后有裂怎么处理”这类实际问题,观察老板的反应。 遇到过两家态度热络的本地商户,老板会主动递上茶水,拿样品给他们讲解种水和瑕疵,但细聊下来就发现,这两家店存货不多,大多是从其他大商户手里调的货。 而且提到后续帮着协调运输时,要么支支吾吾,要么说“得加钱另算”,显然实力有限,撑不起长期合作。 转到大半条街时,他们停在一家挂着“缅甸直供”木牌铺子前。店里的服务员是个二十来岁小伙子,说着带口音的普通话,态度倒还算实在。 问起原石价格,他会把不同公斤料的麻袋拉开让两人看,还主动指认哪些石头表皮有松花、哪些是新场料。问到售后,也直言:“要是量大的话,老板能帮忙发往内地”。 可等两人想进一步谈合作细节、说要定一批货时,小伙子却摆了摆手:“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等老板过来。你们下午再来,我让他专门等你们。” 杨明和司蓉对视一眼,心里有了数。出了店门,司蓉边走边说:“这家看着比前两家靠谱,至少敢提后续服务,就是得见着老板才好谈。” 杨明点头:“行,那咱们先找地方吃午饭,下午再来跟老板细聊,顺便再看看他手里的货到底怎么样。” 第 735章 句句在理 离开珠宝一条街,两人顺着街边往里走,没多远就瞅见一家挂着“傣家风味”木牌的小餐馆。 竹编的门帘耷拉着,里头飘出酸香混着肉香的味道,刚到门口就勾得人胃里发馋。 掀帘进去,找了张靠竹窗的桌子坐下,杨明喊来老板娘,照着墙上贴的红纸片点了菜:酸扒菜、炸蜂蛹,再加了盘舂鸡脚,又要了两碗糙米饭。 菜上得快,最先端来的是土锅装的酸扒菜,陶罐还冒着热气。青木瓜、番茄浮在奶白的筒子骨汤里,酸笋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司蓉先舀了勺汤,吹凉喝下去,眼睛立马亮了:“这汤太开胃了,酸得正好。筒子骨炖得酥烂,连汤里的青菜都浸满了味儿。”说着又夹了块吸饱汤汁的番茄,嚼得酸甜汁水满口腔。 刚夸完,炸蜂蛹也端了上来,金黄的蜂蛹裹着薄脆的壳,上面撒了层糊辣子和葱花,还配了碟酸辣蘸水。 杨明夹起几个,蘸了蘸汁送进嘴里,嚼着酥脆,里头却带着点嫩劲儿,只是酸辣味一下冲了上来。 他笑着皱了皱眉:“这傣家菜是把‘酸辣’刻进骨子里了?连炸货都得配着酸辣蘸水,吃着跟山西的醋味菜似的,都透着股子让人开胃的劲儿,就是这辣比醋更冲。” 司蓉听着乐了,又给杨明碗里舀了勺酸扒菜汤:“你这比喻倒新鲜,不过这酸辣才是傣家菜味道灵魂。配着米饭吃,能多吃两碗。” 说着自己也夹了个蜂蛹,嚼得咯吱响,两人就着饭菜,偶尔聊两句下午见翡翠店老板的事儿,吃的不亦乐乎。 饱餐一顿后,两人出了饭店,慢悠悠往珠宝街晃。刚拐过街角,一辆银灰色棒子国产小轿车突然“吱呀”停在两人身旁。 两个穿制服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们扫了眼杨明和司蓉,往前半步拦住去路,其中一个颧骨稍高的男子开口说道:“麻烦两位把证件拿出来看一下。别误会,看你们不像本地住户,我们按职责巡查,例行检查。” 杨明倒没怎么在意,手已经往口袋里摸介绍信。司蓉却没动,眼神平静扫过两人的制服,声音不高不低:“是正常巡查的话,我们配合。但街上刚过去好几拨行人,有背着包的、也有挑担子的,怎么偏偏拦我们俩?” 既然你们说是执法人员,按规定,是不是也该先把你们的证件给我们看一眼?” 这话一出,那两个制服男对视一眼,高颧骨男子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下,没立刻接话。 杨明也停了动作,心里琢磨着司蓉这话在理。边境城市查得严正常,但亮证得互相来,总不能光让他们掏证件吧。 “少废话,没有证件就跟我们走一趟吧!我怀疑你们两个身份有问题,咱们到局子里去说。”另外一个瘦子制服,上前一步,满脸狠厉。 杨明呵呵一笑,抱着胳膊说道:“同志,首先我明白配合执行公务是公民的义务,证件我可以出示供你们查验。但现在你们要带我们回局里,我得先跟你明确几个问题。 根据前年施行的《华夏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传唤要么得有书面传唤证,要么是在现场发现违法行为才能口头传唤,而且必须说明传唤的原因和依据。 你们现在既没出示传唤证,也没说清我们涉嫌什么违法犯罪,更拿不出任何能证明我们有问题的线索或证据,这种情况下让我跟你们走,不符合法定程序。 再者,不管是治安案件还是刑事案件,没有合理的怀疑、没有可信的证据,就不能随意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 。 如果你们坚持要带我们走,按照规定,得先向我出示你们的执法证件,明确告知我被传唤的理由,并且提供经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的传唤手续。 要是没有这些,你们强行带我们走,就属于滥用职权,是违反法律规定的。 我不是不配合,而是希望咱们都按规矩来。你们可以当场盘问检查,我的证件、随身物品都能配合看,但无凭无据就要求去局里,我不能同意。 如果你们认为有必要进一步调查,麻烦先依法完善手续,我会配合合法的执法行为。” 杨明心里暗忖:老子前世虽不算什么正经律师,但法律里的门道还是摸得清的。自打穿到这年代,这本事还没机会亮过,今儿倒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这番话一出口,俩制服男当场就愣了。这年代哪见过杨明这样的人?普通老百姓见着穿制服的,先自怯了三分,要么点头哈腰,要么话都说不利索,哪有人敢这样条理分明地掰扯规矩,还句句都往“章程”上靠。 瘦子喉结滚了滚,语气硬撑着说道:“我们天天在这一片巡查,哪有随身带证件的道理?少扯这些没用的,先把你们证件拿出来,按规矩给我们查验!” 杨明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把“无证件不能执法”的话头接下去,手腕却被司蓉轻轻拽了下。 她往前站了半步,目光扫过瘦子紧绷的脸,声音没提音量,却透着股不容小觑的稳定:“你要查证件,没问题。但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证件给你们看了,待会儿可别后悔。 你们这里某某某,我到瑞丽第一天就跟他通过电话,真要较起劲儿,我现在就能让他过来问问你们俩,到底是按规矩巡查,还是故意在这儿找茬。” 司蓉这话半真半假—,来之前宋天民朋友确实给了她当地头头的联系方式,并且说已经联系过了,让她遇事能兜底。 但她想安安静静和杨明在一起,压根没打算动这层关系。可眼下这两人明显是故意刁难,与其让杨明跟他们掰扯法律条文,倒不如直接亮明“有熟人兜底”的底气,省得浪费时间。 两个制服男一听司蓉说的名字,一时愣在那里。这位可是他们当地真正第一人,如果司蓉说的是真的,那可有的瞧了。 他俩回头看看路边停着的那辆车,高颧骨男子一咬牙,语气生硬说道:“我们是正常巡查,不管是谁来了,也不能干涉我们的行动。识相的话,赶紧把证件拿出来,否则……” 第 736章 无理取闹 “否则又能怎样?光天化日之下,难道你们真敢强来?”杨明往前迈了两步,稳稳挡在司蓉身前。 见杨明和司蓉态度不卑不亢,说话条理清晰,这两个制服男心里也没底了。 刚刚看车里面的人,没有任何指示,他们俩有点懵圈,强来不是,不用强也不是。毕竟,他们俩只是普通人员,没有上司撑腰,他们心里没底。 就在这时,黑色轿车副驾车窗“咔嗒”落下条窄缝,一个不耐烦的男声钻了出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蛮横:“磨磨蹭蹭的!跟他们废什么话?先把那女的架上车再说!” 杨明立刻朝车窗望去,可玻璃贴了深色膜,里面的人戴着墨镜,只隐约能看到个模糊的侧脸。那声音也陌生得很,他搜遍记忆,也想不起在哪儿听过,完全猜不透车里坐的究竟是谁。 有了这话壮胆,两个制服男瞬间来了底气,挺挺腰板,对着司蓉厉声道:“跟我们走一趟!” 又冲杨明一歪脖子:“别想着反抗,敢动手,连你一起抓!”说着,两人一左一右扑上来,一边伸手推搡杨明,一边朝着司蓉胳膊抓去。 “噗噗……”两声响起。他们话音未落,杨明已经动了手,他手腕一翻,精准扣住两人的手腕,稍一用力往前一送,再顺势往旁一带,两个男人重心失衡,“哎哟”一声,双双摔坐在地。 杨明火气再也压不住了,他撸了撸袖口,上前一步就要动手。他年轻力壮,虽说平时不爱与人争执,但真动起手,对付这两个身材瘦小南方男人,根本没怕的。 “等等!”司蓉突然上前,拦在他身前,随即从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证件,打开朝那两人晃了晃,声音清亮又带着威慑:“看清楚这是什么!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再敢无理取闹,有你们好受的!” 两个制服男刚爬起来,还想和杨明纠缠,可瞥见证件上的标识,脸色一变,动作也僵住了。 等看清证件内容,他们连忙赔着笑:“误会,都是误会。原来您是……” 两人对视一眼,回身就往轿车走去。钻进车里嘀咕几句后,轿车引擎轰鸣,转眼就没了踪影。 不过片刻工夫,路边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人踮着脚往这边瞅,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着刚才的冲突。 等那辆轿车彻底没了踪影,一个穿灰布衫的大爷才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劝道:“小伙子,姑娘,你们赶紧走吧!那车在这儿好多人都认识,人家后台硬得很,你们惹不起的!” 司蓉拉了杨明一把,语气平静:“走,先离开这儿。这事透着古怪,等弄清楚缘由再做打算。” 杨明转头看她,见她脸上没半分慌乱,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忍不住好奇追问:“你刚才拿的到底是什么证?怎么那俩人一看,立马就怂了?” “国安的证件。”司蓉语气漫不经心,“只要是真执法者,都清楚这证的分量。边境小城的人,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上面放肆。” “原来你早做了准备。”杨明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枪掏出来吓唬他们,没想到还有这后手。” 司蓉微微一笑:“枪是万不得已才用来防身的家伙,这种事没必要闹太大动静。他们俩不过是受人指使跑腿的,犯不着跟他们抖威风。既然这街上有人认识那辆车,背后指使他们的人,不就呼之欲出了?” “呼之欲出?我看你心里早猜到是谁指使的了。他们只盯着抓你走,特意没对我动手,这事八成和飞机上那个觊觎你的纨绔脱不了干系。你从这方面打听,准没错。”杨明心里觉得这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 “行,先回酒店。”司蓉点头,“我打几个电话问问情况,完了再去找那老板谈事情。” 两人并肩往酒店走,刚到门口,司蓉停住脚步:“我去客房打电话,你在外边转一转,留意下有没有异常情况。” 杨明点头:“你上去吧,如果有情况我给你打电话。”他知道司蓉可能不想让他听到电话内容。 他随意溜达着,刚走到停车场,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车撞进眼里,他心里顿时打了个问号。左右扫了眼,找了个僻静角落躲好,打算看看这车的主人到底是谁。 没等多久,酒店门口出来三个人,走在中间的不是别人,正是飞机上见过的那个陆老三。 杨明在心里暗骂:“这小子还真是贼心不死,够执着的,竟然跟到这儿来耍阴的!” 看着三人急匆匆上车、一溜烟开走,他才转身往酒店走。 杨明刚到房间门口,司蓉已经打完电话。听见敲门声,她一开门就朝杨明招手:“快进来,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杨明反手关上门,拉了把椅子坐下,急着问:“到底怎么回事?说说看。” 司蓉轻叹了口气:“刚才拦咱们的那辆车,是本地头头家孩子的。我给头头打个电话说明情况,他一听汽车牌照,就急着给我道歉。真没想到,这事就是他家孩子挑的头,你说这事儿闹的。” 杨明苦笑着摇头:“这不奇怪,我刚才在停车场看着陆老三从酒店下来走了。要是这事儿是他撺掇的,那前前后后就都顺理了。狼找狼,狗找狗,他们这些纨绔本来就互相认识,凑到一块儿使坏太正常了。” 司蓉皱着眉琢磨了会儿,抬头道:“我得给他通个气。真要是咱们应付不过来,也能让他早做准备。” 杨明一听就明白,司蓉是打算给宋天民打电话。毕竟陆老三老子身份不一般,真要闹起来,打狗还得看主人,提前知会一声总没错。 没过一会儿,屋里就传来司蓉带着他从没听过的娇软,细细诉说着刚才受的委屈。 杨明心里莫名一松,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司蓉这语气,平时根本听不到,就算是两人最亲近的时候,她也从没这样过。 第737 章 虚与委蛇 过了片刻,司蓉挂了电话,嘴角带着笑意:“他比咱们还气,说让咱们等着。要是本地那头头不亲自登门给个说法,绝饶不了他。还说,陆老三他老子算个屁,这就让人通知他的主子,好好教训他一顿。” 杨明摇头咋舌:“宋哥这么牛?陆老三他老子身份可比宋哥高啊!再说这事情是他不成器儿子做的,毕竟和他没关系,能教训的了他吗?” 司蓉轻“哼”两声:“身份高又怎么样?他不过是靠着京城那边的人脉,才下放到地方的。只要认谁是他的主人,想收拾一个地方人物,根本不算什么。” 司蓉这话说的太大,但考虑到宋天民圈子带头大哥身份,杨明又觉得有可能。 没多大一会儿,司蓉电话又响了。她接起一听,脸上立马堆起笑,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的坚决:“真不用过来了,我这会儿正在街上溜达呢,实在没空见您。” 杨明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只听见司蓉偶尔客气两句,话里话外却始终没松口,就是不让对方过来道歉。 “走,咱们出去躲躲。”司蓉挂了电话,拉着杨明就往酒店外走,“这人非得要过来赔罪,我可没心思跟他虚与委蛇,懒得跟他打交道。” 杨明点点头:“那行,正好到了跟商家约好的时间,咱们直接过去。” 两人刚离开酒店没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了酒店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留着背头的中年男人快步下来,脸色带着几分急切,直奔前台问道:“麻烦问下,有位从京城来的女士,住哪个房间?” 路上,杨明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打趣司蓉:“我看你包里还有俩证,都是相关部门的,你咋能办这么多厉害证件?回头能不能也给我办几张?” 司蓉微微一笑:“都是他帮我办的,说出门在外,万一用得上。你要是想要,等回京城再说。” 很快到了珠宝一条街,两人走进约定的商铺。店员一见他们,立刻笑着迎上来:“两位好,老板早就到了,正在后边忙活,我这就去叫他出来。” 商铺老板看着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虽说是从缅甸过来的,普通话却十分流利,一听便知是缅甸籍的华人。 他没绕什么弯子,让店员送上茶水后,就开门见山就问杨明:“两位的来意我已经听说了,不知道你们一次要多少货?对品质又有什么要求?” 杨明直言:“我们要的量不小,就看老板这边能不能满足需求。品质上,老坑好料是首选,要是新场料里有品质拔尖儿的,也能要。” 老板笑了笑,话里多了层试探:“听你这口音,是从京城来的吧?要是咱们谈好价钱,后续是不是还得我负责把货运到京城去?” 这老板也有意思,方才说话还带着点川音,这会儿跟杨明搭话,不知不觉竟掺进了几分京城特有的儿化音,听着格外鲜活。 杨明觉得老板说话很亲切,笑着问他:“老板怎么称呼?听你这说话的调调,倒像是我们京城的用语?” 老板嘿嘿一笑:“鄙人周志华。家父是川人,家母是京城本地人,我打小听着他俩说话长大,这普通话里,既有家父的方言味儿,又掺着家母的口音,让两位见笑了。” 杨明“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听您说话觉得亲切。那咱们接着说正事儿。实不相瞒,我们在京城刚开了家珠宝店,其他货品差不多都备齐了,就差翡翠原料还没定下来。 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找家能长期合作的商家。只要料子品质过硬、价钱公道,不管多少量我们都能吃下。要是方便,还得劳烦您这边负责把货送到京城指定地点。” 周志华听完,缓缓点头:“既然您敞亮说实话,我也不跟您绕弯子。现在这季节,好的原石基本都清得差不多,大多被粤省来的客商收走了。 要是赶在三四月份过来就好了,那会儿公盘刚结束,会有不少好料子运到这条街来卖,保准能让您挑到满意的。” 谈及价钱,周志华语气笃定:“至于价格,我这店的定价绝对实在。您随便去这条街打听,没有哪家能比我给的价更低。” 最后说到运输,他掰着指头算得清楚:“现在走公路把货运到昆明,按十吨算,连油料钱在内,大概要两千块。 铁路能便宜些,但从昆明运到京城也得三千多。您要是能接受这费用,我可以负责给您托运到京城。” 杨明点头:“怪不得这条街上各家店里存货都不多,原来是这么个缘故。那您店里眼下还有多少料子?品质能到哪一步?要是方便,能不能带我们去仓库实地看看?” “当然方便,咱们这就去后边仓库。”周志华当即起身,朝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杨明和司蓉往店铺后院走。 他脚步没停,边走边解释:“这铺子我租了两年,店面本身不大,仓库空间也有限,存不下太多货。加上前段时间粤省客商来扫过一轮,好一些的老坑料基本都被挑走了,现在库里剩下的,实在算不上多好的料子。” 周志华说的实在,让杨明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他笑着摆手:“没关系,我们这趟来,本就没指望一下子淘到多少好料,只要能找到靠得住的长期伙伴,就不算白跑一趟。” 跟着周志华往后院走,见院里乱糟糟的,窄窄的过道两旁堆得全是废弃的翡翠边角料。 所谓的仓库,也只是两间矮趴趴的平房,屋里随意堆着些翡翠原石,没什么规整章法。 周志华走到仓房角落,指着一堆拳头大小的原石说:“帕敢老坑料子就剩这么多了,另外那些老坑料,是雷打场口出的。” 他又转身指向另一大堆原石,补充道:“这些是马萨新厂料,虽说场口新,但料子品质也不算差。您要是感兴趣,我现在就能当场解一块,让您看看成色。” 第738 章 解石 杨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他兴致勃勃接话:“那我挑一块儿试试手?你这里有解石设备吧?” 周志华笑着点头:“有,就在院子棚屋里。你随便选,反正这批料子里头没什么太好的,就当图个新鲜、看个热闹。” 虽说京城仓库里堆着不少和田玉原石,但杨明心里清楚,和田玉跟翡翠原石压根不是一回事儿。 和田玉原石瑕疵大多明摆着,就算是带皮的籽料,那皮色也薄得很,多半只附在表面。里头肉质细不细、白不白,拿灯一打,或是看眼开窗的地方,基本就能摸个八九不离十,几乎没什么“未知数”。 可翡翠原石就不一样了。它多是裹着皮壳的砾石,那皮壳薄的有几毫米,厚的能有好几厘米,把里头的种水、颜色、裂绺挡得严严实实。 想买的人只能盯着皮壳上的松花、莽带这些特征瞎琢磨,里头到底是好是坏,全是未知数。也正是这份“未知”,才成了“赌石”最勾人的地方。 杨明蹲到那堆帕敢老坑原石旁,一只手在石料上轻轻摩挲着,装出几分行家模样,最后拣起块拳头大小料子:“就它了,里头有没有东西先不说,咱就图个赌运气的乐子。” 司蓉凑过来看了眼他手里的石头,当即撇了撇嘴:“你怎么挑这么小一块儿啊?就这点个头,里头还能藏着什么好货不成?” 说着,她转身蹲到马萨新场料堆前,扒拉了几下,抱起块排球大小的原石,兴冲冲递给周志华:“解这块!这料子大,说不定能开出好东西呢!” 周志华接过石料掂了掂,笑着对司蓉解释:“您挑的这块原石确实光滑,皮壳看着比旁边那些都规整。但看原石可不是看表面漂不漂亮,关键得看皮壳上的特征和结构密度。 有时候外表普通,可带着松花、莽带这些关键特征的,反而最有可能出好货。要是光有漂亮皮壳,没半点有效特征,那大概率就是块废石了。” 他弯腰在料堆里翻了翻,很快拎起一块:“不如解这块吧。你看它皮壳上,有一条清晰又连贯的蟒带,既没明显断裂,也没分叉,依我看,里头说不定能出种水不错的翡翠。” “周老板先等等”杨明叫住正准备往屋外走的周志华:“咱们是做生意的,做生意就要讲规矩。这两块原料您给个价,别等会儿真开出来好料子,您又不卖给我们了,那可就亏大了。” 周志华笑笑:“行,这两块料子都不大,但确是有可能出翡翠老坑料。咱们也别按公斤了,就按个头算。两块料子给三百块钱吧,我要多了有欺骗你们的嫌疑。” 杨明当即掏出三百块钱递给周志华:“拿着,别待会儿切出好东西,你又反悔了。” 周志华笑着接过钱来,随口说道:“那走吧,咱们外边见真章。” 周志华先把司蓉那块大点的原石架上解石机,砂轮转动嗡鸣声里,石粉簌簌往下掉。 第一刀下去,切口处隐约透出点淡绿色,司蓉当即凑上前,眼睛亮了:“有翡翠!” 可随着第二刀、第三刀慢慢往下切,那点绿色不仅没扩散,反而越来越浅,最后只剩星散的豆绿色块嵌在石肉里,质地粗得能看见明显颗粒。 “这是典型的豆种,水短,色也散,没什么加工价值。”周志华把石料卸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司蓉盯着那几块零星的绿色,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接着轮到杨明那块拳头大的老坑料。石料刚架上去,司蓉就忍不住开口:“这么小一块,皮壳又光溜溜的,能出什么好东西?” 杨明没接话,只看着周志华启动机器。第一刀下去,切口处是一片灰白,司蓉“嗤”了一声,刚要转头,周志华突然“哎”了一声,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你们看!”周志华指着切口内侧,两人凑过去,见那层灰白之下,竟藏着一抹绿色,质地细腻如脂。 再往下切第二刀,整块翡翠的轮廓露了出来,虽然个头不算大,但种水妥妥的老坑糯种,色泽均匀分布,还算是不错的一块料子。 杨明看着那块翡翠,忍不住笑了:“还真让我赌着了,这老坑料果然没让人失望。” 司蓉站在旁边,看着那块小翡翠,再看看自己那大却没用的石料,脸上满是郁闷。 周志华掂量一下手中的料子,冲杨明说道:““这料子品质中等偏上,取料规整的话,能出一副完整手镯,剩下的边角料还能磨个三四副戒面。 粗略算下来,这料子现在至少值三千块。你们三百块买的原石,这才片刻工夫,价钱就翻了十倍,算是赌涨了!” 杨明喜笑颜开接过翡翠料子:“哎哟!这可真是开门红!这块料子我得赶紧收好了,存起来当个念想。 以前就听人说你们这儿赌石刺激,今儿个亲自试了才知道,这玩意儿是真上瘾!我现在都琢磨着,能不能把你这儿的原石全包了,一块块解开看看,多过瘾!” 周志华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可别被这头一遭的甜头冲昏了头。我天天跟这些石头打交道,切料解石在行,但赌石这事儿,我从来不碰。这行当里,赌输的例子多了去了。 多少人凭着一股子热乎劲,没经验也敢下重注,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原石,一刀下去要么是种水差到没法用,要么干脆就是块没翠的废石,最后辛辛苦苦攒的钱全打了水漂,血本无归的不在少数。” 司蓉也笑着说:“今儿就这样吧,等生意谈好了,咱们有的是时间解石过瘾。” 谈话很快切入正题,正式开始谈判。周志华性子本就敞亮,没绕半分弯子,直接把库房里不同矿坑的原石,都按自己这儿的最低价报给了杨明。 至于那些已经开过窗的料子,也按着开窗处露出的种水,估算出实在价格,没半点虚头。 “目前库里的原石,统共下来大概有三十吨左右。”周志华说着,指了指身后的货区,“你要是觉得合适,这批都能给你留着。” 第 739章 上门 杨明盘算片刻,当即点头道:“这些足够了。要是这批料子真能解出好货,等明年公盘一开,我专门跑一趟缅甸,到时候咱们再细谈后续。” 周志华应声:“那没问题。真到公盘开的时候,我带你去现场看看。公盘上的翡翠原料都有切口,没有完全未处理的赌料,选起来也更有谱。 不像我手头剩下的这些,大多是从公盘外收来的,品质确实没个准头,不敢给你打包票。” 原石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周志华并不建议杨明他们多买。眼下季节,好料几乎已清空,市场上到了出成品售卖的时候。 另一边,司蓉对成品翡翠兴趣浓厚,在周志华店里挑了不少物件,既有手镯、戒面,也有一些小巧的雕件。 最终算下来,原石连带着运费总共五十多万。司蓉选的成品差不多有三十多万,但对周志华而言,这已然算是一笔大生意了。 杨明与周志华签订了份供货协议,这桩生意至此尘埃落定。 周志华自然十分高兴。他在缅甸翡翠圈子里只能算个小商人。缅甸品质上乘的翡翠矿脉,大多掌控在克钦军政府手中,普通人根本难以涉足。 他的原石来源本就有限,要么是私下零散收购,要么是从公盘上竞拍得来。今年公盘上拿下的几批好料子早已售罄,如今杨明又一次性将他手头的存货底子全清了,他心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晚上我来安排,就定在两位下榻的酒店餐厅。说实话,这地界最好的馆子,也就数那儿了。”周志华语气透着十足诚意,“两位可千万别跟我客气,晚上务必赏光过来。” 杨明当即点头应下,语气爽朗:“周兄这份心意,我们哪能推辞?今晚咱们酒店餐厅见!” 司蓉挑的三十多万翡翠成品,竟还没装满一个小箱子。她专选高品质种水货,这类料子水头足、质地细,单价本就不低,几件下来便是不小的数目。 至于买下的那些原石,两人委托周志华帮忙安排运输,直接送回京城。 临走时,周志华要送他们回去,杨明笑着谢绝了,自己抱起装着翡翠的箱子,司蓉紧随其后,一起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司蓉又迫不及待将装着翡翠的箱子打开,眼神里满是欢喜。 女人对这类流光溢彩物件似乎天生没有抵抗力,司蓉望着满箱水头莹润的种水货,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杨明刚在沙发上坐下,想歇口气,房门却突然被轻轻敲响。他以为是酒店服务员来送东西,起身到门口,顺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个身材魁梧中年人,梳着整齐的背头,一身熨帖深色衬衫,看着气度沉稳。 对方脸上没什么架子,神色和善先开了口:“请问您是从京城过来的吗?先前有位女士和我通过电话。” 杨明瞬间就猜到这人是司蓉提过的当地头头,当即侧身让开位置,语气客气:“是我们,请进。” 屋里的司蓉听见门口对话声,连忙将翡翠收进箱中扣好,走到门口,笑着迎了上去:“哎呀,不是说不用麻烦您跑一趟嘛,您这也太客气了!” 见此情形,杨明很懂分寸,先给刚落座的男子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后才转向司蓉,语气恭敬又利落:“经理,那我先回自己房间候着,您这边要是有需要,随时叫我就行。” 司蓉看看他,随口叮嘱一句:“行,别走远了。晚上还得你开车,送我出去一趟。 杨明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没多做停留,直接下楼到酒店大厅找了个安静角落等着。 司蓉本不想为这点事惊动太多关系,可对方既然已经主动上门,于情于理都得周全应对,断没有失礼的道理。 对方刚坐下,就带着几分歉意开口:“实在对不住,犬子之前不懂事,多有冒犯,让您受了惊扰。我在电话里已经狠狠骂过他了。还请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他计较。” 司蓉温和笑了笑,语气豁达:“您客气了,多大点事儿,早过去了,我心里哪还会有气。年轻人嘛,难免有冒失时候,一时没把握好分寸也情有可原,不值当放在心上。” 杨明在酒店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了了一会儿,抬眼望向外面,霞光慢慢被暮色盖过去,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可始终没见那人下来。 他心里很快捋清了头绪,替宋天民出面打招呼的人,地位肯定不一般。这人一接到电话,八成早猜透了司蓉的来头,也明白该怎么应对才妥当。 能在楼上跟司蓉聊这么久,那是真有多少正事要谈?无非是想借着这机会多攀攀关系。小地方的头头,平日里人脉撑死了也就到省城,哪见过从京城来的“有关系的人物”? 如今遇到司蓉这茬子事儿,对方自然要拿出十二分客气,恨不得多聊几句、多表几分心意,好给这位“京城来的贵客”留个热络周到印象,说不定日后还能沾点香火情。 想通这些,杨明反倒不着急了,重新靠回沙发里,耐心等着司蓉的消息。 又等了一阵,杨明总算看见那人满面堆笑从电梯里出来,脚步轻快出了酒店大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很快就驶远了。 他没多耽搁,转身回了房间,一进门就忍不住问司蓉:“这人怎么待了这么久?不就是客气几句的事儿吗,哪有那么多话好说?” 司蓉抬头笑了笑:“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他刚才绕着圈子打听半天,没明说,其实就是想摸清我的真正底细。 我没跟他说实话,一直打太极应付着。到最后实在绕不开了,我就说自己是来采购翡翠的生意人。 他见我不肯多透露,就想请我吃饭拉关系,我直接推了。咱们这次来就是买翡翠,又不求他办事,没必要跟他虚耗这些。” 杨明点点头:“那咱们赶紧去餐厅吧,周志华估摸着早到了,让人家等太久不好。” 司蓉站起身:“走吧,咱们这就去。对了,刚才那人说他在缅甸那边有人脉,问我要不要帮忙联系翡翠矿上的人。我没把话说死,就跟他说先等等看,后续有需要再找他。” 第 740章 值得结交 杨明没在意,随口说道:“跟圈子里的人打交道没什么必要,他们是什么成色,你还能不清楚?真要是有需要,咱们自己去就成,犯不着找他帮忙欠人情。” 两人按约定到了餐厅,刚推开玻璃门,就见周志华快步迎上前,脸上带着热络的笑容:“可算等着你们了!我提前订了个包间,菜也备好了,就盼着两位大驾光临呢。”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人往包间方向走。 周志华来内地做买卖两年,接触过不少客户,唯独觉得杨明最对脾气。杨明身上有北方人的敞亮劲儿,说话办事不绕弯子,手里不缺资金还舍得让利,这样的生意伙伴,值得花心思好好结交。 而杨明愿意跟周志华来往,也是看中他做生意的实在。报价透明,该给的货不掺水分,遇到问题也不推诿。 正因觉得这人靠谱,能长期合作,所以当周志华提出约饭时,他没多犹豫就答应了,想着趁吃饭的功夫多聊聊,也让双方印象再深些。 杨明心里一直惦记着缅甸翡翠矿的情况,酒过三巡便借着闲聊的由头,笑着向周志华探话:“周兄,你们缅甸那边的翡翠矿,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你是当地人,难道就没法从矿上直接弄些原石出来?” 周志华放下筷子,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笑容:“说起这事儿可复杂了,现在那边矿坑控制权乱得很,政府、地方武装还有私人势力搅在一块儿,谁都没法独断,整个翡翠矿业都受这些势力牵着走。 这里面最厉害的,当数克钦邦的武装。帕敢那些最主要的玉石产区,基本都在他们手里攥着。不光自己直接开矿、管买卖,连往边境运货的道儿都是他们说了算,靠这个赚的钱可太多了。 至于私人企业和矿主,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得跟政府或者地方武装搭上线、搞好合作,才能拿到点开采权,勉强掺和进去。但要说规模,跟克钦武装手里那些矿坑比,根本就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就连每年的公盘,其实也是克钦武装在背后掌控着。我们这些华人,根本挤不进主流圈子,沾不上什么好机会。 我在那边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只是跟一些小矿口的人混了点交情,但那些小矿口出的原石,品质大多一般,就算弄到手,销路也不好走。” 杨明点头:“如此说来,倒和我先前打听的情况对上了。看来旁的门路是走不通,真想弄些像样的好原料,终究还得跑一趟公盘才行。” 周志华当即笑起来:“这话在理,真正的好料子,确实得去公盘上凭本事竞拍。不过你也别担心,公盘上的规矩还算公平,只要手里资金够多,看中的料子,出价压过旁人,大概率就能拿下来。 就算预算有限也没关系,公盘里那些品质不错的小料子也多着呢,只要用心挑,去一趟肯定能有收获。” 司蓉在一旁听得认真,这时忍不住插话问:“那公盘是每年都有吗?一般都在什么时候举行啊?我们要是想过去,找哪个部门接洽会比较好?” 周志华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松解释道:“听说以后会每年办两次,但现在公盘每年是三月份固定办一次。你们真想去的话,不用找什么部门,直接过来找我就行,到时候我带你们过去。 现在口岸那边正在搞建设,对去缅甸的商人政策宽松,手续办起来很方便。就是有一点要注意,你们得提前准备些外汇,公盘上交易只认外汇,人民的币是不收的。” 这顿饭没什么酒酣耳热的喧闹,三人全程都在轻松聊天,酒水不过是浅尝辄止。酒局散场时,周志华特意要了杨明在京城的联系方式,又客气道别后才先走一步。 送走周志华,杨明转头看向身边的司蓉,随口提议:“这会儿时间还早,要不要出去再逛逛?” 司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不了不了,今天已经逛了一天,实在够够的了。现在就想赶紧回房间,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晨光刚透过窗帘缝隙,杨明便先醒了。身旁的司蓉还沉睡着,长睫安静地垂在眼睑上,呼吸轻浅。 他低头看了看被她枕得有些酸麻的胳膊,动作放得极轻,一点一点从她颈下抽出来,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随后轻手轻脚去了卫生间。 昨晚两人温存过后,本说好今早便离开这里,先去昆明玩两天再回京城。可司蓉昨晚缠得紧,此刻还被倦意包裹着。 杨明洗漱完回来,见她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心里便有了主意,反正也不急着赶路,不如让她彻底歇够了再提离开的事,没必要这会儿叫醒她。 杨明轻手轻脚带上门,往餐厅去吃早点,房门闭合的声响刚落,原本还沉睡着的司蓉很快睁开了眼睛。她没起身,先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脚步声走远后,才迅速掀开被子,裹紧身上的浴巾走到窗边。 窗沿角落藏着一台小巧摄像机,是她昨晚趁杨明不备时偷偷放的。她摆弄着摄像机,发现电池已经没电了,看来摄像机是直到电池耗尽才自动停止的。 想起宋天民临走前的交代,她心里一阵发紧。那个男人的要求总是这样变态,非要她拍下一整夜情形才肯罢休,她不敢违逆,只能像这样趁杨明不备,做这些让自己满心别扭的事。 宋天民昨晚特意跟她通了电话,说已经让人去处理陆老三的事情。还跟她保证,不出意外的话,等她和杨明离开这里,那边就该有消息传来。 司蓉听完压根没往心里去,有宋天民出面,就算收拾不了陆老三背后的靠山,单是陆老三自己,肯定也讨不了好。 她太了解自己丈夫的性子了,谁要是敢得罪他,他总有办法找回来,非得让对方吃点苦头、丢尽脸面才肯罢休。 第 741章 劫道 司蓉近来总被一种矛盾的情绪缠得慌,夜里枕着杨明的手臂时尤甚。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的香气,指腹触到的是年轻人紧实温热的皮肤,连梦里都是两人厮混时的笑语。 这些鲜活的、带着温暖气息的快活,是她跟宋天民过了这么多年都没尝过的。 可清醒时,心底又总悬着块石头。她太清楚宋天民的性子,那人向来把她当攥在手里的物件儿,让她跟杨明来往,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安排。 哪天腻了、或是觉得杨明碍眼了,一句话就能掐断这一切。每每想到这儿,她心里就变得不踏实,总忍不住琢磨:真到了那一步,她该怎么办? 若是选杨明,他有钱,脾气温和,跟他在一块儿不用提心吊胆。可宋天民家世背景摆在那儿,真要闹僵了,她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若是回头跟宋天民继续过,那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豪华的房子像个笼子,丈夫的眼神永远带着审视的冷意,她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么多年的婚姻,攒下的只有越来越深的畏惧,半分爱意都没有。 这两种念头在心里反复拉扯,白天可以和杨明说笑,夜里却常常睁着眼睛到天亮,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更贪恋眼前的时光,还是更怕往后的日子。 司蓉心里很清楚,杨明身边不只有她,那个叫叶欢的女人,管着他投钱开的旅馆。两人若不是有男女那层关系,杨明怎么可能把那么大的项目扔给对方,自己落得清闲? 想通这点,她反倒沉下心来。与其纠结这些情情爱爱,不如抓住眼前的机会。 眼下能跟杨明合作开珠宝店,就该一门心思把店做好,为自己往后的日子攒下份实打实的家业,这才是最牢靠的。 念头一落,她没再犹豫,立刻拿起电话,拨出京城磨石厂的号码。 电话接通,是程国栋的声音。他听出是司蓉,连忙解释:“我师傅没在厂里,在珠宝店守着呢。之前不少贵重物件都挪到珠宝店地下保险柜了,师傅总不放心,特意安排我们几个轮流值夜,今天正好该他当班。” 听到程国栋说刘青林这般负责,司蓉心里顿时松快不少,连带着之前的几分焦躁也散了。 她又简单问了几句京城珠宝店和磨石厂的日常情况,确认一切安稳后才挂断电话,转身去浴室洗漱。 杨明从餐厅回来时,手里拎着食物袋子,推开房门就见司蓉正梳妆打扮。 他笑着把食物搁在床头柜上:“看你昨晚累着了,今早睡得沉,没舍得叫你。我在楼下吃过了,顺手给你带了些点心,想着路上要是饿了能垫垫。” 司蓉手里眉笔没停:“我马上就好,这会儿倒不饿,先带着吧。对了,咱们今晚还赶去宝山歇脚吗?要是你开了一路车觉得累,不如找个中途县城先住下,也不急这一天半天的。” “看情况定吧,”杨明一边弯腰把行李箱拉链拉好,一边随口说道,“真要是开得累了,咱们就在芒市停脚歇会儿。要是精神头还行,就直接奔保山。这样明天一早动身,就能赶回昆明了。” 这边杨明和司蓉刚把车开出停车场,保山那头的陆老三已经接到了电话:“人走了,我家老爷子把我骂了一顿,说不准再去骚扰他俩。还说省里有大人物打过招呼,让咱们别去碰那女的。接下来就看你老兄了,那娘们儿模样身段,可真够味儿……” 陆老三挂断电话,低声嘟囔:“谁打招呼都不好使,老子非得拿下这个娘们儿不成。整个南省,还特么没见过这么有味儿的女人。” 他老子确实接到了个沪城方面打来的电话,对方特意提点,说他儿子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让陆老三赶紧停手,别再干蠢事。 打电话这人不属于他这个系统的,虽然身份不低,但陆父心里没太当回事。 说到底,每个纨绔子弟背后,总有个把孩子宠上天的家长,陆老三老子就是这样的人。 他转头给儿子打了通电话,嘴上不过是轻描淡写叮嘱了两句:“别在外头胡闹,赶紧回来”,挂了电话后,便没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当是儿子又一时兴起惹了点小麻烦。 当陆老三听说司蓉是国安人员时,心里头确实有点担心。他再混不吝,也知道国安的人碰不得。 刚被这消息搅得心神不宁时,他老子电话恰好打了过来,没多问缘由,只让他赶紧离开瑞丽。陆老三嘴里应付着他老子,心里却打起了另外的念头。 这种有些势力的纨绔子弟,心思不是普通人能琢磨透的,他们骨子里是带着种傲视一切的坏。 仗着家世背景,把规矩和敬畏都不放在眼里,仿佛天生就觉得自己能凌驾于旁人之上,即便暂时收敛,那股子不安分的劣根性也未必真能压得住。 “东西都给我备齐,白天抓紧歇着养精神,等天快黑了就动手。我估摸着她们今晚准到这儿,这次绝不能让她们跑了……”陆老三咬牙切齿交代两个手下道。 杨明和司蓉一路顺当,中午就赶到芒市,找了家馆子简单吃了顿饭。杨明觉得精力还够,跟司蓉商量一下,两人决定索性多赶点路,直接开到保山再歇脚。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下午的路没上午顺畅。刚驶出芒市没多久,前方路段就发生了交通事故,两人在车上耗了大半天才等道路疏通,重新开始上路。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杨明打开车灯,光柱刺破夜色照向前面的路,他眼皮发沉,疲惫得只想立刻停下车歇口气。 “再坚持一下,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司蓉看他状态不对,开口鼓励道。 盘山路又陡又窄,好不容易开到山顶,杨明却瞥见路边停着辆轿车,双闪灯一明一暗闪着,车旁还站着个人,正挥手示意拦车,看样子是遇到了麻烦想要求助。 “别停!”司蓉立刻警觉起来,“这地方太偏,气氛透着诡异,说不定是不法分子想劫道,赶紧走!” 杨明车速已经慢下来,听见司蓉的话,刚想踩下油门绕过去,没成想那辆轿车车门突然又开了,从里面下来一个人,手里攥着根棍子,几步就挡在了车子正前方…… 第 742章 恶念 杨明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应声停下。他顺着灯光望向远处,路边那辆车的车牌十分熟悉,正是在瑞丽时,看到陆老三上的那辆车。 “小心,前边停的那辆车,是陆老三的。看来这小子贼心不死,竟然在半路劫咱们。”杨明扭头冲司蓉说道。 司蓉点点头:“放心吧,我枪里已经装满子弹。等会儿你别出声,只管看我眼色行事,让我来对付他们。” 之前招手拦车的男子,见同伴已经挡在杨明车头前,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握在手里。他跑到杨明车窗边,狞笑着说:“下车,老子等你半天了。” 车门是锁死的,杨明隔窗看了看那人,小声对司蓉说:“坐好,我要倒车。你要是有把握,我就直接冲过去……” 司蓉点点头:“等我拿出摄像机,把这一切都录下来。你尽管冲吧,他们要是敢继续阻拦,老娘今儿就开开荤,让他们尝尝花生米的味道。”说着,她打开手枪保险,随手按下了车窗。 杨明车子刚一倒退,拦在车头的那名男子就挥起棍子砸在车盖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吆喝,你特么还敢动车。” 车子退出十几米远,杨明重新挂上前进挡,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发出“吱吱”的声响,径直朝着两个拦路男子冲去…… “啊……”一声惊叫后,拦在路中间的男子慌忙蹿到路边,同时挥出铁棍,砸在了车顶上。 司蓉趁机将脑袋伸出窗外,朝着路边那辆车扣动扳机。“啪啪……”枪响过后,路边那辆车的两个大灯被击灭。 坐在车里观察情况的陆老三怪叫一声:“哎哟,他们有枪……” 两个拦路男子还在愣神,司蓉又接连开两枪。两人腿部双双中弹,惨叫着一齐倒在地上。 杨明车子刚开到路边那辆车旁边,司蓉喊道:“停车!” 杨明停下车,司蓉拉开车门就要下去。杨明赶紧说道:“别急,让我先下去看看。你在车里等着,应付可能的意外。”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陆老三叫嚷过后,立刻爬到驾驶座上准备逃跑,可还没打着火,杨明就已经拉开了他的车门,一把抓住他脖领子:“下来!你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路抢劫?” 陆老三说到底只是个纨绔子弟,平时干的那些歪事,旁人看在他老子面子上,没人愿跟他一般见识,能躲就躲着走。 他手下的人,也多是些地痞流氓,仗着人多欺负欺负平头百姓还行,哪里见过真刀真枪的阵仗? 司蓉一掏枪,陆老三立马慌了神,知道今儿怕是要捅大篓子,心里早开始打鼓,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赶紧溜掉,回头让他老子出面摆平。 杨明揪着他时,他还硬撑着嘴硬:“放手!你特么知道我爸是谁吗?识相的赶紧滚,不然……” 杨明根本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抬手就抡起拳头砸在他头上:“赶紧下来!再敢废话,直接弄死你!” 把陆老三拽下车,杨明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对着他拳打脚踢一顿狠揍。 直打到陆老三哭爹喊娘求饶,他才停手,一脚踩在陆老三脑袋上,冷声道:“你说不敢就不敢了?老子还没打过瘾,歇会儿再继续。” 杨明扫了眼四周,路上连辆过路车都没有。山顶这片开阔地,就只有他这一辆车亮着灯。多年的隐忍,不发作则已,一旦发作起来,便只剩满心恶念。 见司蓉手持摄像机下车走过来,他恶狠狠地说道:“把这厮弄死算了!反正他犯的是拦路抢劫罪,要是等他老子出面,估计屁事儿没有。咱们就替天行道一次,怎么样?” 司蓉走到陆老三身边,把摄像机对着他,居高临下看着他缩在地上、满脸血污的狼狈模样,语气里满是不屑:“你爸是陆某某吧?别说是你,今儿就算你老子来了,恐怕也难逃这一劫。 你这种货色,除了仗着家里的势力欺软怕硬,活着就是个浪费空气的废物。行,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就替天行道一次,送你下地狱去!” 说着,她抬起拿枪那只手,枪口直直对准陆老三,作势就要扣动扳机。 陆老三这下是真的吓破了胆,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他连滚带爬跪趴在地上,双手乱挥着哭喊:“别开枪!千万别开枪!只要放我一马,我以后绝不敢再胡来半分!对了,钱!我给你们钱,给你们好多好多钱,求你们放了我行吗?” 司蓉嗤笑一声,眼神里嘲讽意味更浓:“好多钱?就你这游手好闲废柴模样,能有几个钱?算了,跟你废话也是浪费时间,祝你一路走好……” “有,我真的有!”陆老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慌忙喊出声,“不是我的钱,是我老子有钱!他……他这两年帮人偷偷走私,攒了一大笔钱。我能把他的钱全拿出来给你们,只求你们饶我一条命!”情急之下,他竟把自己老子走私的勾当全给抖了出来。 司蓉微微一愣,心里琢磨起来。宋天民说正在收集证据,准备收拾他父子俩。陆老三既然能这么说,估计他老子收受贿赂的事情,八成是真的。既然有这个机会,那就要好好审查他一番了。 杨明看到山底下有灯光晃动,就对司蓉说道:“咱们的抓紧时间解决他们,再耽误下去,怕有过路车来发现。” 司蓉点点头:“行,你把后边那两个人拽他车上,我问他几句话,然后再打发他们。” 杨明回身去拉拽受伤的两个劫匪,司蓉则蹲下身子,重新打开摄像机,用枪指着陆老三脑袋说道:“说,都是和谁合作走私的?一共多少次?收了多少赃钱,藏在哪里……” 地上那两个人,受的伤都不重。看来司蓉枪法确实不错,只是让他们受了点皮肉之伤,没伤到筋骨。 “起来,别再装死。真要想取你们性命,就不会只打你们大腿了。赶紧的!”杨明脚踢着他们俩,嘴里发狠说道。 第743 章 连夜赶路 此刻,两名劫匪早已吓破了胆,只顾死死捂住伤口,连动都不敢动。听见杨明的话,两人连忙强忍着剧痛,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相互搀扶着,脚步趔趄着往车边挪去。 “进去,坐好,把车门关上。”等两人费劲地钻进车里,杨明立刻关上车门,转身走到司蓉面前:“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司蓉关掉手中的摄像机,点头应道:“都问清楚了,他招的这些内容,足够让他老子后半辈子在牢里吃免费饭。就连他玩弄女性的龌龊事,也全都交代了。本来我还想着放他一马,可听完这些事,觉得绝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杨明皱了皱眉,疑惑地问:“怎么?你还真打算干掉他不成?” 司蓉微微一笑:“你别管这么多,让他也坐进车里。你去开他那辆车,把车开到下边岔路口。”说着,她又冲一旁的陆老三呵斥,让他赶紧爬起来上车。 杨明见状,也不再多问,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打着火后,径直将车开到了不远处一条偏僻的小岔道上。 司蓉一直跟在车后,待杨明停稳车,她立刻拉开车门,对准陆老三的腿部“砰砰”连开两枪。陆老三本就惊魂未定,这两枪直接让他吓得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你们两个,拿东西捂住他的伤口!”司蓉冷冷扫向车里的劫匪,“我劝你们最好别乱动,一旦动静大了,伤口会血流不止。你们要是命大,撑到明天或许还能活下来。” 说完,她又让杨明掏出陆老三兜里的大哥大,抽出电池,分别扔到山林里,确认没落下东西后,才示意杨明一起离开。 回到自己的车上,杨明忍不住问:“那岔路口就在马路边,他们想要求救其实很方便,咱们何苦多此一举把车开到这儿来?” 司蓉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你没注意到刚才有车开上来吗?在路边动手容易被人撞见。我让你把车开到这隐蔽处,本来就是为了给陆老三这两枪。既然已经开了枪,索性就一次算个总账。” “没事儿吧?虽说没闹出人命,但你毕竟动了枪。这事儿要是被人知道,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杨明一边握着方向盘往山下开,一边侧头看向身旁的司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司蓉倒显得很镇定,轻声回道:“应该没什么大碍,等咱们开到有信号的地方停一下。我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善后事宜让他来处理就好。”看她这胸有成竹的样子,显然早就把后续安排想妥当了。 可杨明心里的疑虑没消,又追问道:“你就这么信宋哥的能力?之前在瑞丽,咱们确实靠他找人摆平了麻烦。但这次的陆老三,好像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你确定他这次还能镇得住?” 司蓉闻言笑了笑,解释道:“你是不了解他。他那人,走一步看三步。像瑞丽那种小地方的人物,他根本犯不着出手。我估摸着,他这两天正在暗中布局,目标应该是陆老三的父亲。 但对方那种级别的人物,想动他得有实打实证据才行。幸好咱们把他儿子口供录下来了,待会儿联系上他,让他看着安排就好。” 车子下到山脚,又往前开了没多久,远处保山的城市轮廓便隐约出现在视野里。 司蓉掏出大哥大,见屏幕上跳着信号格,立刻让杨明停车:“现在有信号,得趁早跟他说一声。” 杨明停下车,顺手拿起烟盒推门下了车。他活动着僵硬的身体,点上一根烟慢慢抽起来。给司蓉留足空间,好让她专心打电话。 烟刚抽完,车里就传来司蓉的声音:“上车,咱们直接去军分区。” 杨明坐回驾驶座,司蓉接着说道:“到保山军分区就行,他已经在联系朋友,让这边派人送咱们去昆明,他朋友会在那边等。把摄像机里内容录过去,咱们就能回京城。” 就这几句话,杨明已经猜透了后续。无非是拿着陆老三的口供,接着动手收拾他父亲。至于这背后宋天民动用了多少关系,他就猜测不到了。 事情的走向果然和杨明猜的一样。他们刚到军分区门口,就有个军人候在那儿,见了他们立刻迎上来:“接到命令,送二位去军区。司机都是自己人,路上二位可以放心歇会儿。” 杨明和司蓉一路都在打盹,等天刚蒙蒙亮,车子就驶进了昆明城。 司机把车停在军队招待所门口,正是他们之前住过的地方,开口道:“到地方了,二位请下车。我得赶回去复命,就不耽误了。”话说完,司机调转车头离开。 招待所大厅里,司蓉之前见过的那位军队头头已等候在那里。见两人下车,他立刻迎了上来,语气干脆利落:“录像机已经备好,你们现在就去把口供部分过录出来。”军人作风向来直接,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开口便直奔正题。 司蓉带着杨明走进房间,掏出摄像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是里面存了些不适合外露的内容,我都想直接把摄像机留给他了。”话说完,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杨明接过摄像机,用数据线连上录像机,笑着打趣道:“这里面的内容确实够劲爆,不少都是儿童不宜的,可不敢有半点马虎。” 两人把陆老三口供部分过录完,司蓉赶紧拿出来交给那个头头:“好了,如果不放心,你可以单独先看看。” 军队头头接过来,正色说道:“我肯定要先过目一下,等确认了,我才能交给相关部门处理。” 在这种事情上,所有人都不敢马虎。毕竟陆老三父亲有身份,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此刻,陆老三已经躺在了宝山一家医院病床上。他两个手下很有些忍耐力,等杨明他们离开后,咬着牙把车开上了公路,坚持着硬生生开到了医院。 其实三人伤势都不重,医生简单处理过后,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 陆老三父亲夜里就知道儿子出了事,简单问一下情况后,他立刻打电话指示昆明和宝山两地相关部门头头:“马上出动,一定要把那辆车找到……” 第 744章 侥幸心理 陆老三的父亲手握相关部门管辖权,其指令下达,下属无不火速照办。因杨明所驾车辆悬挂军牌,核查进程格外迅速。 很快,宝山方面传来反馈,涉事车辆正停驻军分区。部队同步通报,称此前有不法分子意图劫持该车,而车上乘坐的,是从京城前来的国安人员。 部队要求地方即刻彻查劫匪真实目的,核实其是否已知晓国安人员的任务,进而蓄意阻挠国安人员办案。若地方迟迟无法查清,部队将直接上报军区,由军方接管此案,对劫匪展开独立调查。 陆父刚挂断与宝山方面的通话,军区的核查结果也已到达,说辞与军分区完全一致,明确要求地方部门从严侦办此案,深挖劫匪动机,绝不能姑息这起针对国安人员的劫持事件。 陆父心头掠过一丝意外,他竟没料到,儿子这次竟敢对国安人员动手。如今儿子遭国安人员枪击,此事必然会被彻查,若等上级压力层层传导下来,他再想周旋便没了余地。 他当机立断,打算让儿子连夜转院至昆明,待人到了跟前,再细细盘问前因后果。眼下局势不明,任何贸然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风险。 陆父始终保持着审慎,他比谁都清楚,抢劫国安人员的罪名有多大。即便自己身份不凡,面对国家隐秘部门的人,行事也须三思而后行。 另一边的宋天民则雷厉风行。他的朋友看过录像后,第一时间给他传去消息:“可以行动了,再拖延下去,赃款恐怕就要被转移走……” 宋天民不敢耽搁,当即拨通了京城的电话。他圈子里那位老大仔细询问完前因后果,直接将电话打给了纪检部门,纪检部门随即启动行动。向下属南省相关部门下达指令,要求其即刻出动。 与此同时,在京城的纪检部门负责人,也联系了南省主要头头,明确要求对方全力配合纪检部门工作。 这时代,贪污腐化分子大多都把贪污来的钱藏在家里,根本不敢存银行。陆老三若第一时间告知父亲事情已然败露,陆父或许还能争取到转移赃款的时间。 可他本就是养尊处优的花花公子,只知在老子面前抱怨自己受了欺负,催着父亲赶紧为他出头,半句未提事情的关键隐情。 纪检人员登门时,陆父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儿子事情出来了,相关部门在例行行动,还满脸热络给带头人员递烟打招呼。 没聊几句,他就察觉气氛不对,刚想沉下脸端起往日威风,两名纪检人员已上前将他控制住,语气严肃:“最好别乱动,我们是奉命行事。” 其余几名人员根本没再与陆父多费口舌,径直上楼走进卧室,很快找到两个隐藏的保险柜,随即要求陆父立刻打开。 “你们……你们这是违法的!我一定要向上面反映,你们……”陆父心底的慌乱再也压不住,说话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沉稳底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带队前来的纪检人员级别并不算高,在此关头,陆父先前被控制时的慌乱褪去,重新端起往日的架子。 他不仅拒不配合,还扯着嗓子高声嚷嚷,非要让他们上级过来,当面给他一个说法。 “让你们的头头来,不然这事没完!”陆父态度强硬,一边呵斥,一边挥手驱赶眼前的纪检人员,“你们先出去,我要给省里的头头打电话!” “不必了,我已经来了。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跟我说。”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陆父循声望去,脸色骤然煞白。来人正是杨明在飞机上见过的那位老者,而他身后,还紧跟着纪检部门负责人。 “您……您怎么会过来?”陆父声音瞬间发颤,先前的硬气荡然无存。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省里正头头与纪检负责人一同现身,绝非临时起意,必然是已经掌握了他的犯罪实据,否则绝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陆父看这阵仗,最后一点抵抗心思彻底熄灭。他心里仍存着一丝侥幸,事情未必已到无可挽回地步,自己在京城尚有靠山,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 他哆哆嗦嗦伸出手,打开了两个紧锁的保险柜。柜门刚一弹开,内里景象就让老者眉头猛地拧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做好全程取证!我们是人民的勤务员,是为老百姓办事的,绝不是巧取豪夺、中饱私囊的贪污分子!把数目一一查清,查出问题来,绝不能姑息!” 保险柜里,上层是一沓沓新版百元人民的币码得整整齐齐,下层是数不清的外汇。 另一个保险柜里,满是珠光宝气的首饰与金条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纪检人员迅速上前清点,随后压低声音向老者汇报:“报告,柜内共查获人民的币二十万元、美元一百五十万元,另有两张香江银行外汇存款单据,每张面额一百万美金,还有……” 老者听完,手指重重戳向陆父,声音里满是怒火:“陆某某,你好大的胆子!拿着人民给的权力,不为百姓谋福利,反倒把黑手伸向国家财产、百姓利益! 你看看这满柜的钱财,你工作多少年才能赚到?你身居要职,却把‘为人民服务’宗旨抛到九霄云外,把岗位当成敛财的工具,你对得起身上的责任,对得起百姓的信任吗?” 陆父被骂得浑身发抖,头垂得越来越低,先前的侥幸在老者的怒斥下碎得一干二净。 老者又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你以为京城有靠山就能高枕无忧?就能凌驾于国法之上?我告诉你,在国家法纪面前,任何保护伞都是纸糊的! 你今日贪下的每一分钱,都必须一分不少地吐出来,你犯下的每一条罪,都得依法接受最严厉的惩处……” 杨明睡醒后,出来敲司蓉住的房间门。司蓉手里举着电话开的门,看到是杨明后,示意他别出声。 杨明坐下来静静听着司蓉通话,只听里面有个声音说:“事情恐怕不简单……” 司蓉刚挂了电话,杨明便凑上前问:“听着像是宋哥的声音,怎么样,事情有进展了?” 第745 章 坐立难安 司蓉轻轻叹了口气:“咱们歇着的这会儿,这边出了大事,陆老三他老子已经被控制了。他在电话里说,从陆父家里搜出了不少钱,还查出他帮着一些人走私的事情。这走私案牵扯人太多,南省这边不敢自己做决定,已经往上报了。” “嚯!这么快?看来宋哥这次是真动怒了,行动够利落。”杨明松了口气,语气轻松说道,“只要不跟咱们沾上边,管他那边闹多大呢!” 司蓉却笑了笑,摇头道:“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能让他特意提一嘴‘事情不简单’,那这事儿恐怕真没那么容易了结。 他还说,这走私案牵扯到沪城一些子弟,开这个口子的,正是那位从沪城上去的人物。不然你以为,南省这边怎么会这么左右为难?” 杨明心头一沉,瞬间就想到了远在香江的陈瑾和叶欢。她们俩不正是在做走私汽车生意吗?难道这起走私案,竟然还牵扯到了她们? 心里揣着这事,杨明只觉坐立难安,便问司蓉:“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要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我想出去转一转。” 司蓉答道:“你是明天早上的机票,我下午得先去一趟沪城。这不是我自己要去,是他……特意要求的。” 杨明点点头,没多想:“应该的,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宋哥肯定担心。你跑一趟过去,他心里也能踏实些。” 司蓉没接话,心里却五味杂陈。她很想告诉杨明,宋天民哪是担心别的,分明是急着要看那录像内容,才催着她先飞沪城。 这个男人,别的事向来不上心,唯独在满足他那点变态心思上,比啥事儿都急切。 住在宋天民朋友的地盘,两人各住一间房。不管宋天民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司蓉总归是在意旁人眼光的,不愿落人口舌。 杨明一心想出去,司蓉却没什么动弹兴致。她拉着杨明随意活动了一会儿,还顺势拍了些东西,这才放他离开房间。 杨明走出招待所,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寻到一处僻静的角落,他调出叶欢的号码拨了过去。 走私案若真牵扯到陈瑾和叶欢,必须尽快提醒她们,绝不能让两人栽在这事上。 电话接通的瞬间,叶欢轻快声音便传了过来:“我正在尖沙咀逛街呢,这边新款首饰好多,刚才还看中一条项链……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这边的事特别顺利,除了南省那边还有笔款没结算完,其他渠道的账都清干净啦!” 听着叶欢毫无防备的语气,杨明压着声音说道:“别光顾着高兴,南省那边出事了。你现在赶紧联系陈瑾,让她想办法打听下具体情况,千万绷紧点弦,别到最后忙活一场,落个鸡飞蛋打。” 电话那头的叶欢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几秒才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问道:“出什么事了?你这消息从哪来的?靠谱吗?” 杨明没法说实话,只能临时编了个借口:“你去香江之后,我一直担心你做的事情有风险,就托了个在那边有点门路的朋友,让他帮忙多留意着南省那边的动静。 今早朋友刚给我传了信,说那边确实出了岔子,具体事情还没摸清,但肯定不是小事儿。” 叶欢没再多问,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行,我知道了!你先挂电话,我现在就给陈瑾打过去,她这会儿应该还在外面跑事儿,得让她赶紧留意起来。” 下午,司蓉先一步飞往沪城。杨明没了外出闲逛的心思,独自留在招待所房间里,目光时不时落在大哥大上,满心都是对叶欢消息的牵挂。 他一遍遍点开通话记录,看着叶欢的号码,却又怕贸然拨打会打断对方处理事情,只能耐着性子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色漫进房间,始终没传来期待的铃声。 杨明按捺不住,再一次拨通了叶欢的电话,接通那一刻,他就急切问道:“怎么样?白天一直没你消息,我这边心里总悬着。” 电话那头的叶欢声音透着掩不住的疲惫:“确实出事儿了。这一整天没闲着,光跟京城那边的人联系,打了不下十通电话,可到现在也没等来一句准话。 陈瑾已经决定,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南省查情况,我想着先回京城,两边能有个照应。” “回京城?几点的飞机?”杨明立刻追问,“要是我这边能抽开身,到时候去机场接你。” “明天下午机票。”叶欢报了时间。杨明心里一算,自己明天早上的飞机,赶回去正好能错开在南省的行踪,接她也来得及,他悬着的那颗心放了下来:“行,到时候我开车去机场等你,你路上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又放缓语气安慰道:“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急也没用。你和陈瑾都别硬扛。眼下最重要的,是你们俩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早,宋天民朋友安排了车子,专程送杨明前往机场。 杨明没多耽搁,将司蓉此前购置的那些成品翡翠收好带在身边,一路往京城返程。 回想这趟南省之行,终究算不上顺利。司蓉原本满心期待着,能和杨明安安稳稳过一段清净两人时光,没承想半路横生枝节,牵扯出走私案风波,好好的计划全被打乱。 杨明中午抵达京城家中。长途奔波后浑身乏累,他先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洗去一路风尘,又独自出门找了家餐馆简单吃了顿饭。 看了眼时间,离叶欢航班落地还有段距离,他提前动身,开车往机场赶去。 杨明在机场出口等了没多久,就看见叶欢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她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往日亮晶晶的眼神都透着倦意,整个人显得格外疲惫。 杨明原本还想着见面时说两句玩笑话,缓和下气氛,可看着她这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叶欢坐进副驾,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石头,陈瑾说这次事情比想象中麻烦。之前好不容易打通的渠道、压的货,恐怕都要折在里面……估计这一回,得赔不少钱。” 第746 章 自斟自饮 杨明摆摆手,安慰叶欢:“嗨,事情都出来了。还担心赔钱问题做什么!做生意就这样,正经生意还保不齐赔钱,何况你们做这样生意,本就有很大不确定性”。 叶欢郁闷道:“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次最大一宗生意,就是南省那边。如果那边收不回来货款,估计我投进去那些钱都会打水漂……” “你这次一共投进去多少?”杨明随口问她。 叶欢叹息一声:“我从账上挪出来两千万……后来,后来又追加了一千万……” 杨明倒抽口凉气:“你们一共集资了多少钱?你在其中占了多少?” 叶欢低头说道:“别人我不太清楚,就知道我和陈瑾拿出了八千万。我们俩加一起都不算大头,最大一笔钱是沪城一个商人出的,听陈瑾说有两个亿。” 杨明心里暗自吃惊,这个年代,拿出这么多钱搞走私,根本就不是一般商人行为,说不定就是个白手套。 “谁是你们总负责?是陈瑾吗?” 叶欢摇头:“她算协调人吧!不算负责人。具体是谁,陈瑾没告诉我。” “你呀!搞不清楚状况就敢投进去,再好的朋友,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算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做事多考虑后果,像这种高风险项目切莫再做。” 杨明也无奈,三千万是建大楼预备资金一部分,被叶欢一下子挥霍进去,说不心疼是假的。 叶欢见车子正往旅馆方向开,忙扭头对杨明说:“送我回家吧,我还得接着找关系打听情况。这几天要是没半点回旋余地,那可就真要坏菜了。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南省有朋友吗?他怎么说这事儿的?” 杨明苦笑着摇头,随口胡诌道:“事儿是出在那边,但现在南省已经管不了。我朋友说,这事儿最终还得看京城这边怎么定。” 叶欢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自我安慰:“只要最近这事儿没被新闻媒体报出来,就还有转机。陈瑾说她随后也来京城,还让我别担心。可咱们投了这么大一笔钱,我心里哪儿能不慌啊……” 把叶欢送到她父母家小区门口,杨明又叮嘱她别着急,就算建大楼的资金出了缺口,他也会想办法补上,千万别因为赔了钱就钻牛角尖。 开车回了家,杨明闷坐在那儿,半天没吭声。三千万不是小数目,真要是打了水漂,总得想办法找补回来才行。 可眼下这形势,早已没了前两年的宽松劲儿。各行各业都透着股疲态,大家都抱着观望的心思,没人敢再大笔投入。就连外资企业也在观望,之前说好的投资,基本都停了下来。 寻思一会儿,他也没想到来钱法子。就是古玩行,现在也没有什么大客户收货。他手里那些古玩精品,他还不想现在出手。 要说他手里也不是没闲钱,将近一个亿英镑外汇还在,可那是留着以后用的,他根本不愿意挪用。再说,那些钱存在国外银行里,本就是为长远打算准备的,动不得。 郁闷劲儿上来,杨明想找个人喝两杯透透气,可在脑子里过了一圈,竟没个能立刻约出来的。索性从柜里翻出一瓶酒,自个儿对着空桌,自斟自饮起来。 刚喝下两杯,手边的大哥大突然响了。接起一听,是叶晋的声音:“我见到小欢了,听她说你在家。这会儿有空没?出来喝两杯。” 杨明其实不太想见叶晋,有叶欢这层关系在,他总觉得见面难免尴尬。可人家都主动开口了,推了又不合适。 问清地方,他准备打车过去。虽说这会儿还没查酒驾的规矩,但酒后开车确实不踏实。 这两年京城面的多了不少,刚走出胡同口没多远,就有一辆从路边经过。 叶晋约的地方在西城,打车过去十块钱。单说这价钱,面的确实比其他车划算多了。 这是家小餐馆,拢共就一间小包间。杨明推门进去,见叶晋正独自坐在桌边喝茶。 “快坐!”叶晋抬手招呼他,“这馆子是我以前用过一厨师开的,菜味儿挺地道。他在京城没什么依靠,我知道了,怎么着也得来捧捧他的场。” 杨明顺势坐到叶晋对面,笑着接话:“馆子不在大小,只要菜品味道好吃,就能撑得下去。” 说话间,服务员端进来两荤两素四个菜。叶晋要了一瓶白酒,两人就着菜,边吃边聊起来。 叶晋先开了口:“石头,小欢这次是真急了,连我这个她平时不怎么待见的哥哥,都求着去帮她打探消息。她跟我说,这次用了你不少钱,要是真打了水漂,她都没脸见你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说实在的,不光是小欢用了你不少钱,我这些年也沾了你不少光。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前几天朋友送了我件东西,我也不懂好不好,今儿带来给你,就当是我一点心意。” 说着话,叶晋从旁边拎过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圆筒,递到杨明手里:“你先别拆,回了家再琢磨。这东西是我用人情换来的,值不值钱不好说,但我帮他办的事儿不算小,想来他不会拿差东西糊弄我。” 杨明接过来,随手搁在旁边椅子上,没太往心里去。叶晋平日里东奔西跑,打交道的朋友多是实打实干的路子,文雅人少,想来这东西也未必有多稀罕。 他话头一转,问起正事:“你老兄人脉广,就说这次的事情,你觉得最坏能到哪一步?” 叶晋“嗨”了一声,摆摆手道:“小欢就是瞎着急,她根本没摸透陈瑾的底细。陈瑾背后的人,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 你就记着,现在沪城那边势头正盛,那些沪城子弟,真出了什么事儿,自然有人出来替她们兜底。” 他顿了顿,接着道:“你等着瞧吧!不光陈瑾不会有损失,小欢估计也少不了什么。小欢动的是你们自己的钱,可陈瑾她们用的是银行贷款,你想啊,这能出多大事儿?” 第 747章 物归原主 叶晋找杨明,显然是有意开解。毕竟自己亲妹妹捅了这么大的窟窿,两人关系又不清不楚,他这个做哥哥的,总得多跟杨明说几句宽心话。 “实不相瞒,你就把这事当沪城和京城两边势力在角力。现在我还说不准风向,但一个月内肯定能见分晓。 你多留意着媒体报道就行,只要没见着这事儿的消息,就是两边协调妥当了,到时候自然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杨明轻叹了声:“我不在圈子内,里头的门道也琢磨不透。只盼着这事能早点平息,让欢姐能安心,别的我都不在乎。至于损失些钱,那真不算什么事儿。” 两人喝完一瓶白酒,都有了几分酒意。叶晋指指空瓶问:“还添一瓶不?这馆子藏的好酒还有几款。” 杨明摆摆手:“算了,来之前在家就喝了几杯,现在头已经有点沉。再说菜也吃得差不多,还是早点回去歇着。” 叶晋看他眉眼间始终压着股郁气,知道他心里装着事,喝多了反倒容易添乱,便没再劝。结了账后,两人在餐馆门口分道扬镳,各自拦了辆面的往家去。 车子刚驶出两条街,杨明拎过叶晋送他那件东西,慢慢拆开。一层两层褪去,里头露出半截装裱精致的卷轴。 他心里好奇,干脆把卷轴展开一角,就这一眼,他猛地坐直身子,忙对前排司机说:“师傅,麻烦改道,去板厂胡同!” 卷轴上那几行篆体字,笔力沉厚又带着几分清劲,落款处隐约能辨出“朱熹”二字。竟是先贤朱熹的篆体手卷!这等物件,必须得请朱家溍过目才行。 等车子停在朱家溍家院门口,杨明攥着卷轴匆匆往院子深处走去。 敲开门时,朱家溍穿着一身素色睡衣,头发还带着几分凌乱,显然已经准备歇息。见是杨明,他脸上满是疑惑:“这么晚过来,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伯伯,您先别急着休息!”杨明把卷轴往他面前一递,语气难掩激动,“我刚从朋友那儿得了件东西,打开一看竟和您家祖上有关,实在按捺不住,就赶紧送过来让您瞧瞧。” 朱家溍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落在那卷轴上:“和我家祖上有关?快进来,铺到书桌上我看看。” 杨明跟着他走进书房,小心把卷轴在宽大书桌上展开。先露出的是引首部分,上面题着“先贤墨宝家藏”六个楷书大字,落款是“李承霖”。 朱家溍目光在引首上扫了一眼,转向杨明,声音不咸不淡:“先不说别的,你先讲讲,你对这件东西的看法。” 杨明以为朱家溍是想考校他的眼力,定了定神,指着卷轴细说:“这引首题字者李承霖,是咸丰年间状元,后来还当过学政,是清代有名的文人,他的字端庄大气,这几笔看着不像是仿品。 再看正文的篆体,笔墨间既有元代书法的古朴韵味,又带着朱公特有的清逸气。旁边那两枚印章虽然有些漫漶,边角也磨得厉害,但印泥的包浆很自然,年份肯定是到了的。” 他又指着卷轴末尾:“您也知道,朱公传世藏品本就不多,尤其是篆体作品更是少见。但这件除了正文,后面还有好几段题跋,其中一段是朱公后裔朱广培‘盥手谨述’的朱公功绩,字里行间的恭敬劲儿不像是装出来的。 您再看这些题跋的留名,有几个还是清代名士,要是伪造的,很难把这么多人的字迹仿得惟妙惟肖。所以我觉得,这件东西大概率是真品。” 卷起来吧。”朱家溍语气平淡,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东西的来历,我不想问。但有件事得告诉你,它是我当年捐给博物院藏品之一,院里清单上记得明明白白,我这儿还留着副本。” 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漫上一层难以察觉的怅然:“这些年,听人说过不少类似的事,本以为心里早没什么波澜了。可真亲眼见到自己捐出去的东西又流回市面,心里头……还是不好受。” “啊……”杨明傻了,瞬间明白是谁给叶晋的。如果猜测不错的话,应该是他那位参与清查李老板案件朋友给他的。 “这、这可怎么好……”他手足无措,忙把卷轴往朱家溍面前推了推,“要是这样,这东西我就留您这儿吧!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朱家溍却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无一丝波澜:“你拿走。这东西既然出了我家门,就不再是我的了。我要是再留下来,往后难免有人说闲话,议论我当年捐给博物院的东西成色不够。” 杨明这才懊恼起来,自己真是不该来这一趟。朱家溍眼下情绪低落,分明是这物件勾起了他的烦心事。要是再执意留下,反倒让他左右为难,更添不痛快。 杨明刚要转身出门,朱家溍忽然开口叫住他:“你王大爷前两日还问起你,今儿太晚了,不便打扰。你明天要是得空,跟他通个电话,问问他找你是有什么事。” 杨明连忙点头应下:“您放心,我记着了。现在确实不早,王大爷八成已经歇下,我明天一早就联系他。” 回到家,杨明坐在客厅里,目光落在桌上的卷轴上,心里反复琢磨着这东西的处置办法。 论珍贵程度,这无疑是件难得的精品。可一想到它极可能是赃物,留在手里终究是个隐患,保不齐哪天就惹来麻烦。 眼下手里钱紧,他思来想去,索性打算把这件卷轴,再搭配些其他物件,一起拿去给缪崇勋看看。若是缪崇勋有收购意愿,就干脆转手给他。 如今他手头实在没别的大客户,虽说岛国那边有不少人肯定愿意出大价钱要,但他打心底里不愿把国宝卖给外国人。 第二天一早,杨明没忘朱家溍的叮嘱,洗漱完就给王世襄拨了电话。 电话刚通,那头就传来王世襄爽朗的笑声:“你这小子,可算联系上了!前几天打你家电话总没人接,问你朱伯伯,他说你好些日子没去他那儿,也说不清怎么找你。” 杨明赶紧笑着解释了几句,随即话锋一转:“王大爷,您特意惦记着找我,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王世襄说道:“是这么回事,最近有人托我搭个线,想找机会跟你坐坐……” 第 748章 预算 杨明诧异道:“您老这不是拿我开涮吗?我就是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身上哪有值得人惦记的地方,还劳烦您专门搭线见面?” 王世襄被他逗笑了:“你小子别在这儿自谦了。先不说权势,要是有人敢说你是穷小子,我第一个不答应。至于托我搭线的人,也没什么好瞒你的,就是那位从香江来的陈女士。” 这话让杨明更加惊异,他皱着眉追问:“她找我能有什么事儿?我跟她也就见过几面,连正经交集都没有,您老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王世襄没再跟他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别磨蹭了,赶紧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她天天催的我头疼。要是白天没空,就今晚。把能联系到你的电话留下,饭店订好我再通知你。” 杨明没法再推辞,只好报上自己的大哥大号码,连声应道:“我随时等您消息,肯定准时到,绝不耽误。” 挂了电话,杨明心里犯起了嘀咕。那位陈女士找自己,八成还是为了当初卖给李老板的那些古董家具。 连叶晋都能弄到李老板的身后遗物,更何况是她那样的香江大老板?再说,自己卖给李老板的那些家具,原本就是她的东西。 心里有了猜测,杨明就不再多想,拿起车钥匙出门,往杂志社赶去。 自从杨明去了外地,庄佳慧几乎天天来杂志社坐班。虽说现在杂志社的事情都理顺了,没什么需要她费心的,但这毕竟是她和杨明一起打拼的产业,待在家里总放不下心。 杂志社的新大楼,定好下个月就动工。杨明推门进来时,庄佳慧正在办公室里,和会计一起核对着大楼建设的资金明细。 “哟,这不是杨老板嘛!什么时候回的京?您倒好,一走这么些日子,连个电话都没有。合着这杂志社是我一个人的不成?半点心思都不往这儿放!”庄佳慧一看见他,话里就带着点埋怨。 杨明顺势坐下,脸上挂着笑打趣道:“有你在,我操那闲心干嘛?可这京城里,论能干,谁还能比得过你?跟你合伙做事,我可是省心大了去。” 旁边的会计眼明心亮,见杨明来了,悄悄起身退了出去。她心里门儿清,两位老板关系不大正常,但这年头讨生活不易,看透不说透才是明哲保身的道理。 待会计走后,杨明收了笑,问庄佳慧:“对了,事儿怎么样了?你姐夫介绍的那施工队,没出什么岔子吧?” 庄佳慧摇摇头:“没有,他们是头回进京接工程,单位负责人连着跑了好几趟,合同里细节一条一条跟咱们核对清楚,看样子是真把这个项目当回事了。” “呵呵……”杨明笑道:“不是咱们这项目多有吸引力,他们当回事儿,而是你姐夫交代的事情,他们敢不认真吗?华夏社会,历来如此。咱们要是用附近施工单位,你再试试看就知道了。” 庄佳慧倒也不否认:“这点儿我心里清楚,我本想着给他们付些工程启动费用。可他们负责人拒绝了,说地基打好再说付款事宜。这要不是我姐夫介绍过来的,人家恨不得让咱们把款项一次付完才动工。” “预算够用吗?毕竟现在建材人工都比前两年有所上涨,咱们得把资金准备充裕喽。”杨明担心杂志社大楼再出纰漏。 庄佳慧翻翻桌子上那叠预算表:“差不多吧!咱们到现在都没有分红。加上印刷厂那边赚的,基本上够用了。” 杨明心里很欣慰,庄佳慧自从跟着她干杂志社以来,历年的分红都没拿,说是再投入。 现在两人关系亲密,甚至都有了孩子,她更是把杂志社当成了自己的家,一分一毫都算计着花。 “那就好,没想到短短几年,咱们杂志社就能赚下一座大楼的钱,搁以前那真是想都不敢想。这一切,可以说都是你的功劳。以后大楼建好了,就留给咱们女儿。也让孩子以后有点基础,不必再为五斗米折腰。” 庄佳慧听完杨明的话,眼睛里快滴出蜜来了:“算你有良心,也不付我为了这杂志社整天忙活。怎么样,咱们出去还是……” 杨明呵呵一笑:“我无所谓,只要你不担心被员工发现,咱们就去中院客房。” 庄佳慧嘿嘿一笑,大大方方说道:“去咱们自己客房,到了这般地步,我倒是不想再遮遮掩掩。其实……咱们的关系,估计他们心知肚明,再扭扭捏捏没必要……” 两人去客房做什么,自不必言说。鼓捣一通后,时间来到中午。两人起来收拾干净,准备出去吃饭。 午饭是在杂志社吃的,杨明见伙食实在一般,便叮嘱庄佳慧:“伙食上不用太节俭,他们吃不好,心里容易有抵触情绪,干活也不会尽心尽力。况且伙食本就花不了多少钱,必须保证每天有荤菜。” 庄佳慧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要是他们真心在这吃,花多少钱我都不介意。可有很多员工,吃过饭后,还总把荤菜再装满饭盒带回家,导致来晚的员工没得吃,这点实在让人反感。要是伙食普通些,他们反倒不会这样做了。” 杨明有些诧异:“咱们给员工的工资,比圈子里高了一倍还多,他们怎么还会干这种事?难道连这点自觉性都没有吗?” 庄佳慧苦笑着摇头:“咱们华夏社会里,不少人就是这样,太顾着自己小家,反倒忽略了集体。别看咱们工资开得高,那些年纪大的员工根本不在乎这些,只要能拿就拿,哪会考虑其他。” 杂志社的餐食是免费提供的,多吃多占杜绝不了,若是改成收费,或许能杜绝这些不良习惯。他正想和庄佳慧商量一下,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王世襄老爷子的声音:“刚刚联系过,回信说晚上去仿膳吃饭。你年轻,早点过去,别让人家等太久…” 杨明应声:“知道了,晚上肯定早早过去。您老的要求,小子我必须严格照办……” 第749 章 分量十足 仿膳饭庄根源是清宫御膳,主打宫廷菜,自带浓厚的“皇家饮食文化”属性。 在这个年代,对大多数人而言,能走进仿膳用餐本就是难得的体验,这背后代表的是对客人的重视,远非普通饭局可比。 陈女士选在这里请杨明,既是诚意的传递,也是面子层面的象征。就是要让杨明清晰感受到这份重视,是分量十足的社交表达。 可杨明偏对这份“规格”无感。他并非不知道仿膳是什么档次,只是打心底里觉得,来这儿吃饭的人,多半是在“装??”。总觉得这类饭局上,不少人透着一股莫名的优越感,让他提不起兴趣。 陈女士此时已经吃到了唐僧肉,但还没领证。杨明一进包间,就看到了唐僧也在坐。 他当即笑着走上前:“哎哟,您怎么……怎么从荧屏上‘下凡尘’了!今儿能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待会儿说什么也得跟您合张影。”唐僧性子温和,闻言也笑着起身,跟杨明客气打了招呼。 陈女士之前和杨明打过几次交道,两人点头问好后,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王世襄,半开玩笑说道:“我刚才怎么说来着?就说小杨老板的模样不输旁人吧!您瞧瞧他这眉眼气度,妥妥的一表人才,不知能迷倒多少小姑娘呢。” 包间宽敞亮堂,摆着一张能容十多人的圆桌,眼下却只坐了他们四人,显得格外清净。 服务员手脚麻利把一道道精致菜肴端上桌,最后轻声说了句“菜已上齐,您几位慢用”,才悄悄退了出去。 陈女士率先端起面前的酒杯,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杨老板平时忙,想请您吃顿饭可不容易。咱们虽说不算陌生,但像这样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还是头一回。来,咱们共同举杯,先喝一个!” 杨明连忙客气了两句,也端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他心里却暗自嘀咕:要是陈女士真为了那几件宫廷家具的事找自己,一个电话就能说清楚,实在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不仅选了仿膳这样高档的地方,还请了王世襄和唐僧作陪,未免太过隆重了些。 几人先聊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你一句我一句地搭着腔,隐约透着点没话找话的尴尬,就为了把冷场圆过去。 等到酒过三巡,桌上的菜也动了不少,王世襄先按捺不住,指着杨明冲陈女士直说道:“别再绕圈子客气了,有话你就直接跟他讲。这小子不是外人,在我这儿跟子侄没两样,犯不着跟他这么客套。” 陈女士听了,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轻轻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不拐弯抹角,直抒胸臆了。杨老板,是这么回事,我之前那些收集来的老家具,往年不都处理给您了嘛?说来也巧,现在大多又回到了我手里。” 她顿了顿,话锋稍转:“就是还有那么几件,眼下没了踪影。我想着问问您,知不知道那几件家具的下落?要是它们还在您这儿,我是真心想重新收回来。 这是其一。其二是关于‘怡心园’旅馆的。那旅馆是您开的吧?我之前打听了不少人,一开始还以为是叶老家姑娘开的,可细问之下才知道,您才是背后真正的大老板。” 说到这儿,她眼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惊讶:“这事儿可真让我意外,实在没料到。当年见您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没承想这么快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大老板,真是应了那句‘后生可畏’啊!” 杨明听了这话,先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谦逊:“您这可太抬举我了,跟您比起来,我这点本事根本不算什么。您问的两个事儿,咱们先说说头一个。” 他随口胡诌道:“当初我收下您那些家具后没多久,就来了个神秘人,一开口就指定要那几件金丝楠木和小叶紫檀家具。而且人家根本没跟我谈价,随便放下些钱,直接用卡车就拉走了。 您也知道,这京城地界上,不少人不光不讲理,还不是我这样人能惹得起的。我瞅着他们用的是军车,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陈女士听到这儿,眉头轻轻蹙起,显然在琢磨这话里的门道。她先前也托人打听过,杨明这番说辞,和她听到的消息对不上。 但杨明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她心里清楚,再追问下去也没意义,便没再搭话,只等着他往下说。 杨明接着道:“至于您提的那旅馆,这事儿我没必要瞒着您。那几座院子确实是我的,但后来怎么营业、怎么管理,我压根没掺过手,全是叶姐一个人在操心。 我倒是好奇,您特意打听这旅馆的事儿,到底是有什么想法?不如直接把您的意思说说?” 陈女士微微颔首,笑意温和开口:“是这样,我一直有回内地投资的心思。之前也跟相关部门对接过,原本想谈块地,没成想赶上去年那档子事儿,所有没批下来的土地出让项目全停了,我那事儿自然也没了下文。 可越这样,我想在内地落地投资的念头反倒越强烈,总想着先找个合适的地方,把这事先开个头。 我在京城转了不少地方,大多地产的格局都不合我心意。后来就琢磨着,不如找座大院子改造改造,也能当作落脚点。 可没想到,现在市面上能找到的院子,哪儿有什么像样的大院子?全是些一进、二进小院子,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说到这儿,她目光落在杨明身上,语气清晰起来:“我忽然想起,之前住过你们那家旅馆,那院子规模和格局倒挺合适,就想着打听下这旅馆是谁持有的,要是对方愿意出手,我愿意出高价买下来。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儿,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杨老板您的产业,这不就托王先生请您来,想跟您聊聊这事儿的意向。” 杨明听了半截,已经明白陈女士打算了。她说什么投资可能是真的,但想买自己旅馆,估计是看到了以后大型四合院的稀缺性,想先一步拿下,以后等机会高价出手。 自己好不容易才攒下几套合心四合院,哪里会轻易出手。他乐呵呵说道:“您的意思,是想买下我那旅馆?不知您能出多少钱?” 第750 章租赁 “您开个价吧,只要您肯割爱,无论多少,我都接了。”陈女士语气掷地有声,尽显大气。 杨明心里清楚,这位陈女士日后会进军房地产,在京城黄金地段建起地标大厦。 如今她主动找上门,想收购自己手里这几处院子,显然是看准了四合院未来的升值潜力,通过前期打探,想把自己最优质几处房产一并拿下。 要说诚意,陈女士特意摆下这桌饭局,已经足够说明态度。可杨明哪能轻易松口?别的不说,单是手里这几座四合院,哪怕日后什么都不做,等行情涨到高位再出手,也足够他安安稳稳躺平几辈子了。 “呵呵……”杨明干笑一声,语气却不留余地:“跟您说实话,我手里这些产业,目前没有出手打算。所以您提的价格问题,我还真就没法给您答复。” 他原本还想探探陈女士能出多高价格,可对方压根没接这个话头,反倒让他随便开价。这一下倒让他不好意思再追问,索性干脆封了口,直说自己不打算卖。 听了杨明的话,陈女士没露出半分失望,反倒笑着提议:“既然杨老板不愿出售,那能不能匀一处院子租给我?租金您定,租期咱们先按三年算,您看怎么样?” “租赁?”杨明略一琢磨,立马猜到她是想租院子开高档会所。他记得,陈女士后来真正打响名气,就是从开了那家高端会所开始的。 “您要是真有这个想法,不妨直接去找叶经理谈谈。实不相瞒,只要不涉及产权变动,旅馆里的大小事,都由她全权做主。”杨明顺势把话头推了出去。 话到这儿,正事基本就聊完了,几人随后便放开了闲聊。 从陈女士和王世襄的对话里,杨明能断定,眼下陈女士交往的圈子,远没到后来那般高端。她口中提及的,多是文化圈名人,并未涉及其他领域。 这倒也能解释她为何执着于租院子开会所,她是想借着开办高档会所,结识对自己有用的高端人脉,为日后进军房地产铺路。 其实,杨明只猜对了一半。陈女士确实想靠会所拓展人脉,但她真正的核心目的,还是惦记着杨明手里那几件御用家具。 见杨明始终不肯松口透露家具的实情,陈女士只能先按下这事儿。在她看来,只要能和杨明处成朋友,不怕他日后不肯松口,这才是她真正的打算。 饭局散场,王世襄婉拒了陈女士送他返程的好意,转身登上杨明的车,托他送自己回去。 路上,杨明半开玩笑搭话:“王大爷,您这位朋友,这回可算吃着‘唐僧肉’了。您作为她的老熟人,是不是很替她高兴?” 王世襄闻言,轻叹了口气:“人伦有常,风化有纲。夫妇之道,最讲究年齿相若、匹配相宜。如今她凭资财招赘少男,这般行径,实属悖逆常理、淆乱人伦,实在可惜可叹啊……” 杨明听得一愣,随即笑道:“大爷,您怎么还拽上文了?我这脑子听得半懂不懂,但也听出您是不赞成您朋友这么做。说实话,陈女士这事其实也没什么不妥。 她虽说比那位‘唐僧’年长些,可也算半老徐娘、风韵犹存。说不定人家小伙子心里乐意着呢,再说往后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您犯不着往心里去。” 王世襄目光落向车窗外,对杨明说的话,似浑然未觉,再没开口。 杨明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这老爷子该不会是对陈女士有意思吧?不然好端端的,何必对人家的事这般抵触,还叹惜个不停?” 这想法一冒头,他忍不住回想前几次见面的情形。就说上次陈女士说想卖那些老家具,老爷子主动帮着牵线,话里话外都透着周全。 加上自己和陈女士有限几次接触,都是这老爷子联系的。这么一印证,杨明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暗自琢磨:男人啊,不管多大岁数,心里那点念想未必能歇了。何况王老爷子还是个肚子里有墨水的文化人,文化人行为,本就不按常人路子来,说不定就是藏得深,没让人看出来罢了。 “想什么呢?路口走岔了。你停车吧,我步行回去,反正也没几步路。”杨明正在胡思乱想,副驾上王世襄不满声音响起。 他立刻停车,笑嘻嘻说道:“哎吆,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路口。我这就调头,今儿怎么着也得给您老送到家门口。” 刚把王世襄送回住处,杨明包里的大哥大就突然响了。他掏出机子按下接听键,里头传来刘蓓带着酒意的声音:“哥,你在哪儿呢?能不能来首体这边接我一下?” 杨明抬腕看了眼表,这光景正是夜里最热闹的时候,年轻人都爱凑在一块儿寻乐子。她提了首体,杨明心里有了数:她八成是去那边的地下酒吧了。 这年代的京城,摇滚浪潮正热,首体不光办过好几场出圈的摇滚演出,成了年轻人宣泄热情的地方,周边还藏着不少小酒吧和演出场地。 里头常有年轻乐队驻场,凭着一把吉他、几句嘶吼,把心里的劲儿都揉进旋律里。虽说还没形成后来那种成规模的酒吧地标,但这些零散的场地,已经成了初代摇滚青年扎堆的地方,满是热血和不服输的劲儿。 “你把具体地址说清楚,我这就过去。”杨明应下的同时,心里也犯了嘀咕:刘蓓向来懂事,要是没遇上不痛快的事,绝不会在这个点特意打电话叫自己来接。 车刚拐进首体旁那条窄巷,杨明一眼就瞅见了路灯下的刘蓓。她穿件米白色开领衬衫,领口松松垮垮敞着,黑色皮裙裹着腰,两条白得晃眼的腿就那么露在夜风里,手里攥着个小皮包,正使劲往回拽,对面站着个留长发的男人,一只手还攥着刘蓓的手腕,两人僵在那儿拉扯。 杨明停稳车,推开车门就冲了过去。他几步跨到两人中间,一把攥住那长发男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哎哟”一声松了手。 第751 章 怜香惜玉 杨明瞪着他,声音里满是火气:“你他妈哪来的傻叉,敢对我妹妹动手动脚?活腻歪了不成!” 刘蓓见杨明来了,眼圈瞬间就红了,往杨明身后躲了躲,声音里带着哭腔:“哥……他非要拉我进去,我不乐意……” 那长发男揉着被捏疼的手腕,起初还想耍横,可对上杨明眼里的狠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嘟囔两句“算我多事”,灰溜溜钻进旁边的胡同里去。 杨明望着那长毛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眉头还拧着。这地界鱼龙混杂,多待一秒都可能生事,他没打算追,只转回头看向刘蓓:“你怎么会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搭上?没吃着亏吧?” 刘蓓赶紧摇头:“没吃亏……我一瞧他把我往这地方带,心里就发毛,趁他去厕所工夫,赶紧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你。你要是再晚来半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坐进副驾,车门“咔嗒”一声关上,刘蓓紧绷的肩膀才彻底垮下来,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他跟我说他是电影学院的老师,手里有部新电影要选演员,还说是朋友推荐才看中我的。我想着是机会,就跟他去吃饭了。谁知道饭一吃完,他就想对我动手动脚,还硬把我往这儿拽……” “去哪儿?送你回自己家,还是去基金会那边住?”杨明听着刘蓓絮絮叨叨,随口问道。 刘蓓却突然收了委屈劲儿,嘻嘻哈哈凑过来,眼神亮得有些反常:“我想跟你走,别人想占我便宜,我躲都躲不及,可我乐意让你占我便宜。” 杨明侧头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你不是早有男朋友了?今晚不回去,就不怕他吃醋闹脾气?” 刘蓓撇撇嘴,摇了摇头:“怕什么?刚才那浑小子,就是他朋友!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我怎么可能信这人的鬼话,跟他出来吃饭?” 她声音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懊恼:“现在想想,我这次怕是真被骗了。好在第一次……” “行了行了,别说了。”杨明赶紧打断她,怕这傻姑娘再说出什么糊涂话:“既然这样,就先回我那儿凑合一晚。处对象就好好处,别为这点破事置气,更别跟不三不四的人瞎混。” “那你是不三不四的人吗?我怎么就愿意跟你瞎混呢?”刘蓓继续嘻嘻哈哈混说。 车停在后海胡同口,杨明半扶半搀着刘蓓往院里走。刚推开门,她就软着身子往他身上贴。 杨明伸手撑着她的胳膊,无奈叹息道:“看你醉得,先去洗漱清醒清醒,洗完赶紧睡,别折腾。” 刘蓓没应声,只眯着眼笑,手还往他胳膊上缠,脚步虚浮跟着他挪到客房,才算乖乖坐进椅子里。 后半夜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刘蓓猛地睁开眼,摸摸发烫的脸颊,转头看见床上杨明睡得正沉。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几点了?我得赶紧回去。” 杨明被扰了好梦,皱着眉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嘟囔道:“天快亮了,折腾啥?等亮透了再走。”说罢便往里缩了缩身子,再没动静。 刘蓓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起床去卫生间鼓捣半天才出来。她继续躺到杨明身边,暗自吐槽起来:“不懂怜香惜玉的家伙……” 第二天早上起来,杨明先把刘蓓送到杂志社。叮嘱她别再瞎胡混,赶紧去找大刚子研究剧本,别等开机了,还一脑门浆糊。然后他折返身去到旅馆联系叶欢。 叶欢接到杨明电话,语气低沉说道:“有事儿吗?如果没别的事儿,我不想过去,我还得去探听消息。” 杨明一听,立刻说道:“有事儿,没事儿我怎么会这时候联系你?你那事儿急不得,再说你现在也无能为力,急也是白急。来吧,是为咱们旅馆未来发展的大事。” 等候叶欢的空隙,杨明把王东方和魏长军叫了过来,将有人想租赁旅馆一处院子的事情跟两人说了,顺便征求他们的意见。 王东方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抬头说道:“要说这确实是好事,现在行情本就不死不活的,咱们旅馆还养着这么多人,进账少、开销大。真不如把闲置的地方租出去,好歹能赚些活钱回来,好给大家发工资。” 魏长军担心自己老家来的那些员工安置,提出能不能连员工一起租给别人? 杨明知道陈女士估计看不上那些乡下来的员工,就摇头道:“你别多想,咱们的员工,只要不犯错,原则上一个都不辞退。” 说着话,叶欢推门进来。听完杨明关于租院子的解释,她叹口气:“行,让她直接来跟我谈吧。我知道那女人,早年靠走私文物发的财,现在大概是洗白了,想回来找机会投资试水。” 几人围着桌子商量了半天,最终定了主意,把西城那处院子租给陈女士。那院子是新修的,水电、供暖这些配套设施都齐全,用来做会所再合适不过。 等王东方和魏长军走后,叶欢皱着眉说道:“情况不太乐观,京城这边的人还盯着走私的事不放。陈瑾说已经有沪城大人物进京疏通关系,接下来这几天很关键,要是疏通不下来,这事儿恐怕真就悬了。” 见她愁得眉尖都拧在一起,杨明伸手拉起她:“不是早跟你说了吗?咱们就算损失点钱也不算什么,别总把事儿搁心里堵得慌。来,让我抱抱,看看你是不是又瘦了。” 可叶欢心里装着事情,没心思跟他打情骂俏,勉强应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要回去接着打探消息。杨明没辙,只能又叮嘱几句宽心的话,看着她匆匆走了。 他琢磨着应该和司蓉联系一下,毕竟宋天民是始作俑者,他估计会有些不一样的消息。 打通司蓉电话,她接起来就说道:“等会儿我给你打过去……”说完就挂了电话,看来她正忙着。 杨明直等到中午,司蓉才打来电话,但她语气同样不好:“石头,事情有些不对头,他们竟然要查我……” 第752 章 抛售 杨明心里一沉,脱口而出:“查你?什么意思?谁要查你?” 司蓉小声说道:“国安部门,他们来人询问我的证件问题,还问我手枪来历。你刚刚打电话时候,我正在接受盘查。 不过你放心,我证件没有什么问题。办证的时候,已经出具说明,这些事情不算什么。就是吧……手枪问题可能有点麻烦。 他们的目的可能是南省军队,因为是他那个军队朋友提供的影像证据。” 杨明沉思了片刻,在电话里追问道:“宋哥怎么说?你不是说他走一步看三步吗?这种事情,他不会没留后手吧?” 司蓉回复道:“他正在和京城朋友通话,听他话里意思,好像在和人做什么交换。我趁他打电话工夫,赶紧出来给你通话。先就这样吧,有什么进展,我随时联系你。” 挂断电话,杨明仔细琢磨司蓉说的内容。作为这儿事的亲历者,他当初压根没料到,一场起因会牵扯出这么多枝节。 若不是叶欢投了那么多钱,他恐怕连想都懒得再想。后续的事情离他这层面太远,根本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窥探的。 不过,杨明心里清楚得很,哪怕层面再不同,核心终究还是利益交换。只要利益给到位,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司蓉说宋天民在跟人谈交换,说到底不过是为自己争取利益。如今这事态,显然早超出了宋天民能掌控的范围。他能谈的,八成只是些低层次交换。真要是够分量的高层次博弈,根本轮不到他来插足。 “看来还得等啊!”杨明暗自思量一番,决定不再琢磨这事儿,只要新闻媒体不报道,这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多日没去基金会,杨明中午特地赶了过去,想着顺便在那儿吃饭。陈娟一见他来,心里欢喜得不行,拉着张燕一起忙活了好一阵,愣是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就为好好款待他。 杨明顺口问起八郎近来的情况,张燕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他不常来这儿,就上个月,从岛国汇过来一笔钱,特意指明要他来支取。 后来他让我开了三张大额支票,至于给了谁,就不清楚了。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杨明听了,立马就猜透这笔钱八成用在了哪儿了。岛国线人也需要用钱来“喂着”,不然哪会有那么多人甘愿当卖国贼。 可他如今早没了掺和的心思,连上面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一个平头百姓,操的哪门子闲心! 陈娟给杨明夹了块红烧肉,笑着说道:“老板,刘伟让我拟个商铺租赁合同出来。他还说有人想直接买下商铺,让我问问你同不同意。” 杨明摇摇头:“商铺只租不卖,等咱们跟区里签的合同快到期时,再谈别的事。你拟租赁合同的时候,多参考参考其他市场合同是怎么写的,有不懂地方,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询问。” 基金会财报看着稳得很,可没人知道,这个所谓的基金会,打从一开始就是金香秀为儿子攒私房钱的幌子。 她是龟田家族的管事主母,在岛国那边,家族收入大多明明白白,她就算想截留,也没胆子做得太明目张胆。 但在华夏这边就不一样了,龟田家族在这儿投了不少钱,开了好些企业。她随便找个由头,从这些企业里挪出一点,日子久了积少成多,等儿子长大,就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 更重要的是,基金会财权握在儿子亲生父亲杨明手里,对这一点,金香秀心里是一百个放心。 金香秀很少主动联系杨明,真要是想杨明了,大多由孙遥征代为转达联系。等约定好时间,两人通电话时,也不过聊聊儿子近况、简单交流几句感情,便匆匆挂断。 孙遥征早有离开龟田家族的念头,不愿再继续待在岛国。只是他曾答应过金敬轩,要看着对方的儿子长大成人,这才一直没动。 可如今情况变了,金香秀觉得自己已经能掌控龟田家族的大小事务,儿子由她看护才更合适。也正因如此,孙遥征就有了离开打算。 想起孙遥征说过要普货的问题,杨明就给远在岛国的孙遥征去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孙遥征就接了起来:“刚还想起你来着,不想你电话就打过来了。说吧,什么事?”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杨明笑着打趣,“之前是谁让我帮忙预留些普货的?怎么至今没人来运?难不成是你变卦不想要了?” 孙遥征叹了口气:“别提了,那事儿跟你说完没几天就出了岔子。香江市面上突然涌进来一大批古玩精品,价格还低得离谱,那架势,跟在国内批发大白菜似的。 温景行去看了,见货品成色不错,就自作主张收了一大批。他跟我汇报时,我心里也犯嘀咕。就算是国内那些贩子,也没这么折腾的。 我让老温再去打听,据他说,这批货是国内来的一艘船,停在公海上联系的香江商户。 牵头的是个美籍华人,老温见过一面,说那人看着根本不像行内人,反倒像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杨明都听愣住了,要是生活物资这样干,或许还有可能。但这可是文玩物品呐!怎么可能用轮船运到那边抛售?难道现在国内文玩物品都多到这种程度,可以装船去走私了不成? “你听着吃惊吧?”电话那头没等来杨明的回应,孙遥征接着说道,“别琢磨了,国内那帮纨绔现在都在琢磨着捞钱的法子。他们除了靠老子,还能靠什么?无非是掏空公家的东西,填自己的腰包。 咱们这种普通人,层次摆在这儿,想不明白的事就别想。跟你说件事你就懂了,岛国最近拍卖了一批国内流出来的书画精品,提供者全是从国内过去的人。” 孙遥征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微妙:“我和这边拍卖行熟悉,去看了眼,里头有个提供者我熟得很,常在电视上见。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去带队访问的主事人呢!” 第753 章 多注意 杨明追问:“那你知不知道这批东西成色怎么样?哪类物品多些?会不会是从博物馆里流出来的?” 孙遥征嗤笑一声:“还真让你猜着了。别的我不想多提,说多了堵得慌。罢了,咱们国家历史厚,家底儿殷实,就算出几个败家子,也败不光祖宗留下的好东西。” 他话锋一转:“不说这些了。我打算过几天去香江,你要是得空,就过来找我聚聚。说实话,我现在是真不想回国内,每次看见电视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都快压不住心里那股子想冲上去撕碎他们的火气。” 杨明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孙遥征以前多热血啊,满脑子都是忧国忧民的念头,总琢磨着怎么改善社会大环境,让普通老百姓能过上踏实舒心的日子。 他这才在国外待了几年?心态竟变得这么彻底,连回国都不情愿了。想来,他定是在外面见了太多颠覆认知的糟心事,才对从前的念想彻底死了心。 人性大抵如此,听到与自己三观相悖的事,心里总免不了泛起一阵失落。 杨明挂断孙遥征的电话,再没了继续待在基金会的心思。起身离开时,他没留意到,身后陈娟的眼底,悄悄漫上了一抹黯然神伤。 接下来几天,杨明大多泡在杂志社,和庄佳慧待在一块儿。心里闷得慌,他只想找个能让人踏实的地方落脚,而眼下,也只有庄佳慧能放低姿态,慢慢抚平他心里的烦躁。 至于叶欢,近来本就整天愁眉不展,就算跟她通电话,也只会跟着沉郁,根本没辙解闷。 这几天唯一算得上有进展的事,就是老谋子与庄佳慧就版权问题达成了共识。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参照此前与“米胡子”签订的协议敲定了合作细节。 这结果让杨明很欣慰,他个人对这部电影青睐有加,如今能争取到联合摄制的资格,无疑会为后续发展埋下重要伏笔。 不过他也知道,这部电影国内票房根本不值一提。回想前世,影片在全国公映后,票房仅收获了可怜的几万元。即便国外市场有所弥补,最终也没能达到两百万美金。 原定这个月底开业的珠宝店,因为司蓉迟迟未归,只能暂缓。和她通完电话后,开业日期被往后推迟了半个月。 如今,他那几位朋友在王塑的召集下,都投入到一部电视剧的剧本创作中,连马都、冯库也一并加入了进去。 杨明曾去过一次,在一家宾馆小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叼着烟在搞创作,烟雾腾腾的氛围下,待一会儿都能呛得人难受半天。 他翻了翻众人的创作内容,知道这部围绕“编辑部琐事”展开的剧集以后会火。他不得不佩服王塑的眼光,作为项目总负责,所有剧本草稿都要经他最后定稿,不少原本平淡无奇的内容,经他添上几句俏皮话后,立刻就变得生动鲜活起来。 一旁的冯库,作为王塑的“御用吹鼓手”,更是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说是什么“宇宙少有,天下第一”。杨明听了一会儿,只觉得实在肉麻,便跟马都打了声招呼,悄然离开了。 王塑眼下干劲儿十足,说已经和电视台谈妥了报酬,还向所有参与者许诺了高额收益。 但杨明心里清楚得很,虽说眼下文化系统有了新气象,可国内影视行业市场化远没成熟。 编剧们大多还是“攒活儿”的合作模式,没有规范版税分成机制,王塑他们能拿到的,说到底还是固定创作报酬。 电视剧的大部分收益,终究落在播出方和制作端手里,编剧的回报,始终局限在前期那笔劳务费里。 王塑这会儿虽说和电视台谈妥了,但真到后期赚钱时候,架不住电视台改变说法,当初谈好的内容根本不算数。 后来剧集播出,王塑既不满报酬没按约定来,又对审查删减的内容耿耿于怀,最终选择远赴美帝。这一去,也彻底错失了后续可能的衍生收益机会。 近来实在无聊,杨明这些日子总在杂志社、基金会和市场工地之间辗转闲逛。 在市场工地,他恰巧撞见了那两个曾绑架过自己的混混。如今二人在给工地送砂石。 见刘伟陪着杨明过来,两人连忙凑到杨明跟前,又是打躬作揖,又是连声问好。杨明只淡淡看了他们一眼,便一笑而过。 社会大抵就是如此,即便是曾经的仇人,在利益面前也能化干戈为玉帛。 刘伟用他们,也算是守着江湖道义。横竖都是用人,只要对方服从管理、不惹是非,能借此化解一段恩怨,倒也算是桩好事。 他打电话向冯皮询问那个河南人的消息,冯皮答复:“他倒是打过电话回来,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打听不出那老者的住处。他说不找到那人就不回来,要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打听,总归会有消息的。” 一转眼,十天过去了。这天上午,他接到叶欢的电话,叶欢说要去一趟香江,事情已有转机,她要去和陈瑾汇合,把事情收尾。 叶欢能这么说,就说明上面已经达成共识,看来事情已有了结果。 其实这些天,杨明一直留意着新闻媒体上的消息。迟迟没看到南省陆家父子的消息见报,他就寻思着事情可能已有变故。 叶欢刚离开京城,司蓉就回来了。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杨明,约他到珠宝店见面。 杨明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此前珠宝店开业日期一再推迟,症结就是店主司蓉迟迟未归。无论其他事情进展如何,他投资的这家珠宝店,绝不能再耽误开业了。 或许是这些天憋得太难受,司蓉一见到杨明,便直接扑进他怀里亲热起来。那不管不顾架势,瞬间也惹得杨明动了情。两人没谈珠宝店的事,反倒先缠绵了一阵,纾解了多日的想念。 等平息下来,两人相拥着闲聊起来。司蓉凑近杨明:“你都不知道,那帮走私分子能量大得惊人。我听他说,这事最后是最上面表了态,说都是些孩子,犯点错不算什么,以后多注意就是……” 第 754章 香火情分 司蓉只知道沪城那些子弟掺和了走私汽车的事,却不清楚叶欢也牵涉其中。她要是晓得叶欢正为这事忙得焦头烂额,心里指不定会生出别的念头。她打小就和叶欢不对付,先前还闹过口角。 两个和自己有染的女人分属不同阵营,杨明夹在中间周旋,半点不敢大意,生怕哪句话说漏了嘴,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他转移话题,问起宋天民的情况来:“这次事情,宋哥就没得到什么好处吗?以你说他的为人来看,应该会有好处拿在手。” 司蓉点点头:“升了半级,估计下个月就能调离那个苦逼地方去别处。这一步看似不起眼,但却是他心心念的一步,你说这算不算捞到了好处!” “啊!宋哥这么厉害吗?看来你说的不错,他确实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主。他这年纪能升这半级,也算是比较年轻的正局级了。” 杨明听了感叹不已,钱见宸干了半辈子,即将退休,也不过是这个级别。人家年纪轻轻,就超越了无数个想往上爬的人。 司蓉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开口说道:“他还不是靠了圈子里那位大哥帮忙?要不是人家在中间牵线说和,他哪有这样的好运气。 还有,南省那位头头也得了好处,陆老三父亲空出来的那个职位,被他极力安排成了自己人。京城里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最后都没争过他。” 杨明转而问起别的事:“那陆老三父子俩是怎么处理的?总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吧?” 司蓉叹了口气:“虽说没真就这么放过,但跟放过也差不多了。陆父靠山也很硬,他退还赃款后,被调离南省去了别处。职务没了,也不再管具体事务。 至于陆老三,没听说有什么处理结果,估摸着最后会没事。毕竟他老子都已经退出仕途,上面多少还是要顾念几分香火情分的。” 杨明轻叹了口气:“这大抵就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吧?只可怜那些被陆老三玩弄过的普通姑娘,她们的冤屈,怕是再也没人能替她们伸张了。” 司蓉半晌没说话,这次的事情对她冲击不小。在京城,她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何曾见过底层人的挣扎与苦楚?若不是自己家世够硬、背景够深,恐怕这次也早成了陆老三的囊中之物,难逃魔爪。 “算了,不再提了。”司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话题:“只是便宜了那帮走私分子,他们这样的子弟,仗着家世背景,做些胆大包天的勾当。用的还是银行贷款,就是赔了,赔的也是国家的钱。想想他们的作为,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圣人了。” 杨明抬手拍了拍她:“时间不早,咱们也该起来了。对了,宋哥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司蓉撑着身子坐起来,随意说道:“没呢,他心里一门心思惦记着去哪儿当一把手。整天跟他那些狐朋狗友打电话商量,看这样子,这次说不定真能调去个好地方。” 杨明听了,有些语塞。沪城新区眼看就要迎来大发展,论潜力,哪里都比不上待在这儿拿到的利益多。 可宋天民这么执着要走,想来是真铁了心要去做“鸡头”,不愿在这儿当“凤尾”。他那点心思,杨明实在摸不透。只是他清楚,在前世,宋天民后来确实一步步爬到了一方大员的位置。 司蓉一回来,珠宝店的开业筹备提上了日程。员工方面无需另寻,刘青林早和司蓉商定,从雕刻厂职工待业在家的子女中筛选出一批失业人员,作为珠宝店的首批员工。 与此同时,委托周志华运输的原石也顺利抵达,杨明特意让冯皮帮忙将这批原石送了回来。 这批原石个头都不算大,刘青林看过之后坦言,自己对翡翠原石并不精通,若后续需要解石,只能边摸索边操作。 刘青林虽说在雕刻行当里干了一辈子,经手的料子多是和田玉。即便偶尔碰过翡翠,也都是现成的饰品,至于翡翠原石,他还真没怎么见过。 这年代的北方,翡翠原石本就不流行,多数人对它相当陌生。一来,眼下的翡翠原石贸易多集中在边境地带,大多通过私下渠道流向南方富裕地区,北方这边本就缺了流通的路子。 二来是,北方人向来偏爱和田玉,翡翠文化没普及开,再加上原石外头裹着皮壳、好坏全凭“赌”的特性,普通老百姓既没机会接触,就算见了也辨不出门道。 “先放着吧,等以后要解石了,咱们再一起琢磨琢磨。”其实杨明买这些原石,本就是为了练眼力,打算自己解着玩的。 刚离开魔石厂大院,王东方打来电话,说陈女士派人去接洽。现在叶欢不在,问他要不要过去亲自谈? 杨明心里想,既然陈女士本人没露面,他这边也犯不着特意跑一趟。他当即跟王东方交代:“我就不过去了,你照着咱们之前商量好的方案,跟对方谈就行。” 挂了电话,杨明心里有了数。陈女士隔了这么多天才派人来接洽,八成是又去考察了不少地方,最后没找到更合适的,实在没办法,才回头走这一步的。 结合孙遥征所说的话,他突然觉得,香江过去那么多文玩物品抛售,会不会是京城李老板遗留下来那批东西呢? 李老板这么多年来,可是收了不少文玩物品。精品物品就地在北方出手,那些普通物品,很有可能被拉到香江那边去了。 如果猜测没错的话,估计还是那个京城衙内做出的手笔。也只有像他那样的纨绔子弟,才会不计成本,做出这种出格行为来。 珠宝店一切就绪,准备三天后开业。司蓉搞得很热闹,不光请了区里头头,还把一些退休名人请了出来。 这些老人可都是以往经常见报的人物,能让人家出来祝贺她店铺开业,应该是她家庭背景起了作用。 不过,司蓉给的红包也很厚实。现今这些名人能出来站台,一方面是人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那厚厚一沓出场费。 第755 章 底气 开业这天,门口被看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只是人们多站在街对面或人行道外围,少有人贸然靠近。 司蓉把开业流程做得极细致,很有几分圈子里办重要场合的讲究。 吉时一到,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西装套裙,先上前讲了几句,感谢了到场来宾。 接着请一位在圈内极有声望老人发言,随后几位有分量前辈依次说过吉祥话,最后由区里头头简单讲了几句鼓励的话,全程利落又不失体面。 流程一收尾,受邀宾客顺着门口铺的红地毯,有序往店里走。 杨明刚想随人群进店里,瞥见店门外不远处,有人扛着台摄像机,镜头不时往店内方向扫。 他悄悄拉住身边的刘青林,压低声音问:“怎么还有记者来拍?我记得咱们没特意请啊?” 刘青林朝摄像机方向扫了眼,笑着点头:“有几位老同志在,记者闻着信儿自然会来。这可不是为了宣传咱们珠宝店,主要是照顾老同志的体面。” 这倒是此时代特有的讲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有退居二线老同志出席稍正式的场合,电视台总会派人来录几段,晚间本地新闻里偶尔会播一小段,算不上隆重报道,却也是对这些老人过往贡献的一种认可。 后来这类活动渐渐多了,记者才不再特意跟进,这份“特殊待遇”慢慢也就淡了。 这个年代,北方珠宝店里卖的最好的品种,主要是金银首饰类物品。像是翡翠手镯,和田玉雕件儿类的,少有人光顾。 一天下来,司蓉盘点账目时,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金银首饰销售单叠了一沓,可玉石柜台那边,除了自己几位闺蜜碍于情面各买了一副翡翠手镯,再没开出一单。 她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放,郁闷说道:“金银首饰卖得再多有什么用?一克就赚那点儿差价,卖十件也顶不上一副好手镯利润。” 杨明笑着劝道:“你别急啊。现今老百姓刚能攒下俩闲钱,买金银一是图实在,能戴能存,心里踏实。二是懂的人少,觉得玉石这东西没个准价,不敢轻易下手。 等再过几年,日子越过越富裕,懂行的人多了,就知道玉石这东西又显档次又能保值,到时候这玉石柜台里的东西,说不定得抢着要呢。” 开业三天后,客流量渐渐少了。珠宝店不比街边服装店,寻常百姓兜里的钱都拿得紧,不是家里有喜庆事情,鲜少有人进店闲逛。 倒是些家底殷实的人家成了常客,偶尔过来看看新款首饰,或是为家里的喜事挑选物件,店里的氛围也随之沉静下来。 客流少了,司蓉反倒更忙,再没多余精力缠着杨明。她每天要么守在店里,跟熟客耐心介绍首饰成色与工艺。要么就忙着往外跑,四处托人寻靠谱进货门路。 从前经营下的人脉,这会儿总算派上了大用场。不过几天工夫,她的进货渠道就有了新变化,不再只盯着银行一家打转。 常有几位神通广大的朋友,带着别处得来的金银料子找上门,成色足、价格也公道,不仅解了货源的燃眉之急,也让店里的日常经营有了保障。 虽说店里每日营业额寥寥,杨明却半点不放在心上。倒是司蓉常对着账本唉声叹气:“是不是我没这财运?人家开的店里都是人山人海、日进斗金,怎么到我这儿,就天天门可罗雀呢!” 每次听她这么说,杨明都会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你别着急,这不是运气的事儿。这会儿普通人家刚顾上温饱,人均月工资也就百来块,寻常百姓哪消费得起? 就算是有购买力的机关干部、个体户,也更愿意把钱存银行,或是买彩电、冰箱这种过日子用得上的‘实用大件’,珠宝店眼下的冷清,未来几年恐怕都是常态。” 杨明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在这年代,能靠着司蓉关系拿下珠宝店的经营牌照,本身就已经是桩了不起的事。 要知道,珠宝行业沾着贵金属经营,得经银行、工商好几个部门层层审批,能把这经营资质拿到手,这本身就是种“稀缺资源”。 眼下赚不着钱没关系,先把门店立起来、把资质拿在手里才是关键。等将来政策放宽、市场放开了,真到了客流涌进来的时候,旁人再想挤进来做这行,门槛早就比现在高得多,这才是他不慌不忙的底气。 想起家里还存着不少古代女性首饰,其中零碎物品不少,杨明决定抽空回趟家。这几天一门心思扑在珠宝店的开业事宜上,他有些日子没去老爸杨建军那边了。 到了厂甸的家,院里静悄悄的,老爸没在。杨明钻进厢房,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折腾了好一会儿,只寻出几件头面,零碎首饰也只找到一盒子。他心里犯起嘀咕:原先明明有不少零散的小物件,怎么突然少了这么多? 正打算去别的屋子接着找,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杨建军背着手走了进来。瞧见杨明,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今儿怎么舍得回来?不是忙着店里开业的事儿吗?” 杨明迎上去,笑着回话:“都开业好几天了,也该回来看看您。您身子近来还好吧?” “还行,就是这几天老腰疼。刚才去街上找大夫瞧了瞧,让我多歇着,别的倒没什么毛病。”杨建军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 杨明跟在后面,顺势问起首饰的事:“爸,我记得以前家里有不少头面和零碎首饰,刚才我翻了翻,怎么少了好些呢?” 杨建军随口答道:“我想着你开珠宝店,那些零碎物件说不定能用得上。就挑了些小件,用明矾水泡上了,等我有空给抛抛光,你拿店里摆着试试。” 听老爸这么惦记着自己的生意,杨明心里暖融融的。晚上,他特意下厨做了几个菜,陪着老爷子喝了几杯酒,父子俩边吃边聊,气氛格外热络。 “你听说了吗?顾雅湘老爷子出事儿了……”杨建军突然说道。 第756 章 尽心 杨明一愣,停下手中的筷子,眼里满是诧异:“他能出什么事儿?前阵子我还在街上碰见他,看着精神头挺好,一点没瞧出不对劲啊!” 杨建军叹了口气:“我也是刚听说的,老爷子没了。我特意绕去他们家问了问,他儿子说,老爷子是夜里睡过去的,等早上发现时,身子都凉透了……” 这话让杨明心里“咯噔”一下,原本热乎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顾雅湘老爷子不只是行业里的前辈,这几年跟他们父子俩处得比亲戚还亲。两家铺子常来常往的,早跟一家人没两样。 他放下筷子,叹息一声:“那我得去他家看看!虽说没赶上送老爷子最后一程,可我作为晚辈,总得去尽份心。” 杨建军摇了摇头,劝道:“别去了,他们家没通知别人,自己悄悄把后事办了,老爷子都已经入土为安,家里现在空荡荡的,连张遗像都没摆。你这时候过去,也没什么能帮上的,白跑一趟。” 见儿子低头不语,杨建军接着说道:“我今儿才知道,合着老爷子是伤心孙女儿走了,心里一直难受。他们家店铺也关了,家里堆了不少以前的玩意儿。他儿子问我要不要? 我当时没心思谈这事儿,说回头再说。他孙女儿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没了呢?你回国的早,知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杨明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才说道:“他孙女是个热血青年,她做的事情无愧于心。至于详细情况,我也不得而知。您别再问了,我就是想说,也发不出来呀!现在审的太严,连暗示一下都不行,说了也白说。” “琉璃厂老人渐渐都凋零了,去年四宝堂老掌柜也没了。我这次回来,光听说这种事情,搞的我郁闷了好一阵子……”杨建军也端起杯酒,仰头干掉。 因为顾雅湘老爷子的事情,爷俩接下来的话题颇为沉重。 杨明瞧着老爸那副怅然若失模样,分明是触景生情、兔死狐悲,便搁下筷子打住话头:“咱不提这些糟心事儿了,人这辈子,谁还能没个百年之后呢? 逝者已矣,活着的总得带着念想把日子过下去。明天我说什么也得去给顾老爷子上柱香,您知道他葬在哪儿不?” 杨建军点点头:“我特地问了,老爷子一辈子认老理,不愿意火化。可现在城里头早不兴土葬了,能土葬的地方都在远郊区县。他儿子说,最后把老爷子送进了门头沟妙峰山那边的集体公墓,是找熟人特批的公益性墓地,依山靠林,也算清净。” 第二天清早,天刚亮透,杨明就开着车往门头沟赶。等寻到顾雅湘老爷子的坟头时,东边的太阳刚爬上山头,把坟前的小土坡晒得暖烘烘的。 他掏出三炷香点着,插在坟前的土里。蹲下身子,对着那抔新土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说些以前店里的营生,也提提没来得及问的旧事,声音轻得像怕扰着人。 待了好大一会儿,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点着了慢慢抽起来,直到烟蒂烧到滤嘴烫了手,他才回过神,把烟蒂摁灭在旁边的石头上。 回程发动车子时,他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坟头和周围的草木渐渐缩成一小片模糊的影子,慢慢淡出视线。 他轻轻叹口气:这日子啊,走一个相熟的人,就少一段能搭着话的旧时光,剩下的,也只能自己揣着这份念想,接着把日子过下去…… 日子安稳下来,杨明又陷进了百无聊赖的时光里。珠宝店被司蓉打理得井井有条,杂志社也有庄佳慧全权负责,就连本就清闲的基金会,他也懒得常去走动。 他心里最记挂的还是叶欢那边的进展,特意打了通电话过去。叶欢说陈瑾还在忙着收尾,她虽说帮不上太多实际的忙,但这时候独自回来总觉得不妥,估摸着再过个把月就能把事情理顺,到时候肯定尽快回来。 这几天刘青林一直在磨石厂解石,杨明闲着没事儿,常过去看个热闹。 刘青林没亲自上手,在一旁指点两个徒弟操作。翡翠原石个头都不大,徒弟程国栋没一会儿就切开了好几块,再加上地上堆着的那些,十几块原石开下来,竟没一块儿出翡翠的。 刘青林皱着眉头,弯腰捡起地上半块石料,嘴里喃喃自语:“这翡翠原石,确实没那么好判断。你看这一块,跟书本上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可解开了还是空欢喜一场,啥也没有。” 杨明听了,笑着摆手安慰道:“没关系,这些原石本就是普通料子,开不出翡翠是常事,真要是能切出来好种水,反倒是意外之喜了!” 刘青林另一个徒弟牛远征,在原石堆里扒拉了半天,抱起一块稍大些的石料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我仔细瞧了半天,这块料里头肯定有货!你让让,我亲自来切!” 程国栋从切割机旁挪开,忍不住撇了撇嘴:“瞧把你能的,师傅他老人家都没敢打包票,你还能比师傅更有准头?” 牛远征没跟他拌嘴,稳稳把石料卡在机器上,握住手柄开切。 第一刀落下,他赶紧用清水冲净切面。一抹淡淡的绿意清晰显了出来。牛远征瞬间喜上眉梢:“出了出了,真有翡翠料!” 等原石彻底切开,刘青林上前接过料子,摩挲着切面点头道:“是豆青种,成色还算说得过去。看来今儿还得再加把劲,趁着老板在这儿,咱们争取切出块高种水料子来!” 可接下来几人忙活到天黑,高种水料子始终没见着影子。倒是切出几块糯米种,剩下的多是些不值钱的狗屎种,几人脸上难免带了些遗憾。 杨明本想和几人晚上一起吃顿便饭,好好聊聊解石的门道,包里的电话却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一听,是马都的来电话:“石头,你现在方便来我这儿一趟不?有个朋友想收些老物件,我这儿的东西他没瞧上眼,我就琢磨着你那儿要是有合适的,或许愿意出手。” 第 757章 文物贩子 杨明问清马都的朋友还在,应下待会儿过去。他没打算带东西过去,马都早不是从前那个马都了,对方说的话,他得先摸清底细,才敢真正行动。 驱车到马都租住的院子,停车时,杨明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路边停着辆黑色劳斯莱斯银刺。 他曾见过李老板那辆同款车,此刻看着眼前这台外形酷似“日它呐”的豪车,竟恍惚以为是李老板复活回来了。这年代,能拥有这种车的人屈指可数,整个华夏也不过三五辆。 进了院子,屋里亮着灯,还传出说笑的声音。杨明没多耽搁,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可算来了!”马都立刻起身,先指着屋里坐着的人介绍给杨明,“这是我早年一起淘老宅认识的哥们儿,现在出息了,你叫他李老板就行!” 又转头把杨明引荐给对方:“这是石头,他之前在琉璃厂开古玩店,这会儿琉璃厂改造,店暂时关了,但好东西都还留着呢” 杨明和李老板握手问好,坐下来后,他心里暗自叹息:“未来的慈善家,在美帝继承女星遗产的所谓软饭男,竟然是个淘老宅子的文物贩子。” 马都给杨明倒了杯茶,随口问他:“近来收到什么好物件儿没?李老板眼光高,寻常物品他看不上眼。你要是有好东西出手,李老板开的价格绝对会让你满意。” 知道了眼前这个李老板底细,杨明心里满是意外。他手里肯定不缺钱,所谓的继承女星遗产,听听就算了。 美帝那边可不是华夏,真继承那么大一笔遗产,怎么可能没一家媒体报道?就算是美帝大资本家,也没本事把这么大的事捂得严严实实,这事儿从根儿上就说不通。 既然知道对方是谁,杨明反倒没了之前的顾虑,抬眼看向李老板,语气从容问道:“您平时偏爱什么样的物件?您也知道,我之前开古玩店,手里东西杂得很。您要是能划个范围,我回头好把合适的东西整理出来,给您过目。” 李老板嘿嘿一笑:“成!看来石头兄弟是个敞亮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要的物件儿不复杂,书画、瓷器,年份越老越好,还得是名家手笔的精品。 最好是清朝以前的东西,清往后的就不必了。另外,真正好料子的老家具我也收,但有个条件,必须得是从宫里流出来的御用品,寻常好料子普通家具,就算了。” 杨明心里暗暗咋舌:这位李老板口气可真不小,一开口就奔着国宝级的物件去了。转念一想,也难怪,毕竟是早年靠淘老宅发家的人,眼睛毒得很,什么东西好、什么物件真值钱,心里门儿清,寻常货色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那我的准备准备,您这要求太高,我要是拿些寻常老物件儿,怕入不了您的眼。” 李老板大手一挥,爽利应道:“成,那咱们三天后再联系!我正好要出去办点事,三天后才能回来。就先这样,我这边还有事,得先走一步,多担待!” 马都把李老板送出门,折返回来冲杨明说道:“这位李老板是个大气人,你压根不用操心出价的事。只要物件真够好,他给的价绝对不会低。” 杨明笑着追问:“你了解他现在具体做什么吗?光听你说他是淘老宅的,可干这行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偏偏就他一个人发了大财,还这么有名头?” 马都嘿嘿一笑:“你这小子,还是老样子,半点不马虎。实话跟你说吧,这人在行里可是有一号的,早年心思活泛,眼力又毒,同行都管他叫‘鬼子李’。 别人看不上眼的破烂玩意儿,经他一挑拣、转手卖给外国人,价格能翻好几倍,就是这么攒下的家底。 听说他后来就靠这个发了财,还办了出国。这次回来更了不得,先是花大价钱收了之前那位过世李老板的宅子,连人家以前的产业也都高价盘了下来。 你刚瞧见他坐的那辆车没?就是以前那位李老板的豪车,现在也归他了。” 听完马都这番话,杨明心里才算有了数。原来这位日后名声在外的慈善家,早年竟是靠倒腾古董起家的。 巧的是,前阵子见过的那位陈女士,发家路数也差不多。虽说杨明自己也做古玩生意,可他实在摸不透这些人的门道。 严格说起来,杨明打心底里不乐意把真国宝卖给外国人。他经手卖给洋人的物件,十有八九是仿造的赝品,但凡称得上“国宝”的真东西,他一件都没舍得往外出。 再想想这些人靠古董发家的路数,杨明心里明白。他们手里流出去的国宝级文物,定然少不了。国外那些大藏家肯出高价收的,哪件不是稀世珍品?寻常货色,根本入不了人家的眼。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未来的慈善家以后会回国定居。杨明琢磨着,要是他真能买下自己手里的物件,大概率会留在国内。 他决定回来落脚,必是赚够了钱,想彻底收了倒腾古董的旧业、洗去过往痕迹,犯不着再冒风险把好东西往外送。 杨明正沉思着,马都冷不丁又开口:“他这次回国,是有人递了信。说过世那位李老板的收藏要发卖,他一听见消息就立马赶了回来。据他讲,这回可是下了血本,正常收购没花多少,可打点那些手握发卖权的老爷,倒是耗了不少钱。” 杨明点点头:“这事儿我听说了,当时老钱还撺掇我也去掺一手,我一打听掌控发卖部门那几个人是谁后,就歇了心思。 明面上看是他们在管,实则是那帮子弟把控着,看着价格公平,可最后能把东西拿下来的,里头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不公的亏。” 马都叹息道:“这帮子弟现在真有些肆无忌惮劲头,你听说了吗?南边走私汽车的事儿,也是这帮胆大包天子弟干的。 也不知是谁把事情捅出来的,南边拿下一个关键位置副职,连带着牵扯进去好几位京城老爷子。听说,最后还是最上面发话才按下的。” 第 758章 横生枝节 听完马都这番话,杨明心里犯了嘀咕。马都在圈子里就是个底层角色,连他都听闻了走私的内幕,可想而知,那些比他层级更高的圈内人,恐怕早就心知肚明。 这么一来,叶欢他们要想顺利收尾,恐怕没那么容易。在华夏社会,无论你手握多大势力,若有好处却不肯给知情者分一杯羹,事情多半会横生枝节。 之后杨明陪马都吃了顿饭,临别时,马都还特意叮嘱他:“你可别不当回事,李老板为人大方,要是能跟他长期打交道,绝对是个不错的客户。” 尽管马都再三叮嘱,杨明心里却真没太当回事。他清楚,这位李老板并没什么过硬后台,回国后搞慈善,不过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刚回来那几年,李老板从没想过要以“慈善家”面目示人,直到后来倒卖文物事情败露,他才开始大肆捐款,想用金钱为自己铺路续命。 说到底,他回国后依旧在做文物生意。即便真有所谓的“遗产”,美帝那边也绝不会放任他轻易带回国内。美帝的遗产税高得惊人,就算他真能把交完税的遗产弄回来,也绝不会随意大肆挥霍。 第二天一早,杨明照旧往磨石厂赶,受前世看过的那些赌石影响,他总盼着能亲手解出块高种水料子,实实在在过把瘾。可一上午忙下来,机器轰鸣声里碎料堆了不少,像样的高品质翡翠却连影子都没见着。 刘青林今天带了两本书过来。一本是《宝石地质学》,典型的地质类专业书,里面虽讲了翡翠原石的矿物构成、缅甸矿带这些门道,但鉴定内容多是理论,实打实看料技巧少得可怜。 另一本《玉石雕刻工艺》稍好些,总算提了提翡翠原石的“皮壳”“松花”之类的外观特征,可真要论系统的鉴定法子,又显得零碎不全。 杨明接过来翻了几页,索性照着书里那点零散的说法,蹲在原石堆里挑拣起来。 刘青林在旁边看着,搭话道:“我特意问了南方的朋友,这翡翠原石的鉴定门道,大多是行业里师徒口耳相传,要么就是外贸公司内部培训资料里藏着真东西。一般人没这门路,想摸透根本没可能……” 杨明没顾上搭话,一门心思照着书里那点零散介绍挑选原石。他先摸皮壳看质感,再顺着纹路找“松花”,还得仔细打量有没有藏着裂绺。没多大工夫,还真让他挑出三块个头不小的料子。 他抱起其中一块,笑着冲程国栋摆手:“你歇会儿,这块我来解。” 程国栋乐呵呵侧身让开,顺手帮着把原石固定在解石机上,指着侧面提醒:“老板,这第一刀得‘保大’,您从这素面侧下刀最稳妥。” 这话杨明自然清楚。解翡翠原石第一刀叫“开蒙刀”,行内规矩就是“保大优先、试险次之”,最怕的就是一刀切废整块料。 懂行的人,从不会盲目下刀,先把皮壳上的“松花”“蟒带”“癣”都瞧得明明白白,但凡皮壳有出绿的迹象,肯定绕着这些地方走,专挑没表现的素面或瑕疵多的部位动手,就是怕伤了里头可能藏着的绿肉。 而且第一刀多是浅切或切角,顶多切去原石的一小角,既要留着大块料子好二次加工,也怕一下切断了可能存在的绿带。 杨明盯着解石机上的原石,顺着素面侧的纹路划了划。按着程国栋说的,从无松花、无蟒带的素面下第一刀,刀刃贴着边缘浅切,只削去一层薄皮。 机器停下时,断面露出的是淡白色的底子,没见绿,却也没裂,他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底子干净,没切废。” 第二刀他没急着换方向,盯着第一刀断面看了片刻,决定顺着底子走向往原石中心切。这刀要比第一刀深些,却依旧没敢切断整块料。 石屑飞落时,断面边缘忽然透出一丝淡淡的绿,紧接着,几缕像水墨画般的墨色纹路顺着绿晕散开,“飘花!”程国栋在旁边忍不住喊了一声。 杨明眼睛亮了,他没停手,只盯着那缕飘花的走向,心里盘算:得顺着花的纹路切,别把花切断了。 第三刀他调整了角度,刀刃贴着飘花边缘往下走,这次切得更小心,几乎是一点点往下挪。 等机器彻底停下,他伸手把切开的料子拿下来,吹掉石屑。两半料子上,淡绿底子上缀着几缕连贯的墨色飘花,花形舒展,没断也没杂色,而且两块料子个头都不小,足够做两件挂件。 杨明掂量着料子,嘴角忍不住扬起来:“成了,这糯种飘花料子,也算是件好东西了。” 刘青林接过料子看了看,随口点评:“半透到微透的底子,飘花轮廓能看着,就是纹路没那么清,光泽是温吞的,不扎眼。雕成手串、吊坠这类日常戴的东西,性价比算顶好的了。” 杨明第一次解石就出了正经翡翠,心里很兴奋。他没歇着,弯腰抱起第二块原石,利落卡在解石机上,又检查了遍固定扣,才握着开关深吸了口气。 “这次还从素面下刀?”程国栋在旁边搭了句。杨明点头,眼睛盯着原石没表现的侧面:“先浅切一层,看看底子再说。” 机器嗡鸣起来,刀刃咬着石皮往下走,这次的石屑比第一块更细些。等第一刀停下,断面露出来的瞬间,杨明和程国栋都顿了顿,不是常见的白色或浅绿色,而是像冻住的清水,透着亮。 “这底子……”程国栋凑过来,手指在断面上方虚晃了一下,“比上块细多了,透劲儿也足。” 杨明没说话,又调了角度切第二刀,这次切得稍深,直往料子中心去。石屑落尽时,整块料子的质感彻底显了。 石料断面干净得没一丝杂色,迎着光看,能隐约透见对面手指的轮廓,连内部晶体结构都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层清清凉凉的光泽裹在表面。 第759 章 升职 “是冰种!”刘青林刚走过来,一眼就认了出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惊讶,“而且是没底色的‘清水冰种’。你看这透度,比上块糯种飘花细太多了,就算没颜色,单这水头和种老度,价值也得翻上几番。” 杨明把料子拿下来,入手带着点凉丝丝的触感,对着光转了转,整块料子像块凝住的冰,干净得没一点杂质。 他忍不住笑了:“没成想第二块就出了冰种,这运气倒是赶巧了。” 程国栋在旁边拍拍他的肩膀:“哪是运气?第一刀选的位置准,第二刀没贪深,这是稳扎稳打出来的。清水冰种难遇,这料子就算不雕,光做平安牌都能卖个好价钱!” 地上还有一块杨明挑选出来的原石,程国栋见老板连着两块都开出来翡翠,他心痒难耐,抱起石料说道:“老板您歇会儿,这块儿料子我来解。” 杨明听程国栋这么说,就笑着往后退了两步,把位置让出来:“行,这块儿你来,我正好歇会儿看个热闹。” 程国栋抱着这块原石,比杨明刚才还仔细。他先是转着圈看皮壳,反复摩挲着表面的纹路,又瞅了瞅有没有藏着“松花”,确认没找到明显表现后,才小心翼翼把石料固定在解石机上。 “我也学老板您的法子,先从素面浅切一刀。”他嘴里念叨着,手握着开关顿了两秒,像是在最后确认下刀位置。 机器嗡鸣着启动,刀刃慢慢切入石皮,程国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切口。 第一刀落下,断面露出来,是灰蒙蒙的石肉,没一点水头,更别说绿了。 他没泄气,又调整角度,顺着石肉纹理切第二刀,这次切得深些,想看看料子内部会不会有变化。可石屑落尽,断面依旧是干巴巴的石头,连丝透亮的迹象都没有。 “再试试……”程国栋喃喃着,又切了第三刀,这次直接切在了原石中间,可结果还是一样,整块料子从里到外都是普通石质,连半点翡翠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关掉机器,伸手把碎成几块的石料拿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兴奋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沮丧。 杨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常,解石哪能块块都出好料子。” 程国栋摇了摇头,把石料放在一边,苦笑着说:“还是老板您厉害,三块料子您两块都出了货,一块糯种飘花,一块清水冰种,我这手咋就这么不争气。您不愧是老板,这运气,真是旁人比不了的。” 刘青林捧着杨明开出的两块料子,眉梢都带着笑:“上午就到这儿!今儿这收获,比前两天加起来都顶用。下午我得好好琢磨琢磨,看把这俩料子雕成挂件还是牌子,才不糟蹋了好料。” 杨明听着,心里也很高兴。这年代的翡翠原石,品质是真扎实。虽说这些料子不是周志华从公盘上弄来的好货,但单这一块糯种飘花、一块清水冰种,就已经把前期投的本钱回了大半。 要是接下来再能开出几块像样的料子,这次进原石的货款,怕是眨眼间就能全抵扣回来,甚至还能有得赚。 中午,杨明往珠宝店去,约了司蓉一起吃饭。司蓉今儿个心情格外好,没去常去的馆子,反倒主动领着他去了家新开的饭店,菜单一递就点了好几道硬菜。 杨明瞧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菜,忍不住打趣:“今儿这是怎么了?俩人点这么多菜,你这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有啥好事?” 司蓉眉眼弯弯,笑着把话接过来:“还真有好消息!昨天刚定下来的。他要去苏省一个地级市当政府头头!你说我能不高兴吗?这一步跨出来,比我们之前预想还要好。” 杨明虽早知道宋天民要升职,可没料到竟能一步到位,直接成了地级市政府首脑,这速度和层级,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司蓉开心的结果就是拉着杨明去开房,她还主动拿出摄像机,让杨明来当摄影师:“你来拍,这是他点名让你拍的……” 杨明客串完摄影师,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样忒不舒服,我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以后咱们能不能少拍点儿?这东西拍多了,难免会有露馅的一天。” 司蓉乐呵呵给他揉肩膀:“行,听你的。这次算是犒劳他的内容。毕竟他也就这点爱好,为了他升职成功,给他准备个惊喜……” 接下来聊天时,司蓉主动跟杨明说:“我公公明年就从顾问团彻底退下来了,他这次能升上去,少不了我公公在背后铺路。之前他圈子里那位大哥,还提议让他回京进部委,结果我公公直接拦了。 他说现在干部想往上走,地方任职经历是硬杠杠,没在地方实实在在干过,将来根本没好出路。” 司蓉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杨明听得都有些犯困。他其实不太懂,作为圈子里的人,司蓉对丈夫升职看的有多重。在圈子里,宋天民的地位,就是司蓉的地位。夫妻俩人手里握着地位,才是往后日子里实打实的“未来”。 和司蓉缠绵到珠宝店快关门,两人才收拾妥当离开。司蓉直接去了店里收尾,杨明则转身往家走。说好今晚要陪老爸吃饭,得赶在开饭前回去。 路上想起后天要去和李老板赴约看货,他临时改道去了杂志社。进了地下室保险库,从架子上取下两件清三代瓷器,又挑了一幅板桥的墨竹图,仔细裹好放进随身的包里。 回到家里,他把东西在桌上一一铺开,看着三件物品却总觉得有些单薄。想起缪崇勋之前寄来的那批高仿古画还压在柜底,当即翻出来挑拣。 最后选了幅仿钱维城的工笔花鸟,又配了幅仿仇英的青绿山水。这五件东西摆在一起,起码算是撑起了场面,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既然马都说那李老板是有名的“鬼手”,那就拿几件高仿货让他看看,真要是认出来了,就随口说自己打眼就完了。太好的玩意儿,他真心不舍得拿出来。 第 760章 会所 晚饭时,杨建军望着儿子,犹豫着说道:“石头,我今儿听说,玉贵好像因为盗窃被抓了。” 杨明扒着饭,头都没抬:“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连咱们先前那院子里的东西都能搬空,还有什么不敢偷的!人啊,一旦沾了赌瘾,基本就毁了。” 见老爸没再接话,杨明心里转了个弯,抬眼问道:“是不是田婶儿来找您了?不然您怎么会知道这事儿?” 杨建军点点头:“是她找来了。玉贵不光偷东西,还把他住的那处小院子给抵押出去了。现在人家上门收房,你田婶儿才知道底细,实在没办法,才……才来找我的。” “您自己拿主意吧。”杨明放下筷子说道:“我早跟您说过,咱们家不比从前了。铺子关了门,我开的那旅馆如今也是半死不活。刚开的珠宝店又投了大本钱,收益没见着多少,照这情形,估计还得赔。” 他心里清楚,老爸性子软,只要田红梅说几句软话,保准同情心泛滥。这会儿把家里的难处说透,就是怕日后他心软,又来找自己要钱,填玉贵那个无底洞。 转天,杨明照旧泡在魔石厂,手里的解石活儿没停过。他对翡翠原石这般上心琢磨,倒不是真有多“干一行爱一行”的韧劲,说到底,人心里都揣着点赌性,他也不例外。 他买下这些品相普通的原石,图的就不是靠这个赚钱,而是借着这些料子练眼力、攒经验。为日后能去缅甸公盘,真正跟那些好料子过招做准备。 晚上,杨明接到马都的电话,说李老板已经回来,让他明天一早准备好去见面面。马都还特意提了句,李老板行程匆忙,想在出国前收几件真正的好东西。 挂了电话,杨明心里犯起了嘀咕:要是李老板把东西带出国,可就背离了自己的初衷。 但事已至此,再纠结其他也为时已晚。他索性放宽了心,那几件清三代瓷器本就不算顶级珍品,真要是能卖出高价,便随他去好了。 反正这些年流落到海外的华夏古玩,少说也有上千万件,也不差这零星两件。 第二天上午,杨明接到李老板的电话,对方报了个地址,让他带着东西过去。 有意思的是,李老板说的地方,正是陈女士租下他西城那处院子。杨明也没点破,只应了句“马上到”。 他心里暗自琢磨:看来陈女士想开会所的心思确实急,这院子刚租给她没多久,居然已经开始招揽客户了。 杨明驱车赶到地方,一眼就瞧见路边停着好几辆虎头奔。李老板那辆银刺混在其中,反倒不怎么起眼。 刚迈进院子大门,就见陈女士正和几个人凑在一起,指着什么低声议论。她瞥见杨明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哎哟,小杨老板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杨明忙解释:“大姐,我可不是来催租金的。是有个朋友约我过来,我看他车停在外面,估摸着人就在您这儿。” “李老板?”陈女士微微一怔,“哪个李老板?今儿来的两位客人都姓李,您找的是哪一位?” 杨明勾了勾唇角,微笑道:“我找从美帝回来的那位李老板。” 陈女士当即笑了,朝身边跟着的美女服务员递了个眼色:“送杨老板去后院贵宾厅,他不是外人,不用验会员证。对了,以后杨老板但凡过来,都按贵宾客户招待。” 美女服务员躬身点头:“杨老板,您这边请。”说着便率先引路,示意杨明跟上。 走进一进院,杨明扫了眼四周,环境倒没多大变化,只在角落添了几盆绿植,看着多了点生气。 他跟着服务员往里走,随口问道:“你们这儿的会员怎么收费?分等级吗?” 服务员笑意温和,耐心解释:“我们的会员费分不同标准,像这一进院区域,会员费是一万元。您要去的后院,得缴纳三万元会员费才能进入。” 话音刚落,一进院的厢房里忽然走出来个人。对方瞧见杨明,立马笑着迎上来:“哎哟,这不是杨老板嘛!您怎么也来这儿了?” 杨明抬头一看,是多日没见的大刚子,他笑着反问:“你怎么在这儿?难道你也办了会员卡,来这儿消费的?” 大刚子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点局促:“我哪有那钱办会员啊!是我一哥们儿带我来的,说这里是刚开的高档会所,我就是跟着来开开眼、长长见识的。” 杨明目光扫过厢房敞开的屋门,瞧见里头有个留着大背头的男人正侃侃而谈。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后来在京圈小有名气、曾被民间称作“京城四李”之一的李儒。 当初在王朔那儿,杨明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可李儒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实在让杨明提不起好感来。 “那你先忙着,我去后院见个朋友。”杨明说着就要动身,没成想大刚子紧跟着凑了上来:“杨老板,剧本我已经弄好了,就是合作的台标还没着落,您看这事儿……” 杨明摆摆手:“这事儿不急。真要是找不到合作单位,咱们就先自己把片子拍出来,等日后碰到合适的电视台,再谈合作的事也不迟。” 大刚子望着杨明走进后院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先去了趟厕所。 虽说杨明已经应下投资项目,还让他全权负责,可这年头私人拍电视剧哪有那么容易?单是找合作单位要个台标,就已经让他跑断了腿、碰够了壁,愁得头都大了。 等他折回厢房,李儒开口调侃他:“刚在外面跟谁说话呢?怎么,除了我这个‘大款’朋友,你还认识别的有钱人?” 大刚子撇了撇嘴,毫不客气顶了回去:“别在这儿瞎嘚瑟了,你跟人家比,差着十万八千里呢,简直就是蚂蚁跟大象的区别!实话跟你说吧,连咱们现在待的这院子,都是人家的产权!” 李儒一听不吭声了,他早就认识杨明,也知道杨明底细。自己兜里那俩钱儿,确实不够看。 杨明走到后院正房门口,服务员上前一步抬手示意:“杨老板请进,李老板在屋里等着您。”话音落,便守在门口没再挪动脚步。 第 761章 瑕疵 屋内,李老板正独自坐着喝茶,旁侧立着个身形挺拔的保镖。见杨明进来,保镖当即点头致意,转身退出了房间。 “坐,早上吃多了,正喝口水消食儿。”李老板笑着开口。 杨明也不客套,把随身的包裹往桌案上一放:“知道您时间紧,咱们直接看货吧。” 李老板颔首:“杨老板是爽快人,那我就先瞧瞧你拿来的宝贝成色如何。”说罢,他伸手拿起包裹里的那件青花缠枝莲纹盘,凑在眼前细细打量。 片刻后,他放下瓷盘,又拿起粉彩花鸟纹碗翻看,全程没说一句话。直到把最后那件豆青釉瓶也看完,才缓缓开口:“东西是对的,都是清三代物件儿。” 杨明点头,顺势将三幅画轴逐一在桌上铺开:“马哥跟我提过,说您眼光独到,特意让我把压箱底儿好东西都带来。您再看看这几幅画品相如何?” 李老板俯身细看,手指在画纸上轻轻扫过,随后把郑板桥的墨竹图挪到一旁,指着另外两幅画道:“这两幅你收起来吧,我只要那三件瓷器和这幅板桥的墨竹。你开个价。”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叹服。难怪行内人都说李老板是“鬼手”,这两幅高仿画,就算是行里的老掌柜,能辨出真假的也没几个,可他只上手摸了摸,就直接放弃,显然心里已经认定是仿品了。 “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不绕弯子。这四件东西,我要一千万。”杨明顿了顿,补充道,“想必您也有耳闻,就那青花缠枝莲纹盘的同款,前阵子在香江拍卖会上刚拍出五百万港币。 另外两件瓷器加起来,也值个五百万。至于这幅板桥的画,就当是我附赠的。” 李老板听完,干脆点头:“价格公道,我这就给你开支票。” 很快,一张一千万支票递到杨明手里。李老板把桌上的瓷器和画小心收妥,又开口道:“杨老板,咱们这是第一次交易,东西我合心意,就依着你的价来。往后有真正好物件,还望你多想着我。” 杨明一愣,不由追问道:“您这话的意思,是对这几件东西还不太满意?” 李老板指着那三件瓷器,笑着解释:“先不说画,单说这三件瓷器,它们的成色如何,想必你心里也有数,都算不上多精致。” 杨明心里疑惑:“哦?那您说说,它们具体有哪些瑕疵?我倒想听听。” 李老板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慢悠悠说道:“好,那我就一件一件跟你说。先说这青花缠枝莲纹盘,盘面青花有些晕散,缠枝莲的花瓣边缘有糊的地方,盘底‘大清康熙年制’的款识,磨掉了半个‘熙’字。 再看这粉彩花鸟纹碗,碗壁上粉彩有褪色处,原本该是嫩黄的花蕊,现在只剩浅白色。鸟的羽毛更是好几处都露出了底下的白釉。 最后是这件豆青釉瓶,瓶身釉面不亮,摸着手感发涩。瓶身上本该有的暗刻缠枝纹,因为釉层薄厚不均,现在只剩半截能隐约看出来。就连瓶底,都能瞧见细小的砂眼。” 说完,他看向杨明:“这些物件都是你的,它们的毛病,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我说的这些,对不对?” 这话落进杨明耳里,他心里最后一点底气也没了,只剩下真心佩服。他原本就因为这几件瓷器有些瑕疵,才拿来交易的。真要是无懈可击的精品,他压根舍不得出手。 “哎哟李老板,您这眼光真是绝了!”杨明连忙欠了欠身,“您说的这些瑕疵,我之前还真没细瞅出来。既然您都点透了,那这价得再让让,咱们就按……” 话没说完,就被李老板抬手打断:“不必了,就按你说的一千万来。我是真心想跟杨老板交个朋友,就盼着往后有好物件,你能多想着我。” 说着,李老板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到杨明面前:“这是我在美帝那边的联系方式,你收着,有事随时找我。” 杨明收下名片揣进兜里,没多耽搁,起身告辞。李老板没留他坐下闲聊,只点了点头“慢走”。看这架势,显然后头还有事等着处理。 刚跨出屋门,杨明看到廊下站着个熟面孔,是以前琉璃厂老号的王掌柜,手里拿着个青布小包,等在那里。不用想也知道,他也是等着跟李老板交易物件的。 王掌柜瞥见杨明出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掠过几分不自在,显然是撞见同行有些不好意思。 现今行情不好,再好的物品在国内根本卖不上价,有大老板高价收货,只要手里有好玩意儿,谁不想过来试试。 杨明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直接穿过院子,出了后院。 回到家里,他把那两幅高仿画重新收好。给马都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已经和李老板见过面。 他这样做是出于行业规矩,马都肯定不好意思收他的介绍费,但李老板那边应该会有所表示,行情就是这样。 这两天宋天民已经回来,司蓉没工夫和杨明缠绵。她要陪自己丈夫享受升职快乐,把珠宝店丢给杨明管理。 可杨明最是烦这些琐碎事情,他索性让刘青林暂时过来守着店铺。反正店里员工都是他介绍来的,管理起来也顺手。 他静下心来仔细琢磨,觉得手里的钱足够填叶欢资金的窟窿,就不准备再出货,那些精品物件儿,以后出手比现在出手价值更高。 晚上,叶欢给杨明来了个电话,说事情基本处理完了,但结果有些不尽人意。 杨明以为她是心疼钱没收回,就安慰她道:“差不多就回来吧,你们这次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连马哥都听说了。钱赔了不要紧,只要你心里能想的开,比什么都强。” 叶欢呵呵一笑,声音温柔起来:“你真的只在乎我的心情,不在乎那些钱吗?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次我要是真把钱都赔进去,那咱俩估计就真完了。因为我没脸再见你。” 杨明正想接话,叶欢却继续说道:“放心吧,没赔钱,只是赚的没想象中的多罢了……” 第 762章 暴利 叶欢是月底回来的,这时候天气已经入秋。 她嘴里说没赚多少钱,可账目上除了她挪用的三千万到账外,还多出了一千万元整。 从投资角度来说,短短两个多月,能收益这么多,已经是暴利了。 有了这次的经历,叶欢没打算再冒风险跟着陈瑾接着做。按她的说法,陈瑾这次把能调动的人脉都用上了,还让出了一大半利润,才总算把各方关系都摆平。 日子渐渐平淡下来,杨明的几个女人各自都有事儿忙,平时也不怎么缠着他。他在三个女人中间周旋得挺有章法,时间安排得妥妥帖帖,既没把自己搞得太累,也能满足女人们的需求,现在的日子过得,跟神仙也差不了多少。 快到年底,潘家窑旧货市场总算基本建成。雷育才领着杨明在市场里转了一圈,从规整的摊位到进出的通道都看了个遍,杨明走下来点头道:“挺像样,我挺满意”。 随后他交代张燕,把欠雷育才的余款结了,又喊来刘伟,让他赶紧找人把市场里的建筑垃圾、杂土彻底清干净,好等来年开春招商开业。 这年代,招商本就不用费啥劲。早在市场搭架子、砌摊位的时候,就有不少做旧货生意的商户主动找上门,打听租赁的事儿。 刘伟随身带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联系方式,到时候只要挨个儿打个招呼,根本不愁没人来谈。 社会大环境也有好转的苗头,这八成是上面各方势力协调妥当,接下来该把心思往国计民生上挪了。 叶欢那边也传来信息,说是接到旅游局的通知,旅馆大楼要是资金能跟上,原则上可以动工了。 只是这会儿天越来越冷,水泥活儿、木工活都不好干,杨明琢磨着,不如等过了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再开工。 临过年,冯皮给杨明打电话,说那个河南人李玉庆来了,说事情已经有眉目,具体情况,让他晚上过来见个面。 杨明挂了电话,心里暗自叹息不已。这个河南人不怎么靠谱,一消失就是大半年,连个音讯都没有。 真要是有实在消息,按他的性子,多半先跟冯皮交了底,哪会特意让自己跑一趟?这么一想,今晚这趟见面,怕是又要空跑一场。 因为过了年市场就要开业,晚上程四发也在。他和冯皮已经注册了一家安保公司,第一笔生意就是承包市场安保工作。现在来和杨明见面,主要是协商开业后的安保事宜。 杨明赶到冯皮说的饭店,看到那个河南人李玉庆正唾沫横飞说的高兴。 他瞥见杨明进来,忙不迭站起身招呼:“兄弟,这儿这儿,就等你了!” 杨明点头应了声,走到程四发身边坐下,开门见山问道:“四哥,人手的事怎么解决?可别等市场开了业,你们这边人手还没个准谱。” 程四发“嗨”了一声:“放心吧,人手早就预备妥当。一水儿良家子,过了年我就把他们召集起来训练。教官我都找好了,我一哥们儿当过兵,让他负责培训队伍,保准耽误不了事情。” 冯皮也跟着附和:“这种小事你就别操心了。既然我俩应下这事儿,肯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对了,玉庆回去把事儿打听清楚了,接下来让他先把情况说一遍,说完咱们再开喝。 李玉庆知道杨明是即将开业旧货市场主人,他心里憋着劲儿想弄个摊位。此刻见到杨明,脸上露出讨好笑容:“石头兄弟,你可不知道我这次回去费了多大劲。 我把那老头的外貌描述了一遍,可没几个人认得。为了完成你交代的任务,我硬是一个村子挨着一个村子去打听,最后才在一个临河的小村里问出了眉目。 那老头叫陈松云,以前在公社翻砂厂上班,年纪大了就回了家,自己开了个翻砂作坊。可惜我找到那儿的时候,老头已经不在了,现在是他儿子接着打理作坊。 我让他做了几件铜器带过来,兄弟你要是感兴趣,我这就取出来给你看。” 杨明点点头:“既然带来了,你拿出来我看看做工怎么样?” 李玉庆俯身从地上编织袋取出一个小铜鼎,递给杨明道:“我画的样子,让他按着样子做的。我觉得做的挺好,就定了一批货,等明年市场开业,我拿过来去市场卖卖看。” 杨明接过来一看,心里顿时泄了气。这小鼎看着像模像样,却是一眼假的东西。不光闻着有呛鼻气味,做工也不精细。 他轻叹了口气,抬头问李玉庆:“你确定之前拿来的那几个鼎,真是这陈松云做的?” 李玉庆笃定点头:“错不了!他儿子说了,他爹做的东西特别好卖,不少贩子还有南方来的人专门上门收。可惜原料一直紧缺,总共也没做出来几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儿子还说,老头临死前总念叨着想做一件大型器物,到最后也没凑够材料,没能做成。” “那他儿子就没继承陈松云的手艺?就他做的这东西,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是新货。”杨明追问道。 李玉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两声解释道:“老弟,不瞒你说,老头儿子说了,要想要好货,价格得往上提。并且用时还长,我等不及。 并且我身上带的钱不够,就先拿了件便宜的回来。等后续手头宽裕了,我再找他交定金,到时候让他做件好的带来,你再仔细看看怎么样?” 杨明稍一琢磨,已经明白陈松云应该把手艺传给给他儿子。这个李玉庆为人不怎么样,后续事情要把他撇开,有时间亲自去一趟为好。 “你把详细地址给我写下来,这次事情也算你办妥了。回头让冯哥把钱给你结清,好让你有钱过年。” 李玉庆忙不迭去柜台上要了纸笔,把陈松云家庭住址详细写了下来,交给杨明:“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带着兄弟过去。” 杨明摆摆手:“再说吧,事情完了,咱们开始吃饭吧!” 第 763章 容身之处 过年期间,杨建军把田红梅接回了家中,杨明没说什么。 刘玉贵的事已有定论,法院刚判了三年,虽说是因盗窃数额不算特别巨大,从轻量刑。可这“从轻”二字,压在田红梅身上,却重得像块石头。 刘玉贵入狱后,他那处小院也被债权人收了。田红梅没了依靠,先在亲戚家辗转几日,寄人篱下的滋味实在难捱,最终还是回了那处与杨明曾住对门的老屋。 那屋子被潘晓彤哥哥租给过别人,现今虽然没人再租,但屋子已经被折腾的不成样子了。墙皮斑驳、冬日常漏风,她一个女人家,夜里缩在冷被窝里发呆,左邻右舍见了都叹气。 这话传到杨建军耳中,他当即就找杨明商量,想把田红梅接来家里,也好让她能安稳过个年。 田红梅这段时间像是被岁月抽走了精气神,刚过五十,头发已差不多全白了,拢在脑后也遮不住那片霜白,连鬓角碎发都泛着枯槁的银色。 从前她也是街坊里数得着的俊俏人,眉眼亮堂,皮肤透着细润,可如今再看,脸上的肉都松垮下来,顺着脸颊往下坠,连带着眼角的纹路也深得像刻出来的。 尤其那双眼袋,肿得老高,青黑一圈裹着眼珠,瞧着没半点神采。估计是她这段时间眼泪淌的多,眼泡就没消下去过,连带着整个人都透着股化不开的憔悴。 杨建军心软,杨明何尝不是这样。 自打田红梅搬回来住,她从前那股子风风火火劲头没了踪影,整日里低眉顺眼地围着灶台转。 杨明纵有再多想法,到了嘴边也都化作一声叹息,只悄悄把观察的目光藏在日常问候里,留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举动。 不过短短几天,田红梅身上的变化,明眼人都看得真切。以前她说话嗓门亮,跟街坊聊天总带着爽朗的笑声,家里大小事都能拿主意。 可现在,她话少得可怜,杨明跟她搭话,也多半是低着头“嗯”“啊”应着,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光彩,只剩藏不住的局促。 这天晚饭后,杨建军把杨明叫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田婶儿把退休工资折子给我了。她说以后家里的钱她不管了,也不掺和别的事,就求我别赶她走,给她留个能落脚的地方就行。” 老话总说“不经打击老天真”,从前的田红梅,为了儿子的事儿,哪怕跟人红脸吵架都敢,什么都想攥在手里。 可经了这一遭,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硬气,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祈求。看来再要强的人,也会在生活的重锤下,收起所有棱角,只求一个安稳的容身之处。 这个年过的很平淡,杨明白天待在老爸这里熬时间。晚上回后海院子里睡觉。 时间进入九十年代,他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的动作。 此前,他本计划抽空去毛子国那边看一看,可因那位熟女大姐的妹妹正怀孕待产,原本定好的行程只能暂时往后推延。 国内的环境虽有了些变化,但总体而言,各项规则仍处在摇摆不定的状态。这背后,与高层需顾忌老一辈的人意见不无关系。毕竟都是资历深厚的老人家,每个人的想法都得兼顾考量。 大环境要想彻底稳定下来,还得等到媒体正式报道“改革春风吹满地”之后,那才算是真正迎来了稳定的时机。 年后,杨明感受最深的,就是高层严厉出手,打击干部子弟经商和“官倒”现象。 眼下仍是计划内平价物资与市场议价物资差价巨大的时代。那些有门路的子弟,只要弄来计划内的紧俏物资,转手一卖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种情况让百姓意见很大,政府也看到了大家的怨言,开始下重手治理整顿。 除此之外,银根紧缩导致部分乡镇企业倒闭,失业人员随之增加。街头个体户数量激增,还出现了专门的小商品市场。 这种势头,让潘家窑旧货市场还没正式启动招商,商铺就已被抢订一空,就连市场里搭好的大棚里,那些简陋的长条水泥摊位,也被人早早定下,没剩下一个空位置。 区里的头头听说这情况,立刻让刘伟他们赶紧筹备开业,也好为区里开年工作讨个好彩头、起个好势头。 区里头头还特意把“潘家窑旧货市场”名字改成了“潘家园旧货市场”。这么一改,倒正好和后来大家熟知的市场名对上了。 杨明给老爸留了间不起眼的商铺,让他没事去转转,真想卖货的话,家里堆着的那些寻常物件儿,搬些过去就行。 他这几天有别的事要琢磨,没工夫去市场那边晃悠。 周志华主动联系了他,说缅甸的翡翠公盘快开始了。杨明要是想去,得赶紧筹备资料、办手续。 如今去缅甸参加公盘有规矩,要么凭缅甸矿业部门、珠宝协会或当地珠宝公司的邀请函拿资格。 没邀请函的话,就必须找缅甸珠宝公司担保,另外还得向公盘组委会缴一千万缅币保证金,作为合规交易的担保。 司蓉还在宋天民那儿没回来,杨明跟她通了电话,她明确说不去,让杨明带着刘青林去就行。 杨明想着缅甸那边社会秩序乱,打算带上魏长军。魏长军是京城卫戍区出来的,身手虽比不上余海那般厉害,但对付寻常三五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叶欢知道杨明想带魏长军去缅甸,当时就不乐意了:“大楼工程眼见就要动工了,我手里就他一个得用之人。你要是把他带走了,工地那边让谁去盯着?” 杨明提议让王东方去盯工地,叶欢却直摇头:“老王得统筹兼顾旅馆的事,根本抽不开身,去工地不合适。这样吧,我再给你找个靠谱的保镖,身手绝对比长军利落。” 叶欢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杨明也没再推辞,只能点头应下。 等叶欢领着找好的保镖过来时,杨明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瞬间不淡定了。 这人身形细长,穿着件略显宽松的夹克,肩背看着都没什么力气,站在那儿透着股柔柔弱弱的劲儿,半点没有保镖该有的壮实模样。 他忍不住拉过叶欢,压低声音嘟囔:“你找的这人能行吗?就他这模样,到时候是他护着我,还是我得反过来护着他啊!” 第 764章 邀请函 叶欢拍拍杨明:“你放心,别光看人家外表。这位可是从大内退下来的,早年跟着走南闯北出席各种场合,练就了一双辨人识事的火眼金睛。寻常人想请他出手,人家还未必肯呢。这是我托陈瑾好不容易请来的,你可得好好待他。” 杨明眉头微蹙,满是疑惑:“既然这么有本事,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难不成……” “别瞎猜!”叶欢赶紧打断他,声音压了些,“他就是当年跟错了人、站错了队,偏偏性子又认死理。 后来上面安排他回原籍进工厂,他咽不下那口气,索性自己辞职不干了。上次我们去香江,陈瑾身边跟着的就是他。” 说完,叶欢没给杨明再追问的机会,转头朝不远处的人扬声喊:“静山,过来一下。这位杨明,就是你这次要护着的人。陈瑾说了,等这次的事情顺顺利利了结,就按你之前的想法给你安排后续。” 这人大名叫林静山。听见招呼,他缓步走过来,对着杨明只微微点了下头,没说一句话,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波澜。 偏偏就是这份沉静寡言,倒让杨明觉得,这个林静山,确实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资料都带齐了吗?咱们要去的地方交通不方便,得提前把手续办妥当。”见林静山一直沉默,杨明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林静山点点头,掏出一本护照递过去:“就这个,要是还需要别的证明,我这儿也拿不出来,你看着安排吧。”语气里没半分客气,倒像是压根没把杨明放在眼里。 叶欢一听这话,知道杨明心里肯定会不痛快,赶紧笑着打圆场:“够了够了,有这本护照就够用,不用别的了。”转头又看向杨明:“去缅甸那边,机票得提前订。你要是没公盘主办方的邀请函,连机票都订不上。而且还得去缅甸驻华使馆办商务签,这些你都清楚吧?” 杨明点点头:“邀请函已经有眉目了,现在就差他这份资料。我打算全程坐飞机过去,走昆明转瑞丽公路太折腾,还容易误事。 不过办签证、订香江转机机票这些事,得麻烦你去旅游局托托关系,疏通下流程。毕竟这年头,涉外手续没那么好走。” 叶欢点头:“没问题,等你拿到邀请函,我去给你办理出行手续。” 林静山留下个传呼号后,冲着叶欢说道:“啥时候出发,招呼我一声就行。”说完转身走了。 杨明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道:“这人性子挺傲,也忒没礼貌了点。我要是用他,需要付他多少报酬?” 叶欢笑道:“有本事的人,大多性子都傲。至于报酬问题,陈瑾有交代,说完事儿后,让你看着给。” 随后,杨明立刻联系上周志华,把赴缅人员名单报了过去,催他抓紧时间办理公盘邀请函。 周志华毕竟只是个普通商人,没能力拿到缅甸政府出具的正规邀请函,但在缅甸找家有资质珠宝店,花些钱就能办下担保性质的邀请函,这点门路他还是有的。 眼下离公盘开幕还有两个多月,只要周志华那边能把邀请函按时发过来,后续办签证、订机票这些手续,时间上完全绰绰有余。 潘家园市场即将开业,杨明把八郎和刘伟叫到基金会办公室,商量相关事宜。 市场名义上由基金会和区里共同举办,八郎作为基金会代表,需出面组织开业庆典。 如今的八郎看着很规矩,除了那些摆不上台面的暗事不汇报,其他在华企业的经营情况,都会按时给杨明提交报告。 杨明刚开口问:“开业庆典准备得怎么样了?”,刘伟就接话道:“咱们不用操心,区里已经派人来协商过。庆典由他们找人操办,咱们只需要出笔赞助费就行。” 八郎也附和:“区里的领导很重视这次开业庆典,已经有了计划,咱们到时候配合一下就好。” 杨明笑了笑:“既然有他们费心,咱们确实能省不少事。只是他们要赞助费是什么意思?难道区里还想赚点小钱发奖金不成?” 刘伟嘿嘿一笑,解释道:“那倒不是。我听区里来人说,他们准备搞一场群众演出,有些团体还是郊县来的民俗表演队,得给人家车马费,另外还得管顿饭。这赞助费没多少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杨明点头:“搞民俗表演倒是挺对路子,看来区里确实下了心思。既然这样,咱们也别小气,索性再加点钱,给那些民俗表演队一些奖金,让他们卖力表演完,能落些实惠最好。” 今天难得基金会人员都到齐了,中午杨明请大家去楼下餐厅吃了顿饭。 吃完饭,八郎拉住杨明,犹豫着说:“庆子小姐托我代为向您问候……” 杨明一愣,瞬间想起那个岛国明星娘们儿的神态来。不得不说,岛国女人在某些方面确实开放,让人想起来就欲罢不能。 “她还好吗?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如果不是,她怎么会突然托你问候我呢?” 八郎点头:“庆子小姐现今情形确实不大好。她为人敞亮,不想沦为那什么,所以有些演出机会就没她的份。除了这方面,其他的还好。” 杨明琢磨一番:“行,她的心意我知道了。过段时间我抽空过去一趟,你可以告诉她,如果生活方面有困难,让她尽管和我联系。” 八郎还想说什么,刘伟过来说:“走了,有话回去再说。”八郎一听,只得忍住话茬先走一步。 看八郎走远,刘伟撇嘴道:“这厮越来越不像话,现在竟然在京城寻了个娘们儿过起小日子来。平常在办公室也找不到他的人影,我建议把他给撤换掉,咱们自己负责就行。” 刘伟显然不知道八郎背负的使命,想换掉他很困难。 杨明也不想说这事儿,交代刘伟道:“你下一步工作重点就在市场那边了,要上点心,和冯皮他们配合好,把市场安保工作切实搞好。市场里都是些三教九流,不好管理,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第 765章 庆典 市场最后清理工作一收尾,首批入驻商户紧跟着就进来来了。虽然离正式开业虽还有十来天,可商户们都按捺不住,刚签完租赁合同,就忙着把东西搬进来试营业。 不少商户压根没弄清这市场的经营主体是啥,只认准“旧货”两个字,一股脑往里头搬东西,连寻常的旧家具、旧电器都没落下。 刘伟带着人转了一圈,耐着性子跟商户们解释:“这是文玩市场,不是传统的旧货市场。”可商户们压根没听进去,还是照着“旧货”的路子开起了业。 好在核心商户大多是古玩摊贩,他们入驻后把货品一摆,市场才算有了几分古玩市场的模样。 临到正式开业前,杨明特意过来查看商户入驻情况。瞧见市场里已经人流攒动,他忍不住感叹:“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时候!” 如今京城的热门市场,多是食品批发、服装批发这类,他着实没料到,这文玩市场竟也能火得跟那些市场一样。 冯皮他们的安保人员已全部到岗,清一色穿着跟警服近似的深蓝色制服,在市场里来回巡逻,维持着秩序。 程四发是安保部门负责人,在市场里有间专属办公室。杨明进去跟他聊了几句,随后和刘伟一起出门,在市场里随意逛着。 走着走着,杨明瞥见一排十几间商铺都锁着门,没见商户入驻,就转头问刘伟:“这些铺子是没人租,还是商户没来得及搬进来?” 刘伟咧嘴一笑,解释道:“你怕是不知道,这些铺子早让人租走了。估摸着是些二手贩子弄的,他们先把铺子攥在手里,等市场一开业红火起来,再高价转租给别的商户。这事儿在各个市场都常见,不算新鲜。” 走到市场中心区域,景象和外围大不一样。这里的商铺全是统一规划的两层小楼,朱红木门配着雕花窗棂,比周边的联排平房显露出几分精致,档次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是专门划的高档物品区,租金比其他区域贵很多。”刘伟跟在旁边,手指着沿街铺子解释,“即便这样,也全租出去了,想订都没名额。” 杨明饶有兴致放慢脚步,随意挑了间门头最气派的走进去。等看清里头正整理货柜的人,不由得愣了愣,随即笑着招呼:“哎哟,七叔,可是有些日子没见着您了!您怎么也在这儿租了铺位?” 铺子里的主人,正是他从前在行宫那边认识的熟人金俊勉。 金俊勉抬头一看是杨明,脸上露出笑容来:“自打上次分别后,可不就是好久没见了。我现在就居住在京城,整天待在家里啥都没干,心里闲的发慌。听说这边有市场招租,就想着租一间商铺试试看。” 闲聊中,杨明获悉金俊勉他们家在京城买了处两进院子,全家都搬了过来。 他老爷子金泰欲去年辞别人世,现今家中就他和一个有智障的弟弟一起过活。 “我给您留个联系方式,日后若有需要,随时能找我。”杨明心知肚明,金俊勉手头定然还压着好东西。这会儿递上联系方式,是为将来可能的交易,搭好一条线。 金俊勉店里的东西大多都是些普货,看来他现在家里确实没什么好东西了。要是搁在以前,随便拿出一些来,就是珍品古玩。 市场正式开业这天,天刚亮,好几队民间表演团体就敲着锣、打着鼓拥了过来,锣鼓声震天响,把整条街的热闹劲儿都掀了起来。 市场门口搭着座简易台子,区里特意请了不少文化界名人来撑场面,开业庆典阵仗摆得十足。 杨明对这些热闹场面没什么兴趣,没待多久就独自钻进市场里闲逛。 一路看下来,大多商铺摆的都是些寻常货物,偶尔有几件看着像样的,要价却高得离谱,明显是漫天要价。真正的文玩精品,行内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早被人盯得紧,基本没有什么“捡漏”的机会。 他转过一个拐角,来到大棚内水泥台子摊位区,见角落处摆着个不起眼的小摊,摊主是个身体发福的中年油腻男,摊上零散摆着些旧瓷片、老烟杆之类的小物件。 杨明看了片刻,随手拿起摊上一个巴掌大的铜制小佛像翻看。佛像表面氧化得厉害,铜绿斑驳,看着像件不值钱的旧玩意儿。 可当他手指触到佛像底部时,却忽然顿住。底部虽也覆着铜绿,却隐约能摸到一处细微凹槽,他用指甲刮去一点铜绿,竟露出里面一丝金黄颜色来。 “这小佛像怎么卖?”杨明不动声色,把佛像放回原处,状似随意问道。 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摆摆手:“你要是喜欢,给十块钱拿走,就当我今儿开门红了。” 杨明心里一动,没多话,直接掏出钱递过去,拿起佛像揣进兜里,转身继续往前走。 摊主不明白,但杨明却认得此物价值。这哪里是什么普通铜佛,看那露出来的鎏金痕迹,分明是件清代中期的鎏金铜佛,只是被人故意做旧掩了成色,被当成了普通旧货摆着卖。 杨明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摊位,却再没碰到能让他驻足的物件。 此时的市场早已是人流如织,摊贩们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裹挟着烟火气,将热闹氛围推到了顶点。 今天的主人是八郎和刘伟,中午他们还要设宴招待前来祝贺的各方嘉宾。刘伟特意过来,邀杨明去露个脸,也好认识些人。 杨明却摆手婉拒了,他向来厌烦这种虚头巴脑的迎来送往,与其在酒桌上强装热络,倒不如独自闲逛自在些。 市场开业没几天,杨建军看到市场一派红火气象,也忍不住动了心思。 杨明回来吃饭时,他和儿子商议:“家里堆满了普货,我看市场挺红火的,不如我把这些东西挑选一些,也拿去试试吧?整天待在家里闷的慌,去那里有个营生,好消磨时间。” 这一点杨明很支持,他留着一间铺子,就是考虑到老爸万一有兴趣,不妨去那边卖货散散心:“行,既然您有这想法,那咱们明天就行动。我过几天要出去一趟,您有个消磨时间的地方,我出去也能放心。” 第766 章 离京 杨建军动了去市场开店的心思,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了田红梅这个帮手。年纪大了,身边有个伴儿,总比一个人孤零零过日子强得多。 杨明叫来几辆板儿车,把父亲挑好的一批普货装上,往市场的铺子里送。 刚忙完这头,孙遥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他有没有时间去趟香江,要是能去,最好捎些高仿古画。说是有渠道能高价出手,让他提前准备准备。 其实家里不缺高仿古画。上次缪崇勋收下东西的货款,全抵了定制高仿古画的费用,这两年陆陆续续已经送来不少。听说那笔货款还没花完,那些老匠人仍在继续制作。 “行,我准备好就过去一趟。正好借这机会,咱哥俩见个面、聊聊天。”杨明爽快应了下来。毕竟过几天就要借道香江去缅甸,顺手带些高仿古画过去,也费不了什么事。 周志华那边已经把邀请函寄了过来,杨明一拿到手,便立刻转给叶欢,让她托熟人办理相关手续。 这年代办事就是这样,没熟人从中疏通,流程拖上两三个月都算正常,真等手续办下来,公盘早结束了。 刘青林是头一回出国,这些天一直按捺不住兴奋。不等杨明过来,他就干脆把剩下的原石全都解了。 总体来看,这批原石表现不算出彩,没解出什么高种水料子。最好的几块也只是冰种,而且个头偏小,根本雕不了大件。 杨明和刘青林粗略算了算,单是这些解出来的料子,基本能把成本收回来。要是后续再把它们加工成手镯之类成品,还能再小赚一笔。 等待签证手续期间,司蓉也回来了。她打心底里想跟杨明一起去,可一想起上次两人同行闹出的大动静。 不仅风波不断,还被有关部门约谈盘问了许久,心里仍有些发怵。 她顾虑着,这时候再出门,恐怕会给丈夫宋天民添麻烦,就压下了念头。 司蓉翻了翻店里的账本,见账面余额不足五百万元,问杨明:“这次出去的费用,该怎么安排?” 杨明对司蓉公私分明态度很是欣慰。先前给她近一千万开办费,除去建房、进货的必要支出,其余款项她分文未动。就连杨明之前垫付的装修尾款,她回来后也第一时间从账面划拨还了他。 “这事你甭管了。”杨明摆摆手,“这次出去要用外汇结算,我要是买东西,直接用我存下的外汇,不用动店里的资金。等回来后,东西入库时,把钱折算给我就行。” 和司蓉私下相处时,她没再提让杨明拍摄的事。事后,杨明抱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玩笑:“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司蓉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脸颊瞬间泛红,带着几分扭捏轻声道:“他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做官上,早顾不上这茬了。我回来时他还特意交代,说我不用再继续拍,放开玩儿就好……还说等他回了京,想约你见个面、吃顿饭,好好谢谢你对我的照看。” 这话听得杨明都愣住了,世上竟还有这样的男人?不光把自己的妻子推给别人享受,到头来还要当面感谢,这份心态,寻常男人怕是连想都不敢想。 缅甸公盘三月中旬开幕,杨明一行三人得提前十天动身。主要是从香江飞仰光的航班太少,一周就两班,他们订好的机票又得提前一周出发,所以必须先赶去香江转机。 临走前,杨明还得把几位女友挨个安抚好。唯独叶欢对这事不怎么在意,另外两个正是心思细腻、格外依赖人的年纪,要是没把她们哄得顺心,她们肯定不会轻易放他走。 好在庄佳慧整日忙着大楼建设的事情,叶欢旅馆大楼筹备也到了要动工的阶段。司蓉本就闲不住,只要进了店,基本要待到晚上才离开。 她们各有各的忙头,倒让杨明松了口气,把心思全放在接下来出门的准备上。 孙遥征让他带些高仿古画,关键得有正规的出关手续。这事他托了钱见宸帮忙。钱见宸以前常给人开具工艺美术品证明,杨明这点需求,对他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钱见宸已经在办提前退休手续,还和杨明约好,等杨明从缅甸回来,两人就着手琢磨开拍卖行的事。 杨明自然不反对。他心里清楚,只要钱见宸能彻底离开圈子内,他早年积攒下的那些人脉就能放开了用。没了圈子里条条框框的牵绊,和老钱合伙干,倒是件挺靠谱的事。 出发这天,魏长军开车把三人送到机场。望着杨明他们走进候机楼的背影,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听说杨明起初想带他去,最后却被叶欢拦了下来。这年代,谁不想跟着出国开开眼界呢! 没了司蓉从中周旋,杨明他们这次只买到经济舱。要知道,这时候的头等舱,光有钱根本没用,没点过硬的关系,就算揣着钱也难买到票。 林静山还是老样子,脸色苍白得没几分活气,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刚上飞机,他就靠着椅背眯起眼养神,全程没怎么搭理杨明和刘青林。 他这冷淡又懒散的神态,把刘青林惹得一肚子不痛快。刚坐下,刘青林就凑到杨明耳边小声抱怨:“你怎么带位‘大爷’出来?就他这模样,哪儿像个有真身手的人啊?” 杨明摆摆手,语气淡然:“不提这个了,有没有身手,得等动真章时才见分晓。老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咱们走着瞧就是。” 三人刚坐定,机舱口上来五六个穿统一西服的男女,领头的中年男人手里还举着面小红旗,边走边高声招呼:“都看好手里的机票号,各人找各人座位,别坐乱了!” 刘青林眯眼扫了一圈,认出个熟人,他凑到杨明耳边压低声音道:“是外贸部门的人,里头有个人我认识。看这阵仗,他们估摸着也是去缅甸参加公盘,想趁机进些好料子。” 第 767章 热心肠 杨明还没来得及接刘青林的话,耳边忽然飘来一道酥软的女声:“同志,方便和你换个座位吗?我想坐靠窗的位置。” 他抬头一瞧,正是外贸那伙人里的一个。这女人穿着统一的出国人员服装,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国色天香容貌。 面对美女这样的请求,杨明压根生不出拒绝的念头,当即应道:“哎,好的。” 身旁的刘青林眼疾手快,没等杨明起身,先主动往过道边挪了挪,让杨明退到中间座位,把靠窗的位置腾给了那美女。 前排的林静山单独占着个靠窗座,若是听见这话,换座本是正合适。可后排闹这一出,他像是全然没察觉,始终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飞机平稳升空后,身旁的女人打开随身包,接二连三地掏出各色小零食,撕开包装就往嘴里送,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可爱。 她嚼着东西,还不忘转头问杨明:“同志,要不要尝一个?味道挺不错的。” 杨明笑着摆手:“谢谢,我现在不饿。” “哎呀,零食嘛,又不是正经饭食,不饿也能垫垫肚子。”这女人一点不见外,晃了晃手里的食物,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络。 杨明盛情难却,接过她递来的一块酥软蛋糕,小口吃了起来。 见杨明接了,女人又拿出一块,隔着杨明递向另一边的刘青林,笑着说:“大爷,您也来一块儿,出门在外赶路累,吃点东西肚子里舒服。” 接下来的航程里,这女人像变魔术似的,总能从包里翻出不同的吃食,有蜜饯、有饼干,还有包装精致的巧克力,一一分给杨明和刘青林。 看得出来,她是个热心肠,待人亲和又爽快,一点不带生分的。 这姑娘是个十足的“话匣子”,嘴就没停过,一个劲儿跟杨明、刘青林聊自己第一次出国的新鲜劲儿。眼里亮着光,连说带比划,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正说得热闹,前排中间座位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男声:“小刘,注意纪律,别跟陌生人多搭话。” 姑娘身子一僵,吐了吐舌头,飞快冲杨明和刘青林递了个抱歉的笑,之后便乖乖坐好,再没敢开口。 飞机在香江落地,姑娘麻利收拾好行李,转身冲杨明和刘青林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今天能碰到你们真开心,咱们有缘再见呀!” 出了机场,杨明三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就见外贸那伙人整整齐齐排着队,依次上了一辆中巴。 路过他们时,那小姑娘探出头来,冲杨明和刘青林使劲挥了挥手,才笑着缩回去。 “这姑娘是真讨喜,头回出国半点不怯生,性子敞亮又单纯,是个好丫头。”刘青林望着中巴驶远的方向,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等他们打车到孙遥征的古玩店,温景行早站在门口候着了,一看见三人就快步迎上来,语气热络道:“杨老板,可把你们盼来了!孙老板早给你们在街角那家酒店开好了房,他这会儿就在酒店等着呢,刚才还特意打电话来问你们到了没。” 杨明几人与温景行简单客套两句,跟着他往酒店走去。 一进酒店大厅,就见孙遥征从座位上起身。他显然等了许久。 “房间都订好了,两人一间,”他走向杨明,笑着说,“你跟我住,咱们俩多日没见,好好聊聊。” 杨明和刘青林各拎着一只皮箱,唯有林静山只背了个小包,三人行李都不算繁重。 杨明抬手拍了拍自己的皮箱,唇角带着笑意看向孙遥征:“这里面装的都是你要的东西,你是想单独看,还是跟老温一块儿看?” 孙遥征转头扫了温景行一眼,随即开口:“不如咱们一块儿上楼过过眼,要是瞧着没问题,再说后面的事情,怎么样?” 温景行立刻点头应下,语气干脆:“行,全听您的安排,我没意见。” 香江的酒店大多空间逼仄,孙遥征订的已是豪华标间,可在杨明眼里,格局依旧显得紧凑。 刘青林和林静山住隔壁,杨明跟着孙遥征进了房,没多余寒暄,径直打开皮箱,开口道:“皮箱容量有限,我带的画轴都是小尺幅的。你要是觉得不满意,回头我再想办法多弄些过来。” 孙遥征没搭话,拿起一幅画轴展开,目光专注细细端详。温景行也没闲着,随手取了另一轴,凑在一旁翻看。 杨明带来的这些高仿画,皆是宋元明清名家传世之作,且都不是孤品。若非真正浸淫此道的大家,绝难看出半点破绽。 “嚯,国内竟真有这般高人!”温景行连看了几幅,忍不住连声感叹,语气里满是佩服,“要不是早知道这些是高仿品,我这入行多年的老骨头,也瞧不出丝毫端倪来!” 孙遥征将箱子里十几幅画轴逐一看完,抬眼问身旁的温景行:“怎么样?这些东西能不能糊弄过去?要是你觉得有半点不妥,咱们宁可不做这笔生意。” 温景行点头:“绝对没问题!连我都瞧不出半分破绽,他们那群棒槌哪里能看出来?您放心,这次的事我心里有底,保准能成!” 杨明听得一头雾水,却没追问。他心里清楚,等温景行走了,孙遥征自会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果然,温景行刚告辞离开,孙遥征就主动开口:“老温早年在江湖上混过,认识很多东南亚大富豪,他打算带着东西去东南亚那边试试水。这事儿要是成了,收益估计小不了。 你也知道,我手里的钱都有正经用处。这次要是老温能把事办成,我答应过他,一起开家大点的珠宝店。这想法,还是我听说你开了珠宝店之后,才慢慢琢磨出来的。” 孙遥征从小受过苦,骨子里有种豁出去的冲动劲头。他做这些事情,杨明一点都不奇怪,只是交代他:“这种事情需要谨慎,老温说的再把握,也得注意出意外情况。” “放心,老温提供给我的计划很有可行性。”孙遥征看来对温景行有信心:“这事得按年来,急不得。你心里要有准备,这货款我一时半会儿给不了你。” 第 768章 不甘心 孙遥征说手头紧,杨明心里清楚,他早把所有活钱都砸进了岛国股市。 当初杨明随口提了句,让他多盯着日本股市,提前应对可能的动荡。 可孙遥征一入市,就被疯涨的行情冲昏了头,干脆把资金一股脑全投了进去。 去年年底岛国股市摸到峰值时,庄佳慧弟弟在岛国见过孙遥征,特意提醒他注意风险,他却没当回事。 如今股市转头下跌,孙遥征的钱全被套在了里面。他咽不下这口气,始终不肯割肉离场。 另一边,杨明早和庄革生通着气。庄革生前去日本前,杨明已把自己在国外赚的外汇交给他一部分,专门用来做空日本股市。 眼下庄革生正在日本操盘,杨明等公盘结束,就打算动身去岛国和他汇合。到时候,就是庄革生收割收益的时候了。 “你到现在还不甘心?”杨明看着孙遥征说道,“岛国股市下行通道已经打开,这点你必须认清楚,别再硬扛了。我那代理人盯着日本股市好几年,他当初提醒你有风险,可是句句在理的。” 孙遥征重重叹口气:“我现在总算看明白了……可这阵子股票跌得太狠,我总想着等后续有资金,再补点仓,把损失挽回来……” “打住!”杨明急忙打断他,“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不是让你多听庄经理的建议吗?可你倒好……”后面的话,杨明实在说不下去了。 孙遥征这人性子倔,关键时候总拎不清,把他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才落得如今被套的下场。想来孙遥征之前开口要他给高仿古画,也是被逼无奈之举。 “听我的,现在就回岛国去。把你雇的那两个本地股票经纪人辞了,让庄经理接手操盘,说不定还能少亏点。” 孙遥征仍在犹豫不决,杨明叹了口气:“咱俩认识这么久,我啥时候做过不靠谱的事?你当初把那些东西卖给我,心里未必没把我当冤大头,毕竟我出的价最高。这层窗户纸,我清楚,你心里更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孙遥征的眼睛继续说:“可现在再回头看,你是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觉得当初卖亏了?做事得看长远,一时栽跟头不可怕,怕就怕明知道再扛着要亏得更多,还死撑着不放,不肯及时止损。” 孙遥征始终沉默着,杨明看了眼时间,起身提议:“你先慢慢琢磨,到饭点了,咱们出去走走,顺便吃点东西。” 刘青林是头一回出境,饭后跟着杨明几人逛了没多久,只觉眼前景象和自己固有的认知相差太远,动了回酒店休息的念头。 他潜意识里其实是不愿再逛下去,几十年形成的认知茧房被这样冲击,让他总怕自己会乱了心神。 林静山也喜欢清静,主动说要陪刘青林一起回去,路上好有个照应。 孙遥征看着林静山背影,目光微凝,不由问杨明:“你哪里找来的帮手?这人行动间,看似身形飘忽,但下盘却稳的很,只怕是有真功夫在身。” 杨明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打着哈哈岔开话头:“嗨,朋友给介绍的,只说他会点拳脚。我也是头回找外人搭手,他到底身手怎么样,我心里还真没底。” 两人沿着街道漫不经心晃着,孙遥征忽然叹口气:“说实在的,你那个小舅子太轻浮,我跟他见完面就没好感。这往后要是真找他帮忙,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杨明听了笑道:“你是看走眼了。你要是没猜出他跟我的关系,他保准会正儿八经跟你打交道。可你既然猜着了,他索性顺着你的想法,故意装成靠我资金撑着的纨绔子弟。 你这些年不在内地,不晓得现在那些圈子里的子弟,都爱耍这套藏拙的心思。你只看他的操作模式就知道他是对的,把钱赚手里是正经,别的方面大可不必理会。” “你给他打电话说一声。”孙遥征终于下定了决心,“等你明天登上飞往缅甸的飞机,我就回岛国,把那两个岛国经纪人直接开了,让他全权接手!但愿他真有妙手回春的本事,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回到酒店,杨明没多耽搁,立刻拨通了庄革生的电话,开口先问起了近来的行情:“眼下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庄革生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几乎是喊了出来:“姐夫!咱们发了!现在指数已经跌到我当初做空的点位,就这一票,咱们直接赚了五六倍! 不过有个坏消息,岛国政府已经介入,我想着得赶紧把大部分资金转出岛国,只留一小部分继续跟进后续走势。” 杨明心里顿时火热起来,他给了庄革生一个亿美金,五六倍就是五六亿美金。看来这金融行业,踩准了行情,就跟捡钱似的。 “别太贪,见好就收才是正道。”杨明心里虽按捺不住喜悦,语气却透着几分清醒,“股市这东西,没人敢说能次次踩准节奏。咱们这回能看准下行趋势,已经是撞了大运。” 他没说的是,自己前世只记得个大概脉络,具体走向根本说不准。若不是庄革生学的是金融,还在美股实打实历练过两年,给他托底,他绝不敢把海外大部分身家一股脑全投进去。 杨明把孙遥征的事简略说了一遍,电话那头的庄革生却犯起了犹豫:“姐夫,你那个朋友打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我啊!他之前找的那两个岛国经纪人,把我分析的全否了,一口咬定他们岛国股市绝不可能下行。就冲这,我真不太想接他那摊子。” 杨明耐着性子劝了好一阵,特意点明孙遥征已经松口,答应回头就把那两个经纪人给开了,让他全权接手。 庄革生这才松了口,但语气仍带着几分勉强意味:“那行吧,等他主动找我再说。眼下行情还在下跌,我估摸着,岛国政府一介入,后续大概率会有波反弹,时不我待,你让他抓紧时间回这边来吧。” 第 769章 贫民区 杨明心里清楚,前世岛国股市那场暴跌持续了整整两年,如今不过是刚刚拉开序幕,后续还会有好几轮反弹行情。只要庄革生操作得当,帮孙遥征挽回之前的损失,应当不是难事。 事情一敲定,孙遥征情绪明显好了许多。他几乎把所有身家都投进了股市,眼下不管能不能顺利回本,单是庄革生答应接手操作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接着,孙遥征又提起金香秀,说她如今的境况已经大为好转。余海办完婚礼后,重新回到金香秀身边帮忙,这也让孙遥征有机会离开岛国,做自己的事。 杨明他们的航班是次日近午的航班,清晨起身後,他先去花旗银行将部分英镑兑换成美金随身携带。缅甸局势不稳,备些零散美金在身上,也好应对途中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 他留在海外银行的九千多万英镑,换算下来约合一点五亿美金。其中一亿美金已交由庄革生操作,剩下的五千多万美金留在自己账户里,足以支撑接下来去公盘的交易需求。 这笔钱他没打算转回国内,后续在海外还有不少潜在的投资机会,相比之下,存在海外银行不仅更方便,也更稳妥。 飞往缅甸的航班上座无虚席,杨明一行人若不是靠叶欢托熟人疏通,早早订好机票,怕是连机票都难买到。眼下公盘开幕在即,机舱里十有八九都是奔着这场盛会去的。 飞机平稳爬升后,杨明偶然瞥见了那个性子豁达的小姑娘,只是两人座位隔得远,他没特意打招呼,只遥遥看了一眼。 这时代,香江直飞缅甸的航班很稀少,大多要经坡县或曼谷中转,他们这趟能直飞仰光,已是难得,只是票价也比中转航班贵了不少。 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仰光机场。一进航站楼,满眼尽是破败不堪景象。机场是二战时期空军基地改建的,墙体斑驳得掉了灰,底下泛黄的砖面都露了出来。 候机区的长椅是硬木拼接的,钉着的铁皮铆钉松松垮垮,一坐上去就“吱呀”作响,好些椅面缺了块木板,只用粗糙的木条简单钉补了一下,勉强能用。 他们本想接着转机去公盘所在地曼德勒,可一问才知,当天的航班早已售罄,最早也要等到第二天上午才有机票。 没法子,几人只好先买下次日的机票,提着行李出了机场,打算在附近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出了机场,眼前是尘土飞扬的土路与航站楼破败景像相互呼应。坑洼里积着雨水和污泥,过往的三轮车、破旧卡车驶过,溅起一身泥点。 路边没有正规出租车停靠点,只有一群拉客的当地人围着旅客纠缠,口音混杂着缅甸语和生硬的英语,报价虚高且不接受议价。 小偷小摸情况尤为常见,穿着破烂的少年在人群中穿梭,专盯旅客敞开的背包和口袋,趁人不备伸手掏取现金或证件。 还有些看似热心的“向导”,主动帮忙提行李,实则趁机摸走随身物品。 更有穿制服的人员借着检查名义勒索,拦住旅客索要“小费”,不给就故意拖延时间,甚至翻看行李找借口刁难,不少外国旅客只能忍气吞声掏钱了事。 路边的小摊贩也暗藏猫腻,售卖的香烟、饮料多是假货,找零时还会故意用破旧的纸币混淆视线,克扣钱款。整个区域乱糟糟的,充满了算计与提防,让初来乍到的杨明他们时刻提着心。 这时候,林静山保镖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但凡有陌生人靠近,他就不动声色挡在杨明和刘青林身前,像道无形的屏障。 若真有人不识趣敢动手,他只是笑眯眯伸手一握对方手腕,看着没怎么用力,对方却瞬间疼得呲牙咧嘴,再不敢有半分动作。 好不容易拦下一辆吱呀作响的破旧三轮车,杨明用蹩脚的英语说要去酒店。 可三轮车七拐八绕,竟把他们拉到一片狼藉的贫民区,车夫指着周边低矮的棚屋式建筑,说“到了”。 杨明下车一看,心情瞬间沉了半截。所谓的“旅馆”墙面斑驳得掉渣,铁皮屋顶锈迹斑斑,老远就能看见漏雨的补丁。 门口没有正规招牌,只在一块破木板上用油漆潦草写着“Hotel”,旁边堆着杂物,土路两侧的排水沟散发着酸腐异味,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这环境也太糟了,”杨明回身对刘青林皱眉道:“要不咱们去市区找找?起码得找个能好好洗澡的地方住。” 刘青林是老派想法,摆摆手:“凑合一晚罢了,能住人就行,环境差点没什么。”一旁的林静山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提不起劲的模样,根本就不发表意见。 杨明想想也对,明天一早还要回机场赶飞机,住远了万一出点岔子更麻烦,便点头应了。 可等登记完进了房间,三人就傻了。十平米左右的小单间逼仄得很,一张硬板床铺着薄硬的床垫,上面沾着不明污渍,床单被褥透着股霉味混着汗味。 缅甸天气本就闷热,房间里却只有一台老旧的吊扇,一启动就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你们的行李都搬我屋里来。”林静山扫过满是霉味的房间,皱着眉头说道:“这地方不安全,夜里你们俩多留点心,听见动静别轻易开门。” 此时天色早已暗透,只有零星几盏煤油灯在贫民窟里摇晃,异国的晚风裹着酸腐气味往屋里钻。 他们在这陌生地界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眼下也没别的去处,只能硬着头皮住下来,将行李箱搬往林静山房间去。 幸亏他们在香江带了一些食品,晚上对付着吃了一顿。要不然,在这黑灯瞎火贫民区里,吃饭都是问题。 天气闷热,杨明捏着鼻子躺下来,翻来覆去睡不着。听隔壁屋里也是床板吱呀作响,他知道刘青林估计也和他一样难受。 后半夜,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外面有人“哎呀……”一声,把杨明惊醒了。 他侧耳一听,屋外有脚步声匆匆而过,随后就听到林静山压着嗓子在门外叫他:“老板,你没事儿吧?” 第 770章 折腾一晚 杨明猛地坐起身,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趿着鞋走到门口,吱呀一声拉开简陋的木门:“怎么了?我这儿没出什么事儿啊?” 林静山喊他时,也顺带叫醒了隔壁的刘青林。三人挤进杨明那间狭小的单间,林静山才沉声说道:“刚才有人潜进我屋偷东西,被我一脚踹翻了。他跑出门时,我听着脚步声不止一个,估计是伙小偷结队来的。” “几点了?实在不行咱们撤吧,去机场候机大厅凑活到天亮?”杨明浑身被汗浸得发黏,屋里的霉味混着汗味直冲鼻腔,再加上小偷捣乱,他已没了再待下去的耐心。 刘青林抬腕看了眼表:“刚过凌晨三点,外面黑灯瞎火的,走路太不安全。要不这样,咱们仨凑在一间屋守着,等天亮了再说?” 话音刚落,林静山突然低喝一声“不好”,转身就往屋外冲。 杨明和刘青林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门外“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紧接着传来几声“哎哟哎哟”的痛呼声。 两人赶紧追出去,看清是那伙小偷趁林静山离开间隙,又摸进他的屋子偷东西。 幸亏林静山耳尖,及时听出屋里动静不对,冲出去截住了正要逃跑的两个盗贼。 林静山一把夺过小偷手里的皮箱,脚掌牢牢踩在一人后背,目光扫向另一旁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家伙,冷声说道:“这人是店里的老板,咱们登记的时候,他就守在旁边盯着。看来咱们这是进了贼窝,这地方绝不能再待下去!” 林静山出手极有分寸,那两个小偷虽被死死制住,却没伤着筋骨,只在地上蜷着身子,疼得哼哼个不停。 杨明瞥了眼趴在地上的人,越看越觉得面熟,正是白天登记时守在一旁的旅店老板,知道林静山没说错,他们果然是住进了了贼窝。 “别耽误,赶紧收拾东西走!”杨明当机立断。他和刘青林拎起各自的皮箱,林静山松开那两个小偷,紧跟着他,三人快步退出了旅店。 走在漆黑的巷子里,刘青林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你们没发现吗?刚才闹这么大动静,店里其他住客连个探出头的都没有。依我看,他们早就知道这是家黑店!” “算了,咱们自己安全就好。万幸这些盗贼没弄什么蒙汗药,不然今晚这事可就真悬了。”杨明心有余悸说道。 林静山走在最前头,黑灯瞎火的路面坑洼难辨,他却步稳如桩,还时不时回头叮嘱:“跟着我的脚步走,别踩错地方。” 其实这话多余,杨明和刘青林跟在他身后半步远,几乎踩着他的脚印走。夜里看不清方向,他俩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有林静山在前头引路,反倒省了他俩慌神琢磨的功夫。 三人在黑暗里摸索着穿出小巷,终于看见来时那条尘土漫天的土路。 林静山停下脚步,转头问杨明:“现在有两个法子,要么在附近找处地方凑合到天亮,要么直接去机场。只是这时候机场估计还没开门,咱们走过去得一个多小时,你们能扛得住吗?” 杨明没立刻回答,先转头看向刘青林:“刘师傅,您觉得呢?咱们走着去机场,您这身子骨吃得消不?” 他自己年轻力壮,走这点路不算什么,心里惦记的是刘青林,毕竟他年岁摆在那儿,怕人老熬不住这夜路的折腾。 “走吧,咱们就去机场,那里安全,省得在这里担惊受怕。”刘青林摆摆手,语气坚定说道。 见他态度坚决,杨明也不再顾虑他年纪大,三人当即错开脚步,顺着土路往机场方向赶。 这会儿的缅甸国家很穷,路上连盏路灯都没有。偶尔有辆破得叮当响的汽车驶过,他们赶紧借着晃眼的车灯稳住脚步,生怕一不小心踩进路边的水坑里。 走了没多远,刘青林就累的开始呼哧呼哧喘气,脚步也放慢了下来。 林静山见状,没等他开口,直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皮箱:“给我,这路还长着呢。要是实在累,咱们就歇会儿再走。” 刘青林刚想推辞,一辆破得锈迹斑斑敞篷军用吉普突然“吱呀”一声停在三人身边。 车上坐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军人,副驾上的人一抬腿跳下来,端着枪指向他们,嘴里用缅甸语厉声喝问着什么。 杨明赶紧往前跨了一步,用英语解释:“我们是华夏人,正要去机场。”说着迅速掏出护照递过去。 那军人接过护照翻了两页,似乎听懂了杨明说的英语,随即用口音极重英语回了几句。 杨明勉强听明白了大概意思,赶紧照着自己的理解复述了一遍,对方这才收起枪,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杨明立刻从兜里摸出一把零散美金递过去,回头冲林静山和刘青林招手:“上车,他送咱们去机场。” 吉普虽破旧得四处漏风,好歹是辆能开动的车。三人把行李扔进后备箱,挤在狭小的后排座位上,车子随即发动,朝着机场方向驶去。 军用吉普在坑洼的土路上狂奔,颠簸得像是要散架一般。车厢里三人得互相紧紧拽着胳膊、抵着肩头,才勉强没被甩得东倒西歪。 杨明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发颤,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这种穷地方,没事绝不来第二次。” 颠簸了好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片昏黄的灯光。机场候机楼总算出现在视野里。 军车在路边猛地停稳,三人慌忙拎着行李跳下车,还没来得及道谢,车子就“轰”地一声掉转车头,卷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到了候机楼前,见两个卫兵荷枪实弹守在门口,黑亮的枪口透着冷意。杨明踮脚往里头扫了眼,昏黄的灯光下,不少人蜷在长条椅上睡觉。 他刚抬步要进去,其中一个卫兵突然端起枪,黑漆漆的枪口直指他胸口,粗声喝止着摆手,明摆着不让进。 有了刚才跟军车打交道的经验,杨明立刻摸出兜里零散美金,悄悄塞到卫兵手里。对方手指捻了捻钱,脸色瞬间缓和,侧身让开了道。 三人走进候机楼,杨明压低声音跟身旁两人叹息道:“这国家穷,真是一点不冤。” 第 771章 印象不好 候机厅里的长条椅空着大半,却多半破得没法看。有的椅面裂着缝,有的扶手断了半截,想蜷着躺会儿都没处借力。 三人在厅里转了一圈,才在角落寻着张相对完整的椅子,好歹能坐下歇会儿脚。 “你们俩靠这儿睡会儿,行李我盯着。”林静山话音落,已经自然地往行李旁挪了挪。作为保镖,这种夜里值守的事,他从不用人嘱咐。 杨明和刘青林这一路折腾得骨头都快散了,也不客套,一人歪着半边身子倚在椅背上,没几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尽管椅面硬得硌人,周遭又满是旅客的呼噜声,杨明却睡得格外沉,直到林静山轻轻拍他胳膊,才揉着发僵的肩背坐起来,嗓音还带着刚醒的迷糊劲儿:“几点了?到登机时间了吗?” “快了。”林静山抬腕看了眼表,“咱们这是加班机,头一班早飞了。刚才瞅着柜台那边,已经有人在办登机手续。” 杨明强撑着精神去柜台办完登机,绕到机场公用电话亭,给朱志华拨了个电话,报上航班号,又特意叮嘱他住宿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朱志华笑出了声:“你放心,房间早订妥了!每年这时候,曼德勒像样点的酒店都挤破头,我手里好几个客户要过来,半年前就把房间给定好了。” 听见这话,杨明才彻底松了口气。他真怕到了曼德勒,再遇上仰光黑旅店那样的糟心事,要是连个安稳住处都没有,后续的事更没法提了。 等上了飞往曼德勒的飞机,才发现是架小型螺旋桨客机。窄小的机舱里密密麻麻塞了四五十人,座椅间连转身都费劲,不少乘客行李只能塞在脚边,刚坐下就觉得空气都不流通了。 机上乘客,基本上都是华人。听口音南方人多,有一部分还是南洋那边的华人。 刘青林挨着杨明挤坐在一排,林静山那边两张座椅,却坐着三个人。他没多表示,只是蜷缩着身子眯眼休息。 座位之间空隙小的很,杨明膝盖顶到了前排椅背,想调个姿势都费劲。舷窗蒙着层灰,外面的景色根本看不透。 三人刚坐稳,飞机引擎就“突突突”轰鸣起来,那噪音像无数只铁锤在耳边砸,说话必须凑到对方耳边喊才能听见。 刘青林下意识捂紧耳朵,嘴唇动了动,杨明只看见他嘴型,完全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扯着嗓子回:“忍忍!到曼德勒就好了!” 起飞时更糟,机身晃得厉害,机舱里的人跟着东倒西歪,有人没抓稳扶手,手肘直接撞在邻座肩上。 引擎的轰鸣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杨明感觉颤的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在胃里翻江倒海。 这趟仰光到曼德勒的飞行,全程得一个半小时。中途还遇到了气流,飞机突然往下一沉,机舱里顿时响起一片低呼。 刘青林脸色瞬间白了,手紧紧抓着杨明的胳膊。杨明想安慰两句,刚张开嘴,就被又一波引擎噪音盖了回去,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背,用眼神示意“没事”。 好不容易熬到降落,引擎的噪音终于慢慢减弱,可机身落地时的颠簸比起飞时更猛,像是狠狠砸在了地上,有人没坐稳,差点从座椅上滑下来。 直到飞机彻底停稳,螺旋桨的转动声渐渐消失,杨明才敢松开攥得发僵的手,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趟的飞行,比在黑旅店里熬一整夜还要痛苦,他只觉得耳朵嗡嗡响,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飞机停稳,舱门一打开,一股混杂着尘土和热浪的风就灌了进来。 杨明扶着刘青林往下走,发现连个正经舷梯都没有,只有一架锈迹斑斑的铁制爬梯,每踩一步都“吱呀”作响。 等三人拎着行李走到“候机楼”前,才看清不过是个歪歪扭扭的铁皮棚子。 棚顶还破了几个洞,阳光透过洞眼洒在地上,照出满地的尘土和碎石子。 刘青林扶着棚子铁柱子喘着粗气,脸色发白:“这地方……比仰光机场还差。” 出了铁皮棚,外面的景象更是不堪。没有平整的公路,只有一条被车轮压得坑坑洼洼的土路,风一吹,尘土漫天飞扬,直往人鼻子里钻。 路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稀稀拉拉停着几辆破三轮车,车斗上的漆掉得干干净净,还有两辆老式卡车,排气管“突突”冒着黑烟。 刚走两步,就有四五个当地人围上来,有的举着“住宿”的纸牌,有的拉着杨明的胳膊,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喊:“坐车吗?便宜!” 杨明赶紧护着刘青林往后退,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是朱志华,正从一辆还算整齐的吉普车旁跑过来,手里还挥着帽子。 “可算等着你们了!”朱志华跑到跟前,拍拍杨明的肩膀,“这地方乱,别跟那些拉客的搭话,我早让人把车停在这边了。”说着指了指身后的车,“先上车,咱们去酒店,路上我再跟你们说这边的情况。” 三人把行李搬上车,刚坐进去,车轮碾过土路的颠簸就传了上来。 杨明看着窗外掠过的棚户房,屋顶盖着破油布,心里忍不住叹气。这曼德勒的第一印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朱志华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说道:“我半年前就订了房,最好的酒店已经被预订一空。我订的是殖民时期老房改的酒店,在曼德勒也算是稳当住处。”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整齐的街道,停在一栋红砖墙老楼前,门口挂着块褪色木牌。 进了大堂才见着模样,高顶吊扇慢悠悠转着,地板是磨得发亮的实木,墙角摆着几盆绿植,虽算不上奢华,却比别处干净清爽。 “这楼以前是官员住处,改酒店后房间带独立卫浴,我特意订了两间相邻的,” 朱志华领着他们上楼,打开一间屋子说道:“房间里虽没空调,好在有台大吊扇,床品都是新晒过的,夜里也不会断水。公盘期间,能住上这样的,已经算是捡着好的了。” 第 772章 失落感 周志华不过是个普通商人,能把事情安排到这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今缅甸公盘是地方武装把持的买卖,虽说公盘上生意红火,可普通人根本插不上手。 周志华心思很直白,就是想多交些朋友,好把手里收来的便宜原石卖出去。 先前若不是杨明一次买走他那么多原石,周志华也不会这么尽心费力邀他过来。生意人嘛,没点好处,谁愿意平白招惹麻烦。 这一点杨明心里清楚,他也干脆跟周志华挑明:“等休息过来,去周兄家里拜访一下,顺便瞧瞧你老兄存的好料子。” 周志华点点头:“待会儿先去吃点东西,你们今天先歇一天养养精神。明天我带你们去公盘办手续,把保证金交了。等这事完了,我做东,请你们到家里吃顿便饭,也热闹热闹。” 说着,周志华就拉着他们往外走,想找家像样的馆子吃顿饭。 可杨明几人一路折腾过来,浑身乏得厉害,实在没心思出去应酬,就在酒店餐厅随便点了些清淡吃食,简单对付了一口。等周志华告辞后,各自回房间补觉去了。 杨明一觉醒来,窗外天色已沉。他单独住一间房,没人来打扰,竟一口气睡了整个下午。 他伸着懒腰下床,简单洗漱完,出门敲响了隔壁林静山和刘青林的房门。 来开门的是刘青林,见是杨明,当即笑着打趣:“老板,这一觉总算是歇透了吧?” 杨明随口应了声,进屋扫了圈,没见着林静山的影子,就问道:“他人呢?咱们累得连动都不想动,他倒好,还有力气往外跑?” 刘青林摇头道:“不清楚,我睡醒后就没见着他,啥时候出去的,一点动静都没察觉。” “既然这样,那咱俩也出去转转,顺便把晚饭解决了,免得夜里肚子闹意见。” 杨明说完,和刘青林出了酒店,在街道上随意溜达。 这地方实在不怎么样,道路坑洼不平,沿街的木屋歪歪扭扭,有些墙皮都剥落得露出里面的朽木。 刘青林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前几天在香江,霓虹灯光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似的,马路上跑的轿车比咱们京城还多。看着是真繁华热闹,当时心里落差大极了。 可到了这儿,满眼都是破破烂烂的棚子,光着脚的孩子在泥水里追跑,刚才路过巷子口,还有人裹着旧毯子蹲在墙根下。 以前总听人说国外好,真见着了才知道,资本主义的灯红酒绿是真的,可这穷地方的苦也是真的。 比起这儿,还是咱们京城住着踏实。香江虽说繁华,可人和人打交道总透着股生分,你跟他讲情义,他先跟你算利益。 这儿更别说了,走在街上都得捂紧口袋,刚才那几个盯着咱们看的人,眼神都不对劲。哪像在京城,晚上出去遛弯,碰到街坊还能唠两句,多安心啊。” 杨明听着,也跟着点头:“本来就是这样,没出来前总把外头想得太好,真到了不同地方,才知道日子过得舒不舒服,跟地方富不富、是什么制度,其实没那么绝对,关键还是得自己住着踏实舒适。” 两人顺着街边晃了一阵,晚风里忽然飘来股混着炭火和香料的焦香。 往前拐过个歪歪扭扭的竹编棚子,就见个穿靛蓝笼基的老汉蹲在炭炉前,铁架上正烤着串成排的肉条,油珠滴在炭火上滋滋响,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就这儿吧。”杨明拉着刘青林在棚子里矮木凳上坐下。 老汉听不懂中文,指着铁架上的肉条和旁边竹篮里的米粉比划,刘青林干脆指了指肉串,又指了指邻桌人碗里冒着热气的汤粉,老汉咧嘴一笑,点头应了声缅语。 没一会儿,两串烤猪肉先端上来,肉皮烤得微焦,咬开里面还带着点汁水,混着碎辣椒和酸橙的清爽,倒不觉得腻。 接着是两碗鱼汤粉,米粉细滑,汤头熬得奶白,飘着几片薄荷和炸得金黄的香茅,喝一口鲜得直咂嘴。 两人正低头吃得香,忽然有个穿破洞短袖的小孩凑到桌旁,这孩子约莫五六岁,光着的脚丫上还沾着泥点子,眼神直勾勾盯着刘青林手里的肉串流口水。 刘青林愣了下,刚想递过去,又有两个小孩跑过来,一个拽着他的裤腿,一个伸手去够桌上的盘子。 老汉从炭炉边抬起头,挥着手里的长柄勺“呼喝”了两声,小孩们往后缩了缩,却没走远,还在棚子外探头探脑。 “别管了,先吃。”杨明抬头看了看,叮嘱刘青林:“这儿的孩子估计常这么讨食儿,你给了一个,一会儿能围过来一群。” 话刚说完,刚才拽裤腿的小孩又凑过来,小声说着听不懂的缅语,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刘青林叹口气,还是把没吃完的半串肉递了过去,小孩接过来,立刻拉着另外两个跑远了,跑两步还回头看他们一眼。 “这地方日子是真苦。”刘青林扒了口米粉,叹息道:“刚才那孩子,裤子都短到膝盖了,还光着脚。” 杨明没接话,只往棚外瞥了一眼,夜色里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小身影,正蹲在街角分食那半串肉,心情莫名沉了下来。 老汉这时又端来两杯装在塑料袋里的茶水,加了点糖,喝着清甜,倒解了肉串的腻。 两人沉默着吃完,付了钱起身,走的时候,那几个小孩还在街角望着他们,眼神里混着渴望和怯意。 “这军阀混战的地方,老百姓哪有活路啊。你看那些孩子,饭都吃不饱,大晚上还在外头晃,真是造孽。” 刘青林人老感情丰富,见不得孩子们受苦,感叹也就多了一点:“咱们在国内虽说日子不算富裕,可孩子们至少能安稳吃饭、能上学,哪像这儿,活着都得靠抢靠讨。” 杨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夜色里那几个小身影缩成一团,像几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可不是嘛。这地方是手里握着枪的人说了算,矿产、土地都被把持着,普通老百姓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咱们来这儿是为了原石,可对他们来说,能活下去就已经要拼尽全力了。” 第 773章 客随主便 杨明收回目光,拍了拍刘青林的胳膊:“也别太揪心,咱们这种小人物管不了这么多,先把自己的事办妥当,往后若是有机会,能帮一把是一把,总比空叹气强。” 杨明他们回到酒店房间时,林静山已经在里面了。他随意问道:“你刚去了哪里?” 以往话少的林静山,这次难得多解释了两句:“去公盘那边转了转。既然接了你这趟活,提前摸清周边环境是必须的。” 杨明点点头。他心里觉得,林静山这个保镖还是够称职,知道在陌生地方先把地形摸清楚。 等杨明回到自己房间,还没来得及坐下,林静山就跟着走了进来。“还有事?”杨明带着点疑惑问他。 林静山微微颔首:“下午我碰到周老板了。他在这边最好的酒店接了四个人出来,看那阵仗,应该是比咱们更受重视的客人。他客客气气把人接上一辆轿车才走。 另外我也打听了下,这个周老板在当地不算有名的商人,不少人都没听过他的名字。这些情况,我觉得该跟你说一声。”说完,没等杨明发表意见,林静山就扭头离开。 林静山这番话,杨明心里其实早有计较。周志华要是真有多大名头,断不会对自己这个刚入行的新人如此客气。 至于周志华另有重要客人,杨明猜那该是他的大客户。既是大客户,招待上殷勤些,本就是人之常情。这一点无可厚非,根本不足为虑。 第二天早上,杨明他们在酒店用过早餐,坐在大厅等候周志华。这一等,直到十点左右,周志华才匆匆赶来。 “实在不好意思。”见到杨明,周志华连声致歉,“早上有几位从香江来的朋友,我先带他们去办了手续。没想到现场人太多,一直耽误到现在。” 他这话,正好印证了昨晚林静山的说法,周志华显然没把他们当成主要客人。 但杨明心里没起半点波澜,人性本就如此,办事总得有轻重缓急,分个先来后到。 随后,杨明三人坐上周志华那辆跑起来吱呀乱响的吉普车,朝着公盘所在地角湾市场驶去。 眼下这场公盘,并非缅甸政府举办,而是控制曼德勒的当地武装私下组织的,和政府没什么关联。 参与交易的除了武装组织自己的大矿坑外,很多是本地小矿主、零散商户,还有周边地区的珠宝商。交易也很随意,要么是口头议价,要么是小型暗标,没有统一流程。 “听说十月份政府要插手管这事了,到时候公盘会以仰光为主要场地,这里不再是主会场。所以这次公盘,应该会有不少好原料出来。”周志华一边开车,一边给杨明讲解着公盘的情况。 “那敢情好,来这里一趟太费劲,仰光那边起码交通能便利些。”杨明随意说道。 没一会儿,车子停在了角湾市场里面。这里是此次公盘举办地,场地里多是简易棚屋和露天区域,设施十分简陋。 原石随意堆放在一起,没有规范的陈列区,大型原石直接露天搁置,小型原石则摆在棚屋的简易货架上。 场地周边挤满了小商贩的临时摊位,还混杂着几家原石切割的小作坊,空气中飘着不少粉尘。 这里的道路也差,雨天满是泥泞,晴天又容易起扬尘。因为紧挨着矿区,周边时不时能看到运输原石的马车、小型货车穿梭往来。 办理手续的过程比杨明预想中要顺利,工作人员接过护照核对信息时动作麻利,收取保证金的流程也简单明了,全程没多耽误功夫。 等手续办妥,公盘组织者递来一张印着编号的卡片,特意叮嘱后续交易只需凭这个号码到指定窗口付款就行。 杨明几人忙完这些,抬头看天已是近午时分。 周志华领着他们穿过人群,走到一处开阔的露天场地,抬手朝着面前堆放的一堆原石示意道:“这些都是我的货,今年行情紧,没淘到多少像样的原料。精品区里只有一小部分是我的,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这片露天场地是公盘里品质最普通的摊位区,地面铺着简易水泥,一排排原石就随意堆在地上。 比这儿好一等的原石,集中在旁边几座大棚里,整齐码在货架上,能挡雨也方便细看。 至于那些开过窗口、露出内里玉肉的精品原石,则被单独放在最核心的封闭展区,想进去得凭组织者先前发的编号卡片,管得格外严。 既然周志华特意把他们领到这儿,杨明和刘青林也不含糊,当即蹲下身翻看。 眼前的原石堆得像小山一样,粗略扫过去,这些料子的表皮表现比他们在京城那边解过的要好不少。 有的能看见若隐若现的松花,有的癣色分布规整,还有几块的蟒带透着几分水头,就算是普通摊位区的货,也透着股让人眼前一亮的劲儿。 杨明蹲在原石堆前,拿起一块带着淡绿松花的毛料,抬头看向周志华:“这些料子要是看中了,咱们咋交易?还得像之前那样,去场口窗口凭号码交钱不?” 周志华笑着点头:“不管是露天区的散货,还是大棚里的规整料子,只要走公盘的正规流程,都得去指定窗口办手续。今天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去我家吃饭,明天一早再来细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精品区那些开过窗的好货也得提前盯上,看中了就把心里的竞拍价填好报上去,等三天后公盘那边统一公布结果就行。” 周志华邀请杨明他们去他家里吃饭,杨明抱着客随主便的心思,跟着周志华去了他家里。 他家是一座砖墙很新的房子,屋顶铺着亮堂的彩色瓦片。周志华熄了火,抬手朝房子指了指:“这就是我家,前几年跑场口攒了点钱,去年刚把老房子推了重盖的。” 杨明推开车门刚下车,就见屋门口迎过来一位中年妇女。她穿着半旧的碎花衬衫,手里攥着块擦手的布,眉眼间透着股温和的熟稔劲儿。 杨明心里不由犯了嘀咕,这张脸看着既陌生又亲切,像在哪儿见过似的,可搜遍记忆也没寻到对应人影,只能暗自纳闷:“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熟悉感?看着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第 774章 认亲 没等杨明细想,周志华已笑着迎上前,拉过身旁的妇女向他介绍:“这是我母亲,知道你们要来,一早就忙着收拾屋子了。” “阿姨好,认识您很荣幸。”杨明忙欠身问好,态度恭敬。 周志华的母亲看着有五十多岁年纪,那张脸让杨明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此刻正挂着浅淡的笑意。 “听口音,您是京城来的吧?”她开口,声音不高,字句里带着股京城人特有的儿化音,显得温和又亲切。 “这可太好了,我离开京城几十年,还是头一回再听见这么熟的乡音。”说话时,她的眼神平和地落在杨明脸上,没有半分生分的局促。 刘青林与林静山也上前向周志华母亲问好,随后几人一同进屋,围坐在桌前准备吃饭。 桌上摆的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菜,但在异国他乡能尝到熟悉的华夏味道,三人吃得格外香甜。 周志华家里人不多,除了他母亲,就是妻子和两个孩子。只是吃饭时,他的家人都没有上桌,这一点倒和国内老规矩有些相似。 饭后,周志华妻子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周志华从柜里取出茶叶泡了壶茶,几人捧着茶碗喝茶。 周志华忽然说道:“要是几位不介意,我母亲想跟你们说几句话,不知方便吗?” 杨明立刻放下茶碗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在这儿能遇上京城老乡本就难得,快请老人家过来!” 周志华应声起身,没过多久,和他母亲一起进来,他母亲手里拿着几个旧信封。 “叨扰几位了。”周志华母亲在凳子上坐定,先朝三人微微点了点头:“你们知道,我也是从京城出来的,一转眼,在这儿已经待了几十年了。 当年出来时,家里还有老父亲和一个弟弟。前几年听说国内政策松了,我试着给家里写过信,可信全被退了回来,信封上盖着‘查无此人’四个字。” 说到这儿,她把手里的旧信递向刘青林:“这就是我家当年的地址。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不知道那条街还在不在,名字改没改。你们要是住在东城,说不定能知道些消息?” 刘青林接过信封,目光顺着字迹逐字辨认,看了一会儿才抬头说:“这条街道的名字没改,还叫这个。只是我家在西城,对这地址不太熟。让杨老板瞧瞧,他说不定知道这儿。”说着便把信封递向杨明。 杨明伸手接过,视线刚扫过信封上的地址,脸色猛地一沉,握着信封的手不自觉收紧。那地址正是他家老宅的位置,而收信人“杨定保”三个字,赫然是他爷爷的名字。 心头瞬间涌上一阵猜测,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在周志华母亲脸上,越看越觉得那张似曾相识的轮廓有些像老爸模样。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您姓杨,是不是叫杨秀惠?” “啊!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周志华母亲脸色骤变,双手微微发颤,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盯着杨明的脸,仔仔细细端详着,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熟悉的痕迹。 “姑姑,您是我姑姑啊!”杨明声音里多了几分激动,“我爸叫杨建军,爷爷就是杨定保。要是这收信人的名字没差,您肯定就是我姑姑!” 他心里已经笃定,眼前这位女士,正是父亲每年过年时,总会念叨几句、当年跟家里失去联系的姑姑。 “啊……你是建军的儿子?是我侄子?我的老天爷呀!”杨秀慧声音发颤,一把攥住杨明的手,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没想到……实在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家里人啊!”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人全都愣住了。周志华眼睛瞪得溜圆,直愣愣看向杨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我说刚见你时就觉得投缘,心里总透着股亲切劲儿,原来你竟然是我表弟,这世界也太小了!” 刘青林也跟着晃了晃脑袋,脸上满是意外,嘴里不住地念叨:“这事儿闹的,真是太巧了。杨老板在这异国他乡,竟然还能遇上失散这么多年的姑姑,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 和杨明认了亲,杨秀慧握着杨明的手还在发抖,眼泪就没干过。她上下打量着杨明的眉眼,嘴里反复念叨:“像,跟建军年轻时一模一样”。 周志华妻子听见动静,赶紧领着两个孩子从里屋出来,小的那个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双圆眼睛怯生生瞅着杨明,大一点的跟着母亲,规规矩矩朝杨明弯了弯腰,轻声喊了句“舅舅”。 杨明站起身,手忙脚乱摸向随身的包,抽出一沓美金往两个孩子手里塞:“快拿着,一点心意!今儿来得急,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可别嫌少。” 等这阵忙乱稍歇,众人重新围坐,话匣子才算真正打开。 杨秀慧听杨明说父亲早已过世,家里只剩弟弟杨建军和他,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用袖口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哽咽:“苦了你们了……好在都熬过来了,活着就有盼头。” 刘青林和林静山坐在旁边,看着杨明跟杨秀慧凑在一处,话里话外全是久别重逢的亲近,心里都明白,杨明今天肯定要留在这儿,跟这位失散多年的姑姑好好叙叙旧。 两人又陪坐了片刻,起身跟杨明、杨秀慧告辞,说要先回酒店去。周志华起身送他们回去,杨明当然得留在这里陪着姑姑说话。 杨秀慧说起自己这些年遭遇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从农垦兵团跟着一群人来到缅甸后,和几个同样出身不好的人悄悄躲起来。 后来跟一个四川人一起跑到曼德勒这边,没有什么爱情,就是为了生存下来结和在了一起。后来就有了周志华,再后来因为去矿上干活,被落石砸死了! 杨明感觉姑姑不愿意提起这些事情,但又不得不说。他明白姑姑这些年过的肯定不顺心。 “家里有电话吗?这个时候我爸应该在家。赶紧给他打电话,把咱们相认的事情告诉他……” 第 775章 胆略 电话一接通,杨明就把认亲的事简要说给父亲听。杨建军一听说找到姐姐了,声音当即发颤,满是激动:“什么……你说我姐?我的天!可算有她消息了!快让她接电话……” 杨秀慧接过话筒,嘴唇动了动,只轻轻喊了声“建军……”,积压多年的情绪瞬间破防,眼泪跟着涌了出来,哭声止都止不住。 周志华送完人回来,见母亲哭得厉害,赶紧上前扶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劝道:“妈,您别光顾着哭,快跟舅舅说说话。等过阵子,我陪您回去一趟。” 这头杨秀慧哭着,那头杨建军也在抹着眼泪。俩人隔着话筒哽咽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慢慢开始聊起了家常。 “走,咱们外面待会儿去。”周志华拍拍低头沉默着的杨明说道。 出了屋子,周志华搬来两把椅子,两人坐在院子树下聊了起来。 “我妈这些年太不容易了,我虽然知道有个父亲,但从来没印象。”周志华看着杨明叹息不已。 “我自从记事起,就是和母亲一起生活的。那些年……母亲受了很多苦,老有人欺负她。我为了保护母亲,小小年纪就敢拿刀跟他们干。” 从周志华话语里,杨明听出来姑姑的日子确实苦。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个孩子,没手艺没依靠,在这样的地方讨生活,日子的难处,怕是说也说不尽,难免会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两人正说着话,屋里杨秀慧出来招呼杨明:“你爸要你接电话。” 杨明赶紧进屋拿起话筒,那头杨建军的声音带着急切:“石头,你这次回来,务必把你姑姑接回来。她这些年太不容易,在那边待了这么久,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不管花多少钱,你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杨明连声答应,又跟老爸说了几句宽心话,才挂断电话。但他心里犯着嘀咕,总觉得姑姑要是想回国,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他出来把疑惑跟周志华一说,才知道周志华自己也没有缅甸的合法身份。 周志华解释,缅甸的公民权法对华人不友好,不少华侨都没有合法缅籍,连完备的证件都凑不齐,想出境自然处处受阻。 华侨要是想回国,整体上难度不小。合法路径门槛高、流程又长,边境管理和身份问题是阻碍。边境地区有专门的边民管理规定,就算能跨出边境,要进内地还得额外办手续。 “明天你不用特意跑我那边挑毛料了,我让人先给你选好。你毕竟是外行,自己挑估计也难选出像样的料子。” 认了杨明这个表弟,周志华便没再按普通生意的规矩来,主动提出帮他挑选毛料,想着能多照拂几分。 杨明一听却立刻摇头:“表哥,亲是亲,财是财,得分清楚。咱们这交易,还得按正常生意来。就算你想给我便宜,我也不能应。” 杨秀慧坐在杨明身边,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又看,那眼神里满是怎么也瞧不够的稀罕劲儿。 “姑姑,您刚才哭了好半天,眼圈都肿了。要不您回屋歇会儿?我就在这儿坐着,哪儿也不去,等晚上咱们再慢慢聊。”杨明轻声劝道。 周志华也跟着帮腔:“表弟说得对,您还是回屋躺会儿吧!表弟又不急着走,往后有的是时间说话。” 认下杨明这个侄子,杨秀慧心里还处于激动状态之中,本不想挪窝,可架不住儿子和侄子轮番劝说,只好慢慢站起身,回了屋里休息。 院子里凉快,杨明没打算进屋。趁周志华说话间隙,他主动开口问:“表哥,你们这儿有那么多翡翠矿口,你就没琢磨着自己弄一个试试?” 周志华苦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前几年倒真遇着个机会,可去矿上一看,矿脉质量不怎么样,要价却高得离谱,我就没再往下琢磨。 再说了,真正好的矿口,早被那些手里有枪炮的人攥着了。他们的矿口,根本不可能往外让。就算有人敢打主意,手里没人没家伙,拿什么跟人家争?” 杨明心里暗自琢磨,听周志华这话里的意思,眼下缅甸的翡翠矿坑管理,分明还处在混乱阶段,谁手里有势力,谁就有机会把矿口攥在手里。 他转念一想,要是再等上几年,等翡翠行情彻底被炒热,到时候再想找机会弄个矿口,恐怕就难多了。 “表哥,你之后多留意着点。要是真有合适的机会,我能给你赞助些物资和钱,你也争取拿下一处矿口。”杨明主动开口。 周志华一听这话,神情顿时严肃起来,连忙追问:“表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有办法弄到枪械?你得知道,就算真把矿口拿下来了,没有护矿队也根本守不住。要是能弄到枪械,组织起一支护矿队,倒还真能试着拼一把。” 杨明垂眸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周志华:“我今晚回去问问情况,再给你准信。要是真能弄到枪械,你这边能确保把护矿队组织起来吗?” 周志华当即点头,语气笃定道:“这你放心,别的不敢说,凑齐人手绝不是难事。这地方,有从国内流窜过来的人,再加上各地来的无业游民,多的是想找活干的。只要管饭、有个安稳生计,他们保准抢着来。” 看来周志华也不是个安分的主,这事他心里怕是早就盘算过。许是打小苦日子过惯了,他的心思总比旁人活络些,想法也透着股不一样的劲儿。 不然以他这年纪,也不敢独自跑到国内开铺子做生意。能有这份魄力,足以见得他确实是个有胆略的人。 晚上吃过饭,在杨秀慧依依不舍眼神里,杨明还是坐上车,回了酒店。 简单洗漱完后,杨明试着给司蓉打了个电话。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家中。 果然,电话响了两声,司蓉就接了起来:“你怎么打家里座机?幸好我在家,要不……” 还没等她说完,杨明就插话道:“给你说个事情,你问问宋哥,他那个军区哥们儿,能搞到枪械吗?我说的是,往缅甸这边弄一批武器……” 第776 章 上心 “什么?还一批武器,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司蓉都听迷糊了。 司蓉一个生活无忧尊贵女人,压根猜不透杨明的心思。虽说她对枪械不算陌生,手里也有持枪证,但听闻杨明要的是“一批”枪械,心里还是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杨明知道跟她掰扯不清,索性直截了当吩咐:“你让宋哥问问他朋友,有没有要处理的报废枪械。要是有,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杨明心里却是门儿清,他知道缅甸这边的武装组织,手里的枪炮子弹是从哪来的。 后世网上有懂行的人说过,这边的武器弹药,多半是从华夏走私过来的。至于具体是哪个部门在做这事,就只能自己琢磨了。 这时代的缅甸还没有移动通信设施,杨明让司蓉晚上打酒店电话联系自己。司蓉应了一声就挂了线,转身开始联系宋天民询问枪械的事。 杨明起身去卫生间冲了个凉,换好衣服后,又去隔壁刘青林他们住的房间闲聊了几句。眼看快到休息时间,他才返回自己房间,准备歇下。 刚回房间,床头的电话就响了。杨明接起一听,那边竟是宋天民的声音。 宋天民语气客气,反倒是杨明心里泛起几分不自在。毕竟宋天民的老婆和自己关系亲近,先前司蓉也提过,这几年宋天民基本不和她同房。就算是结婚后,两人在一块儿的次数加起来,和他在一起次数差不多。 “石头,司蓉她没说清楚。我想着这事儿不能含糊,就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想问问你具体是什么情况。”宋天民客套话说完,话锋立刻转到正事儿上。 一提起正事,杨明不敢有半分怠慢,把这边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末了,他特意补了句:“宋哥,要是这事有难度,您就直接放弃。本来也只是我临时起的一个想法,千万别因为这事儿影响到您那边。” “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样吧,事情若有眉目,明天会有人联系你。你记好,不管联系你的是谁,都别多说话,也别多问对方身份底细。” 宋天民话音刚落,杨明立刻应下:“知道了宋哥,我白天大概率不在房间,要是来电话,最好等晚上再打。” 宋天民如今地位早已不同往日,却还特意亲自打这通电话,足见他对自己的事有多上心。 第二天一早,周志华赶了过来,把自己那辆旧吉普给杨明用:“表弟,我家里还留着辆轿车,这辆车你先凑合着用。咱们现在关系也挑明了,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那边酒店还等着一帮客户,我得赶过去陪着。” 周志华肯跟杨明说这些话,显然没把他当外人。亲戚归亲戚,可周志华也要赚钱养家,这点杨明心里明白,自然能理解。 看到周志华准备上身后那辆轿车,杨明上前拉住他:“表哥,事情有了些眉目,估计晚上会有确切消息。我得先问清楚,要是事情能成,你大概需要多少数量?对品种规格有没有特别要求?” 周志华愣了一下,看向杨明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不一样。他常年在国内,清楚国内的情况,杨明既然敢说“有眉目”,那这事十有八九是稳了。 “一般小型矿山,护矿队也就十来个人。就算是大点的矿口,护矿的也不过三二十人。要是能成……就按三十个人的装备来准备怎么样? 至于品种……新的最好,要是没有新货,那就随便了,能放响就成。” 杨明点点头:“应该没什么问题。既然这样,我知道到时候该怎么跟对方说了。” 吃过早饭,林静山发动周志华那辆一跑就吱呀乱响的吉普车,载着杨明和刘青林往公盘所在地赶。 昨天已经来过一趟,三人熟门熟路进了公盘范围,这次的收货之行才算正式开始。 他们先直奔周志华那堆露天堆放的毛料原石,杨明和刘青林立刻分头挑拣起来。 两人各凭经验上手,但凡看着有表现的料子,就随手拣出来搁在一旁,没一会儿就挑出了一大堆。 “差不多了,”杨明直起身,“这些原石先弄回去解着看,主要是想验验咱们的眼光有没有长进。” 刘青林跟着点头:“我也这么想。咱们这次的主要方向,还是得放在那些开过窗、表现好的料子上。毕竟这些石头疙瘩看着都差不多,真弄回去太多也不合适。” 公盘组织者本就设有专门的打包运输项目,杨明跟负责守卫的人员讲清需求后,对方让他们先去缴费办理清关手续,后续运输会由主办方统一负责。 缴费得带上周志华。这些毛料是他的,两人还得先商定好价格,才能去窗口完成交易。 这边,守卫人员已经给那堆货贴上了专属标签,标明这些原石已有买主。 杨明看着守卫们将原石逐一装入大木箱,确认妥帖后,才带着刘青林和林静山离开。 接下来他们去了大棚内看货。相比外面露天堆放的料子,大棚里的毛料品质明显好上不少,不仅块头更大,大多还带着不错的表现,一看就值得细选。 大棚里的毛料大多规整码在货架上,每块料子旁都明码标价,挑好后自有人帮忙过磅、开具单据,整个流程清晰利落。 这比露天区域要方便太多。外面的毛料还停留在原始交易模式,看中料子得先找货主,一番讨价还价后才能敲定,远没有大棚里这般省心。 大棚货架上的毛料个个透着好表现,杨明和刘青林刚上手就没了准头,拿起这块觉得水头足,换那块又瞧着种色匀,转眼就挑得眼花缭乱。 等两人终于停手,才发现面前堆起的料子,比在露天区选的多了一倍还不止。 “咱们是不是挑得太冒失了?要不,放回去些?”刘青林盯着那堆原石,眉头拧了起来。 杨明却笑着摆手:“别放了,都拿下。你没瞅见周围人都在抢着选?我估摸着大伙都是冲这儿来的。 精品区的料子是好,可价高不说,盯着的人也多,真不见得能抢到手。这儿的料子性价比够高,多拿点也稳妥。” 第777 章 确实有缘 两人正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呀!又碰到你们了,看来咱们真是有缘分!你们也是来买石头的吗?” 杨明回头一看,原来是在飞机上见过的那个小姑娘。她脸上满是雀跃,正对着两人笑个不停,眼里亮闪闪的。 “确实有缘,没想到你也来了这儿。”杨明点头,“你们不是一个团队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闲逛?” “才不是闲逛呢!”小姑娘立刻摆手,语气带着点娇憨,“我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你看,他们都在那边挑石头。我看了一会儿觉得没趣儿,就自己到处转了转,没想到碰到你们了,这也太巧啦!” “晓萍,你碰到谁了?这大呼小叫的,没个稳当样。”小姑娘叫刘晓萍,她这么大声说话,引的和她一起来的一个人过来看情况。 那人戴着一副眼镜,年纪约有六十岁左右。他目光扫过杨明几人,当瞧见刘青林时神情猛地一滞,当即加快脚步上前,伸手握住刘青林的手轻轻摇晃,语气里满是意外:“哎哟,可真是巧了!没想到刘老师您也来公盘了!” 刘青林被他拉着手,忍不住笑出声,半开玩笑道:“老李,我早看见你了。倒是你,如今级别高了,出门前呼后拥的,怕是没留意到我这个老熟人吧?” 杨明在一旁听着,心里立刻有了数。这人,想必就是刘青林之前提过的、那伙人里他认识的那位。 “哪里哪里,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就是个凑数的。”老李乐呵呵地说,“这次能跟着出来,全是沾了行业里老人们不愿来的光。你可是咱们行内有名的雕刻大家,这些门道还能不清楚!” 刘青林点点头,话里带了点疑问:“多少知道些。但我看你们这次来的人不少,难道里头都是些外行?再说如今全行业不景气,你们哪来的资金出来收料子?” 老李叹息一声:“资金再紧张,但还是有一部分拨款的。实话告诉你,我们这次来的人,出行连吃带住,就用去了一部分金额。没办法,才来这里随便挑选一些毛料回去交差。要是搁往年……” 老李话没说完,刘晓萍拦住他说道:“老李同志,咱们的秘密可要守住吆。您是老同志了,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心里总清楚吧?” 老李看看刘青林,呵呵笑了几声,指着刘晓萍说道:“别看她年轻,但她可是我们这次出行的大总管。团队内,除了领头的,就属她权力大了,管着我们出行所有的费用开销。” 刘晓萍撇撇嘴:“老李,你可别瞎说,我就是一个会计出纳角色,可不像你说的那样。幸好咱们是私下开玩笑,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还指不定会怎么编排我呢!” 几人正说笑着,那边有人呼叫老李:“李师傅,你过来一趟,我们挑了这些看着挺漂亮的毛料,你过来给把把关。” 老李“哎”了一声,扭头冲刘青林和杨明说道:“我先过去了,等有时间,咱们再聊。” 老李走了,但刘晓萍却没动地方。杨明好奇问她:“你们头头招呼,你不过去看看?” 刘晓萍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最不待见他了,不就是一个带队的吗!好像多大个官一样。处处都显得他能耐,烦死了。” “我们可是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了。你自己随意溜达吧,还是那句话,有缘再见。” 杨明他们把挑选好的毛料,登记给了现场负责交易的员工,然后准备去精品区转转。 出了大棚区,不远处就是精品毛料摆放区。这里是一栋灰扑扑的殖民时期老建筑,挑高的铁皮屋顶压着锈迹,门口还有武装人员持枪把守。 精品毛料旁边,都单独立着硬纸板做的标牌,用圆珠笔写着编号、重量和底价。 靠近门口的位置守着个穿卡其制服的缅甸人,手里拿着登记簿,见人进来就抬眼扫一圈,没带参拍证的根本不让靠近。 杨明他们拿出牌号,守卫人员检查后,才放他们进入。 精品区人潮涌动,大多数客人都是华人。翡翠本来就是华人炒起来的,其他国家不怎么认。所以一到公盘上,前后左右几乎都是华人客商在交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国内某个集市上。 杨明他们跟着人流往里走,入眼就见门口展柜里有块拳头大的原石正被人围着看,擦口处露着浓绿,灯光底下泛着水一样的光彩,周围人都在认真观察交谈。 旁边还隔出个小隔间,挂着褪色的蓝布帘,隐约能看见里头摆着几块更大的料,听说得提前登记才能进去看。 “杨老板!你快过来瞧瞧这个!”刘青林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激动,目光直勾勾盯着柜里一块毛料看。 杨明正低头看另一块冰种晴水料,听见动静快步走过来。顺着刘青林指的方向一瞧,玻璃展柜里摆着块西瓜大小的原石。 表皮裹着层浅褐色的砂壳,只在侧面擦出片巴掌大的窗口,窗口里没半点杂色,竟是抹浓得化不开的茄紫色,灯光一照,那紫色像浸了水似的,顺着石纹隐隐往外透,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像是染了层贵气。 “好家伙,这是高冰种的茄紫种水啊。”杨明惊叹道。他凑近看了眼柜角立着的白色标牌,上面用英文和缅文写着重量、编号,最下面一行阿拉伯数字格外醒目:起拍价100,000 USD。 刘青林绕着展柜转了一圈,眼睛始终没离开那块料:“你看这擦口,匀得很,没半点棉絮,边缘的色带也齐整。方才我问过守柜的华裔伙计,他说之前给客商看过,用小锤轻敲表皮时,声音脆得像敲瓷碗,应该没暗裂。按这个种水色,现在公盘里找不出第二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起拍价十万美金确实不高,换成人民币也就八十来万,要是在香江商号,这个价连开窗料的边儿都摸不着。” 第 778章 看花了眼 杨明点点头,指了指毛料砂壳上几道浅浅的纹路:“就是怕里头变数大。你看这石纹,从表皮能透进去半指,万一里头裂多,或者色没跟到底,解出来就是块废料。” “我知道。”刘青林摸了摸下巴,眉头微蹙,“但这种顶级茄紫色太少见了。要是解得好,单是能出两条满紫的手镯就够回本。 我估摸着,按开窗表现折掉风险,按竞拍价多投两万美金,应该能搏一把。再多就不划算了,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里头是满色。” 这时,周围已经有两三个客商凑了过来,对着这块料子低声议论着。有人掏出放大镜贴着玻璃看,还有人拿出小本子记着什么。 “再瞧瞧吧,这精品区果然没让人失望。我是彻底看花了眼,觉得哪块料子都好。看来外头那些毛料跟这儿比,还是这里才称得上正宗好货。” 杨明心里清楚,这会儿还不能贸然投标。至少得摸透其他人的心思,要是能知道他们打算投多少钱,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常来公盘的商人,谁又不是这么想的?他们在精品区转了好几圈,虽说能看到有人往箱子里递投标单,可对方到底填了什么价位,半点儿也摸不透。 精品区中央,有一块儿开窗大料格外扎眼。几十斤的体量在展台上占去半壁空间,冰种的底质通透干净,几缕阳绿像被揉碎的翡翠丝,藏在内里,灯光下泛出莹润的光泽。 料子周围早围满了人,有人举着放大镜蹲在跟前,反复看开窗处的种水。更多人则拉着相熟的商人往角落凑,压低声音商量。 明眼人都知道,这等大料不是单独一家能吃下的,大多商人都是想联合投标,等真拿下来,再按各自的投资额度平分切割后的料子。 刘青林在人群外站了会儿,悄悄拉了拉杨明的胳膊,示意他往外走。“别在这儿耗着了,惦记它的人太多,光我刚才看见的,就有三四拨人在谈联合。而且这料子底价就一百万美金,太高了。 开窗处看着是好,可内里怎么样谁也说不准。万一切开后种水差了、色没进去,这钱就全打了水漂,赔都赔不起。听我的,这种惹眼的料子,咱们别碰。” 杨明没动脚步,他心里还在琢磨。这精品区好料子太多,小隔间里那几块是冰种明料。每块儿起拍价就高达三百万美金,他觉得这种明料就是拍下来,估计利润也不会太大。毕竟,那种明料惦记的人太多。 他看好三块开窗毛料,只要有一块儿赌对高种水料子,基本上就赔不了什么钱。 “这料子大,只要出三分之一玉肉,就赚大了。我觉得可以试试,反正是暗标,谁也猜不出咱们的出价。” 杨明决心一下,立刻拿了一张投标单,写上五百万数目。可他转念一想,觉得既然都出了五百万,万一别人出五百万零一万,那可就抓瞎了。 索性把这张投标单毁掉,又拿过一张来,在上面填了个五百一十三万。 刘青林看到他填的数目后,心里吓了一跳。这可是美金,如果真中标了,却拿不出来,那可就有的麻烦了。 他虽然知道杨明很有钱,但他不知道杨明现在到底多有钱。他的想法,有点杞人忧天了。 将投标单投进箱子,杨明拉着刘青林,径直走向早前看中的那块茄紫色料子。这次他没多犹豫,爽快拿起投标单,写下五十八万美金的数额投了进去。 这个价格已经比起拍价高出近五倍,按常理来说,大概率不会有人出更高的价。毕竟这年代翡翠价格远没后来那般疯涨,通常情况下,这种小块料子,超过三十万美金出价就算是高价了。 杨明还留意着另一块开窗表现平平的大料。开窗处是糯种,质地也不够纯净,但胜在体量够大,重量与之前那块冰种大料相差无几。按当下行情,糯种料子才是市场上的主流货。 这块大料起拍价三十万美金,杨明看到已有不少人陆续投单。他走上前取了张投标单,随手写下一百二十一万美金,投进了箱子里。 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让刘青林看得一愣一愣的。林静山却对他的举动视若无睹,自始至终没发表半句意见。 投过三份竞拍单,杨明仍觉意犹未尽,又对着几块看中的料子,填下自认为划算的数目,将单子投进竞拍箱。连续递出十几份后,他估摸着这些里至少能中三四份,这才停手。 抬眼看看时间,已到午饭时分。杨明招呼上刘青林和林静山,准备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见周志华领着几位大腹便便的中年客人迎面走来,周志华先开了口:“表弟,你这就看完了?怎么样,出手竞拍了吗?” 杨明点头应道:“看中了几块,已经投了竞拍单。能不能中,就看运气了。对了,我刚才从你那批货里挑了不少,你一会儿给我开个交易单,我好去窗口结账。” “给你,我刚从那边过来,瞧见你挑好的货了,交易价我都写在上面,你拿这个去办手续就行!”周志华掏出一份交易清单递过来,又补了句,“对了,晚上来家里吃饭,你姑姑备了顿丰盛的晚餐,可别错过了。” 杨明接过清单,扫了眼上面的数字,比自己预想的还要低。他清楚表哥是特意把价格压到了最低。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多余的客气话反倒见外,他只点点头应下了。 三人返回酒店,没特意找饭馆,就在一楼餐厅简单要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回房后各自歇下。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杨明醒来,揉着太阳穴坐起身,脑子里还想着上午公盘里的料子。 他琢磨着,既然来公盘这一趟,总不能只盯着公盘里的货。他听人提过,公盘外围常年支着不少私人摊位,多是当地商家或是小场口的货主,虽说料子杂,却也常有漏可捡。 他起身到隔壁,推开刘青林的房门。刘青林刚醒,揉着眼睛听完他的想法,当即点头:“我也正想着下午没别的事,去外围转会儿也好,说不定能碰上块合眼的料子。” 两人叫上林静山,拿上随身手电和放大镜,开车朝着公盘方向开去。 第 779章 废了 公盘外围的私人摊点挤得满满当当,要么是临时搭起的铁皮棚,要么直接露天摆着,连条规整的过道都难寻。 杨明三人刚下车,嘈杂声就裹着热气扑面而来。货主的叫卖声、买家的讨价还价声扯着嗓子较劲,摩托车轰鸣时不时从缝隙里钻进来,几种声音搅在一起,说话都得凑到耳边才听得清。 转了半圈,杨明看清了摊上的货。铺在旧帆布或木板上的原石,个头从拳头大到篮球大小不等,表皮裹着没洗干净的泥土,要么就是粗糙的风化壳,能看出水头足、颜色正的好料没见着几块。 这些料子大多是小场口出的中低端货,品质差,好的坏的混在一起,得仔细扒拉才能挑出块像样的。 也有几家摆着切开的半明料,可多数要么裂多如蛛网,要么种嫩得发飘,难得有零星几块,能隐约看到点淡绿或紫罗兰的底色,就算是拔尖的了。 真要是好货,货主都不往外摆,全收在随身的铁皮盒里,得搭话聊投机了,才肯打开盒盖让你瞧两眼。 这里环境差不说,关键是小偷还多。杨明他们没逛多久,身后的林静山已经撵走了好几波试图靠近的小偷。 眼见跟在身后的小偷小摸越来越多,杨明无奈叹了口气:“算了,咱们还是走吧。我看在这里也淘不到什么好东西,就算有透视眼,在这种乱糟糟的情况下,估计也派不上用场。” 走到上车的地方,杨明他们正好遇上刘晓萍一行人。她立刻热情迎上来打招呼:“又见面啦,咱们可真有缘分!” 杨明笑着反问:“你们怎么会来这儿?公盘里好料子有的是,这边可不安全。你是财务主管,得多留心,别让小偷钻了空子才好。” 刘晓萍撅了下嘴:“哪还有钱啊,上午就把预算花光了。现在除了回去的路费,我身上再没多余的钱。来这儿就带了点外汇,想着碰碰运气,买块便宜石头解解看,说不定能有惊喜呢。” 另一边,刘青林已经和老李攀谈起来。老李来过这里,对公盘周边的情况很熟悉。他们团队的任务已经完成,眼下就等着开标后返程。 几人闲聊了片刻,便各自散开了。虽说都是从京城来的,但刘晓萍同行的另外几人,显然对杨明他们没什么兴趣,一个劲儿催促老李和刘晓萍赶紧动身。 杨明他们这次没去精品区,毕竟上午已经差不多逛遍了。而且按照杨明目前的资金情况,该参与竞拍的料子也都已经下了单。 他们再次来到大棚区,挑了些品相不错的毛料,随后去窗口,连同上午挑选出来的那些货物,一同办理了付款。 除了竞拍物品还没消息外,杨明这次还另外买了价值一百多万美金的毛料。 这样的数额,对公盘组织方来说,也算得上是个不大不小的客户了。交易完成后,公盘组织方特意给了杨明一份下次公盘的邀请函,这也为他下次再来省去了不少麻烦。 刚走出公盘范围,抵达公路边的停车处,就听见路旁一群人高声嚷嚷:“出绿了!出绿了!小姑娘,现在停下别解了,我出一万美金收了这块料怎么样?” 杨明正要拉开车门准备上车,耳熟的声音传了过来,听着像是刘晓萍:“哼,想的倒美!刚才一千美金你还嫌贵挑三拣四,现在给我十万我都不卖。今儿我非得把它全解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那边在解石呢,听声音是那个小姑娘。要不咱们过去瞧瞧热闹?”刘青林也听出了刘晓萍的声音,转头朝杨明提议道。 “走,咱们过去看看。你还别说,他们那一群人,还就那姑娘豁达,性子招人喜欢。”杨明乐呵呵说道。 三人挤到人群外围,踮着脚往里张望。刘晓萍正蹲在解石机旁,目光紧紧锁在石料上,眼睛一眨不眨。她身边的老李等人也在,手里各拿着块原石,显然是在排队等解石。 刺耳的机器声停下来,解石机老板往石料上泼了些水,石面纹路清晰显露。人群里随即响起一片叹息:“哎,这料算是解废了……” 刘晓萍抬头,眼睛盯着解石老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有个男子带着嘲讽语气开口说道:“刚才给你一万美金你不松口,现在倒好,这料子一千都没人要咯。” “真是一刀穷,一刀富啊。”刘青林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感叹道。 刘晓萍缓缓站起身,看着那块解废的石料,声音里带着几分沮丧:“怎么会这样……明明都出绿了,怎么就废了呢……” 等人群渐渐散去,杨明走上前安慰她:“别太往心里去。解石本就靠运气,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再说,这点损失不算什么,下次再来就是了。” “不算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块石头,可是把我身上零用钱都花光了,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刘晓萍显然很失望,对杨明说话语气很冲。 考虑到她心里的落差感,杨明也没在意,从兜里掏出一把美金塞她手里:“拿着,要是还想选料,回头再去挑就是。犯不着为这点事搅得自己不痛快。”说完,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 “哎,你等等!这钱我不能要……”刘晓萍捏着手里的美金,急忙迈步想追上去还给他,却被身旁的刘青林伸手拦住。 “先拿着吧。”刘青林轻轻按住她的胳膊,劝解道,“就算不买石头,你带身上也稳妥。这地方毕竟不是国内,身上多揣点钱,遇事也能踏实些。” 看着杨明三人上车离开,刘晓萍嘟囔道:“给个联系电话啊!要不,回去怎么还你……” 路上,杨明让林静山找了个商店,他下车买了一大堆各色礼物,寻思晚上给姑姑带过去。 刘青林和林静山知道杨明晚上有事儿,他俩坚决不去,让杨明一个人开车过去。 天快黑时,杨明开车来到周志华家里。刚到了门口,见周志华从一辆轿车内出来。意外的是,他头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血迹。 杨明赶紧过来问他:“表哥,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第 780章 准备接货 周志华看向杨明,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事儿,就点小伤口。刚才跟人拌了两句嘴,后来没忍住动了手。” 杨明余光扫过车上的司机,见他脸颊也肿着,心里清楚周志华说的“争执”多半掺了水分。他没再多问,虽说两人现在认了表亲,可彼此间的了解终究浅得很。 “你先开车过去,让那边做好准备,这事儿不算完……”周志华叮嘱完司机,拍了拍杨明的肩膀,“走,咱们回去再说。” 进了周志华家,他老婆先迎出来。瞧见周志华头上缠着的绷带,脸上没半分异样,仿佛压根没看见似的,只笑着跟杨明打了招呼,顺手接过他手里拎着的礼物。 姑姑杨秀慧从厨房出来,态度也差不多。杨明心里犯起嘀咕,估摸着周志华平时常这样,不然家里人怎么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这桌饭菜是姑姑杨秀惠亲手做的,不仅有几样精致菜色,还特意备了老京城风味的炸酱面,杨明吃得满心欢喜。 他心里始终记着宋天民的叮嘱,担心夜里会有电话过来。晚饭一结束,又陪姑姑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准备告辞。 杨秀惠还想多留他一会儿,周志华却在一旁开口:“表弟还有事要忙,您就别留他了。正好我也要出去,我送他回去就行。” 出了门,杨秀惠快步上前拉住儿子周志华的胳膊,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担忧:“记住你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你要是真出点意外,她们往后可怎么活?” 周志华没应声,只垂着眼点了点头:“记住了。” 两人上了杨明开来的吉普车,周志华忽然叹了口气:“这狗日的世道,想安安分分做笔正经生意都难。” 杨明没接话,握着方向盘默默开车。他心里清楚,周志华今晚肯定有行动,但具体要做什么,他没打算打听。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况且就算知道了内情,他又拦得住吗? 车子停在杨明住的酒店门口,他把车钥匙递向周志华:“表哥,我知道你今晚有事。这车我暂时用不上,你开去用。” 周志华接过钥匙:“时间还早,我去你房间坐会儿。” 进了房间,杨明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两人坐下聊天。周志华先开了口:“我头上这伤,不是故意不跟你说。是这种事,以前对我来讲实在太常见了。 这几年我常往国内跑,这边的兄弟们有些断了联系。这次因为你提了矿口的事,我想着找以前的弟兄搭把手,才发现他们被另一伙人收编了。 我私下找过其中一个兄弟,想拉些人过来帮衬。没成想走漏了风声,被他们老大知道了。今天他们来了不少人警告我,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最后没忍住动了手。好在都是旧识,他们没敢下死手。” 杨明皱眉问他:“都这样了,难道你还能找补回来吗?他们既然是团伙,你人少成吗?” 周志华扯了扯嘴角,笑意里透着冷意:“所以我才选在晚上动手。不跟他们硬拼,我只找他们老大。他要是识相,这事就算了。要是不识相……那就把他做了。” 杨明心里一沉,劝慰道:“表哥,事情没到万不得已,千万别胡来。不管怎么样,别做傻事,人命关天,不能冲动。” “人命关天?”周志华笑笑:“你说的那是在别处,在这里吗,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我要是不找回来,以后在这片就混不下去了。这事儿你别担心,我有把握。” 既然周志华说有把握,杨明也不再多劝。两人话题转到公盘上,周志华叹口气说道:“我原先以为香江那几个客户能有动静,特意备了些货,没成想他们根本没看上。反倒在精品区投了不少标,这次确实有点失算。” “他们是做什么的?开珠宝店的?”杨明问道。 周志华摇头:“不是。真要是做珠宝店的,我不会主动邀他们过来。珠宝店有稳定供货渠道,我参乎不进去。 他们就是些二道贩子,以前拿过我不少毛料。那时候他们刚接触这行,还是我在国内接待的他们。” 接着,两人又说起晚上要是来电话的事情。杨明问周志华:“表哥,你的给我交个实底,你究竟想要多少数量?待会儿要是有消息,我好和对方说。” 周志华寻思一番,抬头道:“自然是越多越好。就算我自己用不上,转手卖给别人也成。你不用担我吃不下货,只要不超过十万美金的量,我都能接下。” “十万美金?”杨明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惊讶:“那能买多少东西啊?我之前听人说,新出的冲锋枪也才两百美金一把。” 他话音刚落,床头柜上那部老式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杨明深吸口气,稳稳心神,伸手接起电话,声音尽量平稳:“喂,您好……” 话筒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沧桑的男人声音,没和他客套,语气干脆:“三天后接货。新五六式一百把,二手的一百把,再加上两门旧迫击炮,连弹药一共五万美元现金。我给你个缅甸那边的坐标,到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接头暗号是……” 对方没给杨明多问的机会,把该说的都说完后,等杨明应了句“没问题”,直接挂了电话。 杨明握着听筒愣了两秒,转头看向周志华:“表哥,刚才的话你都听清了吧?五万美金现金,有没有问题?” 周志华当即点头:“听清了。你把坐标写下来给我,我这就回去准备。” 杨明找了张纸,把坐标和接头暗号一并写下递过去,又多叮嘱了一句:“你估计得准备辆货车。这么多钱的货,单是弹药恐怕就占了一半,车小了肯定拉不回来。” “知道,只是……我要是提前离开,后天就是竞标公布日,不能再陪你了。”周志华接过纸条,随口说道。 杨明摆摆手:“没关系,你尽管去办你的事儿。我到时看看有没有中的,没有就准备返程,有了更好,直接在这里解开出售。” 第 781章 中标 周志华走后,杨明倒不担心他会出意外。若他明知三天后有批武器要到手,还在这节骨眼上跑去小打小闹,那也太不成器。真要是那样,往后再和他打交道,自己就不会这般掏心掏肺了。 第二天一早,杨明他们吃过早饭,一时也没别的事做,索性拦了辆酒店提供的出租车,接着去公盘上看热闹。 公盘设有解石设备,不少商人从露天区域挑了品相不错的毛料,直接拉到这里现场解石。周围总围着一圈人观瞧,只要料子解出来,无论品质好坏,都有开珠宝店的商人在一旁等着,当场就掏钱收购。 杨明他们看了没多久,就见有人解出一块不大的冰种料子,引得几个商人争着抬价,最后谈妥的价格,竟和市面上的零售价差不太多。 刘青林在一旁摇了摇头:“这个价收下来,就算打磨成成品再卖,能赚的利润也有限,真不知道他们争来抢去图个什么。” 杨明心里清楚,从今年起,往后翡翠价格只会一年比一年高。现在买下料子的人,只要在手里多捂上几年,翻倍赚钱根本不成问题。想到这儿,他心里也悄悄动了主意。 “走,咱们去大棚区也挑几块过来解解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动动手图个热闹。” 说完,杨明从包里掏出一沓美金递给两人:“你们分分,这些权当是提前支付你们俩的部分劳务费。你们各自去挑选,真要是解出来好料子,就现场卖给那些商人。” 刘青林乐呵呵接了钱,一边数着,一边嘴里不停嘟囔:“成,就这么定了!要是运气来了,今儿也小赚一笔。” 连一向少言寡语的林静山,也笑着接过钱,转身往毛料区去了。 杨明见二人都去了大棚区,他转身走向露天堆放区。既然是来碰运气,倒不如在这片便宜毛料区挑拣一番,若是真能开出料子,性价比反倒高得多。 露天堆放区的毛料价格低廉,来公盘的人大多愿意来这儿转几圈,一旦看中合心意的料子,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拿下。 杨明经过周志华的堆放处时,注意到货堆明显矮了不少,看来这两天他的生意着实不错。 他在片区里兜兜转转走了一圈,最终只挑了两三块小毛料。因数量太少,专程去交易窗口办理手续显得不值当,摊位主人直接收了钱,带着他跟看守说一声就出去了。 “等等!哎,等等……”身后忽然传来呼喊声。杨明听着声音耳熟,下意识扭头,见刘晓萍怀里抱着几块毛料,额角沁着汗,正快步朝他这边赶。 “又来这儿碰运气?”杨明嘴角带着笑,打趣她道。 刘晓萍几步走到他跟前,目光先扫过他手里那几块小毛料,随即笑着扬了扬自己怀里的料子:“我挑的可比你这些大,真要是能出料,赚头肯定比你多。走,咱们一块儿去解开看看。要是这次还不成功,我就彻底不来了。” 到了解石区,等候解石的人排起了长队,杨明和刘晓萍主动站到队尾等着。没多会儿,老李也抱着两块毛料走了过来。 他瞧见杨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乐呵呵开口道:“昨天你们走得早,没看着!我买的那块料子,解出块拳头大豆青种来。” “哎哟,那您老可是赚大发了!恭喜恭喜!”杨明笑着应和。 老李放下手里的毛料,拍拍手笑道:“嗨,赚什么呀。后来有人想要,我就便宜让出去了。本来也不是什么稀罕种水,哪能指望靠这个赚钱,不过就是图个解石的乐子罢了。” 刘晓萍噘着嘴拆穿他:“你可别听李师傅的,他那块料子,赚了好几百块呢!要不,他今儿也不会鼓动我过来,他就是尝到甜头了。” 三人说笑间,轮到了他们解石。现场有专业解石师傅,需要支付一些劳务费。杨明给解石师傅付过钱,指着刘晓萍说道:“先给她解,女士优先。” 刘晓萍的三块毛料,两块是废料,最后一块也解出了豆青种料子,可惜块头太小。很快有人以三百美金将料子买走,就这都已经让她高兴了半天。 她买下这三块毛料总共才花了一百,转头就赚了两百,这结果让她十分满意。 老李这次没那么走运,几块毛料解开来全是废料。但他半点不放在心上,本就是抱着玩闹的心思来的,没收获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真要是每块儿都出料子,那反倒是不正常了。 杨明挑的几块料子个头都不大。解石师傅小心先解开一块,内里空空如也,是块废料。等把剩下的全解开,也只有其中一块里藏着一丝淡淡的绿意,其余的同样没能出料。 杨明把那块带了点绿意的料子递到刘晓萍手里,笑着说:“拿着玩儿吧,这东西拿回家摆桌子上,倒也算个好看的小景致。” 刘晓萍笑眯眯接过来:“谢谢你了。对了,给我留个你的电话,我回去把钱还你。” 杨明报出自己的号码,又随口客气两句:“不急,你啥时候宽裕了再说。出门在外,能帮一把是一把,谁让咱们是老乡呢!” 刘晓萍和老李还想再去别处逛逛,没等刘青林他们过来,就先一步离开了。 杨明等到刘青林、林静山出来,陪着两人解完石头,结果和他一样没什么收获,几人才一同回了酒店。 这趟公盘之行,让杨明对毛料多了层认识。看起来公盘上的料子,除了那些能看清内里的明料,其余的也没个准头,暗料解石全靠运气。 下午三人没再出门,就在房间里歇着。到了晚上,杨明原本还想着去姑姑家坐会儿,可心里琢磨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去。 毕竟第二天就是精品竞拍的公布日,晚上得养足精神,好为隔天的事攒着力气。 开标这天,杨明三人早早就到了现场。今天来看标的人格外多。 林静山头前挤开人群,带着杨明和刘青林来到公示牌前,上面已经有好几份手写的中标编号。 三人按着杨明投下去的毛料编号仔细寻找结果,连着看好几个编号都没有中标。 刘青林挤在最前面,他突然扭过头,冲杨明说道:“快看这张,上面有咱们的牌号,咱们中了一块儿。” 第 782章 榜单 杨明顺着刘青林手指的方向望去,瞧见中标的毛料编号十分陌生,想来是后来临时补投进去的料子。 “别急,现在公布的都是低价位的。高价位的要到最后才出来,咱们耐心等着就是!”刘青林显然留意到他的神色,开口安慰道。 杨明倒并不着急,他对自己投下的标底很有信心。这年代,能比底价高出四五倍的标单本就少见,不像后来,标价比标底高出十几倍都有人敢投。 随着公盘组织方接连贴出中标毛料的信息,现场不时传来中标的人兴奋的欢呼声。 杨明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些中标的毛料又不是明料,解开后里面究竟是什么成色都还说不清,这会儿欢呼也太早了些。 中标信息一张接一张公布,杨明却始终没看到自己的号牌出现在中标名单里。眼看新公布的中标价格已经接近十万美金,他心里清楚,接下来该轮到自己投的那些重点标的了。 先前那个三万美金的中标毛料,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投的。而接下来要参与的这些标的,才是他此行真正重点关注的对象。 “快看!这张上面咱们中了两块!”刘青林虽说年纪大,眼神却格外清亮,这次还是他先发现的。 杨明凑过去细看,中标的是自己最后随手填的那几块里的两块,标价都在十万美金上下。他最后填的那些标单,金额本就没超过二十万美金,说到底,都不算他真正心仪的目标。 接下来五十万美金以下的料子,他再没中过标。 新一张中标通知贴出来,价格已经突破五十万美金。杨明逐行仔细找,终于看见那块茄紫色编号的毛料赫然在列,中标价是五十八万美金。 “耶!这块好!真没想到能中!”杨明难掩兴奋,其实他早就觉得,这块毛料大概率能成。 这时,旁边有人低声嘟囔起来:“中标价五十八万?卧槽,我出到五十五万都没中,这也太可惜了……” 杨明一听就明白,这人说的正是自己中标的这块毛料。看来,盯上这块料子的人,着实不少。 接下来,杨明还投过一块大料子,投标价为一百二十一万美金。可惜,这次他没中。中标价显示的是一百五十五万美金,比他投的价高了三十万美金。 杨明心里难免有些遗憾。那块毛料的块头很大,他心里盘算过,只要能解出三分之一的糯种料,收回成本很轻松。 再往后公布的,全是标价两百万美金以上的毛料。这些料子有个共同特点,开窗处的种水都格外好,块头也大,最终的中标价都比底价高出了好几倍。 周志华说过,这次公盘的组织方把压箱底的料子都拿出来了。原因很简单,下一届公盘要挪到仰光政府军控制的地盘上举办,按原则来讲,这里以后不会再办了。 往年的料子品质不算高,竞拍价也没这么高,拍出去的料子大多在五百万美金以下。就算有超过五百万的,也基本都是明料。 后续陆续公布的中标价,印证了周志华的话。光是两百万到五百万美金区间的开窗毛料,就出了好几张公布单。 望着公布单上密密麻麻的中标信息,杨明真切感觉到,这公盘上的有钱人,是真不少。 两个小时过去,杨明站得双腿发麻。眼瞅着工作人员又开始张贴新的中标信息,他立刻伸长脖子仔细查看。这次公布的中标价,终于迈入了五百万美元以上价格。 目光扫过榜单中间位置,杨明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编号,正是他心心念的那块冰种开窗大料。中标价清晰写着五百一十三万美金,对应的中标号码,恰好与他手里号牌上的数字分毫不差。 “哎,不容易啊!这块儿大料能中,咱们的目的总算达成了。”杨明松了口气,笑着对刘青林说。 刘青林也替杨明高兴。他是跟着来的陪同,老板顺心了,他后续该得的报酬,老板肯定不会亏待自己。 “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去窗口交钱?交完钱就能办手续,把那几块儿大料提出来解开看看。”他问道。 杨明转头望向窗口,那边正排着长队,看模样都是中了标的商人在办交割。 他摇了摇头:“再等等,先看完最后的榜单。现在那边人多,咱们过去也得等,一时半会儿办不完手续。” 五百万以上的标,没有多少。他们说话间,工作人员把最后一张中标榜单贴了出来。 榜单上几乎清一色是明料,中标价个个不低。其中一块五公斤的高冰种料子,成交价飙到了八百万左右。 最惹眼的是块两公斤重的玻璃种帝王绿,成交价直接突破一千万美金,一举刷新了公盘历年交易纪录。 拿下这块料子的,是位来自香江的珠宝店老板。这个价格放在眼下瞧着虽高,但要是和往后的行情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杨明见榜单已经公布完,冲刘青林和林静山一点头:“走吧!咱们中的毛料价格,和人家这块儿比起来,便宜了一倍还多。人家这个是明料,价格虽然高,但绝对不会赔。我现在都有点后海没竞拍明料了。” 杨明排了半天队,总算把他中的五块毛料交易完毕。这其中,有三块都是大件儿,价格最高那块儿,有五六十公斤重。 组织方考虑的很周到,提货时问杨明需不需要现场解石?如果不解的话,他们直接就给开出关手续。 杨明点头:“把三块大的弄出去解石,两块小的吗?也等等看。” 工作人员用两辆推车把货物推到外面解石区,说道:“大块儿毛料需要专用大解石机器,那边人多,您需要等待一会儿。” 杨明扫了一眼,看到大解石设备旁排着队,就让刘青林和林静山先出去吃饭,回来给他随便捎点东西就成。 “这些都是你的吗?你可真是个大款。这块儿大石头我知道中标价五百万美金,老李挺看好这块石头,我们刚刚关注过。”刘青林他们刚离开,身后就传来刘晓萍说话声音。 第 783章 赌运气 杨明扭头看向她,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你们不是没参与竞拍吗?怎么会在这里?” 刘晓萍笑了笑,解释道:“我们来看个热闹,大家都来了。你看那边,李师傅他们正围着看别人解石呢。我们明天才回去,今天还得在这儿待一天,实在无聊,就过来逛逛。” 刘晓萍她们这趟来公盘,更像是来走了趟形式,和旅游也差不了多少。这会儿她们部委下属国营单位多半已是风雨飘摇,离倒闭不远了。 那些私人开的珠宝店,根本用不着她们提供货源,她们之所以还来,不过是因为国家每年都有这笔拨款,不出面走一趟实在说不过去。这事儿,也算是这个年代独有的特色了。 “你拍下的这些石头,总共花了多少钱?” 杨明看看她,微笑道:“不到六百万。论价值,还比不上人家一块明料价值高,我不过是为了赌个运气罢了。” “赌运气?你这话也太轻巧了!”刘晓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你可知道,我们这一众人出来,所有开销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万,我说的可是人民的币。” 杨明呵呵一笑:“我怎么能和你们比,你们有国家兜底,出行飞机,住宿高档酒店。我一个破落商人,和你们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他心里很佩服这伙子人,打着国家名义组团来旅游。这时代只要能出国,那管什么穷国富国,能不花自己钱出国一趟,回去吹牛都倍儿有面子。 她们中间,那个没有背景的老李就是个背锅侠。买回去的毛料,如果全部都是废料,她们也有话说:老李是行家,这些全是他挑选的。 两人正在说笑,旁边那个解石摊位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看来是解出好料子来了。 刘晓萍本就爱凑热闹,听见动静,立刻抬脚往那边去了。 杨明没动。旁人解出再好的料子,也与他无关。眼前自己这几块毛料,能解出来料子才是最该上心的事。 今天是公盘最热闹的一天。组织方提供解石服务,解石人员可更换,机器却始终不停,专为那些拍下毛料却不愿运回的商人提供便利。另有不少性子谨慎的商人,本就为等着收购他人解出的好料子而来。 公盘上大型解石机只有一部。虽说进度慢,但需解的大料子不多,等刘青林和林静山吃完饭回来,差不多就轮到他们解石。 诡异的是,在杨明之前解开的毛料,十有八九都是废料。唯独一块出了点狗屎地种水,换句话说,那些拍下毛料的商人几乎全赔了本。 等杨明他们把那块开窗处露着高冰种的料子推过来时,周围等着收成品料的商人顿时又提起了兴致。 “老板,这毛料要是解出好料,您打算出售吗?”一个带着香江口音的商人率先开口问。 “卖,自然是要卖的。”杨明笑着应下,同时指挥解石工人把那块价值最高的大料搬上解石台,“特意解开,就是为了找个好买主。” 对于这种高价值大料子,解石师傅很小心。他围着这块开窗处露出高冰种的毛料转了几圈,蹲下身,用粉笔在开窗边缘画了道浅痕,起身对着杨明比了个手势:“老板,第一刀先沿开窗线浅切,保着点肉?” 杨明点头应下后,他才握住解石机的手柄,缓缓按下开关。 砂轮摩擦石料的尖啸声里,石屑簌簌落在地上,周围的商人全凑了上来,目光死死盯着解石台。 等机器停下,师傅用毛刷扫去石粉,露出的截面却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状种水,连半点高冰的通透感都没有。 “啧,看来是开窗见绿,里头走种了。”有人立刻摇头,先前那香江商人皱着眉开口:“老板,这料子我给你八十万,你要是愿意出,我现在就能签单。” 话音刚落,又有人接话:“我出九十万,好歹能做几件小挂件。”报价声此起彼伏,最高也没超过一百万,杨明听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师傅又蹲下来研究片刻,这次在石料另一侧画了道更深的线:“老板,要不往深了切两公分?说不定肉在里头藏着。” 杨明抬手示意他动手,机器再次响起时,周围议论声小了,不少人抱着看戏的心态盯着石台。 第二刀下去,截面终于透出点淡淡的绿意,可水头浑浊,连冰种的门槛都够不上。 “我说什么来着,就是块蒙头料。”先前报价的人嗤笑一声,“一百万顶天了,再高就是亏。” 杨明还是没应声,只冲师傅抬了抬下巴。这次师傅没再犹豫,直接把石料调整角度,刀刃对准石料中心位置,深吸一口气按下开关。 砂轮切入石料的瞬间,一道清亮的绿光从石缝里透了出来,随着机器推进,那抹绿意也越来越浓。 机器停下时,周围彻底静了。师傅用毛刷轻轻扫过截面,见整块石料中心全是高冰种,最核心处的料子泛着淡淡的晴水绿,质地细腻得看不见半点棉絮。 这是高冰种里最罕见的“晴水绿高冰”,水头足、色均匀,做成手镯能透着光看见内里的纹路,这样的料子堪称“帝王级”。 “老天,这是晴水绿高冰!”香江商人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发颤了,“老板,六百万!不,八百万,这料子我要了!” 旁边立刻有人抢话:“我出八百五十万!现金结算!” 杨明笑着走上前:“各位别急,好料子,总得给大家多看看。现在还没彻底解开,等师傅解完再说不迟。” 这块毛料大,解出了玉肉,解石师傅更加小心,从解出绿那一半开始划线解石。等他把毛料彻底解出来,周围的人都傻眼了。这一半的毛料,竟然解出了十几公斤晴水绿高冰种料子。 商人们都不敢报价了,这原料块头太大,普通商人根本吃不下。 先前围着报价的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激动渐渐变成了凝重。 十几公斤重的晴水绿高冰,哪怕按最低行情算,总价也得数千万,这样的体量,普通商人根本没能力吃下。 第 784章 洗耳恭听 不光围观的人看傻了,就是杨明自己也看傻了眼,他实在没料到这半块毛料竟解出这么大块玉肉。要是把另一半全解开,还不知能出多少货! “解,把这另一半也解开看看。”他开口道。 周围的商人已经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咕。杨明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准是在商量合伙买下这料子。 他心里犯起了犹豫,这料子到底该卖不该卖?原本开窗处看着只是冰种,里头竟是高冰种晴水绿。 冰种料子虽也稀少,可每年公盘上总能出不少,这种晴水绿高冰种,却是好几年都难遇一块的好料。 他凑近刘青林耳边,低声问:“刘师傅,这料子咱们要不要留下?现在就卖,我总觉得可惜。” 其实这话不该问刘青林。刘青林一直以为杨明是资金不足,才没去竞拍明料,压根不知道杨明骨子里也带着赌性,来公盘本就有大半心思是想淘毛料赌一把。 刘青林想了想回道:“先看另一半解开的情况吧。要是还能出十来公斤玉肉,咱们就留一半卖一半。这样既能回笼资金,也不耽误店里正常备货。” 听完这话,杨明深以为然。卖掉一半,不光能把本钱收回来,还能多赚一笔。况且这年代北方人还不怎么认翡翠,就算现在卖了些,以后真流行开了,大不了再来公盘淘就是。 解石师傅将另一半毛料解开,内里的玉肉明显比第一块少。把玉肉搬下来过秤,重量刚过六公斤。 这下周围的商人们顿时又来了兴致。料子体积变小,他们各自在心里盘算,琢磨自己能不能单独吃下。 香江来的那名商人率先凑到杨明跟前,开口问道:“老板,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您这两块料子,能不能切开了卖?毕竟两块重量都不轻,我们暂时没把握全拿下。” 杨明笑着问道:“你们单独要的话,能接多少量?价格又该怎么算?起码得给我个准报价,我才好琢磨接下来的安排。” 那人一听,立刻和身边几个同行低声商议起来。这边杨明悄悄拉过刘青林,问:“怎么样?这料子咱们留哪一块?” 刘青林上前对着石料比划了几下,回来对杨明说:“留那块小的就行。别看它个头没那块大,但真要雕成物件,气派也不小,还能余下大半块儿。咱们眼下生意不算好,这种品质的玉料拿回去,一时半会儿也卖不出去,太占资金了。” 杨明心里有数了,等香江那商人过来,他开口说道:“你们也别商量了,我来出个主意。这大块儿大约有个十二三公斤,我把它切成四块,你们自己选择要哪一块儿。选好以后咱们再谈价格怎么样?” 那商人一听,琢磨一番,把自己想法说了出来:“老板,您说的也是个办法。不过,我们刚才商量了办法出来。您先听听我们的办法行不行,如果不同意,咱们就按您这个方法来。” 杨明点头:“那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香江商人客气道:“货是您的,我们说的您仅供参考,具体怎么卖,还得看您的意思。我们几个的想法是,按着公盘上明料的竞拍价,合伙把您这块料收了。 公盘上冰种的价格,大约每公斤三百万美金。您这块是高冰种,价格自然得适当提一提,我们按三百五十万美金每公斤,您看如何?” “三百五十万?”杨明心里盘算了一阵,觉得这个价格还算实在,但这种高冰种晴水料,理应再往上提提才更合适:“既然你们是真心想要,我也不反对。 能一次性出手,也省得再麻烦把料子解成小块。但有一点,你们这个价格还是低了些。要是你们诚心要,咱们就按三百八十万每公斤算。同意的话,咱们现在就交易。” 香江商人一听,当即回头与身后几位合伙人低声商议片刻,商议停当后,他转回头应道:“行,就按您说的价格,咱们现在就交易。” 几人当即把石料重新过磅,最终敲定的准确重量是十二点三公斤。按这个重量算,这笔交易能卖出四千七百多万,在整个公盘上都算得上是最大的一笔单子。 围观的人群见交易顺利达成,纷纷发出羡慕的议论声。这其中就有吃完饭又回来看热闹的刘晓萍和那个背锅侠老李。 杨明这次在公盘上总共也就花了六百来万,单这一笔交易,不光把之前的成本全收了回来,还净赚了四千万。这样的赚钱速度,可比他之前倒腾古董要来得快多了。 随后,杨明又将其余两块大料送上解石机。这次的运气明显差了些,两块料子中,仅一块解出几公斤豆青种,另一块则彻底成了废料。 眼看解石机后还排着不少等候解石的商人,杨明索性停了手。剩下那两块小毛料他没再继续解,打算留着带回家里练手。 先前买下高冰种料子的几位商人,此刻还难掩兴奋,一路跟着杨明往窗口办理出关及托运手续。 虽说他们这次花了大价钱,但这料子只要顺利运回去做成成品,不仅回本轻松,还能保证未来几年不用为高冰种原料发愁,妥妥的只赚不赔。 组织方提供两种托运方式,陆路与空运。杨明此前购入的原石,已办妥陆路运输手续。此次交易的货物价值高昂,他特意选择空运,还为这批料子投保了足额保险,以防途中出现意外。 考虑到自己有可能会滞留几天,杨明把收货人填成了司蓉。万一自己暂时回不去,司蓉也能代为提货。 公盘已结束,三人办完手续,看着工作人员将货物装箱密封,就离开公盘返回酒店。 刘晓萍这次没跟杨明他们打招呼,杨明一笔交易净赚四千万美金的事,还让她陷在震撼里没缓过神。 这年代,国内民众已渐渐有了“一切向钱看”的意识。以前的刘晓萍,即便赚不到什么钱,对旁人的财富也从不上心,甚至对那些钻营赚钱的人有些嗤之以鼻。 可这次亲眼见了杨明的赚钱速度,她心里那点固有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 第 785章 危险气息 杨明他们返程前往仰光的机票定在大后天,直飞香江的航班大后天才有一班。有了上次的经历,三人一致决定在此多停留几日,毕竟这里比那个盗匪小偷横行的地方要安全得多。 回到酒店,三人先去餐厅饱餐一顿,之后各自回房间休息。按照计划,杨明晚上还要去姑姑家一趟,顺便确认姑姑是否愿意同他一起返回京城。 此前老爸一再叮嘱,务必带姑姑回家,但姑姑却表示要再等些时日,眼下还有些事务尚未处理完毕。 当晚杨明在姑姑家吃了晚饭,并未提及自己赚钱的事。老爸此前得知姑姑家生活尚可,特意交代杨明不必留下钱财,只说等姑姑回去后,由他亲自交给姑姑,这样做也更显正式。 周志华没在家,杨明没问,姑姑也没提起他来。按此前的约定,周志华今天就能抵达坐标位置,交易完成后,明天晚上可以回来,到时两人还能见上一面。 这种交易,对方是不会留联系方式的。给的那个坐标,也有可能是虚晃一枪。等彻底确认人过去后,才会见真章。 杨明这次赚了不少钱,给了林静山和刘青林各五万美金小费。刘青林乐坏了,第二天一早就拉着林静山,又去公盘附近碰运气。他没别的爱好,赌博可能是他唯一缺点。 杨明没出酒店,躲在房间里给老爸打电话。听说姑姑这次不和自己一起回去,杨建军叹口气说:“她是怕麻烦你。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性子,宁愿自己孤单上路,也不愿麻烦别人。这都是那个年代落下的习惯。” 杨明问起京城旧货市场的情况,杨建军顿时来了兴致。“你还别说,这市场火得很。我刚搬过来时,里头还有不少空铺位,可这才几天?不光正经铺位全满了,就连那些临时搭的简易水泥台子,也都租了出去。 我听刘伟讲,好多摊位都是南方来的客户租下的。我去看过他们摆的货,大多是赝品,真不知道他们哪来这么多新做的‘老物件’。你回来后最好去打听打听,那些货仿得太像了,不细看根本分不清真假。” 中午饭点,刘青林和林静山没回来。杨明一个人去餐厅吃过饭,回房间休息了。 等到晚上,两人终于回来。杨明一眼就看出刘青林脸色难看,想来今天不仅没什么收获,说不定还亏了些钱。 再看林静山,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模样,看不出他心里到底是喜是忧。 “刘师傅,看你这脸色,恐怕今天收获不大吧?” 刘青林叹息道:“别提了,今儿可赔大发了!不光我身上带的钱全花光,还跟静山借了些。看来这赌石真沾不得,只要赌对一块,就总想着再赌第二块,根本刹不住手。” 他也算行内人,先前见杨明挑的毛料能解出高冰种,觉得自己眼光也差不到哪儿去。上午在公盘外围的摊位上,他专挑了些高价位的开窗料子入手。 结果解开后,虽说有两块出了玉肉,却都是品质普通的料子。转手卖掉后,连本钱都没收回来。 他心里不服气,又接着买,解开后依旧不尽如人意,心气却越发难平。这么折腾一整天,身上的钱彻底见了底。 林静山本就是杨明特意安排来保护刘青林的。杨明觉得公盘这边环境复杂不安全,让林静山跟着,也能多份保障。林静山没什么赌瘾,全程不过是跟在一旁看个热闹。 接下来就没什么事情了,三人就等着到时候搭乘飞机离开这里。 杨明心里隐隐觉得周志华会赶回来见一面。周志华去的地方离边境不远,开车也就十来个小时,要是不出意外,这时候该已经拿到货,往回赶了。 果然,隔天杨明刚醒,周志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表弟,我到家了。事儿办得顺顺利利,给的枪械都挺新,弹药也给得多,你放心!” 杨明问道:“货你拉家里了吗?我想过去看看,方便不?”男人天生对枪械感兴趣,眼下有机会亲眼瞧瞧,他不想错过。 周志华呵呵一笑:“那你准备准备,我这就过去接你。货藏在隐蔽地方,离这儿不算远。” 杨明洗漱完毕,出门到外面等候。刚到门口,就见林静山在附近晃悠,看见他出来,立刻跟了上来。 杨明不好让他独自回去,带着他一同上了周志华吉普车,三人一同前往。 路上,杨明和周志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没多会儿就到了目的地。眼前是一片山林,道路崎岖难行。周志华停稳车,树林里随即走出一个人跟他打招呼。杨明心里一琢磨,知道这人是他安排的暗哨。 林静山伸手拉住杨明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我不知道你今天来这里要做什么,但我是你的保镖,得提醒你一句,这里透着股危险气息,你得想清楚了再行动。” 杨明心里暗自佩服。林静山看着模样斯文,甚至带着几分清秀,实则藏着真功夫。这几天要是没他在身边,单是那些缠上来的小偷,就够自己费一番手脚了。 “没事儿,里面都是自己人。要真有危险,也是别人该担心,轮不到咱们。”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说道。 脚下的路长满杂草,不少草茎歪倒着,显然刚有人密集踩踏过。杨明心里有数,这该是周志华的人转运货物时留下的痕迹。 转过一道山梁,一个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洞口坐着两个持枪的人,见周志华过来,两人立刻站起身迎上来打招呼。 进了山洞,潮湿的空气裹着淡淡的泥土腥气扑面而来。杨明目光扫过,见离洞口不远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睡得正沉。看他们身上沾着的草屑和疲惫的模样,该是周志华留下守货的弟兄。 他跟着周志华跨过那几人,往洞深处走了几步,眼前是几十个深绿色长条盒子整齐码在洞壁边。 周志华走上前,拍拍最上面的一个盒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枪都在这儿,一水儿五六式冲锋枪。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取一支,试试手过过瘾?” 杨明点头:“当然,我今天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第 786章 威力 冲锋枪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确实是把趁手的好家什,可杨明半点经验没有,纯属生手。 林静山耐着性子手把手教他,单是枪械检查和装弹流程就翻来覆去讲了半天。 从确认快慢机卡在保险档,到拉动机柄验膛,再到弹匣对准卡槽推到底锁死,每一步都盯着他做。 杨明越听越烦躁,指着不远处周志华手下那帮人,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看他们,哪受过什么培训?放枪照样利索。咱们直接装弹开火不就行了!” 林静山没被他打断节奏,指着枪身表尺,继续讲瞄准要诀:“呼吸得匀,呼气末身子最稳,扳机得轻扣,不能猛拽。还有后坐力,这枪劲头不小,单发打完得重新找准星。” 等这些细节讲透,林静山才自己装上一匣子弹,抬枪对着远处树林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单发子弹钻进树丛。 放下枪,他没停,又说起射击后的安全操作,怎么拨回保险档,怎么卸弹匣清膛,半点没漏。 杨明听得脑子发懵,一旁的周志华反倒听得认真,时不时还点头记着要点。 直到林静山把枪递到杨明手里,看着他按动作要领握稳,自己仍半侧身站在旁边,手虚悬在枪身侧方,明显是做好了随时应对意外的准备。 杨明早就急不可待了,稍微一瞄准,立刻扣动扳机“呯”的一声子弹出膛。枪身瞬间像活过来似的往上蹿,枪托狠狠撞在他肩窝,疼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等他回过神来,准星早偏到了半空。原本瞄准的是十米外那截粗树干,子弹却歪歪打在旁边的草丛里,溅起一团碎土。 他想稳住枪补射,可手指还没从扳机上松开,第二发子弹已跟着炸响。 这次后坐力叠着前一下的冲劲,枪口直接往斜上方甩去,他整个人被带得往后缩了缩,左手抓着护木力道没跟紧,枪身在手里晃得厉害。 “别硬扛!”林静山在旁看得眉头紧锁,出声喝停,“这枪后坐力往上挑,你得把枪托顶实肩膀,胳膊别绷那么死!” 杨明这才低头看自己的手,扣扳机的手指节泛着青白,虎口还在隐隐发颤。他喘了口粗气,肩窝传来的钝痛越来越明显,忍不住嘟囔:“这破枪劲儿也太大了。” 刚想再举枪,林静山已伸手按住枪身:“先缓口气。你刚才哪是在扣扳机?跟拽绳子似的,后坐力能不大?打出去的子弹没个准头。” 杨明不满说道:“你说得倒轻巧,这破枪压根不好控,谁开火能保证打得准?” 林静山没接话,伸手从他手里接过枪。一手托住护木,一手扣住握把,胳膊微屈,枪口对准远处二十米外那棵碗口粗的小树。 下一秒,“突突突”的连发枪声密集响起,弹匣里的子弹眨眼打空,枪身虽有上扬,却被他死死压着,枪口始终没偏离树干。 杨明和周志华原本还带着点漫不经心,此刻全都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那棵小树竟被子弹拦腰打断,断口处树皮飞溅,树干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这……这怎么可能?”周志华先回过神,“连发的时候枪不都得往上跳吗?他怎么能压得这么稳?” 杨明也愣着,刚才自己单发都控不住的后坐力,到林静山手里像凭空弱了半截。 他盯着林静山放下的空枪,喉结动了动:“你这打法……到底怎么练的?我刚才扣一下都震得胳膊麻,你打一整匣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林静山把空弹匣卸下来,语气平淡道:“这枪连发时后坐力是叠加的,第一发往上跳,第二发就会偏得更厉害。 得提前往斜下压护木,右手扣扳机时还得顺着后坐力的劲儿微调。你刚才光想着硬扛,不偏才怪。 别说是你,就是常年摸枪的,能把连发子弹全打在一个点上的也没几个。这不是靠力气,是靠手感。得知道这枪后坐力什么时候会来,劲儿往哪走,才能跟着它的脾气来。” 杨明看着远处断成两截的小树,刚才的不满早没了踪影,只剩下惊讶。原来这“不好玩儿”的破枪,在懂行的人手里,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接下来,林静山从弹药箱里摸出满弹匣,手指一推卡在机匣下,递给杨明:“再来一次。” 杨明深吸口气,按要领把枪托顶实肩窝,左手压稳护木,右手食指轻搭扳机。这次没像前番那样猛扣,只缓缓加力,“砰”的一声枪响,枪身虽仍有上跳,却被他提前沉在腰上的劲卸去大半,子弹擦着树干标记边缘钻进土里。 他心头一喜,连着扣动扳机,空弹匣弹出时,林静山递来新的,杨明接过后动作快了不少,推弹匣、拉枪机一气呵成。 两个弹匣打空,他肩窝泛着股酸意,手心沁出细汗,却越打越顺,转头冲林静山扬扬下巴:“我看连发也没那么难,试试!” 林静山没拦,往前站了半步,手虚悬在他肘边。 杨明把快慢机拨到连发档,一口气扣下扳机。“突突突”的枪声瞬间炸开,后坐力比单发时猛了数倍,枪身像要挣脱控制般往上窜,他咬牙压着护木,可子弹还是偏得厉害,原本瞄准的树干,弹孔却歪歪扭扭打在周围的土坡上。 即便如此,他也没松扳机,直到弹匣打空才松开手,肩窝被震得发麻,却咧嘴笑出了声。 一上午过去,空弹匣在脚边堆了小半堆,杨明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握枪时从最初的发颤到后来的稳当,从单发的磕磕绊绊到敢尝试连发,每一次枪响都让他觉得浑身发紧又畅快。 周志华见杨明终于放下枪,他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怂恿说道:“洞里还藏着两门迫击炮,要不要上手试试?比打冲锋枪过瘾多了。” 杨明当即摇头:“算了,这胳膊现在抬起来都费劲。再说打枪跟打炮根本不是一回事。枪声再响也有限,传不了多远,不至于引旁人过来。 可迫击炮那玩意儿,一炮下去就震耳欲聋,动静能传出去几里地,要是招来不怀好意的人,咱们这点人可招架不住。” 第 787章 单枪匹马 周志华呵呵一笑:“这点你尽管放心,在这地方动枪动炮,听见动静的人只会躲得老远,没人会傻到送上门来挨枪子儿。” 话音落时,他目光看似随意扫过林静山,那一眼里却藏着几分掂量意味。 杨明心里一转,很快有了数。周志华多半自己也玩不转迫击炮,如今见林静山这个上过战场的老兵在场,八成是动了心思,想让林静山教教他们摆弄家伙。 “表哥,你心里是不是早有计划了?等着把这些武器摸熟,就打算动手?”杨明索性把心里的猜测直接问了出来。 周志华叹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狠劲:“没错。前些天本就想着去报仇,可转念一想,他们手里毕竟有几条破枪,贸然过去,指不定要吃大亏。现在有了这些家伙在手,我寻思着,干脆连他们那小矿口一块儿端了。” “矿口?难道矿口可以靠枪的吗?就算是抢过来,你有把握拿在手里吗?” 周志华看看杨明,笑道:“你有所不知,这附近所有小矿口,都是谁有实力算谁的。只要抢下来,给克钦武装那边交点保护费就成。政府军在这里根本站不住脚,也没有人在乎他们发的证照。” 一直默听两人对话的林静山,突然开口打断道:“周老板,你说的仇家那边,到底有几条枪?地形你熟不熟?” 周志华被问得一怔,随即连忙回话:“地形我当然熟悉,那矿口就是我当年投资开挖的,能不熟悉吗!至于枪,他们没几条,他们就是凭着几条破枪从我手里抢来的。我估摸着,算上手枪,总共也超不过十支,全是些破家伙。” “要是地形你熟,咱们现在就过去。我一个人,就能帮你拿下。”林静山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却重得惊人,“现在就看你敢不敢去了。” 这话一出口,连一旁的杨明都愣住,半天没回过神来。 周志华看看杨明,目光闪烁不定。林静山毕竟是杨明带来的人,那矿口原本就是他的,他哪有不敢去的道理?可没有杨明先开口,周志华实在拉不下脸先应下这话,怕落了太主动的嫌疑。 杨明把周志华这点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但他自己却也张不开嘴。林静山终究是陈瑾的人,他一个外人,哪好替人家拿主意。 半晌,杨明才转向林静山,打趣道:“林哥,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学那常山赵子龙,凭着一己之力,单枪匹马踏平那伙人的窝点?” 林静山呵呵一笑:“今儿正好有兴致,想找找当年的感觉。自打从高平那边撤回国内,快把这身手都搁生了。我倒是能一个人过去,但有句话得问清楚,万一闹出人命,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的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周志华脸上,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连旁边的杨明都觉出几分压迫感。 杨明心里清楚,高平那地方,是越猴子那边的重镇。林静山能把这地名随口说出来,还带着点战场撤兵的口气,看来这人真不是随口吹牛,确实是从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周志华点点头:“莫说出一条人命,就是出一百条也不打紧。那些人手上,哪个没有几条人命。我刚才说过,这里的人命不值钱。 但有一条,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最好不要对他们下杀手。这些人大多都是劳苦命,靠在矿口挖矿养活一家人的生活。” 林静山点头:“这点不用你说,那咱们走吧!带上迫击炮,我可以到现场教你们怎么放。” 周志华一听,顿时大喜过望。从林静山指点杨明射击动作,加上他那视生死如无物神态上,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高手。 周志华一边安排手下准备武器弹药,一边对杨明说道:“表弟,待会儿我顺路把你带回酒店。那个地方离这里有百十公里,要真是得手了,估计回来也到了后半夜。” 杨明一听不乐意了:“我为什么要回去?我要跟着去看热闹。林哥可是说了,他一个人就能搞定,我跟着去也不占地方。” 周志华还在犹豫,林静山却说:“走吧!就十几个人的窝点,没什么危险。杨老板留在车上待着,等事儿平了再去现场瞧瞧就行。 还是周志华开来的那辆吉普车,他带了两个手下。每人一把冲锋枪,车厢后面子弹带的足足的,还有一门迫击炮和几发炮弹。 林静山手拿枪支上了车,连杨明也挎着一把枪跟了上来。 车行路过村镇时,周志华下车买了些食物,几人就在车上简单解决了顿饭。 他们要去的矿口临近龙塘矿区,是龙塘一条支脉矿。当初周志华听说当地人在这里挖出了矿石,就花钱买了下来。 没成想后来竟挖出了富矿,产出的原石质量,一点不输龙塘主矿区那些料子。也正因如此,才惹得那伙人眼馋,硬是从他手里抢了去。 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周志华把车停在土路边,扭头冲林静山道:“林老板,咱们下车吧,得翻过前面那山头,从背面摸过去。白天走正路太扎眼,容易被发现。” 林静山满不在乎摆摆手:“不用,就走正路。翻山越岭太麻烦,我没那耐心。你把车开到附近就行,剩下的不用管,等我叫你们再进去。” 周志华一听,只好重新把车开上路,沿着坑洼土路缓缓行驶。到了一处山坳附近,他抬手指着前方影影绰绰几间帆布搭的简易棚子:“就是那儿,门口有瞭望台,上面还站着哨兵。要不我陪你一起过去?” 林静山拉开车门跳下车,目光扫过前方地形,脸上挂着笑:“说了我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你们在这儿等着就行,要是连这十来个土匪窝都拿不下来,我直接自杀算了。” 林静山带了两个子弹匣,贴着树林边缘低身摸索前行,身影在树影里忽隐忽现。 周志华提着枪,脚步放得极轻,悄悄跟在他身后。他怕林静山万一有个好歹,得盯着才好随时应对。 杨明也想跟上去,刚挪了两步,就被周志华两个手下拽住胳膊,眼神里满是“别乱动”的示意。 他正想挣开硬闯,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枪响,紧跟着,有缅甸语叫喊声叽哩哇啦传来…… 第 788章 轻视 杨明挣开周志华两个手下的钳制,抄起冲锋枪就往前冲。胸腔里的热血直往头顶涌,普通人这辈子都碰不上这种真刀真枪的场面,骨子里的冒险劲儿彻底被勾了出来,只想着冲上去过把打仗的瘾。 他弓着腰,循着周志华的脚印往前挪,最后贴到一块大石头后。周志华正蹲在石下,只探着半个脑袋往矿口方向张望。 “表哥,刚才怎么开枪了?林哥人呢?” 周志华一把将他拽到身边,压着声音说道:“林先生真是个狠人,一梭子下去直接放倒两个守卫。他现在已经摸到近前,就等着里面有人敢露头呢!” 杨明顺着周志华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林静山背靠着一棵老树干,手里端着枪,正悠哉观察矿口周围的动静。 他刚微微抬头想看清矿口里面的情况,就见几个人端着枪从棚屋里冲了出来。这群人一边往山上跑,一边朝着林静山藏身方向胡乱扫射,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林静山却半点不慌,等对方枪声渐渐稀落下来间隙,突然从树后跳出来,举枪就射,完全不顾自己已经暴露在火力下。 枪声落时,矿口半山坡上已经倒下一片人,还有没断气的在地上挣扎着呼喊。 林静山弯腰端着枪快速往前冲,见有人还想撑着身子反击,抬手又是一梭子。等枪声停了,半山坡上再没了人影晃动。 “把迫击炮扛过来。”林静山回身朝杨明和周志华方向挥了挥手,自己则端着枪,一步步试探着往矿口挪去。 周志华两个手下听到招呼,一个迅速扛起迫击炮,另一个弯腰抱起两枚炮弹,快步跟了上来。 周志华见林静山已抵近矿口棚屋附近,棚屋里却再无人露头,知道眼下局势已稳,当即提着枪,率先朝矿口方向走去。 杨明跟在他身后,心里满是意兴阑珊。方才的动静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还没看清究竟,战斗就已结束,实在太过乏味。 走到林静山身旁,杨明瞥见他嘴角还叼着根草茎,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一股佩服之情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 “林哥,怎么样了?迫击炮带来了,这会儿还用得上吗?” 林静山抬手指向山坡高处,声音平静道:“刚才那边闪过个人影,手里还拿着一把手枪,这距离有些远,过去搜寻太冒险,索性放一炮,直接把他解决了。” 说完话,他看了眼周志华两个手下,朝扛炮那人抬了抬下巴:“把炮架打开,杵在这块石头后面,炮管朝东偏三指方向。” 那人连忙照做,手忙脚乱调整炮架时,林静山已从抱炮弹那人手里接了枚炮弹,低头检查了一下引信情况。 等炮架稳了,他半蹲下身,左手扶着炮管微调角度,右手拇指竖在眼前,眯起眼对准山坡高处那片晃动的灌木丛。 “你,过来。”他朝方才扛炮那人勾勾手,“等会儿我让你松,你就把炮管底部那根定位销往左边拨半寸,手别抖。”那人赶紧凑过来连声答应。 林静山视线在拇指尖与目标间扫了两圈,声音平稳得像在报天气:“现在,松手。” 周志华手下立刻照做,定位销“咔嗒”一声到位的瞬间,炮弹滑入炮膛,林静山手腕在炮身上轻轻一按击发钮。 “嘭!”炮口喷起一股白烟,炮弹带着尖啸掠向山坡。不过两秒,高处灌木丛突然炸开一团火光,断枝与尘土腾空而起。 林静山直起身,看都没看那片硝烟,朝两个手下抬了抬下巴:“你们俩收拾好东西,上去看看情况如何。” 一旁的周志华看得清楚,方才林静山用拇指测距、调炮、指挥配合的整套动作,连半分停顿都没有,仿佛这门迫击炮不是武器,只是他随手使用的工具。 周志华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对两个兄弟吩咐:“过去安抚一下工头,我稍后去与他面谈。这里的人你们都认识,上去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两个弟兄持枪先行,先进入棚屋内搜索,出来后示意安全。接着他们爬上半山坡,开始检查那些被击中的匪徒。 另一边,周志华正向林静山请教迫击炮的操作方法。杨明的目光始终追着那两个搜查的弟兄,忽然看见地上的匪徒中,有人正试图举枪瞄准他们。他当即朝着那名匪徒开了一枪。 这一枪虽未命中,却及时提醒了周志华的手下。两人闻声扭头,立刻开枪,地上的匪徒瞬间毙命。 周志华见状,提枪要上前支援。他转头对杨明吩咐:“你们俩先进棚屋歇会儿,我去上面看看情况,顺便和这里的工头谈谈。” 杨明没动,林静山也站着没挪步。两人目送周志华爬上半坡,与他的两个手下汇合,一同朝着刚才迫击炮的落点方向搜索过去。 “林哥,你能确定刚才那一炮,把藏着的人打死了吗?”杨明问道。 林静山看向杨明,答道:“就算没死,他也肯定受了伤。不然以现在的情况,他早该开枪了,哪里还会等着人上去找他。” “你刚才一个人杀过来,就不怕被这些匪徒伤了吗?” 林静山淡淡一笑,回答杨明的问题:“怕啥?在枪林弹雨里滚过那么多次,我经过的敌人,哪一个不是受过严格训练、能在跑动中精准射击的老兵? 他们握着枪时眼里的狠劲,是从死人堆里熬出来的。和那样的人交手我还能活下来,何况这里? 这些人手里的枪,不过是壮胆的工具罢了。他们没经过系统性训练,连基本的持枪姿势都歪歪扭扭,别说在运动中瞄准我,就算站在原地,能不能稳住枪身都难说。真要遇上上过战场的老兵,我或许会多留个心眼,但在这里……” 话没说完,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的轻视,早已说明一切。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从山上传来一阵吆喝声。杨明抬头一看,见周志华手里拽着一个人,从山上往下拖。 第789 章 投资 “走吧,过去看看,这该是最后一个漏网之鱼了。”林静山话音落,示意杨明跟上,两人一同踏入矿区范围。 刚到棚屋门口,就见周志华已拽着那人,走到了半山坡那片堆死尸的地方。 杨明隐约听见那人用缅语不断求饶,周志华却丝毫没有动容。他将人狠狠扔进尸堆,随即蹲下身子,用缅语说了几句,起身后果断提枪开火,子弹射向那人身上…… 随后,周志华带着手下到矿洞口,冲里面喊话。 不一会儿,里面走出一个蓬头垢面瘦小男子。看到是周志华,那人赶紧上前拉着他的手说着什么。然后回身冲矿洞里呼喊了几句,洞子里陆续走出一些矿工来。 “安全了,咱们进屋里坐会儿,这破天气能热死个人。待会儿让他们赶紧处理尸体,别等腐烂了散发臭味儿。”林静山拉杨明进了棚屋里。 坐了没多久,周志华进来:“表弟,咱们得赶紧回去一趟。一来是送你俩回酒店,二来我这边缺人手,回去把其他人带来,好准备下一场争斗。” 杨明满脸疑惑地问:“不是都处理完了吗?怎么还有下一场战斗?” 周志华叹了口气,解释道:“刚刚问过工头,咱们今天运气还算好。这个矿上的守卫都被灭了,但之前欺负我的那个人,又霸占了另一处矿山,离这儿不远。 我怕他要是知道这边的消息,会过来捣乱,想着索性带人过来,连他那座矿山一起端了。不然留着,以后肯定会有后患。” “你要是离开,那这里怎么办?”杨明追问道。 周志华微微一笑:“放心,我留下两个人在此。另外,那些矿工很多人以前都跟我干过。让他们把尸体处理了,我连夜赶回来,耽误不了事儿。” 杨明见此情形,起身招呼林静山:“那咱们走吧,反正这里已经被你端了,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情。” 林静山却坐着没动,他看向周志华,开口提议:“要不这样,我留下来,你们俩先回去。方才听周老板说还有麻烦,我倒来了兴趣,干脆好人做到底,帮你把这麻烦一并处理了。” 杨明听得一愣,急忙说道:“咱们明天就得赶飞机,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林静山摆了摆手:“你们先走,我觉得这边的日子挺对我胃口,想留下来多待阵子。好久没过这种日子,好不容易有这机会,我可舍不得走。” 杨明彻底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旁人见了危险都躲着走,林静山倒好,主动凑上去帮忙。他要是不走,回去可怎么和陈瑾交代? 林静山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又补了句:“你别担心,等方便了,我会给陈瑾打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跟她解释清楚,不会让你为难。” 话都说到这份上,杨明也没了办法,只能点头应下,跟着周志华往外走。 出了棚屋,恰好撞见一群人正拖拽着尸体往掩埋点去。他们动作粗鲁随意,仿佛在摆弄一头死猪,嘴里还不时传出说笑声。 这般景象,让杨明清晰意识到,在这片土地上,人命竟轻贱到了如此地步。 路上,杨明忍不住跟周志华提起林静山:“他这次主动留下来帮你,于情于理咱们都该有所表示。你回头问问他的意思,看是想直接拿钱,还是更倾向别的形式。” 周志华转头看了他一眼,顺势提议:“既然这样,不如你也投点股份进来?这矿山后续要是能稳住,收益肯定少不了。到时候咱们各自匀出些股份给他,有这种人在身边,我做事也能更安心。” 杨明略一琢磨,觉得周志华这话在理。看眼下情形,周志华要是没帮手投资,单靠他自己能力恐怕有限。自己若是能投进来,以后翡翠原料也不用再发愁。 “这事儿倒可行,”杨明应道,“你觉得我投多少合适?这里的情况你比我清楚,投多少你定就行,回头我打进你账户里。但有一点,我投资可以,不能多占股份。” 周志华嘿嘿一笑:“表弟,我看你是个不差钱的主。要不……你投一百万美金怎么样?股份算你三成。说句实话,别看我整天在外头折腾,手里能调动的钱其实有限。 拿下这矿口只是开头,后续要给克钦武装交保护费,说不定政府军那边也得打点。手里要是没足够的钱撑着,这矿口转眼就会被他们给吞了。” 杨明没多犹豫,当即点头应下:“行,如果不够,我还能再给你补。要不是京城那边还有事等着处理,我其实也不想走。拿枪打仗多有意思啊,这种事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上的。” 想了想,他又开口道:“这么滴吧!我给你账户打两百万美金,你不是还要去抢别的矿口吗?干脆我多给你点,真要是用不上,多余出来的,回头顶原石就成。” 两人一路说着话,很快回到了曼德勒。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杨明推开车门跳下来,转头叮嘱周志华:“你先回趟家,跟姑姑报个平安,别让她一直惦记。 等你这边忙完了,一定把姑姑送回国内,到时候我去接她。对了,房间我留一间不退,等林哥回来由他自己决定吧!” 到了房间门口,还没开门,隔壁刘青林就探出头来:“哎吆,你总算是回来了。昨晚我担心你们两个一晚上,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给司经理打电话了。哎,静山呢?他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杨明叹息道:“他找到个好玩的地方,不走了。明天就咱们两个回去。” 刘青林微微一愣,但他没再追问。林静山和他又不熟,他没必要操心过甚。 简单洗漱完毕,杨明坐下来开始给叶欢拨打电话。林静山是她介绍来的,这要是不通知她一声,回去说不过去。 电话接通瞬间,杨明听到话筒里传来一片嘈杂声,还没等他开口,叶欢声音就传了过来:“事情办完了没?啥时候回来?” 杨明回道:“事情已经办完,估计后天能到京城。” 他刚说完这些,叶欢插话道:“那正好,咱们旅馆住着个人,等你好几天了,说找你有事儿。” 第790 章 好事多磨 杨明追问:“找我的?谁呀?” 叶欢回答他:“坡县来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人。以前在咱们旅馆住过,他说认识你。” 杨明略一思索,觉得可能是那个叫何儒璋的星岛古玩商,他以前买过不少自己的货。 可又一想,他去国内,肯定会有同行接待安排,就问叶欢:“谁安排他住在咱们旅馆的?” “是那个叫钱见宸的,他带过来时,就说是来找你的。” 杨明心里已经明白,估计何儒璋是想从自己这里再淘些东西。只是他不算是个大古玩商,也不知道这次是为了什么去的。 说起林静山要留在这边的事情,叶欢没有什么表示,只说:“知道了,让他给陈瑾联系。你安全回来就成,别的事情不用管。” 挂断电话,杨明立刻钻进卫生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在林地里待了这么久,他浑身裹着臭汗,实在难受得厉害。 洗完澡,他刚坐下准备泡壶茶,房门突然被敲响。拉开门一看,门外站着周志华和姑姑,两人手里还提着不少礼物。 “姑姑,快进来。”杨明笑着接过杨秀慧手里的礼物,把两人让进屋里,“我正想着待会儿过去看您,没想到您倒先来了。” “你不多待几天,这就准备回去?我还想着,等你表哥闲了,带着你四处逛逛。来一次不容易,怎么着也得多留你几天。” 面对姑姑的挽留,杨明心里早有定数:“姑姑,我回去就整理出一套院子,等您回去就能住下。回头把您孙子辈都接回国内读书,总比待在这儿强些。” 杨秀慧点点头:“我也有这想法,就是……还不知道你表哥愿不愿意。”说着,她转头看向周志华,眼神里有询问的意思。 周志华笑了笑:“过段时间再说吧,总得让我琢磨清楚,把这边的生意理顺了,才能考虑这些事。” 杨秀慧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轻声应道:“也是,生意要紧,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知道儿子向来有自己的主意,自己就是再想回京城看看,也得征求儿子的意见,再多说反而容易闹得不愉快,倒不如先把话放这儿。 随后她转向杨明,话题又绕回家常:“你回去整理院子不用急,注意着些身体,别累着。家里要是缺什么,记得跟姑姑说。” 又问了几句杨建军在国内的生活,确认弟弟一切都好,才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不耽误你休息,我先回去了。” 杨明把两人送到酒店外,看着周志华扶着杨秀慧在车里坐稳。周志华随即绕到杨明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我待会儿就得走,明天没法去机场送你。等这边的事情稳住,我再联系你。” 杨明点头,叮嘱他道:“一切多留心。要是手下人手不够,就多雇几个。钱不是问题,安全才是最要紧的。林静山有实战经验,多听听他的意见准没错。” 回程的飞机还是老式螺旋桨机型,机舱里大多是华人乘客。华人出门总习惯高声交谈,各种口音喧闹声在狭小空间里交织,飞机还没起飞,杨明已经觉得头有些发晕。 刘青林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棉花球,递了两颗给杨明:“堵上耳朵能清净点。” 杨明接过棉花球塞上,总算隔绝了部分噪音。 忍过几个小时的嘈杂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仰光机场。有了上次的经验,两人没出机场,直接到柜台办好转乘手续,在大厅里等候飞往香江的航班。 杨明他俩抵达香江时,已是晚上。他知道孙遥征正在岛国,就没有联系对方,只和刘青林在启德机场附近找了家酒店暂住,打算等次日一早再搭乘飞往京城的航班。 这一夜过得平静,隔天清晨两人准时登机,顺利回到京城。 刚出机场,就看到魏长军早已开车等候在外面。杨明让魏长军先送刘青林回家,出来这么久,刘青林早就盼着能早点到家,杨明也想着让他尽快回去歇着。 送完刘青林,杨明让魏长军把车开到旅馆。魏长军疑惑道:“老板,你不回去歇会儿吗?旅馆现在没住几个人,大可不必急着过去。再说了,叶经理在工地应付检查呢,估计也不在旅馆那边。” “检查?检查什么?不是刚开工吗?怎么还检查上了?”杨明嘴里说出一连串问号。 魏长军“嗨”了一声:“别提了,刚开工没几天,就接到上面通知,让暂时停工,等待审计账目资金来路问题。审查了几天,好容易又让开工了,这次又接到通知,说是要审查项目用地合不合规。” 车子驶入旅馆停车场,杨明瞥见叶欢的车停在旁侧车位上。他心里清楚,她是特意来这儿等自己的。 旅馆的生意始终没什么起色,服务人员配置却格外充足。自打西城那处院子租给陈女士后,原先在那边做事的服务人员全被转了过来。 杨明推开叶欢办公室的门时,她正坐在办公桌后打电话。他放下行李,没出声打扰,找了把椅子悄悄坐下来,静等她结束通话。 过了好一会儿,叶欢才结束通话。她长舒一口气,冲着杨明说道:“真是好事多磨。咱们大楼的工地,恐怕还得再停一阵子。” 杨明此前已从魏长军口中听过此事,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叶欢这沉重的语气,知道事情比自己预想中更复杂。 他微笑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资金审核已经过了吗?难道还有其他违规的地方?” 叶欢摇了摇头:“哪都不违规。是旅游局换了新头头,他说咱们项目用地不合规,要咱们提交原始手续重新审计。这人是从外地刚调来的,颇有些油盐不进的架势,事情难办得很。” 杨明轻笑一声:“他说停就停?你当初在香江不是注册过一家公司吗?就用香江公司的名义跟他交涉。别怕他不让步,现在国内的关系再硬,也比不上有海外背景来得管用。” 第 791章 受人所托 “你想错了,我就是用香江公司的名义跟他交涉的。”叶欢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第一次停工,他找的借口就是核查合资公司的资金是否违规。 我好不容易把材料备齐、把审核流程走完,刚恢复施工没几天,这次又换了说法。说旅游局那边没有这份土地的用途备案,得重新提交材料审核……” 杨明皱着眉琢磨片刻,抬眼看向叶欢:“这种情况,是只有咱们一家,还是其他项目也遇到了?” 叶欢垂眸想了想,语带犹豫:“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起了。除了咱们,确实还有几家和咱们处境一样的。 那几家和咱们一样,名义上是以外资为主,还有一家是私人资金占大头的。倒是那些公家背景的项目,至今没听说有被审核停工的。” “那就别再操心了,停工就停工吧!他们要什么材料,就准备什么材料。这种情况和上面政策有关,非是你我这种人能抗衡的。” 杨明已经明白,这又是对外政策出现摇摆的结果。眼下西方正全面封锁国内,那帮老人家们牛脾气一上来,立刻开始反制措施,收紧了外部资本进入的审核尺度。 这种情况,不等政策彻底定调,只会反复出现。国情如此,不是单靠个人能力就能改变的。 “走,咱们去你屋里休息一会儿。旅途劳顿,我得去洗澡洗衣服。” 这话让叶欢听的脸色通红。她白了杨明一眼:“大白天的,你急什么?就不能等到晚上!我今儿又不打算回去,晚上再说吧。对了,那个坡县人还在跨院住着,等你回来见面呢,你最好去和人家见一面。” 杨明看看时间,觉得快到中午了,这时候去和叶欢温存确实不大合适。就笑着点点头:“行,我这就过去看看。” 到了跨院客房,杨明听见屋里有人说话,细听之下,像是钱见宸的声音。 他敲了敲房门,里面有人出来开门。杨明抬眼一看,正是多年没见的坡县古玩商何儒璋。 “何先生,好久不见,近来还好?”杨明笑着上前,握住他的手轻轻晃动。 “好,好得很。”何儒璋见来的是杨明,语气里满是高兴,“我等杨老板好几天了,你再不来,我恐怕真要等不及先回去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钱见宸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笑意,“我今早还往你家打电话,你爸说你还没回呢。” 杨明笑着答道:“上午坐飞机回来的,我还没顾得上进家。听叶经理说何先生在这儿,就紧赶慢赶过来了,想多听听您的经验。” 何儒璋摆摆手:“什么经验不经验的,咱们都是同行,平时该多见面交流,互相促进成长才是。” 说起来,何儒璋并不是钱见宸邀请来的。京城有个古玩贩子认识他,前些天邀他来鉴赏一件顶级宝贝,还把物品图片发了过去。 起初何儒璋没太在意,那贩子是别人介绍的,和他不算熟。 可当他看到图片里那尊带铭文的青铜鼎时,立刻坐不住了。不顾家里生意离不开人,特意坐飞机赶过来,想亲眼看一看这宝贝。 谁知到了京城,那贩子却说鼎已经卖了,手里还有别的物件,让他随便挑。 不用说,贩子手里的东西根本入不了何儒璋的眼。他只好去找钱见宸,坦言自己已经有了目标客户,这次要是弄不到一件顶级货回去,怕是不好交差。 钱见宸手里确实有几件好东西,可何儒璋看过之后都觉得不满意,说他的目标客户是位大富豪,寻常宝贝根本看不上眼。 钱见宸没办法,想到杨明手里肯定有合适的,建议何儒璋留下来,等杨明回来再试试看。 杨明听完钱见宸讲的来龙去脉,苦笑着对何儒璋说:“何先生,不瞒您说,我手里确实有几件青铜器,但带铭文的一件都没有,全是些寻常祭器。估计入不了您的法眼。” 何儒璋转头看向钱见宸,微笑着开口:“钱经理,我想单独和杨老板说几句话,不知您方便……” 他话还没说完,钱见宸已经立刻起身:“明白,正好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外面卫生间一趟。” 杨明心里略感意外,何儒璋特意让钱见宸回避,看来是有私密话要跟自己说。 钱见宸出门后,何儒璋当即转头看向杨明:“杨老板,刚才钱经理说的那些话,都是我跟他讲的。实不相瞒,我这次专程过来,就是为了见你。” 杨明微微颔首,神色坦然:“我明白了。何先生有话不妨直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绝不会让您白跑这一趟。” “那我就直说了。”何儒璋略一斟酌,开口问道,“去年英吉利那场拍卖会上,拍出的那件高价元青花人物大罐,是你的吧?” 杨明心里一惊,神色顿时凝重起来,迎上他的目光:“您这话从何说起?元青花人物大罐存世与否本就存疑,我一个后辈,哪会有这种只在传说里出现的物件?” 何儒璋淡淡一笑:“杨老板去年该是在拍卖会现场的吧?这一点你不必解释,有人见过你。而且,是你认识的人。” 杨明瞬间就想到了缪崇勋。拍卖会现场,除了他,自己再没认识第二个人。 “呵呵,您怕是听缪老先生说的吧?”杨明索性不再遮掩,坦然开口,“那场拍卖会我确实在现场,但这也不代表那件东西就是我的。” 何儒璋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说道:“杨老板够痛快。我确实是听缪先生提过你在场,但他从没说货是你的。是我后来顺着一些线索打听,才推断出那件货该出自你手。” “你在调查我吗?”杨明眉头微蹙,语气里已带上一丝不耐烦,眼神也冷了几分。 何儒璋连连摆手:“杨老板切莫误会。你是不知道,自从听说场拍卖会有元青花人物大罐现世后,整个南洋古玩行都被搅得沸腾起来。 不光是我在打听线索,就连圈子外的那些大富豪,也都纷纷托人四处问讯。我是受人所托,之前特意跑了趟英国,费了不少功夫,才慢慢推测到你身上的。” 第 792章 互换 “受人所托?您打听这事儿做什么?难道就为了弄清楚是谁出手的吗?”杨明冷冷说道。 何儒璋微微一笑:“可以这么说,确实是为了弄清楚是谁出手的。关键是……你之前在岛国待过一段时间,恰好岛国那边也有几件相同器物出现在私人拍卖场所。 据我那个富豪客户了解,那个场所也曾经有你的影子出现。所以吗……我那个客户对你很有兴趣,知道我曾经和你有一面之缘后,委托我来问问,你手里还有元青花人物罐吗?” 杨明从何儒璋的话里听出了门道,合着对方是有富豪想买元青花人物罐,才这么大费周折四处打听谁手里有货。 何儒璋能猜到那东西是自己出手的,想必是花了不少功夫分析消息后,才得出的结论。 看他刻意避开钱见宸,只单独找自己来谈这一点,知道他是打心底里不想把消息透出去。这份谨慎,倒也让杨明暗自放了心。 “何先生好本事,我实在好奇,您是怎么推断出那件器物与我有关的?” 何儒璋叹口气:“杨老板这话可折煞我了。为摸清那件器物的来龙去脉,我那位富豪客户才真是费了大功夫。他最初只派人去岛国那边查探,当时压根没把怀疑落到你身上。 直到后来缪先生去拜访他,闲聊时顺嘴提了一句,说你当时也在那场拍卖会现场。 我当时正好也在客户那儿,等缪先生走后,客户又把岛国那场拍卖会的嘉宾名单翻出来仔细琢磨了一回,这才发现你也在其中。 之后,他托我联系在英吉利拍卖行做事的外侄,想从那边多了解些情况。 不瞒你说,我那外侄还真帮上了忙,查到当初送拍这件物品的,是一位李姓女士。至于后续的事……”何儒璋话到此处,故意顿了顿。 杨明倒是没再刻意追问,他能说到李莉,事情已经不用再问了。他接过话头:“何先生,我倒想问问,你这位客户为何偏偏对元青花这么上心? 就算我手里真有类似器物,他未必也能承受得起那个价吧?那场拍卖会的最终成交价,想必你也有所了解。” 何儒璋眉头一松,从杨明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当即开口:“实不相瞒,我这位客户是南洋一带最大的收藏家,没有之一。 就连缪先生,其实也是他的文玩经办人。国内不少国宝级珍贵物件,都是经缪先生的手,转到我客户手里的。” 杨明一听,立刻追问:“何先生的意思是……缪老先生其实是个文物贩子?可他之前明明说自己是收藏家啊?” 何儒璋微微一愣,随即笑呵呵圆场:“是互换,只是藏品互换而已。他们都是圈里的收藏家,很多时候,收藏家之间互相交换藏品,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杨明眉头皱得更紧,对这番解释满是怀疑。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在圈内有头有脸,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缺钱的退休老者,会把国宝弄出境做交换。 何儒璋没再纠缠缪崇勋的事,话头又绕回那位富豪客户身上:“他这辈子最痴迷瓷器,尤其偏爱青花瓷。后来知道有元青花存世,他通过国际渠道,硬是花大价钱从土耳其博物馆里弄出了一件。 那不过是件绘着寻常花纹的元青花盘,单是这件,他就花了五六千万美金。你说,他会承受不起你手里器物的价钱吗?” 杨明低头琢磨片刻,心里想明白了。看来何儒璋此次过来,确实为了客户所托而来。想必他要是把事情办成了,所获得的佣金不会低。 至于缪崇勋……,他心里已经起了怀疑态度。老话说的好:知人知面不知心。缪老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得慢慢了解。不管怎么,以后对他得留一手。 “何先生,您既然费了这么多心力把事情摸清,我也没必要再瞒着您。那几件器物,确实都出自我手。” 杨明话锋稍顿,又补了句,“但有一点得跟您说清楚,我当初出手,是因为没十足把握辨准它们的底细。要是能瞧得准,我也不会贸然把它们卖掉。 您要是真心想要,我家里倒还留着一件。只是那器物上有点瑕疵,您要是不嫌弃,我明天把它带过来,先让您过过眼怎么样?” 何儒璋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身子微微前倾,忙不迭说道:“杨老板这话可是真的?要是方便,我现在就随你过去看看怎么样?” 杨明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何先生,您别急。我这刚从外面回来,连家门都还没进,总得容我歇口气吧? 再说,那件东西具体收在哪个地方,我也得回去找找才能确定。您看这样行不行,明天上午我一准把它带来,让您仔细过过眼。” 安抚住急切心情的何儒璋,杨明起身告辞:“您留步,我去办公室看看。毕竟出门好长时间没来了,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一下。” 出了跨院门,看到钱见宸在连廊下站着抽烟。他走过来拍拍钱见宸肩膀:“钱叔啊!别站着了,跟我去餐厅小酌一杯。” 钱见宸咧嘴笑了笑:“我就不去了。说好要请何先生吃饭,现在到了饭点,我不过去不合适。不管他待我态度怎么样,我这地主之谊总得尽到。” 这话里藏着几分不痛快,杨明听得分明,也没再坚持。他站在原地,看着钱见宸转身进了跨院,去找何儒璋了。 回到叶欢办公室,叶欢不在屋里。出来一问才知道,她早就走了。 杨明心里稍微有些不痛快,本来他打算和叶欢找个机会亲热一番。现在人消失了,他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索性让魏长军开车送自己回去。 回到厂甸家中,老爸不在。看起来他是去市场那边了。 打开冰箱一看,里面有不少食材。他捡着一些易做的肉菜,简单对付了一顿。 随后,他进到厢房,从旧货堆里找出那件瓶身有道裂纹的青花人物罐,开始擦拭起来。 第 793章 汇报工作 这件器物器型颇大,表面绘着《三国演义》里的人物纹样。只因器身有道不太明显裂纹,他当初没急着弄出国,想等日后有时间修复好了再说。 如今何儒璋这股子急切想求购的劲儿,倒让他动了心思,不如先拿给对方看看。要是何儒璋不嫌弃这裂纹,就让对方自己报个价,合适就让他带走。 只是何儒璋先前说关于缪崇勋的那些话,总在他脑子里打转。 缪老头是圈里少有的、能让他打心底佩服的人,可如今听说对方也掺合倒卖文玩的事,他心里那股子憋闷劲儿怎么也散不去。 他忍不住暗忖:这世道,难道就没几个真能守住本心的好人吗? 杨明将罐子仔细擦拭干净,提起来放进车后备箱。他琢磨着,干脆待会儿直接给何儒璋送过去,省得等明天。接下来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实在分不出额外时间。 锁好院子门,他刚坐进驾驶座,包里的电话就响了。接起一听,是司蓉的声音:“休息够了没?要是歇过来了,赶紧过来汇报工作,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杨明忍不住会心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好嘞,这就过去给领导汇报。” 先前心里总惦记着叶欢,倒把司蓉这茬给忘了。这会儿接到电话,他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少不了要应付这位热情似火的女人。 把车停进珠宝店地下室,他上了司蓉常待的二层小楼。刚推开门,就见司蓉迎了上来。 她穿一袭酒红色丝质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与一抹雪白。裙摆垂到小腿,走动时布料贴着凉滑的肌肤,勾勒出腰臀间饱满的曲线。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衬得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愈发妩媚,眼尾眉梢带着成熟少妇特有的慵懒与风情,开口时语气带着点嗔怪:“怎么没先洗个澡?看你这模样,倒像是刚从飞机上下来,还带着一股……” 司蓉的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杨明猛地封住。两人随即陷入一阵绵长的热吻之中,直到司蓉憋得喘不过气,才红着脸用力推开他,声音急促道:“外面人来人往的,你就不怕被员工撞见?赶紧去洗个澡,我去卧室等你。” 先前在叶欢那里没能释放的热情,此刻全一股脑给了司蓉。 等杨明彻底平复下来,司蓉却撑着身子起身,边穿衣服边说道:“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你这死人,见面正事没说两句,倒把我折腾到现在。算了,明天早上你过来,咱们一起去取货。” “取货?难道是缅甸那边的货到了?怎么这么快?”杨明有些意外。 司蓉伸手点点他的额头,嗔怪道:“你没回来的时候货就到了。我想着你今天回来,就打算等你一起过去提。不过是几块石头,你居然还办了空运,真是个舍得花钱的大爷。” 司蓉还是老样子,白天能出来,晚上是必定要回家的。一来是家里孩子还小,离不开人。二来宋天民家老爷子是老派作风,没有正当理由,最忌讳家人夜晚在外留宿,绝容不得这种事情发生。 杨明心里虽有遗憾,没能和司蓉多待一会儿,却也没多说什么。他心里清楚,待会儿叶欢肯定会打电话过来。 他送司蓉到地下室,见张曼早已把车停在那儿等着。司蓉冲他挥了挥手道别,转身钻进车里,车子很快便驶离了。 坐进车里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叶欢电话。他突然间明白过来。这里是地下室,根本没有手机信号。 刚把车开到地面没多久,手机就响了,正是叶欢打来的:“你去哪儿了?怎么一直打不通电话?” 杨明赶紧解释:“刚才有点事在地下室待着,没信号接不到。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还能在哪儿?”叶欢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温柔,“我把饭菜都准备好了,晚上就咱们俩……” 杨明嘴上应着“好,我马上到”,心里却暗暗叫苦。方才和司蓉在一起时太过投入,这会儿浑身的劲儿都快耗光了。幸好车里常备着药酒,不然晚上怕是真应付不过去。 还没到旅馆,叶欢电话又进来了:“石头,我得出去接下陈瑾,她刚到机场。你先过来等着,等我们俩回来,咱们再一起吃饭。” 杨明握着方向盘稍一琢磨,应声说道:“要不我去接她吧?我这会儿正好在路上,开车过去也顺路,多方便。” 叶欢那边立刻回绝:“不用不用,你先回来就行,我去接。她身边还跟着别人呢,要是让外人看见有男的去接她,难免会给她添麻烦。” “添麻烦?”杨明心里暗自吐槽,“就陈瑾那生活作风,还用得着男的给她添麻烦?她不主动给男的惹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既然叶欢要暂时出去接人,杨明索性提着罐子转道去找何儒璋。毕竟对方是专程过来找自己买东西的,不拿件实物让他亲眼看看,估摸着他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何儒璋刚吃过晚饭,正坐在房间里看电视。听见动静抬头,见杨明提着个罐子进来,他立刻起身迎上前,语气急切道:“哎哟,你怎么就这么直接提着过来了?快给我快给我,这可是宝贝物件,马虎不得!” 杨明把罐子递过去,笑着说:“知道您等这东西好些天了,下午回去找着了,就赶紧给您送过来掌掌眼。这物件儿有瑕疵,您先仔细看看品相,要是不满意,咱们再另说。” 接过罐子,何儒璋再没多余的话。他小心把这只人物纹罐搁在桌上,就着房间里的灯光,凑上前细细端详。 看了片刻,又从包里翻出几张照片,对着实物比对起来,连罐身的纹路细节都不肯放过。 杨明在一旁看着,心里半点不慌。他根本不担心何儒璋能看出什么门道。 这物件做得精致,就算是有瑕疵的地方,不贴着仔细瞅也很难发现。更何况,先前在国外已经卖出过好几件同款器物,从来没有一件被人质疑是赝品。 第 794章 冒风险 何儒璋端详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开口道:“这器物各项特征都合着元青花人物罐鉴定标准,我没瞧出半点问题。要说唯一缺憾,大抵就是罐身上有道裂纹。” 杨明听了只淡淡一笑,没接话。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何儒璋手里那套鉴定依据,是西方人定的规矩。真要照着这个来断真假,能看出门道才是怪事。 “杨老板,给个价吧。要是合适,咱们现在就能敲定交易。”何儒璋显然已拿定主意。 杨明闻言,轻笑一声:“价格还是何老板您来开更妥当。您清楚这类器物在国外的拍卖行情,把拍卖会上该扣的佣金扣除掉,剩下基本就是这物件的实价了。” 此刻两人都是生意人姿态,开口闭口以“老板”相称,再没了之前客气。 何儒璋眼珠转了转:“杨老板这话在理,但话得说回来。这人物罐子虽符合元青花鉴定标准,可那道裂纹不是小问题,后期修复得费不少功夫,品相上先打了折扣。 再说国外近年行情虽稳,但这类元青花人物罐,真要出手未必能卖到顶峰价。依我看,最多也就值一千八百万。” 他说着又补充道:“而且我拿回去还要找专业机构做二次鉴定,后续的保管、运输都是成本,这价钱已经很实在了。” 杨明坐在对面,始终没接话,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神里瞧不出半分意思来。 等何儒璋把压价的理由说尽,杨明语气平和说道:“何先生要是觉得这物件这么次,那也不勉强。既然有这么多不妥当地方,这罐子我留下自己收着也挺好。” 这话一出,何儒璋脸色顿时变了:“杨老板别着急,我也就是随口说说行情,没说这物件不好。其实仔细想想,这裂纹不影响整体价值。我再琢磨琢磨……两千万!杨老板,这个价绝对公道,我也是真心想收,您看怎么样?” 杨明看着他急切的模样,点头道:“何老板爽快,那就按两千万算。” 说心里话,就算何儒璋坚持只出一千八百万,杨明最后也会卖给她。都是在生意场摸爬滚打的人,他太懂何儒璋的心思,要是没足够的利润可赚,他又何苦特意跑这一趟。 反过来想,何儒璋背后的客户是谁,杨明压根不认识。他就算想借着对方的需求拿捏价格,眼下也没其他买家上门谈。要是把姿态绷得太硬,真把何儒璋逼得彻底放弃,这桩眼看要成的交易可就黄了。 何儒璋递过一张支票,杨明接在手里,笑着说道:“何先生,今儿天色太晚了,明天中午我做东,咱们好好吃顿便饭。” 何儒璋却摆了摆手:“下次再说吧!我明天一早就得赶回去。你也知道,干咱们这行的,赶紧把货物转出去才是正经事。万一那边客户变了卦,我这次交易可就抓瞎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实在话:“不瞒你说,咱们这次交易的资金,是我找人周转来的,说好一个月就得还回去,实在耽误不起时间。” 何儒璋这番话,杨明是信的。对方若不是手里有稳妥买家,绝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就算何儒璋清楚这物件是真的,可要是找不到下家接手,他这次同样得栽进去。 生意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凭着几分直觉搏一把。成了,就是一笔大收益。就算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多付些周转的利息。 杨明早就想明白了,上次那件同类器物在英国拍出三千多万英镑高价,国内却没什么相关报道。 说到底,现阶段国内市场根本消化不了这么高价值的物件。即使报道了,因在茧房里待的太久,涉及认知水平问题,国内大多数人也是不会相信的。 就算有少数人能拿出高价,国人骨子里的谨慎性子,也会让他们先持观望态度,不会贸然下手。从根儿上看,眼下真正能出高价收这类货的,依旧是国外那些大藏家。 交易结束后,杨明起身准备离开。他不担心何儒璋能否将货物顺利带出境的问题。钱见宸与他素有交情,以对方的能力,帮忙办一张工艺品证明不过是举手之劳。 何儒璋没有多做挽留,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又主动询问了他的联系方式,笑着说往后要常联系,也好有机会再合作。 出了跨院客房,杨明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去缅甸前,他花旗银行的卡里只剩不到两千万外汇,其余资金全划给了庄革生,让他拿去岛国股市运作。 这次从缅甸公盘净赚四千多万,又从何儒璋这里拿到两千万,往后的一段日子,总算不用再为流动资金的事犯愁了。 到了叶欢常住的客房,她竟然还没回来。看到桌子上那些菜肴已经凉了,杨明招呼服务员过来端去厨房,交代她们看到叶经理回来再热一下。 想到回来后还没见着老爸,杨明又往家里拨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田红梅,她告诉杨明:“你爸还没回来,这几天市场生意特别好,他每天都回得晚,估计也快到了。” 田红梅的话让杨明心里犯起了嘀咕。市场有固定经营时间,到点就有安保人员提醒闭店,根本没必要回来这么晚。但他没把疑惑说出口,只淡淡提了句自己已经回来了。 以自己对老爸的了解,多半是他又添了什么新兴趣。平日里,老爸晚上总会待在家里,从不会像这样回来这么晚。 老爸的兴趣不多,杨明暗自猜测,说不定是结识了新女友。这点上父子俩倒挺像,彼此心里都清楚,却谁也不戳破谁。 叶欢回来时,身后跟着陈瑾。杨明起身迎接她们俩:“怎么这么晚?机场到这里没多远,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叶欢摇摇头:“路上倒是没耽误,只是她还有别人同行,我先把人家送到别处去了。这么一来,回来的就晚了点。” 陈瑾放下行李,冲着杨明嬉笑道:“杨老板,我那个保镖很好用吧?赶紧给我说说,是什么样的事情,惹的他都不愿意回来……” 第 795章 老套故事 杨明微微一愣,看向陈瑾道:“他没给你打电话?我回来时,他明明说要通知你的。” 陈瑾坐下摇了摇头:“没有。他那人性子本就古怪,不能用寻常眼光看他。要不是刚才小欢跟我说,我还以为他跟你一起回来了。” 叶欢出去招呼服务员上菜。杨明坐在陈瑾对面,将林静山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了她听。 陈瑾听完没什么明显反应,只低声嘀咕了一句:“可算让他得偿所愿,如鱼得水了。” 很快,服务员端着菜陆续上桌,三人边吃边聊。 席间陈瑾话锋一转,提起自己手里有个新项目,想拉人一起投资。杨明多问了两句,一听还是倒买倒卖的路子,当即低下头不再吭声。 这群子弟眼里,似乎从没有“实实在在做事”的念头,开口闭口都是怎么赚快钱、怎么谋暴利。 上次走私汽车的事闹得不算小,却根本没让陈瑾有半分收敛,如今又琢磨起新的投机把戏。 上面明明三令五申,不准子弟借着父辈的势力经商谋私,可这股歪风邪气哪里刹得住?他们总能换个名头、找个代持身份,把禁令当成耳边风。 久而久之,不仅会搅乱正常市场秩序,让踏实做事的普通人没出路。更会一点点透支公众对公平的信任,让规则变成为少数人谋利的工具,这种危害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深远。 陈瑾许是累了,饭后提起行李去厢房休息。叶欢收拾完桌子,见杨明脸色不太好看,心里也清楚他是不赞成陈瑾的做法。 “你别担心,她这次拉我投资,我已经拒绝了。”叶欢主动开口,“我知道你不乐意碰那些事,所以她一提,我连话茬都没接。” 杨明抬头看向她,语气缓和下来:“嗯,这就好。她费尽心机找关系赚的那点钱,咱们不羡慕。等以后行情好了,咱们旅馆赚的钱,不会比她少。你能这么做,我很欣慰。” 叶欢坐到他身边,手轻轻落在杨明胸脯上,轻声问道:“你知道陈瑾和那个林静山,是什么关系吗?” 杨明带着疑惑抬头:“不就是她的跟班保镖吗?难不成,他俩还是亲戚?” 叶欢笑了笑:“算不上亲戚,却比亲戚还近。陈瑾第一次,就是给了林静山。那时候全国都崇拜战斗英雄,林静山可是第一批受表彰的英雄人物,当时风头很盛。 要不是后来他跟着的那位吴姓副头头出了事,被扣下审查,以林静山的本事,现在绝对会有大出息。” 这话瞬间勾住了杨明的好奇心:“卧槽,陈瑾这性子,怎么会看上林静山那样……” 话到嘴边,他想起林静山那副好身手,觉得“娘娘腔”这个形容词不妥,改口问道:“他俩是怎么勾搭上的?怎么现在成了这种关系?” 叶欢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后来林静山为他老领导叫屈,说当年要是没有老领导亲冒风险上前线指挥,根本不可能那么快拿下高平城,更别说还歼灭一万多敌人。 就算有天大罪过,也不能刚刚打完胜仗,就把人抓起来呀!上面让他闭嘴,他偏不服气,干脆脱了军装要求转业。 再后来,陈瑾爸爸听说后,把他要到自己身边当勤务员。 家里来了这么个英雄人物,陈瑾一下子就陷了进去。没过多长时间,事情就闹大了。林静山被下放到边远地区,陈瑾也悄悄把怀的孩子打掉了。” “啊!”杨明睁大眼,满是惊讶,“你是说,陈瑾当初跟他都有孩子了?” 叶欢点点头:“陈瑾妈妈坚决不同意,非要她把孩子打掉。就因为这事儿,陈瑾跟她妈妈闹得很僵,好长时间都不回家,那段日子一直在京城跟我住在一起。” “那后来呢?”杨明追问,“陈瑾既然这么在意他,怎么没跟林静山走到一起,反倒让他来做自己的保镖?” 叶欢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解释道:“还能是因为什么?出身呗。陈瑾妈妈打心底里嫌弃林静山出身卑微,死活不让他俩来往。后来陈瑾总算下定决心去找林静山,却发现他已经结婚了……” 故事说来也算老套,陈瑾经了这事,伤心绝望之下就开始放纵自己。 有段时间她干脆去了国外,跟不同肤色的人都有过交往,可心里头终究没放下林静山。 后来她回国找林静山谈了一次,开出高额报酬,让他出来跟着自己做保镖。 那时候林静山日子过得苦,待在边远地方看不到半点希望。为了让老婆能过上好日子,他没多犹豫,最终跟着陈瑾走了。 可他这人性子倔,认定自己已经成了家,就再也不肯跟陈瑾有半分不清不楚的关系。 哪怕知道陈瑾身边换过不少男友,他也从不多问,只一门心思守着自己的本分,负责护住陈瑾的人身安全。 “本来这次他跟着你去缅甸,是说好了的,等回来就不再跟着陈瑾做事,要回老家陪老婆过日子。谁能想到,他最后竟留在那边没回来。”叶欢徐徐讲完这段过往,感叹陈瑾命运多舛。 杨明听完,沉默片刻后开口:“依我看,陈瑾当初那样放纵自己,未必是真的破罐破摔。她心里一直装着林静山,说不定是想借着那些荒唐事试试,看看林静山会不会管她、会不会心疼她。说到底,还是想验证林静山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可林静山呢?估计心里确实没有陈瑾。从头到尾都守着‘保镖’的本分,她的私事半点不沾,哪怕知道她身边人来人往,也没露过半点在意。 陈瑾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念想大概也慢慢冷了。到后来,或许不是放下,是知道再怎么折腾也没用,索性就认了,不再揪着过去不放。” 叶欢摸摸他的脸:“不说她们了,各人有各人生活。谁也干涉不了别人,现在……开始咱们自己的生活吧……” 厢房屋里,陈瑾躺在床上默默看着屋顶发呆。林静山是她唯一深爱过的男人,可就因为他家庭出身卑微,硬生生被父母拆散。 “怎么办呢?就这样放过他吗?”陈瑾喃喃自语道。 第 796章 顶级货 第二天早上,杨明刚起床,陈瑾就找了过来,开门见山问他:“林静山在缅甸有没有联系方式?不管是哪种,你给我一个。” 杨明见她眼圈泛着青黑,一看就知道是熬了夜没睡好。看来,她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林静山。 “我只知道他住的酒店电话,要是他没在房间,就联系不上了。我表哥跟他在一起,但那地方没信号,移动电话根本打不通。”杨明如实说道。 陈瑾沉吟片刻:“那你把这两个联系方式都给我,我有事情要问他。” 杨明把号码报给她,又提醒了一句:“你可以先打酒店电话,跟酒店那边说清楚,如果林静山回去,让他尽快联系你就行。” 陈瑾点点头:“你表哥是和他在一起吧?要是你表哥有消息,记得让他帮我转达林静山一句话:别想着躲,这事儿没完。” 杨明听得一头雾水,但没再多问。他心里清楚,男女之间的感情纠葛是别人的私事,外人不好插手。 杨明今天要去取货,跟叶欢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有事儿,先一步离开了旅馆。 他开车赶到珠宝店时,司蓉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知道杨明还没顾上吃早饭,司蓉特意在自己的私人小厨房,给他做了一顿早餐。 要取的石料分量虽不轻,但杨明开的越野车后备箱宽敞,他没费多少劲就把原料拉了回来。 车子刚到磨石厂,众人打开密封箱,司蓉一眼瞅见那块冰种晴水料子,眼睛瞬间直了。 “这……这分明是明料啊?你之前怎么说是毛料呢?我的天,这么大一块,得花多少钱才能拿下?” 刘青林还在家休息,磨石厂只有他两个徒弟在。程国栋盯着这块大料子看了会儿,犹豫着开口:“老板,这明料太贵重,放在厂里不合适。我觉得最好还是挪到店铺地下保险柜里存着。” 杨明笑了笑:“刘师傅这会儿估计正在家琢磨,该把这料子做成什么才好。他今天要是不过来,我之后会把这明料先带走。现在主要是想把那两块小毛料解开,看看里面的成色如何。” 几人正说着话,刘青林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瞧见司蓉也在,他立刻笑着迎上前打招呼:“经理,杨老板本来让我在家多歇几天,我想着厂里要解石,心里实在放不下,就过来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司蓉就笑眯眯接了话:“刘师傅,您放心!这次出去的补助,会计早就算好了,您待会儿直接去店里领就行。” 这年代工资普遍不高,刘青林这次跟着出去,杨明解石赚钱后,给了他五万美金红包。可他赌瘾一上来没把持住,不仅把红包全花光了,还欠了林静山不少钱。 家里老婆孩子问起他这趟出去赚了多少?他根本没法说实话,只能含糊着说补助还没拿到手,此刻被司蓉提起补助的事,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来,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杨明拿着那两小块毛料,来到仓库准备解石。杨明对那小块茄紫色翡翠毛料格外看好,心里一直盼着能解出好东西。 “国栋,这料子你上手,仔细着点来。”杨明朝程国栋叮嘱了一句。 程国栋点点头,也不含糊,当即把毛料固定在解石机上,没急着下刀,先从擦皮开始。随着外层石屑一点点脱落,一抹淡淡的紫意渐渐透了出来,像蒙着层薄雾似的。 司蓉和刘青林都凑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程国栋手上动作没停,擦皮的范围慢慢扩大,紫色越来越浓,甚至隐隐泛出几分莹润的绿光,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竟没有半分违和感。 “这……这颜色也太特别了!”司蓉忍不住低呼出声。 又过了片刻,程国栋停下动作,小心翼翼把料子取下来。 众人围上去一看,见毛料外层石皮已基本擦净,露出的翡翠原料虽不大,却通体透着顶级帝王绿与茄紫交融的色泽,水头足得像要滴出水来,在光线下泛着温润又耀眼的光泽,连一丝棉絮杂质都找不到。 刘青林伸手轻轻摸了摸料子表面,语气里满是惊叹:“杨老板,您这眼光真绝了!帝王绿掺着茄紫,还是这么纯的质地,这料子要是做成成品,绝对能卖出天价!” 杨明看着这块解出的翡翠,脸上也露出了笑意。之前心里期待没落空,这料子的成色,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这块料子先留着不卖,等以后翡翠行情涨涨再说。”杨明脸上满是笑意。 司蓉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我也觉得该留着!这么特别的帝王绿掺茄紫,质地又这么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第二块,以后肯定能派上大用场,说不定还能当咱们店的镇店之宝呢。” 刘青林也跟着附和,嘴里不停夸赞:“杨老板这眼光没的说!这料子稀有,再等两年,价格翻番是有可能的。” 说笑间,程国栋已经把另一块毛料固定到了解石机上。 这块料子开窗处能看到一小块冰种翡翠,众人心里多少存了点期待,可随着解石机的轰鸣声响起,外层石皮被层层剥离,里面露出的全是灰白的石渣,连一点翡翠的影子都没有。 程国栋关掉机器,把废料取下来放在一旁,无奈摇了摇头:“杨老板,这料子是废了,就开窗那点绿,还是特意做的‘天窗’。” 杨明走过去拿起那块废料,掂了掂重量,忍不住感叹:“这公盘组织方也太厉害了。开窗见绿就算了,标价还定得奇高,当时看着开窗的冰种还觉得值,现在看来,纯属交了学费。 早知道里面全是废料,当时直接扔在公盘现场就完了,哪还用费力气空运回来,白折腾一趟。” 司蓉凑过来看了看废料,笑着安慰:“好在另一块出了极品,这趟也不算亏。再说公盘上本来就有赌性,吃点小亏也正常。” 杨明和司蓉回去时,刘青林也坐上了车:“老板,这块大料子,我有个想法要和你们沟通一下……” 第797 章 穷疯了 “行,咱们到店里再说。”杨明随口应下刘青林的话,开车往珠宝店赶。 抵达珠宝店地下保险库,两人将这块大明料搬进保险柜。 刘青林指着明料说道:“像这种大块高冰种优质翡翠明料,通常得做成雕件才能实现价值最大化。 不管是雕成观音还是罗汉,两者适配性各有侧重,具体选哪个,还得你们两位拿主意。” 司蓉当即插话:“刘师傅,您是怎么想的?我们俩对这事儿不在行,您先给我们说说您心里的想法吧?” 刘青林呵呵一笑,开口解释:“怎么说呢,这两种选择各有千秋。要是选雕刻成玉观音,成品会显得格外通透,寓意受众也广。这料子种水通透莹润,和观音端庄柔和的形象特别适配。 而且观音象征平安吉祥,不分男女老少都能接受,做成摆件是经典款式,后续不管是收藏,还是当店铺的镇店之宝都很合适。 但要是雕刻成罗汉造像,能更好展现大块翡翠的厚重质感。罗汉有镇宅辟邪的寓意,摆放在店铺或厅堂里,气场特别足。 简单来说,想凸显翡翠的水润通透、追求普适寓意,就选观音。想展现玉料的厚重感、打造沉稳有个性的摆件,罗汉会是更优选择。” 杨明琢磨一会儿,抬眼冲刘青林问道:“这料子尺寸够大,要是想分成两件来雕,你看行不行?” 刘青林点头应道:“分成两件雕确实能成,但成品个头肯定要小上一圈。而且这么一来,掏空后剩下的余料会特别零碎,想把这些碎料都利用起来做出像样的东西,难度可不低。 你们再仔细看看这料子,高冰种通透劲儿多匀净,从顶到底没一点杂质,这么好的料要是一分为二,可惜了不说,还得浪费一半的水头。 依我看,不如就完整雕一尊玉观音,我把观音的衣褶、莲座都雕得精细些,让料子通透感顺着纹路显出来,到时候成品往店里一摆,那才是镇得住场的宝贝。” 他转头看向司蓉,又补充道:“至于余料也别担心,掏空观音内部后,剩下的料子虽然不成整块,但做手镯、挂件绰绰有余。 咱们挑规整些的料出个十来只手镯,再把零碎的边角料磨成平安扣、小佛公,甚至精细点的还能雕成玉纽扣,配成一套首饰。 这样既保住了大料的完整价值,小料也一点不浪费,比硬拆成两件造像要划算得多。” 杨明和司蓉对视一眼,都觉得刘青林的话在理。 司蓉点点头,轻声道:“我也觉得完整雕观音更好,之前见过别家的高冰观音,那通透劲儿看着就贵气。 余料能做手镯也正好,回头给家里人留两只,剩下的放店里卖也合适。至于那块茄紫色的顶级料子,还是暂时存放起来,以备后用。” 杨明拍了拍刘青林的肩膀:“就按你说的来,尽快出个设计图,争取早点开工。” 三人出了地下室,司蓉带着刘青林去财务室领补助,杨明则开车往市场赶,打算找老爸聊聊。 刚到潘家园旧货市场附近,杨明就见道路两侧摆满了小摊位。摊上的旧货琳琅满目,每个摊位前都围满了人,热闹劲儿一点不比市场里头差。 他把车停在刘伟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看见刘伟满头大汗忙着应付顾客的问询。杨明没上前打扰,找了把椅子坐下,静静等他闲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围着的人群才渐渐散去。刘伟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朝杨明说道:“你都看着了吧?这些人全是来租铺位的。我真没料到,咱们这做旧货生意的市场,居然能火成这样。”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两口,又皱着眉补充:“现在市场周边也全是摊贩,撵了好几次都没用。有些住附近的居民嫌太吵,已经开始举报咱们管理不到位。区里也派人来帮忙撵过,可压根没什么效果。” 杨明笑嘻嘻说道:“热闹点才好。外面那些摊贩,只要不造成交通拥堵,就装作没看见。只有知道咱们市场的人多了,市场才能造成集聚效应。 实在不成,让冯皮他们多招点安保人员维持秩序。不管人再多,安保防火方面千万不能马虎。” 和刘伟攀谈了几句,杨明起身去找老爸。刘伟要陪他一起去,杨明拦住了:“你别跟来,我就是来闲逛,想看看市场情况如何。” 杨明没直接去商铺区找老爸,而是拐进露天摊位区随意转悠。 这年代的旧货市场以百姓闲置旧货和古玩杂项为主,品类混杂交错,没什么明确分区。 卖旧书、古画的摊位屈指可数,主流还是民间旧货与日用品。 不少京城市民把家里用不上的东西拎来卖,摊位上堆着旧衣服、老座钟、旧手表、滋滋响的电子管收音机,连锈迹斑斑的钳子、剪子这类旧工具,甚至带着磕碰的锅碗瓢盆都不罕见。 除了这些日用旧货,小型古玩杂项也随处可见。 摊主多是卖些好携带的小玉件、鼻烟壶、巴掌大的小瓷盘、小碗,偶尔也能见到花梨、紫檀做的木质小摆件。 或是清代的古砚、磨损的古钱币,还有竹雕、牙雕、角雕、石雕、木雕这类杂件,零零散散摆在铺着旧布的摊上。 杨明走马观花逛了一阵,走到旧书刊集中的地方。这里没有专门的大型书摊区,专卖旧书的摊位没几个,但几乎每个杂货摊里都混着几本旧书刊。 既有通俗读物,也藏着清末出版的线装书,算得上有收藏价值的古籍。一本普通旧书只要一两毛钱,品相好的清末古籍也才两块多,不少收藏者专门盯着这儿淘货。 再往简易大棚区走,又多了些民间小手工艺品摊位,还能看到不少老家具、旧建筑部件在卖。 这些物件来路杂,有的是从老宅子拆下来的木梁、雕花。有的是百姓家传了几代的旧桌椅,都混在一堆旧货里,等着懂行的人挑走。 杨明正逛着,听见不远处有人高声讲话。他本性也爱凑热闹,听见争执声,立刻快步凑过去看。 一旧书摊前,一人指着堆线装书跟老板讲价:“什么?这堆破书要四千?你是穷疯了,还是脑子不清醒……” 第 798章 一口价 摊位老板是一中年男子,他斜着眼看着买主,不客气说道:“走走走,看你那穷酸样吧!买不起还敢说我穷疯了。看清楚,这些可全是古籍善本。价钱低了,我不可能卖的。” 想要买书的那个人,看着像是个读书人。头发乱糟糟,戴着一副眼镜。他听摊主不客气言语,也没有生气,反而蹲下来仔细开始挑选起来:“我要这几本,你开个价吧!” “不卖,我这一堆四千块,不零卖。”摊主撇撇嘴,倒是没再出言不逊。 那人眉头皱起来:“我就看中这三本,你单卖我,我给你六块。总不能让我为了几本书,把你这一堆都买走吧?” 摊主抽着烟,头都不抬:“说不卖就不卖,要么全拿,要么你走人,别在这磨嘴皮子。” 读书人又磨了几句,从六块加到八块,摊主却始终不松口。 那人急了:“你这老板怎么这么死心眼?一堆旧书哪值四千?我看你是真把人当冤大头宰!” “爱买不买。”摊主冷声道,“买不起就别在这叨叨,我没工夫跟你耗。” 读书人被噎得脸色涨红,盯着那几本书看了半晌,最后狠狠跺了跺脚,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杨明走上前,目光扫过摊上的书。大多是线装本,纸页泛黄,有些书籍还裹着旧布。他蹲下身,一本本翻看。 翻到一本蓝布封皮的书时,封皮上没印字,掀开第一页,是用小楷写的《论语集注》,落款处印着“嘉靖三十五年 归有光”。 他心里一动,又翻了几本,竟还找出两本明朝手写刻本,一本是《昌黎先生文集》,一本是《柳河东集》,虽不是名家手迹,却是实打实的明版。 他粗略估了下,这堆书约莫五六十斤重,单是那几本明抄本,就不止四千块的价。 “老板,你这堆书四千块,不还价吗?”杨明抬头问。 摊主以为他也会讨价,没好气道:“刚才都说了,一口价四千,不零卖,也不还价。” 杨明没再多说,从包里掏出四千块递过去:“行,这堆书我要了。” 摊主接过钱,数了两遍,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看杨明的眼神都变了:“你真全要?” “嗯。”杨明点点头,让摊主给他个麻袋,把书一本本装进去。扛着麻袋离开时,还听见摊主在身后嘟囔:“刚才那小子还说我宰人,这才是懂行的……” 杨明扛着一袋子旧书,刚到老爸杨建军铺子门口,就看见刚才跟卖旧书老板讲价的那个读书人,正往铺子里走。 他把麻袋放到铺子门口,没急着进去,就在铺子外面站着歇息。 铺子里头,杨建军的声音传了出来:“小伙子,你这几件东西确实不错,但不值四千。你要是诚心卖,最多两千块钱。” “四千,我就要四千,少一分都不卖。”那读书人脾气倔,说出的话格外生硬。 杨明心里好奇,脚步不自觉走进店里。他看见老爸要跟自己打招呼,赶紧摆摆手,示意老爸别出声。 柜台上摆着几件文房小件儿,有银质镇纸、玉质笔洗,一个玛瑙印章,还有一件青花缠枝莲纹小罐。 杨明笑眯眯走过来,对着那个读书人说:“您这些东西,我能看看吗?” “哦,请便。”读书人还在等杨建军的最后答复,也不在意有别人看他的东西。 杨明拿起银镇纸,见上面刻着简单的诗文,再看那玉笔洗,质地不算顶级,是白玉的边角料,但工艺精细,是过去文人常用的文房器具。 至于那只青花缠枝莲纹小罐,他一上手就知道是件清代官窑出的。 这类东西既实用又有价值,收旧货的或是古玩店都愿意收,价格也贴合老爸说的两千块。 “怎么样?我给他的价格还算公道吧?”杨建军见儿子放下手里那几件东西,脸上带着笑意问道。 那读书人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看向杨明,猜不透对方心里在盘算什么。 杨明点点头,转向读书人说:“这位先生,我爸给您的价格很公道。您要是不放心,大可以去别家店问问行情,说不定有店主偏爱这类物件,能给出更高的价也未可知。” 那人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年轻人和店主是父子关系。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几件东西,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要是卖不到四千块,我还不如自己留着。”话音落,转身走出了店铺。 “这年轻人,怎么就死咬着四千块不松口呢?说实话,能给他两千已经是高价了,真搞不懂他图什么。” 杨明听老爸感慨完,笑着接过话头:“我大概知道原因。他非要四千块,估计是冲着我门口那袋书来的。那袋书,值这个数。我刚才留意过他,看他的样子,就是为了凑钱买那袋书,才来卖这些东西的。” 杨明走到门口,把那袋书搬了进来。他伸手从最上面抽出两三本,翻开其中一本,对父亲说道:“您看,这本是震川先生写的《论语集注》。还有这两本,明版的《昌黎先生文集》《柳河东集》。单是这三本,价值就远不止四千块。” 杨建军凑过来,看着书页上的字迹,脸上满是茫然,显然没听懂这些书的门道。 杨明见状,指着《论语集注》细细解释:“震川先生就是归有光,他的注本在儒学里很有分量,对《论语》的解读既扎实又有见地,懂行的人都把这种善本当宝贝。” 说着,他又拿起那两本明版书:“这两本更不一般,是明代的刻本。那时候的印刷技术和用纸都讲究,流传到现在的完整明版文集特别少。 尤其是《昌黎先生文集》和《柳河东集》,分别是韩愈和柳宗元的文集,又是明版,光是‘明代刻本’这个名头,就比普通版本值钱得多,更别说这两本保存得还这么好。” 杨建军点头:“嗯,既然如此,那这三本书可得好好收藏起来。袋子里面还有值钱的吗?如果有,你一并捡出来。” 第 799章 顾念旧情 杨明将袋子里的旧书悉数掏出,语气平淡道:“其他都是普通书籍,没什么保留的必要。要是有人要,就处理掉吧。” 父子俩坐着闲聊片刻,杨明忽然话锋一转:“是不是……周萍阿姨回来了?” 杨建军闻言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是,还带着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听她说,那孩子在国外净瞎混,连毕业证都没拿到手。母子俩在那边过不下去,才不得已回来的。” 杨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您打算怎么做?还像以前那样资助她?您忘了,当初在英国联系不上她的时候,您心情有多低落。” 杨建军点了点头:“这些我都清楚,已经跟她说过了。往后我要好好顾着家里,和她过去的那些事,就当没发生过。” 杨明心里根本不信父亲的话。父亲向来心软没主见,只要对方说几句软话,他准能把之前的委屈都抛到脑后,好了伤疤忘了疼。 既然找到了父亲最近晚归的原因,杨明没打算再追问。说到底,他们父子俩在感情这件事上都不算拎得清,彼此彼此,谁也没资格说谁。 “你晚上回去吃饭不?要是回去,我下午早点关门,去菜市场买点东西,晚上咱们一起吃饭。” 杨明摇摇头:“不了,有田婶儿陪着您,我放心多了。她现在还行吧?” 杨建军知道儿子问的是什么,他不着痕迹说道:“她每天早中晚三顿饭都做得很准时,手里没买菜钱了就跟我要。只是现在的她,照比以前差远了,总透着股提不起劲儿的样子,没了从前那股子精气神儿。” “中午是不是田婶儿把您的饭送过来?如果是的话,我就不待了,出去四处逛逛。我看这市场里面还是有点真东西的。”杨明起身要走。 杨建军拦住他道:“石头,你先别急着走,我有话对你说。就是吧……你周姨现在没什么营生,生活比较困难。我觉得你那个珠宝店估计需要人手,不如……” 杨明赶紧打断道:“您别再操她的心了。我那里齐装满员,不缺人手。各人有各人生活,您刚刚还说不打算和她叙旧情了,怎么一转眼就……” 杨建军摆摆手,皱眉道:“那你走吧,我不过是随口一说。” 出了老爸铺子门,杨明心里暗自叹气不止。方才在铺子里没说透的话、老爸欲言又止的模样,此刻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太了解老爸了。心软,耳根子更软,从前对周萍就是这样,如今对方一落魄,几句难处说出口,父亲哪里还记着之前的失落? 幸好自己没有把那些贵重物件交给他打理,指不定哪天老爸为了帮周萍,把货款悄摸挪了去,美其名曰“帮衬”,最后落得自己为难。 铺子明面上摆着的那些普通货物,就算老爸真要拿去做人情、贴补旁人,他也认了。左右那些东西值不了多少,只要老爸能图个安心,不被这些琐事搅得心烦,挥霍也就挥霍了。 只是这份纵容里,藏着多少无奈,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老爸总在“顾念旧情”里打转,而他能做的,也只有守住底线,再顺着父亲的性子,多让几分罢了。 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走到了市场中心位置。他抬头一看,站的位置离金俊勉店铺不远。看到他的店铺大门敞开着,顺腿走了进去。 “七叔,恭喜发财啊!最近生意还行吧?” 金俊勉店里没什么客人,他正守着柜台整理东西,听见有人打招呼,转头瞧见是杨明,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容: “你可有阵子没来了!托你的吉言,生意还算过得去。来,坐这儿,我刚泡好一壶茶,你尝尝味儿怎么样?” 金俊勉店铺是市场里最好的铺面,不光面积大,还是两层结构。他也用心,把店铺按照古玩店老规矩装饰了一下。 原木色的门框雕着暗纹,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题着“藏珍阁”三个楷体字,透着股浓浓的古韵。 店铺四面墙下都立着定制的博古架,上层摆的多是小件文玩,下层则摆着些稍大的器物。杨明打眼一看,货品大多虽不是真品,却是高仿的好货。 柜台后墙上挂着两幅装裱好的古画,一幅是浅绛彩山水,另一幅是工笔花鸟,虽不是名家手笔,却也笔墨细腻,为铺子添了几分文雅气。 墙角还放了两盆文竹,叶片翠绿,为这满是古色古香的空间添了点生机,也让客人能静下心来细赏货品。 “七叔,我在市场里转了一大圈,就您这铺子看着最对味儿。其他那些店啊,东西堆得杂乱无章,一进去哪儿像古玩铺,倒跟杂货铺没两样。” 金俊勉笑道:“我之前也没干过这行,头回开店没经验,就照着老古玩店的图纸,请人正经给弄了下。说实在的,装完看着是挺像那么回事儿,可生意不太行。来的客人总说我店里东西定价高,不如外面摊位上的东西卖得实在。” 两人喝着茶水说了会儿话,金俊勉突然说起一件事情来:“你知道吗?那个狼崽子升了!听说他这次跨度还挺大,一步升到总教育部门,职位还挺重要。” 杨明心里一沉,看来岛国那边的势力,已经悄悄把手伸到教育系统里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应道:“他升不升,跟咱们没多大关系。只要他这回能安安分分,不再找你麻烦,就够了。这种上头的事离咱们太远,管不着,也犯不着操心。” 金俊勉“哎”了一声:“他如今倒没再来找我麻烦,许是职位上去了,眼界‘高’了,犯不上跟我计较。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一想起他就犯堵。 你说他那样的人,怎么就能入了上边的眼?还一次比一次升得快,这世道……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杨明笑笑:“算了,咱们不提他了。最近手里有没有什么好玩意儿?” 金俊勉嘿嘿一笑:“你还别说,我手里还真有两件不错玩意儿。你坐着,我这就给你取出来看看。” 第800 章 不敢置信 金俊勉迈进柜台,弯腰从里面抱出一个盒子。 “石头,咱们是自己人,给你看看倒没什么。换作不熟悉的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杨明笑着打趣:“七叔,您可是做古玩生意的,怎么还存着这种心思?” 金俊勉把盒子轻放在杨明面前,笑眯眯说道:“这话得这么说,这两件东西是我在市场里淘来的。要是消息传出去,那些摆摊的同行知道了,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哦?这么说来,您是淘着好东西了?”杨明顿时来了兴致,说话间伸手打开了盒子。 盒底垫着软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两个物件儿。一枚拇指大小、色泽褪得发暗的旧印章,还有一个白釉刻花小茶盏。 “这是……象牙印章!嚯,还是枚微雕的!”杨明拿起那枚小印章,眼睛顿时一亮,向金俊勉要了个放大镜。 借着放大镜片仔细端详,他才看清这枚印章,不是普通雕刻,而是用肉眼几乎辨不清的微雕技法,刻着《兰亭序》全文。 不足三厘米长的象牙侧面,以“双钩填墨”手法刻下三百多字,每个字只有米粒大小,笔锋却清晰可辨。再看章底,印文是篆书“永和九年”,角落还刻着“臣工”的小款。 “确实是件好东西,这分明是宫里造办处的手艺。”杨明放下印章,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七叔,您在市场里怎么一眼就看出它不一般?” 金俊勉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回忆起来:“就是前几天,店里没什么生意,我去前面露天摊位区转了转。在一个摊位的角落里,堆着十几方旧印章,不是缺角就是褪色,大多是民国时期的普通石章。 这枚象牙章混在里面,瞧着又黄又裂,印文也模糊,摊主直接归成了‘没用的废章’,我问价时,他随口说给十块就能拿走。 我买下来后,先用温水泡了泡,把章体上的污垢泡软,再拿软毛刷刷干净,那些微雕文字才完整露出来。 后来我查了资料才敢确定,这是清代乾隆年间造办处牙作匠人孙杖洲的活儿。 孙杖洲最擅长在象牙、犀角上做微雕,他的东西多是宫廷赏给重臣的,民间少见。像这种带‘臣’字款的牙雕微雕章,存世量估摸着都不到十件。” 听完金俊勉的解释,杨明心里满是羡慕。他又拿起那个小茶盏仔细端详,这小盏通体轻薄,对着光看能透出淡影。 碗内壁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花蕊处藏着极小的“尚食”二字,刻痕深浅均匀。釉色是定窑特有的“象牙白”,碗底虽没有落款,却留有竹丝刷痕。 “七叔,这小盏看着像是北宋时期定窑白釉刻花茶盏。只有北宋定窑制胎时,常用竹丝刷清理胎面,才会留下这种细微痕迹。我说的对不对?” 金俊勉伸出大拇指:“没错,这件就是北宋晚期定窑为宫廷烧制的专用茶盏。宋代宫廷茶事兴盛,定窑常烧造小尺寸茶盏供给‘尚食局’使用。” 见杨明盯着小盏满眼痴迷,金俊勉又补了一句:“博物院里藏着一件同类器物,其他地方再没发现过第二件。单说珍稀程度,这件东西价值堪比同时期的汝窑小件。” 杨明轻轻叹口气,放下茶盏问道:“难道这件东西也是在市场摊位上淘来的?” 金俊勉摇摇头:“这件是在市场外的地摊上淘的,当时摊主要价才五块钱。我买下来的时候,都不敢置信。” 杨明对金俊勉的眼光没什么怀疑的,自己家里最珍贵那批东西,是他家里藏品卖给自己的。 加上他家里生活用品,起居卧具都是老物件。以他这般浸淫多年的功底,能一眼从不起眼的杂物里辨出真品,实在不足为奇。 “七叔,您这玩意儿……卖不?想必您家里不缺这些东西,不如转给我得了。” 金俊勉笑道:“哎,家里早就空了。那些东西卖给你后,原本还有些老家具,可后来都给处理掉了。就是一些日常用品,能卖的也给卖光了。 这几年来,我有时候会有后悔感觉。可那时候的光景……我们也留不住。要是不及时处理掉,说不定……会有麻烦上身。 我做这个店铺,也是闲的无聊。我没别的本事,只有这些东西能分出个真假。既然已经出来做这行了,有东西就没有不卖的道理。” “那您开个价吧!”杨明听金俊勉说可以出售,满心欢喜道:“两件东西我都要了,您守着市场,随时可以出去捡漏。不像我,难得来一次,就是闲逛,好玩意儿也碰不到。” 金俊勉摆摆手:“别看市场摊位挺多,但真东西却很少。有些真东西摊主是明白的,就是遇到了,价钱也很贵,和捡漏不沾边儿。既然这两件东西你喜欢,那就按十万给你吧!” 杨明心里快速盘算了一圈,抬头问道:“您说的……是外汇吧?要是华夏币,您往后不后悔?” “就是外汇。”金俊勉微微一笑:“咱们以前打交道,向来用的都是外汇,这次也不例外。” 杨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这两件东西,即便花十万美金收下,回头转手卖五十万也轻松得很。他如今早有自己固定客户,压根不愁这么个价钱转不出去。 金俊勉能把这两件小玩意儿以十万美金卖给杨明,心里也很高兴。要知道在这市场里,就算他想把这两件按十万华夏币卖,若遇不上靠谱的买主,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出手。 现今古玩行里,还不流行把物品上拍卖会。这行当又不比寻常买卖,要是物品没得力买家接棒,哪怕是能镇店的稀世珍品,也可能因为找不到识货又肯出价的主儿,最后眼睁睁砸在自己手里,落得个“捧着金碗讨饭”的尴尬局面。 金俊勉心里还藏着另一层心思,家里那几件压箱底顶级国宝,他早有转手的念头。 他在市场里见过的买家不少,却没几个能担得起接“国宝”的分量。在他眼里,杨明不仅识货懂行,手里还有能吃下重货的渠道和实力,正是接手那几件国宝的合适人选。 等哪天真下定了决心,第一个要找的,必然是杨明来接这个盘。 第 801章 心火直冒 杨明离开市场,直接开车去杂志社地下保险库。这两件东西虽小,珍贵程度却一点不低,必须放进保险柜他才安心。 杂志社还是老样子,如今新大楼正在建设,庄佳慧的心思全在那边,办公室里基本找不到她的身影。 杨明给她打了个电话,庄佳慧回复今天没空,正和建设方一起商讨事情,还说第二天下午可以过来陪他过生活。 杨明撇撇嘴,心里想,见面就没别的事儿吗?怎么一说话她就想到男女方面来? 闲着无聊,杨明拿起电话,顺手拨通了缅甸姑姑家的座机。电话响了几声,是周志华老婆接的。她一听是杨明的声音,没喊姑姑来接,反倒把电话递给了周志华。 “表哥,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没这么快回来呢。” 电话那头,周志华的声音透着兴奋:“表弟,那个林先生是真厉害!就这几天,他带着我们几个,硬生生把另一座矿口给拿下了。 那矿口可是有几十个武装守卫的。他一马当先冲在前头,我们跟在后面,等战斗结束,我们这边竟没一个人受伤。 我这次回来,就是陪他去酒店退房拿东西的。林先生说了,要跟着我干,不赚到大钱绝不回国。” 杨明赶紧插话:“表哥,正好你们回来了,让林静山赶紧给他原来的雇主打个电话。千万别忘了……” 和周志华说了半天,挂断后,他才意识到,没和姑姑通电话:“哎,算了,等下次再专门给姑姑通话吧!” 每个人的生活轨迹,总会随着时间推移和环境变迁,悄悄更换身边相伴的人和朋友。 杨明也逃不开这样的规律,从最早的发小刘玉贵算起,两人如今早已形同陌路。 刘玉贵虽在京城附近服刑,可杨明从未动过去探望的念头,那份儿时的熟稔,早被岁月磨得没了踪影。 就连原本关系不错的马都,他现在也少了联系,再没从前彻夜聊天的热络劲儿。 比起马都,他反倒常和王塑通电话。王塑这人说话虽冲,从不饶人,可心性透亮,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在杨明眼里,是个能长期交心的朋友。 这年代的人们,心里已经开始装着赚钱的念头,各有各的盘算。在这样的时代里,朋友间的聚散离合,好像也成了必然。 从前凑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朋友,如今要么忙着跑生意,要么各自扎进不同的圈子,话题渐渐少了,往来自然也就淡了。 杨明有时会琢磨,不是从前的情谊不真,而是这时代跑得太快,只有心性、路子能凑到一块儿的人,才能跟着彼此的脚步,把这份朋友情意续下去。 想到这里,他抓起电话,给王塑打过去:“王哥,是我!你这会儿忙着呢?” 王塑那边听着像是在酒局上,背景里满是说笑声,他嗓门洪亮地问:“没事儿吧你?要是没别的事,过来喝两杯,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认识认识。” 杨明一听他正喝酒,当即笑道:“没事儿没事儿,就是好些日子没联系了,打个电话问问你近况。” 两人又随口聊了两句,杨明听着那边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怕打扰他尽兴,主动挂了电话。 刚准备起身离开,他的移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接起一听,是郭胜利的声音:“石头,我在王塑这儿!听他说你刚给他打电话,知道你在京城。这么着,晚上我做东,请你出来喝顿酒。” 杨明笑着推辞:“咱哥俩还用这么客气?真想喝,就去后海我那儿,我买两瓶好酒,咱哥俩好好唠唠。” 郭胜利乐呵呵地应着:“成,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回去准备着,我晚上带个人过去,保管让你有意外惊喜……” 考虑到离晚上还有段时间,杨明先开车去了旅馆。他心里头还惦记着一件事,林静山到底有没有给陈瑾打电话。 当初是自己把林静山留在了缅甸,要是陈瑾心里有想法、觉得不乐意。林静山这通电话说清楚情况,也能把自己从这事里撇清关系,省得后续被陈瑾唠叨。 到了旅馆叶欢常住的地方,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陈瑾的咆哮声:“老娘不过是随口一问,你还真以为……算了,看在过往份上,我就给你弄两辆又何妨。” 杨明在门外站着,等陈瑾挂了电话才进屋。屋里,叶欢正劝着陈瑾:“人家不也是怕你担心才那样说?你倒好,直接在电话里就跟人吼起来了。” “这是怎么了?”杨明坐下来,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笑问陈瑾。 “没什么。杨明,我问你,他待的那地方,是不是真的特别危险?你别瞒着,跟我说实话。”陈瑾渐渐平静下来,盯着杨明问道。 杨明笑了笑:“那地方危不危险,得看是谁去。普通人要是去了,就算跟着我表哥混,估计也容易出事。但林静山不一样,他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我见过他遇上危险时的样子,兴奋得跟猎豹似的。抬手一梭子子弹打出去,等敌人反应过来找他位置还击,他早躲到别的地方去了,标准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你放心,那样的环境,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陈瑾叹口气:“我这一片好心,倒被他当成了驴肝肺。我不过是问他缺不缺什么东西?他竟然说缺坦克车,我还能真给他搞来坦克车不成?这臭男人,一句话把我噎得心火直往上冒。” 杨明见陈瑾脸色仍带着几分郁气,温声劝慰了几句,话里话外都在强调林静山的能力,让她别往心里去。 等陈瑾眉头稍展,他才扭头看向一旁的叶欢:“晚上我还有点事,得回去一趟。” 叶欢摆摆手:“你尽管去忙你的,不用惦记我们。晚上我们俩住一块儿,正好陪她多说说话,你放心就是。” 杨明刚走没多久,陈瑾皱着眉头看向叶欢:“你说……哪里能搞到坦克车?他虽说得像是玩笑话,但依着他的性子,既然这样说了,估计是真需要……” 第 802章 指条明路 叶欢听见陈瑾这话,当即面露异色,连忙劝道:“你可得想清楚,坦克可不是汽车。这里面牵扯的部门、规矩太多,稍有差池,很容易惹上麻烦。” 陈瑾咬牙切齿,语气里满是不服气:“我不管那些!他敢小瞧我,我就偏要把这事办成,让他连反驳的话都没有。对了,你哥当兵时,不是在坦克部队吗?你赶紧问问他,看看这事能不能想想办法。” 陈瑾父亲曾经是地方大员,平日里多关注民生政务,很少涉及军方事务。这也让陈瑾在民生领域懂不少门道,可一碰到军队相关的事,就明显有些摸不着头绪。 反观叶欢,她父亲一直在部队工作,部队里的各种门道、讲究,她从小听得多,心里多少有数。 稍微琢磨片刻,叶欢才接着说:“你说的那地方是山区,就算真弄过去普通类型坦克,估计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不过这事我先帮你打听着,有消息再跟你说……” 杨明顺路买了些酒肉食材,开车回到后海的家。郭胜利说要带人过来,他只当对方又是带相好的来显摆,没往心里去。 等饭菜都拾掇妥当,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郭胜利果然领了个女人进来。 杨明抬眼一瞧,语气瞬间变了调,满是惊讶道:“我的天呐,木子姐啥时候回来的?” 郭胜利身边的女人,正是当年和杨明有过一段情的大明星木子。 她穿着一身素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没施粉黛,唇上只淡淡抹了层唇膏,眉眼间依旧是往日那般温和。 “我回来有段时间了,打你家里电话没人接。后来找到郭哥,才知道你出国办事情去了。” 木子笑起来时眼角弯出浅淡的弧度,站在那里和杨明说话,整个人透着股子沁人心脾的淡雅。 “走吧,别相看两不厌了,咱们进屋再说话。”郭胜利拍拍杨明,又侧身对木子欠了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屋里暖和,进去说吧。” 三人进屋落坐,杨明打开一瓶白酒,抬眼问木子:“来点儿不?这么长时间没见,喝一杯吧!” 木子淡淡一笑,声音温和道:“客随主便,那就来一杯。” 酒过三巡。郭胜利指指木子,冲杨明说道:“她这次回来,想在国内做点什么。国外生活虽好,但……” 虽然郭胜利话没说完,可杨明心里已经明白,他知道这年代国人在国外的难。像木子这样语言不通的,去买东西都得靠手比划。 估计她那个男人,到了国外立刻现形,手里没什么钱,就是个一般华人。 她想找个体面工作很难,有不少大学毕业过去的,也只能在餐馆洗盘子、看老板脸色。 有时走在街上,还会被人用异样眼光打量,那种被轻看的委屈,没经历过的人很难懂。木子在国外的难处,不用多说,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回来后,心里有什么打算?起码得有个目标吧?” 木子抬眸浅浅一笑,声音带着点不确定:“还没定准目标。就是觉得现在好多行业都不好做,这才来请教你这个大款,想让你给指条明路。” 杨明听了,暗暗叹了口气。他太清楚这个年代的难处,但凡家里没背景、不是有势力的子弟,就算是圈子里有些门路的人,揣着“干一番事业”的热乎劲儿辞了铁饭碗下海,真扎进市场里也多半是两眼一抹黑。 他们大多没经验没方向,今天听人说倒腾服装能赚钱,就凑钱往批发市场跑。明天见巷口饭馆红火,又动了盘铺面的心思。 满脑子都是没谱的瞎想法,跟着市场风潮东一头西一头瞎扑腾。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好多人折腾好多年,不光没赚到钱,连当初攒下的家底都搭进去不少。 回过神来,杨明看向木子,直截了当问她:“你手里有多少本钱?钱多有钱多的项目,钱少咱就挑投资小的做,都能琢磨。” 作为带着未来记忆的穿越者,要给木子指条赚钱的道,对他来说倒不算费心。再说了,他前世知道木子做的什么行业,后来确实也赚到了钱。 木子脸颊微微泛红,低声说道:“没多少……之前你给我的那些钱,我一直没动过……”说到最后,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木子这话一出口,杨明心里当即打了个折。他清楚记得当初给她的钱数额不少,若真分文未动,手里该是有笔可观的积蓄。 可他太了解木子的性子,当年为了那个男人,连名利都能抛在脑后,真遇到难处时,怎会舍得让那笔钱一直闲置? 再者,郭胜利还坐在旁边,有些话她或许不方便明说。那句“没动过”,听着更像是场面话,既顾着体面,也不想在旁人面前露了窘迫。 “你急吗?如果不急的话,容我琢磨琢磨再说。现今各行各业都不景气,冒然投资进去,把握性不大。”杨明决定再想想,起码得先搞清楚她手里到底有多少资金。 木子抬头看了看他,轻声说:“急倒是不急,如果这次不能确定下来,我还得回去一趟。等明年开春后,把事情理顺,再说回来发展的事。” 事情说到这份上,杨明心里已经有点数,看来她眼下还在犹豫不决中。这样其实也好,等以后大环境彻底定下来,再谈投资的事,把握性会更大些。 接下来,木子简约说了她在国外情况。和杨明猜测的差不多,她也和那些出国人士一样,遇到了生活不畅的困难。 有些话听着轻描淡写,可杨明不用细问也能懂。大抵和他听说过的那些出国人一样,都是在异乡的日子里,一点点磨掉了当初的期待,只剩下委屈和将就。 她自始至终没提半句关于她男人的事,杨明也没追问。是木子刻意避开不愿提,还是觉得没必要在他面前说起,谁也说不清,只是这份叙旧里,多了点没说透的隐晦。 第 803章 怀揣梦想 酒局散了,木子跟着郭胜利一起离开。她只问杨明要了电话号码,没提自己的住址,也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看这样子,是打算之后主动联系杨明。 送两人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杨明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近些年那些急着往国外跑的人,混得不如意的,都开始陆陆续续往回走了。 国外哪有那么好混?当初多半是听人说国外遍地是黄金,就急不可待找路子出去,真到了那边,经了生活的苦、受了现实的磋磨,这才明白,日子不是听来的那样轻松,锅到底是铁打的。 杨明刚把桌上的杯盘收拾利落,电话突然响了。接起一听,叶晋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传了过来:“石头,你表哥在缅甸到底是做什么的?刚才小欢说,你表哥要找坦克,还问我有没有路子能弄到。” “坦克?”杨明一愣,语气里满是诧异,“我表哥就是个做玉石生意的,在缅北跑矿坑,哪用得上这种重家伙?”他心里快速转了一圈,瞬间想通了症结所在,“哦,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简单跟叶晋说了林静山和陈瑾的关系,又提了之前陈瑾在电话里跟林静山胡侃的那些话:“估计是林静山跟她开了句玩笑,没成想陈瑾却当了真。 她也不想想,缅北那边全是崇山峻岭,路又窄又险,坦克开进去连转个身都难,纯属活靶子,根本不顶用。你随便应付她两句,别让她瞎折腾就行。” 叶晋来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杨明心里却彻底不淡定了。他太清楚陈瑾这帮子弟的能耐,别的本事或许寻常,可论起投机钻营,找门路搞物资,一个个都有自己的法子。 真要是放任陈瑾由着性子来,保不齐她还真能把坦克弄到手。可关键是,就算把坦克搞到缅北,那边根本派不上正经用场! 满脑子都是这事儿,他一夜没睡踏实。天刚亮,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急慌慌往旅馆赶,想找叶欢问个明白。 一见到叶欢,他直接追问:“怎么回事?你们真要给林静山弄坦克?” 叶欢嘿嘿笑了笑,漫不经心说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陈瑾昨晚没回这儿住,刚还来电话说,上午的飞机去云省。听她那语气,估计这事儿已经有眉目了,不然她不会这么急着动身。” 杨明一听,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功夫,索性放弃了劝说的打算。在旅馆简单吃了顿早餐,他开车往杂志社赶。 眼下这大环境,不少单位都停了工,好在杂志社大楼属文化项目,并没收到停工通知。 这事儿说到底,还得归功于文化系统头头思想开明。在他看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该推进的发展都不能随便停下来。 杨明一踏进庄佳慧办公室,意外发现于谦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你这是彻底没事了?怎么一大早就跑这儿来了?” 于谦脸上堆着笑,语气难掩兴奋:“哥,好消息!咱们那电视剧能立项开机了!昨儿大刚子说,已经跟电视台谈妥了,能借用京台的标志背书。就是这事儿得先付一部分费用,具体数额还没细说。” 他搓了搓手,笑着说道,“我这都闲了小半年没活干,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来打扰你和庄经理。” 杨明落座,自然而然接过于谦双手递来的茶杯,唇角噙着笑意开口:“这事儿急不得,先等京台那边报了价再说。不过演员可以先物色着,就算没电视台合作,咱们也能先开机拍起来。” 于谦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打着另一番算盘。原单位已经催了好几次,说年底有下乡慰问的任务,让他尽快回去合练节目。 他哪儿舍得错过这次机会?琢磨着只要能早点开机,总能混个角色露露脸,这可是比单位里按部就班演出难得多了。 可这话他半个字也不敢透露。在别人地盘上讨机会,哪敢有半分自己的主意?他只能顺着杨明的话头,低眉顺眼应和着,拣些好听奉承话说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刻意讨好,又透着十足的尊重。 生怕哪句话说错,让杨明不快,更怕对方看出自己的心思,劝他回去安生上班,那可就彻底错失良机了。 等小心翼翼告退出来,于谦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在圈子内守着一份安稳,却总被柴米油盐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想趁着机会拼一把,又得处处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这种寄人篱下的滋味很磨人。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二字?为了一点念想,不得不收起棱角,藏起心事,在妥协与坚持之间艰难平衡。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让日子能过得宽裕些,让心里那点梦想不至于彻底熄灭。 杨明不知道于谦的想法,要是他知道了,肯定劝他赶紧回单位上班去。 这个时候,那个小黑胖子,揣着满腔闯劲,正在逐梦热浪里摸爬滚打,连落脚处都还没寻到。他要是能早点和于谦搭上关系,那可就太好了。 庄佳慧进到办公室,就看到杨明装模作样在翻看报表。她撇撇嘴说道:“真难得呀!你这个大老爷也会抽空关心杂志社经营问题。” 杨明合上报表,微笑道:“我是考虑咱们大楼资金情况,会计把报表拿来一看。敢情你早做了预算,真是厉害。有你坐镇杂志社,我可是省老心了。” 庄佳慧今天穿着一件收腰紧身连衣裙,领口比寻常款式低些,颈下线条若隐若现,裙摆短至膝盖上方,走动时能瞥见大腿后侧的弧度,瞧着格外勾人。 杨明见她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眼神里那抹渴望之意再明显不过,心里也泛起几分蠢蠢欲动。 “走吧,咱们去客房谈谈心,说说最近大楼建设情况。”他说着起身,两人一同出了办公室。 事后,两人相拥着说悄悄话。庄佳慧对他说了一件事:“你知道吗?叶欢她们前段时间搞走私,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有人放话,要让她那个旅馆开不成……” 第 804章 换环境 杨明盯着庄佳慧:“你听谁说的?口气这么大。他就算摸不清走私背后的正主,也该先打听打听,叶欢是好惹的吗?” 庄佳慧早知道杨明和叶欢的关系,更清楚叶欢在杨明心里的分量。她原本是想好心提醒杨明多留个心眼,没成想反倒被他连番追问,还透着对自己所说话的不屑。 女人对这种事最敏感,庄佳慧心里本就压着股不舒服,被杨明这话一激,醋意瞬间涌了上来,语气也硬了:“我就不告诉你!怎么,她就碰不得吗?你等着,总有一天……” 杨明见庄佳慧眼尾泛红,说话也带了点急腔,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语气太硬。他赶紧把人搂进怀里,又是顺毛又是赔不是,总算让庄佳慧的脸色缓过来,没再揪着之前的事跟他计较。 杨明没追问,庄佳慧也没再提走私和叶欢的话茬。在他看来,子弟间的争斗向来有分寸。今天有人敢找叶欢旅馆的麻烦,想断她的路子,那明天叶欢那边自然有办法还回去,根本用不着他多插手。 把庄佳慧哄得心气顺了,杨明才送她出门。工地上建设方遇了棘手事,一些环节卡着顺不下来,得靠庄佳慧出面找人斡旋。 返回办公室,杨明关上门拿起电话,拨通了岛国的越洋号码。刚和庄佳慧温存完,他心里记挂着在日本股市拼杀的庄革生,想打个电话问问近况,也算口头慰劳几句。 此时的庄革生,正坐在东京交易室的电脑前,眼神里透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岛国股市从去年近39000点峰值跌落,眼下在21000点上下震荡,庄革生抓住了 暴跌行情,一波做空下来,足足赚了五六个亿美金,大半资金已稳妥转出去,剩下部分则留在股市里,等新待的机会。 前阵子他栽过个小跟头,瞅着指数小幅回弹,想抢波短空,没料到岛国央行临时护盘,那单不仅没赚,还亏了几百万。 可这点损失,现在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反倒让他沉下心盯盘。没过几天,他瞅准财团护盘乏力的间隙,连着做了三单空,头两单就把之前亏损补了回来,第三单恰好赶上指数跌破21000点,一上午就浮盈近千万。 接到杨明打来的电话,庄革生兴奋说道:“姐夫,你要是再不过来,我可要收手了!现在岛国这边大批资金扎进来护盘,行情跟拉锯似的,上上下下晃得人眼晕。 依我看,不管是做空还是买涨,这会儿再没什么大利可图了……” 杨明心里犯起了嘀咕,他前世只知道日本股市崩盘大致走向,具体到当下的行情细节,其实没多少把握。 听庄革生这么说,他斟酌道:“你的判断大差不差,但我总觉得,一年内再跌五千点还是有可能的。 具体怎么操作,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我这边暂时走不开,你只要把已经赚到的钱稳当撤出来,比什么都强。” 和庄革生聊了一会儿,他挂断电话一看,已经到了午饭时间。这两天体力透支,他准备出去好好吃顿饭补补身体。 刚刚出了杂志社大门,包里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一听,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耳熟,仔细一听,竟然是之前在缅甸有过交集的刘晓萍。 “杨大经理,中午有空吗?”刘晓萍语气很客气,“想请你吃顿饭,顺便把上次借你的钱还了。” 杨明闻言,连忙笑着推辞:“如果只是为了还钱,那真没必要这么麻烦。不过是一点小钱,值不当让你特意记着还,更不用专门请吃饭。” 他在电话里推托了好一阵子,可刘晓萍态度格外坚持,说什么都不松口,非要让他说个常去的饭店,中午务必让她尽回地主之谊。 杨明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松了口,让刘晓萍就在她单位门口随便找个地方等着,自己过会儿就去。 刘晓萍在电话里报了个离央视不远的菜馆名字,听地址明显不在她上班的地方。 杨明心里掠过一丝疑惑,琢磨着她怎么会选这么个不相干的位置,但也没多追问,只随口应下说自己这就过去,很快能到。 说实话,他对刘晓萍从来没别的心思。当初不过是在国外碰上,见她临时周转不开,顺手帮了把忙。那几百块美金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早忘了这茬,更没指望她特意记着要还。 杨明按着地址找到那家菜馆,推门进去扫了一圈,很快就看见刘晓萍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两道菜,冒着淡淡的热气。 “杨明,这里这里!”刘晓萍性子开朗,全然不顾饭店里来往的客人,扬着声音朝他招手,生怕他看不见。 杨明笑着走过去坐下,随口问道:“你今天没上班?怎么会特意跑到这儿来吃饭?” “上了呀!”刘晓萍眨了眨大眼睛,“我从之前那单位调走了,现在到了央视这边。之前那地方待着不舒服,索性就换了个环境。” “啊?”杨明着实吃了一惊。这年代,能随便调换单位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普通人想进部委相关单位都得费不少劲,更别说这么随意地从一个单位跳到央视,这可不是光凭运气就能成的事。 他心里暗自琢磨,看来这刘晓萍的家世,比自己想的还要不一般。 愣了愣,他才笑着打趣:“这么说,你现在成记者了?那可得恭喜你,以后跟着出去采访,出国游玩的机会怕是少不了。” 刘晓萍却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小失落:“什么呀!我本来也这么想,结果到了单位,被分到了经济生活频道,记者证都还没拿到手,现在就是个打杂的,天天跟着跑前跑后做些杂事,无聊透了。” “慢慢来,别急。”杨明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笑着安慰她,“能进央视本身就不容易,往后的人生自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没瞧见现在电视台多红火?正是发展的大好时候,只要你踏实干,肯下功夫,以后有的是机会学东西、长本事,还愁没有成长的空间?” 第 805章 一举两得 别看刘晓萍年纪小,嘴却很会说。她从自己刚调进央视说起,一股脑把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全倒给了杨明。 在她眼里,央视外头看着满是专业光鲜,内里却藏着不少让新人熬不住的暗流。 刚去那会儿,她每天都是办公室第一个到的,擦桌子、打水忙前忙后,可连个固定的工位都没捞着。好端端的办公桌全被老员工占着,她只能抱着笔记本,在会议室角落将就着办公。 跟着前辈跑采访时,她提前熬了半宿整理好的背景资料,前辈拿去用了连提都没提一句,最后节目字幕里,别说名字,连个“协助”的标注都没有。 她忍不住试着问了句,对方反倒沉下脸,甩来一句“新人就该多干活少说话,这点规矩都不懂?” 办公室里的“小圈子”更让她心里发怵。有人当着她的面笑得热络,转头就跟旁人嚼舌根:“这姑娘啥也不会,一看就是走关系进来的。” 有次栏目组要选新人跟着去外地采访,她早早主动报了名,结果组长私下找她,只轻飘飘一句“名额早就定好了,你下次再争取吧”,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 最让她憋屈的是,明明每天干的活最多。帮老员工整理稿件、跑前跑后送素材,手脚就没停过,可到了评“优秀新人”时候,名单里就没她的份。 后来还是从别人嘴里偷偷听说,这类名额早被“有关系”的人占满了。 有好几回,她加完班走在空荡的走廊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团结奋进”标语,再想起白天受的那些委屈,心里堵得发慌。 刘晓萍说的这些难处,其实不管进哪个单位,新人几乎都得或多或少经历一遍。 杨明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等她话音稍歇,才放缓语气劝慰:“你先别急,眼下先忍着些委屈。等再过些日子,你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老员工,这些糟心事自然就少了。 现在最关键的,是在里头多留心,抓住能露本事的机会,先把自己的脚跟站稳了。等你有了真能耐,那些人自然不敢再小瞧你,这才是最实在的。” 刘晓萍点头:“嗯,这点我心里清楚。今天上午我们组长特意找我聊了,说要是我有好的选题点子,尽管写份报告给她。只要能通过,还能让我牵头做个新栏目。 我琢磨了一上午,总觉得你之前在缅甸赌石的事儿特别有意思。又是毛料、又是解石的,里头藏着太多人不知道的门道。 我就想着能不能把这个做成栏目,可翻来覆去想,总觉得抓不住头绪,也拿不准行不行,这才急着找你问问。你觉得我这想法靠谱不?” 杨明听完,低头琢磨了片刻。他抬眼时,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思路:“你这想法不光行,还挺有新意。现在电视台里还没这类节目,要是做出来,说不定能成个亮点。 你要是想做栏目,其实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做个长期的栏目,先从老百姓家里的老物件聊起,讲背后的故事,再慢慢延伸到专业鉴宝,让观众看个新鲜。 另一条更直接,就盯着赌石拍个纪录片也行,做个系列栏目也成,把毛料市场、解石过程、赌涨赌垮的真实情况拍出来,这事儿本身就够吸引人的。 正好我前阵子在缅甸订了一批赌石毛料,过两天就该运到了。到时候你直接带台摄像机过来,把解石的全过程拍下来。 从毛料亮相、擦口、再到最后切开的样子,每个环节都拍细点。拍完你回去剪个样片,再把栏目想法写成报告给你们组长,这样既有画面又有思路,通过率肯定更高。” 刘晓萍猛地一拍桌子,清脆的声响在热闹的菜馆里溅起小范围的动静,她却浑然不觉,朗声道:“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把思路好好理一理,先去台里借台摄像机,专门拍你解石的过程,先把这纪录片做出来。 等这片子能通过,接下来咱再按你说的,把那个什么鉴宝栏目给做起来。 不过有件事得跟你说定,这过程你可得帮我把关,栏目雏形还得靠你多费心搭把手,怎么样?我这要求,你能应下不?” 杨明看着她干劲十足的模样,笑着点头:“没问题。我本身就是做文玩这行的,能借着这机会为行业多做点事,让更多人了解这里头的门道,我求之不得。” 刘晓萍想做的这个栏目,其实早就在杨明心里盘桓了许久。这年代,文玩行当在社会大众心里还没什么声响。 他心里一直憋着股劲,想让更多人知道文玩里的门道。可偏偏在央视没认识的人,没路子搭线,这想法只能压在心底。 如今刘晓萍主动把这事儿提出来,简直是顺了他的心意,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面上却没露半分。 在他看来,这栏目要是能做成,意义可不小。 往大了说,现在知道这行的人太少,好多好东西都藏在民间没人识,栏目一播,既能让老百姓了解文玩的价值,也能让行当里的生意活起来,不再像现在这样冷清。 往小了说,对他自己的文玩店而言,要是能借着栏目的势头,让更多人知道文玩的门道,店里的客源自然会多起来,生意也能跟着往上走。 可这些心思他不能明说,只能在心里盘算着,往后跟刘晓萍聊的时候,慢慢把自己的想法揉进去。 先从解石纪录片试水,再一步步引着她往鉴宝方向走,让栏目顺着自己设想的路子慢慢成形。这样既帮了刘晓萍,也能圆了自己的心思,可谓是一举两得。 两人越聊越投机,桌子上的饭菜都没怎么动。等聊的差不多了,开始正经吃饭时,发现菜都凉了。 刘晓萍意思再吧饭菜热热,杨明拦住道:“不必,我吃好了。如果你也吃好的话,咱们可以撤了。” 出来饭店门口,刘晓萍掏出一沓子华夏币给他:“我没有外汇,只好还你这个了。” 杨明也没客气,接过说道:“这就可以,我可不客气收下了啊!” 刘晓萍下午还要上班,先走一步。 杨明刚坐进车里,电话就响了,他接通后,木子声音传了过来:“石头,你在哪里?我买了东西过来找你,你大门紧锁……” 第 806章 甜蜜气息 杨明原本以为,木子或许会过几天再跟自己联系。没成想只隔了一晚,她就独自找上门来了。 回到家门口,杨明看见木子正站在门旁的老槐树下东张西望,鬓角几缕碎发被风轻轻吹起,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里面像是装着水果。 “你不是有我电话号码吗?怎么不事先打声招呼?”杨明掏出钥匙,一边开锁一边问她。 白天的阳光亮得晃眼,他抬眼扫了木子一下。她白皙的脸颊还是老样子,只是眼角已显出鱼尾纹,笑起来时像两道浅浅的印子,连带着眼下也有了淡淡的青影。这才几年没见,她怎么就显了老态? “我琢磨着你该在家睡懒觉,想着别扰你,”木子跟着他进屋,把袋子放在矮柜上,声音还是从前那样软和,“没成想你现在变化这么多,不光看着成熟稳重,连作息都规律了。” 这话一出口,杨明心里忽然泛起股说不出的滋味。木子还是老样子,说话时会轻轻歪头,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和从前没差别,亲切得像是昨天才见过面,完全没有多年不见的生分感觉。 可他却总觉得别扭,目光落在木子无名指戒痕上时,才猛地想起她早就嫁了人,不是当年喊自己“石头”的大姐姐了。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木子絮絮叨叨说着近况,语气里满是寻常日子的细碎。 杨明听着,眼前却时不时闪过从前的画面。夏天时两人在院里搭着板凳吃西瓜,木子总把最甜的那一瓣递给他。冬天他发烧,她踩着雪去药店买退烧药,回来时耳根子冻得通红。 “你怎么不说话?”木子见他走神,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是从前无数次那样。 杨明回过神,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倦意,忽然明白过来。那些眼角的纹路、眼下的青影,哪里是岁月催的,分明是被柴米油盐、日子里的琐碎磨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过得好不好,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这次来,还是问做生意的事吗?” 说完又后悔,明明该问问她累不累,却偏偏提了正事,倒显得自己生分了。 木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光是生意方面的事情,昨晚郭哥在,很多话没好意思问你。今儿过来,一方面还是昨晚说的事,另一方面……想和你单独聊聊。” 他看着木子依旧温和的笑脸,心里那点别扭渐渐散了,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她成了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这个大姐姐的性子始终没变,只是生活的苦,悄悄在她脸上刻下了岁月的痕迹。 “我说了这么多,想必你也猜出来了,我……日子过得并不好。”木子说这话时,脸上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没有半分扭捏作态,更不见丝毫不好意思。 杨明点了点头,接话道:“其实你根本不用多说什么,你能来找我,就已经说明问题了。而且我还能猜到,当初我交代你的那些话,你大抵都当成了耳边风。你手里的钱,是不是已经花光了?” 木子听后,苦笑一声:“还真被你说中了。我后来时常琢磨,你当初怎么就那么笃定我会走到这一步?要说这世上谁最了解我,现在看来,除了你,或许就只有郭哥了……” 杨明笑着摇头:“你的性子太善良,遇到喜欢的男人,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对人家好。只要是跟你熟络些的人,大抵都能看出来。这可不是只有我和郭哥能看透,旁人不过是看透不说罢了。” 见木子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模样,杨明赶紧转了话题:“你该还没吃饭吧?我刚吃过,倒把这事儿忘了。我这就去给你做点吃的。” 杨明去厨房做饭,木子跟着他一起过来。两人像之前在一起时一样,一个摘菜,一个做饭。很快,两菜一汤就端上了桌,还是杨明爱吃的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 吃饭时,木子夹了块炒蛋放进杨明碗里,笑着提起从前:“那时候你总爱赖床,太阳都晒到被子上了还不起,我怕你饿,就把粥盛在小碗里端到床边,得一口口喂你才肯吃。” 杨明扒了口饭说:“我记得,有回你喂我吃油条,我故意咬到你手指,你还气恼的瞪我老半天,结果转天早上,你还是老样子。” 木子被他说得笑出了声,抬眼时正好对上杨明的目光。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彼此。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碗筷上,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些他赖床、她投喂的时光里,连空气都飘着当年的甜蜜气息。 木子放下筷子,叹息一声:“哎,这日子过得真快,眨眼我又老了几岁。这次回来看着熟悉的地方,心里头总不是滋味。有时候真觉得,爱情这东西就是个幌子,当初再热乎的劲儿,过了新鲜期也只剩凉下来的平淡。 你知道,我这是第二次结婚了,跟现在的人过着,说不上多好,但唯一比头一任强的是,他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嗜好,不赌不贪,日子能过得安稳些,也就是这点念想了。” 杨明没接话。木子现在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他没兴趣知道。本来两人早就没了交集,若那男人真有本事,她又何苦找自己倾诉?有句话说得好,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 他顿了顿,转开话题:“你还能在京城待几天?要是不急着走,我倒能给你指个方向,你要是有兴趣,不妨试试看。” 木子垂着头沉默片刻,抬眼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石头,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最多还能在这儿撑三天,过了这三天,我可是连回去的机票钱都凑不出来了。” “啊!你……你现在竟然……”杨明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看来,木子眼下的处境,比嘴上说出来的还要严峻得多。 木子眼下的处境,完全超出了杨明的预料。她就算现在回国外,日子恐怕只会更难。看来,若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绝不会特意回国谋出路。 第 807章 情意纠缠 杨明沉吟片刻,开口道:“那就先别回去了。我给你拿点启动资金,你去注册一家广告公司。凭你以前的名气,去跟电视台谈合作,再接几个广告的制作和发布,照理说生意不会差。” 木子轻轻点头:“广告公司我之前也考虑过,在国外的时候,也见过人家广告制作的精良程度。 别的不说,就拿一个女性用的卫生巾广告来讲,创意制作水平都比咱们这边一部电影还要精细。只是咱们国内现阶段的市场,能接受这样的水准吗?” 杨明问她:“你先说说那广告到底是个什么路子?创意咱们或许能学着点,但就咱们现在的条件,制作水平怕是跟不上。” 木子的手不自觉比画起来,讲得眉飞色舞:“我当时看的时候都愣了!开头特紧张,俩歹徒开着船追一个金发美女,把人逼到湖中心,眼看船都要撞上了,那美女急得从包里掏东西,你猜掏的啥?不是刀也不是求救信号,竟是片卫生巾!” 见杨明眼里满是诧异,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笑着继续说道:“更逗的还在后头,她“啪”一下把卫生巾扔湖里,那小小的一片,跟有魔力似的,“唰”地就把一湖的水给吸得干干净净! 歹徒的船“哐当一声,陷在干湖底,俩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那美女倒好,笑眯眯踩着湖底的泥就走了,临走还回头冲歹徒挥了挥手!” 杨明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创意确实够有意思,可在咱们国家估计过不了审。尤其这种产品,不少人会觉得露骨、有伤风化。你不如顺着国情来,照着产品本身的属性琢磨创意。 现阶段咱们国家的广告还刚起步,就算创意没那么花哨,只要把产品的好处说透、突出特性,一样能有市场,这点你不用太担心。” 木子听完这话后,眼里的犹豫渐渐散了。她抬眼看向杨明,没立刻说话,只是沉默着,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就按杨明说的来,先去把公司注册好,再一步步把事情推进起来。 事情谈完,杨明拿出支票簿,提笔就写了张十万美金的支票,递向木子。 木子却摆了摆手,不肯接:“不用这么多,两万就够了。我要是拿了你这么多钱,惰性反倒容易出来,以后未必会用心做事。钱少点,够公司初期运转就行,这样才能逼着我加劲儿往前闯。” 杨明听她这么说,重新翻开支票簿,改填了一张五万美金的递过去:“拿着吧!两万估计不够。这点钱,撑到有业务应该是够了。 也只有木子,他才愿意这样无偿帮衬。换作其他那两个女明星,他根本懒得搭理。 过去的经历早让他看透了那两个女人的德性。为了钱的时候什么都肯做,可一旦离开了你,连半分留恋都没有,别说主动联系,甚至连个电话都不会打过来。 木子又坐了片刻,目光落在杨明脸上时,眼神渐渐迷离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分柔意:“要不……我先走吧?看你眉眼间带着倦意,像是累了。” 杨明顺着她的话揉了揉眉心,轻轻叹口气:“行,你回去先忙着。抓紧把公司注册的事儿理顺,争取早日开起来。眼瞅着快到年底,要是动作快,说不定还能接到几笔业务,开个好头。” 木子听他这么说,有些失落站起身,手搭在椅背上顿了顿,才挪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处,她又忽然转过身,目光定定看着杨明:“那我……可真走了?” 杨明抬眼点头,语气平和:“走吧。我这儿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要是你觉得不方便,我也能开车送你回去。”话里没半分挽留的意思。 其实不是他不想留,只是刚递过去五万美金,这时候再开口留她,反倒像是拿钱财做交易,把过去的情分都搅得变了味儿。 更何况,她早已有了家庭,如今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保持这样的距离,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 杨明愿意这样帮木子,其实还有一层藏在心里的缘由。当年木子临出国前,硬是把她那处打理精致小院子过户给了他。 单是那处院子,往后的价值怕是不会低于一个小目标,这个情分他一直记着。 木子走后,屋里一下子静下来,杨明心里压了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前阵子还在心里暗说老爸是烂好人,为了身边的女人没了底线,可转头自己就做了同样的事。他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乱糟糟的。 以前总觉得男女之间要么是纯粹的情分,要么是明码的算计,可碰到木子这样的,才发现有些关系早把情和义缠在了一起。 就像当年她毫不犹豫给了院子,如今自己帮她也不是图什么回报,反倒更像一种念想的延续。 等回过神来,窗外已经暗了下来。他起身收拾了一下,出门开上车,去旅馆找叶欢一起吃饭,好让这乱糟糟的心思松快松快。 杨明刚推开门,叶欢就立刻迎了上来,语气稍显急切说道:“你来得正好!快联系下你表哥,让林静山给陈瑾回个电话。陈瑾说她一直联系不上那边的人,就连你表哥的电话都打不通。” 杨明一听,脸上露出诧异神色:“难道是陈瑾把坦克的事搞定了?要是这样,我还真得赶紧跟表哥联系下,看看他怎么说。” 他没多耽搁,当即拨通了陈志华家的电话,一接通就问姑姑不能联系上表哥? 杨秀慧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他上午刚往家里打过电话,还特意留了个号码,说要是家里有急事,就打这个电话通知他回来。你别着急,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他,估摸着到明天早上,他就能给你回信了。” 杨明放下电话,看着叶欢问她:“陈瑾……是怎么跟你说的?” 叶欢皱眉道:“还能怎么说!她就告诉我事情有眉目,现在得确定那边怎么接货……” 第 808章 察言观色 杨明心里忍不住暗暗叹服。瞧瞧人家陈瑾这层次,说要去搞几辆坦克,这才多久就有了眉目。 换作普通人,就算手里拿着大把钞票,怕是连门路在哪都摸不着,更别提跟这种特殊领域搭上线。这世上有些事从来不是光靠钱就能办成的。 像陈瑾这种家底的,论起能量远非普通人能比。圈子里的某些子弟,看似平常,手里却握着外人看不见的资源和人脉。哪怕是牵扯到特殊渠道的事,他们几句话、一个电话,就能打通层层关节。 这背后藏着的,有圈子里默认规则,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门道,外人看着像“猫腻”,可他们就是能顺顺当当地把事情办成。 就像普通人求爷爷告奶奶都办不成的审批,他们或许跟相关人吃顿饭、提句长辈的名字,事儿就成了。 这不是本事不够,是从根儿上就差着层级,有些门,普通人连叩门的资格都没有。 陈志华的回电比杨明预想的还要早。凌晨三点刚过,他正和叶欢睡得踏实,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杨明迷迷糊糊接起来,里面传来周志华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表弟,打扰了。你姑姑说你有事儿找我?有什么要交代的,直接说吧” “表哥,你们那边是不是真的需要坦克?”杨明没绕圈子,把事情简单说了说:“之前林静山提过一嘴,他有个朋友倒当真了。现在估计事情有眉目,可林静山那边偏偏联系不上,我只能先问你一声” “坦克”周志华像是头回听到这说法,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跟着语气就轻快起来:“要是真能弄来一辆坦克,那可太顶用了。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另一伙势力连着来攻了好几次,要不是林先生指挥得当,我们这边早就撑不住了” 杨明忍不住担心起来:“可你们手里要是有了坦克,会不会太惹眼?本来就是个小型矿山,要是武装搞得这么扎眼,克钦武装或者缅甸政府军那边,说不定就会盯上你们。” “这你倒不用操心”周志华的声音透着笃定,没等杨明再问就主动解释起来:“现在这一片,克钦武装和政府军正忙着抢地盘,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精力管我们这些小矿山的事儿。 再说了,我跟政府军那边一个坦克营的营长,有深交,之前互相帮过不少忙。我跟他打个招呼,他肯定会想办法帮我们把坦克顺过来。就算后续有什么麻烦,也有周转的余地。 实在不行,我还能拿这坦克跟政府军换点好处,比如让他们把旁边那片没人管的矿坑划给我们,到时候咱们的矿场还能再扩一扩。这么算下来,不管怎么看,这坦克都是个好东西。” 周志华这么一说,杨明悬着的心落了地。他把陈瑾的电话报给周志华,又特意叮嘱:“表哥,你无论如何得让林静山给他这个朋友回个电话。要是你这会儿不急着忙别的,等天亮了先联系问问具体费用,要是钱不够,你尽管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放心吧,这事儿我记着,天亮就去落实。”周志华在电话那头应得干脆,又主动提了钱的事:“费用你不用操心,我手里的钱应该差不多够。现在矿山刚拿到手,还没往里面大笔投钱,这笔钱暂时能挪出来。 而且跟你说个事儿,咱们这几个矿里,有一个矿出的翡翠原石料子特别好,质地和水头都属上乘。等这边安稳下来,设备一到位,很快就能正常开工。到时候矿石一出手,钱根本不是问题。” 杨明听着,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表哥,你跟那坦克营营长的关系,真的靠得住?别到时候出什么岔子。” 周志华笑了笑,声音低沉说道:“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实话说吧,那营长不是外人,是我一个近支堂哥。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他去投了政府军,这些年互相帮衬着,关系铁得很。有这层亲戚关系在,他怎么也不会让我吃亏。” 这话一出口,杨明没再多叮嘱,只让周志华有消息及时联系,就挂了电话。 “怎么样?你这个表哥,人靠得住吗?”叶欢早被电话吵醒,裹着被子坐起身,眼神还有些惺忪,显然没完全听明白方才的对话。 杨明转头看向她,见她头发微乱,睡衣领口松垮露出半截肩头,慵懒的模样透着股说不出的柔媚,心里顿时又起了些燥热。 他凑过去,一手撑在床头,低头把脸贴到叶欢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哑:“管他靠不靠得住,反正他说这事儿没问题。倒是我现在身体有大问题,需要你施展援手帮忙解决才行……”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杨明的生活彻底安稳下来。白天他时常抽些空闲,或是去找司蓉,或是与庄佳慧私混,夜里则基本都待在叶欢身边。 叶欢与庄佳慧早就知道彼此的存在,日子久了,倒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局面。 只是偶尔某个瞬间,看到杨明对另一方多些在意,心底还是会忍不住翻上几分醋意。 好在杨明最会察言观色,总能及时察觉她们的情绪,几句软语温言的哄劝,就能轻易将那点醋意化解,让两人不再揪着这事儿计较。 又过了一个星期,陈瑾终于从边境那边回来了。她说起坦克的事,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那几辆给林静山的坦克,都是些堆在库里没人要的报废货,拆开卖零件都值不了几个钱,能凑出个完整的壳子就不错了。” 杨明听着,心里掠过一丝失望,没成想隔天就接到了周志华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完全没了往日的沉稳:“表弟!这次真是撞大运了!你都不知道,弄过来的几辆坦克里,居然有两辆全新的。 剩下那三辆虽说一开始按废品价弄来的,我堂哥特意派了营里的修理兵过去检查,你猜怎么着?那些兵拆开一看,发动机、履带全是好的,稍微拾掇拾掇,居然全都能正常开动!” 第 809章 草台班子 周志华显然是高兴坏了,又接着说后续的安排:“我跟堂哥合计了一下,我这边留一辆新坦克就够了。有这东西镇着,周边那些小势力再不敢随便来招惹。 剩下四辆,直接给我堂哥送回坦克营了。他也不含糊,当场就应下,把旁边两个没人管的小型矿坑划给了我,还顺带调了一批旧矿山设备。这下好了,不仅咱们矿场安全有了保障,连扩张的底子都打好了!” 周志华给杨明打电话的意思是,林静山此次在坦克事宜上出了大力,认为此前约定的股份不足以回报这份助力,提议为林静山追加份额。杨明稍加斟酌,同意了这一建议,最终确定给林静山百分之十股份。 股份分配随之明确,杨明持百分之四十,剩余百分之五十归周志华所有。 周志华能获得半数股份,不仅因为他全程在缅甸负责矿山的日常运营,更在于他作为当地人,需要协调矿山与周边各方的关系,上至对接政府军人员,下至打点地方势力,这些繁杂且关键的事务都需他亲力亲为。 缅甸那边局势混乱,大小武装势力盘踞,矿山地处其中更是暗藏风险。有周志华这样熟悉当地情况、能镇住场面的人坐镇打理,杨明无需牵挂矿山的安危,能将更多精力放在其他事务上。 后来,叶欢跟杨明提起,陈瑾最近心情很不好,起因是林静山没答应她提的条件。 杨明问起具体是什么条件?叶欢叹了口气,才说出来陈瑾想让林静山离婚,往后跟她一起过,可林静山只反问了一句:“我离婚,你能嫁给我吗”,就把陈瑾问得哑口无言,之后直接挂了电话。 其实陈瑾失落的根源在于她和林静山之间难以逾越的身份鸿沟。陈瑾从小生活在优渥且受尊重的环境里,她的婚姻在父母眼中从来不是单纯的个人选择,而是要匹配家庭地位、符合圈层规则的大事。 可林静山出身普通,走的是靠自己打拼的路,在陈瑾父母看来,这样的身份根本配不上自家女儿。 放在时下的社会环境里,门第观念在圈子内家庭中尤为根深蒂固。 他们看重的不只是两个人的感情,更在意对方的家世背景,或是至少不“拉低”家族层次。 陈瑾或许是被感情冲昏了头,忽略了这份差距,可林静山心里清楚,就算他真的离婚,陈瑾的父母也绝不会认可他这个“女婿”,两人终究没有未来,所以才会用那句反问,戳破了陈瑾不切实际的期待。 这一点上,并非只有陈瑾面临这样的处境。杨明与叶欢、庄佳慧的关系亦是如此。她们的父母既是隐约知晓杨明的存在,也绝不会同意自家女儿嫁给杨明。 更何况杨明已算得上家境富裕,即便如此仍未达到对方父母的要求。在那些长辈眼里,只有与自家处于同一阶层、拥有同等社会地位的人,才是女儿姻亲的合适人选。 叶欢嘴上说着陈瑾的事,心里难免联想到自己。她的处境分明与陈瑾相差无几。郁气沉沉的情绪压着心口,她没再多说什么,早早躺到床上准备歇息。 杨明将她的低落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这时候不宜上前打扰,只安静陪着她待了会儿。等夜色渐深,他才起身离开,独自回了后海的住处。 第二天一早,杨明起来刚洗漱完,冯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石头,你从外国捣鼓来的那些石头疙瘩,这不一早到站了嘛!我还按老规矩,给你运到磨石厂那边去?” 杨明笑着应道:“辛苦冯哥了,就运那儿就行。你那儿人手够使吗?要是差人,我这就找几个力巴给你送过去,你看怎么样?” 冯皮在电话那头“嗨”了一声:“你甭操心这个。我这儿人手有的是,别看你这一批石头疙瘩数量不少,我今儿个准保给你全运到位,妥妥的!” 杨明想起刘晓萍要拍纪录片的事,当即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这批货已经到了。还特意提醒她,要是项目已经立项,最好从货场提货这一步就开始记录,这样后续剪出来的成片会更有说服力。 刘晓萍在电话里一听,没多犹豫,直接让杨明先去货场等着,说自己马上带团队过去。 杨明拿着提货单赶到货场,看到冯皮已经在召集人准备卸货。 “把提货单给我,你要是有事儿尽管去忙,这里不需要你来盯着。”冯皮说完,转身去办理提货手续。 杨明没离开,他在等着刘晓萍的到来。内心里,他对刘晓萍拍摄纪录片事情很重视。现在的电视节目相对匮乏,只要拍成片子播出,华夏大地会有很多人能看到。 冯皮办完提货手续回来,见杨明还在货场没走,脸上带着点疑惑:“你今儿没别的事儿啊?” 杨明笑了笑,解释道:“我在等个人,是电视台的,想拍个纪录片,选了这批货当拍摄对象。待会儿她们过来,你跟手下交代一声,只管正常干活,别刻意瞅镜头就行。” “嘿,还有这好事儿?”冯皮一下子兴奋起来,“没说的,咱这帮人能上回电视,可是少见的机会!” 说着,他扬起大手冲工人们喊了一嗓子:“都听清楚了,待会儿有电视台来拍片子,你们都记牢了,别盯着人家镜头看,该干啥干啥,可别让人小瞧了咱爷们儿!” 刘晓萍一行三人,一个开面包车的司机,一个扛着摄像机师傅,再加上她这个兼着主持人的牵头人,算下来总共就三个。这阵仗看着实在不像个正规团队,倒像是临时凑起来的。 这年代的电视台资源不算宽裕,可即便如此,正经拍纪录片的团队至少也得有个场记跟着打板、记素材,再配个负责灯光或收音的,哪会像这样连基础的人手都凑不全。 旁人瞧见这三人组,怕是要暗地里嘀咕,这怕是个没挂靠单位的草台班子,能不能把片子拍明白都得打个问号。 第 810章 拍摄细节 “我们来了。”刘晓萍跑到杨明跟前,脸上带着笑,扬手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扛着老式摄像机的师傅正慢步跟过来,机器上还挂着块写着“XX电视台”的旧牌子。 她凑近杨明说道:“今儿实在太仓促,没来得及凑齐团队,先叫了个摄像师傅过来搭把手,咱们先拍着试试。” 杨明目光扫过那台摄像机,又落回刘晓萍身上:“你有拍摄计划没?这种翡翠毛料解石纪录片,可不能做成那种‘话说XX’的老路子。怎么拍、拍什么,你心里得有个眉目。” 刘晓萍立刻点头,伸手从帆布包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我想好了,就按以前电视台拍专题片的法子来。 到时候我站在解石场门口,先对着镜头介绍,比如‘各位观众朋友们,今天我们来到的是国内知名的翡翠…… 然后让师傅跟着拍解石机、堆在一旁的毛料,中间我再穿插解说,保证把解石的门道说清楚。” 杨明听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抬手接过那张纸,指着“主持人出镜介绍”几个字上,琢磨了片刻才开口:“这种手法显得死板。 你没看过国外拍的那些纪录片?人家基本不用人出镜,全靠旁白领着观众走,镜头都对准真实的东西。 比如毛料表皮的松花、癣斑,解石前师傅用记号笔在石料上画的线,还有解石机刀片转动时的纹路,这些画面比人站在镜头前说半天都管用,还能让人看的更真实。” 刘晓萍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写的计划,又抬头看向杨明:“可不用人出镜,观众会不会听着旁白犯困啊?台里头头说过,有主持人在镜头前,能拉近和观众们的距离。” “那是没把画面和旁白结合好。”杨明摇了摇头:“你想啊,要是镜头先拍师傅蹲在毛料前,手指轻轻拂过石料表皮的蟒带,特写他用强光手电照石料内部的光晕,再切到解石机启动后,第一刀下去露出的翡翠肉色。 这时候旁白再说:‘每块翡翠毛料的表皮下,都藏着未知的惊喜,师傅手指的纹路与石料的肌理,是解开这份惊喜的密钥’,这不比你站在那儿说‘我们要开始解毛料了’,要直观得多?” 刘晓萍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直犯嘀咕。她原本盼着借这片子在镜头前多露露脸,也好在台里攒点名气。可杨明的建议压根没提主持人出镜的事,跟她的打算差得太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正犹豫着,货场那边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是搬运工把一箱毛料卸在了木架上。 杨明扭头看了眼,又转回来,脸上带着点笑意说道:“先别急着纠结出镜的事,这次拍摄,从卸货开始,把毛料从进场到后续的每一步都拍实。” 话音刚落,刘晓萍带来的摄像师傅没等她发话,扛起机器就朝货场走,镜头先对准了卡车车厢里的毛料箱,开始拍摄起来,至于具体怎么拍摄,他完全没把刘晓萍这个牵头人放在眼里。 刘晓萍无奈叹了口气:“台里人手紧张,就他一个闲着,可这人性格太倔,谁的话都不爱听,别的栏目组都不愿意用。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把他找来的,真怕到时候拍砸了。” 杨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摄像师傅正蹲在地上,镜头贴着毛料箱的缝隙,拍箱子上印的编号和产地标识。 他拍了拍刘晓萍肩膀:“这你可别愁。我跟你说,但凡在拍摄上有真本事的人,大多性格独特,不爱听人瞎指挥。 他们心里有自己的章法,知道该抓哪些细节。你别看他现在自顾自拍,没按你想的‘主持人先介绍’来,说不定比你按部就班规划的,更能拍出真实感来。” 刘晓萍还是不放心:“可他不听指挥,万一拍的全是些没用的镜头怎么办?我要突出镜头的严谨性,不是随便拍点箱子就行啊。” “你再仔细看。”杨明朝摄像师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刚拍了车厢里的毛料码放,现在又拍箱子上的标识,等会儿到地方开箱验毛料的时候,他肯定还会跟上去拍。这些都是关键环节,比你站在镜头前说教要实在得多。 这种有脾气的人,最不喜欢跟着别人的想法走。你只要把想法说给他们,他们心里清楚该拍什么。 要是按你的路子,站在货场门口说半天,观众未必有印象。但他拍的这些细节,再配上旁白,观众一眼就能记住这些场景。 到最后你就知道,他拍出来的片子,肯定比那些循规蹈矩、只想着‘露脸’的要出彩,毕竟他是真的在琢磨‘怎么拍好’,而不是‘怎么拍才好看’。” 看到刘晓萍还是耷拉着眉梢,眼神都透着点不甘,杨明继续劝解她:“纪录片拍得好,不在于有没有主持人出镜,关键还得看内容能不能立住。 这个片子只要后期剪辑得扎实,最后落上你‘制片人’的名字,观众记住的是片子的质量,这才算是真的成功。” 刘晓萍没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摄像师傅。看到他正蹲在地上调整镜头角度。他没去拍搬运工卸货的热闹场面,反而把镜头对准一些边角场景。 等摄像师傅换了个角度,开始拍管理员核对货单、在本子上记录编号的动作时,杨明才凑到刘晓萍耳边:“你瞧见没?这绝对是个人才。 他不拍那些表面热闹的画面,专抓这些别人容易忽略的细节,这些镜头串起来,不用你说一句话,观众自然就知道毛料进场有多严谨。” 刘晓萍盯着摄像师傅的背影,眼神慢慢变了:“他拍这些……真的能让观众看明白吗?” “当然能。”杨明点头,语气很肯定说道:“这就是他的独特之处。别人拍卸货,只想着拍‘卸’这个动作,他却能透过动作,拍到背后的‘规矩’。 这种对纪录片的理解,可不是随便哪个摄像师都有的。等后期配上旁白,这片子出来,效果绝对比你当初想的‘主持人出镜介绍’要出彩得多。” 第 811章 量力而行 刘晓萍到电视台后,心里一直盘算着要打开局面、站稳脚跟。好不容易有个项目批了下来,却没人愿意跟她搭伙,眼下也只能听杨明的建议,死马当活马医。 卡车装满货后,往磨石厂方向开去。摄像师傅坐进杨明的车,连声催促:“快,跟上前面那辆车。快到地方了就超过去,我得先下车拍。”这师傅说话语气确实冲,杨明要不是早有心理准备,估计也会觉得膈应。 刘青林接到杨明电话,早把接货的事安排妥了。厂里有台旧叉车,程国栋已经启动预热,就等货到卸车。 杨明的车刚停稳,摄像师傅先跳下来,麻利地支好摄像机,对着远处驶来的卡车拍了起来。 刘青林心里一直很待见刘晓萍,看见她从后面面包车里下来,赶紧笑着迎上去:“丫头,欢迎来我们厂视察啊!” 刘晓萍跟刘青林打了招呼,笑着打趣:“刘厂长这阵仗,倒显得我像是来添麻烦的。” 刘青林摆手:“你能来就是给我长脸,再说还有摄像机跟着,咱厂今天也沾沾光。”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逗着,摄像师傅在旁边没停手,镜头跟着他们的身影扫过厂区。 杨明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有了盘算:等这片子拍到最后,把解出来的好原石让刘青林雕成成品,拿到珠宝店出售。 正好借这个片子给珠宝店做波宣传。既完成了刘晓萍的项目,又能给自己揽生意,这机会可不能错过。 杨明把自己的想法跟刘青林一合计,刘青林当即点头赞同:“这主意靠谱!待会儿我挑几块好毛料解开,要是能出高种水的好货,我马上雕成成品。说啥也得借这个机会,好好给咱们店宣传一把。” 杨明朝正在忙活拍摄的摄像师傅那边扫了眼,又对刘青林叮嘱道:“这位摄像师傅可得招待周到。你从预算里匀出点钱,给他备些烟酒当伴手礼。要是他们赶时间来不及吃饭,可以安排一顿。尽量顺着他的意思来,争取让他拍出一部像样的片子。” 杨明本来准备今天跟着刘晓萍看她工作进度,但他接到了一个意外电话,不得不提前离开。 打来电话的是区长老周的秘书,意思是区里有个关于琉璃厂筹备开业座谈会,需要他来参加。 杨明推托了一下,秘书说是区长老周点名让他参加的。现在人差不多到齐了,就等他过来开始了。 杨明没法子,只能跟刘晓萍打了声招呼,开车往区政府赶。 这个年代,政府机关预算不宽裕,尤其是杨明所在的区域,政府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紧巴。 杨明进了会议室,就见老周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会议室里,他看到杨明进来,微微一点头,示意他赶紧坐下。 老周是个爽快人,没绕圈子,直接说琉璃厂改造工程资金快见底了。 他也没提“集资”俩字,只拿前段时间的亚运会举例,说当时修场馆缺经费,全靠全国老百姓捐出来的,最后硬是把场面撑了起来。 话说到这份上,杨明心里透亮,老周是想让他们这些要在琉璃厂开店的商户搭把手,可又顾及着政府脸面,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 满屋子商户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先开口。杨明心里盘算着,这钱要是掏了,后续的政策,能不能再争取些实惠。 “周区长,政府牵头改造琉璃厂是为咱们商户谋长远的事,如今有难处,我们这些做买卖的愿意搭把手。” 在座商户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掌柜先开了口,“但区里总得给个明白章程吧?您把条条框框跟我们说清楚,我们心里有底,也好琢磨琢磨怎么出力,您看行不?” 老周听了,脸上露出笑意,抬手示意身边的秘书:“把材料给各位商户分一下。” 等秘书动身后,他才接着开口:“各位手里这份是区里拟的方案,我先把话说明白。 第一,这方案没有任何强制性,捐不捐、捐多少,全看各位的意愿,绝不勉强。 第二,要是大家愿意为琉璃厂的改造发展出份力,区里打心眼儿里欢迎,后续商户们在铺面规划、手续办理上有需要协调的,区里也会优先考虑,绝不让大家白出力。” 杨明拿到区里拟定好的文件一看,文件写得既正式又留有余地:“因项目建设过程中原材料价格上涨等客观因素,现存在资金缺口。 为保障项目按期竣工,充分发挥街区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特号召琉璃厂区域商户积极参与,秉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原则,自愿捐款、量力而行。 捐款金额不设统一标准,由各商户根据自身经营情况自主决定。最后还写了捐款交哪儿、找谁对接,末尾盖着区政府的红章。 商户们看完内容,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最后还是那位老掌柜先开了口:“我们大家伙儿回去商量商量,看看该出多少合适。等有了结果,我们就过来办理。” 杨明跟着众人走出会议室,没成想身后突然有人拉住他:“杨掌柜,您请留步。” 他回头一看,是老周的秘书,杨明疑惑问道:“还有事儿?” 秘书等人群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区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杨明叹口气,不用想也知道,还是捐款的事。 他跟着秘书进了老周办公室,老周热情迎上来,拉着他的手说道:“杨掌柜,好久不见,近来还好?我听说潘家园那边的市场,你也有参与?” 杨明一愣:“哦,咱琉璃厂正改造,我想着生意不能停,就去那边租了铺子接着做。” 老周请他坐下,语重心长道:“不管那边以后怎样,我还是希望你多看重琉璃厂这边。特意留你,是觉得你年轻有为,想发展你当工商方面代表,参与政府工作,给咱区里建设出份力。” “这话怎么说?我可是一直都在支持咱们区里工作的。” 老周笑笑:“区里有意发展街道商户积极分子,为区里工作建言献策。如果杨掌柜不反对,我想请你来当区里政协代表……” 第 812章 确定身份 “区里政协代表?”杨明琢磨一番,看向老周:“您说条件吧!只要我有能力,会考虑的。” 老周原本就是想劝他带头捐款。刚才会上,其他商户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有杨明没吭声。 他知道杨明能扛事,却没敢抱太大期望,只盼着对方能捐个三五千块,给其他商户做个样子就行。 “区里情况,想必你也知道,现在资金缺口不小。”老周没绕弯,直抒胸臆:“我想请你带头出点,也好给其他商户做个样子。” 杨明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问:“区里现在还缺多少资金?” 老周抬眼看向他,叹口气:“将近两百万,缺口不小。”他没料到杨明会这么直接,心里反倒轻松了点。肯问钱,就说明他有捐的意思。 没等老周往下说,杨明先开了口:“我私人拿五十万出来,支持区里工作,这事您知道就成,千万别对外说。至于这个政协代表名额,要是方便,我就接了。” 老周预想过杨明会捐,却从没想过是五十万。这数直接能填不少缺口,比他盼的多了好几倍不止。愣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忙点头:“放心,这事我保准烂在肚子里。” “另外,”杨明接着说,“回头商户们凑钱,我再跟着出一万,明面上走个流程,别显得太扎眼。” 老周瞬间明白过来,杨明这是把里子面子都算到了:既帮区里解了燃眉之急,又不抢其他商户的风头,免得遭人眼红。 杨明心里也算得清楚:区里资金缺口,自己就拿了五十万,老周肯定心里感激自己。更关键是,工商联政协代表这个名头,往后能给生意挡不少麻烦,办事也能少些阻碍,这笔账不亏。 老周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手续我尽快给你办。有你这五十万托底,再加上你牵头,其他商户那边肯定好说。” 杨明“嗯”了声,没多说话。他私人捐的五十万换个心里踏实,明着捐的一万换个合群,再加上政协代表的身份,这笔账怎么算都合适。 政协代表这名头往后做生意肯定能用上。现在这时代,不少商户明明没做错什么,却总被时不时检查,办个手续也老卡壳,说到底,就是少个能让人放心的名头。 对老周来说,杨明肯拿五十万完全是意外之喜。这笔钱对区里而言,算是雪中送炭了。 别看眼下京城遍地都在搞建设,但大多都是国家重点投资的项目,他管的这片区域根本排不上号。 就说琉璃厂改造,虽是区里的重点工程,可资金基本得靠自筹,市里只给了点启动钱,缺口一直卡着进度。 至于让杨明当政协代表,老周其实早有盘算。主要还是上次那件事情,让他摸清了杨明背后有势力,多少得给点面子。 一个工商界的政协代表名额,对他来说就是顺手安排的事,既卖了人情,又能让杨明愿意帮区里的忙,一举两得。 老周见杨明有要走的意思,赶紧阻拦住他:“杨掌柜先别走,你得先去工商联填个表,区里好统筹安排后续事宜。” 老周秘书带着杨明去到区里工商联办公室填表登记后,方才离开区委回到家里。 这年代,杨明这个商人身份想当政协委员,必须由工商联提名推荐,经区委相关部门审核协商,再报区政协常委会表决通过,最后拿到委员证书就算成了。 要是按照正常流程走下来,今年肯定赶不上了,最快也得等明年开春,区里开完政协会议才能拿到证件。 吃完中午饭,杨明想着已经答应老周捐款,索性下午就把这事情办了,省的明天再跟着众多商户一起过来。 他先到银行取了一万块钱钞票,拿着去了区里。找到接受捐款地方,直接把钱捐了。 然后又跑到老周办公室,给了他一张五十万元支票。这件事情算是完成了。 老周接到钱后,也不含糊,直接让政协那边特事特办,随后开了个常委会,把杨明委员身份给确定了。 杨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政协委员。这两天他心思全在磨石厂,天天盯着刘晓萍那边拍片子,没工夫琢磨别的事。 刘青林连着两天解石,都没出什么像样的好料。这情况让跟拍的摄像师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早有设想,最好能解出一块顶级翡翠,这样片子剪出来才有亮点,看着也更吸引人。 刘青林也无奈,这么多毛料,他挑选的全是认为有可能是高冰种的石料。可惜的是,除了解出几块寻常种水料子外,竟然再没别的高种水玉肉解出。 杨明寻思一番,亲自趴到毛料堆里开始翻捡起来。刘青林挑选的那些毛料,大多都是表哥周志华的货。看着品相不差,可周志华进货的小场口,基本很难出高种水的好料子。 翻了一会儿,他捡出几块印象里是从大棚区买来的原石,递给程国栋:“你把这几块解了看看。” 程国栋接过原石,先选了块个头中等的固定在解石机上,砂轮转动的噪音里,石屑簌簌往下掉。 第一块原石解开,只是普通糯种,杨明和刘青林都没说话。等换到第二块,刚切到一半,程国栋突然停了手,指着切面抬头:“杨经理,刘师傅,你们看!” 两人凑过去一看,见切面处透着莹润的光泽,水色清亮得能映出人影,是高种水的模样。 程国栋不敢怠慢,放慢速度细细打磨,随着外层石皮一点点褪去,整块玉肉的真面目露了出来。 这块料子质地细腻得像凝脂,通透里带着股温润感,不是普通高冰种,而是罕见的龙石种。 一旁的摄像师傅镜头对着玉肉不停拍摄,嘴里还不停问:“刘师傅,这料子到底怎么样啊?” 刘青林盯着玉肉,眼神里满是惊叹,听到问话才回过神:“这龙石种料子可不一般,论品质绝不次于顶级玻璃种,甚至比普通玻璃种更温润细腻,市面上太少见了,能碰到一块都是运气。” 第 813章 有把握 刘青林讲解完,那个摄像师傅收起摄像机,冲杨明微一点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拍摄的素材足够剪辑出一部三十分钟纪录片。” 杨明看看一边做记录的刘晓萍,问她:“你觉得如何?” 刘晓萍早就和杨明商量好了,等有高种水料子出来,做成成品,到珠宝店拍摄最后一步,就是成品价格及珠宝店店面宣传和售卖情况。 “今天可以了,明天早上我们直接去你珠宝店里接着拍摄。”刘晓萍说完,看都没看那个性格倔强的摄像师傅,扭头往车间外面走。 趁那个摄像师傅愣怔时,杨明冲着刘青林使了个眼色。刘青林心领神会,到车间门口换衣服柜子里,取出早就备好的礼物,拿过来硬塞给摄像师傅:“这几天辛苦了,明天还得麻烦师傅拍摄最后一段……” 刘晓萍她们离开后,刘青林抓紧时间开始雕刻翡翠玉料。这块原石不大,所解出来的龙石种水玉料,能做出三四副手镯来。 杨明确定刘青林明天早上一定能做出来后,开车来到珠宝店找司蓉商量明天拍摄事宜。 杨明推开办公室门时,司蓉正歪在沙发上翻杂志。见他进来,她随手把杂志扔在茶几上,笑着开口:“你可算来了,我正琢磨明天拍摄该怎么说呢!总不能干等着刘师傅把镯子送来,得先把人胃口吊起来才行。” “就是这意思。”杨明走过去挨着她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着,“你也知道,现在客人就认金银,一提玉石要么说看不懂,要么说手头紧犯不上。 明天拍的时候,得把咱那镯子的好处提前说透。比如戴玉石养人,贴着皮肤久了能润,还比金银轻便,做家务也不硌手。 再说说那玉料是正经龙石种水的,雕出来既耐看还能传辈,比那些戴两年就旧了的首饰值当。” 司蓉伸手从他手里拿过一瓣橘子,边嚼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我跟镜头前就说:‘这镯子光看玉料就知道是好东西,水头足得很’。对了,还得让摄影师多拍几张店里的玉石区。” 杨明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她嘴边,接话道:“橱窗里那几件翡翠摆件、墙上挂的玉饰海报都得拍上,让人知道咱是正经做玉石生意的,不是临时凑一款镯子糊弄人。” 司蓉笑着白了他一眼:“放心吧,这点事还用你教?我现在琢磨的是定价问题。要是按你说的,定三十万一副……会不会太贵了?” “太贵?”杨明摇了摇头:“你是没摸清龙石种水翡翠的分量。这玉料要是拿到香江的珠宝店,他们标三十万美金都得被抢着订。 那边懂行的人多,加上东南亚的客商疯抢,好翡翠早就成了能保值的硬通货,这个价根本不算高。 翡翠行情南北差得离谱。香江和东南亚那边,把好翡翠当宝贝藏。不管是日常戴还是收着,懂行的都愿意花大价钱买。 北方这边不一样,市场才刚起步,大家只认金银,觉得玉石是‘石头’,看不见实在价值,宁愿把钱花在金项链、银镯子上,也不愿碰翡翠。 咱们这次标三十万,看着数字扎眼,其实已经比南方市场价格低了不少。我主要是想借着这次拍摄,打开个缺口。等再过几年,市场热度起来,再想这个价拿,可就没机会了。” 司蓉眨了眨眼:“三十万可不是小数目,真有人愿意买?” “放心,”杨明笑了笑:“懂行人自然知道值。等刘师傅手镯一雕好,借着拍摄的势头,保准能吸引到第一批识货的客户,咱这北方的玉石市场,也该热起来了。” 两人商量停当,司蓉该到了回家时间。她看杨明眼中有不舍意味,就摸摸他的脸颊,笑着说道:“再等等,就快干净了……” 第二天的拍摄异常顺利。大概是刘青林昨天的礼物送到了心坎里,先前总爱特立独行的摄像师傅,今天全程照着刘晓萍的要求来,没再出任何岔子。 刘晓萍先是花了不少功夫渲染珠宝店的外景,之后又把司蓉拉进镜头,让她对着镜头介绍店里的经营情况。至于这些内容最后会不会被剪掉,现在还说不准。 等到进店拍手镯时,出了点小意外。镜头刚扫完价格牌,刘晓萍举着话筒正要问司蓉这定价是否偏高?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女声:“麻烦把柜台里那副手镯拿出来,我看看。” 柜台后的服务员先朝司蓉递了个眼神,见她点头后,才小心取出手镯。 女顾客刚接过去,手指触摸到玉面的瞬间就定住了,眼睛越睁越大,连说了三声“好”,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惊讶。 她反复对着光看了好几遍,视线落到价格牌上时顿了顿,又确认似的问:“这价格……标的是美金还是华夏币?” “是华夏币。”服务员刚答完,女顾客没半分犹豫,直接从随身包里摸出支票本,填了数额递过去:“这副我要了。” 她把支票递过去后,又追问了句:“你们店里还有没有这种成色的?有的话我一并要了……” 刘晓萍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比刚才的女顾客还大,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忙朝摄像师傅递了个眼神。 摄像师傅也没愣着,镜头始终稳稳对着这边,把顾客看货、问价、掏支票的全过程都原原本本记录了下来。 时间还不到中午,刘晓萍和摄像师傅一合计,就准备收工回去。今天杨明去了区里,政协那边让他过去办理相关手续,没过来。 刘晓萍等不到杨明,就和司蓉打了声招呼,钻进面包车里回电视台。 路上,摄像师傅好心提醒她:“小刘,片子得拍的有些零散,得找个老手好好剪辑,否则恐怕过不了审。” 刘晓萍微微一笑:“放心吧,这片子绝对能过审。昨天可能我还和你一样有点担心,但今天一过去,就知道这个片子稳了。” 摄像师傅疑惑问她:“为什么?啥事儿让你这么有把握?” 刘晓萍笑笑:“你知道今天那个司经理是什么身份吗?只要她出境,没有过不了审的……” 第 814章 玉蕴流光 杨明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自从加入工商联、成了区政协委员,他接到的开会通知就没断过。 起初他还能找借口推辞,可这天区政协的老庞亲自打了电话,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推托的意思,让他务必参加第二天的会,跟大伙见个面。 第二天,杨明赶到区政协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他找了个后排空位刚坐下,就看见斜前方坐着的一位老者,正是昨天给他打电话的政协头头老庞。 老庞手里端着个印着“政协”字样的搪瓷缸,正跟旁边人热络地聊天,脸上堆着笑,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九点一到,老庞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抬眼扫过会场:“杨明同志来了吗?” 杨明赶紧举手。老庞笑笑,朝着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欢迎杨明同志加入咱们政协工作,站起来给大家打个招呼。” 招呼打完,老庞就拿起桌上的稿子念了起来,内容是琉璃厂的改造进展。 本来就是些铺地砖、修门面的小事,却被他念得抑扬顿挫,连每个数据都说得声情并茂。 杨明听着听着就走了神,他偷偷抬眼往前瞅,见前排几个老头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笔在本子上不停记着,记完还凑在一起低声交流,像是在琢磨什么大事。 老庞念完稿子,让大家讨论,会场却瞬间静了下来,没人主动开口。沉默了片刻,老庞直接点了杨明的名,让他说说感想。 杨明回过神,脑子飞快转了一圈,顺着刚才听的内容说道:“改造得挺好,路平了,门面也整齐,方便老百姓逛街……” 他的话刚落,旁边一个老头就接了话:“我觉得还得加强卫生管理,改造完要是门口堆着垃圾,那不是白忙活了?” 话说得头头是道,杨明看着对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两句发言,更像是应付差事。 快到中午散会,老庞第一个站了起来,跟着工作人员往食堂方向走,还回头招呼身边的人:“老李,今儿咱们还坐上次那桌,我昨儿刚拎了瓶好酒,待会分你点尝尝。” 杨明跟在人群后面,看着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人说说笑笑,脚步比开会时轻快多了,脸上也没了倦意。 食堂里摆着整齐的圆桌,炖排骨、炒虾仁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杨明刚坐下,同桌一个戴眼镜老头拿起酒壶,主动给他倒了半杯:“小伙子,头回参加会吧?别客气,多吃点,这食堂的菜比家里做得香。” 杨明端着酒杯,看着老头夹起一块排骨,嚼得满脸满足。这时旁边又有人开口:“下周还有个街道调研会,去看看社区的养老设施,咱们一起去?”话音刚落,几个老头立刻应声:“去!必须去。” 杨明看着桌上的人,没人提生意上的难处,没人愁工作忙不过来,眼里只有眼前的菜、手里的酒,嘴里聊的也都是家长里短的新闻。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恍惚。原来人活到这份上,不用操心柴米油盐的琐事,能天天凑在一起开开会、吃吃饭,图个热闹乐呵,好像也算是一种活法。 散场时,刚才给他倒酒的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下周见啊。”杨明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家走。 风吹在脸上,带着些许凉意。他想起食堂里的热闹,无奈笑了笑。这种不用操心琐事的“乐呵”,自己现在还没资格琢磨,先把手里的日子过安稳、把该办的事办好,才是正经。 晚上,杨明刚吃过晚饭,就接到了刘晓萍的电话。“杨大经理,片子已经过审了,定在今晚生活频道十点档播出,记得到时收看啊!” “啊!这么快?”杨明心里满是惊讶,“这才过去三天吧?你这效率也太高了,真让人不敢相信。” 不光杨明觉得意外,连刘晓萍自己都觉得这事儿透着不可思议。 她回到电视台,没急着找组长汇报,先去了相熟的关系户那里。她能进电视台,全靠这位台里的副职头头帮忙运作。 等刘晓萍把司蓉的身份一说,这位副台长顿时不淡定了。 司蓉本人的身份倒不算什么,关键是她公爹地位特殊。 要知道,司蓉公公这些年提拔过不少人,想给他出力气办事的下级多的是。巧的是,这位副台长背后的靠山,正好就是司蓉公公提拔起来的。 刘晓萍走后,副台长立刻给背后的靠山打了个电话。从这之后,事情的走向就超出了刘晓萍的掌控。 副台长亲自盯着,一天之内就把片子剪辑完成,还特意找了台里有名的播音员来配音。 临近播出时间,杨明早早打开电视机,调到了生活频道。 此时距晚间十点档还有几分钟,屏幕上正播放着小段广告。随着广告结束,纪录片《玉蕴流光》的片头缓缓出现。 下一秒,一个醇厚的男中音伴着画面流淌而出:“一箱箱来自缅甸的原石被小心卸下,工人们戴着帆布手套,将它们逐一送进库房。 经验老道的师傅们俯身细查,选定的原石在打磨机下渐渐褪去石皮,显露出内里的模样。 当那抹通透如冰、莹润似露的绿色完全展现在眼前,翡翠的光华瞬间照亮了整个工坊……” 镜头随即转至珠宝店。玻璃展柜里,翡翠摆件与首饰在暖光映衬下流转着水色,几位顾客驻足柜前细细观看,导购员则在一旁轻声讲解着翡翠的种水与工艺。 画面定格在柜台后的身影上,司蓉身着米白色西装,面带温和笑意看向镜头。 “翡翠的价值,藏在每一道匠心与时光里。”她的声音清晰又从容,“我们臻艺珠宝店,从原石甄选到成品雕琢,始终守着‘保真、保质’的规矩。 来我们这儿的顾客,有的是为纪念日选一份心意,有的是想为传家宝添件新物品,我们能做的,就是让每块好玉都找到懂它的主人。” 话音落下,镜头扫过店外挂着的“臻艺珠宝”木质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 815章 广告效应 这个年代,夜晚几乎没有什么夜生活。家庭生活主要就是守着一台电视机观看节目。 今天是星期六,电视节目里的重头戏电视剧,在晚上十点前就播完了。这个时间还能守着电视机的,大多是不用上班的中老年群体。 而会专门看纪录片的,又多是些偏爱文化、喜欢琢磨门道的人群。他们不满足于电视剧的热闹,更愿意从纪录片里看些真实的行业故事、学些实用的知识。区长老周和他老伴儿、和杨明关系不错的马都一家,都在其中。 马都是文玩圈子里的人,这会儿看到讲翡翠的纪录片,自然格外上心,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 看着看着,镜头里不经意扫过一个人影,他忽然顿住了。那个蹲在地上挑选毛料的人,分明是杨明。 这段时间他和杨明没怎么联系,只隐约知道杨明跟人合伙开了家珠宝店,如今一对应,心里立刻有了数。看来杨明这店规模不小,连翡翠原石都囤了半仓库。 老周看片的角度和马都不一样。他也瞥见了杨明的身影,但没多在意。直到司蓉出现在镜头里,他心里有了猜测:原来小杨掌柜背后,靠着的是宋老。怪不得之前那事儿…… 杨明也在看,当镜头里出现他的身影时,他还疑惑刘晓萍为什么不遵从约定,把自己出现的镜头剪掉? 后面一大截,更像是个广告性质的购物节目。除了大肆渲染珠宝店实力外,就是司蓉这个大美女在卖弄风骚了。 “叮铃铃……”电话响了,杨明接起来一听,是叶欢略带醋意的声音:“我说你这两天人影都见不着,原来是有美人陪着上电视呀,把我都抛到脑后了?” 杨明一听就笑了,立马猜到她准是看了《玉蕴流光》。他赶紧撇清关系,赌咒发誓说和司蓉只是生意伙伴。 又解释说:“哪儿有闲工夫琢磨别的,我现在是区里政协委员了,这几天天天在会场开会履职,忙得脚不沾地。”好说歹说,才把带着小脾气的叶欢安抚好。 刚挂了电话,接着电话又响了起来。杨明接起一听,马都的嗓门从听筒里冒了出来:“石头,纪录片一播,你那臻艺珠宝算是打响名号了,往后生意肯定是财源滚滚!”杨明笑着和他寒暄几句,聊了聊店里的近况,才挂了线。 这边电话刚放稳,又响了起来,是老周。他先是客气地问了问珠宝店的经营情况,话锋一转,绕到了宋老身上,语气里透着一股试探味道。 杨明心里透亮,大大咧咧接话:“宋老知道我们开店的事情,说起来,‘臻艺珠宝’这店名,还是宋老特意给起的呢!” 纪录片播完时,不少中老年观众还坐在电视机前没挪窝。 尤其是那些圈子内退了休、手里有闲钱又爱琢磨珠宝的阿姨们,心里都记牢了“臻艺珠宝”四个字。 有人对着屏幕里的翡翠摆件点头,念叨着:“这料子看着就实在,比商场里那些蒙人的货色强多了。” 也有人找来纸笔,把店名和隐约记得的大概位置记下来,转头就跟老姐妹打电话:“明儿上午没事吧?咱们去珠宝店逛逛,电视里拍的翡翠看着真不错。” 转天一早,臻艺珠宝刚开门,就迎来了比往常多好几倍的顾客,大多是头发梳得整齐、穿着得体的中老年阿姨们。 她们一进门就说是“看了昨晚的《玉蕴流光》来的”。有的围着展柜看首饰,有的拉着导购问纪录片里的原石细节。 往后几天,店里的客流就没断过,柜台里的翡翠首饰卖得飞快,连之前压着的几件高种水摆件,也被几位懂行的阿姨爽快买走。 不到半个月,臻艺珠宝的名字在中老年富裕阿姨圈子里传开了,生意空前红火,店员都忙得都脚不沾地。 这年代的电视广告威力,在臻艺珠宝身上充分显露出来。纪录片才播完一轮,店里的客流就像涨潮似的涌来。 除了之前那波中老年阿姨外,不少穿着时髦的中青年夫妇也专程赶来,有的是为筹备婚礼挑钻戒翡翠,有的是想给家里添件拿得出手的首饰。 还有些路过的年轻人,也会被店里的热闹劲儿吸引,推门进来逛逛看看,指着展柜里的玉佩项链问东问西。 杨明站在店门口看着这光景,心里直感慨:就一部纪录片的曝光,比发几天传单都管用。 他摸着下巴琢磨起来,既然电视的影响力这么大,要是专门给臻艺珠宝做一波广告,说不定能把生意做得更火,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他脑子里转着停不下来。 很多事情都是往一块凑的,杨明刚有做广告的心思。晚上就接到了木子打来的电话,电话里,木子说自己的广告公司总算开起来了,可出去跑了两天业务,连个像样的客户都没拉到。 杨明听了当即笑出声来:“没客户怕什么,弟弟我给你找。明天你在公司等着,我亲自登门跟你谈个广告。从创意制作到最终发布,全委托给你做。” 挂了电话,木子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叹了口气。她在演艺圈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走在路上基本上谁都认识她,可真要自己开公司做实业,才发现处处磕磕绊绊。 连着跑了几天业务,发现她的名气换不来钞票,也拉不来客户。揉了揉眉心,她觉得这年头做生意比拍电影难多了。 杨明挂了木子的电话,心里还在琢磨。他知道木子前世开广告公司确实赚了钱,可眼下这是她的第一笔生意,难免担心她做得不够周全。 眼看快到休息时间,刘晓萍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杨明一接起来,就听见她语气里满是兴奋嚷嚷道:“杨大经理,台里把我的节目计划批下来了。虽说审核过了,可我是个外行,接下来可全得靠你帮忙了。” 杨明一听就明白,她说的是之前提过的鉴宝类节目。他当即安抚道:“别担心,等这两天我空出时间,咱们找地方坐下来好好聊。放心,绝不会让你难堪坐蜡……” 第 816章 不可思议 刘晓萍在电话里接着吐槽部门的资金困境,说部门领导虽点头同意了她的栏目计划,可划拨下来的经费根本不够用,简直是杯水车薪,她心里一直犯嘀咕,怕这栏目撑不了多久就得停。 刘晓萍的话刚落,杨明心里立马冒出了一个新念头。 他清楚眼下的电视台,还处在国家财政拨款、经费预算包干阶段,广告收入占比低得可怜,完全没法支撑整个台的运转。 这会儿的电视广告也还在摸索,形式单一不说,还受着舆论约束。之前那位演甲午海战的演员拍了个药品广告,就惹出好大一场风波,可见大众对广告的接受度还远没提上来。 而且电视台自己也没摸透广告该怎么运营,像后来火起来的黄金时段广告、晚会冠名那些能高效赚钱的法子,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这么着吧,你明天联系我。我带你去个地方商量商量,争取让她们公司给你投一部分资金,把栏目先做起来。” 挂了电话,杨明坐在那儿,开始仔细琢磨起后世那些广告合作的门道。 央视这么大的平台,眼下居然还得靠国家拨款过日子,这在他看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第二天一早,杨明在约定地点接上刘晓萍,开车往木子公司去。 路上他没绕弯子,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你这鉴宝栏目,先期不用搞多复杂,就走短小精悍的路子。 每期你出镜,先拿着一件民间收来的文物,跟观众讲讲这东西的来历,比如是哪家传下来的、看着有多少年头。 然后找个懂行的民间鉴宝人,当着镜头把文物的真假、工艺说清楚,最后给个大概的市场价格,十来分钟就能拍完一期。” 刘晓萍皱起眉头:“这法子是好,可钱还是没着落。你是不知道,台里抠门得很,只给我很少的经费,还说栏目成型后要看播出效果,要是反应不好,就得停播。” “钱的事我来帮你对接,但你得先跟台里要一样东西。”杨明笑着说,“你去找领导说,这栏目想办长久,得有自筹资金的路子,让台里给你留出栏目前和片尾各半分钟的广告时间,加起来一共一分钟就行。 别担心台里不同意,你就说这广告是为了补贴栏目经费,不占台里额外资源,他们大概率会松口。” 见刘晓萍还有些犹豫,杨明又补了句:“你想啊,现在老百姓对老物件都开始感兴趣,这栏目既能帮大家长见识,又能让藏家知道自己东西的价值,肯定有人愿意看。 到时候有了固定观众,咱们拿着这栏目去跟做珠宝、古玩生意的公司谈合作,让他们在那一分钟里放广告,他们肯定愿意掏钱。 这对他们来说是给自家生意打名声,对你来说是给栏目找资金,一举两得。” 刘晓萍这才彻底明白,当即点头:“我待会儿回台里跟领导说,要是能拿到广告时间,后续的事就全靠你了。” 杨明笑着摆手:“咱们是互相帮衬,等你把台里的事敲定,我让广告公司给你联系客户,他们正想找个靠谱的渠道发布广告,这事儿成的把握不小。” 木子租的办公室,是熟人介绍的,在二环里一栋办公楼里。楼房看着有些破旧,但胜在位置好,费用也不高。她眼下还没招人,整个办公室就她一个人一张桌子,连台饮水机都没来得及置办。 刘晓萍进门看见木子,眼睛瞬间亮了。她知道木子是影星,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么个地方见着。 再扫一眼办公室,墙皮有些斑驳,桌上就放着几个玻璃杯,连台像样的办公设备都没有,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这公司看着这么简陋,能成事儿吗? 杨明赶紧上前,笑着给两人搭话。“晓萍,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木子,我姐。” 他又转向木子,“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刘晓萍,电视台那边负责栏目的,才二十三岁,做事特别利索。”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刘晓萍先开口讲起自己准备开设的栏目,说了没几句,就见木子皱着眉,眼神里满是迷茫。 杨明接过话头,把事儿往细了说:“晓萍这栏目现在缺赞助,得先把广告时段拿下来。我的意思是,等晓萍从台里拿到栏目前后的广告时段,就交给木子姐你来承包。 到时候去联系客户,把这些广告位推出去,咱们三方一起把这事儿做起来。” 木子听着还是没太明白,轻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就专门跑客户拉广告?可我之前从没做过这个,万一拉不到客户怎么办?” 刘晓萍也跟着点头:“杨明,这事儿我得跟台里再对接,广告时段不是说拿就能拿到的。而且木子老师要是牵头拉广告,到时候客户那边问起栏目细节,咱们也得提前把资料准备好,不然人家也不放心啊。” 杨明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在上面简单画了个流程:“我知道这事儿得一步步来。晓萍你先去跟台里沟通,争取下周给个准信。 木子姐这边,我回头把栏目的策划案整理好,你先看着了解下。等广告时段定下来,咱们再一起琢磨怎么跟客户谈。你有知名度在,客户那边肯定更愿意信任你。” 他边说边看两人的脸色,见木子眉头松了一些,刘晓萍也没再皱眉,又补充道:“咱们先把框架搭起来,后面有问题再慢慢调整。 眼下我可以确定一个广告项目,就是我那个珠宝店准备做一波活动,趁这个机会,就赞助你这个栏目得了。” 杨明的思路不难理解,关键是她们俩都是头一次听说,等彻底理解透了,杨明早就说的口干舌燥。 刘晓萍听完眼睛亮了,赶紧站起身:“那我这就回台里,先找领导对接广告时段的事,争取尽快把时段定下来。” 她又看向木子:“木子老师,等我消息,咱们尽快把这事儿推进下去。”木子点头应着,看着刘晓萍挎上包匆匆出了门,办公室里就剩她和杨明两人。 第 817章 鼓励 杨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拉过椅子凑近木子,拿起纸和笔开始算细账:“姐,我跟你把广告的分成再掰扯清楚。比如咱们拿到的是一分钟的广告时长,不能整段往外推,得拆成5秒、10秒、15秒的小段。 每段的承包价不一样,咱们先算出每段的成本。比如5秒段成本多少,10秒段又得多少,再根据市场行情定个对外的收费价。 到时候珠宝店的赞助算一部分,再招其他客户填剩下的时段,咱们赚的就是中间的差价。” 他边说边在纸上写数字,一笔一划都标得清楚:“就拿5秒段举例,要是从台里承包过来得三千块,咱们对外收五千,一段就能赚二千。 要是能多招几个客户,把拆出来的时段全填满,这利润就很可观了。” 木子凑过去看着纸上的数字,眉头慢慢舒展开,之前的迷茫少了,心里渐渐有了底气。 “你那珠宝店的广告,是只做字幕版,还是得拍个短片?” 杨明笑着说:“这个问题该你拿主意。我要是说只出字幕,不就是替自己省钱吗?我觉得你可以借电影厂的关系,组建个制作团队,最好能做个短片出来。至于创意,你按自己对文案的理解来就行,到时候我看看效果。” 木子点头:“只要有方向,我就不慌了。待会儿就开始组建团队,不管是创意还是制作,往后都得正规起来。” 杨明鼓励她道:“你想啊,现在电视广告这东西刚露头,正经广告还没多少人做。谁先把这步走起来,谁就能占住先机。 咱们不说赚大钱,单说这前景就错不了。老百姓眼里新鲜,商家也需要靠这个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东西。 要是真能能搭上央视这条线,哪怕先跟一个栏目合作,把栏目广告做扎实,让观众看着舒服、商家觉得管用,慢慢把名气打出去,以后何止是做珠宝广告? 你完全能拉个更大的队伍,开家像样的广告公司,接更多行业的活儿,到时候路就越走越宽了。” 鼓励了木子一番,把她劲头彻底激发出来后,杨明这才离开。木子说干就干,去了电影厂找自己的关系组建团队。 开上车刚走不远,政协老庞电话就进来了:“小杨啊,今儿下午要去街道慰问。几个老同志胳膊腿都不大好,咱们这里就你一个年轻人,希望你能抽出时间来一趟……” 杨明心里腻味透了,但嘴上还是应了下来:“行,能参加慰问是好事儿,我一定准时过去。” 他要不是为以后考虑,现在真不想参与政协事务。都是些鸡毛蒜皮扯淡会议,要不就是打着慰问名义去活动活动胳膊腿儿,和他们在一起,忒没劲儿了。 下午,杨明跟着政协的老干部们去了街道。一到地方,他就主动扛下了所有重活。 搬慰问品时,米面油都是他一手拎着。陪孤寡老人说话时,他帮着端茶递水。遇到行动不便的退休老干部,他还扶着人慢慢走,生怕磕着碰着。 全程他都陪着笑脸,听老人们拉家常、说过去的事,哪怕心里觉得有些琐碎,也没露半分不耐烦。 就这么忙前忙后折腾了一下午,直到把最后一位老人送回家,他才松了口气。等跟老干部们道别后,他开上车往家赶,只觉得胳膊腿儿都有些发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杨明还没到家,刘晓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杨大经理,事儿成了。不光批了我提交的节目创意,还给了一分钟的广告时间。就是这广告费,我们栏目只能拿到一少半。” 杨明笑着劝她:“这就不少了。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把节目打磨好,只要观众爱看,以后收入自然有保障。” 电话那头的刘晓萍语气带着股子雀跃劲头:“这话我信你的。说起来得好好谢你,晚上我请你吃饭,地方我都选好了,你可别推辞。” 杨明刚想开口婉拒,就听她接着说:“不光是吃饭,我们栏目现在有两个同事,已经开始着手策划节目了,可是好多细节还没捋顺。你经验足,今晚一定要到场给我们指导指导。” 话说到这份上,杨明知道推脱不过,只能无奈笑了笑:“行吧,你把地址给我,我尽快到。” 挂了电话,他看着前方快到家的路口,又打了把方向,调转车头朝着刘晓萍说的地方开去。 路上,杨明想着刘晓萍要做的鉴宝节目,最终会和后来马都参与的那档火遍全国鉴宝节目有几分相似。要是能拉上马都一起出出主意,凭着他的见识,说不定能碰撞出不少好点子。 他当即拿起电话打了过去,可马都那边却直截了当拒绝了:“石头,我这会儿正一门心思琢磨着开歌厅呢,实在没兴趣掺和别的事儿……” 挂了电话,杨明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这时代,歌厅这新鲜玩意儿在南方早就遍地开花,夜夜笙歌间成了时髦人的聚集地。 可北方这边才刚起步,京城里也只有几家零星的卡拉OK厅。 虽说明眼人都瞅得出这里头藏着商机,谁都想过来分一杯羹,但这行当里头水可深着呢。 这年代开歌厅,哪是那么容易的事?首先得应付各路关卡的审查,其次还得打点地面上的地头蛇。 稍有不慎就可能惹祸上身,轻则被人找茬骚扰,重则直接被砸场子。没点硬实的关系,根本撑不了多久。 杨明心里清楚,马都这步棋走得太冒进。他前世记得清清楚楚,马都当年就是一头扎进歌厅生意,满心以为能赚大钱,结果没撑多久就被经营方面一堆糟心事缠上,最后赔得血本无归,赔了足足几十万。 这个年代的几十万,可是笔巨款,把马都心疼得好些年都没缓过劲儿来。 杨明到了刘晓萍说的地方,推门一瞧,见刘晓萍正和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坐在靠窗位置说笑。 最先看见他进来的是刘晓萍,她立马扬起笑脸,大声招呼:“杨明,这儿呢!就等你了。”说话声音很大,没半点儿淑女该有的样子。 第 818章 抢占先机 刘晓萍带过来的两个青年,都是她们部门不得志闲杂人。现在她刘晓萍有了个策划栏目,这两个年轻人第一时间就靠上了她。 他俩能进央视,全凭运气好。当年台里刚组建,门槛松,才误打误撞挤了进来。 但他们没门路没背景,一晃好年过去,两人在台里却仍是边缘角色,日常干的全是打杂的活,连正式策划会的门都难得进,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早磨没了心气。 直到刘晓萍调来。他们才觉得这女人不简单,刚到台里没俩月,就拿到了新栏目的策划权,明眼人都看得出背后有支撑。 这俩青年混了这些年,早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眼睛亮得很。 他们私下里合计,刘晓萍手里的栏目是他们翻身的机会。这人肯定是有硬后台的,跟着她干,总比在原地耗着强。 没等别人反应过来,两人就主动找了刘晓萍,又是主动分担前期筹备的杂事,又是凑过来出些不痛不痒的主意,话里话外都透着“想跟着您干”的意思。 刘晓萍没明着应,却也没拒绝他们跟着跑前跑后,这态度让两人更加笃定了,手脚也更勤快,连下班都主动留下来帮着整理栏目方案,生怕慢一步,这根好不容易瞅见的“线”就断了。 刘晓萍说是请吃饭,但等杨明坐下来后,直接把她们整理的文案甩给杨明,让他过目指点。 这文案就是刘晓萍按照杨明说的意思写的,基本没啥大毛病。关键细节是需要杨明来搞定的。 比如提供文玩物品,找民间人士鉴定,还有就是给出个价格。 杨明看完后,点头道:“不错,看来你是用心了,流程基本就是这样。等你们预算下来,咱们就着手开始进行。” 两个青年男女,一直端坐不语。看到杨明发表完意见,那个男士犹豫着说:“杨先生,这份策划文案,我别的地方没意见,就是吧……文物价格这一块,是不是具有权威性?如果有人不同意咱们提供的价格怎么办?是不是应该……” 杨明看这青年人紧皱眉头,貌似思考模样,微笑着说道:“你提的意见很好。文玩物品确实不好定价,但可以提供参考价。比如同类物品曾经的拍卖价……”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这年代民间藏家不少,可文玩交易大多靠私下协商,没个公开透明的渠道,价格更是乱得没谱。 要是自己趁这时候把私人拍卖行办起来,栏目里报出的参考价就能直接和拍卖行业务挂钩。 观众看栏目时记着价格,想交易时自然会先想到这家拍卖行。 藏家想出手宝贝,也能借着栏目和拍卖行的关联,获得更让人信服的估值。 这可不是简单的生意,是把“曝光”和“交易”绑在一起,抢占了这个先机,往后在文玩圈子里,拍卖行就能先一步站稳脚跟。 杨明越想越觉得这步棋走得通,眼下国内还没人做这事,只要抓住栏目这个契机,拍卖行的名字说不定能跟着栏目一起传开。 他压下心头的盘算,面上依旧平静,只对着那青年补充道:“参考价的权威性不用急,等后续渠道搭起来,自然能让大家认可。”这话既是回应,也是对自己心里那个拍卖行计划暗下决定,这机会绝不能错过。 饭局上,刘晓萍对照电视台的节目流程大致估算,一个月后资金应当就能划拨到位,届时便可推进后续事宜。 杨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时间足够他提前把拍卖行开起来,木子那边也能顺利完成珠宝店广告片的制作。眼下时间还算充裕,关键就看接下来几件事能否顺利敲定。 这顿饭吃的很愉快,几人都是年轻人,很多观念相同,加上刘晓萍这个性格开朗的女孩有意调节气氛,导致饭局结束时,杨明还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回到家,杨明没多耽搁,决定给钱见宸打个电话。先前他就惦记着合伙开拍卖行的事,如今总算要付诸行动,怎么也得问问老钱,看他眼下能不能抽出身来。 电话接通,杨明把打算简要告知了他。钱见宸听完杨明的话,语气立刻热络起来。自从从公家拍卖行经理位置上退下来,心里就一直憋着股劲儿。 在单位待着遭人排挤,工作做得束手束脚,早就动了和杨明合伙开私人拍卖行的心思。 可他还没到退休年龄,只能一边应付着单位的闲差,一边暗暗找机会,琢磨着怎么才能下定决心办早退。 “你这电话来得正好!”钱见宸叹息道:“我前几天刚跟单位递了申请,就等着批下来办早退手续。你这边一开口,我这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等手续一办完,咱就找地方,把拍卖行架子搭起来!” “找什么地方。”杨明笑呵呵说道:“还是我那处宅子,你以前办公地方。咱们要开,就继续用那里,熟门熟路的也方便不是。” 电话里说不清楚,两人约定明天上午见面详谈。 挂断电话,钱见宸坐着闭目细琢磨。在公家单位干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司局级,如今说要早退,心里哪能真的毫无波澜? 说句实在话,他心里不是没有不甘过。这份职级是几十年熬出来的,就这么轻易放手,总觉得像丢了块心头肉。可不甘归不甘,单位里的日子早就让他憋得喘不过气。 自从新头头上任,他的处境就一天比一天难。新头头明显对他不感冒,开会时他的意见总被轻描淡写带过,手上的工作也渐渐被边缘化。 以前常凑在一起的同事,如今见了他也明显透着生分,就算路上遇见笑着打声招呼,脚步也会下意识加快,明显是怕跟他走得近了,惹新头头不快。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脑子里翻来覆去过着这些事。过了约莫一刻钟,他忽然睁开眼,眼底的犹豫散了个干净。 五十多岁的人,说老不老,还有精力折腾。与其在单位里看人脸、受排挤,不如趁着这股劲下海扑腾一番,跟着杨明干出点自己的事业,总比在单位耗着强。 第 819章 多余担心 钱见宸早把国内开拍卖行的门道摸得透透的,早上过来,听杨明问起“一个月能不能办下来”时,他忍不住笑了:“你这小子,怕是压根没关注过行情。实话跟你说,现今国内根本不允许私人开拍卖行。 咱们国家规章里,默认拍卖行得是国营的,私人想办连个明确审批依据都没有,资格卡得死严。 再说了,《文物保护法》摆在那儿,私人连文物收购都不许碰,更别说拍卖了。就算找着大人物背书,这行本身就破了‘国营’的例,就算初期走通流程,后续政策一变,风险也兜不住。” 杨明皱着眉打断他:“钱叔,您还是老样子,说话留半截。真开不成,您昨晚就该明说,犯不着今儿过来看我笑话。赶紧说,到底怎么弄?” 钱见宸这才笑着说道:“国内不行,咱转境外啊!自打你提了这事儿后,我就没停过琢磨,去香江注册公司是个好法子。 那儿是自由港,拍卖行业规矩清楚,注册个私人股份公司,备好章程递上去,几天就能拿到证,再去税务局办个商业登记,基础手续就齐了。” “真能这么快?”杨明追问。 “大体差不了,但太具体还得去那边细问。”钱见宸补充道:“就是核心拍卖商牌照得经香江警务处批,得有固定场地、人员没案底这些条件,以你我的背景,把材料备齐了,问题不大。 最关键的是,香江对艺术品进出口零关税,税制也简单,刚起步时能省不少麻烦。” “那京城这边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跑香江吧?”杨明又问。 “可以在京设个办事处。”钱见宸解释道:“香江公司能按规矩可以在国内开办事处,就是流程麻烦点,得给香江商务局递送审计报表,批下来领完登记证,还得办税务、外汇手续,前后得耗个把月。” “这么麻烦吗?我记得香江那边可是有专门代办公司的行业。要不,咱们委托他们给办理?即使费用高点,只要办的快也成。”杨明提了个意见。 钱见宸笑道:“不管怎么样,咱们俩都得先到了香江再说。只要香江那边搞定,回京城这边就不在话下了。” 杨明却还是嫌进度慢,忍不住把心里的顾虑说出来:“我主要怕拍卖行这边办不下来,到时候央视那边的节目要是先开了,咱们这边跟不上趟就麻烦了。” 钱见宸闻言,反倒来了兴致,追问他具体情况。等杨明说完,钱见宸忍不住笑了:“你这担心多余。 就央视开办一档新栏目来说,没有两三个月根本不可能上新。即使栏目负责人再急,也得按流程来,这流程我清楚,央视那边我认识人,错不了。” 打消了杨明的顾虑,两人说起出资的事。初步定下来先拿出一百万启动资金,钱见宸一开口就把比例划好了:“你出八十万,我拿二十万就行。” 杨明把话头转了方向:“出资的事好说,但法人得你来当。你以前在圈子里有人脉,不管是对接业务还是跑手续,都比我方便。” 他看着钱见宸,语气很实在:“这事儿咱们得按以后主事儿的来,别拘着出资多少。哪怕我全资,这个经理也得您来当。” 对于这一点,钱见宸心里早有预感。跟杨明打交道这些年,他太清楚杨明的性子,懒散,最不爱费心揽事。 “行,只要你放心,这个法人我来当。你要是走不开,香江那边我一个人去就行。事不宜迟,下午我先去单位办手续,明天上午就出发。” 话说完,钱见宸就急匆匆出了门。此刻的他,倒颇有几分“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劲头。 钱见宸这个年纪敢“下海”,需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若非对拍卖行前景有十足把握,对和杨明合作有足够信任,他绝不会轻易放下安稳工作,甚至提前办理退休。 这份“少年狂”,不是冲动,是藏在心里多年的闯劲终于有了落点。 他心里清楚,往后要走的路虽有挑战,但凭着自己的人脉和经验,再加上杨明的支持,期待迟早能变成现实。也是因为心里有这份笃定,才是钱见宸敢迈出这一步的底气。 杨明开车到旅馆找叶欢闲聊,说起自己打算开办拍卖行的事。叶欢听了,提议道:“陈瑾马上要去香江,要是需要,正好能让她帮钱见宸处理那边的手续。她在香江人脉广,尤其是警务处那边,熟得很。” 杨明琢磨了一阵,开口道:“你之前不是说她最近心情不太好吗?这时候麻烦她,总觉得不太合适。而且老钱现在还没过去,真等他到了那边遇到棘手的事,到时候再给她打电话联系也不迟。” 叶欢点点头:“你说得也对,她这会儿心情确实还没缓过来。就说今天,聊到咱们大楼被停工的事,她没说两句就出去了,我还以为她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结果刚刚她特意打来电话,说咱们大楼下个星期就能复工。看来她出去哪是闲逛,是找人为咱们疏通关系去了。” 两人话题转到陈瑾去南省找坦克的事,叶欢跟杨明解释:“她能办成这事,说到底还是托她爸在部队的老关系。 那边仓库里堆着不少战场上退下来的旧坦克,本来就是待处理的东西,只要有合适批条,走正规流程清掉,既合规又利落。 这事你真没必要往心里去,军方的门道跟咱们平时接触的不一样,你不懂也正常。” 杨明听着,心里多少还有些疑惑。叶欢看他这模样,又给他继续解释:“军方和地方差别真不是一星半点。就说办事吧,军方有体系内规矩,有老战友情分,该办的事只要符合章程,一句话就能顺当推进。 就像陈瑾找坦克这事,换个地方上的人去跑,就算知道仓库有货,也摸不着该找谁批条,更别说顺利拿到手。 不是地方上的人能力不够,是这军方的圈子、里面的门道,地方上的人根本摸不透。” 眼见到了午饭时间,他俩正准备一起去餐厅吃饭。杨明的电话突然响了。 “石头,中午过来吃饭……”是宋天民打来的,他根本没问杨明是不是方便,直接是用命令语气说的。 第 820章 棘手 宋天民刚主政地级市不久,他怎么会突然回来了呢?杨明带着疑问,开车去宋天民说的地方。 他不知道,此刻的宋天民早已没了初到地方时的意气风发,正被眼前的困境压得快要撑不住。 他管理的城市,在省里排不上前列,优质资源大多流向省会和经济强市,留给他的资源不多。 他所在城市工业底子薄,几家国营老厂效益惨淡,半数都在亏损边缘挣扎。农业只停留在种粮卖粮的初级阶段,附加值低得可怜,农民一年忙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更要命的是,资金、技术、人才三样关键东西全是短板,连城区的公路都坑洼不平,基建配套远远跟不上。 偏偏赶上国家经济治理整顿,严控基建规模、收紧银行信贷,地方能自主调配的空间小得可怜。 一边是财政增收难如登天,一边还得按时发放粮油副食补贴、保障教育医疗开支,收支矛盾像座大山般压在宋天民心头。 以前在京城时,宋天民总觉得地方工作没什么难的。以他的学历和见识,到地方治理一座城市,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真站到这个位置上,他才明白现实有多棘手。走投无路下,他只能悄悄回京,想找部委一些老关系求援,看看能不能为市里争取些扶持款,哪怕是一笔临时周转的资金也好。 可跑遍了几个部委处室,得到的答复却大同小异。国家钱袋子收紧,各部门都在压缩开支,能调配的资金优先保障重点项目和省会城市需求。他的请求,大多被婉言拒绝。 几天跑下来,宋天民连一分钱的承诺都没拿到,心里又急又闷,却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找不到。 他不是没想过找父亲帮忙。父亲身居高位,只要开口,或许事情就能有转机。可宋天民骨子里憋着一股劲,他不想活在父亲的光环下,更不愿让人说他靠父辈才站稳脚跟,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烦躁难耐时,宋天民想找个人喝酒。翻翻通讯录,脑海里最先冒出来的竟是杨明的名字。 他知道杨明和自己的妻子关系暧昧,甚至可以说,这份暧昧里有他默许的成分。只是这点心思,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也不能说。 如今心里憋得慌,他想找杨明坐坐,不用谈工作,不用讲客套,就单纯喝两杯、聊几句,哪怕只是沉默着发呆也好。这么想着,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杨明的号码。 “宋哥,怎么就你一个人?”杨明到了地方一看,是家很小的餐馆,宋天民要了一个小包间,桌子上摆放着四样小菜,独自坐在里面。 “坐,今儿心情烦闷,想找个人喝两杯。寻思多时没见你了,就给你打了个电话。”宋天民三言两语说完,打开一瓶白酒,两人开始喝起来。 “宋哥啥时候回来的?是公事儿,还是私事儿?”杨明心里有些忐忑,他觉得宋天民是不是对自己这段时间和司蓉来往频繁有意见? 没想到宋天民早就摸透了他的小心思:“别瞎想,我回来是为了公事,不涉及私事儿,你把心放肚里。你和她怎么交往,我现在不干涉,只要……别弄出事儿就好。” 杨明暗自舒了口气,接着端起酒杯笑道:“既然是公事,那宋哥你肯定不在话下。要是想放松,弟弟我乐意奉陪。来,咱们满饮一杯。” 三杯酒下肚,宋天民夹了口菜嚼着,指了指杨明,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可别再说‘不在话下’了。真坐了这个位置才知道,事儿比想象中难办得多。 临近年关,各个部委都收紧开支,想为市里争取点支持,打个秋风都难。我回来跑了两天,竟啥正经事儿都没办成。” 杨明放下筷子,诧异道:“这倒真有意思。就凭宋哥你的家庭条件,按说部委里多少得给些面子,怎么还会这么难?” 宋天民自嘲笑了笑:“哪儿能一样。一码归一码,公是公,私是私。要是我自己家里有私事,托人搭个话,或许还真能通融几分。 可现在不一样,我是来给地方办事的,就得按公家规矩来。部委管的是全国的盘子,要顾着公平,也得守着政策,总不能因为我家里的关系,就破了规矩给我开特例。 真那么做了,不光我自己心里不踏实,传出去对地方、对家里,都不是啥好事。” 宋天民这话里透着清醒,和那些不成器的纨绔子弟一比,他这境界高了不止一筹。 随着酒局的进行,宋天民渐渐放下了矜持,开始给杨明吐槽他工作中的各种不顺利:“你以为光跑部委难?回了市里更憋屈。 一把手是从基层干上来的老资格,我刚去时,他表面客客气气,底下却把所有人事权都握着。 我想推进工业技改方案,常委会上提了两次都被压着,说要‘稳一稳’,其实就是不放心我这个外来的。 底下的人更不用说。几个副手、都是本地成长起来的,互相之间盘根错节,我想调个部门负责人,他们要么说‘得考虑老同志情绪’,要么就拿‘基层情况复杂’当挡箭牌,推三阻四的。 上次想让财政拨笔钱修城郊的灌溉渠,给分管财政副职磨了半个月,最后只给了一半,还说:市里开支紧,得优先保民生。可民生不也包括农民浇地吗? 还有下面的科室,我让秘书把政策文件发下去,过了一周去问落实情况,有的科长竟说‘还没来得及看’,明摆着是看我根基浅,不愿出力。 你说我一个外来的,想做点实事,怎么就这么难?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他说着,又端起酒杯,这次喝得有点急,眉头皱得更紧了。 宋天民说的话,杨明理解。华夏官场规矩历来如此,空降干部想站稳脚跟,要么是抱着“混资历”的心思,凡事不争先、少出头,慢慢熬到任期结束。 要么是带着实打实的资源。比如省里批的专项资金、部委对接的重点项目,有这些硬东西撑着,底下人自然会主动靠拢。 第 821章 不好拒绝 宋天民偏偏卡在中间。他有京城背景不假,但这背景是“虚”的,换不来地方急需的资金、政策和项目。 底下人都是老江湖,谁不明白“看菜下碟”的道理?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落到本地、落到他们头上,谁会真心实意配合一个外来的领导? 那些副手们、科室长们嘴上应着,手里拖着,说到底不是故意作对,而是摸不准他能带来什么?也不愿为了一个外来的头头,去动自己熟悉的老规矩、老关系。 杨明听了一会儿,觉得有必要提醒宋天民一些事情。毕竟人家可是把老婆都让自己那什么了。 “宋哥,我不在你们圈子里混,好多事说不透。但我瞅着,现在你们那边乡镇企业不少啊,光京城批发市场里,你们那儿来的货就随处可见。你要不试试……” 宋天民没等他说完,苦笑着摆手:“别提了,那些乡镇企业都是‘小而散’的路子。多是纺织、食品加工、农机配件这些门槛低的行当,靠廉价劳力和简单设备撑着。 大的不过百十号人,小的就几间厂房、十几台机器。好点的能给县里缴点税、解决几十人就业,差的常年在盈亏线上晃,还得靠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成不了气候。” 杨明听了,换个角度劝道:“宋哥,要我说,想站稳脚跟,抓乡镇企业正好能绕开市区的阻力。市区那些副手都是本地老资历,掌握着财政、工业这些‘大块头’,不配合你,你很难插上手。 但乡镇企业归县区管啊,县区干部可比市里的老油条实在,他们盼着有政策、能带动本地增收。毕竟企业活了,农民能进厂挣钱,县区税收也多份进项,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你完全不用跟市区扯皮,直接往下沉。带个秘书跑县区,去有基础的乡镇企业蹲点,他们缺啥你就帮啥。 缺销路就对接经销商,缺技术就找专家来指导,缺资金就从市里挤点周转金,再协调信用社给低息贷款。 不用搞啥宏大规划,就盯着几个有潜力的厂子做试点,只要做成一两个能盈利、能带动就业的典型,县区干部自然会跟着你干。 关键是,抓这事不用跟市区抢权,也不碰他们的老关系。他们盯着的是市区国营大厂、财政拨款,未必看得上乡镇这些‘小买卖’。 等乡镇企业慢慢起来,农民收入涨了,县区税收多了,市里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里,乡镇企业家、村干部都会替你说话,到时候你在市里的分量自然就重了,那些不配合的副手也得掂量掂量。 这条路是慢了点,但胜在实在,能一步步攒起根基,比在市区硬耗着管用多了。” 杨明这一番长篇大论,宋天民听进去了。他早知道杨明不是只会闷头做生意的人,上次自己去沪城履职,就是听了杨明的建议,觉得有理才托关系促成的。 如今再听这番话,更觉杨明不简单。他不光会琢磨生意赚钱,对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关系,看得比不少圈子里的人还清醒。 更难得的是,杨明话里不只有想法,还给指明了路子,不是空泛的纸上谈兵。这份通透,让宋天民心里对他有了另外一种看法。 “你这个想法不错。原先我也动过类似心思,就是觉得乡镇企业太零散,就算花了力气去做,怕也出不了多大效果。现在大环境不好,回去我好好琢磨琢磨,这么走,倒也不失为一条路。” 听宋天民认可了自己的提议,杨明心里松了口气。他先前还担心,宋天民心高气傲听不进旁人看法,如今看来,这人倒没什么架子,还能沉下心听从别人的意见。 “那部《玉韵流光》纪录片,是你在背后促成的吧?”宋天民端着酒杯抿了口,放下杯子看向杨明:“要不是你的主意,后半段哪会特意加那么细的介绍。” 杨明微微一笑,坦然承认:“主意确实是我提的,但后面那样剪辑,是制作方自己的想法,我没干涉。你看下来,觉得还行?” 宋天民点点头:“拍得不错,我看着没问题。就是老爷子看了不太满意,说两处不妥。一是把他题的那块牌匾拍得太突出,二是觉得司蓉不该出镜。” 杨明听了,心里暗自感慨。老爷子身居高位这么多年,心思果然比常人细得多。 他不满意的不是“突出牌匾”和“司蓉出镜”这么简单,是怕两样凑在一起,太扎眼。 毕竟老爷子身份特殊,牌匾是他的手笔,司蓉是他的儿媳,如今两人都在片子里不同程度露了面。 万一被人多心联想,说些不该说的闲话,传出去对老爷子的名声、对宋家的体面,都不好。 “司蓉姐出镜,按理说没什么问题,关键是老爷子那笔字,认识的人太多了。” 宋天民笑了笑:“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确实没什么,但这里是京城,住着的大多是圈子里的有心人。他们当中不少人都认识司蓉,要是闲聊时说起这事儿,恐怕很多人都会察觉到其中的蹊跷。” 杨明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宋天民说得很有道理。之前那个老周,不就是看了纪录片后认出司蓉,才特意打电话给自己确认的吗! “下午没事儿吧?不如咱们换个地方继续喝。我把司蓉也叫过来,咱们仨……好好聊聊。” 对于宋天民这个提议,杨明心里是不安的。他说的“咱们仨”,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我得先回去一趟,家里还有点小事情需要处理。等宋哥找好地方,我再过去行不?” 宋天民点点头:“这样也好,你尽管先走。我这就给司蓉打电话,让她找个安全的地方……” 离开宋天民不久,杨明就接到了司蓉的电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答应他了?” 杨明无奈道:“我心里总觉得亏欠宋哥,他既然这么说了,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司蓉气呼呼说道:“德性吧,你们俩就想着那点事儿,根本不顾及我的感受……” 第 822章 治病救人 别看司蓉嘴上吐槽,但她心里是很怕宋天民的。杨明估计她顺从的多,既然这样,他得赶紧回去准备一下。 拿微型摄像机偷拍是不行的,因为宋天民也有一部同款摄像机,他觉得那支录音笔应该有些用处。 果不其然,还没等杨明到家,司蓉电话又过来了,慌里慌张说了个高档宾馆房间号,立刻挂了线。 杨明回到家里,坐下来琢磨片刻,觉得事情已经这样了,没必要再去偷偷录音做小人。他拿出一瓶助力药酒灌了几口,换套衣服去了司蓉说的宾馆。 现在的情况,宋天民应该是真有那种毛病,并且还很严重,属于治不好那种。自己这样配合他们夫妻俩,也算是治病救人了。 杨明直到晚上才出宾馆,他这一下午快要累死了。虽然身体累,但他心里挺自豪。宋天民很满意,司蓉更满意。 有些事情,真要是发生,也就顺其自然了。司蓉还要休息一阵子才能动身回去,宋天民作为她老公,自然得陪着。 有一点杨明可以确认,宋天民病很重,一些建议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杨明惊讶的不行。看来这人是没救了,以后自己只能多出些力安抚司蓉。 宋天民是隔了一天才走的,临走前还和杨明通了电话。话里语气很自然,仿佛那天一起发生的事情不存在一般。 说起他回去的打算,宋天民决定按照杨明的建议,从抓乡镇企业入手打开局面。还叮嘱他要好好照顾司蓉,别让她太累了。 宋天民的话,让杨明没法回答,只能“嗯,啊”着应付几句。 等杨明见到司蓉,把宋天民的话告诉她后。司蓉翻了个白眼:“滚,你们两个人都不是好玩意儿,我年纪轻轻的,哪里用得着你来照顾。” 自从这次事情过后,杨明和司蓉在一起已经不用刻意留影像资料了。只有宋天民想起来,打电话要求,杨明才会化身摄影师,拍一些劲爆素材留给他回来看。从某些方面来说,现在的三人,关系处的异常稳固。 珠宝店的生意,因为那部纪录片的播出,呈现出蒸蒸日上势头。有司蓉坐镇,杨明很少去那边,除非司蓉有要求了,他才过去喂饱她一顿。 杂志社那边他也不常去,庄佳慧是个工作狂,大楼事务理顺后,她每天都会去杂志社盯着,杨明根本不用操心。 叶欢负责的大楼,上面确实让重新动工了。但检查力度有所增加,叶欢整日都在为应付各种检查费尽心力,晚上也基本不再让杨明过去陪她。 他现在经常去的地方是基金会办公室,每天都和张燕,陈娟一起做饭吃,日子过得清闲又惬意。 这段时间晚上回去,刘蓓倒是经常过去骚扰他。这傻丫头因为经常去外面客串拍戏,没时间谈恋爱,和她那个对象黄了。心里郁闷之下,把杨明作为了备胎,每次过去,都会把杨明折腾个够。不尽兴,不离开。 钱见宸去香江快一个月,手续仍没办利索。听他电话里说,卡在了香江警务处,问题出在拍卖行牌照环节,对方称手续不合规,要求提供大型租赁地址和交易明细。 他此前用的是孙遥征那间古玩店地址,严格算起来确实不合规矩。 杨明想起叶欢提过陈瑾在香江有关系,就给她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情况。陈瑾满口答应:“让你那个马仔直接联系我,我带他去办。” 陈瑾如今常住香江,不仅在那边买了房,日常交往也多是香江人,说话时不时会夹杂些香江口语。 挂了电话,杨明无奈笑了笑。他想着,钱见宸都五十多岁了,要是知道自己被陈瑾说成“马仔”,不知道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月底,钱见宸总算办妥手续回了京城。杨明把自己那处宅子钥匙给他:“还是你以前办公老地方。你先把京城这边关系理顺,看看能不能通融着开一场拍卖会。至于人员招聘的事,就交给你负责。” 不是杨明不愿意和钱见宸一起忙活,是因为他现在另有事情要做。 刘晓萍等了一个多月,总算盼来台里划拨的资金,可数额远不如预期,根本撑不起她计划中的节目效果。没办法,她只能给杨明打去电话,想请他帮忙支援。 杨明在电话里满口应下,让她别为节目效果操心。他说节目里要用到的物品由自己来解决,至于民间鉴宝专家,也不用她费心,一切都会提前预备妥当。还特意提了句,等她开始制作节目,自己会抽时间过去指导。 杨明心里早有盘算。家里堆着不少老物件,正好借这个节目多宣传几句,将来放到市场上,肯定能卖出好价钱。 至于民间专家,他首先想到了自己老爸。他每天在市场铺子里待着,总说闲得发慌,要是能上电视露个面,想必会乐意。就算老爸这边有顾虑,再加上金俊勉,应付民间鉴宝环节足够了。 官方专家人选,他考虑请王世襄出镜。王世襄是博物院退休老人,眼光准、资历深,请他来看看东西、给些专业意见,绝对靠谱。 这么一合计,几乎不用额外花钱,就能把刘晓萍的节目稳稳撑起来。 刘晓萍的事还没来得及着手操办,远在缅甸的表哥周志华就打来了电话,说下个月仰光要举办新一届翡翠公盘,问他去不去? 杨明琢磨了一阵,决定这次不去了。一来仓库里还堆着不少没解开的原石,手里也有不少高种水料子没打磨出售。二来现在北方行情不好,要是再弄回来一堆原石,只会占压更多资金。 他问起缅甸那边的情况,周志华立刻眉飞色舞起来:“表弟,多亏了那位林先生。就这几个月的工夫,在他策划和带领下,我们现在已经拿下了大小六个矿口。虽说好矿口不多,但在这一片也算得上是有分量的矿主了。 我为啥问你要不要来?就是因为这次仰光公盘,靠着我堂哥的关系,咱们送去的原石数量不少。你要是能来,保准能看到不少惊喜。” 第 823章 筹备节目 周志华的话让杨明心里也跟着热了起来,可一想到已经答应帮刘晓萍筹备节目,他还是按捺住去缅甸的诱惑,没再提这茬。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志华忽然说,姑姑杨秀慧身份手续已经办好,等过年时就送她回京城。 杨明立刻说欢迎,还告诉周志华,家里早就腾好了一处宅子等着姑姑,也让他带着家人一起回来过年。 到了晚上,杨明特意去厂甸老爸住处,把姑姑过年能回来的消息告诉了他。 杨建军一听,眼圈瞬间就红了,心里又酸又暖:“可算是能回来了……只是家里现在就剩咱爷俩了。她当年离开京城的时候,咱们家还是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杨建军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又带着几分怀念:“你爷爷还在的时候,咱家里条件多好啊。一大家子人,前院栽着石榴树,后院养着鸽子,逢年过节亲戚们都来凑热闹,那时候的日子,真是过一天乐一天。 哪想到后来发生那么多事儿,先是家里的产业受了影响,紧接着又赶上各种变动,你两个伯伯都出事不在。家底慢慢空了,亲戚们也都散了。 你姑姑那时候才多大,为了躲麻烦,这一去就是几十年,连你爷爷走的时候,她都没能回来送最后一程。” 说到这儿,杨建军叹了口气:“现在好了,她总算能回来了。等她到了京城,头一件事就是带着她去你爷爷坟上看看。得给你爷爷烧炷香,跟他说说,他最惦记的闺女,终于回家了。” 杨明见老爸情绪激动,连忙放柔语气劝慰道:“姑姑能回来是天大的好事,您别再伤怀了。到时候咱们好好劝劝,最好能让姑姑留在京城,您身边也能多个亲人说话。” 杨建军连连点头,语气格外坚定:“留下,必须留下。再也不能让你姑姑去缅甸那蛮荒地方受苦。咱们手里这么多院子,挑一套给你姑姑收拾出来,让她就在京城安安稳稳过晚年。” “您放心!”杨明笑着应声:“我早就安排妥当了。南城有处一进小院,特别安静,院里还种着不少绿植,环境好得很。我已经让人提前收拾干净,姑姑回来要是满意,正好住那儿养老。” 正说着,田红梅端着做好的饭菜走了进来。三人围坐在桌前吃饭时,杨明提起自己要帮电视台拍个鉴宝栏目,想请老爸出镜讲解文玩。 杨建军没半分犹豫,一口答应:“行!别的不敢说,论这些老玩意儿,我现在都能说上几句。就是个民间解说,这鉴宝专家我乐意当。 对了,咱这院子里堆着这么多物件儿,你挑几件拿去,让他们在节目里宣传宣传,说不定就能趁机处理掉几件。” 杨明点头:“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待会儿吃完饭就干。我去厢房选几件应景物品,提供给她们用。” 可真到挑选时,他心里又犯了犹豫。满屋子物件大多是嘉庆年后的,虽说精品没几件,但哪怕拿出一两件宫里流出来的,价格也不低。放在眼下,显然不符合普通观众的期待。 杨明正对着一架子瓷瓶瓷碗发愣,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见是老爸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个刚泡好茶的搪瓷缸。 “选半天了,还没定下来?”杨建军把缸子往桌角一放,目光扫过桌上放着的几件瓷器。 杨明叹口气,把自己的顾虑说了:“这些东西里,不少是宫里出来的,价格偏高,普通观众看了怕是没共鸣。” 杨建军听完笑了,伸手拿起一只青花缠枝纹小碟:“你这脑子就是转得慢。你忘了这栏目是做给谁看的?是给普通老百姓看的。要的不是多贵重,是要他们觉得‘这东西我家也有’,‘这东西我见过’。” 他指着架子下层:“你往这儿看,那些道光年间的民窑罐子,还有嘉庆朝的粗瓷碗,都是真品,价格很亲民。老百姓家里说不定就藏着件同款物品,看到了才会感兴趣,才愿意跟着学怎么辨真假、怎么保养。” 杨明眼睛顺着老爸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排样式朴素的陶罐瓷碗,胎质虽不如官窑精细,釉色却透着股烟火气。 “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他伸手拿起一只酱釉茶壶,壶身上还留着几道细微的使用痕迹,“就选这类的,老百姓看着亲切。” 杨建军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做普及性栏目,得先站在老百姓的角度想,别总盯着那些值钱的。但也不能全是普通物件,每一期挑一件稍微贵重些的物品讲解,更能勾起大众的兴趣。” 父子俩一起选出几件合适的物品,又去放置书画的夹层房里,取出几幅郑板桥的画和两幅刘墉的书法作品。 他们觉得这几件东西虽说不算特别名贵,价格却贴合普通藏家的心理预期,而且普通百姓对郑板桥、刘墉的为人也熟悉,更容易产生共鸣。 至于民国之后被吹捧出来的所谓“大家”作品,父子俩不约而同忽略了。那些东西实际价值有限,做节目要是拿出来讲,难免有忽悠人的嫌疑,杨明可不愿意这么做。 第二天上午,杨明按约来到央视大楼找刘晓萍。这会儿的央视大楼还称不上多气派,和后来那座造型奇特的新楼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刘晓萍领着杨明走进一间空旷的办公室,上次一起吃饭的那两个青年男女也在里面坐着。 杨明接过刘晓萍递给他的策划稿,又仔细审阅了一遍,很快指出一处问题:“晓萍,物品来源别写得太细,就说是百姓送来的,让栏目帮忙鉴定确认,再给出参考价格就行。” 他必须把这一点说清楚,要是按刘晓萍的策划案来,说所有物品都来自杨明的提供,这一下子不就露馅了吗! 看看时间差不多,刘晓萍领着三人往小演播室走。进了门,她先对着墙角的穿衣镜理了理衣摆,又抬手把微乱的衣领抻平整,这才走到演播台前坐下,开始录制第一期片头节目。 调整好坐姿后,她抬眼望向摄像机镜头,脸上露出亲切笑容:“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百姓鉴宝》栏目,我是主持人刘晓萍。” 第 824章 循序渐进 接下来,刘晓萍语速不急不缓继续说道:“咱们老百姓过日子,家里或多或少都藏着些老物件。可能是奶奶传下来的瓷碗,或是爷爷留下的旧字画。看着不起眼,说不定背后还藏着不少门道。 从今天起,咱们这栏目就专门帮大家辨真伪、识价值,把藏在咱们老百姓家里的‘宝贝’请上荧屏,让更多人懂收藏、爱文化。 今天咱们演播室里,就来了几位带着家传物件的观众。接下来,咱们就一起揭开这些老物件的神秘面纱,看看它们到底有啥来历!” 说完这些,刘晓萍示意摄像机可以停了。然后跑到摄像机前看回放镜头,看到自己的形象挺亲切自然,她才满意点点头:“就这样,咱们接着往下进行……” 摄像机镜头对准桌子上一件略显粗糙青瓷大碗,然后镜头一转,对准临时客串观众的那个男青年。 刘晓萍举着话筒问他:“何先生,向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说说您这件东西来历吧!” 男青年立刻收起平时的机灵劲儿,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慢腾腾开口道:“这碗啊,是俺家传下来的,得有几十年了。俺打小就见俺奶奶把它当宝贝,从来不让碰,更别说用了。 有回俺趁奶奶不注意,偷偷掀开箱子想看看,刚碰到碗边就被奶奶抓了个正着。她当时急得眼圈都红了,把碗抱在怀里跟我说,这是俺太姥姥传下来的。 当年兵荒马乱的年月,太姥姥揣着它跑了半个华夏都没丢,临终前握着俺奶奶的手说,这碗得锁在箱子里供着,能保家里人平安,千万不能拿出来用。” 他说着又挠了挠头,露出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后来奶奶走之前,特意把箱子钥匙给了俺,还再三叮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把碗拿出来。这次来参加节目,也是想着让专家看看,到底是个啥来头,也不辜负奶奶的心意。” “好,一次过!”演播室里的栏目编导盯着监视器,见男青年的表演干净利落,忍不住扬声赞道,“不错,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随后,编导朝刘晓萍递了个眼色,两人凑到角落低声嘀咕了几句。很快,刘晓萍快步走到杨明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杨经理,我们商量了下,觉得您提供的这几样物品有点普通,怕播出时勾不起观众兴趣。您看,能不能再补充些有代表性的物品?” 杨明闻言笑了笑:“你这节目走的是循序渐进的路子,要是一上来就丢‘王炸’,后续观众的期待值怎么接得住?既然请我来把关,听我的准没错。 先播两期平淡些的铺垫,到第三期再适当提高物品档次,这么做,观众才能慢慢成你这节目的忠实群体。” 刘晓萍点点头:“成,那就听你的,咱们继续进行。” 接下来,是那位女青年登场,她手里拿着一件道光年间官窑梅瓶,照着节目组提前给的稿子逐字念了一遍。她表现明显不如先前那名男青年,栏目编导皱着眉让她反复重来好几次,才算勉强通过。 然后是一幅郑板桥竹子图,栏目组另外一个老年人出镜,说了编造出来的来历后,摄影棚里的内容告一段落。 接下来转场外景,拍摄民间专家鉴定的内容。刘晓萍、栏目编导和一位摄影师同行,她没坐杨明的车,反倒先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慢慢溜达。 摄影师跟在一旁拍了些街头骑行镜头,之后几人才坐上电视台安排的公车,往潘家园旧货市场赶去。 杨明心里清楚,她们拍这些画面,是为了给节目添些普通百姓的生活色彩。这些素材以后用在节目衔接处,能让整体风格更显平民化,拉近和观众的距离。 杨建军知道今天电视台要来拍摄,他换好了一套新衣服,早早就在市场铺子里等着。 当杨明带着刘晓萍一行人过来时,他热情迎上去:“来了,眼看快到饭点儿了,咱们是现在录呢,还是等中午吃完饭再录?” 没等刘晓萍搭话,杨明把他拉到一边:“您别考虑别的事情,待会儿就按照咱们商量好的说。把这件嘉庆朝粗糙青花瓷碗鉴定一番就行。” 然后,刘晓萍她们做好了准备,开始录制起来:“我们来到琉璃厂旧货市场,找到一位民俗专家询问一下。这位店主是资深古玩爱好者,还曾经作为民俗专家,去英国某大学讲过课……” 杨明充分利用李莉给老爸办的那份假资料,给他头上安了一个民俗专家称号。现今年代,名片满天飞,各种假冒专家层出不穷,也不少老爸一个。 面对刘晓萍手里的话筒,杨建军开始侃侃而谈:“这只青花碗,从釉色和青花的花色来看,它不是官窑出品,是嘉庆朝民窑器物。 不过民窑有民窑的特点,嘉庆朝民窑瓷胎比乾隆时期略粗,青花颜色也偏淡,这只碗正好符合这些特征,是那个年代民窑里比较典型的样式。” 他把碗稍稍抬起来一点,让镜头能更清晰拍到碗身图案:“这碗要是家里老人传下来的,建议好好保存着。它确实不算多名贵,市面上行情大概在三百到五百块,但它毕竟是老物件,能留到现在也不容易,也算是个念想。” 随后,杨建军拿起那件道光官窑梅瓶,从器型的规整度、釉面光泽到瓶身纹的细节点评了一番,末了给出一千五百块钱的估价。至此,杨建军鉴定任务就算完成了。 杨明不敢耽搁,赶紧带着刘晓萍等人赶往提前订好的饭店,要与王世襄老爷子碰面。 他知道王老爷子偏爱美食,就借着这层由头,邀请老爷子到饭店边吃边录鉴定内容。老爷子性情豁达,没多推辞就应下了。 这次录制的重点是郑板桥那幅竹子图。王世襄虽坦言自己对古画的研究不及朱家溍深入,但作为从博物院走出来的专家,他点评起来依旧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句句都说到了关键处。 第825 章 栏目的意义 王老爷伸手轻轻拂过画纸边缘,目光落在竹叶笔触上,缓缓说道:“你们看这竹叶,郑板桥画竹讲究‘删繁就简’,这画里每片叶子的走向都不重复,墨色浓淡也分得清楚。 近景的叶用浓墨,透着劲挺。远景的叶用淡墨,带着层次感,这就是‘墨分五色’的功夫。 再看竹干,线条看着随意,实则藏着力道,一笔下来没断过,像竹子本身那样直挺,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地方,这正是郑板桥‘胸有成竹’的韵味。 这是幅真迹,要是按照国内市场价格来说,这幅尺幅不大竹石图,也值个十万块钱……” “啊……这画值十万块钱吗?我的天呐,我还以为……”刘晓萍惊讶了,上面两件物品,总共也值不了两千块钱,这幅不起眼的竹子图,竟然这么值钱。 不光刘晓萍惊讶,跟她来的两位央视工作人员也很惊讶。他们不是行内人,对文玩价格没什么印象,觉得这个价格可太高了。 但随后去了钱见宸拍卖行录制时,让她们更加惊讶不已。 钱见宸早就接到杨明电话,让他配合电视台做个节目。刚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把翰珍堂这个拍卖行名头打出去。 做节目对于钱见宸来说小菜一碟,他在行业内摸爬滚打多年,经历丰富。杨明稍微一点拨,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杨明指挥着他们把车停好,带着几人进了大门口挂着翰珍堂拍卖公司牌匾的院子。 钱见宸等在二进院门口,客气弯腰握着刘晓萍的手说道:“欢迎光临翰珍堂拍卖公司。” 钱见宸引着众人走进二进院正房,屋内布置得雅致又大气。墙上挂满历代字画,或水墨山水或工笔花鸟,气韵十足。 各式博古架上摆着古玩,瓷瓶、玉器、铜器错落有致,处处透着沉静的古韵。 他请刘晓萍等人在八仙桌边太师椅上坐下,待杨明把此前行程讲完,伸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盒子,打开后开始观察那些已被点评过的文玩。 三件东西逐一看过,他先指着前两件瓷器笑着说:“之前老杨先生对这两件瓷器的评价很妥当,胎质、釉色都合着嘉庆道光年间特点,给的价格也贴合行情,我就不多嘴了。 我重点说说这幅《竹石图》。我能肯定,这件东西绝对是真迹。笔力遒劲不说,竹叶的‘个’字、‘分’字诀用得精妙,石头的皴法也见真功夫,是郑板桥中年时期的佳作。”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刘晓萍等人身上:“不过王先生给这幅画的估价,还是偏低了。今年我们在香江拍过两幅郑板桥的作品,一幅和这件差不多的《竹石图》,最后以6万美金成交。另一幅大尺幅竹石图,更是拍出了11万美金的高价。” 这话刚落,刘晓萍几人都露出惊叹的神色。他们先前看那幅《竹石图》时,只觉得是幅好画,此刻才真切感受到它的珍贵价值。 钱见宸报出的价格,让杨明也很意外。郑板桥的画作,他从孙遥征手里收购了一大堆。这一幅是品相最不怎么样的,没想到老钱竟然说它值六万美金。看来,家里那些从前以为不值钱的画作,要重新审视一番了。 刘晓萍觉得,钱见宸作为拥有行业定价权的拍卖公司经理,他说出的价格完全可以采用。 那么到此为止,第一期的素材基本都拍完了。接下来她需要回去剪辑整理成节目送审,审核完成,还要加入广告,才能成为最终备播片子。 送走刘晓萍一行人,杨明和钱见宸重新回到屋里,坐下来商量拍卖行的事情。 钱见宸这几天跑了不少相关单位,可关于开拍卖会的事,始终没得到答复。 这个年代,境外拍卖行原则上是不允许在国内开拍卖会的。 单看武天培就知道,他作为香江嘉德拍卖行驻京经理,这么多年下来,一次拍卖会都没能开成功过。 钱见宸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问杨明:“对了,我在香江见过你那个熟人。她的背景我能猜出几分,她话里话外提的人物,基本都是沪城那边的大人物。再看她的面相气度,我猜她该是陈老家的子女,我说得对不?” 杨明点头应道:“没错,她就是陈老家的姑娘。不过她现在算是外国人身份,再说她爸爸已经退休,就算知道她的身份,也无关紧要。” 钱见宸却摇了摇头:“你呀,还是太小看那些退休的老人家了。就咱们这拍卖会的事,要是陈老能出面递句话,上面保准立马放行。负责这方面的头头,早年就是陈老手下的人。” 杨明低头琢磨了片刻,开口道:“再等等看。刘晓萍她们这片子要是能顺利播出,咱们拍卖行的名气肯定能提升不少。只要节目效果好,后续办拍卖会的事情,上面说不定会多考虑几分。 咱们要是一有事就去麻烦别人,总觉得忒不妥当。不如先等着,看看风向会不会变。 刘晓萍做这个节目,绝不是无的放矢。央视里头有高人,能同意她做这档文玩相关的节目,肯定是看出了些门道。” 说到这儿,他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你想啊,现在国家正搞治理整顿。可整顿完了,各行各业总得放开方向走吧?文玩这行连着文化传承,总不能一直冷着。 我猜,刘晓萍这节目能通过,说不定就是上面有人想着,借这档节目先把文玩行业热度带起来,让文化这块儿也重新活泛起来。真要是这样,咱们后续办拍卖会,可不就顺了?” 钱见宸是老油条,杨明说的话,他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个大概:“你说的有些道理。像央视这种单位,一举一动都是政策风向。没有意义的栏目,他们不会做。那就再等等看吧!” 杨明和钱见宸说了会儿闲话,起身准备告辞。这么长时间,木子没给他怎么联系过,他想去木子那里看看广告进展情况。 刚起身,钱见宸突然说了一句:“石头,告诉你一件事情,那个京城纨绔公子哥,他出事儿了……” 第 826章 腻歪 杨明一愣,皱眉问他:“他前几天还在电视里侃侃而谈,宣传他那个大酒店怎么好,这会儿你怎么说他出事儿了?出了什么事儿?” 杨明心里是最忌讳钱见宸继续和那个纨绔子弟交往的。只是后来证实他没参与一些糟心事情,才下决心和他合作,开了这个拍卖行。 如今又听老钱嘴里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他心里不由的一阵腻歪。 钱见宸何等机灵,一眼看穿了杨明的心思,连忙解释:“你别多想,我早说了不会再和那纨绔有半点交集。只是他在行业里认识的几个熟人,都是经我引荐的,所以他那边一有动静,我总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见杨明脸色稍缓,钱见宸接着说道:“就在前几天,我一个多年的老友,为了一件文物鉴定的事和那纨绔一起吃饭。饭吃到兴头上,突然来了几个国安人员,当场就把那纨绔带走了……” 杨明一听牵扯到文物,心里有了底。只要不连累对方的父亲,凭那位的能耐,应该能把事情压下去。 “管他呢!咱们和人家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犯不着操这份闲心。接下来电视台估计还要拍几期节目,我要是忙的话,就不过来了,到时候你配合好节目组就行。” 杨明说完就走了,钱见宸有些后悔说这件事情。他本来是想着给杨明透露一些消息,那个纨绔手里有不少好东西待售,如果他同意,自己可以出头去联系。 既然杨明不愿意提起那个纨绔,他也乐的清闲。只是心里隐隐有些可惜那些好玩意儿了。 杨明开车来到木子广告公司,发现她办公室里添置了不少物品。 靠墙立着个带抽屉的大木柜,柜面上摆着台电脑,旁边堆着一摞设计稿和几支马克笔。 窗边长桌上搁着台打字机,打印机,还有一台电视机,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广告小样。 屋子角落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正低头对着图纸写写画画,另一个手里拿着份文件在看,瞧着挺像那么回事儿。 木子正在打电话,看到杨明进来,示意他找地方先坐下。 杨明环视一圈,觉得木子这段日子没怎么联系,应该是把工夫都用在工作上。看她办公室环境,已经有点像模像样了。 “广告还没最终确定。”木子打完电话,拉张椅子坐在杨明对面:“拍出来的样带,我总觉得差点劲儿。正好你过来了,我放给你看看,如果不满意,我再继续制作。” 说完,木子拿出一盒录像带,放录像机里面。随着机器转动,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拍出来的片子,没走寻常路。画面没有俊男靓女,没有花里胡哨的布景,只有一方素净的黑丝绒布,衬着珠宝在光线映照下流转着光晕。 旁白也简单,是木子自己录的,嗓音混着沙沙的磁带杂音:“臻艺珠宝,藏一份真心,留一点念想。” 杨明看完,心里确实不怎么满意。但在这个年代,资金不充裕情况下,制作成这个样子,木子显然已经尽力了。再说了,现今电视台播出的广告,大多都是打字幕,还没有这个好看。 “这个可以作为栏目片头广告播出,接下来你继续制作个短片,要有人物,情节,还要有电影的质感……” 木子打断杨明:“我现在的情况,根本达不到你说的那样。除非……等以后赚钱了,我才敢投资请人拍摄。” 杨明也知道时间有些仓促,不好多说什么。就问起她和央视对接广告时段的事情:“那边都谈好了吗?你现在接到几个广告?能不能把那一分钟时间填满?” 木子点头:“谈妥了,价钱还算公道。除了你这个十秒广告,我又接了好几个广告,基本能把这次的时段填满。就是吧,谈下来的广告,价格不高,赚的很少,并且人家还不愿意多做,每家都是做三期。” 杨明笑道:“看来他们是不看好这个栏目。那正好,等栏目播出后,引起轰动了,再给他们谈追加价格更妥当。” 和木子聊了一会儿,看她不停接电话。杨明起身准备告辞,刚要出门,木子握着话筒叫住他:“晚上郭哥想和你坐坐,他让我通知你,看去哪里合适?” 杨明寻思一番,告诉木子:“他这样说,就是不想花费钞票。他那人你还不知道,忒小气。要不然,晚上还去我家里算了。” 二环路没有完全通车,但杨明回家的道路,能通行一部分。杨明开着车上了二环路,慢悠悠往家里晃,路上偶尔掠过几辆岛国轿车,擦着他的车边开过去。 更多的还是黄面的,一辆接一辆从旁边窜过,车身上印着“面的”二字格外显眼。 杨明瞥着后视镜里渐渐甩远的车流,心里嘀咕:不怪别人说京城的车辆,打眼一扫,滋溜滋溜净面的。 郭胜利自从升职后,就很少和杨明相聚了。一来是杨明性子无趣,不爱呼朋唤友凑酒局。二来是郭胜利确实变了,手里握着些实权,求他办事的人也多,他抽不出时间,和从前的老朋友们往来。 但今天,却是郭胜利主动提出要和杨明聚聚,他的心思,其实全是为了木子的事业。他太了解杨明的为人,这人有自己底线,不爱招惹有夫之妇,就算木子真有那份心思,杨明也绝不会和她再续前缘。 木子眼下的境况不算好,郭胜利一直把自己当成她的老大哥,心里头总惦记着。他琢磨着,杨明作为木子实际出资人,要是能多带木子和杨明经常走动,对促进木子的事业,多少能有些益处。 晚上,杨明准备了几样菜品,拿出一瓶白酒一瓶红酒。他觉得木子也会过来,红酒是为她准备的。 等了好久,直到过了八点钟,杨明才听到门外传来郭胜利嘻嘻哈哈说笑声。 他出来一看,郭胜利果然是和木子一起来的。看到杨明,郭胜利赶紧解释:“我可是老早就去接木子了,可她一直有事儿脱不开身……” 第 827章 缘分尽了 都是老熟人,三人也没客气,一落座就热热闹闹地吃喝起来。 郭胜利话里满是调笑,时不时拿杨明和木子过去的相处打趣,说得杨明一阵接一阵地尴尬,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话。 木子听着这些,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心里清楚郭胜利的用意,更清楚自己和杨明早就缘分尽了。这次回来,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她也不会拉下脸来求杨明帮忙。 如今杨明不仅帮她把广告公司办了起来,还把第一单生意送到了她手上。这情分已经够重,做人总要懂得知足。 “郭哥,咱们别再提我俩过去的事了。我性子内向,没几个交心的朋友。我一直把你们俩当成真正的朋友,往后有空,咱们多聚聚聊聊天,以前那些事儿……就翻篇了好吗?” 木子说得情真意切,郭胜利也听出了她已经死心。之后他果然没再拿两人打趣,转而和杨明聊起了别的话题。 “石头,那个纨绔被国安抓起来了。这事儿你知道吗?上次他欺负你,哥哥我能力有限,没能替你出气。到现在想起来,我心里还觉得不好意思。”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人跟他说起这事,杨明心里犯起了嘀咕:“郭哥,他不就是倒腾了几件文物吗?这种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抓进去又能怎样?不出几天准得放出来,到时候人家照样是那个纨绔。” 郭胜利摇了摇头:“这次他怕是凶多吉少。说白了,他这是替他老子扛雷,也算是有人拿他杀鸡儆猴,给他老子敲个警钟。要是他老子还硬扛着不肯服软,那他可就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木子听出来他俩说的是谁,忍不住插话道:“他老子可是这京城头份的,难道还有人敢给他难堪不成?” 郭胜利笑道:“京城头份儿不假,可京城是什么地方?他头上婆婆多了去了,那些大人物要是对他有看法,想收拾他不难。” 郭胜利酒兴渐起,说起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那帮京城子弟早就盯上了二环外三环里没开发的地皮。现在二环路眼看就要通车,明眼人都知道,往后这二环周边地皮肯定值钱。 加上港澳台和岛国客商也闻着味儿来了,都找这些子弟当代理人,想着从里头分一杯羹,扎堆儿似的要拿地。 可京城这边硬是顶着不松口,说什么也不肯把地便宜卖给他们。两边就这么僵住了,矛盾越积越深。 这帮子弟背后有人撑腰,哪能咽得下这口气,现在摆明了是想找点由头,好好收拾收拾京城主事人。” 杨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应了一声:“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心里清楚的很,这帮子弟背后有靠山,有恃无恐。京城的主事人眼下看着硬气,往后终究是顶不住的,早晚得服软。到最后,该让的地还是得让,该出的经济问题也照样躲不过。 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悠悠嚼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都是大人物们的博弈,跟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没关系,犯不着操心。” 杨明不知道的是,这一世因为他提前给陈瑾透了口风,上面早有专人盯上了那个纨绔。 他那家大酒店刚一开业,相关部门就通过暗中侦测,掌握到了酒店里暗藏有摄像头。只是上头暂时没有下达指示,相关人员才按兵不动。 这个年代的京城,国安部门的能耐远非外人能想象。他们眼线遍布京城各个角落,从繁华商业街到僻静的胡同小巷,从达官显贵府邸到市井百姓寻常院落,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暗中侦测能力堪称无孔不入。 别说杨明还特意提醒过陈瑾,那纨绔的酒店里可能藏着猫腻。就算没有这番提醒,依照惯例,相关人员也会在酒店开业后展开侦测。 这群人肩负着守护京城安稳的重任,行事向来低调神秘,却总能在无声处布下天罗地网,让任何见不得光的勾当都无所遁形。 郭胜利知道些更深层的内幕,但他口风紧,不该说的话一句没提。最后他倒是问了杨明一句:“这次那纨绔供出了不少文物,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去打听一下。” 杨明摇头:“这种事情,还是别掺和的好。他目标大,容易引起有心人注意,还是算了。” 散局之后,郭胜利故意提议要留下来住,还顺势劝木子也别折腾,就在这儿歇下。 但木子抬头看看一言不发的杨明,苦笑着摇头:“不了,我明天早上还得早起,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郭胜利一看这情况,只得叹息一声:“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路上,郭胜利借着酒劲忍不住埋怨木子:“我能帮你的也就到这儿了,你自己要是迟迟下不了决心,我也实在没辙。当初我是怎么劝你的?你啊!放着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不知道珍惜,现在心里就一点儿不后悔吗?” 木子依旧摇头:“不后悔,我想要的日子,他给不了。要说真有什么后悔的,就是没听他的话,把他当初塞给我的那些私房钱,也一股脑拿出来花光了……” 杨明当然也看出来郭胜利的用意,可他这次主意拿的很稳。自己女人已经够多了,那些分开的,他不准备再重新续上。他现在深有感触,女人多了麻烦。 秋风渐起,天气转凉。刘晓萍的节目终于要开播了。 这天,接到通知的杨明和杨建军早早守在电视机前,准备观看杨建军出镜风采。田红梅端来花生瓜子,爷俩喝着茶水闲聊着等待节目开始。 十点刚过,生活频道出现栏目片头广告:臻艺珠宝,藏一份真心,留一点念想。本栏目是由京城臻艺珠宝店提供赞助。 随着刘晓萍介绍深入,看节目的观众渐渐有些不以为意。一位中年大叔看着节目中介绍的青花碗,撇嘴说道:“就这碗能值五百?孩儿他妈,咱家那只破碗你没扔吧?找出来明儿拿潘家园去试试。” 同时,京城各个院子老住户们,但凡看到节目的,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第 828章 看笑话 《百姓鉴宝》栏目的播出时段并非黄金时间,守在电视机前收看的观众,大多是中老年群体。 电视机普及之后,京城胡同大杂院里的家家户户,晚上消遣的主要方式就是看电视。 文玩这类物件,本来就是京城老住户们手里收藏得多。节目里展示的几件藏品,不少老住户家中其实都有类似的东西。 看到平日里在家随便搁着的碗碟瓶罐,竟然能抵上好几个月工资,家里有这类物件的人顿时坐不住了,纷纷翻箱倒柜找了起来。 节目最后亮相的郑板桥竹石图,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件。但凡祖上家境殷实些的老住户,家里多半都藏有几幅他的作品。 节目播完后,搅动了无数人的心弦。转天一早,潘家园旧货市场里多了好些捧着碗碟、揣着古画的百姓,挨个摊点询问摊主收不收? 可这些从家里翻出来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不值钱的寻常物件。要么是民窑烧造的普通瓷碗瓷盘,带着粗陋釉色和歪斜的器型。 要么是印着俗套图案的仿画,连纸墨的年份都经不起推敲。能赶上节目里那些藏品成色的,百里挑一都难。 可百姓们不死心,围着摊主不肯走。手里握着自家的“宝贝”,指着上面纹路和款式念叨:昨天电视里的东西看着和这个差不多,怎么到自己这儿就不值钱了。 有人退了一步,说不给三百五百的,那怕给两百也行,能换俩零花钱就知足。有人更是放低了身段,搓着手赔笑,说给一百也行,实在不行,三十五十也能出手。 潘家园的摊主们一脸无奈。这些人大多是混迹市场多年的二道贩子,眼光早就练得毒辣。 物品是官窑细瓷,还是民窑粗货。是名家真迹,还是仿品,扫上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他们耐着性子解释,说东西的胎质、釉色、款识都差着火候。可百姓们哪里听得进去,依旧举着自家物件,在摊前磨来磨去,不肯轻易罢休。 摊主们烦恼,杨建军在铺子里也无奈。他昨晚在电视里露面时间不短,很多熟识的店主都过来和他搭话探听消息。话里话外意思是自家店铺也有很多好东西,能不能也上电视上展示一番。 杨明进店铺,一看屋子里坐满了人,让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老爸这店铺,平时基本没啥人进来,今儿这是怎么了? 在坐一位店主,笑嘻嘻拿出一件瓷器,双手放在柜台上,请杨建军观看:“杨掌柜,我昨晚看了你在节目里的点评,没想到您说的那么好。今儿我拿了一件瓷器,想请您给过过目点评一下。” 杨建军叹息一声:“陈掌柜,您是老行家,怎么也来取笑于我呢?说了那节目是我儿子电视台一熟人做的。她知道我在这里开店,说请我鉴定一两件物品,真没别的内幕……” 杨明听到老爸说的话,心里已经明白怎么回事儿了。敢情是同行们嫉妒心作祟,扎堆来出息老爸来了。 他不动声色走上前,拿起那件瓷器瓶子稍一端详,立刻冲那店主说道:“陈掌柜,您这件玩意儿看着悬。你瞅这泡子,跟撒芝麻似的匀溜,真乾隆官窑的泡子是里疏外密,没这么齐整的。” 他又翻到瓶底,拇指蹭了蹭火石红:“这红太飘,一抹就掉渣。老瓷火石红是胎里铁沁出来的,渗在胎釉边上,糙乎乎的才对味儿。” 末了,指节叩叩瓶身,脆响里带着空声:“注浆胎的,听着亮堂,没老高岭土胎子沉实劲儿。乾隆朝仿品,活儿做的还算不错,可惜露了怯。就您这件东西,估计收货价不会超过两百。有主顾看中,赶紧出手吧!” 陈掌柜张张嘴,刚想反驳,杨建军笑呵呵介绍杨明给他认识:“这是我儿子,那节目就是他朋友做的。你们有什么话,尽管问他吧!” 众人一听是杨建军儿子到了,赶紧收起小心思,忙不迭询问起来:“小杨掌柜,我店里有不少好货,能不能给节目组说说,把我那几件压箱底玩意给介绍介绍?” 杨明一边随口应付着,一边看柜台上摆放的物品。这些东西都是在坐各位店主拿过来的,显然都是抱着某些不良心思试探老爸的。 扫了一圈,没发现有特别物品,多是各个店铺日常摆着卖的大路货。 杨明眼神冷了下来:“各位同仁,昨晚那个节目,你们看来是没看明白其中的深意。我参与做这个节目,就是为了让这个行业热起来,让普通百姓知道老物件儿值钱。 可你们呢?竟然抱着别的心思过来。都是行家,你们觉得自己东西怎么样?我这人各色,别让我说出好听的来。” 所谓同行是冤家,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杨建军先前和这帮人相处得还算融洽,可自打昨晚他在电视上露了脸,还被捧成了所谓的专家,这些认识他的老板们心里就都不是滋味了。这才有了今天登门试探,顺带夹枪带棒取笑一番的举动。 杨明没再跟他们客气,语气略微生硬告诫道:“各位以后可不能再存这种心思了。你们看看今儿个市场里来了多少带着物件的百姓,他们的目的单纯,无非是想卖点老物件换俩生活费。 要是各位瞧着有值得收的东西,我奉劝你们都大方出手。让他们赚了钱,才会有兴致回去接着淘弄。只有把普通百姓的热情带动起来,咱们这一行才能有长远的发展……” 来店里的人,倒也不全是来看笑话的。 等旁人被杨明说的满脸尴尬散去,一个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笑着对杨建军开口:“杨老板,我今天登门,可是抱着诚心请教心思来的。您要是能帮我给这件儿东西断个代,我可得好好谢谢您。” 杨建军是个随和性子,当即伸手接了过来,朗声说道:“都是同行,说什么谢字。您这件东西看着就透着股不凡的劲儿,我可得仔细瞧瞧……” 第829 章 效果显现 杨建军拿这件东西看了一会,愣了愣神。这东西是件古色古香玉琮,不像是和田玉。他断不太准,但是他能认出来这玩意儿是件墓葬品。他没再多说,只朝杨明递了过去:“你来瞧瞧。” 杨明伸手接过来,刚触到物件表面,就觉出几分粗糙的土沁感。 这是一件矮方柱形玉琮,外方内圆形制规整,四面兽面纹虽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线条走势却依旧清晰可辨。 玉琮表层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土浆,缝隙里还嵌着些暗红色的墓土,正是刚出土的明证。 再看玉质,既非和田玉的温润,也不是岫玉的通透,倒带着几分地方玉料的干涩,对着光瞧,还能看到内里细小的绺裂。这都是地下埋藏千年留下的痕迹。 “您这东西来历,我就不说了。我可以肯定,这件东西年份,起码得是千年以上。您是打算出手,还是准备留着?” 杨明的话,让那个老板不住点头:“出手,这件东西是我前些天收的。我瞧着像是新出的,没敢拿出来示人。要不是手里资金紧张……我的意思您明白不?” 杨明点头:“我明白,您是打算出手,这是在斟酌买家,既然您拿来了,就请出个价吧。如果合适,我倒不介意收下。” “三万,杨掌柜要是能看得上,就这个价。” 杨明摩挲着玉琮边角的磨损处,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东西若真是到代的良渚风格玉琮,在这个年代,遇上识货藏家,喊到两三万也算正常。 可它毕竟是新出土的墓葬品,来源不明,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收,真要成交,顶多也就万把块,还得是私下里悄悄交易。 “一万二,您要是能接受,这物件就留下。不行的话,您请便。” 杨明这个报价,刚好卡在了对方的心理底价上,也让他彻底见识到,杨家这爷俩果然有真本事。 对方磨了半天,见杨明咬死一万二的价码分毫不让,只能叹口气点头:“成,就一万二。我再不卖,店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杨明朝老爸使了个眼色,杨建军心领神会,转身从柜台后的保险柜里取出钱,和对方完成了交易。 等店里彻底没了外人,杨建军才皱着眉开口问道:“你明知道这东西是墓葬品,怎么还敢出手拿下?就不怕日后惹上后遗症?” 杨明笑了笑:“他又不傻,真要有后遗症,也是他先倒霉。咱们不过是从他手上买的,真要有人找上门,您就说早转手卖了。至于卖给了谁,谁又能知道呢。” 父子俩聊起昨晚节目播出后的情况,杨明解释道:“这才是第一天,您再等几天看看,估摸着市场里还会来不少怀揣宝贝的百姓,说不定真能淘到几件像样的好物件儿。” 杨建军却有不同看法:“咱们当初配合节目组,是为了清理家里那一大堆存货。要是天天光顾着收货,一件不卖,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您放心!”杨明连忙开导他,“只有把百姓的热情带动起来,后续的节目策划才能跟上。要是热度起不来,这节目撑死也就播三期就得停。咱们要卖货,全得靠后续节目搭台,您把心放肚子里,等着看好戏就行!” 杨明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下午,他还在睡梦中,钱见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石头,事情不对头啊!今儿有好几波客人过来,说是看了电视节目,获悉京城有个叫翰珍堂的拍卖公司。 他们无一例外都拿着物品过来,想咨询咱们啥时候拍卖。就是近期没有拍卖活动,他们也想把手里的物品卖给咱们,你说这可怎么整?” “怎么整,只要是好东西,就买下来呗!”杨明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回答钱见宸的问题。 钱见宸“嗨”了一声:“你是真没见他们拿过来的物品,光是清三代瓷器,就有五六件,还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另外还有几幅画不错,我要是按他们要价给,咱们账面很快就会见底。” 杨明稍微一琢磨,立刻明白这些客人绝对是高端客户。他原本还担心节目介绍物品档次低,高端客户会不感冒。现在看来,普通电视观众和高端人士群体,都或多或少受到了电视栏目的影响。 “别怕账面没钱,只要你需要,我即刻给你转过去。接下来,只要是想现在出手的客户,尽量满足他们。” 刚挂断钱见宸的电话,木子电话就过来了:“石头,你给谁通电话?我连打了好几次都打不进去。” 杨明打着哈哈说是一个朋友,转而问她什么事儿? 木子笑道:“是好事儿,原先那几个广告客户,打来电话说,可以继续接着做。我听你说过,节目过了三期再谈合作的事情,就给推了。 没想到他们负责做广告的经理,竟然亲自上门来谈合作。我刚刚把他们安抚住,偷偷出来给你打电话说一声,看接下来……” 木子话没说完,就被杨明打断:“先不要和他们谈后续合作。现在情况,估计这节目会比原先想的效果还好。电视台那边,应该会涨价,你等着电视台那边彻底定下来后,再酌情和他们谈。” 木子答应一声,挂了电话。杨明起身到卫生间洗漱一番,出来泡了壶茶,开始思考起来。 没想到才一天工夫,栏目播出后的威力已经开始显现。他不得不感叹,现今电视台的作用真是太大了。 按前世记忆,华夏文玩行业,还得等两年后,在香江专场拍卖会后开始露头。直到下个世纪,才会迎来大爆发。 一壶茶喝完,他的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次是刘晓萍打来的:“杨大经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的节目出效果了。今儿下午,有不少观众,拿着各种文物,到电视台来找节目组。 说他们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文物,节目里播放的物品,根本不叫玩意儿。 台里一看这情况,决定趁热打铁,把原定下个星期播出的节目,提前播放。还让栏目组抓紧时间录制后续节目……” 第 830章 不配 杨明一听,皱眉问刘晓萍:“电视台排节目不是早就定好了吗?怎么能擅自改变呢?” 刘晓萍笑着回道:“我们频道好不容易有我这个受欢迎的栏目,台里觉得应当重视。不过这个倡议还没最终敲定,我一听到消息就赶紧来告诉你了。” 杨明叹了口气:“节目可以继续拍,但原定的播出计划千万别改。这才刚有一点起色,改动的话就偏离咱们最初定下的方向了。” 或许是杨明把节目不能提前播出的缘由跟刘晓萍说清楚了,她在台里做了不少工作。节目最终没有提前播出,还是按照原计划,在一周后播出了第二集。 这一周里,电视台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无数观众来信。大部分观众都在吐槽节目里展示的物品档次太低,还表示如果节目组需要,他们可以提供真正的好东西来参与节目录制。 这些反响,全在杨明预料之中,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等到第二集播出后,观众的反应越发热烈,对节目里展示的三件物品几乎到了忍无可忍地步。 这三件物品分别是一件叶仲三的鼻烟壶、一只嘉庆朝的瓷盘,还有一幅刘墉的书法作品。 前两件物品,杨建军给出的估价都不高,鼻烟壶五百元,嘉庆朝瓷盘一千元。最后那件书法作品,钱见宸给出了五千元的价格。 这个价格其实符合当下的市场价,但观众们却不买账,纷纷给节目组写信,痛斥节目组不分优劣,这样低档物品根本不配登上大雅之堂。 京城有些激进观众,更是跑到电视台控诉,说电视台编导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文玩。一定要找到栏目负责人,告诉他们什么才是华夏真正文玩。 与此同时,潘家园市场里人流涌动。不光是拿着自家老物件儿来卖的人多了,还有很多对古玩感兴趣的人,也来市场晃悠,看能不能低价买到心仪物品。 杨建军店铺围满了人,很多看过电视的观众把他给认了出来。纷纷嚷嚷着这是专家开的店,所出售物品应该没什么问题,导致杨建军店里标好价的物品被一扫而空。 杨明进来,看到货架上空空如也。老爸被几个人拉着拍照合影,他知道节目效果已经出乎他的预料了。接下来,该是重头戏出场了。 好容易打发走顾客,杨建军擦着额头上的汗进屋。杨明扶他坐下来,笑道:“您前几天不是还担心货物卖不出去,现在怎么样,还担心吗?” 杨建军叹息道:“这种情况还担心个啥!我现在担心的是,家里存货很快就会清空,接下来没货可卖了。你是不知道,就这几天工夫,店里进项竟然……超过了一百万元,真是让人想不到。” 杨明笑呵呵说道:“这方面你不用担心,咱们家里可还有一些早年间从博物院弄出来的那些破烂瓷器,等下午抽时间,捡一些品相完整的拿过来试试。那些东西虽然不算精品,可都是真真的宫中用品。” 杨建军点头:“我早就收拾好了,完整的堆在墙角,你回去直接弄过来就成。现在看来,有款识的老物件儿,不论品相好坏,都是有人买的。” 刘晓萍找到杨明时候,他刚在家里洗完澡。下午帮老爸拉了半天货,身上黏糊糊的。 刘晓萍带来一个电视台资深编导,商量接下来节目录制方向。 这个编导姓毛,大约四十来岁。听刘晓萍介绍,还曾经参与过春晚策划。不知什么原因,被发配到她这个节目做编导了。 请两人坐下后,杨明没绕弯子,直接抛出后续节目内容:“两个方向,一个是举办露天鉴宝海选大会,为节目挑选合适物品。第二个方向是改版现有节目形式,做成真正专家鉴宝节目,给参加鉴宝物品出具专家鉴定意见书,让宝贝具有合法身份。” 听了杨明的话,毛编导皱眉琢磨一会儿,抬头说道:“杨经理,您这两个节目创意都具有实际操作性。可……我们节目组资金紧张,两个节目同时上马估计够呛。能不能只选一个进行下去?” 杨明摇摇头:“这两个方向原则上完全可以合并成一个节目。露天海选先把好第一道关,筛掉那些一眼假的玩意儿,剩下有价值的藏品,直接送上鉴宝节目。 到时候专家再做一次深度点评,现场出具鉴定意见书。这样一来,既省了节目组来回挑选藏品的功夫,又能让节目内容更有层次感,从海选的热闹劲儿过渡到鉴宝的专业度,观众看得过瘾,节目组也不用额外多花一分钱。” 他看向面露迟疑的毛编导,补充道:“你想想,海选能攒足人气,吸引更多藏家带着宝贝来凑热闹,节目还没播就有了话题度。 等进到鉴宝环节,专家的点评和鉴定书又能给节目立住专业招牌。两个环节环环相扣,比单独做一个要划算得多,也更有看点。” 刘晓萍若有所思点点头,毛编导摸着下巴沉吟半晌,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你这么一说,倒真的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但有几个实际问题得掰扯清楚。第一,海选场地怎么选?得选个京城里能容下几百号人,还得交通方便露天地方可不好找。 文化宫或者地坛公园边上空地倒是可选,可报批手续怕是要跑断腿。 第二,专家请谁?春晚那阵仗我熟,但鉴宝是个技术活,得请博物院之类真正老行家,这些人架子不小,出场费也不便宜,节目组这点预算能不能扛住? 第三,鉴定意见书公信力怎么保证?咱们得跟文物局下属鉴定机构挂个钩,不然观众不认,藏家也不买账。” 刘晓萍跟着点头,接过话头:“还有安全问题,海选时候人多眼杂,真要是有值钱的宝贝露了面,保不齐会出乱子。” 杨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放下时眼底有了笑意:“这些我都琢磨过了。专家我来请,费用不会太高。场地更好解决,就用潘家园市场中心广场,那地方填个几百人玩儿一样轻松。 安保人员由市场方面负责,不会增加节目组费用。” 第 831章 策划案 见杨明已经把各个方面考虑周全了,刘晓萍和毛编导对视一眼后,冲杨明说道:“那行,既然我们心里有了数,回去就写节目创意上报。 杨大经理,有个事儿我得通知你一下。就是……台里广告部那边,可能会做些调整,我不好意思和木子姐说,请你给她透露一下,广告合同可能需要改一改……” 杨明早料到电视台会有这一手,事先也和木子商量过这事情,应对方法两人也合计好了。 “成,我会和木子说的。就这两天,她去你们那里协商这事儿。不过我可告诉你,无论广告怎么改,我那珠宝店作为栏目赞助方,不可更改。” 刘晓萍点头答应:“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不管这节目以后怎么进行,咱们当初商定好的条件我会给你争取的。” 刘晓萍请杨明出去吃饭,杨明拒绝了。他这段时间忙,没顾着去叶欢那里报到。下午临睡觉前,和叶欢通过电话,今晚两人要在一起过生活。 开车到了旅馆,叶欢还在工地上忙活没过来。王东方倒是在,看见杨明进门,连忙拉过一把椅子:“吃了没?餐厅备着饭呢,我让他们给你送过来垫垫?” 杨明坐下摇摇头:“不急,等叶经理来了,我俩一块儿吃。对了,这段时间旅馆生意怎么样?” 王东方叹了口气:“还那样。虽说稍有起色,可外宾实在太少,来咱们这儿住宿的外国客人屈指可数。我下午刚跟会计算过账,这个月还得往里贴不少钱。” 这些情况杨明其实知道一些,但他没料到,西方的制裁会给旅馆生意带来这么大的冲击。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要改了旅馆的经营思路,可转念又想,只要咬牙熬过这两年,等大环境好转,旅馆这块招牌,在外宾圈子里肯定能彻底立住。 这年代的国内大环境,确实被西方制裁拖累得够呛,各行各业都过得艰难。 但他心里清楚,上头没闲着,一直在想办法协调疏通。政策上接连出台帮扶举措,还在积极拓展和其他国家贸易往来,想方设法打破僵局。 杨明拍了拍王东方的肩膀:“别愁眉苦脸的,这难关熬不了多久。你看咱们身边,多少人还在铆着劲儿往前奔,只要稳住阵脚,等这股劲儿过去,好日子肯定在后头。” 王东方点点头:“你这么说,我心里倒是踏实多了。” 正说着,门被推开,叶欢拖着一身疲惫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倦意。她把肩上的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桌上的杯子猛灌了几口凉水。 “怎么样?这几天还是不停有检查的吗?”王东方问叶欢。 “可别提了,”叶欢抹了把嘴角,语气里满是烦躁,“这几天就没消停过,这个检查组刚走,那个督导组又来,盯着工地的犄角旮旯翻来覆去地看,折腾得人头晕脑胀。” 王东方听着,起身道:“辛苦辛苦,这饭再不吃就凉透了。我去后厨催催,让他们把菜端上来,你们俩先歇着。”说完,他转身掀开门帘往餐厅去了。 屋里剩下杨明和叶欢两人。杨明看着她耷拉着的肩膀,满是心疼,走到她身后,伸手帮她揉着僵硬的肩颈。 叶欢身子一软,顺势靠在他身上:“石头,不光是工地上事情烦躁,我心里憋得慌。咱俩这么久了,可我肚子还是没动静。再不怀上,我可就是高龄产妇了。 我琢磨着,要不抽个空去香江那边再检查一遍,要是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也就彻底死心了。” 杨明知道叶欢心里一直有要孩子打算,特别是知道庄佳慧有了自己孩子后,她这种念头更加急迫。 “行,这次再去,我陪你一起过去。实在不行,咱们也做个试管婴儿。听说香江那边这种技术早就成熟,根本不必要担心怀不上。” 这一晚,杨明打叠起柔情蜜意,尽力安抚着叶欢心情,生怕哪点动作惹她不高兴。 叶欢自从和杨明好上以后,确实对他没得说。就是知道他和庄佳慧的事情后,最终还是原谅了他。 但她哥哥叶晋却是和杨明渐行渐远,可能是见到杨明觉得尴尬。如果两人有个后代,想必叶晋和他家里人,会对自己有所不同吧!毕竟,叶欢要是有个孩子,也算是以后有了依靠。 叶晋当初得知叶欢和杨明走到一起,他嘴上说着祝福,心里确实不得劲儿。他了解杨明,这人看着仗义,骨子里却带着几分不安分,身边就没缺过异性。 庄佳慧的事他早有耳闻,只是从没跟叶欢提过。他怕妹妹陷得太深,更怕杨明那份飘忽的心意,到头来辜负了叶欢的真心。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妹妹,一边是相交多年的哥们儿,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既没法拆穿也没法劝阻,只能借着避不见面,躲开这让人憋闷的尴尬。 经过一夜雨露滋润,叶欢心情好了很多。她决定等到了年关就去香江,哪怕杨明到时走不开也没关系。那边还有陈瑾在,她心里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孤独。 杨明在旅馆吃过早饭后,来到电视台找刘晓萍,昨天约好今天见面。为了珠宝店和行业发展,他愿意为刘晓萍栏目建言献策。 “杨经理,您看看我们昨晚连夜写的策划案。有什么补充的,您尽管开口指导。”毛编导看到杨明进来,热情迎上去,拉着他的手说道。 杨明接过他手中拿着的策划案,仔细看了一遍:“挺好,就是这个意思。看来毛编导是用了心的。至于潘家园市场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们不配合,我已经给他们打过招呼,录制前,你直接去找市场经理刘伟就成。” 刘晓萍不在,她去找领导商量事情。杨明和毛编导聊了一会儿,告辞出来,开车往珠宝店赶去。 刚进司蓉办公室,就听到她在打电话,声音腻的让人发酸。杨明知道,她应该是和宋天民在通电话。 司蓉看到他进来,赶紧冲他说道:“过来接电话,他找你有事儿……” 第 832章 赊账 “找我?是姐夫吧!”杨明接起电话,语气热络道:“姐夫好,有事儿您说话。” 话筒里传来宋天民的笑声:“叫哥就行,叫姐夫听着生分。石头,问你个事,你对做那个鉴宝栏目的广告公司熟悉吗?” 杨明一愣,连忙追问:“宋哥,广告公司我熟啊,你问这个干嘛?难不成是帮朋友联系投放广告事情?” 宋天民“呵呵笑了两声:“倒不是这个。你之前建议我抓乡镇企业,我回来就着手推进了,可现实比预想的难太多。” 随着宋天民的讲述,杨明渐渐了解了一些事情。宋天民所在地市,乡镇企业早已是县域经济的半壁江山。 那些成规模、有订单、利润丰厚的明星企业,是各县的“金字招牌”,撑着财政、解决着就业,也是干部政绩的硬通货,早被县里的主要领导牢牢握在手里。 这些企业如同县域“私产”,市里想插手,县里总能用层层程序、冗长汇报挡回来,软磨硬泡到你没了心气儿。 市里想把优质企业纳入统筹规划,刚露苗头就撞上软钉子。底下的副手们也各有盘算,没人愿意为了市长的目标去得罪盘根错节的县域关系网。 宋天民没别的办法,只能转攻那些不起眼的“边角料”。这些乡镇企业,要么亏损严重,要么管理混乱,是县里不上心的弃子,插手起来阻力最小。 他打算在这些企业里搞试点、做整顿,能做成一两件事就算成绩。至于那些真正肥硕、根基过硬的优质企业,只能先搁置一旁,等着风向转变的那一天。 宋天民说了半天,杨明还是没明白他为何问广告公司:“宋哥,莫非……你是准备给靠你那边的企业,做波广告吗?” 宋天民回答:“就是这个意思,可惜现在靠向我的那个县头头,手里也只有几个濒临倒闭小企业。 他跟我说了两家刚出新产品的企业,想让市里拨点款支持一下。可市里现在资金太紧张,我琢磨着,让那两家企业派人去找你,你想办法给他们做个广告,也算是我变相支持他们了。 对了,他们资金有限。你要是能和广告公司谈下来赊账就好了。” 杨明这才一下子明白过来。宋天民绕了这么大一圈,恐怕真正的意思,还是想让他出面给广告公司“赊账”。因为两人现在关系不同,他才好拉下脸把话说出口。 “没问题,你让他们来吧!广告的事情你可以给他们打保票,让他们以后有钱再给。” 挂断电话,司蓉过来抱着杨明的腰,头趴在他肩膀喃喃道:“谢谢你了,他在那边压力很大。这次他要不干出个样儿来,以后怕是再难获得认同……” 杨明转过身,拥抱着司蓉,叹息道:“我明白,宋哥他一个有背景的子弟,下放到地方担任政府头头,本质上也是上面对他进行的“实战检验”。 如果他在任内没有拿出像样的成绩,上面认可会明显下降。背景只能提供入场券和资源倾斜,却不能替代政绩这个硬指标。 上面对他的印象会从“可培养后备力量”,转为“缺乏能力或魄力”,甚至会被贴上“扶不起”的标签。 这种情况下,他的政治风险和心理压力都会显著增大,因为一次地方主政失败,不仅影响短期晋升,还可能在体系中留下长期记录,使其后续调动更难获得关键岗位。我说的对吧?” 司蓉抬起头,惊讶看着他:“石头,没想到你能看的这么明白。就是这么回事儿,他要是以后趴下了,咱们儿子……你明白吧?所以,这次你无论如何都要倾尽全力帮他一次,哪怕……我答应你那些无聊要求都行。” 杨明嘿嘿一笑:“此话当真:那值此良辰美景,咱们开始卿卿我我吧!” 司蓉正处在女人最明艳的年纪,被他这么一逗,脸上一热,也不反驳,挽着他进了卧室。两人关上门,开始胡天胡地起来…… 杨明在司蓉这里厮混到下午,才心满意足离开。 天儿一凉,他心里惦记着晚上吃顿火锅,先给郭胜利打电话约着一起。郭胜利那边说已经有饭局了,还客气地让他要是不嫌弃就过去一块儿热闹。 杨明没好意思搅局,婉言回绝,又给马都拨了过去。马都倒清闲,说自己一会儿就能到。 杨明先一步到了马都家门口一家老京城火锅店,挑了个小单间坐下。没过多久,门帘一挑,马都推门进来,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笑着说:“今儿你这么有雅兴。” 杨明随口客套两句,店主见人到齐,立刻把一套老京城味道火锅端了上来。 铜锅炭火一旺,清汤翻滚,麻酱小料配得齐全,蒜泥、韭菜花、腐乳、辣椒油一字排开,再加上现切的羊肉片、和几样小菜,热气一上来,屋里一下子就有了烟火气。 两人先涮了两筷子肉,马都吃得舒坦,话也多起来。杨明瞅着火候差不多,就把话题往“鉴宝”节目上引,先说最近电视里这类节目火,再说观众们爱看,最后才慢悠悠绕到正题上,说自己这边正缺个懂行、想请马都去露个脸。 马都听完却没接茬,反而把筷子一放,脸上带着点兴奋劲儿,说他最近一门心思都在开歌厅上。 这年代的京城,歌厅还不多,他觉得这行当正是风口,投入不算离谱,来钱快,还能攒人脉。 杨明劝了几句,说上节目露脸,名气起来,路子也就宽了,回头做什么都方便。 可马都铁了心,认定歌厅才是实在买卖,还反过来劝杨明一起合伙,说他出资源,杨明出脑子,俩人搭伙准能把场子做起来。 杨明看他这股劲头,知道再劝也是白搭,索性不再提节目的事,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行,歌厅你先琢磨着,真要干起来,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吱声。” 马都这才笑了起来,夹起一片羊肉往锅里涮,话头继续说开歌厅的好处。 第 833章 顶不住 马都开歌厅不是临时起意,是他去年跑了一趟南方后,开始琢磨的。 他近来一直琢磨这事儿,今儿杨明过来,他把心中所想一股脑告诉了他:“我跟你说,我想开歌厅,不是一时拍脑袋决定。 前阵子去了趟南方,当地朋友接风,直接把我领进一家歌厅。那地方外头看着不显眼,进去一拐弯就热闹了,灯光暗,音乐响,桌子一排一排的,人说话都得凑着耳朵听。 朋友坐下就点酒,洋酒、啤酒、果盘一样一样往上摆,菜单上的价码看得我心里直跳,可人家像没当回事儿。 本来以为是唱歌要钱,结果朋友告诉我,点歌那点钱不算什么,关键是酒水,一瓶洋酒翻着倍卖,果盘也贵得离谱,可客人照样点,照样喝。” 马都夹了片羊肉丢嘴里,含糊说道:“你猜怎么着?人家老板靠的就是这个。歌厅是个壳,真正赚钱的是酒水,是最低消费,是包间费,是服务小费。唱歌那就是把人留住的玩意儿,让人觉得来这儿值,能玩得开。” 杨明早知道歌厅是个什么玩意儿,看马都热情似火,他也不好再劝,只能硬着头皮听他摆活儿。 马都说他在南方那几天,连着被请了两回,一回在大厅,一回进了包间。 包间门一关,外头吵闹声听不见,里头想怎么来就怎么来。马都看着那一桌酒水下得飞快,心里就开始算账。 京城现在歌厅少,人也爱热闹,要是照着南方这个路子,找个位置,弄几间包间,找俩会唱的驻场,再把酒水这块做起来,保准来钱快。 “我跟你说。”马都把杯子往前一推,继续勾引杨明开歌厅:“京城现在缺的就是这种地方。你别老惦记你那节目,露脸有什么用?开个歌厅,人来了就得花钱,酒一开,钱就跟着走。 你要真跟我合伙,咱们就按南方那法子干,酒水做高毛利,包间设最低消费,再把服务做足。不出半年,你看我能不能把这事儿做成。” 今晚这顿饭,杨明吃的有些乏味。他本想给马都一个出名机会,可他一门心思搞别的,对自己的提议一点兴趣没有。两个人各说各的,谁也说服不了谁。 回到家,杨明坐在沙发上发呆。专家席还缺一个位置,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实在不行,就让金俊勉顶上,书画这块他还算能说几句。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掐灭了。金俊勉性格木讷,镜头前怕是撑不住场子,说多了显得僵,说少了又像没分量。 他心里压根没考虑过外人。节目是他出的主意,赞助是他拉的线,机会他自然觉得该先紧着自己认识的人。不熟悉的人,再有本事,他也不愿意用。 这种心理,放在普通人身上并不稀奇,甚至很常见。从现实操作角度看,它有一套“看似合理”的逻辑。 第一,熟人更可控。合作最怕的不是能力差,而是不可预测,不可沟通,关键时刻掉链子。 熟人的脾气、底线、做事方式他心里有数,出了问题也知道怎么压下去,怎么补救。 第二,熟人省事儿。找外人要建立信任,要磨合,要试错,这些都要时间成本。 第三,熟人更“安全”。节目这种事,镜头、舆论、赞助商的脸色都敏感,用自己人至少不会被背后捅刀,不会临时加价,不会突然撂挑子。 第四,人情账也是一种投资。把机会给熟人,等于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得还。在华夏关系社会里,这就是最硬的资源。 但剥开这些合理的外衣,里面确实也有私心,甚至带点“小人的算计”。 他不是不知道外面有更合适的人,只是他更在意的是,这个机会带来的收益,最好能落在自己的圈子里,而不是便宜了陌生人。 杨明想把节目做成,需要真正能扛得住镜头的人。可他又本能地把圈子外的人挡在门外,宁愿在熟人里挑来挑去,也不愿冒一点风险。 这就像他自己给自己设了一道门槛,门里是可控的舒服区,门外是更广阔但更不可控的世界。 他今晚的乏味,或许不只是因为马都不听劝,更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最信任的那套规则,可能正在悄悄限制他。 杨明和刘晓萍早有约定,鉴定专家必须由他亲自推荐。这一条要是谈不拢,他宁愿退出不做。 刘晓萍当时就答应了。换作一般主持人,根本不可能这么痛快。可刘晓萍有后台,这档节目也是她一手争取来的,在台里话语权不小,所以才敢拍着胸脯给他打包票。 杨明也清楚,得对起刘晓萍这份信任。他请来的专家绝不能把节目搞砸,否则砸的不只是口碑,也是她的面子和资源。 目前能确定的专家有三位:王世襄、钱见宸,再加上他老爸。 他原本还担心老爸面对镜头会不自然,可连着录了几期,他才发现老爸反而是发挥最好的那个。话一说出口就亲切自然,不端着,也不怯场,还能把物件的来龙去脉讲得明明白白,让他作为瓷器类专家,绝对靠谱。 杨明这边发愁专家不够数,刘晓萍那边却在极力阻挡各种关系户进来。 华夏从来不缺投机钻营之徒,看到节目火爆,有些懂行的业内人士动起了心思。托人一打听,节目即将改版,其中专家这个设置,让不少人蠢蠢欲动。 刘晓萍连着接了几个说情电话,搞的她烦躁不安。等挂断电话后,直接给杨明去了个电话:“杨大经理,我这边有些顶不住了。” 杨明疑惑问她:“什么事情顶不住了?不会是有人惦记上了你主持人位置了吧?” 刘晓萍呵呵两声:“本姑娘借她们个胆子,不是这方面的事情,是有各种关系推荐鉴宝专家。幸好我在台里不认识什么人,完全可以不理会他们。 但我刚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沪城那边打来的。你也知道,我老爸曾经在那边工作挺长时间,认识不少沪城人。” “沪城人?他叫什么?具体做什么的?” 当刘晓萍说出一个名字后,杨明舒了口气:“我知道他,如果是有人推荐他做鉴定专家,你就答应下来……” 第 834章 接待 刘晓萍提到的这个人,正是后来在古玩圈非常有名的蔡国声。只是杨明奇怪刘晓萍怎么会认识他。 “这个人在行业内算是个深藏不露的老手,他怎么会和你搭上关系?” 刘晓萍笑道:“不是我的关系,是我老爸认识他。曾经说他在沪城郁郁不得志,现今更是被闲置起来。要是节目想更加有权威性,不妨把他弄进节目组来,这样也算是跳出京城,覆盖全国了。” 刘晓萍老爸,曾在沪城深耕多年,后来调入京城某部委任司长,现今已经是位部级头头,他勉强算的上是沪城帮一员。平时工作中也对来自沪城人士多有照顾。 女儿做了节目,作为家长,当然会关心提点一下。 杨明当然知道蔡国声此人,他作为新时期第一批学古玩鉴定的学生,跟名家系统学过陶瓷、玉器、杂件等各路学问,还在沪博物馆泡了多年打磨眼力。 后来又在仿古厂待了八年,对造假手法摸得门儿清。他鉴宝眼光毒,看杂件真伪几乎一眼准,且从不借专业捡漏牟利,对同行、藏友都谦和耐心,不摆架子不奚落人。 圈里懂行的都认可他的本事和人品,但外头没几个人知道这号人物,算是业内私下推崇的实力派。 刘晓萍听到杨明同意了,她也很高兴:“既然如此,那明天你就和他见个面。他来京城出差,刚刚从我家里走,我这就告诉他一声。” 和蔡国声的见面,约在拍卖行钱见宸的办公室。蔡国声和老钱很熟悉,前几天还跟钱见宸通过电话,聊过行业发展的事。 蔡国声并不清楚杨明的底细,只听刘晓萍提过一句,说他是节目策划之一。他心里没太当回事,只当是电视台里常见的年轻人,懂点皮毛,会写几页方案。 可等他见识到钱见宸和杨明说话方式,心里就微微一动。钱见宸在圈子里是老资格,论资历、论人脉都压人一头,可有些话,他却分明是在请教杨明。 那种语气里的尊重,不是装出来的。蔡国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小年轻,恐怕身份不简单。 “蔡先生,老早就听过您的大名。今儿既然得见,正好当面请教你一件东西。我刚新得了一件东西,还拿不太准,您给掌掌眼。” 蔡国声知道这是杨明在考察自己,笑呵呵说道:“那行,我平常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那些老物件儿,今天既然有幸得见,我当然不会推辞。” 杨明拿的东西,正是那天在市场上收来的那件玉琮。 蔡国声接过玉琮,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又侧过身对着光看。他没拿放大镜,也没急着下结论,只盯着琮体转角处的线条,和射口边缘那一圈细微的磨痕。 “良渚文化玉琮。”蔡国声开口,语气平和:“看这外方内圆规制,转角减地起线,还有表面那种熟旧的糯感,不是后世仿得出来的。” 他把玉琮轻轻转了半圈,指了指一处不起眼的沁斑:“你看这儿,沁色是从裂隙往里走的,不是浮在表面。再看这土咬的痕迹,边缘有一点点新,但新得很干净,还没经过长时间盘玩。” 杨明没吭声,只笑眯眯盯着他的嘴巴。 蔡国声又补了一句:“这不是老早流传出来的旧藏,是新出土的。而且我估摸着,时间大概在去年。” 杨明眼皮一跳:“去年?” 蔡国声点头:“我知道有个地方去年刚出过一批形制、工痕都一模一样的,同一个古墓里出来的。你这件,应该是那批里流传出来的一件。” 他把玉琮放回桌上,语气不重,却把话说死了:“东西是真的,良渚的真东西。只是来路,你自己心里有数。” 杨明笑了笑,没接那后半句,把话往回拢:“蔡先生眼力真厉害。”他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这人是真能把东西看透的主。 钱见宸笑着打圆场:“石头,老蔡鉴定过的物品,基本就没跑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节目组有个像老蔡这样的老手,绝对出不了差错。” 钱见宸知道杨明做这个节目的目的,有些话他需要和老蔡挑明。杨明和他不熟,起身离开,免得在场老钱说话不方便。 杨明已经接到宋天民的电话。宋天民说,他派出的几个人晚上能到,让杨明好好接待一下。 杨明理解宋天民的意思。像这种事情,宋天民确实不好麻烦他那帮公子哥们接待,双方地位太悬殊。思来想去,也只有杨明,他可以放心使用。 木子那边也已经和电视台谈妥广告价格。虽然电视台提高了时段报价,但也同意在节目播出后增加一分钟广告时间,作为提高价格的补偿。 杨明打电话告诉木子,空出来半分钟广告时段,有两个广告需要留给熟人来填补。至于制作发布价格,让她按照最高价格制定,随后就把款项转给她。 并让她预备好制作团队,这次广告需要有情节,有故事。明天在办公室等着,到时候会带广告客户上门详谈。 晚上,杨明到火车站接上宋天民手下一行四人。他们带队的竟然是政府办主任,看来宋天民很重视这件事情,把他的大管家都派来了。 杨明开车把人拉到自己旅馆,王东方早就按照他的吩咐,在旅馆门口欢迎了。 杨明让王东方负责这几个人餐食住处,他只是看着几个人安顿妥当,就钻进叶欢屋里去了。 王东方曾经是圈子内人员,熟悉怎么接待,这事情根本不需要杨明费心。 今晚是第三期百姓鉴宝节目播出时间,他要看这期节目效果如何。 这期节目,杨明提供的三件物品,分别是清代王翚小尺幅画作,清雍正单色釉斗彩小碗,和一件董源小尺幅画作。 这三件东西都不算最出色作品,但也算是中档物品。 先是钱见宸讲解了一番王翚画作简介,最后给出六万元价格。接着是老爸杨建军出镜,讲解雍正单色釉斗彩小碗特色,给出十万元市场价。最后是王世襄老爷子讲解董源画作,给出市场价五十万元。 第 835章 排外心态 杨明看完节目后,觉得节目组给出的价格还是偏保守,按他的判断,再翻一倍才算正常。可最终价格是按钱见宸的意思定的。 毕竟,钱见宸代表的是拍卖行,他的口径最接近市场估值。至于最后能不能拍出那个价,那是另一回事。 这期节目就是做给未来高端客户看的。如今大藏家稀少,潜在高端客户群体才是行业未来的支柱。 杨明觉得,这三期节目基本达到了他心里的预期。只要中低端潜在客户群体被真正唤醒,行业的发展预期就不会差。 节目最后,刘晓萍做了预告:定于下周二,在潘家园旧货市场里举行,有鉴定专家参与的文玩现场鉴定会,欢迎观众朋友们踊跃拿着自家宝贝去现场鉴宝。 叶欢陪着杨明看完节目,看他兴致勃勃样子,不由打趣他道:“怪不得你费这么大力气帮人家做节目,这个女孩子确实挺招人喜欢,你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 杨明赶紧撇清关系:“别瞎说,这姑娘家庭出身不一般。她老子可是正部级头头。要不,你以为电视台会这么容易抬举她。” 叶欢疑惑问道:“她老子是谁?哪个部门的?” 杨明乐呵呵道:“国家哪个部位委副职正级多,就是哪个部门。她老子也是沪城调来的,你参考她的姓氏,估计能猜出来。” 叶欢撇撇嘴:“不想猜,这几年沪城那边调京城人太多,我猜不出来,也懒得猜。” 别看沪城陈瑾是她最好的朋友,但叶欢作为京城圈子内一员,心里其实是很抵触沪城那帮人的。不光是她这样,很多京城圈子内成员,都是这种心态。 这种心态,更多是主场意识和资源竞争在作祟。他们觉得京城的人脉、位置和机会本来就该是自己的,沪城人一来就像分走了蛋糕,动了他们的地盘。说到底,是优越感加不安全感混在一起的排外心态。 第二天早上起来,叶欢早早就离开旅馆,去了旅游局办事情。 杨明和那几个宋天民手下一起吃过早饭,开车带他们来到木子公司。 不出所料,当那几个人看到木子时,脸上露出不可思议表情来。宋天民办公室主任是个会来事儿的,他跨前一步,拉着木子的手使劲儿摇晃:“不虚此行,能见到大明星真是不虚此行。” 木子热情和几人打过招呼,让他们坐下,开始谈正事儿。 木子这次准备了长桌,她招的几个助手坐一排,宋天民几个手下坐一排,看着颇像那么回事儿。 木子又说了一遍客套欢迎词,然后杨明示意办公室主任可以开始。 办公室主任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开口:“宋市长忙,让我代表他来和贵公司接洽。 我们这次来,是为我们下属县城两家乡镇企业新产品做广告推广。 一家是做女性卫生巾的厂子,一家是做家用压力暖水瓶的厂子。产品我们也带来了,下面请厂家代表介绍一下。” 听到卫生巾这个产品时,木子抬眼看向杨明,两人几乎同时笑了一下。她最早就是拿着国外卫生巾的广告,给杨明讲国外的广告策划思路的。 办公室主任话音一落,一位三十多岁女性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穿着朴素但很利落,手里捧着一个纸箱,放到桌上后先鞠了一躬,才开口介绍: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代表我们县卫生巾厂来汇报一下。我们这款产品主要是为广大普通妇女准备的。 大家知道,以前城里卖的那些牌子,价格高,很多农村和县城的姐妹舍不得买,有的还在用旧布,不卫生也不方便。 我们这款产品用料实在,吸水量大,边缘做了加固,不容易侧漏,包装也做了防潮处理,关键是价格能压下来,让更多姐妹用得起,用得安心。” 接着,暖水瓶厂代表也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新式压力暖水瓶,先把底座放好,才解释道:“我们这个是新产品,家用压力暖水瓶。 家里有孩子的都知道,以前倒热水容易烫着,孩子手快,一不留神就出事。老人腿脚不便,端着壶也费劲。 我们这款一按就出水,不用端壶,不用揭盖,水流稳,不容易洒,放桌上就能用,安全方便,特别适合有老人和小孩的家庭。” 厂家代表讲解完,木子问她们:“你们这两个产品有名字吗?做广告不能光打厂家名字,得有商标才行。” 卫生巾厂家代表想了想,开口道:“产品还没特意注册商标。我们厂以前是做卫生纸的,一直用‘红棉’这个标志,不知道能不能继续用在卫生巾上。” 暖水瓶厂那边也一样,只有厂名,叫“向阳保温瓶厂”,没有单独的产品商标。 木子皱了皱眉,沉思片刻,说道:“这样吧,你们赶紧跟厂里联系一下,把商标名字定下来。我们做广告,不能只写厂家名字,最好用一个合适的商品名,这样才好记,也更像正经品牌。” 办公室主任也急了:“赶快给厂里汇报,这事儿不能马虎……” 木子让他们就在办公室里联系,她给杨明使了个眼色,出门到隔壁房间。 “你说的要求可不低,我核算了一下制作费,用胶片制作,剪辑成十五秒片子,大概需要五万元。” 木子还没说完。她刚才谈的是广告制作费用,紧接着又把话题转到电视台的发布费用上。 “我去电视台谈过重新拟定的合同了。改版后的节目,他们打算放在生活频道黄金时间播出。我这边按广告收费核算了一下,每次播出得一万块。 我听出来了,你的意思是想替他们垫付。就算我一分钱不赚,这笔费用也不算少。你确定要这么做?” 杨明点头:“确定。你知道他们嘴里说的宋市长是谁吗?他是宋老的儿子。我现在做的那家珠宝店,就是宋市长的老婆在打理。” 木子眼神异样打量着他,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遍:“你现在确实变了,跟以前很不一样。也知道往……权力那边靠了。 广告制作这块,这次我想请个女演员来出演,可合适的人选不多。我得再想想。” 杨明笑笑:“别想了,女演员人选,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 第 836章 未雨绸缪 “你给我推荐?”木子皱着眉问道:“你又不在影视圈混,你认识谁?不会是……你相好的吧?” 杨明笑了笑:“你知道我那个杂志社吧,下属有个演艺部,现在有几个固定演员。如今大环境不好,原定要投拍的电视剧迟迟开不了机,我寻思……” “行,你让她来试试吧!”木子没等杨明说完,立刻爽快答应。 这边,办公室主任已经和宋天民通过电话,把京城发生的事简要汇报了一遍。 宋天民听完,让杨明接电话:“你去把杨老板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办公室主任面露难色:“领导,您说的那个杨老板,我根本没见着。昨晚是旅馆司机接的我们,晚饭是他们副经理接待的。今早还是那个司机陪我们来的,实在是……” 宋天民让他描述司机的样貌,听完后苦笑道:“你呀!平常看着挺精明的,怎么到了京城就分不清大小王了?那个司机就是杨老板,你把他叫过来。” 杨明正和木子讨论广告片策划,门外传来敲门声。木子起身开门,办公室主任满脸堆笑:“杨老板,我们市长请您接电话。”他这态度,比早上来时恭敬多了。 杨明到隔壁房间拿起话筒:“喂,宋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电话那头,宋天民乐呵呵地说:“石头,他们刚才给我汇报过了,说产品商标的事儿。你知道他们都是乡镇企业,没几个文化人,你让广告公司看着办吧!起个好听的名字告诉我一声,这边我立刻就能让他们注册上……” 杨明回到隔壁房间,抬眼看木子:“宋哥说了,商标名字让咱们看着办,起好了他那边立刻注册。” 木子把策划纸往中间一推,先把卫生巾那一栏圈出来:“这个得取个听着干净、踏实、又有点文化的。太土不行,太洋也不行。” 她用笔敲着纸面:“你说叫‘清舒’怎么样?清爽舒服,一听就像那么回事。” 杨明想了想,点头:“行,清舒不张扬,符合国人的审美。” 他把压力暖水瓶那栏圈出来:“这个得有个亮的名字,听着就结实耐用。叫‘铁牛’?太糙。叫‘金象’?有点虚。” 木子笑了:“要不叫‘红双喜’?这会儿谁家买个暖壶,不就图个喜庆耐用嘛。红双喜压力暖瓶,听着就像供销社里能卖爆的那种。” 杨明一拍桌子:“就这个,红双喜。卫生巾叫清舒,暖水瓶叫红双喜,都接地气,又不丢面儿。” 他把名字写上去,顺手又补了一句:“再配个口号,清舒叫‘清爽自在,舒舒服服’,红双喜叫‘热气腾腾,双喜临门’。” 杨明说完,琢磨琢磨:“这个名儿听着是喜庆,也顺口,但我总觉得有点儿太常见了。” 木子挑眉道:“怎么了?” 杨明用笔杆敲敲那三个字:“你想啊,这年代,暖水瓶、脸盆、床单被套,什么都爱印红双喜。万一市面上已经有人叫这个了,咱们再用,后面注册、铺货、打广告,都容易出麻烦。” 木子听完笑了:“你想多了。现在这年代,很多地方根本没什么商标意识。乡镇企业、小作坊,谁不是觉得名字好听就用上,贴个纸就卖。全国叫红双喜的多了去了,你管得过来吗?” 她把纸拉过来,干脆利落地在压力暖水瓶后面写上红双喜:“先这么叫着,把货卖起来,把广告打出去。等真做大了,再想办法换也行,或者加个前缀,什么‘红星红双喜’‘也行。” 杨明被她说得也乐了:“行,那就先这么定。清舒卫生巾,红双喜压力暖水瓶,听着都像能卖动的畅销货。” 木子把“清舒”和“红双喜”两个名字画了个圈,又在旁边写了两句口号,这才把纸往文件夹里一夹,像是给这事盖了章。 她转身去了隔壁房间,把几个手下叫过来,把任务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你们各自写一份卫生巾和压力暖水瓶的广告策划,名字也可以另起,中午前交给我。” 几个手下一听就忙起来了,屋里响起翻纸声和圆珠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到了收稿的时候,木子把方案一张张摊开,扫了几眼,眉头就慢慢皱起来。 有的名字起得太文气,像药名。有的又太土,像杂货铺招牌。还有的干脆把“国际”“豪华”往前面一贴,反倒显得虚头巴脑。 她越看越摇头,最后把纸一摞收起,丢给手下一句:“先放着,回头再改。” 她把那份“清舒”“红双喜”的纸又看了一眼,心里反倒踏实了。 下午,木子要去电影厂找团队,商量广告怎么拍,要预先把架子先搭起来。 杨明这边则带着宋天民手下几个人,在北京城里转了转。先去广场看人潮,又到故宫门口拍了两张照片,最后沿着王府井一路逛过去,给他们买了点京城小吃,也算尽了地主之谊。 晚上回到家,杨明打开电视,想随便看看节目消磨时间。屏幕下方突然跳出一行滚动字幕:“百姓鉴宝栏目组,定于星期二在潘家园市场举行鉴宝活动,欢迎观众朋友们踊跃参加。” 杨明心里一动,想到这年代电视的影响力几乎是压倒性的。一条电视滚动字幕,往往比后来的大广告还管用。 关键是,“潘家园”这三个字本身就带吸引力,那地方本来就人多眼杂,平时就有捡漏的、看热闹的、摆摊的、闲逛的,凑在一起就是个天然的大场子。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能会“闹大”。京城里闲人多。退休的,没活儿的,赋闲在家的,还有外地来京办事的,一听说有个“鉴宝活动”,哪怕不懂行,也愿意去瞧个新鲜。 华夏人爱看热闹是出了名的,尤其是这种带点戏剧性的活动。从人性角度看,看热闹不只是好奇,还带点占便宜心理,万一自己顺手也能捡个漏呢? 杨明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广场看似能装几百人,可真要来了上千人,甚至更多,得提前考虑,未雨绸缪。不然到明天,怕是要被挤得水泄不通。 第837 章 变味儿 杨明拿起电话,拨通刘伟号码:“明天安保准备得怎么样了?估计会去不少人,可别到时候出岔子。” 刘伟在电话那头“嗨”了一声:“早就想到了。光市场里那点安保肯定顶不住。我刚跟冯皮通了电话,让他把手下那帮兄弟明天都叫过来维持秩序。大不了每人发个三十二十的,保证能撑住场面。” 听刘伟这么说,杨明还是不放心。他知道刘伟办事一向粗线条,又给程四发家里打了个电话。得到的答复和刘伟说的一样,他这才稍稍安心。 临睡前,他突然想起明天木子还要拍广告片,女演员的事自己答应过她推荐一个。于是,他赶紧给刘蓓打了个传呼。 半个小时过去,刘蓓没回。杨明心里有点急,又打了一遍。过了很久,依旧没有回音。 他估摸着刘蓓可能已经睡了,今晚就不再折腾,打算明早再说。 他刚想起身去关院子门,就听见院里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清脆、急促,像是女人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门一开,一股酒气先涌了进来。刘蓓站在门口,笑眼弯弯,脸上带着几分醉意。 她外面裹着一件薄呢外套,领口敞着,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黑色吊带衫,下面是一条修身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 刘蓓抬手扶住门框,像是怕自己站不稳,嘴里带着笑说道:“怎么,想我了?这才几天没见,就打传呼,还一个接一个地打。” 杨明眉头一皱,视线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你怎么穿成这样?这么晚,你去哪儿?” 刘蓓笑嘻嘻往里走,一屁股坐在椅子下,嬉皮笑脸:“参加聚会啊,人家都这么穿。你别一副审犯人的样子,我又没做坏事儿。” 杨明没接她的话,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醒醒酒。” 刘蓓接过杯子,笑得更明显了:“你看,你还是关心我的。” 杨明嘴上却不松口:“少来这套。你这样出门,不安全。” 刘蓓仰头喝了一口水,往前倾倾身子:“那你送我回去?” 杨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酒气混着香水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他喉结动了动,把自己外套拿起来搭在她肩上:“先把衣服披上。” 刘蓓没有拒绝,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低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杨明拍拍她的背:“不烦。就是你别这么折腾自己。” 刘蓓抬起头,眼睛亮晶晶说道:“那你刚才一直打传呼,是想我了,还是有事儿找我?” 杨明被她盯得没法躲,只好把话说了出来:“明天有个广告片,缺个女演员,我答应木子帮她推荐一个。你要是愿意,明天去试试。” 刘蓓眨了眨眼睛,随即笑了起来:“你找我就为这个?” 杨明看着她,放缓语气:“也不全是。你不回电话,我挺担心你的。” 刘蓓沉默不语,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轻轻一拽:“那你再担心一点儿。” 杨明没动,只是低声道:“你喝多了。穿这么少,还喝成这样,你当我看不见?” 刘蓓放肆笑起来:“看见就看见呗。你又不是没见过。” 杨明没接她这话,起身去院外插上大门,回屋顺手把门带上。冷风被关在门外,屋里一下安静下来:“聚会是谁带你去的?”。 刘蓓歪着头看他,故意拖长了声音:“你管呢。你不是忙吗?” 杨明看看她,转身又去倒了杯温水,直接把杯子塞进她手里:“喝吧,别跟我耍嘴皮子。” 刘蓓捧着杯子,轻轻“嗯”了一声,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腰带,往上一拽,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晃晃的挑衅:“那你过来点。” 杨明没动,低头看她的手,压低声音:“你真是喝多了。” 刘蓓像是就等他这句话:“喝多了才敢这么拽你。平时你不也挺会装的吗?” 杨明忽然俯身,距离一近,刘蓓的呼吸就乱了,眼神也跟着飘忽起来:“怎么,现在知道心疼了?” 杨明没回答,伸手把她外套领口拢好,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占有意味:“心疼谈不上。我就是不喜欢别人看见你这样。” 刘蓓抓到了他的话柄:“别人不行,你就行?” 杨明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出来,却又忍住:“你说呢。” 刘蓓仰头凑近他,嘴唇几乎擦过他的下巴,声音软得发黏:“那你还站着干嘛?” 杨明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只有她听得见。刘蓓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肩膀都轻颤起来,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又顺势抓住他的衣襟,往自己这边一带:“行,那就按你说的来。” 杨明对刘蓓的感觉很复杂,他嘴上说把刘蓓当妹子,心里也一直拿这个当挡箭牌。 后来两个人真走到那一步,他又刻意把事情想得简单了点,觉得她在影视圈子里漂着,观念可能更开放,大家各取所需,谁也别认真,他也乐得装作无所谓。 可当他看见刘蓓今晚跟人出去,还喝得醉醺醺,那种无所谓突然就装不下去了,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酸意往上冒。 心里明明不想管,却又忍不住担心她被人糊弄。他不敢把这种情绪叫吃醋,更不敢让她看出来,只能冷着脸硬撑着。 直到刘蓓把话挑明,问他是不是心疼她?杨明才猛地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早就悄悄变了味儿,多了一点喜欢,一点惆怅。 早上起来,刘蓓像是受了伤般撇着腿离开。走到门口,她还在心里默默念叨:“别以为我不懂,他这是让我这个小情人,去见他那个老情人。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杨明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以为刘蓓不知道他和木子以前的关系,更没想过她会介意,所以心里一点也不担心她会有什么意见。 今天他得去潘家园那边盯着,他生怕去的人多,到时出什么纰漏。 车刚开到潘家园市场外面,就彻底走不动了。路口和人行道上全是人,推车的、摆摊的、看热闹的挤成一团,车喇叭和吆喝声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粥。 他皱着眉,赶紧打方向,想先找个地方把车停稳,再想办法挤进去。 第 838章 稳住场面 杨明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顺着人流往门口挤。到了门口他才发现,刘伟和冯皮两人,带着一帮安保人员把大门封闭起来了,怪不得外面聚集这么多人。 “刘哥,冯哥,赶紧开门把人放进去。再不放人进去,街道该堵死了。”杨明一看这情形,赶紧高声叫嚷着让他们开门。 “石头,你来了。”刘伟看到杨明挤着人群靠近过来,他赶紧解释:“再等会儿,电视台在里面布置场地,他们说十来分钟后就可以放人进去。” “能撑住吗?”杨明回头看看拥挤的人群,担心道:“好家伙,这场面,恐怕得有几千人,就你们这点人手成吗?” 冯皮摸摸锃光瓦亮大脑袋,笑嘻嘻说道:“谁能想到这满城闲人都来了。要是他们守规矩还能对付,要是不守规矩,我觉得玄。” 杨明也觉得人太多,生怕出岔子。他掏出大哥大电话,拨通区里老周号码:“周头,我是小杨啊!有个事儿需要您出马协调一下……” 杨明把事情一说,老周也急了:“你这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现在知道抓瞎了?你呀,既然已经是政协委员了,这觉悟怎么还提高不了呢?行了,我马上通知分局加派人手过去……” 杨明刚放下电话,电视台毛编导满头大汗跑过来:“杨经理,里面布置好了,可以分批放人进去。” 刘伟和冯皮一听,不等杨明吩咐,自动打开一条口子,高声吆喝:“手里有老物件的排队进去,没有的后面让让。” 杨明觉得老周肯定会借这个机会露脸,他拉过毛编导:“待会儿区里可能会过来人,你让摄像机师傅来这里拍个影像,如果方便,到时给个特写镜头。” 毛编导是见过大人物的,一听是区里来人,他撇撇嘴道:“区里来人算什么?咱们这可是面向全国播出的节目,不用刻意搭理他们。” 杨明笑嘻嘻看着他不说话,毛编导稍一琢磨,心里豁然开朗:“哦,我明白了。既然是您的熟人,那没说的,我这就去叫部摄像机过来。” 刘伟和冯皮亲自把着通道,等大概进去三百来号人,他们重新把通道关上。后面的人不乐意了,大呼小叫发泄自己愤怒的情绪:“搞什么?你们这里不是旧货市场吗!我进去买东西也不成吗?赶紧开门,要不我可就踹门了。” 刘伟撇撇嘴:“你踹一个试试,就你这小鸡仔一样身板儿,我一只手就把你摁死了。” 眼见后面跟上来的人群越来越多,杨明赶紧高声叫嚷:“今天所有商户全部停业。不是来鉴宝的人,请大家稍安勿躁,等前边进行的差不多了,会放大家进去看会儿热闹的……” 刚说完,就听人群外面警笛响了,两辆偏三摩托开道,后面几辆吉普车上下来一群警察。他们边走边吆喝,让人群后退。 然后,杨明就看到老周身边围着几个警察过来。 “你这小子,我要不亲自到现场,还不知道辖区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没通知我不要紧,你们政协老庞你通知了没有?” 老周看到杨明,就气不打一处来。其实他从电视里,知道潘家园要搞鉴宝活动,他心里也没在意,寻思就是一个活动,能有什么事情。 他嘴上发着火,眼睛却已经扫向了现场的布置、人群的规模。老周心里明白,这事儿已经不是“一个活动”那么简单了。 就在这时,毛编导带着摄像师和摄像机赶了过来,镜头刚一对准这边,老周神色立刻端正了许多,站姿不自觉挺直了。 杨明赶紧上前一步,顺势把场面接住。 “毛导,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区里的头头老周。今天现场秩序、安保这些,多亏了区里的支持。” 毛编导反应很快,立刻把话筒递了过去,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周领导您好,我们是电视台《鉴宝》栏目组。想请您说两句。您对今天潘家园的鉴宝活动怎么看?” 老周清了清嗓子,目光在镜头前稳稳停住,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首先,我代表区里对这次活动的举办表示肯定。潘家园作为京城有名的文化市场,聚集了大量民间收藏爱好者,也承载了群众对传统文化的热爱。这次鉴宝活动,是一次把文化资源转化为公共文化服务的有益尝试。 从区里的角度来说,我们一贯重视文化建设,也重视市场规范管理。今天现场人多,情况复杂,我们公安、街道、市场管理等部门提前介入,就是要确保活动安全有序进行,确保群众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 毛编导立刻追问:“那您觉得这次活动对区里发展有什么意义?” 老周抬了抬下巴,语气更加稳定:“意义很大。第一,它能提升群众的文化素养,增强文化自信,让更多人了解华夏优秀传统文化。 第二,它能促进民间收藏规范化、理性化,引导市场健康发展。第三,它能丰富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营造良好的社会氛围。” 老周话锋一转,开始突出区里形象:“我们区里领导班子一直强调,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把群众的需求放在首位。 只要是有利于群众、有利于文化繁荣、有利于社会稳定的事情,我们都会积极支持,主动服务。也希望主办方和各部门继续加强协作,把后续工作做得更细更实,确保活动圆满成功。” 说到这里,老周的目光从镜头移到杨明身上,语气恢复了几分领导对下属的味道:“小杨,你这边也要加强组织管理。人多不怕,怕的是乱。把流程再捋一遍,安保、疏散、医疗点、消防通道,一个都不能马虎。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 镜头里,老周站姿笔挺,神情严肃又不失从容,一副标准的领导出镜模样。 人群虽然还在远处喧闹,但在公安的维持下已经被压得服服帖帖。杨明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这场面算是稳住了。 第 839章 鉴宝开始 老周绝对是个老油条,对着镜头讲完话,谢绝杨明让他进去看看的邀请,扭头离开了。出头露脸完了,再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门口由公安人员疏通,刘伟去里面忙活去了。冯皮和其中两个公安人员熟悉,他留下来对接。 杨明给了他一沓钱,交代他中午请维持秩序公安人员吃顿饭,意思意思。 毛编导随同杨明去鉴宝现场,路上杨明问他:“刚才老周讲了那么长时间话,最后能保留下来多少?” 毛编导撇撇嘴:“看我们头头意思,如果觉得没必要,可能一秒都不会留。” 杨明交代他:“镜头里有我的画面,一定记得删掉。” 毛编导点头:“知道,晓萍早就交代过。说你这个大老板低调,别把你给暴露出去。” 两人穿过市场外围的摊位,往中心广场走。越临近广场人声越密,脚步声、咳嗽声此起彼伏。 广场上已经被临时布置出来,四张桌子并排摆开,桌前拉了一道红线,后面站着维持秩序的人。 程四发站在队伍最前面,嗓门一开,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他和市场安保人员一起把刚进来的三百多人分成四个队,每队对应一位专家。 队伍排得不算笔直,但至少不乱,大家都抱着手里的东西,脸上写满紧张和期待。 刘晓萍拿着话筒站在台侧,声音清亮,把流程讲了一遍:“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藏品轻拿轻放,专家看完给出意见。特别好的物品,可以凭专家给的号码进入下一轮。现场不做交易,也不接受私下鉴定。”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示意,让大家别越过红线,别围在桌前。拍摄人员围着她转,三脚架架在侧面,镜头对着专家席,另一个手持机位跟着她走动,抓拍现场反应。 四张桌子后面,四位专家已经坐定。王世襄、蔡国声、钱见宸、杨建军面前各站了一排人,队伍缓慢前移。 有人把盒子放到桌上,有人把布包轻轻展开。程四发和安保人员在队伍两侧来回走动,提醒大家别挤,保持通道畅通。 广场上虽然人多,但在刘晓萍的协调和众人的维持下,场面被稳稳托住,鉴宝正式开始。 队伍往前挪动的速度很快,四位专家几乎是流水线式地过物件儿。 王世襄那边看得最快。他往往只扫一眼,手指在器物边缘轻轻一触,就把东西推回去,声音不大,却很笃定:“新的,工艺也不对。” 来的人脸上一僵,还想再解释两句,程四发已经伸手拦在前面,低声催他让开通道。 也有几件他会多看几秒,比如一件铜炉,他拿起来在手上转了半圈,闻了闻味道,最后还是摇头:“包浆是做出来的,火气还在。” 杨建军这边更偏技术流。他放大镜不离手,卡尺、手电轮番上。一件青花小罐,他先量口径,再看底足,最后把罐口对着灯光照了照,才抬头说:“釉面太亮,青花发色漂浮,是件仿品。” 有人不服气,他也不急,把理由一条条摆出来,对方听着听着就不说话了。偶尔遇到一两件说得过去的,他会在纸上记一笔,语气也只是平平:“老物件,清晚期,普通实用器,价值不高。” 钱见宸那边则是干脆利落。他对玉器和杂项的“手感”很敏感,一块玉佩递上来,他掂一掂分量,再看打孔和边角,就直接下结论:“料不对,孔道也不对。” 有人带来木雕,他敲一敲,听声音,再看刀工,摇头:“机器活,做旧。”也有一件铜墨盒被他多看了两眼,最后给了个“民国普通款”的评价,算是这一轮里少有的好货。 一圈下来,十不存一。大多数都是普通物件,仿品占了一半,剩下的要么年代不够,要么品相一般,要么就是民间常见的实用器。 真正能让专家停下多讲两句的,少得可怜。现场的气氛也从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成了紧张的等待,再变成一种无声的沉默。 直到蔡国声面前出现了一件杂件,气氛才重新开始活跃起来。这是一个不大的物件,来人把它放到桌上时,蔡国声拿过来一看,是一只“竹雕留青”小香盒。 盒身不大,巴掌长,呈椭圆,盖与身子扣合严密。最出彩的是盒面的留青雕:浅浅一层竹青被剔出远山、亭台、一弯流水,线条细得像发丝,却一点不弱,转折处干净利落。 盒身侧面还有一行阴刻小字,字迹瘦硬,像随手写上去的,却透着股硬朗劲儿。 蔡国声把香盒拿起来,先对着光看留青层次,再用指腹在盒面轻轻摩挲,随后才把盖子打开。 他没急着下结论,反而抬头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镜头方向:“你们看这个留青。” 他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留青最怕两件事,一是层次乱,二是刀软。层次乱就显得脏,刀软就显得媚。这个不是,它的青留得薄,剔得干净,远山用虚刀,亭台用实刀,虚实一出来,画面就立住了。” 他又把盒子侧过来,指着那行小字:“再看款。这种字不是工匠字,是文人字。写得快,不讲究讨好,但结体有法度。 你们再看刻痕,刀口有崩有连,崩是竹纤维自然反应,连是运刀不断气。仿的人往往怕崩,一刀一刀描,反而显得僵硬。” 刘晓萍把话筒放低,没插话,只示意拍摄人员把镜头拉近。 蔡国声继续:“再看包浆。竹器的包浆不是油亮那种,是‘润’。它是从里往外透出来的,不是浮在表面。你看盒口这一圈,经常开合的地方,磨损自然,没有刻意做出来的均匀。还有这扣合,老物件用久了,扣合会松一分,但不会晃,这个就对。” 他把盖子合上,轻轻一扣,“咔”的一声很脆。蔡国声笑了笑:“这种东西叫竹雕留青,关键在青留得准,刀用得稳。 持宝人略微有些紧张,轻声问道:“蔡老师,这……能到什么年代?” 第840 章 圆满落幕 蔡国声没立刻回答,他把香盒放回桌上,又拿起放大镜看了看边角的竹纤维,才慢慢开口:“看风格,偏清中期。重要的是,它的工艺完整,品相也好,这种留青竹雕能保存到这个状态,不容易。” 刘晓萍适时把话筒举到蔡国声嘴边:“蔡老师,这件您看能不能进入第二轮?” 蔡国声点头,语气干脆:“可以。这件物品,我建议进第二轮。” 说完,他从桌上拿起评审单,写下“留青竹雕香盒”,又在后面打了个勾。 现场一下子起了点骚动,有人羡慕,有人不甘心,也有人松了口气。程四发立刻上前,把来人引到旁边的“二轮等候区”,安保人员把通道重新清出来。 刘晓萍对着镜头补了一句:“各位藏友注意,进入第二轮的藏品,我们会统一登记编号,稍后由专家组复评。请大家继续按顺序排队,保持秩序。” 杨明看了一会儿,觉得第一批物品过于普通,就是蔡国声看好的那件留青竹雕香盒,也不过是具有代表性,论价值确实差点儿意思。 第一批进来的人快鉴定完,程四发通知大门口可以放人进来。同时催促第一批人从侧门出去,看来他们安保部门是提前做了预案的。 第二批人中间,夹杂了不少市场摊主。今天这种活动,他们不可能缺席的。 这一批持宝人,拿的物品明显比第一批要好。四个鉴宝人都推荐了物品进入下一轮。 等到第五批持宝人进来后,门口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来看热闹的闲人。 冯皮征得节目组同意,把他们都放了进来。到了这个时候,杨明知道今天的活动,算是彻底安稳了。 五轮选拔结束,桌上摆着的入围物件竟有三十多件。节目组却给出明确意见,只能选出几件最有代表性的上镜,其余一律止步。 蔡国声把手里的放大镜往桌上一放,语气不急不缓地说:“物品选择得有代表性,得有时代坐标。留青竹雕香盒,工艺清晰,源流可考,拿来做工艺类代表最合适。” 杨建军立刻接话,他指着自己推荐的一件青花小碗:“时代坐标也分门类。青花是大众认知度最高的瓷器门类,这件胎釉、青花发色都很典型,观众一眼能懂,传播效果最好。” 王世襄笑了笑:“代表性不只是好看,更要有文化符号。这件铜炉是文人生活的缩影,器型、款识、包浆都到位,讲起来有故事,有层次。” 钱见宸把一件玉器拿起来,开口说道:“玉在中国审美里是根。要说代表性,玉永远绕不开。这件器形规整,沁色自然,拿它做玉器类代表,谁也挑不出大毛病。” 杨明没有插话,把那三十多件物品一件件过了一遍。他心里清楚,节目组要的是“可讲、可看、可传播”物件,而鉴宝人更在意的是:我推荐的那件必须被看见。两边都有道理,可道理碰在一起,难免就成了针尖对麦芒。 蔡国声抬眼看了看其余三人,语气仍旧平稳:“要不就选这四件吧,四个门类,最公平。工艺、瓷器、铜器、玉器,各取一件。” 但节目组显然更在意哪件更值钱,因为值钱意味着话题,意味着热度。 杨明听了一会儿,扭头和刘晓萍、毛编导低声商量了几句,才开口对几位专家说道:“别急着定门类,先定标准。节目组要的是讲清楚‘怎么鉴定’,不是为了给东西排座次。 标准最好统一,要么按门类,要么按价值,要么按故事性,不能一会儿按这个,一会儿按那个。 几件物品里必须有一件能让观众学会一个鉴定点,比如竹雕看刀路,瓷器看胎釉,铜器看包浆,玉器看沁色。还有就是,得留一个‘争议位’,让观众知道古玩不是非黑即白。” 他这话一出,四位鉴宝人都沉默了下来。蔡国声最先点头:“这几条意见,说得通。” 接下来,几位专家围着展桌反复比对,从工艺特征、时代风格、市场认知度到可讲性,逐条打分,又把“争议位”的名额拿出来单独讨论。 最终,节目组在综合各方意见后,把上镜名额从四件调整为六件。这六件里,既有能代表门类的“硬通货”,也有能讲清鉴定方法的“教学件”,还特意保留了一件存在争议、需要进一步论证的物件,为节目留出讨论空间。 结果公布后,没被选上的持宝人难免露出失望神色,现场气氛一度有些低落。 但很快,专家们逐一给出了鉴定意见,指出器物的年代区间、工艺特点、真伪判断依据以及市场参考价值。 节目组还按流程出具了鉴定意见证书,对不少人来说,这张证书就像给宝贝上了一道“护身符”。有了权威背书,后续无论是继续收藏、转让出手,还是拿去参加其他活动,心里都踏实,价格也有底气。 持宝人渐渐散去,看热闹的也各自回家。程四发指挥安保把现场秩序维持到最后,刘晓萍和毛编导则抓紧时间整理素材,准备回台里做后期。 杨明站在台阶上,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这第一次的户外寻宝活动,从最初的拥挤、嘈杂、不确定,到最后选出代表性物件、给出鉴定结论、把所有人的情绪都安顿好,算是圆满落下了帷幕。 午饭时间已经过去,但杨明作为赞助方代表,早就订好了饭店。他领着众人到饭店吃过饭,又开上车,准备把王世襄送回家。 “小子,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赶紧再找个专家顶上,我下一次不准备再来了。”王世襄意兴阑珊说道。 杨明扭头看看他,笑咪咪回复:“大爷,有您坐镇,这节目我放心。您要是不去,您觉得那几位分量够吗?得,接下来我给您安排专车接送,您就再坚持一段时间,等节目火起来再说退出,行不行?” 第841 章 公平正义 王世襄叹息一声:“我这身份坐镇,还差点火候。要是你朱伯伯肯出面,那才叫真正的坐镇。” 杨明苦笑着摇头:“您又不是不知道,朱伯伯现在连人都懒得见。让他出山,根本不可能。再说了,连着出了几件让人恶心的事,他只怕心里早就淡了。” 朱家溍当年捐赠出去的不少珍贵物品,后来竟接连出现在市场上。甚至有人拿着这些东西找上门,请他鉴定,连杨明手里也有一件他捐出去的物品。 朱家溍看到这些本该在馆里的东西流散在外,心里又气又无奈。可碍于社会环境,他不愿也不便去追问,只能选择眼不见心不烦。久而久之,他连外人都不愿意见,索性整天待在家里,埋首做学问。 “这民间鉴宝啊!”王世襄感叹了一句:“真就没有特别好的物件,今天就没看到过一张好画。好的物品,大多还是在博物馆里。就说今天挑选出来那几件物品,没有一件能进博物馆的。” 杨明张张嘴,最后还是忍住没开口。别看王世襄和朱家溍关系莫逆,但有些话,朱家溍能和杨明说,却未必会和王世襄说。 据朱家溍私底下说:从新时期开始,博物馆里各种祖宗留下来的好玩意儿,被有心人以假换真掉包出来。他没说具体数额,因为量太大,他也说不准。 华夏文明绵延数千年,权力与财富更迭如同潮汐,而人性的阴影却时常在潮起潮落间浮现。 翻开历史,但凡手握些许权力者,往往容易暴露人性的劣根性,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占为己有。 究其根源,一方面在于人性中固有的贪婪与占有欲,另一方面也与社会制度,约束力度密切相关。 从人性角度看,权力天然具有扩张性。当一个人能够决定资源分配、规则执行,乃至他人命运时,其内心的欲望就容易被放大。 占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仅能带来物质利益,更能带来心理上的满足感与支配感。 正如古人所言,“富贵险中求”,许多人在权力加持下,逐渐丧失敬畏之心,将公共利益视为私产,将他人之物视为囊中之物。 另一方面来说,制度是约束权力的堤坝。若制度严密、监督有力、违法成本高昂,权力就难以越界。 若制度存在漏洞、监督流于形式、问责不够严格,权力就会成为滋生腐败的温床。 历史上,但凡贪腐横行的时期,往往伴随制度松弛、权力集中与信息不透明。此时,“以假换真”“暗箱操作”等行为就有了生存空间,文物与资源流失也就难以避免。 在利益面前,一些人会将道德与法律抛诸脑后,把“占便宜”视为能力,把“钻空子”视为智慧。 尤其是在资源稀缺或价值高昂的领域,利益的诱惑更为强烈。 文物之所以成为被觊觎的对象,正是因为其背后不仅有经济价值,还有文化价值与身份象征。一旦利益足够大,人性的底线就可能被不断压低。 正因为人性有弱点,才更需要制度约束与文化教化。制度通过规则与惩罚让权力不敢越界,文化通过价值观与舆论让人们不愿越界。 只有制度与文化同向发力,才能在权力与利益夹缝中守住公平与正义,让属于公众的财富真正服务于公众,让历史遗产得以完整传承。 “你想啥呢?怎么又开过了。”杨明正想着事情,不成想开过了胡同口,被王世襄吐槽了一顿。 杨明笑笑:“没事儿,绕个胡同拐进去,省的我调头了。” “你最好还是找个人顶替我。”王世襄还是不乐意继续做专家出镜:“你小子以前可是说好的,就是几期的事儿,长此以往,我可真顶不住。” “年前顶下来吧!过了年让节目组自己找专家。”杨明看王世襄态度坚定,只得糊弄他:“几期播出后,我也会抽身出来,不再参与。让节目组自己折腾去吧!” 他心里清楚,随着节目爆火,他就算还想在里面说上几句,恐怕也由不得他了。 一个节目一旦火了,往往会迅速从作品变成资源。热度意味着流量,流量意味着利益,利益意味着权力。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会削尖脑袋想挤进来,想参与、想分一杯羹、想把话语权握在自己手里。 这背后,是一种很现实的人性逻辑:当蛋糕变大时,人们不仅想分一块,还想当切蛋糕的主人。 最先把节目做出来的功臣,常常在火了之后就被边缘化,甚至被替换。 因为在很多人眼里,节目火了,功劳就变成了集体的,而风险与投入却早已由先行者承担。 后来者更愿意相信,节目能火是因为“平台好、时机好、观众好”,而不是因为某几个人的眼光、能力与付出。于是,替换功臣就有了心理上的合理性,也有了操作上的空间。 别看刘晓萍背景硬,台里也有靠山,可真到了节目大火的时候,她能不能继续坐稳主持人的位置,还真不好说。 车到王世襄住的大杂院门口,杨明决定下车,去看看朱家溍。虽说每次来都会被他点拨几句,甚至教育一番,但对这位打心底里敬佩的长辈,他还是觉得该常来走动。 王世襄这会儿倒也不再喊累,跟着杨明一块儿进了朱家溍家。 朱家溍还是老样子,一个人在家写写画画,自得其乐。 等王世襄把节目大致讲了一遍,朱家溍笑呵呵地说:“民间能有这些物件儿保存下来,已经算是不容易了。别总惦记着精品、珍品。这一点,石头的思路倒是对的。” “但是,”朱家溍话锋一转,目光落到杨明身上,收起了笑容:“你心里那点小算盘,我还是看得出来。你嘴上说做节目是为了普及、为了好玩,骨子里还是想着把节目做火,好趁机把家里那批文玩抬价出手,对吧。” 杨明心里一紧,嘴上还想解释两句,朱家溍却抬手止住他。 “我不是不让你买卖。收藏这行,买卖本来就是一部分。可买卖也得分个道理,得合理、合法、合规。” 第 842章 句句扎心 朱家溍语气不重,却句句扎心:“你要真想把东西卖出去,就按规矩来,来源清楚,传承有序。别想着靠节目造势,把一件东西翻着倍儿往上抬,让人家接盘。 收藏不是少数人的游戏,也不该变成少数人敛财的工具。你把好东西都拢到自己手里,再借着热度把价格炒上去,最后受伤的是谁?是真正喜欢、想学、想入门的人。他们买不起,也不敢买,慢慢就断了传承。” 朱家溍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古玩这行,最怕的就是‘聚’和‘炒’。聚是把东西当成资源垄断,炒是把文化当成敛财工具。 你要是走那条路,节目做得越火,你手里的东西越值钱,可你在这行里的名声也就越不值钱。到最后,你卖出去的是物件,丢的是信用。 你要真想把这事做长久,就把心放正。节目可以火,但火得干净。买卖可以做,但做得明白。 让喜欢的人买得起,让真正懂的人看得起,让后来的人还能学得到。这才叫收藏,才叫本事。” 杨明低着头,没吭声。他知道朱家溍不是在挑他毛病,是在给他留后路。外头的热闹再大,也大不过一个人的底线。 节目能捧人,也能毁人,尤其是在古玩这行,名声一旦坏了,想再捡回来,难。 受了朱家溍一番教训,杨明连连点头,嘴里一个劲儿地应着:“是,知道了”。 他心里还惦记着木子那边的进展,抬眼看看时间,起身告辞。 等杨明离开后,王世襄探过身,对朱家溍说道:“老朱,你说这小子的鉴赏水平,可比他爸强多了。他为什么把他爸推到前面,自己反倒躲在后面呢?这可是个出名的好机会,他就一点不动心?” 朱家溍笑了笑:“这小子鬼机灵,做事向来有顾虑,生怕做出头鸟,被人惦记。这一点我倒是理解。他们家里经历过的事情多,如今光景又好了,他心里存着狡兔三窟的念头,小心些也没什么错。 你再看他做的那些项目,哪一件不是让外人顶在前面,他在后面出谋划策、拿主意。他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作为,可比那些爱咋呼的人稳妥多了。” 王世襄听着,咂摸了两下,觉得这话在理。这年代风向确实说不准,政策一会儿松一会儿紧,谁也不敢把话说满。 真能在这几年里赚到钱的,多半都闷声不响,账面上干干净净,外头看着也就那样,甚至还刻意装穷,生怕哪天风向一变,就成了出头的椽子。 反倒是市面上那些四处充大款的人,最爱把排场摆出来。开着豪车,满街转悠,西装必定是皮卡丹的,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手里举着“大砖头”,走到哪儿都恨不得让人知道他有钱。 可真要问他们钱从哪儿来,底子有多厚,多半经不起推敲。那股子张扬劲儿,说到底不过是心虚和炫耀,想用一身行头把自己撑起来,好去借、去骗、去拿资源。 这世道,稳当点总没错。政策没真正稳定下来之前,谁都可能一夜之间从能人变成“靶子”。 杨明把父亲推到前面,自己躲在后面出主意,看着像是不抢功,其实是在给自己留余地。谨慎也好,精明也罢,在这个年代,确实无可厚非。 其实朱家溍和王世襄都多想了。杨明没那么多弯弯绕,他就是性子懒散,不爱出头露面,更不乐意惹麻烦。 他心里清楚,这年代人一旦出了名,基本就没什么隐私可言。大众对名人的热情,往往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偷窥”心理,觉得你既然出名了,就该被围观、被打听、被评头论足,你的生活细节也成了公共谈资。 这年代的社会氛围里,娱乐和信息渠道相对有限,电视、报纸、广播还是主要入口。 一个人要是上了电视,就像突然从“普通人”变成了“公共人物”,街坊邻里、单位同事、甚至素不相识的人,都能对你指指点点。 有人是真心喜欢,想凑近看看“真人长啥样”,有人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专盯你的家庭、收入、背景,恨不得把你从里到外翻个遍。 还有一种更现实的心理,就是把名人当成“资源”和“机会”,一旦认识你,就想着能不能沾点光,托你办事、找你帮忙、蹭你热度。 所以杨明不愿意出名,并不是怕累,而是怕麻烦。出名意味着被打扰,意味着你说的每句话都可能被传走样,你做的每件事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在这个政策和社会心态都还在调整的年代,低调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自保。 在车上,杨明给木子打了个电话。木子说今天的工作差不多要收尾了,让他先去公司等一会儿,她去接上宋天民那伙人就过去。 宋天民的手下今晚坐火车回去。京城这边有杨明照应,他们的任务基本完成,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木子的意思是晚上请他们吃顿饭,毕竟她是广告公司老板,招待客户也是应该的。 杨明到了木子公司,跟她手下员工要了一份广告最终策划案。 他仔细翻了翻,发现卫生巾那条广告还是借鉴了国外的创意:一个女人买了一包卫生巾,打开时不小心掉进了水盆里,盆里的水瞬间被吸干,随后配旁白广告语。 压力壶那条广告则更简单,一个女人对着镜头讲压力壶的好处,说用它就不用担心小孩和老人出意外。 杨明看完没什么特别感觉。这年代广告基本就是这种路数。相比那些满屏大段文字广告,木子这两份创意已经算出彩了。 木子回来时,并没有带宋天民的手下一起过来。她说对方婉拒了,打算在旅馆简单吃点就出发,怕出去吃饭耽误时间,赶不上火车。 杨明见她脸色不太好,就问她是不是累了? 木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累倒是不累,就是……你找的那个女演员,不太合适。我们这一天,就没拍几个镜头。这样下来,估计……会耽误事情。” 第 843章 留点体面 杨明一听,惊讶道:“不会吧。别看她没演过主角,可她经常在影视剧中出演一些小角色,一个广告片应该难不倒她。” 木子叹了口气:“我以前不了解她,但就今天的所见所闻,她确实不合适。我跟你说一声,我决定不用她了。制作部好不容易把广告片的方案做出来,我不能冒险让她给砸了。” “那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杨明也有些无奈。他原本想着给刘蓓一个赚钱的机会,可她要是真顶不下来,他也无能为力:“我回头就跟她说,你尽管找别人吧。” 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杨明也不好再留下来。他刚想起身离开,木子却拉住他,低声说:“年前我还是一个人,年后他就回来了。你要是……我愿意的。” 杨明拍拍她的肩膀:“好好过你的日子。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些了。回头你得自己去打点关系,把生意经营下去。别想那么多,日子还长着呢。” 木子的意思杨明懂,但他心里有个执念:有了家庭的女人,最好别碰。哪怕木子再动人,他也不准备再续前缘。 回到厂甸老爸住处,杨明发现屋里坐着好几个邻居,手里都捧着些老物件儿,等着让老爸给鉴定。 杨建军这段时间过得挺惬意。他在节目里露过几次脸儿后,成了附近的名人。原先不怎么来往的熟人和邻居,如今见了面都会热情打招呼。家里有老物件儿的,也纷纷登门请他看看。 杨建军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件青釉小罐。那罐子口沿磕了一块,釉面还有几道冲纹,胎底也沾着一层黑乎乎的泥垢,怎么看都不像能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邻居们围着他,眼睛都盯着那罐子,脸上隐隐带着点期待。 杨建军笑了笑,语气放得很和缓:“是老的。这东西看胎看釉,年头不小。”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刚要开口,杨建军又摆摆手,继续说道:“可老物件不等于都值钱。老只是年份,值钱还得看品相、看工艺、看存世量,还得看有没有人认。 你们看这个,口沿磕了,还有冲,这就叫伤,一伤就掉价。再加上这一路货色当年烧得多,留下来的也不少,所以它老归老,价上不去。” 他把罐子递回去,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别灰心。不值大钱,不代表不值钱。当个念想,当个摆设,或者给孩子讲讲老东西的来历,这也是它的用处。” 邻居们听完,有人点头,有人笑着说:“听您这么一说我就踏实了”,屋里几人热热闹闹的闲聊着。 杨建军也不端架子,一边继续看东西,一边顺手给大家讲些简单的鉴定常识,倒真有几分“明白人”的味道。 杨明和邻居们打过招呼,扭身进了厨房。田红梅正在炒菜,看到杨明进来,她赶紧乐呵呵说道:“菜一会儿就出锅,要是饿了,先吃点馒头垫补一下。” 杨明点点头,犹豫片刻,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进田红梅手里:“婶儿,这钱你拿着。眼看就要过年了,你去看看玉贵,给他买些东西,再给他留一些。别让他觉得没人关心他。” 田红梅接过钱,眼圈一红,哽咽着说:“谢谢你还惦记着他。等这两天有时间,我就去……” 杨明转身出去了,田红梅握着那沓钱,手心发热。她不是不懂杨明的意思,这不是接济,是让她在人前还能保留一点体面。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难堪。 她想起从前,想起自己刚进杨家那会儿。杨建军对她好,她就把那份好当成底气,日子过得讲究,说话做事也硬气。 玉贵跟着学,觉得有人撑腰,胆子越来越大,做事越来越不计后果。玉凤也总想着走捷径,总觉得自己不该过普通人的日子。娘儿仨凑在一起,路越走越急,越走越偏。 直到玉贵出事,进了监狱,她才真正明白,所谓体面和风光,有时候就是一层薄纸,一戳就破。 家里塌了,外头的人也变了脸,同情的少,看热闹的多。玉凤跑去岛国,这些年音讯寥寥,田红梅连她是好是坏都不敢深想,只能把担忧压在心里。 她心里苦,苦在后悔,苦在无能为力。后悔自己当初没把玉贵往正路上拽,后悔自己把杨建军的喜欢当成护身符。 无能为力的是,玉贵的路已经走到了那一步,她再怎么心疼也拉不回来。玉凤远在天边,她连面也见不到。 日子还得过,年也还得过,可她心里清楚,有些窟窿补不上,只能拿时间慢慢熬,熬到麻木,熬到能在人前笑着把饭端上桌。 杨明站在院子里,等邻居们陆陆续续离开,他才进屋放桌子吃饭。 “石头,市场真没有铺位了吗?哪怕小点儿的,能不能搞一间来?”杨建军正在兴头上,把一直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杨明立刻猜到他的用意:“您怕是给周姨预备的吧?实话告诉您,市场里面,别说是铺位,就是水泥台子摊位都没有了。您常在那边,能不清楚具体情况吗?” 杨建军不好意思笑道:“确实有这意思,你周姨寡妇失业,还带着个孩子,挺不容易的。我寻思着,实在不行,就在市场外面,给她租间铺子,让她娘儿俩也卖些旧货,有个营生。你觉得如何?” 杨明呵呵一笑:“她家那儿子可比我还大,在您嘴里竟成了孩子。得,您的事情我不插手,您愿意怎么来,就怎么来。不过有一点,卖货的本钱您得入账。盈利的钱,您就随便造吧!” 说着话,田红梅端着菜盘子进来,父子俩不约而同停住话题,坐下来开始吃饭。 杨明吃过饭,开车回到后海院子睡觉。刚到门口,就见刘蓓孤零零站在院子门口。 “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这大冷天儿,也不怕冻感冒了。”杨明开门,把她让进院子里。 “她是不是跟你说我什么了?”刘蓓一进屋,就急着问杨明。 第844 章 安抚 杨明坐下来,无奈看着她:“你是怎么回事儿?一个广告片都撑不下来?人家没说你什么,就说你合适,弃用你了。” 刘蓓一点也不在乎:“不用就不用。本来是看你一番好意,想着去支持她一下。没想到她事儿太多,挑三拣四的。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我早撂挑子不干了。” 杨明皱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们俩又不认识,按理说不该这样。是不是你觉得……报酬不合理?或者你们之间还有别的矛盾?” 刘蓓撇撇嘴:“你现在才反应过来。我一见到她,她就说报酬是你出,还说这广告片也是为你服务的。她要是说点别的,我可能还信,可那是个卫生巾广告,你怎么可能做那种东西,听着就让人膈应。 再说了,一想到我现在用的……,却早就被她用过了,我心里能不堵吗。” 杨明心里顿时明白过来,赶紧摆手说:“得得得,什么话到你嘴里都变味儿。我和她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话刚出口,他就反应过来。刘蓓是老金花的亲戚,他和木子的事又是郭胜利牵的线。如今老金花和郭胜利早就明铺暗盖住到了一起,刘蓓能知道也不稀奇。 看来这傻丫头是吃味儿了,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杨明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大刚子那边怎么说?我这段时间忙,一直没顾上问。” 刘蓓叹了口气:“他说演员已经定好了。就是他们单位最近有任务,他暂时走不开。他还保证,过完年一准儿开机。再有俩月就过年了,我整天闲着没事,这日子可怎么熬。” 说着,她褪下高跟鞋,把脚搭到杨明膝盖上,轻轻晃着。 杨明本想送她回去,可又被她那两条长腿勾得心里发痒,忍不住把手放到她腿上揉了揉。 折腾了一夜,刘蓓像是被安抚顺了毛,第二天一早又恢复了那股青春劲儿。她起得比杨明早,没等他醒透,就乐呵呵走了。 杨明也没挽留。两个人现在这种相处方式,确实有点变味儿。他打心底里还是希望刘蓓能找个正经对象结婚,别再过这种不明不白的日子。 安抚完刘蓓,杨明今天还得去区里安抚政协老庞。老庞多半是听老周提了一嘴,知道电视台那个鉴宝节目杨明也掺和了一脚。 按老庞的逻辑,你杨明现在是区政协工商联委员,出了这种露脸的活动,怎么能不先跟组织打个招呼,怎么能不请领导点个头? 在他看来,这不是简单的商业活动,这是影响,是形象,更是“态度”。你不汇报,就是不懂规矩,就是眼里没领导,就是把政协这块牌子当成了摆设。 老庞这类人,在区里干了一辈子,位置不低,权力不大,日子长了就容易生出一种微妙的心理。 工作上确实没多少能真正拍板的事,文件看了一堆,会议开起来没完没了,真正能让他觉得“我还被需要”的机会并不多。 有事情你真请他,他未必能帮上什么忙,但他会觉得自己还在局里,还被人当回事。 你不请他,哪怕你理由再充分,他也会本能地把它解读成一种冒犯,觉得你年轻,觉得你仗着有点本事就不把老同志放在眼里。 老庞要的往往不是具体的参与,而是那个姿态。是一种被尊重的仪式感,这是他在单位里最后心理支点。 这趟去区里,杨明只要把话说到,把姿态放低,给足尊重,老庞心里那点不痛快自然就散了。 老同志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怕事情小,就怕被忽略。不怕你忙,就怕你忙到忘了他的存在。 在他们眼里,时代变了,工作轻了,能抓住的也就只剩这点“被放在眼里”的体面了。 杨明提着两条好烟、两瓶好酒,进了老庞那间破旧的办公室。屋里陈设简单,桌椅都带着年头,墙皮有些斑驳,透着一股机关单位特有的旧味儿。 “哎哟,庞主任,您这两天气色可真不错,看着像是有啥开心事儿。”杨明以前上过班,懂这圈子里的规矩,进门先点头寒暄。 老庞抬眼扫了扫他手里的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指指沙发:“坐吧。你小子来一趟可真不容易。要不是老周来我这儿聊了两句,我还真不知道,敢情潘家园旧货市场还有你小子的份儿。” 杨明把烟酒放在门边柜子旁,顺势坐下,笑着说:“哪儿啊,就是跟着朋友一起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老庞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清清嗓子:“杨明啊,你现在是区政协委员。政协不是摆设,也不是挂个名儿就完事儿的。政协是干啥的?是参政议政,是反映社情民意,是为区委区政府决策提供参考的。 区里的发展、民生的冷暖、企业的难处,都需要政协委员去听、去看、去提。你们这些委员,要把作用发挥出来,别光开会举举手,散会立刻走。” 他眼神落在杨明脸上,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敲打:“你在外面做买卖,接触的人多,信息也灵。以后有什么活动,特别是那种容易引起社会关注的,别闷头就上。该跟政协打个招呼的,得打招呼。 你代表的不只是你个人,你身上还有政协这块牌子。牌子不是用来给自己贴金的,是用来提醒你守规矩、讲分寸的。” 杨明听得明白,赶紧点头:“您说得对,我以后注意。之前也是我考虑不周,光顾着把事儿办了,忽略了程序和影响。” 老庞“嗯”了一声,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还有个事儿,我也提前跟你透个底。代表你们工商联副秘书长老李,年后就要退出了。位置空出来,总得有人接。政协这边也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懂经济、懂市场、也懂基层的人。” 他话到这儿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杨明的反应:“你年轻,脑子活,路子广,是有希望的。别总把眼光盯在生意上,适当的时候也要为区里做点事儿。 政协这边有活动,你多参与参与,多写点提案,多反映点问题。等机会来了,组织上自然看得见。” 第845 章 身份标签 杨明心里一顿,嘴上还是恭恭敬敬:“您放心,我把这事儿记心上。以后不管是节目也好,活动也好,我都先跟您这边通个气。也请您多指点,我确实还有很多要学的。” 老庞这才露出点笑模样,摆摆手:“行了,知道就好。年轻人嘛,犯错不怕,怕的是不懂规矩,不懂敬畏。你今天来一趟,态度不错。回去吧,过两天区里有个座谈会,你也准备准备,到时候发发言。” 离开老庞办公室,杨明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至于老庞提出的副秘书长,他压根没放在心上。政协一大群有资历老人家们都在,哪里会轮的上自己这个小年轻。他认为这不过是老庞的一种示好举动。 既然都来区里了,老周那边也得去一趟。这会儿,政府机关对老百姓还算敞亮,真要有事想见见区里的头头,递个话、约个时间,多半还能见到,不像后来层层门禁、处处流程,想见个人都难。 老周不抽烟,杨明就把烟换成了茶叶,拎着进了老周的办公室。老周正打着电话,声音不高不低,句句都像在拿捏分寸。他的秘书给杨明泡了杯茶,示意他先坐。 杨明把一杯茶喝完,老周才放下电话,抬眼看他,开门见山:“是不是刚从老庞那儿出来?老同志了,你得学会尊重他们。 政协工作看着虚,可这些人都是在区里干了一辈子的,讲的就是个规矩。你年轻,容易觉得这些都是形式,可形式有时候就是态度。” 杨明赶紧点头,语气诚恳:“您说得对,我确实得注意。以后不管什么活动,我都先跟政协这边通个气,多向老同志们请教。” 老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这次电视台采访我,你得跟电视台那边打个招呼,有些内容能不能适当保留一下?区里现在工作千头万绪,很多事正在推进。 宣传工作要讲策略。要是能借着这个节目,把区里的亮点顺带宣传一下,这也是好事。” 杨明知道老周意思,可他又不是电视台的人,哪里能左右电视台意见。只能含糊说道:“会的,我回头跟节目组提提,咱们区里这次为了配合电视台活动举行,确实下了工夫。” 杨明从老周办公室出来,他突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无奈。以前习惯自己拿主意,赚了亏了都自己扛。 可自从挂上政协委员这条线,他像被人悄悄套上了笼头。 老庞说话讲究,老周态度温和,都给足了面子,可这面子背后,是一条条看不见的规矩,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提醒。 你说话办事,得讲分寸。你不能只当自己是个做买卖的,你还得记得自己身上这块牌子。 他们用关心、提点、暗示把你一点点往轨道里推。你要是不领情,就显得不懂事,不识抬举。 杨明骨子里还是懒散的,喜欢自由,喜欢清爽利落,不喜欢被人盯着,更不喜欢事事都要揣摩别人的意思。可现实偏偏把他推到了这些目光里。 走到楼下,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真正烦的,不是老庞,也不是老周,而是那种体系里的身不由己。 你越想活得简单,越会发现有人希望你活得“合适”。你越想只对自己负责,越会发现你得对更多人、更多关系、更多看不见的尺度负责。 他觉得,从今天起,自己再想回到以前那种“我想怎样就怎样”的日子,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杨明心里也清楚,别看“区政协委员”这名号听着不响,甚至在外人眼里不过是开会举举手、散会吃顿饭的虚职。可放在现实里,它的价值往往不在台面上,而在台面下。 时代越往前跑,社会关系越密,规则越细,一个纯粹的商人单靠钱和胆子,很多事就会越来越难办。 一旦碰到审批、协调、资源、纠纷,真正卡住你的往往不是生意本身,而是你背后有没有人愿意替你说一句话,有没有一个身份能让你在某些场合被认真对待。 政协委员这个身份,不一定能直接给你项目,不一定能让你一路绿灯,却能让你在区里办事时少挨几次冷脸,少走几段弯路。 很多生意上的机会,并不是在酒桌上谈出来的,而是在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会议、座谈、寒暄里,被人顺手递过来的。 杨明不得不承认,这层身份对他未来的路是有用的。往后想把生意做大,光靠自己横冲直撞不行,得学会在规则里借力。 今天老庞的敲打、老周的暗示,看似是管得多,实际上也是在提醒他,你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个体户,你身上有了标签。你可以不喜欢,但你得会用。 老周想保留一些镜头作为宣传之用,杨明必须得跟刘晓萍打个招呼。 别看刘晓萍如今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可她还没配上那种“大砖头”手机,找人只能打传呼。 杨明呼了她好几次,等了半天也没回电,心里有点窝火,索性开车去钱见宸那儿,问问拍卖会的事有没有眉目。 刚踏进钱见宸办公室,包里电话就响了。杨明以为是刘晓萍回电,赶紧掏出来接起:“喂?” 电话那头却是个陌生的女声,语气客气得很:“杨先生您好,我是……” 杨明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通电话不是刘晓萍打来的,而是陈女士那家高端会所的经理。 经理在电话里说,会所晚上有一场小型私人展览会,想邀请杨明参加。 杨明心里纳闷,直接问她:“我没在你们会所登记过吧?你怎么会邀请我?” 经理解释说,是陈女士之前特意叮嘱过,杨明作为特别嘉宾已经被登记在册,会所有重要活动,按规矩会礼貌邀请。 钱见宸在旁边听见话筒里的内容,眼睛一亮,连忙冲杨明使眼色,示意他先答应下来。 杨明挂了电话,钱见宸立刻说道:“去,必须去。我也在邀请之列。我刚才多问了两句,他们说叫‘华夏珍玩鉴赏会’。依我看,八成跟那个纨绔手里那批货有关。咱们去看看也好,先摸摸底。” 第 846章 蹚浑水 杨明抬眼看向钱见宸,心里暗暗琢磨。钱见宸和那个纨绔以前有过往来,说不定真知道些外人不知道的内情。 “你这猜测有依据吗?”杨明问:“我听说那纨绔这次牵扯的人不少,到现在还被扣着没放出来。” 钱见宸点了点头:“依据就是,他倒腾出来的那些古董,大部分最后都落到了陈女士手里。我本来也动过心思,想留几件,可后来越想越觉得风险太大,就没敢碰。 现在他一出事,陈女士肯定也怕引火烧身。我估计她搞这么个私人沙龙,就是想趁风头没完全烧过来之前,把手里那些可能有风险的货悄悄处理掉。” 杨明眉头一皱:“既然你都判断到这一步了,那咱们还有必要去蹚这趟浑水吗?” 钱见宸呵呵一笑:“你以为我是冲着那几件货去的?不,我是冲着人去的。 这会儿,真正有钱的人,很多都藏着掖着。外头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手里却能一下子掏出几十万、上百万。 陈女士这种高端会所,就是筛人的漏斗。她能请到的,能坐进她那个圈子的,才是真正的‘硬客户’。” 钱见宸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在给杨明交底:“这场所谓的鉴赏会,明着是看东西,暗着是看人。谁会来,谁敢买,谁买得起,谁买完还不声张,这些信息比货本身更值钱。 咱们做拍卖公司的,最怕的不是没拍品,而是没客户。手里没有大款名单,你拿什么做规模,拿什么谈佣金,拿什么跟同行抢生意? 所以这趟浑水,我得蹚。不是为了捡漏,也不是为了帮谁出货,是为了把潜在的买家摸清楚。 只要把这些人看明白,记下来,后面拍卖会怎么招商,怎么定价,怎么安排专场,心里就有数了。 你要是怕风险,咱们就只看不说,只记不碰,货一件不沾,话一句不乱说。” 钱见宸说得在理,杨明琢磨着,确实该陪他走一趟。再说陈女士那会所,本来就是自己名下的宅子,去一趟无妨。 他话锋一转,问起拍卖会的事有没有进展? 钱见宸苦笑着摇头:“没有,我看今年是够呛了。要是明年能放开,就已经算不错的结果。” 杨明又问:“那你原先那家国有拍卖行,今年还有没有举行拍卖会的打算?” 钱见宸还是摇头:“现在那边是杨建中在负责。我前段时间跟他通过电话,他说上面不让办。还说……原先库里收着的那些文玩,也被上面来人拿走了。他就算想开拍卖会,也没货可卖。” 杨明听完这话,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现今年代局面就是这样,很多事明面上讲规矩,背地里却各有门路。 文玩这行尤其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怪,表面是鉴赏与收藏,底下却藏着人情、权力和灰色地带。 好些人手里握着的文玩,来路往往经不起推敲,却偏偏能在某些圈子里安然流转。 更讽刺的是,那些动辄谈传承、谈底蕴的人,不说往上数三代了,就是他们的父辈,大多也是穷苦出身,哪来什么祖传旧藏。 可这话只能在心里闷着,谁也不会真说出口,因为说出口就等于把窗户纸捅破。捅破了,麻烦也就跟着来了。 “石头,别想了。咱们这拍卖行要是老不营业,估计撑不了多久。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换个法子,跟你那位香江女朋友打听打听,看看她能不能出手帮咱们一把。”钱见宸还是把主意打到了陈瑾头上。 杨明叹了口气:“等我过几天去香江,问问她吧。老是去麻烦她,心里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钱见宸摆摆手,笑眯眯说道:“你这想法太按普通人的路子走了。你可能不太了解她们这种圈子里的子弟。她们从小见惯了资源、关系、场面,很多时候衡量自己‘分量’的标准,不只是钱,更是别人来不来找她、求不求她。 你想啊,要是哪天突然没人来求她办事了,她反而会心里发虚。不是说她爱显摆,而是那种环境里,‘被需要’就是存在感。 别人来求,说明她还在局里,说明她手里的关系还管用。反过来,门庭一冷,她们就会琢磨,是不是风向变了,是不是自己掉队了,是不是哪里被人看轻了。” 钱见宸说了几句后,又把话往回拉:“所以你去找她,不一定是给她添负担,有时候反而是给她一种确认。你开口,她顺手帮你搭个线,她心里也踏实,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能办事的人。 当然,分寸要拿捏好,别显得你是来占便宜的。你就把话说清楚,事情讲明白,姿态放正,她要是愿意帮,自然会帮。” 杨明仔细一琢磨,钱见宸这话还真有点道理。就拿陈瑾来说,她身上确实带着那种“你不来找我,我反而不踏实”的劲儿。 比如旅馆大楼那回,项目被叫停,她听叶欢说了之后,一句话都没多说,转身就把事儿给摆平了,像是在证明自己的路子还在,分量还在。 两人闲聊着,转眼就到了中午。钱见宸也不客气,跟着杨明到家里随便吃了口饭。 下午钱见宸还得去单位坐班,临走前两人约好晚上一起去会所看看,杨明负责开车,钱见宸负责摸清来的都是哪些人。 杨明刚想眯一会儿,电话突然响了,是刘晓萍回过来的:“不好意思啊,上午一直在开会,没顾着回你电话。” 杨明听着她情绪不高,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了?听你说话声音闷闷的,不开心?” 刘晓萍在电话那头轻轻“啧”了一声,像是终于找到个能说真话的人,语气一下冲了起来:“能开心吗?我们节目刚有点起色,上头就开始忙不迭地‘关心’了。你说关心就关心吧,结果关心到最后,变成了安插人手。” 她越说越气:“编导组要加人,统筹要加人,连后期都要加人。说是为了节目质量,其实就是看你要火了,赶紧把自己人塞进来,占个位置,分杯羹。 最恶心的是,这些人一来就指手画脚,不懂装懂,还特别爱抢功。方案是我们熬了多少夜磨出来的,他们一句话就能给你否了,然后换个更蠢的,再说是他们的功劳。” 第 847章 立竿见影 杨明没插话,只听她继续吐槽:“我今天开会就顶了一句,我说节目现在节奏挺好,别乱加人,先把现有班底稳住。 你猜怎么着?领导当场没说啥,散会以后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让我要顾全大局,说我别把平台当个人地盘。 我真是服了,平台是谁的平台?节目是谁做出来的?现在看要火了,就来摘桃子,早干嘛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点疲惫继续说道:“我拒绝了。至少拒绝了最离谱的几个。可你也知道,这种事你拒绝一次,就等于把人得罪一次。以后我在台里,少不了要被穿小鞋。” 杨明太熟悉这种味道了,不管是机关还是单位,只要你做出点成绩,就总有人想把你拉回“规矩”里。 你越想把事做好,越有人盯着你手里的成果,盯着你背后的资源,盯着你会不会失控。所谓顾全大局,很多时候就是让你把功劳分出去,把位置让出来,把锋芒收起来。 “你别硬扛。”杨明想了想,提醒她道:“该让的让一点,该留的留一点。你要是真把人全得罪了,后面更难。” 刘晓萍在那头轻轻“嗯”了一声:“反正我现在就一个想法,节目不能毁在这些人手里。真要不行,我就宁可别火,也不让他们把节目糟蹋了。” 刘晓萍吐槽了一阵子,情绪稍微泄了一些,才想起问杨明:“你找我到底啥事?” 杨明这才把老周的意思简单说了一遍,重点就一句,区里希望节目里能适当保留一些内容,方便后续做宣传。 刘晓萍听完很痛快:“没问题,这点小事儿我还是能办到的。不过我不能保证时长,估计最多给你保留一小段,具体得看后期剪辑和台里排播。” 接着,她又补了一句:“接下来节目要改到演播厅录了。今天开会定的,计划在元旦期间播出。” 两人又聊了几句,杨明听她情绪又有点上来,便顺着她的话安慰了两句,提醒她别硬顶,能让就让一点,能留就留一点,别把自己弄得太被动。 刘晓萍嘴上应着,语气却还是带着不服气。杨明也不好再多劝,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杨明躺回床上,一时却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鉴宝节目播出后的事。 珠宝店作为鉴宝节目的主赞助商,节目播出几期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起初只是零星有人进店问一句:“你们是不是电视上说的那家?”,没过多久就变成了顾客盈门。 柜台前天天围着人,有人看了广告来对款式,有人专门点名要看“上过节目的那几件”,还有人干脆带着自家的首饰来请店员帮忙看看值不值。 店里原本偏冷清的黄金区、翡翠区都被带热了,连带维修、清洗、以旧换新这些业务也跟着火起来。司蓉笑得合不拢嘴,跟杨明说这赞助费花得太值了,比在报纸上登两个月广告都管用。 木子那边的变化同样明显。她的广告公司一开始为了拉节目前后各一分钟的广告时段,跑断腿、磨破嘴,到处求人给个机会。 节目播出几期后,风向彻底反过来,广告客户开始主动找上门。电话一个接一个,有的点名要鉴宝节目前后那一分钟,有的直接带着预算来谈投放。 木子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开会、拍板脚本,还得盯着拍摄、盯后期,机房里一待就是半夜。 她跟杨明偶尔打个电话也都是匆匆两句,说自己正在赶片子,客户又改了需求等等。 杨明听着她电话里背景音嘈杂,也只能笑笑,说句“辛苦了”,心里明白,这就是节目火了之后,最真实也最现实的忙碌。 当然,潘家窑那边也受益匪浅。基本上每天都人流不断,乐得各个摊主既忙碌又开心。几天过去,赚的钱就能把半年租金挣下来。 杨明的老爸杨建军,以前在市场里算是懂行的老人,大家遇到拿不准的东西会来问问,可也就是问问而已。 现在不一样了,电视上一露脸,“专家”两个字一贴上,他在潘家园几乎成了红人。 每天他一进市场,路上就有人点头打招呼,铺子里也总围着一圈人。 这个递过一只瓷碗,那个塞来一串珠子,还有人把刚收来的铜器、字画、杂项摊柜台上,压低声音说“杨师傅,您给掌掌眼”。 杨建军性子随和,从来不端架子,谁来求教他都认真看,看得懂的就把来龙去脉讲清楚,看不懂的也不硬撑,直说自己拿不准,建议对方再找别人看看,或者去做个更细的鉴定。 他这种“不糊弄、不摆谱”的劲儿,反倒让摊主们更服气。一来二去,市场里提起他,都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尊重,说他是真懂行,也是真厚道。 到了晚上,杨明按约定开车去接钱见宸。老钱拎着个公文包出来,上车就把领子扣紧,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车一路往陈女士的会所开,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见一排车停得整整齐齐,这年代能在京城一下子凑齐这么多豪车,本身就说明今晚来的人不一般。 门口服务员穿着笔挺的制服,态度殷勤弯腰问好,伸手引着两人往里走。 刚踏进大门,就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杨明,好久不见,你也来了。” 他一抬头,看到是熟人李儒。杨明跟他以前在王塑家里里见过几面,但关系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有点互相看不顺眼。 李儒今天像换了个人,脸上堆着笑,先朝杨明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到钱见宸身上,热度立刻又上了一层。 “钱老师,久仰久仰。”李儒话语客气:“我一直想当面请教,没想到在这儿碰见您了。” 钱见宸不认识此人,但对方既然知道他,他也随即笑着跟李儒握了握手:“客气了。” 李儒握着他的手不肯放,连着寒暄了几句,夸钱见宸眼光准、见识深,又说自己最近收了几件小东西,改天一定登门请他掌眼。 那股热情劲儿,跟刚才对杨明的那点敷衍形成了鲜明对比。杨明心里明白,这就是圈子里的现实,身份一变,人情冷暖就跟着变。 第 848章 大众名人 钱见宸被李儒拉着聊得热乎,杨明只好站在旁边,目光悄悄扫向院子里来往人影,想看看今晚到底来了多少平时看不见的富豪。 李儒这人是个话痨,只要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几乎没个停的时候。钱见宸跟他客套了几句,很快就发现根本应付不过来,只能强行把手抽出来,脸上挂着笑。 “改天再聊,改天再聊。”钱见宸抬抬手,语气很客气:“这会儿我得先进去报个到,免得主人觉得我不懂礼数。” “那正好,我领您进去。”李儒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转身就和钱见宸并肩往里走,语气热络得像老熟人:“您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这儿的常客,有间专门的包房。待会儿一定得来我那儿坐坐,我那儿正好有几件小东西,想请您给掌掌眼。” 杨明在后面听着,苦笑着摇摇头,跟在两人身后进了二进院。 刚走没两步,就有人迎上来,声音又响又客气:“哎哟,钱先生,钱老师,您今儿也来了,这可太好了。正愁没个懂行的给解说解说,您这一到,我可算放心了。” 再往里走,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递烟,有人递名片,有人干脆直接上来握手寒暄,也不管钱见宸到底认不认识他,先把“久仰大名”说出口再说。 钱见宸一路笑着应酬,脸上挂着礼貌,手被人握得发热,脚步被绊住了好几次。 杨明跟在后头看得清楚,心里也暗暗咂舌。这就是电视的威力。 钱见宸以前在文玩圈子里确实算个小有名气的人物,懂行的人提起他会说一句“老钱眼力不错”,可那也只限于圈内。圈子外,谁认识他是谁。 可上了电视就不一样了,专家两个字一贴,他就从行内名人变成了大众名人。 这年代电视里出现过的人,仿佛天然就带着可信度,带着光环。 你在台上讲两句,比在文玩行干十年都管用。也难怪这些人一见到钱见宸就像见了财神,先把关系搭上再说,谁知道哪天就用得上呢。 眼见围在老钱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杨明无聊之下,只得自己一个人先进来二进院正房。 这里原来是豪华包房,现在被改造成一个小型餐厅。餐厅正中一个大餐桌,周围摆着几张小餐桌。 大餐桌上还没人坐,小餐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在闲聊。 杨明正想溜达到角落小餐桌就坐,不想背后有人叫他:“小子,你过来,坐我这里。” 杨明扭身一看,见另一个角落里,缪崇勋独自坐在那里。 他赶紧走过来,满脸诧异道:“您老怎么也来了?何时到的京城。”说着话,他顺势坐在缪崇勋身边。 缪崇勋笑道:“我上午飞机过来的。据组织者说,有一批国宝级文玩出售,我一听说,就按捺不住性子,早早飞过来了。谁成想是个展示会,我要是看上哪件物品,还得和人竞争,太没意思了。” 杨明笑呵呵说道:“就您老这财力,还怕和别人竞争?您要是看上哪件东西,直接掏出支票本,让他们自个儿填不就完了。” 缪崇勋瞪他一眼:“我就是再有钱,可也不能像你说的那样。那不成傻子了吗!文玩就是个玩意儿,哄抬物价,脱离它自身价值,对行业发展是不利的。你小子作为行业内人士,怎么会有这种思想。 对了,我得问你个事儿。我给你那些高仿古画,你是不是高价卖到南洋去了?” 杨明一愣:“这话从何说起?我可没去过南洋,也不认识……那边的人。” 说完这话,他突然想到,温景行说过要去南洋那边出货,说不定是老温卖过去的。 缪崇勋根本不信杨明说的:“既是你不认识那边的人,可那些高仿古画肯定是从你手里流出去的。我堂兄那么懂行,还花高价买了两幅。 我拜访过的几个老友,他们家里或多或少都有几幅。就这一票买卖,估计你就赚的盆满钵满。” 杨明苦笑道:“您老这话,让我无地自容了。你说的那些高仿古画,我大约知道是何人所售,但我给他的价格就是按高仿画给的。这些画就是卖再多钱,和我也无关。” 两人正聊着,屋外进来一大群人。打头的是位老者,陈女士侧着身子陪同他进来。 这群人中,杨明认识几个,多是在电视里见过。其中一个,是他工商联这条线大佬。能在工商联居高位者,家庭富裕程度不是一般人能猜到的。 他行事低调沉稳,旁人只知他资历深厚、人脉广阔,却极少有人能猜到,他背后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显赫家世,不细究根本无从察觉。 杨明还看到了那个电视台资深男中音主持人。他态度和蔼,看起来不卑不亢,气度不凡。 这群人在屋中间那张大圆桌上落座。那位工商联大佬并没坐主位,主位留给了那位老者。 杨明心里一动,暗暗纳罕:这人看着比大佬还高半级,可他却从没听过这号人物。 “别猜了。”缪崇勋注意到他的神色,主动开口,“他不在圈子里,是海外回来的商人。出手阔绰,这几年在国内收货不少。” 缪崇勋说完,又补了一句:“别看我也算有点钱,跟他比起来,真不算什么。” 杨明脑子飞快转着,想华人圈里有哪个家族能这么硬。 缪崇勋继续道:“看到那个工商联的人了吧?他是老者的远房表弟。这人我就不用多介绍,你肯定知道他的分量。” 随着院子里宾客陆续入席,晚宴正式开始。陈女士先站起来说了几句开场白,接下来没再让主桌的其他人讲话。 她抬手示意之后,众人纷纷动筷,酒盏轻碰,席间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钱见宸被一个熟人拉去了另一桌。那边的客人像是早等着他,你一句我一句地恭维,把“钱老师”叫得格外响亮。老钱嘴上客气,脸上却带着几分受用,眉眼间都是被追捧的舒坦。 缪崇勋夹了筷子菜,侧头对杨明说:“快吃吧,吃完好去看展览。今儿要是没什么收获,你小子得把你手里的宝贝给我几件。”他显然还惦记着杨明家里那些收藏。 第 849章 不该碰 杨明一边吃东西,一边笑着应承:“放心吧!早就给您留着呢,就怕您眼光高,看不上我家里那些玩意儿。” 吃到一半,陈女士像是才发现缪崇勋似的,神色明显一怔,立刻叫来服务员低声问了几句。 随后她亲自走到缪崇勋身边,俯身笑眯眯地说:“缪老,真没想到您能过来。是我失礼了,让您坐在这……” 话没说完,缪崇勋就摆摆手,语气随和道:“客气啥。你赶紧去招呼重要客人,我跟这小子投缘,坐一块儿说话自在。” 陈女士这才转向杨明,笑着打趣:“石头,你真是深藏不露啊。连缪老都是你的忘年交,真是让我意外。” 她这一番举动,很快惊动了席上不少人。主桌上那位老者看见缪崇勋,也立刻端着酒杯起身过来,先寒暄两句,又郑重其事地碰了一杯酒,这才回到座位。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席间传开。在座的多是民主人士、工商联头面人物,再加上各路商人老板,别看平时一个个谈笑风生,真碰到缪崇勋这种退下来的老干部,且在位时又极有名望的人,心里都清楚分量。 一时间,好几桌都有人端着酒杯起身,过来敬酒,脸上堆着恭敬,嘴里说着“久仰”“荣幸”。 缪崇勋显然察觉到了这股势头,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擦嘴,语气不紧不慢对杨明说:“我吃饱了。外头透透气,在这儿让人围着,闹得大家都不自在。” 说完他站起身,没跟任何人客套,径直朝屋外走去。 杨明放下筷子跟上,心里明白,缪崇勋这是在替陈女士解围,免得这场酒局变成一场没完没了的敬酒席。 院子里的服务员见两人出来,立刻迎上前,躬身引路:“两位先生请跟我来,展示厅在后面正屋。” 缪崇勋边走边打量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这院子建得真不错,放在现在,少说也得值个大几十万。”他显然不知道,这处院子其实是杨明的私产。 杨明笑着打了个哈哈,顺势接话:“能拿来当私人会所的院子,自然差不了。关键是现在就算手里有钱,也未必能买到这么大的院落。京城市面上卖的,大多也就是一进的小院儿。”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展厅门口,把门推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屋里灯光明亮,玻璃柜里,东西一件件摆得很规整。 “两位先生,里面请。”服务员站下来,微笑着说::“我在旁边,您有什么问题,随时吩咐。” 缪崇勋走在前面。杨明跟在后头,视线先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但他面上不显。 正中展示台上,一件青花凤尾尊,青花颜色很正,看着就不是市面常见的货色。旁边是件斗彩团花梅瓶,釉面细,彩头干净利落,一点不飘。 缪崇勋看得很慢,走两步停一下,凑近看口沿,看圈足,看釉色转折,点点头,又继续。 杨明也在看,但他看得轻松,心里清楚这批东西来路不干净,他今天来只是看一眼,不打算出手。 后面一排柜子里还有些瓷器,最里面那只柜子里放着一件龙泉窑琮式瓶,器形方中带圆,釉色温润,不张扬。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缪崇勋一路看过去,随口点评两句,说这幅章法松,那方印泥太新。 直到他停在一幅书法前,凝眉细看。这是幅蔡襄的书法作品《行书自书诗》卷。 缪崇勋站得很近,先看字,再看题签,最后把目光落到卷尾装裱边的位置,眉头慢慢皱起来。 “小子,”他压低声音,“你来看这儿。” 杨明凑近,看见一道很淡的压痕,旁边还有一点颜色偏深的印影,像是被夹板压久了留下的。 缪崇勋指了指那道痕:“馆里的东西,编目、编号、修复、借展,都有底。有些编号不在外头露着,但库房里流转过的,总会留下点痕迹。 这个说法叫图录色,纸和墨看着旧,旧得很熟,那种熟不是做出来的。这卷我认得,我以前在编目里见过它,它不该在这儿。” 缪崇勋把视线从字上移开,扫了一圈屋里的东西,没再说话。杨明也没说话,他心里明白,今天这趟不是来看货,是来踩雷的。 缪崇勋在展厅里又转了一圈,眼神越来越沉。屋里这些东西,件件都是硬货,硬得让人心里发虚。 好东西他见得多了,但好到这种程度,反而不正常。尤其是那卷蔡襄的书法,提醒他这不是什么私人收藏交流,是把不该露面的东西摆到了台面上。 他心里已经有了底。这些货确实好,好得像是刚从库房里挪出来的。他脑子里那本无形的目录在翻页,编号、图录,一件件都对得上。越对得上,他越觉得这屋子安静得吓人。 他站在展厅中央停了片刻,看着满屋子东西,既像舍不得,又像害怕。他是退下来的干部,也是收藏家,按规矩,按良心,都该把这事儿捅出去。 可他也清楚,退了就退了,真要较起真儿来,先被盯上的可能就是自己。再说这背后的人,能把这些东西摆出来,就说明不怕人看,水深得很。 杨明看在眼里,没催,也没劝,等他自己缓过那口气。 缪崇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趟怕是白来了。” 杨明点头:“白来也好,至少没把手伸进去。” 缪崇勋苦笑一声:“东西再好,我这个身份不该碰。碰了,就不是收藏的事了。按规矩,我该……”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停住,盯着那件龙泉琮式瓶,眼神里有惋惜,也有不甘,还有一点圈子内多年养出来的警惕。 杨明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您别犹豫了。这些东西,眼不见心不烦,背后的水太深。” 他凑近缪崇勋耳边,语速很快说了几句。缪崇勋眼皮跳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再问。 此时,陆陆续续听到有人说着话过来。想必是前边吃完饭,都来看展示了。 缪崇勋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把胸口那股憋闷吐出来:“走吧。” 第 850章 破规矩 刚迈出屋门,就撞见陈女士领着一群人迎面过来。她看见缪崇勋和杨明出来,立刻满脸堆笑迎上前:“缪老,您看完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合心意的物件?” 缪崇勋打着哈哈摆手:“东西都不错,看着挺好,回头我再琢磨琢磨。” 陈女士连忙点头:“那您先去客房歇着,等我把这边安顿好,马上过去陪您说话。” 缪崇勋摆了摆手,语气透着一股客气的疏离感:“不麻烦了。我跟这小子还有事,今晚去他那儿对付一晚,明天一早就回。” 这话里的拒绝意味再明显不过,不光是婉拒了留宿,更是连那些文物都没再打算多提一句。 陈女士一愣,微不可察看了杨明一眼,笑眯眯说道:“那好吧!等闲了,我专程去一趟杭城拜访您。” 陈女士身边几个有名人士,相继和缪崇勋握手告别后,他们才出了展厅。 杨明全程陪笑,姿态拿捏得很好,既不张扬,又不失分寸。 两人出了二进院门,晚风一吹,吹散了展厅里那股子压抑的气氛。杨明放缓步子,侧头问道:“缪老,您真要跟我去旅馆住?” 缪崇勋点点头:“去。这儿待着心里烦闷,堵得慌。到你那儿,陪我老头子喝一杯,说说话。” 杨明应了声好,伸手虚扶了他一把,两人出了院子,上杨明的车,一路去往旅馆方向。 杨明刚走没多久,钱见宸就从李儒的包房里出来了。他被李儒缠得没法子,只好耐着性子看了对方拿出来的几件东西。 那些物件实在普通,可他没说真话,反倒拣着好听的话,绕来绕去说了一通场面话,哄得李儒眉开眼笑。 等钱见宸一走,李儒咂摸过味儿来。钱见宸说了半天,压根没提他这几件玩意儿到底值多少钱。 李儒忍不住叹口气:“哎,这也是个老狐狸,四面净八面光的角色。” 钱见宸出了李儒的包房,慢悠悠去到展厅。 他是拍卖行经理,这趟来根本不是看货,是来暗中摸底的。 他在厅里转了一圈,跟相熟的藏家、掮客们挨个打哈哈。嘴里说着场面话,耳朵却竖得老高,专听旁人闲聊时的只言片语。 眼睛也没停,扫过每个人的神色,谁对着那几件馆藏级东西多看了两眼,谁凑到展柜前时眼神发直,谁又只是走马观花似的晃过,他都记在心里。 一圈下来,他心里大致有了数,这满屋子烫手山芋,到底有几个人真的动了心思。 这场由陈女士组织的展示会,自始至终没有明面上的交易。所有人都是把看中的物件记在心里,只等着散场后私下联系对接。 钱见宸穿梭在人群里,手里的名片发出去一沓,兜里也收回来厚厚一叠,每张名片背后都被他随手记了几笔。 有几位圈子里叫得上名号的藏家,特意拉着他到角落说话,问得格外详细,都是打听拍卖行第一场拍卖会的时间、规模和品类。 话里话外意思很明白,自己手里也压着不少宝贝,就等合适机会出手。还有人绕着弯子打探,问他手里有没有拿得出手的硬货。 这场展示会别看来的人不少,但真正能称得上有分量的,也就那位工商联大佬和他表兄。 其余的不是商场上跟风凑热闹的老板,就是那个电视台的主持人,看着光鲜,说到底不过是手里有俩糟钱儿的主儿,真要碰那些馆藏级的硬货,估计是没那个底气。 钱见宸应付完一圈人,发现杨明和缪崇勋早没了影。他心里有数,这两人定是先走了。 他也没往心里去,杨明在不在都无所谓,他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 正准备抽身,瞧见那位工商联大佬陪着他表兄也出了展厅,看两人的神色,分明也是瞧出了这批东西不对劲。 瞅着陈女士还在展厅里忙着给人讲解,钱见宸没再逗留,低头快步出了院子,拦了辆出租车回了家。 旅馆里,杨明叫厨房炒了几道南方口味的小菜,陪着缪崇勋慢慢小酌。 “您觉得,今晚那些东西,会有人买走吗?”杨明开口问道。 缪崇勋抬眼看向他,轻轻叹了口气:“肯定会。不过那位工商联的大佬不会出手,估摸着还会劝他表兄也别碰。剩下那些手里有俩闲钱的,怕是要忍不住买下几件。” “那价格呢?您看会高吗?”杨明又追问。 “价格嘛……”缪崇勋顿了顿,继续说道?“高不了。这陈女士分明是想尽快出手,不然这么贵重的东西,哪能像卖大白菜似的摆出来让人挑。 她的为人我清楚,要不是逼到份上,绝不会走这步险棋。就像你说的,她定是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才急着变现。” 缪崇勋抿了口酒,感叹道:“现在的人啊,胆子真是太大了。搁在我们那时候,甭管多喜欢一件宝贝,顶多是泡在博物馆里,一趟趟地去看,一遍遍去瞧,心里过过瘾就够了。 哪敢像现在这样,把这些本该藏在馆里的东西倒腾出来,还明目张胆地私下展示发卖。” 他放下酒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低声叹息:“到底是时代变了,什么规矩都敢破。” 几杯酒落肚,缪崇勋的情绪松快了些,话头一转就盯上了杨明的私藏:“小子,把你手里的好东西匀我几件。不然的话,我这趟可真是白跑一趟了。” 杨明如今手头宽裕,压根没打算出让宝贝。但看在和缪老头的情分上,只能拣几样听着还过得去的物件儿说了说。 缪崇勋一听就撇了撇嘴,明显不信:“你小子这是跟我打马虎眼呢。你手里有没有硬货,老头子我心里亮堂着呢。不想转让就直说,犯不着这么遮遮掩掩的。” 杨明苦笑着摆手:“我家里是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了。您想啊,我要是真有,当初何必求着您给我弄那么多高仿古画? 以前家里确实有几件像样的,可我是开店做买卖的,这两年早就周转着出手了。” 第 851章 老狐狸 缪崇勋还是半信半疑:“行了,不想转让就不提了。你给我讲讲元青花人物罐是怎么回事儿?我这次在南洋那个橡胶大王家里,看到他刚花大价钱,买了一件罐身带裂纹的青花人物罐。这件东西难道也是假的吗?” 杨明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哪里会知道,我又没见到实物,真假我可说不准。不过,咱们之前在国外见到拍卖的那件,我可以保证是赝品。” 自打坡县的何儒璋提过,缪老头也掺和过国宝出境的勾当,杨明心里就开始防着他了。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再好的交情,也难免有磕磕碰碰的时候。何况缪崇勋是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这圈子里的能人,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杨明不肯说实话,气氛一时就淡了下来。他说出的话,句句都留着三分余地,不肯往深了说。 缪崇勋问得几次都碰了软钉子,脸上兴致也慢慢褪了。 杨明这份提防不是没来由的。眼下这世道变得快,手里那些国宝级的东西得握紧。 缪崇勋有那档子倒卖国宝出境的嫌疑,他哪里敢真的交心。 酒桌上的话越来越少,缪崇勋意兴阑珊说道:“最后一杯,喝完我得休息了。明天早上,不用你来送我。你安排旅馆的车,把我送机场就行。” 杨明这份提防,确实不是多余的。他前脚刚走,缪崇勋拿出电话拨通了陈女士的号码,语气干脆利落: “我要四件东西。一件康熙青花凤尾尊,一件雍正斗彩团花梅瓶,还有那件南宋龙泉琮式瓶,和蔡襄《行书自述诗》。价格你说了算,东西打包好,你负责送到我指定的地方。” 陈女士正发愁,费了半天劲,来的这些人只买了几件不算太贵重物品。缪崇勋说的四件物品,根本就没人提。主要是因为价格太贵,那些人还在考虑之中。 “放心缪老,我尽快把物品派专人给您送过去……” 杨明要是听到缪崇勋打电话内容,估计心里会很难受。 要是杨明听到缪崇勋这通电话内容,心里准得堵得慌。他心里肯定会叹气不止:这老家伙藏得太深,真是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缪崇勋是他做文玩生意以来,遇上的最投缘的客户,也是最爽快的老人家。出手大方,眼光毒辣,从不会在价钱上磨磨蹭蹭,两人闲聊时还能聊到一块儿去。 要不是知道缪崇勋身上沾着国宝出境的嫌疑,杨明真能跟他掏心掏肺,半点防备都不会有。 杨明去值班室交代了值班人员,让他们明早安排车辆送缪崇勋去机场。 交代完,他转身进了跨院,去找叶欢。 随着旅馆大楼的工程进度加快,叶欢总算能清闲下来。杨明走进她住的房间时,她正和陈瑾煲着电话粥。 杨明没出声,轻手轻脚去卫生间冲了把脸,回来就躺到叶欢身边,静静听着她打电话。 叶欢和陈瑾聊的是托人找医院大夫的事。杨明心里清楚,叶欢还没放下要个孩子的念头。 这事儿他打心底里支持,自己的几个女人里,就叶欢还没有后代。她手里掌握着不少资金,没个孩子傍身,心里总归是不踏实的。 女人们打电话聊天,那时没完没了。杨明听了一会儿,实在无聊透顶,他拿起床头柜上一本杂志翻看起来。 刚看了几页,就听话筒里传来陈瑾尖叫声:“哎呀……你这个混蛋,没见我在打电话吗?真是不懂怜香惜玉……”。接下来,就是陈瑾断断续续声音传来。 他抬头看叶欢,见她脸色通红,知道陈瑾那边出了状况。 叶欢又匆匆说了几句挂断电话,扭身问杨明:“我定了下个星期就去香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杨明琢磨琢磨,回答叶欢:“你先去,我等你检查结果出来再过去,这样两头都不耽误。”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等叶欢走了,他先飞岛国去见香秀和大儿子,然后去香江配叶欢看病。最后飞英吉利去和李莉娘儿俩团聚。马上过年了,年前怎么也得去打发打发那两个女人。 “那好吧。”叶欢哪里猜得到杨明的心思,笑眯眯打趣他:“你今儿自个儿去睡吧,我从现在起可不能跟你胡闹了。我给你个机会,去找那个主持人小姑娘呗。” 杨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摇头:“说的叫什么话。我早跟你说过,人家出身不凡,哪里会看得上我这样的人。”两人打趣了几句,各自歇下。 这一夜,杨明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尽是些零碎的片段,一会儿是香秀皱着眉埋怨他总不露面,一会儿又是李莉笑盈盈伸手拧他的胳膊。 后半夜,杨明从梦里惊醒,浑身都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难受劲儿。 他披了件衣服坐起身,推开半扇窗户,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梦里那些画面还在眼前晃悠,他心里头忽然泛上一阵愧疚,确实是挺长时间没去见香秀和李莉了。 眼瞅着年关越来越近,说什么也该去看看那两个儿子,还有儿子们的妈妈了。 等他终于又生出几分睡意,抬眼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他重新躺回床上,这一觉睡得沉,直接睡过了头。 早上醒来时,叶欢早就没了踪影。他到值班室一问,才知道缪崇勋也早早离开了。 杨明去小餐厅随便扒拉了几口早饭,开车去找钱见宸。昨晚他和缪崇勋走得早,展厅后来的情况,他一点都不清楚。 钱见宸正在办公室里摆弄一方端砚,见杨明进门,头也没抬招呼他坐下。 杨明直接问起昨晚展厅里的收尾情况,尤其是那些物件有没有成交? 钱见宸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悠悠开口:“我昨儿应付完场面就走了,没盯着后续。就随手记了几个潜在客户名字和电话,剩下的事,我懒得理会。” 从钱见宸这儿,杨明没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结果。钱见宸和他一样,昨晚露个面,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杨明心里在权衡利弊,他心里对那几件物品也是喜欢的紧。他决定打电话问问郭胜利,看那个纨绔案子结了没有。 第 852章 不上台面 郭胜利一听杨明的意思,直言自己这段时间太忙,没怎么关注这件事。他让杨明稍等,说放下电话就找朋友打听情况。 钱见宸给杨明泡了杯茶,坐下来说道:“那个缪老头还在你那儿吗?他可是收藏界的大家,要是没捞到点好处,绝不会轻易离开京城。” 杨明笑了笑:“这回他怕是看出东西不对劲了,昨晚在旅馆里感叹了大半宿,今早一早就坐飞机回去了。” 钱见宸愣了一下,满脸疑惑:“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你可能漏了一点,东西就算有问题,在他那个级别的人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再说了,陈女士也没说要出售展示品,我觉得他肯定会私下联系陈女士,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听完钱见宸的话,杨明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么肯定?他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退下来的……” 话到这里,杨明突然住了嘴,低头琢磨起来。钱见宸在文玩行当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明知道这批东西有猫腻,当初还一个劲撺掇自己把东西拿下。 钱见宸看杨明低头琢磨,忍不住呵呵一笑,主动开口解释。他如今算是病退在家,半只脚已经踏出圈子,那些在圈子里不敢说、不能说的话,正好能给杨明透个底。 “古玩这行当,从古到今都是这样,倒腾出来的东西,只要不捅到上层那里,没引来大人物的关注,底下有的是法子把黑的洗白,路子多着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但陈女士这次不一样,不知道她是有什么顾虑,没敢走洗白的路子,反倒急着把东西亮出来,明摆着是等懂行的人私下递话。 她要的根本不是明面上的买卖,是暗地里的人情,或者说是一笔不能见光的交易。”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抬眼看向钱见宸:“照你这么说,缪老头既是走了,但也会换个法子,继续和陈女士私底下联系?” 还没等老钱开口,杨明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正是郭胜利回过来的。 “石头,情况我打听清楚了!那个纨绔的案子现在卡着不动,正处于僵持状态。 我朋友他们已经从博物馆那边拿到了他鼓捣出来的文物清单,但那小子嘴硬得很,不管怎么审讯都咬紧牙关不松口,一点有用的信息都不肯透露。 为防止那些文物流到境外,我朋友他们已经把清单同步给了海关,让他们重点布控排查。目前这案子没牵扯到其他方面,就单纯是文物方面的事儿。 依我看啊,他老子这会儿指不定正忙着跟人周旋协商,只要把合作的路子谈拢了,这小子自然就能全身而退。” 杨明挂了电话,转头就给钱见宸递说道:“我知道陈女士为啥急着把东西亮出来私下处理了。海关那边已经拿到了文物清单,重点布控着呢,这批东西想走私出去难如登天。她是怕东西砸在手里担风险,急着转手把损失压到最小。” 钱见宸听完笑了:“我就说吧,这里面的门道绕着呢。干咱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货砸手里,尤其是这种沾了边儿的东西。 她这招叫‘明展暗售’,看着是摆出来让人观赏,实则是放出风声,等懂行又有胆子的人私下找她联系。 这种不能见光的买卖,向来有规矩。一是找熟客,知根知底,不怕半路出幺蛾子。二是快进快出,谈拢了连夜交货,钱货两清不留痕迹。三是绝不沾手鉴定,全凭买家自己看眼缘,日后就算出了事,也能推得一干二净。” 杨明听得眉头紧锁:“照这么说,缪老头不是看出东西有问题走了,是看出这趟水浑,估计回去会跟陈女士私下搭线?” 钱见宸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热茶,慢悠悠道:“那老头精着呢,再好的货色,在他眼里不如一个‘稳’字。东西来路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不露痕迹把东西拿到手。” 杨明低头沉思,他知道缪崇勋看中了哪几件物品。整个展示厅里,他只在那几件物品前停留时间最长。如果他私下里和陈女士联系,估计就是要那几件东西。 “别再计较了。”钱见宸给杨明杯子续上水,叹息一声:“我原先怎么劝你来着?别光想着东西来路问题,你知道来路有问题又能怎么滴?还不是被人私下弄走了。 打从有咱们这一行起啊,这潭水就没清过。明面上摆的是瓷瓶玉器、字画古籍,背地里藏的全是算计。 那些所谓的收藏大家,看着一个个道貌岸然,张口闭口谈的是文化传承,背地里哪一个没做过见不得光的买卖? 遇上好东西,先想着捂严实,能低价捡漏绝不手软,能私下交易绝不上台面。 就是那些国外的大拍卖行,看着规矩大得很,背地里早把拍品底细摸透了,和卖家串通一气抬价,坑的都是那些真心喜欢却没门路的藏家。” 钱见宸最后这段话,让杨明心里一动。他想起前段时间找上门的何儒璋,那人分明知道自己在国外拍卖行出手过元青花人物罐,嘴里却说是私下打探来的消息。 加上昨晚缪崇勋,明里暗里都在打听何儒璋拿走的那件带裂纹的青花罐。这么一想,老钱说的果然没错,这古玩行当,在有些人眼里,根本就没什么秘密可言。 说话的工夫,不少爱好古玩的人手里拿着自家的物件儿,陆续来到拍卖行找钱见宸掌眼。 来的人越来越多,老钱根本顾不上再和杨明说话。他们这拍卖行刚开没多久,正是积攒客源的时候,自然不能把这些潜在客户拒之门外,只能忙着上前热情接待。 杨明看这情形,默默起身离去。他眼下又清闲下来,电视台的节目,他已经把自己思路全告诉了刘晓萍,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后续的事他不准备再继续插手。 至于木子的广告公司,他能帮的忙也都帮了,剩下的路,终归要靠她自己去折腾。 出了拍卖行大门,杨明正打算去菜市场买点菜,一辆黄面的忽然停在他身旁。王塑从副驾探出头来:“石头,我正准备去你那儿待会儿,你这会儿有空吗?” 第853 章 找不着方向 杨明咧嘴一笑:“就算有事,你老兄大驾光临,我也得腾出手来陪你不是。” 王塑掏钱打发走面的,和杨明并肩往家走。路过副食店时,杨明进去买了些吃食拎在手里,两人慢悠悠回了院子。 把王塑让到沙发上落座,杨明才开口问他:“你不是正和京台合作拍剧集吗?怎么有功夫跑到我这儿来?” 王塑摸出烟点上,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眯着眼睛叹了口气:“烦了,突然觉得这事儿一点意思都没有。也不想回家,家里见天一堆人等着,吵得人心烦。”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满是憋闷:“还不是因为京台那帮人。我熬了多少个通宵写出来的剧本,他们说改就改,删的删、加的加,最后改得面目全非,连我自个儿都认不出来。我实在忍不了,跟他们大吵了一架,撂挑子就走了。” 杨明给他泡了杯茶,安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那帮人揍性,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只要他们能把你作品拍出来播出,就算是成功了。” 王塑往沙发背上一靠,眼神空荡荡:“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就想找个清静地方待着。思来想去,竟没个好去处,最后想起这儿来。 我以前住过的院子,现在成了你的地界儿。那时候就觉得这儿静,青砖灰瓦的,待着心里踏实,索性打了辆车直接过来了。 说起来也可笑,以前一门心思扑在名利上,总觉得能写出爆款剧本、能让片子大火,这辈子就算值了。 真等达到了这一目的,各种糟心事儿接踵而至,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剧本被改得乱七八糟,身边围着的人也都各揣心思,没几个真心跟你谈得来的。 有时候静下来就觉得空落落的,跟丢了魂似的。以前再苦再累都有奔头,现在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王塑掐灭烟头,抓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眉眼间尽是茫然。 杨明听着王塑的话,没急着搭腔,给他茶杯续上水,心里却琢磨开来。 王塑这股子茫然和空虚,不是他一个人的感受,是这个时代推着人往前走时,所有人的感受。 眼下外头的世界变得飞快,快得让人抓不住章法。以前的厂子,一家接一家喊着效益不好,车间里机器不转了,烟囱不冒烟了。 工人看着手里皱巴巴的工资条,愁的是一家人的口粮。更别说那些已经破产的厂子,大红封条一贴,多少人捧着铁饭碗半辈子,突然就没了着落,站在厂门口愣神,那股子茫然,比王塑眼下的空虚要重上百倍千倍。 王塑好歹是个成功人士,有名有利,他烦的是剧本被改、理想碰壁,是圈子里规则绊了他的脚。可那些普通人呢?他们愁的是下一餐的饭、孩子的学费、冬天的煤球。 说到底,都是时代的碰撞。改革浪潮卷着所有人往前冲,旧规矩在慢慢松动,新规则又没完全立住。 像王塑这样的人,想凭着自己的本事按心意做事,却撞在圈子里约定俗成的条条框框上,有力没处使,难免觉得憋屈、空虚。 而那些厂里的百姓,靠着旧体制活了半辈子,突然被推到浪潮里,连方向都摸不准,只能跟着瞎晃,茫然得更彻底。 这世上的人,不管是有名的还是无名的,好像都被这时代的车轮撵着,各自有各自的无奈,在茫然里寻一条能走通的路。 “中午喝两杯吧!”杨明不知道该怎么劝王塑,开口说道:“我这里有好酒,但下酒菜还得你去弄,我炒的菜你不乐意吃。” 王塑点头:“我这就去弄,你把酒打开满上,等我弄好菜,咱哥俩尽情喝一场。” 曾经干过厨子的王塑,做几个下酒菜那还是小意思的。不大会儿,他就弄好了两荤两素,坐下和杨明喝起来。 “石头,我前阵子见你家老爷子在电视上露面了。”王塑呷了口酒,开口说道:“想必那个鉴宝节目,也是你撺掇着电视台搞起来的吧?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老马跟我说,你当初找过他,想让他以专家身份出镜,结果他当时推辞了。现在提起这事儿,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杨明笑笑:“实不相瞒,这节目背后确实有我的影子。不过节目一成型,我就抽身不干了。你也知道,我家里堆着那么多破烂儿,再不琢磨着处理掉,早晚得把家底都耗进去。” 他没跟王塑说真话,说了对方也未必感兴趣。王塑以前就总笑话他,说他收了一屋子破烂,早晚得把家败光。 至于他说马都后悔的话,也是有可能的。马都哪里会想到这个节目能火,几个专家眼看都成了名人。加上杨明最先找过他,想到这些,他心里怕是不会好受。 “对了,你参与编剧的那部连续剧,杀青没?我本来想让大刚子拍你另外一部来着,他说没时间。” 王塑抬头看看他,点头道:“拍完了,就是因为被删改的太多,我才和他们吵起来的。不过,大刚子还在做后期,估计他今年是没时间了。” 杨明立刻明白,这部剧集,王塑原剧本以《人间指南》编辑部为核心,人物刻画复杂真实。 主编有私心算计,几个编剧也常常互相拆台,故事直面走后门、人性弱点等社会议题,结局不追求积极向上,满是现实的锋利与调侃。 他与电视台的矛盾核心是创作自由与播出规则。制作方为契合大众传播价值观要求,弱化了人物负面特质、模糊敏感话题、改成温暖正走向。 王塑不愿创作被框架束缚,反感剧本被“阉割”得失去原本锋芒,后来,双方因删改分歧闹得不可开交。 正在此时,刘蓓突然推门进来,看到屋里坐着王塑,她嘻嘻呵呵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屁股坐下来,拿起酒瓶就给自己倒了杯酒。 王塑喝的有点上头,醉眼朦胧问她:“大刚子呢?他这段时间不是老和你在一起吗?” 刘蓓抬头看看杨明,皱眉不满说道:“你这话怎么说的,谁老和他在一起了……” 第 854章 逢场作戏 王塑怕是真喝高了,压根没听出刘蓓话里的不对劲,依旧晃着脑袋,满脸得意地开口:“嘿,大刚子那可是认真的。你是不知道,他有回喝多了,还说要回去离……” “行了!”刘蓓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不耐道:“刚喝二两马尿就开始满嘴跑火车,这都哪儿跟哪儿的事!” 王塑嘿嘿一笑,丝毫没察觉气氛不对:“得,既然你不想让别人知道,那我就不说了。不过我得劝你一句,别太过分,大刚子人实在……” 王塑还在喋喋不休,刘蓓气得不行,一个劲朝他使眼色。 杨明看在眼里,无奈摇了摇头,苦笑着打圆场:“喝酒,刘蓓刚来,你就没完没了揭人老底儿,这样不太合适。” 刘蓓听见杨明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杨明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他和刘蓓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牵扯,不过是成年人世界里各取所需的逢场作戏。 刘蓓想混娱乐圈,那圈子里的灯红酒绿和身不由己,杨明看得比谁都透彻。 她要的是往上爬的跳板,是能在关键时刻替她撑场面的依靠,而他图的不过是一时的新鲜和慰藉,两人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王塑嘴里扯着大刚子,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浑话,在他听来跟耳边风没什么两样。 刘蓓和大刚子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他懒得去猜,也根本不在乎。 反倒是王塑这没轻没重的话头,让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期待。他巴不得刘蓓能早点找个合适的对象嫁了,最好是那种能让她彻底收心的人。 那样一来,他们彼此之间就能体面退场,再也不用维持这种尴尬的关系。 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给刘蓓留过位置,他的未来里,也容不下一个满身娱乐圈是非的女人。现在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这场各取所需的戏,就能圆满落幕。 王朔和刘蓓的拌嘴还没停,刘蓓连着跟王朔干了三杯酒,这才强行扯开话题:“我问你,听说咱们那部剧要删掉不少戏份?我演的那两集,不会被砍了吧?” 王朔一听刘蓓又提剧集的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别提了!当初是大刚子力主推的那两集小歌星的故事,还非死乞白赖让你来演。 上午在那边,人家就明说那两集内容不合适。我走的时候,大刚子还在跟他们据理力争呢。能不能保住,全看大刚子的本事了。” 王朔这话,坐实了刘蓓和大刚子关系匪浅。杨明忍不住抬头看了刘蓓一眼,见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低头发呆。 “放心吧。”杨明伸手给两人酒杯都斟满酒,语气轻松说道:“你也算是咱们影视部第一个挑大梁演角色的,真要是出了岔子,杂志社肯定会出面摆平。” 他心里清楚,后来这部剧正式播出时,刘蓓演的那两集根本没受影响,正因为提前知道结果,他才敢拍着胸脯说这话。 王塑喝的有点多,嚷嚷着要去里屋睡觉。杨明费了些力气,才把他扶到厢房郭胜利常住的那间屋子安顿好。 等他折返回来,看见刘蓓一个人坐在桌前,对着满桌残羹冷菜,自斟自饮喝着闷酒。 “你别信王朔那张破嘴,我跟大刚子之间真没什么。他是有家室的人,我怎么可能跟他牵扯不清!” 刘蓓抬眼看看杨明,开口解释,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杨明淡淡一笑:“不用特意跟我解释。有没有事儿都是你的自由,何必在意我的感受。” 刘蓓张张嘴,到嘴边的话却突然停住。她怔怔看着杨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头涌上一股凉意。 她清楚自己在杨明心里的位置,不过是他众多红颜知己里,见不得光的那一个。 杨明身边从来都不缺女人,她不过是他排遣寂寞的玩伴,是他无聊时的点缀。想到这里,刘蓓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杨明年少多金,她当初靠近他,何尝不是抱着一丝功利心思?她渴望借助他的财力和人脉,在鱼龙混杂的影视圈里站稳脚跟,哪怕不能大红大紫,至少也能拿到一个真正的角色,摆脱如今这种跑龙套、演单元剧的尴尬处境。 可此刻,看着杨明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刘蓓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主角梦,她周旋在各色人等之间,小心翼翼维持着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甚至要在他面前,为自己和别的男人的清白辩解。 这样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茫然席卷了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成了一片毫无生机的灰白。 看着杨明那副漫不经心、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模样,刘蓓胸腔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方才那点委屈和苦涩瞬间被怒火点燃,她猛地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烧得嗓子发疼,却远不及心里的憋闷。 她冷着脸抓起椅背上的小包,连个招呼都懒得打,踩着高跟鞋蹬蹬就往外走,腰胯扭动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杨明坐在原地,连头都没抬。他太了解刘蓓的脾气,此刻越是拦着,越是容易让矛盾激化。 倒不如由着她去,让她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刘蓓想要的他给不了,而他能给的,不过是一时的资源和庇护。他需要的是一个懂事、不添乱的女人,而不是一个会因为几句闲话就闹得天翻地覆的麻烦。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轻抿一口,目光里有一丝留恋。如果刘蓓能借着这次的事想通,要么安安稳稳守好自己的本分,要么干脆找个合适的人嫁了,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抽身。 这样一来,彼此都能落个清净,也省得夜长梦多,惹出什么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门外,刘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于无声。杨明放下酒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第855 章 惊涛骇浪 坐了没一会儿,困意顺着四肢百骸涌了上来。杨明起身回了里屋,胡乱脱了外衣躺下,头一沾枕就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里,他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屋外王朔扯着嗓子喊他:“石头,我先撤了!” 杨明坐起身,含糊应了声“嗯”,揉着眼睛问:“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接着睡!”王朔声音渐远:“外面出租车多着呢,我拦一辆就走了!” 王朔一走,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杨明反倒没了睡意。 他披衣起身,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 烧了壶热水,泡上一壶浓茶,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屏幕上闪烁着模糊的画面,心思却早已飘远。 眼看元旦就到了,过了元旦,春节就近在眼前。接下来这阵子,他得连着飞好几个地方应酬,怕是没多少空闲。 走之前,总得去庄佳慧那儿一趟,好好安抚下。她是个工作狂,如今有了女儿,一半精力扑在孩子身上,一半还得操心杂志社的大小事务,里外操劳,确实难为她了。 想起庄佳慧独自带着孩子住,杨明随手摸出大哥大,压根没琢磨这时候她睡了没有,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庄佳慧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还夹杂着轻轻的哄拍声:“喂?” “还没睡?”杨明啜了口茶,语气缓和问她。 “能睡吗?”庄佳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埋怨,还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你杨大老板日理万机,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啊?我还以为你早把我们娘儿俩忘到脑后,忙着陪别的人呢。” 杨明听着她的抱怨,笑着解释:“刚送走完朋友,这不想着你和孩子嘛。最近杂志社忙不忙?女儿乖不乖?” “能不忙吗?一堆稿子等着审,孩子倒是听话,刚哄着,生怕电话吵醒她。” 庄佳慧语气依旧带着点嗔怪:“你倒好,潇洒自在,天南海北地跑,也没见你多惦记我们几分。” 杨明耐着性子哄了几句,说尽了软话,庄佳慧那边气才顺了些。 沉默了片刻,庄佳慧忽然开口:“对了,跟你说个事儿。我姐夫前几天从西部回来,我姐跟我说,他这次又带回来几件东西,都是老物件儿,想着让你有空看看,有没有兴趣?” 杨明知道庄佳慧姐夫在西部那个省份是个实权人物,算得上当地大佬。 这年月,从他那级别手里流出的“东西”,多半是踩着监管漏洞来的,来路绝不会干净,大概率是些通过灰色渠道弄来的物品。但庄佳慧夹在中间,又是她姐亲自开口,他根本没法拒绝。 沉吟片刻,杨明应道:“行啊,那我明天上午过去看看。你跟孩子也别太累,我顺便带点吃的过去。” “不用麻烦,你到杂志社就行。”庄佳慧应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才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杨明隐约能猜到,那些“老物件”或许是些价值不菲的宝贝,但背后的风险也显而易见。可既然答应了,总得去走一趟,至于要不要接手,还得见了东西再说。 庄佳慧姐夫这时候拿出东西来,怕是手头又紧了。虽说他在西部那省份算得上一方大佬,但那地方贫瘠,财政底子薄,就算手里有点权力,也远不如沿海地区干部那般容易捞到好处。 这年月的头头,操守大多还在线,不像后来那般肆无忌惮,能让他拉下脸来拿出东西找人看,十有八九是真遇到了绕不开的难处。 不管明天看到东西是真是假,是好是坏,也不管自己最终要不要,只要庄佳慧姐夫真的有了难处,他都打算伸手帮衬一把。 一来是看在庄佳慧面子上,二来他知道,在这圈子里,多一个这样的人脉,总比多一个陌生人要强。更何况,对方真要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帮人一把,也算是积个德。 天刚蒙蒙亮,杨明就起了身,洗漱完毕后开车拐进街角早点铺,简单吃了碗炒肝配油条,直接赶往杂志社。 他来到庄佳慧办公室等候,以前来这儿,总能遇上于谦巴巴跑过来献殷勤,如今于谦回单位筹备下乡慰问演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少了几分热闹。 没等片刻,办公室门被推开,庄佳慧领着一位女士走了进来。 杨明抬眼一瞧,这位女士眉眼间和庄佳慧有几分相似,只是看着年长不少。 他立马便猜到是她姐姐,连忙起身招呼:“哎哟,姐姐您也来了!这可真是意外,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实在太失礼了!” 庄佳慧姐姐身形比庄佳慧稍矮些,却生得一副周正俊俏模样,眼角虽爬着几道浅浅鱼尾纹,却更添了几分温婉大气。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毛衫,外面套着件藏青色呢子外套,料子挺括,款式大方。脚上是一双低跟皮鞋,浑身上下透着股说不出的沉稳气度。这种沉稳气度,不是那种张扬阔太太,而是自带端庄得体的分寸感。 庄佳慧姐姐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语气温和又亲切:“杨老板太客气了,是我来得唐突,没提前打声招呼。早就听佳慧提起你,说你年轻有为,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话,她顺势坐下,姿态从容说道:“麻烦你特意跑一趟,还让你在这儿等着,真是过意不去。” 庄佳慧随手脱掉身上的外套,往椅背上一搭,语气随意得很:“姐,甭跟他客气。他平时跑东跑西,收外面人的老物件,今儿这是咱们自家的东西,犯不着跟他见外。” 三人坐定后,庄佳慧直接朝姐姐开口,那语气分明是把杨明当成了自家男人,特意说给姐姐听:“行了姐,东西拿出来吧。他又不是外人,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庄佳慧姐姐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伸手打开随身带来的手提包,小心从里面取出几件用软布包裹着的物件,轻轻放在桌上。 待庄佳慧姐姐掀开软布,露出物件的真容时,杨明心里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 第 856章 无缘示人 随着庄佳慧姐姐一层层揭开软布,里面静静躺着的三件文玩,一件接一件,看得杨明心头狂震。 最先入目的是一尊青铜小鼎,高宽约莫三十厘米,圆腹硕壮,双立耳挺拔,蹄形足沉稳。 鼎耳上雕着三头夔纹,颈部环饰窃曲纹,腹部绕着云纹带,足的上部则刻着兽首纹,纹路清晰,气韵古朴。 杨明小心翼翼将鼎捧起,低头看见器物内壁刻着几行铭文。他认不出铭文内容,但他清楚一件带铭文的青铜器,必定是国宝级重器。 紧随其后的是一只黑釉碗,口径十几厘米,底径约四厘米,高五厘米有余。碗口微敛,弧腹圆润,小圈足利落,通体施满黑釉,釉面上缀着梅花纹与条状酱斑,足部露胎,胎质粗糙,足底微微突起。 这件东西杨明能认出来,是件宋代建窑出的黑釉碗,同样是难得的珍品。 最后一件是把青釉提梁倒灌壶。伏凤造型的提梁栩栩如生,花蒂形壶盖精巧别致,球形壶腹上刻满缠枝牡丹纹,线条婉转流畅,底部中心的梅花形注水孔更是神来之笔,整只壶造型奇巧,匠心独运。 三件宝物在手,杨明只觉心头沉甸甸的,左右为难。 这三件东西,不用细辨,每一件都是国宝。他说不清这些物件是否出自博物馆,却知道在西部这片土地上,从古墓旧藏中流出些稀世珍品很是寻常。 他心里已有定数,只要庄佳慧姐姐开口,他就必须咬牙收下。这些国宝,自己若是不收,庄佳慧姐姐必定会转手卖给旁人。 一旦这几件东西落入别有用心之人手中,这些承载着华夏文脉的珍宝,极有可能被辗转流出境外。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些东西留下来,哪怕今生今世无缘示人,哪怕只能当作传家宝留给子孙后代,也绝不能让它们再踏上流散海外的路。 “好东西,每件都是珍品。”念及对方是庄佳慧的姐姐,杨明半句虚言也无,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不知道姐姐您……想多少钱出手?” 话未说完,就被庄佳慧抬手拦下:“别谈钱,自家人说这个就见外了。姐姐她最近手头紧,姐夫那边正等着用钱。既然你能看得上这些东西,价钱的事,我就做主了。” 杨明一听这话,心里立刻透亮,料定这姐妹俩早有默契,当即笑着应和道:“这样最好,免得我开口,反倒显得生分。” 庄佳慧姐姐浅浅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容:“那行,具体事情我就不多啰嗦了。回头让佳慧跟你细说,我只交代一句,这些东西你尽管放心收下,绝对出不了什么岔子。” 眼见姐姐似有动身意思,庄佳慧连忙叫来会计,吩咐他开车送姐姐去银行,先转两百万过去。 临走前,庄佳慧姐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杨明身上。仔仔细细将杨明打量了一番,从眉眼看到肩头,末了才缓缓点头赞叹:“果然是个好青年,模样周正,行事也稳当。佳慧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跟着会计朝院外走去。庄佳慧和杨明一路送到院门口,看着她坐进车里,直到汽车缓缓驶远,两人才并肩返回办公室。 “我给的是不是多了?”刚进办公室,庄佳慧就看向杨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杨明坐下来,笑着摇头:“只要你高兴,就是再多给点,我也不在乎。谁让她是你亲姐姐呢。” 这话让庄佳慧喜上眉梢,她挨着杨明坐下,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是没办法。我姐张口就问我借两百万,我说公司账目透明,实在没多余的钱能借她。 她这才说有东西能顶账,只要你能看上,就作价两百万。说是姐夫眼下有机会再进一步,中间人透了话,对方有资金需求,数目刚好就是这个数。” 杨明瞬间就明白了。在这个年代,像庄佳慧姐夫这样身份,就算能力再出众,要是没过硬的后台,手里拿不出这笔孝敬钱,想要往上走一步,希望几乎很渺茫。 这倒不全是他姐夫能力不济,主要是如今老一批退下来的不少,新上来的多是沪城那边的人,他姐夫跟这些人搭不上话,只能走这样的路子。 这是一个新旧转型的特殊年代,处处都透着机遇与无奈。庄佳慧姐夫年富力强,正是干事的年纪,可圈子内的晋升从来都不等人。 若是这两年抓不住机会再进一步,再过几年,眼看着就要到退休的坎儿上,到时候别说往上走,能保住现有的位置就已不易。 所以,他动了这样的心思,想要奋力一搏,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不管身处什么级别,在“进步”这两个字面前,所有人的心思其实都差不太多,都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为自己前途拼上一把。 在杂志社跟庄佳慧待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杨明才回到老爸杨建军那里。刚一进门,他问起老爸白天去电视台录节目的情况。 杨建军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容:“挺顺利的,全程都按编导的要求来,能有什么不顺利的。对了,你姑姑快回来了,给她预备的住处,该买的东西可别忘了置备。咱得让她一回来,就有种到家的感觉,这才是最要紧的。” 杨明笑着点头:“您就放心吧。您之前跟我念叨过多少遍姑姑年轻时候住的屋子是什么模样,我全都记在心里了。现在那小院里的布置,全是照着她年轻时候住的环境来的。 屋里的木桌木椅,窗台上那盆月季,就连床头挂着的老粗布门帘,都是我特意找的同款。 您就放一百个心,等姑姑回来,一脚踏进那小院儿,保准能瞬间想起小时候的光景,绝对让她有宾至如归之感,一点儿都不会觉得生分。” 杨建军叹息道:“那就好,我昨天和你姑姑通话,她说这次会带全家一起回来,去给你爷爷坟头上柱香。” 第857 章 监守自盗 吃完晚饭,杨明琢磨着去朱家溍家里一趟。白天庄佳慧姐姐拿来的那件带铭文青铜器,他得找个靠谱的行家,帮忙看看那些铭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刚出屋门,走到厨房门口,田红梅就叫住了他:“石头,你先等等。” 杨明脚步一顿,脸上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田婶儿,有什么事儿吗?” 田红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压低声音说道:“我去看了玉贵,他在里面改造得挺好。现在烟也戒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 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心里愧对你。等他出来以后,一定要当面给你赔个不是。” 杨明“嗨”了一声:“他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发小,世上哪有解不开的疙瘩,更别说什么道歉不道歉的。他能在里面好好改造,重新做人,比什么都强。” 田红梅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嘴上说着玉贵改造得好、精气神足,可儿子眼底那藏不住的颓废与落寞,又怎么能瞒得过她这个当妈的。 玉贵进了监狱,她的心就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日夜都疼得慌。 她跟杨明说这些话,与其说是在替儿子传信,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找一点安慰,骗自己儿子在里面真的能好好的,真的有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朱家溍近来懒于应酬,连不少分量极重的讲学邀请都一概推掉。可日子久了,一个人守着满室书斋,心里到底还是漫上几分孤寂。 杨明的突然到访,倒是让他枯寂的心境里,不由自主漾起一丝兴致。 他抬眼看向杨明,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这么晚还过来,莫不是又收了什么好东西,自己拿不准主意了?” 杨明放下手里提着的礼物,冲着朱家溍竖起大拇指:“伯伯,您这眼力真是越发厉害了!我连来意都还没说,您就一口猜中了。 没错,今儿我得了一件带铭文的青铜器,以我的水平,根本看不懂那些铭文的意思,特意连夜送过来,请您掌掌眼。” 说罢,杨明小心翼翼将那件青铜器取出来,轻轻放在朱家溍面前的案几上:“您过过眼。” 朱家溍先伸手拿起器物,凑近灯光仔细打量鼎身的纹路与形制,随后又取出放大镜,对着鼎内的铭文逐字端详。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这是西周晚期的小克鼎。它身上的铭文,能补史书之缺,证西周宗法之实。这铸造工艺,是古人智慧的活化石。对现在来说,它不只是一件国宝,更是华夏文脉的根,能让后人实实在在摸到老祖宗的精气神!” 朱家溍边看边说,待放下器物时,见杨明依旧是那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忍不住呵呵一笑,又为他详解:“这铭文的大意,是器主‘克’对其祖父‘师华父’的称颂与祭祀记录,字里行间,全是西周宗法礼制与家族传承的缩影。” 杨明听着,心里已然明了,却还是追问道:“照这么说,这件东西,就是一件祭祀用的礼器?” 朱家溍语气肯定:“正是。这鼎就是克专门铸造,用来祭祀祖父的礼器。西周时期的贵族,但凡遇上祭祀先祖、祈求福佑的大事,都会铸造这类青铜鼎。这既是对先祖的追颂,也是家族地位与宗法礼制的象征。” 要是换在从前,但凡遇上杨明手里这类国宝级的器物,朱家溍定要苦口婆心劝他捐出去,让文物得见天日,供世人瞻仰。 可如今不同了,他亲眼见过自己捐出去的文物辗转流散,心态早已大变,对杨明这件小鼎,半句劝捐的话都没有。 倒是杨明主动开口,将心里的打算和盘托出:“伯伯,我近来收了几件馆藏流出的物件,心里有定数,这辈子都不准备出手。哪怕这些东西在我手里放一辈子,我也绝不让它们流散到境外去。” 朱家溍闻言,当即点头称是。想当年,他捐出那七百多件文物,本是盼着它们能在博物馆里安身立命,永保平安。 可后来的日子里,不仅有不少他捐出去的文物莫名流散,甚至有人拿着那些文物找上门来请他鉴定。每一次撞见,都像一把尖刀扎在他心上。 如今听杨明这么说,他只觉得无比赞同,连忙叮嘱:“留下,一定要留下!千万别转卖,哪怕将来留给子孙后代,也得好好守着护着,绝不能让它们再落得流离失所的下场。” 说到动情处,朱家溍忍不住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痛心与愤懑:“国宝啊,那是全民族的宝贝,不是某个人某家机构的私产。 当初我捐出去,是信了他们能好好保管,谁能想到竟会被他们这般倒卖流散。这哪里是在保护文物,分明是对民族的不负责任!” 杨明听着朱家溍的慨叹,心里只觉一阵无奈。眼下这个年代,各地馆藏流散出来的文物就已不算少见,谁能想到往后的日子里,这种流散竟会多如牛毛。 这行当水太深,隐蔽性又极强,普通民众根本无从知晓背后的曲折,就连少数知情者,也往往因为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落得个申诉无门的下场。 这一行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内里的龌龊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离,直到多年以后,这些尘封的黑幕才被慢慢揭发,国家真正重视起来,重拳出击,这才查出了一批监守自盗的行径。 只是那时,不知已有多少国宝级的文物,早已流散到了不知名的角落。 “伯伯,您去过毛子国,对他们那里情况如何看待?”杨明觉得屋里气氛有些压抑,不觉转移话题问道。 朱家溍静静思索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说道:“毛子那个国家,根子早就烂透了。别看眼下还撑着大国的架子,就如你给我说的那样,怕是撑不了多久。 原先你给我写的那个日期,我虽然推算过,但心里还是有疑虑。现在看来,你是对的。你写的那个日期,应该就是毛子国崩溃之日……” 第858 章 装点门面 朱家溍话锋一转:“我随代表团去过一次,东道主的接待不可谓不周到,宴席丰盛,礼节周全,处处都透着大国的体面。可那体面,终究是浮在表面的虚伪。 我私下里逛过几条街,见过他们普通民众的生活,那才是这个国家最真实的样子。商店里货架空空,百姓为了买一块面包、一瓶牛奶,能排上大半天的队,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您对毛子国艺术品市场有过关注没有?”杨明心里还念叨着毛子那边的艺术品。虽然他对雕塑,油画不甚了解,可他知道,国内还是有不少半吊子文人喜欢那边艺术品的。 朱家溍摇摇头:“没怎么关注过,但我知道,那边的局势已经有动荡苗头。他们的艺术品市场,简直是乱到根子里了。 尤其是油画领域,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名作,还有传承有序的精品,早就被西方的投机商盯上了。 他们要么借着两国贸易的空子,用一些工业制品和生活物资,从急着变现的当地人手里换走珍品。 要么干脆勾结一些内部人员,趁着局势混乱偷盗走私。等有心人再清点那些国宝级的油画,才发现很多早就没了踪影,连个准确的去向都查不到。” 杨明埋着头不说话,心里暗自盘算,过了年去毛子国干一票的利弊。 熟女大姐的妹妹刚生完孩子,身子骨已经养得差不多,能行动了。 前几天和熟女大姐通电话,对方说二十万美金的额度几乎已经花完,她妹夫托了毛子国那边的关系,从几个远东城市的博物馆里倒腾出来不少东西,让他抽空去东北那边接收。 朱家溍看他一直沉默,心里早把他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当下便开口劝道:“那地方太乱,虽然他们国家的艺术品在西方世界颇有影响力,但我不建议你去冒险。 毛子国的油画也好,雕塑也罢,在西方艺术界确实占着一席之地,可这东西到了咱们华夏大地,能真正懂它、爱它的人实在太少。 也就那些留过洋的,见过些西方的世面,会对着那些油画啧啧称奇,可真要论起门道,多半也是一知半解,不过是图个新鲜,撑个门面罢了。” 说道这里,朱家溍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书房里摆着的几件古瓷:“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上至商周青铜,下至明清书画,哪一样不是藏着千年的文脉与智慧? 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未必能把其中的皮毛弄明白,何苦放着自家的珍宝不顾,非要去凑那毛子国的热闹? 你若真要做这行,不如沉下心来研究咱们自己的东西,既稳妥,也对得起这份传承。” 杨明没有把朱家溍的话听进去,他心里另有打算。从毛子国弄回来一些雕塑油画,完全可以放在香江那边出售。 香江人,大多受过西方教育,骨子里还是喜欢西方艺术品。 香江这地方特殊,百十年的西洋殖民史刻进了骨子里,那边大多数人的教育体系和审美取向,早就和西方绑在了一起。 他们虽然生在华夏土地上,却读着莎士比亚的戏剧,学着文艺复兴的美术史,对西方艺术品的喜爱,是打小就养出来的本能。 那些发了家的新贵,兜里有了钱,就急着给自己贴上层文化标签。 他们未必真懂什么油画技法、雕塑流派,不过是附庸风雅,把毛子国的这些西洋艺术品当作装点门面的摆设。 往豪宅客厅里挂一幅西洋油画,摆一尊大理石雕塑,在他们眼里就是身份和品味的象征,远比摆一件华夏古瓷书画更能博人眼球。 杨明打的主意,是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香江人骨子里的那份优越感,他早就领教过。 别看如今香江的电影在内地火得一塌糊涂,无数观众为那些荧幕上的明星疯狂追捧,可在香江本地,那些明星在真正的上流圈子里根本算不得什么人物。 杨明在香江碰见过不少所谓的大明星,私下里不过是为了拍戏糊口的底层人,为了一个角色能卑躬屈膝,哪里有半分荧幕上的光鲜。 更可气的是,这些人里大半是移民后代,父辈祖辈都是从内地逃难过去的,如今却靠着一口流利的粤语,一身洋派的做派,反过来看不起内地人。 杨明倒腾这些毛子国油画去香江,说句良心话,也存着几分坑他们一把的心思。 你们不是偏爱西方艺术品吗?不是觉得内地人土气不懂行吗?正好用这些从毛子国弄来的东西,赚你们的钱,也让你们尝尝被人蒙在鼓里的滋味儿。 离开朱家溍家里,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杨明回到家,给远在岛国的孙遥征打去一个电话。 孙遥征投资在岛国股市那笔钱,经庄革生指示操作,现在已经回本,但赚钱不多。就这都已经让他非常满意了。 接到杨明的电话,他先是把庄革生夸奖了一通,随后才问杨明有什么事情? 杨明说想去岛国看儿子,让他提前给香秀说一声,看是年前去合适,还是年后更合适。 孙遥征点头答应:“来吧,既是香秀那边抽了不开身,我可以招待你。然后咱们一起去香江,我正好要去那边一趟。” 杨明问他过年是不是就在香江过了? 孙遥征回答:“是,我觉得岛国这边地产太贵。香江那边现在还算便宜,我准备把钱投进地产里。怎么样,你要不要也在香江购置几套房产?” 杨明一听,心里开始盘算起来。这两年,香江买房远比在岛国合算,简直是天差地别。 现在岛国正踩在房地产泡沫最顶峰,市中心房价,一套百平住宅要上千万日元,房价收入比高到二十倍,全靠投机撑着。 往后十几年一路阴跌,跌幅超六成,买了就是血本无归。 反观香江,今年房价开始回调,等明年建新机场传闻一出,楼价直接疯涨,炒家一天转手就能赚几万港币。 政府虽出了限购措施,可几大地产商暗中松绑按揭,市场热度丝毫不减,往后几年,借着回归前的资本涌入,房价还能再冲高峰。 第859 章 投资计划 杨明觉得手里的钱要是全交给庄革生去投资股票基金,总显得有些单薄。倒不如抽出一部分,投进香江的地产市场。别人看不清未来趋势,他心里却早有定数。 “行。既然你老兄想投资,那我也跟着投点儿。咱们哥俩并肩子,去香江好好折腾一回。” 话虽这么说,杨明心里却清楚,庄革生在东京股市赚来的那五六个亿美金,看着数额惊人,但放到香江楼市里,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 香江的地产圈早就被几大资本家族牢牢把持,那些大佬手里的资本体量,动辄以百亿千亿计,他这点钱进去,不过是沧海一粟。 杨明没打算大张旗鼓,只计划先拿出一部分资金在香江地产市场试试水。 他既不碰地产开发,也不搞长线持有,专挑那些已经建成的优质楼盘入手,等房价涨上去就转手卖出,赚一笔快钱。 其中也不乏一些地段绝佳的豪宅,既可以保值,偶尔去香江时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杨明打从心里不赞成在国内搞房地产投机,但面对这个年代的香江地产,他却没一点心理负担。 在他看来,赚香江人的钱天经地义。这些人崇洋媚外的性子深入骨髓,平日里对内地人瞧不上眼,如今用他们自己追捧的地产市场赚他们的钱,不仅不算亏心,反倒有种隐隐的快意。 心里有了计划,杨明第二天起来就开始准备。他先是和远在美帝的庄革生联系,询问他过年回不回来? 庄革生说想回,但他刚交了个女朋友,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说起美帝眼下的股票市场,庄革生忍不住感叹:“这会儿美股刚熬过一轮糟心事。年初跟着日欧股市一块儿大跌,年中本国经济又陷衰退,储贷危机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偏偏又撞上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油价暴涨搅得整个市场人心惶惶。 好在十月底美联储终于开始降息救市,市场才算慢慢企稳,这会儿进场,算是抄在了熊市尾巴上,倒是个低位布局的机会。” 庄革生的话,杨明心里大概也有印象。只是在他看来,现在投资美帝股票市场的机会,比起后来那波轰轰烈烈的大牛市,简直不值一提。 别看现在的美股看着冷清,这却是往后十几年大牛市的起点。等海湾战争一结束,美帝经济跟着复苏,股市会直接踩上腾飞的油门。 尤其是纳斯达克,靠着互联网兴起、个人电脑普及的东风,能从三百多点一路涨到两千年的五千多点,十年翻了十几倍,标普和道指也都涨了好几倍,那才是真正的黄金时代。 现在进场虽说稳赚不赔,却得耐着性子熬复苏,远不如等明年底经济、流动性双利好齐至,股市一路高歌猛涨来得痛快。 杨明咂了咂嘴,美股这点机会,比起香江地产的快钱,比起坑香江人一把的那份快意,实在没什么吸引力。倒不如专心盯着香江的楼市,来得更实在。 杨明沉吟片刻,对着电话那头的庄革生开口:“美股那边,你从现在起就可以着手布局。不用急着满仓,慢慢进场就行,重点盯紧纳斯达克的科技股,尤其是和电脑相关的标的,这玩意儿将来大有可为。 另外,你从咱们的资金里分出一两个亿,转到我私人账户。香江那边的地产市场,我打算亲自下场做一波短线,专挑现成的楼盘和豪宅入手,等涨价就出手。” 庄革生没有半点犹豫,当即应下:“没问题,美股布局我明天就开始调研,资金划转的事也会尽快办妥。香江楼市确实到了机会点,这阵子回调得够深,只要抓住这波反弹行情,绝对能赚一笔快钱。你这眼光,还是老样子,准得很。” 一个星期后,叶欢独自登上飞往香江的航班。次日上午,杨明也启程飞往岛国,落地时,孙遥征早已在机场等候。接到杨明后,他立刻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平稳驶入东京街道,窗外街景飞速倒退,孙遥征侧过身看向杨明:“香秀就在东京等着你来。龟田家族在这边产业不少,眼瞅着临近年关,她名义上是过来处理家族事务,实际上在一处极私密豪宅里安顿下来,就盼着你到呢。 等你见过香秀,咱们俩正好结伴飞香江。那边的房产经纪人我已经提前联系好,到时候他会带齐各类房源资料,咱们只管挑合心意的就行,不用费一点心思。” 车子一路驶入东京的老牌豪宅区,目之所及全是独门独院独栋别墅,青瓦白墙隐在浓密的绿植之后,透着岛国特有的精致与静谧。 这里的私人看护严格得近乎苛刻,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安保人员值守,陌生车辆连靠近都难。 不多时,车子停在一栋院墙深锁别墅前。院门早已打开,余海正站在门口等候,见车子停下,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朝孙遥征微微颔首,引着杨明下了车,走进这处戒备森严的豪宅内。 孙遥征看着杨明进去,别墅大门关上后,让司机掉头返回。 杨明跟着余海走到别墅门口,余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老板,主母在里面等着您。有句话得给您说清楚,主母只有今天一天清闲时间,明天下午必须得去别处拜访,您心里最好有个数。” 杨明扭头看了看余海,这个往日木讷的汉子,如今早已大变样。虽说言语间还是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但眼神里再不见半分茫然若失,反倒精光四射,透着几分干练与沉稳。 杨明抬手拍了拍余海的肩膀,没多说一个字,转身推门走进了屋里。 “你来了”。别墅的大堂宽敞雅致,金香秀静立在厅中,微笑着和杨明打招呼。 她一身合体旗袍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衬得她肌肤白嫩,魅力四射。 乌黑的秀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眉眼间带着温婉笑意,活脱脱一副华夏绝美少妇模样。 杨明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满是惊喜。谁能想到,昔日那个山村出身的村姑,到了岛国之后,竟能蜕变得如此雍容华贵,浑身上下都透着与过往截然不同的气质。 第860 章 缱绻缠绵 杨明反手带上门,随即将包裹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放,大步流星朝金香秀走去。 他张开双臂,将香秀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这一年多的思念都揉进彼此的骨血里。 金香秀埋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气息,眼眶瞬间红了。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次不巧,没能带孩子出来,家里有佣人照看着,不会有事的。我也是借着过来办事的由头,才能抽身和你相聚。你可不知道,这一年多没见你,我有多想你。” 杨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了许久,才缓缓分开。 金香秀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亲手为他斟上一杯温热的茶水。坐在他的身侧,絮絮叨叨地说着孩子的趣事,说着龟田家族产业的琐碎,也说着自己独处时的思念。 杨明没有多言,只是含笑听着,偶尔伸手替她理一理垂落的发丝。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芒。客厅里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彼此间流淌的温情,将这短暂的相聚时光,衬得格外珍贵。 更深的相思,自然要到楼上卧室里去诉说。一番温存过后,一个多小时的时光悄然流逝。 温存过后的杨明,觉得自己还有余力,他平日里身边从不缺女人,倒也不觉疲惫。可金香秀不同,她拉着杨明又温存了一次,直到身心俱疲,那颗因思念而躁动的心,才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两人相拥着靠在床头,暖黄的灯光将房间衬得格外柔和。金香秀手指轻轻划过杨明的胸膛,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刚褪去的慵懒,缓缓说起正事:“今年的股市危机影响太大,家族不少产业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损失着实不小。 我这次过来,表面上是处理年末的应酬,实际上是要和家族的投资人、合伙人碰个头,商议一些关乎产业走向的重大决策。 今年的分红,怕是要大打折扣了。一些核心产业尚能维持基本分红比例,那些受创严重的副业,恐怕连本金都要缩水,更别说分红了。 家族里已经有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这次的会议,怕是少不了一场唇枪舌剑。” 杨明低头吻了吻金香秀微皱的眉头,声音温柔说道:“别太忧心,股市危机是暂时的,撑过这阵子就好了。龟田家族根基深厚,未必没有转危为机的法子。 况且华夏现在正处在开放的风口上,要是家族核心产业有对外投资的计划,不妨多往华夏倾斜,那边的市场潜力大得很。” 金香秀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胸膛:“现在在华夏的投资,大多集中在生活电器领域,这些年也算稳扎稳打,赚了些钱。 不过,家族里最近有个重大决策,想趁着这波开放的势头,看看能不能敲开华夏汽车产业的大门。 只是,家族最核心的资产其实是银行,可华夏目前的金融领域根本没有开放的迹象,这条投资路,连门槛都摸不到,没办法进一步布局了。” 杨明轻轻摩挲着金香秀的发梢,话锋转到龟田家族资产布局:“你们家族手里握着大量不动产,这在以往是稳赚不赔的根基,但眼下的形势怕是要变了。 岛国的经济已经露出了疲态,房地产市场更是暗藏隐忧,照这个势头下去,未来的跌幅只会越来越大。 我劝你尽早在家族里提议,能出手的不动产尽快变现,别抱着长线持有的老想法。若是拖上几十年,这些看似稳固的资产,只会一点点贬值缩水,到时候再想脱手,怕是连个好价钱都捞不到。” 金香秀对这一点倒是没什么成见,听了杨明的话,她靠在他胸前静静寻思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我会在家族会议上把这个提议提出来。 只是家族里的其他成员,几乎人人都握着不动产,这些房产地产,早就是他们手里最核心的资产。想让他们主动脱手,怕是比登天还难,这个提议,大概率是通不过的。” 杨明低头看她:“提议你只管提,他们通不通过是他们的事。起码你尽到了自己的本分,将来真到了不动产持续贬值的那一天,也能证明你早有远见,彻底抛开自己的责任。” 金香秀默默点了点头,两人不再提这些家族事务,只在彼此的怀抱里寻得片刻温存。 情到深处,又忍不住纠缠在一起,直到筋疲力尽,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等杨明睡醒过来,发现时间已经快到晚上。金香秀早就把饭菜摆好,等他起来吃饭。 这一日一夜,杨明与金香秀寸步未离。两人或是相对而坐,慢品清茶,说着别后这一年多的点滴心事。或是依偎在一处,将积攒许久的相思尽数化作缱绻缠绵。 转眼到了次日中午,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金香秀下午还有重要家族事务要处理,杨明不得不动身离开。 他走出别墅大门,就见孙遥征的车早已等在路边。于海默默跟在身后,将他送到车旁,没有多余的言语。 杨明坐进车里,转头看见金香秀站在别墅门口,眼眶红红的,往日里的雍容华贵被一层难掩的落寞取代。 他心里一沉,只觉得堵得慌,却也知道此刻多说无益。 孙遥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轻轻叹息一声,朝司机递了个眼色。司机缓缓发动车子,杨明最后望了一眼门口的身影,直到那栋别墅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一处并不起眼的公寓楼下。孙遥征侧头对杨明解释:“我这住处,也是龟田家族名下产业。” 两人下了车,走进公寓楼。这套房子面积不小,足有两百多个平方,虽说在龟田家族众多产业里毫不起眼,却也宽敞舒适。 进了屋,孙遥征和杨明相对而坐,泡上了一壶热茶。两人开始品茗闲聊。 第 861章 实力与魄力 孙遥征叹了口气,感慨道:“你是没瞧见香秀这些年的难处。别看她如今处境好了些,可龟田家族人员众多,产业盘根错节,但凡有一点关系没处到位,就会惹来无端的麻烦。所以,她跟你这种关系,往后还是要格外小心为妙。 至于孩子,这次没见到也不用急,以后有的是机会。只是有句话我得跟你说透,想光明正大地认下这个儿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杨明撇了撇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以为然说道:“这点还用你特意嘱咐?孩子的事,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光明正大地认下他,我从来就没这么想过。 我只求能多见到他几次,看着他平平安安长大。等他将来懂事了,知不知道我这个父亲,其实根本无所谓。 只要他能在龟田家族稳稳站住脚,将来顺顺利利继承家族的一切,我这颗心,也就彻底放下了。” 杨明嘴上说得云淡风轻,眉眼间却藏不住一丝不甘与沉闷。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次过来,没能见上儿子一面,终究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孙遥征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想着带他出去散散心,或许能冲淡几分郁气。 两人先是在东京的街头随意闲逛,后来孙遥征又特意带他去看了一场艺伎表演。 舞台上艺伎们脸上涂着厚得吓人的白粉,迈着细碎的步子跳着缓慢的舞蹈,唱腔也绵软得没什么力道。 杨明看得索然无味,全程都提不起精神,连敷衍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孙遥征见他这副意兴阑珊的模样,无奈叹息一声,带着他离了场。两人回到住处休息,却也没什么心思多聊。 次日一早,孙遥征订好了飞往香江的机票,带着依旧心情不佳的杨明,踏上前往香江的旅程,准备着手处理房地产投资相关事宜。 来接机的是温景行。他如今手下带了两名店员,平常极少守在店里,多半时间都在外头跑收货,或是钻营关系,把收来的东西高价兜售出去。 缪崇勋早前提过一嘴,有一批高仿古画被南洋富商出高价收了去。 杨明心里隐约觉得,这该是温景行的手笔,却没跟孙遥征透半个字。旁人的事,能不插手,他就尽量避着。 杨明此行要找叶欢,让温景行先送他去陈瑾的住处,浅水湾独立别墅区。 这片区域是香江中上阶层聚居地,这里的房子虽比不上顶层富豪带私人泳池的大别墅,却也尽是气派非凡的独立小别墅。 陈瑾的家,是一栋两层半的英式独栋别墅。红瓦坡顶,米黄色的外墙爬满青藤,独门独院围着一方带凉亭的小院,院里种着三角梅与罗汉松,雅致得很。 温景行将杨明送到别墅门口,带着孙遥征先行折返。 杨明按了许久门铃,才有一名佣人从里面出来。佣人隔着铁门,满脸警惕地问他找谁。 得知眼前人就是陈瑾口中的杨先生,佣人立刻换了副客气模样,忙打开大门引他进去,边走边解释,陈瑾和叶欢临时去了医院,特意嘱咐让他在家稍等。 杨明跟着佣人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挑高客厅。一盏水晶吊灯自天花板垂落,一旁的实木楼梯蜿蜒通向二楼。 他随意在屋里转了转,发现别墅格局规整,主卧带独立卫浴与观景阳台,另有两间次卧,一间书房。厨房与餐室相连,还配了个储物间。 全屋摆着实木家具,配的都是进口电器,就连一楼侧边的佣人房也收拾得干净整洁。整栋别墅瞧着既雅致,又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阔绰。 叶欢说,陈瑾当年赚到第一桶金,二话不说就拿出六百万港币,买下了这座浅水湾的别墅。 这笔钱在前两年,绝不算低价,那会儿香江楼市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能拿出六百万购置独栋别墅,足见陈瑾当时的实力与魄力。 可谁能料到,不过两年时间,楼市急转直下,这座曾花六百万买下的别墅,现今市价已经跌到不足五百万。算下来,短短两年,房子就蒸发了超过一百万市值,跌幅远超所有人预料。 杨明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了片刻。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他抬眼望去,陈瑾推门先进来,叶欢跟在身后。 陈瑾一眼瞧见他,脸上瞬间有了笑意,扬着声音招呼:“你可算来了!” 叶欢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一张脸阴沉沉的,往日里灵动的眸子此刻也没了光彩,只是朝杨明微微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沉默不语。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起身迎向陈瑾,目光却落在叶欢身上,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不是去医院了吗?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陈瑾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叶欢却先一步抬了头,声音难掩疲惫与失落:“医生说,我是不易怀孕体质。若是想要个孩子,只能做试管婴儿。” 杨明走到叶欢身边,柔声说道:“你别担心。咱们这次来,不就是为了做试管婴儿的事吗?既然已经有了方向,那就按部就班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天一早,杨明陪着叶欢赶往香江最负盛名那家生殖医院。各项基础身体检测、试管婴儿流程说明与知情同意书签署,这些前期手续被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当天全部办结。 医生明确告知,核心取卵、受精与胚胎移植环节,还需等到叶欢身体进入最佳生理周期才能进行,到那一步,无需杨明全程陪同,只需叶欢按医嘱按时返院即可。 一番折腾下来,叶欢早已疲惫不堪,连走路都有些发飘。傍晚时分,杨明扶着她,两人一同回到陈瑾住处。 刚歇下没多久,杨明接到孙遥征电话:“我已经联系了两个房产中介,你要是有兴趣,今晚就过来,咱们见个面聊聊。” 杨明答应一声,刚挂断电话,陈瑾歪头看着他:“听你电话里意思,是想买房子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这附近倒是有几套别墅要卖,你不妨给小欢也置办一套……” 第862 章 半山豪宅 陈瑾告诉杨明:“这附近有两套房子跟我现在住的面积差不多,格局也都是一样的英式独栋,当年都是我沪城那帮朋友托我帮忙挑的。 那时候香江楼市火得很,他们手头有闲钱,二话不说就砸进来买了房,想着既能自住又能升值。 可你看现在这光景,人心惶惶的,他们一个个都觉得香江前途不明朗,守着房子心里不踏实,急着把房卖了,套现之后就去欧洲或者美帝那边定居。” 杨明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唏嘘。他怎么也没想到,连陈瑾身边这些子弟,都对香江未来如此不看好,急着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抛售套现、远走海外。 这帮人坐拥人脉财富,却偏偏看不透时局。等再过些日子,新机场规划消息正式落地,局势逐渐明朗,到时候房价涨起来,他们再想买回这样的别墅,怕是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到头来,还是那些普通人,那些没有门路,不知晓所谓的“内幕根底”,才会真正相信国家政策,才会坚定看好香江未来。 他们没有动辄移民的资本,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心思,只是踏踏实实守着自己家业,等着回归后,迎来更加光明的前景。 他将这些念头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顺着陈瑾的话头应了一句:“倒是没想到,你身边也有这么多人急着出手。行,等我明天去看看房子再说吧!” 这时的香江楼市持续走低,房产经纪手里房源积压成山,只求能尽快脱手。 孙遥征见过两个中介后,筛掉了所有偏远地段房子,只留中心区域优质房源。中介见他是诚心买家,更是殷勤,接连不断往他手里送新的房源资料。 到最后孙遥征面前文件堆得老高,他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觉着挑出来这些已经足够多了。 两人见面后,孙遥征把整理好的房源清单推到杨明面前:“你看看,中心区域好房子基本都在这儿了。” 杨明快速翻了几页,摇了摇头:“这些还远远不够,让中介继续找。” 孙遥征挑眉问道:“你还想要多少?这些可都是地段不错的洋房。别墅市场里稀缺,能找到的寥寥无几。说起来,我也想趁机入手一套别墅,以后打算长居香江。” 杨明放下手里的清单:“巧了,陈瑾那边刚好有两套浅水湾别墅要出手。那一片虽算不上顶级住宅区,却也是中上层人士聚居地方,环境和地段都属上乘。” 两人正说着,孙遥征电话响了,是其中一个房产中介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立刻看向杨明:“中介说有一套顶级豪宅急着出手,问我有没有兴趣。” 杨明当即点头:“要!让他赶紧把详细资料发过来。” 电话那头的中介语速飞快,报出的价格让孙遥征愣了愣。 这套位于半山的顶级豪宅,建筑面积逾两千尺,带独立花园与私人车库,在楼市低迷的行情下,报价仍高达一千二百万港币。 杨明听后,心里快速盘算了起来。他将孙遥征挑出的中心区域洋房、浅水湾两套别墅,再加上这套半山豪宅的价格一一核算,发现自己手头资金尚且充裕,完全有余力将这些房产尽数拿下:“这套豪宅,我得去现场看看。” 孙遥征挂断中介电话,皱起了眉:“你可想好了?这豪宅太大,寻常人住进去根本压不住。大房子都讲究个镇势,身家、气运不到位,住这种房子只会适得其反。” 杨明轻笑一声:“我不信这些说法。我现在买它,根本不是为了自住长居,不过是想趁低价入手,等日后楼市回暖,转手就能赚上一大笔。先把房子拿到手,其他的都好说。” 孙遥征最终敲定了自己看中的那十几套中心区域洋房,单套价格在一百二十万到一百八十万港币之间,十几套算下来总价达两千万港币左右。 他这边刚确定好自己的房源,杨明计划将剩下的那些优质洋房尽数收入囊中。 “先去半山看那套顶级豪宅,看完再定后续。”杨明将清单往桌上一推,语气果断说道:“洋房已经够多了,接下来我的重心要转一转,专找别墅买。 不管是浅水湾那样的区域,还是其他地方,只要有别墅出手,价格合适的话,我都要。” 孙遥征心里清楚,论气魄,自己到底是不如杨明这般豪爽。 他骨子里带着几分老派文人的稳妥作风,凡事讲究留有余地,即便知道当下香江楼市价格低,未来上涨可期,可一想到自己已经投入了将近两千万港币,觉得已是极限。 再看杨明,那架势分明是要投入比自己多上好几倍的资金。照这个势头,杨明这次出手绝对会超乎想象的大方。 可他心里一点劝止念头都没有。自从认识杨明以来,多少次他看不透的行情、摸不准的时机,都被杨明精准押中,每一次结果都证明了杨明的眼光。 想到这里,孙遥征摩挲着手里的房源清单,心里竟也泛起了一丝动摇,忍不住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再咬咬牙,多入手几套的念头。 杨明忽然打趣起来:“要是真把这套半山豪宅拿下,保不齐往后站在院子里,还能瞧见几个大明星在附近晃悠。” 孙遥征笑了笑:“我听中介闲聊,确实有顶流影星趁楼市没跌这么狠的时候,砸下几百万在那片地方置了业,算是早早占了坑。不过,这一千二百万的顶级货,寻常明星还真啃不动。 眼下影坛最火的那批顶流,片酬巅峰也就几百万,得攒上好几年才能凑齐全款,多数明星顶多买中环、九龙塘的洋房,或是浅水湾的中档别墅。 也就少数身家早厚,或是跟你一样懂投机、趁低价入手的顶流,能碰一碰半山顶级豪宅。” 说到这里,孙遥征又补充道:“半山豪宅住的非富即贵,明星住进去也算抬身份,就是财力门槛摆在那。这会儿,能稳妥拿下千万级半山豪宅的明星,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第 863章 无可挑剔 第二天一早,孙遥征和温景行开着车来找杨明。三人由陈瑾领着,沿着浅水湾幽静山道慢行,不多时就到了那两套待售别墅前。 两套别墅与陈瑾住处同属一片绿意葱茏住宅区,风格皆是复古的英式独栋。 孙遥征看中的那套外立面刚做过翻新,花园里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露台视野也开阔些,陈瑾朋友报价四百八十万港币。他只扫了一眼庭院布局,又进客厅转了半圈,当场拍板决定买入。 另一套别墅稍显陈旧,外墙涂料有些许剥落,花园里的杂草也没来得及清理,房主报价四百五十万港币。 杨明没犹豫,直接以叶欢名义定下了这套。想着往后叶欢若真来香江长住,能和陈瑾做邻居,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陈瑾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爽快成交,笑着打趣:“你们俩倒好,一来就把我左右邻居都定了,往后我这住处可就热闹了。” 接下来,就是去交易。陈瑾作为中间人,两边都是朋友,她没收一分钱佣金。 负责半山豪宅的中介是个极为精干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刻意的洋派劲儿,瞧着就是个西洋马仔。 他见了杨明和孙遥征,态度殷勤得很,一路引着两人往半山深处走。 车子路过一处不起眼拐角,中介抬手朝路边一栋低调别墅指了指:“两位老板瞧那边,那是现下最当红喜剧明星前两年花五百万港币置下的产业,就这楼市行情,现在也能值到八百万了。” 杨明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没多言语。中介又一路滔滔不绝介绍着周边的环境、邻居的来头,不多时到了那套待售顶级豪宅前。 这里确实幽静得很,抬眼就能望见不远处那栋喜剧明星的房子,距离很近。 杨明缓步走进别墅,从客厅到花园,从露台到私人车库,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房子格局、地段、配套都挑不出半点毛病,以投资角度来看,无可挑剔。 他心里已是十分满意,转头看向身旁的中介,当场拍板:“这套房子,我要了。” 房产中介一听大喜过望,脸上笑容瞬间灿烂起来。半山顶级豪宅交易佣金很丰厚,按行业规矩,光是这一笔就有将近二十万港币进账,几乎抵得上他小半年业绩。 更让他心头发热的是,瞧杨明和孙遥征这出手的架势,之前推荐的那些中心区域洋房,十有八九都有交易可能。若是这批房源能尽数成交,他今年业绩直接就能登顶,奖金能拿到手软。 念及此,中介态度愈发殷勤:“杨老板、孙老板,我手里还有几套半山联排别墅,地段虽比不得这套顶级豪宅,却也都是闹中取静好地方,价格也更实惠。 还有中环几套临街旺铺,现下租金回报率高得很,两位要是有兴趣,我这就带你们去看看?” 中介心里原本还有几分不屑,只当杨明和孙遥征是内地来的暴发户,满身铜臭却少了几分底蕴。 可香江这地方,最讲究真金白银的实力,眼看两人出手就是一两千万的豪宅,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当场拍板成交,他心里的那点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他这才明白,自己跟眼前两位根本不是一类人。自己不过是靠着佣金讨生活的底层中介,人家却是动辄挥金千万的真正富豪。 中介忍不住在心里暗叹,原以为内地还是遍地清贫,如今看来,那边还藏有这样的大富豪,出手阔绰程度,连香江不少老牌世家都望尘莫及。 面对中介的推荐,孙遥征兴趣缺缺:“联排和旺铺就不必了,我还是想再挑几套中心区域洋房。” 杨明却是来者不拒,当即应道:“可以,现在就带我们去看看。” 他心里清楚,这中介报的价格,就是当下的行价,就算略有浮动也高不到哪里去,自己核心目的就是趁低价大量囤房。 每到一处,杨明只消扫一眼位置和格局,就当场拍板决定买下,丝毫不拖泥带水。这副架势把中介乐得心花怒放,只差当场蹦起来。 这一天下来,杨明不仅将中介推荐的联排别墅和旺铺尽数收入囊中,还意犹未尽表示要再挑几套洋房才肯收手。 孙遥征又接连买下五六套心仪的洋房后,就收了手,显然已经不打算继续跟进。 等所有房源交易手续尘埃落定,杨明账上余额也差不多了。他没有再继续投入的打算,就此收手。 在他的计划里,这些房产不是用来长期持有的,只等日后楼市回暖、价格冲高,第一时间尽数抛售,赚一笔就走。 心思既定,杨明将所有精力从房产投资上抽离出来,专心陪着叶欢往返医院,按部就班推进试管婴儿各项流程。 在医生精心诊疗与全程监护下,叶欢终于成功坐胎。医生反复叮嘱她务必小心静养,暂时不能离开香江,需要随时留在当地接受住院观察,确保胎儿稳定。 杨明听着医嘱,心里既欣喜又踏实,转念一想有陈瑾在香江陪着叶欢,日常照拂定然周全,自己可以抽时间动身前往伦敦了。 年前,杨明还得赶回香江接姑姑她们回京城团聚,这一趟去伦敦,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二十天时间。他想着正好趁这个空当,去陪陪李莉母子俩,也尽一份做父亲和伴侣的心意。 如今身边女人多了,杨明显得越发抽不开身,只觉时间越来越不够用。可即便如此,这伦敦之行他也必须得去。 毕竟他的几个子女里,也就只有李莉生的孩子,他能光明正大地认下。其余几个孩子,只能藏在暗处,连公开认亲都做不到,这让他心里时常憋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恼。 此时的叶欢,心里掩不住的高兴,眼看自己已经三十出头,终于盼来了做母亲的机会。 至于杨明说要去英国收货的借口,叶欢根本没放在心上,她现在满心都是肚子里的孩子,只盼着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来。 第864 章 故态复萌 杨明一到伦敦,就马不停蹄赶往李莉住处。推开门时,李莉正抱着儿子站在客厅里,一见他进来,眼里瞬间荡起欢喜,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盼了整整一年,总算把人盼到了身边。 一旁的儿子怯生生躲在李莉身后,圆溜溜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明显带着几分陌生。 杨明放轻脚步走过去,变着法子逗弄孩子,一会儿扮鬼脸,一会儿掏出提前准备的小玩具。 不过片刻功夫,孩子就放下戒备,咯咯笑出声来,父子俩在客厅里玩得不亦乐乎。 李莉靠在门边,含笑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满心都是化不开的幸福。她想,自己这么多年的等待与付出,终究是值得的。 吴韵卿在厨房忙碌着准备饭菜,听到客厅里动静,擦着手走出来。她看到杨明,开口就问:“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眼里的牵挂,藏也藏不住。 杨明心里一阵无语,暗道老爸真是到处留情。不过是来伦敦待了一段日子,就把吴韵卿这颗孤寂的心给牵走了。 如今见了面,也不顾李莉母子就在旁边,张口便是对老爸的惦念。 他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羡慕,羡慕老爸能让一个人这样记挂着,这份被人放在心上的情谊,实在难得。 幸好杨明早料到吴韵卿会问起老爸,提前备好了礼物,特意用老爸的名义送给她。 吴韵卿接过礼物时,眼角笑意满溢,连和杨明说话语气都温柔了几分。 杨明和李莉久别重逢,四目相对瞬间,满心的思念都化作了眼底的热意。 饭桌上两人虽没多说什么,可不经意间的眼神交汇,都透着股藏不住的欣喜。 吃完晚饭,吴韵卿很有眼色抱起玩得正欢的儿子,笑着说带孩子去外面散步。 客厅里只剩两人,杨明再也按捺不住,拉着李莉进了卧室,将多日的思念与牵挂尽情发泄出来。 温存过后,李莉靠在杨明怀里,轻声说起自己这一年多的收获:“我又收到不少老物件,既有宋明古瓷,也有历代古画,等你闲下来,去仓房看看那些东西怎么样。” 李莉声音里带着欢喜雀跃,显然对自己淘来的宝贝十分满意。 杨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笑着应下,他心里清楚,李莉在古董这方面的眼光,这几年确实锻炼出来了。 杨明心里对李莉收的物件好奇,温存过后没待多久,起身穿上衣服,下到了地下室仓库。 仓库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木箱,打开箱子,里面的古物一件件铺陈开来。 杨明目光很快被几卷古画吸引,展开细看纸张题跋,大多是货真价实的古人作品。 其中一幅出自宋代画家燕文贵之手,虽不比那些名满天下大家画作流传广,却也是笔墨精妙的真迹。 再看瓷器,明清两代民窑制品居多,釉色和器型虽算不上顶级,却也各有韵味。 其中也藏着几件好货,既有明代宣德年间青花缠枝莲纹碗,也有清代雍正时期的粉彩过墙梅纹盘,皆是官窑精品,胎质细腻莹润,画工精致繁复,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半仓库老物件看下来,杨明心里很满意,这些货不仅品类丰富,品相也不错,显然李莉这一年多功夫没白费。 李莉跟在他后面,一直观察他的表情。见他看完了,就问他:“怎么样?这些东西还入得了你的眼吗?” 杨明转过身,笑着对李莉点头:“都不错,尤其是这幅燕文贵的画,你可是淘到宝了。” 说罢,他重新将那卷古画展开,指着画面上的山水景致道:“你看这幅《溪山楼观图》,正是燕文贵的代表作。 他笔下的山石多用小斧劈皴,线条刚劲利落,画中楼阁亭台错落有致,连山间行旅、江上渔舟都刻画得栩栩如生,这可是典型的‘燕家景致’。 就凭这笔墨和流传有序的传承,放到现在的市场上,没有两三百万英镑,根本拿不下来。” 李莉听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啊?真的吗?” 她一把抓住杨明的胳膊:“这幅画是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卖画的是个老外,说这是他祖上留下来的东西,我当时看着喜欢,又觉着价格不贵,只花了一千五百镑就买下来了! 照你这么说,单是这一幅古画,就顶得上我这一仓库所有东西的总价了?” 杨明看着她这副喜不自胜的模样,也跟着笑起来,连声夸赞:“你这眼光真是绝了,简直是捡了个天大的漏,比我厉害多了。” 李莉被夸得心花怒放,高兴得像个得孩子,一下子扑进杨明怀里,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两人腻歪了片刻,才相携着走出地下仓库。 杨明刚到伦敦的几天里,李莉恨不得整日吊在他身上,情浓似火,稀罕得不得了。可才过一个星期,她的热情劲儿就褪了下去,故态复萌,开始指使杨明干这干那,一点儿客气成分都没有。 “石头,把孩子放下,去把外面花园拾掇拾掇。请工人要花不少钱,你闲着也是闲着,快去!” 杨明乐呵呵应了声,转身就去干活。他清楚李莉的脾气,俩人在京城的时候,李莉就总爱这样指使他,一点都不见外。 说起来,李莉这女人确实会过日子,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脾气也实在怪,还犟得很,但凡有看不顺眼的地方,绝不会藏着掖着,当场就会呵斥着让人去改。 杨明跟她相处这么多年,早就摸透了她的性子。虽说两人分开一年多没见,可这会儿李莉一开口指使,他还是照旧乐呵呵地应下。 蹲在花园里,把杂草拔得干干净净,又将枯树叶扫成一堆,全都收拾妥当,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回屋。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斯斯文文的,透着股绅士派头。 第 865章不对劲儿 那人先是冲杨明礼貌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询问,问这里是不是李莉女士的住处? 杨明应了声是,对方立刻露出笑容,递过来一个厚实的大号信封,又跟着递上一张名片。 杨明接过来扫了一眼,名片上印着伦敦一家知名拍卖行代表的头衔。 “马上就到华夏新年了,”男人声音温文尔雅:“我们拍卖行,特地送上一份新年祝福,祝李莉女士新年快乐。” 杨明客气接下信封,和对方寒暄了几句。男人没多逗留,简单道别后转身上车,车子很快驶离了门口。 杨明进屋,把大号信封和名片一起递到李莉手里。李莉扫了眼名片,随手掂了掂信封,漫不经心说道:“嗨,这一年我收到这种东西多了去了。眼瞅着新年要到,这波祝福又开始了。 每逢过节,伦敦好几家拍卖行都得送份东西过来,不是贺卡就是目录。 我就纳闷了,咱们也就以我的名义送去过一次拍卖品,怎么全伦敦的拍卖行都跟闻着味儿似的,一个个都知道了?还说什么国外隐私保护的好,我看这隐私保护也就那么回事儿。 还有,这里的人,有事没事老爱写信,住这里几年,收到的信,比我在国内收到所有的信都多。” 杨明笑哈哈接话:“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英国人就好这口,偏爱写信办事。甭管是大事小事儿,哪怕两家住门对门,抬腿就能到的距离,他们也乐意把东西装信封里送过来。” 说着话,他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本印刷精致的拍卖目录,印着明年春拍的精品册页。他随手翻了几页,目光扫过一件拍品介绍时,脸上笑容瞬间僵住,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 册页上印着的物品,竟然是他前段时间在京城陈女士私人展览会上见过的那件。 这不是什么相似款,因为物品下方的英文介绍明明白白写着:康熙青花凤尾尊。 他强压着心头诧异继续翻页,下一页图录上,是一件雍正斗彩团花梅瓶。 杨明心里彻底不淡定了,要是只见过一件拍品倒也罢了,可连续两件都出现在拍卖行目录上,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这才一个多月时间,这两件东西怎么就从京城流到了英国伦敦? 他记得清清楚楚,陈女士那场私人展示会从头到尾,根本没见有人出手拿下这两件东西。 要是没人买走,凭陈女士的能力,不可能把东西运出境外。海关那边早就接到这两件文物流失相关线索,查得严得很,寻常渠道根本走不通。 到底是谁干的?杨明越想越觉得蹊跷。 杨明定了定神,转头跟李莉仔细交代起来:“这拍卖会得等过完年,开春才会正式开场。到时候我要是回了国,这边的事就全靠你盯着了。重点就盯这两件东西,康熙青花凤尾尊和雍正斗彩团花梅瓶。 要是拍卖的时候,价格没高得离谱,你想办法把这两件东西拍下来。记住,拍下来之后必须让拍卖行出具完整真实拍卖手续,一点都不能含糊。” 杨明心里暗自思索,这都是国宝级的物件,按说价格不会低。但眼下国外这些拍卖会,针对的大多是华人客户,定价应该不会太夸张。 这两件东西日后会被炒到天价,现在正是出手最好时机。只要能顺利拿下,把国宝留在自己手里,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李莉一听就拉下脸,满脸不乐意:“咱家京城老宅里堆的东西都快放不下,我这房子地下仓库也快堆满了,你怎么还想着买?这些瓶瓶罐罐的,我看着都一个样,就算再金贵,也不能见着就往家里搬啊。” 她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一边把拍卖目录扔到茶几上,明显没把这两件东西放在心上。 杨明脸上没了笑意,严肃说道:“别的东西我不管,这两件你必须给我拿下。” 见李莉还想开口反驳,他才耐着性子跟她仔细交代:“这两件不是普通藏品,是馆藏级国宝物品。我前阵子刚在京城见过它们,没想到才一个多月时间,就流落到了伦敦。 这一次,说什么都得把它们拍下来。你手里的钱要是不够,我走之前会再给你留一笔。这件事,千万记住,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莉见杨明语气严肃,不敢再随便抱怨,悻悻地重新拿起拍卖目录,低头扫了两眼那两件拍品起拍价。 她小声嘟囔起来:“不用你额外给我留钱。这上面的起拍价,才一百多万英镑,连我之前收的那幅古画都比不上。就算拍到十倍价格,我也照样买得起,这点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杨明听李莉这么嘟囔,心里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清楚李莉手里不缺钱,这几年给她的那些钱,她基本没怎么动过。 再加上李莉自己攒下的私房钱,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千万英镑。具体数额杨明从没细问,李莉也不会主动跟他提。她就是个守财奴性子,手里的钱只会存起来,绝不肯随便乱花一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月就过去了,杨明到了该动身飞香江的时候。 李莉抱着孩子,脸上挂着不舍情绪,却没说一句挽留的话。她从根子里不愿意回国,她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感,杨明比谁都清楚。 李莉低声解释:“孩子马上就到上学年纪了,我想让他在这边接受教育。等再过几年,我心里那道坎儿要是能过去,肯定会回去看看。” 话虽这么说,可她眼里的犹豫,明明白白告诉杨明,她现在根本没下定回国的决心。 “怎么办?”叶欢接到杨明回香江消息,放下电话就和陈瑾抱怨:“我妈她们要来,石头要是回来碰到可咋弄?” 陈瑾笑笑:“还能怎么办?凉拌呗!你妈也是,你们俩孩子都怀上了,还撑个什么劲儿。要我看,不如趁此机会……” “别光说我!”陈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欢打断,“你不也一样怕家里人吗?你是没见识过我妈那脾气,她要是知道我怀了石头的孩子,肯定会逼我打掉,我太清楚她心里那点想法了! 第 866章 退堂鼓 陈瑾闻言,脸上笑意立刻消失,沉默着没再接话。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叶欢的顾虑,她们俩虽家境层次略有不同,但背后的家庭都是一个路子。 在那些从小就浸在阶层观念里的长辈眼里,杨明就算挣下再多身家,也改变不了出身底层的根儿,无非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他们打心底里瞧不上这种“没背景”的人,哪怕对方财富早已远超同阶层,在他们看来也依旧上不得台面。 他们早就给子女规划好了姻缘路,只许和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绝不容许向下兼容半分。 这事儿不止叶欢和她,他们那一代,多少家境优渥的年轻人,都被这种根深蒂固门第观念束缚着。 看似是婚恋选择的差异,实则是当下华夏社会里,上层与下层之间一道难以逾越无形鸿沟,是刻在骨子里的割裂与偏见。 陈瑾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揉揉眉心:“那也只能让石头先住宾馆。他刚给你在香江买了别墅,你妈过来不就是想看看这房子吗?幸好是你嫂子陪她过来,你嫂子应该是知道石头的。真要是不小心碰了面,说不定还能帮着开解几句。” 叶欢连连摇头:“我嫂子才不会管这种事。我哥跟我嫂子现在基本跟家里没什么来往,当初我哥劝过我妈两句,直接被我妈骂得狗血喷头,打那以后他们就更不愿掺和家里的事儿。算了,别指望她了。 等石头航班落地了,我给他打电话说明情况,让他自己看着办。他要真想见我妈,那就让他过来。反正我现在怀着孕,我妈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把我怎么样。” 陈瑾摇摇头:“要是按你妈那脾气,真要是撞上了,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到时候不光你难受,石头那边也下不来台。” 叶欢心里清楚陈瑾说得对,可事到如今,除了这样,她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一边是生养自己的亲妈,一边是自己怀了孩子的男人,两头都是她放不下的人,偏偏又注定不能安安稳稳见上一面。 其实叶欢的担心多少有些多余。她今年已经三十出头,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母亲也已经六十多岁了。 老人家现在最关心的,早就不是什么门第阶层,而是自己这个小女儿有没有后代。 当听说叶欢在香江怀了孕,还买了独栋别墅安了家,老太太当场就激动得睡不着觉。家里其他几个孩子都过得安稳体面,唯独这个小女儿,一直是她心头最大的牵挂。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放下身边的一切,下定决心来香江看看女儿,顺便照顾她的身孕。 老太太心里什么都清楚,她隐约猜到孩子的父亲多半是杨明。 从前那些关于出身的偏见,那些听着旁人闲言碎语攒下的不满,日子久了,也慢慢磨平了。 她不在意女儿肚里孩子的爹是谁,只要女儿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以后能有个依靠,她就心满意足。 只是老太太一辈子要强,口气难免还是硬邦邦的。叶欢担心的是两人真见了面该怎么收场,却不知道她母亲早就有了主意。真要是撞上了,大不了就是少言寡语应付几句,根本不会有她想象中的那场争吵。 再说了,如今国内早就把经济发展放在了第一位,就算是她们家这样阶层观念根深蒂固的人家,也清楚只要手里有钱,日子就不会过得差。 老太太也知道,杨明和叶欢在京城合开了一家旅馆,只是那旅馆生意一直算不上好,受西方那边打压,外国旅客来得少之又少。她从没觉得杨明有多雄厚家底,只是听儿子偶尔提起,知道杨明大概是个不差钱的人罢了。 杨明到了香江,没人来接机,他自己打了辆出租车,往陈瑾别墅赶。 刚走到院门口,按下佣人房间门铃,就听见屋里传出来一阵欢声笑语,最响亮的就是叶欢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软糯,正跟人说着话。 紧接着,一个温和老年妇女声音响起来:“怀孕了可得多注意身体,前三个月最关键,不能累着不能抻着,生冷的东西绝对不能碰。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可千万别硬扛,立马去医院检查,听见没?” 杨明站在门外,脚步顿住了,心里暗暗琢磨这是谁的声音。正好这时,佣人从里面走出来给他开门,杨明忍不住低声问了句:“屋里除了叶小姐,还有谁在啊?” 佣人笑着回话:“是叶小姐的妈妈和嫂嫂,她们听说叶小姐怀孕,特意从内地过来照顾的。” 这话一出,杨明当时就愣在原地,心里瞬间冒出来打退堂鼓的念头。 可他转念一想,叶欢现在都怀了自己的孩子,这一次要是能跟她家人见上一面,把话说开,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实在不想再过那种把孩子藏在暗地里,不能光明正大见面的日子。这么一想,杨明深吸口气,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抬脚走进了别墅。 叶欢的妈妈和嫂嫂下飞机的时候,是陈瑾亲自去机场接的她们。叶欢本来想着给杨明打电话,可一想到杨明还在飞机上,肯定接不通,又记不清他具体落地时间,想着等晚点再打也不迟,转头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等陈瑾把两人接回别墅,叶欢立马迎上去,拉着妈妈的手撒着娇,又是问路上累不累,又是忙着端茶倒水,跟嫂嫂也热络地聊着天,屋里的笑声就没停过。她只顾着跟家人团聚,把给杨明打电话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杨明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门口,屋里的欢声笑语瞬间静了下来。 叶欢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坏了,忘记给他打电话! 杨明把手里的行李箱往旁边一放,脸上堆起客气又带着几分拘谨的笑容。他对着叶欢妈妈深深弯下腰,声音恭敬又温和:“阿姨好,我是杨明。” 说完,又转向旁边的嫂嫂,同样礼貌问好:“嫂子好,好久不见。” 屋里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他两只手不自觉搓了搓,眼神落在叶欢身上,脸上带着几分无措的笑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第 867章 不冷不热 陈瑾最是会来事,一看这气氛不对,立刻笑着站出来打圆场。 她走到杨明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去接阿姨和嫂子,竟忘了去机场接你。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大老远自己打车过来。” 叶欢嫂子和杨明熟悉,也跟着笑起来,开口缓解气氛:“是啊,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坏了吧?快过来坐下,歇歇脚。” 话音落,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坐在主位上叶欢的妈妈。 老太太脸上没什么表情,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既没搭话也没摆脸色,半晌才冷冷吐出两个字:“坐吧。” 老太太这一声不冷不热的“坐吧”,倒让屋里僵住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陈瑾赶紧拉着杨明,让他坐在老太太身边空位上,又笑着郑重介绍:“石头,这是叶欢的妈妈。” 杨明立刻又站起身,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再次问好:“阿姨好。” 叶欢赶紧凑到妈妈身边,轻轻给她捶着肩膀,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妈,人都来了,您倒是说两句话呀。” 老太太抬眼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缓缓开口:“既然你们都在,那我就说两句。” 她目光始终没往杨明身上落,可每一句话都明明白白是冲着他说的:“外面不知道的,都觉得我们家里规矩大,看不起你们这样出身的人。可他们哪里知道,我们也是没办法。 我们住的那个院子,邻里街坊全是一个圈子的,谁家儿女跟谁来往、跟谁成家,从来都不是个人的小事。不是我们非要讲出身,是身在这个圈子里,谁也逃不开这些条条框框。” 她顿了顿,语气里少了些先前的冷硬:“现在你们俩既然已经有了孩子,我也不多说什么。你们的生活是你们自己的,我年纪大了,管不动那么多。” 说完,她没再看任何人,只淡淡说了句“我去趟卫生间”,起身离了座。 杨明和叶欢妈妈的开场不算融洽,但起码把该说的话都摆到了台面上,这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头。屋里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众人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不再像刚才那样拘谨。 杨明转头看向叶欢的嫂子,笑着问起叶晋近况:“嫂子,这段时间家里都还好吧?哥他最近怎么样?” 叶欢嫂子笑了笑:“他还是老样子?天天窝在家里看电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当初给他弄来的那些电影大碟,他到现在不知道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杨明打趣道:“照这个劲头,他莫不是准备往影视圈发展?” 叶欢嫂子摆摆手,脸上满是不在意神情:“管他呢!反正家里也不缺他一口吃的,他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由着他的性子来就好。” 叶欢妈妈出来后,气氛还是多少有些尴尬,杨明没在陈瑾别墅多作停留,客气几句后,往隔壁孙遥征别墅去找他。两处房子离得极近,几步路功夫就到。 孙遥征在他去英国这些天里,把自己这边的家具置办妥当,已经正式在这里落脚。 两人刚在客厅坐下,喝了口茶,杨明就随口提了一句:“叶欢她妈从内地过来,特意来照顾她。” 孙遥征闻言,当即坐直了身子,给杨明出主意、安排后续:“那正好,我按你之前的吩咐,已经托人找菲佣,买车的事,就等你回来定夺。 你给叶欢买的那栋别墅,我去看过,看着旧其实底子好,也就是家具和外墙显老,屋顶简单拾掇一下就能住。 赶在年前把基础收拾完,年后就让叶欢搬过去,正好让她妈也跟着一块住,照顾起来也方便。” 杨明听着他的安排,很合自己心意,当即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杨明心里还记挂着姑姑一家马上就要来香江,他得腾出手来接待。于是跟孙遥征把话挑明,将收拾叶欢那栋别墅的事彻底交给他。 又留下一笔足够充裕的钱,特意叮嘱:“买车的事别着急定,等叶欢身子方便些,让她自己挑喜欢的款式,她看中哪辆就买哪辆。” 安排好这些,第二天一早,杨明又去了陈瑾别墅。和叶欢单独聊了会儿,又凑到老太太跟前说了几句客套话。可老太太态度始终淡淡的,话里话外没什么温度,根本没法深聊。 杨明心里无奈,也知道急不来,只得转身出门,去附近宾馆订了几间房。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着姑姑一家到来,动身返回京城。 晚上,陈瑾打电话过来,杨明刚接通,就听她说已经到了宾馆楼下。他下楼接人,两人就在宾馆大厅茶座坐下。 陈瑾开门见山,点醒杨明:“你也看出来了,叶欢她妈现在这个态度,明摆着是不反对你们来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杨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道:“还能有什么打算,一切听叶欢的。她现在怀着孕,什么事都得以她的身体为重。” 陈瑾轻轻叹了口气:“我得跟你交个底,别看她妈现在松了口,可你们俩想光明正大在一起,基本是不可能的事。你心里得有这个准备。 叶欢就算再想跟你在一块,只要她父母还在,这道门第的坎儿就跨不过去。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磨平的。你也别往心里去,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话锋一转,问杨明:“对了,你姑姑和表哥一家什么时候到香江?等他们到了,我想跟你表哥单独聊几句。” 杨明瞬间明白她的心思,无非是想打听林静山在缅甸那边的情况。他当即点头答应:“明天上午的航班,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机场接机,正好让你们见个面。” 陈瑾聊又起叶欢情况:“她妈和嫂子现在就在我那里住下了,俩人为了照顾叶欢,连家里的佣人都不用,今天一进门就亲自下厨忙活。老太太把叶欢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生怕她吃不好、累着一点。” 陈瑾自嘲笑了笑:“我在旁边看着她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样子,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这种家庭温暖,我好像从来都没拥有过。” 第868 章 何其相似 陈瑾说开头,有些把持不住自己,她声音落寞继续说道:“你不知道,我家里姊妹兄弟多,父母职位高,忙得脚不沾地。从小到大,我就跟个被忽略的影子似的。 家里的大小事,照顾我们几个孩子的生活,全靠外婆一手操持。那时候,外婆的怀里才是我唯一的安稳。 后来外婆走了,我才一夜之间懂事,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学着在那个看似光鲜的家里,把自己缩成一个不占地方的存在。 现在我不怎么回家,一半是因为和林静山的事。我们俩的情况,跟你和叶欢何其相似,门第那道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没办法违抗家里的意愿,也舍不得放下他,只能这么不死不活地耗着。”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眼说道:“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今晚也没什么事,不如我带你去附近舞厅喝点?权当放松一下。” 杨明摇摇头,婉言拒绝:“不了,我明天还要去机场接姑姑他们,得早点休息。” 杨明早就从叶欢口中听过陈瑾的生活状态。她平日里看着清醒自持,可一旦去了舞厅或是酒吧沾了酒,整个人就像变了个样子,常会带着不同的男人回别墅。 如今叶欢和她妈妈还在陈瑾别墅里住着,陈瑾却突然拉着自己要去喝酒跳舞,杨明心里实在不乐意去。 陈瑾见杨明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她其实没什么别的心思,不过是心里憋得慌,觉着孤单罢了。 看着叶欢一家人在自己别墅里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模样,她心里的空落就越发明显,只想找个地方喝上几杯,借着酒劲把那些莫名的情绪都压下去。 可她也清楚,自己的酒品实在不算好,一旦喝醉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举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连她自己都没法预料。 沉默片刻后,陈瑾没再多说什么,起身朝杨明摆了摆手,独自离开宾馆,往附近的舞厅去了。 杨明姑姑一家坐的是上午十一点到港的航班,他和陈瑾约好了提前出发去机场。 上午十点左右,房间电话响了,是前台转过来的,说陈小姐已经到了楼下。 他挂了电话下楼,穿过大堂走到宾馆门口,看见路边停着一辆七座大面包车,陈瑾靠在车门边朝他招手。 杨明拉开车门坐进去,刚坐稳就察觉到不对。陈瑾眼圈泛着明显的青黑,脸色也透着几分憔悴,一身掩不住的宿醉模样,显然昨晚喝得不少。 陈瑾瞥见他的目光,没多解释什么,只是朝他点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随即便发动车子,两人一路往机场方向驶去。 杨明姑姑一家刚走出机场到达口,他一眼就看愣了。姑姑和表哥周志华全家身上都还穿着在缅甸时的半截袖。只是姑姑杨秀慧身上穿着一件薄外套。 周志华缩着脖子,不住搓着胳膊,嘴里还小声念叨着香港比缅甸冷多了。 杨明迎上前去,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笑嘻嘻说道:“瞧你们这打扮,可别冻着了!咱们先不去宾馆,直接去附近商场,一人置办一身厚衣服再说!” 姑姑杨秀慧瞧见杨明,脸上立马笑开了花,迎上来拉住他的手,声音里满是激动:“石头,可算见到你了!还特意来接机,真是麻烦你了!” 寒暄没两句,她就转头瞪了身边的周志华一眼,埋怨道:“我早就说了这边冷,让他们多带点厚衣服,可这浑小子根本不在意!还说以前常去云南,那边也没多冷。 其实我也一样,这么多年在缅甸,哪里用得上厚衣服,我身上这件外套,在那边都算‘压箱底’的厚衣裳了。” 几个人跟着杨明坐进陈瑾开的七座面包车。陈瑾听杨明简单说了情况,也没多话,直接把车往有厚衣服卖的大商场开去。 到了商场,杨明领着姑姑一家挑了合身的外套,又一人一身羽绒服,这才跟着杨明回酒店。 中午,杨明领着姑姑一家找了家粤菜馆,热热闹闹吃了顿午饭。陈瑾没走,跟着一起坐下来,偶尔帮着点单、倒茶,话不算多,却也显得周到。 吃完饭,杨明把姑姑杨秀慧,还有周志华老婆孩子送到房间,仔细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这才转身离开。 随后,他带着周志华和陈瑾,来到宾馆一楼茶餐厅。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周志华一直以为陈瑾是杨明的女朋友,一路上对她都客客气气,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尊敬。 侍应生添上茶水退下后,陈瑾率先开口:“咱们通过电话,客气的话不说了,林静山在那边情况如何?”。 她说话时,眼神直直的,里头藏着的那份关心,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情形。 周志华瞬间回过味来,原来这个一直跟着杨明的女人,和林静山之间,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杨明看周志华那若有所思的模样,赶紧笑着打圆场:“表哥你别多想,林静山以前是陈瑾的保镖,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林静山在那边打定主意不回来,陈瑾想知道他的近况,也是人之常情。你就简单跟我们说说,林哥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周志华呵呵一笑,打开了话匣子:“林先生那可真是个高人!你别看他长得瘦瘦弱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那身手是真的厉害,不愧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我们周边那些矿坑,基本上都是他带着我手下的人打下来的,他出去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我现在手下那帮人里,被他挑出一二十个重点培训,硬是给训练成了跟部队特种兵似的狠角色。他每次出去办事,只带三五个或者十几个人,就能把那些小型矿坑彻底扫平。 这一年多来,全靠他,我才成了有头有脸的矿主,手下有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矿坑!” 陈瑾显然没心思听这些矿上的事,她眉头紧紧皱着,直接打断周志华的话,追问道:“我不想听这些,我就问你,他在那边有没有别的女人?或者说,有没有在男女关系上胡来的行为?” 第 869章 集体决策 周志华被陈瑾问得愣了愣,下意识抬眼瞅了瞅杨明一眼,才摇头道:“没有,绝对没有。林先生是我见过少有的正经人,以前我特意带他去过那种地方,他都正眼不瞧那些女人,更别说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陈瑾眉头一松,紧跟着又看向周志华,追问道:“你们过完年是不是还要回缅甸?还会经过香江吗?要是路过的话,我想跟你一块过去看看。” 周志华脸上露出难色,下意识转头看了看杨明。杨明赶紧开口劝陈瑾:“你还是别去了,那边乱得很。你没听我表哥刚才说吗?林哥天天带着人跟打仗似的,那边兵荒马乱的,我觉得你真的别去为好。” 可陈瑾根本不听劝,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坚决道:“你别管我,我就是想去看看。多大点事,大不了……”她没把话说完,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周志华。 周志华被她盯得实在没办法,才开口说道:“过完年,我妈他们可能会留在京城,我肯定是要回去的。那边一大摊子事等着我,而且马上就要到春季公盘时间,我得准备好货拉过去,必须得回去。你要是真想跟着一块去看看,那我自然欢迎之至。” 杨建军近来心里头堵得慌。鉴宝节目改版之后,他只露了三期嘉宾的脸,就被节目组用各种由头给劝退了。 和他一同退出的,还有王世襄。要不是蔡国声代表着外地专家阵营,恐怕也难逃被替换的命运。 整个专家席上,只有钱见宸稳坐钓鱼台,他背后代表着拍卖行的权威,眼下根本找不出能替代他的人。 华夏的圈子向来如此,一档鉴宝节目火了,那些挤破头想出名的人,就会动用各种关系钻营,想方设法把原有嘉宾挤下去。 这种能露脸成名的机会,谁不眼红?到头来,没背景没硬关系的人,只能成为被牺牲的那一个。 杨建军是刘晓平力排众议举荐的,可刘晓平终究压不住台里头头们的集体决策,只能无奈放弃保他。 也就只有钱见宸这样的行业大佬,在领域内权威性足够重,实在没人能替代,才能稳稳占住那个位置。 这世道,有时候本事倒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人脉和背景才是硬通货。你在专业领域深耕十年,不如人家背后有人说一句话。 看着替换自己的所谓专家,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样子,杨建军心里五味杂陈,既羡慕,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好在姐姐杨秀慧明天就要到了,一想到这里,杨建军心里的郁气总算消散不少。 按照杨明电话里的安排,他们全家打算都搬到旅馆里,专门挑一独立院子住下。家里的老院子如今堆得全是古玩,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 琉璃厂那边的院子倒是还算凑合,可眼下正赶上改造,进进出出实在不方便。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四合院旅馆空间够大,还能让全家人整整齐齐聚在一块儿,热热闹闹过个年。 杨建军索性把鉴宝节目的糟心事抛到脑后,出门坐上出租车往四合院旅馆赶。 王东方已经在那里等着,两人一碰头,就开始忙活起过年的布置。 服务员们扫院子、擦门窗,又从仓库里搬出早就备好的红灯笼,挂在院门口的槐树上。 原本清静的院子里渐渐有了年味儿,杨建军心里的烦恼,也慢慢被这股烟火气冲散了。 杨建军性子实在。他看着院子里的服务员们搬东西、擦桌椅,忙得脚不沾地,拉过王东方低声问道:“咱们这儿的服务员,过年都不回家吗?现在生意不算好,要不就放一部分人回去过年吧,一家人团聚才是正事儿。” 王东方笑了笑,解释道:“你放心,该回去的都已经动身走了。留下来的这些,都是想着回家也没什么紧要事,不如在京城多赚点过年的加班费。 咱们旅馆有规定,过年期间不回家的员工,工资一律加倍,他们大多都乐意留下来。” 王东方话锋一转,打趣道:“说起来,我可老在电视上看见你鉴宝露脸,怎么昨晚那期节目,专家席上换了别人?这是怎么回事?你是录节目录烦了?” 杨建军脸上一阵尴尬,干笑两声,含糊着解释:“啊……是身体不太好。你也知道我这腿脚不方便,他们节目一录就是大半天,我实在扛不住,还能怎么弄?” 杨建军话音刚落,王东方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哪里是什么身体不好,分明是这节目火了,有人动了歪心思,用关系把杨建军给顶替掉了。 他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见得太多了。有真本事的人,往往抵不过那些有背景有门路的。这世道,有时候真叫人心里不是滋味,可偏偏,谁也逃不开这现实。 杨建军看着院子里被服务员们布置得妥妥帖帖,悬着的心才放下。他转头和王东方商量:“明天上午,我跟长军一块去机场,接我姐姐她们一行。” 王东方劝慰道:“你这腿脚不方便,就别跟着折腾了。有长军开车,再加上石头他还跟着,肯定能顺顺利利把人接回来。” 可杨建军态度坚决:“不行。我姐姐这么多年头一次回来,无论如何我都得去机场接她。这不仅是我做弟弟的心意,也是一家人的情分。” 王东方眼见杨建军态度坚决:“要不,你今晚就住这儿吧,这边离机场近,省得来回折腾。” 杨建军摆摆手,他心里还记挂着田红梅在市场上的生意情况。 等他慢悠悠踱进家门时,田红梅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今天生意怎么样?”杨建军凑到厨房门口问道。 田红梅一边颠勺一边回话:“好着呢!这些天市场里天天人流不断,咱们店更是热闹。好多人都是打着找你的旗号来的,见你不在,也会顺道挑些小物件。 对了,还有个说是电视台的,给你留了张名片,让你务必联系他。” 杨建军接过田红梅递来的名片,低头一看,上面印着京台标志,落款处写着一个人名和一组电话号码。 第 870章 分离与牵挂 杨建军看清名片上的京台落款,心里当即就明白了七八分,估摸着又是来邀请他做节目的。 这鉴宝节目越播越火,影响力极大,不少地方台都动了做同类节目的心思。尤其是京台,之前就已经给杨建军打过好几通电话,在电话里和他讨论过做节目的相关事宜。 杨建军这两天心里正憋着股闷气,被栏目组莫名其妙替换下来的事,让他既烦恼又觉得不平衡。他没心思再掺和任何节目的事,只想安安静静歇上一段时间。 再加上姐姐马上就要从缅甸回来,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忙活,他连给京台回个电话的心思都没有,干脆把这档子事抛到了脑后,转头就问田红梅晚上做了什么好吃的。 杨明带着姑姑一家走出机场闸口,远远就看见老爸和魏长军并肩站在出口处,正踮着脚东张西望。 他笑着拉住表哥周志华一家,冲姑姑扬了扬下巴:“您先过去,瞧瞧我爸还能不能一眼认出您。” 杨秀慧被笑了笑,独自朝着出口缓步走去。站定在杨建军面前,她凝眸细细打量,心里瞬间五味杂陈。 记忆里那个眉眼青涩的弟弟,如今已是五十岁的人了,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目,眼角的纹路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杨建军正左顾右盼搜寻着熟悉的身影,冷不丁瞧见眼前站着一位妇人。她头发里掺着银丝,肤色黝黑,身形也透着单薄,一双眼睛却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由得愣住了,目光胶着在对方脸上,心里头打了个突:这是姐姐吗?记忆里的杨秀慧,何曾是这般模样?从前的她,是何等鲜亮明媚的一个人,怎么如今竟变得又黑又瘦,连模样都险些认不出了。 他喉头动了动,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姐姐?” 这一声试探呼唤刚落,杨秀慧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她一把拉住杨建军的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弟弟,我是姐姐啊,我是你姐姐啊!” 姐弟俩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紧紧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多年的分离与牵挂,都在这一场相拥的泪水里,尽数倾泻。 杨明带着周志华一家人走了过来。魏长军上前,接过众人手里的行李,转身先去停车场装车。 周志华待杨秀慧和杨建军稍稍分开,上前深深弯下腰,恭恭敬敬叫了一声:“舅舅。” 他又侧身拉过身边的妻子和孩子们,一个个引到杨建军面前,让他们挨个与舅舅相认。 杨明看着这一幕,怕在机场耽搁太久引人注意,连忙上前招呼:“大家先别站着了,咱们先上车,回了家再说。机场里人多眼杂,往后有的是时间好好相认。” 一行人到了四合院旅馆安顿妥当,屋里刚坐定,又是一场热热闹闹的认亲。 这一次,周志华特意让杨建军端端正正坐在上首椅子上,自己则领着老婆孩子,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朝着杨建军磕了头,口中郑重地唤了一声:“舅舅!” 杨建军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起身将他们一一扶起,把随身准备好的红包挨个塞到他们手里。 周志华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刚想开口推辞,一旁的杨秀慧却笑着摆了摆手:“收下吧,这是头一回正儿八经认亲,是你舅舅一片心意,可不能推。” 正说着,田红梅也赶了过来。她一进门就笑着和杨秀慧打招呼,两人热络地拉着手相认。杨秀慧打量着眼前这位模样俊俏的弟媳,虽然知晓她是二婚。 可瞧着弟弟腿脚不便,身边却有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她心里还是很欣慰的,拉着田红梅的手,嘴里不住念叨着“好,好……”。 中午,众人移步到旅馆餐厅。大师傅手艺地道,端上满满一桌子京城风味菜肴,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饭罢,杨秀慧拉着杨建军的手,眼圈微红,轻声说想回老屋看看。 杨建军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解释道:“姐,咱们家那老屋早就没了,我现在住的,是后来重新置办的院子。” 杨秀慧默默垂下眼帘,没再说话。她心里早有预料,可真真切切听到这个答案,还是忍不住一阵心酸。 杨明看在眼里,连忙上前打圆场:“姑姑,您一路舟车劳顿,先回房歇歇。等明天,咱们去给爷爷上坟,到了坟前,您有多少思念,都能慢慢说。”好说歹说,总算是把杨秀慧暂时安抚了下来。 这边杨建军姐弟俩在房间里叙旧,田红梅在一旁不时添茶倒水,三位长辈聊得热络。那边杨明瞧着周志华坐在屋里有些无聊,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来。 两人出了旅馆,杨明带着周志华,开车往自己珠宝店去。临近年关,司蓉去外地陪伴丈夫,早已离京,店里大小事务暂时由刘青林全权打理。 周志华一踏进珠宝店的大门,顿时被眼前景象惊得合不拢嘴。 店面气派非凡,装潢精致大气,店内货品更是琳琅满目,柜台前人头攒动,生意火爆得很。 他忍不住连连赞叹:“兄弟,你这店可真够排场!别说是缅甸的普通城市,就算是首都,也找不出这么大的珠宝店,绝对能排进数一数二行列!” 周志华一边说着,一边挨个柜台仔细打量。等他转悠到翡翠展示区,从翡翠挂坠到玉镯,看了个遍。 可越看,他脸上疑惑就越重,待走到最后一个柜台前,他终于忍不住拉过杨明,指着柜中的翡翠饰品问道:“我看你这店里翡翠货品虽多,却好像没什么特别高档的精品,那些水头足、种色好的顶级料很少见。这是怎么回事?以你的实力,不该是这样啊。” 杨明淡淡一笑,领着周志华走到休息区沙发上坐下,给他泡了杯茶水,这才慢慢解释:“那些高种水精品料子,前段时间借着广告势头摆上柜台,连样品都被抢购一空,根本留不住。” 第 871章 复杂情绪 杨明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仓库里现存的那些料子,种水都算不上顶尖。你也看到了,就算是这种品质的货品,摆上柜台基本也不会隔夜,照样卖得飞快。 我这儿负责解石的师傅分了两班倒,日夜不停歇干活,可每天解出来的料子,根本跟不上店里销售速度。” 周志华一听,当即爽朗笑出声来,拍着大腿说道:“兄弟,别的我不敢打包票,要说翡翠料子,你想要多少好料,我都能给你弄来! 等明年春季公盘一开,你再去一趟缅甸。咱们这次专挑精品料子,一般种水的咱连看都不看,你只管放手选。要是方便,把你这边的解石工人派一伙过去也行,” 周志华越说越起劲:“让他们直接到我的矿坑上挑那些精品好料解石,解开的料子统统作价给你。咱自家开的矿坑,要是连翡翠料子都供不上你这店,那才真叫笑掉大牙呢!” 杨明听了只是笑笑,没有立刻接话,心里盘算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他这批高冰种水料子,自打摆上柜台就销量火爆,早已经回本,如今店里卖的每一件货,全都是纯利润。 他心里清楚,做买卖不能太急功近利,不能一下子把市场喂饱,得等这波鉴宝热浪稍退,把手里这些低种水料子清得差不多。 况且他手里还压着些高种水精品,只是从不一次性摆出来,这也算是一种类似饥饿营销的路数,吊着顾客的胃口。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等手里存货处理得七七八八,要么自己再跑一趟缅甸,要么派刘青林过去补货。 不过周志华刚才提的派人去矿上解石的主意,倒是让杨明动了心。 他思忖片刻,抬眼对周志华说道:“解石工人这边倒是没问题,我回头问问他们的意思。愿意去的,我多给些补贴。你这次回去的时候,正好可以让他们跟着你一块儿走。 这些工人平日里也没出过国,多半也乐意去国外长长见识。具体让谁去,我回头统计一下人数,再跟你细说。” 两人正聊到兴头上,刘青林从忙碌中抽出身来,走过来和周志华打招呼。他曾跟着杨明去过缅甸,和周志华也算旧识。 店里顾客络绎不绝,就这一会儿工夫,有不少店员请刘青林过去拿主意。眼见刘青林忙的脚不沾地,杨明和周志华不好再多逗留,起身准备告辞。 刘青林一把拉住周志华,热情地说晚上做东,请他吃顿便饭。 周志华刚想开口谢绝,杨明抢先一步摆摆手:“表哥刚到京城,晚上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团圆饭,下次再聚。” 两人出了珠宝店大门,刘青林又追上来,拉着杨明走到一旁:“对了,刘晓萍这段时间老打电话过来找你,特意叮嘱说你一回来就让你联系她,听语气还挺急的。” 杨明眉头微蹙,沉声问道:“她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刘青林摇摇头:“没细说,只说事情要紧,让你尽快回电。” 杨明带着周志华离开珠宝店后,驱车往南城赶,目的地是给姑姑一家准备的那处小院。 车子停稳,两人走进院门,入眼是一方清幽整洁一进小院,青砖铺地,白墙灰瓦,看着格外雅致。 只是眼下正值隆冬,南城这片条件不允许,屋里没装取暖设备,杨明怕姑姑一家人住进来受冻,打算等明年开春,再让她们搬进来。 周志华绕着院子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转头就问杨明:“这院子不错,得多少钱?我出钱把它买下来。” 杨明脸色顿时一沉:“这是给姑姑准备的房子,是我爸置办的,属于家里房产,哪用得着你来掏钱。” 周志华连忙笑着摆手应承下来,不再提出钱的事。两人又在院里看了看,这才一同返回旅馆。 亲人相聚的时光,时刻都沉浸着暖意。杨建军和杨秀慧姐弟俩相对而坐,说着这些年的别离与牵挂,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泪水落下来,转瞬间又因回忆起儿时的趣事而笑出声来。 杨明和周志华安静陪在一旁,偶尔插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含笑看着这对久别重逢的姐弟。 晚饭过后,一家人又围坐在一起聊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深,才各自回房安息。 杨明奔波了一天,早已疲惫不堪,洗完澡后就在旅馆房间里沉沉睡去。杨建军和田红梅住在隔壁的厢房,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众人吃过早饭,杨明驱车带着一家子,朝爷爷坟地方向赶去。 车子停在郊外公墓门口,一行人刚走进墓园,杨秀慧的眼眶就红了起来。寒风卷着墓园里的松柏气息,刮得人脸上发疼,她却像是毫无所觉,脚步匆匆。 刚一站定在杨明爷爷奶奶墓碑前,杨秀慧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墓碑,扯着嗓子哭喊出声:“爸爸,妈妈!女儿回来了!女儿来看您了!” 哭喊声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杨明和周志华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却被她轻轻挣开,只管放声大哭。 杨秀慧这一番撕心裂肺的痛哭,杨明在一旁听得真切。那哭声里裹着半生的颠沛流离,有背井离乡的委屈,有异乡挣扎的无奈,更有对命运捉弄的愤懑。 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声嘶哑的呼喊,撞在每个人的心上,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待情绪稍稍平复,她又起身走到杨明两个伯伯墓前,一一敬上香火,动作虔诚而缓慢。 众人在坟前各自烧了纸钱,直到杨秀慧哭得泣不成声,几乎站不稳脚跟,杨明他们才轮番上前劝慰,好不容易才扶着她,一步一回头离开了公墓。 回到旅馆,上午公墓里的压抑气氛还未散去,杨秀慧一路都沉默着,进了门直接回了房间休息,连句话都没多说。 中午吃饭时,她虽勉强走了出来,只和众人淡淡照了个面,坐在桌边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又起身回屋躺下。 杨建军看着姐姐这般模样,脸上满是心疼,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无奈叹口气,也转身回了自己住的房间。 杨明见长辈们都去休息,他打算趁机出去一趟。想趁这个空隙去找钱见宸,了解一下最近情况。 第 872章无声无息 钱见宸近来风头正盛。自从登上电视担任鉴宝专家以来,他一夜之间成了行业内红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被人认出来。这种众星捧月般的感觉,让他心里很是惬意满足。 杨明推门进来时,钱见宸正拿着电话说得火热。他瞥见杨明进来,先是对着电话匆匆交代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看清杨明微红的眼圈,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杨明坐下来叹口气,简单将上午去公墓祭拜、姑姑杨秀慧触景生情痛哭的事情说了一遍。待情绪稍稍平复,他才转入正题:“对了,我过来是想问你,拍卖会可有什么新消息?” 钱见宸摇摇头,往沙发上一靠,沮丧说道:“嗨,能有什么消息!咱们那份开拍卖会申请递交上去都多久了?我这些天跑断了腿,连着去相关部门催问了好几次,结果连个准话都没捞着。依我看,要是不托人疏通,就是拖到年后,估计也悬得很。” 两人又聊了片刻,杨明对相关部门拖沓办事效率与保守行事风格,也很无奈。话锋一转,他提起自己在英国看到的拍卖行目录里,竟有前阵子陈女士展示会上的两件物品。 钱见宸低头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这事倒也不算稀奇。那两件东西在海关备了案,但凡有机会弄出去,就绝没有留在国内的道理。 依我看,真要能出手,最好是找个远些的地方处理掉才稳妥。这东西留在家里,就跟埋了颗地雷没两样。像这种上了海关名录的物件,也只能走这样的路子。” 杨明又追问钱见宸:“你觉得那天去展示会的人里,有谁有能力把这两件东西运出国境?” 钱见宸琢磨了半天,最终只吐出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工商联那位大佬,另一个就是缪崇勋。” 杨明也低头陷入沉思,他总觉得工商联那位大佬不太可能牵涉其中。心里反复掂量着,越想越觉得,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缪崇勋这个老狐狸。 工商联大佬地位摆在那里,身家丰厚,身份尊崇,根本犯不着沾这种擦边球的物件,风险远大于收益,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倒是缪崇勋,当面在自己跟前那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演得十足逼真,可背地里究竟是什么做派,自己实在看不透。 更何况,他早前从何儒璋口中听过,缪崇勋曾牵涉倒卖国宝出境勾当。 只有他这种退下来的大佬,手里有旧日的人脉与渠道,既有胆子,也有能力,把这两件上了海关名录的东西悄无声息运出国境。 “别寻思了,这种事情你我根本管不了。”钱见宸叹了口气:“我入行几十年,见过的听过的事情太多,比这更毁三观的都不在少数。” 杨明刚要接话,包里的大哥大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一听,电话那头传来刘晓萍的声音。 “能打通你这电话可真不容易。”刘晓萍上来就吐槽:“你在国外联系不上也就罢了,我听刘师傅说你已经回来,上午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都是无法接通。” 杨明闻呵呵地解释:“上午去了郊外,那地方信号不好,打不通也正常。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儿?” “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见你一面。”刘晓萍语气低沉:“有些事情,在电话里说不太合适。” 杨明应了下来:“行,你定个地方,我这就过去找你。” 两人在电话里敲定了见面地点,杨明这才挂了电话,抬眼看向钱见宸。 钱见宸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言:“你去吧,我估摸着,刘晓萍怕是遇上糟心事了。她那档节目不是火了吗?听说台里有提拔她的意思,可依我看,这哪里是升职,分明是想把她从节目组调开。你过去问问情况,能安慰两句就安慰两句。” 杨明满脸惊讶,脱口而出:“不会吧?她在台里可是有过硬后台的啊!” 钱见宸笑了笑,慢悠悠开口:“她那单位,只要是能露脸的岗位,哪个背后没点人脉支撑?那地方早就成了盘根错节关系网单位。再说了,人家明面上挂的是提拔她的名头,就算心里不乐意,她又能说什么?” 杨明听完,忍不住一阵唏嘘。这年头,越是看着风光的好单位,越是逃不开这种关系套路。明面上是提拔重用,暗地里却藏着门道和算计,局外人看得眼花缭乱,局内人是身不由己。 这世道,好像踏踏实实做事的人,总要被这些弯弯绕绊住脚步,实在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杨明依约赶到见面的地方,推门进去,瞧见靠窗位置坐着的刘晓萍。 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正装,看着和往日风格截然不同,头发也留得比从前长了不少,不再是过去的齐肩短发。这身打扮衬得她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些成熟女人的温婉韵味。 刘晓萍一看见杨明,立刻站起身,对着他郑重鞠了一躬,声愧疚说道:“对不起,我没能保住杨叔叔的专家位置,实在是抱歉。” 杨明呵呵一笑:“这话怎么说的。我爸那专家位置,当初就是临时凑数的,他身体底子不好,我还一直不乐意他总往节目组跑,跟着折腾。现在能这样体面退下来,我是打心眼里高兴,你不用跟我道歉。” 其实,杨明心里想的是,老爸这阵子靠着节目也算闯出些名头,店里如今天天人流不断,他大小也算个小名人。 这份名气足够给老爸平淡的日子添上几分光彩,让他的生活变得充实有趣。 真要是长期占着专家的位置,一来耗神费力,对他的身体没好处。 二来还得天天往节目组跑,店里的生意肯定要受影响,反倒得不偿失。这样急流勇退,其实是最好的结果。 他拉过椅子在刘晓萍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问她:“说吧,你特意找我出来,具体有什么事情?” 第 873章 转岗 刘晓萍没有立刻回答杨明的问题,先是抬手唤来服务员,要了一壶热茶。 她亲自给杨明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抬起头,神色凝重开口道:“台里最近找我谈过话了,有意向提拔我去行政岗。过两天一期节目播完之后,我就得从栏目组调走了。 说实话,我心里现在乱得很,一点主意都没有。我觉得自己在节目组做得好好的,干得也算顺心,突然说要提拔我转岗,我是真有点接受不了。” 杨明先前从钱见宸那里听过这事,心里倒并不意外。他抬眼看向满脸纠结的刘晓萍,开口问道:“行政岗具体是哪个部门?是你自己想去的地方,还是台里领导直接分配的?这个岗位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你都跟我说说。” 刘晓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茫然道:“台里给了两个去处,一个是生活频道行政岗,另一个是第一频道。这俩都是台里主要频道。 第一频道看听着名头响,其实没什么实在好处。那边行政架构早就定死了,条条框框多得很,我一个新人过去,顶多就是个挂名的闲职,干不了什么实事,也说不上话。 生活频道这边就不一样了。这边行政岗自由度高些,手里能有点实权,像是栏目选题的初步审核、小型活动统筹安排,这些事都能说了算,好歹能自己决策一些事情,不用事事都看别人脸色。” 刘晓萍看杨明皱眉沉思,又轻声补了一句:“其实我心里还是更想做主持人。要是能有一个完完全全由我掌控的节目,所有事情都按我的想法来,那才是最好的。我现在心里乱得很,拿不定主意,你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 杨明点点头:“那我清楚你的想法了。如果这样的话,你心里其实更倾向留在生活频道。这个想法很对,趁你年轻,做点实事,比空挂着名头强多了。 至于具体做什么节目,我现在也一头雾水,等我回去慢慢琢磨,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清楚。” 话音落,他又追问一句:“对了,你要是离开现在的栏目组,我之前赞助的广告应该没问题吧?” 刘晓萍立刻点头:“没有问题。我离开这个节目组,已经跟台里谈妥了。前期你珠宝店的赞助,还有木子姐的广告合约,都不会变动。包括老钱那边拍卖行提供价格板块,也都是定死的,这些都不会变。” 杨明一听,放下心来,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忍不住打趣刘晓萍:“你这么有背景的人,在台里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这么看,你们台里的人事关系是真够复杂的。” 刘晓萍苦笑一声:“能进电视台的,哪个没点关系?除了最早筹备电视台的那帮老人,有几个是凭着本事硬闯进来的? 说句实在话,现在电视台就是最热门的行业,手里但凡有点门路的,谁不想挤进来混个脸儿熟? 我在台里确实有点关系,可台里比我背景硬的人多了去了。就拿这次的事来说,你也能看出来,我这点关系根本不靠谱。 明面上是提拔,背地里全是算计。我要是真去了第一频道的行政岗,怕是连说话的份都没有,往后日子未必好过。” 杨明和刘晓萍说完正事,时间还不到饭点。刘晓萍原本想请杨明吃饭,杨明摆摆手推辞:“算了,刚喝了一肚子茶水,现在一点不饿,我还有别的事要办。”两人约好年后碰头,仔细筹划节目的事,就此分开。 杨明没回旅馆,开车去了杂志社找庄佳慧。赶到的时候,杂志社会议刚散场,庄佳慧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和员工交代工作。 转头看见杨明,脸上立刻露出笑意。两人许久没见,她热情提议一起去吃饭。 杨明没有推辞,跟着庄佳慧开车七拐八绕,找到一家藏在胡同里偏僻菜馆。两人选了个安静卡座坐下,点了几个招牌菜,慢慢聊了起来。 庄佳慧要了一瓶红酒,给两人杯子都斟上酒,边喝边聊,气氛轻松惬意。 聊到兴头上,庄佳慧放下酒杯看着杨明说:“对了,我姐夫托我捎个话,想请你吃顿饭。还特意叮嘱,让你一定要带上郭胜利。” 杨明心里立刻明白。这多半是庄佳慧姐夫转正的事遇到了麻烦,想借着郭胜利门路求助。 碍于和庄佳慧的关系,实在不好推辞,就点头应下:“行,这事儿我记着了。我先打电话问问郭胜利什么时候有空,确定下来再跟你说。” 庄佳慧却笑了笑:“那你现在就打电话问问他呗?我姐夫过年还得赶回西部去,那边过年活动多着呢,要是能赶在年前这几天见个面,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杨明拗不过她,只得从包里掏出大哥大,拨了郭胜利的号码。电话接通后,郭胜利那边倒是爽快,直接说后天有空。 末了,他还特意交代杨明:“明天上午你到我单位门口来接我,中午一块吃个饭,我这边还有点别的事情要跟你说。” 这事说定后,庄佳慧心里很高兴,兴冲冲告诉杨明:“对了,咱们杂志社大楼现在已经盖到七八层了,照这个进度,明年准能封顶。” 杨明有些意外:“进度这么快?” 庄佳慧笑着点头:“现在全国都在学南方速度,你没听说吗,南方那边盖楼三天就能起一层,快得吓人。 咱们这边虽然比不上南方,但也能做到五六天一层。主要是之前材料供应跟得上,一点没耽误工期。” 接着,她又略带惋惜说道:“可惜现在临近年关,材料供应出了点问题,跟不上了。我跟我姐夫说了,让施工队先放假,等过完年开春,材料备齐了再回来接着干。 咱们工程款给得痛快,我姐夫脸上也有光,毕竟这施工队还是他帮忙找的。” 杨明和庄佳慧吃完饭,庄佳慧正处于身体不适阶段,还要回去照看孩子,杨明就开车送她回家。 等他返回旅馆,推门进屋时,老爸杨建军和姑姑正坐在屋里说话。 看到杨明进来,杨建军抬头看了看他,开口说道:“石头,你姑姑说不想住在这里,她想搬到你在南城准备的那套小院里去。” 第 874章 没了初心 杨明一愣,连忙看向姑姑杨秀慧,耐心解释道:“姑姑,那小院收拾得是干净,但现在是寒冬腊月,屋里没装取暖设备,冷得很。等明年开春,您再搬过去住,那才舒服合适。” 杨秀慧摇了摇头:“我从小在京城长大,早就过惯了这边的寒冬,哪有这么娇贵。我明天去市场上挑个烧煤的炉子,再备些煤球,往屋里一摆,烧起来暖烘烘的,怎么就过不去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旅馆住着再好,总觉着不是自己的家,浑身不得劲儿。还是小院儿住着踏实,院里院外都是自己的地盘,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杨明瞅见表哥周志华在旁边咧着嘴笑,立刻明白了大半,他转头问了一句:“是不是你回来跟姑姑念叨了?不然姑姑怎么突然想着要搬去那小院儿住?” 周志华哈哈一笑:“没错,就是我提的。我去看过那小院,确实住着敞亮。再说天冷怕什么,烧个煤球炉子就暖和了,我还想体验体验京城冬天是什么滋味儿呢。” 周志华这样一说,杨明也不好再继续劝,他无奈摆摆手:“行吧,那等明天上午,咱们一起去市场置办齐东西,然后送你们过去住下。” 第二天上午,杨明带着姑姑一家从旅馆出来,开车去市场,买齐锅碗瓢盆和取暖用的煤炉煤球。 南城小院里,杨建军早提前备好了被褥和各类居家用品,把新买的东西搬进去归置妥当,煤炉一摆,冷清的小院立马有了暖意。 安置好姑姑一家,杨明看了看时间,赶紧动身开车往郭胜利单位赶。 郭胜利眼下上班看着忙,实则时间全由自己把控。他虽是秘书长,单位却没有什么常驻人员,就他带着几个人打理,作息灵活得很。 接到杨明电话,他当即抽身出门,一上车就开口:“前面那家涮锅店,咱俩坐下说,我有事跟你讲。” 到了涮锅店,郭胜利熟门熟路跟老板打了招呼,开口就要单间,言谈间看得出来是这儿的常客。 两人进了包间刚落座,没等服务员上好茶,郭胜利就开口:“你昨天电话里说庄佳慧的姐夫,我一听就知道是啥事,昨晚连夜帮你打听了……” 话还没说完,服务员推门进来倒茶,他立马闭了嘴,等服务员倒完茶带上门出去,才接着往下说:“他这事现在卡壳了,冒出个竞争对手,后台一点不比他弱,能不能成还得再看情况。” 杨明笑着接话:这不就是觉得原来的路子不保险,才想搭上你这根线,帮着向上递个话嘛。” 郭胜利叹口气:我算哪根儿葱。实话跟你说,我老子现在压根不让我插手这种事。他找我,我心里清楚,其实是想借道找二哥,让二哥他老子帮着说句话。 可二哥现在也被他老子管得服服帖帖,根本插不上嘴。说实在的,他职位不算低,这事你现在找寻常大佬真没用。 现在能做决定的,除非是顶层那帮大佬,或者是能搭上沪城来的那帮大佬出面搭句话,估计这事就成了。” 杨明听出郭胜利话里的推辞之意,无奈开口道:这事我跟你说实在的,我和佳慧都有了孩子,她姐夫肯定知道我跟你关系好,才试着想搭你这根线。 你无论如何得想办法,帮他促成这事。你也清楚,她们家现在就她姐夫一个能挑事儿的,底下几乎全都是平庸之辈,没个能撑场面的。这种事我是无能为力,只能求你老兄搭把手。” 说着话,服务员推门进来,把涮锅端上桌,配齐各色菜肴,又问还需不需要别的?杨明说拿瓶白酒,服务员应声出去。 郭胜利这才摇头开口:兄弟,不是我不帮你,这么大的事儿,我是真为难。 要不这么着,你也别出头,让庄佳慧姐夫直接跟我联系,我先跟他通个气,要是他真想搭二哥他老子这条线,我就把二哥约出来,让他俩单独见,我不掺和。 这种事儿,咱们层次太低,插进去没好处,能帮着搭根线,我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杨明一听郭胜利这话,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 他心里琢磨着,以庄佳慧姐夫的职位,想见郭胜利说白了就是想借道见二哥,他跟二哥父亲没交情,目的无非是靠二哥搭上他老子这条线。 后续的事都是他们层级的人来操作,自己只要把这根线连上就够了。想到这儿他点头应声:那成,就照你说的办,我回头就跟庄佳慧姐夫传话。 服务员拿来白酒,杨明和郭胜利各自倒满,边吃边喝。 聊起年底新鲜事,郭胜利笑着说:“你是不知道,老谋子那部新电影,要去美帝电影节参展,这事儿大概率能拿个奖项。真要是成了,我脸上也有光,毕竟是我帮着连线操作的,今年这年都能过得踏实舒心。” 杨明听了心里也跟着高兴,这电影他有参与。可惜这片子在国内上映票房惨得很,整个华夏票房还不到2万元人民的币。 参展后,国外那边预估能拿下200万美金收益。他偏爱这片子里的内涵,压根没把票房失利当回事,投钱图的是心意,不是输赢。 杨明心里暗自感慨,这是他和老谋子头回合作,想来也是最后一回。老谋子脾气沟通起来费劲,他没心思再跟对方周旋。 况且往后老谋子的片子只会愈发走下坡路,迟早被资本裹挟,没了初心。 这部片子版权是自己的,因为真心喜欢才同意他拍摄,权当是和这人一点缘分,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唏嘘之感。 两人吃饱喝足,郭胜利突然说起姜明星拍摄的那部电影:“你知道吗?刘明星给我说,姜那个不着调的,把香江那个投资商给气跑了。 他拍摄用的胶片,能拍出三部片子还富裕。可他愣是一部片子都没拍完。 姜让香江投资商继续投钱,可那个商人本身也不富裕,听他说出的差额,吓得赶紧跑回去了……” 第 875章 便利 杨明听着没吭声,这事他心里早就清楚。当初他让刘明星签那份合约,就是算准了姜明星性子不着调,准会把片子无限期拖下去,把投资人都吓跑。 他默算着时间,觉得过完年就是出手的时机。姜明星这人虽说不靠谱,可他眼下拍的这部片子,是他这辈子拍得最好的一部,断不能就这么烂在手里。 杨明没再提姜明星那片子,话锋一转,取笑郭胜利:“看这架势,你跟刘明星现在还藕断丝连着呢。你倒是把早年的心思都兑现了,你忘了她身边围着多少男人?眼下张姐陪着你还不够,还总想着抽空去偷腥。” 郭胜利苦笑一声,摆手辩解:你可别冤枉我,哪是我主动找她,是她动不动就往我单位跑,老来骚扰我。 你也清楚,我管着影片审核的事儿,好多人求着她牵线。她自己又爱替人出头,显摆自己有能耐。 我也是实在无奈,她找上门来办事,总不能白让我给她开绿灯吧,该占便宜卡点油,自然不会放过她。” 杨明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冲他晃了晃:“行了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有张姐在你身边,最好安分点,别最后落得两头不讨好。” 郭胜利咧嘴一笑,碰了碰他的酒杯:“放心,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两人一饮而尽,转而聊起年底各自的琐事,一顿饭吃得也算尽兴。 两人分开后,杨明心里盘着郭胜利的话,他在圈子内人脉广,分析庄佳慧姐夫的事情,应该是八九不离十,这事也算能放点心。 可他不知道,郭胜利偏偏漏算了关键一条,庄佳慧姐夫压根不只是想借他见二哥老子。核心是想通过郭胜利搭上他父亲的关系。郭老爷子和管升迁的大佬交情极深,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郭胜利觉得自己父亲不如二哥的老子职位高,倒把这层关键的关系给漏了。 后来的事果然印证郭胜利想偏了,他跟庄佳慧姐夫通电话,对方直接挑明打算,说想拜访他父亲。 郭胜利一听当场犯了难,他父亲对他管教极严,这事可不敢打包票,只能答复先回家跟父亲通个气看看情况。 他赶回家把事情一说,父亲沉吟片刻竟点头同意,让他转告对方明天晚上过来,当面聊聊。 在这动荡关头,各方大佬都在暗中培植势力,郭胜利老子心里清楚。庄佳慧姐夫主动想投靠,正合他心意。对方职位摆在那里,能收下这员大将他自然满意。 他也清楚庄佳慧姐夫那一系在西北根深蒂固,就是上面关键人物都退居二线,才有力无处使。若能把他收归麾下,既是添助力也是长远布局,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庄佳慧姐夫后续的事情,杨明充耳不闻,把他交到郭胜利手上后,他就彻底不再过问。他清楚自己能力有限,这事儿根本插不上手,全是碍于庄佳慧的面子,实在不好推辞,才硬着头皮帮忙牵线的。 这几天他两头忙,一得空就去姑姑家看望,陪着一家子说笑闲聊,把小院里的烟火气都烘得热热闹闹。 另一边,区政协电话是接连不断,临近年关慰问任务扎堆,杨明是区政协里最年轻的一员,老同志们虽有心参与,却大多腿脚不便使不上劲,那些跑腿出力的重活全落到他身上。 从走访困难户送米面油,到跟着慰问组跑遍辖区里的退休干部,他白天连轴转跑点位、搬物资,傍晚才能歇口气,日子过得反倒比往常更紧凑一些。 杨明也不是白忙活,趁慰问间隙找到区长老周,把姑姑一家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想让区长给表哥周志华两个子女安排上学。 老周思忖片刻问:“你是想按返城知青办呢,还是按华侨办?” 杨明答复按华侨办最好,姑姑已在缅甸落了户籍,按眼下社会国情,这个路子办更合适。 老周当场拍板,说年后开学就给办妥,直接安排区里最好的学校,按华侨子弟优惠政策来办。 杨明这下彻底放了心,连日跑腿的累也消了大半,忙跟老周道谢。转头就把这消息捎给了姑姑一家,小院里顿时一片欢喜。 周志华一听孩子能按华侨子弟在京城上学,当即松了口气。他清楚京城上学有多难,这个年代想找个好学校更是不易,这下算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 缅甸那边基本没像样的教育,孩子上学跟闹着玩儿似的。自己终归是华人,他不愿孩子学那边的东西,能让孩子学中华文化才是最好的。 姑姑也满心欢喜,先前还愁着孩子要是上不了学,就得带着孙子孙女回缅甸,此刻听完杨明带来的消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看着姑姑一家子欢喜模样,杨明心里也满是欣慰。他这个区政协委员就是赶鸭子上架得来的,可里头的好处也不言而喻。 换做普通百姓,在这个年代想给孩子办京城入学,怕是求爷爷告奶奶跑断腿也未必能成。 偏他凭着身份认识区长老周,这事只开口提了一嘴,老周当场就拍板敲定,这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便利与得利。 随后,杨明干起区里的慰问活儿愈发起劲,原本只当是跑前跑后帮扶困难群众,没别的心思。 但慰问最后一天,政协老庞叫他去办公室领东西,他一去才发现,身为政协委员竟也有一份丰厚礼品。 看到礼品清单,他心里暗自感慨。这圈子内,财政就算再紧巴,在福利这块儿,倒是半点不将就,反倒透着几分奢侈味道。 接下来几天,杨明专心去市场采买过年食材,老爸杨建军的店铺也关了门歇业,整天在家和田红梅一起忙活筹备年货,炸货卤肉样样不落。 一有空就喊上姑姑一家过来相聚吃饭,说说笑笑间,年味儿越来越浓。 年三十这天,姑姑一家全来到杨建军住处,一大家子围着案板忙着包饺子过年,欢声笑语没停过。 杨明买了几挂鞭炮,带着周志华两个孩子在院里放炮玩耍,噼里啪啦的声响裹着孩子的笑声,过年的气氛一下子拉满。 杨明抬头望天,心里暗自琢磨:明年大环境还是不省心,只求身边人安稳,手里事情能顺顺当当就好。 第 876章 颠沛流离 这个春节,因姑姑一家人的到来,杨明家里过得异常热闹。平日里除了阖家吃喝,就是相伴玩乐,兴致浓时还全家出动去逛庙会。 这份热闹一直延续到年后,等周志华要动身离开,才算渐渐落了幕。 周志华临走前,杨明特意给远在香江的陈瑾通了电话,说表哥要返程,问她要不要一同过去? 陈瑾当即应下,说立刻订机票,等周志华到香江,正好一起转机回缅甸。 末了,杨明略带不好意思开口:“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你也知道我注册了家拍卖公司,一直没法开展业务,主要是国内相关部门卡得太严……”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瑾打断:“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你回头听信儿就好。” 周志华走后,他家里只剩姑姑、表嫂和两个孩子。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杨明开车载着他们去逛庙会,刚进庙会入口就觉出今年格外不一样。 往年庙会多是本地人腔调,今年却随处能听见南腔北调的外地口音,有人慢悠悠闲逛打量,有人支着小摊吆喝叫卖,地摊上摆着港台四大天王画报。 还有翻录的磁带堆得像小山,摊主扯开嗓子喊着“四大天王最新金曲,听完都说好”,引得半大小子围着挑挑拣拣。 不光这些,路边时不时有挎着帆布包的大嫂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路人“要盘吗”?见有人驻足。就麻利翻出几盘推荐。 一路走来,还能撞见不少穿着厚实旧外套的汉子,口音带着浓重东北腔,要么蹲在墙角啃干粮,要么凑在一起打听哪里能寻活计,偶有推着板车卖东北冻梨的,吆喝声里满是异乡讨生活的局促。 他心里清楚,这两年东北不少工厂效益不好,下岗职工越来越多,不少人背井离乡四处流窜讨生活,庙会人多热闹,自然成了他们落脚寻出路的地方。 回去路上,杨明侧头问姑姑,今年十五庙会逛着感觉怎么样? 姑姑说她小时候庙会,满耳都是京腔京韵,撞见的多是老街坊,碰面就寒暄。她隔了这么多年回来逛庙会,只觉今年格外不一样,多了太多外地口音。 姑姑说:“看那些人的模样,日子过得怕是不易,好些人衣裳旧得打了补丁,眼神里带着茫然,蹲在路边啃干硬的馒头,看着竟和逃荒讨生活光景差不多,透着股说不出的落魄。” 杨明轻轻点头,给姑姑解释道:“这两年不少地方工厂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尤其是东北那边的老厂子,好多工人捧了半辈子的铁饭碗说丢就丢,成了下岗职工。 一家老小要吃饭要糊口,家里寻不到活路,只能背井离乡往外跑,全国各地四处辗转讨生活。 庙会人多客流大,好歹能寻个落脚地,或是摆摊或是打听活计,说到底全是被逼无奈,谁愿意抛家舍业在外头颠沛流离。” 这个年代,正是新旧规则撕扯难捱时候,政企压根没个清晰界限。厂里的厂长顶着行政头衔,管生产还得管职工一家老小吃喝拉撒,学校医院全绑在企业身上,厂子效益好还行,一旦效益不好,最先垮的就是这些老厂。 可厂子倒了,上边政府也没辙,这年头各个地方财力都紧巴,全靠着企业利税周转。企业自顾不暇,政府手里也没余钱,哪有能力顾得上失业工人。 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像样保障规矩,社保低保全是没影儿的事。所谓下岗安置,大多是效益好点的厂子发仨瓜俩枣安置费。更多厂子连这点钱都拿不出,只能让工人自寻活路。 各种规章制度看着摆在那儿,实则漏洞百出,遇事要么没人管,要么各部门推来推去,谁也不愿担责。 不只是东北重工业大厂,全国但凡老工业扎堆的地方,都难熬。只是东北那边厂子大,职工多,这股下岗潮来得更早更猛罢了。 随着全国各地下岗职工大批涌进京城,城里的中介公司也跟着遍地冒头,专盯着外来务工人员忙活。 杨明的旅馆常被这类中介骚扰,要么有人上门打听要不要雇人,要么打电话推销廉价劳力,张口就是薪资要求低,说工人听话肯干,根本不提人家的难处。 王东方也特意给杨明打了通电话,说中介工资要得比市面还低,问他要不要招些人手添补? 杨明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直言旅馆眼下人手足够,完全不需要额外招人。 他交代王东方:“以后哪怕我们真的缺少人手,也绝对不可以通过中介来招募员工!如果实在需要招人,一定要优先选择那些下岗工人。工资待遇必须严格按照规定支付,一分钱都不能克扣!” 这些都是已经立下的规矩,关系到做人的良心和道德底线。无论未来市场形势如何变化,这个原则都坚决不能违背。 杨明刚刚向王东方交代完毕,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庄佳慧那里竟然出现了纰漏。 她一个相熟朋友经营的中介公司,老去纠缠她。无奈之下,她将杂志社旗下印刷厂一批老员工解雇,取而代之招聘了许多来自外地、薪水较低的工人。 杨明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怒火瞬间升腾起来。他立即驾车前往杂志社,当面质问庄佳慧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佳慧支吾着说明原委,杨明听完火气更盛,沉声说道:“你辞退那些工人家里是什么情况你清楚吗?新招工人薪资绝不能压价。 咱们以前给老工人开多少,就得给他们多少,绝不能做黑心资本家勾当!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下岗职工,薪资给低了,一家人怎么糊口度日?” 这番话怼得庄佳慧满脸羞愧,连忙解释,说辞退的都是本地老工人,平日里总仗着是本地人散漫怠工,管理起来格外棘手,也算不上辞退,是跟他们友好协商分开的。 杨明半点不让,当即打断她:“不管是协商还是别的,真要有人不能留下,必须按规矩给足补偿,一分都不能少,这是底线。” 第 877章 紧俏户型 杨明素来对庄佳慧温言良语,从没跟她红过脸,反倒是庄佳慧时不时闹些小性子冲他发火。 此刻见杨明动了真火,脸色阴沉得吓人,庄佳慧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不敢再辩解半分。 她起身给杨明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语气也软了下来: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头就去安排。那些辞退的,要是实在不想留下,咱们好好商量补助的法子,该给的补贴一分都不会少。新来的工人,就按老工人薪资标准开,一分不差。 中介那边我也去说清楚,往后真要用工再跟他们联系,跟他们讲明咱们招工薪资绝不会压低,更不许他们从中克扣工人工钱。” 庄佳慧把话说完,杨明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心里火气也慢慢压了下去,没再说多余的话。 杨明前世是个三流小律师,当年为帮农民工讨要被拖欠的薪资,跟黑心老板对上,最后遭了黑手才穿越到这一世。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压榨克扣穷苦工人工钱这事儿,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底线,半分触碰不得。 经印刷厂这事,他心里不踏实,决定把名下所有生意挨个巡查一遍。 先去了珠宝店,店里人手多是刘青林原先雕刻厂职工家属,都是知根知底自己人,薪资待遇一直按规矩来,没有什么问题。 可到了潘家园旧货市场,一问才知程四发和冯皮竟也动了歪心思,把原先的保安辞了一批,招了些薪资要求低的外地安保人员。 杨明当即沉下脸,对着二人毫不客气撂下话:“新招的人留用可以,但薪资必须按原先标准往上提,一分都不能少。” 等把名下所有生意都巡查一遍,一一叮嘱到位,确认再没有压低薪资、随意辞退工人情况,杨明才彻底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叶欢在香江那边保胎,旅馆大小事情都是王东方在打理。他为人圆滑,还是圈子里出来的,很多事情他办起来,倒比叶欢还顺手。这一点让杨明颇为欣慰,索性放手给他,旅馆事务不再操心。 司蓉过完年,还没回来。刘青林暂时负责珠宝店事情,也算顺手,没什么好叮嘱的。 就是缅甸那边春季公盘,让杨明有些挠头。本来说是让程国栋或者牛远征带人过去,负责去周志华矿上解石。 可牛远征不乐意去,他想留在京城,说他家里走不开。这样一来,程国栋成了唯一人选。 刘青林私下给杨明说,家里还需要程国栋坐镇打磨雕刻,牛远征这方面差点意思。 杨明问他手里还有没有合适人选?刘青林摇头:“暂时没有,雕刻厂好点的工人,大多都被南方雕刻厂高薪挖走了,剩下的都不怎么样,撑不起场面。” 杨明听罢,心里有了主意,他觉着倒不如托中介找找看,说不定能招到几个熟练外地雕刻工。他吩咐刘青林去中介问问,挑几个手艺过的去的工人。 珠宝店这边的事交代清楚,杨明转身去了拍卖行,找钱见宸商量事情。 钱见宸屋里有人,看他随意敷衍模样,杨明知道这人和他没什么干系。 果不其然,等那人客气告辞后,老钱把那人给的名片随意一丢:“这是怎么了,开门没几天,生意一件没有,倒是来了不少中介。 有的是推销房子,有的推荐工人。我准备在门口放个值班的,以后再有不相干人员过来,一概不接待。” 杨明别的没在意,倒是老钱说推销房子来了点兴趣:“推销房子?推销什么样的房子,有没有四合院的?” 钱见宸摇摇头:“我知道你爱囤四合院,特意问过,可惜没有。他们推的是新建电梯房,就在方庄那边,价格不便宜,起价就八百多块一平,最好的户型要一千多块一平呢。” 杨明把这茬给忘了。京城方庄小区可是政府牵头建的最早一批商品房,这会儿八百多到一千多的单价,看着数字不算惊人,但对普通工薪阶层却是天文数字。 这会儿普遍工资才百十多块,不吃不喝一年,才能攒下一平方的钱,压根没人能承受。 这小区往后住的全是先富起来的商人和影视明星,地块位置还算优越,后来房价一路飙到十几万一平,妥妥的黄金地段。 杨明心里一盘算,当即来了念头,跟钱见宸说:“这地块不错,我倒想去现场看看户型和楼栋位置。” 钱见宸笑着应下:“巧了,中介那边我熟,回头我打个招呼,你过去挑。你是不知道,那小区是以单位团购为主、个人可买房源极少。这个中介有关系,代理个人购房,他们手里房源楼层户型都全。” 杨明心里已然盘算开来,眼下手里现金充足,囤几套好户型,不管是自住还是等着升值都划算。 杨明没让钱见宸联系中介,觉得亲自去官方售楼处对接更稳妥。 可到了售楼处他才发现,对外售卖的全是小户型,四五十平的居多,在售最大户型也才七十来平,那些楼层好户型优的房源,压根不对外卖给个人。 没别的办法,杨明只好给钱见宸打去电话,要了中介联系方式。拨通说明来意后,中介那边态度格外热情,让他在售楼处门口稍等,说马上就赶过来。 没等多久,一辆当下最流行的桑塔纳轿车停在了他身旁,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拎着包的青年看着像是跟班。 中年男人满脸客气,开口就说自己是中介公司经理。寒暄几句后,他热情介绍,说这小区里最高档的部长级户型,一百五十平大户型他也能想办法搞到。 杨明当即问他能拿到几套?中年男人面露难色,迟疑着说:“您要是真想要,我尽全力能搞来一套,只是得在原价基础上加价才行。” 杨明笑着追问:“加多少钱。你只管说能搞来几套,越多越好,低于一百平方的不要,先把能搞到的套数说清楚,咱们再谈别的。对了,你的佣金多少?” 中年男子连忙回话:“佣金就是百分之三,这是时下行情价,我绝不骗你。加价多少得看户型情况。只是今天定不下来,我得去打探情况托关系。 您是不知道这小区现在多火。我前几天刚帮一位当红电影明星,拿下一套一百多平方的,大户型真的很紧俏。” 第878 章 房票 杨明沉吟片刻,决定信这中介一次。说到底这是京城头回卖这样紧俏商品房,没有过硬关系,压根拿不到这些大户型。 还有一点,这年代商品房售卖时,个人住房贷款基本不存在,买房以全款为主。 个别银行虽设有房地产信贷部,但仅针对单位或基建项目,普通个人根本贷不到 。买房就意味着得拿出一大笔现金来,诚信是对杨明和中介双方的考验。 他答应后,跟着中介经理回了中介公司,签好购房意向书,交了定金,叮嘱对方有消息立刻电话联系,这才转身离开。 杨明以为中介很快就会有消息,不成想两天过去了,还是没任何动静。他打过中介电话,得到的答复是,让他稍安勿躁,正在沟通中,估计很快就有反馈。 杨明放下电话无奈叹气,当下国情如此。这中介估计就是个倒爷,手里根本没一手房源,大概率还得找别的倒爷,一层一层托关系,才能摸到有房源正主。这年头正是倒爷遍地走的光景。 想到倒爷,他忽然想起银行那位大熟女姐的话,毛子国那边油画已经基本到位,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去边境接货。 本来杨明打算让熟女大姐妹妹直接把油画给弄回来,可人家说,不经过他观看认定,贸然弄回来怕亏本,最好是去一趟看看为好。如果他不满意,人家可以就近去换货。 杨明觉得也该去一趟,眼下毛子国眼看就要崩溃,正是趁乱摸鱼的好时候,不光是油画,说不定还能顺带搞些别的稀罕东西回来。 又过了一天,中介终于打来电话,说房源有了消息,让他抓紧时间过去一趟看看。 接到电话时,杨明正好在市场陪着老爸闲聊。这地方离中介公司没多远,他开车一会儿就到了。 为给杨明找大户型房源,中介经理着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手里只有和售楼处对接好的小户型,大户型压根儿没门路, 可他既然敢在杨明面前夸下海口,心里终究有几分底气。他认得一位团购单位负责人,知晓对方手里有富余房源。 团购单位负责人,一般都会借着单位名义多团些房源,一来给领导留着,二来给各路关系户预备,这些房源全由他一手把控,有人愿出高价接手,他就能稳稳赚上一笔。 中介经理找上这位负责人,软磨硬泡一番,先从对方手里敲定两套110平方塔楼大户型。 可他知道杨明想要更大的,又接着恳求,想再弄一套最高档一百五十平方板式楼,那可是小区里顶大的户型。 这位负责人所在单位实力雄厚,不然也没资格参与大户型团购,手里自然也有自己的门道,当即应下帮忙托关系去问,只是明说这样的稀缺户型价格绝不会低。 中介经理此刻也顾不上加价多少,只要能把房源拿到手,后续再跟杨明慢慢谈价格就行,先把这桩事敲定才是要紧的。 最终,团购单位负责人还真给中介经理搞到了一套一百五十平大户型,是那种稀缺板式楼顶配户型。只是价格比官方预售价足足涨了三百块,一平直接冲到一千三百块。 中介经理当场就应下,他心里早打好了算盘,回头给杨明报价时肯定还得再加价。杨明之前交过定金,他压根不担心对方反悔,这等大户型是真正稀缺资源。 眼下这小区早成了京城热议焦点,各地富商还有京城藏着的有钱人,都扎堆托关系求购,房源紧俏得很,就算杨明真不想要,转手卖给别人也能稳赚,他一点儿都不担心砸在手里。 杨明到中介公司找到经理,对方一见到他就满脸堆笑,献宝似的把自己夸了个天花乱坠,说自己人脉通天,那架势仿佛小区大户型在他手里随手就能拿到似的。 京城人向来如此,本事不算顶尖的人偏爱吹牛,这中介经理虽说多少有点门路,勉强弄到几套房子,却被他吹得神通广大。 杨明接过他递来的房源资料一看,拢共就三套,两套还是一百一十平的户型。 他当即皱紧眉头问:“就这三套?没有别的了?你既然有这般能耐,我要十套大户型,能不能再想办法弄到?” 这话一出,中介经理当场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连忙起身作揖告饶:“哎呦我的大爷,您可别为难我了。您是不知道这大户型有多紧俏,抢都抢不上。 您要是要小户型,别说十套,再多些我都能想办法凑来,可这种大户型,真的是求爷爷告奶奶才弄来这三套,多一套都没有。 得,算我吹牛了,我跟您认个错,赔个不是。眼下一时半会儿真弄不来更多大户型。要不您再等等?我再拼尽全力去托关系打听。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这越往后等,房源越稀缺,价格怕是只会往上涨,到时候具体涨多少,我没法给您准信儿了。” 杨明一听笑了笑,没再为难他,直接拍板:“行,既然这样,就这三套了。手续怎么弄?是直接去售楼部交钱,还是把钱给你?” 中介经理忙不迭接话:“得给我,你把钱给我就行,我带你去办手续。房票都在我这儿。这种房票拿着直接办手续就成,不用经售楼处,都是早团购好的房源。” 杨明让他把房票拿过来自己看,见上面盖着政府公章和团购单位红章,才算第一次见到后世常听说的房票。 只是后世的房票多是百姓不愿要的凭证,眼下这房票却是一种特权象征,手里有它才能买下紧俏房子。 随后两人就价格展开讨论,中介经理先报了价,每种户型都在自己到手价基础上加了三百。 杨明心里有数,知道这个价格虚头大。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让他每平方各降了五十。敲定后,中介经理依旧赚得盆满钵满。 细算下来,三套房加起来,中介经理赚了九万多块钱。不过短短几日功夫,只转手倒腾几张房票就有这般进账,看来这年代,做倒爷当真十分赚钱。 第 879章 流程 随后,中介经理带着杨明,拿着房票去相关部门办登记手续。手续初审落定,按规定需要缴纳契税。这时尚无个税与增值税,仅按房屋成交总价百分之三缴纳契税。 三套房契税总共一万多,杨明当场缴清,相关单据归入登记材料里,所有流程才算稳妥落地。 手续办妥后,杨明到银行,把房款及中介佣金一股脑转给了中介经理,这笔交易算是彻底完成。 中介经理后续还得把杨明的名字报给团购单位负责人,让对方在团购房名单上添加杨明的名字,才算把整套购房手续走完。 至于小区售楼处那边,早就完成团购交割,只要报上名单里的名字,就认可此人是房屋主人,无需再经售楼处额外流程。 最后一步是去售楼处拿钥匙,中介经理拿着房票陪杨明一同前往。 到售楼处,中介经理和她们都熟悉,笑呵呵打着招呼把三张房票递上去。 售楼处这里只认房票,核对房票上的政府公章与团购单位红章无误,转身取来三串钥匙,每串都拴着对应楼栋房号。 杨明上前接钥匙时,几个接待漂亮小姐姐,看清房主登记姓名,再抬眼瞧他这般年轻,顿时眼睛瞪得溜圆,互相偷偷递着眼神。 她们心里直犯嘀咕,这大户型多抢手,寻常人家拼尽全力都难抢一套,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竟一口气拿下三套,可不是普通家底能办到的。 她们私下里暗自揣测,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这般有钱有门路,说不定是家底厚实的富家子弟,或是有来头官家亲属,不然怎会拿到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团购房票。 这样想着,小姐姐们的目光黏在杨明身上挪不开,语气不自觉恭敬起来。 两个机灵点的售房员,从柜台后出来,一左一右热情引路,一个在前头带方向,一个在旁殷勤说小区配套,全程忙前忙后,一路陪着往小区里去看房。 先去看的是那套最大板式楼户型,这栋楼总共十一层,户型阔绰还南北通透,妥妥是这小区里的楼王。 杨明走到单元门口,瞥见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和周围环境有些不搭。 仔细看车牌号,他觉得很熟悉,略一思忖认出是雷育才的车。他琢磨着,想来这厮定是接了私活,多半是来测量房屋面积,洽谈装修事宜的。 三套房子看完,杨明表示很满意。送中介经理和售楼员们离开,自己又里里外外溜达了一圈。 他对这种高层住宅无感,前世高层住的够够的。只是现今这个社会,这种高层稀少,属于稀缺资源。要不是考虑手里的闲钱会贬值,他才不乐意买这些华而不实住宅呢! 杨明拿出手机,拨通了雷育才的电话,开口问道:“你在哪儿呢?” 雷育才没直接回答,反倒问他:“有什么事?我正忙着呢。” 杨明笑了笑,说道:“我看到你的车了,你是不是在方庄小区?正好我在这儿买了几套房子,你过来看看,顺手把这些房子一块设计装修了。” 雷育才惊讶道:“我操,你也在这个小区买房了?你买了多大面积?七十还是九十?” 他压根没往大户型上想,自己也在这儿买了房,手里不缺钱却愣是没买到大套,这小区大户型一房难求。他下意识问完,就等着杨明回话。 杨明笑呵呵报了自己当下所在屋子号码:“你直接过来就行,我在屋里等你。” 不一会,电梯叮当一声抵达二十楼,门一开,雷育才一眼就看见敞开的屋门,杨明正站在门内,他当即惊讶道:“我操,你买的是大套啊!这户型多大?” 不等杨明回答,他直接蹿进屋内四处打量,一圈看完后,感叹道:“哎,这大户型我是没买到,我托了人,到头来还是白搭工夫。” 杨明笑呵呵递给他两把钥匙:“拿着,两套的,再往上走三层,方位跟这套一样还有一套,你看好后把这两套做成不一样的设计风格装修。隔壁楼还有一套,等你看完这两套,咱们再去看那一套。” 杨明说完,雷育才直接愣住了,瞪着怀疑眼光说道:“你买了三套?难道隔壁板式楼上那套大户型是你买的? 我前几天托人打听,人家说确实有套大的有意转让,隔天再问就没了,说已经卖出去了。难道我对门那套大户型也是你的?” 杨明也愣了下,赶紧追问:“几楼?” 雷育才应声:“二单元八楼。” 杨明当即呵呵笑起来:“没错,那就是我的,咱俩这以后住对门了,往后可得常来常往。” 雷育才一脸沮丧:“你都买了三套大户型,我买的那套也不算小,七十多平方。要不,你把那套大的让给我?你这儿还有两套大的呢。我一门心思想要套大的,可惜就是没买着。” 杨明当即摇头:“那可不成,我就爱住大的,你没看我以前买的都是四合院?小房子我根本不考虑。这小区小房子多的是,我真想买的话,十套也买得着。就是不喜欢小套的,才特意托人买的大套。” 雷育才叹了口气:“那行吧,楼上那套我也不看了,咱俩一起去隔壁楼,既然住对门,我还得去你那套好好参观参观,看看到底有多好。” 进了杨明那套最大的房子一看,雷育才心里顿时有点不舒服。这套一百五十平方三室两厅着实敞亮,厨卫都透着大气,还南北通透,站在里头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对门那套七十多平方房子,虽说比起当下老式家属楼已经宽敞不少,可跟杨明这套一比,立刻就显得逼仄拥挤,越看越觉得落差大,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 杨明拍拍雷育才的肩膀,笑呵呵说道:“得了吧,别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你那套七十多平方已经不算小了。从京城以后的发展趋势来看,马上会新建不少商品房。 你是做建筑设计的,还能不清楚这一点?你手里又不是没钱,等有新楼盘出售,再买大的不是一样吗?” 第 880章 闷声发财 被杨明这么一安慰,雷育才觉得是这么回事,当即把心里的落差抛到脑后,兴致勃勃用脚步在屋里丈量起来。一边量一边跟杨明说自己心里的设计方案。 杨明静静听着,全程没搭腔,在他看来眼下的装修风格没法太超前。只要把厨卫装得好用,客厅装得像样就行,至于卧室反倒无所谓。 说起来,杨明的朋友之中,就雷育才和他年龄相仿,两人平时见面调笑成分居多,这种随意关系不分彼此,相处时不用拘着身份,说话直来直去很自在。 雷育才和杨明丈量好房间以后,相伴着找了家菜馆吃饭,坐下点完菜,杨明就笑着开起了玩笑:“京城这两年建的房子遍地都是,你这建筑设计师可是近水楼台,肯定从中捞了不少好处吧。” 雷育才无奈叹息道:“哎,好处哪有那么好捞。你也知道现在这行情,很多工地干到一半就半途而废,说好的后续费用迟迟到不了账,单位现在运转也挺难的,能按时发工资就不错了,哪敢想额外好处。” 杨明听着也跟着点头:“照你这么说,倒是我想简单了,我还以为你们这行吃香得很。” 雷育才苦笑一声:“也就看着体面,真论赚钱,哪比得上你,随手就拿下三套大户型,我这忙活好几年,都未必能赚够你一套房子的钱。” 杨明心里压根不信他说的话,这几年雷育才干过不少私活,自己那个市场、珠宝店还有旅馆大楼的设计建筑都出自他手,单是这些活的酬劳抽成就不下百万,他这哭穷不过是随口说说。 杨明没点破,只点头微笑,心里清楚看破不说破的道理。这时服务员端着菜上桌,两人不再提这茬,拿起筷子动手吃饭。 他俩出身相近,有个共通点,就是凡事不张扬,赚到钱都是闷头不吭声。 只是杨明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家底厚早被不少有心人知晓。反观雷育才,才是真正闷声发大财,外头没人知道他早已攒下不少身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雷育才提起装修的事:“你那三套房子材料得用好的,我回头帮你盯紧,客厅不用太复杂,贴合当下的样式就行,主卧你不在意,我就按简单实用来设计。” 杨明摆摆手:“你看着来,材料别省,钱不是问题,尽早完工就行。” 杨明买这三套房子,说白了这就是随手一笔投资,不为别的,就为不让手里闲钱贬值。把装修交给雷育才后,他就不再操心后续琐事,只等着雷育才完工后过去验收就行。 杨明和雷育才分开后,回了后海的家。进院先收拾屋子,又把院子打扫一下,烧水泡壶茶喝起来。不一会儿,睡意渐渐上来,他进卧室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渐黑。 刚起来还没洗漱,他大哥大突然响了,接起一听是刘蓓的声音,两人这阵子没怎么联系。她这会儿开口就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 杨明应付道:“我在家,中午喝多了,正解酒,晚上不想再喝。”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情绪,刘蓓那边也没多问,只淡淡应了句:“好,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杨明以为自己这番话,能让刘蓓退却,不会再过来。没承想没过多久,她竟提着一包东西,带了个女人走进院子。 “在家就好,不想喝酒不强求你。来,给你介绍个姐妹儿认识。” 刘蓓像没事人一样,把身后的女人拉到跟前介绍:“这是江珊,我一姐们儿。她刚从戏院毕业,眼下没着落,我想把她弄到咱们单位,你看这事可行不?” 江珊落落大方,态度温和伸手与杨明相握,轻声道:您好,我是江珊。说完就得体地退到一边,含笑静立不言语。 杨明心里很诧异,这个江珊他印象极深,分明就是大刚子筹备电视剧定下未来的女主角,她怎么会和刘蓓凑到一起? 转念一想,刘蓓平日里和大刚子走得近,两人关系不清不楚,她认识江珊想来也是这层缘由。只是杨明没料到,如今的江珊压根不认识大刚子。 刘蓓把江珊介绍给杨明以后,就提着吃食进了厨房忙活。 杨明礼貌请江珊进屋坐下,江珊含笑应声落座,身姿端正依旧少言。 杨明开口问起近况,江珊轻声细语,语气温和又坦诚:刚从戏院毕业没多久,家里没什么门路,出来找营生处处碰壁,演员的路子不好走,想着能找份稳当差事先落脚。 偶然跟刘蓓相识,她说能帮着搭线,今日跟着过来打扰您了。” 她说着微微欠身,眉眼间带着几分刚入世的拘谨,却又难掩骨子里的舒展,说完又静下来,只端坐着浅笑,不多插话。 杨明只觉气氛有些尴尬,他和江珊对坐,对方身上似有股无形气场。 她始终含笑看过来,神情恭敬得体,可杨明全然猜不透她心底所想。他清楚这女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这份尴尬正弥漫时,刘蓓端着菜盘子进来,语气随意冲江珊说道:“厨房还有菜,你去把其余的端出来,要喝酒的话,他这儿有,我去拿。” 江珊依旧没多吭声,只笑着点点头,起身去了厨房端菜。 杨明看江珊出了屋门,当即皱着眉问刘蓓:“你带她来究竟何意?你真想把她弄进单位,去找庄经理说就成,何必来跟我说。你也清楚我平日里不怎么管杂志社的事。” 刘蓓瞥他一眼,嘴角噙着笑意,慢悠悠说道:“你不觉得她很漂亮吗?我带她来的目的你还能不知道?” 杨明听完这话,直接无语透顶,半晌没再开口。 江珊端着剩余两盘菜进来,见刘蓓和杨明对坐不语,她根本不在意这沉寂气氛,笑着开口:“菜好了,要不咱们喝点?有菜没酒多没趣。” 她这话一出,刘蓓立刻点头应下:“行,我去拿。” 说着,刘蓓熟门熟路摸进套间,打开酒柜就拎出杨明存的两瓶好酒。 这一举动落在江珊眼里,她心里暗暗琢磨起来,看刘蓓这般随意,和这个杨明关系定然不一般。 第881 章 盼头 刘蓓把酒瓶打开,给三人面前杯子斟满酒。江珊就笑意盎然起身劝酒:“第一次来拜访杨老板,无论如何得喝一杯表示敬意,您要是不喝,我先干为敬。” 说罢,端杯一饮而尽,干脆利落。杨明无奈,只好举杯陪着干了一杯。 接下来江珊劝酒花样百出,彻底让杨明大开眼界。 她看似文婉,劝酒却张弛有度,敬完诚意酒又说相逢酒,句句客气不逼人,笑意始终挂在脸上。 杨明稍一迟疑,她就先端杯浅抿,柔声说道:“我陪您半杯”,姿态放得极低。 转头又借刘蓓的由头劝酒:“沾蓓姐的光才能见到您,这杯得敬缘分”,话音落又是一杯见底。 她不吵不闹,没有俗套劝酒的纠缠,却句句熨帖,让人不好推脱。 时而说自己初入世事,盼杨老板多提点,以晚辈身份敬。时而看菜起兴,说这道菜配酒刚好,顺势举杯相邀。 明明是劝酒,却透着得体分寸,那份文气里却藏着股韧劲儿,杨明推辞了几回,终究架不住她这般周到,只得一杯接一杯陪着喝。 刘蓓在一旁含笑不语,只是笑意里藏着一股子别的意味。见杨明稍有迟疑,立刻帮腔搭话。 “她是真心敬你,你可别扫了晚辈的兴,这酒是你藏的好酒,今儿正好助兴,别端着了”,句句都往杨明心坎上劝。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江珊温和周到步步有礼,刘蓓看准时机敲边鼓,配合得默契十足。 杨明本就架不住江珊得体劝酒,再加上刘蓓在旁帮衬,推辞的话根本说不出口,不知不觉间,一瓶酒就见了底。 杨明觉得脑子有些发晕,趁着神志还清,伸手拦下江珊刚端起的酒杯:“好了,先停会儿。真把我喝倒了,你们的事反倒没着落。这架势明摆着是有事来找我,不说清楚,这酒我不喝了。” 刘蓓和江珊对视一眼,刘蓓开了口:“还不是大刚子那部电视剧,我想让江珊演里头一个角色,他死活不同意。 下午跟他说崩了,我气不过,觉得这剧是咱们投的钱,他凭啥不听咱们的意见,就得按他的心思来?” 杨明心里明白了,合着刘蓓带江珊来,压根不是找工作,是冲着电视剧角色来的。 杨明心里犯嘀咕,这剧原本女主就是江珊,怎么刘蓓说大刚子不用她了,这里头定有缘由。 他开口问刘蓓:“剧中角色都定完了?” 刘蓓点头:“他都定完了,连边角料角色都敲定了。可那女主,大刚子非要用别的女人,压根不听劝。” 杨明故作沉吟,迟疑着冲刘蓓说道:“你也知道这部剧,当时我答应过大刚子,剧中角色全由他来定,我不插手。你这样来找我,真是让我很难办呀!” 刘蓓眉头一皱,语气冲得很,带着撒娇又撒气的劲儿嚷嚷道:“有什么难办的?钱是咱们单位出的,剧本也是咱们的,他不过就改了改,哪来那么大权力? 你是不知道下午他说话有多冲,我刚提一句就被他骂了一顿。这口气我忍不了,非得给出了不可,你必须答应让他换角!” 一旁的江珊静静看着,心里笃定刘蓓和杨明关系绝不一般。她犯起了嘀咕,先前看刘蓓和大刚子相处得挺亲热,怎么这会儿又闹得这么僵,实在想不通内里缘由。 她可不知道,正是大刚子坚持要用别的女人出演主角,让刘蓓心里生气,这才有了这一出。 杨明被刘蓓缠得没辙,只好先应付:“行吧,大刚子回头肯定要去杂志社商量后续事宜,到时候我问问他,看情况再说。” 刘蓓却不依不饶,非要他明天就把大刚子叫到杂志社把事儿敲定。 杨明被磨得没法子,叹口气应下:“那好吧,明天我到杂志社,让大刚子过来一趟,问问他情况再说。” 见杨明松口,刘蓓当即开了第二瓶酒,给江珊递了个眼色。江珊心领神会,立马又端起酒杯,祭出温柔劝酒大法。两人一唱一和,接着劝酒, 杨明晕乎乎,想到江珊就是原时空那部剧的主演,这事算不上为难,索性放开了陪两人喝。 两瓶酒见底,刘蓓又起身去酒柜拎来一瓶,三瓶酒落肚,三人彻底醉倒在桌边。 隔天一早杨明昏沉沉醒来,宿醉的头痛太难受。他撑着身子进卫生间,拧开冷水从头浇下,才算勉强清醒几分。 昨晚的荒唐一幕,一桩桩都清清楚楚映在脑子里。 这下他是真没辙了,心里还暗自琢磨,资本仗着投资就左右选角的潜规则,难不成竟是从自己这儿开了头?这事儿想起来就透着股龌龊劲儿。 把一地脏东西收拾干净,又扯下床单扔洗衣机里,开始销声匿迹。 要说刘蓓和江珊喝多了,杨明有点不信。她们俩最后走的时候,还得意洋洋拍拍自己的脑袋,说自己是个不中用的。看起来,她们俩这么做,是早有蓄谋的。 杨明收拾妥当出门,巷口吃了碗热豆浆油条垫肚子,开车直奔杂志社。 他到得早,庄佳慧还没来,办公室空荡荡的。他抓起桌上座机打传呼台,报上大刚子传呼号,告知速回杂志社座机。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旁,揉着发胀太阳穴等回电。 大刚子回电很快,听杨明说想了解剧组筹备情况,他立刻说马上带资料过来。 大刚子近来心情极差,单位投拍的几部剧集,他虽是实际执行导演,却始终没被上边认可。 先前那部爆火的剧,字幕里他只挂了个打杂的名头,让他颇为遗憾。 这次多亏王塑赏识,他亲自执导了好几集,原以为总算能挣个正式执行导演名号,没曾想王塑突然闹脾气,和审核组闹掰了。单位把拍好片子全扔给他修改,挂名导演躲起来享清闲去了。 大刚子性子最能忍,在单位里脏活累活全揽,干得再多也不被领导认可,但他却从不在明面上抱怨,只闷头踏实做事。 杨明曾给过他盼头,他一直记在心里,托了无数关系总算把台标事宜办妥。 这几天正打算找杨明细说,没想到传呼先来了。他立刻收拾好剧组所有资料,拎上就往杂志社赶。 第 882章 临时换人 大刚子赶到杂志社办公室,见杨明坐在办公桌前低头按着太阳穴,赶紧笑着开口:“嗨,杨老板,您真是未卜先知呀,我正盘算这两天找您说剧组的事,没想到您先传呼我了。” 他顺势拉椅坐下,从资料袋里掏出剧组演员名单和照片递过去:“您先看看这些演员定的角色怎么样,这部剧人物不多,我反复挑了又挑才敲定这几位,您要是没别的要求,我就准备最终定下来了。” 杨明接过大刚子递来的资料,逐页仔细翻看。里头大多演员和他前世记忆里的人选没差别,唯独女主角照片看着眼生,是个从没见过的新人。 他抬眼问大刚子:“这些演员你都彻底敲定了?就不能再调整调整?我瞧着有两个角色不太合适。原先第二男主不是定了于谦吗?怎么这会儿换了旁人? 还有这女主,长相太文静了,跟剧本里的人设完全不搭。那角色得是个有些疯癫劲儿的女人,得透着股不管不顾的野气才对。” 大刚子伸手挠了挠头,为难道:“于谦那边临时出了岔子,他曲艺团那边排了下乡专场,档期压根错不开,我实在没法子才换了人,这替补的是我挑了好久的熟儿脸,演技靠谱。 至于女主,这姑娘是我从话剧团挖来的,基本功扎实,我想着文静长相反差演疯癫或许有惊喜。再说角色早跟人家谈妥了,这会儿换人,违约金不说,剧组筹备也耽误功夫啊。” 杨明点头,顺着话头松了口:“照你这么说,于谦档期错不开那也没法子,这事就算了。” 他在女主照片上轻轻点了点,斟酌道:但女主这么关键的角色,你总不能就只定了这一个吧?剧组选角,不都得备几个备选以防万一?” 他心里装着江珊的事情,实在不好直接说要换人,只能这般旁敲侧击地提醒。 毕竟先前答应过大刚子不插手选角,如今要是直白开口,反倒落了反悔的话柄,只能盼着大刚子能领会这层意思,主动提一句还有其他人选。 大刚子愣了愣,随即笑着摆手:“杨老板您放心,备选肯定有,不过这女主我是挑了好久才敲定的,那几个备选要么少了股韧劲,要么气质不对。” 他说着就去翻资料袋里的备选名单,递给杨明时,又补了句:“都是话剧团和小剧团里挑的好苗子,演技都扎实,就是没什么名气。” 杨明淡淡道:“有备选就行,我就是随口问问,毕竟女主戏份重,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他没好意思追问备选里有没有江珊,只想着先把备选的话头抛出来,后头再找由头提换人,也能顺理成章些。 杨明翻完备选演员照片,里头压根没江珊的影子,正琢磨怎么开口提这事,就听大刚子先开了口抱怨: “杨老板您是不知道挑角有多费劲,真有名气的压根不乐意接,说这剧没噱头没分量。我定的这男主是中戏的老师,当初他答应演男主我还挺高兴,结果昨天突然提要求,非要让他女友来演女主角。” 大刚子一脸无奈叹气:“那姑娘是刚毕业的学生,就是他手里带过的人,这不是纯纯添乱吗?我当场就给推了,哪能由着他这么乱来。” 杨明漫不经心说道:“哦,他既然推荐了,那你见过这女演员吗?有没有她的照片,让我看看他推荐的女主怎么样?” 他也是无心一问,心里还在盘算怎么给大刚子提江珊的事,不成想大刚子随手就从资料袋里翻出一张照片递了过来。 杨明接过照片一瞧,上面的人竟然是江珊,他心里顿时泛起了嘀咕。 这男主他是知道的,前世就听过他和江珊关系不清不楚,原来江珊竟是他的学生,俩人的牵扯,在这时候就开始了。 杨明貌似眼前一亮,盯着江珊的照片看了半天,叹息道:“这女的样貌气质和剧中的女主真的很贴切呀,要不你考虑考虑?” 大刚子一愣,随即苦着脸摆手:“杨老板,这就是那男主推荐的学生,我昨天刚给推了,他这明摆着是夹带私货,万一进组俩人分心误事,咱们的剧可就砸了。” 杨明点点照片:“你管他什么来头,咱们看着适配度就行,这模样这股劲儿,比你定的那个文静姑娘贴切多了,疯癫劲儿一演准出彩。” 大刚子犹犹豫豫:“可我都跟原定女主谈好了,这临时换人,违约金不说,人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杨明抬眼道:“违约金剧组担,你就去跟人说角色调整,再说这人选比你之前挑的都合适,这事我拍板定了。” 看大刚子还在犹豫,杨明心里也满是无奈。要不是昨晚那场荒唐事,他说不定真就依了大刚子的想法。 这事没法明说,他只能耐着性子劝慰:“得了,你去跟原定那女主说清楚,咱们又不是只拍这一部剧,往后有适配她的角色,肯定先想着她。你让她先息了这心思,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合作就是。” 大刚子眉头还是没舒展开,闷声道:“杨老板,这话说出去怕落埋怨,人家姑娘满心欢喜等着进组呢。” 杨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埋怨也没法子,选角本就看适配度,咱们拍剧得先顾着作品,违约金给人家多点,你只管去沟通,有事儿我顶着。” 大刚子无奈,只得点头应下:“行,那我去跟人沟通吧。但我有个条件,你让庄经理把资金先拨付一点,我这几天就要开始带演员对台词,等磨合得差不多就开拍,你得保证后续资金能跟上。” 杨明当即点头:“这没问题,待会庄经理来了我就安排她去办。” 听杨明应得干脆,大刚子才悻悻起身,拎上资料袋出了门。 杨明等了庄佳慧半天,她还是没现身。知道她现在忙着大楼施工事情,大刚子又不是明天就开机,晚几天拨款也来得及。他没再继续等下去,开车回家补觉去了。 第 883章 交换价值 隔了一天,大刚子打来电话,说已经照杨明的意思换了女主角,这几天就着手筹备开拍事宜。 杨明记着他还在忙王朔那部剧的后期,就问他眼下精力够不够? 大刚子在电话里叹息一声:“别提了,剧集砍掉一半,审核还是没通过,我实在没法再改了,片子已经扔回单位,看他们怎么处理吧。” 杨明应声:“行,既然你都定好了,就去找庄经理拿钱,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她还有些事要当面叮嘱你。” 放下大刚子电话没多久,江珊电话就打了进来。她在电话里不住对杨明表示感谢,说已经收到大刚子的女主邀约。言语很得体,仿佛那晚醉酒纠缠的荒唐事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杨明客客气气应了几句场面话,就挂了电话。于他二人而言,这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露水交集,如今角色敲定,交换价值已然兑现,往后各归其位各走各路,不必再提过往分毫。 杨明在家待得发闷,索性溜达着去了钱建宸办公室。一进门就见钱建宸跟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前打电话,只是他脸上有掩不住喜色,和往日沉闷截然不同。 杨明没吭声,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摸过桌上茶叶罐动手泡了壶茶,慢悠悠等他打完电话。 没一会儿钱建宸挂了电话,“啪”地一拍桌子,脸上笑开了花,笑眯眯冲杨明说道:“石头,你是不是找你那个香江女朋友说了?拍卖会的事儿,总算有了眉目! 我得赶紧趁热打铁,人家那边让我带份详细资料过去当面汇报,说白了就是想面谈敲定,看起来,这事儿是成了大半!” 杨明听了倒没太意外,先前他给陈瑾打电话时,陈瑾语气就透着这事不算难。他知道陈瑾只要开口,她那边主管熟人肯定会给些回应,只是具体谈得如何,还得等钱建宸面谈回来后才能知晓。 钱建宸当即起身翻找资料,把一叠文件仔细归拢好塞进包里,转头交代杨明:“你就在屋里坐等消息,我去去就回。 就是去汇报情况,人家忙着呢,估计用不了多久,很快就能有回复。”说罢,急匆匆拎着包出了门。 杨明留在屋里,继续慢悠悠翻看着桌上的报刊杂志打发时间,这一等竟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正当他等得有些不耐烦时,钱建宸满面笑容推门进来。 钱建宸一进门就眉飞色舞讲起来:“你是不知道,我去见到能拿主意的主管领导,人家一点架子都没有,待我特别客气。 先问了咱们拍卖行的底子,又把我带去的资料一页页仔细翻看,连里面的细则都挨个问了几句。 我原先还以为就是简单报备两句就完事,压根没想到能在人家办公室待了一个多小时,全程都聊得特别顺畅。” 钱见宸说的口干,拿起桌上茶杯猛灌几口,擦擦嘴继续说道:“人家看完所有资料才开口答复,说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能直接拍板,回头会组织相关部门商量,还特意说会尽量推进,争取在上半年把这事情敲定下来。 人家还跟我提了一嘴,说不光咱们拍卖行提过这类请求,之前香江嘉德拍卖行也提过类似需求,只是那会儿时机不太成熟,加上牵扯流程和相关规定还没捋顺,才一直没给准信。 现在行业慢慢在放开,只要咱们资料齐全、就能按流程走。你说这事儿是不是稳了?之前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来了!” 杨明见钱建宸这般高兴,不忍心泼他冷水,笑着开口:“这事算是有个初步答复,人家还没给准信呢,咱们急不来。眼下咱们先把前期的事铺开,等拍卖会能开的通知一到,前期筹备都到位了,争取今年内就开一场,直接打响咱们拍卖行的名气。” 钱建宸立马接话:“咱们拍卖行现在名气可是有了,随着鉴宝节目的播出,每期咱们拍卖行的大名都在上面挂着。现在好多人找上门,全是冲着节目打响名气来的。” 中午,钱建宸跟着杨明回家吃了顿便饭,饭桌上两人聊的全是拍卖行收货相关事宜。 钱建宸边吃边说:“我年前年后看了不少物件,品相都相当不错。只是咱们拍卖行眼下还没确定要办拍卖会,他们还是盼着能上拍卖会变现。” 杨明刚想接话,他身边电话响了。接起来一听,是司蓉声音:“我们回来了,刚开好房间,你待会儿过来一趟,他找你有话说……”随后,她报了个宾馆和房间号。 杨明一听司蓉开好了房间,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就知道宋天民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他不拒绝这事儿。从前还有些担心宋天民阴险,可自从上次经历过后,他知道宋天民是真心喜欢这样做的,也就放下警惕,随遇而安了。 钱见宸走后,杨明冲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到宾馆来寻司蓉夫妇。 到楼层一敲门,是宋天民开的门:“来了,快进来,我刚要了几个菜,咱们一起喝点儿。” 杨明进屋一看,这是一间豪华大套间。套间里面,司蓉正弯着腰整理皮箱里的衣服。看到杨明,她微笑着给他抛了个媚眼:“今儿看着挺精神的。” 杨明心里有些尴尬,随意回复司蓉一句,坐到宋天民对面:“我吃过饭了,如果宋哥有雅兴,我陪你喝两杯。” “必须的,”宋天民给杨明倒了杯酒,说道:“这次我得敬你一杯,你是不知道,自从那两家乡镇企业投了广告,销量一下子就上去了。他们企业出了成绩,我这个主官脸上也跟着有光。” 杨明端起酒杯,和宋天民轻轻一碰,笑道:“那我得祝贺宋哥旗开得胜,想必现在工作该好开展了吧?” 宋天民“嗨”一声:“我这工作现在好干,还不是托了你的福。要不是你拿出现金帮他们企业做广告,哪儿会有眼下这局面。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第 884章 投桃报李 杨明举杯回敬:“宋哥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自己人,能给宋哥搭把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心里很乐意,谈不上谢。” 话音刚落,司蓉穿着一身短款睡衣从套间出来,衣摆偏短,衬得身姿愈发窈窕,露出来的小臂和小腿莹白晃眼,慵懒里带着几分撩人的劲儿。 杨明瞥一眼就转开视线,屋里氛围忽然添了层暧昧的诱惑感。 司蓉走过来搭话:“这话才在理,都是自己人,哪来那么多谢来谢去的。快给我倒一杯,我也喝一口,旅途劳顿正好解解乏。” 说着话,她一屁股坐到杨明身边,手臂直接搭在他肩膀上,示意干杯。 司蓉平时没这么随便,特别是宋天民在一起时,她都会有一种羞涩表情。杨明觉得,今儿她这大胆举动,应该是宋天民授意的。 再看对面宋天民眼神,果然有一丝兴奋情绪。杨明了然,既然他们不在意,自己还在意个什么劲儿。 有了司蓉这般加入,三人接下来的酒喝的就有意思了。宋天民频频倒酒,杨明和司蓉应声举杯,不一会儿,一瓶酒就下了肚。 可能是宋天民很享受三人这种气氛中,他今天话特别多,和平时沉默寡言区别很大。 “你不知道,之前靠你做的广告,那两家靠近我的企业总算把产品卖开,销路好得很。 可眼下市面上冒牌货遍地都是,全是乡镇企业跟风,见卖得火就一哄而上仿牌子,俩企业负责人愁得睡不着。 现在国家也没个正经商标保护条例,东西只要卖得动谁都敢仿,就算知道是哪家也没辙,只能眼睁睁看人家蹭名气抢生意,他们憋屈得很。” 杨明接话道:“这年头做买卖都这样,卖得好就有人仿,没处说理。那两家老板也只能先盯着点,别让假货砸了牌子。” 宋天民点点头:“他们的事情我现在顾不着管,现在几个副手总来找我汇报工作,觉得我有资源,都想借着用。我就含糊应着,慢慢吊着他们。” 宋天民说的这些话,明显带着交心的意思。杨明心里有数,自然得投桃报李,他端起酒杯和宋天民碰了下:“宋哥,今儿掏心窝子,我也跟你说几句实在的。” 杨明放下杯子,缓缓开口:“你是空降去的,之前缺的就是打开工作局面,现在借着这两家企业初步站稳脚跟,还有副手主动靠过来,这是好事儿。 我估计,这两家企业所在的那个县,已经被你掌控,这就是你的底气。剩下那几个县,不用急着硬攻,借着你手里的资源,往那些县铺路子,既给县里办实事,又能慢慢渗透人脉。” 杨明又道:“副手投靠别全接也别全拒,有用的人给点甜头让他们出力,心思多的就晾着,你有背景打底,只要手里握着实打实政绩,底下人自然不敢怠慢,慢慢就能把局面彻底铺开。” 宋天民点头:“你说的这些都对,可关键还是资源问题。说句实在话,现在什么是资源?资源就是资金,是能让下面县里看到有赚钱的路子。 我说实话,偏偏就少这种路子,你别看我人脉资源看着不错,这些资源也就只能用在人事上。别的方面还真就差点意思。” 杨明点头认同道:“宋哥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你那些资源层级太高,在地级市确实用不上。你单枪匹马想铺开局面,眼下引资是最直接的路子,全国各地都在抢着干这个。” 他顿了顿,斟酌着开口:“说实在的,这事儿我兴许能帮上点忙。我那个挂名基金会里,合作日资企业不少,要是有合适的项目,我能试着牵牵线,帮你搭个桥引些日资过来。” 宋天民眼睛一亮,当即开口:“那敢情好,你要是真能帮上这个忙,我这次回来倒不白跑一趟。本来就是过年没在家,回来见见父母陪陪孩子,你要真能搭上线,我顺势谈成一两个项目,这次回去工作多少也能更好开展。” 司蓉在旁笑着搭腔:“这是好事,这下他也能暂时松口气,石头你可真行。”说着拿起酒瓶,给两人杯子里又添满酒:“来,咱仨再碰一个,预祝这事儿能成。” 这杯酒喝完,宋天民起身笑道:“你们俩先来,我洗洗就过来。” 杨明不知道怎么接话,等宋天民进了套间里面,司蓉悄悄说道:“今儿咱们好好配合他一下,他这段时间心累……” 三人在房间闹到夜晚才渐渐停息,杨明年轻,倒不觉得什么,但司蓉却累的不想去吃饭,让他和宋天民去餐厅吃饭,回来给她捎点。 杨明觉得自己答应宋天民帮忙,就在上菜间隙,给八郎打了个电话,询问他最近有没有在华夏投资新项目的打算? 八郎很痛快说暂时没有,但龟田家族有计划进军华夏汽车市场,第一步想在华夏布局几个汽车配件基地,为以后整车项目落地打基础。 杨明一听,立马让他过来一趟,详细说说计划事宜。 八郎这个岛国鸟人,虽然心里瞧不上杨明,可他是龟田家族企业名义代表,深知杨明和龟田家族关系莫逆,半点不敢得罪,当即应下马上就到。 八郎来得很快,没多久就赶到宾馆餐厅,一见杨明就来了一个深深鞠躬。杨明介绍宋天民给他认识,八郎立刻客气问好,礼数周全。 落座后,杨明直接让八郎把汽车零配件项目详细讲给宋天民听。 宋天民越听越上心,他心里清楚,现阶段,地级市想对接整车项目压根不现实,可拿下几个汽车零配件项目,凭着自己眼下局面和人脉,应该是能办成的。 宋天民虽然心里已然动了心,但脸上却是面不改色,全程神态轻松自如,听八郎讲项目时,时不时抛出几个关键问题,句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这顿饭吃到尾声,宋天民已然不动声色和八郎交上了朋友,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宋天民邀请八郎去他任职地级市实地考察。 八郎爽快应下邀请,适时站起身,对着杨明和宋天民微微躬身道别。 第885 章 走神儿 杨明抬手按住要起身相送的宋天民,轻声说:“宋哥你坐着,我送送他。”说着,陪同八郎走出餐厅。 到了门外,八郎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问:“杨先生,后续事情,具体该怎么推进?” 杨明呵呵一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说道:“龟田家族要是真打算在华夏落地汽车配件项目,不妨重点考虑宋市长任职的地级市。 你是中国通,该明白地方上办事,背靠的人有多重要。宋哥的后台,远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京城圈子里能说上话的人物,不少都和他有交集。” 八郎瞳孔微微一缩,瞬间领会了杨明的言外之意,连连点头:“杨先生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说罢又鞠了一躬,转身告辞离去。 杨明正想回餐厅结账,不想宋天民匆匆出来:“账已经结了,我现在得出去一趟。刚才那个岛国商人,话里话外意思是,项目京城有意引进,我去打探一下消息,今晚估计不回来了……” 宋天民离开后,杨明去餐厅给司蓉要了些吃食,回房后把宋天民不回来的意思说了。 司蓉压根不理会这茬,接过吃食淡淡道:“不回正好,省得他在这儿我别扭。对了,我这阵子心里总不安稳,你明天陪我去庙里去烧烧香,拜一拜。” “你还信这个?”杨明满脸诧异:“有什么不安你跟我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司蓉边吃边嘟囔:“这事儿你帮不了我,是以前的事情,近来老在梦里出现,一遍遍翻来覆去的,搞得我心神不宁,白日里做事没个好情绪,动不动就走神儿出错。” 晚上杨明和司蓉倒没做别的,就静静拥抱着。司蓉埋在他怀里,断断续续说宋天民那边工作不算顺利,虽说比最开始有好转,可还是磕磕绊绊。当地一把手对他抵触情绪很大,处处设卡不配合。 还说宋天民这次回来,一来是想找找新项目破局,二来就是想托上面可靠关系,疏通当地梗阻,好让后续事情能顺一点。 杨明全程不怎么发表意见,只是手掌轻轻拍着司蓉的背,静静听着。 他心里清楚,宋天民即便当下有阻碍,往后还是在这省里做到一方大员的,工作上的磕绊根本不用操心。 前世里他分明记得宋天民后来是常上电视做报告的大人物,现在有这般机缘摆在眼前,自然要牢牢抓住,好好配合他的怪癖,不能松手。 第二天醒来,司蓉拉着杨明琢磨:“你好好想想,京城郊外有没有哪座寺庙,是有山泉顺着院落流过的?我梦里总反复出现这种情景。” 杨明皱着眉苦思半晌,忽然一拍大腿:“你还别说,海淀鹫峰脚下还真有这么一处寺庙,叫大觉寺。 那可是金章宗钦点的‘西山八大水院’之一,山泉穿院而过,正好合你梦里的景象。 不过那寺庙年久失修,现在挺破败的,游人少得很,你确定要去?” 司蓉重重点头:“去,我得去那儿仔细瞧瞧,到底为啥这情景老在梦里缠着我。” 杨明没再多说,那寺庙离城还有三十多公里,交通不算方便。可看着司蓉执拗模样,终究还是应了下来。收拾妥当后,两人开车往京郊赶去。 两人开车一路辗转,好不容易赶到大觉寺外,停下车顺着山道往里走了段路,才望见寺庙真容。院墙斑驳,青灰瓦片参差不齐,不少地方露着椽子,寺庙大门褪色发暗,铜环上锈迹斑斑。 顺着大开的山门远远望去,院内几座殿宇门窗歪斜,檐角的兽首残缺不全,遍地落着枯枝败叶,看着满是荒凉破败。 山门处倒有几个工人正搬着木料整修,杨明上前搭话打听情况,工人擦着汗回话,说这庙是政府拨了款在修,等整修妥当,说不定就对外开放了。 杨明又问院里有没有主持大师?工人撇嘴笑了,说里头倒有俩人,一个和尚一个道爷,平日里也不见敲木鱼念经,就只管在庙里混吃混喝,吃饱了倒头就睡,整日混日子打发时光。 杨明听了很诧异,庙里有和尚是常理,可工人说还有个道爷,倒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实在想不通佛道两家的人怎会凑在这破败寺庙里。 司蓉没在意这些,目光透过敞开的寺门落进院里,盯着墙角蜿蜒山泉怔怔出神,脚下不自觉往院里挪。 杨明见状,跟工人道了声谢,跟着司蓉一同进了寺。 二层大殿后头,向阳殿外空地上,歪歪扭扭躺着两个人。一个是青年和尚,瘦骨嶙峋的,一身灰扑扑的僧衣又脏又皱,边角磨得发毛,看着落魄得很。 旁边一个老道更是随性,袒胸露腹晒着太阳,肚皮圆滚滚,倒生得肥肥胖胖,破洞的道袍随意搭在肩头,头发乱蓬蓬挽着个髻,沾着草屑尘土,手边还扔着半块干硬的窝头。 他正蜷着身子,用手指在衣襟上捻着,跟捉虱子一般,忽然抬眼,一双眸子猛地一亮,半点不见邋遢相,扯着嗓子冲那和尚嚷嚷:“狗子,快起来,门口来大施主了,今儿一下来俩,赶紧去迎客!” 那青年和尚懒洋洋抬了抬头,瞥了眼门口的杨明和司蓉,也不起身,只蔫蔫道:“哪来的什么施主,不过是过路瞧新鲜的,懒得动。” 老道一听,当即坐起身,抬手就拍在和尚后脑勺上:“你这夯货懂什么,这二位施主气度不凡,岂是寻常看客?快去,误了好事儿,今儿晌午就没你吃的了!” 青年和尚一听这话,立马一骨碌坐起来,手忙脚乱扯了扯皱巴巴的僧衣,胡乱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草屑,刚要抬脚迎上去,老道又喊住他:“慢着!你要是搞不定,就把人引到后殿来,我去里头换身干净衣裳,来打发他们。” 青年和尚忙不迭点头应下,这才快步迎着杨明和司蓉走过去,到了跟前微微弯腰行礼,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施主安好。” 杨明正和司蓉两人循着水流缓步走着,司蓉凝眉注目着泉水顺着殿角、绕着石阶淌过,放慢脚步,眼神里满是怔忡,似是在对照梦里的光景。 第 886章 心结夙愿 杨明回过神,见和尚立在跟前,抬手抱了抱拳:“师傅好。” 小和尚依旧双手合十,轻声问:“两位施主来敝寺,是要还愿,还是随缘随喜?” “先四处看看再说。”杨明淡淡回道。 小和尚也不多吭声,默默跟在两人身后,走至残损殿宇旁、泉眼边,就轻声说上几句寺庙的旧况,话语简单,把寺院里环境一一说清。 泉水叮咚声绕着耳畔,衬得这破败庙宇更显幽静,司蓉一路走一路看,神情愈发专注。 走着走着,司蓉忽然定在一处水流弯折、积着潭水的地方,目光直直锁着潭面,身子止不住微微颤抖。 她猛地拉住杨明的肩膀,喃喃低语:“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我梦里出现的,就是这个地方。”语气急促得发颤,脸色瞬间煞白,半点血色都无。 杨明心里一惊,顺着她的目光打量四周,不过是山泉拐了个弯积成的水潭,青石板围岸,潭水清清映着殿角残影,瞧不出半分异样。 他上前两步俯身看了看,依旧没觉出什么特别,刚想回头安抚司蓉,身后的小和尚忽然撇了撇嘴,又双手合十,对着杨明轻声道:“施主,看来二位是有心结夙愿,特地来敝寺的。 你们心里要有解不开的疙瘩,有想不明白的事情,不妨去后殿问问我师父,我师父神通广大,见识过人,不管什么疑难事情,他都能点拨一二。” 杨明顺着小和尚示意的方向望去,最后边那间大殿同样残破不堪。横梁上油漆大块剥落,露出暗沉的木色,几扇门窗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有的甚至脱了榫,斜斜地倚靠着墙。 透过虚掩的殿门,能隐约瞧见里头立着两座蒙着灰尘的佛像,身形模糊,却透着几分肃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司蓉,见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急切,显然还没缓过神来。 他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拍了拍司蓉的手背,随即转向小和尚:“那行,劳烦师傅头前带路,我们这就去见你师父解惑。” 小和尚应了声“阿弥陀佛”,转身领着两人往后殿走去。 小和尚领着杨明和司蓉走到后殿门口,忽然加快脚步,几步跨到殿内。 老道正盘腿坐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小和尚凑到老道耳边,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师父,人我领来了,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老道缓缓睁眼,抬手比出个道家稽首诀,嘴上混着佛号念了声“阿弥陀佛”,对着二人朗声道:“贫道稽首了。” 杨明看着老道模样,猛地愣在原地。对方头发挽着道士发髻,外头却披了件肮脏破旧的袈裟,方才盘腿而坐的模样,半分道骨,半分僧相,这般打扮,他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待老道抬手行礼,他一时乱了礼数,话也磕绊起来:“您……您这是,是和尚大师,还是道长?” 老道哈哈一笑,收了手诀,语气随性:“施主莫怪,施主未听闻:僧即是道,道即是僧吗?世间名分本就虚浮,贫道在这和尚庙里,那便是和尚。若到了道观,便是道士。皮囊罢了,何必分得那般清楚。” 杨明听得心头诧异,倒也觉得这话透着几分怪诞的通透,一时竟接不上话。 司蓉却没心思琢磨这些,她只想赶紧问清心头的疑窦。 老道将二人神色看在眼里,目光最终落定在司蓉身上,眼神倏然沉了下来,摆摆手道:“看这位女施主神色,定是有心结难解。既来了,有什么事,慢慢说。” 司蓉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道长,我……我总梦到这庙里的水潭,夜夜如此,心神不宁,这到底是为何?” 老道一听司蓉这话,眼珠倏地一转,语气愈发庄重说道:“请施主上香。” 这话一出,司蓉下意识转头看杨明,杨明也正看向她,两人压根没准备香烛纸钱这些东西。 身后的小和尚忽然上前一步,低眉道:“敝寺备有香烛供品,施主需要的话,随缘请用。” 这“请用”二字一出,杨明瞬间明白过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四人头钞票,塞进小和尚手里,连声说:“那麻烦师傅,劳烦备上。” 小和尚握着钱,也不多话,转身往殿侧偏屋去了。殿内一时静下来,老道依旧盘腿坐定,袈裟搭在肩头,眼神半阖着,瞧不出喜怒。 杨明扶着司蓉立在一旁,心里暗自琢磨这老道的路数,司蓉目光始终落在殿外那方水潭方向,心绪难平。 小和尚很快拿了一把香过来,挑出三支递给司蓉,示意她上香。杨明掏出打火机打着火,替司蓉点上香头,司蓉双手捧着香,恭恭敬敬插进佛像下佛龛香炉里。 香火燃着,青烟袅袅升起,老道目光盯着香炉方向,忽然间,其中一支香竟“啪”的一声断了头,直直坠进香炉里。 余下两支香的烟柱不偏不倚,拧着一股劲儿直直往司蓉面前飘来,绕着她的身前不散。 司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哆嗦,下意识拉住杨明胳膊。 老道看看惊惶的司蓉,又扫了眼身旁的杨明,再落回香炉上,垂着眉低头琢磨了片刻,忽然开口:“男施主请移步殿外稍候,贫道有几句话,需单独问问这位女施主。” 老道话音落定,一旁的小和尚转向杨明,抬手施礼:“施主,请移步殿外稍候。”说罢,引着杨明往外走,杨明虽放心不下,却也没别的法子,只能顺着他的脚步出了大殿。 他在殿门口几步远地方停住,侧耳往殿内听,可小和尚引着他站的位置,殿内的说话声听起来模糊不清,只隐约听见老道的嗓音沉厚,一句接一句问着什么。 而司蓉的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惊慌,断断续续的“是”“嗯”飘出来,听得杨明心头发紧。 小和尚瞧着杨明眉头紧锁、一副心神不宁模样,笑嘻嘻上前开解:“施主放心,我师父可不是寻常人,能耐大着呢。女施主心里有什么难言的苦衷,经我师父点拨,保管能解开心结。” 第 887章 一语道破 杨明不置可否点了点头,看着他脑门上没有戒疤的光头问道:“你师父分明是道士,怎么你反倒当了和尚?” 小和尚听了这话,哈哈一笑:“这地方是庙宇,我要是不当和尚,外头人瞧见了难免说闲话。我师父索性就给我剃了度,让我做个和尚,在庙里住着也名正言顺,合适得很。” 杨明听他说得直白又坦荡,倒愣了愣,一时竟觉得这师徒俩行事,着实透着股不管世俗规矩的随性。 他转头又望向殿门,里头司蓉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听不真切,只有老道沉厚嗓音偶尔隐约传来,不知还在问些什么。 杨明在殿外站了一会儿,正心焦间,忽听见殿内传来司蓉急切的声音:“好好好,这个我有,马上给你,马上就给!” 话音落,司蓉急步冲了出来,头发都有些散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慌,瞥见杨明,声音发颤道:“包呢?装钱的包给我!” 杨明刚要开口问怎么回事,司蓉已经不由分说从他手里拿过包,扭身就往殿内冲。 杨明跟到殿门口,却没进去,隔着门往里看。见司蓉将一沓钱恭恭敬敬递到老道面前,老道依旧盘腿坐着,眼皮都没抬。 小和尚见状,进屋接过钱,随手塞进佛像下一个没有盖子的旧木箱里。 没多会儿,司蓉从殿内出来了,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惊慌淡了一些,多了几分茫然。 杨明还没开口问她,司蓉拉着他的胳膊,低声说:“咱们走吧,路上再说。” 眼看司蓉拉扯着杨明离开寺庙后,殿内老道收起了方才的庄重,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冲小和尚撇撇嘴:“赶紧拿上点钱,去村里把那条黑狗给弄来炖了,吃饱喝足,咱们连夜出发回武当山。” 小和尚瞪大眼,一脸为难“啊”了一声:“又、又去偷狗?这都偷了好几次了,村里人现在见着我就拿棍棒石头吓唬,压根不让我进村!” 老道捻着胡须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揣着钱去,还能弄不来一条狗?要么买,要么寻个法子引出来,别跟老道废话!” 小和尚依旧摇着头嘟囔:“我、我不想干这种事了……再说,武当山我从没去过,我舍不得离开俺们村子。” “你个呆子!”老道收敛了笑容:“你以为庙宇修好之后,这里还有你立足之地?要不是老道收留你,你早就饿死了,哪还有安稳日子过?别磨磨蹭蹭的,赶紧去!” 小和尚咬着嘴唇,迟疑了半晌,又忍不住问:“可、可你收了人家施主那么多钱,连法事都没给人做,也没给女施主解心结啊?” 老道慢悠悠从身后旧木箱里抽出一张黄符,符纸边缘泛黄,上面画着些看不懂的朱砂纹路。 他晃了晃符纸,轻描淡写说道:“你只管去办你的事,别管这些。等你离开,我把这符一烧,她梦里那些光景自然就不会再出现了,这不算误事。” 小和尚盯着那张黄符,脸上依旧满是纠结,可看着老道不容置喙的眼神,终究还是耷拉着脑袋,从木箱里摸出了一张钞票揣进怀里,磨磨蹭蹭往殿外走,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这要是再被村里人抓住,可就真惨了……” 老道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随手将黄符扔回木箱,起身拍了拍袈裟上的灰尘,目光望向殿外,嘴角笑意愈发深沉。 司蓉拉着杨明走出大觉寺,坐上车行驶一段距离,她都没说一句话,只是侧着头望着窗外。 车窗外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衬得她神色恍惚,像是还沉浸在某种复杂情绪里。 杨明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瞟向她,几次想开口问那老道到底说了些什么,可看着司蓉沉默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直到车子驶离山间小道,开上回城的柏油公路,司蓉才缓缓转过头,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惊叹与释然,看向杨明说:“真神了,那道士太厉害了。多少年前的事了,他竟然一口就道破了,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司蓉这话没头没尾,杨明听得一头雾水,张了张嘴想接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耐着性子等着她往下讲。可司蓉说完这些,又陷入沉默,眼神飘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神色复杂得让杨明猜不透她的心思。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实在憋不住了,侧头看向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的多少年前的事,到底是啥事儿啊?” 司蓉眼眶微微泛红,哽咽着开口:“我……我年轻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后来赶上特殊时期,他家里出了变故,没多久就听说他……他跳河自杀了。 我那时候吓得不行,压根没敢去看,所有情况都是听别人转述的,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可今天那老道,没等我多说一个字,就把这件事一口说了出来。” 说到这儿,司蓉身子轻轻颤了一下,眼神里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神色:“更邪门儿的是,他还把我以前那个男朋友面貌、年龄,连他左眼角那颗小痣都说得分毫不差,跟亲眼见过一样。 我……我是真被他惊吓到了,这辈子没遇过这么神的人。” 杨明一听这话,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回忆起很久以前的片段,好像叶晋跟他闲聊时提过一嘴,说司蓉年轻时候曾有个男朋友,后来好像是在特殊时期跳河没了。 那时候他和司蓉还只是普通朋友,远没到如今这般亲密地步,叶晋说的,他只当听了段无关紧要的传闻,压根没往心里去,更没深究过真假。 可此刻听司蓉亲口把这件往事说出来,细节和叶晋当年随口一提严丝合缝,杨明这才惊觉,叶晋当时说的话竟是真的,司蓉心里,真的藏着这么一件往事。 他侧头看向身旁眼眶泛红的司蓉,没想到这样一桩陈年往事,被那个看着不伦不类的老道,一语道破。 第 888章 土特产 司蓉又接着开口:“那老道还说,我这梦不是平白无故来的,是我那男友一直念念不忘于我,魂魄困在那水潭边,才总入我梦境缠扰。 他说能给我做七七四十九天法事,把他魂魄送归正途,这事往后就不会再在我梦里出现。 我一琢磨,做法事哪能不花钱,可我当时身上没带多少现钱,心里又急着了却这事,就赶紧出来找你拿钱。” 司蓉此时,全然信了老道的话:“能了结这桩心事,花多少钱都值,往后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杨明把司蓉送到宾馆楼下,司蓉拉开车门叮嘱他:“你赶紧回去吧,我们俩待会儿就回去,老没见孩子了,心里很想念他。” 杨明心里清楚,宋天民过年时身不由己没回来,如今过完了年,总得回家看一看。人既然已经回来,就不会在外多耽搁,他今天会和司蓉一起回家。 看着司蓉走进宾馆大堂,杨明掉转车头,回了后海的家里。 坐下来歇了片刻,想起那个古怪道士,他心里莫名堵得慌,总觉得那道士看自己的眼光里,藏着股说不清的戏谑之感。 杨明坐着出神,想着道士的模样,困意渐渐涌了上来,起身进里屋歇息。 刚躺下没多久,意识就沉进了梦乡,梦里果然又见到了那个道士,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模样,目光落在他身上开口道:“小子,我与京城的缘分,到这就尽了。 我在这里多留了一年有余,就是为了见你一面。缘分这东西强求不得,我没法主动寻你,只能守在这里,等你自己找来。 那位女士的一段孽缘,我已经替她解了,她不过是引你过来见我的一个契机。今日见了这一面,还不算完,我们还有相见的机会。 等你尘缘了却,自会有重逢那日,我会在合适的地方等你。”话音落,道士的身影在梦里渐渐淡去,像被风吹散的烟煴。 杨明心头一紧,想伸手抓住什么,却只触到一片空茫,跟着从梦里惊坐起来,额角沁着薄汗,心口还在突突地跳。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屋里,分不清是梦是真,可道士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刻在脑子里,清晰得不像幻境。 他呆坐了半晌,抬手抹了把汗,心里反复琢磨着“孽缘已解”“尘缘了却”这些话,越想越觉得蹊跷,那道士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偏偏等自己?无数个疑问缠在心头,让他再也没了睡意,索性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院子发怔。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他回过神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刘晓萍的声音。 刘晓萍开口就说自己的工作出了变故。她家里人知道后,不希望她再抛头露面做主持人,劝她转去幕后行政岗安稳些。 她自己琢磨了几天,也觉得电视台主持岗位竞争太激烈,心里有几分灰心,动了转行的心思。 杨明等她说完才问:“那你看好去哪里了吗?” 刘晓萍应声道:“眼下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生活频道行政岗,还有一个是台里电视剧制作中心。” 杨明心里一动,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开口建议:“选电视剧制作中心吧。” 这话藏着他的私心,他打算着手拍电视剧,心里清楚往后会是影视行业黄金时期,若是刘晓萍能在台里电视剧制作中心站稳脚跟,摸熟了门道,往后他的片子对接起来会多一层便利。 有个熟人在这个位置上,不管是资源协调还是流程推进,都能少走不少弯路。 这份心思他没明说,只顺着话头补了句:“制作中心那边接触资源更广,比单纯行政岗有发展,对你来说也不算浪费本事,况且这行当往后只会越来越火,早占住位置总没错。” 刘晓萍还在犹豫,她是拿不定主意,特意打电话问他的意见,没成想杨明会直接推荐电视剧制作中心,这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再说吧,我再想想。之前跟你提过节目的事,不用再操心了。” 刘晓萍的事在他心里没什么分量。当初能借着刘晓萍把鉴宝节目做起来,顺带让行业前景热了一波,于他而言已是意外之喜,足够满足。 他和刘晓萍,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彼此的人生轨迹没有太多交集。她今日能主动打电话来征询意见,杨明坦诚给出建议,尽了朋友的本分,已经足矣。至于她最终如何选择,往后是否还会联系,杨明并不在意。 人生就是如此,聚散离合皆是寻常。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一段插曲,陪你走过一程,就会顺着各自的方向远去,往后不再往来,也没什么可惜。若是有缘再见,自然也多一份情分。 这天下午,杨明过的浑浑噩噩没精打采。直到吃过晚饭,郭胜利提着一个编织袋来找他,才让他重新打起精神来:“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 郭胜利呵呵一笑:“这可是好东西,西部那边的土特产。我收到这玩意儿后,一刻不敢怠慢,直接给你拿来了。” “土特产?什么土特产?莫不是土豆地瓜粉条子之类的吃食?” 杨明想要接过来,郭胜利却阻拦住他:“别动,这玩意儿稀罕,还容易碎,等我放下你再看。” 郭胜利小心翼翼把编织袋放在桌子上,慢慢打开,里面露出一尊跪坐着的小巧陶俑来:“石头,你看这件土特产品相怎么样?” 杨明神情一顿,立刻俯身仔细看。这尊小陶俑臀部紧坐脚后跟位置,腰背挺的很直:“跽坐佣?你哪里得来的……” 郭胜利没回答由来,笑嘻嘻说道:“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这玩意儿到底是啥来头,值不值当我特意跑一趟送来。” 杨明没再追问出处,目光扫过陶俑表面细密的土沁,专注说道:“这跽坐俑,是秦汉时期常见的陪葬俑,‘跽坐’就是古人跪坐姿势,臀部压在脚后跟上,腰背挺直,这在当时是正式场合的礼仪坐姿。 这俑的胎质,呈青灰色,质地坚硬,是典型的关中地区陶土烧制,表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彩绘痕迹,虽然大部分已经氧化,但能看出当初是施过釉彩的。” 第 889章 习以为常 说到这里,杨明心里一顿,“关中”这两个字,让他想起了庄佳慧姐夫来…… 杨明抬头看看郭胜利,继续讲解道:“看五官,装饰,这是秦俑的典型风格,注重写实,不刻意夸张。 它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下,姿态恭谨,这说明它的身份大概率是侍从或者宫廷内侍,不是武士俑那种具有攻击性的类型。 秦汉时期,用俑陪葬是等级制度的体现,一般贵族墓葬里才会有这样的陶俑。 这尊俑尺寸不大,但塑形规整,比例匀称,尤其是衣纹的刻画,线条流畅,能看出当时工匠的手艺不一般。” 郭胜利听完,摆着手直截了当问:“别整这些文绉绉的,我听着糊涂,对这玩意儿也没兴趣,你就直接说,这东西值多少钱?” 杨明心里暗自琢磨起来,这类秦汉跽坐俑可是国家明令禁止买卖的文物,明面上根本没人敢碰,也就是那些盗墓之徒偷挖出来,通过黑市走私到境外卖,这价格就没个准儿。 他估摸着行情,半晌才开口:“明面上一分钱都不能卖,真要论黑市价,这尊俑个头不算大、也不是兵俑这类重器,在国内倒手也就万八千块,可要是流到港澳再转到海外,翻个十倍八倍都有可能,少说也得七八万,品相再被炒炒,到欧美那边能到十几二十万都不稀奇。” 等杨明把话说完,郭胜利一拍大腿直接开口:“十万,这东西十万块钱给你了,我费劲巴力给你送过来,就是这个意思。” 杨明心里已然猜透这陶俑的来路,料定多半和庄佳慧姐夫脱不了干系。郭胜利敢收下这东西还转手送来,想来庄佳慧姐夫的事有了眉目。不然以他素来谨小慎微性子,不会碰这等烫手物件。 杨明没立刻应声接下,也没直接回绝,抬眼看向郭胜利:“事情有眉目了?这东西算不上多贵重,真要是值钱大件倒还好说,你收这么个东西做什么?” 郭胜利眼睛一转,避重就轻:“事情有没有眉目我不清楚,反正我已经说到做到了。” 他没敢跟杨明说实话,这跽坐俑不过是他这次收到的物件里最不起眼一件,只瞧着块头不小,模样像泥塑的菩萨,合不上自己眼缘,才特意挑来换零花钱的。 郭胜利和杨明相交莫逆,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可在这事上他不愿说透。不是提防,是清楚杨明在圈子外,没必要沾这些事情,他是为了杨明安全考虑。 杨明问他:“晚上在这吃口?刚吃完还有剩菜,热下就成。” 郭胜利摇摇头:“不了,你把这东西收下就行。我这段时间手紧,不然也不来找你。” 他没说的是,门外面包车里别的物件,都是人家特意指明送给他父亲的,就这尊陶俑,是单独给他的谢礼。 杨明也不勉强,点头道:“东西留下,钱我明天转给你。” 郭胜利走后,杨明对着桌上跽坐俑发怔,心里越想越明了。这东西定是庄佳慧姐夫送他的,若事情真成了,他给主事人的谢礼只会更重。估摸着郭胜利是做为引见人,才得了这一件。 这年月,十来万东西就算是重礼,庄佳慧姐夫能随手拿出这等物件,可见手脚绝不干净,私下里弄出来的东西,怕是多的很。 事情走向果然如杨明所料,没过两天,在杂志社庄佳慧办公室里,她一见杨明就眉飞色舞地说,她姐夫的事情成了。 杨明听着,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但凡能办成的事情,大抵都是不能摆上台面的,明面上规矩条条框框,暗地里门道才是促成事情的关键。 这年代社会风气,就是这么回事儿。现在这些弯弯绕绕还藏着掖着,没敢明目张胆地来。 再过几年,就变成半公开甚至全公开操作模式。等真到了那时候,这样事情见得多了,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不会再觉得有什么稀奇。 杨明正沉浸在思绪里,庄佳慧突然开口:“姜明星那事该动了。他那部电影拍一半停了,再耗着准砸。咱投了不少钱,合约写得明明白白,这时候交不了活,咱就得去插手了。” 杨明抬眼笑了笑:“行,我这两天就去找他们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明星这段日子愁得头都大了,自打刘明星去了趟香江找投资没成,日子就彻底难熬了。 电影拍了一大半,资金又一次耗光,剧组停摆,还有不少收尾戏份没拍。 他拍戏向来不计成本,不但把香江投资人逼的跑了路,连杨明后期投的钱,也被他砸得一干二净。 姜明星为了躲外面的一堆麻烦,干脆把电话线拔了,整天躲在屋里不出门,活像只缩头乌龟。 杨明找了他两天都没踪影,转头托王塑帮忙找。王塑知道姜明星现在住处,他心有不忍,见了杨明就替他求情,问能不能再给姜明星投点钱撑一撑? 杨明直接摇头:“这情况没法再投,都多久了?他当初说一年拍完,现在两年都过了,没这么做事儿的,这次我必须按规矩来。” 眼见杨明态度坚决,王塑心里也犯了难。他作为作者,心里很希望自己作品被拍成电影。姜明星作为,确实让他有些无语,拿着别人投资的钱不当钱,随意挥霍。 他只好打圆场,对着杨明说道:“要不你说个办法,我去传给他,他那边有什么想法,我也替他捎话过来。 要是两边能谈拢,咱们再叫上他坐下来慢慢商议,把这事圆过去。总不能看着片子拍到这份上,就这么半途而废了。” 杨明故意皱着眉头,露出为难神色,从包里翻出姜明星和刘明星当初签的合约递给王塑:“你自己看看,这合约是不是早过期了? 当初我还想着给他们留面子,以为他们会主动来找我商量,结果倒好,直接躲起来不见人,这叫人办的事儿吗? 我现在心里憋着一股气,非得让他们当面给我一个交代。要是他俩还躲着不露面,那咱也别客气了,只能走法律途径解决,该怎么赔就怎么赔!” 第 890章 抠抠搜搜 王塑拿着合约翻了两页,上面日期和条款写得明明白白,一时也没了话:“石头,换谁遇上这事都得火大。姜明星那性子是轴了点,不是有意躲着你,就是眼下没辙,羞于见人。 你放心,我这就去找他,好歹让他知道轻重,给点时间,把人给你带过来,让他当面给你赔罪说事儿,行不?” 杨明沉默半晌才道:“三天,三天之内见不到人,别说我没给他留情面。” 王塑点头:“行行行,三天肯定行,我待会儿就去找他。”他心里盼着姜明星能识相点,别再躲,不然这事儿真就没法转圜了。 杨明本来就是在装腔作势,他清楚王塑肯定能找到姜明星,如今这般态度,不过是想先给姜明星施施压,为后续改签合约铺路。他又跟王塑聊了几句旁的,起身告辞离开。 杨明走后,王塑一时犯了愁,头大得很。他虽说知道姜明星藏身之处,却打心底里不愿登门。 姜明星眼下状态极差,整日窝在屋里喝闷酒,连口像样的菜都没有,他先前去过两次,瞧着那光景心里堵得慌,就再没去过。 可杨明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别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出门拦了辆出租车,往姜明星藏身处赶去。 王塑到了姜明星住处,在门外敲了半天,里头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姜明星慢悠悠开了门。 王塑一脚踏进去,瞬间被屋里味道呛得直皱眉,茶几上堆着吃剩的饭菜,果皮烟蒂扔得满地都是,一股馊味混着酒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拿手捂着鼻子,没好气说道:“你看看这屋被你造的,都成什么样了,一股子怪味,还能住人吗?” 姜明星没应声,脸上胡子拉碴的,头发乱蓬蓬黏在额前,整个人看着蔫蔫的,抬眼瞥了王塑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他也不招呼王塑坐,自顾自踉跄着转身,往沙发上一歪,整个人陷在软塌塌的沙发里,眼皮耷拉着,醉眼迷离,眼神发空,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王塑看姜这副样子,心里很不好受,别提多不是滋味了。以前姜明星一提电影就停不下来,说起来头头是道,整个人都透着股兴奋劲儿。 可现在就因为拍片子遇到坎儿,整个人垮成这样,跟之前那个侃侃而谈的他比起来,判若两人。 “怎么样?你那口子不是去香江弄钱去了吗?有眉目了没?”王塑没提杨明合约的事,先问起刘明星去搞钱这茬子。 姜明星抽抽鼻子,嘟囔道:“不知道,她出去就没了消息,好几天没来电话了……” 说到这里,姜明星好像想起什么来,赶紧爬起来,跑到卧室,把电话线插上。这才拍着脑袋出来:“该死,电话线忘了插上。” 王塑看他总算有了点精神,顺势问起片子的事:“电影到底还差多少钱能拍完?” 一提这个,姜明星坐直了身子,嘴里骂骂咧咧嘟囔:“嗨,特么能差多少,再有个百来万,片子直接就能拍完杀青了。可那个香江来的孙子,愣是不肯再投,就这点钱都抠抠搜搜的。还成天摆着大款的架子,真特么让人窝火。” 王塑听他这口气,当即撇了撇嘴怼回去:“百来万?你说得倒轻巧,你真当这钱是大风刮来的?你自己有几个百来万?京城现在能痛痛快快拿出百来万的老板能有几个? 人家前期可不是只投了这点,你倒好,拿人家的钱不当钱,花起来大手大脚的,现在倒怨别人小气。” 姜明星心里顿时不服气,梗着脖子辩解:“拍电影就该舍得砸钱,舍不得投入能拍出什么好片子?既然敢当投资人,就别小家子气,抠抠搜搜的还做什么影视投资?” 他还想接着掰扯,王塑早不耐烦了,摆手打断他:“得得得,我不跟你掰扯这些没用的。我不管香江的投资人,是石头找我了。你当初拿人钱的时候,可是跟人签的有合约,这事儿你忘了?” 姜明星猛地一愣,眼神发懵:“合约?什么合约?” 王塑无奈叹口气,没好气道:“你呀,真是个大爷。就是你和刘明星一起跟他签的那份投资合约,你真记不起来了?” 姜明星故意顿了顿,拍着脑门哦了两声,装出刚想起来的模样:“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点钱不算啥,当时是第一次资金断了,刘明星找的他,他那会儿愿意投,这事儿我知道。但现在片子没拍成,还能怎么弄?” 王塑一看他这副耍无赖样子,心里直叹气,只能把话挑明:“人家可没跟你含糊,说要按合同办事。你要是还继续这样躲着不露面,人家下一步就走法律程序了。你当初跟人签的合约上写得明明白白,真闹到那步,你是要赔钱的。” 姜明星满不在乎摆摆手:“落不到那步,石头那是自个儿兄弟,他还能来真的?你跟他关系那么铁,他不可能逼咱们赔钱?大不了摆桌酒,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就完了。等后面投资到位,片子拍出来,交差就行。” 王塑直叹气,摇着头说:“你是真不了解石头这个人。你要是不照合约办,他就算不逼你赔钱,也会把你所有拍好的素材全都拿走。” 姜明星撇着嘴嘟囔:“他拿走素材能干啥?他又不懂电影,就算把那些片子都给了他,他也看不明白好坏。” 王塑呵呵一笑:“就你能耐?就你懂电影?华夏电影圈就你一个导演?他敢砸钱投影视,还能没点门道?只要拿到素材,他想找人剪辑还不容易?有的是懂行的人愿意帮他。 你可别在这儿自作聪明弄巧成拙,到最后把自己辛辛苦苦拍的片子,平白拱手让人。 你真以为石头是那么简单的人物?我跟他认识多少年了,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就算合约上没写,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王塑这话还真说到了点子上,算是猜透了杨明的心底意思。 第891 章 两个路子 杨明心里早有盘算,这次要是姜明星还拎不清、不上道,他就打算直接把那些拍好的素材拿过来,自己剪一部电影出来。 姜明星现在拍出来的这些东西,底子差不多够了,说是半成品,其实离完整电影就差最后一剪,想剪出一部能上映的片子,压根不用太费劲。 王塑跟姜明星磨了半天嘴皮子,压根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屋里那股馊味混着酒气,熏得他脑仁疼,再瞧瞧姜明星这油盐不进模样,是一点儿待下去的心思都没了。 他心里清楚,姜明星现在这状态算是废了,脑子浑得很,说再多也是白搭,根本拎不清轻重。 “得了,我也不跟你在这儿耗着了。”王塑站起身:“你这片子投资都是刘明星一手跑下来的,现在也只能等她回来再说。我先回去,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别真等事儿闹大了再后悔。” 姜明星藏身的地方,离杨明住的地儿不算远,王塑索性顺道往后海宅子找他。杨明这院子还是当年王塑卖给他的,如今过来,王塑心里倒透着几分理直气壮。 到了地方,院门关着没上锁,王塑直接推门进了院里。他原以为杨明在家,没成想厢房那边走出来的,竟是郭胜利。 “哎哟,哥哥,您怎么过来了?”郭胜利手里端着盆水,瞧见是他,忙上前搭话问好。 王塑和郭胜利的关系,是铁子中的铁子,两人之间根本不用客气。 王塑见他缩头缩脑模样,手里还端着盆水,不用想也知道,指不定办了什么不上台面的事儿,当即撇着嘴道:“你倒会找地方,既有那雅兴,怎么不去外头开房间,来石头这儿借干铺子是何道理?” 郭胜利嘿嘿一笑,还没来得及答话,屋后厢房里就飘出个女人声音:“谁呀?是石头回来了吗?” 话音落,刘明星竟从里头走了出来,手还扯着衣角整理衣服,头发也稍显凌乱。这一下,可把王塑惊得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儿来。 “你们……你们这是?”王塑指着俩人,话说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他怎么也想不通,刘明星竟会和郭胜利搅在一起,还是在杨明这宅子里。 郭胜利却一点不在意,依旧嬉皮笑脸的,伸手揽住他胳膊:“先进屋先进屋,外头站着干啥,有话屋里说。” 说着就把王塑往杨明住的正屋领。刘明星也跟在后面进来,一派落落大方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幕再平常不过。 三人落了座,王塑斜眯着眼看向刘明星:“啥时候回来的?你不是去香江跑投资了吗?我刚从姜明星那儿过来,他在家过得那叫一个一塌糊涂,我走的时候还醉醺醺人事不省,你就不心疼他?也不回去看看?” 刘明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我回来两天了,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还以为他早不在那破地方住了。那屋子被他造得脏兮兮的,一股子怪味,我是真不愿意踏足进去。” 她顿了顿,话锋转到正事上:“关键是跟石头签的合约眼看着就到期了,片子却迟迟没拍完,这没法跟人家交差啊。 我寻思着郭哥跟石头熟,说话管用,就托他帮忙来跟石头说和说和,看看能不能宽限些日子。 给石头打了电话,他说晚上才能回这儿,我和郭哥想着早来等着也省心,就先一步过来了。” 说这话时,她眼神坦荡,既没回避和郭胜利同来的事,也没遮掩对姜明星现状的不满,那股子利落劲儿,倒让王塑挑不出半分错处。 王塑心里直犯嘀咕,琢磨着郭胜利啥时候跟刘明星缠到一块儿去了。他眼神一飘,直勾勾看向郭胜利。 郭胜利被他看得嘿嘿一笑,抬手拍了拍脑袋,说得干脆直白:“嗨,我们俩是一个厂出来的,这事儿在我们电影厂稀松平常得很。你别瞎寻思,就当啥也没看着、啥也不知道就完了。” 郭胜利话一说完,又怕刘明星心里不痛快,赶紧转头看向她,忙着解释:“王哥跟我那关系,比跟石头还铁,我们俩是正儿八经发小!咱们这点事儿,压根不用背着他,他知道了也没啥。” 刘明星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嘴上却说得云淡风轻:“没事没事,不就这点事儿吗?再说石头早就知道了,也不算是啥秘密。” 话音落,她话锋立马一转:“既然王哥也在,正好,等石头回来,咱们把合约的事、片子收尾的事好好说道说道,省得回头再费口舌。” 王塑心里暗暗嘀咕:这女人可真不简单,刚才还带着点小情绪,转脸就能把话题拉回正事上,心思又快又稳,半点不拖泥带水,跟姜明星那浑浑噩噩样子比,简直就是两个路子。 王塑心里清楚,郭胜利早就对刘明星有意思,从前没那个本事得手,估摸是如今有了电影审核协调的权力,刘明星拍电影有求于他,两人才勾搭上的。 王塑懒得管这些闲事,他太了解郭胜利的性子,就他这副猥琐模样,偏生成天爱惦记着别的女人。 干等着无聊,王塑提议:“要不咱打扑克吧,石头屋里有扑克,咱玩儿两把打发下时间。” 等杨明提着东西回到家,一推门就听见屋里三人笑闹声吵吵嚷嚷的。进屋一看,三个人脸上都贴着数目不一的白纸条,郭胜利脸上贴得最多,看着格外滑稽。 杨明扫了眼牌桌,瞧见王塑和刘明星挨在一起坐,离得极近,明摆着是一伙联手玩牌。 “石头回来了!”刘明星见杨明进门,立马放下手里的扑克,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提着往厨房走。 郭胜利和王塑也扯下脸上的纸条,嘻嘻哈哈动手收拾起桌上的扑克。 杨明坐下来,笑嘻嘻对王塑说:“王哥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那个姜找到了吗?他怎么说的?” 王塑没吭声,摸出一支烟点上,斜着眼看向郭胜利开口:“胜利已经把刘带来了,待会你们俩谈就成。反正那个姜已经废了,有刘在这儿正好。” 第 892章 透个底 杨明和他俩关系向来随意,没什么藏着掖着的。他嘿嘿一笑:“既然这样,今儿就不提这些糟心事,等会儿只管喝酒尽兴。” 郭胜利当即不乐意了:“那可不行,你都不知道,为了这事,我今儿班都没上,被她硬拽着来当说客的。现在就咱哥仨在这儿,你倒是给透个底,这事儿到底要办到哪一步?” 王塑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光顾着找她们俩了,还压根不知道你心里底线到底是什么。” 杨明朝王塑笑了笑,开口道:“郭哥不清楚我的底线在哪倒也罢了,王哥,咱俩合作好几部片子了,这么些年的交情,你还能不知道我?我目的其实和以前那几部片子没两样。” 王塑摇了摇头:“那可不一样。你以前那几回,顶多就是把我版权给他们用,你跟着挂个名字就行。 但这次我清楚,你真金白银投了不少,还签了合约,摆明了是想把控这部电影,连素材都想全拿走。你这么做,我就是想不明白。” 杨明抬眼瞥了瞥厨房方向,刘明星还在里头忙活,他轻叹一声转向两人:“两位老兄,你们想想,我手里有个影视部,这几年压根没正经出过片子,不是跟人搭伙合作,就是靠卖你版权撑着。说实在的,这一部是我真正投了钱的,真心想拍出来的。 可你们也知道姜明星那性子,懒散不说,还花钱没个分寸,我要不签份合约把规矩定下来,我投的这些钱岂不是全打水漂了? 就现在这情况,我要是再不插手,这片子指不定就烂在这儿,无限期搁置下去了。 我现在就一个心思,再努努力,让他把这片子顺顺利利拍完,这就是我的底线。 你们俩也别瞎操心,待会只管喝酒就行,别的啥也不用提,等着看刘明星待会儿怎么跟我说就成。” 这时厨房传来刺啦刺啦的炒菜声,王塑顿时坐不住了,摆着手道:“得,你们俩在这坐着,我去厨房搭把手,顺便炒两个自己爱吃的。”话音刚落,人就溜进了厨房。 杨明正愣神,郭胜利嘿嘿笑了两声,低声说道:“厨房有个美女在,他这哪是去炒菜,分明是心里猫抓似的想去凑跟前,咱别管他,等着开饭就成。” 王塑站在厨房门口,盯着刘明星炒菜背影看了会儿,嬉皮笑脸走过去,顺手拍了下她的臀部:“让让,换我来,让你看看我的手艺。” 刘明星半点没惊,也没别的反应,往旁边挪了挪,把灶台让了出来。 王塑拿起锅铲掂了掂,一边开火翻炒,一边头也不回笑着跟她说:“放心吧,石头我哥们儿,我都跟他通好气了。等会儿你态度放软点,就说这次拍片经费超支了,好好跟他说说难处。 看看能不能让他再投点钱,把这片子顺顺当当拍完。他说什么你都顺着点,我这兄弟人大方,就是这会儿心里憋着股气,你好好说几句软话就成。” 刘明星压根没把王塑那点揩油举动放在心上。她一个女人家,为了筹拍片的钱天南海北地跑,被那些无聊男人占便宜次数多了去了。 能把真金白银投资拉来,里头的门道她从没跟人细说过。天下哪有女人光靠几句话,别人就肯大把掏钱的道理。 那些藏在背后的隐私,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王塑这点小动作,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听了王塑的话,她心里顿时有了数,当即嬉笑着开口:“那就谢谢王哥了。”说着,还故意往王塑身边凑了凑,挨着他站着。 杨明和郭胜利随意闲聊着家常。郭胜利忽然说道:“这阵子家里堆了不少旁人送的礼物,你那拍卖行啥时候开拍卖会?我把这些东西拿过来,看看能不能顺手处理掉。” 杨明一听就明白,这阵子郭胜利准是收了不少拿得出手的文物字画。他俩交情摆在这儿,有些话不便点破,只含糊着点头应道:“成,你先放着,等拍卖会举行前送过来就行。” 两人正说着,屋外厨房里传来王塑和刘明星嬉笑声,一浪高过一浪,隔着屋门都挡不住那股热闹劲儿。 杨明抬眼看向郭胜利,打趣道:“郭哥,你心里就一点儿不吃醋?” 郭胜利往椅背上一靠,大大咧咧道:“我吃哪门子干醋?她又不是我的女人。大伙儿聚到一块儿,不就是图个开心痛快嘛。 再说王塑那人,我还不清楚?典型的有胆无心,嘴上说得花哨,实则胆子比谁都小,也就是过过嘴瘾、凑凑热乎。 他跟刘明星那就是瞎闹,没别的意思,我犯得着跟他较这个劲儿吗?” 杨明闻言,带着点玩味说道:“王哥有胆无心?那可不见得。这阵子他日子过得可比你想象中的光鲜,风头一点不比你差。” 郭胜利哈哈一笑,正要接话,眼角瞥见门口刘明星端着满满两大盘菜走进来。 他立刻收了话头:“得得得,不扯这些闲篇儿了,菜都端上来了,咱赶紧开饭,别辜负了这好滋味!” 这顿饭四个人吃的很惬意。刘明星没提别的事,当然杨明也不可能提。华夏的人情社会就是这样,既然有人已经说情了,没必要在饭桌上谈。正事儿还是要找个单独时间谈。 王塑今儿个兴致格外高,一个劲和刘明星逗闷子、说俏皮话,逗得刘明星哈哈大笑不止。 杨明和郭胜利一旁陪着,也乐在其中。杨明很长时间没有这种纯粹为了喝酒、而相聚的时刻了,他很享受这份轻松。 四人两瓶酒喝完,郭胜利起身要走,看向刘明星:“怎么样?我送你回去。” 刘明星却看了看王塑,开口道:“走吧,咱们三个一块儿。” 王塑兴致不减,马上响应:“好,走!我觉得还没喝够,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咱们接着再玩会。” 他转头问杨明:“石头,你去吗?” 杨明摆手:“太晚了,我就不去了,明天还有事情要办。” 第 893章 提名 三人临出门前,刘明星回头笑嘻嘻冲杨明说道:“那好了,石头,回头我再单独电话联系你。” 杨明点点头,应声道:“行,路上慢点。” 说句实话,现在这社会环境,合约其实作用不是太大,杨明也只是拿着合约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主要还是想把电影的版权,以及海外销售权全拿到手里,因为这部电影确实是华夏这么多年来拍的比较好的一部都市片。 刘明星当然也不会把杨明的合约太当回事,但她是场面上的人,顾及面子。 况且,这中间牵扯着不少同行都知道这事,她不可能把事情做得太绝。 既然有人出头说和,两人回头约个时间单独谈一谈,这事儿基本上也就定了调子。 坐下来寻思片刻,杨明决定把这事儿交给庄佳慧全权负责。自己碍于王塑、郭胜利这些朋友情分,谈事总归放不开手脚,没法把要求摆上台面。 倒不如把这事交给庄佳慧,让她出面和刘明星谈。庄佳慧不管这些场面上的人情往来,只按规矩按要求办事,反倒能把事情谈得明白,这才是最妥当的法子。 刘明星第二天没有给杨明联系,杨明把自己的意思给庄佳慧讲清楚后,就把这事情撂下不管了。 如果刘明星再找上门来,他已经盘算好,直接让她去找庄佳慧正式谈。他这几天有别的事情,那就是区政协要开会。 作为区工商联推选的委员,他是这届政协里最年轻的一个,跟一群头发花白老头坐在一起,总显得有些扎眼。 政协会说穿了就是例行公事,往年都是老同志们喝着搪瓷缸里的浓茶,东拉西扯些家长里短,再不痛不痒地提几句“要支持个体户发展”“街道卫生要抓好”之类的话,没什么实质内容。 会议室设在区政府二楼大礼堂,长条木桌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政协X区第X届X次会议”的红布横幅,边角有些发皱。 杨明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掏出笔记本摊开,其实也没打算记什么,不过是装个样子。 会议由政协老庞主持,别看老庞年纪已经不小,但说话却中气十足。 他照着稿子念了几句开场白,无非是总结去年工作、部署今年任务,都是些官样文章。 杨明听得有些走神,眼神飘到窗外,开始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老庞声音突然拔高,打断了他的思绪:“今年啊,咱们政协这边,想增补个副秘书长。我琢磨着,得找个年轻有为、脑子活泛的,能跟得上形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杨明身上:“我提名杨明同志,他是咱们委员里最年轻的,又是搞商业的,熟悉市场经济,做事也踏实。大家有没有意见?”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杨明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看着老庞。 周围的老同志们也都扭头看向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默许。 有人先开了口:“老庞说得对,杨明年轻,有干劲,合适!”“我没意见,让年轻人多锻炼锻炼!”附和声此起彼伏。 老庞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杨明同志,以后可得多费心,协助我把政协这边的工作抓好。” 杨明这才缓过神来,脸颊有些发烫,连忙站起身,拘谨地拱了拱手:“庞主席,各位前辈,我……我怕胜任不了啊。” 杨明心里很是意外,他这个工商联政协委员就是赶鸭子上架,心思压根不在这圈子里。 老庞这提名明摆着是内定,他想推都推不了,只能僵在原地,硬着头皮受着众人的恭维,心里是真的不情愿,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杨明这个所谓的区政协副秘书长并无行政编制,工商联是统战性质群众团体,政协为参政议政机构,非政府行政机关,这个职务属于群团兼职,无行政级别和正式行政职位。 在这个政企不分的当下,对杨明这类做生意的人来说,这事算不上好事。 一来没实际行政权力,却要搭时间应付会议、调研等琐事,分散生意精力。 二来顶着这个名头,生意上的事容易被圈子牵绊,反倒多了不少人情往来的麻烦,远不如单纯做买卖自在。 这头衔看着挂脸,实则净是麻烦,占时间不说,还得应付一堆杂事,平白分散做生意的心思。 自己本就是赶鸭子上架当个委员,这下倒好,甩都甩不掉,往后怕是难得清净了。 会议散场,老庞领着杨明进了区长老周办公室,冲老周说道:“人给你领来了,事儿也办好了,都按你意思来的。你有啥交代直说,我任务完成了。”说完老庞抬脚就走,杨明愣在原地,心里满是诧异。 老周没在意老庞的态度,摆摆手让杨明坐下:“这事儿是我的意思。政协里都是老同志,没青年人不行,咱们区里老同志多,就你一个年轻的,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别再有别的意见,把担子担起来。 老庞今年该到点了,接下来政协要换届,还有几个月时间,这中间得做大量工作。” 老周的话让杨明更迷茫了,他从没沾过政府里的事,压根不知道从哪下手。 老周看杨明皱着眉一脸不解,笑着开口:“你也别犯愁,这活儿不用你天天来区里当班,也不给你单设办公室。 平常该忙你生意忙你的,等有会议、调研,尤其是接下来政协换届要筹备工作了,你过来搭把手就行,日常不用守在这儿。” 听老周这么说,杨明眉头稍舒展。他真正不解的是,自己一个做生意的个体户,既没背景也没硬关系,值得区里一把手特意铺路安排? 但他没打算深究,老周是区里的头头,顺着他的意思来总没错。 杨明点点头,把满肚子疑惑压了下去:“好,周头,我听您的安排。” 晚上,宋天民打来电话,说打算让杨明把八郎叫出来再谈谈。 杨明到了宋天民约定好的地方,把上午政协会议内容一说,宋天民当即笑道:“这个老周,有点儿意思……” 第 894章 滴水不漏 “有点意思?”杨明不解:“那他是啥意思?” 宋天民抬头看看他:“你呀,别整天瞎忙,把注意力也往圈子里转一转。我估计老周是知道你背后有关系,想卖你个好。” “卖我个好?”杨明更迷茫了:“宋哥,您别绕弯子,有话直说,你知道我这人笨,不乐意猜圈子内的话题。” 宋天民直言道:“最近上面有政策风向,像你这样的情况,走以工代干的路子,是能转进圈子内的。老周未必是冲着你本人,多半是想把这份人情,卖给你背后的人。” 宋天明的话让杨明更疑惑了。自己有什么值得老周卖人情的?这些年摸爬滚打,虽说赚了些身家,可论起背景人脉,不过是个没根没底的生意人。既没沾过圈子内的边,也没给老周递过什么好处,怎么就值得对方特意费心? 他还在反复琢磨这其中关节时,宋天明已经摆了摆手:“行了,你也别再瞎想了。有些事情盘根错节,不是你盯着表面能想透的,真要往深了挖,反而徒增烦恼。回头我帮你打探打探,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现在确实需要这样一个机会。你这些年生意做得顺,早就不缺钱了,房子车子票子样样不缺,日子过得比不少人滋润。 可你也该明白,在我们这个社会里,钱能解决的都是小事,真正能立住脚的,从来不是存折上的数字。 你只有钱,没有另一层拿得出手的身份,那些财富就跟沙上建塔似的,看着光鲜,实则虚得很。哪天遇到点风浪,没个像样的身份做靠山,手里的钱可能连自己都护不住,我说的这话,你心里应该清楚。” 宋天明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杨明这些年刻意忽略的隐忧。他确实有钱,可每次跟那些手里有些权的人打交道,那种骨子里的疏离感骗不了人,人家敬的是他的钱,不是他这个人。 宋天明见他神色松动,继续说道:“所以老周这人情,要是真能落到你头上,是个好事。回头我帮你操作操作,把你这个身份往不起眼的地方一放,不用你费心经营就能累积好处,也不用你抛头露面。 平时该做生意做生意,该过日子过日子,万一真遇到事儿了,或者想办点单凭钱办不成的事,这个身份拎出来就能用,关键时刻能给你撑住场面、托住底,这才是最实在的。” 其实,宋天民这番话也是临时起意说的。他以前还真没注意杨明的身份地位问题。因为他所有的朋友,都有身份。像杨明这样白身的,还真是第一个。 他不知道的是,杨明潜意识里,把他当做了未来的靠山。要不,也不会这么没原则配合他的怪癖了。 两人正说着话,八郎推门到了,他几步走到桌前,对着杨明和宋天明深深鞠了一躬,礼数周全问好,随后在宋天明示意下落座。 杨明先开口问他:“怎么样,龟田家族那边你已经请示过了吗?” 八郎立刻点头:“杨先生的事,我第一时间就跟家族请示过了。那边的意思是,可以先派人去考察,要是条件成熟,项目是可以考虑的。” 宋天明一听这话,脸上露出喜色,顺势跟八郎细细说起自己任职这个地级市情况,从区位优势、交通配套,聊到当地对招商引资的扶持政策,句句都贴合着汽车配件厂投资需求。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交谈,杨明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全程没再插一句话。他心里清楚,到了这种实际合作洽谈环节,让宋天明这个主事的来谈才最合适,自己只需要在一旁听着就好。 这顿饭是宋天明特意请八郎来谈合作的,桌上的菜没怎么动,俩人从头聊到尾都是正事,吃饭反倒成了顺带的。 最后八郎和宋天明敲定考察日期,确认好对接联系方式,八郎起身鞠躬告辞。宋天明对这次见面,心里格外满意。 八郎走后,杨明和宋天明没急着走,叫服务员添了瓶酒,边吃边喝边聊。杨明抿了口酒问道:“宋哥,这项目要是真能落地,当地一把手不得抢功啊?” 宋天明笑了笑:“我这次来京城托人办了件事儿,费了不少劲弄到一张党校进修名额,组织部门那边已经通知了,他很快就得离开。” 杨明心里瞬间透亮,这哪是真让他进修,就是借由头把人支走。这几个月,够八郎考察、项目落地全办妥,等这边一切定了,他就算再回来,估计也翻不了天。宋天明早把大权抓牢,这一把手的位置,或许就是他的了。 杨明心里感慨不已。这年头,也就宋天明这种有根基有背景的子弟,能把这种盘根错节的事做得这般滴水不漏,玩得如此娴熟。 这事儿看着简单,不过是弄个进修名额,可背后牵扯的关系、打通的关节,哪一环少了都办不成。 组织部的路子,党校的名额,不是光靠本事、凭嘴说就能拿到的,得有实际人脉托底,有硬气背景撑着,才能顺顺当当把人支开,为自己铺好路。 宋天明虽是空降去的,初到当地时步履维艰,没少受掣肘,可真要动起心思耍些手腕门道,却是手到擒来。 那些在本地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拼尽全力都未必能撬动的格局,他借着京城的关系,轻描淡写就翻了篇。 这就是现实,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光有能力不够,光肯埋头做事也不行,得有背景托底,懂人情世故,会借势布局。也只有像宋天明这样的人,才能在复杂的圈子里走得顺,走得远,最终站稳脚跟。 他们总能精准踩住规则的节点,借着自身的优势,把局面牢牢握在手里,这样的人,往往也最能走到最后。 “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宋天民看看表,起身说道。 两人出了饭店大门,宋天民让杨明先走:“石头,我还得去趟别的地方,你先回吧!” 第895 章 开机 杨明回到家,烧水泡了壶茶,坐在桌边慢慢喝着,心里琢磨着区里老周突然提自己做政协副秘书长,这份人情到底是冲着谁?他一直没捋明白,这会儿静下来,更是忍不住反复寻思。 他把能搭上的关系挨个过了一遍,翻来覆去掂量交情深浅,可怎么想,都没谁能让老周特意给这份情面?心里疑惑没解开,反倒越想越糊涂。 就这么枯坐了一会儿,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想起庄佳慧的姐夫。当初他出那事时,给老周打招呼的人里,就数他职位最高,而且庄佳慧姐夫跟老周认识,私下里还有往来。 这么一串,头绪就顺了。杨明心里有了准谱,多半是庄佳慧姐夫如今升了正职,话语权硬了,老周是卖他的面子,才特意关照自己,给了这么个副秘书长差事。 看看时间还早,杨明拨通了庄佳慧的电话,把老周让他去政协当副秘书长的事说了。 庄佳慧听完笑了:“这事儿估计是冲我姐夫来的,老周和他早就认识,还一块共过事。我姐夫升正职,老周是京城头一个道贺的,这就是个没级别的闲差,你愿去就去,不愿去拉倒。” 杨明听完,前因后果都明了,也不是平白无故的事情,心里有了数。 随后,杨明问起刘明星有没有找过她?庄佳慧在电话里说:“她倒是打过电话来,我跟她说,要是还想谈投资的事,必须她和姜明星两个人都到场,还得把前期拍的所有素材全拿来做抵押。 她听了之后没吭声,直接挂了电话。我估计她接下来还会给你打电话。” 刘明星终究没给杨明打电话,她性子狠,这次更是铁了心。转头就把姜明星前期拍的所有素材全整理妥当,直接送到杂志社交给庄佳慧过目。 一同来的还有姜明星和王塑。王塑和庄佳慧交情极深,只是这事儿他不好开口,在一旁作为见证人。 刘明星让姜明星重新改了合约,这次直接定死日期,还提出除剪辑权外,拍摄完成后的所有权益都出让给环宇影视杂志社。 刘明星强硬态度起了作用,姜明星蔫得像霜打的茄子,半个字都不敢反抗,全凭庄佳慧和刘明星谈定所有事情。 后续再投资数额谈妥,姜明星也把这部片子几乎所有权利,全都交了出去。 这一切杨明连问都没问,既然把事情交给了庄佳慧,他就压根懒得再搭理。 这几天他满脑子都是缅甸那边的事,公盘眼看要开了,还没定好合适的人过去,他琢磨着要不要自己亲自再去一趟。 司蓉跟他提议,不如让程国栋带着他儿子过去。珠宝店这边有她,刘师傅就不用守在这儿,正好去打磨厂盯着。 刘师傅年纪虽大,手艺还在,让牛远征干平常的杂活,关键活交给刘师傅做,一点不耽误事情。 杨明觉得司蓉说的有道理。眼下鉴宝节目爆火,珠宝店作为赞助商,名字也火遍了京城,生意比从前好上太多。 京城这边要是没刘青林坐镇打磨厂,雕刻各类物件,总归是不妥当的。 杨明又琢磨着,程国栋一个人过去怕是单薄,当即给表哥周志华打了电话,交代他程国栋到那边后,除了解石,别让他掺和其他买卖,赌石这类事更是万万不能让他参与,他们过去就是踏实干活的。 又特意嘱咐周志华,回头给他转一笔钱过去,公盘上的好料,还有他手里现有的好料,尽管往京城发过来。 珠宝店的事安排妥当,没多久,大刚子筹备许久的剧组就开机了。杨明是实际投资人,自然要去现场看看。 到了地方才发现,大刚子邀来的人,和之前提的没什么差别,演员也还是原定的那些。 等看到在会所见过的李儒也在现场参与,杨明心里觉得这事儿实在有意思。这人平日里咋咋呼呼,张口闭口自称大款老板,偏偏总爱往剧组里凑,倒真是个怪人。 李儒这人怪归怪,倒是个热心肠。虽说他和杨明交情一般,瞧见杨明过来,还以为杨明也是来凑个热闹的,当即高声喊着:“石头,石头,过来过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说着,他就指着一旁清瘦的男人道:“这就是咱剧组的主演,戏剧学院的老师,你赶紧过来认识认识。” 杨明被李儒这一嗓子喊得有些发懵,他本没打算张扬,却架不住对方的热情,只好本着友好态度上前,和那位清瘦男主握了握手。 那男人神色淡淡的,透着股文人式的疏离,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你好”,立刻扭身转向一旁,和身边的女弟子兼女友,也是这部剧的女主演热络聊了起来,压根没把杨明放在心上。 他哪里知道,这剧中的两位女主演江珊和刘蓓,都与杨明有过往。 两人瞧见杨明,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交换了个会意的眼神,浅浅笑了笑,并没上前打招呼,仿佛只是偶遇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杨明也没太在意,顺着片场转了一圈,远远就看见大刚子和冯库凑在一堆器材旁,低声嘀咕着什么,神色还挺郑重,像是在商量着要紧事情。 杨明走到两人跟前,笑着开口:“说什么呢,这么投入?” 大刚子和冯库闻声抬头,瞧见是杨明,当即麻溜站起身。 冯库更是抢着往前一步,热情拉住杨明的手:“哎呦,石头兄弟,你怎么还亲自跑一趟?来来来,赶紧坐!” 说着,扭头冲不远处喊:“那谁!道具组的,把椅子搬过来,给杨老板搬把舒服的!” 杨明被他这股子热乎劲儿弄得有些不自在,赶紧抬手制止:“别别别,冯哥,我就是来随便看看,你可别搞这么隆重。这要是让旁人瞧见,指不定得误会什么,没必要。” 大刚子清楚杨明的意思,扯了扯冯库胳膊:“老冯,别整这么复杂。杨老板就是想低调点,咱们就当他是来凑个热闹的路人,别弄得兴师动众的,反倒让他不自在。” 冯库随即反应过来,拍拍自己的脑门:“瞧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行,听石头的,不折腾!” 第896 章 结善缘 大刚子被开机的杂事缠得没辙,抽不开身招呼杨明,只递了个歉意的眼神,就又扎进片场忙碌起来。 冯库一直陪在杨明身边,没断了话头。他心里头格外羡慕大刚子,也清楚这剧组能顺利开机,全靠杨明出资支持。 他跟着王塑这阵子,虽说也演过戏、沾过拍剧的边儿,过了把瘾,可终究没正儿八经独立执导过一部剧集。 大刚子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他说实话,心里头羡慕嫉妒都掺杂着些。 眼下见着杨明这位实际投资人,心里那点想争取机会的念想又冒了出来,嘴上不停跟杨明说些俏皮话。 又拣着自己懂的片场门道、对剧本的想法往外讲,变着法儿想让杨明瞧见他的能耐,让对方知道他不是只会跟着凑热闹的人,手里也是有真东西的。 “石头你看啊,刚开机导演得先定机位再调景,场记打板前得先跟摄影对好帧,片场这些路数我早摸透了。大刚子那点要求,看他比划两下就知道啥意思,我可不是随便站着看的!” 杨明听着,不时嗯一声,末了笑着搭话:“冯哥,你单位里没事儿了?你们拍的那部剧集现在有没有消息?啥时候能播出啊?” 冯库叹口气,摆摆手:“别提了,拍了不少集,平白砍掉一半,上次送审还是让人给打回来了。 大刚子出来拍片子,单位领导转头就把后续的活全扔我身上。我这会儿过来,就是找他合计合计后续怎么改呢。 拍了这么久,钱和心思全砸进去了,怎么着也得想办法让那部剧集起死回生不是?” 杨明心里清楚冯库他们这片子过不了审的缘由,片子调子过于颓废,还总调侃社会上的各类破事儿,审核那边根本通不过。 这种片子单靠底下反复改没用,得最上面的人认可才行。只是这话没法说,这是别人的事,犯不着多嘴瞎操心。 杨明在片场待了会儿,瞧着剧组里乱糟糟的一片,自己也插不上手,就打算离开。 没成想冯库一直跟在身后,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话,杨明抹不开面子,只能听着。两人走到院子里,又站着聊了几句。 这剧组里的人大多没把杨明放在眼里,真正清楚他身份的,也就两个女主演,再就是大刚子,没人知道他才是这部戏的实际投资人。 李儒看在眼里,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往日里总跟在大刚子身后打转的冯库,今儿个竟寸步不离跟着杨明,他太清楚冯库这趋炎附势的性子,但凡他肯热脸贴上去的人,肯定是有利用价值的。 冯库这段时间没闲着,私下写了个电影剧本,拿给人看了一圈,有投资意向的基本没有。 这时候电影行业刚有点松动苗头,有钱人明知道投资电影不赚钱,谁愿做这亏本买卖。 他找了好几拨投资人都没成,又去碰电影厂的门路,厂里倒是看上了本子,可没闲钱,项目就这么一直搁着立不起来。 冯库今儿见杨明来片场,他立马觉得是个机会,心想着好歹得提一提这事儿。 “石头,我写了个电影剧本,想请你帮着瞅瞅,给点指正。” 他话音刚落,杨明心里就明白是哪个本子,前几天他听王塑提起过。 这本子后来确实拍出来了,拍得也算规整,讲的是出国潮里留守家人的事,搁现在算赶时髦的题材,可内容说到底没什么嚼头,平平淡淡没新意。 杨明压根没打算接这茬,嘴上只含糊应着,故意绕开话头,不往投资的事儿上扯。 “冯哥,现在电视剧有潜力,电影就算了。我觉得你有能力,也应该弄一部剧集拍出来试试水才是。” 冯库呵呵一笑:“电视剧没意思,还是电影来劲儿。我要弄就弄部电影,现在没考虑过弄电视剧……” 杨明一听这话正合心意,笑着摆手:“不瞒冯哥你说,我这影视部门现在压根没打算再投资电影。你也知道,前几部投的电影一部比一部赔的惨,就连投那位大导演的片子,全国票房竟还不到两万块,赔了个底儿掉。 眼下就看大刚子这部电视剧能不能成,要是这部也赔钱,往后我这影视部,就不打算再做投资的事儿了。” 冯库脸上的笑容一僵:“这票房确实太离谱了,哪能想到大导演的片子也能赔这么狠。但电影跟电视剧终究不一样,电影那才是真扛牌面的东西。 石头你看,我这本子题材赶得上现下的潮流。出国潮、留守家人,都是眼下人们愿意看的,真投了未必会亏。 再者说,这片子用不了多少本钱,我都跟电影厂那边谈得差不多了,就差一笔启动资金,你要是肯搭把手,这片子成了,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杨明被冯库缠得实在抹不开,只得放缓语气道:“冯哥,咱们在这儿嘴上说没用,你不如把本子拿到杂志社影视部门,先让他们审核审核。 要是他们觉得本子靠谱,你再去找庄经理谈。你也知道,这类事平常都是庄经理在管,我插手反而不合适。 真要是庄经理看好你的本子,到时候我再跟她提投资的事,你看这么安排行不行?” 冯库一听杨明松了口,连忙点头:“行,太行了。你这话在理,正规办事就得走程序,我明白这个规矩。” 他知道这事没法一口敲定,能让本子递到影视部审核,已经是意外的进展:“我回头就把本子送过去,先找庄经理按流程来。不管成不成,都得谢谢你给这个机会!” 其实,杨明愿意给冯库这个机会。这时候,没几个人能想到,眼前这个为剧本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人,日后会成为电影界响当当的大腕。 冯库后来拍的片子,凭着接地气的路子,攒下了不少观众缘,红得发紫的时候,说话办事那股牛气劲儿,跟现在这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人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杨明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人都是会变的,谁还没个落魄的时候。眼下的窘迫,未必不是日后起飞的铺垫。现在帮他一把,也算是结了个善缘。 第 897章 借力 杨明原本想着中午请大刚子他们吃顿饭,可瞧着剧组里乱糟糟一片,大刚子扯着嗓子喊着各部门就位,知道自己再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他悄悄离开剧组坐进车里,包里大哥大突然响了。接起来一听,是八郎的声音:“杨先生,您最好来基金会这边一趟,我有些话想跟您当面汇报。” 杨明一听就知道八郎说的是宋天民那边建厂投资的事,这事他心里也记挂着,需要八郎当面细说。企业投资不是小钱,半点马虎不得。 虽说他跟宋天民交情摆在这儿,但私交归私交,生意归生意。八郎作为龟田家族驻华代表,就该把项目可行性掰扯明白。 但凡心里有顾虑或是疑问,都该摆到台面上说清楚,若是闷在心里不说,反倒失了代表办事的本分。 到了基金会,杨明刚进办公室坐下,陈娟就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说道:“老板,八郎刚才过来找您了,现在要不要我通知他过来?” 陈娟好些日子没见杨明来基金会,这会儿见着他,眼睛里亮闪闪的,满是兴奋的光芒,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 杨明抬眼冲陈娟点点头,语气温和道:“行,我知道了,他已经给我打过电话,马上就过来。你去忙你的吧。” 陈娟其实并不忙。基金会里跑外的活儿向来都是张燕在做,她大多时候就守在办公室里,算算账目、看看报表,偶尔有要紧事才给杨明通个气,日子过得清闲又惬意。 这会儿见杨明有正事要谈,她心里盘算了起来:眼看就到中午了,老板难得来一趟,不如下去买点食材,好好做顿家常饭给他尝尝。 这么想着,她收拾了下手头的零碎活儿,脚步轻快下楼往菜市场去了。 八郎的办公室就租在基金会楼上,地方很宽敞,还自己招了几个手下打理事情。 他明面上是龟田家族驻华代表,挂着基金会的名头,可背后还做着岛国政府特殊差事。那些私下里的动作,他从来不跟杨明提,唯有牵扯到龟田家族正经企业生意,才会跟杨明通个气。 杨明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年头国情如此,他不过是个普通市民,哪有本事管这些事。 别说他了,兴许国家相关部门对八郎做的那些事都未必会过问,他又算什么,哪轮得到他来插手。 他守着自己的事做好就行。八郎那边该说的他听着,其余的,全当不知道。 八郎这次显然是做足了功课,手里拿着厚厚一沓资料,纸页边缘整理得很齐整,看得出来是花了不少心思。 他踏进杨明办公室,冲他深深鞠了一躬。直到杨明抬手示意他坐下,他才走到对面椅子上坐定,腰背挺得笔直,神色严肃又郑重。 “杨先生,关于宋天民先生那边的建厂项目,我们这几天做了初步评估,所有评估内容和相关数据,都整理在这些资料里,您先请过目。”说着,他将手里的资料往前一送,递到杨明面前。 杨明逐字逐句看着八郎递来的报告,越看越觉得这份评估做得扎实,方方面面都覆盖到了。 报告开篇就明说了核心问题,龟田家族早有在华落地汽车整车项目的打算,相关申请递到有关部门后,却一直没等来明确回音,事情就这么悬着。 不过里头也提了转机,京城这边对这事儿格外上心,有意把汽车项目落到京城,京城相关部门已经主动联系过八郎好几次,态度很积极,想促成合作。 至于宋天民所在地市想办汽车零配件厂,报告里也分析得很透彻。最大问题就是运输不利,交通跟不上。 就算现在把这零配件厂的事儿定下来,短期内也没法开工。这项目是跟整车项目绑在一起的,得先等整车项目最终落地在哪儿敲定了,零配件厂生产线规划这些后续工作才能往下推进,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杨明把报告往桌上一放,抬眼看向八郎:“你这报告里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就算把汽车配件厂落到宋哥那儿,近几年里也根本没法真正推进,干不了实事儿?” 八郎立刻点头:“原则上是这样的,整车项目没落地,配件厂就算建起来,生产出来的配件总不能往岛国运吧? 那样一来,运输成本、关税这些加起来,损耗就太大了,不符合商业逻辑。 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先跟宋市长那边接触洽谈,把龟田家族有意合作建配件厂的消息放出去。 这么做一来是帮宋市长那边撑撑场面,协助他推进当地招商引资工作。 二来也能给京城这边施加一点压力,让他们知道这个项目不是非京城不可,或许能逼着他们加快整车项目审批进度,促成这事早点有个结果。” 杨明心里忍不住感叹,这八郎果然是个“华夏通”。自己不过是把他引荐给宋天民,两人前后也就谈了两次,他居然就把宋天民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宋天民哪里是非要把这个汽车配件厂落在自己那儿,他要的从来不是厂子本身,而是“有意向”这个由头。 只要把这事儿搅活了,让合作的苗头露出来,他在当地就有操作的空间,能借着这股势头打开工作局面,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再往深了想,八郎这话里话外,说到底还是为龟田家族利益盘算。 他打心底里未必愿意把配件厂落在宋天民那个荒僻的地级市,毕竟交通、配套都跟不上,对企业来说不是最优选择。 可他偏偏把话说得漂亮,借着“配合宋市长招商引资”的由头来推进,这一手就足见他深谙华夏官场运作门道,懂得用顺势而为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 杨明抬眼看向对面坐得笔直的八郎,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这个岛国人的心思是真灵通,既没得罪人,又把自己的算盘打得明明白白,连借力打力火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确实不简单。 “行,我明白了,晚会儿我联系宋哥,把你的意思告知他,让他心里也明白该怎么操作。” 第 898章 错位经营 八郎走后没多久,陈娟拎着鼓鼓囊囊一包食材兴冲冲进来,她二话不说就扎进厨房开始忙活。 杨明觉得这时候起身离开肯定会寒了陈娟的心意,决定今儿就在吃一餐。他起身到厨房准备搭把手。陈娟笑着把他往外推,说这点活不用他插手,坐着等吃就好。 快到中午,张燕从潘家园旧货市场赶回来。她一看见杨明,立马笑着凑过去,说旧货市场那边的账目清楚得很。 接着又聊起刘伟,说别看他平时看着有点混不吝,但做事倒格外周全,市场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妥帖帖,还专门请了两位退休老会计坐镇,一笔笔账目捋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等陈娟端菜上桌,他拿起筷子一尝,立马停不下来。不管是荤菜还是素炒,火候都拿捏得刚好,咸淡合口。他连扒了两碗饭,放下筷子还念叨:“你这手艺是真没说的,比哪儿吃着都香。” 陈娟看他吃得痛快,眉眼都笑弯了,张燕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咱们这儿谁不盼着陈娟能多露两手。” 饭后陈娟麻利收拾碗筷,张燕顺手擦了餐桌,杨明要搭手,俩人笑道:“你歇着,这点活儿不用你沾手。” 收拾妥当,陈娟泡上一壶热茶,三人围着沙发坐下闲聊。今儿陈娟话格外密,没了往日的安静,和杨明东拉西扯聊日常。 张燕在旁边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心里清楚她是多日没见杨明,想多唠两句。 她没多待,笑着起身:“上午跑潘家园累得脚软,回屋里歇口气。” 张燕离开后,客厅里一下子静下来,杨明和陈娟对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脸上隐隐发烫。 杨明正觉得别扭,他大哥大突然响起来。拿起接听,是区长老周助理,语气客气又郑重:“杨掌柜的,麻烦您下午抽空来区里一趟,头头有事儿要和您当面说。” 杨明当即应下,说待会儿就过去,挂了电话,见陈娟脸上有掩不住的失落神色。 杨明冲她温和开口:“你也回办公室歇会儿吧,我成天瞎忙琐事儿,有时候也盼着能在这儿清静片刻,可惜总难遂心。 没事,我这几天只要得空就过来,不为别的,就冲你做的这口好饭菜,也得常来。” 他这话一落,陈娟脸上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眉眼立刻舒展开来。杨明往门外走,陈娟跟上来送他,一直送到门口,目送杨明身影走远,才转身安心回了屋里。 杨明赶到区里时,老周正在办公室里翻看着文件,见他进来,热情招呼他坐下:“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这事儿还真跟你有点干系。” 老周开门见山说道,“琉璃厂这边的改造,量不算大,没搞什么大动干戈工程,主要就是把临街商铺拾掇了一番。 那些年久失修的危房推倒重建了,街道也重新规整了下,算不上什么大规模改造,就是个整体整修清理。 现在改造基本收尾,想着筹划重新开业,但我心里一直犯嘀咕。 现在你潘家园那市场做得风生水起,要是琉璃厂这边开业后,两边撞了型,难免会有竞争,到时候怕是对两个市场都没什么好处。 所以特意叫你过来,听听你的想法,毕竟你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久,有经验。” 杨明听着,心里很快有了主意:“您顾虑的这事儿我明白。其实这事儿好解决,咱们琉璃厂没必要跟潘家园走一个路子。 潘家园面向的是普通百姓,卖的都是些接地气的寻常物件,热闹是热闹,但档次上没提起来。 琉璃厂不一样,它本身就有老京城文化的底子,这次整修后看着更规整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档次拉上去。 我的意思是,琉璃厂开业后,别卖那些寻常货物,专门主打价值高、做工精致的物件,比如上好的文房四宝、名家字画、精品瓷器、老物件里的珍品,还有那些有收藏价值的工艺品。 这样一来,就跟潘家园彻底区分开了,潘家园走亲民热闹路子,琉璃厂走高端精品路线,两边各有各的受众,不仅不会互相冲突,还能形成互补。 让喜欢这类东西的人有更多选择,反而能把整个京城古玩文化市场做得更红火。 这么一来,既发挥了琉璃厂的优势,也不用担心跟潘家园抢客源,岂不是两全其美?” 杨明细说琉璃厂要走高精路线,和潘家园错位经营,老周听得频频点头,直说这主意通透,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 杨明说完,老周却没再提市场的事,他神色带着几分斟酌,语气委婉问起庄佳慧姐夫的归期?示意对方若回京,让杨明务必及时知会他一声。 他和庄佳慧姐夫早年虽有交情,可如今人家已是外省一方大员,和他一个区长身份差着一截,借着杨明这层关系委婉开口,想寻机搭上话。 杨明先是一愣,随即心头透亮,合着老周叫他来,琉璃厂的事是顺带,核心还是打听这事。 他暗自思忖,现在庄佳慧姐夫身居高位,老周有心结交没错,只是层级摆在这,贸然登门太过唐突,反倒不妥,只能先摸清归期再作打算。 杨明当即点头应下:“我知道了。不过,他刚赴任新职,一摊子事等着理顺,估摸着这阵子回不来。您放心,只要他一有回京的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老周见他通透上道,脸上笑意更浓,点头道:“好,那这事就拜托你了。咱们接着说琉璃厂的事。 这次我打算先成立个开业筹备小组,你身为政协副秘书长,就加入这个小组,这几天多费心盯着点。 把你之前说的那些差异化经营的想法,跟小组里的人通通气、定下来,再对接商户、敲定开业日期。” 说完这些,老周又补充道:“琉璃厂重新开业,是咱们区今年工作重点,得把声势做起来。 你电视台那边不是有关系吗?把这层关系用起来,让他们过来拍几条新闻、做个专题报道,好好宣扬宣扬,也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琉璃厂的新面貌。” 第 899章 大有裨益 老周今日召杨明过来,打听庄佳慧姐夫的消息只是其一,更深的心思,是想借着琉璃厂筹备事宜,把两人关系再拉近几分。 他在官场浸淫多年,最懂人情往来从不是一蹴而就,需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平日里不主动走近铺垫情分,真到遇事开口时,难免显得唐突生硬,反倒难成事儿。 让杨明加入筹备小组,多参与区里的工作,也是有意将这根线牵在自己手里,来往多了,关系自然就熟络了。 老周能坐稳区里的位置,绝非等闲之辈,作为京城地界上的老人,他眼线通达,各方消息向来灵通。 旁人只当杨明是个盘活了潘家园的生意人,手里有钱罢了,他却清楚,杨明背后的人脉不一般。 庄佳慧姐夫只是其一,他私下打探得知,杨明与宋老那边也有些交情,除此之外,隐隐还有几条不轻易示人的脉络。 官场之中,从没有无缘无故的亲近,老周这般主动递橄榄枝,看重的正是杨明背后的关系网,以及他身上无可替代的价值。 杨明手里握有市场资源,背后站着各方人脉,不管是琉璃厂开业推进工作,还是往后区里各项事务开展,能拉拢到这样一号人物,对他而言都大有裨益。 离开老周办公室,他的助理早已在外等候,引着杨明往另一间屋子走:“这就是筹备小组办公地点,往后您有需要,随时能过来。” 推门进去,屋里已经摆了几张办公桌,看得出是临时规整出来的地方。 老周助理指着角落一张桌子说:“那张桌给您留着,您什么时候过来都能用。咱们定于后天开第一次碰头会,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务必到场,一起把前期的事情捋一捋。” 杨明走过去打量了一眼,桌子不算新,倒也干净整洁。虽说是区里临时安排的工位,算不上多讲究,但能在区里有这么个落脚地方,参与到琉璃厂重新开业筹备这种区里的工作中,终究是个新鲜的挑战。 他收回目光,冲助理点头应道:“放心,后天我一定准时到,不耽误事儿。” 晚上杨明到家,接到宋天明打来的电话。说他这两天准备返程,今晚约他出来坐坐,顺便介绍个人给他认识。 杨明一口应下,问清地点,心里琢磨着这儿事挺意外,以往宋天明从没这样特意给他介绍过人认识。 他转念又想起八郎那边的事,正好趁这个机会跟宋天明当面沟通。 虽然宋天明心里多半有数,但这种事还是点透才稳妥,免得后续出岔子耽误事。想明白后,他简单收拾一番,换了套合身衣服,随即开车直奔约定饭店而去。 眼下京城的高档酒店越开越多,宋天明约的地方是刚开业不久的新店,离二环路不远,装修在当下算得上富丽堂皇。 杨明听说这家酒店是港商投资的,里面菜价贵得离谱,寻常百姓压根消费不起。 他停好车走进大厅,门口迎宾服务小姐笑容满面,问清包间号后,立刻在前头引路,带他上了二楼餐厅。 到包间门口,服务小姐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杨明点头致谢,推门走了进去。 杨明推开包间门,里头宋天明正和一位戴眼镜中年女性低声交谈,旁边有服务员在伺候二人茶水。 宋天明瞥见他进来,立马抬手招呼:“石头,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何市长。” 杨明一看,心里很意外。这位何副市长他常在京台看到,正是主管广电、文教卫和新闻出版的头头,没想到宋天明竟能把这样一位人物介绍给自己认识。 他当即快步上前握住何副市长的手,热情说道:“何市长,我是杨明,认识您很高兴。” 何副市长伸手与他轻轻一握,神色温和,语气沉稳有度:“你好杨明,坐吧。” 宋天明笑着接话:“杨明是我多年的朋友,做事稳当靠谱。今天特意让你们见一面,往后也好有个照应。”说着招呼二人入座,又冲服务员示意上菜。 宋天明这话绝非客套,等杨明坐下,他又转向何副市长接着介绍:“您听过环宇影视杂志吧?这杂志社幕后老板就是杨明。还有潘家园的旧货市场,再有内人开的珠宝店,这些事背后推手全是他。” 何副市长是应宋天明之约赴宴,料想无非是引荐个人认识,初见杨明年少,心里已有些意外。 此刻听完宋天明这番话,当即收起轻慢,心里不由得重视起来。 旁人或许不清楚,她却知晓环宇影视杂志在读者中人气极高,京城潘家园旧货市场近来也是愈发红火。 宋天明夫人开珠宝店她早有耳闻,没想到这些都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关。 她思忖片刻,忽然想起近期电视台热播的鉴宝节目,随即笑着看向杨明问道:“这么说来,珠宝店赞助的那档鉴宝节目,想必也有你的功劳吧?” 杨明忙欠了欠身,语气谦逊又得体:“何市长过奖了,谈不上功劳,就是跟着凑了份力。珠宝店做的是和古玩珠宝相关营生,跟鉴宝节目也算相得益彰,既给节目添份助力,也能让更多人了解这行当,一举两得罢了。” 何副市长脸上笑意更浓,看向杨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但她没再多问,只淡淡道了句:“倒是个有心的。” 饭菜很快上齐,服务员给三人酒杯都斟满红酒,又礼貌地退了出去,包间门轻轻带上,留三人自在谈话。 席间多是宋天明与何副市长在聊,话题多绕着官场里的事情,言语间透着熟稔,看得出来二人私交相当不错。 杨明安静坐一旁不多插话,只适时给二人添水续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一会儿,宋天明话锋一转,把话题绕到杨明身上:“我这兄弟为人实在,他家挺出身是商人底子。如今家里留下的基业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是很不容易的。 他干的有些营生,刚好和您主管的领域能扯上关联,往后还得劳烦您多通融照顾几分。” 宋天明这番话说得直白又恳切,倒让杨明愣了愣神。他怎能听不出,宋天明这话里没有半分虚情假意,是真心在关照他。 第900 章 直言不讳 何副市长目光落在杨明身上,神色平和开口:“年轻人肯干实事还能做出成绩,不容易。只要是合规合矩的事,该支持的自然会支持。” 这个插曲过后,宋天明和何副市长聊天渐渐深入,话题多涉及要害与相关部署。 聊到关键处,何副市长会下意识抬眼看向杨明,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话头也会稍作停顿。 可宋天明神色如常,该说的依旧直言不讳,没有任何避讳的意思。 何副市长心里顿时了然,能让宋天明在这种场合这般毫无遮掩,可见眼前这个年轻人在他心里分量极重,说是嫡系心腹也不为过。 若非如此,这些平日里不会对外人轻言的内容,断然不会让杨明旁听。 她看杨明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考量,见杨明始终端坐一侧,只安静聆听不多插话,添酒续水依旧稳妥,心里对这个年轻人认可度又多了几分。 这场饭局在杨明看来,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平淡沉稳的基调。酒没喝多少,多半时候都是何副市长与宋天明在低声交谈,偶有停顿,也只是他添水续酒的间隙。 杨明坐在一旁,能听懂些关乎行业政策、人脉往来的家常话,可那些绕着官场规则、利益牵扯的暗语,他却只能听个一知半解。里头内容盘根错节,于他而言终究是雾里看花,迷迷糊糊摸不清底细。 聊着聊着,何副市长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转向宋天明说:“天明,今天就到这儿吧。你说的这些事,我都知道了,也记下了。等我了解清楚情况,会尽快给你答复。” 三人起身离席,出了酒店大堂,何副市长专车早已在门口静候。司机见她出来,悄无声息将车滑到跟前,拉开车门。 何副市长回身与杨明握了握手,语气平和:“杨明同志,年轻有为,往后好好干。” 杨明应着:“谢谢何市长”,目送她上车离去。 宋天明和杨明走到车旁,拍了拍车门说:“走吧,今天你送我回去,路上我有话跟你说。” 杨明发动车子,平稳驶入车流。车厢里静了片刻,宋天明忽然叹口气,开口说道:“我把何副市长介绍给你,你不用意外。 她是民主爱国人士家庭出身,祖上耕读传家,书香门第,底子干净得很。 从她父亲那辈就坚守爱国立场,她自己做事更是公道务实,口碑极好,看现在的势头,往后上升空间不小。 我给你搭这条线不是白忙活。过几天会有一关键东西运到京城,到时候我把取货地址告诉你,你亲自去取,悄悄给何副市长送过去,务必办得干净利落,别让人察觉。” 杨明握着方向盘,点头应道:“行,宋哥,没说的,这事儿我保证办妥当。” 宋天明点点头,继续说道:“你别小瞧这层关系,她管的文教、广电这些领域,跟你现在的生意正好对上。你办的环宇影视,还有拍的电视剧,再加上珠宝店,往后想顺顺当当发展,都离不开她分管的口子。 认识她不只是多个能说上话的领导,更是给你这些产业铺了条顺道。往后不用刻意攀附,但也别断了联系。 逢年过节礼貌问候,遇到自己拿不准的事,就大大方方找她请教,态度谦逊把事说清,她明事理,只要不越界违规,肯定会多费心照拂。 你年轻,生意做得好,是块干实事的料,但人脉往来、行业规则上还得打磨。把这层关系维护好,对你往后的事业百利而无一害。” 杨明默默记在心里,点头道:“宋哥,我明白你的意思,记在心里了。往后一定好好维护这层关系,不辜负你这番费心。” 见宋天明沉默下来,杨明斟酌着开口,把八郎跟自己说的意思简要转述了一遍。他没添多余的话,只把八郎对合作的态度、对当前局面的认知,清晰扼要讲给宋天明听。 宋天明静静听着,全程没插一句话。等杨明说完,他才缓缓嗯了一声:“这个岛国人,倒还挺通晓咱们的社会国情。他既然都看明白了,我也就放心了。 你回头跟他说,好好配合我把该办的事做好就行。至于厂子落不落地,现在不急着定,往后看情况再说。” 杨明应了声“好”,心里已经清楚宋天明的打算。 隔了一天,宋天明走了。杨明紧跟着就忙起琉璃厂开业筹备组的事儿上。 他虽是区里政协副秘书长,但区里这筹备组,政协就他和老庞俩人参加。老庞纯是挂名,从头到尾没露过面,剩下的都是区里工作人员,碰头会由老周主持。 老周部署完各项工作后,给杨明分派两项任务,联系电视台摄制组来报道宣传,对接老商户入驻,讲清琉璃厂新经营方针,把经营品类和潘家园旧货市场明确区分,务必传达到位。 也就是说,老周把宣传这块交给了杨明。老周怕他忙不过来,还调了区里两个办事员给他打下手。这么一来,杨明觉得这差事像模像样,有了几分实在感觉。 老周让杨明联系电视台,不用说肯定是冲着央视去的。杨明在央视只认识刘晓萍,眼下刘晓萍的工作正动荡不安,但老周交代的任务不能含糊,他硬着头皮拨通了刘晓萍的电话。 刘晓萍听清杨明的意思后,笑着说道:“这事儿不算啥难事,你放心,我回头跟你联系。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拍?” 杨明忙道:“最好前期先拍一些素材,开业当天再去一次,要是能在新闻里露个面那就更好了。” 刘晓萍又问:“你们这是京城的事儿,要不要我再帮你联系下京城台,派个熟人过去?” 杨明当即应道:“那好啊,京台要是能来人,可就太好不过了!” 事情谈妥,杨明跟刘晓萍说了几句感谢,刚要挂电话,刘晓萍忽然开口:“你晚上有事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杨明心里琢磨,是自己求人帮忙,哪能让对方请客,理当自己做东才合适。 他当即说道:“吃饭没问题,可别说你请,今晚我来安排。你那边一共几个人,说个数,我订好饭店就给你打电话。” 第 901章 酒香不怕巷子深 刘晓萍在电话里笑道:“就我一个人,没别人。” 这话一出,杨明反倒犯了难。他原本想着,既然是求人办事,得花点心思好好请刘晓萍吃顿像样的。可对方说就单独一人,太铺张的馆子反倒显得生分。 琢磨了半天,他想起一家胡同里的私人馆子,虽不起眼,环境却雅致清净,菜式也地道。 “那我给你说个地方,是胡同里一家私人开的小餐馆,环境挺不错的。”接着把地址报了过去。 刘晓萍听完,爽快应道:“我知道那地儿,还挺喜欢他们那里的风格。行,晚上咱们不见不散。” 杨明挂了电话,心里犯起了嘀咕,那家私厨生意火爆得很,临时去准没位置。 他翻出电话本,里头存着几家私房菜馆的联系方式,找到号码打过去,开口就说要订个小包间。 对方查了查,回复还有一间,问清到店时间确认下来,杨明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开始着手对接商户,商户名单和联系方式都在他手里,翻看下来大多是熟人,好些人不仅在琉璃厂有老店,还在潘家园开了新店。 他拿着名单逐一打电话联系,把琉璃厂重新开业的消息和经营方针一一说清。 琉璃厂国营老字号占大头,私人老板没几家。街边破旧私人铺子拆了重建后,不少老店不愿回迁,都嫌区里改造费太高扛不住,一个劲跟他扯皮。 杨明反复确认他们是否回迁,对方全是支支吾吾说再商量。 国营老店的对接,他直接派区里两个办事员去逐一落实。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供他差遣,不用事事亲力亲为,真有了当小领导惬意感。 忙活一天下来,杨明算是真切体会到,区里的差事真不好干。全是些琐碎杂事,既费口舌又耗力气,还落不着好。反倒是联系电视台那些事,他没觉得有多难。 最磨人的就是跟私人商户对接回迁,国营老店早就在拆迁改造前谈妥条件,压根不用费心。 就是那两家私人老板,当初明明签了合同,如今却嫌区里给的条件苛刻,死咬着扯皮不放。 为这两家私人商户事情,杨明折腾了整整一天,到晚上已是精疲力尽,连动都不想动。 想到晚上还要和刘晓萍吃饭,杨明只得强打精神,驱车往餐馆赶。到了胡同附近,他把车停在路边,顺着胡同往里步行。 这家馆子藏在巷子深处,是座两进院私宅改的,门口没挂任何招牌,看着就是户寻常人家。眼下京城就流行这种酒香不怕巷子深的私厨,这样的馆子在城里很是风靡。 杨明进了私厨,接待他的是位中年大叔,听他报了包间号,抬手指向后院:“二进院,你订的小包是耳房,顺着廊道走,你自个儿过去就行。” 杨明心里有数,这种馆子没什么服务,全凭菜味儿地道环境雅致撑场面,论服务态度,比那些外资饭店差得远。 可京城人偏偏就认这个,反倒觉得这样的馆子不掺虚的,是实打实好馆子。 杨明刚进二进院,就听见东厢房里吵吵嚷嚷,一道大嗓门听着分外耳熟。 他刚走到门口,东厢房的门突然开了,李儒扭着头说着话迈步出来,两人险些撞个正着。 李儒“吆喝”一声,抬头看清眼前人是杨明,立马换了副客气模样,笑着说道:“哎哟,是石头呀,你也来这儿吃饭啊?怎么样,你朋友还没来吧?要不咱凑一块儿吃,也热闹热闹!” 杨明笑着摆手:“我朋友在前面包间等着呢。你老兄这嗓门可真亮,我刚进二进院门就听见是你了。” 李儒哈哈大笑:“可不是嘛,拍戏累坏了,我请剧组过来解解馋,他们没吃过这口,闹得欢实。” 说话间,杨明顺着他身侧往里扫了眼,里头坐着的都是剧组的人,大刚子在,江珊和刘蓓也在里头。 他不想进去挨个打招呼,冲李儒摆手:“成,你们先热闹着,我这边约了朋友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咱改天再聚。”说完抬脚就往耳房走。 李儒也没多想,只当杨明单纯约了人不便打扰,他知道杨明和大刚子相熟,压根没往深处琢磨,更不知道大刚子幕后老板就是杨明。 他出去转了一圈,跟店里相熟朋友寒暄碰面,之后回餐厅也没跟大刚子他们提一句杨明来过。 这倒合了杨明的心意,省了他不必要的寒暄应酬,落得个清净。 杨明进了耳房,里面就一张四人桌子,两人坐着很宽绰。没一会儿服务员进来泡了壶茶,他点了几道拿手菜,静坐着等刘晓萍到来。 刘晓萍特意精心打扮过才来的,披肩发衬得她身姿利落,一身应时穿戴得体大方。她上班已经两三年,褪去了一身学生气,多了份职场人的端庄。 虽然眉眼间仍带着几分清爽青涩,却自有独特魅力。推门而入时,杨明眼前一亮,心里竟生出几分惊艳之感来。 杨明赶紧起身给她拉开椅子,笑着打趣:“呦,你今儿这打扮也太飒了!我瞅着这阵仗,跟约会似的。” 刘晓萍哈哈一笑,顺势坐下应声道:“那可不正好,我也觉着这身打扮,就是奔着跟人约会来的,跟情人约会呢。”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初见时的那点尴尬一扫而空,多了几分自在随意。 杨明给她杯子里倒上水,随口问道:“今儿个吃饭,就光吃还是喝点?” 刘晓萍拢了拢头发,脑袋一歪,笑道:“这么好的馆子这么好的氛围,不喝点哪对得起这儿的好菜。” 杨明点头应声:“那行。” 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菜盘进来摆桌,杨明当即嘱咐:“来瓶白酒。” 刘晓萍立刻接话:“就来二锅头,别的不用,我还就爱这口。” 等服务员取酒的间隙,两人动筷子品尝菜肴。刘晓萍夹了两口尝过后,放下筷子,抬眼冲杨明问道:“杨大经理,你现在有正经对象吗?” 第 902章 不敢沾惹 杨明闻言一怔,抬眼装作诧异看向刘晓萍,随即咧嘴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你看我像是没对象的人吗?” 刘晓萍微微一笑:“我看你就像没对象的人,怎么着,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杨明不想纠缠这个话题,摆摆手道:“咱先吃饭,这话题以后再说,你也知道我手头事儿多。 对了,跟你说个事儿,我现在被区里给收编了,已经成了政协副秘书长。”说着还得意看了刘晓萍一眼。 刘晓萍顿时面露讶异:“那你不做生意了?区里有什么好干的?你要不要换个别的单位?想去哪儿尽管跟我说。” 杨明心里清楚,刘晓萍家境摆在那儿,确实有这能耐,圈子里调个单位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听刘晓萍这么说,他故意反问道:“你还想着帮我呢,先说说你自己,工作现在定下来了吗?到底是去经济生活频道,还是去电视剧制作中心?” 正巧服务员端着白酒进来,刘晓萍立刻说道:“来,打开,咱先干一杯,别的事情随后再说。” 杨明开了酒瓶,给两人酒杯倒满,碰杯一饮而尽。 刘晓萍夹了口菜压了压酒劲儿,才叹着气开口:“你不是在电话里让我去电视剧制作中心吗?我听了你的建议,已经去那边报到了。” 杨明一听,连忙追问:“怎么样?去那儿上班感觉还行吗?”刘晓萍抬眼瞅了他一下,带着点不满嘟囔道:“能怎么样?我一个新人,刚报到还能有啥起色?先混着呗。” 两人边喝边聊,话题自然落到刘晓萍在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处境上。 合着这年代的电视剧制作中心,论资排辈风气重得很,凡事都讲资历职称,新人压根没话语权。 刘晓萍虽说有背景,进去没怎么受刁难,可也得从基础做起,干的都是整理剧本、跑腿联络的杂活,核心创作压根沾不上边。 老员工表面客客气气,私下里都防着她这个关系户,有好机会轮不到她,辛苦忙活的成果也常被前辈摘了桃子。 她有心做点事情,却处处受限,没人愿意真心带她,空有背景也施展不开,日子过得憋屈,只能先这么混着。 杨明听着刘晓萍的抱怨,心里清楚自己当初建议她去电视剧制作中心是藏着私心的。 但他早知道后来的电视台变革风向,想着让她先占住这个坑位,日后改制必有红利可享。 但这话没法明说,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你别急着抱怨,中心看着现在死板,往后肯定要变。 先在里头混着,摸清流程、攒下人脉,等改制一落地,你这编制、背景再加上懂行,可比外头摸不着门路的人强太多。” 刘晓萍将信将疑抿了口酒,没接话,她显然没把这话完全放在心上。 可现实确实印证了杨明的预判,没过两年,电视剧制作中心就彻底抛弃了单一国家拨款模式。 政策松动后,中心开始主动对接社会资本,推行项目合作制,不再靠计划内选题吃饭,转而向市场要效益。 那些曾经被资历卡死的机会,渐渐向有资源、能拉来投资、能做出市场反响的人倾斜,圈子内的铁饭碗,悄悄变成了凭本事吃饭的竞技场。 杨明话锋一转,问起区里拍摄新闻的事情。 刘晓萍摆摆手,满不在乎道:“这算什么事儿?我虽说不在经济频道了,但老关系都还在。让他们派个摄制组过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京台那边我也有熟人,到时候让他们一块跟着去。这消息,让京台先播也没问题。后续我来安排,保准妥帖。我现在是做不了什么大项目,但这种跑腿协调的小事儿,还难不倒我。” 杨明听着,心里暗暗咋舌。现今多少单位挤破头想上电视露脸,托关系、找门路都未必能成。在刘晓萍嘴里竟成了“小事一桩”。 杨明之前只知道她家庭背景不一般,此刻才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她的人脉能量。她这话,恐怕已经是相当保守的说法了。 事情说完,刘晓萍端起酒杯正经和杨明对饮。杨明先前跟她吃饭喝过酒,却从不知道她酒量这么好。 往日都是人多凑局,浅尝辄止,说完事就散,远没有今天这般放开。 她笑眯眯频频劝酒,眼神格外热络,杨明心里犯起了嘀咕,实在摸不清她的用意。 刘晓萍今日约饭是另有所图的,自缅甸看到杨明家底丰厚,她就动了心思,到京城后又摸清他身价不菲。 这年代有钱的大款很吃香,是不少女人心仪对象,刘晓萍也不例外,她心里早对杨明存了男女之情,今日不过是想借机探探他的心意。 酒一杯接一杯下肚,两人说话的氛围也松快起来。刘晓萍借着酒劲,时不时问起杨明家里的事情。 杨明也没藏着掖着,随口说道:“家里就我跟我爸,没别的人,简单得很。”说着,把家里大致情况跟她聊了聊。 刘晓萍也主动说起自己家里情况:“我家兄弟姐妹多,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我是老小。他俩都在沪城那边没过来,就我跟着爸妈来了京城。” 说话时眼神很亮,语气里带着点随性,倒不像先前聊工作时那般带着情绪。 杨明听着刘晓萍的话,心里渐渐透亮,摸清了她那点心思。 说实话,他不讨厌刘晓萍,模样周正性子也爽利,可自己身边围着的女人已经不少,实在没精力再沾惹。 何况她家里背景不一般,真要是纠缠上,往后麻烦肯定少不了,打心底里就想避开。 他正琢磨着怎么不驳她面子又能划清分寸,包房门忽然被推开,李儒领着江珊大步走进来。 李儒一瞅见俩人,立马笑着咋呼:“好家伙,石头,原来你躲在这儿跟刘大主持人聚会啊,我这趟可算来着了!” 说着,不由分说拉过椅子让江珊坐下,又转头对着刘晓萍恭维起了:“您可不知道,您主持的节目办得那叫一个好! 每次您一出场开口说话,我这心里都跟着激动,说真的,我可太喜欢你主持那鉴宝节目了,每期都守着看,一期不落!” 第 903章 疏离感 李儒这一通热捧,弄得刘晓萍哭笑不得。她压根不认识眼前这人,接话显突兀,不接又失礼,只能挂着客套的笑容,抬眼看向杨明,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 杨明赶紧笑着打圆场:“李哥,你既认出是刘大主持,我就不多做介绍了。晓萍,这位是李儒,眼下正拍着一部电视剧,也是咱京城有名的大款。” 说着他又指向一旁,语气自然道:“这位是江珊,跟李儒他们一个剧组拍戏。方才我在外面碰到李哥,他知道我在这儿吃饭。” 杨明三言两语把几人关系说清,场面顿时缓和下来。江珊笑眯眯端起酒杯,看向刘晓萍:“我来敬你一杯,李哥说喜欢你的节目,我也特别喜欢你的节目,今日能见到您本人,实在荣幸。” 刘晓萍见状,只得端起酒杯,和江珊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其实,李儒和江珊过来,是江珊的主意。方才杨明在门口和李儒搭话,江珊在隔壁屋里看见了。 她最是会来事儿,见杨明只在门口说话没往里进,就猜到他不想声张扰了这边清静。 等那边酒局闹得乱哄哄,她才悄悄凑到李儒身边说:“我想出去见个朋友。” 李儒性子大大咧咧,为人却格外爽快,当即问道:“谁啊?” 江珊脸上带点不好意思,轻声道:“就是方才跟你说话的那位。” 李儒一听,立马热情似火:“哦,是他呀,那我带你过去。”俩人就悄悄离了那边的酒桌,过来找杨明他们碰杯问好。 这会儿李儒还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杨明就是他们那部电视剧的真正投资人。 他心里正犯嘀咕,琢磨江珊怎么会认识杨明。转念一想,杨明去过剧组,估摸就是那回搭上的交情。 李儒这人是个话痨,见江珊和刘晓萍喝完酒,又凑上去跟刘晓萍聊起古玩,说得头头是道。 刘晓萍听着时不时点头,最后实在受不了,才笑着说道:“您别看我主持过鉴宝节目,这节目从头到尾的构思和创意,都是杨大经理想出来的,我不过是照着他的要求做罢了。” 李儒听了倒不意外,笑着接话:“嗨,石头是家传做古玩生意的,懂这些太正常了。” 说着转头给江珊介绍:“你不知道吧,石头兄弟家里开着古玩店。你不是一向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吗,没事就去他店里逛逛,看中合意的尽管拿,费用都包在我身上。” 李儒说完,还揪着古玩话题不放,一个劲跟刘晓萍搭话。 刘晓萍无奈笑着开口:“李先生,咱不提这个话题了吧。我早不在鉴宝栏目组,调到电视剧制作中心了,今天约杨经理过来,就是谈电视剧相关的事情,古玩就别聊了。” 李儒闻言一怔,转头看向杨明:“电视剧?什么电视剧?” 杨明实在不耐烦他继续纠缠:“就是大刚子你们眼下正拍的那部,这剧是我投资的,我正跟刘女士商量,看能不能在她们台里播出。” 这话一出,李儒当场愣住,半天没回过神。 江珊心里清楚内情,忙笑眯眯打圆场:“那可得提前祝咱们这剧顺利拍完,往后能在央视播出,还得劳烦刘女士多费心了。” 杨明压根没顾及李儒发懵的心情。看他这时候还不知道电视剧是自己投资的,就知道他在大刚子那儿也没多受重视。 这是王塑的作品,版权在自己手里,李儒居然半点不知情,可见那帮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把他真正放在眼里。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这剧的是王朔的本子,版权我早就拿下了,让大刚子负责拍摄。” 李儒这才彻底回过神,脸上多了几分尴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时候江珊的高情商就显出来了,她笑眯眯凑近刘晓萍,说些女人家的悄悄话,把略显尴尬的李儒留给杨明说话。 李儒摇了摇头,感慨道:“真是没想到,我眼下演的这部剧,居然是你投资的。” 他本想说自己先前小看了杨明,可这话实在打脸,怎么也没法当众说出口,只满脸讪笑,神情略显局促。 杨明笑着回应:“其实就是大刚子喜欢这部,跟我谈了好几回,态度特别真诚。我手头刚好有点闲钱,索性就投了先拍出来,至于能不能顺利播出,现在还说不准。” 江珊瞧着他俩之间没了方才的尴尬,气氛缓和不少,笑盈盈起身:“那就这么着,我们先回那边去,一屋子人还等着呢。” 临起身时又看向杨明,轻声问:“杨经理,要不要把您在这儿的消息跟那边大伙儿说一声?” 杨明赶紧摆手:“别,千万别,我这人最懒应酬这些场面,你们过去好好热闹就行。” 李儒也跟着起身:“那行,我们这就过去。” 江珊和李儒刚出门,刘晓萍就神色古怪盯着杨明,开口说道:“你还真拍了电视剧?我说你当初怎么让我去电视剧制作中心,合着你早有这心思。这么说来,你是真看好电视剧这个行当?” 杨明笑着点头:“是,现在看来,电视剧已是老百姓消遣的主要途径。你去电视剧制作中心上班就清楚,眼下拍出来的剧集,质量好的实在有限,真要是有一部好剧,肯定能造成空前轰动。 关键是现在剧集拍出来不赚钱,这势头必须改正。我就是在赌国家不会看着不管,不会让拍剧的都赔钱。我赌这行以后肯定能赚钱,才特意让你去那边。 电视剧要是能赚钱,你的收入肯定也会跟着提高。这事儿虽说我有私心,但确实也是为你以后考虑。” 刘晓平听完杨明的话,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反正事已至此,索性沉下心来踏实工作就好。 只是她心里有些疙瘩,杨明方才话里话外总透着几分疏离感,像是看不上她似的。刘晓平性子高傲,这般不被杨明所待见,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第904 章 兴致寡淡 刘晓萍心里有小心思,话明显少了。两人一瓶酒喝完,杨明见她兴致不高,刚想打趣两句活络气氛,刘晓萍就淡淡开口:“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有点头晕,想先回去了。” 刘晓萍说要回去,让杨明愣了下。菜没动几口,酒也才喝一瓶,中间还被李儒江珊他们过来搅和了一会儿。 他以为刘晓萍约他出来准有事儿说,结果就随便聊了几句。眼下看她一脸平淡,杨明心里犯起了嘀咕,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得罪她了? 但他没多问,默默起身陪着刘晓萍出了包房。 顺着廊道走到李儒他们所在房间门口,听到里面吵吵嚷嚷嬉笑声不断,看来大刚子这剧组气氛不错。 “里面是你朋友们吧?现在时间还早,你不进去和他们再待会儿?”刘晓萍扭头问杨明。 “不了,我送你回去吧!约你出来吃饭,没吃高兴,把你送回去算是我赔不是了。” 听杨明说赔不是的话,刘晓萍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赶紧说:“你可别这样说,只是我突然觉得头晕不舒服,路上还要去别的地方,你不用送我。” 杨明随口笑道:“走吧,怎么着也得给你送到门外。” 刘晓萍还想再推辞两句,杨明已经迈步走到前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她见状也不再多言,默默跟上了他的脚步。 刘晓萍到底没让杨明送,出了胡同,她抬手揽了辆黄面的,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一溜风去了。 杨明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车影彻底拐过巷口,心里头说不出是啥滋味。 他反复琢磨,今儿顿饭从头至尾都客客气气,没半句重话,更没哪儿怠慢了她,实在想不通刘晓萍怎么就突然兴致寡淡。 临别时更是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倒像是自己无意间惹了她不快似的。 杨明坐进自己车里,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他这段时间烟抽得极少,只在心里苦闷或是闲得发慌时才会抽一根。 他没急着发动车子,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上,摇下半扇车窗,夹着烟默默抽着。 正闷坐着出神,身后传来一阵说笑打闹声,杨明抬眼扫了眼后视镜,看到是大刚子、刘蓓、江珊和李儒一行人从胡同里走出来。几人勾肩搭背,嗓门敞亮,热闹劲儿还没褪下去。 他没吭声,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车里,半垂着眼吞云吐雾。几人说说笑笑从他车边经过,脚步没停,谁也没往车窗里多瞧一眼,径直往前走去。 前方不远处路边,停着一辆黑黢黢的轿车,车身线条方正大气,车标是今年特别流行的虎头奔,不用问,是李儒的车。 李儒大嗓门儿吆喝了一声:“走,咱们去我一哥们儿开的歌厅玩会儿去”。 说完,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先坐了进去,刘蓓几人紧随其后,依次弯腰钻进车里,不多时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原地,汇入夜色里。 杨明听见李儒说要去朋友的歌厅,心里一动,估摸着想必是去马都开的那家。 去年马都歌厅开业,他还专程过去道贺,送上了一份厚礼,之后就去得少了。 那歌厅里头鱼龙混杂,不是有人喝的酩酊大醉胡言乱语,就是一言不合起争执,闹闹哄哄没个安生时候,杨明不爱这样嘈杂格调,自然也就不怎么登门。 可今儿他心里头郁闷,反倒觉得,那片热闹或许能压一压心底的沉郁,总好过自己一个人闷在车里发呆好。 杨明掐灭手里的烟蒂,随手弹出车窗,心里拿定主意,索性就去马都歌厅坐一会儿,权当排解这满心的烦闷。 马都的歌厅就开在三里屯附近,这时候的三里屯远没有往后那般繁华喧嚣。 地方处在城乡结合部往涉外商圈过渡的光景,街上零星几家饭馆商店,歌厅更是屈指可数。 夜里路灯稀稀拉拉,好些路段都暗沉沉的,来往行人不算多,偶有黄面的突突驶过,透着股半洋半土的特殊劲儿。 杨明缓缓往前开,车灯划破夜色,照着路边高低错落的平房与简易铺面,不多时就看到了马都歌厅那盏不算明亮的招牌灯。 杨明把车停在歌厅对面马路牙子上,熄了火推门下来。仔细看歌厅附近,没发现李儒的车,寻思他们可能去了别的地方。他裹了裹外套,往对面走。 以往来这儿,隔着半条街就能听见里头的嘶吼声、跑调的歌声,吵得人脑仁疼。可今儿怪了,走到门口都没听见半点动静,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伸手推开那扇蒙着茶色玻璃的门,一脚踏进去,一股混合着烟味、和廉价香水味道扑面而来。 大厅里没开主灯,就亮着几盏墙上的小射灯,红的绿的晃着,照得那些空着的卡座阴沉沉的。 地上散落着几个烟蒂,沙发上还搭着件不知谁落下的夹克,整个歌厅透着股冷清劲儿,跟他印象里乌烟瘴气、人挤人模样完全不一样。 吧台在正对门地方,一个二十来岁服务生趴在柜台上,胳膊垫着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看着没精打采,跟快睡着似的。 听见推门声,他慢悠悠抬起头,眼皮都没完全睁开,眼神惺忪,那模样看起来半死不活的。 杨明心里纳闷,走过去敲了敲吧台:“你们经理呢?没来?” 服务生揉了揉眼睛,瞥了他一眼:“你是问我们马经理啊?在后边,跟人坐着喝酒呢。” “你们今儿怎么回事啊?没开门做生意?”杨明往空荡荡大厅里扫了一圈,更疑惑了:“以往这时候,不都闹翻天了吗?” 服务生懒洋洋道:“嗨,别提了,这几晚天天都这样,就刚走几个人,没什么人来。不知道是嫌弃我们这里,还是大伙儿都换了地方,反正就是没什么生意。” 杨明心里想,好好的歌厅怎么就冷清成这样了?他跟马都是老熟人,没多想,就冲服务生摆了摆手:“行,我去后边找他。”说着就顺着吧台旁边的窄过道,往后头走去。 第 905章 如坐针毡 过道后面是一溜包房,门全关得死死的,静得没声儿,就最里头那间大包房门敞着,里头的碰杯声、说话声飘了出来。 杨明走过去站在门口,瞅见马都挨着门口坐着,周围四五个人手里都举着杯子,脸上全挂着笑,正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乎。 唯独马都,脸上看着也在笑,却是皮笑肉不笑,眉眼间没半点真高兴,举杯的样子也是应付事儿,没什么精气神。 马都抬眼看见门口的杨明,立马站起身:“哎哟石头,你来了!好家伙,你可是好久没登我这门了,快进来,赶紧坐下!” 说着伸手就去拉杨明的胳膊往屋里让,屋里几个人听见动静,都停下话头转头看过来。 杨明往屋里扫了一圈,没见着一个熟人。这几人看他陌生,他却清楚他们的身份,全都是作家,里头有个写过本叫《一地鸡毛》,余下几位也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 他装着彼此不熟,客气点头打了招呼,挨着马都坐下来。马都开了一瓶啤酒递给他,让他喝点。 杨明接过来,跟众人碰了下,仰头喝了一口,没多言语,就坐在那儿静静听他们说话。 这群人没太在意杨明,只当他是马都的朋友,看他年纪轻轻,更是没往心里去,转头就接着刚才的话头聊起来。 他们聊的话题没个准谱儿,上扯到国际形势,下唠到国内街巷传闻,东拉西扯还能说到宇宙星河,天南海北胡侃一通,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净是些不着边际的话。 时不时还有人接话搭茬,说得兴起,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聊得热火朝天。 杨明坐在一旁听着,越听越觉得蛋疼。这些话题乱七八糟没个章法,实在无聊透顶,没半点插话的心思,只盼着他们能早点换个正经话题。 杨明听得百无聊赖,马都早把他的心思看在眼里,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是不是觉得特无聊?” 杨明抬眼瞥了他一下,默默点了点头。 马都脸上那笑意没变,声音压得极低:“可他们自己聊得津津有味,你就搁这儿听着,换个心思就行。你要是愿意,随便追捧两句,把他们往天上夸,他们能聊得更起劲儿。你别较真,就当看一出戏,这么瞧着其实也挺有意思。” 他没应声,按马都说的,试着换了心态打量眼前这场景,先前的烦闷倒真淡了几分。 没一会儿功夫,桌上酒瓶子就空了,一群人聊着聊着就把一箱啤酒给喝得底儿朝天。其中一个人斜睨着马都,语气挺不客气:“去拿酒啊,没看见哥几个都喝完了?你这主人家是怎么当的?” 马都脸上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模样,点头应声:“成,我这就去。”说着就站起身往外走。 杨明也没跟屋里那群人打招呼,把自己酒瓶子往茶几上一放,跟着马都出了包房。 两人走到外头大厅,马都冲吧台里头那服务生喊了句:“再送一箱啤酒进去。” 吩咐完,他拉着杨明走到旁边卡座坐下,刚落座就忍不住叹气:“见天都这样,真是烦死我了。” 杨明瞥了眼空荡荡的大厅,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没见有人来?你这生意是不是不太好?” 马都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哎,这生意能好才怪!刚开业那会儿人倒挺多,都是朋友们来捧场,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总算把场子撑起来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来的不是我发小就是老哥们儿,带着他们朋友一拨接一拨往这儿凑,看着热热闹闹的,吃喝也没少造,可真能掏腰包买单的没几个,大多是冲着朋友能免单来的。 更糟心的是,这帮人喝多了就没个正形,动不动就为点屁事儿吵起来,甚至动手打架。我都不知道往局子里跑了多少回,不是捞这个就是保那个,折腾得我头都大了。 这歌厅开了一年多,前几天一算账,我特么足足赔进去几十万,你说我能不愁吗?整天被这些破事缠着,可把我给烦透了!” 杨明早知道马都这歌厅最后肯定得倒闭,可没料到会这么快,满打满算才开一年多一点,就成了这副光景。 他跟着追问:“你当初投了多少钱?这生意明摆着不挣钱,赶紧趁早关了吧,别硬撑到最后赔得更多。” 马都狠狠搓了把脸,懊恼道:“别提了,首期我就投进去五十万,这还不算酒水备货,平常招待客人的吃食也都是额外花钱。 这一年多下来,里外里赔的远不止当初投的那些。现在想关吧不甘心,不关吧天天赔钱又闹心,真是骑虎难下!” “王哥呢?”杨明问马都,“王哥不是跟你一块儿搭伙的吗?他人脉广,就没给你想点辙?总不能眼看着你这么赔钱吧?” 一提王塑,马都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别提他了,现在歌厅里这帮人,基本上都是他给叫来的。我原先那些发小哥们儿,看我这生意不挣钱,好多都不来了,怕搅和我,也不好意思再白吃白喝。 就他带来的这群,说是作家,我的天爷,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作家。天天往这儿一待,吃喝玩乐全不忌口,把我这歌厅当成他们自己家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越说越无奈,伸手捶了下桌子:“更可气的是,使唤我跟使唤服务生似的,颐指气使让拿酒就得拿酒,一点不客气。 我现在是得罪也不是,不得罪也不是。得罪了,怕他们在外头瞎编排。不得罪,天天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真是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两人正说着话,歌厅那扇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李儒大嗓门冲着吧台吆喝起来:“小二,赶紧过来接客!” 话音落,他身后大刚子、刘蓓和江珊鱼贯而入,几人嘻嘻哈哈闹个不停。 杨明心说他们早该到了,怎这会儿才来。服务生不敢怠慢,赶紧快步上前招呼。 马都收起愁容,脸上堆着笑站起身:“瞎吆喝啥,来就来了。今儿大厅里没什么人,清净得很,你们想坐包间还是卡座?” 第 906章 争风吃醋 李儒当即仰着头接话:“包间,必须得坐包间!哪个大就开哪个,有好的就紧着好的来。酒都给我上,红的洋的都安排上,干果拼盘也都摆上,一应开销全算我的,赶紧麻溜点儿安排!” 服务生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连着几天没开张,总算遇着大方主顾,脸上瞬间有了笑模样,忙不迭应着好,领着几人往后头包间走。 大刚子这才瞧见卡座上的杨明,满脸意外走过来:“哎呀,杨老板怎么也在这儿?您这是过来消遣的?” 杨明笑着应声:“我来找马哥说几句话。” 他没打算跟他们凑一起,自己要是跟着进去,大刚子和李儒肯定不自在。毕竟他是剧组幕后投资人,也算他们半个老板,凑一块儿反倒放不开。 大刚子没跟着进包间,扭身坐到杨明旁边。李儒看见杨明,点头问道:“刘大主持呢?没来吗?” 杨明摆摆手:“去玩你的,人家有事早回去了。” 刘蓓冲杨明悄悄抛了个媚眼,江珊也跟着点头微笑,俩人都想坐到杨明身边,又见李儒已经往后走,只好赶紧跟上。刘蓓还回头喊了一声:“待会过来啊!” 杨明见大刚子坐这儿没动,问道:“你不去?不进去唱两嗓子?” 大刚子摇头:“嗨,不去了,心里正烦。这戏刚开拍没多久,男主突然说要停两三天,别提多闹心。李哥看我憋闷,拉我出来喝酒解闷。这要是正拍戏,我哪有闲工夫出来玩啊。” 杨明一听男主撂挑子,追问大刚子:“你跟他没签合约吗?哪有拍着拍着说不来就不来的道理,这像话吗?实在不行就换了他,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演员还不好找?”这话里明显带着火气。 大刚子无奈道:“主演我就觉着他最靠谱,旁人我是真没看上眼。他说就耽误两三天,那就先等等吧。咱剧组费用都是包干的,无非就是多等两天,耽误这两天也不会额外增加费用。” 这时候马都安顿好李儒他们,折返回到卡座,顺手叫服务员上几瓶啤酒,笑着冲大刚子打趣:“你怎么不进包间啊,里头果盘洋酒都备齐了,进去凑个热闹多好。” 大刚子摆摆手:“不急,我先跟杨老板说两句话。” 杨明看向大刚子:“那主演出了什么事?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人,往后少跟他打交道。” 大刚子叹口气:“嗨,没法子,他是真得歇,脸上让人抓烂了,这破了相怎么拍戏。我也是实在没辙,估摸着两天都未必能好利索。” 杨明闻言一愣,追问:“跟人打架了?” 大刚子摆摆手:“哪是打架,还不是他女友多,姑娘们争风吃醋闹的呗。” 杨明更疑惑了:“女友?江珊不就是他女友吗?刚才不还跟着你们一块儿过来的。” 大刚子摆手解释:“嗨,江珊算他前女友!那小子女友多,现在这个闹事儿的,我都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 杨明知道这男主生活作风混乱。那小子瞧着瘦骨嶙峋,但女人缘却格外好,但凡他看上的女人,基本没有搞不定的。先前那个双木兵,最早就和他有牵扯,这么算起来,俩人还算沾点关系。 马都去年和大刚子参与过王塑那部剧集,这会儿问大刚子:“去年咱们拍的那部剧,改完咋样了?还有上映的可能不?我当初可费不少心思,别最后砸锅了。” 大刚子回道:“还在磨后期,改好几版了,能不能上映说不准,得等最后审核过了才行。” 三人正说着话,里面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歌声,一听就是李儒在里头卖力嘶吼。 杨明听着那五音不全的调子直皱眉。马都笑呵呵冲服务员喊:“赶紧去把包间门关上,他这嗓子也太吓人,别给大伙儿吓出毛病来!” 大刚子笑道:“他就这样,一拿起话筒就收不住,唱的好坏不在乎,就图个乐呵。” 马都笑呵呵问大刚子:“他这次又在你这剧里演了个啥?上次咱拍那部,他就一门心思往里扎,非得演个角色不行。这人也是,放着好好生意不做,大款不当,偏要扎进演戏这圈子里来。” 大刚子笑道:“他这人就这样,就稀罕拍戏这氛围。你知道以前拍《西游记》那事儿吧,他就想演个角色,跟着剧组好几年,最后啥角色也没演成。 杨导演也怪,就安排他打打杂跑跑腿,压根没给他露脸的戏份,他心里一直憋着股劲儿,非得演一把戏过过瘾才罢休。” 正在这时,那群作家灰头土脸走出来,冲马都说道:“老马,我们先走了。这氛围没法交流,大厅里唱不行,还非得跑包间里吼,吵得人心烦,压根没心思聊天了。” 马都笑呵呵起身:“行,那你们慢走。”说着话,送他们出去。 回来后,他摇头笑道:“李儒这一嗓子倒好,直接把这帮人给逼走了,也省得我耳朵再受他们念叨折磨了。” 三人边聊边喝酒,大刚子呷了口酒道:“我今儿来歌厅,也是想听听哪首歌能贴合咱这剧主题。电视剧不能没主题曲,可配乐写歌这事太难了。 我单位那些作曲的看不上这剧本,求他们写两首,根本不给好脸子,到现在连个音儿都没有,配乐更是没谱。” 杨明笑着摆手:“这事你别犯愁,只管踏实拍戏,回头我给你弄两首歌配上,保证贴合主题。” 大刚子一脸疑惑:“杨老板还认识填词作曲的人?” 杨明笑道:“你甭管这些,拍戏的事抓好就成,主题曲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嘴上应着,心里却暗自琢磨,这事儿压根犯不着求人。他脑子里早有现成的歌曲,直接写出来就行。 原本剧集那些歌在前世就火遍大江南北,刻在他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直接拿来用再合适不过。 后边包房里又隐约传出女声唱歌的声音,曲调委婉悠扬,听得人心头舒畅。 杨明转头问大刚子:“这是她俩谁唱的?歌喉挺不错,味儿也正。” 第 907章 消遣 大刚子回道:“这肯定是江珊唱的,刘蓓那嗓子不行,压根唱不出这婉转劲儿,也就瞎吼两句热闹热闹。” 马都在一旁搭腔:“别说,这嗓子是真不赖,关着门都听得这么清楚,要是放开了唱,估计满屋子都得静下来听。” 他笑嘻嘻站起身招呼:“走吧,咱进去也吼两嗓子,老在这儿干坐着多没劲。石头,你说呢?你来我这儿几次了,可还没听你亮过嗓子呢。” 杨明笑着摆手:“我可没这雅兴。要是哼两句京戏还行,以前我爸总抱着收音机哼,我听得多了也能跟着来几句,唱歌是真不成,压根找不着调。” 大刚子乐了,伸手拽他胳膊:“走呗走呗,管那个呢。这卡拉OK就是自个儿乐呵自个儿的,唱得好坏算啥,高兴就行。” 马都搭腔道:“可不是嘛,又不是上台表演,放开了唱,没人笑话。” 说着三人一块儿往包间走,刚到门口,江珊的歌声正好落了尾音,里头立马传来李儒咋咋呼呼的叫好声。 李儒见杨明、大刚子他们进来,立马起身招呼着让三人就座,转头又扯着嗓子吆喝马都:“老马,赶紧再去拿酒!还要洋酒,可着好的尽管上。今儿高兴,必须喝痛快喽!” 马都笑着应下:“得嘞,你等着,我这就去安排。”说着转身就往吧台去。 大刚子往沙发上一坐,打趣李儒:“看你这架势,是打算把老马这儿好酒都搬空啊?” 李儒一拍大腿:“嗨,难得大伙儿凑一块儿,必须得好好喝两杯!” 刘蓓一直在那儿忙活点歌,这年头卡拉OK都是用碟片播放,包间角落摆着厚厚一沓碟片册子,封皮印着歌手歌曲名,一页页翻着找。 刘蓓蹲下身翻碟片箱,挑出两张走到机子旁开盖把碟片卡进去,合上盖等几秒,屏幕上就跳出画面歌词。 杨明觉得这玩意儿可比现场乐队省事不少。大刚子凑过来搭话,说这是马都前段时间刚添的家伙什儿,在歌厅里也算时髦物件,不少人来就奔着这个来的。 马都拎着两瓶洋酒进来,身后服务员搬了一箱啤酒,往桌上一放,开了几瓶摆好。几人边喝边在包间里唱歌消遣。 刘蓓唱了一首,调子跑得没边儿,她自己却唱得很投入。大刚子也拿起话筒唱了一首老歌,虽不算专业,倒也唱的有模有样。 唱着闹着,马都就开始撺掇杨明:“石头,你来一首,别光坐着听。”一旁几人也跟着起哄,都逗着让他唱一首。 杨明架不住众人热情,起身走到角落碟片架旁翻找起来。翻了没两下,还真让他瞧见了《让我一次爱个够》的碟片。 这歌是他这一世鼓捣出来的,唱起来肯定不在话下。他当即抽出来走到机子旁,开盖把碟片放进去,合上机盖等着画面跳出,准备好好唱上一曲。 这首歌算是近几年的流行金曲,歌厅里点唱率极高,在座的人全都听过。只是旁人唱起来多是扯着嗓子嘶吼,尤其副歌部分,全靠嗓门撑场面,反倒丢了曲子本身的韵味。 杨明拿起话筒,目光落在屏幕画面上,前奏刚一响起,他整个人就沉了进去,小胖妞的模样历历在目,那时两人相处的点滴暖意涌上心头,情绪不自觉就跟着进入画面。 等他开口,磁性的嗓音缓缓流淌出来,调子沉稳得很,没有一点嘶吼的躁意,每一句都唱得格外走心。 身旁几人原本还笑着起哄,此刻全都听愣了,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他的歌声在里头回荡。 这歌他们听了没有百遍也有几十遍,可从没听过这么有味儿的版本,没有刻意炫技,也没有扯着嗓子硬喊,偏偏那股深情劲儿透过歌声传得真切,越听越有味道,跟旁人唱的完全是两种感觉,让人忍不住静下心来细细听着。 杨明缓缓唱完最后一句,尾音落下时,包间里静了两秒,随即被李儒的大嗓门打破:“好,唱得太好了。石头你这嗓子藏得也太深了。”他拍着大腿叫好。 大刚子也跟着啧啧赞叹,一边鼓掌一边点头:“真没看出来,杨老板你唱得这么有味道,比歌厅里那些常驻歌手唱的都带劲儿,这才是唱到心坎里去了!” 马都举着酒杯凑过来:“可以啊石头,平时看着挺沉稳,没想到唱起歌来这么顶,这歌让你唱得,比原唱还对味儿!” 江珊和刘蓓一边使劲鼓掌,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杨明。她俩跟杨明有别样牵扯,平日里只知他行事干练、心思缜密,却从没见过他这般沉浸在歌声里的模样,更没想到他唱歌竟如此动听,那股子藏在嗓音里的深情,听得人心里发暖,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杨明放下话筒,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笑道:“瞎唱瞎唱,就是跟着调子走,让大伙儿见笑了。”说着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着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情绪。 众人还在一个劲鼓动杨明再唱一首,杨明笑着摆手拒绝:“你们唱你们唱,别再劝我了。刚才江珊唱得多好,该她再唱一首才是。我就会这一首,别的歌压根儿唱不下来。” 江珊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起身,走到碟片架前翻找片刻,挑了一张碟放进机器里,很快包间里就响起她婉转悠扬的歌声。 这边歌声悦耳,杨明坐在沙发上却有些心不在焉,赵倩的影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自从赵倩结婚那天起,这么多年过去,他信守了当初的承诺,两人再没见过一面。他望着屏幕上跳动的歌词,心里五味杂陈,那些过往的片段翻涌上来,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 江珊边唱边偷瞄杨明,见他还在垂头沉思,悄悄抬手,搭在他膝盖上揉了几下。 杨明心头一动,余光扫过几人都盯着屏幕凝神听唱,没人留意这边,就不动声色往旁挪了挪,想拉开些距离。 怎料江珊的手没半点收回的意思,依旧搭在他膝头揉捏着。他心里暗道,今儿江珊这举动未免太大胆了些吧。 第908 章 炽热之情 杨明怕被旁人瞧见尴尬,眼角飞快扫过包间,昏黄灯光朦胧,众人注意力全在歌声里,想来没被察觉,这才悄悄坐直身子,收敛心神,故作专注听江珊唱歌。 江珊眼角瞥见他的小动作,嘴角噙着浅笑,歌声愈发婉转温柔,手指掌始终没挪开,就那样静静搭着,似是无声的试探,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心意。 李儒听得兴起,时不时跟着哼两句,大刚子和马都低声聊着,没人留意到两人这隐秘的小动作。 杨明听着歌声,强压着杂念,一遍遍告诉自己专注听歌,别多想。 正这般心绪难平,马都忽然转头冲他笑道:“江珊这嗓子唱啥都有味儿,比专业的都不差!你刚那首唱得也好,你俩人这唱功,往这儿一坐,我们都不敢张嘴了!” 这话一出,大刚子和李儒也跟着附和,纷纷夸江珊唱得地道。江珊脸上一红,手掌悄然从杨明膝头收回,握着话筒笑着道谢。 杨明又坐了会儿,实在受不了这嘈杂氛围,起身说要回去。几人劝了几句,见他执意要走,就不再强留。 马都亲自送他出来,开口道:“石头,我这阵子又收了些东西,你哪天得空到我那儿瞅瞅。看上的你就直接收走,我这歌厅生意不行,手头周转不开,实在没办法。” 杨明点头:“行,等我抽空过去看看。” 马都松了口气:“也就跟你说这个不绕弯子,换旁人我都张不开嘴。那些东西都是我仔细挑的,品相还行。” 杨明上了车,隔着车窗冲马都挥了挥手道别。他没急着往家开,方才在歌厅唱那首歌勾起的思绪还没散,赵倩的模样总在脑子里打转。 两人虽信守承诺再没见过一面,可杨明也清楚她的近况。前两年赵倩就调离了京城,去了西部军队医院,她父母在那边,方便就近照顾。 李治平跟他通电话时,常会顺带提几句赵倩的消息,语气里那隐晦的无奈,听得出来她过得并不舒心。 他身边的女人不算少,可静下心来细想,唯有和赵倩在一起的日子,才让他尝过那种纯粹又自由的男女之情。 其余几人年纪都比他大,待他处处周全,多半时候把他当弟弟疼着护着,那种被宠爱被捧着的滋味虽然温暖,却少了点恋人之间该有的炽热之情。 唯独赵倩不一样,她从不会刻意迁就,两人该吵就吵该闹就闹,高兴了一起疯,别扭了也会红着脸较真儿,没有刻意迎合。 只有跟她在一起,他不用端着,不用顾忌,才能真切体会到爱恋里的甜与涩,感受到那种心跟着起伏的真切悸动,那才是真实的恋爱滋味。 杨明望着前方朦胧的车灯,心里有种怅然若失之感,这般纯粹的情意,终究是只能留在回忆里了。 第二天一早,杨明接着去区里忙活。中途抽了个空,绕回自家那间铺子看看。区里搞外立面改造,把他家铺子外头修成了统一的样式,看着规整利落,里头倒没怎么动。 他开了门进去,屋里还是老样子,就是落了层灰,看着有些冷清。杨明琢磨了会儿,掏出电话打给魏长军,让他带几个人过来打扫一遍,顺便着手往这边搬东西,该归置的提前归置好。 杨明在铺子里随手收拾着浮尘,没一会儿魏长军就带了两个人过来,都是旅馆的服务员。俩人一见杨明动手,赶紧上前接过抹布扫帚,连声说:“老板别忙活了,这点活交给我们就行!” 魏长军凑过来问:“这铺子好收拾,架子桌椅擦干净就成,东西还是从厂甸那边往这儿搬吗?” 杨明点头,从兜里摸出钥匙递给他:“我把那边钥匙给你,先把东厢房里的东西都搬过来,那些物件基本没动过。 我待会儿再去趟潘家园那边的店,那边有些东西不打算留,也一并往这儿挪,往后就以这边铺子为主。 你们先慢慢忙活,不用着急,有的是时间,赶得及就行。” 杨明到了潘家园,走进自家店里,就见老爸杨建军正跟老街坊李大爷坐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乎。 杨明上前笑着打招呼:“李大爷,您今儿闲了,怎么跑这么远来这儿找我爸唠嗑啊?” 李大爷抬眼看见他,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好小子,可是好久没见了!这一段在哪儿忙着呢?你爸现在可了不得,我都在电视上瞅见他了,真为他高兴。我今儿特意抽空过来,就是过来看看他,说说话。” 杨明心里暗暗纳闷,这李大爷说是老街坊,其实只是早年住那两间厢房时的邻居,往日里也就点头问好的交情,并不算亲近,今儿竟特意跑这么远过来,实在有些意外。 他心里虽犯嘀咕,脸上却半点没显露出来,转身给李大爷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杨建军笑着开口,把话挑明:“你李大爷是瞧着这行当能做,专门过来取经的。他也想跟着做做这行,过来跟我打听打听这里面的门路,问问怎么上手。” 李大爷连忙接话,笑着点头附和,直说自己就是瞧着他们家生意做的红火,也动了心思,特意来讨教讨教。 杨明陪着李大爷闲聊,东拉西扯说了会儿街坊旧事,又聊了聊潘家园的生意行情,李大爷话锋慢慢转了,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又热切的神色开了口: “石头,还有建军,跟你们说个事儿,现在咱老街坊里头都在弄一个股金会,说是邻里互帮互助的营生,可好了。你们手里要是有闲钱,投进这户籍股金会里,给的利息比银行高一大截,稳当得很,不少人都跟着入了。” 杨明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李大爷说的这股金会,压根不是什么互帮互助,就是眼下京城里遍地都是的集资骗局。 这会儿外头名头多得很,什么基金会、股金会、开发会、储金会,听着五花八门,实则换汤不换药,全是靠拉人头吸钱,拆东墙补西墙的路子,说白了就是变相诈骗的组织。 第 909章 稳赚不赔 等李大爷说完,杨明笑着摆了摆手:“李大爷,谢谢您想着我们。您也瞧见了,我们这就是小本生意,本小利薄,手里头压根没多少周转资金。 您看这店开着,半天也未必能卖出一件货,生意冷清得很,实在是没闲钱往里头投,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杨建军在一旁也跟着点头附和,直说自家生意难做,自顾不暇,确实拿不出闲钱凑热闹,李大爷见状,只好讪讪收了话头,没再多劝。 李大爷又坐了会儿,瞧着杨家爷俩确实对股金会没半点兴趣,就起身客套两句:“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出去再到别处转转看看。”说着便拎起随身的布包走了。 等李大爷出了店门,杨建军才叹了口气,转头对杨明说道:“哎,你说这几天是怎么了,老有不相干的人往店里跑,说的都是各种投钱的好处,吹得天花乱坠,说投进去没多久就能分多少多少钱,听着就不踏实。 我跟你明说,你周阿姨昨天也来了,她也是被人说动了心,自己手里没钱,还想从我这儿借钱去加入呢。我当时一听就觉得这事不对劲,心里犯嘀咕,没敢把钱借给她。” 杨明点点头:“您这想法不错,没借就对了,这压根就是变相的诈骗。您想啊,把钱平白给了别人,人家就给你高额利息,说几个月就能回本,之后全是赚头,天底下哪儿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真要是稳赚不赔,他们自己偷偷赚钱都来不及,还能巴巴跑来挨个劝人?这里头全是坑,就是拿新投的钱填旧账,等没人再往里投了,立马就卷钱跑路,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爷俩又聊了几句集资的乱象,杨明话锋一转说起正事:“琉璃厂那边铺子外立面改造完了,里头还是老样子,我刚过去看完。您看这边的店,要不要转租出去,您回琉璃厂那边打理?” 杨建军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觉着在这边待着挺好,这儿热闹,认识的老伙计也多,平时凑一块儿聊聊天解解闷,日子过的舒坦。 琉璃厂那边一家一个店,整天闷在屋里无聊。要不这么着,这个店我还在这儿守着,卖多卖少无所谓,主要是图个开心自在。 琉璃厂那边的店,你想怎么弄就自己弄,那边卖的都是好东西,价也高,平时人也不多。咱爷俩开两个店也忙得过来,我现在身子骨还行,跑得动,两边都能顾上。” 杨明听了这话,心里明白老爸是真喜欢潘家园这边的烟火气,就没再强求,眼下老爸开心比啥都重要。 杨建军又接着往下说:“你别看我在这儿卖货不多,收东西可是大有收获。不少家里有老物件的人,都乐意把东西往我这儿送,这几天收的老玩意可不少,件件都是正经东西。” 杨明心里立刻盘算起来:潘家园这边人流大,如果能持续收到好货,再把这些正经老物件拿到琉璃厂店里摆上,能卖上价。这么一来,两个店的经营就有了货源保证。 爷俩正说着话,田红梅提着饭盒从外头进来,一看见杨明,立马笑着开口:“哎呀石头,没想到你也在,我今儿没给你预备饭,要不我回去给你做点儿?” 杨明连忙摆手:“别折腾了,我就是过来看看情况,中午有地儿吃饭,您和我爸赶紧趁热吃。” 说罢也没多留,转身就出了店门,打算就近找个馆子对付一口午饭。 他刚走没多远,电话就响了,接起来一听,是马都打来的。 马都在那头问:“石头,这会儿有空没?有空就过来一趟,我收的那些东西你瞅瞅。” 杨明琢磨了一下:“正好赶上饭点,咱别着急看货,先去你家门口找个地儿吃口饭,吃完我再过去看,你看成吗?” 马都立马应下来,俩人在电话里敲定了地方,杨明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往马都那边赶。 杨明赶到马都家门口约定的涮锅店,一进门就见马都已经占好了卡座,铜锅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芝麻酱、韭菜花、腐乳摆得齐齐整整。 两人坐下涮了几片羊肉,喝了口啤酒,马都忽然神神秘秘说道:“石头,跟你说个事儿,我发小弄了个什么基金会,现在正拉资金。说是只要入一股,利息给得老高,几个月就能回本,稳赚不赔。” 杨明心里暗叹一声,又是集资。看来这玩意儿是满城蔓延开了,不分什么阶层,连马都这样的人都被绕了进去。 他没直接戳破,笑眯眯看着马都:“马哥,咱说实话,不管关系多铁,真要是有这种一本万利的好事,你觉得人家会巴巴找上门来拉你?” 马都摆摆手,一脸笃定:“哎,你这就不懂了,我们这关系可不是外人,打小光着屁股长大的,他能坑我吗?我觉得这事儿挺把握的,要不你也入一股?有钱一起赚。” 杨明赶紧摇头:“罢了罢了,我可没这闲钱。你也知道,我现在忙着弄琉璃厂和潘家园两个店,还有旅馆大楼在建设,手里紧得很,哪儿有余钱投这个。你自己也多琢磨琢磨,别光听着利息高就动心,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小心栽进去。” 马都还是没完全打消念头,嘟囔着:“我发小不能坑我”,又夹了一筷子毛肚涮进锅里,这事暂时就没再往下提,两人转而聊起了收来的那些老物件。 “石头,我跟你明说,这批货都是后门造,你心里有数就行。画工确实好,看路子应该是高仿。这批画量不小,我看也就你能吃得下。” 杨明追问:“后门造?仿谁的?多少量?” 马都笑着回答:“大多是仿郎世宁的!这批货绝对是马晋的手笔,不是中间人透底,我压根看不出来。 马晋仿得绝,全按郎世宁的路数来,西洋透视、明暗调子都对味,走兽翎毛细到根根分明,石青石绿都是老料,那股宫廷华贵劲儿一点不差。 落款直接仿郎世宁的笔法印章,钤印位置轻重都仿得一模一样,别说外行,内行人不细看都得打眼,这批画量不小,也就你能吃下。” 第 910章 后门造 杨明知道,近来市面上后门造确实有。这类东西有年头,清末民国就有,因地安门一带作坊集中,挨着皇城后门得名,专仿宫廷工笔画,早年都是小作坊精工细作,量不大,流传也窄。 到了如今,后门造是渐渐多了起来,算不上遍地都是,但圈子里流转的有,多是老作坊传下来的手艺,画工好仿得地道,笔墨章法,装裱印鉴也都有讲究,不细看极易走眼。就是懂行的也得仔细甄别,稍不留意就容易打眼吃亏。 马都肯把这批画的底细如实交代,也是心里有数。他清楚杨明鉴画眼光毒辣,在书画鉴赏上功底扎实,绝非外行可比。 这批后门造的货,但凡有半点藏掖,必定逃不过杨明的眼睛,反倒显得自己不实在。 不如提前把话说透,把来路和仿品底细讲明白,既显坦诚,也免得后续杨明看出破绽,闹出不必要的误会,伤了两人的交情。 既然马都交了底,杨明再去看货心里就有了谱。等马都把备好的几大包裹一一打开,杨明瞧着心里也是有些意外,这批货数量着实不少,清点下来竟有近百幅,远超出他预想。 里头大半是马晋高仿郎世宁走兽鞍马居多,笔法细腻,设色鲜亮,翎毛蹄爪分毫见工,西洋透视用得地道,装裱也带老味儿,确是后门造里的上等货。 其余还有不少精品仿作,各有门道,有钱维城款的山水,仿得章法工整,山石皴法有模有样,就是气韵稍显板滞,落款带臣字款,配着仿刻的乾隆鉴赏印。 有徐扬款市井人物小卷,人物布景贴合原作路数,只是线条韧劲不足,细看能辨出破绽。 还有邹一桂款的花鸟,设色明艳雅致,枝叶勾勒工整,仿得颇为传神,装裱用了仿宫式黄绫,看着格外规整。 另外还有几幅金廷标款的人物册页,人物衣褶流畅,只是细节处稍欠灵动,也算是后门造里的好品相。 各色仿品门类齐全,都算是后门造里的精工之作,不是粗制滥造的俗货,杨明逐幅翻看,心里有了计较。 眼下琉璃厂店铺就要开业,前些年手里攒下的那些普货,能出手的早就陆续清完了,这批货虽是后门造高仿品,价值却不低。 如今古玩市场里,这高仿精工货色才是主流,真正宫廷精品凤毛麟角,市场上根本难寻踪迹。 再加上这两年行情变化,想收到高档精品机会是越来越少。这么看来,马都拿出来这批货成色,已是相当难得的好货源。 只是杨明心里犯起了嘀咕,马都怎么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后门造?按马都的性子,若是平日里零散收到的货,早该分批出手变现,断不会攒下这么多压在手里。 显而易见,这批货是他一次性收下的。眼下能有如此体量后门造集中流出,多半不是散落在民间零散物件,背后定然另有来头,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 不过杨明没多问,行里规矩向来如此,看中货品谈价钱就行,没必要深究出处。 马都肯把这么多货给自己,也是心里有数,这类高仿后门造,大批量卖给旁人不现实,也就他能一次性吃下。 杨明开口问价,马都笑哈哈摆手:“嗨,都是自己人,你看着给就成。” 杨明却不肯含糊:“马哥,这可不行,买卖得明算账。马晋仿郎世宁的,眼下行价在五千到八千一幅,其余那些仿品,大多三千到五千。 你这批统共算一百幅,就是差个几幅也按一百幅算,你老兄直接给个一口价,合适我当场就收下。” 想来马都心里是有底价的,杨明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再含糊,直接开口:“就给六十万吧。眼下资金确实周转不开,我只能这个价了。” 杨明觉得这价格还算合适。马晋仿郎世宁的虽不到五十幅,但其余仿品也都是后门造里的精工货,统共近百幅算下来,六十万不算离谱。 他知道马都开歌厅赔了钱,这会儿是真周转不开,才肯一次性出这么多货。当下也不磨叽,爽快开了张支票递给马都。 马都接过支票心里很高兴。这批后门造是他手里不值当珍藏的货,他这两年开歌厅没怎么收货,可早年攒的好货不少,全是舍不得动的压箱底好货。这次拿出这么多,纯属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杨明把货整理打包全带走了。马都拿着支票就琢磨开了,歌厅赔了几十万,心里一直堵得难受。发小跟他说的入股那事儿,这几天没少在他脑子里转。 他觉着发小不能骗他,人家在圈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可能坑他。他合计着顶多一年,这钱就能翻着倍的赚。这么好的事儿哪儿找去。他打定主意,把这笔钱投进发小那个基金会里去。 杨明付过马都钱,压根不管他拿这钱干啥。就算知道马都要投入到那基金会里去,他也不会拦着。 这年代人们想发财都想疯了,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被人坑了纯属活该,怨不得别人,这种事只能自己吃一堑长一智,才能记牢教训。 杨明把这批货直接放到琉璃厂铺子后院夹层收好。重新开业他打算先在柜台摆上几幅,琉璃厂一众商家,能拿出这种档次后门造货色摆着卖的不多。往后这店里只卖精品,之前剩下的那些普货,全挪去潘家园老爸铺子里处理。 夜里,杨明接到庄佳慧电话。电话里庄佳慧支支吾吾说,杂志社账上现在余钱不少,她姐姐跟她说有个什么“股息会”,能高利息入股,听着挺划算。 杨明一听火就上来了,对着电话毫不客气训斥她:“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高利息入股?这种鬼话你也信?天底下哪有白捡的便宜? 那些所谓的‘股息会’‘基金会’,十有八九都是骗子。你姐姐跟着瞎掺和什么?杂志社的钱是辛辛苦苦赚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能随便往这种没谱的地方投? 这事想都别想,赶紧把你那心思收了,别跟着别人瞎起哄,踏踏实实把杂志社的事情做好比啥都强!” 第 911章 经手 庄佳慧心里不乐意杨明口气太冲,却没再吭声,乖乖听了劝。这几年跟着杨明日子好过太多,她自知大方向上不如杨明有眼光,自己只管守好杂志社做好本分就够,对这番训斥也就没往心里去。 这一天下来,杨明听到了三起关于基金会、股金会的消息。他心里琢磨,这玩意儿怎么跟普及了似的。 第二天,他刚到区里办公室,就听见老周分给自己的两个办事员在私底下嘀咕,说什么要凑钱入某个基金会。 杨明这下算是明白了,这股集资诈骗的风潮,连圈子里的人都卷进去了,看来是有点闹大了的意思。 他知道这集资的事儿根本拦不住,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琉璃厂重新开业定在一个星期后,他从区里出来,直接回了自家铺子,开始忙活备货归置,得赶在开业前把所有东西都弄利索,可不能等开业了,他这铺子还没收拾停当。 等魏长军手头活稍停,杨明带着他往商场去买空调。这次改造,起码把电路改造好了,可以在家里安装一台空调。 到了商场柜台一问才清楚,这时候买空调没法现提,全都得提前预定。市面上还是窗机为主,分体式特别少见。 店员报了价,普通窗机就得好几千块,进口分体式更是一万往上,听得魏长军暗自咋舌不已。 杨明心里盘算,老爸那边得装一台,铺子里住着得用一台,另一处宅子也得配一台,当场就预定三套分体式,交了定金。 店员登记了地址,跟他说得等半个月左右才能到货,到时候会专门派人上门联系安装,让杨明在家等着就行。 这一天下来,杨明和魏长军几人忙前忙后,把厂甸那边收藏的货都往琉璃厂铺子搬。那些贵重字画、精品古玩,都搬到地下室和夹层里稳妥储藏。 一直忙到天擦黑才算歇手,杨明出门去买了点肉菜,拎着回来打算做顿晚饭,这算是他重新住回铺子里的第一顿晚饭。 杨明正在厨房忙活,就听见外头脚步声,伸头一看,老爸杨建军和继母田红梅拎着好几份现成熟食走了进来。 田红梅中午就听说杨明今晚要住回琉璃厂铺子,早早就跟杨建军商量好,特意在家做好了饭送过来。 杨明见状,关火出来接过东西摆到桌上。三人围坐下来,就着热乎饭菜吃起来。 饭桌上,杨明随口说起自己订了三台空调的事。杨建军琢磨了会儿,抬头看向他:“我跟你田婶在厂甸那边住着挺好。另外那处宅子你平时也不常去,空着也是空着,那套空调别浪费了,给你姑姑送去。” 杨明一听,抬手一拍脑袋:“哎呦,您不说我还真把这茬给忘了!该死该死,怎么就没想着姑姑家呢。行,听您的,等空调到了,先给姑姑家安上。” 田红梅在一旁笑着点头:“还是你爸想得周到,你姑姑要是知道了,指定高兴。” 吃完晚饭收拾妥当,杨建军和田红梅拎着空饭盒准备回厂甸那边。杨明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两人并肩往胡同口走的背影,心里一阵欣慰。 田红梅如今是彻底收了心,这阵子安分守己,再没出过半点幺蛾子,一门心思跟着老爸好好过日子。 哪怕老爸帮着周萍阿姨在潘家园外头租了个铺子,田红梅也没什么异议,还主动跑去帮忙。 人终究是要往前看的,到了一定年纪,心气磨平了,心态也就变了,不再执着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只求日子安稳舒心就好。 杨明把被褥铺好,刚准备休息,大哥大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一听,是宋天民打来的。 宋天民这个电话他早有预料,临走时就说过有东西寄回来让他帮忙去领,杨明当即开口:“宋哥好。” 宋天民倒没有急着说邮寄东西的事,先跟杨明聊起家常,絮絮叨叨聊了好一阵。末了话锋一转,问他:“现今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动向?” 杨明一愣,不由回了句:“动向?宋哥你也知道我这层次,高层的东西我肯定摸不着。不过现在京城里倒兴起一股集资风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宋天民在电话那头立刻追问:“究竟是怎么样的?你给我好好说说。” 杨明说眼下京城不管是机关单位还是胡同人家,随处都能瞧见宣传拉拢集资人群。许的利息比银行高出一大截,不少人都动了心,有的全家凑钱往里投,就盼着能多赚些。 不光自己投,还拉着相熟的人一起,街头巷尾聊的都是谁谁投了多少,多久能回本,热闹得很。 等杨明说完,宋天民在电话里问了他一句:“那你呢?你投了吗?” 杨明笑笑:“这种骗局性质的集资,我怎么可能投?别人看不明白,这动向一出来,我就知道他们是拉人头的路数,和国外那种庞氏骗局差不多。” 宋天民听完,语气郑重起来:“你有这么清醒的头脑就好。这种诈骗性质的集资,我这边已经有出事的了,血本无归闹得挺难看。 京城那边的动向,你多留个心眼警惕着点没错。我已经把情况上报,能不能引起上面重视,什么时候管,我就说不准了。” 随后,宋天民话锋一转,说起邮寄东西的事情:“对了,我让人把东西给你邮寄过去了,地址就是你后海那处宅子,你这几天多留意着查收,我估计今天到不了,明天肯定能送到。 包裹里放了封信,里面写着何市长的联系方式,你务必亲手交给何市长,别经旁人的手,也别耽误了。” 杨明赶紧应声:“知道了宋哥,这两天我一定盯着,东西一到我就联系。” 挂了电话,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宋天民要是真有要紧事,直接把东西寄给何市长不就得了,何苦绕这么一圈经他的手? 转念一想,宋天民他们混政治圈的,很多弯弯绕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猜透的。 罢了罢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只要包裹一到,按宋天民说的,亲手交给何市长,把这事儿办妥就行,其余的也轮不到他操心。 第 912章 受骗了 第二天一早,杨明起来简单洗漱一下,就开车赶往后海的宅子。 这年代收包裹,得在家等邮递员上门送通知单,没通知单根本没法去邮局取件。 他进了四合院,把院门虚掩着,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一边慢悠悠喝茶,一边留意着胡同口动静,生怕错过了邮递员。 闲下来时,他又想起宋天民的嘱咐,心里越发笃定包裹里的东西不一般,不然不会特意绕这么一圈让他转交。 他耐着性子等了一上午,胡同里人来人往,有买菜回来的街坊,也有蹬着二八大杠的路人,唯独没见着穿绿制服的邮递员身影。 眼看到了午饭时间,杨明起身准备去厨房,把冰箱里剩下的菜做了吃,免得以后不常来住白白浪费。 他刚起身,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噔噔噔”的声响,抬头一看,江珊手里提着一包东西,笑眯眯推门进来,开口说道:“幸好你在家,昨晚等你半天,你都没回来,我寻思今天中午你该在家。” 杨明反应很平淡,只轻轻“嗷”了一声:“我昨晚住在琉璃厂那边,没回来”。 江珊暗自懊恼昨晚未免太过莽撞,没提前打电话,白白等了半宿不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又庆幸今天多跑了一趟,这才碰着人,不然自己心里盘算的那件事,怕是真要打水漂了。 再看杨明,自始至终都是这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态度,没有半分热情。她心里揣测,这人是没把自己当回事儿,还是性子淡,怎么摸不透他的心思? 眼看到了饭点,杨明问江珊:“还没吃饭吧,要不咱出去吃点儿?。” 江珊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不用,我都带来了,知道你一个人懒得弄,全是现成的,另外还带了瓶好酒。” 杨明猜不透江珊此行的用意。他总觉得,从歌厅里她那些刻意的举动,到如今主动上门带酒带菜,处处都透着一股“有事相求”的意味,只是她没明说,他也不便追问,只能暂且忍着。 两人围着桌子坐下,江珊率先打开酒瓶,给杨明倒满酒:“来,这是第二次在你家吃饭。上回我瞧着你好像没尽兴,今儿就咱俩人,没旁人打扰,你可得放开量,咱好好尽兴喝一场。” 如今的江珊还没成日后家喻户晓的明星,待人态度温和,脸上总挂着笑,说话柔声细语,让人打心底里觉得舒服。 说心里话,杨明对这姑娘也颇有好感,可他心里清楚,江珊眼下虽说还没走红,可上次她和刘蓓一起相处时的做派,杨明就瞧出端倪,这姑娘看着温婉,实则心思活络,绝不是个没脾气没算计的人,行事自有章法。 他压下心里这些念头,端起酒杯和江珊轻轻一碰,嘴上应和几句,面上始终维持着分寸,不多探问,也不过分热络,只陪着慢慢吃菜喝酒,等着江珊自己先开口道明来意。 偏生江珊只笑眯眯陪着吃喝,跟杨明东拉西扯说个不停。聊的都是些市井里的新鲜见闻,街坊邻里的小道消息,还有她拍片剧组里趣事儿,气氛倒也融洽。 说着说着就绕到了当下的集资风潮上,江珊直言早看出这是场骗局,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许诺的利息高得离谱,摆明了有猫腻,旁人劝她投钱,她压根没动心。 接着,她顺带提了一嘴刘蓓,说刘蓓性子软,经不住旁人轮番劝说,已经把她攒的私房钱投进去不少,她劝了几句,刘蓓却抱着侥幸心思不肯听,眼下只能盼着别出什么岔子。 杨明听了这话,心里觉得江珊心思不简单,比同龄人通透得多,就顺嘴问了一句:“你年纪轻轻,怎么一眼就看透这集资是骗局了。” 江珊没接他这话,只笑着又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酒,抬手端起自己那杯,轻声问道:“你……是不是瞧不上我?” 杨明一愣,语气平和道:“这话从哪儿说起,咱俩认识这些日子,相处得不错,谈不上瞧不瞧得上。” 江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既然你能瞧得上我,那我……也想像刘蓓那样。” 杨明故意装傻,夹了口菜漫不经心道:“像刘蓓那样?什么意思?” 江珊撇了撇嘴:“别装傻了,我说的都这么直白了,你还能不明白?我既然敢来找你,心里是有底气的。那晚……你虽然喝多了,可也没饶了我……” 这下杨明没法再装下去,放下酒杯苦笑着开口:“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尽管直说就成,犯不着这么糟践自己。 说实话,我这辈子就没打算谈女朋友结婚,就是个独身主义的性子。你得明白,我给不了你想要的那些结果。” 他话说得直白,没留半分余地,目光落在桌上的菜碟上,没去看江珊的脸,怕瞧见她脸上的难堪。 江珊笑容僵了僵,随即放下杯子叹息道:“我当是什么事,吓我一跳。合着你是想歪了?我根本……没想别的。就是吧,现在手紧,想着能和刘蓓一样,方便的话,借点钱应应急。” 杨明抬眼,满脸疑惑地看向她:“应应急?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张口,只要我能帮到的,肯定帮你。” 这下江珊也不再端着,脸上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愁绪,她轻轻叹息一声:“我刚才还说人家刘蓓不听劝,现在想想,我自己才是最糊涂的。这集资骗局,说到底是害了我自己。 我是最早听说这集资消息的,当时一个朋友拍着胸脯说这事稳赚不赔,还特意带我去他们公司瞧了瞧。 那公司装修得挺气派,办公的人也多,说得头头是道,我一时猪油蒙了心就信了。 回来就撺掇我爸妈,把家里多年的积蓄全投了进去,我爸妈经不住我劝,不光自己投了,还拉着几家亲戚也跟着投了不少。” 说到这儿,她眼眶红了:“可前几天我再去那公司,早就人去楼空了,大门锁得死死的。我急得找那个朋友,他却推三阻四,说自己也联系不上对方,我这才彻底慌了神,知道是真的受骗了。” 第 913章 顺理成章 江珊抬手抹了下眼角,继续说道:“我自己的钱、家里的钱,没了就没了,大不了以后再慢慢挣。 可亲戚家的钱是冲着我爸妈来的,现在人家知道被骗了,天天上门催着要,话里话外都是埋怨,我爸妈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我看着心里难受,却一点法子都没有。” 杨明听着江珊的诉说,眉头渐渐拧起。听她这口气,这集资诈骗竟然已经有爆雷的了。可外头还随处能见到那些唾沫横飞拉着人入伙,说什么“投一万赚三万”“半年翻倍”,怎么看都还闹得挺欢。 江珊见他不说话,只以为他是为难:“我知道这事儿不好办,那些骗子跑了就跟石沉大海似的,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杨明抬手制止了她,开口问:“你需要多少钱才能把这个窟窿填上?” 江珊支支吾吾说道:“我们家投了5万,再加上拉着别人家投的,一共是十二万。” 杨明一听,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这点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对江珊这样的普通家庭而言,十二万无疑是笔天文数字。 眼下这年月,二环附近一套像样的两居室也就四五万块,十二万足以在京城置办下两处不错的房产了。 “行,这钱我借给你。”杨明满口答应:“拿回去赶紧把窟窿填上。跟家里人说,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别轻易相信。” 杨明又接着问她:“我给你开支票,你能收吗?” 江珊摇摇头:“不行,我收不了支票,没法兑现。” 杨明点头:“知道了,咱先吃完饭,吃完我去给你取钱。十二万够吗?” 江珊连忙说道:“你给我十万就行,有两万是我自己的钱。” 听到杨明答应帮她解决这事,江珊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她出演大刚子拍的那部电视剧,就是走投无路时的选择。 之前她去找以前那个男朋友求助,对方手里也拿不出钱,最后推荐她做女主演。大刚子本来不同意,后来还是经过刘蓓引荐认识杨明,才得偿所愿的。 她出演的酬劳是一万块钱,可别小看这一万块钱,在这个普通人年收入不足三千块的年代,一万块已经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不过,她那一万块酬劳还没到手,家里父母被亲戚逼得没了办法,她才打定主意来找杨明。 她认识的人里,有钱的不少,可唯独看杨明顺眼,加上之前有过那岔子事儿,她觉得这事能试试,这才咬着牙走到了这一步。 江珊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心情一下子舒展开来,脸上笑意真切了许多,不停殷勤给杨明劝酒。 杨明知道了她的来意,只觉得这事对自己而言不算什么,也就放开了量喝,不多时,两个人就把一瓶酒喝见了底。 酒意上来,两人说出的话就多了几分暧昧。江珊问杨明还喝不喝? 杨明觉得和她相处得挺愉快,说你要想喝,我再开一瓶。不用说,两人又开了一瓶酒。喝着喝着,不知不觉就坐到了一起。 孤男寡女,郎情妾意,再加上酒精的催化,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待一切平息,杨明靠在床头叹了口气,心里暗道:又惹上了一段情债。 江珊靠在枕边,眉眼间尽是舒展的满意,她心里清楚,自己迈出这一步是对了。 杨明是个有魅力的男人,行事爽利又重情义,年岁也和自己相仿,相处起来无半分隔阂,全然不像她见过的那些有钱人,个个脑满肠肥、油油腻腻,看着就倒胃口。 单是这一点,她就打心底里庆幸,庆幸自己能遇上杨明,既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又不曾委屈了自己,觉得是桩意外的喜庆事。 休息了一会,杨明抬手轻轻摩挲着江珊的秀发,说道:“你别有心理压力,把家里的事圆满办好就行,不用在意我的想法。我很随性的一个人,你只管过你的生活,不用顾及我的感受。” 江珊靠在他怀里轻声道:“你不用劝,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往后的路,咱们走着瞧就是。” 杨明心里清楚,眼下江珊在圈子里没什么名气,走在街上没有人认识她。等剧集播出后,她的境遇就不一样了。 如今她愿意留在身边,杨明也没什么勉强心思,顺着她的心意来。他身边不缺相伴的女人,多江珊一个,也不过是再添一段往来,算不上什么负担。 正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喊自己的声音。杨明一听就知道是邮递员送通知单来了,他连忙穿好衣服起身,走到院里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邮递员,手里拿着邮单。 他来后海这边就是等着邮递员送邮单,如今邮单已经拿到手,他回屋问江珊,要不要送她回去? 江珊慵懒应着,说不走了。剧组明天未必能重新开拍,她还有空闲时间,没打算离开。 既然这样,杨明让她赶紧起身,说要去邮局取东西,顺便把钱取出来给她。江珊一听,立刻高兴地穿好衣服,跟着杨明往邮局去。 到了邮局,杨明拿着邮单走到贵重邮件专办口。 窗口里面的人核对完邮单,从铁柜里抱出个包裹。三层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粗棉线十字扎紧,每个线结都封着暗红火漆,盖着骑缝章。 杨明低头看了眼火漆,没裂开,就签了字。那人又递来保价回执存根,对完编号,才把包裹推出来给他。 杨明抱着包裹,四四方方物件轻飘飘的,没多少分量。可宋天民那般郑重托他办这事,里头东西定然不一般。 他把邮件放进车里,载着江珊来到银行门口,转头交代她在车里等着,自己进银行去取钱。 进了银行,他没去普通柜台,直接往办公区走。 里头坐着的熟女大姐如今已是分行行长,她能顺利升上来,当年杨明的大额外汇存款着实帮了她大忙。 “哎吆,杨大老板来了,我还寻思这两天联系你呢!”熟女大姐看到杨明,立刻起身热情打招呼。 第 914章 幸运星 熟女大姐叫作苏建红,家庭出身也是大院子弟。像她这个年纪,家里没点背景的,也做不到银行分行行长。 见到杨明这个她的幸运星,苏建红是发自内心的热络,伸手往他肩上拍了一下:“你可算来了,我还说这两天得找个由头约你坐坐。” 杨明笑了笑:“听说你挪了新位置,我这不得赶紧过来道喜,沾沾你的喜气。” 苏建红一边给杨明倒水,一边笑呵呵说道:“少来这套虚的,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清楚,说吧,今天来是办什么事儿。” 杨明大大咧咧坐下来,随口说道:“来你这里还能办什么事儿,不就是取钱吗!” 苏建红一听,抬眼看向杨明:“你取多少?” “二十万,现金。” 苏建红皱了下眉:“二十万不是小数目,这会儿柜上备的现钱不知道够不够。你要是不急,等我跟库上打好招呼备足了款,你再过来拿如何?” 杨明心里清楚,这个年头取二十万现金不提前打招呼,分行这边确实难办:“成,那你先给我单独办个折子,回头我让人过来取就行。” 苏建红一愣,看着他开口:“办折子?” 杨明笑了笑:“你别管了,就按我说的办,名字是江珊。从我户头里划二十万过去就行。” 苏建红听见是个女性名字,似笑非笑看着他:“哦,我知道了,这又是哪个小姑娘,傍上你这个大款了。” 两人说笑几句,苏建红起身出去交代柜台办理折子。她回来后,看向杨明开口说道:“我妹妹等不及你,已经去毛子国了。她前几天打电话过来,说那边现在乱得很,你要是再晚些过去,想捞好东西怕是就来不及了。” 杨明对去毛子国行程早有盘算,只是现阶段还没敲定具体出发时间。 去那边的话,资金筹备、人手挑选都得逐一落实,那边社会秩序混乱,孤身前往风险极高,所有准备工作必须周密稳妥。 除了当地的油画、雕塑这类物品,他核心的目标,是设法对接毛子国钻石矿资源,这才是此行最关键的布局。 杨明这段时间托人问了不少从毛子国回来的倒爷,也找过做边贸熟人打听情况。 敢情毛子国钻石矿就不是普通生意人能碰的东西,从开采到分选再到外销,全归国有强力部门管着,走的是固定包销的路子,外人根本插不进核心环节。 真要想大批量弄出来,别说找矿上的负责人搭线,就连靠近核心矿区的门路都摸不着。就算侥幸搭上关系,风险也大到没边,一旦出问题,人财两空都是轻的。 他心里清楚,这种事急不来,也不能硬来,眼下只能一边把资金和人手慢慢捋顺,一边继续托靠谱的人探听渠道,不指望一口吃成胖子,先看看有没有小批量试水的可能。 至于大规模运作,暂时还只能停在琢磨阶段,轻易定不下来。 “下半年再说吧!”杨明琢磨一会儿,冲苏建红说道:“好饭不怕晚,成事不怕缓,等我筹备妥当再联系。” 苏建红之所以反复提醒杨明去毛子国的事情,不是无故念叨,是她妹妹在那边收的油画雕塑,没杨明当面敲定,她妹妹没法收尾款。这事牵连着她妹妹的差事,她也是怕东西放久了出变故。 出了银行,杨明上车把折子递给江珊,开口说道。“今天来得急,没提前跟银行打招呼,取现金不方便,就给你办了个折子。你什么时候取,提前跟银行沟通就行。” 江珊打开折子一看,上面赫然是二十万。她心里一热,抬头看向杨明:“这么多啊,十万就够了,这么多我怎么还你?” 杨明笑了笑:“你现在也算我的人了,这钱你拿着就好,多出来的你留着买些衣服什么的。” 听了杨明的话,江珊心里满是欢喜。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笑嘻嘻说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这钱我收下。走吧,回去给你做菜,好好犒劳你。” 杨明带着江珊回了琉璃厂铺子后院,江珊看了看四周,觉得处处新鲜。杨明简单说了说院里的情况,她让杨明坐着,自己挽起袖子动手收拾起来,那利索模样,真像是居家过日子的小媳妇。 趁江珊在外面打扫的间隙,杨明拆开邮件的牛皮纸,里面露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盒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杨明启。 他知道这是宋天明的交代,拆开信,里面只有一串座机号码和一行小字:晚上十点以后拨打。此外再无其他内容。 盒盖处封着火漆,杨明心里虽然好奇,却没敢悄悄打开看。他把盒子收进帆布包,寻思等晚上十点以后再联系何市长。 江珊收拾完院子和厢房里的东西,过来问杨明要不要去铺子里再清扫一下?杨明看她撸着袖子干活的俊俏模样,觉得这女人确实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既然她问了,就带她来到了前面的铺子。 打开铺子门以后,江珊看到满屋子的文玩物品,顿时来了兴趣。 她对墙角架子上那些小巧物件很是稀罕,也顾不得打扫,先凑近了仔细观看,不明白的就拉着杨明给她讲解了一番。 两人说着话,杨明的大哥大响了。他接起来一听,是王东方打来的。王东方问他现在在哪里?杨明说在店铺。王东方说那正好,让他等着,待会带个人过去,有事情要商量。 杨明以为王东方带人过来是为旅馆大楼的事,听了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和江珊在铺子里打扫、闲聊。 没多大会儿,王东方开着旅馆那辆桑塔纳过来,车停在铺子门口。副驾下来一个相貌堂堂、留着大背头,看着像领导干部的人,走进铺子。 杨明看对方的脸型,觉得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王东方没等和杨明打招呼,就指着来人介绍:“这是咱二商局的刘局长,今天带他过来,有事情找你商量。” 杨明一听,立刻想起来,早年上班开大会时,这人在台上讲过话,怪不得觉得面熟。 第915 章 找实惠 刘局长热情拉着杨明的手说:“杨明同志,我听王东方同志说起你,以前也是咱们二商局的一员战将,可惜后来离开了。不过听说你现在生意做得很好,我由衷为咱们系统里出了你这么个能人感到欣慰。” 杨明打着哈哈说道:“咱们到后面坐吧,这屋里还没拾掇完,看着乱糟糟的。劳烦刘局长移步后边。” 江珊确实有眼色,见他们出来,悄悄跟杨明说:“我出去买点菜。”杨明还没应声,她已经迈步走开了。 王东方望着江珊的背影,低声对杨明说:“我这个老战友眼下遇上点事,想找你打听些情况。”杨明点点头,领着两人进了后院。 三人进到后院屋里坐下,杨明泡了壶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随后开始说话。 刘局长笑眯眯问杨明:“杨明同志,我听东方说你现在是咱们区政协的副秘书长,我想问一下,你对区政协老庞的情况熟悉吗?” 杨明一愣:“老庞,是政协主席老庞吗?不知道刘局长想了解老庞哪方面的情况。” 刘局长微微一笑,冲王东方说道:“东方,你跟杨明同志熟悉,有些话说起来方便。” 王东方也没客气,直截了当问杨明:“你在区政协当副秘书长,听没听说老庞准备退了,有没有风声传出来,谁会接他的政协主席职位?” 听完王东方的话,杨明看向刘局长,心里暗自琢磨。难道这个刘局长是想接任老庞的政协主席职位?可他只是二商局的一个副局长,要接下这个正职,难度不小。 再说了,他若真有过硬的关系,也犯不着来找自己打听这些情况。 杨明心里想着,嘴上还是应道:“老庞确实要退了,只是谁会接他的职位,我还没听说。” 刘局长能来找杨明打听情况,实在是出于无奈。上面有意将二商局和一商局合并,局里正副局长有好几位,他作为排位不靠前的副局长,手中权力十分有限。 苦闷之际,他找王东方闲聊时说起这些处境,王东方觉得老战友临近退休,若能把级别往上提一提也是好事。 刘局长思来想去,只听闻区政协的老庞即将退休,其他职位他连想都不敢想,觉得这个政协主席的位置还能试着争取一番。 可他只是副职,要转任老庞这个正职,难度不小,没有过硬的关系根本办不成。 他虽有自己的门路和关系,却需要一件过硬礼物去打理,听王东方说杨明是开古玩店的,寻思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一件合适物品。 其实,王东方问起政协主席接任的事,不过是个由头,他和刘局长早已听闻老庞要退休的消息,此番来找杨明,真正的目的还是落在文玩上。 刘局长为人还算清廉,加之副局长职位没什么油水可捞,他手头并不宽裕,可想要运作政协主席的职位,送出去的礼又必须拿得出手、分量足够。 王东方把这层隐情悄悄说给杨明听,杨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二人绕了这么大圈子,是想找自己淘换一件既实惠,价值又贵重的文玩,用来打理关系。 杨明抬头看向刘局长问道:“不知刘局长准备花多少钱置办礼物?对于礼物方面有没有什么要求,比如古画、瓷器,或是别的杂件,有没有个目标?” 刘局长琢磨一番,笑道:“不瞒杨明同志说,我手头并不宽裕,眼下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一万来块钱。就请你按这个价钱,挑一件既拿得出手,又不显得寒酸的物件。” 刘局长的说法让杨明一时犯了难。他抬头看向王东方,寻思一番说道:“这么滴吧,我刚好近期收到一件好东西,这东西我现在也看不准,收货价也正好符合您这个价格。可要鉴定是真的,那这个价格就非常可观了。 眼下我也说不好,我拿上东西,咱们去拍卖行,找以前荣宝斋的钱经理给鉴定一下,您觉得如何?” 杨明这么说也是没有办法,王东方带着刘局长过来,他无论如何都要给足这份情面。 他刚好从马都那边收了一批马晋仿郎世宁高仿作品。杨明起身走到外边厢房,从夹层里取出一件画作,拿着画带着王东方和刘局长,准备去找钱见宸。 他没特意给钱见宸打电话,一来是觉得这幅马晋高仿郎世宁的画作价值足够,二来也想考考钱见宸,看他能不能认出这幅画的底细。 到了钱见宸的办公室,杨明奉上画作并说明情况后,钱见宸认真观看起来。 王东方和刘局长都是外行,瞧不出其中门道,可他们看着钱见宸先是皱眉,随后舒展,又抬头低头反复沉思的模样,认定这幅画绝非寻常物件。 果然,钱见宸抬起头看向杨明,开口说道:“这幅画是真品,从各方面特征来看都应是郎世宁的真迹。价值吗……,我眼下不敢妄下定论,觉得这幅画五十万还是能出手的。其余的也不好多说,毕竟郎世宁的画作流传下来的数量极少。” 钱见宸的话让王东方和刘局长吃了一惊,他们没想到眼前这幅画竟然能值五十万元。 杨明则从钱见宸眼中那一抹戏谑神色看出来,他已经认出这是一幅高仿画。但钱见宸和杨明配合日久,杨明稍作示意,钱见宸就猜透了他的心思。 钱见宸接着说道:“如果你们需要鉴定意见的话,我们拍卖行可以为你们出具鉴定意见以及价值认定书。” 杨明拿着钱见宸开具的拍卖行鉴定书出来,王东方不好意思说道:“哎呀,这可怎么弄?这幅画价值这么高,一万块钱哪行啊?” 杨明摆摆手:“行不行就这么定了,谁让刘局长是你朋友呢。把画拿好,赶紧去办正事要紧。” 刘局长与王东方千恩万谢离开后,杨明看二人走远,折身回到钱见宸的办公室。 钱见宸见他进来,笑着点了点他:“你小子,又设局坑人,这次我配合得还行吧?你坑的这人是谁,看着像圈子里的人?” 第916 章 承上启下 杨明苦笑着摆了摆手,开口道:“什么坑人啊!我这次反倒被你坑了。我提前忘了跟你交代,这幅画我收来的本钱就是一万块。王东方你也知道,他是我的老领导,这位刘局长是他的战友,我怎么好意思坑他。” 他将王东方与刘局长的交情、刘局长想争取区政协主席职位,需要送礼打理关系的缘由,一五一十跟钱见宸讲了个通透。 钱见宸听完,琢磨片刻,笑眯眯开口:“嗨,这次我要是不给你出这份鉴定证书,他拿着画出去,事儿指定办不成。 别看他觊觎的职位不起眼,可现今这大环境,这种事情不好办。有了我这张鉴定证书,他这事成的希望,起码能大上不少。” 这么说来,你觉得能成?”杨明看向钱见宸:“可他现在还是个副级,区政协主席再怎么说,也是正级,这一步跨出去,没那么容易。” 钱见宸呵呵笑了两声:“圈子里的事,向来都是事在人为。他要是没五成以上的把握,根本不会走这步棋。 再说了,这种职级调整的事,他要是托的关系靠谱,上头随手添一笔,副转正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根本算不得多大的坎。 况且区政协主席这职位,不算显眼核心岗位,只要他托的人能说上话,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 杨明问起钱见宸在鉴宝栏目组做嘉宾的近况:“对了,你在鉴宝栏目当嘉宾,最近还顺当吧?” 钱见宸摆了摆手:“别提了,那栏目早变味了,看来你是好久没看那节目。自打刘晓萍走了之后,那编导组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居然请了个跟文玩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当嘉宾,说的那些外行话太离谱。 后来他们还想把咱们拍卖行的定价权给换了,亏得刘晓萍出面挡了回去,说当初签了合同,这才没让他们胡来。现在这节目对我来说,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 杨明笑笑:“管他们呢,节目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古玩行的势头已经被栏目炒起来了,这档节目也算开了个好头,完成了它的使命。 至于以后做成什么样,咱们也控制不了,随他们去。只要文玩行业的势头起来,咱们往后的日子自然就好过了。” 说着话,杨明包里的大哥大响了起来,他拿起听筒,江珊的声音传了过来,说饭已经做好,让他回去吃饭。 钱见宸听到电话里的声音,看杨明挂了电话,他笑着打趣杨明:“怎么,又谈了个女朋友?要不,我过去看看?” 杨明笑道:“我现在不在这边住,已经搬到琉璃厂铺子那边了,你要是中午没地儿吃饭,尽管跟我一块去。” 钱见宸摆了摆手:“我可不当电灯泡,打搅你们小年轻过日子。” 杨明回到住处,见江珊腰间系着围裙正往桌上端菜。屋里摆着两荤两素四个菜,旁边还放着一瓶酒,江珊笑着招呼他:“快坐下吃吧,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杨明坐下来夹了口菜,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嗯,味道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江珊解下围裙,坐下来笑道:“我也是跟我妈学的,平时一个人时,就自己做着吃。” 杨明抬头看向江珊:“你做的红烧肉挺入味儿。” 江珊往他碗里添了筷子菜,对着他的目光笑道:“哦,你一直没回来,我多炖了会儿。” 因为晚上有事情,杨明没喝酒。吃完饭,江珊自己把桌子收拾干净,又把碗筷端去厨房洗好。等她坐回桌边,杨明刚泡好茶,给她倒了一杯推过去。 两人虽说有了那层关系,平时见面却没说过什么话,现在安静下来,倒也不觉得别扭。 杨明端起茶喝了一口,江珊看着他,轻声说道:“你这茶味儿泡的不错。” 杨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江珊也不躲,笑了笑:“前阵子拍戏赶进度,现在能踏实坐会儿,挺难得。” 她说话不绕弯,也没刻意找话题,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 杨明看着她,心里觉得这姑娘虽说是冲着他的条件来的,可相处起来不矫情,不聒噪,让人觉得舒坦,性子也招人喜欢。 “你不赶紧回去,把窟窿给人家填上吗?” 江珊摇摇头:“不急,来得及。正好也借这个机会,让我爸妈看看他们所谓的亲戚是怎么样的人!赚钱时候,喜欢的跟什么似的,听说要赔钱,那副嘴脸……” 杨明听江珊语气有些愤愤不平,就叹了口气道:“亲戚嘛,就是那么回事儿。咱们这华夏,说到底还是个人情社会,人情大多是围着利益转的。 平日里凑在一起,嘴上说着亲近,真到你需要搭把手的时候,一个个都躲得老远。有用的时候,亲戚比谁都热络,没用了,转眼就跟陌生人似的。 酒桌上称兄道弟的情分,也全是虚的。真遇上事,能真心帮你的,百个里未必能挑出一个。大多是看你有没有利用价值,这人情社会,说到底,人心最实在,也最凉薄。” 江珊听着,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句:“确实是这样,身边见的多了。” 杨明问起她和刘蓓关系处的怎么样? 江珊微微一笑:“好啊,我们关系处得挺好的。要是不好,她能把你介绍给我认识吗?她现在和大刚子黏在一起,能出来玩的时间少了。以前没事的时候,我们老搅和在一块儿。” 杨明早前就隐约察觉刘蓓和大刚子关系不对劲,此刻从江珊嘴里听见两人的事情,心里到底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淡淡应了一声:“哦,是嘛。” 看到杨明有些消沉的模样,江珊“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别瞎想了,刘蓓就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你,才把我介绍给你认识的。要不你就算再有钱,我也不会上赶着过来找你。她的目的就是这个,你现在明白了吧?” 杨明听了江珊的话,结合木子她们离开自己后,介绍下一个来接班的风气,心里苦笑着感叹:看来娱乐圈这种承上启下的关系是有传承的呀! 第 917章 身份超然 江珊瞧着他的神色,又轻声开口:“其实,跟你相处比跟别人舒服多了,你从不多过问我的琐事,总想着给人留足空间,这份体谅,真没几个男人能做到。 之前也听刘蓓提过,你做事敞亮,不绕弯子,如今接触下来才知道,她说的一点都不假。能遇上你这样的人,是我的运气。”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江珊的话总能恰到好处顺着杨明的心思说,既透着善解人意的体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着对他的认可,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生硬。 这样松弛亲昵的氛围,让杨明觉得浑身舒服惬意。谈到兴浓处,两人转到床上又深入交谈了一番,这才算是彻底尽兴。 到了晚上九点半,杨明跟江珊说让她自己在家待一会儿,他出去办点事。江珊连缘由都没问,只轻声交代他路上开车慢点,接下来送他到了院门外。 杨明驱车驶到西城区一处稍僻静地方停稳,看看时间来到十点钟,他摸出大哥大,拨通了宋天民留给他的那个座机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人接起,听筒里传来一道女声:“喂。” 杨明立刻听出对方是何副市长,他连忙开口:“您好,我是杨明,宋哥让我给您送东西。” 话筒里,何副市长笑了笑:“啊,是杨明啊,行,那你来吧。地址是……” 她随即报出一个地址,同样在西城区,离杨明停车地方不算远。 何副市长报的地址在一条胡同里,车子不好开进去。杨明拎起装着盒子的帆布包,摸索着走到地址处。 眼前是临胡同一座四合院,外墙是普通青灰砖,瞧着和周边的老宅子没什么两样,可凑近了看,大门口的木门擦得锃亮,铜制门环雕着细腻纹路,透着几分低调的雅致。 杨明走到门前,瞧见门板侧边嵌着电铃按钮,伸手按了下去。 不一会,门洞里便传来踢踏的脚步声。何副市长穿着一身居家常服开了门,笑眯眯地看着他:“杨明同志,快请进来。” 杨明拘谨地说:“不了何市长,时间太晚,我把东西交给您就回去了。” 何副市长接过帆布包,温声应道:“也好,那你路上多加小心。” 杨明驱车往回赶的路上,他心里还在琢磨,宋天明托付的这件事,办得也太过顺当简单了。 他只当是寻常的物件递送,压根没去深究帆布包里那只盒子藏着的分量。他没再多想,一路只想着早些回家去和江珊温存。 四合院内,何副市长关紧院门,拎着帆布包走进堂屋。将包放在八仙桌上,取出里面的盒子,掀开盒盖,取出盒中的文件仔细翻看。 看着看着,她脸上现出明显的愠意,声音冷冷道:“好一个平地起,竟敢如此贪赃枉法,这般败坏风气的败类,必须彻查,绝不能姑息!” 何副市长身为民主党派人士,她递交的线索很快引起了上面的重视。当下大环境以团结为主,她的身份超然,举报圈子内官员意见受到关注也在情理之中。 没过多久,上面派出一支暗访组,赶赴宋天民所在的省份,最终揪出了一名副职大佬与宋天民地市方面顶头上司,顺势扫清了宋天明晋升路上的一只拦路虎。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琉璃厂重新开业,搞的声势挺大,京台专题报道连着播了两天,央视生活频道也专程赶来拍了一期专访。镜头扫过修葺一新的门脸、把老京城琉璃厂的韵味拍得十足。 区里的老周借着这波宣传接连在媒体上露面,从开业剪彩到受访谈文化产业发展,镜头前谈吐得体,着实风光了好一阵。 开业结束后,老周特意把杨明叫到他的办公室里,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手里拿着刚印出来的报道剪报,指着上面的版面笑得合不拢嘴,开口就是赞许。 他说这次琉璃厂重新开业能有这么大的动静,京台的持续跟进、央视生活频道专访能顺利敲定,全靠杨明在中间跑前跑后联络协调,换了旁人未必能把媒体这边的事办得这么周全。 他拍着杨明的肩膀,直言杨明办事靠谱、眼光长远,不光懂古董行的门道,连外联宣传的事也做得滴水不漏,往后区里再有相关的文化项目,还得倚重杨明这样的得力人手。 杨明听着老周的夸奖,笑着摆手说都是分内的事,能配合区里把琉璃厂的事办好是本分。 老周主动跟杨明提起了老庞退休的事:“老庞的退休申请上边已经批了下来,就等月底办交接了。谁来接他这个位置,到现在还没个准信,据我所知,盯着他这个位子的人不少。” 杨明下意识接了话:“真没料到,政协这职位在外人瞧着不算啥,现在倒成了香饽饽,这么多人惦记着。” 老周笑了笑:“你是外行看热闹,看着是闲职,这里头门道多着呢。政协连着各界人士,人脉盘根错节,不管是协调企业、联络文化界,都能说的上话。 谁接了这个位置,不光是面上好看,暗地里能撬动的好处不少,自然有人削尖了脑袋往上钻。” 老周说这些话,以两人的交情来看,说得有些深了。但他心里明白,老周这是想卖自己个好。 杨明顺势追问了一句:“这么多人竞争这岗位,您觉得谁最后有把握?我好歹也是咱区政协的一员,想知道以后谁是我的顶头上司。” 老周看向杨明,语气随意道:“这事现在还悬着,各方都在递话、探口风,最后定谁,还得看上边的权衡,咱们也就是私下里聊聊,听听热闹罢了。” 随后几日,杨明就在铺子里守店。江珊进了剧组重新开拍,只是到了晚上,总会抽空过来陪他。 杨明过得十分惬意,他就喜欢这种清闲又有事情可做的日子。 他心里清楚,江珊日后红了,肯定会离开,可他并不在意。在他看来,娱乐圈的女人,大多都是这般模样。 这天晚上,江珊没来,他坐着无聊打开电视,里面播报的一条消息让他惊讶起来,竟然是宋天民当上了他所在地级市一把手的新闻…… 第 918章 锦上添花 杨明看完这条新闻,半天没回过神来。上次他回来,还念叨着地方工作不好开展。这才没几天,宋天民竟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地方上一把手,这晋升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他本想给宋天民打个电话祝贺一番,可一看时间,觉得有点晚了,决定明天上午再联系。 第二天早上,他刚刚起床,就接到司蓉打来的电话,让他去一家宾馆见面。 这一段时间,杨明和江珊经常在一起,忽略了司蓉和庄佳慧。听司蓉那口气,他就明白是什么事情。 简单冲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他开车赶往司蓉说的宾馆。 司蓉开门见到杨明,满脸兴奋之色,直接扑到他身上亲昵起来。她这般发自内心的愉悦,杨明并不常见到。 “今儿你是怎么了?”杨明趁司蓉换气间隙,赶紧问她。 司蓉拉着他坐下来,得意洋洋说道:“你没看新闻吗?他又升了……” 杨明“哦”了一声:“你是说宋哥高升的事儿啊!我看了新闻,觉得有点意外。你知道具体内情吗?快告诉我,让我也替他高兴高兴。” 司蓉摇摇头:“具体内情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前几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说,事情好像不是那么好干,可昨天突然间就接到消息,他又升了。 我也不敢问我公公,只能把这兴奋之情埋在心里,今天一早就忍不住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 司蓉今天兴致格外高涨,没说几句话就扑倒了杨明。等两人彻底平复下来,司蓉靠在床头喘息着,抬眼看向杨明:“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杨明也想知道宋天民这么快升上去是怎么回事,就问司蓉:“你觉得方便吗?他这时候应该正在忙吧。” 司蓉摆摆手:“你别管了,我打他秘书传呼,让他秘书给我回电话问问情况。” 司蓉拨出传呼后,两人在屋里等了好大一阵子,电话才终于响了起来。司蓉接起来,听筒那头传来的正是宋天民秘书的声音: “宋头这会儿正和岛国来的商人洽谈业务,抽不开身回复,我会把您找他的消息转告给他。” 听筒里宋天民秘书的声音十分急促,听得出来他是忙中抽闲才回的这通电话。司蓉清楚这时候不便打搅,对着话筒轻声应道:“那好,就这样吧,麻烦你了。” 杨明听司蓉说完宋天民正和岛国商人洽谈业务,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宋天民这一步棋走得好,时间掐得恰到好处,他这边刚完成晋升,八郎就带着岛国商贸团赶了过去,这哪里是单纯的业务洽谈,分明是借着合作的由头来了个锦上添花,为宋天民新岗位送上开门红。 杨明暗自琢磨,宋天民的心思当真缜密,从晋升的节点到商贸团的到访,桩桩件件都安排得滴水不漏,这般精打细算的谋划,也难怪他能在仕途上走得那样顺当。 两人聊起缅甸公盘的事,司蓉说刘青林已经带着程国栋和他儿子赶了过去,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杨明点点头:“行,这些事儿你安排就好,关键是别让珠宝店断了货。” 司蓉应道:“除了库里那些好料子,普通料子基本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们这次去公盘进的货,回来正好能接上。” 两人说着话,杨明觉得司蓉手上动作多了起来,又有些蠢蠢欲动意思。 他赶紧开口问她别的事情:“你以前不是在贸易部门待过吗?从毛子国进口钻石这类货品,具体是哪个部门负责?现在你和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司蓉停下手上的动作,靠在床头理了理散落的头发,沉吟片刻才开口:“正经钻石进口归外贸部门管,具体是珠宝首饰进出口公司在做,那是国家专营口子,别的部门根本插不上手。 我那会儿主要对接的是轻纺品出口,钻石这块儿算是旁支,但也认识几个珠宝进出口公司的老人。 关系倒是还留着,逢年过节也会问候两句,只是毛子国那边的外贸体系特殊,真要走货,得看对方手里有没有稳定货源,以及能不能按国家审批流程走通,私人想绕开专营口子,基本没可能。” 杨明听完,笑呵呵说道:“基本没可能,那就是还有余地。你也清楚,钻石眼下还没流行开,可这东西利润大,我决心要做这一块。你回头去把老关系都找出来,看看能不能和毛子国那边对接上。” 司蓉皱了皱眉,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我那些老关系里,有几个在边贸公司挂着职,也有和毛子国地方外贸打过交道的,私下里牵线做小额易货的路子不是没有,就是风险大。 我这两天就去找老同事探探口风,再联系东北那边的边贸伙伴,看看毛子国那边有没有私下出货的渠道。真要是有渠道,你也别贸然过去,咱们摸清楚底细再动身。” 杨明还没回答,床头大哥大响了,他接起来一听,是王东方打过来的:“石头,我战友事情成了。他刚打电话给我,说中午一定得把你叫出来,吃顿饭表示表示。” 王东方的邀请,杨明不好拒绝,当时就答应下来。 司蓉听到他要离开,顿时就不乐意了:“我还寻思和你待一天呢!这可好,接个电话就要走。不行,不能这么轻易放你走。”说着话,她就开始折腾起杨明来…… 临近中午,司蓉才心满意足拉着杨明离开宾馆。送她回去路上,杨明问她:“你不去店里没事儿吧?” 司蓉撇撇嘴:“你还关心这个啊!我早就寻了个指靠的住的人手,我现在就是去了,也基本不怎么管事儿,除非有她们解决不了的问题,才会插手。” 杨明点点头:“这才是当老板该有的样子。前阵子看你忙得脚不沾地,我心里一直挺心疼的。你现在这么安排,算是走对了路。做事情就得抓大放小,不然什么事都自己扛着,非得把你累垮了不可。” 第 919章 不温不火 杨明把司蓉送到地方,驱车赶往和王东方约定的饭店。车子刚停稳,就看见王东方和他战友刘局长站在饭店门口来回张望。 杨明赶紧走上前,开口道:“哎呦,怎么还在门口站着,这多不好意思。” 王东方笑呵呵道:“嗨,这是我战友的一番心意,他觉得这样才能表达心里的感谢。走吧,咱们赶紧进去。” 刘局长上前一步,握紧杨明的手,笑着说道:“杨明同志,以后咱们可就是一条战壕的战友了。今天这顿饭就是表示谢意,要没你那件东西,我的事情还真指不定能成呢。” 说完,他便拉着杨明往饭店里走,王东方在两人前面,顺手推开了饭店的玻璃门。 三人跟着服务员进了二楼小包间,刚一落座,刘局长就拿出烟盒,抽出一支递向杨明,又转头冲门外喊了声:“服务员倒茶。” 杨明接过烟,笑道:“刘局长太客气了,不过是件顺手的小事,能帮上忙我也高兴。” 王东方跟着搭话:“老刘就是这个性子,受人恩惠记一辈子,今天这顿饭,他可是提前就订好了包间,就想好好跟你喝两杯。” 刘局长点点头:“东方说的不是客套话,那件东西送到关键人手里,事情才算顺顺当当落了地。往后你这边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办的,绝不含糊。” 菜上齐后,杨明首先端起酒杯,敬向刘局长:“我今天得改口叫您刘头了,以后您就是我的顶头上司,这杯酒我必须敬您。” 刘局长哈哈笑道:“那行,咱们不客气,都在这酒里了,以后咱们工作中见。” 王东方也跟着站起身,三人一同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闲聊间,杨明才得知刘局长拿到区政协主席这个职位,过程着实惊险。上面原本已经基本敲定了人选,刘局长把那幅画送到靠山手里后,他的靠山一刻没敢耽误,直接拿着画去找了自己的关系。 就这样层层疏通,那位最关键的关系偏爱郎世宁的作品,看到还有拍卖行的认定,又是近期电视热播节目里认可的拍卖行给出的定价,当场就点了头,悄悄把原定人选划掉,换上了刘局长。 刘局长得知杨明的副秘书长职位是工商联推荐上来的,他本人还是无党无派身份,心里当下就琢磨着要不要劝他入党。 他抬头扫了王东方一眼,见王东方没接话茬,就把这话暂时压了下去,打算等自己正式接了区政协主席的位置,再慢慢琢磨这件事。 三人这顿饭吃得十分愉快,酒也没多喝,点到为止。杨明心里松了口气,他清楚自己眼下这个政协副秘书长的身份,只是工商联推荐上来的虚职,在政协里既排不上号,也说不上话,不过是挂个名而已。 如今刘局长接任政协的一把手,他估摸着自己这个身份,往后怕是要变一变了。 刘局长三言两语就摸清了杨明的身份,得知他如今还是二商局停薪留职的职工后,当即开口:“你的档案我回头带到区里,先放到政协这边,往后要是有机会,直接给你转成编制。” 杨明心里清楚,眼下虽说自己不是政协专职人员,但未来几年,随着政策变动,非专职人员迟早会被收编为正式人员,刘局长这番安排,无疑是给自己铺了条路。 他对这些所谓的编制身份毫不在意,可刘局长这番好意,他也不好推辞,当即点头应了下来:“这份情我记着了,多谢您费心。” 刘局长笑着举杯碰了上去,一饮而尽后说道:“跟我就别见外了,都是自己人,往后共事的日子还长着呢。” 王东方笑着打圆场:“这就对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互相帮衬着,啥事都顺顺当当的。” 酒局结束,王东方和刘局长坐一辆车走了。杨明回到铺子里,开门营业。 琉璃厂重新开业后,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没有潘家园那边人山人海的盛况,却也并非没有客流,只是往来的人比从前少了许多。 想来是如今各家店铺都主打精品文玩,定价昂贵,普通市民难以接受,才成了这般模样。 杨明性子淡,对眼下的生意状况一点都不在意。他只觉得有这么一间铺子守着,能安安稳稳坐着喝茶,有客人进门聊聊天、说些文玩掌故,就是再好不过的日子。 他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漫开,思绪飘到叶欢身上。算算日子,已经好久没接到她的电话。她如今在香江保胎,她妈妈一直陪在身边,前阵子连她爸也赶了过去。 他想起叶欢之前打来电话时说的事,她爸妈跟老邻居们通电话时,讲自家姑娘在香江找了个大款,往后不打算回北京了。那股子炫耀的劲头,让杨明听的心里既好笑又不是滋味。 他和叶欢的事,她爸妈心里是不同意的,如今拿香江大款的名头往外说,好像这样就格外体面。他这个京城大款,怎么就比不上香江大款了?偏要这么编排着撑脸面,实在让他心里堵得慌。 杨明正想着叶欢的事情,不成想叶欢就从香江打来了电话。他接起电话,叶欢的声音传来:“石头,陈瑾去缅甸好长时间了,就打回来两个电话,之后就再没音讯。她在那边留的号码我打过去一直没人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联系联系那边的人,问问她现在的情况如何。” 杨明应道:“行,我这就问。缅甸那边不少地方通信不方便,说不定她是去了偏远地界,你也别瞎琢磨。等我问到消息,再跟你说。” 杨明刚想再多说几句,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几句旁人的说话声,叶欢匆匆开口:“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不等他回应,电话就被挂断。 杨明握着听筒站了片刻,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不是滋味儿。 他叹了口气,拨通缅甸表哥周志华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周志华接了起来。 杨明刚要开口问陈瑾的情况,周志华的声音先传了过来:“表弟,林先生出事了,现在在医院……” 第 920章 突然袭击 杨明赶紧问:“出了什么事情?林哥,林哥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周志华叹息道:“我现在还不清楚,林先生和陈女士这阵子一起去了别处,我也是刚接到陈女士电话,说林先生现在在曼德勒医院里,我还没来得及赶过去,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杨明问周志华赶到曼德勒的医院需要多长时间? 周志华回道:“得一两个小时,好在这矿上装了座机电话,不然这边没信号,我还真没法这么快知道消息。你放心,我到医院摸清情况后,再给你打过去。” 话音刚落,周志华就放下了电话,听那仓促的动静,显然也是急着往医院赶。 杨明挂了电话,这下彻底不淡定了。他和林静山相处的时日不算长,可林敬山与陈瑾之间的情谊他清楚的很。若是林静山有个好歹,陈瑾必定会陷入极大的伤心难过之中。 他起身锁了铺子门,回到后院,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刻留意着电话的动静,心里盼着表哥能尽快带来确切消息。 江珊今天拍戏收工早,连着两天没见着杨明,收工后特意打车绕到菜市场,挑了些新鲜的时蔬和鲜肉,用塑料袋装着拎在手里,想着好好做顿热乎饭,和杨明安稳过个晚上。 她拎着袋子推开院门,一眼就瞧见杨明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眉头拧成一团,压根没留意到她进来。 江珊心里顿时犯了疑,把袋子往石桌上一放,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这是?瞧你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杨明停下脚步看向江珊,语气沉郁:“缅甸那边出了点状况,林静山和陈瑾一道遇上事了,林静山现在在曼德勒的医院里,我表哥周志华正往医院赶,我在等他回信。” 江珊闻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安抚:“别自己在这儿干着急,缅甸不少地方路况不好,说不定只是些磕碰小意外。我菜都买好了,先去厨房拾掇着,等消息的功夫,咱也得吃口热饭,总不能饿着肚子熬着。” 有了江珊的陪伴,杨明焦灼的心慢慢静了下来。他跟着江珊进了厨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偶尔搭把手择菜、摆碗筷,等着饭菜出锅。 饭菜端上桌,两人刚拿起筷子尝了两口,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杨明几乎是立刻放下碗筷冲过去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周志华带着喘息的声音:“表弟,放心吧,林先生抢救过来了!他受了枪伤,不过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没大碍了。 我赶到曼德勒的时候,他已经在英国人开办的医院里了,这家医院医疗条件好,救治得很及时。 陈瑾也无大碍,就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她寸步不离守在林先生身边,我一看他平稳了,出来给你打这个电话报平安。” 杨明急忙问道:“林哥是怎么受的枪伤?他身手那么好,怎么还会受伤?” 周志华道:“我只是听说他遭人围攻,具体情况还不太了解。林先生在这边已经是个名人了,他凭着一身好功夫、好枪法,带着我们拿下了不少矿山。 那些矿山上难免有漏网之鱼,说不定是在街上看到林先生落了单,就纠结了一伙人对他发起了突然袭击。” 杨明又追问了几句,可周志华知道的也仅限于此,再问也问不出更多头绪。 他只好叮嘱周志华,让他通知陈瑾给香江回个电话,随后就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寻思。他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飞一趟缅甸,亲自去看看林静山,也摸清这次遇袭的来龙去脉。 江珊看他垂着头一脸犹豫模样,轻声劝道:“先吃饭吧,既然人已经无大碍,先把饭吃了,吃完饭再想别的事情。” 杨明还没考虑清楚要不要亲自飞一趟缅甸探望林静山,接下来接连发生的事耽误了他的行程。 区政协办公室电话打过来,通知他政协领导调整决议已正式敲定,要组织人员筹备新任领导欢迎仪式,指定他参与筹备事务协调。 杨明心里清楚,接任老庞职务的是老陈,如今老陈履新,他作为政协的一员,于公于私都得尽心出力,当下就将赴缅甸的计划暂且搁置。 接下来,他都泡在政协大院里,对接流程细节,琐碎的事务堆得满满当当,连片刻空闲都没有。 转天老陈正式走马上任,交接仪式结束后,老陈特意告知杨明,已经把他的档案从二商系统调转至政协,自此,杨明在政治层面有了全新身份。 本以为仪式结束后能稍作喘息,可新任领导的工作部署、委员座谈安排、辖区商户调研等事务又接踵而至,杨明根本抽不出身。赴缅甸探看林静山的念头,只能被他压在心底。 等区里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司荣紧跟着联系上了自己早年做外贸的老同事,约杨明出来见面。 杨明去和对方聊了许久,始终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对方只说,如今毛子国局势混乱,他们原先的正常业务早已大不如前,以前对接的熟面孔也都调离了岗位,新来的人他根本不熟悉。 不过对方也给杨明指了一条线索,说东北边贸圈子里有人做这类生意,要是真想找钻石货源,不妨去东北边境城市打探,那边大概率能探出眉目来。 随后,叶欢的电话打了过来,跟杨明说起缅甸那边的详细情况。她告诉杨明,林静山是为了护着陈瑾,才在围攻中挨了枪子,陈瑾很伤心,她决定等林静山伤势稳定些,就立刻把人接到香江医院做后续治疗。 杨明听完这话,打消了奔赴缅甸的念头。林静山有专业医护照料,转院去香江后医疗条件更有保障,自己这时候赶去缅甸反倒多余。不如等他到香江后,再过去一趟。 忙碌过一阵后,生活又回到了原有的轨迹。杨明每天守着店铺,偶尔去潘家园,把老爸在那边收来的好物件取回来摆上货架销售。 老爸在潘家园市场里收的东西,有不少品质都相当不错,这些物件拿到琉璃厂这边售卖,绝对不掉份。 第 921章 泼冷水 这天,杨明正在铺子里喝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他接起来一听,是个完全陌生的口音:“是杨明同志吗?” 杨明应道:“我是杨明。” “你好,我是何市长的秘书,有件事想跟你当面协商一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杨明连忙坐直身子:“我随时都有时间,您定地方,我直接过去就行。” 电话那头顿了顿:“要不这样,你说个地方,我亲自过去见你。” 杨明有些意外:“那您来琉璃厂我这铺子里吧,铺子名叫(古今轩),到这边一打听就能找到。” 放下电话,杨明暗自琢磨。何副市长的秘书找自己,能有什么事?难道还是上次送东西的事?他把心头的疑惑压下去,动手把铺子里简单清扫了一遍,又泡了一壶好茶,做好准备,等着对方上门。 何市长的秘书来得很快,杨明刚把茶泡好,对方就登门了。 杨明起身招呼:“快请坐,刚沏好茶。” 秘书摆了摆手,语气干脆道:“杨先生,我就不绕弯了,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你现在无党无派,有没有意愿加入民革?” 杨明愣了愣,开口问道:“加入民革,都有哪些具体要求?” 秘书简单说道:“只要拥护国家政策,在本职和社会事务上有正经表现,就符合要求。” 杨明略一思索,符合这些条件的没有八亿人也有五亿人,知道这不过是个由头,没有关系的想加入这些组织根本不可能。 既然何市长想提携自己,那就得接着,他点点头:“要是这样,我愿意加入。” 秘书从包里取出一张表格递过去:“这是申请表,你填一下就好。” 杨明接过表格,很快填完递了回去。 秘书接过表格:“多谢配合,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何市长的秘书走后,杨明还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短短十来分钟的功夫,自己竟稀里糊涂就填了加入民主党派的申请表,这事儿来得实在太突然,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慢慢琢磨起缘由,想来想去,估摸着这事和宋天明脱不了干系。 宋天明了解他的性子,散漫随性,不爱受条条框框束缚,那些规矩森严的党派自然不适合他,反倒是这样的民主党派,才对得上他这懒散脾性。 十有八九,是宋天明在背后搭了线,才促成了这档子事儿。 杨明虽心里犯嘀咕,却没打电话找宋天明求证。他清楚宋天明新官上任,诸事缠身,忙得脚不沾地,实在不便拿这事去打扰。 这事就这么搁下了,隔了一天,区政协新上任的主席老陈打来电话,让他前往办公室一趟。 杨明去了后才知晓,老陈有意发展他加入主流党派。杨明觉得此事颇为凑巧,当即向老陈表明自己已经申请加入了民主党派。 老陈心里有些意外,显然未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杨明并未过多解释其中缘由,老陈也不再勉强,两人简单聊了些政协的日常事务后,杨明离开了办公室。 杨明填完申请表后没过多久,民主党派基层支部两名工作人员找上门来。对方结合他区政协副秘书长的身份,告知后续会按组织发展流程开展考察。 重点核实他在区政协履职中的表现与政治立场,同时叮嘱他在此期间正常参与政协事务,保持日常言行规范,配合组织谈话与走访核实,待考察期满后再走支部表决与上级审批后续环节。 杨明静下来仔细回想,只觉这段日子的经历透着股不真实感。区里老陈找他谈入党的事,何市长那边又推进他加入民主党派,前后脚的功夫,自己竟成了两边都看重的人,心里难免生出几分被看重的窃喜。 他把这份心思说给司蓉听,司蓉只是嗤笑一声,说这些事根本算不得什么,不过是旁人眼里无关紧要的安排。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杨明心里的高兴劲瞬间散了个干净。他心里清楚,在真正主流圈子里,这个身份,依旧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司蓉见他神色郁闷,收起了先前的调侃,施展温柔大法好好安慰了他一番。又顺着他的心思说,既然打定主意走这条路,等宋天民回来,让他好好帮着规划安排。旁人办起来或许要费些周折,对宋天民而言,不过是疏通几层关系的小事。 杨明并非执着于民主党派这个身份,只是这些年打拼下来,身家也算丰厚。以后社会发展势头,没有一个合适政治面貌做依托,难免被人盯上找麻烦,真到了那一步,连最基本的关口都守不住。 日子过得不咸不淡,杨明守着店里的生意,渐渐生出了懒惰情绪。买卖清淡,他坐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寻思了会儿,拨通了李志平的电话,开口就问对方最近过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李志平的声音:“你可算来电话了,我还当你没影了呢。我这边还是老样子,混一天是一天呗。” 杨明问起部队里退伍身手好的士兵,有没有在家闲着的? 李志平慢悠悠说道:“城镇户口的兵,退伍后基本都给安排了工作,进国企、事业单位的不少,很少有在家晃荡的。在家闲着的,大多是农村兵,退役就回原籍,没个正经单位安置,只能在家待着。” 杨明刚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提正事,李志平就在电话那头先开了口:“怎么了?你问这些干什么?是不是又需要保镖啊?” 杨明笑了笑:“李哥你就是厉害,一下就猜中我的心思了。没错,我想找两个身手好的,跟着出国办点事。不敢要求有余海那样的身手,起码对付两三个人没问题就行,不知道李哥你手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帮我物色一下?” 李志平琢磨了一会,缓缓开口道:“身手好到余海那个程度的,现在确实没有。能对付两三个人的,我手里现在就一个去年刚退伍的东北籍老兵。 他前几天还跟我联系,说在家闲得发慌,想出来找事做。别的人选,我暂时还没想起来。” 第 922章 赚钱行业 杨明一听李志平说有个东北籍士兵,连忙开口:“那正好,我准备去趟毛子国,你赶紧帮我联系,先把这人定下来,之后再帮我找一个,两个身手差不多的,应付那边的情况应该就够了。” 李志平听他要去毛子国,郑重叮嘱他道:“那边现在乱得很,你真要过去,我得多给你找几个,这样你在那边才能安全无虞。” 杨明连声说道:“那当然更好,能多找几个的话再合适不过,这事就劳烦李哥多费心了。待遇报酬你尽管让他们提,我这边绝不含糊。” 李志平笑了笑:“报酬的事你不用多说,我心里有数。你忘了余海?他现在可是风光得很。前几年回老家办喜事,还特意绕到京城来看我,出手那叫一个大方。 说真的,我现在都有点后悔,早知道他能混得这么出息,当初我就不把他推给你,自己跟着你出去闯了。” 杨明刚挂断和李志平的通话,庄佳慧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你这个大老爷赶紧来一趟杂志社,我有事儿跟你沟通。” 杨明问她有什么事?庄佳慧不满说道:“你让那个姓冯的来找我,他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粘人程度比于谦还厉害。 于谦我训两句就走,这人没皮没脸,我怎么说难听话都不走,还只管嘻嘻哈哈。 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支开一会儿,你过来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影视剧投资你是怎么盘算的,当面讲明白。” 杨明心里一算,这事也该给庄佳慧讲明白敲定了,他锁了店门,开车往杂志社赶去。 杨明一进庄佳慧办公室,就嬉皮笑脸朝她作揖,连声说她辛苦了。 庄佳慧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倒自在,把一堆麻烦事全推给我。前阵子刘明星那部电影的烂摊子我刚收拾完,你这会儿又塞来个姓冯的。 我翻了他那剧本,压根没半点出彩的地方,通篇就是两个小市民搞暧昧,寡淡得很。他倒好,吹得这部电影意义非凡,我实在懒得听他胡扯。你跟我交个底,你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杨明听出庄佳慧语气里的焦躁,知道她这段时间应该是被冯库缠得苦不堪言。 想到冯库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黏人劲头,清楚她心里的烦闷是真真切切的。 杨明没急着答话,先给庄佳慧茶杯续上热水,落座后才开口:“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时机尚早,没打算把话挑明。既然你现在问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我心里的打算全跟你说透,你听了也好把握住往后影视投资的方向。” 庄佳慧心里依旧憋着不满,撇撇嘴道:“影视投资就是个赔钱的玩意,我打心眼儿里不待见。也就是看你劲头足,才不好意思泼你冷水。 咱杂志社现在的主要收入还是靠杂志发行,影视这块到现在除了往里投钱,一点儿产出都没有,全是填无底洞。” 杨明笑了笑:“你这话放在现在没错,确实是这个光景。可我盘算的是往后。你想想,眼下国内电影市场,什么片子最吃香?肯定是香江的片子。 香江电影拍了那么多部,难道全是赔本买卖?真要是亏钱,他们还能一窝蜂往里面砸钱?绝不可能。 再说我在美帝的时候,专门问过你弟弟,他对好莱坞的情况很清楚,跟我聊的那一番话,也彻底坚定了我投影视的心思。” 庄佳慧眉头一皱:“我弟弟跟你说什么了?” 杨明摆摆手:“你别急,慢慢听我说。我给你捋捋香江和好莱坞电影的发展历程,你听完就知道我打的是什么心思了。” 庄佳慧立刻坐直身体,神色郑重:“行,你说。你讲透了,把我心里的疑虑打消,我倒要看看,电影投资到底能不能赚钱,算不算一门好买卖。” 杨明琢磨了一会,开口道:“好莱坞离咱们远,先不提,人家已经建起成熟的电影工业体系,咱也不用揪着早年旧事说。 就说你最熟悉的香江电影,现在基本每笔投资背后,都沾着黑道的背景。 他们拍那么多粗制滥造的片子还能赚钱,原因也简单,黑道把钱投进来,一是洗钱,二是赚快钱,把不干净的钱洗白,这是他们一直在做的事。 咱国内为啥没这种情况?大环境不一样,管理制度卡得严,再说也没资本家看好影视这块,你懂我意思吧?” 庄佳慧摇摇头:“不懂。照你这说法,影视投资还跟黑道缠在一起,你难道想沾黑?咱们哪有那个本事。别说混黑社会,你稍微碰点违法的事,立马就得栽进去。你越说,我越糊涂。” 杨明苦笑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说,黑道肯钻的行业,全是能赚大钱的行业。就连好莱坞最早也有黑道介入,之后才慢慢走向成熟。我想表达的是,影视这个行业,前景绝对值得看好。 眼下国内的相关政策正在逐步松动,等电影审批与管理制度彻底放开,趁着很多有钱人还没迷糊过来,咱们就入局独立拍摄。 至于杂志,我其实不太看好长期走势,你可以慢慢收缩这块业务,重心往影视转。 影视行业少说也有十几年的黄金发展期,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在制度还没健全前,咱们先投一两部试试水,积累经验就好。 但有一条我得提醒你,那就是碰到阻力,比如有人强行要掺和投资、故意刁难使绊子,或是渠道卡壳,咱们就立刻收手。” 庄佳慧疑惑道:“收手?我都被你说动了,怎么反倒要突然收手?难道,遇上点儿困难就打退堂鼓?” 杨明没急着辩解,抬眼笑了笑:“我刚才那番话你没听明白?真要是碰上有人故意刁难,或是渠道处处卡壳,就说明内地影视圈已经被资本盯上,要大举进场了。咱们实力拼不过这些有背景大资本,还怎么掌控项目,主导投资方向?” 庄佳慧恍然大悟:“我懂了,你是说这些资本跟香江的黑道是一个路数,他们要是大规模进来,路子就歪了。” 第 923章 有所表示 两人又接着聊起后续影视业的布局,杨明把注意事项、长远发展大方向逐条掰扯清楚,直到庄佳慧彻底领会才作罢。 他太了解庄佳慧的精明通透,只要把核心逻辑讲透,后续具体事宜她自然能打理得妥妥帖帖,根本不用多费心。 庄佳慧心思确实通透,自己只说了大资本进入就准备撤退,她直接就明白自己说的意思:“再大的资本,能有打着国家名义资本厉害吗!我明白你的意思……” 和明白人交谈确实省心,自己没考虑清楚的一些事情,她做为圈子里的子弟,早就能预测出来。 聊完影视的事,庄佳慧又说起杂志社新大楼的建设进度,说工程推进得很顺利,预计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完成主体封顶,年底做完装修就能正式搬迁入驻。 接着,她又提出想策划一场全国范围观众投票,评选影视明星,做一届民间影视评选活动。 杨明听完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事先缓一缓,眼下国家级官方评奖体系已经很成熟,这类大型评选操作起来难度不小。 你先去把相关政策打听清楚。真把这评选办起来,后续少不了要办颁奖典礼,弄不好就容易被看成和官方评奖分庭抗礼,犯了忌讳。 不过,你的想法本身没毛病,全民投票模式很有市场,要是官方不允许办综合性大奖,咱们就纯走民间小众路线,避开和国家级奖项冲突,安稳做民间评选就好。” 庄佳慧点点头:“行,我回头去打听清楚具体政策,这事再议。对了,那个冯库该怎么打发?你让他来找我,心里肯定早有主意,你觉得他那剧本能投吗?” 杨明反问道:“那你了解到的情况怎么样?” 庄佳慧捋了捋思路:“他说项目走电影厂那边立项,可厂方只肯出一小部分启动资金,后续制作资金还没着落。” 杨明又问:“他大概需要多少钱?你觉得这项目走得通吗?” 庄佳慧沉吟片刻说道:“要是没听你刚才那番话,我压根不会考虑投他。可既然定了要试水,这人虽说黏人讨厌,但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反倒像个能成事的人,要不咱们就少投点?” 杨明摆手:“这事你做主就行,怎么安排都听你的。不过有两个条件必须卡死:第一,联合出品一定要打在字幕里。 第二,这部电影的版权,能争取拿到咱们手里就绝不能松口,具体条款你回头跟他去谈就成。” 庄佳慧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就这两个要求?没别的附加条件了?” 杨明随口道:“其他的你看着办,谈判时要是有别的想法,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庄佳慧忽然笑出声来,挑着眉看他:“你不给刘蓓留个女主角的位置?要不要我帮你谈下来?人家跟你这么久,你好歹也该有所表示。” 杨明苦笑道:“别乱说,我跟她清清白白。她现在还在大刚子剧组拍戏,这事我不插手,你自己看着办。” 庄佳慧眼神玩味盯着他:“清白?你跟她要是清白,这世上就没有所谓的不清不楚了。人家隔三差五往你身边凑,你敢说你俩半点别的牵扯都没有?” 杨明被她看得不自在,挪了挪坐姿,无奈道:“纯粹就是朋友间帮衬,她刚入行没经验,我搭把手的事,你别总往歪了想。” 庄佳慧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我往歪了想?行,那这次冯库的女主,我就不加入谈判条件了,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坐得住。” 杨明心里掂量,这事儿确实不能说。但凡开口替刘蓓递一句好话,就坐实了两人关系不一般。 庄佳慧性子烈,真揪着这事不放,平白给刘蓓惹来闲言碎语。 他压下念头,面上摆出一副漫不经心样子,淡淡开口:“随你便,这事我说过不插手,就绝不会多嘴。” 杨明知道庄佳慧这段时间忙,情绪不稳定需要哄着,就堆起笑容说道:“走,中午请你吃顿好的。” 庄佳慧白了他一眼,娇嗔道:“吃饭还早着呢,你就没想过干点别的?” 杨明嘿嘿一笑:“那咱先去中院客房待一会儿?” 庄佳慧脸颊微微发烫,扭捏着低声道:“院里人来人往的,撞见多难为情,要不你去外头开个房间?” 下午回到铺子里,杨明只觉得浑身乏累。庄佳慧正是精力旺盛年纪,几番下来他着实有些招架不住。老话里说虎狼之年难招架,果然一点不虚。 但这事儿是自己惹下的,如今这份耗神费力,也只能自己受着。 也不知道庄佳慧怎么和冯库谈的,转天冯库就登门拜访杨明:“石头兄弟,大恩不言谢。今儿中午我做东,咱哥俩好好喝一场。”说着话,把手里提着的礼物放到了柜台上。 以杨明对他的了解,这事绝不是谈成了报喜。若是合作顺顺利利敲定,冯库断不会这么快拎着薄礼上门攀交情。 他抬眼瞥了瞥礼品,直言道:“有话直说,咱们之间用不着这套虚礼。” 事情果真被杨明料中,庄佳慧在和冯库谈判时,直接说要把影片女主角名额留给刘蓓。 这可把冯库给难住了,他早已把女主角色许诺给了旁人,正是如今在大刚子剧组拍戏的男主女朋友。 冯库虽然生得其貌不扬人物猥琐,但心思却活络得很,自打见了那个女人,就一门心思想着要勾搭人家,许诺给女主角,是他最拿得出手的诱饵。 此刻他还不知道,电影厂那边根本没考虑过让他作为导演拍摄。 等他对着杨明支支吾吾,把前因后果说了个遍,末了又连连拱手:“石头兄弟,这剧本你也看过,角色适配度上,庄经理提的刘蓓实在不合适演女主,你可得多体谅我的难处啊!” 杨明没料到庄佳慧真把刘蓓的事摆进了谈判条件里,她嘴上说着不管,行动却一点不含糊。 他故作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冯库,慢悠悠开口:“这事我不好说。你也知道,刘蓓算我们影视部自己人,我们出钱投拍的片子,放着自家艺人不用,反倒让外人来扛女主,你说合不合适?” 第 924章 适配度 冯库听杨明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急眼,赶紧唾沫横飞掰着角色适配度、影片主题表达、女主人物调性说了一大通,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刘蓓实在不适配这个女主角。 杨明早把他那点心思看了个透亮,也不戳破,摆摆手道:“行了,咱俩争这个没用,这事我早前就交给庄经理负责,不怎么过问。要不,你容我问清具体情况,了解清楚后再给你回话,成吗?” 冯库连连作揖:“那就拜托兄弟了!你也知道庄经理嘴严心细,说话办事不含糊,我见了她发怵,眼下只能求你帮这个忙了!” 冯库赖着不肯走,眼巴巴盯着杨明。杨明无奈,只得拿起电话拨通庄佳慧的号码,故意装模作样问起选角的事。 电话那头的庄佳慧听出了不对劲,开始揶揄打趣杨明,句句绕着他关心刘蓓的事说笑,越说越没边儿。 杨明脸有点发烫,又怕冯库听出异样,找借口挂了电话。他冲冯库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这事搞定了,女主那条要求我让她撤了。你安心筹备电影,该怎么推进就怎么推进。” 冯库一听这话,喜出望外,搓着双手连声说道:“兄弟,还得是你能办成事!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该怎么谢你才好?”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恭维话,把杨明捧得天花乱坠,才千恩万谢地往外走。他脚都踏出铺子门了,却再没提中午请客吃饭的事。 杨明知道他这抠门又现实的性子,只淡淡瞥了一眼,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并非是刻意不肯帮刘蓓争取这个角色,只是近来刘蓓和大刚子走得近,他看在眼里,心里难免有几分别扭,不愿再多插手她的戏约。 再者他也清楚,冯库敲定的那位女主角人选,演技扎实,对角色的揣摩和诠释十分到位,人物立得住、戏份也撑得起来,换角反倒容易打乱剧组的筹备节奏。 临近中午,杨明正准备锁门去吃饭,不想有个顾客走了进来:“老板,店里可有好货?寻常物品我不感兴趣,如果有好玩意儿,请拿出来一观。” 杨明抬眼打量来人,只觉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对方年约花甲,西装革履,梳着油亮的大背头,派头十足,绝不是寻常逛店的散客。 他当即堆起笑容开口:“不知您喜欢哪路物件?小店虽不算藏龙卧虎,可您只管提要求,我尽量给您寻到合意的。” 对方语气从容敞亮:“只要是正经好货,品类无所谓,你尽管拿出来就是。”这人话里底气十足,虽不刻意显摆,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见过世面的主儿。 杨明在店里守了这些年,主顾成色打眼一瞧、话一入耳便知分晓,眼前这人分明是难得的大主顾。 他当即打起精神,从柜台后取出一件玉雕件,又捧出一只嘉庆款梅瓶,轻轻搁在柜台上,笑着抬手示意:“您上手瞧瞧。” 那人扫过嘉庆款梅瓶,随手搁在一旁,转而拿起玉雕件凑到眼前细看。 这件东西是杨建军从潘家园收来的物件,杨明看过后断定是件老玉,料子是正经和田白玉,玉质温润细腻,透着一层经年累月盘玩出的浅蜜包浆,不见新玉的生涩火气。 玉件体量小巧,雕的是松下童子戏鹿,线条圆转流畅,刀工利落老辣,细部的衣褶、鹿毛都雕琢得分毫毕现,边角磨得温润服帖,一眼便能看出是旧时匠人的精工手笔,绝非市面寻常仿品可比。 “这件东西倒有些意思,还有别的吗?”顾客将玉雕件搁在身侧,随口问道。 杨明暗叹对方眼光毒辣。那只嘉庆款梅瓶虽算不上重器,也算正经官窑路子,对方只扫一眼就撇在一旁,显然是看不上眼。 他眼珠一转,转身从柜台里取出一幅从马都手里收来的高仿郎世宁画作,轻轻展递过去:“您再看看这幅画,合不合心意。” 那人缓缓展开画轴,俯身凝眸细看,只瞧了几眼,就朝杨明伸手要了放大镜,凑在画面上逐寸端详。 杨明站在对面一点不慌,这幅高仿郎世宁的做旧功夫极到家,非浸淫多年的专家根本辨不出真伪。 果然,那人看了好一阵才放下放大镜,抬眼轻叹道:“没想到在你这儿能遇上郎世宁的真迹,实在难得。包起来,就这两件,玉雕和这幅画,你开个价。” 杨明琢磨了一会,开口报价:“这幅郎世宁画作三十万,这件和田老玉雕件两万。” 对方连价都没还,只抬眼淡淡问了句:“收支票吗?” 杨明立刻点头。那人从西装内袋掏出支票簿和钢笔,几笔填好金额,撕下支票递过来。 杨明接过支票核对无误,麻利地把画轴和玉雕件分别包好,递到对方手上。 这幅郎世宁高仿是杨明从马都手里批量收的,几十幅平摊下来,单幅成本不过五六千。那件和田玉雕是老爸杨建军在潘家园花五千块淘来的。一进一出差价翻了数十倍,利润高得惊人。 杨明满心欢喜绕到后院准备做饭。古玩行那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琉璃厂重新开业至今,今天上午这单是他做成的最大一笔买卖。靠着这两件货的进项,就算今年往后再没一笔生意,店里的开销也完全扛得住。 杨明刚踏进厨房准备做饭,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折回去接起来,话筒里传来木子的声音。 木子说中午约他出去吃饭,杨明婉拒了,说饭已经备好,正准备吃,跟着问她是不是有事? 木子告诉他,广告公司经过这段时间打理,已经走上正轨,特意打电话来,要把之前杨明借给她的钱还上。 杨明听了有些意外,随口说那笔钱不用还了。话音刚落,他脑子里猛地闪过那位客人的模样,瞬间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要不是木子这通电话,他压根想不起来,那个西装革履的客人,正是木子的旧情人,当初木子住的那处宅子,就是这个人送的。 第 925章 轻描淡写 和木子聊了几句,杨明挂了电话,心里感叹:早知道对方身份,怎么也得把报价再往上抬一抬。那人是出了名的资本家,还是民主党派人士,手头宽裕得很。 念头转到民主党派上,他忽然一怔,难不成对方和自己加入的是同一个党派?要是真这么巧,日后万一在场合上碰了面,想起这单生意的差价,未免有些不好意思。 天擦黑,江珊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手里的包往桌角一掼,躺床上看着屋顶发呆。 杨明凑过去问她怎么了?她只摇头,一言不发。杨明转身去厨房做了晚饭,拽她起来吃完,她依旧没精打采。 杨明叹息道:“有事儿就说,别自己憋着,我或许能帮上忙。” 江珊噘着嘴,半晌才开口:“毕业分配拖到现在,没个像样的单位。我想进人艺,可没门路,跑了多少回都没消息。今天托人再问,还是没着落。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 杨明一听,笑呵呵说道:“就这事啊?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行了,我给你打几个电话问问。你要说进政府部门,我可能没辙,不就进个人艺吗?能有多难?” 江珊噘着嘴:“你压根不知道人艺是什么来头吧?那可是隶属于……” 话没说完,杨明摆了摆手:“我知道,不就是归京城管吗。你放心,我打几个电话问清楚情况再说。” 杨明之所以这么说,是知道区里老周爱人在人艺某个处室当头头,只是拿不准对方管不管人事。他看了看时间,拿起电话拨通了老周的号码。 电话接通寒暄几句,杨明直奔主题,说自己有个中戏毕业的朋友想进人艺,托老周搭个线帮衬一把。 老周在那头哈哈一笑,满口应下:“多大点事儿,你甭管了,我打听清楚给你回信。这人叫什么名字?” 杨明报出江珊的名字,老周跟着笑出声:“哦,是个姑娘啊,是不是你对象?” 杨明没明着应,对着听筒呵呵笑了两声,含糊道:“朋友,就是普通朋友。” “哈,你小子,行了,我心里有数了,先这样。”老周打趣一句,挂了电话。 江珊在一旁听着杨明打电话,能听出电话那头的人口气十分豪爽。她心里好奇,等杨明挂了电话就开口问道:“你刚才打给的是谁啊?” 杨明随口回道:“区里的头头,他爱人在人艺工作,具体管哪块儿我摸不准,等着吧,他问完就能给回话。” 十来分钟后,老周的电话回了过来:“你说的那个江珊,是今年才毕业的中戏学生吧?” 杨明连忙应声:“对,今年毕业,现在还在外头实习拍戏呢。” “那就对了,中戏往人艺报的预选名单里,没她的名儿。我爱人刚问过人事处,这批进人名单还只是初稿,没最终定板。 她已经把江珊的名字跟人事处交代好,备注登记上了。你放心,等这姑娘正式毕业,我再让爱人跟进对接。” 杨明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老周在电话那头朗声笑起来:“跟我客气什么。这事搁普通人家孩子身上,确实要费不少周折,可既然是你对象,我自然得搭把手,尽量把她办进人艺去,你就踏实等着吧。” 江珊在旁边从头听到尾,知道这事有了指望,当即喜上眉梢。她顾不上刚吃完晚饭,转身从柜里拿出一瓶酒,又找了两只杯子就要斟酒。 杨明伸手拦了一下:“这才只是把名字报过去搭了线,八字还没一撇,顶多算是有几分希望,还没到庆祝的时候。” 江珊不听,端着酒杯凑过来,非要跟他喝一杯不可。 江珊劝酒很是在行,一杯接一杯,没一会儿两人就把整瓶酒喝空了。酒意上来,暧昧气氛渐浓,两人顺势拥着温存。 这一夜,江珊格外尽心,杨明在迷迷糊糊状态里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女人太会了,简直是个尤物。 转天一早,江珊赶去剧组拍戏。杨明起床后琢磨着,既然托了老周办事,老周之前提过的事,自己也该放在心上落实。 他拨通庄佳慧的电话,问她姐夫何时回京城?庄佳慧反问缘由?杨明把老周想和她姐夫坐坐的事说了,等她姐夫回京,帮忙牵线约着见一面。 庄佳慧沉吟片刻:“就这几天的事儿,我姐说他要回京开会。我先问我姐夫有没有时间,再给你信儿,你到时候通知老周就行。” 杨明原以为江珊进人艺的事得等上一段日子,没成想才过两天,江珊就接到了准信,人艺已经向中戏正式报送了她的名字,点名要招她入院。 消息传来,江珊喜不自胜,收工后第一时间冲回住处找杨明报喜。江珊跟杨明说,老周的爱人可能是办公室负责人,手里很有实权。 人事处接到招呼后,直接把她的名额敲定报送中戏。这种事就连副院长出面,都未必能办得这么顺当,但人家老周爱人却轻描淡写就办妥了。 人艺的招录向来严苛,每年挤破头的科班应届生不计其数,没过硬的舞台作品和扎实的专业成绩,连初试的门槛都摸不到。 江珊在校期间没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按正常流程,想挤进人艺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亏得老周爱人在院里手握实权,一个招呼递到人事处,直接绕开了层层筛选考核,把她的名字敲定报送。 换作普通应届生,即便专业拔尖,都未必能争到这个名额。两人满心欢喜之下,夜里又是一番浓情温存。 江珊的事落了实锤,杨明特意赶去老周办公室道谢。他清楚老周从不收贵重礼品,只备了两条好烟、两瓶好酒,拎着去了老周的办公室。 老周瞥见他手里的礼物,伸手指了指他,半是嗔怪半是玩笑:“你明知道我的规矩,还来破这个例。” 杨明笑着打哈哈,把烟酒放到墙角,回身冲老周拱手:“这次全靠您搭把手,我真得好好谢谢您。” 杨明坐下,和老周闲扯了几句,而后压低声音说道:“人这几天就从西部回来,等我拿到准信儿,第一时间通知您。您这边有什么安排,可以提前预备着。” 第 926章 顶包 老周眼睛一亮,起身合上办公室的门,踱回到杨明对面坐下,语气放得低缓又恳切:“你既然提了这茬子事儿,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 我这个岁数,在眼下的位置上耗着,不上不下,再往前挪步也难了。京城这摊子事儿,我算是摸到顶了。 等你跟那边搭上话,帮我留心问问,看我这样的年纪,能不能过去搭个手。” 杨明一听就明白,老周是想调离现有岗位,投奔庄佳慧的姐夫麾下谋发展。 杨明心里琢磨着,老周眼下已是正局级,放着京城优渥位置不待,主动要去西部苦寒之地,绝不是平调就能说通的。 那边条件艰苦,若不是奔着提级、任谁都不会抛下京城的根基往西部走。老周是想在庄佳慧姐夫麾下拼出更高的职级,打破眼下晋升僵局。 老周如今的职级,调动任免不是庄佳慧姐夫能拍板的。他在西部主政一方,最多先应下接纳意向,剩下的疏通、流程运转,还得靠老周自己奔走运作。 但只要庄佳慧姐夫点头,老周在京里的活动就有了落脚处,调过去之后也能名正言顺,不会被视作外来边缘人。 “放心,我明白您的想法。”杨明看向老周:“我会先把您的意思跟那边递过去,要是对方有意向,我立马过来给您回话,您看这样行不行?” 老周点头道:“好,这事就托付给你了。” 老周向杨明提的这个要求,虽说是个让杨明做线人跑腿的活,可也是因他有这个条件,老周才把江珊的事给办成了,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但说到底,现在杨明跟庄佳慧的姐夫还没见过面,这事还是得靠庄佳慧去疏通。 但这事儿庄佳慧还要先跟她姐说,再让她姐跟她姐夫提一句。看着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可就得这么绕着来。圈子里的事就这样,关系网扯得乱七八糟,干啥都得拐几道弯。 还没等庄佳慧的姐夫回京城,宋天民倒先回来了。杨明接到他的电话,听见说约着吃饭,先愣了一下,脱口问道:“宋哥,你回京城了?” 宋天民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刚到,你过来一趟。我想清静清静,现在还不想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咱俩简单吃口饭。” 宋天民约的地方,是先前两人曾经去过的一条胡同小馆子,地界僻静,菜味儿地道。 杨明推门进去,见宋天民已经在小包间里等着,桌上摆好了菜,还搁着一瓶酒。 杨明进屋先冲宋天民抱拳拱了拱手:“宋哥,恭喜恭喜。你那边正忙,怎么这时候得空回京城了?” 宋天民淡淡一笑,拧开酒瓶:“我这次回来,说有事也有事,说没事也没事,就是在那边待得有点烦了,找了个空子回来一趟。以前也知道地方上的事繁琐,真当了一把手才晓得,是真难缠,这位置不好坐。” 杨明陪着宋天民喝了杯酒,两人边吃边聊,听了半天才琢磨过来。宋天民这是心里憋闷,想找个人诉说诉说。 虽说他坐上一把手位置,看着是手握实权,可地方上的事不好干。底下人当面都恭恭敬敬拥护,转头就搞小动作。 该办的事磨洋工,遇事互相推诿,还有人借着老交情拉帮结派,明着配合暗地拆台。一堆杂事缠身,看似有权,实则被这些糟心事搅得心烦意乱。 但杨明也听出来了,宋天民嘴上吐槽归吐槽,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却是压不住的。这些看着糟心的事,说到底都在他手里把控着,没一件能真乱了方寸。 他嘴上说憋闷,不过是掌了实权后遇上点不顺心碎碎念,那点烦绪底下,实则是掌着事儿的舒坦。 杨明见宋天民说得尽兴,酒也喝得顺嘴,就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宋哥,你这一步升得也太快了,难道事先就没一点消息?” 宋天民笑了笑:“哈哈,事在人为。看着突然,其实都是必然。这里头的隐情,让你知道点也无妨,毕竟这事,你也是出了力的。 你还记得我让你给何市长送的那个包裹吗?里头的东西,才是这事的关键。” “我就是给何市长送了个包裹而已,说白了就是跑趟腿当回邮递员,能出什么力?”杨明笑道。 宋天民轻叹一声:“圈子里有些事,讲究的是个规矩。我手里虽握着他们的犯罪把柄,可不能自己抛出来,只能把东西转交给你,让你送到民主党派出身的何市长手里,由她出面反映。这么做,我这边也能避开党同伐异的说法。” 见杨明还是一脸疑惑,宋天民接着说:“何市长是民主党派的,在这方面行事相对自由。那些犯罪线索,牵扯到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在圈子里这都是大案,好些有头有脸的人牵扯其中,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是我直接把东西交上去,指不定就有人说我是觊觎一把手位置,故意使坏整人。但由她交出去,就完全避了这个嫌。” “草菅人命?”杨明惊讶道:“难道前阵子新闻里抓的那两个人,真的闹出人命了?” 宋天民叹了口气道:“这案子没对外公布细节,但内情跟你说说也无妨。你是不知道这些人胆子有多大。 前几年严打过一次,省里副职的侄子犯了死罪,本来是铁定要枪毙的。结果他伙同我前任,硬生生造了个假身份把人放跑,随便找了个替罪羊顶包,最后毙的是那个无辜的人,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 只是他们办事不牢靠,这事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悄悄搜集了他们犯罪证据,最后这线索就落到了我手里。” 杨明听完,忍不住叹息:“哎,这确实是草菅人命,好好一个人就这么被无辜谋害了。对了,那个真正犯罪分子后来又抓到了吗?” 宋天民摇摇头:“没有。那个人利用假身份,早就潜逃出境外了。你也知道,犯罪分子只要跑出去,再想抓回来就难了。” 第 927章 坏良心 宋天民说完这些,心情看着颇有些沉重。杨明瞧着他,心里暗自琢磨,这圈子里的事,果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若不是宋天民有心往上走,憋着劲要争这一把手的位置,就算他下边的人手里有这样的线索证据,他要不出力,怕是也未必能把省里的一个副职扳倒。 杨明问起八郎的项目怎么样了? 宋天民笑了笑说:“我这次回京,就是以跑他这个项目为借口的。这是个整车大项目,现在想直接落到我那边不现实,但我想争取一把。 眼下国家对这一块还没个定论,京城这边虽然也在争取,可论给的条件,他们肯定没我这边优惠。我也想往部委里跑跑争取争取,看看能不能把这项目拉到我那边去。” 杨明懂宋天民的心思,无非是想借着这个大项目再往上冲一冲,为往后的晋升铺好路。 他借着酒劲问道:“宋哥,你刚坐上一把手的位置,这项目就算真落地到你那边,短期里想再往上走,怕是也不现实吧?” 宋天民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但我得先把基础打牢。跟你说个事儿吧,我爸他们明年到届后,老年顾问团就要撤掉,不会再设了。 说白了,要是我不趁明年底之前把基础打实,往后就得靠自己拼,那样可就难的多。” “你不是还有靠山吗?”杨明话一出口,心里就咯噔一下,觉着这话不妥,毕竟这话是司荣跟他提的。 宋天民却半点不在意,淡淡说道:“你怕是听司荣说的吧。我那带头大哥,现在走的路有些偏。我思来想去,觉着他那条路不适合我,太坏良心,我不想跟着他走。 我想靠自己的本事,为地方办点实事,把政绩踏踏实实做起来,这样走得才堂堂正正。” 宋天民口中的这位大哥身份特殊,杨明心里清楚却不便点破,只问了句:“太坏良心,这话用在他身上合适吗?” 宋天民轻叹一声:“人性子偏了,路自然就会走歪。手里有权就觊觎国家资产,看他这两年做的事,我是打心眼儿里不赞成。” 杨明一听就知道,宋天民那位带头大哥已经开始布局侵吞国有资产了。 后来他积攒下了天量的巨额财富,还把这些财富都转移到了境外。 境外记者获悉后去采访他时,他还对着镜头大言不惭说,自己这些巨额财富都是靠勤劳所得,和侵吞国有资产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让知道他底细的人一听,引来了铺天盖地的嘲讽。 “我托何市长把你拉入民主党派那事,她通知你了没有?”宋天民看向杨明道。 杨明点点头:“表我都填完了,现在处于考察期。当时我还纳闷这事哪来的,仔细一想,就知道准是宋哥你的手笔。” 宋天民点点头道:“确实是,你现在年纪大了,圈子内正常路子往上走,操作起来不方便。但民主党派就没这些事,操作起来不难。 你现在是商人身份,也符合他们的路子。放心,往后在社会上,你有了这个政治身份,一样管用。” 两人快吃完饭时,宋天民出门打了个电话。他回来冲杨明说道:“走吧,咱们去何市长家里一趟。何市长知道咱们在一块,让你跟着一起去。” 杨明点点头:“行,我听你的。”两人出了门,杨明付了账,然后开车往何市长家里赶。 车子开到何市长住的胡同宅子,还是上次杨明来过的地方。 宋天民上前按了门铃,没多久,何市长就笑着迎出来,招呼二人:“快请进快请进。” 然后看向杨明:“杨明同志上次来没进门,这次可得进来坐坐。” 杨明笑着往里走,心里估摸着是自己加入民主党派的事,何市长想让自己登门说说情况。 没想到进了屋,何市长给二人泡了茶,笑着开口:“杨明同志不是做古玩行的吗?正好我这有一幅画,想请你给长长眼。”说着,从多宝格里拿出一个卷轴展开,让杨明上前来看。 杨明起身走到桌前,目光落在画面上,不觉一愣。这幅画正是前几日他在店里卖出去的那幅郎世宁作品。他面上虽然波澜不惊,心里却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说才妥当。 他心里明白,看来这幅画是木子那位老情人买下后送给了何市长。他们两人应该是同个党派的,对方送画心思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想在党派里再往上走一走。 他又转念琢磨,何市长既然特意把这幅画拿出来让自己看,怕是心里也打着送礼的主意。这画若是送予位份高、又懂字画的人,那底细迟早得被看透。 宋天民见杨明盯着画一直不吭声,意识到他怕是看出了什么问题。起身走到桌边,笑着点拨他:“你既到了这儿,有啥话就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杨明抬起头,看了何市长一眼:“那我就照实说了,说的不对地方,希望何市长别在意。” 何市长笑了笑:“你尽管照实说。我请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给鉴赏下这画的真伪。你别看我家里挂着不少画,其实就是附庸风雅,压根不懂行,只是看着这画挺好。” 杨明笑着开口:“那我就直说了,以我的眼力来看,这幅画怕是存疑,这应该是一幅后门造的精品高仿。您这儿有放大镜吗?拿来我指给您看。” 何市长脸上的笑意一僵,转身去多宝格抽屉里取放大镜递过来。杨明接过,对着画里马蹄上的纹路说道:“您仔细看这马蹄上的线条,看着寻常,实则是嵌了字的,这些字拼起来是个晋字。 后门造仿郎世宁的画,最出挑的就是马晋的手笔,他惯会留这些暗手,把自己的字藏在马蹄纹路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何市长凑在画上仔细瞧了半晌,放下镜片轻叹一声:“受教了,细看还真是如你所说。” 她抬手卷起画轴,摆回多宝格上,回身意兴阑珊招呼二人:“坐吧,咱们坐下说话。” 杨明觉得自己的使命应该是完成了,就笑着开口:“我这边还有点事,先走一步,您二位继续聊。” 宋天民心里暗自点头,觉得杨明拎得清。他心里清楚,何市长特意叫杨明过来,就是为了鉴定这幅画,如今话已说透,后续的话,杨明在场确实不方便说。 第 928章 直观感受 杨明走后,宋天民笑着看向何市长:“你觉得他怎么样?” 何市长点头:“挺聪明,也拎得清场合,是个可造之材。就是我心里有点疑惑,我仔细翻看过他的资料,他年纪轻轻,身家却很丰厚,这钱的来路能正吗?” 宋天民微微一笑:“放心,他的钱来路绝对正。我认识他之前,就仔细查过他的底,这年轻人是真的有商业天赋,脑子格外灵光。” 何市长微笑道:“那就好。不说他了,我这次帮你把事情办了,在京城里倒成了孤家寡人。罢了,我也不在乎这些。你答应我的事,跟老爷子提了吗?” 宋天民点点头:“老爷子明年估摸就到站了,他说你的事还得再斟酌。但他会在到站前提一嘴,要发挥民主党派的监督作用,也该提拔些民主党派的干部。他心里已有底稿,正慢慢琢磨着呢。” 杨明出了何市长家的门,心里还在想着,方才直说实情到底合不合适? 他清楚,这种场合要是说假话,往后这幅画真被人看出端倪,那可有的麻烦了。眼下也只能先把实话说透,至于木子那老情人会不会拿着画再来找自己,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宋天民回京只待了三天,抽一天空喊上杨明和司蓉开了房,三人窝了整整一天,他心满意足后,才踏上返程的路。 至于宋天民借口说回来跑项目的事,他没多提,杨明也没问。瞧他这行色匆匆的样子,压根就不可能把事情办成。 这天,杨明早上起来后,看到江珊还在赖床,就随口问她:“今儿没你的戏吗?怎么这时候还没去?” 江珊靠着床头,慵懒说道:“大刚子心里有气,说今儿停工不拍了。” 杨明疑惑道:“他是导演,怎么还能耍小性子罢工呢?具体怎么回事儿?你给我说说。” 江珊边穿衣服边嬉笑道:“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啊。” 杨明点点头:“你先说,说完我听听是什么事情。” 江珊慢悠悠说道:“好像是刘蓓和那个男主两个人有点暧昧,大刚子生气吃醋了。昨天在剧组,临收工时发了脾气,说休息一天。我能看出来他是吃醋了,但是别人还是一头雾水。” 杨明听了,无奈叹息道:“你们这些演员呀,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那个男主不是有女朋友吗?再说了,你不是他前……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江珊撇嘴道:“你是不是想说我是他前女友?我可告诉你啊,我和他没事,都是他们瞎传的。” 杨明看江珊有点生气的模样,赶紧转了话题:“哎,你说,就男主那个样子,真不咋地啊,你们为什么都喜欢他?是不是真像别人说的,他特有才?” 江珊琢磨了一会说:“有才吗?他是科班出身的老师,当然有才了。长相就那么回事,但你不觉得他特逗吗?” 杨明疑惑道:“逗?怎么个逗法?” 江珊微微一笑:“你看他那么高的个子,却瘦得像根竹竿儿一样,衣服穿在身上叮里咣当的,他还特自鸣得意。走路还不看人,我就觉得他特逗。” “那你了解他现在的女朋友吗?”杨明又问江珊。 江珊摇了摇头:“不了解,就见过一次。看着低眉顺眼的,好像挺怕他的样子,别的就没印象了。” 杨明心里暗自琢磨,这帮人没一个是省心的。那姑娘真要是个低眉顺眼性子,往后也走不到冯库身边去。还有刘蓓,看她跟自己和大刚子相处的模样,也是个不安分的。 有江珊陪着守店,杨明觉得时间过的格外快。江珊性子很有趣,讲起笑话来自己绷着脸不笑,偏偏说的话总能逗得杨明哈哈大笑。 等杨明笑够了,她才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惹得杨明跟着乐。这般光景来来回回两三回,一上午的时光就轻飘飘过去了。 临近中午,两人正准备去街边小饭店吃饭,不成想雷育才开着他那辆破面包停在铺子门口,探出头叫嚷:“石头,赶紧上车,房子装修差不多了,劳驾你过去看看效果如何。” “什么意思?这么快就弄好了?”杨明迎出店门,冲雷育才问道。 雷育才呵呵一笑:“我先弄了一套,估摸着重样的效果差不离。可你这阵子总见不着人影,我只好亲自过来喊你去瞧瞧。别等全装完了,你心里不舒坦,那反倒麻烦。” 杨明琢磨一会儿着,扭头冲店里喊江珊:“走,咱外头吃去。” 等雷育才看清江珊的模样,心里暗骂:“这孙子,身边的女人一个赛一个漂亮,这桃花运,拍马都赶不上啊。” 杨明开车载着江珊,雷育才开着他那辆破面包在前面引路,三人到了方庄小区。 一进小区,江珊心里就不淡定了,她清楚这小区有多贵,前些日子京城人热议的高端小区,一般人根本买不起。 她此前对杨明的财富没什么直观感受,只听刘蓓说他是个大款,和人合伙开了杂志社,自己还有古玩店,心里也就觉得杨明只是有点钱。 可等知道杨明在这儿一口气买了三套房,她心里才有了真切的感受。 三人推门进了屋,一股子新木料和乳胶漆的味道扑面而来。墙面刚刷完雪白的漆,墙角走了圈简单木线,浅米色釉面砖铺得齐整,阳台推拉玻璃窗已装好。 厨房抽油烟机、卫生间淋浴管件都已就位,几个工人正收拾废料,看来是收尾的样子。 杨明扫了一圈,心里挺满意。江珊也挺满意,这屋子跟她印象里的家压根不是一回事儿。 “挺好。”杨明点点头,转身冲雷育才说道:“接下来你顺便把该有的家具都给我布置妥当,我要的就是拎包入住,现在这屋里就差家具了。” 雷育才抹了把汗:“你真是大爷,家具哪能我来?都是凭个人爱好,我买了你不喜欢怎么办?” 江珊赶紧插嘴:“家具咱们自己买吧,我去挑,我对这个在行。” 杨明一听:“行,那也成。” 第 929章 追求艺术 雷育才赶紧拉住他:“别走啊,你要是满意,把余款交了呗。我现在手紧,你还有两套房子紧跟着要装修,你把钱都给我。” 杨明呵呵一笑:“行,你说个数吧。”雷育才报了该收的款项,杨明开了张支票给了他。 三人下楼吃了饭,雷育才把这套房子的钥匙递给杨明一把:“再过两个月你再搬东西进去,我装修完开窗通通气,等屋里没异味了,你再住。” 杨明点头:“我知道。楼下那套和另外那套大的,你也抓紧装。” 雷育才撇撇嘴:“你又不是没房子住,那两套急什么?我手里还有别的活,等那边差不多了再给你弄,保证年底给你装完。” 接下来几天,江珊对置办家具上了心,一得空就扎进各大商场挑挑拣拣,夜里也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画着房间的布局草图,哪儿摆柜子哪儿放沙发,琢磨得仔仔细细。 杨明瞧她兴致这么高,干脆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按着自己的心意置办。 江珊心里头悄悄存了想拴住杨明的心思,可杨明心里知道,娱乐圈的女人,哪能真定下心来。眼下看着自己合心意,等她进了别的剧组,遇上别的合心意男人,指不定就变了心思。 这点他倒也不在意,自己身边从不缺女人,她现在愿意跟着自己,那就跟着吧。 这天晚上江珊没来,杨明自己在家随便炒了个菜,刚把菜端上桌,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他起身开了门,冯库拎着袋东西站在门口,瞧见他立马笑呵呵开口:“还没吃吧?我今个买了点酱货,咱哥俩晚上喝一杯。上回说请你你没空,我这就主动登门了。” 杨明心里犯嘀咕,心说不都答应投他那部电影了,冯库怎么还特意登门,莫不是又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他心里虽这么想,嘴上却笑着招呼:“那快进来,我刚炒了个菜,正好一起吃。” 冯库说带了酱货,拆开袋子一看,就一只酱肘子,油光锃亮的。 杨明扫了眼也没在意,转身进里屋拎出一瓶酒,开了瓶给两人各满上一杯,就着肘子和刚炒的菜,两人对坐着喝起来。 酒过三巡,杨明放下杯子开口:“冯哥,电影的投资不是都谈妥了吗?” 冯库点点头:“谈好了。”他嘴上说着话,脸上却半点兴奋的模样都没有,反倒透着股子沉郁之色。 杨明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又追着问:“怎么回事?谈成了倒瞧着你不开心,是哪块儿又出岔子了?” 冯库叹息道:“我前前后后跑了这么久,把各方资源都拢齐了,结果电影厂那边压根没打算让我当导演,就只给了个编剧的名头,你说我能不郁闷吗?这几天还在跟他们掰扯,实在不行我就把剧本撤了,不拍了。” 杨明一听这话顿时明白过来,他印象里这部片子就是别人拍的,冯库只是挂了个编剧名。 他耐着性子开导:“冯哥,你正经拍过电影吗?电影和电视剧可不是一回事儿,估计厂里是觉得你没电影作品,怕你把片子拍砸了。” 冯库闷声道:“他们就是这么说的,让我先跟着学,等下次有机会,再考虑让我掌镜。” 杨明给冯库杯里斟满酒,两人干了这一杯。放下杯子,杨明开口道:“你们电视剧制作中心有的是掌镜执导的机会,你先把电视剧拍透了,再琢磨电影的事,人哪能一口吃个胖子。 你看你到现在,虽说也经手过电视剧,可哪一部是你正经挂名导演的?还是得一步一步走才是正道。” 冯库摆摆手:“别提了,上回那部剧,一大半都是我和大刚子俩人拍的。要说拍电视剧,我现在压根不怵,早摸透门道了,就是觉得电视剧没什么意思,还是拍电影好,那才叫艺术。” 杨明看着冯库一脸执拗的模样,心里已然明了。这货还是有一颗追求艺术的野心啊! 纵观冯库往后的路,这股想搞艺术的劲儿他是始终憋着的。后来他拍的那些电影,多半是叫座不叫好,票房亮眼,却难获业内口碑。 偏偏他又不甘心,硬着头皮投拍了一部艺术片,满心盼着能挣个叫好声,结果上映后票房一塌糊涂,赔得血本无归。 就这么着,冯库一直卡在叫好与叫座的夹缝里摇摆不定,始终没走出“叫座的不叫好,叫好的不叫座”的怪圈。 “算了,还是先拍电视剧吧。”冯库重重叹了口气:“我们中心打算去美帝那边拍一部剧,现在剧本还在打磨,小龙让我参与进来,说好了到时候给我个联合执导的名号。 既然电影这边不让咱上手,那咱就一门心思扑在电视剧上,非得搞出一部既叫座又叫好的剧集不可!” “这就对了。”杨明笑着鼓励他:“冯哥你是有才华的人,别看咱哥俩平时碰面不多,但寥寥几次交谈下来,我就知道你心里有理想、有追求,还带着股不服输锲而不舍的劲头。 就冲这份能耐和心气儿,你往后肯定差不了,早晚能闯出自己的名堂来!” “借你吉言了。”冯库抬手举起酒杯,冲杨明示意:“来,咱哥俩再喝一杯。不管往后能不能成事儿,听你兄弟这番话,我这心里头立马敞亮多了。” 一瓶酒见了底,冯库意犹未尽,想让杨明再拿一瓶。 杨明摆摆手笑道:“冯哥,先歇会儿,你今儿个来肯定不只是单纯想跟我喝两杯,咱趁着脑子清醒,把事儿说透了,之后再喝也不迟。” 冯库嘿嘿一笑:“兄弟,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哥哥我确实是有事相求。” 杨明抬了抬手:“说吧,咱哥俩这关系,没必要藏着掖着,有话直说就成。” 冯库这才叹了口气,说道:“是这么回事,那部电影我早就定好了女主角,结果电影厂突然变卦不让我执导,这女主的位置也跟着悬了。 我已经跟厂里放了话,投资是我拉来的,要是不让那姑娘演主角,我就把投资撤了。 我估摸着厂里接下来会去找杂志社谈投资的事,哥哥想求你,到时候帮我把这女主的事儿给定下来。” 第 930章 失信于人 杨明呵呵一笑:“既然都不让你执导了,那这投资撤了也就撤了,没必要再跟他们耗着。” 冯库赶紧摆手拦着:“别别别兄弟,你听我说。这剧本是我写出来的,我打心底里想让它搬上大荧幕。再说我早跟人姑娘放了话,让她演女主,现在临了变卦,那不是失信于人吗?” 杨明心里清楚他还有话没说透,故意低下头不作声,闷头琢磨着。 冯库见这招没用,只得又叹着气开口:“兄弟啊,哥哥我这半辈子混得实在憋屈。你看我平常净是伺候人的份,那些人眼里哪儿有我? 咱俩出身都差不多,都是胡同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可你现在是大款,根本不用看谁的脸色。我不行啊,我得靠着他们,才有机会熬出头。 平日里伺候老爷们儿也就罢了,可那些女的见了我,又有几个给好脸色的? 好不容易遇着这么个姑娘,不嫌弃我,待我总是温声细语的。我跟她聊过几回,心里是真觉着合得来。就算为了自己这点自尊,我也得帮人家姑娘一把。” 杨明故意冷着脸看他:“冯哥,你莫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你可是有家室的人,真要走出这一步,可得想清楚,闹不好就是妻离子散的下场。” 冯库脸瞬间红了,忙摆手辩解:“你说哪儿去了,人家姑娘有男朋友的。说白了,就是我跟她投缘,聊得来,况且我先前拍着胸脯跟人保证过,要是真失信了,往后还怎么见面?” 杨明哈哈大笑起来:“冯哥,真看上就去追便是。只是你得想明白,这类女人,若不是你身上有可利用的地方,又怎会对你温声细语?别到最后自己栽进去,迷糊了心智。” 冯库挠了挠头,含糊笑道:“再说,再说吧。” 杨明起身又拿了一瓶酒,两人继续喝。酒意渐渐上头,冯库眼神发飘,话也多了起来,把杨明当成了唯一的知心人,一股脑倒着自己心里的苦水。 说自己这些年处处小心,低眉顺眼伺候人,一点都不敢怠慢,到头来却落不着好,旁人从没正眼瞧过他,更别说把他当回事。 絮絮叨叨吐着心里的憋屈,声音忽然哽咽,最后竟红了眼框,捂着脸闷声抽噎起来。 杨明劝了几句也没劝住,只得一遍遍说着往前看,都往前看。 眼见冯库哭得伤心,肩膀不住地抖动,杨明实在看不下去,索性放了话:“行了,这点事算什么?你不是还有我这个朋友吗?你说的事我应下了,等电影厂那边来人谈投资,我就跟他们提,女主就按你定的来。” 冯库一听这话,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真的吗?” 得到杨明肯定点头后,他立马咧嘴笑了,抹了把脸道:“好兄弟,哥哥这回可真得谢谢你!”说着拿起酒瓶,给自己和杨明的杯子都倒满,端起来一饮而尽。 放下空杯,他又胡乱擦了擦脸,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你这儿应下,我心里就踏实了。” 杨明送冯库出门,看着他那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骂这孙子是真孙子,刚应下事就收了那假哭的模样,溜得比谁都快。 本来杨明就有心帮他一把,知道他往后拍电影这事还算靠谱,眼下交好他,无非是留个后手,往后指不定就能用得上。虽说冯库心性上总透着点小家子气,但这笔人情,值得做。 之后一段日子杨明的生活过得平平淡淡,唯一的好消息是拍拍卖会申请通过了审批。当钱见宸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时,杨明心里很高兴。两人凑到一块,开始筹划今年拍卖会的事儿。 “不光咱们的拍卖会申请过了,”钱见宸告诉杨明:“香江嘉德的也过了,今年就有两场拍卖会。” 杨明点头:“你跟嘉德的武天培经理沟通一下吧,把时间错开,争取咱们先开。” 钱见宸呵呵一笑:“我已经跟他沟通过,这个老狐狸已经定好了,就下月底开。没办法,他们是老牌拍卖行,有底蕴。咱们现在开有些仓促,只能到秋天再开了。 不过,咱们有些时间筹备货源,物色顾客。你这次得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两件,争取拍卖会一炮打响。” 杨明寻思了一番:“主要还是客源的事,货物倒没关系,什么样的货都能筹备到。眼下最该抓的还是顾客这边,这方面你熟,得抓紧物色、多沟通,看看他们都有什么意向,这才是最关键的。” 钱见宸点头:“这我知道,之前结交的那些大客户,我这几天就挨个通知,问问他们的意向,看他们喜欢哪类物件,咱们对症下药,争取把他们都请过来。” 接下来,两人翻出国家相关部门的规定仔细琢磨,把明令禁止拍卖、交易的品类一一理明白,做到心里有数。 杨明自己手里有不少涉嫌违禁的藏品,他打定主意,把这些全都排除在此次拍卖的货品之外。 下午,杨明接到庄佳慧的电话,说她姐夫已经回京,事情已经沟通过了,是她姐姐跟她姐夫说的,姐夫想跟他见一面。 杨明忙问:“啥时候?你说地点,我到时候过去。” 庄佳慧说:“你要是方便,就今天晚上吧。还是咱俩常去的那家私家菜馆,我订个包房,到时候你过来就行。” 杨明应道:“行,我知道了。” 快到约定时间,杨明提前赶到了那家私家菜馆。庄佳慧还没到,他问过服务员,直接进了订好的包房等候。 坐了片刻仍不见人影,他就给庄佳慧打了个电话,那边庄佳慧小声说正堵在路上,马上就到,让他先稍等。 杨明寻思在门口等会更合适,就起身出了菜馆,在门口静静等着她们过来。 这家胡同里的菜馆有个好处,就是门口地方宽绰能停车,杨明站在车位旁。没一会儿,远处驶来一辆黑色皇冠轿车,缓缓停在菜馆门口。 庄佳慧先推门下了车,杨明见状立刻抬手示意司机,让车停到他占好的这个停车位上。 第 931章 拘谨 车子并没按杨明的指示挪位,后座车门开了,下来一位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紧跟着,庄佳慧姐姐也从车门另一侧下来。 杨明立刻清楚这位就是佳慧的姐夫,忙跑上前,恭声说道:“您好,我是杨明。” 庄佳慧伸手轻轻捅了下他的胳膊,低声提醒:“叫姐夫。” 一旁的姐姐也笑着接话:“都是一家人,叫姐夫听着亲切。” 杨明连忙放低声音,喊了句:“姐夫好。” 庄佳慧姐夫笑眯眯拉着杨明的手晃了晃,开口道:“好好好,我也随佳慧叫你石头吧。早就听过你的名字,就是一直没机会见。今天特意抽空跟你见上一面,走,咱们里面坐。” 杨明头前带路,四人鱼贯进了包房。服务员很快拿来菜单,杨明接过来双手递到姐夫面前:“姐夫,您来点。” 姐夫摆了摆手笑道:“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你们爱吃什么只管点,我不挑的。” 庄佳慧姐姐也笑眯眯搭话:“都是自家人,看着合适点几个就行。” 杨明没法,只好把菜单递给了庄佳慧,让她来点菜。 此刻,杨明心里难免拘谨。这是他重生后接触到职位最高的人,虽说庄佳慧姐夫面相和善,可久居上位的人自身带有一种无形气场。 他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别在意对方身份,但那份拘谨却还是不自觉冒了出来。 “石头,近来生意都还好吧?”姐夫瞧出杨明的拘谨,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听说潘家园那边的市场是你牵头弄的,琉璃厂这边的店也还开着,这会儿整体都顺吧?” 杨明点头应声:“顺,都顺。潘家园那边我就入了点股份投了些钱,算不上是我弄的生意。琉璃厂这老店沾了鉴宝节目的光,借着热度,这会儿生意还过得去。” 末了,他又笑着打趣了一句:“古玩店就不是做热闹买卖的,生意太好反倒透着不正常了。” 杨明这话一出,包间里顿时笑开了。庄佳慧姐姐接话道:“你可别觉着石头就这两样营生,潘家园、琉璃厂不算,佳慧他们杂志社建大楼的事你知道,还有些事你怕是还没听说吧?” 这话刚落,庄佳慧赶紧抬手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出声打断:“菜点好了,姐夫,咱喝什么酒?” 杨明心里清楚,佳慧是怕姐姐再往下说旅馆的事。那旅馆是他和叶欢合开的,姐姐大抵是知晓的,只是这话当着姐夫的面说出来,有些不合时宜。 “随便吧,我对酒没什么讲究,什么都成。”姐夫笑呵呵应着,转头又看向杨明,“石头,你除了这两样,还有别的营生?” 杨明知道躲不过去,只得打着哈哈回道:“嗨,就是刚开了个拍卖行,之前一直递申请办拍卖会,刚批下来,打算年底开第一场。” 姐夫一听,眼睛当即亮了:“哦,拍卖会?” 杨明点头应道:“对,主打古玩和各类艺术品。好不容易等国家放开政策,允许私人做这类拍卖会,我筹备着好好做一次。到时候姐夫要是有空,还盼着您能来捧个场。” 姐夫哈哈大笑,摆手道:“那肯定得去!你别看我对这些艺术品算不上内行,可也知道这都是咱们国家的国粹,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文化根脉。 现在国家正鼓励文化发展,你们年轻人敢闯敢干,办这样的拍卖会,既盘活了这些老物件,又能让更多人了解咱们的传统文化,这可是大好事,我是打心底里支持!” 有了古玩这个话题,杨明把心里的拘谨抛到了脑后,和姐夫聊起了相关话题。 从姐夫的提问里,他能明显听出对方并不懂行,可又想起他早前拿出来的那些物件,件件都是价值不菲的硬货。 杨明心里清楚,姐夫所谓的感兴趣,说到底不过是想摸清哪类物件更值钱罢了。 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上桌,庄佳慧开了瓶红酒,给四人酒杯都斟上了酒。杨明率先端起酒杯,身子微欠:“姐夫,初次跟您见面,能一起吃饭特别高兴,我先敬您一杯,祝您工作顺利,一切顺心!” 喝过一轮酒,几人边吃边聊,话题慢慢转到了庄佳慧和她姐姐身上。姐妹俩凑着说些家里的琐事,杨明插不上话,就静静听着,姐夫也是这般,偶尔顺着话头点头应和两句。 这种局面,倒真有几分家宴的味道,庄佳慧姐妹俩和她姐夫也没把杨明当外人,聊到热闹处,还时不时扭头跟他说上两句玩笑。 杨明也彻底轻松下来,不再刻意拘谨,慢慢享受起这份自在的氛围来。 几人自始至终没人提老周的事,彼此都心照不宣刻意回避着。 等饭局快收尾时,庄佳慧姐夫才抬眼冲杨明点点头,开口道:“那个事我没什么意见,你让他放心活动,只要他不嫌那边条件差。” 说着,从随身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你把我的私人号码告诉他,我这次时间紧,就不跟他见面了,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杨明起身接过名片,应声点头:“行,我回头就通知他。” 饭局散场,几人一同走出菜馆。杨明瞧着那辆黑色皇冠,驾驶座上司机已经候着了,想来是庄佳慧安排司机在菜馆大厅用了餐,才没跟着进包房。 庄佳慧和姐姐先坐进后座,姐夫跟杨明抬手招呼了一声,也随后上车。 车子发动前,庄佳慧摇下车窗,冲杨明比了个通电话的手势,杨明点头,表示知道了。 杨明坐进自己车里,心里想着方才相处的光景。庄佳慧姐夫也是子弟出身,又身居高位,却没有那些人的傲气,待人接物都透着真切和善,说话也没官腔,这平易近人性子,相处起来让人心里很舒坦。 回到家,杨明见江珊没在,心知她剧组拍戏忙,晚上回自己住处了。 他泡了壶茶坐下,等庄佳慧的电话,方才那手势,肯定是有话要跟他说。 没一会儿,庄佳慧电话就打来了。杨明接起来,就听她在那头说道:“石头,我姐上车前跟我说,她手里有几件东西,想放你年底拍卖会上,顺便帮着拍了,你看行不行?” 第 932章 不能马虎 杨明愣了下,他原以为佳慧是说老周的事,没想到竟是提拍卖的话。 他心里清楚佳慧姐姐手里的东西来源不干净,想拒绝却开不了口,只得说道:“你看这样行不行,先让姐姐把东西拿给我看看,合适的话就上拍,不合适的话,我收下来也无妨。” 庄佳慧那边犹豫着问:“我姐说她东西不少,你要是全收,会不会有压力?” 杨明回道:“东西多少倒没事,关键得先看。拍卖会有国家相关规定,不是什么都能上拍,何况她那些东西大多是西部来的,不少都牵涉到规定,不能马虎。” 庄佳慧淡淡应了声:“那行吧,我知道了。对了,还有件事,我姐夫说回去能帮着做做我爸妈的工作,让孩子认你当爸爸,这事儿算不算好事?” 杨明乐了:“那当然是好事!我连做梦都惦记着这事,自己的孩子不能相认,心里别提多憋闷了。姐夫要是真能办成,我非得好好做东,请他吃顿好的!” 庄佳慧笑了:“哪用你请,他那职位,还缺饭局?你放心,他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清楚得很,无非是想借着你这边的路子……”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 杨明忙接话:“好了,不说这个。那老周的事,你姐夫就没再多说些什么?” 庄佳慧“嗨”了一声:“老周那事根本算不得什么。我姐夫说他只要愿意去,尽管自己活动就行,还说他跟老周早前就认识,老周办事还算踏实,虽说能力差点,但人靠得住。” 有了庄嘉慧这番话,杨明才放下心来。挂断电话后,他直接拨通了老周的电话,也没多说,直接把电话号码报给了老周,说对方可能没时间见面,让他打这个号码,在电话里沟通就行。 老周在电话里连声应着:“好嘞,好嘞,知道了,知道了!” 夜里,杨明接到香江叶欢的电话。说她父母回了京城,现在她嫂子在照顾。话里意思是想让他过去住段日子,还直说想他了。 杨明略一琢磨就应下了,他本来就想着去那边看看林静山的伤势如何,当下说定,明天看了航班就过去。 挂了叶欢的电话,杨明立刻拨通孙遥征的号码,问起香江那边的情况。 孙遥征这段日子一直待在香江,住处离叶欢那边不远,他跟杨明说这边各方面都顺当,还说自己去见过林静山,没什么大碍。 就是陈瑾总拦着,不让他出门,非得在家歇着。听他那口气,林静山自己也早待得不耐烦了。末了孙遥征说:“你正好过来,顺便去看看他,聊上几句。” 其实,杨明心里另有打算,想借着孙遥征的关系,让老温去联系南洋那边的大主顾,问问他们能不能抽空来参加年底的那场拍卖会。 只是眼下在电话里不方便细说,只能等到了香江,再把这事提出来。 第二天一早,杨明开车直奔机场,到售票台一问,当天飞香江的两个航班,票早售罄了。 他正觉着郁闷,售票员又跟他说,下午兴许能有加班机,要是他想等,可以先交订票押金,留个联系电话,中午前会给准信。 杨明当即跟售票员交代,先把明天一早飞香江的机票定下,若是下午的加班机没成,就直接走明天这班。 这年代坐飞机有很多不便,不光是航班少、一票难求,更麻烦的是繁琐的手续。 换作旁人,单是备各类介绍信、跑流程订票,就得折腾好几天。也就杨明常年出门,早有准备,把该有的证件、手续都备得齐全妥当,这才没在这些事情上多费周折。 回到家,杨明想了想,又给江珊打了个传呼。等江珊回电过来,他跟她说自己要出门几天,让她这几天不用过来了。 江珊那边没多问缘由,只应了句“好的,知道了,你回来之后记得联系我。” 没到中午,机场电话就打来了,通知杨明下午三点有加班机飞香江,让他提前到机场办理登机手续。 杨明忙吃过午饭,先给老爸杨建军打了个电话,说了要飞香江几天,交代完后,出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机场。到机场顺利办完手续,他登上了飞机。 这是一架国航的三叉戟客机。机型老旧,机舱空间逼仄,座椅硬邦邦的。 等飞机滑行起飞,发动机的轰鸣声立刻炸开来,嗡嗡的噪音直往耳膜里钻,震得人太阳穴发疼。 机身还总时不时晃悠几下,一路飞着,只觉得耳膜发涨,浑身都被那股子噪音裹着,怎么坐都不得劲。 杨明全程都坐得提心吊胆,一颗心揪着悬在半空,总盯着那老旧的机舱壁发怔,生怕这架飞机半路出纰漏,甚至莫名担心会不会空中解体。 好不容易熬到飞机平稳落地那一刻,他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他揉了揉被噪音震得发涨的太阳穴,心里打定主意,往后就算多等一天,也不再坐这种老旧小飞机。 杨明来香江好几次了,也算熟门熟路。出了机场,他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到了给叶欢买的别墅门前。 付完车费,他上前敲门,开门的是叶欢的嫂子。一看到他,立即笑呵呵说道:“我还想着你明天才能到呢,没想到今天就来了。” 叶欢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口声响,扶着沙发慢慢撑起身。她肚子已经挺得很明显,离生也就两三个月的光景,一举一动都慢了半拍。 杨明看过去,跟从前那个清爽利落的样子比,眼下的她全然是副孕妇模样。 穿着松垮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挽着,脸上素净得很,少了往日的精致,多了些慵懒的松散劲儿。但瞧着脸色红润,精神头也足,状态看着倒挺好。 “你来了,我交代你的东西带来了吗?”叶欢没挪步,笑着问他。 杨明赶紧上前扶着她:“坐下坐下,能不带吗?你念叨的驴打滚、艾窝窝、豌豆黄,还有糖火烧,都给你装着呢,全是新鲜的。” 第 933章 鸟兽散 眼见杨明和叶欢窝在沙发上低声说着悄悄话,叶欢嫂子抿嘴一笑,扭身进了厨房。 她也是刚到香江没多久,晓得叶欢打小爱吃京城菜,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不少干货,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凑着这些东西,做顿地道的京城菜。 聊了一会,杨明问起林敬山的状况。叶欢微微一笑:“他呀,好着呢,天天被陈瑾伺候得跟个大爷似的。就是不太爱说话,娘里娘气的,也不知道陈瑾到底看上他哪一点儿了,愣是把他伺候得像皇帝一样。” 杨明笑道:“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别看林哥外表文静,身手是真的好,他上过战场的,手里可是沾了不少人命。” 叶欢笑了笑:“这点我知道,我就是琢磨着,他那么文气的一个人,真到了战场上,能是什么样子。” 杨明接话:“你没见过,我可是见过的。我们在缅甸时候,他在矿山上跟猿猴似的灵敏,直冲矿山守卫,没一会儿就放倒了一片,身手那可不是盖的。” “对了,你知道吗?”叶欢突然转换话题:“陈瑾一门心思想怀上孩子,可一直没见动静,这几天老拉着林静山去医院治疗,也不知道她这个心思能不能成功。” 杨明笑道:“只要林哥没毛病,应该是没事。对了,陈瑾没什么事吧?” 叶欢撇撇嘴:“说不好,反正她的私生活挺乱的,这得看他们治疗的效果了。” 这一晚杨明没去见孙瑶峥,也没去看林静山,就守着叶欢陪她说话。 叶欢许是在这边待烦了,一直追问京城旅馆的情况,杨明把旅馆事情讲了一遍。 叶欢听他说旅馆大楼进展特别快,轻轻叹了口气:“嗨,原来还想着自己挺重要,谁知道我这一走,王师傅带着大家干得还是那么出色。这么想来,倒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杨明赶紧开口宽慰她:“谁说你不重要了?王师傅虽说牵头跑事情,可做事没你利落,好多事他得跑个两三次才能办成,哪像你,去一次基本就能把事情办妥。 这时,叶欢嫂子把饭菜端上桌,喊两人吃饭。三人吃过晚饭,叶欢让杨明扶着她回卧室。 叶欢嫂子看在眼里,赶紧拉过杨明,压低声音叮嘱道:“她怀着身子呢,你做事可得小心点。” 杨明脸一下红了,小声嘀咕:“我知道,我就陪她说说话,别的啥也不做。” 叶欢嫂子看着两人进了卧室,门被杨明轻轻带上,她撇了撇嘴,暗道:啥也不做,小欢这大老远急着把你叫过来,图的什么?都是女人,她那点心思还能看不出来? 叶欢嫂子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刚在客厅坐下,就听见叶欢卧室里传来些若有若无的动静。 她暗暗啐了一口:“口是心非”。听了一会儿动静,她脸上却泛起一片晕红,赶紧起身回到自己卧室,来了个听不见心不烦。 卧室里,杨明轻轻拍着叶欢的肚皮,小声问她:“没事吧?不会出什么事吧?” 叶欢脸上一片满足,轻声道:“没事儿,这点事情我还能弄不明白?你累了吧,要不要出去洗洗?” 杨明摇摇头,压低声音:“嫂子在外面呢,我现在出去不是露馅了吗?” 叶欢低低嗤笑了两声:“没事儿,去吧。这些事情还是她教我的,就连让你过来,也是她的意思。说我在这边待久了心情闷,有人抚慰抚慰,兴许能好些。” 香江的天确实闷热,杨明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却没先顾着自己冲凉。他来到外面大卫生间,接了盆冷水兑上些温水,端回房间,细细给叶欢擦了遍身子。 等见她身上干爽了,不再冒汗,这才转身出门,进卫生间洗漱。 转天早上,杨明醒来简单洗漱了一番,直接去了不远处陈瑾的别墅。刚走到门口,就见林静山坐在躺椅上,仰头望着天发呆。 他喊了一声:“林哥,开门,怎么样,现在好点了没?”林静山抬头见是杨明,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嚯,你可来了!说起来这么久也不露面,我还以为你能早点过来呢。”说着话,起身开了门,侧身让他进了院子。 杨明见林静山行动如常,一点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他心里好奇:“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一点瞧不出伤在哪儿?” 林静山呵呵一笑,摆手道:“没事,就一点小伤,又不是什么要命伤,有什么好说的。坐吧,坐下咱俩说说话。” 杨明刚坐下,菲佣就端着茶壶过来,给两人各斟了杯茶。杨明抿了口茶,随口问:“陈姐呢?没在家?” 林静山抬眼望了望楼上,淡淡道:“还在睡觉,她这人不睡到自然醒是不会起的,咱们别管她。” “说说吧。”杨明探身往前凑了凑,问林静山:“详细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受的伤?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总惦记着,现在看你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反倒更好奇了。” 林静山叹口气:“就是街头几个地痞混子突然冲上来,一群人围着我要动手。幸好我身上带了枪,拔出来跟他们对峙,谁知有个地痞掐住了陈瑾的脖子,拿她要挟我,让我把枪扔了。 我一边示意他别乱来,一边把枪朝他扔过去,他手忙脚乱接枪的功夫,我一脚踹飞了他,护住了陈瑾。没成想背后的地痞也有枪,顺势就朝我开了一枪,枪响之后,那群人就作鸟兽散跑了。” 末了,他轻描淡写补了句:“事情都过去了,不值当提的。” “既然你现在已经没事了,那你还打算回那边去吗?” 林静山低头琢磨了片刻,抬眼道:“我早就想走了,可陈瑾一直不让。她难得有这么痴情的时候,我不忍心让她伤心,就耐着性子住下来了。 不过,这几天我就打算过去。等会儿她起来了,你帮我劝劝她。” 杨明两手一摊,笑着打趣他:“我怎么劝?她那大小姐脾气,谁能劝得了?她不就想要个孩子吗?你配合着生一个就是,这点事对男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第 934章 接纳 林静山的脸一下子红了,没好气地说:“你当是种庄稼呢?说种上就种上,说生就生?这事哪由得我。别瞎打岔,我在这都快闷死了,你得体谅体谅我。” 若是搁以前,林静山对陈瑾是能避则避,不愿多纠缠。可经了陈瑾这趟缅甸之行后,他心里像是彻底松了绑。 他已经结过婚、有爱人的顾虑,悄悄瓦解了。如今他是从心底里接纳了陈瑾,再无从前的生分与疏离。 杨明作为男人,倒也能体谅他这份心境。这男女之间的“情”字,就是这世上最缠人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既绕不开也剪不断,哪里是单凭理智就能拿捏得住的! “行,等会儿陈姐醒了,我帮你劝劝她,让你顺顺利利‘逃离’这儿。”杨明拍着大腿笑哈哈地说。 林静山摇摇头,苦笑道:“你这‘逃离’两个字,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但这话,我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这么些年来,我一直抱着个念想,总觉得只要我躲着她、冷着她,日子久了,她也就慢慢淡了、弃我而去。 可我万万没料到,她都到了这把年纪,心里还一直惦记着我。这份心意,沉甸甸的,我实在不忍心说出这种伤感情的话来。” “姓林的,你怎么说话呢?我到哪把年纪了?我是七老了,还是八十了?竟让你在背后这么嚼我舌头!” 杨明闻声回头,看见陈瑾叉着腰立在那,怒目圆睁瞪着林静山,那模样,活像要把他生吞了似的。 “哎呦陈姐,您醒啦?”杨明慌忙站起来,笑着冲陈瑾说道。 陈瑾摆了摆手:“你坐着吧,没事儿。我要不是去卫生间,看到你们在这说话,我还真不知道我在他心里是这个模样。 合着是嫌我年纪大,怪不得他宁愿躲到深山老林里,也不愿意见我。”说完,她气呼呼一屁股坐在两人对面。 林青山见陈瑾怒视着他,当场慌了,结结巴巴道:“你……你们先坐,我……我去趟厕所。”话没说完扭身就跑,那模样看得杨明哭笑不得。 “陈姐,你是不是总欺负林哥?”杨明笑眯眯看向她:“怎么他见了你就吓得落荒而逃?” 陈瑾撇撇嘴:“他要是真像你想的那样倒好了。” 她这话里有内容,杨明一时琢磨不透,就撇开话题,和陈瑾东拉西扯聊起了闲话。 “陈姐,浦东那边开发得正热乎,你是本地人,就没琢磨过在那儿拿块地搞开发?” 陈瑾叹了口气:“今非昔比了。我爸退了休,人不在位说话也没分量。我原先也动过这心思,可一打听,门儿都没有。 如今在位置上的那些人,自身都身不由己。那边的地有多金贵谁都知道,可真能拿到批条的,能有几个?” 从陈瑾的话里,杨明听出来了,她心里想的还是老一套批条子门道。这种大开发场面,没有真金白银往里砸,想靠批条子拿地,根本没可能。 他不由得开口问:“要是真有资金投进去,应该不至于这么费劲吧?” 陈瑾笑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我做买卖,从来就不自己投钱,真要自己掏钱,那还做什么生意?有闲钱谁还往那地界上凑?”话里话外,全是瞧不上那些拿真金白银踏实做生意的商人。 陈瑾的心思,也是当下这帮子弟的普遍想法。能拿到批地的条子,转手卖给真正有需求的人,凭空赚笔快钱,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一旦这条门路走不通,他们宁愿不做,也不肯往里头投钱,一点风险都不愿承担。 这话题聊不下去了。杨明原本还想着,若陈瑾真在沪城有开发的打算,自己就凑些钱跟着投一份。 先前宋天民在沪城任职时,熬不住当时的冷清,想办法调了出去,如今心里有没有悔意,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陈瑾侧过脑袋凑到杨明耳边低声说:“你想办法说说他,让他配合我那个……” 杨明问:“配合什么?” 陈瑾脸一红:“就像你和叶欢那样。” 杨明故作恍然:“哦,你是想让林哥配合你生个孩子呗?” 陈瑾红着脸点头:“正是这个意思。” 杨明说:“这有什么难的,你们俩都愿意,这事不就成了?” 陈瑾撇撇嘴:“你见过谁只刨坑不下种子的?我实在摸不透他心思,这几天正为这事跟他闹别扭呢。” 杨明心里暗笑,这林青山倒也有意思,只在陈瑾这地里胡乱折腾,就是不肯下种子。想来他的心思,还是碍着家里有老婆,不愿在外头留个私生子罢了。 正说着,林青山扭扭捏捏出来了。杨明冲陈瑾微一点头:“陈姐,你先离开一会,我来跟他说。” 陈瑾默不作声,看了林青山一眼,扭身进了屋。 林青山干笑两声:“刚才你们说什么呢?” 杨明笑呵呵道:“林哥,真有你的,你既然要了人家陈瑾,为什么就不肯施舍一下自己的精力呢?” 林青山脸一下红了,嘟囔道:“她怎么什么事都跟你说?真是的。” “你在担心什么?”杨明探过身子盯着林青山:“你现在不是没孩子吗?家里嫂子跟你这么多年也没个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既然陈瑾愿意给你生个孩子,你为什么就不乐意呢?” 林青山低头琢磨了一会,叹息道:“你是不知道她妈那时候对我的态度有多恶劣。我只要想起她妈那种讽刺挖苦的眼神看着我,心里就难受,觉着如果跟她生个孩子也落不到什么好。 至于家里嘛,哎,我和她其实没什么感情,就是为了让陈瑾死心才走了这么一步。” “满足她。”杨明盯着林青山沉声道:“抽两个月时间,就满足她这一个要求。我准备去毛子国干一票大的,你趁这个空当把她的要求办了,我让她放你离开。到时候咱哥俩再联手,好好干一把。” 林青山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吗?” 杨明瞥他一眼:“那还有假?我为啥要单独跑这一趟?还不是没把握,觉着跟你老哥一起过去,心里才踏实有底。” 第 935章 娘里娘气 林青山还在犹豫,杨明直接推了他一把:“你还瞎犹豫什么?人家那出身,还能亏待了你的孩子?这事你不说,家里嫂子压根不会知道。 她这边满意了,放你离开,你不就脱身了?你要是有心回家跟嫂子好好过日子,咱去毛子国干完这一票,我还能少了你的酬劳? 再说缅甸那边不还有你的股份?前路多么亮堂,你怎么在这种小事上这么不男人?” “小事儿?”林青山抬头瞪着杨明:“生孩子能是小事吗?怪不得你到处留情,原来你心里把一条人命看得这么简单?” 杨明一脸无奈:“行了,我就说这么多,这事你自己琢磨。生下来的孩子好歹是你的,你就不想给家里留个种?你给人动手时倒是麻利,怎么遇上这种事,性子就跟你那模样似的,娘里娘气的。” 林青山当即瞪圆了眼睛:“谁说我是娘们儿?再敢说这话我跟你急。行,我答应你。” 杨明一听立马乐了:“好,那就这么着。” 陈瑾洗漱妥当,收拾好自己走出屋时,院子里已没了杨明的踪影,只剩林青山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皱起眉,疑惑地问:“石头呢?怎么连屋都没进就走了?” 林青山没应声,目光灼灼盯着她,突然,他拉住陈瑾的手就往屋里走。 陈瑾吓了一跳:“干什么?我刚收拾完……” 话音还没落地,林青山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径直往卧室走去。 陈瑾猝不及防,惊得连声喊:“你干什么?干什么呀!” 可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察觉到林青山身上不同以往的执拗与热意,心头一动,声音顿时软了下来,没了方才的慌乱。 孙遥征的别墅里,满眼都是老家具。房间里靠墙立着黄花梨多宝格,摆着些旧瓷小件与文玩,墙上挂着幅老旧书画。 客厅里摆着老红木条案与圈椅,另一侧的多宝格层层错落,墙上也悬着几幅旧轴,处处都是老物件的沉敛气。 杨明不住赞叹:“孙哥,我要不是知道这是别墅,还以为进了老京城四合院呢,怎么屋里摆的全是老家什?” 孙遥征笑道:“这些都是我照着小时候家里的模样弄的,家具样式也都是我凭记忆让人打的,就为了留住脑子里原先那个家的样子。” “情怀啊。”杨明叹道:“孙哥真是个有情怀的人。不过你这架子床,摆在屋里看着也太大了,你一个人睡,弄小点的才舒坦。” 孙遥征苦笑摇头:“我让他们照着记忆里的样子打造,压根没留意别墅的房间比老宅子的小,等做好搬进来才发觉,这床大得占了整整一间屋。” 杨明坐定,看向孙遥征:“在香江住着,还舒坦吗?” 孙遥征点点头:“还行。比在岛国、京城都惬意,没那么多糟心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儿是够自由,可离了钱,寸步难行,也就这么回事儿。” “你那古玩店生意怎么样?老温前阵子跑了趟南洋,收获如何?” 孙遥征沉吟片刻:“店里如今基本都是老温在打理,我很少过问。这人我还是放心的,虽说身上江湖气重了些,可在古玩行里确实是把好手,尤其他在南洋那边的人脉,我远远比不上。” 杨明就是冲着老温的南洋人脉来的,听罢立刻接话,说自己年底要在京城办拍卖会,想托老温给南洋的藏家发份邀请。 孙遥征直言邀请好发,但杨明必须备出几件压箱底硬货勾人。 南洋藏家眼光刁,有了好物件,就算私下也能做成交易。 可若是没拿得出手的珍品,他们嫌往返京城手续麻烦,绝不会轻易动身。 杨明琢磨片刻,对着孙遥征报出十几件藏品。孙遥征一听,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儿。这里面大半物品,都是他早年转手卖给杨明的物件,如今件件都成了珍品。 他心里哪能不后悔,当年只想着倒腾赚快钱,如今才彻底回过神来,当初只当杨明是不懂行的棒槌,到头来,最傻的反倒成了自己。 “行,我回头让老温跟他那些主顾提一嘴,不过来不来我可不敢打包票,他们眼光挑剔得很。” 杨明点了点头:“你放心,只要你把这些物件报出去,他们指定能来。前几天伦敦那场拍卖会,我本来想拍下几件国宝级文物,最后却没能得手。” 说起这事,杨明心里至今还很遗憾。李莉按他的要求做足了准备,可一到竞价环节就彻底傻了眼。 几位华裔大藏家轮番抬价,报价直接远超她的预期,最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物品被别人拍走,无奈地放弃了竞拍。 据说,拍下那两件物品的华人,就是来自南洋一带的富商。 “那你拍卖会打算定在什么时候?” 杨明回道:“入冬前吧。这之前我得去趟毛子国,掐着点儿回来,估计能赶上。” “去毛子国?”孙遥征愣了一下:“那边现在乱得很,你跑去那儿做什么?” 杨明嘿嘿一笑:“去那边淘点东西。那边是乱不假,可乱里才藏着好货。” 孙遥征撇了撇嘴:“毛子国能有什么像样的玩意?难不成你还想弄飞机大炮?除了这些,也就剩点油画雕塑之类的,可真东西早被人淘光了。说实在的,我不建议你去。” 杨明没再多话,他心里的打算,眼下还不能跟孙遥征明说,只等事情成了,再让他知晓就是。 在孙遥征那儿聊到中午,杨明才回到叶欢的住处。叶欢嫂子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可叶欢胃口浅,只吃了点杨明带来的糕点,主菜只是稍稍动了几筷子。 叶欢嫂子收拾好碗筷,就出了门,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叶欢虽没什么胃口,但别的方面却很主动,她笑眯眯拉着杨明进了卧室。 杨明无奈,只得温柔地安抚着她,叶欢怀着身孕,他全程都格外小心,一点不敢大意。 叶欢让杨明过来,或许是太久没这般亲近。即便怀着身孕,她也没了往日的矜持,主动得很。杨明只能耐着心思,小心翼翼陪着她,处处都顺着她的心意来。 第936 章 风声 这样的日子叶欢是非常享受的,但杨明却觉得有点苦不堪言。又过了一个星期左右,他实在有点陪不动了。正好叶欢的妈妈要过来,叶欢怕杨明夹在她和她母亲之间为难,只好答应放他离开。 临行前一天,杨明先去了陈瑾的别墅,跟林静山私下嘀咕了好久。 之后又去孙遥征家吃了顿饭,老温也过来了,杨明把自己的打算跟老温又交代了一遍。老温点头应下,说过几天就开始发邀请函。杨明这才放下心,订了次日的机票,飞回京城。 回到京城,杨明打车直接回了店里。刚到店门口,就见铺子门开着。他走进店里,老爸杨建军正悠哉地坐着喝茶。 “您怎么来这边了?潘家园那边呢?” 见儿子回来,杨建军脸上露出笑容:“你田婶儿在那边盯着,这边店门不能一直关着,我就过来把铺子开起来了。” “田婶儿一个人在那边行吗?”杨明放下手里的东西,坐下来问道。 杨建军呵呵一笑:“行,太行了。她现在做生意的劲头比我足,接人待物也比我老练。要不是前阵子我在电视上露了脸,当了回所谓的专家,论做生意,我还真不如她。” 杨明听了也觉得没错,田红梅嘴巧,以前那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这几天没事儿吧?”杨明给老爸的水杯续上水,自己也倒了一杯,顺口问杨建军。 杨建军琢磨了一下:“事儿倒没什么,就是有几个电话找你。” “谁啊?”杨明问道。 杨建军起身,从柜台里抽出记录本翻开:“一个是区里的老周,还有一个也是区里的,姓刘。 另外还有个女的打电话来,一开口就问你回来怎么不跟她联系?我跟她说了我是谁之后,她就只喊我叔叔,问她名字也不说,就说你知道她。” 杨明一听就猜到来电的是江珊,随口应道:“行,我知道了。” 回到后院,杨明洗了个澡,坐着琢磨要不要给老周和老刘回电话。转念一想,出门这么多天,不如直接去区政府,当面见人问情况更妥当。 他推出自行车,检查了一遍久没骑的车况,就骑着往区政府赶。 到了区里,先去老周办公室,见门锁着,他秘书的房间也没人。没办法,只能转去政协找老刘。 老刘在办公室,看见杨明就欣喜地说:“你小子出门也不言语一声,我找你好几天了,大哥大电话打不通,打你家里,你爸说你去香江了。一声不吭就出远门,你可真行。” 杨明坐下来,笑嘻嘻地说:“出门仓促,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抱歉了。” 老刘看着他:“刚回来吧?看你头发还湿乎乎的,想必是刚洗完澡。” 杨明应道:“刚到家就听说您找我,赶紧过来当面给你赔个不是。” 老刘摆了摆手:“咱们之间没这个必要。我打电话就是想问你,老周要调走的事,你知道不?你们俩关系那么好,难道事先就没听到些什么风声吗?” 杨明愣了一下,故意说道:“老周要调走?我真不知道,出门这几天压根没听过这个消息。” “是吗?”老刘看着他,神色颇有些意味地打趣道:“我到区里就听政协的人说,咱们这儿跟老周关系最铁的就是你。你要是真不知道,那可就奇了。” 杨明无奈道:“我是真不知道。要不这样,我当着您的面给老周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老刘只是笑眯眯不吭声,那眼神明摆着就是让他赶紧打,倒要看看他怎么说。 杨明摸出大哥大,拨通了老周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老周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听你爸说你去了香江,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这边的事敲定了,正想找你说一声呢。” 杨明连忙打着哈哈:“哎呦,那可恭喜你了!”说罢,心虚瞥了一眼老刘,老刘依旧笑眯眯地听着,一点声音都没出。 杨明又跟老周寒暄了几句场面话,匆匆挂断了电话。 老刘看向他:“你小子早知道这事了吧?听这电话里的口气,还跟我装不知道?” 杨明一脸无奈:“嗨,我也就隐约知道他有这个想法,可没料到这事成得这么快,确实是我没摸清底细。” 老刘摆摆手:“别的我不多说,就想知道老周到底是不是真要调走。他要是真离开,凭你们俩的交情,赶在他走之前把你的事情敲定。” 杨明一脸疑惑:“我的事?什么事情?” 老刘点点他:“你忘了,我之前把你的档案转到政协了。这事没有老周点头,你的编制根本落实不下来。不管你之后怎么打算,先让老周把你编制的事给敲定了。 等编制到手,你就算重新办理停薪留职,做你的生意都没关系。可要是这事不解决,等老周一走,换了新领导,这事多半就悬了。” 杨明这才恍然大悟,他心里压根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可看着老刘一脸郑重的模样,只能犹豫着说道:“这事儿吧……我有点张不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刘叹了口气:“你啊……算了,你别开口了,等我见了老周,我来跟他提。” 离开老刘的办公室,杨明给江珊打了个传呼,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往回赶。 中午他和老爸一起做了顿饭,刚收拾完,就接到了江珊的回电。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近况,江珊说晚上过来。 杨明心里一下子热络起来,他是真的想江珊了。这段时间在香江陪着叶欢,对方怀着身孕,他自始至终都绷着神经、小心翼翼的,从来没敢放开过,连一点真正的舒心自在都没有。 江珊过来的时候,杨建军还在店里。他看见江珊,只是愣了愣,没多说一句话。 他太清楚自己儿子的性子了,身边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可他压根不在意。 如今有了孙子,他早就把一切都看开了,再说他自己的私生活也混乱得很,根本没资格去说儿子。 第 937章 合心意 江珊很有礼貌,对着杨建军弯腰鞠躬问好,还主动帮忙收拾了店里的卫生。等杨明父子锁好店门、杨建军走后,她才笑着拉上杨明,一起回了院里。 杨明看着江珊进屋的窈窕背影,心里一股热意瞬间涌了上来。刚一进屋,他就上前抱住了江珊,亲热起来。 江珊扭捏着说道:“天儿还早,你怎么这么猴急呀?” 杨明不由分说,拉着江珊进了套间…… 事毕,江珊趴在杨明怀里,低声嘟囔:“我怎么感觉你跟进了深山老林一样,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杨明嘿嘿笑道:“差不多吧,不过说句实话,你现在是感觉越发好了。” “饿了。”江珊拍了拍杨明的肚皮,“赶紧起来做饭吧,这几天可把我累坏了。” 杨明疑惑问她:“你拍戏不就是拍一阵歇一阵,怎么还累成这样?” 江珊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大刚子跟魔怔了一样,整天闷在剧组里,冷着脸不说话,一门心思赶进度。今天要不是我的戏份拍完的早,他根本不让我走。” 杨明问道:“合着你们现在还在赶戏?” 江珊点了点头:“嗯,他们今天估计又要忙到半夜才能收工。” 杨明坐起身,随手抓过搭在床边的外套披上,笑着摇了摇头:“大刚子这是跟戏较上劲了,这么赶法,不光你们演员熬不住,幕后的人也得跟着遭罪。你先歇着,我去厨房给你弄点热乎的。” 江珊拿起抱枕抱在怀里,眉眼间透着快乐后的疲惫:“还是家里舒服,在剧组连个踏实坐会儿的地方都没有,他一绷着脸,整个剧组都跟着提心吊胆的。” 杨明在厨房炒着菜,心里挺舒坦。江珊这人是真不错,懂事又配合,性子温柔,说话还风趣。 他处过的这些女朋友里,除了木子,就数江珊最合他心意。之前那些处得时间长了,早就没了当初的热乎劲,男人都喜新厌旧,他也不例外。用心做好两个菜,端上桌喊江珊起来吃饭。 饭桌上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又绕回了剧组的事。 杨明夹了口菜,随口说道:“大刚子这么赶戏,估摸着再有个把月就能拍完了吧?” 江珊点点头:“嗯,我们已经拍了一个多月,他这么赶工,一个月都用不上,再有二十来天差不多就杀青了。” 杨明挺纳闷:“他这么急着赶进度干什么?” 江珊忍不住笑了笑:“他是担心刘蓓跟那个男演员走得太近。他那点心思我清楚,就是想早点拍完,让俩人少相处,也就少点威胁。” 杨明听完哈哈大笑:“这么看,大刚子这次是动了真情啊,不过,你们拍戏的,在剧组里处出感情,不是挺正常的事吗?” 江珊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意:“我不知道,我这是第一次进剧组拍戏。我有你,对别人就不感冒。再说那个男主角,以前是我老师,我跟他能有什么牵扯。” 杨明嘴上应和着,心里却压根没信。他清楚,这俩人往后可是绯闻频出的一对。 杨明心里有盘算,江珊没红、身不由己的时候,愿意跟他在一起,就这么安稳过着。 真等她红了,心思变了,他也不拦着,全随她自己意愿。娱乐圈诱惑多,不管是谁,陷在名利场里,都很难守住初心。 区里老刘喊杨明这几天去区里坐班,说人事变动的关头,得拿出个态度。 杨明没法子,只能让老爸过来接着看店,自己没事就泡在区里,要么跟人闲聊,要么处理些琐碎事。 老周这几天一直没露面,等他再出现时,调走的消息已经是板上钉钉。 新的区里一把手还没敲定,以眼下的局面,争抢的人肯定少不了。毕竟老刘当个区政协主席都有一堆人惦记,更别说老周这个区里的实权正职了。 老周在区里忙完手头的事,单独把杨明叫进办公室,关上门跟他私下聊了许久。 多余的客气话没提,老周只说自己临走前想跟老同事们聚一聚,问杨明有没有空一同过去? 杨明心里明白,老周这个身份和年纪的饭局,自己一个年轻人掺和进去不合适,就婉言谢绝了,同时跟老周保证,但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他绝不会推脱。 杨明跟老周把话说完,起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至于编制的问题,杨明没跟老周提。老刘说他去提,杨明也没放在心上。他就没打算在圈子内混,这事儿全看天意。 宋天民说的有个政治身份护着,可他心里明白,真到了风口浪尖,再大的身份也不保险。 自从老爸杨建军上了鉴宝节目做嘉宾,走到哪儿,哪儿就热闹。以往潘家园的店里天天人流不断,全是过来攀交情、唠闲嗑的。他到琉璃厂这边没几天,情形也一模一样。 杨明一回店,就见琉璃厂的几位掌柜有事没事都凑过来,跟老爸坐着闲聊,说的全是古玩圈里的趣闻和老故事。 杨建军就爱这份热闹。早年出身不好,没少受街坊邻里的冷眼轻视。没想到临到晚年,日子越过越好,还被人这般追捧围着,他打心底里受用,天天都乐在其中。 下午杨明在后院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走到前铺,见屋里还亮着灯,推门进去,就见江珊正跟老爸聊得热闹,两人时不时笑作一团。 杨明对此早就见怪不怪,江珊就是这样的性子,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说话慢悠悠的,却格外风趣,三两句就能把老爸逗得开怀大笑。 单看老爸看她的眼神,就知道是打心底里喜欢江珊。 江珊瞧见杨明醒了,立刻起身笑着说:“我回去做饭,杨叔也别走了,尝尝我的手艺。” 等江珊转身离开,杨建军盯着儿子:“这姑娘是真不错,唉,可惜了。” 杨明当即没好气地问:“可惜什么?” 杨建军皱着眉摇头:“你跟李莉儿子都那么大了,这事能怎么办?” 杨建军压根不知道他儿子在外还有别的儿女,真要是捅破这层,指不定要多揪心。 杨明没接这个话茬,直接岔开:“晚上在这儿吃饭吗?” 杨建军摆摆手:“不了,你田婶儿做好饭了,我回去吃。” 父子俩一起锁上铺子门,各自分头回了家。 第 938章 一件不留 没过几天,接任老周的新头头正式到任。老周在大会上做完工作交接,离开区委,就此调离京城。 这位新头头是从区县提拔上来的,不用多说,明眼人都清楚,他是那对纨绔父子的嫡系手下。老周这一走,京城老一辈的人已然所剩无几,各处关键位置,几乎全是那父子俩的心腹。 新头头上任后雷厉风行,第一步就狠抓区里的整肃工作,把那些不向他靠近的人挨个清理了一遍。 清理完关键部门,紧接着,他又把矛头对准了区政协,严令清理掉所有没有编制、却占着位置的人,杨明这不尴不尬的身份,正好在清理名单里。 老刘拼命顶着压力,不肯执行这项指令,可这位新头头性子极其霸道,直接下了死命令,要求全部清退。 其实在老周离开前,老刘就为杨明编制的事提过一嘴。那时候老周心思早已不在这边,嘴上随口应着,终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到头来编制也没能落实。 老刘万般无奈,只能给杨明通了个气,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杨明听完压根没放在心上,淡淡应了句:“行,我知道了。” 事情的转折,就出在第二天。 杨明若是顶着工商联的身份,这次清退必然躲不过,可他早前已经入了民主党派,这事反倒成了转机。 想来是何市长听闻了区里的动静,当即派秘书赶到区里,直接将杨明的档案提了出来,转进了民主党派的市级组织体系当中。 这么一来,杨明彻底跳出了区委的管辖范围,不仅顺利跨过了考核期,拿到了正式的民主党派身份,还直接纳入了京城民主党派的组织体系里。 虽说眼下没有实际职位,可他的身份层级,反倒比之前待在区里时,高出了一大截。 杨明获悉此事后,当晚就拨通了何市长的电话,郑重地向她表达了谢意。 何市长在电话里语气平和叮嘱他:“不用客气,党派的同志,组织就该关照支持。往后市里、区里组织活动、履职交流,你能到场就尽量参加。 实在抽不开身,也得尊重区里的组织体系,提前报备知晓,守好党派的基本规矩就行。 你既然入了民主党派,就好好履行自己的身份职责,党派相关活动多上心、多参与。 今年我会帮你着力争取,看能不能把你推进市政协委员的名单里,你自己先把该做的做到位,剩下的事我来帮你协调。” 此后一段时间,杨明彻底摆脱了区里的繁杂事务,一门心思扑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 没过多久,庄佳慧打来电话,说她姐姐已经把相关物品整理出了一部分,让他抽空过去瞧瞧。 杨明听完当即上了心,这事他必须亲自去一趟才行。 庄佳慧姐姐的物品数量不少,里头极有可能夹杂着违禁物件,到底哪些能收、哪些绝不能碰,非得亲眼甄别清楚不可。 要是稀里糊涂收下了不该收的东西,日后平白惹上麻烦,那就太不值当了。 庄佳慧姐姐住的地方,是她姐夫调离京城前分得的机关家属楼,一套八九十平米的三居室。她姐夫后来调离了京城,可她姐姐还在原单位工作,房子也就没有被单位收回,一直由她住着。 杨明跟着庄佳慧进了屋,姐姐十分热情,连忙招呼他坐下,又亲自沏了茶水端上来,几人坐着闲聊起了家常。 闲聊时,杨明随意打量了屋里的陈设,布置再普通不过,全是这个年代人家常见的居家样子。 唯一看着像样些的,就属那台大电视,机身敦实得像个大立柜,是少见的进口货,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这么大的。 除此之外,屋里再没什么特别的物件,一点看不出这是高官家属的住处。 “石头,要不你先去屋里看看那些东西?”庄佳慧姐姐见杨明有些心不在焉,主动开口问他。 杨明点了点头:“行,东西在哪儿?我先看看品相如何。” 庄佳慧姐姐起身领着他往侧屋走,打开门后,指着满屋子的物件说道:“都在这里。说实话,孩子们都上班了,我一个人住家里,晚上这屋门我都不怎么敢开,有些东西看着,我总觉得瘆得慌。” 杨明走到门口往里一看,心里顿时吃了一惊。屋里各样物品都随意堆在地上。入眼最先看到的是一尊个头不小的佛像,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搬上楼的。 佛像旁边,竟然还有着一尊半蹲武士俑。除了这两件大件,地上还散落着不少瓶瓶罐罐,一旁的架子上,搁着几幅画轴。 杨明上前仔细打量那尊半人高的佛像。他虽说对佛像研究不深,却也能看出这是尊唐代的石造像。 佛像石质古朴厚重,面相圆润饱满,眉眼低垂,神情沉静温和,身上衣纹线条流畅垂落,层次分明,透着盛唐造像独有的端庄气韵。 能把这尊佛像千里迢迢运到京城,还藏在这普通居民楼里,想来是费了不小的力气。 至于那尊半蹲的武士俑,他没多细看,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能辨认出它的出土地。 能把这类东西也弄出来,着实让他意外。可一想后来世道发生的那些离奇文物事件,他心里也就释然了。 地上的瓶瓶罐罐,杨明挨个打量了一遍,这些物件虽算不上有多顶尖的价值,却全是出土的东西。价格高低各有不同,总归都不是寻常人能见到的物件。 随后他拿起架子上的画轴,逐一展开,没想到竟是两幅石鲁的画作,心里顿时泛起一阵欣喜。 他转身看向庄佳慧的姐姐,开口问道:“姐,你是说这屋里的东西,全都打算出手?” 姐姐连忙点头,愁眉苦脸感叹道:“可不是嘛,叫你来就是想把这些东西全处理了,一件都不留。 你是不知道,那两尊石像,都是他们大半夜偷偷抬过来的,门一开就往屋里送,推都推不掉。 我一个人守着这么些东西,天天心里发慌,这根本就不是咱们居家过日子能摆的物件。” 第 939章 违禁物品 杨明盯着满地的物件,心里暗暗琢磨起来。要说违禁,这一屋子东西几乎件件都沾着边儿,全都可以算入违禁文物范围。 可打眼瞧着,每一样都让他打心底里喜欢,这些玩意儿正是他收藏里最缺的品类,搁他眼里件件都是稀罕物。 可一想到相关的规矩,他又不由得犹豫了起来。但终究是抵不过心头的喜爱,再想想这般机缘实属难得,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这些东西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弄到手的。 他咬了咬牙,打定主意要把这些东西全都收走,包括那两件涉嫌违禁物品。大不了把这两件物品妥善安置进私密保险库里,一辈子不对外示人,只自己悄悄收藏着就罢了。 杨明刚想开口问价格,庄佳慧就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先出来坐着说会儿话,” 出了屋,她压低声音说道:“这些东西太扎眼,只能等后半夜邻居们都睡熟了才能运出去,你先琢磨琢磨该怎么找人来搬。” 杨明心里顿时明白,价格的事庄佳慧早跟她姐姐商量好了,就不再多问,跟着她们坐了回来。 可他心里始终难安,总觉得不把这些东西尽快拿走,就随时可能出岔子。 后来,他实在按捺不住,跟庄佳慧说:“要不我们先回去,让姐姐这边准备着,等晚上十点以后,我带人过来拿。” 庄佳慧转头看向她姐姐:“要不,那我们先下去,你在家慢慢收拾。” 离开庄佳慧姐姐家的单元楼,两人上了车,杨明便扭头看向庄佳慧,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你姐已经把价格报给你了?” 庄佳慧点了点头:“说过了。你也清楚,我姐夫这次升职,前前后后花光了所有家底。那边地方经济不发达,往来的人送礼全拿这些老物件充数。 我姐在家翻查清点了许久,也大致摸清楚了这些东西的价值,她说这一屋子物件拢共能值六百万,愿意五百万转给你。” 杨明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这个价格比起黑市行情确实略高了些,可若是按这些文物的实际价值来算,反倒低得离谱。 他当即点头应下:“行,五百万就五百万。我给你开一张支票,后续怎么转给你姐你自行安排,务必把痕迹处理干净,别留下任何尾巴。” 庄佳慧连忙应道:“我知道分寸,你开吧。我姐那边不拿到钱,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的。” 杨明开好支票递过去,庄佳慧接过支票,当即推门下了车,折返往她姐姐家走去。 杨明发动车子往旅馆驶去,盘算着晚上找人运货的事。 他心里是百感交集。这个年头经济刚起步,各地都不算发达,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发家致富的门路,基本都绕不开这些出土文物。 放眼望去,后来那些呼风唤雨的大商人,早年哪个没和文物打过交道?眼下这股文玩热,早已是席卷全国的风潮了。 杨明转念又一想,庄佳慧姐夫身居那么高的职位,之前还特意抽时间跟自己见了一面,说白了就是想跟他拉近距离,把他当成自己人,方便悄悄处理手里这些东西。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绝不可能让家眷抛头露面去做这种事,万一走漏一点风声,被外人知道了,那可是捅破天的大祸。 旅馆这边基本是魏长军在全权打理,手下也就两个人帮着照应。 一个是他亲侄子,另一个是老家来的女高中生,也算沾点亲戚。旅馆里用的人,清一色都是魏长军从老家带过来的,知根知底,用着放心。 至于之前他们县里一个头头的亲戚,被王东方带去工地上打理事务了。那人脑子活泛,很得王东方喜欢,时常带在身边,有意慢慢培养。 杨明赶到旅馆时,魏长军正在办公室里开会。杨明隔着玻璃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安心继续忙工作,自己在旅馆里随意溜达起来。 如今旅馆的经营比前两年着实好了不少,虽说整体大环境依旧没变样,可明眼人都能瞧出松动的迹象。 京城的街头巷尾,外国游客、外宾成了常见的身影,比起前两年沉闷的氛围,眼下显然活络了太多。 借着这股势头,旅馆的生意也跟着水涨船高,最起码如今能做到自给自足,再也不用像早前那样,总需要往里头贴补资金才能维持运转了。 魏长军开完会立刻过来找杨明,杨明低声吩咐他,安排两个靠得住的手下,晚上跟自己出去办件事。 魏长军跟在杨明身边久,一听这话就明白事情不便多问,点头应了下来。 杨明在旅馆一直等到夜里十点多,估摸着街坊四邻都已睡熟,才给庄佳慧打去电话,说这就过去。 庄佳慧一整天都守在姐姐家里没离开,接起电话轻声回道:“你来吧,东西全都打包好了,上楼的时候留神点,别闹出动静。” 杨明几人开了一辆小货车,魏长军带着他侄子和另一位老家来的亲戚,一行四人悄悄摸到庄佳慧姐姐家楼下。四下里一片寂静,几人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进屋一看,庄佳慧和她姐姐忙活了一天,把所有物品都打包妥当,一个个包裹严实,就算被外人撞见,也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杨明朝魏长军几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合力把那尊半人高的佛像和武士俑这两件大件抬下楼,自己则拿着石鲁的画轴,带着小件物品,跟在后面一趟趟往下搬。 这个点儿邻居们应该都休息了,全程没碰到人。等最后一件东西搬上车,杨明才松了口气,朝庄佳慧和她姐姐摆了摆手,几人立刻上车离开。 车子先到杂志社地下车库,杨明把那尊唐代佛像、武士俑,还有两幅石鲁的画作,全都放进了保险库里。安顿好这些最贵重的物件,几人又驱车赶往琉璃厂。 到地方打开门,江珊穿着睡衣迎了出来,见杨明带着人进来,当即愣在了原地。 杨明轻声吩咐她:“你先回屋去,别出来,这儿不用你操心。”江珊点点头,转身回了里屋。 杨明和魏长军几人把车上剩下的物件全都搬进了地下室。等全部安顿妥当,魏长军才跟杨明告辞,开车离去。 第940 章 下雨了 杨明忙活完这一通,只觉得浑身黏腻难受,打算去冲个澡。江珊早把洗澡的东西都备好了,轻声道:“快洗洗吧,看你一头的汗。” 杨明点了点头,走进卫生间把身上彻底清洗了一遍。等他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夜宵。 “来吃点吧,”江珊端着碗筷走过来:“我估摸着你忙了一天,肯定还没吃饭,就随手炒了两个菜。” 杨明坐下,心里一阵暖意。江珊实在是善解人意,很多事不用他开口吩咐,她早就提前安排妥当了。 至于杨明今晚运回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江珊自始至终没问。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是杨明眼下的女朋友罢了。 况且她早从刘蓓口中听过,杨明身边不止她一个人。所以她一向谨守本分,不该打听的事、不该插的话,一句都不会多问。 杨明也打心底里喜欢江珊这一点,不啰嗦、不纠缠,该怎么相处就踏踏实实相处。 说句良心话,在眼下这个社会里,这样的女人实在太难遇到。哪个女人没有私心,哪个女人不会吃醋? 可江珊偏偏能做到这般分寸,不多问、不添乱,这份懂事,着实让他喜欢。 要是硬挑点她的毛病,无非是有些懒散,不爱收拾屋子,不出门不爱捯饬自己,还有就是花钱无节制。 这点杨明根本不在意,人家跟着你干什么?不就是图个花钱舒心,不用老算计着花。 时间进入到四月,京城的春天本以干旱少雨为主,往年这个时节,大多是干冷的风刮着,很难遇上几场像样的雨。 可偏偏今天,天空阴沉沉的,淅淅沥沥的春雨就这么落了下来,细小微凉的雨丝,飘在铺子门前的街面上。 杨明开了店门,烧上水泡了壶茶,坐下来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丝发呆。 他投下去的那几摊生意,如今压根用不着他费心操劳。 杂志社有庄佳慧坐镇,事事想得比他周全太多。 就拿江珊拍的这部剧来说,他从头到尾都没琢磨过,要拍点花絮、留些素材备用。 可庄佳慧早早就派了记者守在片场,跟着剧组拍了不少素材,就等剧集开播时做专题宣传。 这些细致的打算,他向来想不到,庄佳慧却总能提前安排妥当。 旅馆那边,叶欢虽远在香江,可把事情交由王东方打理,一切都顺顺当当,没出任何差错。 就连潘家园的市场,交到刘伟手上,也被管得有声有色。 刘伟从前看着吊儿郎当,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可真扎进正事儿里,反倒生出十足的责任心来,领着一帮人把市场经营得热火朝天,生意格外红火。 至于基金会那边,本来就是个收钱的摊子,每年八郎会按照规定把应交款项拨付过来,用不着他操心。 杨明要不是有个店铺守着,非闲出毛病不可。 一上午没什么生意,就李志平打来电话说,找人的事情不算顺当,又问了两个,人家都有正经工作,压根没打算出来另谋差事。 杨明听了也没往心里去,只随口问了句:“东北那边那个人,能不能定下来?” 李志平回道;“这个能定,那人前几天还来电话,说在家闲得无聊,就盼着早点有个事做。” 杨明当即交代,让他给那人捎话,现在就动身去边境那座和毛子国做生意的城市,先去探探钻石宝石类渠道消息。 费用的事不用操心,后续会把钱给李志平,由李志平转交给那人。 他估摸着两个月左右就能过去,让那人先动身,所有花销都算他的,不算酬劳,就当是活动经费。 李志平应了下来,说这样正好,那人只要有活干,就不会总打电话来烦他,剩下的人他再慢慢留意,有合适的再帮杨明找。 杨明说这事不急,有一个就够用了。上次去香江,他已经把林静山说动,这趟去毛子国,林静山就是最大的依仗,旁人他谁都信不过。要是能再把孙遥征也一并鼓动起来,那他心里就更踏实了。 杨明挂了李志平的电话,起身走到铺子门外,仰头望着天上飘下来的细细雨丝。恍惚间,他猛地想起一件要紧事,连忙转身走回屋里,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宋天民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宋天民的秘书接起,对方说宋天民正在开会,有事情可以代为记下转达。 杨明只让对方转告,等宋天民有空了务必给他回个电话,他有要紧事说。 杨明本以为宋天民开会起码要到中午,没想到对方回电格外快,才过了半个多小时左右,电话就响了起来。 电话一接通,宋天民直接开口问道:“你可是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说吧,有什么事?” 杨明呵呵一笑:“宋哥,北京下雨了,你们那边呢?” 宋天民听得一愣,只当是随口闲聊,打着哈哈回道:“这边是大晴天,没下雨,天气好得很。” 杨明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宋哥,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这事儿说起来有点玄幻,但我希望你认真听下去,并且重视起来。” 电话那头宋天民沉声道:“你说吧,你说的事我会重视。咱们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能耐我清楚。” 杨明说道:“宋哥,你知道我平日里喜欢看些旁门左道的杂书,也爱琢磨这些事。刚刚我推算了一下,就在你们那边,不光是你所在的那个城市,是更大的一片区域范围内,今年会爆发洪涝灾害,而且是规模极大的那种。 这件事你务必放在心上,千万要重视起来,我绝不是随口胡说的,你也清楚,我之前说的事,有哪一件是没应验的?” 宋天民在电话那头听得心头一震,一时有些发懵,缓了缓才开口说道:“你说的事,历来都准得很,就说沪城那事儿,说实话,我到现在心里都还在后悔。 但凡当初我能再坚持半年……,可话又说回来,我既然已经离开了沪城,走上了现在这条路,那就算咬着牙,也得踏实走下去。你接着说。” 第941 章 提醒 杨明继续说道:“宋哥,这事你一定要提前预备,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在前面。 重中之重是人的安全,真到灾情来临的时候,你要是能把辖区内所有人的生命放在第一位,不管洪涝多大,你这就算做到位了。 你也知道,现在国家最看重的就是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洪涝无情人有情,这点你千万记牢。 我对抗洪救灾不在行,但你不一样,你手下有那么多专家,不管是城市,还是广大农村地区,都能周全考虑到。 你就把这事当成今年头等大事来抓,最后肯定能收到你意想不到的效果。” 杨明这番话听着着实玄乎,若是换作旁人,只怕早当成无稽之谈,笑着抛在脑后了。 可宋天民却不敢轻慢,自打结识杨明以来,他暗中仔细观察过,杨明此前对时局、对诸事的预判,桩桩件件都精准得惊人,尤其是沪城那一回,更是让他刻骨铭心。 也正因如此,此刻杨明郑重其事提及洪涝之灾,宋天民心底没有怀疑,反倒记在了心上,他清楚,杨明如果不是有把握,不会拿这种关乎民生安危的大事信口开河。 放下杨明的电话,宋天民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琢磨了片刻。事关重大,他也不敢耽误,当即按下呼叫铃,把秘书叫进了办公室。 他抬眼看向秘书,语气严肃:“马上通知市水利局、防汛抗旱指挥部、气象局、应急管理局一把手,立刻到我这里来。 让他们把今年全市的防汛应急预案、重点区域风险排查报告、河道水库防范方案,全都带过来,我要亲自听他们逐一汇报……” 每年入汛之前,地方上本就会按规定制完备的防汛防灾预案,只是杨明的话太过郑重,宋天民不敢有丝毫侥幸,必须亲自把所有防汛准备从头梳理一遍,确保每一处环节都落得扎实。 杨明放下电话,望着门外绵绵不绝的雨丝,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清楚自己人微言轻,这般未卜先知的洪涝预判,若是说给有关部门人听,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惹来一片嗤笑。 思来想去,唯有与自己有交情、身居要职的宋天民,才是唯一能托付这份提醒的人。 他别无他求,只盼宋天民能真正将此事放在心上,提早筑牢防线,尽最大努力护住一方百姓,让大家少受些洪涝侵袭的苦楚。 离午饭时间还早,杨明坐在茶台上喝茶。这时铺子外走进来一个人,他抬头一看,赶忙起身:“哎呦,李老板,下着雨您怎么大驾光临了?” 来人正是后来的大慈善家、归国华侨李老板,他合上伞,笑着摆手:“都是自家兄弟,别客气。” 说着,他坐到杨明对面:“我早听说你在琉璃厂开店,今儿没事儿过来闲逛,找了半天才寻到,近来有没有收着什么好东西?” 杨明呵呵一笑:“您来了自然有,真正的好东西没放店里,您跟我去后院瞧瞧。”他锁上店门,带着李老板进了后院。 他从庄佳慧姐姐那儿拿的几件东西里,有两件是民国时期出土的,这两件可以出手。至于后来新出土的,他没打算动。 杨明招呼李老板在屋里坐下,自己转身去了地下室,把那两件器物取了出来,放到李老板面前:“您看这两件东西如何?” 李老板是行里出了名的鬼手,眼光毒得很。他先上手拿起那件三彩骆驼载乐俑,手指拂过胎面,随口道:“唐代开元前后的活儿,骆驼昂首,背上乐俑排布齐整,釉色鲜亮不浮,胎质干爽,是正经老货。” 放下这件,他又拿起青釉瓷尊,扫了一眼器型和纹饰,淡淡说道:“西周原始青瓷,口直颈短,肩腹带网纹,釉层薄但匀净,朱砂痕迹也是老痕,是件开门货。” 杨明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外号“鬼手”的行家。只看了一眼,上手一摸,就把两件东西的来历、年代、底细说得明明白白。 “你开个价吧,这两件东西都挺好。”李老板拍了拍手说道。 杨明心里有数,这位李老板不差钱,出价却只看物件实际价值,从不会胡乱阔气出手。 他琢磨片刻,开口道:“李老板,您是行家,您觉得这两件东西值多少钱?” 李老板略一沉吟:“走明面上正经买卖,两件加起来能值一百八十万。要是走私下暗路子,一百万也就到头了。” “那您愿意多少钱收下这两件东西?” 李老板抬眼看向杨明,开口道:“我给你一百五十万,怎么样?” 杨明心里有数,如今那件唐三彩市场价早已大跌,这个出价很实在,两件加起来也差不离。 他当即点头:“行,李老板您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个价。” “走吧。”李老板开口道,“到你前面铺子里再瞧瞧还有什么物件。我今儿就是来琉璃厂闲逛,顺道再转转。” 杨明应了声:“行”。他抱起桌上的两件器物,跟着李老板回到前铺,重新打开店门,让李老板慢慢看。 杨明铺子里摆的大多是寻常大路货,琉璃厂不少老店都有得卖。只有两件杂件,是老爸杨建军刚从潘家园收来的,还算值点钱。 李老板进店扫了一圈,指着这两件东西:“这两件给我包起来,就按你价目牌上的价算。” 杨明一愣,看向那两件东西,一件是清代铜胎掐丝珐琅小香炉,价目牌标着十八万。另一件是田黄石浅雕印章,标价三十二万。 这两件东西标价都虚得厉害,就是等着客人往下砍价的,没想到李老板连价都不还,直接按标牌价要了。 刚才还在寻思李老板买东西靠谱,可一转眼就来了这么一出。 杨明动手打包,江珊从店外走了进来。她见店里有客人,轻手轻脚走到柜台里,站在一旁看着杨明打包。 李老板掏出支票本,写了一张两百万的支票,递给杨明:“拿好了,我打个电话叫司机过来取。” 杨明连忙摆手:“不用,我给您送出去就行。” 说完,把支票顺手递给江珊,自己拿着包好的物件,跟李老板一同出了店门。 江珊拿着支票,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她怎么也想不到,那几件看着平平无奇的物件,竟被杨明卖出了两百万的价钱。 第942 章 实力派 杨明送完李老板回到店里,见江珊还在柜台里发愣,笑着打趣道:“怎么,傻了?” 江珊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叹息道:“那几件东西真这么值钱?人家给了你两百万啊。” 杨明拿过支票,抬手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两百万?这价我还觉得卖亏了呢。” 江珊压根没看出那几件物件有多稀罕,她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店里的东西,忽然觉得这一屋子普普通通的货品,仿佛全成了金银财宝,看得她一阵目眩神迷。 杨明带着江珊回了院里,江珊进厨房准备午饭,杨明坐在屋里,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看到李老板车上那几件东西。 其中有几件,分明是国家明令禁止私下买卖的文物。琉璃厂这些老店铺,表面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暗地里却都在打擦边球,各家把违禁东西借着高价悄悄出手。 这么一想,杨明觉得自己一直守着的那些规矩,有点像个笑话。但他心里依旧打定主意,暂时不会破这个例。 真正的国宝重器,他一件都不会出手。只有那些算不上国宝、存世量大的老物件,他才会瞅着合适机会出手。 李老板在路上随口提了一嘴,这次回国之后,就不打算再往外跑了,准备踏实留在国内定居。 其实不用他说,杨明心里早就有数。他们这类靠着从国内倒腾东西到海外牟利的人,就是踩在监管的空子上,哪能一直相安无事。 早年海外管控宽松,还能浑水摸鱼,可如今华人在海外短时间里聚拢大笔资金,早就被国外相关部门盯上了。 海外的限制越来越多,做事处处束手束脚,李老板这才愿意转头回国。 何况他手里的钱,经海外几番周转,再落回国内早就洗得干干净净,往后安稳做个富翁,反倒比在国外提心吊胆自在多了。 接下来这几年,那些在海外攒下身家、顶着富豪名头的人,都会陆陆续续回到国内寻出路、谋发展。 就连如今租着杨明院子的陈女士,也在今年拿定主意,要扎根在京城。 她这段时间四处托人打听消息,正寻摸着找合适地块儿,打算置办地皮,建起属于自己的产业。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珊总时不时抬眼,偷偷打量着杨明。杨明看在眼里,笑着开口问她:“怎么了,你今儿这神情看着怪怪的。” 江珊咧嘴一笑:“我想问你个事。” 杨明抬了抬眼:“你说,什么事儿?” 江珊琢磨了片刻,悄声问道:“你跟李老板比,谁更有钱啊?” 杨明愣了一下,反问她:“哪个李老板?是刚才在店里买东西的那位吗?我可比不上人家,他在海外有不少资产,听说身家都有上亿美金了。” 江珊吐了吐舌头,心里很是惊讶,没料到刚才看着不起眼的人,竟有这么厚的家底。 她摇摇头:“不是他,我说的是跟我一个剧组拍戏的李儒,他总自吹自擂说自己身价过千万,我是问你和他比,你俩谁更有钱?” “他呀。”杨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慢悠悠开口:“他说自己身家千万,那自然是他更有钱,我可比不上。 我店里压着大批货物,有限的资金都套在了里头,手里活钱没多少,也就比普通人家宽裕一点罢了。” 杨明说完,见江珊抿着嘴不吭声,像是在暗自琢磨什么。他心里忽然一动,笑着看向江珊问:“这个李儒,是不是在追你啊?不然怎么连自己身家多少,都特意跟你说。” 江珊俏脸一红,抬头哼了一声:“他追是他的事,我可看不上他。整天就爱吹牛,说话总带着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看不起我们这些没钱的,我才不会搭理他呢。” 杨明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一猜就中。这个李儒,行事向来高调,对外号称自己是大款,可他那点钱,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就爱到处吹嘘自己身家多厚,也就能唬住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但凡知道他底细的,没几个真把他当回事。 更何况他早已有妻有子,现在居然还去追江珊,正好应了那句人老心不老,典型的有钱就花心。 “他既然跟你说自己那么有钱,难道就没送你点贵重礼物?”杨明笑着打趣江珊。 江珊嘿嘿一笑:“送了,怎么没送?偷偷塞给我不少东西,全都被我回绝了。他送的也就是些首饰、新奇小玩意儿。 哼,我要是再年轻个几岁,说不定还真被他哄住了。可自从跟你在一起以后,才觉得他那些东西,跟你这儿的一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江珊说完这话,心里暗自打定了主意,等明天李儒戏份杀青后再邀自己出去玩,说什么都坚决不去了。 往后一定要专心对杨明,他才是真正的实力派,和那个只会吹牛摆谱的李儒比起来,杨明不管哪方面都要强出太多太多。 “你怎么回来了?下午没戏了吗?”杨明边吃饭边问。 江珊连忙回答:“我上午的戏份已经拍完了,下午是赶李儒的戏份,他说自己有事,特意求导演把剩余的戏份,在明天晚上前全部拍完。 大刚子这两天都在抓紧赶拍他的戏,我只是配合他拍一场,上午就拍完了。” 杨明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你可是戏里的第一女主角,怎么我总觉得你老是有清闲时间待在家里呢?” 江珊撇了撇嘴:“我只要一去剧组,他们就先拍我的戏,基本都是拍完我的戏份,才会拍其他人的。导演把我的行程排得太紧了。” 杨明说道:“那不是正好吗?这样你才能有休息的时间。” 江珊笑了笑:“其实吧……,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杨明随口道:“你说呗,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大刚子知道咱们俩在一起了,他是有意在照顾我,才这么安排的。” 杨明嗯了一声,淡淡说道:“知道就知道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自己不介意,我还能介意什么?” 第943 章 泰然处之 杨明抬眼看向江珊,开口问她:“大刚子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你告诉他的吗?” 江珊摇摇头:“是刘蓓说的呗,她现在和大刚子又和好了,估计是她无意间说出来的吧。” 杨明笑了:“你们这些演员啊,今天和这个好,明天和那个好,就不能从一而终找一个人处久点吗?” 江珊撇撇嘴:“我可是很专心的,你别把我也带进去。” “好吧,为了你这个专心,我决定送你件礼物。说吧,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我满足你。” 江珊喜笑颜开:“真的吗?那让我想想吧,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两人正吃着饭,郭胜利忽然推门走了进来。 杨明一见到他,连忙开口:“郭哥,吃了没?没吃的话就凑着吃一口。” 郭胜利笑着应道:“行啊,那就加副筷子,凑合着吃一顿。” 江珊一听,立刻起身去厨房给郭胜利添饭。 郭胜利看着江珊的背影,扭头冲杨明笑道:“你小子,怎么又处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你这桃花运,我是真羡慕得很啊。” 杨明故意苦笑着摇了摇头:“嗨,别提了,我这也是身不由己。你知道我前段时间投拍了一部电视剧,这姑娘就是那部剧的女主角,她为了能顺利拿下这个角色,我俩才慢慢处到了一起。 有时候静下心来想想,演艺圈就这么现实,你要是没点拿得出手的实力,人家未必会高看你一眼。 如今她既然看上了我,也愿意跟我相处,那我也就顺其自然,泰然处之罢了。” 郭胜利伸手指了指杨明,笑着说道:“你小子,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投拍电视剧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个个都把女主角领回家,金屋藏娇不成?” 他话音刚落,江珊就端着饭走了进来,笑眯眯地将碗筷放到郭胜利面前,轻声道:“您请用。” 郭胜利点了点头,对江珊说道:“坐吧妹子。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就看上杨明这榆木疙瘩了?跟他在一处,可是没多少趣味的。” 江珊听郭胜利这番话,心里清楚,他和杨明的关系定然非同一般。 她不由得多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样貌普通、个头不高的男人,见他吃饭时大口吞咽,神态随意得很,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 随后郭胜利的话,让江珊心里起了一阵波澜。 “前段时间给老谋子庆功,他拿了海外那个大奖,你怎么没去?那部电影你也有投资呀。” 杨明笑了笑:“我不爱去凑那个热闹,老谋子性子古怪,合作一次就够了,没打算以后再共事,懒得应付那些场面。” 郭胜利夹了一口菜,随口道:“你是不知道,他现在可是电影圈的香饽饽,走到哪儿都是抢手人物。” 杨明笑道:“他不是还常去你家拜访吗?难不成现在出了名,身份变了,就对你怠慢了?” 郭胜利摇摇头:“那倒不至于,他还不敢。只是对别人,根本不愿意多搭理。” “你们俩说的,是那个大导演老谋子吗?”江珊惊讶地问道。 郭胜利抬头看了她一眼:“对,就是他。怎么,你想认识他?” 江珊微微一笑:“那么大的导演,我一个小演员,哪里有机会认识人家呀。” 杨明摆摆手:“你想见他还不容易,郭哥一句话,他准来。” 郭胜利笑道:“他现在没在京城,等他来了京城,我一定把他叫到家里,让你见见他。” 听着杨明与郭胜利轻描淡写、毫不在意地谈论着大导演老谋子,江珊的心里掀起了震动。 她早先就听刘蓓提过杨明本事不小,可真正和他在一起后,却没见他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整日里只是摆弄些古董老物件,平日里吃的都是家常菜,住的地方也普普通通,家中陈设更是简单朴素,怎么看都和刘蓓口中有能耐的人沾不上边。 直到此刻听见两人的对话,她才骤然明白,真正有本事的人,从不会拘泥于她认知里那些富人的排场与标准,这般深藏不露、内敛低调的人,才是真正的高人。 郭胜利吃完饭,江珊收拾起东西,往厨房去收拾碗筷。 杨明看向郭胜利,开口问道:“你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郭胜利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才开口:“嗨,有点事,手头紧,想从你这先借点钱救救急。” 杨明压根没问他缘由,直接说道:“需要多少?” 郭胜利想了想:“五万吧。” 杨明笑了:“够吗?不够我再多给你一点。” 郭胜利摆了摆手:“够了,她儿子要结婚,张口跟我要,我手里没什么钱。琢磨来琢磨去,也就兄弟你这里宽裕,就过来找你先借点。” 杨明心里清楚,他说的是老金花的儿子,没料到转眼就到了结婚的年纪。 他起身走进里屋,打开保险柜,取出五万块钱装进一个纸袋子里,出来递到了郭胜利面前。 “行,那我走了。等办酒席那天,你没事一定要来啊。” 杨明点头:“成,我知道了,到时候你提前告诉我一声就行。” 郭胜利夹着钱走出屋门,正好碰到江珊从厨房出来:“郭哥,这就走吗?不多坐一会儿?” 郭胜利摆了摆手:“不了,还有事情,我先走一步。回头等老谋子进京了,我带过来让你认识认识。” 送走郭胜利回到屋里,江珊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凑到杨明身边问道:“他到底是谁啊?听他说话那股随意劲儿,你俩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吧?” 杨明坐下来,缓缓开口道:“我俩关系确实不一般。你知道他为什么敢那么笃定能把老谋子带来吗?他就是管电影审核的召集人,一部电影能不能过审,他手里握着很大的决断权。” 江珊顿时恍然大悟:“难怪,你有这层关系,才敢去投资影视,原来还有这么个依仗。” 杨明摇了摇头:“他只管电影审核的事情,电视剧这块儿,他还插不上手。” “他真能把老谋子带来吗?”江珊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杨明看向她,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是不是想往电影方面转?想认识老谋子,心里是打着拍电影的主意吧?” 第 944章 齐头并进 江珊依偎过来,靠在杨明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说道:“谁不想拍电影啊?在圈子里,电视剧向来上不得台面,只有拍大荧幕的电影,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艺术。” 杨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这想法可落伍了。等着瞧吧,往后几年,电影和电视剧肯定会齐头并进发展。 电视剧只要拍得好,能有一部出彩的作品,想不红都难。等你这部剧拍完播出,我保准你能一炮而红。” 上午刚跟李老板谈成一笔生意,又恰逢下着雨,杨明下午没再去开店铺门。 他和江珊依偎在一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温存相伴,轻轻松松打发了一下午的时光。 江珊心里还一直惦记着上午那位出手格外大方的李老板,总觉得对方的气度和财力,根本不是寻常老板能比的。 等杨明跟她挑明,这人就是今年刚回京的海外归侨,名下有劳斯莱斯等不少豪车,市井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知名大款,江珊这才反应过来。 李老板携巨资回京的消息被有心人传开后,对社会的冲击力是很大的。 这个年代,普通人眼里的有钱人,是万元户,条件再好些的,也不过几十万、上百万的身家。 可像李老板这样手握上亿、甚至几十亿资金的人,带给普通人的震撼,是实打实的强烈。 “这么一比,李儒跟这位李老板比起来,根本就不够看。”江珊嘟囔着:“就他那样,还天天说自己是大款,到处吹嘘。” 杨明笑了笑:“他说自己是大款,倒也不算瞎吹。你想想,他自己张口就说有一千万巨款,就这会儿,京城明面上能比他有钱的,扳着指头都能数过来。” 江珊一下听出了他话里有话,立刻追问道:“那暗地里呢?” 杨明琢磨琢磨:“暗地里的有钱人,那可就多了去了。” “那暗地里的有钱人,算不算你一个?”江珊跟着问他。 杨明一脸无奈:“你说算,那就算吧。” 江珊不肯罢休:“这么说,你比李儒还有钱?” 杨明不想在这事上多扯,只能含糊道:“差不多吧。我的钱大多压在货物里,流动资金,还没他多。” 江珊心里并没全信杨明的话,可她是个聪明人,见杨明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就识趣地闭了嘴,没再追问。 她站起身往厨房走,随口说道:“不聊了,我去做晚饭。” 江珊进了厨房,杨明独自坐在原处,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的话题。 李老板选在今年回京,绝不是一时兴起。除了他在国外兴许遇上了难处,更要紧的,是他看准了国内的势头,大环境已经开始转了。 前两年那种压抑的气氛,今年总算松动了不少。他能真切感觉到,报纸、广播里那些紧绷的论调越来越少,舆论风向变了,重新往改开的路上走。 杨明心里清楚,今年不过是铺垫,等过了这一年,明年才是真正发展的开端。 这个月底,大刚子的剧组顺利杀青,所有戏份全部拍完。从开机到收尾,前后也就花了两个来月时间。 杨明问他为什么赶得这么急? 大刚子说单位一直在催他回去上班,之前拍的那部剧现在有了播出的希望,让他回去重新剪辑修改,调整好之后,大概率就能上电视台播出了。也正是因为这事,他才赶着把这边的戏尽快拍完。 杨明叮嘱大刚子:“后期剪辑你也抓紧做,弄完之后,我好联系电视台,安排播出的事。” 大刚子满口答应下来,说等把单位那边的活忙完,就立刻着手忙活这部剧的后期。 剧组一杀青,江珊就没了工作,成了无业状态,整天守在杨明身边,无所事事。 虽然江珊已经有了人艺这个接收单位,可眼下还没到报到时间。趁着这段空闲,杨明拎着备好的礼物,带她一起去老周家登门拜访。 老周已经去西部上任,只有他爱人在家。听说是杨明来了,她十分热情地把两人迎进屋里。 瞧见江珊的模样,老周爱人连着一顿夸奖,直说杨明找了个好对象,这话说得杨明一脸尴尬,江珊却在一旁笑眯眯的,满心欢喜。 这天,郭胜利特意来找杨明,说晚上有个聚会,问他有没有空一起过去? 杨明瞧着他一身西装打扮,有些疑惑:“你平时向来不凑这种热闹,今天怎么还穿得这么正式?到底是什么聚会,让你这么上心?” 郭胜利笑呵呵开口:“嗨,是以前厂里的同事,当年在保卫科待过,后来去了美帝那边。今年回来听说发大财了,你知道吗?他花八千多万买了处豪宅,听说装修就花了上亿,还一口气买了三辆劳斯莱斯。” 杨明一听,心里就明白了,他神色古怪看向郭胜利:“你说的是李老板吧?他还跟你在一个厂干过?” 郭胜利连连点头:“可不嘛,他最早就在厂里保卫科待过。如今发达了,特意把我们这些老关系都请去聚聚。 他现在有意投资电影,还专门打电话问过我这事儿。你不也正往影视圈发展吗?跟他结识结识,对你以后肯定有好处。” 杨明苦笑道:“我认识他,他前两天还在我这儿买过东西。” “那正好啊!”郭胜利一听更起劲了,拉着他就要走。 杨明却有些犹豫:“人家又没邀请我,我跟着去,会不会多余了?” 郭胜利摆摆手,满不在乎道:“你放心,他不是那种小气人,现在他就爱摆场面、显气派,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钱。如今他在圈子里名声大得很,是真正的大老板,咱们多去一个人捧场,他反而觉得更有面子。” 江珊在旁边听着,没多说什么。 郭胜利看了看她,笑着招呼:“把妹子也带着一块儿去,这种机会不多,咱们一起去见识见识。” 杨明看向江珊:“你想去吗?想去就换身衣服,咱们一起。” 江珊立刻笑眯眯答应:“那成,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第 945章 人之常情 江珊回屋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出来,杨明开车载着郭胜利和江珊,直奔李老板的豪宅而去。 车子行驶路上,杨明心里暗自琢磨:这李老板刚回国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豪车豪宅悉数置办,还大摆宴席广邀宾客,就不能安安稳稳、低调做人吗? 可转念一想,李老板早年颠沛流离,没少遭受冷眼与歧视,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自卑与不甘,积压了太久太久。 如今一朝手握巨额财富风光归乡,心底的执念就彻底翻涌上来,只想拼尽全力张扬显摆,让所有人都仰望他、艳羡他,用这份极致的风光,抹平过去所有的不堪。 这般从谷底攀上巅峰后,急于向世人证明自己的心态,在这个骤变的年代里,倒也算得上是人之常情。 车子驶到建国门附近那处闹中取静的宅院前,杨明刚把车停稳,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住了。宅前的空地和沿街路边,密密麻麻停满了清一色的进口豪车。 最惹眼的正是坊间传的三辆黑色劳斯莱斯,车身锃亮得能映出人影,旁边还挨着奔驰、凯迪拉克弗利特伍德、林肯大陆这类在京城全城都找不出几辆的豪华轿车,连车标都透着生人勿近的贵气。 李老板这套豪宅是套四层涉外公寓楼,宅子是纯正的欧式独栋建筑,米黄色的天然石材外立面,搭配精致的罗马柱与雕花廊檐,二层围着镂空石栏的露台。 庭院里打理着齐整的草坪,角落还立着一座欧式喷泉,水珠潺潺落下。在这年代京城,这般洋气又奢华的洋楼,绝对是独一份的存在。 雕花铁艺大门洞开,门口站着两位穿藏青色制服、戴白手套的侍者,身姿笔挺,见他们下车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引路,动作规范得像海外公馆的佣人。 跟着侍者走进大厅,三人心头一震。大厅足有三四米挑高,头顶悬着巨型水晶吊灯,灯光折射下来璀璨夺目。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进口大理石,踩上去温润厚重。正对大门的是汉白玉雕琢的旋转楼梯,扶手雕花繁复精美,墙面挂着大幅西洋油画与名家字画,角落里摆着鎏金摆件和深棕色真皮欧式沙发,每一处细节都砸着真金白银。 屋里没有摆传统的圆桌宴席,全程是西式酒会的形式。数张长条餐台铺着雪白蕾丝桌布,银质餐盘、水晶酒杯摆得规整,各式进口西点、法式冷盘、海鲜刺身、烤牛排码得满满当当。 穿马甲的服务生端着香槟、红酒托盘轻声穿梭,悠扬的西洋轻音乐漫在大厅里,全然是海外富豪派对的排场。 李老板正站在大厅中央,陪着一众宾客高声笑谈,意气风发。眼角不经意扫到门口的郭胜利,他当即撇开身边众人,快步朝着门口迎了过来。 他一把拉住郭胜利的手,语气热络又恳切:“哎呀,郭老弟,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一招呼,你就肯赏光过来,实在是荣幸之至!” 说话间,他才留意到郭胜利身旁的杨明和江珊,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爽朗地笑起来:“哎,石头兄弟,你也来了?你和郭老弟认识?” 杨明笑着拱了拱手:“我们早就是熟人了。今天跟着郭哥过来凑热闹,没提前跟您打招呼,多有冒昧。” 李老板听罢哈哈大笑,摆着手连声自责:“哪里的话,是我疏忽了,前几天见面,忘了知会你一声,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和李老板一番寒暄过后,他热情将三人引到大厅一相对僻静的位置,笑着说道:“这边都是以前厂里的老同事,郭老弟,你们先在这儿随意聊聊、歇歇脚,我去门口接待下其他赶来的客人。”说完拱了拱手,转身忙着招呼别的宾客去了。 杨明随意往四周扫了一眼,发现这一片聚着的全是电影厂的熟面孔,不少都是当年荧幕上小有名气的明星。 只是于他而言,大多是自己认得对方,对方却压根不认识自己。郭胜利倒是如鱼得水,笑着和身边的老同事、老熟人挨个打招呼、叙旧。 就在这时,杨明在人群里瞧见了木子的身影,他拉着江珊走上前,开口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木子转头看到是杨明,目光又扫过他身边的江珊,随即笑着应道:“是啊,李老板以前跟我是一个厂的同事,如今他发达了,特意发来邀请,我总得过来捧个场。” 没说几句话,木子的丈夫走了过来,他拍拍木子的胳膊,低声说要带她去另一边认识几位朋友。木子温顺地点了点头,跟杨明、江珊打了声招呼,跟着丈夫离开了。 江珊看着木子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杨明时,眼底是打趣的笑意。她早从刘蓓口中听过杨明和木子的过往旧事,此刻故意凑上前,笑眯眯问他:“人都走了,怎么,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儿了?” 杨明顿时一脸尴尬,连忙摆着手辩解:“别瞎说!你没看见她丈夫那么英俊,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还惦记着我。” 杨明今日过来,一来是拗不过郭胜利的盛情相邀,二来也是想带着江珊来开开眼界,亲眼瞧瞧如今这时代,京城最顶级的豪华聚会究竟是何等模样。 眼前的排场着实让他大开眼界,到场的宾客里,不乏一些平日里只在电视、报纸上才能见到的熟面孔,有影视圈的知名艺人、商界的头面人物,甚至还有几位职位颇高的头头也亲临现场。 这般规格的聚会,在眼下的京城,无疑是顶级的社交场合。 杨明也看出来了,李老板特意邀郭胜利过来,绝不只是叙旧那么简单。 宴会中途,李老板又专程走到郭胜利跟前,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跟他说起了悄悄话。 杨明很识趣地拉着江珊往旁边稍稍退开,有意背过身去,不去凑近听两人的交谈内容,这也是场面上该有的礼貌。 杨明正和江珊说着话,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耳边跟着响起一声:“石头,你也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却瞥见江珊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不自然,眼神也微微顿了顿。 单是江珊这副模样,杨明就已猜出,身后这人,江珊多半是认识的。 第 946章 审时度势 杨明回身一看,原来是李儒端着个大酒杯,站在他身后。他当即笑道:“李哥,你也过来了。” 李儒摇头晃脑,一脸自得:“嗨,我跟李老板早就是老相识了,他办的宴会,哪能少得了我。” 那副张扬得意的样子,好像他才是这场聚会的主人。嘴上说着话,他的眼神却一直往江珊脸上瞟。 最后,李儒竟然跨过杨明,直接面对江珊说道:“待会儿这里结束,还去唱歌吧!没别人,就咱们两个。” 杨明心里清楚,李儒对江珊有意。可今天这种场合,江珊是跟着他过来的,明摆着是以女朋友的身份,李儒还这样做,就有些过分失礼。 他心里瞬间涌上一股火气,脸色也沉了下来。 江珊瞧着气氛不对,冲李儒摇摇头:“待会儿还要去别处见个朋友,就不了。”说着伸手挽住杨明的胳膊,想离开这里,免得接下来出现尴尬状况。 可杨明却站在原地没动,他抬眼看向李儒,脸上扯出一抹微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我叫你一声李哥,是出于尊重。今天这种场合,希望你也拎清分寸,有些人,不是你能随便惦记的。” 这话从杨明嘴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重,长这么大,他极少对人说这么直白不客气的话。 可今天他是真的恼了。李儒打从认识他起,就始终带着一股骨子里的轻视,就算后来知道他有钱,还投了电视剧,但在李儒眼里,他也依旧是不入流的样子。 明明两人出身相差无几,他始终想不通,李儒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一直这样瞧不上他。 “呦呵。”李儒撇了撇嘴,一脸不屑:“这话从何说起?怎么,你喜欢她,我就不能喜欢她?她不喜欢钱吗?有本事咱就凭钱砸,看看到底谁能得到她。” 说着他就伸手去拽江珊,杨明当即就不乐意了,直接抬手掐住李儒的手腕,稍稍使劲一扭。 李儒疼得哎呦一声,恼羞成怒吼道:“小子,你敢动手?” 李儒这一声喊得声音稍大,旁边正凑着说悄悄话的郭胜利扭头一看,见杨明和李儒竟动起了手,当场就翻了脸。 说实话,他心里是瞧不上李儒的,平日里就爱吹牛摆谱,没什么真本事。 郭胜利当即站起身,大步走到杨明和李儒中间,横身隔开两人,盯着李儒冷声开口:“怎么着,你还想欺负我兄弟?你算哪颗葱啊?谁的裤裆没夹紧,把你给露出来了?” 李儒是从骨子里瞧不上杨明,可一撞上郭胜利,刚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就蔫了。 这种人最会审时度势,他清楚郭胜利的背景,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郭胜利耍横。 他当即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连连摆手:“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刚才酒喝多了有点上头。没事没事,我们俩就是闹着玩的,我跟石头是好兄弟,随口拌两句嘴而已。” 说完,他不甘心地瞥了江珊一眼,灰溜溜扭头走开了。 这时李老板也走了过来,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哎哎,都是自家兄弟,一点小事别往心里去。郭老弟,你带着石头兄弟,跟我上楼去参观参观我的画室,怎么样?” 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郭胜利和杨明,往楼上走去。 李老板这场聚会本就鱼龙混杂,周遭围着杨明的人瞧见刚才的争执,都没太往心里去,这种场面在这儿早已不是头一回发生。 唯有人群里的马都,见状不由得摇头苦笑。他来得晚,刚一进门就撞上了这一幕。他跟李儒、杨明都是相熟的朋友,两边都不好偏帮,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争执,没上前掺和。 直到见杨明他们跟着李老板上楼,他才悄无声息跟在后面,也一同上了楼。 众人跟着李老板走到画室门口,两名笔挺的侍者守在两侧,李老板抬手示意,侍者轻推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一开,满室暖光倾泻而出,画室中央赫然悬着一幅梵高的传世油画,尺幅恢弘、笔触浓烈,气场压满全场。 四周墙面错落挂着三幅毕加索的经典油画,立体主义构图与浓烈色彩极具冲击力,其余墙面也缀满雷诺阿、莫奈等印象派古典西洋名画,全是鎏金雕花画框,衬得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李老板背着手踱到画前,满脸得意与炫耀:“这些全是我这些年在欧美拍卖行、私人藏家手里砸重金收回来的,梵高、毕加索的真迹,都是响当当世界名画,市面上有钱都难寻第二幅!” 杨明对西洋油画没什么兴趣,郭胜利更是压根一窍不通。两人对着满室装裱华丽的画作,随意扫了两眼,顺着李老板的介绍敷衍应付,打算随便溜达一圈。 杨明刚抬脚准备往里走,身后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巴掌。他回头一看,马都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杨明当即笑了:“马哥,你这人也太神出鬼没了,我在底下怎么没看见你?” 马都笑着开口:“我刚一进门,就瞧见你跟李儒在争执。本来想上前劝两句,看事儿都已经了结了,我就没再过来搭话。 你也别跟他置气,他那人就爱咋咋呼呼的,天生就是这脾气,没几个人能跟他合得来。” 说完,马都看向姜珊,脸上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去我那里玩儿啊?我那儿刚添了不少新歌,有空可得常来啊。” 姜珊心里不痛快,刚才正是因为唱歌的事惹得杨明反感。她抬头看杨明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根本没放在心上,只能随口敷衍两句,说有空就过去。 三人说话的功夫,李老板陪着郭胜利溜达了一圈,又转回了原地。他见杨明没进去参观,随口问道:“石头,怎么不进去看看?” 马都笑眯眯接话:“嗨,你是不知道,他对这些西洋玩意儿不感兴趣,就偏爱咱们华夏的书画,对这些东西向来不感冒。” 第 947章 撑门面 李老板笑呵呵开口:“哎呦,那可太不巧了。我那些老物件都在另外一个院子里,这儿是欧式建筑,摆的全是西洋画和西洋玩意儿。等下次,我带你去我另一处宅子瞧瞧,那儿藏着的可都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 说着,几人离开了画室,随意走下楼,重新回到了聚会大厅。 接下来大家吃喝交谈,马都跟李老板很熟,李老板把杨明托付给马都接待,自己领着郭胜利去了别处,他们两人显然还有私事要谈。 杨明觉得这场聚会有点无趣,正准备提前离开,不远处就传来李儒高声与人争执的动静。 马都看了眼那边的情况,压低声音对杨明说:“那边是曲艺、戏曲界的几个人。李儒这人喜欢听戏,估摸又是跟人意见不合,这才争执了起来。” 杨明心里原本还想着找机会教训李儒一顿。可看到他这副样子,知道这人就是这副德行,没必要跟他生闲气,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 又待了一会儿,他看这场宴会乱糟糟的,实在不合心意,悄悄跟马都说:“马哥,我有事,先回去了。待会儿见到郭哥,你给他说一声。” 姜珊也觉得无聊,还闹了一肚子不痛快,跟着对马都点了点头:“马哥,我们先走了。” 离开李老板的豪宅,杨明朝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姜珊的目光一直落在门口那几辆豪车上。杨明心里清楚,这样的车在如今十分少见,她多看几眼也在情理之中。 杨明看看她:“怎么,喜欢豪车?” 姜珊撇了撇嘴:“还不是因为李儒,我不过借他的虎头奔用了一次,就被他纠缠不清。就算我再喜欢这种车,以后也绝不会再碰。有豪车的人,没几个品行好的。” 杨明有些意外,开口问道:“你借他的虎头奔干什么?” 姜珊叹了口气:“我表哥结婚,想办得排场点,找辆豪车撑场面,我就想起李儒有辆虎头奔,跟他开口借了,就这么个事。 等我表哥婚宴一结束,他非要拉着我去唱歌,我当时抹不开面子,就跟着去了一回。打那之后,他就开始说些不着调的话,一直缠着我不放。” 杨明心里暗自盘算,这年头想买虎头奔,不光得有国家配额,关税还高得吓人,私人想入手根本没那么容易。 李儒能开上这种车,想来是托了不少人脉,花了大价钱才弄到手的。单就这份本事来看,这人倒也有几分交际手腕。 姜珊看他若有所思,随口问道:“你手里这么宽裕,怎么不买台豪车撑撑门面?” 杨明笑了笑:“我需要靠这个撑门面吗?所谓撑门面,就是心里没底才要装样子,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用不着。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买个一辆两辆的,也不算什么事。回头我打听打听,看看是从香江入手合适,还是从岛国那边买更划算。” 姜珊听杨明这口气,心里不免有些不以为然。她太清楚这种车在当下有多难弄,杨明说买一辆,她还觉得是句实在话,可张口就说买两辆,她只当是随口夸口,压根没当真。 此时二环路已经基本合拢,不少工人正在现场打扫收尾,估摸着年底或是明年开年就能全线贯通。 杨明载着姜珊往家赶,看着二环内外渐渐有高楼林立的模样,觉得这京城总算有了大城市的气象。 第二天杨明刚起床,就接到了郭胜利的电话。电话里郭胜利连连致歉,说昨天实在对不住,李老板全程拉着他畅谈,说要依照好莱坞模式,在京城打造一座大型影视城,聊到最后酒也喝多了,压根没顾上杨明。 杨明笑呵呵说道:“咱哥俩这关系,哪用得着特意打电话说这个,太见外了。” 郭胜利在电话那头叹息:“你是不知道那李老板口气有多大!张嘴就说要投十个亿!不光我,当时在场的几个人全被他这话震住了。 他根本没概念,十个亿在咱们国内能办成多大的事!我觉得他有些飘,这么个构想,怎么看都不现实。” 杨明没有搭话,心里却认同郭胜利的说法。眼下国内各方面的政策、市场都还未放开,此时砸钱投资影视城,就是个赔本买卖,李老板这宏大构想,是脱离了现实的想法。 接完郭胜利的电话,杨明又拨通了基金会八郎的电话。八郎这段时间一直留在京城,没去外地的企业里走动,人也还算安分老实。 电话刚接通,江珊就端着早点走进屋,招呼杨明吃饭。 杨明摆了摆手,对着电话说道:“我要两辆虎头奔,你以企业的名义,从岛国帮我弄两台过来。” 八郎在电话那头连声应下:“没问题。这车正常渠道不好走,可要是以企业名义办,就不难。我立刻和企业那边说一声,让他们按华夏的法规走正规手续,这事能办妥。” 八郎的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江珊听着话筒里传出的声音,心里不由得一阵惊讶。 才过了一个晚上,杨明就已经着手安排买两辆车的事,看来他昨晚说的话,根本不是随口吹嘘。 再听电话里那人的语气,分明是个岛国人,江珊这才知道,杨明居然还有这样的人脉关系。她不由得多看了杨明两眼,心里甜滋滋的。 杨明昨晚就把买虎头奔的事仔细想透了。旅馆大楼和杂志社大楼眼看就要建成,这两处地方确实需要辆好车撑门面。 这个年代,虎头奔就算得上是顶格的豪车。至于李老板用的那种劳斯莱斯,未免太过扎眼,就算买来,也容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他压根没打算考虑这么招摇的车,觉得虎头奔在当下,用来撑场面已经足够。 吃完饭,杨明去前店看店,江珊留在后院打扫卫生。杨明刚坐下泡好茶,陈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石头,你是不是要去毛子国,还打算让林静山跟着你一起去?” 杨明愣了一下,连忙回应:“陈姐,是有这么个打算,当时没来得及跟你说。你要是不愿意,这事就作罢,林哥来不来都没关系。” 第 948章 筹备物品 “他去不去都没关系?”陈瑾不满说道:“这几天他天天跟我闹脾气,说我既然已经有了身孕,就该放他走,还说早就和你说好了,是你说动他的,有没有这事?” 杨明一听,顿时乐了:“陈姐,恭喜恭喜!当时你不让我劝林哥吗?我确实是说了这么一档子事,可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料到他会这么认真。” 陈瑾语气里虽有埋怨,却也藏不住几分得意:“行了,既然有这么一说,他也愿意去,那到时候我给你们准备准备。我老爸在那边有点关系,你们要去干什么?看看关系能不能用上,争取稳妥回来。” 陈瑾是子弟出身,遇事最先想到的就是父辈积攒下的人脉关系,这也是他们这类人一贯的行事方式。 杨明此行是要去那边倒腾些东西,不能闹得人尽皆知,就委婉说道:“陈姐,我就是去那边随便看看,捎带弄点油画、雕塑之类的小物件回来,没什么大动静,就不麻烦你托关系了。再说,我也去不了几天,就是到边境溜达一圈就回来,你尽管放心。” “那好吧,他坐明天的航班到京城,我把航班号报给你,你到时候去机场接他。”陈瑾在电话里叮嘱道。 杨明连声应承:“行行行,你把航班号报给我……” 林静山马上就要过来,杨明心里松了口气。可一想到此行去毛子国充满不确定性,他觉得有必要给林静山办一张合规的持枪证。 这个年代对枪支管理虽然严格,可托硬关系办个持枪证、甚至弄一把合法的制式枪,应该还是能办到的。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司蓉的号码,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司蓉在电话里说道:“我得去打听一下。长枪不好弄,不过手枪应该没什么问题。加上他又是军人出身,这事应该不难办到。” 司蓉既然开口说这事不难办,那她肯定是有把握的。之前两人去云南的时候,她身上就带着一把手枪,当时还说回来要帮杨明也办一个持枪证,只是这事后来一直没顾上。 杨明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提了一句:“要是方便的话,也帮我办一个持枪证吧,你上次答应过我的。” 司蓉在电话里笑呵呵地应道:“成,没问题。我放下电话就去办。” 隔了一天,杨明去机场接到林静山,直接把他拉到了后海的宅院。自从他搬到琉璃厂那边住,这院子就一直空着。 林静山还是那副柔弱模样,进屋打量了一圈,开口道:“还行。” 杨明笑了笑:“你暂时先住这儿,这边地段繁华,去哪儿都方便。不过咱们先办正事,我得先给你拍张照。我托人给你办了持枪证,说不定还能弄把手枪,那边需要用照片。” 林静山一听,顿时乐了:“那敢情好,我还正愁去那边没趁手的家伙。既然有这好事,咱这就拍。” 杨明拿出相机,给林静山拍了照,拿着去厢房冲印室,把照片冲印了出来。 杨明拿着冲洗好的照片去找司蓉。司蓉许久没见着杨明,见了面压根不肯放他走。两人开车出去找了家宾馆,折腾了一下午,直到司蓉心满意足,才放杨明离开。 临走时她随口道:“这点小事,你用不着操心,几天就能办妥。”那副轻描淡写的口气,仿佛这事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杨明接下来就开始筹备外汇,他清楚毛子国私下交易只认美金,可从京城带大量现钞过去,又怕不安全。 他去银行找到苏建红,把难处一说。苏建红帮他分析道:“你得从京城先带一部分过去,边境虽有咱们的银行,但大额取款审核很严,耽误时间就麻烦了。” 杨明琢磨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你妹妹她家不是在那边做生意吗?你上次帮她换的外汇额度可不小,她那边能不能搞到?” 苏建红笑道:“她手里的美金还不够用呢,哪里能帮你换到?你可以提前打报告,到那边就报备,先让那边给你准备着,也不耽误事。” 杨明点点头:“那行吧。你这边给我准备两百万美金现钞,我到时候带着过去。” 苏建红惊讶道:“要这么多?我的天,你这……”她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杨明说半个月准备期,苏建红才点头道:“行吧,你这可真让我为难,我们行还从来没准备过这么多外汇现钞。” 随后几天,杨明忙着筹备去毛子国要用的东西,林静山也帮着打理。林静山有经验,还特意备了些应急的物品。杨明虽觉得有些多余,却还是听他的安排,把各类物件都备得足足的。 晚上,杨明接到了司蓉的电话,她说持枪证已经办妥,还弄来了两把手枪和两百发子弹,让他过去取。杨明一听喜出望外,没料到司蓉办事这么利索。 他赶到司蓉的珠宝店办公室,司蓉笑眯眯地指着放在桌子上,带着枪套的两把手枪和两本蓝色证件。“这还是他托人办的,我自己可办不来。” 杨明心里清楚,她说的是宋天民。宋天民这帮子弟能耐着实不小,这种事,寻常人连想都不敢想。 杨明随手拿起证件,这本蓝色的特勤证上盖着国安的钢印,印着他的名字、贴着照片,还有专属编号。林静山那本规格一模一样,信息齐全。 司蓉考虑得极为周全,甚至还帮他们备好了一份外出公办证明材料。这样一来,两人即是遇上麻烦,只要亮出这份证明,所有事都能顺理成章,大事化小。 “嘿,宋哥这真叫本事。”杨明感叹道。他看向司蓉,笑着说了声:“谢谢。” 司蓉却不买账,微微皱起眉头问他:“你要怎么谢我?” 杨明神色莫名看着她:“你说呢?” 司蓉妩媚瞟他一眼,轻声道:“我今天可以晚点回家。” 杨明笑了:“那走吧,先去吃饭,吃完饭咱们接着办事……” 有了持枪证和手枪,杨明心里放下了一半的心。可林静山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听说杨明要带大批现金上路,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不带枪械,有我在,路上还能出什么差错?” 第 949章 启程 定好一周后出发,杨明先去找了老爸,说自己要出趟远门,店里的事还得麻烦老爸多照应。 之后他又跟江姗交代,这趟出门少说要一两个月,让江姗先回家住,还顺手拿了些现金给她,够她这段时间用。 江姗心里有数,她隐约听说杨明要去毛子国,惦记着他的安危,又细细叮嘱了好些话。 等一切都打点妥当,出发的日子也就近了。 因为随身要带大量现金,杨明决定开车去。他又担心车子路上出问题,专门开到修车店做了全面保养。 中午他回到家,接到了八郎的电话。对方说两辆虎头奔已经到津门港,那边的企业负责人已经提到货,所有材料都齐全,能直接开到京城上牌照。 杨明心里一动,觉得这次出门,开一辆挂外资企业牌照的大奔,不光车况安全有保证,到了边境城里,也能撑得起门面。 “那正好,你让他们开过来,我正好要出趟远门,能赶得上用这车。”杨明吩咐八郎,让企业那边的人把车开到京城这边。 给车辆上牌照这事,杨明觉得还得找叶晋。毕竟他和车辆管理那边的关系过硬,再说之前因为叶欢的事,两人这段时间来往淡了些,正好趁这个机会,把那辆大奔让他开几天乐呵乐呵。 杨明就给叶晋打了个电话,说下午去东城基金会一趟。叶晋问他什么事? 杨明把事情一说,叶晋当即高兴应道:“那好那好,这是好事,没说的,我下午肯定过去。” 下午三点多钟,津门那边的人把车开到了基金会大楼门前。杨明和叶晋上前迎接,跟送车的人寒暄几句,把人交给八郎后。两个人开着车,往车管所去办上牌手续。 这年代外资企业的牌照是黑底白字,和国内普通牌照区分得很明显。牌照挂好之后,叶晋笑着跟杨明打招呼:“我开走了啊,你自个儿开着回去吧。” 杨明知道叶晋喜欢车,有了这辆虎头奔,少不了要找朋友炫耀一阵。他笑着开上自己这辆车,往后海去,把车停在了拍卖行的门前。 他回到家,叫上林静山出来看这辆新车。林静山神色淡淡的,瞧不出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上车试了试,开口说:“不错,比桑塔纳好多了。” 杨明把钥匙递给他,自己开上原来那辆车回了琉璃厂。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早上还要去银行取钱,他打算今晚好好睡一觉。 江珊听说杨明提了两辆虎头奔回来,心里也挺高兴,问他花了多少钱? 杨明笑着说没花钱,车是基金会旗下企业的,走的企业账,具体数额他也没问,走内部账就行。 江珊听了暗自咋舌,没想到杨明这么深藏不露。别人要花几百万才能买的车,到他这儿,居然轻描淡写说没付钱就弄了回来。 晚上,江珊显得格外乖巧,拿出十足的心思,把杨明服侍得舒舒服服。 杨明心情一好,随口跟她许诺:“等我回来,也给你买辆车。这段时间你先去看看,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我回来就给你买。” 江珊一下子喜笑颜开:“真的吗?现在市面上也就那几款车,要不你给我买辆夏利吧。” 杨明笑了笑:“夏利?车太小,也不安全,要不选辆桑塔纳?” 江珊连忙点头:“行,其实现在也没什么别的车型,就那几款,也没什么可挑的。” 人都是跟着环境走,心境也会跟着变。对江珊这样还没有工作、没挣过什么钱的姑娘来说,半年前,买车这件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可跟着杨明没多久,对方就随口许诺要给她买辆车,这变化可称得上翻天覆地,她心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也难怪这年代时兴傍大款,一步登天的日子,实在太容易让人放下身段去追随,这是时代最真实的特征。 普通工薪阶层一个月也就挣个百八十块,将近二十万的汽车,对他们来说是穷尽多年都不敢奢望的物品。 江珊只是跟着杨明一段日子,就能轻轻松松拿到这样一份厚礼。这场际遇,对她来说,就是一场彻底改变人生的投资。 第二天一早,林静山开着虎头奔来找杨明。杨明看还没到银行上班时间,就带着他去街上吃了早餐。 之后江珊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几人一同坐虎头奔去银行取钱。 虽然杨明要取的是两百万外汇额度,但这些钱不过二十来公斤,用一个皮箱就轻松装得下。 取好钱,苏建红把她妹妹电话号码交给了他。杨明和林静山先开车送叶欢到家门口,挥手道别后,两人开车直奔东北方向出城而去。 到了城外加油站,林静山把车开进去加满油箱,坐回车上问杨明:“咱们怎么走?是人歇车不歇,还是晚上找地方住下?” 杨明琢磨了一会儿:“人歇车不歇吧,咱们带了不少钱,住店怕出意外。再说了,新车也需要磨合,咱们慢点开就是。” 林静山笑了笑:“这年头车匪路霸横行,就算不住店,路上也难保不碰上劫匪。这样,把枪拿出来压上子弹,咱俩一人随身带一把。 真遇上紧急情况,你听我指挥,让你开枪你就开火。那些路霸再横,也不至于有枪,顶多就是团伙人多,堵路罢了。” 杨明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是得这么准备。” “既然这样,那白天你来开,晚上我来开。” 林静山说完,和杨明换了座位。他拿过手枪,压上子弹,关好保险,一把放在驾驶座旁,另一把插在腰间。两人沿着国道,往东北方向驶去。 这年代,当真是车匪路霸横行。别看还是大白天,杨明他们刚开出城没多远,就看见路边一停着一辆大客车,车里传来阵阵惊叫声。不用细想,这就是一伙上车硬抢的劫匪。 好在那些人只顾着围堵大客车,没理会边上的车辆。杨明跟在一辆大货车后面,慢慢开了过去。 他侧头看向林静山,问要不要下车管一管? 林静山摇摇头:“这种事在路上多如牛毛,根本管不过来。咱们有正事要办,走吧。” 第 950章 闯关 一路颠簸摇晃,快到地龙翻身那个城市附近时,前面的一辆大货车被一伙人拦停。路中间有几个人举着刀骂骂咧咧,逼货车司机开车门。 杨明见状也停下车,看向林静山。林静山骂了一句:“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推开门就下了车。 杨明坐在车上看着,林静山走到那两个持刀的人身边,一句话没说,伸手攥住其中一人的手腕,那人疼得叫出声,刀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另一个人举刀朝他砍来,他顺势抬脚踹在对方手腕上,刀也落了地。紧接着他上前两步,抬脚踩在两人腿上,那两个人瞬间疼得蜷在地上,不住地尖叫。 货车前还有两人拦着路,见同伴被制服,骂骂咧咧不管不顾地朝林静山冲了过来。 林静山一记旋风腿踹倒一人,跟着伸手掐住另一人的脖子,发力将人推到路旁。 那两人看着文弱的林静山,转眼就把四个同伙打翻在地,知道遇上了不好惹的主,连忙爬起来,搀起地上的同伴往公路下边逃去。 货车司机见有人出手解围,落下车窗连声感谢。林静山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别在此停留,随即回到车上,示意杨明开车跟上去。 这会儿的国道路况极差,路面被大车碾得坑坑洼洼,车子根本跑不快。 前面货车行到一处常有人歇脚吃饭的路边店停了下来,司机跳下车,热情地朝杨明招手,示意他也靠边停车。 杨明摇下车窗,司机立刻凑了过来,笑着说道:“大兄弟,到饭点了,我请你们吃口饭,也算谢谢你们刚才出手帮忙。 再往前走就快出关了,今晚就在这儿歇一宿,天亮再结伴走。关外的路可比这边乱多了,你们单独走太危险。” 杨明还没开口,林静山已经在副驾上搭了话:“多谢你的好意,我们车上带了吃的,就不在这儿吃了。你们安心吃饭,我们先走一步。” 杨明朝货车司机了点头,缓缓打方向,小心从货车旁边绕了过去,继续往前开。 货车司机站在原地,急得连连跺脚:“唉,这两位兄弟是真不知道深浅啊!这才哪儿到哪儿,出了关才是真危险!夜里要是碰上设卡拦路的,那还有好果子吃?” 货车司机的担心不是多余,林静山和杨明来之前早就打听清楚,出关一直到过了奉天这一段路,向来不太平,尤其夜里,拦路设卡抢劫的团伙极多。再往前直到边境那座城市,沿途更是有好几处公认的险地。 可林静山仗着身手好,身上又带着枪,压根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反倒有些兴奋,催着杨明加快速度往前赶。杨明有他在旁坐镇,胆子也壮了不少,一路乐呵呵地开车前行。 没走多久,天色暗了下来。两人在关里简单吃了点东西,稍作休整,重新上车,一头扎进了沉沉夜色里。 这回换成林静山开车,杨明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 这年代,关外这一段路是出了名的险段,夜里敢在这条道上跑,跟赌命没什么区别。 拦路抢劫的大多是沿线村里的人、社会上的混子,还有些刑满释放的惯犯,偶尔也夹杂着几个没了活路的下岗工人。 这些人三五成群,夜里一拥而上,刀棍一摆,开夜路的司机大多只能乖乖认命。 正因为夜路太过凶险,多数货车司机都会选择天黑歇脚、白天赶路,国道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路面虽窄,视野却格外开阔,车速也能提得起来。 没过多久,车子驶入了传闻中最凶险的路段。这里山路连绵,弯道多、视线差,是劫匪最常设卡抢劫的地方。 林静山目视前方,车速稳中有劲,杨明虽闭着眼,心里却也清楚,但凡松懈一点,麻烦随时能找上门。 车子刚拐过一道弯道,车灯光前面忽然横挡着两辆农村常见的架子车,三五个人堵在路中间,手电筒的光柱朝车里乱晃。 林静山把车停稳,杨明立刻抓起副驾上的手枪,压低声音问:“要不要开保险?” 林静山轻轻摆手:“你坐着别动,这几个人一看就是沿线村民,好打发。” 说完,他拉紧手刹,推开车门,迎着那几个手持棍棒的村民迈步上前。 杨明坐在车里,见林静山跟领头的村民说着话。那人手里的棍棒在林静山头顶来回比划,态度极端嚣张跋扈。 突然,林静山一把扣住对方手里的棍子,同时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那人痛呼一声,手里的棍子当即脱手。林静山接过棍子,对着他弯下的后背狠狠一棍,直接把人打趴在地上。 剩下几个劫匪见状,立刻挥舞着棍棒一拥而上。可他们哪里是林静山的对手,杨明只觉得眼前一花,几人就全都被放倒在地,躺在路上不停哀嚎。 林静山拎着几人的腿脚,一个个拖到路边沟里,又把横在路中间的架子车全都推下公路。收拾干净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坐回驾驶室,淡淡一笑:“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发动车子,从这帮人旁边驶了过去。 杨明看向专注开车的林静山,笑道:“林哥,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是想下去活动活动手脚?这帮村民,咱们真要掏枪亮一下,他们早就散了,何必亲自下去动手。” 林静山乐呵呵道:“就是手痒了。这种人,揍一顿让他们长点记性才好,不然下次还得拦路害人。” 车子没开出多远,路中间又站着一伙拦路的劫匪。这次杨明连话都没说,林静山跟刚才一样,下车一顿拳脚就放倒一片。跑不掉的被他直接拖到路边沟里,还能动弹的早就吓得悄悄溜走了。 就这样一路走了二三十公里,类似的事竟然碰上了两三回。杨明忍不住笑道:“林哥,咱们这跟闯关一样,走一段就一关,走一段就一关。” 林静山叹口气:“嗨,没意思,一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看着一个个都挺壮实,真一动手才知道,全是些普通百姓,一个硬茬都没有。” 第951 章 静观其变 两人随口聊着,又往前开了十几公里,远远望见前方一片灯火。杨明开口道:“林哥,前面看着像是要到县城了。” 林静山微微点头:“看着像。不过这种地方,反而更危险。如果这儿有拦路的,多半是有点势力的人。” 话音刚落,就看见前方路上停着一辆绿色小吉普,车顶还闪着一盏警用灯,一闪一闪。 杨明愣了愣:“这是公安在巡查吧,看着跟警车一样。” 林静山沉声道:“还是小心点好。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正经公安哪有半夜三更在这荒郊野外设卡的?多加小心。”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近,吉普旁站着两三个人,并没穿制服,手里都提着棍棒,正挥着手示意他们停车。 林静山低声叮嘱杨明:“别开车门,把车窗降条缝,把咱们的证件亮给他们看。他们要是敢找茬,就把枪顶上去。正经设卡查车的不会胡来,敢故意找事,肯定是假的。” 这时两人走到车旁,抬手敲了敲车窗。林静山缓缓降下一条缝,对方立刻用手电筒往他脸上照,嘴里还吊儿郎当:“哟,这车不错啊,你们是干什么的?” 林静山掏出证件,在对方面前晃了晃:“看清楚。” 那人伸手就要抢,林静山手腕一收,淡淡道:“看清就行,证件不是给你拿的。上面写的什么,看明白了?” 那人低声嘀咕:“国安特勤……呵,你们是特务啊?我可听说这就是特务组织。” 杨明在旁边一听,心里立刻有了数。正经公安绝不会这么说话,更不敢这么不敬。他不动声色,悄悄打开了手枪保险。 林静山把证件收回,眼神一冷,语气带着轻蔑:“那你们又是干什么的?真是公安,就把证件拿出来我看看。不是的话——” 他话音刚落,直接从腰里拔出手枪,枪口一抬:“最好给我滚远点,不想出事,就别往前凑。” “哟呵,还带枪呢?来,朝老子开一枪,不开你就是大姑娘养的!”对方根本不怕,伸着脖子冲林静山叫嚣。 林静山没客气,顺着车窗缝隙啪就是一枪。 那人当场僵住,跟着吓得尖叫:“你他妈真敢开枪!”说着话,连连往后退。 林静山把枪伸出窗外,朝着他脚下啪啪又是两枪。那两人魂都飞了,惨叫着往吉普车跑,嘴里乱喊:“快开车!他们真敢开枪!” 原本想凑到杨明这边的另外两人,一听枪响,立刻掉头往车那边窜。 杨明坐在车里,看着他们慌慌张张爬上车,绿色小吉普一打火,猛地掉头顺着公路狂奔而去。 林静山瞥了眼远去的车影,冷笑一声:“小样,还敢装公安,真是活腻歪了。” 杨明却轻轻摇了摇头:“装不装的不好说,可他们能开着公安的车出来,肯定不是普通劫匪。” 林静山轻叹一声:“唉,这世道,真该好好整治整治了。你看咱们这一路过来,几乎没碰上几辆车,肯定都是被这帮牛鬼蛇神给吓怕了,再这么下去,还怎么得了。” 杨明看向他:“那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林静山望着前方漆黑的道路:“先穿过这个县城,往前再开一段,找个隐蔽的地方停下来歇歇,观察观察路上的动静。 我估摸着,前面的路只会更难走。实在不行,咱们就在车里眯一会儿,等天亮了再重新上路。” 有林静山在,杨明心里就踏实了。他上过战场,做事向来周全,安全二字是刻在骨子里的。 两人驱车穿过灯光昏暗、破旧不堪的县城,又往前开了一段,驶上一处山梁。 林静山先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往前探了探路,回来把车开到一条岔路下的小平台上停稳。 他扭头对杨明说:“就在这儿先待一会儿,看看动静再走。我估摸着,对方要是不死心,肯定还会派人过来。 来的要是正经公安,那这事就定性了,他们分明是勾连在一起的,性质就严重了,真到那一步,放倒几个人也没关系。” 杨明点点头:“成,都听你的,你拿主意就行。” 林静山熄了车灯,两人靠在座椅上,望着前方漆黑的公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没过多久,公路方向忽然传来引擎轰鸣声,一辆亮着警灯的车子呼啸着疾驰而过。 杨明苦笑着摇了摇头:“真被你猜中了。” 林静山淡淡一笑,语气平静:“这没什么稀奇的,太正常了,毕竟这里山高皇帝远。你想想,敢在县城附近拦路抢劫的,要是没点依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嚣张。” 杨明微微皱眉:“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林静山神色一沉:“别着急,就在这儿静观其变。他们往前追,看不到咱们的车,要么就灰头土脸地回来,要么就是和在前面的同伙堵截。 要是前面的人没发现咱们路过,或许他们还会折返回来找。到时候,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 可他们一直等到天色微明,也没见有车辆折返回来。两人坐直身子商量了一下,决定换杨明开车,让林静山在副驾歇一歇,继续上路。 杨明一边开车一边说:“看来他们不是专门冲咱们来的,真要是找咱们,前面没见着人,早该折返回来了。” 林静山笑了笑:“也未必,说不定是直接去前面设卡了。不过大白天的,他们不敢明目张胆乱来。只要咱们证件没问题,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随便动手。” 两人又往前开了一段,天色彻底亮了。前方出现一个镇子,镇口停着辆警用吉普车,路边还坐着一群拎着棍棒的人,正抽烟闲聊。 杨明立刻提醒林静山:“前面那伙人,看着像是昨晚那拨人。” 林静山语气平稳:“别怕,大白天人来人往,他们不敢明目张胆乱来,放心开。” 车子快到警车前时,车上下来两人,站在路中间示意停车。杨明缓缓把车停稳,林静山探出头看向穿制服的公安:“怎么了,有事吗?” 对方看起来是正经公安,走到车前抬手敬了个礼:“请出示一下证件。” 第 952章 值得称赞 林静山问道:“要什么证件,行车证还是驾驶证?” “都要,所有证件都拿出来。”对方语气颇有些公事公办的意味。 林静山见他态度规矩,拿出国安证件亮了亮。对方伸手要接,林静山直接打开:“看清楚就行,拿走不还我怎么办。” 对方又敬了个礼:“您放心,我们是人民公安,不会做那种事。” 林静山这才把证件递过去。那人仔细翻看对照了一番,敬礼归还,又看向杨明:“您的证件呢?” 杨明也把证件递了过去。那人看完敬礼:“没事,打搅了。” 两人开车继续前行,杨明有些意外:“怎么这么顺利就过去了?” 林静山笑了笑:“这个是真公安,看见这种证件,自然不会胡来。” 他们刚走,刚才那名公安回到车上,抬手就给后座一个青年一巴掌:“你他妈疯了,人家是国安的人,带着枪不太正常了吗!你特么也不早说。”那青年正是昨晚拦路的人之一 青年捂着脸委屈道:“姐夫,我以为他们是假的,我哪敢提啊……” 公安骂骂咧咧:“害得老子一晚上没睡,你这个废物!” 随后公安对着地上那一群拎着棍棒的闲散青年喝道:“都滚吧,一群没用的玩意儿。”说完打着火,一溜烟开走了。 地上那几个闲散青年里,有人往地上狠狠吐了口痰,骂道:“要不是老子们月月上供,你他娘的日子能过得这么舒坦?翻脸不认人,纯粹是吃里扒外的货色!” 杨明开车一路疾驰,抵达了关外最大的城市奉天。他们找了家看着挺体面的宾馆,准备入住。折腾了一整夜,两人都累得够呛,只想先好好睡上一觉,等歇过来再继续赶路。 林静山提着装钱的箱子走进房间,看向杨明:“你先去洗澡睡一觉,等你醒了我再睡。” 杨明说道:“这儿是大城市,应该没事,这家宾馆看着也安全,一起睡吧。” 林静山却有自己的主意,只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视随便看着。 杨明无奈,只得自己进了浴室洗澡,出来躺上床睡了。等他一觉醒来,就见林静山还保持着原先的样子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电视,也不知究竟看没看进去。 “你醒了。”林静山见杨明起身,懒洋洋开口:“我可睡了,你来盯一会儿。晚饭你叫服务员送上来就行,不用管我。”话音落,他也没去洗澡,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杨明轻轻摇了摇头,他看得出来,林静山还是带着保镖的那套习惯,在这样的环境里依旧时刻戒备、连觉都不睡,显然还没从过去的状态里转变过来。 杨明根本没在意房间里有装钱的箱子。他拉开房门,坐电梯下到大厅里,在沙发上坐下,琢磨着给苏建红的妹妹苏建兰打个电话,问问那边的情况。 他摸出大哥大,见有信号,直接拨通了苏建红留给他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传来一个女声:“喂,你好。” 杨明连忙开口:“你好,是建兰姐吗?我是杨明。” 苏建兰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啊,我知道,我姐跟我说了,说你这几天就到了。你现在到哪儿了?” “我现在到奉天了。”杨明顿了顿:“路上不太好走,总碰到劫匪,我们就先在奉天先歇歇脚,等明个儿天亮再走。” 苏建兰一听就急了:“你开车过来的呀?胆子也太大了。那边还算好点,再往前面走,路上才叫危险。 你先别动身,我跟我爱人说一声,他常跑这条线,看看有什么稳妥的办法,让你安全过来。” 苏建兰匆匆挂了电话,杨明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再危险,又能危险到什么地步?难道比这边互相勾结的势力还要难对付? 他并不知道,这个年代越是靠近边境,车匪路霸就越是猖獗。这边的人动手,大多还只是棍棒刀械,可边境一带不一样。毛子国那边局势混乱,一件皮夹克就能换来一把手枪,那边的劫匪个个手里都有真家伙,根本无所顾忌。 没过多久,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杨明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杨明吧?我是苏建兰的爱人,徐亮。刚才听建兰说了,你们现在到奉天了?” 杨明连忙应:“是,徐哥你好,我是杨明。我们现在就在奉天,打算明天一早再走。” 徐亮在电话那头叮嘱道:“兄弟,我跟你说一句,晚上千万别赶路,就待在原地。等白天跟着车队慢慢走,从你那儿到尔滨,少说也要一天多到两天。 正好,两天后我有朋友要往这边运货,他们雇了军车在前面开路,你跟着他们车队一起走,路上就安全了。劫匪再横,也不敢打军车的主意。你看这么安排行不行?” 杨明赶紧答应:“行,徐哥,我知道了。那到时候怎么联系?” 徐亮道:“你先往尔滨走,到了尔滨给我打电话。我现在就跟那边联系,等确定好了,再告诉你具体怎么碰头。” 有了徐亮这番安排,杨明心里踏实了不少。晚上吃过晚饭,他和林静山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开车离开奉天,往尔滨方向赶。 这个年代,奉天城外的一些危险路段,大客车都有警车巡逻护送。 杨明他们在路上看到几辆大客车前面有警车带队,就跟在车队后面,不急不慢地行驶。 一路顺着车队开出山区路段,眼前渐渐变成一望无际的平原,视野开阔,再没有容易藏劫匪的险路。 看来,政府对这些拦路抢劫的事是有重点布控的,起码保障了长途旅客的出行安全,这一点倒是值得称赞。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白天赶路,晚上找地方休息,一路上再没碰到拦路劫匪。看来在平原地带,白天路上人多车多,劫匪也不敢太过猖獗。 刚进入尔滨地界,杨明的大哥大就响了。电话是徐亮打来的:“总算打通了,估计之前是路上没信号,我打了好几个都不通。我等下把我朋友的号码报给你,你直接跟他联系。 他今晚可能就要连夜出发,具体怎么安排你听他的。费用我已经跟他结好了,你跟着车队走就行。” 杨明连忙应道:“行,徐哥,麻烦你了。” 第 953章 护送 杨明按照徐亮给的号码,拨通了他朋友的电话。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洪亮、性子爽快,没多余的客套话,直接报了一个具体地址,让他晚上八点准时在那里集合,强调车队准时出发,过时不候。 杨明记下地址后,和林静山两人在街上找了家像样的饭店吃了顿饭,静静等着时间临近。 眼看快到八点,两人驱车赶往集合地点,刚到地方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了一下。 路边整整齐齐停着十几辆货车和轿车,车灯半亮,人头攒动,一看就是常年跑边境线的老车队,规矩十足。 杨明很快找到了徐亮的朋友,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眼他们开的车,眼睛一亮:“呦呵,你这车不错,性能稳、样子也扎眼,你得跟在车队前面,别落到后面。后面车多杂乱,万一被冲散或者出点意外就麻烦了。 咱们这一趟一共十几辆车,一会儿出发后,每个人都看好自己的随身东西,中途除了加油、上厕所,一路不停,直接往前冲。你最好能有个替换的司机,别疲劳驾驶。” 杨明笑着回道:“你放心,这点不用操心,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人,能轮流换着开。” 杨明把车开到车队最前面,刚停稳没多久,一辆军用大吉普就开到了他的车头位置。 徐亮的朋友立刻上前,跟车上的军人握手寒暄了几句,随后从车里抱下一只箱子,里面全是步话机。 他挨着车一台一台分发下去,发到每辆车都让大家试呼一声,统一调到同一个频道。杨明领到的是2号机。 等全部发放调试完毕,杨明才看清楚,整个车队前后都有安排。前面是军用吉普开路,末尾还跟着一辆军车压阵,全程都被护在中间。 徐亮朋友回到自己车上,对着步话机大声喊了一句:“全都准备好了,出发!” 有了军车全程护送,杨明所在的车队一路上几乎没碰到任何劫匪。 杨明在前面看得清楚,路边偶尔有人影晃动,可一看见打头的军车,那些人立刻就往两旁散开,根本不敢靠近。显然,再嚣张的劫匪,也打心底里怕军队。 就这样马不停蹄赶了两天路,车队终于抵达了这座位于边境线上的小城。 杨明坐在车里远远望着这座小城。城外是大片开阔的荒原,越靠近城区,路边渐渐出现低矮的房屋,不少带着俄式风格,屋顶陡直,墙体厚实,一看就是为了抵御北方的严寒。 越往城里走,车辆越多,货车、吉普车、老式轿车挤在一起。路两旁开始出现简易的商铺、货场和堆放的货物,偶尔能看到中俄双语的牌子。 街道不算宽敞,楼房普遍不高,没有内地城市的气派,却透着一股边境小城独有的热闹与匆忙,到处都是跑生意、赶路程的人。 车队慢慢往里开,杨明只粗略看着,这座刚开放不久的小城,简陋、杂乱,却处处透着一股正在往上冒的生机。 打头的军车将车队开进一处宽敞的停车场,这里是此行的终点。 徐亮的朋友率先跳下车,站在一旁高声招呼:“好了,到地方了,咱们这趟行程就到这,大家各自解散吧。” 杨明下车跟他握了握手,道了谢。随后和林静山重新上车,开车驶出货场,直奔苏建红夫妇所在的地方而去。 林静山扭头看向杨明:“咱们是直接去找你留在这儿的人,还是先找你朋友?” 杨明略一思索,心里有了主意。李志平介绍的那个保镖,他打算先不见,等去苏建红那边把情况摸清楚,再去接触也不迟。 “先去找我朋友。”他开口道:“先把这边的情况弄明白,晚上再去找他不迟。” 杨明心里的盘算是,自己先得把这边的情况摸清楚,再去见那个人。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不短时间,要是真有能力,肯定能说出更细致的内情,也方便之后判断该怎么用这个人。 苏建兰和徐亮两口子自从来到这座边境小城做边贸生意,生意一年比一年红火,最早从倒腾药品起步,慢慢做成了正经的贸易行,现在服装、日用品、小五金、小家电几乎什么都卖。 两人这一路吃了不少苦,熬了无数个日夜,才把生意做到今天这个规模。 只要白天一开门,毛子国过来的客商就络绎不绝,订货的、交钱的、看样品的、谈补货的,把店里挤得满满当当。 苏建兰在柜台前忙着开票、算账、接待客人,徐亮则跑前跑后清点货物、安排装车、对接货源,两人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店里全是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您要点什么货?”苏建兰忙着手里的活,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等她下意识抬头,看见面前站着的是笑嘻嘻盯着她的杨明,对方还轻轻叫了一声“建兰姐”,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哎呀!你过来啦,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让徐亮去接你啊!” 杨明笑着说道:“地址都给我了,我再找不到,那也太没用了。” 苏建兰连忙朝里间喊:“徐亮,别忙了,快过来,杨明到了。” 徐亮从货堆旁站起身,走过来一脸歉意地笑着说道:“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哪能让你自己一路寻摸过来。” 徐亮长得高高大大,体格壮实,一看就是地道的东北汉子。 苏建兰杨明早就见过,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模样和其姐有几分像,嘴唇上有一圈淡淡的绒毛,当年看着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可这次再见,她脸上干干净净,化了点淡妆,眉眼清亮,反倒显得明眸皓齿,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走吧,咱们先去宾馆开个房间,然后去吃饭。”徐亮热情说道。 杨明摆摆手:“徐哥,时间还早,不急着去开房间。我想先和你们聊聊,看看这边情况如何?” 苏建兰笑道:“这样也好,不如去仓库看看我给你弄过来的那批货成色如何?咱们边看边聊。” 第 954章 碰运气 苏建兰给杨明搜罗到的油画,基本上都是毛子国远东一些城市博物馆里的藏品,她还附了一份目录,把货物来源写得清清楚楚。 杨明对西方油画不怎么感兴趣。看着满满一屋子油画和两尊人物雕像,他虽然频频点头,却也没往心里去。 这些东西总共才花了十几万美金,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再说他的目标也不是这些。 他看了一遍,随口夸道:“建兰姐,辛苦了,这么多有来历的油画,搜罗起来可不容易吧?” 苏建兰笑笑:“嗨,只要找对人就行。说要什么,那边的人自然就会送过来。这些东西说实话也没费我多大劲,就是他们从博物馆里弄出来稍微麻烦点,我这边只管付钱就成了。” 屋里光是油画就有上百幅,再加上两尊人体塑像,轻轻松松就能装满一辆货车。 苏建兰没直接运回京城,估计也是怕路上不安全。所以一直等杨明亲自过来定夺,再决定怎么处置。 看完这批东西,苏建兰和徐亮请杨明上楼客厅落座。苏建兰店里还有生意要照看,让徐亮先陪他们上去,自己留在楼下打理店面。 杨明看他们夫妻俩忙着营生,心里有数,打算坐一会儿就告辞离开。 楼上客厅也堆得满满当当,只有两张沙发和一张茶几还能落脚。两人坐下后,杨明直接开口:“徐哥,我这次过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我在京城开了家珠宝店,想从毛子国那边弄些钻石、宝石,不知道边疆这边有没有渠道能批量拿货。” 徐亮听完皱起眉头:“钻石、宝石?零星倒是有商人收,都是那边的人零散带过来的,量不大。你要是想成批进,我得帮你打听打听。这行当偏门,做的人不多。” 话题稍一带过,徐亮忽然郑重向杨明道谢起来。 杨明有些疑惑:“我也没帮上你们什么,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徐亮叹了口气:“兄弟,你不知道我们刚起步的时候有多难。这边往毛子国进货,全要外汇,人家不认华夏币。就算以货易货,也只要小商品,太麻烦。 我们那时候根本没能力做大批量换货,只能用美金进货,那段时间真的难以为继。要不是你当初那笔大额外汇帮了我们,我们的生意绝对做不到今天。我和建兰是真心谢谢你。” 两人说话时,楼下不断有客商进出,声音嘈杂,雇来的小工也频繁上楼搬货。 杨明见状立刻开口:“徐哥,你们这儿实在太忙,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去街上随便转转,等你们空下来咱们再聚。” 徐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实在对不住兄弟,那你先忙着。你托我打听的事我记着。走,我先带你去安顿住下。” 杨明连连推辞,可徐亮执意要送。等走出门口,看到路边停着的虎头奔,徐亮当即提醒:“兄弟,你这车太扎眼,可得找个稳妥的地方住。” 杨明笑了笑:“徐哥,不瞒你说,住处我早就安排好了,你别操心。晚上我再联系你,咱们坐下来好好聊。” 徐亮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坚持,挥了挥手。看着杨明坐进车里,林静山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林静山一边开车,一边侧头问杨明:“怎么样,问出点眉目没有?” 杨明摇了摇头:“哪能那么快,就是互相了解了一下。听他口气,钻石这生意太偏门,眼下还不成气候。”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弄?”林静山看了看窗外:“要不就在这条街上问问?我看贸易行不少,咱们进去碰碰运气。” 杨明点点头:“走吧,看看哪家像是做宝石生意的,进去打听打听。” 两人连着进了好几家贸易行,问来问去,大多只做服装、鞋帽、日用百货,跟宝石沾边的寥寥无几。直到走进一家门面稍大的商行,才总算问到点东西。 这家店里摆着不少俄罗斯来的料子,以玉石为主,白玉、碧玉都有,角落里还堆着些琥珀、蜜蜡,零星摆着几颗彩色宝石,品相一般。至于钻石,货架上连影子都见不着。 杨明上前打听,老板倒也实在,直言道:“俄料玉石、琥珀这些,我们能不定期给你弄点,就是量不敢保证,时有时无。 可你要说钻石,我做这么多年边贸,还真没见过正经批量流通的。那东西管得严,不是咱们这种小商行能碰的。” 杨明和林静山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钻石在这边果然是件极稀罕的事。 杨明和林静山从贸易行出来,想着去找李志平介绍的那个保镖,看看他人在哪、情况如何。 杨明按照对方留下的号码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吧台服务员,客气地说了声稍等,这就去叫人。 很快,电话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跟着有人扯着嗓子喊:“乌猛!乌猛!有电话找你!” 没一会儿,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跑步声,随即有人拿起电话,声音沉稳有力:“你好,我是乌猛,请问是哪位?” 杨明一听这嗓音,就觉得对方透着股利落劲儿,当即笑了笑:“我是杨明,我已经到这边了。你现在住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乌猛一听,语气立刻亮了起来:“杨老板,您到了!我就在这边的部队招待所住着。”说完把详细地址报了一遍。 杨明听完微微点头,能在这种混乱的地方住进部队招待所,说明这人懂分寸、知利害,第一印象就多了几分好感。 两人开车循着地址,找到了乌猛所说的部队招待所。 刚一进门,就看见门口笔直站着一个年轻人,个子瘦高,留着利落的平头,一身打扮透着股标准的军人范儿,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牢牢盯着他们驶来的车。 杨明推门下了车,朝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是乌猛吗?” 那人闻言立刻迈步上前,脚步稳而快,走到杨明面前时,“啪”的一个标准立正,抬手敬了个干脆的军礼,声音洪亮有力:“是!我是乌猛!” 第 955章 对答如流 杨明笑呵呵地说:“你不是已经退役了吗?怎么还这股作风。” 乌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憨厚一笑:“习惯了,一下子改不过来。退役回了家,总觉得不适应,心里老是惦记着部队里的日子。” 这时林静山停好车走了过来,打量了乌猛一眼,笑着对杨明说:“这小伙子不错,看着就挺靠谱,有那么股劲儿。” 乌猛连忙问道:“杨老板,您是在这儿住下,还是另找地方?我是图这里安全又便宜才住这,您要是觉得环境一般,咱们随时能换。” 杨明扫了一眼四周,随口道:“没事,凑合一晚上,先住下看看。” 乌猛立刻领着他走到服务台前,跟服务员介绍:“这是我老板,帮忙安排一间最好的房间。” 服务员跟乌猛看着很熟,笑着回道:“最好的房间是吧,我查查……巧了,正好还剩一间豪华双人间,不知道你老板能不能看得上。” 杨明笑了笑:“行,就这间,先登记一晚上。” 招待所的豪华间,在这个年代是接待外宾的顶配,可在杨明眼里,也就后世小旅馆的水平。房间虽简陋,却配了独立卫生间和热水,足够应付日常生活。 乌猛住的是普通间,没有独立厕所。他一走进杨明的房间,眼神里就藏不住羡慕。他是农村出来的孩子,现在住的普通间,在他看来都已经算很贵的住处。农村挣钱有多不容易,他比谁都清楚。 “坐吧。”杨明招呼乌猛坐下。 林敬山提着装钱的皮箱走进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杨明笑着看向乌猛:“这段时间过来,可有什么收获?” 乌猛立刻站起身,语气郑重:“有,我马上给杨老板汇报。” 杨明摆摆手:“坐下坐下,不用这么客气,就当朋友间说话,不用这么正式,我也不是军人。” 乌猛应了一声坐下,双手紧紧按着膝盖,郑重开口道:“我来的时候就记着您交代的事儿。住下第二天我就去市场上转悠了,可边贸做钻石的,这边基本见不着。 后来我又跑了好几家边贸公司去问,有的倒是做点玉石类的,可都是小批量,根本不成气候,跟您要求的差远了。 后来我住进这个招待所,托了刚才接待咱们的那个大姐,她弟弟会俄语,家里也做边贸。我让大姐帮我办了出境通行证和边境证,跟着他们去毛子国那边的贸易市场看了看。 那边宝石、玉石倒是有,可钻石我是没见着。我还托大姐的弟弟用俄语帮我打听了,那边人说这东西太难弄,除非能让人家看到咱们有货款、有要货的诚意,才有可能帮忙去搞。 更详细的情况,我现在还没打听出来……” 杨明心里很满意。乌猛居然能跟着去毛子国那边实地打听,看得出来是真下了功夫。这一行本来就偏,做的人少,他能摸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 他当下点了点头:“做得不错。那接下来,那边还有人跟你联系吗?” 乌猛摇摇头:“没有。我刚回来没两天,您今天就到了。我打听情况的那个毛子国生意人,过来的话也会住这个招待所。我已经跟大姐交代好了,他一来就告诉我,我再去细问。 正好您来了,要是能让他看见咱们有货款,我估计他回去之后,肯定能帮咱们打听得更仔细。” 听乌猛说完,杨明心里对他已经有了初步印象。这人热情、细心,办事也有自己的路子。只是起点太低,能打听成这样,差不多已经是他眼下最大的本事了。 杨明又和乌猛聊了些闲话,问了问这座边境小城的情况,包括银行在哪里、最大的是哪家? 乌猛对答如流,看得出来,这些天他确实在这边跑了不少地方。 林静山在一边听着,也连连点头,开口问乌猛:“你是哪个部队的?” 乌猛回答完,杨明笑道:“这是你林哥,他也是军人,还在南疆打过仗,是战斗英雄。你们俩多聊聊。” 乌猛一听,立刻站起身,对着林静山啪地敬了个军礼:“您还打过仗?哎呀,失敬失敬!”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乌猛站起身:“杨老板,林哥,你们先休息,我回房间坐一会儿,到了吃饭时间我再过来。”说完走出了房间。 杨明扭头看向林静山:“你觉得这小伙子怎么样?身手如何?” 林静山笑了笑:“嗨,这小伙子行动间能看出来是有点底子的。再说了,卫戍区出来的,对付寻常两三个普通人,还是没问题的。” 快到晚饭时间,徐亮电话就打了过来,说已经安排好饭局,让杨明过去。 杨明心里清楚,这顿饭必须得去,当即起身叫上林静山。 林静山却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你要是不放心,就带上乌猛一起,我留在这儿看着箱子,总不能走到哪儿都带着。我在这儿随便吃点。” 话音刚落,乌猛推门进来:“老板,到吃饭时间了,咱们去餐厅吧。” 杨明看了他一眼,直接问道:“你有没有驾照?会开车吗?” 乌猛愣了一下,连忙点头:“会!我就是汽车连出来的,开车没问题,驾照也有。” “那好。”杨明点头:“你跟我出去一趟,晚上去别处吃饭。让你林哥在房间歇着,他这几天开车累了,让他多休息休息。” 乌猛从没开过这么好的车,一坐进车里就兴奋得不行。杨明简单跟他说了几个注意事项,乌猛打着火,小心翼翼地把车开了出去。 离开招待所没多远,他就已经摸透了车况,转头问清杨明要去的地方,稳稳朝着目的地开去。 到了徐亮说的饭店,杨明下车,招呼乌猛一起进去。乌猛却执意不肯下车:“老板,我就是保镖,这种场合我不能跟着进去,不合适。我就在车里等着您,吃饭的事您别管我,我等您完事再说。” 见乌猛态度坚决,杨明也不再勉强,独自进了饭店。他走到吧台前,报上徐亮的名字,服务员领他到了订好的包间。 推门进去,里面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苏建兰并不在场。 徐亮一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热情招呼:“兄弟,快坐,我给你介绍两位朋友,都是做边贸的,你之前说的那件事,他们多少知道点底细。” 第 956章 吹捧 经过徐亮介绍,杨明才知道,在座两位都是圈子里的人。男的是这座边境城里边贸圈领头人,女的则长期跑毛子国那边的贸易渠道,以前也接触过宝石一类的生意。 几人等着菜上桌,徐亮开了一瓶毛子国白酒,大家边吃边聊。 聊到杨明在京城的生意,旁边那个男人没太在意,一旁的女人却两眼一亮,连忙接话:“呦,合着电视上天天播的那个广告,就是你的珠宝店啊?能见到你真是太荣幸了。” 男人转头看向她:“你说的是哪个节目?” 女人白了他一眼:“就是电视上那个鉴宝节目前面的珠宝广告,那家珠宝公司,就是这位杨老板的。” “呦,那你可是大老板啊。”男人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笑容,朝杨明抬手示意了一下。 “你既然有这么大的珠宝店,那这事我可得真给您上心,好好跟你聊聊。” 这年代能在电视上常年打广告的企业没几家。像杨明这样,每个礼拜都在固定节目里投放广告,几乎能让全国观众都看得到,宣传效果自然格外突出。 徐亮哈哈一笑:“嗨,我能把你们两位请出来见的人,能是一般人吗?别看我这兄弟年纪轻,可不只做珠宝生意,他真正的主业是古玩。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京城古玩行里,他的店做得最大。随便拿出一件古玩出手,就是几十上百万的买卖。” 这个年代已经开始讲究经济实力,谁有钱,谁走到哪儿都受人敬重,圈子里更是如此。 这两人手里虽然有点权力,可真遇上有钱人,心里照样羡慕。 这会儿听徐亮把杨明说成是大老板,两人对他的态度更是恭敬了几分,这就是当下最现实的情况,有钱为王。 “杨兄弟,跟你说句实话。你想做的珠宝料子,毛子国那边没什么好货。“男子琢磨一会儿,开口道:“你说的钻石,我干边贸这么多年,也就碰见过一回。还是省里来人,说要进一批金刚石,顺带带点钻石,也就这么一次。 不过那边对接的部门和渠道,我倒是清楚。他们对钻石这类东西管得极严,控制得很紧。你容我明天回去再仔细打听打听那边的情况,有准信了我再跟你说。这种事儿,我不能信口开河。” 男子话音刚落,那女人接话道:“谢局说得没错,那边的公家部门我们也好些年没直接来往了。等谢局回去打听清楚会稳妥一些。 毛子国那边现在乱得很,我们现在做边贸,基本都是跟私人打交道。他们那些公家部门官僚习气太严重,跟他们打交道,能把人活活气死。” 这顿饭吃得十分融洽。杨明头一次体会到,凭着身家实力被人敬重的滋味。 他在京城一向低调,从不张扬,哪像今天这样,被徐亮捧成了被人高看一眼的大老板。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也并不排斥,毕竟眼下这个世道,就是经济实力说了算。 饭局很快结束,徐亮还有别的安排,一旁的女人却笑着摆了摆手:“我就不跟你们去那种地方了,先回去。” 一行人走出饭店,杨明看见乌猛还老老实实坐在车里等着。他朝乌猛示意了一下,让他先把这位女士送回家。 女人看清楚开来的竟是一辆大奔,眼睛一亮,当即乐呵呵地说:“哎呦,那感情好,我还是头一回坐这么好的车呢!” 送走那位女士,徐亮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士:“谢局,咱们走吧,前面就到。” 谢局呵呵一笑:“恭敬不如从命,今晚我就听你安排。” 徐亮朝杨明招了招手,三人一同往不远处一家霓虹灯闪烁的歌厅走去。 这个年代,这类地方常有毛子国过来的姑娘陪唱陪酒。杨明一进门,就见门口两侧站着一排毛子国姑娘,个个身高腿长,带着笑意用标准的华夏语招呼:“欢迎光临。” 杨明凑到徐亮身边,低声笑道:“我说今晚怎么没见建兰姐,原来你早有安排。” 徐亮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老弟过来,我不得好好安排?其实你建兰姐也知道,就是女人不方便来这种地方。明天她在家做顿好的,再正式招待你。” 三人进了包间,徐亮点了酒水和果盘,又叫了几个毛子国妹子进来陪酒陪唱。 过程不必细说,杨明始终是谦谦君子,只礼貌地和妹子喝酒,听她们唱歌。 一旁的谢局就原形毕露了,不停搂搂抱抱,凑在毛子国妹子耳边说着什么,逗得她们不时哈哈大笑。 “今晚要不要开开洋荤?”徐亮凑到杨明耳边,压低声音问。 杨明摇了摇头,笑着回绝:“不了,没什么意思,身上一股味道,我不喜欢。” 徐亮哈哈一笑:“既然老弟没兴趣,那我就不安排了。” 徐亮没给杨明安排毛子国妹子,可谢局明显还没玩够。眼看时间差不多,杨明先起身告辞。 徐亮朝他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兄弟,你先回去,这边他还没尽兴,我得把他安排妥当。毕竟在这边,他能帮上不少忙。” 说完,徐亮送着杨明出了歌厅。杨明见乌猛的车还停在之前饭店门口,就知道他并不清楚自己来了歌厅。 他走了几步来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冲乌猛说道:“先回招待所吧。你吃饭了没?” 乌猛打着火,笑呵呵地说:“吃了,刚才在路边随便对付了一口。” “老板,”乌猛一边开车,一边侧过头对杨明说:“刚才那位女士下车之前,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让您方便的时候联系她。她的意思是,毛子国那边的渠道,她手里是有的。” 杨明微微一怔,心里顿时泛起几分感慨。两个人明明是一起来的,心却不往一处使。看来这边的人,凡事只看有没有好处。 回到招待所,杨明琢磨了一会儿,看时间还早,就拿起乌猛给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两声,那边就接了:“喂?” 杨明连忙开口:“姐,你好,我是杨明,咱们刚一起吃过饭。” 女人当即笑出了声:“我就知道你会打过来的。” 第 957章 相互拆台 那女人接着说道:“徐亮也是糊涂,老谢他哪懂毛子国那边的关系网,我是常年跑那边的,底细我最清楚。虽说这几年没怎么联系,可老关系还在,真要动起来,还是有眉目的。” 杨明连忙问:“姐,那要是量很大,你那边能拿下吗?你放心,佣金我绝对不会少给你。” 女人哈哈一笑:“这点我信得过,你这么大的老板,还能克扣我们这点辛苦钱?这么着吧,明天上午我先给那边打电话问问情况,中午再联系你,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细谈。” 挂断电话,杨明把事情跟林静山一说,林静山笑道:“圈子里本来就是这样,相互拆台,各自捞利益,再正常不过。照你这么说,那一对男女,肯定是面和心不和。” 第二天一早,杨明起床到餐厅吃了点早饭,就在屋里坐着等候消息。 林静山和乌猛两人一同出门闲逛,杨明心里清楚,林静山这是有意在考察乌猛。他常年给高层头头担任保镖,对如何考核一名合格保镖的能力与品行,有自己的一套心得。 等待的时间实在无聊,杨明给司蓉打了个电话。他问起最早司蓉上班的那个仓库里,当年存了不少物资,什么麻袋、解放鞋、搪瓷缸这些,他记得堆了很多,问那些东西现在处理了没有? 司蓉在电话里笑道:“我哪知道啊,那些都是没人要的玩意儿,这么多年了我也没留意。” 杨明笑道:“你不知道吧,那些东西在这边有市场。你不如去打听一下,要是还在,我看看这边有没有人要,有人要就给弄过来,说不定还能换一笔钱。” 司蓉嗤笑他道:“你是想钱想疯了吗?那些破烂儿谁会稀罕。” 杨明也不在意,他心里清楚,对毛子国出口,这种轻工业产品有多少都能卖掉。 真正难办的还是运输。这年月铁路车皮紧俏得很,普通人根本拿不到指标。公路运输又太不安全,一路上风险太大。 现在边境这边流通的货物,南方过来的少,大多还是本地区小工厂生产的东西多。 就在此时,南方一位企业家,正用大批轻工业品跟毛子国换飞机。可偏偏卡在运输上,铁路车皮太紧俏,货物迟迟发不出去。 那位企业家无奈之下,专门派人长期坐镇铁路系统,一刻不停地督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南方各地生产的小商品一点点运到这边来。 也就是在这一年,华夏与毛子国的边贸生意彻底爆发。往后几年里,全国各地的倒爷蜂拥而至,往毛子国跑生意,成了屡见不鲜的景象。 杨明对这种费心费力的生意没多大兴致,眼下这股边贸热潮闹得沸沸扬扬,他也想来亲眼看看热闹。 钻石生意能不能成,他也不放在心上,如今手里的产业已经足够多。他更像是不想错过这个时代的浪潮,专程过来见识一番,感受当下的热闹光景。 临近中午,林静山和乌猛回到了房间。林静山面色如常,乌猛却一脸尴尬,还在不停地甩着手腕。 杨明笑着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林哥欺负你了?” 乌猛笑了笑:“不是,我就是想跟林哥比比谁的力气大,掰了掰手腕。没想到连掰三局,我一局都没赢。林哥看着比我瘦,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三人正说笑间,杨明的大哥大响了。他接起一听,电话那头正是那位大姐:“杨老板,你方便出来吗?到我们单位门口接我一下,中午找个有特色的地方吃饭。” 杨明应声答应:“行,我知道了。这里到你单位大概二十分钟,你二十分钟后下来,咱们直接过去。” “你们俩谁跟我一块去?”杨明看向林静山和乌猛。 林静山笑了笑:“让小乌跟你去吧,他对这边地形熟。” 杨明和乌猛下了楼,上车之后,杨明只说了一句:“去外贸局门口。” 乌猛任何犹豫都没有,直接开车往外贸局驶去。 两人到了外贸局门口,杨明一眼就看见昨晚那位大姐。穿着花衬衫配薄西装,高腰过膝裙,皮鞋擦得干净,一头烫过的卷发,肩上挎着小皮包,脸上架着蛤蟆镜,正站在路边东张西望。 杨明示意吴猛把车开到马路对面停下:“大姐,这边。”他探出车窗外,朝那大姐招手。 那个大姐应声看过来,穿过车流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来:“你这车真棒!别看这里是边境城市,像这种车,街上真没几辆。” 她笑着夸赞完,随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杨明:“昨晚没好意思拿出来,今天特意备了一张,你拿着,往后联系方便。” 杨明接过名片,扫到“张慧”两个字,抬头笑道:“张姐,你这身打扮可真亮眼,处处透着时髦感。” 那个女人都爱听漂亮话,四十多岁的张慧被杨明这么一夸,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兄弟真会说话。走,姐姐今天请你吃我们这儿的特色菜。” 她一指前方的路:“前面右拐,出城去。” 乌猛按着张慧指的路,把车开到郊外一座孤零零的院子里停下。这里停满了各式小轿车,一溜正房挂着“全鱼宴”的牌子。 张慧带他们进包房,直接点了鲜鱼,清蒸、酱焖,都是本地家常做法,也算是这儿的招牌菜。 “老板,我去外面坐吧。”乌猛有些不安,低声对杨明说。 杨明拍了拍他:“没事,你就坐着。跟我在一起不用拘谨,都是自家兄弟。” 张慧听见乌猛低声说的话,抬头笑道:“你这兄弟也太见外了,咱们这儿没那么多讲究,都是一家人,哪用分桌坐,真是的。” 服务员进来上了壶茶,给三人各倒一杯后退了出去。 张慧看着杨明笑道:“杨老板,上午我跟毛子国那边的朋友联系过了,消息有好有坏。好消息是,钻石他有门路弄到手。” 杨明见她停住端起杯子喝茶,不由追问一句:“那坏消息呢?” 第 958章 真金白银 张慧微微一笑:“坏消息是,对方只认真金白银,不见钱不办事。” 杨明松了口气:“我当是什么坏消息,这不算事儿。做生意本来就该这样,对方的要求一点不过分。” 张慧盯着他:“话是这么说,可对方把话撂明白了,低于一百万美金,人家连碰都不碰。你也知道,毛子国那边钻石管得极严,没这个数,他都不敢去撬动这行。” 杨明点点头:“一百万不算什么。要是能成,我想拿两百万美金的货。就是这价格怎么算,你得让那边先透个底,合不合适我心里得有个数。” 张慧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张口就要翻倍的量:“两百万?”她压低声音:“你可想清楚了,这可不是小数目。毛子国那边规矩多,风险也大,万一出点岔子,钱和货都有可能出风险。” 杨明神色依旧稳当:“我心里有数。真能拿到正经渠道的钻石,两百万美金不算冒进。你只管去谈,把底价、成色、供货量都问明白。只要货靠谱,钱不是问题。” 张慧看他笃定的样子,沉默片刻才点了点头:“行,我回头就去跟那边对接。但丑话说在前头,那边只认美金,事情启动后,得先打一部分定金,你可得提前把资金准备好。” “没问题。”杨明干脆道:“你尽快给我准信,这事拖不得。” 杨明见张慧神色间还有些犹豫,显然是话没说透。他笑了笑:“张姐,至于你的佣金,你尽管放心。就按正常行情来,我再给你加倍。” 张慧立刻喜笑颜开:“这倒没什么。我就是得先……杨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得让我知道,你是真有两百万美金。 不然我心里没底,边贸这行骗子太多,我们外贸局都碰到过好几起。这真不是姐为难你。” 杨明琢磨了片刻,没打算直接带张慧去招待所看皮箱里的现金。 他略一思索,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本支票本,递到张慧面前:“张姐,你看看这个,这是花旗银行的支票本。没有大额存款,银行根本不会给办这个。你要是还不放心,咱们现在就去银行验资也行。” 张慧接过支票本,仔细翻看了几页,连连点头:“这个我认得,不少来做贸易的外国人都用这种。既然你有花旗银行的支票,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这边跟对方一敲定,你就得先交十万美金的定金。” 杨明干脆应下:“没问题,只要你那边能启动,我立刻付钱。” 张慧做事很周全,见杨明痛快应下十万美金定金,知道有些话必须说在明处。 她放缓语气,开口道:“杨老板,咱们把事情办稳妥点。等那边有了准信,我给你办个旅行团手续,亲自带你去毛子国一趟,跟那边的人当面碰个头。 我这么做,是对两边都负责,不能只凭我一张嘴,就让你拿出这么大一笔钱。你看这么安排行不行?” 杨明听完,心里最后一丝顾虑消了。他当即点头:“行,还是张姐你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我等你消息。” 吃饭间隙,杨明借口去厕所,顺路到吧台把账结了。他心里清楚,张慧虽说在边贸圈子里熟络,但外贸局工资并不高。 她四十多岁还在外奔波,帮人牵线搭桥联系货源,日子显然不算宽裕。 这顿饭在这个年代要一百多块,不算便宜。他不想让张慧既帮忙搭路子,又破费请客,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拎得清的。 吃完饭,张慧下午还要赶回单位上班,杨明和乌猛开车把她送到单位门口。 等张慧下了车,杨明从包里拿出一笔钱,塞到她手里:“张姐,这五千美金你拿着,当作前期联系的费用,不算在佣金里。” 张慧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放心,我一回办公室就立刻联系那边,最迟明天上午,一准给你消息。” 送走张慧,杨明和乌猛开车回到招待所。此时林静山还没吃饭,见他们回来,才慢悠悠穿上衣服,下楼去餐厅吃饭。 乌猛显然不知道房间里放着装钱的箱子,他还纳闷林静山怎么到现在还没吃饭。 杨明看他一脸疑惑,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笑着踢了踢脚边的箱子:“这里面全是美钞,你林哥怕出去吃饭万一有闪失,不好交代,所以一直等着咱们回来才敢动。” 乌猛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袋:“怪不得,我说林哥怎么一直不肯跟咱们一块出去,原来是这么回事。接下来换我来守着,你和林哥尽管出去办事。有我在这儿看着,再多钱也出不了差错,尽管放心。” 下午没什么事,乌猛去吧台要了一副扑克,三个人关在房间里打扑克消磨时间。不一会儿,每个人脸上都贴了不少纸条。 快到晚饭点时,徐亮过来了。他一推开门,见三人这副模样,立刻会意一笑:“我还以为你们出去转悠了,没想到在房间里玩得这么起劲。别打了,你建兰姐在家把饭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过去吃。” 乌猛见杨明和林静山没动,就开口说道:“我就不去了,我在这儿守着。林哥、老板,你们尽管去,有我在,放心就行。” 林静山听乌猛这么说,也没客气,直接掏出手枪丢在床上:“行,这个你拿着,真有危险尽管用,出事我们回来处理。” 徐亮看他们居然随身带着枪,当场就惊住了:“你们还带着家伙呢?嗨,放心吧,这是部队招待所,别的地方不安全,这儿绝对出不了事。” 杨明笑了笑:“走吧徐哥,咱们现在就过去,别让建兰姐久等。” 徐亮只知道杨明是来做生意的,可刚才亲眼看见屋里那个瘦弱的年轻人,居然随身带着枪,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这两人分明是杨明的保镖。这么一想,杨明这趟过来,身上肯定带着不少钱。 眼下世道乱,边境一带更是不太平,杨明能有这份防备,也合情合理。换作别人,想随身带枪自保,还没那个本事。 第959 章 酒足饭饱 苏建兰已经备好了一桌子丰盛的晚宴。杨明中午刚吃过鱼,一进门就看见桌子正中间摆着一大盘当地特色鱼,旁边还放着一条喷香的烤羊腿,地道的风味菜摆了满满一桌。 他笑着开口:“建兰姐,麻烦你了,这一桌子菜,看着就有食欲。” 苏建兰一边招呼他们入座,一边笑着说:“你都说了好几年要过来,一直没见人影。既然真来了,我肯定得好好招待你一顿。” 徐亮拿起一瓶毛子国的白酒,给杨明倒完酒,就要给林静山倒酒。 林静山连忙摆手:“我不喝酒,给我们老板倒就行。我负责开车,得把他安全送回去。” 这顿饭纯纯就是个家宴。苏建兰还时不时起身去楼上照顾孩子,她的孩子才刚一岁多。 徐亮和杨明两人聊得很投机。说起昨晚那个谢局长的事情,徐亮摇头道:“嗨,这都是惯常的节目。正好你建兰姐不在,咱俩说两句,她待会过来了,你就不要提这个事情。 现在圈子内,这都是明事儿,他们想活动了还会主动来找我,让我给他们安排这个节目。” 杨明点点头:“我懂,这种事情面儿上过得去就行,真摆到明处,谁都不好看。” 徐亮往嘴里送了口菜,继续说道:“可不是嘛,大家都是心照不宣。他们要面子,要排场,咱们要路子,要方便,说白了就是互相搭个台。建兰心善,听不得这些龌龊事,免得她听了心里不舒服。”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徐亮立刻端起酒杯,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尝尝今天这道鱼,建兰特意从水产市场挑的,鲜得很。” 杨明见苏建兰下楼,看似随意问徐亮:“谢局长今天没跟你联系?他有消息吗?” 徐亮摇了摇头:“没有,他昨晚喝得不少,今天上没上班都难说。这事他本来也没多大把握,毕竟刚接任没多久,毛子国那边又乱。 这几年他们外贸局,说得好听是国营单位,实际上生意还不如正经贸易行做得红火。也就顶着国有名头,能和毛子国那边的国企对接,占这么一点便利,别的方面,真比不上一些贸易行。” 徐亮等苏建兰坐下,给她倒上酒,又连忙转向杨明:“对了,昨晚那个张副局长,她经常跑毛子国,说不定真能打听出些信息。你问的这行太偏,正经贸易行很少接触,我估摸着,真要有消息,她那边估计能行。” 杨明呵呵一笑:“徐哥,不瞒你说,张副局长今天已经联系我了,中午我们一起吃了饭。按她的意思,她手里是有渠道的。正好说到这儿,我想问你,你跟他们两位是真熟吗?” 徐亮看了眼苏建兰,挠了挠头:“说实话,也就是外贸那边有事需要他们出面的时候,请他们吃过几顿饭。要说熟,还真算不上。” 苏建兰笑了笑:“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个想法。你说会不会是他们俩故意这么安排的?谢局长我见过几次,这人看起来可是老奸巨猾的一个人。 会不会是他自己不跟你透消息,让张副局长出面联系你,这样好处他能分到一份,还不用担责任?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 苏建兰的话一出口,杨明和徐亮顿时都静了下来,各自琢磨起来。 片刻后,杨明抬起头,看向苏建兰:“建兰姐,经你这么一提醒,还真有这种可能。圈子里做这种事是有些违规嫌疑,真要是出了岔子,总得有人担责。这么看,这个推测的可能性确实不小。” 徐亮也跟着点头:“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看这事儿基本能确定。我昨天只约了谢局一个人,没想到张副局会跟着一块来。他们俩要是真面和心不和,绝不会联袂出席。这里面的门道,确实值得好好琢磨。” 苏建兰笑了笑,看向杨明:“那你中午和张副局长谈得怎么样?她那边怎么说?” 杨明斟酌着开口:“她基本确定有门路,只是起步门槛不低,没有一百万美金,那边不会动手。我答应给她双倍佣金,让她帮忙运作。她也说了,这两天就帮我办旅游签证,带我过去和对方见面。” 徐亮一听点头道:“这就靠谱了。张副局长跟那边打交道有些年头,她这么说,多半是有把握的。真有眉目,她肯定会联系你过去碰面。不过我得提醒你,过去的时候千万别带大量现金,现金带得越多,风险越大。” 杨明点点头:“这我心里有数,会仔细斟酌的。除了必备的少量现金,其余的我都会留在这边,绝不随身携带。” 苏建兰接过话头:“也就是你这次的需求太偏门,我们实在帮不上什么大忙。你到了那边,凡事都要以安全为先。哪怕钱财有所损失,也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这件事聊完,三人碰了一杯酒,继续吃喝起来。 杨明提起那些西洋画和两尊雕塑,看向徐亮:“徐哥,那些东西差不多能装一卡车了,能不能托关系找军队派车,直接送到京城?” 徐亮有些犹豫:“我问问看吧,毕竟路途远,路上还有危险,以前没这么远距离运送过。” 苏建兰在一旁笑道:“这世上没有不行的事,只要钱给足了,别说是京城,你就是运到天涯海角,都有人抢着去办。”话音一落,几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酒足饭饱,杨明知道苏建兰和徐亮第二天一早还要做生意,就起身告辞。夫妻俩没多留,一同起身送他。 路上,林静山问:“你要是真去那边,我是不是留下?” 杨明摇头:“这次你必须跟我一起去。家里那一箱子钱,就让乌猛守着。” 林静山有些担心:“你不怕他携款逃跑?” 杨明笑了:“不就是一箱子钱吗。他若真要跑,那就证明他是个短视的人。再说了,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用一箱子钱,看清一个人的成色,也值得。他要是能老老实实等咱们回来,那这个人以后我是要重用的。” 林静山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第 960章 一路往北 事情比预想中来得快。第二天上午,杨明和林静山刚起床,就接到了张慧的电话。 “杨老板,那边已经有些眉目。我今天就给你办旅游签证,顺利的话,明天就能过去。你准备一下资料,待会儿给我送过来。” 杨明连忙应声:“好嘞张姐,你放心,我待会儿就把资料给你送过去。我这边要去两个人,没问题吧?” 张慧在电话里笑了笑:“没问题,再多几个都没事。咱们这是正规旅游团,又不是私自出境。” 杨明把他和林静山的资料送到张慧手上。张慧接过资料,起身就要去办团签。 杨明问她:“张姐,咱们这趟去的是那边哪个城市?” 张慧笑了笑:“赤塔。也就这个城市离钻石产地最近,有些事办起来方便。其他几个城市就不考虑了,咱们直接去这儿。” 这年代去毛子国团体旅游目的地寥寥无几,赤塔算是其中最热门的,靠着区位优势,成了往来最频繁的地方。 跟着团签出去的人,不是为了单纯观光,绝大多数都是冲着边境贸易来的。 每个人行李箱里都塞满了日用百货、轻工制品,就想着到毛子国换些当地资源、特产,或是对接生意。 赤塔口岸便利,配套也成熟,基本就是去毛子国那边的首选之地。 和张慧分开时,她特意叮嘱杨明:“到了那边昼夜温差大,得把厚衣服穿上,别嫌麻烦冻着。 钱的话,就带美元,多少你们自己掂量着,海关查得严,别太扎眼。 还有,那边治安不算好,你们心里有数。就算咱们是跟团过去,行动也受限制,不能随便乱跑。” 现在恰逢两国团体互免旅游签证刚生效,手续简化。张慧办事效率极高,不用个人跑签证,直接按旅游团流程报备。 这会儿去赤塔的团天天都有,拼人也快。她这边刚把手续办妥,立刻给杨明打了电话:“都办好了。明天一早直接出发,你们收拾利索,到时候在旅行社门口集合。”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厚衣服杨明和林静山本来就有。这个年头去毛子国,原则上个人最多能带两千美元,超过就要申报,手续麻烦。 两人每人就带两千美金,算做自用,简单背了个小包,就赶到旅行社门口。到地方一看,今天这团人不多,统共也就二十来个。 张慧手里提着个大皮箱,见杨明和林静山几乎是空着手来的,忍不住笑了:“你们俩倒是轻松,不带点货过去,好歹也能赚笔小钱。” 话一出口她就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是正经大老板,这点小打小闹的生意,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众人坐上旅行社的大巴,从口岸出关。这边手续走得快,到毛子国后贝加尔斯克入境时耽搁了一阵,盖章、查验、核对团单,折腾半天才算正式进入毛子国。 一路往北,窗外尽是萧瑟的白桦林与低矮的苏式房屋,城镇不多,风景单调,坐得人昏昏欲睡。 沿途小站一停,就有当地小贩围着车兜售工艺品、烟酒,团里不少人忙着探身交易,到处是讨价还价的热闹情景。 越往里走,城镇里随处可见堆在路边的货物,华夏人、当地人来回倒货,一派边贸忙乱的景象。 到赤塔,路上要走整整两天。第一天傍晚,大巴停在一个不大的乡镇过夜。 车刚停稳,团里那些带满货物的人就坐不住了,一个个扛着包、拎着袋子,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都是趁着天黑找当地人私下交易。 旅馆门口很快就热闹起来,手电光、说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华夏语、俄语来回窜。 张慧刚安顿好就出去转了一圈,没一会儿就领过来几个毛子国生意人。她把带来的大皮箱一打开,双方很快就凑在角落低声谈价、点货、换手,动作麻利又谨慎。 这也是时下圈子里心照不宣的活法。国内县城里圈子内人员,工资普遍不高,日子过得紧巴,上有老下有小,处处都要花钱,单靠死工资,连体面的温饱都难维持。 边境贸易刚开,这群人借着工作便利能办下团签,都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来回带货倒腾。 他们拎着的那些轻工制品,扛着的那些沉甸甸的包裹,看着是赚外快,实则不过是贴补家用的无奈之举。 哪怕冒着路途颠簸、海关盘查的风险,哪怕赚的只是些蝇头小利,也能给家里添几斤肉、给孩子交学费。 在外人眼里,他们能出国、能做买卖,看似风光,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份奔波,不过是在这个并不宽裕的年代,为撑起一家人的生计,做出的最务实选择。 说到底,大家都是为了生活。张慧已经四十多岁,要不是为了把日子过得宽裕一点,为了手里能多攒点钱,她也不会在中间牵线搭桥,冒着风险帮杨明对接货源、跑前跑后。 这一路的辛苦、周旋,都不是为了什么风光,只是普通人在日子里的挣扎,想把生活过得稍微好一点罢了。 第二天一早,大巴继续朝着赤塔行驶。团里不少人昨晚都把带的货卖得差不多了,行李空了一大半,车厢里一下子宽松了不少。 大家脸上都带着赚到钱的轻松劲儿,一路欢声笑语,原本漫长枯燥的路程,因为有人攀谈打趣,倒也一点不觉得无聊。 窗外的白桦林成片往后退,道路越往城里走,建筑越规整,典型的苏式楼房整齐排列,街道宽阔却行人不多,透着一股冷清又厚重的异域气息。 等到傍晚时分,车子终于缓缓驶入市区,赤塔这座远东重镇,出现在众人眼前。 旅行社安排的旅店算不上高档,就是当地普通的涉外小宾馆,房间狭小,设施简单,墙壁有些斑驳,暖气也不算太热,条件很一般。 但一路颠簸了两天,所有人都已是疲惫不堪,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歇脚,已经算是不错了。 第961 章 验货 说是旅行团,可真正来观光的人一个都没有,全是冲着边贸来的。刚在旅店安顿好,团里的人就三三两两往外走,又开始趁着夜色悄悄交易。 张慧也不例外,她拎着那个大皮箱出去转了一圈,没多长时间就空着手回来了,带来的货全都出手了。 不光华夏人是这样,毛子国这边的人也抱着一样的心思。当地做买卖的早就摸清了规律,只要有华夏旅游团一到,他们立刻就抱着皮货、烟酒、手表之类的东西围过来。 两边人都心照不宣,一个想卖,一个想买,在旅店门口、街边角落里低声谈价、快速换手,忙得热火朝天。 杨明和林静山在旅馆里坐不住,也跟着出来,在旅馆附近看着众人交易。 路边热闹得很,两边人凑在一起,手里摆弄的都是些常见货色。毛子国的望远镜、军用手表、相机、皮夹克、烟酒、还有各种小工艺品和纪念币。 可这些东西,两人都没什么兴趣。他们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安静看着眼前你来我往的忙碌场景。 “杨明!”张慧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你们在这儿啊,我到房间没见着人。快走快走,人来了,就在我屋里等着呢。” 杨明和林静山立刻跟着张慧回到旅馆。一进她的房间,就看见里面坐着一个毛子国的肥胖妇女。 她身上裹着一件深色貂皮大衣,皮毛油亮,一看就价值不低,脚下蹬着一双锃亮的高筒皮靴,手指上戴着好几个粗金戒指,其中一枚,赫然就是钻石戒指。 脖子上也挂着金项链,一身打扮透着当地少有的阔气。整个人往那儿一坐,气场就和普通当地人完全不一样。 张慧会毛子国语,上前给杨明和胖妇人互相介绍。可那妇人只是态度傲慢地扫了杨明一眼,随即扭过头,用毛子国语对着张慧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与轻视。 张慧脸上依旧陪着笑,耐心地跟她解释着什么。杨明和林静山一句也听不懂,默默找地方坐下,安静看着两人交谈。 张慧和那妇人用俄语聊了一阵,转头看向杨明,脸上带着几分苦笑:“她还是不太信你们,说你们太年轻,穿着也不像是能做这种大生意的有钱人。” 张慧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可别小看她,她儿子就在钻石矿所在那个城市当头头,还是管安全的头目,手眼通天。 她说能弄到钻石,真不是随口吹牛。我认识这么多毛子国这边的人,也就只有她这条线,能真正碰得上钻石。” 杨明笑了笑:“就因为我们看着不像生意人,这生意就不谈了?” 张慧也笑了:“她那意思是……,要不咱们先交点定金,让她放心。” 杨明撇了撇嘴:“什么都没见着,价格、路子一概没说清楚,就让我先交定金?咱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她拿了钱一走了之,我们上哪儿找人去?” 张慧又转过身,和那毛子国胖妇人低声嘀咕了几句。 等她再转回头看向杨明,语气已经轻松了不少:“她说了,价格就按五百美金一克拉。你们要是能拿出 十 万美金,她身上现在就有两百克拉的样品,可以当场拿给你们看。 你们要是不放心,她可以先把样品押在你们这儿,等她拿到那 十万美金,立刻就去联系她儿子。快的话,明天晚上就能把货送过来。” 杨明心里明白,张慧说的这个价格,是毛坯钻石价。就算按这时国际市场的行情,最便宜的毛坯钻一克拉也要一千五百到两千美金,对方开出五百美金一克拉,这价格是国际价的三分之一,等于直接打了三折。 他看向张慧,开口道:“张姐,你也知道咱们出来没法随身携带大量现金。你问问她,若是我给她开一张花旗银行的支票,她能接受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开。她也可以先把随身带的钻石拿出来,让我先验看一下。” 张慧点了点头,扭头又对着那名肥胖的俄国妇人说了几句俄语。 那妇人斜睨了杨明一眼,迟疑片刻,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深褐色小布袋,随手递给张慧。张慧转手交到杨明手上。 杨明解开布袋口的细绳,将袋口朝下微微一倒,几颗毛坯钻石滚落在掌心。 这些钻石还未经任何切割打磨,表面凹凸粗糙,带着天然矿石的棱角,通体呈现出温润的浅白与淡茶色,质地通透,没有过多的杂质,在屋内昏暗的灯光下,隐隐透着一股内敛的光泽,一看就是未经雕琢的天然毛坯钻。 布袋里的毛坯钻,估摸着有二百克拉,分量只轻不重。老妇人报的价格,也确实符合眼下毛子国这边的黑市行情。 杨明心里很清楚,真正打磨好的成品钻石,她根本弄不到手,那类东西早就被他们国内的相关部门统一收走,直接拿到国际市场上去卖了。 她要是真敢拿出那种切割抛光好的钻石,杨明反而不敢相信,也绝不会轻易接手。 杨明把毛坯钻石重新装回小布袋,收好封口,掏出随身的支票本,写好一张十万美金的支票,递给张慧。 张慧接过,转手交给那位俄国胖妇人。妇人拿着支票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跟着又用毛子国语对张慧嘀咕了几句。 张慧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神情严肃和她争了几句。那老妇人瞥了一眼杨明手里的布袋,见没有商量的余地,悻悻起身离开。 张慧送她出门,回来后对杨明说道:“这人也太贪心了,拿到支票还想把这袋钻石再要回去,真是异想天开。” 杨明笑了笑:“人之常情,这边的人大多都这样,光想占便宜,不想吃半点亏。对了张姐,我要的是两百万美金的额度,她真能弄过来?” 张慧点了点头:“我已经跟她说明白,就是要两百万美金的量。只是有件事,你真的想好了没有?这么多钻石,走正常程序,怎么拿回去?” 第962 章 风险 杨明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早就想过,也打听了几条路子。正常海关肯定走不通,要是靠私人夹带、走私回去,风险先不说,还得拆成好多份分批走。 我原本打算,实在不行就让林哥带着钻石,绕道坐飞机去香江,那边是自由港,钻石进出不收税,先把东西安置稳妥再说。张姐,你觉得这条路可行吗?” 张慧低头寻思了一会儿:“不瞒你说,我手里倒是有一条稳妥的线,就是得花点钱打点。你要是信得过我,这批钻石可以交给我,我帮你原样带回去。” 杨明微微一怔:“那需要多少费用?” 张慧笑了笑:“两边口岸都得打点,也不多,加上我的佣金,统共五万美金。这里面我也得安顿自己人,该花的一分都不能少。” 杨明在心里盘算了一番,五万美金就能把这么大一批钻石安全带回去,这笔账完全能接受。 他点了点头:“价钱我觉得可以。那你先说实话,这里面风险大不大?真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张慧笑了起来:“我要是没这个本事,根本不会跟你开这个口。风险这东西,你大可以放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在这边做了这么多年边贸,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那这么多年不就白干了? 这事说到底,就是个信任的事。你要是信我,咱们就一起走,钻石不能放在你们身上,带在你们身上肯定过不了关,这个道理你肯定明白。等咱们一起过了海关,我当场就把货交给你。” 杨明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张慧这话不是随口吹牛,她常年在边境跑边贸,这么多年下来,手里肯定有自己的稳妥路子,也一定积攒了不少人脉。 想来她也是依托着边境这边的关系在运作,那些打点的费用,也确实是必不可少的开销。 “张姐,”杨明缓缓开口:“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有别的打算。你也知道,我有珠宝店,钻石这门生意,我是想长期做下去的。 要不咱们这么定,这生意我交给你办,以后每年你看这边能稳定供多少货,咱们就按比例给你算佣金,长期合作,你看行不行?” 张慧一听,眼睛瞬间亮了:“那感情好!这可是一门大生意,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杨明见她应下,点头道:“行,那这次就按你说的来,先走一次试试水。” 他下定了决心,这种生意本来就带着风险,自己在毛子国人生地不熟,真要带着大批钻石四处奔波,反而更加危险。 倒不如信张慧这一次,看看她到底有多大本事。如果这次能顺利走通,以后类似的生意,大可放心交给她打理,自己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旅行团来回一共需要五天,在赤塔能住上两晚。团里其他人把带来的货物处理完,就一头扎进赤塔的市场里,到处搜罗能带回国内的东西。 张慧一早就出去忙着张罗带货回国的事宜。杨明和林静山没什么事做,就百无聊赖地在市场里闲逛,打发时间。 杨明和林静山在市场里转了两圈,被当地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汉子盯上。 那人一路跟着,等两人走到人少的角落,突然上前拍了拍杨明的肩膀,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俄语。杨明和林静山面面相觑,一句也听不懂。 那毛子汉子笑了两声,也不绕弯子,伸手拉开皮夹克的衣襟,从怀里摸出一把手枪。 枪身不大,通体黝黑,钢制套筒简洁利落,枪管前端还拧着一截粗短的圆筒形消音器,整体紧凑又不起眼。他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两人比了个买卖的手势。 杨明脸色没怎么变,林静山却看得眼睛一亮,凑到杨明耳边:“这是马卡洛夫手枪,毛子国军官标配,体积小、威力稳,前面还带原厂消声器,藏身上方便,动静又小,是正经好东西。你想要的话,我来跟他谈价。” 杨明盯着那毛子手里的枪,心里也动了念头。他和林静山这次过来,每人身上都带了一把枪,可那是司荣借出来的,回了京城就得原封不动还回去。 要是能自己留一把,藏在身边,不管是防身还是收藏,都再合适不过。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看向林静山:“好带回去吗?” 林静山笑了笑:“咱们跟着旅行团,过关只查大件行李,这种小东西藏好了,一两把我能带回去。你别管,这事我来操心。” 说完,林静山就跟那毛子汉子用手势比划起来,两人你指我点,折腾了一阵,林静山转回头对杨明说:“他要三百美金。” 杨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三百美金,递了过去。 那毛子汉子接过钱,快速捻了捻,确认无误,又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才把手枪塞到杨明手里,转身就消失在人群里。 杨明拉开弹夹一看,里面空空荡荡,一颗子弹都没有。他看向林静山,皱了皱眉:“没子弹,这不就是根烧火棍吗?能有什么用。” 林静山不动声色笑了笑:“别急,既然有人卖枪,就肯定有人卖子弹。就是这价钱,估计不会便宜。” 两人在原地没站多久,果然就有个瘦小的毛子人凑了过来,手里拿着几颗子弹,在两人眼前晃了晃,示意是配套的货。 杨明心里暗叹,这些当地人还真是精明,枪和子弹分开卖,一环扣一环。 林静山主动上前,拿起子弹看了两眼,确认型号和马卡洛夫手枪匹配,就和对方比划着讨价还价。一番交涉下来,最终花了200美金,买下了200发子弹。 子弹的价钱,几乎和手枪本身差不了多少。这一趟下来,前前后后一共花了500美金,才算把枪和子弹配齐了。 “走,找个僻静地方试试枪。”林静山朝杨明使了个眼色。 两人离开市场,顺着路走到一处空旷的小树林里。林静山接过手枪,压入子弹,上膛对准地面。 他轻轻扣动扳机,只听一声极轻的“噗”响,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声盖过。雪地上瞬间被打出一个小洞。 第 963章 耗着 林静山收起枪,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真是好东西。这消声效果,比我用过的所有手枪都好。” 杨明笑道:“那你要不要也来一把?” 林静山随手把手枪递回杨明,撇嘴道:“我用得着吗?这东西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自杀用的。” 杨明一听,有些尴尬:“对,我就是想拿来防身,在不得已的时候,也是准备用它来自杀的。”两人嘻嘻哈哈说着,转身往旅馆走去。 张慧回来时,皮箱已经重新鼓胀起来,一上午的奔波,她把要带回国内的货尽数装了进去。 见杨明和林静山两手空空,她笑着开口:“你们俩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帮我捎一箱东西回去?” 杨明点头:“你尽管去弄,我们俩一人拎一个大箱子就是,反正是跟着旅行团坐车往返,又不用一路扛着,怕什么。” 张慧顿时喜出望外:“那成,下午我再出去接着买。” 在赤塔的日子,实在说不上有意思。赤塔没什么像样的景点,街道陈旧,天气又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城市不大,可逛的地方屈指可数,所谓的景点转一圈也就看完了,剩下的时间全是干熬。街上除了来往的当地人、行色匆匆的倒爷,就是灰蒙蒙的建筑和光秃秃的树,连个能坐下来安心歇脚的地方都不多。 团里那些做买卖的倒爷一到地方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忙着出货、收货、换东西,一天到晚脚不沾地,热闹得很。可这份热闹,跟杨明和林静山没什么关系。 旅行团的行程松散,除了固定集合、往返坐车,其余时间全由自己安排。可越是自由,越觉得无聊。 出去晃悠吧,到处都是乱糟糟的集市和嘈杂的人声,语言又不通,连看热闹都看不太明白。待在旅馆里吧,房间简陋,也没什么消遣。 杨明和林静山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耗着,别人忙他们闲,别人热闹他们冷清。 这趟边境旅行团,对忙着倒货的人来说是淘金之旅,对他们俩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冷清又陌生的地方,干等着时间过去。 下午张慧匆匆赶回旅馆,神色有些为难,犹豫着跟杨明开口借钱,说是带来的本钱已经全都投进了货里,手头彻底空了。 杨明身上现金也不宽裕,上午买枪和子弹花掉五百,此刻只剩一千五百美金,他尽数掏了出来,又转头跟林静山要了一千五,凑齐三千美金递给张慧。 两人身上只留下五百美金,当作这趟行程的应急钱。 张慧接过钱,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多谢,我得赶紧去补货。再晚一步,这趟赤塔之行,怕是真带不回多少东西了。”说完,她转身又急匆匆往外赶去。 这边不光日子无聊,伙食更是让人提不起胃口。现今毛子国物资紧张,再加上社会动荡,供应捉襟见肘,旅行团的餐食简单得可怜。 一共就那么几样俄式菜,翻来覆去端上桌。黑面包硬得能硌牙,咬下去费劲,咽下去更费劲,口感粗糙得很。 菜不是寡淡无味,就是味道古怪,油盐都不对胃口,汤也清汤寡水,没半点香气。 杨明和林静山坐在桌边,看着眼前那点东西,实在没什么食欲,勉强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刀叉。 整个餐厅里气氛沉闷,菜不合口味,分量又少,这地方眼下连肚子都填不舒坦,别的就更提了。 唯一还算热闹的,也就只有夜里出没的当地女郎。白天旅馆还冷冷清清,可一到晚上,就有不少毛子国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三三两两地溜进旅馆,一层一层挨着房间敲门。 杨明和林静山在屋里没坐多久,就先后过来好几个女人,在门口搔首弄姿,嘴里说着半生不熟的话招揽生意。那股又浓又冲的香水味,闻得人心里直发腻。 两人没什么心思,一律摆手打发走,关上门还觉得那股怪味散不干净。 张慧说过今晚可能有消息,两人强撑着不敢睡。房间里开着电视,全是听不懂的俄语节目,两人就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硬熬着时间。 眼看快到凌晨,两人都觉得今晚多半等不到信了,刚准备收拾休息,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杨明起身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俄罗斯男人,都穿着质地考究的皮大衣,气度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市民,更像是当地有些身份的人。 两人身后,还跟着昨晚见过的那个富态的俄国女人。 杨明立刻会意,侧身把他们让进了屋里。 林静山很有眼色,两人谁都不会俄语,谈话没法进行。他当即起身,悄悄出去找张慧过来当翻译。 杨明招呼几人坐下,彼此语言不通,连句像样的招呼都打不了,只能沉默对视。那几个俄罗斯人只是稳稳坐着,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屋里。 没过多久,张慧气喘吁吁跑了进来,一进门就对着几人开口说了一串俄语。几句话下来,屋里紧绷的气氛才慢慢松快了些。 张慧和对方攀谈几句,立刻扭头对杨明说:“他们把货带来了,时间紧,想现在就交易,你方便吗?” 杨明点头:“方便,让他们把货拿出来我看看,即刻就能交易。” 那两个男人从皮包里掏出两个布袋子,递到杨明面前。袋子上都标着分量,两个加在一起,一共是三千八百克拉。 里面全是毛坯钻石,成色和昨晚那个俄国妇女拿出来的基本一样。再算上昨晚的两百克拉,总数正好四千克拉,按照五百美金一克拉算,总价刚好两百万美金。 杨明验货完毕,立刻取出支票本,开好对应数目递给那两人。两人接过支票翻看查验,又转头跟那位老妇人低声说了几句俄语。 老妇人微微点头,示意无误。杨明心里明白,对方这是在确认支票是否可以顺利兑现。 杨明以为交易到此结束,对方拿了支票就该离开。没料到那两个男人又对着张慧说了一长串俄语,语速很快。 张慧一边听一边应着,中间还皱了皱眉,跟对方交涉了几句。等他们说完,张慧才转过身,对杨明道:“他们又提了新的要求。” 第964 章 有可能 “新的要求?”杨明皱起眉,看向张慧,“你直说,是什么要求。” 张慧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他们说,这边现在物资紧张,就算拿着钱回去,很多生活必需品也买不到。 他们要对城里的居民负责,想把这笔钱换成国内的生活物资运过来。只是怕量太大,你们接不住,所以问你有没有路子,能不能长期稳定供货?” 杨明听完,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你让他们直说,要什么?太紧缺的我拿不到,但普通生活物资,国内有的是。就看他们要多大的量,什么时候要,以及货到哪边交接?” 张慧转过身,跟那两个俄国男人低声交谈了一阵,再回头时脸上已经轻松不少:“他们要的,跟平时边贸做的那些差不多,只是还要些适合寒冷地区用的物资。 他们说会给你列一份详细清单,希望能在国内找个稳定的供货商,长期大批量供货,不是找那些零散倒爷小打小闹。” 这个年代,毛子国的轻工业几近崩溃,市面上什么都缺。最紧缺的还是服装鞋帽、日用百货、小五金、小家电、食品、纺织品这一类。 他们口中适合寒冷地区的物资,无非就是要保暖、防风、防雪、防雨、耐造,这些东西在国内都不难弄到。可对方偏偏以这种方式提出来,杨明心里不得不往下多想了几层。 “张姐,你问问他们,打算怎么付款。是易货贸易,还是现金结算?货要运到什么地方交接?这些都问清楚,我才能给他们准话。” 张慧转过身,跟那两个俄国男人低声交流了几句,再转回来对杨明道:“他们的意思是,你先把货源组织到边境地区,他们派人过去接货,验货无误之后再付款。要是想走易货也行,你可以提条件。除了钻石数量有限,你还有别的想要的,也都可以提出来。” 听了张慧的话,杨明陷入了沉思中。这年代跟毛子国做贸易,基本都是小打小闹的边贸和倒爷生意,国营大贸易极少。 一方面是这边局势乱、风险大,大公司不敢轻易上量。另一方面铁路车皮紧张,口岸换装又慢,根本运不了大批量货,只能小批量慢慢走。 如果对方真是代表一座城市来谈,那需要的货量必然极大。国内就算能组织起大批量货源,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运到边境,这本身就是个大麻烦。 再听两人的口气,分明是想大批进货,他们显然是看中了边贸的巨大前景,估摸着是打着官方名义,想自己把生意做起来。 可真要做成这么大的规模,他们手里的资金肯定有限。就算顶着公家部门的名头,也不可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专门用来做这种边贸。 再说了,做边贸的人那么多,他们要是真打着国营的名头,早就去找那些边贸大户谈了,根本轮不到绕到张慧这里来找他。 杨明心里琢磨着,对方说不定是看中了他手里的资金,想让他出钱先组织货源,等把货运回去之后再付款,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张姐,你先答应他们,让他们把这边的通关手续和对接单位都准备妥当,弄好之后再跟你联系。 我手里是有货源,可车皮的事我没把握,得等回去之后再跟你对接,把这条线牵起来。要是这事真能成,以后你专门负责跟他们对接,也能赚一笔外快。” 张慧一听,心里顿时大喜。她们虽说挂着边贸部门的名头,可实际处境和这边那些国营单位差不了多少,手里没多少自主权,平日里只做上级派下来的任务。 如今在边境真正做大贸易的,没一个是国营企业。要是能搭上这条线,自己也能参与进去,好处自然少不了。 张慧跟那两个俄国男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对方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两句就起身告辞。 杨明把人送到旅馆门口,折返回来时,张慧已经难掩兴奋:“他们说,希望能尽快组织一批货源过去。那边城里生活物资已经极度紧张,差不多快断供了,情况很急。 我已经答应他们,回去就立刻着手安排,等准备得差不多了,再给他们打电话。” 杨明心里仍在盘算,看向张慧问道:“要是跟他们那边正规政府对接,你们边贸部门是不是得出面?” 张慧摇了摇头:“现在我们基本不插手这些了。这边贸易早就放开,敢出来做边贸的公司,基本都有正规渠道授权,不是随便就能开张的。 他们只要能组织到货,都有资格做边贸。真要挂靠在我们名下,还得交费用,倒不如自己注册个贸易公司,照样能做。” 了解完情况,杨明心里已然有了主意。等张慧离开房间,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国内宋天民的号码:“宋哥,这么晚打搅你,实在不好意思。” 宋天民在电话那头爽朗一笑:“嗨,咱哥俩还说这些客套话干什么,有事儿直接讲,我这边还等着下边汇报情况呢。” 杨明连忙问道:“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 宋天民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边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各地都开始出现洪涝的趋势了。 好在之前听了你的提醒,我早就提前布置下去了,这几天就能看出成效。” 杨明一听事态紧急,也不再多啰嗦,当即把毛子国这边急需大批量生活物资、寻求长期稳定供货的事情,大致跟宋天民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宋哥,你那边要是乡镇企业的产品卖不出去,不妨让市政府出面,注册一家贸易公司过来跟这边对接。你们是政府部门,车皮也好调拨。这条渠道我已经打通了,就看你那边有没有这个想法。” 宋天民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他如今主管一个地级市,当地乡镇企业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生产出来的轻工业小商品积压严重,正愁没有销路。 听完杨明的话,他当场拍板决定:“你放心,我立刻安排人手!一拨人马上赶往京城,去外贸部申请授权资格。 另一拨人直接坐飞机飞往海拉尔机场,到时候你派人去接应一下,你们当面细谈,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965 章 顶账 放下宋天民的电话,杨明长叹一声,躺倒在床上。 林静山轻笑一声:“你这个路子想得不错。宋天民我知道,他在部队里很有些关系。你要是真担心这边货款出问题,不妨让他跟军方联系联系。 这边的武器、坦克、飞机、大炮,都能作价顶账。咱们国内轻工业品有的是,价格又便宜,只要门路通,把货倒过来,再把这些东西换回去,也算立了一件大功。” 杨明心里一动,可不是咋的。这边轻工业品缺得厉害,可重工业装备却到处都是,跟国内正好互补。 要是能借着这次机会,把这边的飞机、大炮重武器换回去一些,倒真是个好办法。 何况现在国内已经有商人在用轻工品换飞机了,有人开了头,这事就不是行不通。 关键是就是怎么跟国内军方搭上关系,这事儿比较麻烦,需要层层审批。这一点倒是可以跟宋天民提一提。 第二天是旅行团返程的日子。张慧备下了三大箱货物要带回国内,她自己只能拎一个大皮箱,剩下两箱托付给杨明和林静山帮忙捎带。 回程的路途依旧沉闷乏味,经过两天颠簸摇晃,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边境口岸。 到了毛子国口岸,旅行团所有人下车接受边检。张慧朝杨明使了个眼色,杨明不动声色地将两袋毛坯钻石悄悄递给她。 张慧把钻石塞进随身小包,低声道:“我先进去,你们等会儿把我的箱子一起带过关。我跟着箱子走,难免被盘查,这边我有关系。”说完径直走进一旁小门,脱离了队伍。 杨明一行人随后接受检查,他心里还暗暗担心林静山身上带的手枪。没想到轮到林静山时,他直接往海关人员手里塞了一张一百美金钞票。对方心领神会,把钱揣进口袋,挥挥手就放了行。 这一关就这么简单,有钱好办事。杨明心里清楚,张慧走小门过关,多半也是用金钱开道。这个年代,没有钱,什么事都不好商量。 毛子国这边的海关相对松散,可一到国内海关,还有一轮更严的盘查。这边检查明显紧了不少,皮箱全都要打开,人也要挨个搜身。他们要是想为难人,一点细节都不会放过。 张慧依旧走了小门,她对这里熟门熟路,进去时还跟里面的人笑着打了招呼。 杨明几人就没这份便利,轮到林静山接受检查时,他既没塞钱,也没多话,边防人员只是随意在他身上摸了摸,就挥手放行了。 杨明心里暗自纳闷,他那把手枪和子弹,到底藏在了哪里。 重新坐上旅行社的大巴,林静山伸手往座椅底下一摸,那把手枪和子弹盒拿到了他手里。 他随手揣进怀里,笑着对杨明说:“百密一疏,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货物和人身上,这种旅行社的大车,没人会仔细查。” 杨明心里暗暗佩服,这人真是胆大心细。真要是出了点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到了旅行社,这个团基本就算结束了。张慧把三个皮箱拢到一起,杨明还没开口问她怎么回去,已经有一群小商贩聚了上来,围着她讨价还价,要买她带回来的货。 没一会儿工夫,三箱东西就被一扫而空,张慧换回了厚厚一沓钞票,笑得嘴都合不拢。 张慧要把之前借的钱还给杨明,杨明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还欠着你佣金呢。走,咱们回旅馆,我把佣金给你结了,这趟行程也算圆满结束。” 三人随即打了一辆车,回到旅馆。进房间一看,乌猛还在屋里待着,皮箱也安安稳稳放在原地。看来这几天他信守了承诺,一步也没有离开。 杨明拿出大哥大充上电,这几天在毛子国,也就城里能搜到点信号,其余地方根本用不了。 他打开皮箱,点出钞票把张慧的佣金结算清楚。刚把箱子合上,大哥大就响了起来,他接起一听,是宋天民手下的办公室主任。 “杨老板,我们已经到了,之前给你打电话一直联系不上,我们就先找地方住下了,您现在回国了吗?” 杨明笑着回道:“刚回来没多久,你住在哪儿?咱们约个时间见面。” 等对方报完详细地址,杨明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张慧:“张姐,还得麻烦你跟我去见个朋友,我联系的人已经到了,你们俩先对接上,后面的事我就不插手了。” 张慧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咱们直接过去找他们,正好也到饭点了,一起吃顿饭再细聊。” 杨明叫上乌猛开车,自己和张慧一同前往宋天民办公室主任落脚的地方。 对方一行四人,昨天下午就在距离这里两百公里的机场落地,之后联系当地政府派了车,一路赶了过来。别看他们官职不高,住的却是当地最好的酒店。 宋天民的办公室主任姓孙。杨明见过他,他握住孙主任的手寒暄道:“辛苦了,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孙主任笑着招呼他们坐下,又忙着让座倒水,这才开口:“宋书记对这事格外重视,吩咐我们立刻订机票赶过来。 另外还有两个人已经去了京城,正在跑外贸资格的手续。我们想着早点过来,把这边的情况摸清楚,也好尽快把工作铺开。” 看得出宋天民对这件事极为重视,不仅派出了他身边最得力的孙主任,还把商务局的两位负责人也一同派了过来。 杨明邀请他们前往楼下餐厅用餐,席间,孙主任提起家乡的情况,神色凝重地说,当地的洪灾已然呈现全面爆发的态势。 宋天民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几乎彻夜不眠,整日守在防汛指挥部里,亲自调度,任劳任怨,一心扑在抢险救灾和百姓安危上。 听孙主任说完,杨明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他心里清楚,那边即将到来的是百年一遇的特大洪灾,后续的灾情只会比现在更严峻。 可这种话他没法明说,只能顺势将张慧介绍给了孙主任。张慧本就是圈子里的老手,待人接物、言谈举止都十分老练得体,两人一番客气寒暄后,互相留下联系电话,方便后续对接工作。 第 966章 燃眉之急 吃完饭,张慧先行告辞。至于她们接下来的具体合作,杨明压根不用多操心。 孙主任和张慧都是圈子里的老手,该怎么对接、怎么联络、怎么谈提成,他们心里都有数,自然会商量妥当。 这里面的门道,甚至包括孙主任能拿到多少好处,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也是这个年代再现实不过的规矩。 随后杨明和孙主任关上门,坐下来仔细商谈。 杨明把毛子国那边的现状简单介绍了一遍,又把当地的货源情况和对接流程说清楚,最后开口道:“他们那边重工业底子厚,东西多。要是做贸易时担心对方资金跟不上,可以用重工业品抵账。” 孙主任有些疑惑:“重工业品?他们都有什么?” 杨明笑了笑:“别的不说,坦克、飞机、大炮,他们多得是。只是这事你得先跟宋哥沟通,让他跟军方对接一下,问问咱们这边有没有需求。 只要上面有需要,你们尽管放心跟那边谈。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不值钱,可对咱们来说,都是宝贝。” 孙主任连连点头:“你要是说这些,那还真得往上报,这可不是普通的边贸生意了。行,回头我就把这事一五一十给宋书记汇报。” 杨明见正事谈得差不多,就起身准备告辞,可孙主任却拉住了他:“杨老板,等等,还有件事。来之前我跟宋书记汇报过,做边贸离不开外汇,可咱们市里的外汇紧张得厉害,实在拿不出多余的来。 宋书记特意嘱咐我,过来跟你商量商量,看能不能从你这儿换点外汇应急?” 杨明心里略一思忖,想起自己皮箱里还放着将近两百万美金的现钞,当即应道:“没问题,我那儿还有将近两百万美金现钞,既然你们急需,我就按现行汇率换给你们,也省得你们再费心去申请外汇。” 孙主任一听,顿时喜出望外:“那可太好了,那可太好了!我正愁着后续贸易公司开业,没外汇没法开展生意呢,你这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其实,杨明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把这将近两百万美金换给孙主任他们,也算是解了自己的一个难题。 原本他还想着提着这些现金去购置物资,可过境携带大量现金不划算,就算存进银行也觉得麻烦,倒不如换给他们应急,既做了人情,也省了自己不少事。 离开孙主任的住处,杨明没有立刻回旅馆,让乌猛开车,直奔徐亮的店铺。 徐亮一见杨明进门,立刻笑着迎上来:“怎么样,这趟出去,事情办得还顺利吧?” 杨明点点头:“挺顺利,该办的都办了,目的也达到了。” 徐亮是生意人,知道有些事不便多问,就不再细打听,他说道:“军车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就是费用比普通车高一点。 到京城的话,正常下来大概要两千块左右,军车加护送费,一趟下来差不多三千块,这个价在当下已经是实在价了。” “没问题,就这个价。”杨明笑着答应:“不过我想尽快回京城,麻烦徐哥帮忙安排,把车装好货。如果可以,我想明天就出发。” 这时苏建兰笑着从里间走出来:“这么急着走?不多留两天?” 杨明摇摇头:“家里还有一堆事,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对了建兰姐,要我帮你往京城带点什么东西吗?” 苏建兰摆了摆手:“京城什么都有,没什么好带的。我姐那边真缺什么,她自己就能解决,不用我操心。” 接下来杨明和苏建兰对账。之前他交给苏建兰二十万美金负责采购,两人仔细一算,实际花销并不多,还剩下几万美金没有用完。 这笔结余加上皮箱里的钱,凑在一起刚好超过两百万美金。 账目核对清楚后,徐亮两口子执意留杨明吃饭,杨明笑着推辞:“刚吃过就不麻烦了,我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早还要出发回京城。” 第二天上午,孙主任早早就赶了过来:“杨老板,我给我们宋书记通过话了,一切都按您的意思来。” 杨明心里明白,宋天民那边是忙,但昨天该说的该定的,早就已经说透。孙主任这一趟过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拿钱。 他没多废话,直接朝乌猛点头。乌猛上前把箱子打开,整箱美金就摆在孙主任和他两个手下眼前。 杨明让他们当面把数目点清,确认无误后,又让对方亲笔写下收条。两百万美金,就此彻底交割清楚。这么一办,后面也不用再往银行来回跑、来回存,省掉一堆麻烦。 临上车前,杨明又把孙主任拉到一旁,特意叮嘱他:“每年钻石必须保证有货,不管量多大,这条规矩不能变。至于别的东西,你们看着办。” 徐亮那边已经把车装好,就一辆军车,安排了两个司机轮换着开。他跟杨明说,司机身上都带着枪,路上安全基本没问题。 杨明点点头,这样安排很稳妥。他们自己身上还带着三把手枪,算上司机,一行五人就有五支枪,路上安全足够有保障。 眼下这世道再乱,只要挂着军车的牌子,寻常劫匪根本不敢打主意。 告别徐亮夫妇,一行人正式上路。杨明这一趟基本达成了目的,还收下了乌猛这样可靠的保镖,心里很是满意。 军车速度不快,杨明也不着急,一路走下来,并没出什么状况。白天路上车来人往,又常有巡逻警车往来,安全上基本不用担心。 天色渐暗,军车司机下车跟杨明商量:“杨老板,晚上要是你们能跟上,咱们就连夜赶路。我们这边没问题,就看你们能不能一起走夜路。” 杨明笑了笑:“听你们的,只要你们俩轮换开车不疲劳,咱们就连夜走。” 几人吃过晚饭继续上路。晚上路上车辆稀少,刚往前开出一段,军车大灯就照见前面有人拦路。副驾的司机反应极快,直接掏枪朝天鸣了两枪。 路边那些人一见动了枪,慌忙往暗处躲,再看清是军车,只敢在路边看着,一行人呼啸而过。 第 967章 募捐 一路上接连遇上好几起拦路劫匪,都被军车司机强硬的做法直接吓退。劫匪也不傻,心里清楚动军车的后果,根本不敢上前。 乌猛和林静山轮流开车,杨明坐在后座,一路闭目养神,并没多操心。等他再睁开眼时,车子已经驶入了尔滨。 军车司机把车开进加油站加满油,几人一起吃了早点。司机跟杨明开口:“杨老板,还有三辆货车也是去京城的,我们头头的意思是让他们跟咱们一块儿走,您不介意吧?” 杨明点头:“不介意,再多几辆也没事,车多路上反而更安全。” 再次出发时,车队已经扩成了五辆,依旧由军车在前面开路。杨明他们跟在那三辆货车后面,不紧不慢朝着京城驶去。 一路之上,即便偶尔还有劫匪出没,可一见打头的是军车,对方再胆大也不敢上前。 这边的劫匪跟边境那些亡命之徒比起来,差得远了。车队一路顺畅,赶了几天路,终于平安抵达京城。 那几辆货车到了京城就算安全抵达,各自有目的地,谢过军车司机后分头离开。 杨明带着军车开往厂甸院子,几人合力把货物卸完。之后他招待几位司机吃了顿饭,席间得知他们要等到次日清晨,在城外与其他车辆汇合后一同返程。 杨明心里暗自感慨,这年月,军队倒成了最稳妥的护卫,和古时候的镖行没什么两样。 不过他也清楚,眼下这种混乱局面,国家不会放任不管。等到明年,就会有专项整治行动出台,专门治理车匪路霸,往后路上的情况,应该会安稳许多。 重回京城,乌猛一脸兴奋,他向杨明请假,想去看看老部队和老领导。杨明痛快答应,还拿出一笔钱,让他买些礼物带去。 林静山一路开车奔波,早已疲惫不堪,直接回了后海的院子休息。杨明则回到琉璃厂的店里,准备歇一歇。 他没打算联系任何人,只想先好好休息。回到住处,简单洗漱后,他倒头就睡,一直到天黑才醒。 起床后百无聊赖,他打开电视坐着看,屏幕下方不时有字幕滚动,播报着南方水患的最新情况,看这架势,那边的洪灾势头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杨明想问问宋天民那边的情况,又知道他此刻必定忙碌,没有直接打过去,转而拨通了司蓉的电话:“宋哥那边怎么样了?” 司蓉一听是杨明,声音立刻兴奋起来:“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他这会儿正忙着抗洪救灾,我打电话他都顾不上接。他的情况我也是看电视新闻才知道,他们那边水患很严重。” 司蓉这时还在店里忙着,没回家。她这个年纪,正是孤单难熬的时候,一听杨明回来了,聊了没几句,就非要他现在过来见一面。 杨明心里清楚她的心思,只得强打精神,开车过去陪她。两人在司蓉休息室折腾到十点多,她才不得不起身离开。 她如今和公婆住在一起,孩子也由老人照看,晚上不回去说不过去。只是她长期缺少陪伴,日子难熬,今晚和杨明来这一出,她心里已是十分满足。 第二天一早,杨明还没醒,杨建军就进了后院,把他叫醒:“回来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没到呢。一早过来才知道你已经回来。” 杨明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杨建军有些不乐意:“都九点多了,也该起了。去那边一趟,还算顺利吧?” 杨明点点头:“挺顺利的。” “既然回来了,我今天就去潘家园那边。你田婶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我得过去搭把手。前面的店你赶紧起来照看一下。” 杨建军顿了顿,又叮嘱道:“对了,给江珊打个电话。这姑娘是真不错,你不在家这段时间,她常过来帮忙看店,人勤快,说话也靠谱稳当,我看挺好。”说完,转身离开。 杨明起身到街上吃了早点,回来打开店门收拾打理。他翻看这几天的账目,发现老爸卖出不少东西,收入十分可观。可打开保险柜一看,里面却空空荡荡,钱不知去了哪里。 不过想到老爸一贯的行事风格,他也没放在心上。老爸没什么野心,只想守着自己两个女伴儿,安稳过日子。在眼下这个世道里,能做到这样,已经算很不错了。 杨明抓起电话给江珊打了个传呼,随后便烧水泡茶,安心看店。 水刚烧开,店里走进两个人。他抬头一看,是区里熟识的两名办事员,当即笑着起身招呼:“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两人见到杨明,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杨老板,你前几天不在,我们来过一趟。区里现在组织给南方水灾捐款,上次来就听杨老掌柜说你这两天回来,让我们回头找你。如今南方水患越来越重,还希望你能起个模范带头作用。” 杨明点点头,直接问道:“有没有具体的指标?” 两名区里办事员摇了摇头:“没有具体指标,区里的意思是能者多劳,全凭一片心意,杨老板您看着来就行。” 杨明略一琢磨,起身拿起包,从里面抽出两千块钱递了过去:“这个数行吗?” 两人接过钱点了一遍,脸上露出笑意:“行,太行了!琉璃厂这边做生意的,大多也就捐个几百块,上千的都没几个。杨老板您这两千块,已经是大头了。”又寒暄几句,两人告辞离开。 杨明心里清楚,眼下这种场合,捐款不宜太过张扬。他打算之后再去民主党派那边单独捐一笔。南方受灾,他理应多尽一份心意。 刚送走两位区政府来募捐的工作人员,江珊的电话就回了过来。听说杨明回来了,江珊很高兴,说让他等着,自己去市场买点菜,中午回去好好给他做顿好吃的。 放下电话,杨明心里也很高兴。出门这么多天,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江珊。 江珊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模样长相没得挑。虽然个头不算高,可胜在腰软臀圆,曲线饱满,正是他喜欢的类型。 第 968章 充分肯定 这段日子,江珊过得有些无聊。从前一个人过惯还不觉得孤单,可跟着杨明之后食髓知味,她才明白,有个男人陪伴,才算是真正的过日子。 她仔细梳洗打扮了一番,去了菜市场,买了满满一大包食材,打了辆车,来到琉璃厂杨明店门口。 江珊今天打扮得格外洋气,一身青春女郎的模样。上身穿着时髦的宽松针织衫,下身一条紧身健美裤,把身材衬得格外性感。 她弯腰撅臀放下手里东西时候,杨明望着她那诱人的背影,心里一阵躁动。不等她把东西放好,他上前接过袋子,开口道:“走,咱们回去,店先关了,反正也没什么客人。” 江珊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抿嘴笑了笑:“急什么,我又不走,先吃饭不行吗?” 杨明哪里还忍得住,伸手一把拉住江珊就往店外走,锁上门后,直接带着她回了后院。 事后,江珊一脸满足地趴在杨明胸口:“看来你在外面倒是老实,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可把我折腾坏了。” 杨明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又不是那种人,家里有你这么好的人在,我怎么会去惦记别的女人。” 江珊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可听说那边毛子国的女人皮肤白,腿又长,身材也好,你不就好这一口吗?你真能忍得住?” 杨明打了个哈哈:“嗨,快别提了,一身怪味儿,我可不喜欢。” 江珊哼了一声:“你没接触过,怎么知道人家一身怪味儿?我看你还是不老实。” 杨明连赶紧移话题:“对了,你不想买车吗?等吃完饭,就去给你买回来。” 江珊一听要买车,立刻高兴起来:“我看了好几趟,现在有款捷达挺好的。桑塔纳满大街都是,我想买捷达,价格还比桑塔纳便宜点。就是现在买车都得等一两个月之后才能提车,得先去订。” 杨明拍了拍她:“没问题,起来做饭,吃完饭咱们就去订。” 江珊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可别哄我。” 杨明笑道:“多大点事,赶紧去弄饭,吃完咱们就去。” 江珊穿好衣服,脚步轻快往厨房走,边走还边回头念叨:“捷达是真耐看,比满街跑的桑塔纳精神多了。” 杨明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心里知道她确实想要一辆车。这年代能买上一辆新车,在街坊邻里眼里,也算是份体面。只等着吃完饭,就带她把这事儿办妥当。 两人吃完饭,杨明带着江珊直奔订车的地方。一问才知道,眼下捷达只有样品车摆着,整车还没正式下线,想要车,还得额外加价。 江珊却是认准了捷达不肯松口,杨明看着她期待的样子,没再多说,当场交了定金。销售说,最快也要等到年底才能提车。 即便要等上大半年,江珊还是高兴得不行,一路上话都说不连贯,脚步轻快,脸上藏不住笑意,连走路都带着几分欢呼雀跃的样子。 “车给你订好了,你有驾照吗?”杨明笑着看向江珊。 江珊还沉浸在订车的欢喜里:“你甭管了,我有熟人,托朋友办张驾照,还是有把握的。” 杨明见她话说的说得笃定,也就不再多问。这个年代就是这样,只要有关系,再花点钱,轻轻松松就能把驾照办下来,根本用不着正经去考试,流程就是个形式。 回到家时,看时间已经不早,杨明索性就不开店门了。两人在屋里炒了几个家常菜,围着桌子坐下来喝酒。 江珊本来就有酒量,今天又格外高兴,一杯接一杯地劝,没一会儿就把杨明喝得醉意上头,眼神都有些发飘。 后面的事,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不用多说了。 到了播报新闻的时间,杨明打开电视随意看着。江珊趴在他胸口,轻声嘟囔:“你怎么也爱看这个,多无聊,天天就是念稿子。” 杨明轻轻拍了拍她:“别闹,这段时间多看看,有南方发大水的消息。毕竟是央视,报出来的新闻还是靠谱的。” 电视新闻里刚播完几条要闻,镜头立刻切到南方水灾现场。 画面里洪水漫过房顶,浑浊的大水一眼望不到边,村庄、田地全被淹在水里,看着格外揪心。 播音员语速沉稳念着稿子:“近日南方多地遭遇特大暴雨,洪涝灾害严重,各地正全力组织抗洪救灾,确保群众生命安全,坚决做到不伤亡一人。” 镜头扫过被淹的房屋、抢险的人群,还有村民对着镜头表态的画面,场面十分震撼。 杨明看得眉头紧锁,这灾情,比他记忆里还要严重得多。 接下来一条新闻,让杨明不自觉看得格外认真。镜头里,正是宋天明所在的那个地级市。 和别处一片汪洋、紧急抢险的场面不同,这座城市虽然也受降雨影响,险情不断,但整条新闻都在说,市委市政府提前研判、提前部署,把防汛工作做在了暴雨来临之前。 堤坝提前加固,物资提前到位,人员提前上岗,低洼地段的群众也提前转移安置。 播音员语气平稳地播报着:在市委市政府统一指挥下,全市上下提前部署、周密安排、责任到人,防汛措施扎实到位,保障有力,有效减轻了灾害损失,全力守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看到这条新闻后,杨明心中瞬间了然于胸。无论此次南方地区遭受的灾害有多么严峻和恶劣,但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宋天明已经抢先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他能够做到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周密细致的规划与安排,并将各项预防措施落实得滴水不漏。 不仅如此,竟然还成功吸引到央视对其进行专题报导,所有这些都充分证明了一个事实,宋天明所采取的一系列行动举措,已然引起了上级领导部门高度重视并予以密切关注,并且给予了积极正面评价及充分肯定。 对于宋天明来说,未来之路必定会越发辉煌灿烂、稳健顺遂! 第 969章 通天了 就在新闻即将接近尾声之际,画面突然切换至某家医院内的一间普通病房之中。 躺在病榻之上的那个人赫然正是宋天民本人,画面中他面色苍白,看上去异常疲惫不堪。 一根输液管从天花板上方垂下,直通手臂静脉处,尽管身体状况欠佳,但宋天民依然强打起精神接受了央视记者的现场专访。 据这位记者介绍称,宋天民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夜以继日坚守在抗洪抢险第一线岗位上,根本无暇顾及自身健康问题以及正常作息时间,最终因过度劳累导致病倒住院治疗。 即便身处病床之上,他也始终心系灾区百姓安危冷暖,时刻惦记着最新水情动态变化趋势等相关事宜。 “通天了。”杨明喃喃自语。 江珊没听懂,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笑着问他:“什么通天了?” 杨明指着电视画面里的人影:“这是宋哥。他这次在南方水灾里提前做了布置,被央视这么重点一报道,下一步前途怎么样,可想而知。” 江珊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儿,新闻已经播完。她转过头:“这个人你认识?人家可是当官的。” 杨明笑了笑:“这是我一位老兄,我们关系相当不错。” 也许是太喜欢江珊,杨明一时没管住嘴,把自己和宋天民的关系说了出来。话一出口,他心里就暗觉说漏了嘴。 可江珊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只当杨明人脉广,居然还认识当官的,心里反倒多了几分佩服。 第二天一早,杨明打开店门,让江珊在店里照看。他交代说,正常价低两成出手都没关系。 江珊点点头:“我知道,杨叔早就跟我说过这些。你放心走吧,我能应付。” 杨明开车来到后海的院子,林静山和乌猛都住在这里。乌猛已经见过李志平,李志平把杨明的情况跟他说得很明白。 乌猛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总算跟上了一位有实力的老板,往后日子也有了依靠。 杨明没多废话,直接对乌猛说:“你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去旅馆找魏长军报到,以后就跟着他。他也是你们汽车连出来的,一说就熟。” 杨明没在这儿多待,跟林静山把枪要了过来。他把枪收好,直接去找司蓉。这枪毕竟是司蓉托关系借出来的,现在事情办完,该还给人家。 司蓉还没到店里。杨明看珠宝店生意十分热闹,大厅里电视还在反复播着鉴宝节目的片头广告。 刘青林已经回来,他看见杨明,立刻笑着迎上来汇报:“老板,这次弄回来的货,您可得去瞧瞧,真是不错。您表哥把他最好的料子基本都给了咱们,我还在公盘上竞拍了几块好料子。” 杨明点点头:“会的,回头有空我就过去看。这次去缅甸,行程还算顺利吧?” 刘青林爽朗道:“顺!有您表哥在那边,一切都顺利得很。” 和刘青林聊了几句,杨明去了司蓉办公室等她。想来是宋天民病倒的消息传到了她耳中,她心里着急,这会儿还在家里没赶过来。 等了半个多小时,司蓉才匆匆赶过来。一进屋看见杨明,她就忍不住嘟囔:“不就是抗洪救灾吗,还能把他给累病了,真是没用。” 杨明笑了笑:“你可别这么说宋哥,你没看电视吗?他这次工作做得确实不错,央视都专门报道了。” 司蓉笑了起来:“看了,老爷子一边看还一边夸他,说他做得不错。” 杨明点头:“能让你们家老爷子夸他一句,可不容易。这就说明,宋哥这次是真得到上面认可了。” 司蓉撇了撇嘴:“认可又能怎么样?他刚升上去没多久,难不成因为这次病倒,上面还能再给他提一级?别想了,圈子里有规矩,没这么快的。” 杨明道:“升不升现在不好说,但最起码,他有了再进一步的资本。这是实在成绩,以后只要有机会,宋哥再提一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从包里拿出两把手枪递给司蓉。司蓉接过,随手放进抽屉,抬头问他:“我还没问你,那边的事情办得顺利吗?” 杨明又从包里掏出两袋钻石:“你先看看这个,看这两袋东西,就知道我这次顺不顺利了。” 司蓉拿出几颗看了看,皱起眉头:“这钻石看着也太丑了,都是没加工的毛坯。等会儿我问问刘师傅能不能加工,我听说这东西不好弄。” 杨明回道:“我刚才已经问过刘师傅,他说他能试着加工,就是把握不算大。他还说,沪城那边有老师傅,手艺是真高,打磨抛光出来的成品,跟国际上的几乎看不出差别。” 司蓉一听:“既然刘师傅都这么说,那先让他上手试试。实在不行,咱们再去沪城请行家过来打磨。咱们手里有好料,还怕做不出成品?” 司蓉把两袋毛坯钻石收好,放进身后的保险柜里,转头看向杨明:“你之前不是想要那仓库里那些破烂吗?我帮你问过了,人家一听,高兴得很,说你尽管拿走,价钱好商量。” 杨明想了想,开口问道:“大概有多少?要是用车皮装,能装几车皮?” 司蓉皱着眉道:“那可说不准,两大仓库堆得满满当当。真要装车皮,十个八个都未必装得完。” 杨明也发愁车皮不好弄,摸出电话拨通了冯皮的号码。冯皮正好在单位,听了杨明的来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石头,你要一节两节,我去求求领导,估计还能办下来。你要的量太大,我可说不准,得提前问问,看有没有计划外车皮。” 刚放下电话,司蓉就盯着他说道:“你真准备用车皮运过去?” 杨明点头:“当然。宋哥已经派手下赶过去成立贸易公司了,现在正赶上灾情,他们那边车皮估计过不去。咱们得尽快把这批货运到边境,好让他们开展工作。” 司蓉一听是自己丈夫的事,立刻上了心。问清杨明情况后,她撇了撇嘴:“不就是车皮吗,还把你为难成这样。等着,我打个电话问问。” 第 970章 看不透 司蓉也没避着杨明,直接拨了个号码。她对着电话语气轻松跟对方说笑几句,捂着话筒转头问杨明:“十节车皮行不行?” 杨明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行,太行了。” 司蓉这才对着话筒应道:“成,那就先弄十节,不够我再找你。” 说完挂了电话,冲杨明一笑:“妥了,直接去货场开调拨单装货就行。” 杨明有些意外:“这么简单就办成了?你打给谁了?” 司容妩媚一笑:“还能打给谁,自然是打给管车皮的人。” 这年代,铁道部是垂直管理、半军事化、独立性极强,从上到下自成一套系统,地方政府管不了,一般单位更指挥不动,连不少平时手眼通天的人物,到了铁路这儿都得碰壁。 车皮计划是国家统一调配,指标卡死、线路卡死、时间卡死。就算是有些门路的人,只要和铁路系统没有直接过硬的人脉,再大的面子也不好使。 车皮这东西,只认铁路内部权力,不认外面的名气。也正因为这样,连冯皮那样在单位里有点办法的人,都只敢说试着申请一两节,再多就没把握。 可司蓉打了个电话,说笑间就把十节车皮的事敲定了。这个平日里总跟自己嘻嘻哈哈调笑的女人,此刻在他眼里忽然多了几分看不透的意味。 他意识到,司蓉手里藏着的关系网,远比他想象得更深、还有太多他不知道的底气,一直没露出来。 既然司蓉把车皮的事敲定了,杨明就拿起电话,拨通了孙主任的号码。 孙主任那边的贸易公司已经成立,眼下正因为水灾影响,货物迟迟启运不了,急得他一筹莫展。 听说杨明能先安排十节车皮发货,他当场喜出望外:“杨老板,你可真是雪中送炭!这太好了,我正愁货发不过来呢。那边的合作方我们已经初步联系好了,只要咱们这边的货一到,他们马上就过来验货交易。” 问清孙主任那边公司的名称、地址和电话后,杨明告辞离开,着手联系冯皮安排运货。 至于这批货物的具体价格,后续交给司蓉去和对方谈就行。以她的人脉和关系,这批货的价格自然会压得很低,绝不会吃亏。 杨明找到冯皮时,他正跟领导打电话扯皮。见杨明进来,冯皮撂下电话,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兄弟,实在对不住,到现在领导还没松口,只说往上申报,估计还得再等几天。” 杨明笑了笑:“冯哥,要是有难处就不麻烦了,我这边已经拿到十节车皮,后续还得麻烦你帮忙负责运输装货。” 冯皮一听,挠了挠大光头,叹息道:“兄弟,还是你厉害!我这内部人,弄一两节车皮都费劲得不行,你不声不响,直接拿下十节,真牛!” 冯皮虽然没弄到车皮,但装货运输正好归他管。拿到杨明给的车皮调拨单号和地址后,他立刻联系手下,开车前往仓库提货。仓库那边已经接到司蓉电话,见冯皮一行人赶到,马上安排人手装车。 两大仓库的货物大多是抛货,体积大、分量轻,十节车皮根本装不完。装到六七节时,杨明当即叫停,让魏长军带着乌猛去市场上采购加厚羽绒服和皮靴。 毛子国气候严寒,就需要这种防寒耐冻的物资。杨明在京城市面上厚重羽绒服又凑满两节车皮,和之前的货一同发往那边。 司蓉随后打电话告诉杨明,这个月的车皮计划紧张,不好再批,等下个月再安排五节车皮,剩下的货物基本就能全部运完。 杨明对此也不着急,这十节车皮的货发过去,已经足够孙主任完成第一批交易。剩下的事情,慢慢来就好。 接下来杨明要动身去一趟香江。叶欢眼看就要分娩,生孩子是大事,他无论如何都得在场。即便叶欢的父母和嫂子都在身边,他也不能缺席,当即叫上林静山,一同登上了飞往香江的飞机。 前来接机的是陈瑾,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一见到林静山,她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态度亲昵地问长问短。 林静山脸皮薄,被她这样当着杨明的面亲近,有些不好意思。 杨明拍了拍他:“你们先回去吧,既然叶欢已经住院,我直接去医院看她。” 陈瑾连忙说:“急什么,我顺道送你过去就行,我也好几天没见她了,也得去看看。” 三人坐上陈瑾的车,一同赶往医院。 让杨明没想到的是,叶欢的哥哥叶晋也在。他看见杨明,轻轻叹了口气:“快去看看她吧,这会儿正难受着呢,说不定马上就要生了。” 杨明走进病房,见叶欢躺在床上,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她的父母守在旁边,不停地轻声安慰。 医生和护士进来检查过后,说已经开始阵痛,要立刻推进手术室,让家属先让一让。 叶欢看着杨明,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她本以为杨明赶不过来,没想到临到生产,他还是及时赶到,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被护士推向手术室时,她还朝杨明轻轻眨了眨眼,示意他不必担心。 叶欢的父母对杨明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她母亲轻哼一声,和她父亲一同扭过头,不再理他。 叶晋上前拍了拍杨明的肩膀:“走,出去坐会儿。” 杨明跟着叶晋来到医院的休息室,刚坐下,叶晋就开口问他:“听说你去了毛子国,事情办得怎么样?” 杨明点点头:“还算顺利,不然我也赶不回来。” 叶晋叹了口气:“别往心里去,我爸妈就这态度。你们俩孩子都快生了,还计较这些干什么。以后的路,慢慢走就是了,他们年纪大总不能一直拦着小欢。” 杨明倒没太在意。叶欢早就跟他说过,就算两人有了孩子,她也不会和他结婚。她清楚杨明身边还有别的女人和孩子,不结婚,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态度。 个把小时左右,外面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叶欢的嫂子推门进来,急声道:“快走快走,小欢生了,是个女儿!” 第971 章 开画廊 杨明一听,哪里还顾得上叶晋,当即起身,脚步匆匆地冲了出去。赶到手术室门口时,就见叶欢的母亲正抱着一个襁褓,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眉眼间全是疼爱。 旁边的护士寸步不离地守着,神情严谨,生怕出一点差错。 与此同时,叶欢也被医护人员推出了手术室,送往病房。一行人连忙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跟着,一路护着叶欢和孩子,一同走进了病房。 叶欢强撑着睁开眼看向杨明,虚弱地笑了笑:“我还没觉得有多难受,她就已经出生了。都说生孩子疼,我倒觉得还好。” 话音刚落,她母亲就在一旁嗔怪道:“可别乱说,我生你们几个的时候,哪个不是折腾得要命,哪有你说的这么轻巧。” 众人听了,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孩子平安降生,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陈瑾和叶欢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带着林静山先离开。 叶晋让父母先回家休息,这里有他和妻子照看,可他母亲执意不肯,坚持要留下,让叶晋他们先走。 杨明站在一旁,多少有些尴尬。叶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咱们先走吧,有我爸妈在这儿就行,回头咱们再来换他们。” 这家医院是香江最好的医院,陪护条件十分优越,房间宽敞,布置得像家里一样,陪护的人也不用遭罪。 杨明看了看情况,知道自己留在这儿只会尴尬,就和叶晋一同离开了医院,回了给叶欢买的别墅里。 叶晋的妻子端上几道菜,叶晋开了一瓶酒,和杨明对坐喝了起来。两人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杨明问叶晋最近在忙什么? 叶晋笑了笑:“没什么,这段时间在琢磨一个电影剧本,想拍部电影,可又心里没底。” 杨明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想法。既然喜欢影视这行,怎么不去专业学校进修一下?” 叶晋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再说我这年纪,跟一帮年轻人坐一块儿读书,也太跌份儿。” “那你就弄吧,等本子写好了,我看看。你也知道,我那杂志社下面就有影视部,你真想拍电影,我支持你。” 叶晋却摇头道:“你跟庄嘉慧那关系,我去不合适。别人不清楚怎么回事,我心里还能不明白吗。” 叶晋这话一出口,让杨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庄嘉慧给他生了个女儿,如今叶欢也生了女儿。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可这会儿跟叶晋坐在一起,再聊起庄嘉慧,确实不太合适。 和叶晋喝完一瓶酒,杨明就不再喝了。气氛有些沉闷,他坐着也觉得不自在。吃完饭,他打算去找孙遥征聊天。 出门时,杨明跟叶晋说晚上不在这儿住,去朋友那边。叶晋点头:“行,我知道了。明天早上回来,咱们一块去医院。” 孙遥征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香江。杨明到的时候,他刚吃完饭,正在客厅泡茶喝。 “我就知道你该来了。”孙遥征笑着招呼杨明坐下,开口问道:“怎么样,生出来没有?” 杨明点点头:“生了,是个女儿。” 孙遥征笑了笑:“好嘛,你现在也算儿女双全,人生圆满了。” 杨明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身边能光明正大认的,一个都没有,我这心里老不是滋味。” 孙遥征打趣他:“自己做的好事,还怨得了别人?今晚在我这住吗?” 杨明点头:“嗯,不想回那边去。” 孙遥征笑道:“你看看你,为了和人生个孩子,又是别墅又是车的,现在反倒连个踏实落脚地方都没有。” 杨明一脸苦恼:“孙哥,你觉得我是不是挺傻的?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值得?” 孙遥征给他倒了杯水:“什么傻不傻的,人生嘛,就这样。你喜欢,她接受,只要你们俩觉得合适,管别人什么态度。 你再看看这一溜别墅,有几个是正主住的?大部分都是外宅私下住着,这也是这个社会的一种现象。你有钱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就是寻个乐子,能按自己的想法来吗?” “最近去没去岛国那边?香秀母子还好吧?”杨明问孙遥征。 孙遥征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这段没去那边,她们母子肯定不错。你也该没事跟香秀联系联系,别总等她主动找你。” 杨明摇摇头:“她说过不让我主动找她,说她那边还不太稳定。真要说起来,这几年我还真没怎么主动找过她。” 孙遥征叹了口气:“她们娘俩确实不容易。虽说香秀掌着实权,可说话办事都得小心翼翼,就怕一不小心出了纰漏。” 两人聊着闲话,孙遥征开口问他:“现在楼市涨起来了,咱们去年入手的那些房产,有些地段现在涨幅已经超过五成,你有没有出手的打算?” 杨明摇摇头:“我现在暂时不急着用钱,再等等。你要是觉得差不多了,倒是可以分批出手。不过我看这势头还能涨,起码到回归之前,应该都能稳住。” 孙遥征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现在手里确实有点紧,所有现金都砸进房产里了。古玩店那点生意,也就够维持日常开销。我倒是真想出手一部分。” 杨明劝他道:“先别乱出。商铺都留着,住宅要是位置偏的,到时可以出手几套。商铺一定要拿住,以后肯定大涨。” 孙遥征说:“我商铺没几间,也没打算现在出手。就是前几天有个租客说不租了,那位置不算太好,周围全是做西洋艺术品的,跟咱们这边的古董店不挨着,我正琢磨着能干点什么。” 杨明一听,立刻说道:“孙哥,开画廊。我这次去毛子国收了不少西洋画,虽说大多不是什么名家大作,但香江这边认西洋艺术,只要挂出去,肯定能卖出去。” 杨明这次从毛子国带回来的西洋油画和雕塑,本来是想等京城行情起来再出手。可这些东西占地方,还要费心维护,不如直接转给孙遥征,让他在香江开家西洋画廊,说不定价格还能高出不少。 第 972章 匿名 孙遥征一听也来了兴致,把情况问清楚后,对杨明说道:“行,回头我让人过去取。这边海关我已经有熟人,花不了什么费用。 我现在暂时不想回国内,那边你费心帮我封装好。我把那间铺子利用起来,开个西洋画廊,没事也去坐坐,沾点洋气。” 孙遥征接着跟杨明说,老温已经去南洋转了一圈,把他手里那些大客户都发了邀请,年底京城那场拍卖会,估计能来一半人,让杨明心里先有个数。 杨明听了连连点头,别说一半,就算只来三分之一,也是大阵仗。南洋那些大富豪出手一向阔绰,有这个数目,他这场拍卖会,也就稳了大半。 第二天一早,杨明在孙遥征这儿吃过早饭,去了别墅,坐上叶晋开的车赶往医院,去替换叶欢的父母。 叶晋知道妹妹和杨明已经很久没见,主动避开,让杨明和叶欢、孩子单独待了一天。 可惜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叶欢的父母心疼女儿,除了那一天,接下来几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 杨明心里很是烦闷,叶欢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劝他先回京城等着,等孩子再大一点,她就回去,让他不用担心。 杨明这趟在香江一共待了七天。等他回到京城,一进店里就发现,江珊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不在的这几天,江珊不仅卖出不少货物,还抽空学了不少古玩知识,说起来头头是道。 杨明进门时,她正跟一位顾客讲解一只花瓶的来历与特点,他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心里暗暗点头,照这个速度,江珊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古玩店销售员。 送走顾客,江珊笑着举起手里的一千块钱:“怎么样?这瓶子进货还不到三百,我卖了一千,还行吧?” 杨明连连点头:“太行了,这利润我都不敢想。换作是我,撑死八百就出手了。对了,我不在这几天,有人找我吗?” 江珊把钱放进保险柜,拿起记录本翻开一页:“有两个电话找你,说是民主党派的什么人。” 杨明接过一看,号码陌生,当即拨了过去。对方一听是他,说这边是区里民主党派支部的工作人员,考察期已经结束,让他过几天来办理正式手续,走加入民主党派的流程。 到了中午,江珊锁好店门,跟着杨明回后院一起做饭。吃饭时,江珊笑着对杨明说:“那边的房子我差不多收拾好了,家具也都备齐了,要不咱们晚上过去住一晚?” 杨明算了算,方庄小区那套装修好的房子,已经通风散味两个多月,早就没什么异味,应该可以入住。他点点头:“行,你要是愿意,咱们晚上就过去住一晚。” 晚上进了房间,杨明才发现,厨房、卫生间和日常要用的东西,江珊全都置办齐了,屋子被她布置得十分温馨。她平日里看着懒散随性,可对新家却半点不含糊,该买的一样都没落下。 能住进心心念的新家,江珊格外兴奋,和杨明亲热起来。两人平时一向有措施,这天她却执意不肯。 杨明笑着问她:“要是有了孩子怎么办?”江珊羞红了脸,轻声说道:“有孩子我就给你生下来呗。” 可杨明想到江珊马上就要去新单位上班,觉得还是小心点好。再说她心性还没完全定下来,两人现在的关系也不上不下,犯不着冒这个险,就没有顺着她的意思。 事后,江珊依偎在杨明怀里,小声嘟囔:“我看你还是不认可我,不然你不会这样。” 杨明拍了拍她的脸颊:“我是不想让你冒这个险。你刚要去上班,以后还要拍戏,先以事业为重。想生孩子还不简单,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可他心里却在想,等江珊真红了之后,她现在的想法多半就变了。真要是现在有了孩子,到时候才是真麻烦。 经过这件事,江珊的情绪明显变了。她不再是从前那副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看杨明的眼神里,多了一层阴郁。 她心里早已认定了杨明,真心想和他过一辈子。可这件事让她明白,杨明还没下定决心和她长久走下去。 她也清楚杨明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要是拴不住他的心,自己往后的日子,只怕会很难熬。 杨明心里虽有感触,却也没太放在心上。他清楚江珊以后的路,现在她还没红,两人是一种相处状态,等她真红了,生活和想法都会变成另一回事。这些心思他只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之后他去了民主党派支部,办好正式的加入手续,从这一刻起,他已经真正成为民主党派的一员。 他本想给何副市长打个电话,可一想到对方如今在京城处境为难,她并非掌权者的心腹,又是民主党派出身的副市长,许多事施展不开,心里难免压抑,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杨明转而问支部的常驻人员:“南方水灾,咱们党派有没有捐款的计划?” 对方告诉他,计划已经有了,也正在落实,既然他主动问起,正好可以表一份心意。 杨明也没客气,直接拿出支票本,填了一张一百万元的捐款支票。 工作人员十分惊讶,问他这么大一笔数额,要不要宣传一下? 杨明摇摇头,坚持匿名,不要公布任何信息,只当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这笔捐款数额不小,虽说杨明要求匿名,党派内部也答应不对外声张,但流程上还是要向上汇报。 晚上,杨明和江珊正躺在床上看电视,何副市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可真是大手笔啊,这一下,把咱们党派的面子都撑起来了。” 杨明一听是她,赶紧坐起身:“何副市长,您怎么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 何副市长在电话里笑着说:“我听下面人汇报了,你这人知事体、顾大局。这么好的事,我真想帮你宣传宣传。” 杨明连忙劝阻:“何市长,您可千万别。我在琉璃厂做生意,太高调了容易引来同行不满,对我以后的生意不利。” 第973 章 搁浅 江珊一直在旁边听着杨明打电话,等听到他一口气捐了一百万,心里顿时惊讶得不行。 她暗自盘算,这么大一笔钱,他说捐就捐,原来自己根本没摸透他到底有多少身家。 等杨明挂了电话,她语气带着几分酸涩开口:“这么大一笔钱,你说捐就捐了?” 话刚说完,她就说不下去了。她心里清楚,自己和杨明还算不上真正名正言顺的关系,有些话,她根本没立场说。 杨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酸涩,拍了拍她的肩膀:“钱算什么?南方受灾的老百姓们多难,这点钱能帮他们解决点眼前的难处,比放在银行里生利息强多了。 人这一辈子,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得有底线。我还觉得捐少了,要是条件允许,我还想多捐点。” 接下来几天,杨明和江姗就这样两头跑着。白天在琉璃厂守店,晚上回新居这边住。没过几天,江姗到了上班报到的日子。 杨明怕她来回奔波辛苦,就叮嘱她道:“要不你晚上就就近住家里吧,这边离你单位太远,来回跑不方便。” 江姗抬眼看了看他,噘着嘴说:“成,那我就回家住几天,也让你清闲几天。”她这话一出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乐意。 杨明也没再劝她,他为什么不愿和那些年轻姑娘来往?就因为年轻女子心性不定,真要熟悉了,闹起脾气来,就得没完没了地去哄。 他灵魂年纪比江姗大上太多,实在没那个心思哄人,就由着她去了。 杨明今天没去琉璃厂,很久没见庄佳慧,他开车去杂志社找她聊天。 庄佳慧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大楼已经封顶,她正忙着跟进装修事宜。 另一边,大刚子那部电视剧电视剧迟迟没剪辑出来,她还在不断催促。更要紧的是,姜明星的那部电影,又搁浅了。 庄佳慧一见到他就开始吐槽起来:“你来的正好。姜明星那人,真是铁丝穿豆腐提溜不起来。他那部电影又趴窝了,打电话不接,人找不着,他直接躲起来不见人。 刘明星也一样,影都没一个。我是真被这两个人烦透了,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杨明也听得愣了神。他前世知道姜明星拍电影向来慢,可这样直接躲起来不见人,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他安慰庄佳慧:“你先别急,我打几个电话问问。京城就这么大,他能躲到哪里去?就算找不着他人,还能找不着他家吗?” 杨明心里琢磨,这件事还是得去问问王塑。王塑毕竟是电影原著的作者,他跟姜明星关系也近。姜明星能瞒着其他人,有些事却瞒不过王塑。 电话打到王塑那边,背景里一片嘈杂,听着就知道他家里又聚了不少人。 杨明把姜明星失踪、电影搁浅的事一说,王塑当场就笑出了声:“别找了,他跟着小龙去美帝拍电视剧了。他把你投的钱又造光了,戏没法往下拍,这才躲着你。 这次小龙一找他,他直接开了个天价,一集敢要一万块片酬。谁知道小龙一点没犹豫,当场就应了,给他弄得不上不下,索性直接跟着去了美帝。” 杨明听得当场愣住:“这叫什么事儿?钱怎么能这么快就花光了,这人也太不靠谱。他既然去了美国,那刘明星呢?难不成也跟着一起走了?” 王塑在电话里轻笑一声:“他俩闹掰了,你还不知道?姜明星这小子不地道,跟他电影里的女主角搞到了一起,明铺暗盖住一块儿了。 刘明星气不过,去找那个女的理论,那女的反倒理直气壮,说他未娶我未嫁,我们谈恋爱关你什么事,把刘明星气得够呛。两个人现在算是断了。” 问清缘由,杨明放下电话,看向庄佳慧:“他之前拍的电影胶片,是不是都在你手里?” 庄佳慧点点头:“我一直派人跟着剧组,所有拍好的胶片都在我这儿。怎么,他真就这么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杨明摇头:“那倒不至于。应该是戏没拍完,钱又花光了,他不好意思再跟咱们开口,这才跟着别人去拍电视剧赚钱去了。” 庄佳慧语气一沉:“那刘明星呢?当初她可是担保人。找到那个女人,这件事,她必须给咱们一个说法。” 杨明又试着拨了刘明星的大哥大,听筒里却直接提示号码已停机,这下让他也有些抓瞎,转头冲庄佳慧道:“得,这下彻底找不到人,电话都打不通了。” 庄佳慧往椅子上一坐,忍不住叹气:“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这么两个不靠谱的人,你也敢给他们投钱,现在倒好,事情弄得不上不下,钱也砸进去不少,这可怎么办?” 杨明上前安慰她:“别急,胶片还握在咱们手里,就不怕他们跑了。他只要还想把这部电影做完,就一定得回头来找咱们,主动权在咱们这儿。” 庄佳慧手头事情不少,杨明只坐了片刻,她就接连接了好几个电话。 等挂掉最后一个,她站起身对杨明说:“我得去工地一趟,装修方已经到了,我过去跟他们碰个面。你要是没事就在这儿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吃饭。” 杨明看她忙得脚不沾地,也跟着起身:“不了,我也回店里开门。这段日子没怎么在店里守着,你安心忙你的。我过来就是看看你,见你气色挺好,我就放心了。” 其实杨明心里一直惦记着女儿,想问她近来怎么样。孩子正是咿呀学语的年纪,自己长久不在身边,只怕等她长大,都不记得他这个父亲了。 前段时间她姐夫还说,会帮忙劝说家里人放下成见,让他认下孩子。可过去这么久,她再没提起过,杨明也不好主动追问,只能把心思压在心里,等着以后再找机会。 回到店里,杨明烧水泡了杯茶,坐着发呆。一群人忽然进来,为首的是新上任的区头头,正是当初撤掉他区政协资格的那位。 杨明对他没好感,见他咋咋呼呼进来,索性连头都没抬。 随行的区里工作人员都认得杨明,看他这态度,没人敢出声,反倒齐齐往后退了退。 第974 章 放马过来 这位区头头并不认得杨明,他学着电视里领导慰问穷苦百姓模样,上前笑着问道:“掌柜的,生意还好吧?最近街区改造,你这边感觉怎么样?经营环境有没有改善?对区里的工作还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尽管提。” 杨明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软不硬的距离:“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靠力气吃饭,不敢对区里的工作有什么意见。” 杨明说话时始终没起身,手里拎着烧水壶,慢悠悠往杯里续着水。 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让这位区头头明显愣了神。他顿了顿,打圆场似的开口:“没关系没关系,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咱们区里今年的工作核心,就是做好民生服务,优化营商环境。 你们商户的满意度,就是检验我们工作的重要标准,有困难或者建议,随时可以找我们反映。” “领导这么说,我本该顺着台阶下。”杨明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可有些话,平时没人敢跟您当面说,今天既然您开了口,我就实话实说。”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依旧坐着,姿态不卑不亢:“您说民生服务、营商环境,这话我们底下人都爱听。可落到实处,区里的工作好不好,我们这些天天在这儿摸爬滚打的人,最清楚。 就说这琉璃厂改造,当初区里拍胸脯答应的事,如今哪件兑现了?说要修通街巷、完善水电排污,结果巷子里还是老样子,一下雨就积水倒灌。 承诺保留老铺面、扶持老字号,最后全搞成统一仿古建筑,把原生的烟火气、文玩街旧貌拆得一干二净。 说要改善营商环境、减免过渡租金,转头就涨租、卡手续,多少老商户撑不下去关门走人。区里面子工程做足了,里子全是窟窿。 你们看的是崭新门面,我们守的是生计根基。答应的民生实惠、业态保护,全成了空头支票,这就是你们说的民生服务、营商环境?” 杨明这番话一点情面不留,语气里的怨气直冲冲往外冒,听得区里头头当场愣在原地。 他上任以来下基层走访、调研慰问,哪一次不是场面话说完、流程走完,底下人个个陪着笑脸顺着他的话点头哈腰,何曾见过这般当面直言、句句戳痛处的商户? 眼前这掌柜的年纪轻轻,竟半一不怵他的官威,言辞直白尖锐,实在是破天荒头一遭。 区头头脸上笑容一点点僵住,随即沉了下来,眉宇间泛起几分愠怒。 他刚调任至此不久,杨明数落的种种弊端,全是上一届班子留下的旧账,与他无半点干系,如今平白被人当面指着鼻子抱怨,心里自然窝着一股火气。 他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冷了下来:“年轻人,说话要讲分寸。你说的这些事,都是前任留下的遗留问题,我刚到任没多久,情况还在逐一摸排。 你不分青红皂白把火撒在我头上,是不是有些过于偏激了?基层工作千头万绪,不是你想的那样张口就能解决,改造工程有难处、有滞后,也得给时间一步步梳理。” 杨明轻笑一声:“您让我提意见,我就实话实说。接不接受、重不重视,那是您的事,跟我没关系。 您也别往心里去,我们小商户不认识哪位是新来的领导,我们只认区里的工作。区里的事有漏洞,您既然代表区里来问,我自然有话直说。” 眼见场面僵住,头头身后的随行人员立刻上前,轻轻拍了拍杨明的肩膀,打圆场道:“小杨掌柜,火气别这么大。 我们也是为琉璃厂商户们着想,特意过来慰问了解情况。有话好好说,你提的意见,我们都会记下来,回头慢慢研究整改。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先走了。” 一行人刚走出杨明的店铺,那位区领导脸上的神色就彻底阴了下来,越走越快,心里的火气一路往上涌。他不等其他人跟上,直接冷声道:“回去。今天的慰问就到这儿。” 秘书连忙快步跟上,见左右无人,才压低声音劝道:“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个杨明,以前是咱们区政协的副秘书长,不是您上任后搞清理腾退,把他的职务给免了吗? 他好不容易混到的身份,被您一句话拿掉,心里憋着气呢,见了您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区领导脚步一顿,眉头皱起,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沉默片刻,心里暗自盘算:回去好好查一查他的底细,看看他背后有什么人撑腰。若是没什么根基,往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杨明今天这番态度,就是故意为之。他嘴上说着不在乎区政协副秘书长的头衔,可那是他费了不少心思才挣来的身份,被这位新来的头头轻飘飘一句话抹掉,心里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至于对方会不会事后找他麻烦,他压根没放在心上。明年起大环境就要变,过去那套整人的手段,明面上他们不敢再随便用,暗地里耍小动作,他更不怕。 这种人坐在位置上还有几分分量,等真离开了那个位子,就什么都不是。 杨明今天在店里当众顶撞区里新头头的事,没过多久就悄悄传了出去。晚上,区政协老刘特意打来了电话,语气里满是担忧: “你啊,还是太冲动了。新来的这位最看重脸面,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点台阶都不给,他心里能咽得下这口气?真要被他记恨上,往后随便找个由头,就能给你穿小鞋。” 杨明听了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又笃定:“刘主席,您放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是他主动让我提意见,我不过是把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憋在心里的实话讲了出来,又没捏造半句。 他真要因为这个针对我,那就放马过来。如今的形势早不比前两年,他要是敢在暗地里耍手段,我也绝不会客气,到时候谁脸上不好看,还不一定呢。” 第975 章 墨梅图 这件事就这么淡了下去,杨明压根没往心里去。那位新来的区领导也像是彻底忘了这茬,之后几天风平浪静,再没人提起当天店里的冲突。 又过了几日,杨明接到了宋天民的电话,邀他晚上去何副市长家里小聚,说何市长有几件物品,想请他过去掌掌眼。 杨明一听就知道,多半又是古玩字画一类的东西。他心里盘算着,以何副市长的身份,登门总不能空手,礼物既要体面,又不能流于俗套,得用心挑一件拿得出手的才合适。 杨明深知何副市长的家风,略一思索心里就有了主意。 他从店里取了一幅装裱清雅的《九成宫》小拓片,又回家翻出老爸珍藏多年的一罐好茶。 这两样东西都算不得贵重,更不惹眼,却算得上是雅物,不沾铜臭,不涉俗礼,正清雅自持的意味,用来登门拜访再合适不过。 杨明依约来到何副市长家门口,抬手轻叩门环。门一开,竟是宋天民站在门内。 他笑着低声问道:“宋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南方那边的水情,好些了吗?” 宋天民侧身让他进来,随手轻轻带上门,压低声音:“这事回头再聊,我这次回来是另有事情。何副市长有几幅画,你等下帮她掌掌眼,看完她还有话要交代你。等她的事情办妥,咱们再细说。” 何副市长这处小院藏在闹市之中,格外清静。杨明前后来过两次,都没见过何副市长的家人,想来这是她专门用来静养的私人居所,平日里并不常住,也少有人打扰。 杨明跟着宋天民走进正屋,何副市长正站在书案前提笔写字。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纸上,见何副市长的字写得端正沉稳,不飘不躁,笔画间没有刻意卖弄,也不见俗气流气,虽不算名家手笔,却干净利落,透着女性独有的细腻与内敛气度,中规中矩的很耐看。 何副市长放下笔,抬头微微一笑:“见笑了,闲来无事,随便写写打发时间。” 她示意二人坐下,随手将墨迹未干的字卷放到一旁,又亲自提壶斟茶,给杨明和宋天民各递上一杯,这才重新落座。 “杨明,你前段时间捐出一百万支援南方灾区,这件事我已经向上作了汇报。你的这份担当和善举,组织上会记着的。” 宋天民笑了笑,开口道:“怎么样,我早跟您说过,杨明不是计较得失的人。既然入了你们这个组织,您尽管放心用。年底换届,他的事,有把握吗?” 何副市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刚转正不久,年底我去协调一下,争取让他当上市政协代表,先把这一步走稳。” 杨明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谈论自己的前程,没有随意插话。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资历,只适合认真倾听。 他始终面带微笑,适时轻轻点头,举止分寸得当,做足了本分。 何副市长突然看向杨明:“石头,你对扬州八怪里金农的画作,有没有过研究?我手边恰好有几幅他的作品,想请你过来评点一下,看看品相和真伪如何。” 杨明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道:“冬心先生的笔墨很有特色,您拿出来,我帮您看看。” 何副市长起身去里间取画,宋天民立刻凑近,压低声音对杨明叮嘱:“等会儿看画一定要仔细,她这几幅画用处不小,今天叫你过来,主要就是为这事。 话别像上次那样说得太直白,分寸拿捏稳一点,就算看出不对,也得绕着弯子说,不能当面戳破。” 杨明轻轻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何副市长抱着几幅卷轴笑着走出来,随手展开一幅,示意杨明上前细看。 杨明不敢马虎,上前一步,低头认真端详起来。 画上是金农笔下的梅花图,金农画梅,素来冷艳清绝,意境孤高清雅。单论画梅一格,意境与风骨都要胜过扬州八怪中其他几家。 杨明仔细看过,抬眼轻声道:“不错,确是冬心先生真迹。” 他伸手指了指画面,冲身边的何副市长说道:“您看这梅枝,用笔拙朴苍劲,不事雕琢,墨色浓淡相间,疏朗有致。梅花不求艳丽,却冷逸清隽,一派孤高自守的气象。 再看题字,漆书古拙厚重,字画相映,正是金农独有的笔墨风骨。” 何副市长轻声问道:“会不会是旁人仿作?比如扬州八怪里其他几位摹他的笔意?” 杨明微微摇头:“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不会。 扬州八怪其他几位画家,汪士慎画梅笔墨偏于繁复细碎,像老人絮语,少了这份清瘦风骨。 李鱓落笔粗率狂放,少了内敛雅致。李方膺、郑板桥、华喦、高凤翰等人虽各有面目,却总还顾及世人眼光,笔墨里带着几分迎合。意境神采,和冬心先生放在一处,一眼就能看出高下。” 见何副市长听得认真,杨明又笑着继续说道:“金农自家院里就种着梅竹,每到梅花盛开时,他就闭门不出,整日在花间徘徊吟咏,细赏枝蕊情态,醉心其间。 他是真正做到了人与梅相融、梅与神相通,把一生的起落心境,全都融进了笔墨里。 他笔下的梅花,即便繁花满枝,也绝不显得杂乱拥塞,点点花蕊间,都带着寒天里才有的清冽气格,笔笔都含冰雪之意。 越是细微之处,气韵越是厚重。这般境界,扬州八怪中其他人落笔便落了俗套,唯独金农,拿捏得恰到好处。” 杨明这一番品评,何副市长听得频频点头,连一旁的宋天民也被吸引了过来。 他看了看桌上的画作,笑着开口:“石头,你说得这么透彻,这幅画现在市面上,大概是什么价位?” 宋天民心里清楚,这话何副市长不好直接开口,就主动替她问了出来。 杨明略一思索,缓缓开口:“若是在国内文物商店出手,这幅墨梅图,大概能到十五万上下。可要是放到香江,价格就不一样了,能接近五十万。 金农先生的真迹,在扬州八怪里最受追捧,价钱比其他人高出两三倍是常事。” 第 976章 馈赠礼品 “怎么样?”宋天明看向何副市长:“这一副就应该差不多吧?” 何副市长微微摇头:“再看看别的吧,这一幅先放起来。” 说完,她打开另外一幅,这幅也是金农的,却是一幅书法作品。 “漆书!”杨明惊叹道,“哇,只听说过金农先生自创的漆书,这墨宝倒是今天第一次看到。没说的,这绝对是金农先生的作品,他这般写法,一般人根本就模仿不了。” “哦?”何副市长看向杨明,笑眯眯地开口:“那你简单介绍一下他的书法作品。” 她这般发问,分明是想考教杨明一番。她本人就是书法爱好者,怎么会不知道金农书法的价值。 杨明琢磨了一番,开口道:“金农年逾五十才正式执笔作画,却一出手便诸体皆精,山水、花鸟、人物、鞍马、鳞毛、博古,无所不工。 书法更是楷草隶篆四体皆妙,自创的漆书独步古今。旁人作书多横粗竖细,他反其道而行,横细竖粗。奇古又新颖,后世名家纷纷效仿,却也只得其形,难窥其神。” 杨明说到这里,停下来看了看何副市长,开口道:“去年香江佳士得拍过他的漆书四扇屏,价格最后到了二十多万港币。就这幅漆书作品来说,如果国内有藏家喜欢,十万元还是有把握的。” 杨明心思通透,方才宋天明与何副市长的对话,他早已听出端倪。这几幅字画,分明是何副市长要挑出来用作馈赠的礼品。他索性直接报出价格,也好让对方心里有数,方便后续定夺。 杨明报出价格后,何副市长低头沉吟起来。一旁的宋天明见状开口:“行了,就这两幅吧,其他的收起来。送得太过贵重,对方也不敢收。如今风向不比从前,明年他的任职也就到期了,不必做得太过刻意。” 何副市长听了宋天明的话,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不过既然都拿出来了,还是让石头掌掌眼,看看这两幅成色如何。” 杨明将另外两幅画逐一展开,都是扬州八怪里偏冷门的作品。一幅是罗聘的浅绛山水,笔墨平平,气韵单薄,只能算寻常习作。 另一幅是黄慎的小幅人物,线条潦草,设色灰暗,明显是应酬之作,远不如桌上那两幅金农作品出彩。 杨明简单鉴赏完毕,何副市长将那两幅画收好,送进了里间套房。 宋天明趁机凑到杨明身边,低声说道:“等会儿她出来,要是留你吃饭,你找个理由推掉。我等你走后也告辞,有事跟你商量,别走远,在车里等我就行。” 不多时,何副市长回到客厅,果然开口挽留杨明在家吃饭。 杨明连忙婉拒:“您别客气了,我出来时店里没人,托隔壁店家帮忙照看,得赶紧回去锁门。” 何副市长闻言,笑道:“你看你,来两回都没留下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一顿饭都舍不得呢。” 杨明起身告辞,何副市长出来交代他:“这段时间多参加支部组织的活动,和同志们搞好关系。” 杨明频频点头答应,出了何副市长家后,他上了自己的车,静静等候宋天明出来。 杨明在车上等了半个多钟头,才看见宋天民从何副市长家里走出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随手带上车门,对杨明说道:“何副市长那边你别放在心上,她就是客套。真留下来吃饭,你反而显得不自在,有些话也不方便说开。” 杨明点点头:“我明白,咱们现在去哪?” 宋天民抬手指了指前方的胡同:“出这条胡同,还去上次咱们吃饭的地方。” 杨明发动车子,顺着宋天民指的方向驶出胡同,去他们之前去过的那家小餐馆。 这个年代,胡同里小四合院开餐馆的不少,菜味儿一点不比街上大饭店差,不少都是祖传手艺,做出来的饭菜格外地道。 两人进了餐馆,要了个小包间。刚坐下,服务员就端上茶水。他们点了四菜一汤,又要了一瓶酒,边喝边聊起来。 宋天民先提起南方的水患:“那边情况总算缓和些了,我不用天天守在一线。这次回来,是前阵子新闻里报过我们那边的情况,处置得还算稳妥,上面比较看重,特意叫我亲自回来汇报。” 杨明呵呵一笑:“恭喜宋哥,这次水灾,也就你那边处置得最稳妥,别的地方伤亡都不小。” 宋天民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神色认真说道:“兄弟,谢了。要不是你提前打电话提醒我早做防备,我也抢不出这么多时间。说句实在的,这次能立住这个功,大半都得记在你头上。” 宋天民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兄弟,你这总能提前料事的本事,到底是哪儿来的?我记得,这可不是头一回了。” 杨明笑了笑:“宋哥,你信梦吗?别人我不管,我是真信。我家情况你也知道,自打参加工作以后,我就总做些奇怪的梦,有些事记得特别清楚。 我就照着梦里的提醒去做,这么些年下来,你也看见了,我这点身家,差不多都是靠这些提醒挣来的。” 有些事他不能说,也说不得。他绝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是穿越而来,一旦泄露,麻烦只会接踵而至。 宋天民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声:“那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要提醒我的吗?” 这话他就是随口一问,心里并没真指望杨明能事事都提前算到,如果真是那样,那也太神了。 没想到杨明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说道:“宋哥,我就跟你说一件事,这事儿也是梦里得来的。” 他抬手指了指上方,语气郑重道:“上面那位老人家,今年怕是要动一动,很可能往南方走一趟,中途会经过你那边。你提前做好准备。” 宋天民一听,当场就愣住了。杨明说的这件事,在圈子里堪称是大消息。那位老人家亲自出去动一动,绝不是随便走走,必然是有重要用意。 第 977章 捏把汗 “此话当真?”宋天民脸色瞬间严肃,紧紧盯着杨明:“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要是真按你说的回去准备,那就是……。” 杨明郑重点头:“宋哥尽管放心,按我说的去准备,错不了。” 宋天民沉吟片刻,还是有些不解:“他老人家出去,怎么会特意经过我那块地方?” 杨明压低声音道:“老兄,你在圈子里这么久,还不懂这个道理?手里有底气,说话才有人听。没有军方背后撑着,有些事就算说出来,也未必有人当真。” “哦,我明白了。”宋天民恍然一笑:“我那儿离某军区总部不远,你的意思是,他第一站有可能落在我那边?” 杨明笑了笑:“我不敢把话说死,但大致方向不会错。这一趟他会走好几处,你那边多半是秘密行程,不会对外报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宋天民身在圈内,自然懂得其中轻重,当即郑重点了点头:“我懂。” 宋天民现在颇有些把杨明当为幕僚的意思,将自己主政城市里的诸多困境与难题,一一说给杨明听。 杨明结合前世的经验,每一件都给出了稳妥合理的解决方案,宋天民越听越是信服,对杨明又高看了几分,先前他提醒的那件事,也真正被他放在了心上,格外重视起来。 宋天民以前的带头大哥,就是老人家自家亲属。这件事他还得回头去求证一番。 如今两人走动已经有些疏离,可当年的情分还在。虽说如今道不同不相为谋,但牵扯到这种层面的大事,他还是有必要去探一探风声。 吃完这餐饭,杨明原本以为宋天民会叫上司蓉一起出去活动,没料到宋天民只是让他把车开到一条街巷旁。 杨明心里清楚,这片地方寻常人根本进不去,宋天民显然是要去见一位分量不轻的人物。 “行了,就到这儿吧,你回去。我办完事自己打车回去。”宋天民下车交代完,转身走进了那片僻静的区域。 回到家里,杨明洗漱完毕正准备休息,雷育才的电话打了进来:“石头,你现在住方庄小区吗?我怎么看见你楼上灯亮着?” 杨明微微一怔,连忙回道:“你看错了吧,我还在琉璃厂这边,没往那边去。” 雷育才迟疑了一声:“哦?是我眼花了?不对啊,我给你装修的房子,哪层哪户我还能不清楚?你赶紧过来看看,屋里确实亮着灯。” 杨明转念一想,多半是江珊住了过去。那姑娘大概是觉得家里住着不自在,自己住了过去。 想到江珊那副诱人模样,杨明心里微动,对着话筒道:“行了,你别操心了,我知道是谁。” 雷育才在电话里笑了一声:“你小子,又是金屋藏娇吧?我就是提醒你一声,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挂了电话。 杨明心里动了念头,再也坐不住,当即锁了院门,开车往方庄小区赶。 上楼后他轻轻敲了敲门,屋里立刻传来一声带着惊慌的问话:“谁啊?大半夜的敲门。” 杨明笑着应道:“是我,开门。” 江珊听出是他的声音,才把门打开,小声埋怨道:“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坏人呢。” 杨明上前伸手抱住她,低声笑道:“你猜得没错,我可不就是那个坏人吗。” 江珊稍微一挣扎,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没跟你说我住在这里,我觉得你现在好像有点烦我了,就没好意思跟你说。 我上班以后挺忙的,整天跟着别人排练戏。我虽然没什么角色,也得在旁边盯着。回到家里人多,也不太方便,我就想着自己过来住一段时间。” 杨明轻轻咬了咬她的耳朵:“你愿意住就住呗,这屋子不就是按你的喜好来布置的吗?你只要不嫌远,就尽量来这边住吧。我在那边要守店,等我闲了,我也过来陪你。” 江珊转过身抱着他的脖子:“只要你不烦我就行。我就害怕你烦我,不理我了,心里没底。” 杨明连忙把人搂紧,低声哄了几句,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江珊靠在他怀里,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了,两人依偎着,十指相扣,慢慢转身走进了里间。 宋天民办完事回到家里,司蓉刚把孩子哄睡,看见他进门,带着几分娇嗔道:“回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这黑更半夜的,悄悄就进了家。爸妈都睡了,要不要叫醒他们?” 宋天民摇摇头:“别了,既然都睡了,明天早上起来就知道了。我回来得太晚,别打搅他们。” 司蓉忙着给他倒茶。宋天民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司蓉把茶杯递到他手边,挨着他坐下,握住他的手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还在惦记那边的水灾?” 宋天民坐直身子,拍了拍司蓉的手:“那边已经稳定了,不用我再惦记,倒是想问你一件事。你觉得杨明这个人怎么样?” 司蓉心里一紧,连忙问:“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咱们相处这么久,他为人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宋天民微微一笑:“以前总觉得看透了他,咱们才放心这么相处。可经过最近这两件事情,我反倒觉得越发看不透他了。” 司蓉追问:“是什么事儿?” 宋天民将杨明之前提醒预防灾情,以及今天两人在饭店交谈的内容,一一讲给她听。 司蓉听完,皱着眉头问道:“灾情他说准了,那他今天跟你说的事,也准了吗?” 宋天民点点头:“我刚从大哥那边过来,你也知道他近来的行事我有些看不惯。但这事太大,我还是特意去探了探口风。 他听了倒是十分惊奇,说老爷子刚有出去转转的动意,还没定下来,正处在准备阶段,杨明却已经提前告诉了我。你说这事怪不怪?” 司蓉刚刚心里在暗暗替杨明捏着把汗,生怕宋天民因三人这份相处生出嫌隙,对杨明不利。 待听完宋天民的话,她压下心头担忧,反倒笑了:“这不是挺好吗?身边有个能预判事情的人,不管做什么,都能提前知晓,多有把握。” 第978 章 从中周旋 宋天民何等精明,妻子心里那点起伏,他听语气就已了然。 他笑着拍了拍司蓉的手:“别担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只是他这份未卜先知的本事,实在让我心惊。 这事就咱们俩知道就行,千万不能对外人说,一旦传出去,对他会有不利。” 司蓉这才放下心来。她和宋天民做了多年夫妻,对他的性子再了解不过。他看着待人温和,骨子里却藏着一股执拗,旁人轻易看不透。 她很珍惜杨明和他们夫妻俩的情谊。若是没有杨明,她的日子和守活寡没什么分别。宋天民对夫妻间的情分向来淡薄,若非有外人牵动,他几乎从不上心。 “早点睡吧。”宋天民说完,起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司蓉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在外人看来,他们夫妻恩爱和睦,可没人知道,即便在自己家里,两人也是分房而居。 若不是如今有了孩子陪着,司蓉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一个个漫长冷清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司蓉起身喂过孩子,去厨房准备早餐。婆婆过来搭手,压低声音跟她抱怨:“这爷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早就扎进书房里嘀咕。 我进去送水,还被你公公摆了脸色,说没事别去打扰。这哪里像个家,倒跟他们办公的地方一样了。” 司蓉心里清楚,宋天民定是有要事和公公商量。能让他这么早起身商谈的,向来只有仕途上的事。如今他满心都是这些事情,除此之外,别的事几乎都入不了他的眼。 司蓉心里有事,没顾着丈夫吃饭,她匆匆吃过早餐就出了门。刚到门口,就见张曼已经把车停在家门口等着。 她上车后对张曼说:“先别去店里,送我去琉璃厂,之后你自己开车回去就行,我有点事要办。” 杨明刚打开店门,泡上一壶水,司蓉就走了进来。她上前拉住他:“走,咱们到后院说几句话,你先把店门关了。” 杨明见她神色匆忙,笑着问道:“店里又没人,在这儿说不行吗?” 司蓉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娇态:“不行,我要找个私密的地方。” 杨明昨夜和江珊折腾了一宿,早上有些疲惫,可看着司蓉这副期待模样,心里一软,还是关上店门,跟着她去了后院。 事后,司蓉靠在他怀里,轻声开口:“你今天状态不好,和以前差远了,是不是昨晚出去疯到很晚?” 杨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人哪能一直精神饱满,总得歇几天缓一缓。昨晚跟宋哥一起吃饭到后半夜,回来又接了好几个电话,基本没怎么睡。等我歇过来,咱们再来。” 杨明以为司蓉只是久未相聚才这般急切,没想到她忽然开口说道:“你平时看着挺机灵,心里也有数,怎么昨天偏偏跟他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咱们如今关系是近,可真心待你的也就我一个,旁人你还是多留心点好。” 杨明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准是宋天民回去后跟司蓉说了些什么。司蓉不仅知道了昨天的谈话内容,还看透了宋天民的心思,这才一早赶过来特意提醒他。 他心里暗自琢磨,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昨天那些话,难免有卖弄的意味。 沉默片刻,他看着司蓉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宋哥那边,是我大意了。他是圈子里的人,有些话我不该多说。既然话说出去了,你回头帮我圆一圆。” 司蓉点点头:“你放心,我昨天已经跟他说过了。他心里虽有疑虑,我把上次大觉寺的事,还有你说做梦应验的事也跟他讲了,两边一对证,他的疑心应该能消下去。 往后你千万谨慎些,这种玄乎的事少跟他提。说准了他自然高兴,可万一有偏差,他只会觉得白费心思,到时候心里难免会怨你。” 能说出这番话,看来司蓉的心里早已偏向了杨明,连自己的丈夫都被她隔在了外面。杨明心里又暖又感动,重新打起精神,陪着司蓉温存了许久。 司蓉这次很满足,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起身准备穿衣服:“该起来了,我还得去店里一趟。” 杨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不怕宋哥再叫咱们过去?” 司蓉露出一抹浅笑,轻声道:“不会。他订了下午的飞机回去,他这次回来,也就一上午的时间说事。那边灾情还没完全稳住,正忙着维持场面,没法在京城久留。我早上出来的时候已经打听清楚,你放心。” 司蓉匆匆离开后,杨明坐着出神。他实在想不明白,司蓉和宋天民维持夫妻关系,到底为了什么。从她的种种举动来看,两人之间的夫妻情分,远没有外人看到的那般和睦。甚至可以说和陌生人差不多。 宋天民这种人,根本不能轻易交心。司蓉的提醒没有错,此人一心扑在仕途上,在他眼里,旁人不过是可用可不用的工具。往后和他打交道,自己必须多留几个心眼。 其实杨明想得多了些。宋天民不会和超出自己掌控的人深交,杨明这段时间显露的本事太过离奇,超出了他的认知,难免让他重新琢磨彼此的关系。 好在有司蓉从中周旋,宋天民心里的疑虑已经散去了大半。杨明也得到了提醒,往后应该不会再随意说些引人猜忌的话了。 吃过午饭,杨明重新打开店门,坐着等候客人。天气暖和,来琉璃厂逛街的人多了起来。 接待了几拨顾客后,杨明渐渐觉得无趣。上门的客人大多对文玩一知半解,却又自以为是,说的话外行得很,实在没什么意思。 正觉得无聊,大刚子提着一个油纸包,笑呵呵地走了进来:“杨老板,我这回可没白跑。前几天来找你,听杨叔说你去了国外,我估摸着你也该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杨明笑着打趣大刚子:“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大刚子把油纸包往茶台上一放,随口说道:“一点酱肉,没事过来找你喝两杯。” 第 979章 错觉 大刚子很少主动找杨明喝酒聊天,杨明一听就知道他有事。他抬眼看向大刚子:“刚吃过午饭就来喝酒,怎么不早点过来?” 大刚子叹了口气:“我刚从单位出来,之前拍的那部剧总算剪辑完交上去了,成不成就这样了,我也不再多操心。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商量,咱们那部剧该怎么剪。” 杨明笑了:“这方面我是外行,你是导演,该怎么剪就怎么剪,何必特意来问我。” 大刚子摇了摇头:“我去找过庄经理,他说我原先计划的集数太少,最好能扩到十五六集。 可你也清楚,我拍的素材虽然多,要是论戏剧节奏,能剪出八集就已经很出彩了,再拉长,剧情肯定拖沓。 这是我第一次独立执导,我想按自己的心意,把片子剪成最理想的样子。” 杨明心里明白,这点小事打个电话就能说清,大刚子专程过来,肯定还有别的想法。 他是有能力有前途的导演,杨明也不想轻慢对方,就让他在店里坐着,自己去后院拿了一瓶酒。两人围着茶台坐下,就着酱肉边吃边聊。 大刚子心怀志向,聊起如今的影视圈和未来的发展,说得条理分明,见解深刻。杨明也在这番交谈里,慢慢看清了这个人的野心与抱负。 三杯酒下肚,大刚子忍不住感慨道:“有钱就是好啊,人再有抱负,没有钱也是寸步难行。我现在才看明白,你杨老板天天守着这家店,手里有钱,想投剧就投剧,想做什么都能自己做主,活得那叫一个潇洒自由。 再看看我,就算对影视再用心,没有资金支撑,想干点自己的事业,真的是太难了。” 杨明笑道:“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打算了?如果还是拍电视剧的话,没的说,只要你张口,我绝对支持你。” 大刚子摇头道:“现在心里还一点谱没有,倒是有几个构思,等等看吧。如果剧本出来,我先拿给你看,如果你有兴趣,那少不得需要你支持一把。” 接下来大刚子大多是自斟自饮,杨明陪喝的次数很少,看这架势,他更像是专程来找酒喝的。 一瓶酒喝空,杨明没喝几口,大半都被大刚子喝了下去。杨明不打算再拿酒,他还要守店做生意,大刚子也很识趣,拿起柜台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事情办完了吗?过来接爷一趟,咱们去唱歌。” 电话里立刻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办完了办完了,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大刚子报了地址,转头看向杨明笑了笑:“一起去唱歌吧,李儒请客。” 杨明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也看到,我得看店,不然哪来的钱养家糊口。” “嗨,我就知道你和李儒不对付。”大刚子红着脸,嘴里嘟囔着:“李儒这人,也就爱吹牛摆谱,别的都还不错,相处久了你就明白。”说完,他脚步踉跄地走出店门,离开了。 到了晚上,杨明关了店,开车前往方庄小区。 江珊已经回来,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杨明进门,她脸上露出笑意:“你回来了,先坐一会儿歇歇,饭菜马上就好。” 江珊手艺不错,没多会儿就把饭菜端上桌,两人坐着吃晚饭。 杨明开口问她:“大刚子这段时间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下午他来找我喝酒,自己喝多了,又跟着李儒去唱歌,我看他心里像是憋着不痛快。” 江珊笑了笑:“他居然去找你喝酒?看来是真没人陪他了。前几天他还跑到我单位,中午拉着我喝了一顿。你没猜错,他这段时间心里确实挺烦闷的。” 杨明问道:“怎么回事?他看着挺好的,遇到什么事了吗?” 江珊笑道:“他呀,和刘蓓闹掰了呗。刘蓓这段时间认识了一个富商,两个人走得挺近。大刚子就因为这事心里烦,不停拉人喝酒解闷,差不多把认识的人都喝烦了,现在没人愿意陪他,这才去找你。” “怪不得。”杨明说道:“他还一直感慨有钱真好,看来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刘蓓也是,好好相处不行吗,怎么转眼就变了。” 江珊说道:“那富商出手特别大方,你知道吗?他给刘蓓买了车,又送了金银首饰,听说还要给她买房。” 杨明“呵呵”两声:“这出手确实大方。是不是因为刘蓓有了车,你才想着买车的?” 江珊嘿嘿一笑:“确实有这个原因。她买了车之后到处开着炫耀,我看了心里憋气,正好那天你问我,我就顺口说想要一辆车,你不怪我吧?” 杨明道:“怪你干什么?车就是个出行的工具,买了就买了,咱也不缺这点钱。以后喜欢什么直接跟我说,别憋在心里,不然,我还担心你也被富商给撬跑了。” 话至此处,杨明心头忽地一动,往昔与刘蓓共度的时光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她从不轻易向自己索取任何东西,总是默默地陪伴着他。那时他认为,刘蓓并不在意那些浮华的外在事物。 此刻回首往事,杨明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错觉罢了。 世间女子千千万万,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超脱于世俗的诱惑呢?哪个女人不想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享受众人艳羡的目光。 表面上看,刘蓓似乎乖巧顺从,但这并不代表她内心深处毫无渴望。 也许正是因为他过去未能给予她足够的物质支持和情感慰藉,才使得他们最终分道扬镳。 倘若当初他肯慷慨解囊,满足刘蓓对于美好生活的憧憬和期待,那么此时此刻,守在他身旁的人还是否会是江珊呢…… 他心里暗暗盘算,等大刚子把电视剧剪辑完成播出后,如果江珊红了,还能像现在这样守在自己身边,那他就把方庄这套房子送给她。 只是这话,他暂时不会说出口。毕竟江珊还没体会过走红之后的日子。 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女人。一旦有了名气,身边的环境和诱惑都会不一样,到了那个时候,还能不能守住最初的心意,谁也说不准。 第 980章 人情世故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除了姑姑生日那天,一家人去饭店聚了一次,其余时间都按部就班地过。 江珊的工作也算稳定,她刚进单位没多久,靠着老周爱人这层关系,在单位里相处得顺顺当当,日子也算舒心。 距离拍卖会开场还有两个多月,钱见宸给杨明打了电话,叫他抽空过去一趟。 拍卖会的筹备工作交给钱见宸,杨明心里很踏实。老钱本来就是荣宝斋出身的老经理,在古玩圈积攒的人脉,远不是自己所能比拟的。 他特意打电话让自己过去,无非是有一些事,需要两人当面商量。 杨明到了钱见宸的办公室时,他正在打电话,抬手示意杨明先坐下。 “行,您老拿出来的东西,我肯定重点安排。”说完几句,钱见宸挂了电话,看向杨明:“嘉德那场拍卖会,情况你应该知道吧?他们的拍卖会办得特别成功,拍品几乎全被抢空了。 借着这股风气,咱们这边也来了不少客人咨询。就是现在收上来的东西太多,我得跟你商量商量,你拿个主意,哪些合适留下,哪些不合适,咱们给人退回去。” 杨明摆了摆手:“您是行家,这些事何必跟我商量,您看着合适就留下。” 钱见宸叹了口气:“你整天在外胡混,一点不操心拍卖会的事。我叫你过来,不只是验货,是有些人情得跟你商量。 就拿刚才打电话来的说吧,他是一位退休老领导,以前没少关照我。可他要送拍的东西,听着品相很普通,这种货色,你说我收还是不收?” 杨明立刻明白了。老钱是为难在人情世故上,才叫他过来商量。他出身圈子里,面对这样的老关系,确实不好直接推脱。 杨明开口说道:“既然情面推不开,那就先收下。上不了拍的东西,都放我店里,我慢慢处理,也帮你分担些麻烦。” 钱见宸却摇了摇头:“这不是长久的法子。咱们是做拍卖行的,不能什么货都接。这种事往后我得慢慢推辞掉,这次实在推不过去,只能下不为例了。” 杨明笑了笑:“什么下不为例。你也知道,他们拿出来的东西,在市面上还是能卖掉的,顶多价格上稍微亏一点。只要对拍卖行有利,你尽管放心收。” 钱见宸叹了口气:“叫你过来,可不是只为这一件,我已经收了不少,本来也是打算这么处理。不过还是得让你过过眼,哪些能留,哪些实在没价值,我好拿去转给别人。” 杨明一听乐了:“你都收了不少了?那我得赶紧看看。您是行家,能入您眼的东西,肯定差不了。” 可等杨明到了仓库一看,当场就愣住了。 钱见宸收回来的这些东西,几乎全是现代作品,正是杨明最不待见的一类。 在他看来,这些打着名家旗号的东西,根本没什么价值。就算是有点名气的,他都未必愿意接手,更别说这批货,连正经名头都没有。 他实在想不明白,钱见宸怎么会收回来这么多。 杨明看着这些东西,连连咂嘴:“东西实在不怎么样。要是这些作者在媒体上露过面,上过宣传,还好出手一些。可这些署名,我入行这么久,连听都没听过,想卖出去确实难。” 钱见宸苦笑着说:“你现在才知道?这些人和之前送东西来的都有关系,都想借着咱们拍卖行抬名气。我收了这么多,心里怎么可能不烦。” 杨明琢磨了一会儿,看向钱见宸:“钱经理,他们会不会是想借着咱们拍卖会的名气,自己找人高价把这些东西拍下来,借机炒作,抬高作品的身价?” 钱见宸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这些人大多家底不薄,做得出来这种事。要不,咱们在正经的拍卖会结束后,单独加一场现代作品专场?” 杨明应道:“也只能这么办了。一件两件还好说,这么多有关系的人递过来,摆明了是想借拍卖会造势。既然如此,咱们干脆顺他们的意,单独开一场,咱们也能收点佣金,你看怎么样?” 钱见宸当即点头:“行,就这么办。” 钱见宸说道:“走吧,去隔壁看看。隔壁那些东西才值得细看,里面还有几件精品。” 杨明顿时来了兴致,刚才的沉闷一扫而空。他笑着说道:“赶紧走,这些东西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隔壁房间的藏品,档次明显高了不少,虽大多是民国时期物件,但也有几件清晚期的瓷器,其间还夹杂着几件清代名家画作。 杨明目光扫过,忽然在一幅金农的墨梅图前停住,神色一震。这幅墨梅图,他分明在何副市长家中见过。 他抬眼看向钱见宸,开口问道:“这幅画,是谁送来的?” 钱见宸微微一笑,压低声音:“一位老同志的秘书送过来的。这位老同志,常在新闻里能见到。” 杨明越发好奇,看向他:“是谁?” 钱见宸左右扫了一眼,凑近他耳边,轻轻报出一个名字。 杨明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何副市长是这条线上的人。这位老同志虽说实权不算顶尖,但主要负责协调民主党派相关工作。如此一来,何副市长的路子,他心里也就彻底清楚了。 “这件也要上拍吗?”杨明看向钱见宸。 钱见宸微一沉吟:“说实话,这件直接上拍分量还不够。我打算开拍前先做一场小展示,有人看中就私下出手,实在出不掉,再安排上拍。” 杨明立刻开口:“先收起来吧,他开价了吗?” 钱见宸点头:“开了,三十万。” 杨明心里一算,这个价比市面略高,可这幅画拿到香江,五十万都不愁卖。 他当即定了下来:“这幅画留给我,别再往外放了。钱你直接从账上转给他,三十万照付。” 钱见宸心里清楚,杨明偏爱古画,金农这幅墨梅图也算得佳作,他开口收下,早在预料之中。 他当即点头应道:“成,你回去的时候直接把画带走,放我这儿还不如搁你手里稳妥。” 第 981章 真真假假 杨明带着金农的墨梅图回到店里,刚一进门,就看见老爸杨建军正坐在椅子上,手边摆着一只青釉小盏。 杨建军见他回来,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呀,开个店整天心不在焉,动不动就不见人影。店里总空着算怎么回事儿?你要是真忙不过来,不如我还回来盯着。” 杨明笑着把画卷递过去:“我可不是瞎跑,这不刚收了件东西回来,您打开瞧瞧。” 杨建军展开卷轴,看了半晌,缓缓点头:“不错,是金农的墨梅图,路子正,是件精品。” 他把画收好,又指了指桌上那只小盏,“我今天找你,也是收了件东西,心里总觉着拿不准,你帮我看看。”说着,他把那只青白釉小盏递了过来。 老爸可是瓷器专家,他要说看不准,那就是觉得品相过于好了,让他觉得不真实。 杨明接在手里一看,眼睛微微一亮。这是一只典型的龙泉窑青釉小盏,口径不大,器型规整,整体线条利落秀气,就是器型稍微有些残缺。 小盏整体胎色偏灰白,质地细密,不是那种粗松的民间窑口胎。釉色也是龙泉窑标志性的青灰色,釉面温润,不浮不亮,带着一层老器物才有的沉静光泽。 底足无釉,露胎处老旧自然,磨损、土沁痕迹都对,没有刻意做旧的生硬感。虽然只是件小器,却带着一眼开门的宋瓷韵味。 杨明掂了掂,轻声道:“这可不是普通青白釉,这是宋龙泉窑的小盏,正经老东西。您怎么会觉得拿不准呢?” 杨建军叹了口气:“你觉得这东西能值多少?” 杨明打量着小盏,缓缓开口:“虽说器型有点残缺,但正经宋龙泉窑的东西,现在市面上万很正常。” 他心里还在琢磨,老爸在潘家园收的货,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太离谱。 谁知杨建军瞥了他一眼:“上万?我跟你说实话,这玩意儿我三百块钱收来的。就是因为价钱低得太邪门,我才拿不准,怕打眼,所以一直等着你回来看看。” 杨明心里一惊:“三百块?这跟白捡有什么区别?还有吗?这种东西,市面上不该只这一件吧?” 杨建军叹了口气:“你还真猜对了。对方说手里还有好几件,器型都跟这个差不多,要是你认准是真的,回头他说不定还会上门。” 杨明心里一阵感慨。这年代的古玩行,真是遍地都是捡漏的机会。就这么一只小盏,再过十年,没有十万块钱,根本想都别想。 杨明又把那只小盏在手里细细看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老爸:“来卖货的那人,口音不是京城本地的吧?” 杨建军点了点头:“不是,听着是蜀地那边的。” 杨明微微沉吟,开口道:“那就对了,这东西应该是刚从乡下流出来的。照我看,他后面未必会再上门了。 他能三百块卖给你,转头说不定就去别家碰运气。要是有人给他开到五百,他肯定把剩下的全都拿出来。” 他顿了顿,又问:“您当时跟他砍价了?” 杨建军坦然点头:“干咱们这行,收货哪有不还价的。他开口要八百,我跟他磨了半天,才压到三百。” 杨明心里一沉。他琢磨着,这种刚出来的货主,不懂行,却最认价格。老爸这一刀砍得太狠,人家心里多半已经觉得这里给价太低,就算手里还有东西,也绝不会再往这家店送了。 杨明把自己的顾虑跟老爸说了一遍。 杨建军听完,抬手一拍额头:“你是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这段时间市场上假货太多,大半都是从南方过来的。 只要是南方口音的人上门送货,我们都格外小心,就怕打眼上当。他们做的那些仿品,仿得跟真的一模一样,外行根本分辨不出来。 要不是这只小盏手感、胎釉都看着老气,我压根不敢收。我也是怕被骗,才跟他使劲压价,从八百磨到三百。照你这么一说,这人以后怕是真不会再上门了。” 杨明笑了笑:“您以前不是常说吗?古玩行只要假货开始多起来,就说明这行要往兴盛走了。怎么现在真遇上了,您反倒心烦了?” 杨建军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他们造的假货,跟真的差不了多少。别说别人,我都打眼好几回了。 这行里真真假假,实在太难分辨,我也琢磨不透,他们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手艺,能仿得这么逼真。” 杨明把金农的墨梅图和龙泉窑小盏收好,放进柜台里,转身问道:“最近这段时间,那边生意怎么样?” 一说起生意,杨建军立刻来了精神:“好,生意是真好!好多货品刚摆上去,连一天都撑不住,转眼就被人买走。我这边当天收、当天卖的情况,都快成常事了。” 杨明看老爸这么高兴,也笑着说:“这不是好事吗?您盼了多少年,不就等着咱们家这老行当能做起来。” 父子俩聊着家常,杨建军忽然看向杨明:“石头,你那珠宝店里的货还多不多?要是有富余的,能不能匀出来一些。 你周姨那铺子开起来后,生意也挺红火,就是店面小,进货渠道窄,东西老是不够卖。” 杨明琢磨了一下,开口道:“周姨那店主要卖什么?要是金银首饰,匀给她一点倒没什么,这类东西全国价差不大。 可要是珠宝、玉石这类,价格就高不少了,我不清楚她那店铺的位置,能不能撑得起这个价位。” 杨建军大手一挥:“你别看她店小,卖的东西一点不比你珠宝店便宜。你尽管放心,有富余的就给她匀一些,价格就按你平时的走,没问题。” 杨明心里清楚,老爸嘴上说没问题,其实还是有些问题的,这货物肯定是要先赊出去的。这一点他倒不担心,他真正担心的是回款。 按他以往的了解,只要是经老爸手送出去的货,最后回款大多没了下文,十有八九都被老爸变相贴补给周姨了。 第 982章 慢慢筹划 杨明琢磨了一会儿,点头道:“既然这样,匀些货给她也可以。不过回款必须由她和珠宝店直接对接,走正规财务流程。就算暂时没钱,可以先赊着,但回款一定要及时。” 杨建军连忙点头:“行,我回头就跟她讲。那让她什么时候过去合适?” “就明天吧。”杨明应道:“我待会儿给店里负责人打个电话交代一声,让她明天直接去财务那边把合同签了,按加盟店的形式来办,这样后续也好操作。” 杨明也是无奈之举。如今他手里的生意越来越多,早已不是当年开小店时的光景,不能再由着老爸没个章法,随意帮他的女伴张罗。 让周萍去珠宝店走正规流程签合同,真要是日后有什么纠纷,一切按合同办事,既守了店里的规矩,也免得老爸心里不痛快。 “那边店里,是田婶儿在照看吗?”杨明看向老爸。 杨建军摇摇头:“我暂时把那边店门关了,她今天去看玉贵。不晓得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说玉贵那边有减刑的希望,就跑去打听情况了。” 杨明心里清楚,以刘玉贵现在的刑期,若是有靠谱的关系,每年减上几个月并非不可能。 可这事要花钱、要打点,更要过硬的人脉。田红梅没背景、没路子,单凭她自己,想给刘玉贵减刑基本不现实,除非她真托上了靠得住的人。 其实,杨明不是没能力找人托关系,帮刘玉贵争取减刑。只是他打心底里对田红梅母子没什么好感,再加上从前那些尴尬别扭的经历,他暂时不想插手这件事。 在他看来,刘玉贵不如先在里面踏踏实实待上几年,好好反省改过,等真的改好了,以后再找机会帮忙,也名正言顺,不至于落人口实。 “江珊等会儿回来吃饭吗?”杨建军看向杨明。 杨明摇摇头:“她现在上班了,这几天都没回来。” 杨建军叹了口气:“这姑娘模样周正,工作也体面。你要是真喜欢人家,不如……” 杨明立刻打断他:“您别操心我的事了,我自己有主意,过几年再说吧。” 杨建摆摆手:“行,你的事我不掺和了。还是顾好我这肚子要紧。你既然回来了,我就先回去。你在店里好好盯着,真有什么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马过来。 潘家园那边关一天门不要紧,可琉璃厂是老招牌,不能总这么闭着门做生意。”说完站起身,打算离开。 杨明上前拦住他:“您别回去了,就在店里坐会儿,我到后院去做饭。天儿这么热,来回跑一趟折腾半天,就为一顿饭,不值当。不如就在这儿,咱们爷俩一起吃。” 杨明刚转身要去后院,柜台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拿起听筒,电话那头是田红梅的声音:“石头,你爸在你那儿吗?” “在。要叫他接吗?” “嗯,让他接一下。” 杨明把话筒递给杨建军,随口说了句:“田婶儿找你。”说完转身往后院走。 他刚进厨房,摘菜准备做饭,就听见杨建军在店门口喊他:“石头,你先出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杨明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回店里。 杨建军坐在那儿,脸色阴沉:“你田婶儿来电话,说玉贵减刑的事好像有眉目,就是要花钱,数目还不小。我得跟你商量商量,这事该怎么办。” 听着老爸的话,杨明心里一阵烦闷。他不是没能力找人托关系、花钱打点,可一想到田红梅无依无靠却硬要折腾,想到刘玉贵从前的所作所为,他心里那股不愿插手的念头就更坚定了。 “玉贵才服刑没多久,按规定,刑期不满一年半,根本连申报减刑的资格都没有。田婶现在这么折腾,其实没什么意义。 不如等过两年,满足减刑条件了再说。现在就算花钱托人,也减不了多少时间,顶多就几个月,实在不值当。” 杨建军连忙提醒杨明:“够了,早够一年半了。他从被抓那天算起,到现在都快两年了,减刑的资格肯定是有了。” 杨明看着老爸着急的样子,叹了口气。“您好好想想,他要是在里面真表现得好,到了减刑的时候,监狱那边自然会往上报。 现在田婶儿急得满世界托人打听,恰恰说明他在里面表现不怎么样。真要是这样,没有特别硬的门路,就算咱们肯花钱,也未必能办成事儿。” 杨建军是个心软的人,见儿子态度坚决,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心里顿时沉了下去,满是无奈。 这两年,田红梅像是变了个人,对他体贴入微,饮食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平日里还主动在店里搭手帮忙,处处都合他的心意。 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念想,就是想早点把刘玉贵从里面弄出来,这事不知跟他念叨过多少回。 可他常年混在古玩圈里,认识的都是些做买卖的人,哪里懂监狱减刑、托关系走门路这些事。 他心里清楚,这事能不能成,全看儿子杨明。儿子现在路子广、人脉宽,只要他肯点头、肯出面,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 杨明见老爸垂着头沉默不语,知道他心里堵得慌。老爸心软重情的性子,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 看着他这副为难的模样,杨明终究还是软了心肠:“罢了,您让田婶儿先回来,我托人去打听打听具体情况再说。这事急不来,他刑期还长,咱们慢慢筹划。” 一听儿子松了口愿意帮忙,杨建军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好,好,她还在那边等着信儿呢,我这就回电话让她先回来!” 顿了顿,他又郑重叮嘱了一句,“石头,这事你可得往心里去。你田婶这辈子,就这么一个指望了,可千万不能叫她失望啊。” 杨明回到后院,动手做起了饭。他心里暗自感慨,日子过得真快,刘玉贵出事到现在,已经快两年了。 既然已经答应了老爸,这事总得放在心上,找人去问问他在里面的近况。 说到底,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多少还有些情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第983 章 拉赞助 这天晚上,杨明接到郑小龙电话,说想请他吃饭。 杨明疑惑道:“郑哥,你不是去美帝那边拍电视剧了吗?怎么还没去?” 郑小龙苦笑道:“别提了,我就是先去取景看了看,一方面是踩点,另一方面主要是想你嫂子,顺道过去见了一面。至于开拍,还早着呢。” 郑小龙平时很少主动叫杨明出来吃饭,这个面子杨明自然要给。 等他赶到约定的地方,推开包间门一看,里面只有郑小龙和冯库两个人,再没有旁人。 “石头,谢谢您了。”冯库笑呵呵地站起身给杨明让座。 杨明心里清楚,他谢的是电影厂那部戏女主角的事,当下笑着回道:“你老兄都开口了,我肯定尽力帮忙,把这事给谈妥。” “开拍了吗?”郑小龙看向冯库:“我可听说电影厂那边资金不足,这部戏好像延后了。” 冯库挠挠头:“是延后了,说是年底开拍。管他呢,既然不让我主导,我才懒得再去问。” 杨明坐下,看向郑小龙:“郑哥,就咱三个?” 郑小龙点头:“主要就是请你,叫那么多外人干什么。我知道你不待见那些人,一个多余的都没叫。” 杨明心里已经隐隐猜到,郑小龙特意请自己吃饭,多半是为了他要去美帝拍的那部电视剧拉赞助,他资金上遇到了难处。 他没有先开口,等服务员把菜上齐,冯库给三人都倒满了酒,一轮酒喝过,杨明才开口问道:“郑哥,你今天这么郑重地请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儿?” 郑小龙嘿嘿一笑:“不瞒你说,今天请你,就是想问问,我这部剧,你有没有兴趣投点资?” 杨明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了几口,才慢悠悠说道:“投资可以,那得看你能开出什么条件。” 郑小龙心里清楚,没有剧集版权,杨明绝不会轻易投资。 可他这次实在是被逼得没了办法,前几部和杨明合作的剧集,后来有别的单位想拿去重播,偏偏一部分版权握在杨明公司手里,几番交涉下来,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也正因为这事,单位领导千叮咛万嘱咐,这部新剧的版权,说什么也不能再往外让了。 “这次剧集的版权,恐怕是没得商量。不过我可以在片尾给你署上特别鸣谢,你看怎么样?” 杨明听完直接摇头:“那不成。你也知道,我投资图的就是版权,没版权我投这个干什么? 你们是国营单位,没钱总能想办法,我是私人做事,又不是赔本赚吆喝,这事我没法答应。” 郑小龙不善言辞,被杨明当面拒绝后,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冯库极有眼色,连忙起身给杨明斟满酒杯,笑呵呵打圆场道:“石头兄弟,我们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厚着脸皮来找你。 咱们之前合作过好几回,一直都很愉快,也知道你对影视剧这块上心,这是万不得已才开口的。” 冯库接着把他们眼下的窘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郑小龙这部要去美帝拍摄的电视剧,投资全部要以美金结算,总共需要三百万美金。 可他们目前手里拢共才凑到一百万华夏币,资金缺口大得吓人。 郑小龙这段时间四处奔走化缘,东拼西凑下来,也只筹到了八十万华夏币,加起来一共才一百八十万,距离所需的款项相差甚远。 “拍一部电视剧,怎么会要这么多钱?”杨明抬头看向郑小龙。 郑小龙苦笑一声:“主要是演员片酬高得厉害。男主姜明星,一集就要一万。我还打算请一位香江的胡姓女影星,她的片酬比姜明星还要高不少。 就这两位主演的酬劳,差不多就占掉总预算的五分之一。再加上整部戏都在国外拍摄,吃住行全是硬开销,每一笔都不小。就算按三百万美金预算来做,最后都未必够。” 杨明一听女主角定的是那位香江胡姓女星,心里就明白了,对方肯定还没真正谈妥。 他记得很清楚,这位胡姓女星向来精明,等到真要签合同的时候,当场把片酬翻了好几倍,直接把郑小龙架在半空,下不来台。 最后实在没办法,郑小龙只能临时在美帝那边找了位华裔女演员顶上。 杨明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么着吧,郑哥。你一向没跟我开过口,既然今天跟兄弟说了,我也不能不表示。 我给你五十万华夏币,你在片尾给我杂志社挂个鸣谢就行。别的我也不多要求,只是以后遇上事,能帮得上的地方,还请郑哥多搭把手。” 郑小龙一听大喜过望,立刻端起酒杯跟杨明碰了一下:“谢谢兄弟,以后只要能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事情谈妥,三人放开了喝酒聊天。郑小龙想起姜明星的事,知道他之前拿了杨明的投资拍电影,最后却半途而废,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石头兄弟,姜明星这次跟我去拍剧,也是实在没办法。他把你投资的钱都用完了,片子还有点尾巴没拍完,急着缺钱就找到了我。 他开的片酬,在国内眼下算是最高的了,可我觉得他演这个主角合适,就定下了他,你不会怪我吧?” 杨明摇摇头:“怪你干什么?他既然把钱用完了,还能自己出去找资金接着拍,我只会支持他,有什么好怪的。” “嘿,你们听说了吗?”冯库贼眉鼠眼地凑向杨明:“姜明星跟他剧组里女主角住一块儿了。把刘明星气得不行,转头也找了个男的,你们猜猜是谁?” 郑小龙大概知道内情,点了他一句:“你呀,心思就没放在正地方,这种事有什么好嚼的。” 杨明却笑眯眯地开口:“我倒是挺好奇,刘明星找的这个男的是谁。” 冯库看了眼郑小龙,嘿嘿一笑:“这个人,你们俩其实都认识,平常也没少在一块儿打交道。只是一想到他们俩能凑到一起,我就觉得有点好笑。” 第 984章 郑重道谢 杨明一听,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冯库要说的人。果然,冯库紧跟着就说了出来。 “刘明星现在跟郭胜利住一块儿了。你想想,郭胜利那人又瘦又小,站在刘明星身边,比她低了快一头,你说俩人凑一起是个什么画面?”说完,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郑小龙看了冯库一眼:“这事以后别再提了。今天就咱们三个,你说说也就算了,你也清楚郭胜利现在的位置对你有多重要,真让他听见你在背后议论他,你以后还想不想在这行里立足了?” 冯库立刻收住笑声,挠了挠头:“这不就咱仨在这儿嘛,换了别人,我肯定不会提这事。” 杨明也跟着笑道:“冯哥,虽然就是咱们私下说,但背后议论人确实不地道。郑哥说得对,这话在外人面前千万不能再提。” 郑小龙和冯库都清楚,杨明和郭胜利关系不浅。冯库刚才是心里对郭胜利有点怨气,才忍不住拿他取笑。 可一想到杨明跟郭胜利的交情,他立刻看向杨明,解释道:“石头兄弟,是我不对,这话确实不该说。回头见了胜利,你可千万别提这事。” 杨明点点头,淡淡应道:“这个我懂。” 郭胜利和刘明星早就走到一起,这事杨明心里清楚。可此刻被冯库当众点破,他觉得郭胜利这次有些玩得太过了。 刘明星在国内知名度极高,这事要是被八卦媒体扒出来,对郭胜利的仕途绝对是天大的麻烦。杨明心里打定主意,回头一定要找机会叮嘱郭胜利几句。 酒局散场,郑小龙拉着杨明,想邀他一起去马都的歌厅唱歌。 杨明推辞道:“我就不去了,五音不全,也没那个兴致,你们俩去吧。回头你派人去趟杂志社,让会计把钱转给过去就成。”说完和二人告辞,开车回了家。 马都的歌厅最近来了不少东北下岗的女职工做陪唱,生意十分火爆。 他那帮朋友基本上是天天晚上往那儿跑,一待就是大半夜。马都脸皮薄,拉不下脸跟朋友收费,基本都是免费招待。 可他每天还要给那些陪唱小姐开工资,时间一长,这笔开销就不是小数目。杨明自然不愿意过去,平白给马都添负担。 回到家,杨明想起老爸说的刘玉贵的事,拿起电话拨通了叶晋的号码。 叶晋从香江回来后日子过得格外舒坦,平时开着杨明的大奔四处转悠,跟朋友喝酒聊天,十分惬意。 接到杨明的电话时,叶晋正和一帮朋友喝酒。听明白事情后,他大大咧咧地说:“小事一桩,你把他名字和关押的监狱告诉我,我回头帮你打听。 要是减刑,找人还不一定划算,我干脆给他办保释出来怎么样?反正花的钱也差不多。” 杨明立刻回道:“不用保释,能减刑就行。让他在里面待着改造改造,对他人生有好处。要是把他保出来,他反而有恃无恐,说不定又要重蹈覆辙。” 杨明这番话,若是让田红梅听见,肯定要跟他急。在她看来,能直接保释出来自然最好,就算减刑,也还是要在里面熬上几年。 可杨明想得更深,刘玉贵要是不彻底吃一次苦头,就算被保释出来,等他面对熟人和街坊邻里的冷眼,心态反而可能变得更复杂,根本改不了本性。 只有在里面真正受过教训、磨过心性,将来出来才有可能踏实做人。 叶晋在这方面的关系确实靠谱。转天就给杨明打来了电话,说事情已经办妥。 “你那朋友判了七年是吧?我朋友那边按单次最高减刑给他办的,能减两年。费用还是老规矩,需要打点一下,一共一万块,我已经帮你给过了,你不用管。” 杨明心里清楚,刘玉贵这七年刑期,理论上最多能减到三年多,但单次减刑的上限也就是两年。 他多问了一句:“叶哥,这次给他办了两年,以后还能再办吗?” 叶晋笑了笑:“等过段时间再说,到时候再办一次,争取给他减到顶格。不过这事就算能操作,也不能一次做得太显眼,得慢慢来。” 杨明放下电话,马上又拿起听筒,把减刑的消息告诉了老爸。 杨建军听了十分高兴,直说我就知道你能把这事办妥,还替田红梅谢了杨明。 到了晚上,老爸和田红梅蹬着三轮,买了一大堆菜来到家里。田红梅用心给杨明做了一顿晚餐,郑重地向他道谢。 她这么一做,反倒让杨明有些不好意思。这两年田红梅的态度好了很多,照顾老爸也尽心尽力。自己不过是托朋友顺手把事情办了,实在不值当这么郑重道谢。 趁田红梅起身离开的间隙,杨建军悄悄对儿子说:“你周姨那边的事情也办妥了,你那边负责人很热情,给的货量也足,够她卖一阵子。她也托我跟你道谢。” 杨明听了心里不觉暗自好笑,老爸这两位女伴都特意来谢自己,倒还是头一回。 不过,只要老爸开心,杨明心里就安稳。毕竟老爸年纪大了,能让他过得舒心踏实,就是做儿子最大的心愿。 田红梅端着汤回来,三人继续吃喝。席间,田红梅念叨着女儿刘玉凤,自从去了岛国就一直没消息,她心里惦记得厉害。说话时还看向杨明,明显是想让杨明帮忙打听打听。 可杨明也不清楚刘玉凤的近况,自从她跟孙遥征说要离开大阪之后,就再也没有一点音讯。他只能安慰田红梅几句,把情况跟她说清楚。 大概是杨明今天对田红梅的态度和气,杨建军心里高兴,不知不觉就喝多了。杨明看他状态不对,开口说道:“你们今晚就住下吧。” 杨建军却摇头说:“我回去住,那边有炕,睡着舒服。”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杨明和田红梅一起扶着他上了三轮车,田红梅蹬着车,送他回厂甸那边院子去休息。 杨明收拾好桌子,刚准备休息,郭胜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石头,你后海院子里住的什么人?我刚敲开门,没说两句话,那小子就要动手揍我!” 第 985章 学徒 杨明一听就明白,后海院子乌猛在住,两人多半是话不投机吵了起来。 他呵呵一笑,说道:“郭哥,你是自己过去的,还是带人一起去的?” 郭胜利回道:“当然带人了,来你这儿我哪能不带人,不就图个办事方便吗。” 杨明一听就猜到,他肯定是带着刘明星一起去的。乌猛那小子性子愣,多半是郭胜利说话没注意,把人给惹恼了。 “你把电话给那小子,我跟他说。” 郭胜利应了一声,杨明就听见话筒里传来乌猛的声音:“干什么?你不是叫人过来吗?” “这是你老板杨明的电话,赶紧接!” 乌猛接过电话,语气还有些犹豫:“老板,是你吗?” 杨明笑了笑:“他是我朋友,别跟他闹。你现在开车来琉璃厂这边住,把院子让给他。” 乌猛立刻压低声音:“老板你知道吗?这人还带了个大明星过来,分明是想搞不正之风,这女的你知道是谁吗?” 杨明连忙打断他:“我知道,我知道,你别问了,赶紧过来。” “那行。”乌猛答应下来:“我就不开车了,咱那车太扎眼,停在拍卖行门口有人盯着,我打车过去行吗?” 杨明应道:“行,你打车过来就行,认得路吗?” 乌猛说:“认得,我去过一次。” “那就这样。”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杨明也摸透了乌猛的性子。这小子脾气执拗,心里就认他一个老板。 他跟魏长军都是部队汽车连出来的,可两人凑在一起没少拌嘴。按魏长军的说法,这小子油盐不进,除了杨明的话,别人说什么都不太管用。 杨明只能安慰魏长军,让他别刻意给乌猛安排任务,就让他在那边混个日子就行。 其实杨明需要乌猛这样的人,眼里只认自己一个人当老板,做贴身保镖用。 真要是乌猛跟谁都能处得热火朝天、跟谁都笑呵呵的,他反倒要多留心了。 乌猛到了之后,杨明把他安排在厢房住下。从这天起,乌猛就陪着杨明住在琉璃厂后院。 江珊住惯了楼房,在方庄小区那边待得舒坦,不愿意再过来。杨明也只是隔几天过去住一晚,陪陪她。 乌猛不肯去旅馆跟着魏长君,早上起来就给杨明嘀咕:“他总爱端着长辈的架子,动不动就教训我做事。” 杨明听了笑起来:“你既然不想去那边,那就跟着我,在店里当学徒。” 乌猛立刻高兴得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就愿意跟着你,老板。” 乌猛这人有个好处,你不跟他说话,他绝不会多插嘴一句。平日里也勤快,打扫卫生、擦桌子、擦拭店里的物件,一有空就主动去做。 古玩店的学徒,不是短时间能学会的,杨明从最基础的待人接物教起。先让他照着标价牌跟客人沟通,若是遇上懂行的客人,问的问题乌猛答不上来,杨明才在旁边顺口接上一句,就这么一点点慢慢锻炼他。 杨明偶尔问起他老家的事,乌猛总是支支吾吾,不愿多提,只说家里两个哥哥都已成家,父母早已不在。 杨明又问他在家乡有没有对象?他这才红着脸说,原先谈过一个,可对方嫌他家穷,谈着谈着就散了。 也正是因为在家待着没什么奔头,他才托了李志平帮忙,出来找份活干。 谈话间,乌猛犹豫了好几次,还是提起了那晚见到刘明星的事。 “老板,她那么大的明星,丈夫怎么又矮又瘦?看着跟她一点都不搭啊。” 杨明笑着点点他:“你小子心里还惦记着这事呢?那不是她丈夫,是我一个朋友。” 乌猛挠挠头:“我知道是您朋友,可他……” 杨明摆摆手:“有些事见得多就不奇怪了,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我那朋友手里有点权,正好能卡着刘明星的一些事,她才不得不这样。” 乌猛愤愤说道:“真是个狗东西、有点权就欺负人,那么大一个明星,受全国人民喜欢,竟然被他这么欺负。” 杨明也没法跟他细说,这里头的事,从来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乌猛还是个热血青年,眼里容不得沙子,这股子劲头,也恰恰说明他还年轻,经历的事太少。等真见得多了,也就不会再对这种事这么上心。 两人正在店里说话,郭胜利戴着帽子走了进来:“石头,到后面,我跟你说点事。” 乌猛一眼就认出了他,刚才嘴上还在说这人的事,此刻盯着郭胜利,眼睛都瞪圆了,满是火气。 郭胜利扫了他一眼,转头对杨明笑道:“你这个保镖怎么跟头小牛犊子似的,好赖人不分。” 杨明笑了笑:“走吧,后面说。” 两人出了店门,杨明才开口:“他还惦记着那天你带刘明星回去的事,觉得你欺负了她,刚才说起还一肚子气。” 郭胜利听完哈哈大笑:“他娘的,我糟蹋她?她不糟蹋我就不错了!这事上哪说理去?你看看我这头上。” 说着,郭胜利摘下帽子,杨明看见他头上缠着纱布绷带,当即一惊:“郭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她动手了?” 郭胜利摆摆手:“她哪敢。这是我老子打的。不知道谁把我们俩的事传到他耳朵里,把他气坏了,叫我回家,拿起茶杯就砸我头上,这不缝了好几针,疼得我够呛。” 进了屋,杨明给郭胜利倒了杯水,开口说道:“你也是的,她名气那么大,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你们俩走得这么近,难免不被人看出来。对你的仕途来说,你跟她老纠缠在一起,确实不合适。” 郭胜利喝了口水,叹息道:“我心里也清楚。可她不知道是怎么了,这段时间总来找我。我跟她已经有了这层关系,现在突然推开她,也不合适,我正为这事犯愁呢。” 杨明坐下看着他:“你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郭胜利点点头:“是有件事。你也知道,你哥我这点工资,养一个都够呛,现在两边都要顾着,手里总觉得紧巴巴的。” 这话一出口,杨明就明白了他的来意,直接摆手道:“别说了,你需要多少?” 郭胜利嘿嘿一笑:“兄弟,我今天过来,不光是为了这个,还有件事想求你。” 第 986章 轩然大波 “求我?”杨明笑了笑:“咱哥俩这关系,哪用得上求字。说吧,什么事?” 郭胜利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还是她的事。她跟我说,之前欠你一份人情,担保的电影烂尾了,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觉得对不起你。特意做了顿饭,想晚上请你过去吃一顿。” 杨明摆摆手:“不用。我前阵子联系过她,电话一直停机,没联系上。现在知道她跟你在一块,这事就算了。 我不找她,我找姜明星算账。你回去告诉她,别再担心,也别再提这件事了。” 说完,杨明转身进了里间,打开保险柜,取出五万块钱递给郭胜利:“够吗?” 郭胜利接过来,连声道:“够了够了,就是手头紧,又不是办大事,这些足够我顶一阵子了。” 他顿了顿,又认真看向杨明:“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加上从前借你的钱,我现在实在没能力还你。 等再过些日子,我跟我爸关系缓和点,我去他书房拿件东西给你顶账。你放心,这钱绝对不会让你白给。” 杨明摆了摆手:“自家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别提。” 郭胜利把钱装好,站起身:“兄弟,那我先回去了。你那边的院子我先再住几天,等以后我不住了再通知你。”说完就走了。 杨明知道郭胜利的为人,他除了在朋友面前小气,对自己的女人却大方得很。自己没钱,哪怕借钱也要满足女朋友的需求,单就这一点,倒也算是个不错的性子。 至于借给他的那些钱,杨明心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回来。 郭胜利这人有个好处,你真给了他恩惠,回头找他办事,他爽快的很。 很多时候,他都是用帮你办事的方式,来还之前欠下的人情。 也正因如此,杨明从来没为这事担心过。 时间转眼过去一个多月,天气渐渐凉了下来。乌猛这段时间跟着杨明,着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除了少数有难度的物件,平时有顾客上门,一般的东西他都能说出个大概,待人也十分有礼貌。 杨明看在眼里,频频点头,心说这人要是真能沉下心学习,自己收他当个徒弟,倒也是一桩美事。 这段时间里,除了杂志社大楼顺利封顶,其他生意都还是老样子,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杨明也没什么需要多操心的。 唯独叶欢在香江住了这么久,一直没有回来的打算,让他有些意外。 他打电话过去,叶欢只说就快回来了,可话里的意思,还是觉得孩子年纪小,想在那边多待一阵子,好好照顾孩子,等孩子大一点再回来。 杨明知道她父母也都在那边陪着,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由着她去。 这天,他去了方庄陪江珊,晚上吃过饭,顺手打开了电视机。新闻里正在播报,某军区装备了一批新型高炮和坦克,介绍得还挺详细。 杨明只看了一眼外形,就认出这些装备是从毛子国过来的。 他心里清楚,这段时间边境那边孙主任,确实用货物换回来不少武器。当然,这一切都是宋天民在背后一手操作的。 宋天民如今在官场上算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新闻里时常能见到关于他的报道。抗洪救灾时,他冲在前面,落下了个好名声。 之后处理乡镇企业积压货物,他又拿出了切实可行的办法,一桩桩实事接连见诸报端,让他成了官场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前几天宋天民特意打回一个电话,杨明刚接起,就听见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只说了一句:“兄弟,你是真厉害,你之前说的那件事,真应验了,他老人家现在就在我这地盘上。” 接下来宋天民滔滔不绝,说了不少这件事对国内的影响与后续动向。 杨明听着,适时提醒他,眼下千万不能得意忘形,这种事能亲身参与其中,已经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宋天民这通电话,让杨明心里明白,如今这沉闷压抑的社会风气,很快就要迎来转变。 可这中间层层叠叠的博弈,牵扯的利害关系,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摸不透里面的深浅。 现在人已经去了南方,可各大报刊媒体上,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要等到明年过后,才会在南方一个地级市的报道里,第一次出现相关内容。 之后各家新闻媒体陆续转载,这件事才慢慢发酵,最终在全国掀起轩然大波。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江珊洗完澡,穿着睡衣走过来,坐在杨明身边。 杨明扭头看看她:“没什么,在想点事情。这段时间收了个徒弟,我反倒清闲了不少。” 江珊笑道:“怪不得你这几天天天过来,是不是你那徒弟在店里帮你守着?” 杨明点点头:“是。这人能吃苦,也靠得住,身上还有功夫,比我自己守店稳妥多了。” 江珊依偎在杨明身旁,随手换了个频道,看起了大刚子参与编辑的那部电视剧,看得津津有味。 杨明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江珊这个人,平日里不太爱收拾家务,可衣服被褥倒是经常洗。只是她性子随意,洗完随便叠一叠,随手放着,并不刻意规整。 可正是这样不讲究的样子,反倒多了几分真实的居家气息,杨明看着,只觉得心里踏实舒服。 其实,杨明一直不太乐意住这种电梯房。他总觉得楼里空间局促,关上家门就像被框在盒子里,出门就是楼道电梯,少了几分自在。 还是住院子舒坦,敞亮开阔,推门就是天地,想怎么走动都随意,人也跟着松快。 可江珊偏偏喜欢这样的楼房,干净省心,住着也安稳。 杨明心里再偏爱院子,也只得过来陪她。只要她住着舒心,他觉得怎样都好。 电视剧播完,江珊随手换着台,突然冲杨明喊道:“快看,这不是你那个朋友吗?他怎么这段时间老出现在新闻报道里?” 杨明抬头一看,画面里正是宋天民在接受记者采访,内容是引进岛国汽车零配件的项目已经谈成。 第987 章 博弈协调 杨明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有了数。他估摸着,宋天民的父亲明年差不多就要退下来,现在正是在拼尽全力给儿子铺路。 宋天民也精明,正好借着这股劲,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地往前赶,就想趁着父亲人脉还管用的时候,再往上走一步,把位置坐稳。 前两天见到司蓉,她还悄悄跟杨明说,她公公这段时间忙得很,家里天天都有大人物进进出出。 她在屋里待着总觉得不自在,可她们夫妻俩在京城还没自己的房子,也只能陪着笑脸,一趟趟接待往来的大人物。 杨明知道,这就是博弈和协调。政治圈从来都是这样,很多事最后都是协调出来的结果。 像宋天民他老子这种层级的人物,背后牵扯的势力千丝万缕,很多大事都得他们参与其中。 只有他们在暗地里把事情协商好了,明面上才会放出消息,让外面的人知道。 包括京城的何副市长,她之所以早早就把礼品送出去,无非也是想再进一步,跳出京城这个压抑的圈子。 说白了,大家都在暗地里活动,都想保持稳定,顺便把自己的仕途往上走一走。 在这种气氛下,京城的氛围出现了一种明显的变化。单位里气氛肃静,人人低头做事,开会时多是念文件、讲纪律,少有人提改革、搞活,更没人敢说什么大胆尝试的话。 下班铃声一响,楼道里瞬间安静,没人多留,也没人扎堆闲聊,怕话说多了落人口实。 电视里播放着正经新闻与主旋律剧集,没人议论时局,只聊工资、分房、孩子上学。 偶尔有人提起毛子国那边乱,也只是一句“那边不太平,咱们可不能乱”,就匆匆转开话题。 整个城市像被一层薄纱罩着。虽然日子安稳,吃喝不愁,物价平稳,可人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不松快,不敞亮。 没有绝望,也没有亢奋,只有一种谨慎、克制、低头过日子的沉默。 杨明这古玩店前半年还热热闹闹,老主顾、外地客商、揣着好奇心进来转转的人络绎不绝。可一进九月,进店的人肉眼可见地少了。 偶尔推门进来的,也多是站在柜台前扫两眼,不摸不看,也不问价,转上一圈就悄没声地走了。 原先爱凑在一起聊物件、聊行情的熟客,如今进门也只是点个头,话少得很,连玩笑都不敢开,坐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起身告辞,仿佛多说一句都是忌讳。 杨明坐在柜台后,心里跟明镜似的。不是东西不好,也不是价开高了,是这城里的人心收了、气氛紧了。 大家都握紧了手里的钱,不敢花,不愿动,更不敢在这些“闲玩意儿”上开销。前阵子还活络的生意,像是被秋风吹熄了火星,一点点冷了下去。 街上的宣传栏换了又换,都是端正严肃的标语,下班的人都急着往家赶,连胡同里下棋的老头,都不再天南地北闲扯,只闷头落子。 杨明看着店门外稀稀拉拉的行人,轻轻叹了口气。日子还是安稳的,吃穿不愁,市面也平静,可就是那股子劲儿没了。 “猛子,你守着店,我出去有点事。” 乌猛立刻站直身子,连连点头:“行,老板您尽管去忙,这里有我看着,错不了。” 杨明发动车子,一路往后海开去。其实,今后路往哪走,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用不着找人打听什么大方向、大政策。 眼下的博弈进行到了哪一步、到了什么节点,这些台面下的 局势,他是真摸不准。 郭胜利人脉广、消息灵,官场里的风向、圈子里的动静,比他清楚十倍。 杨明这趟找过来,不是请教什么国家大方向,更不是琢磨下一步怎么走,纯粹就是找个人唠唠。 院门从里面插着,杨明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半晌,里面才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是胜利吗?” 杨明开口应道:“我,杨明,开门吧。” 刘明星从里面拉开门,一看见是杨明,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不自然,勉强笑了笑:“石头,你怎么有空过来?胜利还没下班呢,就我一个人在家。” 杨明迈步往里走:“走,进屋说话,又不是外人。怎么,他不在家,我还能把你怎么着了不成?” 刘明星跟在杨明身后,撅了撅嘴,心里暗自嘀咕:你真要把我怎么着了,我还巴不得呢。也不用成天应付那个矮子,天天虚与委蛇,连句真心的话都没处说。 杨明进屋坐下,看着正忙着给他倒水的刘明星,语气直接问她:“你这段时间怎么不进剧组?不是有片约吗,怎么整天窝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人不挣钱可不成,现在出门,哪样不要钱。” 刘明星压下心里那点异样情绪,直视着杨明:“我不想赚钱吗?我想赚钱的心思比谁都急。可眼下这环境,哪还有什么剧组开拍。 之前说好的戏,也不知道怎么了,接二连三全都停了。我心里再急,又有什么用。” 杨明点了点头:“也是。对了,郭哥几点下班?要不给他打个电话?让他顺道买点东西回来,我找他喝酒聊天。” 刘明星一听,撇了撇嘴:“你让他买东西?那你可算是找错人了。你就算给他打电话,他也不会给你买什么好东西的。 得了,你坐着吧,我去菜市场买点菜,回来给你做顿好吃的。也谢谢你大人大量,不计较以前那些事。” 刘明星走后,杨明站起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郭胜利这人还算有底线的,即便他和刘明星住在这里,也只是住在厢房,并没有动他以前住的主卧。 院子里被刘明星收拾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她是用了心的。 他正在院子里溜达,院门被推开,郭胜利走了进来:“石头,你来了。” 杨明打量了他一眼:“头上的伤好了?怎么还理成了光头。” 郭胜利抬手摸了摸头顶,笑了笑:“嗨,伤的不是地方,解开绷带后秃了一大片,难看死了,索性全给剃光。走,进屋说话。” 第 988章 特殊款式 “她人呢?”郭胜利进屋,看见茶几上摆着刚沏好的茶水,抬头看向杨明。 杨明笑了笑:“她出去买菜了,说晚上要好好做一顿好吃的招待我。” 郭胜利点点头:“应该的,她之前一直惦记着要请你一顿,可你当时推辞了。对了,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杨明轻叹一声:“最近实在无聊透顶,心里空落落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来找你聊聊天,才能解一解这孤单烦闷。” 郭胜利呵呵一笑:“这话我爱听。好朋友,就是寂寞时能凑在一块儿说话的人。说实话,我这段日子心里也闷得慌,正好你来了,咱哥俩等会儿好好喝一顿,聊聊天,解解闷。” 两人刚坐下说话,郭胜利忽然起身,往厢房里走了一趟,回来时手拿着一件瓷碗,笑着递到杨明面前。 “看看这碗。这是我在老爷子家时,有人送的这件东西。老爷子一看底款,随手就给了我。我当时一看也笑了,这假造得也太离谱了。” 杨明伸手接过,见这碗釉色莹润,胎质紧实,器形规整,一看就是件精工细作。 他翻过碗底,见上面写的款识是:大明康熙年制。他神情一紧,捧着碗,低头仔细琢磨起来。 这件器物并非外行造假,而是康熙早期官窑特殊款式,前朝国号加本朝年号,存世极少,是真正的稀罕精品。 那会儿清朝刚坐稳天下,但还没完全安定,明朝遗老、文人士子心里还向着前朝。 康熙为了安抚人心、缓和满汉矛盾,官窑里特意烧过一批国号写大明、年号用康熙的瓷器,既给足前明士大夫面子,又宣告新朝正统。 当时社会上反清情绪高涨,朝廷不敢硬来,只能用这种软法子收拢人心。 这类瓷器不是民窑瞎造的假货,是官方默许、官窑特烧的过渡款,存世量极少,懂行的都知道,这是清初政局动荡、皇权刚立、人心未定的时代见证。 民间外行一看“大明加康熙”,都以为是造假,只有真正玩老官窑的才懂,这是康熙早期最稀罕、最有历史分量的官窑品种之一。 杨明笑着打趣郭胜利:“怎么,你这是打算拿这只碗来顶账不成?” 郭胜利挠着头嘿嘿一笑:“你可别逗了,这东西我就是拿给你开开眼,图个新鲜,哪能用它顶你的账。你要是觉得好玩,尽管拿走。顶账的事,我回头再去老爷子那儿寻件正经好东西给你。” “不了,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就就用它抵了。”杨明将瓷碗搁在自己面前,抬眼看向郭胜利:“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头,你若点头,之前欠我的钱一笔勾销,这碗的来历,我也慢慢讲给你听。” 郭胜利何等通透,瞬间回过神来,当即伸手把碗拿过去,仔细打量一番,又翻过来反复看底款,眉头拧起,满是疑惑看向杨明:“你这话是真的?” “我几时跟你开过玩笑?”杨明语气笃定。 郭胜利沉吟片刻,不再犹豫,将碗重新推回杨明面前,干脆应道:“成。既然你看得上这碗,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接下来你说说它的来历,看我是否吃亏了。” 杨明呵呵一笑,当场把这只瓷碗的来历讲给郭胜利听。 他告诉郭胜利,这不是什么野路子假货,而是清康熙早期官窑烧制的精品。 当年清初政局未定,朝廷为安抚前明遗臣与士林人心,官窑特意烧制过一批国号写大明、年号用康熙的特殊款式瓷器,存世极少。 说到价格,杨明语气平静,字字清晰:“这碗,放在市面上,估计能卖到到十万块。” 郭胜利听得发怔,待听清那价格,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才值十万?你说的这般离奇,我还以为怎么也得百八十万呢。这个数,哪够还你欠账?” 杨明轻笑道:“方才说了,就用它顶。之前的账,一笔勾销。” 正说着,刘明星提着一兜菜推门进院里。郭胜利连忙起身冲杨明道:“你坐着,我们俩一块儿去做饭,能快点。” 郭胜利出去后,杨明重新拿起那只瓷碗,细细端详。这器物他只在博物馆里见过,民间市面上极难遇到。 如今能到手,也算是一场缘分。不论价值高低,至少补上了自己收藏里的一处空白,他心里很是满意。 至于用碗顶账这件事,杨明这些年陆续借给郭胜利的钱足足有几十万,远不是这一只瓷碗能抵得上的。 只是两人交情深厚,杨明也没把这点钱放在心上,不过是借着这件物品,朋友间说笑而已。 刘明星厨艺不俗,尤其擅长川菜。没一会儿工夫,郭胜利就先端着几盘菜进屋摆上桌,刘明星跟着端着汤过来,轻轻放下,笑着开口:“都是些家常小菜,不成敬意。石头尝尝,看看我这手艺怎么样。” 杨明拿起筷子尝了几口菜,由衷赞叹:“刘姐,你这菜做得也太地道了,比外面那些大川菜馆的味道还要正。” 郭胜利开了一瓶酒,给三人都满上,三人边喝边聊。杨明开口问郭胜利:“郭哥,前两年影视圈看着有起来的势头,怎么这会儿又不温不火,成了不上不下的样子?” 郭胜利叹了口气:“别提了,现在谁还有心思踏踏实实做事。上面被北边毛子国的事搅得焦头烂额,成天开会研究。 虽说不少人心里都不看好那边的前景,可谁也不敢明着说,整个圈子人心惶惶,哪还有人顾得上底下的具体工作。 影视圈也一样,掌权的都在忙着开大会、议大事,根本没精力放在这上面,自然就冷下来了。” 刘明星插嘴问道:“毛子国那边真要不行了吗?我看新闻上也没怎么报道啊,不会都是外面传的风言风语吧?” 郭胜利瞥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这种事情明面上谁敢随便说。就算私下议论,也只敢在关系近的人面前提一句,对外谁都不敢多嘴。” 杨明点点头:“郭哥说得没错,这段时间气氛确实不对。就连我店里的客人,都少了不少。” 第 989章 非常时期 聊着聊着,杨明从郭胜利口中听出了不少内幕。据郭胜利说,上面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布局,抓紧时间把自己这条线上的人往上推。 说白了,上面局势不稳、协调不下来,下面的社会,就很难有明确的好转。 说起前阵子大出风头的宋天民,郭胜利接着说道:“宋天民这回可是得了彩头,上面不少大佬都很赏识他的做法。现在肯沉下心认真做事的年轻干部没几个,像他这样的,确实值得表扬。” 杨明问他:“那你觉得宋天民还能再升一步吗?他前阵子才扶正没多久啊。” 郭胜利呵呵一笑:“现在是非常时期,干部年轻化是大势所趋,像他这样的,很有可能再往上走一步。别看他刚坐上正职不久,咱们这社会,向来是朝中有人好做官,你心里明白就行。” 酒过几巡,几人都喝得有些晕乎。郭胜利又透露出几句内幕消息:“京城这边如今不稳。上面已经有人盯上了那对父子底下的小动作。 他们父子俩卖官鬻爵、收受贿赂,桩桩件件都有人暗中告发。上面已经在着手处置,暗地里都在较劲。” “哦?你是说,那个纨绔子弟快要倒霉了?”杨明随口问道。 郭胜利摇摇头:“他父亲位置那么高,真要动他,绝不是一两天就能成的事。就算是暗中调查,也得耗上一段日子。 我估摸着,上面真要下手,也得等到几年以后了,他眼下暂时还没事。” 杨明还在沉吟,刘明星已是气呼呼地插了话:“哼,那纨绔子弟真要是倒了霉,也算是替我出一口恶气。好几个我看中的角色,都被他截下来送给了他那个情人,一想起这事我心里就憋得慌。” 杨明与郭胜利对视一眼,都清楚刘明星口中的情人正是陶颖。 这个女人,杨明早就在心里给她判了死刑。可郭胜利与她毕竟有过一段牵扯,他看了看刘明星,笑道:“会的,那种女人不会有好下场,你就放心吧。” 说起陶颖,这几年可是风光无限。她仗着那纨绔子弟的势力,接连演了几部电影,虽然票房不怎么样,但名气上去了,路人缘不错。 可业内评价却一路下跌。这种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女人,根本不在乎这些。她跟着那人,有名有利,钱财双收,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直到现在,杨明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陶颖,竟然让她指使那纨绔子弟的手下来对付自己。一想起这件事,他心里就又闷又堵,很是不舒服。 “你们是不知道,陶颖那人有多过分。她居然把自己认识圈子里几个小明星,都介绍给那纨绔子弟,任由他糟蹋。 她还在一旁帮腔撮合,就为了讨好对方。这种女人,怎么就不遭天打雷劈?”刘明星气愤说道。 刘明星这话一出,杨明和郭胜利都没法接话。这种事在影视圈里屡见不鲜,郭胜利之前还帮杨明介绍过几个女明星。 此刻被刘明星这么一说,杨明顿时有些尴尬,脸上微微发烫。 郭胜利这时转了话头:“别担心,咱们国家有定海神针,早就已经出动,去地方上安抚局面了。” 杨明知道他说的是宋天民之前提过的那件事,不由开口问道:“既然是好消息,怎么不见报道?” 郭胜利嘿嘿一笑:“这种事,永远不可能第一时间见报,能不能见报都还两说。你在圈子外头,不清楚里面的规则,这些事情,知道的心里都有数。” 牵扯到敏感的人事调动,郭胜利只是随口提了几句。大概是顾忌刘明星在一旁,他没好意思说得太细。杨明一点就透,心里已然明白,就不再多言。 “毛子国看来是要完了。”郭胜利夹了口菜,慢慢嚼着:“我听到上面已经认定这事,你看吧,随后大政方针都是围绕这件事布局。 对了石头,你去过美帝那边,你觉着如果毛子国完蛋了,咱们和美帝的关系会有变化吗?” 杨明点点头:“会的。你别看现在咱们和美日的关系相当不错,那是因为有共同的对手。一旦对手没了,西方会不约而同地寻找下一个对手,极有可能就是咱们。” 杨明记着司蓉之前的提醒,再深的话题不愿多谈,只是顺着郭胜利的话头应付着。一直到酒局结束,他没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这顿饭杨明吃得很舒心,和郭胜利说话,他不用有太多顾虑。 如今的他,已经很少能有这样能说心里话的人。前阵子他和宋天民走得很近,但他和郭胜利有着根本区别。 郭胜利是真心把他当朋友,可宋天民那边,究竟是何心思,就不好说了。 杨明喝得有些醉意,心里想着去找江珊。可等他到了方庄小区,打开门一看,江珊不在家,这一下,让他有些扫兴。 他走到阳台,点上一支烟,靠在阳台栏杆上抽着。目光往下扫,正好看见小区门口停下一辆车,一个女人从车里出来。 他仔细看了看身形像是江珊。可紧跟着,副驾又下来一个男人,陪着江珊一路走到单元门口,两人站在楼下说了好一阵子话。 杨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他清楚江珊往后要走的路,可此刻亲眼看见她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聊得投入,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泛酸。 杨明趴在阳台上没动,一直等到江珊上楼进了屋,看见他在阳台,才愣了一下。 “回来了?”杨明扭头招呼道。 江珊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嗯,今天单位聚餐,回来晚了一会儿。” “送你的那个男人是谁?是你的追求者吗?”杨明看着她,语气平静说道。 江珊微微一笑:“算是吧,不过我对他没感觉。” 她不愿再多说,心里反倒暗自窃喜,觉得这样能让杨明更在意自己。 可她不知道,杨明见她这副态度,心里莫名涌上一阵烦躁。 第 990章 崩溃冲击 这一晚,两人各怀心事,没再多说什么。躺在床上,也是各睡各的被窝。 江珊一开始还以为杨明会过来哄她,可一直等到睡着,杨明也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时,杨明已经走了。 江珊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气闷来,觉得杨明实在有些小肚鸡肠,简单收拾一番,下楼上班去了。 裂痕一旦出现,再想弥补,就没那么容易了。 杨明一连三天都没有过来,江珊心里渐渐有些慌了。 她接触过的男人里,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杨明有钱。她已经习惯了大手大脚的日子,单凭自己那点工资,根本撑不起这样的生活。 那个口口声声追求她的男同事,也只是和她一样的普通人,哪里有能力供她这般花销。 这天下班后,她买了一袋子食材,做饭前先给杨明打了个电话。谁知道杨明的手机竟然关机,她又把电话打到店里,是乌猛接的,说老板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这话让她瞬间意兴阑珊起来,看着眼前已经洗好的菜,也没了下厨的心思。独自坐在沙发上,怔怔地发起了呆。 杨明并不是故意关机,只是手机没电了,他自己也还没察觉。这两天他一直待在庄佳慧这里,陪着庄佳慧和女儿,过着安稳的小日子。 庄佳慧的姐夫履行了诺言,已经做通了她父母的工作,同意让孩子和杨明相认。 两位老人也想明白了,孩子一天天长大,若是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对她将来的成长终归不利。 当庄佳慧把这个消息告诉杨明时,他心里欢喜至极,立刻赶了过去。一进门就抱起女儿,亲昵地哄着。 小家伙一开始对他还有些陌生,可孩子心性,耐不住耐心陪伴,不多时就和他亲近起来。 这两天,杨明实实在在体会到了一家三口安稳与幸福的日子。 “我觉得这事该告诉我老爸一声。”杨明抱着女儿,扭头对庄佳慧说。 庄佳慧正在做饭,回头冲他笑了笑:“你决定就好,我没意见。” 当杨明把自己有了女儿的消息告诉杨建军后,杨建军当场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气冲冲地站起身,伸手指着杨明:“你这个混账东西!有了孙女怎么不早告诉我?孩子在哪儿?我现在就要去见!” 杨明连忙笑着把他扶回座位:“您别急。孩子就在这边。等我这两天收拾妥当,就带她过来给您看。你现在这么急着过去,万一吓到孩子就不好了。” 杨建军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又仔细问了问孩子的情况。等听说孩子的母亲是庄佳慧时,他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你们俩合伙做生意,早晚要生出点事来。 一个单身女人,怎么可能死心塌地只跟你合伙做生意?这里头的意思,不用明说,我心里也清楚。那你打算怎么办?真要和她结婚?” 杨明摇了摇头:“不会。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 杨建军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旅馆里那个女人,是不是也是这么个情况?” 杨明笑了笑:“您问那么多干什么。咱们以前可说好了,各自的私事,谁也不干涉谁。” 杨建军一时语塞,想到自己身边的女人,终究没法理直气壮地指责儿子:“行吧,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有了孙女,总归是件好事。 你抓紧时间,尽早把孩子带回来让我见见。我这个当爷爷的,居然现在才知道有了孙女。也好,如今有孙子又添了个孙女,正好凑成一个好字。” 过了几天,杨明和女儿彻底熟络后,才打算带孩子回去见老爸。 庄佳慧却不愿意一同过去,她觉得这样见面实在难为情,杨明只好独自带着女儿回了家。 没想到一进门,老爸、姑姑、田婶,还有姑姑的两个孙辈都已经在屋里等着。 女儿一开始还有些怯生,可和姑姑家的两个孙辈待了一会儿,很快就打成一片,玩的不亦乐乎,一点陌生感都没了。 杨建军看在眼里,老怀大慰,一直跟在小孙女身后,嘴里不停念叨着:“慢点,慢点,别摔着了。” 杨建军疼惜小孙女,庄佳慧的父母也同样惦记着外孙女。几天后,二老执意要庄佳慧把孩子带回去,由他们接着照看。 杨明看着庄佳慧欲言又止的模样,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只是额外提了一个要求,孩子每周要回爷爷这边待上一天。庄佳慧痛快应了下来。 往后的日子,这事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对孩子来说,她从此有了爸爸,也有了爷爷,就算将来上学,心里也不会再有缺憾。 这段日子因为有女儿陪伴,杨明过得格外舒心。等孩子被庄佳慧接去她父母那边后,他才重新回到店里。 期间江珊打过几次电话,他都以有事为由推掉了。回到店里,见乌猛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翻了翻账目,也没什么问题。 乌猛上前说,这两天总有个女人打电话来找,都是同一个号码,说让他无论如何去一趟方庄小区。 杨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这天晚上,他并没有去见江珊。乌猛关了店门,下厨做了几个东北菜,两人坐在一起,边吃边看电视。 忽然,电视里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毛子国崩溃了。 乌猛惊得目瞪口呆,筷子都停在了半空。 杨明心里早有预料,神色平静如常:“吃饭,发什么愣?又不是咱们国家,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杨明神色淡然,可旁人却全然不同。吃饭时,他接连接到几个朋友的电话,话题全都围着这件事情。 等吃完饭,他独自走到街上,见街坊邻居三五成群,聚在一处低声议论。 这件事对普通人的冲击着实不小,曾经那么多年的老大哥,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正走着,大哥大忽然响了。他掏出来接起,是江珊打来的: “你吃饭了吗?我做了点吃的,你过来吗?”她的声音怯生生的,听着让人不好拒绝。 杨明心里一软,随口应道:“那你等着,我一会儿过去。” 第 991章 谁主沉浮 杨明有段日子没见江珊了,再见到时,她神色间带着几分憔悴,想来这段时间心里也不好过。 杨明没多问,坐下后让她打开电视,想看看关于那件大事的评论。 江珊很是听话,麻利打开电视,把饭菜端上桌,又开了一瓶红酒,陪着杨明一起看。 电视里在播着专题节目,几位评论员正围着毛子国的事分析:“这对整个世界格局都是一次彻底改写。过去几十年两极对峙的局面,一夜之间不复存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美帝一家独大的趋势会越来越明显。” “对我们来说,外部压力短时间内会减轻,但长远看未必是好事。以前大家有共同对手,关系自然紧密,如今这个对手不在了,西方下一个关注的目标,很可能就会转向我们。” “从经济上看,毛子各加盟共和国现在一片混乱,物资短缺、货币贬值,社会动荡会持续很久。这对我们既是风险,也藏着不少机会,边境贸易、物资往来,很快就会出现新的变化。” “说到底,这不仅是一个国家的消失,更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今后国际上谁主沉浮,格局怎么变,接下来几年,就能看出端倪。” 这些评论,大多都是旁人能想到的看法,杨明看着,只觉得没什么新意。 可江珊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些消息,她睁大眼睛,满脸震惊,喃喃自语:“我的天啊,这是真的吗?那么大一个国家,怎么说没就没了?”显然,她之前没有关注到这件事。 这年代的国人,对这类大事格外上心。消息传开后,短短几天里,整个华夏大地都被这件事占满了话题。 街头巷尾、单位食堂、菜市场、小卖部,到处都是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议论的人。 有人感慨世事无常,有人分析前因后果,有人掰着手指头说当年的老交情,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把这件天大的变故当成了最下饭的谈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唾沫横飞,仿佛亲身经历了一般,事不关己,却又聊得热火朝天,透着一股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头。这件事,彻底成了全民最热衷的闲聊话题。 民间议论得热火朝天,媒体却表现得异常平静。除了最初几条客观、简短的消息播报之外,后续几乎没有更深入的解读与评论。 既不渲染,也不分析,只是点到为止,不往深处延伸,不做过多评价,整体态度克制而低调。 这种与民间热度形成强烈反差的沉默,也成了这个特殊时刻里,一道格外显眼的景象。 杨明心里很清楚,媒体不做大幅报道,不是不在意,而是顶层还没有形成统一意见。 这种关乎全局的关键节点,没有足够的胆识与气魄,谁也不会轻易下定论。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人一锤定音。 就在这种氛围不明的沉寂里,春节悄然而至。这一年的春节,杨家格外热闹,姑姑一家人都过来一起守岁除夕。 到了初三,杨明又把女儿接过来待了一整天,之后几天,他一直在方庄小区陪着江珊过年。 整个春节期间,他没怎么和朋友们走动来往,大家也像是心照不宣般格外低调,都在默默等待着一个能定调的消息出现,好安抚眼下纷乱嘈杂的舆论环境。 终于,南方一家媒体刊发了一篇“满眼春”的报道。这则消息起初只在小范围里传播,可随着时间推移,转载的地方越来越多,影响力也越来越大,各家媒体渐渐不再沉默,纷纷跟进刊发。 等到杨明看见官方媒体正式把这条消息放出来时,他心里有了数,大势总算稳住了。 这篇报道一出,全国都变了。街头巷尾不再议论迷茫,人人都在说发展、谈机会。 过去那些瞻前顾后的顾虑,一夜之间被春风吹散。所有人都明白,改开要大步往前闯了。 京城的动静来得沉稳却有力。上面迅速统一声音,政策跟着转向,开会、发文、定调,一切都在为加快发展铺路。 机关单位、工厂企业、大街小巷,连空气里都多了一股劲儿。原本观望的人敢动了,想干事的人敢闯了,到处都是摩拳擦掌、准备下海经商的身影。 沉寂被打破,迷茫被扫空。一个全速向前的时代,就这样正式拉开了大幕。 影视行业动静来得最快。过去管得死死的文艺界,一夜之间松了绑。 上面出台文件,取消实行四十多年的统购统销,制片厂不用再等国家包收包销,能自己拍、自己卖,票房好坏全看市场。 圈子内的编剧、导演、演员坐不住了,纷纷停薪留职下海,拉着民营资本拍电视剧、拍电影,满脑子都是收视率和票房。 电视剧圈更热闹。央视破天荒开出高价买剧,社会资本蜂拥而入,港台资金、内地老板、文工团人才搅在一起。 影视公司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饭店里、茶馆里,三句不离剧本、演员、档期,人人都觉得能拍出下一部万人空巷的大戏。 杨明看得明白,影视圈政策一松绑,资金、人才、话题全往这里涌,一个靠市场说话的娱乐时代,就此拉开。 不光影视圈热闹,古玩行也跟着躁动起来。只是年前那场拍卖会,算不得多么成功。 即便有钱见宸的老关系撑场面,南洋也来了几位富商捧场,依旧有不少拍品流拍,只有杨明拿出来的那些精品被争相竞走。 后来紧接着举办的现代艺术品专场,基本都是自家东西自家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炒作造势,整场拍卖会虚火旺盛,实际成色平平。 可今年的形势,明显不同。原本钱见宸已经不打算办春拍,谁知道过完年,主动送上门的精品古玩却越来越多,看得他心里直发痒,当即把杨明叫过来,商量要不要办一场春季拍卖。 杨明却想得更稳。去年年底那场拍卖成绩平平,他不想仓促上阵。他劝钱见宸再等等,干脆压到秋天,专心筹备一场像样的秋拍。 佳得那边有春拍举行,两家撞在一起,他们这边胜算实在不大。 第 992章 斗茶图 把拍卖行的事暂时压下,庄佳慧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让他立刻过去一趟。 她说,杂志社手里握着的版权,最近被不少人盯上,这几天接连有人上门,想把版权一次性买断。 庄佳慧拿不定主意,问杨明该怎么处理? 杨明到了杂志社,和庄嘉慧商量之后,决定手里所有版权一律不转让。 他让庄嘉慧立刻着手招聘团队,趁着当下影视政策松动的窗口期,把手里的版权逐一梳理,筛选出适合改编拍摄的作品,准备自己立项拍摄。 同时,将影视公司正式注册成立,把这块业务当作今年的核心工作重点推进。 潘家园旧货市场重新热闹了起来。之前短暂低迷的市场,如今又恢复了往日的人气。 杨建军这些天一直在市场里忙碌,整体上收货比卖货多。不少人家都知道了老物件的价值,纷纷把家里看似不起眼的旧东西翻找出来,送到市场上,想碰碰运气卖个好价钱。 就连琉璃厂的一众店铺,人气也比去年低迷时旺了不少。 杨明刚回到店里,就见乌猛正和一个中年人争得面红耳赤。他走近一听,才知道对方拿来一幅古画,一口咬定是宋代真迹。 乌猛虽然吃不准具体年代,却清楚宋画的珍贵程度。他心里有意收下,可对方开价太高,一时拿不定主意,两人争执了起来。 恰在这时杨明进店,乌猛像是见到救星,立刻对中年人说道:“正好,我老板回来了,让他掌掌眼就知道了。” 杨明和中年人点头打过招呼,俯身细看摊在柜台上的古画。看了片刻,他抬起头,对中年人笑了笑。 “《斗茶图》是好画,可这幅画的真迹,有据可查,一直藏在湾湾的博物馆里。您说您这幅是真迹,那除非是那边博物馆里的那件是赝品了。” 中年人脸色瞬间涨红,急忙争辩:“这可说不准!这幅画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当年就是从宫里流出来的。你再看看这画质、这气韵,可是正经宋画的路子!” 杨明淡淡开口:“画是老画不假,但看这墨色、绢纹,还有笔法气韵,都跟南宋院体的路子对不上,更像是后世画匠仿的宫廷样式。真迹的笔墨沉厚,入绢三分,您这幅笔墨虽熟,却少了那份古拙劲儿。 《斗茶图》的原作是南宋刘松年,元代赵孟頫也仿过不少,市面上仿本更是多得很。这幅画要是真迹,价值少说也得百十万美金。” 看那中年人一副沉思模样,杨明继续说道:“如今文物市场上,宋元真迹基本不会流到民间。行内人都清楚,市面上敢说是刘松年《斗茶图》真迹的,几乎都是仿品。 您这幅画,看笔墨与绢素,更像是清代仿本。您再仔细想想,如果真心想出手,我可以做主,三万块收下。再多,我就接不住了,您也可以去别家再问问。” 中年人刚才跟乌猛谈的是五万块,此刻被杨明一刀砍到三万,心里立刻不乐意了。 “老板,您都把这幅画的来历说透了,不如就按五万块收下吧。我们小门小户,家里好不容易传下来一件老东西。不出手,家里急着用钱,出手又怕卖低了亏得慌。您再抬抬价,就五万,成吗?” 杨明摇了摇头:“它实在不值这个价。这就是清代仿本,我三万块收下来,都未必能三万块转手。我只是个人喜欢这幅作品,就算卖不出去,摆在店里自己看看也行。可要是超过三万,我就真不敢收了。” 中年男子又跟杨明磨了半天,见杨明态度始终坚决,半点不肯加价,这才无奈松口:“行吧,三万就三万,卖给您了。” 杨明让乌猛去保险柜取了现金,两人当面点清交割完毕。他重新将那幅《斗茶图》平铺在柜台上,低头仔细端详。 乌猛站在一旁,忍不住低声嘟囔:“老板,就这么一幅仿画,您花三万块收回来,真的值吗?” 杨明一边看着画,一边轻声说道:“虽是仿品,可也得看是谁仿的。这幅画单从笔墨上看,我能断定,是姚文瀚仿的。” 乌猛皱着眉,小声问:“姚文瀚很出名吗?咱们店里怎么连他一幅画都没有?” 杨明抬起头,点了点乌猛:“你呀,多学着点。姚文瀚是乾隆朝如意馆的宫廷画师,在京城土生土长,专工人物、道释、山水、界画,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 《石渠宝笈》里收录他四十多件作品,是乾隆最看重的仿古高手之一。 他仿宋画最拿手,线条细劲连绵,设色雅丽又沉稳,人物开脸还带点西洋画法的明暗,看着立体精神,最能仿出南宋院体的味道。 市面上仿刘松年《斗茶图》的人不少,可论气韵、功力,没人比得过姚文瀚。” 杨明指了指画,继续说:“他的作品大多藏在故宫和台北故宫,民间极少流通,咱们店没有不奇怪。 就这幅无款仿本,我断定是他早年所摹。别看是清代仿品,遇到识货的,随便出手就是几十万的价。我三万块收进来,不是亏,是捡漏。” “捡漏?”乌猛更惊讶了:“那岂不是说,刚才那人亏大了?” 杨明呵呵一笑:“咱们是开店做生意的。他要是真识货,也不会拿到咱们店里,开口要五万。就冲他这报价,我就知道他根本不懂这画的门道。 至于他说家传的,你听听就算了。你看他那穿着、谈吐,分明就是走街串巷、淘老宅子的二道贩子。他三万块肯卖给咱们,说不定他收来时,也就几百块,撑死上千块。” 杨明看了乌猛一眼,语气认真道:“咱们开店,一要看货,二要识人。这一点,你以后得多学着点。” 乌猛连忙点头:“知道了,师傅。” 杨明笑了:“以后别叫师傅,咱们还是以兄弟相称,叫师傅太老派,我听着也不自在。 行了,把这幅画收起来。往后店里要是遇上真正识货、要精品的客人,你就直接拿出来,标价五十万。” 第 993章 乱成一团 乌猛听了杨明报出的价,吐了吐舌头,心里直犯嘀咕:老板是真敢开价啊,三万块收来的画,一转手就要卖五十万,这利润也太吓人了。 杨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你既然想跟着我学古玩这行,就得懂这里面的门道。不是我心黑,也不是想当什么奸商,古玩生意就是这个规矩,你慢慢就明白了。” 要说杨明现在,真看不上眼下这几万块的进出。他如今身家多少,自己也说不清,只能约莫着有个大概数目。 不说他在京城的几处产业,单是美帝那边,由庄革生替他打理的那个基金会,里头股票、现金,再算上香江的房产,加起来也起码得有十亿美金往上。 他之所以还在国内鬼混,图的就是这里生活安稳、舒心,别的倒真没怎么放在心上。 高层大政方针已定调,那篇震动全国的讲话像一把火,彻底烧穿了横在市场与计划之间的最后一层窗户纸。 政策闸门一放开,最先落地的却是全面放开价格。从生产资料到生活用品,从钢材、水泥、化肥,到粮油、布匹、肥皂、彩电、冰箱,几十年来由国家死死握在手里的定价权,一夜之间松手,抛向市场。 没有缓冲,没有过渡,没有试探,直接放开。紧随其后的,就是席卷全国、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涨价潮。 进入四月份后,杨明虽然不怎么关注物价情况,却也被涨价潮惊呆了。 凡是能吃能用、能囤能存的东西,价格一天一个样,甚至早晚两个价。 城乡之间没有差别,大城市疯狂抢购,小县城挤破头抢购,农村集市挤破头抢购,人人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慌乱。 人们都怕晚一步,就再也买不起。怕再多等一天,手里的钱就不值钱。 抢购风从南刮到北,从东卷到西,商店货架被一扫而空,物价飞涨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整个社会像被扔进了一口烧得通红的大锅里,沸腾、躁动、失控。 在这失控的热浪里,最风光、最嚣张、赚得盆满钵满的,是倒爷。他们是政策缝隙里钻出来的猛兽。 有人手握批文,有人靠着关系,有人踩着体制的边缘,有人干脆什么都不要,只凭一张嘴、两条腿、一部电话、就能把紧俏物资从东倒到西,从北卖到南。 所有物资没有他们不敢倒,没有他们倒不成的。 倒爷横行的年代,谁有关系谁吃肉,谁胆大谁发财。工厂、机关、单位、车队、铁路、港口,到处都是他们的影子。 比倒爷更隐蔽、更疯狂的,是黑市。明面上的价格涨得吓人,黑市的价格更是直冲云霄。 城市的背街小巷、城乡结合部的荒场、火车站旁的旅馆、长途汽车站的角落、甚至县城郊区的小树林里,黑市像野草一样疯长。 白天不敢露面,一到傍晚就悄然开张,没有招牌,没有执照,只有眼神交汇、暗号对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紧俏的物资在这里翻倍卖,来路不明的货在这里流通,不敢见光的交易在这里完成。 有人卖走私货,有人卖囤货,有人卖来路不正的批文条子,连外汇券、国库券、甚至连车票、船票、紧俏商品的提货单,都能在黑市上明码标价。 没有规则,没有监管,没有底线。谁狠谁站住,谁快谁赚钱。可以这么说,这个年代,全民都是倒爷。 物价一天三变的风,吹得满城人心惶惶,杨明却没太往心里去。 他兜里有美元,手里有路子,市面上物价再涨,他的基本生活总能兜住。对这场疯涨,他反倒看得开,只当是政策放开后的必然震荡。 可杨建军坐不住了。老爷子见惯了风浪,却也扛不住这种连街坊都在疯抢的架势。 每天早上刚开门,外面的货架子就被扫空,他骑着那辆半旧的三轮车,带着田红梅,在胡同、批发市场之间来回窜,见啥囤啥,成箱的面粉、成捆的肥皂、成袋的大米、成卷的布匹,往家里搬得像不要钱似的。 买的多了,就给儿子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搬运。杨明刚把一整车的东西卸进院子,擦着汗喘口气,兜里电话就响了。 接起来一听是江珊:“你赶紧来百货大楼门口,我排了半天队,抢了一堆东西,你帮我运回去!”电话那头还混着嘈杂的人声。 杨明心里清楚,这股疯抢风抢购潮,撑不了多久。国家不会放任这种混乱局面持续下去,迟早会出手稳盘。 可眼下是全民恐慌在滚雪球,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人人都怕再晚一步就吃亏,满城都在抢,抢得人仰马翻。 他没多说,只应了一声:“行,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杨明看着院子里堆得小山一样的“战利品”,无奈冲杨建军喊了一声:“爸,我出去一趟。江珊那边抢了不少物资,得去拉回来!” 杨建军正蹲在地上清点物资,抬头看他一眼,嘴里念叨着:“这物价,再这么涨下去,日子都没法过了。你赶紧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杨明刚到门口,他又补了句:“路上小心点,现在外面乱得很。” “知道。”杨明应着,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他心里虽然清楚,这股风潮用不了多久就会撞上政策的墙。只是眼下,他得先应付身边这些被恐慌裹挟的亲人。 街上依旧人声鼎沸,商店门口排着长队,路边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黑市的影子在街角若隐若现。 杨明开着车绕了圈找地儿停下,步行往百货大楼赶。门口人挤人,嘈杂得厉害。 江珊站在台阶上,守着脚下一堆货物,急得直往人群里瞅。 杨明扫了眼那堆零碎,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过去喊她。 江珊一看见他,赶紧摆手:“我守着货走不开,你赶紧找辆三轮,把这些货运回去!” 杨明应了声“行”,转身去找车。可空三轮少得可怜,每辆跟前都围了一圈人抢着让装货,谁手快拽住车把谁先装,根本没人问运费,乱成一团。 第 994章 必需品 杨明绕着街边找了半天,愣是没抢着一辆空三轮,只得折回台阶冲江珊说道:“你在这守着,我往车上搬。我那车能装下,就是路远,得跑好几趟。” 他一趟趟把纸箱布袋往车里搬,来回好几趟,累得满头大汗。 坐进驾驶室,看着满车零碎,他叹息着问江珊:“家里都快堆不下了,你这打算往哪送?” 江珊抹了把汗,嘿嘿一笑:“运我爸妈家。他们年纪大了,没抢多少,正好分点过去。” 杨明一听,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那多不好意思啊,你爸妈我好像还没见过吧。” 江珊白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啊?我跟你这么久,我爸妈也问过好多次,可你就是不肯见。难不成还嫌我们家里穷?” 杨明连忙摆手:“你快别乱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就是觉得吧,有点儿不好意思。” 车开到江珊家楼下的单元门口,杨明把车停稳。江珊先抱着东西上了楼, 杨明跟着把后备箱里的东西全都卸了下来,刚弯腰抱起一件,江珊就从楼上撅着嘴下来了。 “家里没人,我问了邻居,他们也出去抢东西去了。这样也好,你也不用见他们了。” 杨明呵呵一笑,抱着东西抬了抬下巴:“门开着吧?我直接送上去。” 江珊点点头:“开着呢,咱俩一起搬,能快一点。” 东西全都搬完,杨明坐下喝了杯水,左右看了看,起身对江珊说:“我得回去了,你一起过去吗?” 江珊看着他,心里有些气闷:“你就这么急着走?那行吧,你先走,我得等他们回来交代一声。” 杨明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真不是不愿意见他们,实在是那边有事,我不回去不行。”说完匆匆出门,开车离开。 他还没到家,电话就响了,是庄佳慧打过来的。 她说托关系弄到了不少货物,问杨明要不要? 杨明随口说道:“快别提了,家里都快放不下了,什么也不要。” 庄佳慧笑呵呵说道:“嗨,能存就存呗,现在这风气,大家都在抢着囤货,能抢到货物才算本事。” 杨明没好气回她:“你家里还差什么?什么没有?你要是东西多,就给员工们分一分,别自己家里堆得跟小山一样,连脚都没地方放。” 杨明把车停在琉璃厂店铺门口,抬眼望去,各家古玩店门前都安安静静,门可罗雀,并没有像别处那样被人疯抢。 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这些古玩没人来乱抢。 走进店里,乌猛迎了上来:“老板,今天收获不少吧?” 杨明坐下来叹息一声:“别提了,快累死了。我真搞不明白,他们抢那么多没用的东西囤着干什么,难道还等着以后卖高价?” 乌猛顺口问道:“老板,他们疯抢那么多东西,怎么就不来抢咱们店里的这些东西?” 杨明笑了:“古玩这东西,和他们抢的不一样。他们抢的是能保值、还是日常要用的东西。咱们这字画瓷器,门槛高,普通百姓不懂,也买不起,更不敢随便买。这不是过日子的必需品,自然没人来抢。” 杨明虽然这样说,但也有例外,珠宝店里的黄金首饰早被抢空,司蓉这几天天天去补货,根本供不应求。 她还说,如今上面对黄金管控越来越严,已经不再批新货,等店里现有的卖完,就彻底断货了。 反倒是玉石、宝石,还有刚上柜的钻石,少有人问津。这也是这个年代的特点,大家普遍只认黄金保值,对珠宝钻石还没什么概念。 这股抢购潮,本质就是全民一窝蜂上项目,各类物资价格一路疯涨,直接被抬到了天价。 杨明手里几处生意里,最先受冲击的就是杂志社和旅馆两栋大楼。 物价飞涨之下,建材与装修材料频频断货,工程只能被迫停工。 尤其是杂志社大楼,正处在装修阶段,材料价格一天一变,预算直接翻倍,工地彻底停摆,只能等着进料。 面对全线暴涨的物价,杨明也无可奈何。这不是单一行业涨价,而是整个市场都在疯涨,他只能让庄佳慧和王东方先将工地停工,等物价平稳后再重新核算预算、复工建设。 趁着工程暂停的空档,庄佳慧开始催着大刚子抓紧完成剧集后期剪辑。她已经和央视方面对接妥当,对方明确表示要看样片。 可大刚子这段时间也被抢购风潮搅得心神不宁,整天跟着外面的人抢这抢那,根本沉不下心做后期。 庄佳慧接连催了好几回,他才不乐意开口:“杨经理之前答应给剧集提供歌曲配乐,到现在还没给我,等他把歌给我,我把音画合完,整部剧就成了。” 庄佳慧无奈,只得把电话打给杨明。杨明听完一拍脑袋,整天忙得昏头转向,倒把这事给忘在了脑后:“成,我这两天就给大刚子送过去,你放心。” 到了晚上,杨明在方庄小区的家里,趴在茶几上,凝神回想前世这部剧的配乐与主题曲,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江珊做好饭端过来,看见茶几上摊开的曲谱,随手拿起来,不自觉地轻声哼唱。 没哼几句,她忽然顿住,看向杨明:“天呐,你还会写歌?这是不是咱们那部电视剧的歌曲?” 杨明点点头:“以前听人哼过,记不太全,慢慢补一补。” 江珊立刻开口:“这歌得让我唱,我觉得特别合适。” 杨明一边在纸上写着,一边随口嘟囔着:“等我写完给大刚子拿去,让他先过目。要是没问题,你就去找他,让他听听你的嗓音合不合适。” 江珊把嘴一撅:“合不合适都得我唱,这剧是咱们自己投钱拍的,哪能什么都听他的。” 杨明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没想到你性子还挺霸道。行,到时候我跟大刚子打声招呼,尽量让你来唱。” 江珊听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伺候杨明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拉着他进了卧室。不用说,她高兴之下,要好好服侍服侍杨明。 第 995章 意气风发 抢购潮仍在蔓延,杨明却让身边人不要再跟风抢购。日常吃喝够用,家中物品也一应俱全,实在没必要跟着凑热闹。 在这股风潮里真正翻身发财的,是南方那些乡镇企业和小作坊。 往日里滞销的日用、五金、服装等货品,如今被一扫而空,价格一路飞涨,不少人靠着这波行情狠狠赚了一笔。 去年还在为辖区内众多乡镇企业和小作坊的滞销货品发愁的宋天民,今年已是意气风发。 自从主政一方后,他的运势一路高涨,先是在水灾处置中表现突出,随后又与岛国企业顺利达成合作,年底更借着南巡契机当众露脸,还得到了老人家的当面夸奖。 如今再回京城见到杨明,他没了往日的愁容,满面兴奋和杨明说起自己在地方上的工作进展。 杨明漫不经心地听着,趁宋天民喝水的间隙,突然开口:“宋哥,你怕是要再进一步了吧?不然这个时间怎么有空回京城。” 宋天民一愣,抬手指着他笑了:“你小子真是机灵。确实有这个风声,老爷子即将要彻底退下去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得回来一趟,把后面的事安排妥当。” 宋天民心情大好,杨明和司蓉自然得陪着他一起。他这次回京,和家里老爷子说了一声有事儿,直接在宾馆开了房间,叫来司蓉。三人在宾馆里待了半天,才算让宋天民彻底安定下来。 等完事儿了,宋天民先去办事,杨明开车送司蓉回珠宝店。司蓉在车上坐得很不自在,皱着眉呲着嘴埋怨杨明:“他让你怎样你就怎样,你就一点不心疼我?” 杨明嘿嘿一笑:“不提这个,你当时不也挺高兴的?再说宋哥这次要大进步,你不也跟着开心?当面笑得那么痛快,怎么一离开就不乐意了。” “送我去医院一趟,真要住院了,你可得过来伺候我。” 杨明哈哈一笑:“成,你怎么说我怎么做,这总行了吧?” 司蓉娇媚瞪了他一眼:“德性,你倒是得意了。” 杨明反问她:“难道你不高兴?宋哥说要进步的时候,你眼睛都亮了,那股打心底里的欢喜,可瞒不住我。” 到了医院,司蓉让杨明在车里等着,自己去找相熟的医生拿了些药。回来后让杨明送她回家,说需要静养两天。 杨明心里也清楚,这次他们确实有些过分,就开车把司蓉送回了住处。 宋天民终究低估了此时高层格局的复杂程度。有背景、有门路的人远不止他一个,好位置更是竞争到白热化。 他这几天四处奔走,再加上老爷子在背后暗中发力,最终没能再上一级,却也成功挪了位置,调到省里主管人事工作。级别虽和之前持平,实权却不可同日而语。 人事部门是要害位置,手握干部任免考核关键话语权,他这一步调整,也算真正拥有了放眼全省的格局与影响力。 京城的何副市长同样没能顺利晋升,之前一番奔走,最终还是碰了壁。托请的人让她暂且安心等待,等明年大局稳定之后,再重新谋划她的安排。 宋天民与何副市长的关系颇为微妙,两人虽以利益相交、彼此借力,却又带着几分惺惺相惜。 何副市长出身名门,举止有度、气质沉稳,是个极有修养的女性。 宋天民心底里就欣赏这类女子,即便同处仕途之中,两人之间,也存着一份超越利益的情谊。 但这份情谊,只限于彼此欣赏,没有半点男女私情。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也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些。更多的是利益上的默契,以及聊得来的舒心。 两人小酌了一杯,聊了许久今后的格局走向。末了,宋天民还是提了一句:“杨明的事,你这边多上点心。” 何副市长点头应下:“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年底换届,就让他进政协,先做个政协代表。” 宋天民回去之后,司蓉心里一直不痛快。见到杨明就撅着嘴嘟囔:“他当初口口声声说要再进一步,我还真信了,跟着你们折腾半天,结果级别还是没动,反倒我受了一身罪。” 杨明笑着摆手:“不一样,这里面的门道你不懂。” 司蓉白了他一眼:“有什么不一样?现在这局势,他这种位置,不往上走,随时都可能被人拿下去。看着风光,其实根本不稳当。” 杨明心里清楚,司蓉现在的心思不在宋天民身上,她贪图的只是宋天民手里的权力和位置。只要宋天民没能再往上走、没能让她满意,司蓉的心就只会一直放在自己身上。 司蓉如今跟他越来越随意,当着外人的面,说话做事都毫无顾忌,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以为他们俩才是夫妻。 杨明也提醒过她几次,可司蓉从来不当回事:“这有什么?谁敢多嘴多舌?在咱们的地盘上,还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司蓉说得没错,能看出他们之间端倪的,也就张曼和刘青林两人,都是她的心腹,自然不会在外边乱说话。 可杨明还是劝她多加小心,毕竟宋天民将来还有往上走的可能,真到了那一步,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离开司蓉那里,杨明又被庄佳慧叫去陪了一整天。她们这个年纪的女人,心里都格外需要男人在身边陪着。 好在叶欢因为工地停工,一直在香江那边没回来,杨明才算多出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 江珊在这方面向来懂事,从不主动喊他过去。 每当杨明觉得疲惫,就回琉璃厂跟乌猛待上两天。这样的日子,虽然劳累,却是他心里最踏实、最自在的生活。 晚上,大刚子打来电话,语气格外兴奋:“杨老板,您那两首歌是真绝了,跟咱们的剧情太贴切了。到底是谁写的?我得给人家署名啊。” 杨明连忙回道:“不用署名,就匿名。这是我偶然听一个朋友哼唱记下来的,他不想露面,你别往外说就行。” 第996 章 走后门 大刚子听杨明这么说,也只好点头答应。话锋一转,他又开口:“对了杨老板,我想请刘大脑袋唱这两首歌,你看行不行?” 杨明心里清楚,原本这两首歌就是由刘大脑袋演唱的。他嗓音高亢洪亮,如今在歌坛也算得上是顶流,只是不清楚对方有没有档期,费用又是多少。他把这些顾虑跟大刚子说了。 大刚子满不在乎说道:“这你就别操心了,我以前跟他合作过,关系熟得很。我去请他唱,这事不难办。” 杨明想起江珊一直惦记着这两首歌,就跟大刚子提了一句:“要是江珊来找你,方便的话,让她试试片尾曲,她嗓音挺好的。” 大刚子为难道:“杨老板,这是我第一部独立完成的戏,想按自己的想法来,您就别让她掺和了。” 杨明笑了笑:“行,原唱你该找谁找谁。不过我之后打算给她出盘卡带,到时候让她唱这两首歌。” 大刚子这才应下来:“成,就这么办。她要是真来找我,我按您的意思回,不提您,行吗?” 杨明哈哈一笑:“聪明,你很有前途,我看好你吆。” 抢购风潮还在持续,这其中不乏有些为了抢购东西做出奇葩事情的人。 就比如在百货商店,有人为了抢占最后一台冰箱,直接钻进冰箱里蹲着,双手死死抓住内壁,死活不出来。 售货员拉不开,劝不走,只能隔着冰箱门喊:“你快出来,我们是按号卖的。” 里面的人:“我不出来,谁来我跟谁拼命,这台就是我的了。” 后面的人急了,开始踹冰箱,拍门,现场一片混乱。最后只能把警察叫来把人请了出来。 还有就是黄金与外汇抢购热,有人扛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堵在外汇兑换点门口,红着眼喊:“五十美金就换,不换我现在就把车砸了!” 不少大妈更是把平日里舍不得动的家底,攒了半辈子的各种票证,在恐慌的抢购潮里,全都一股脑拿了出来,一摞摞塞进黄牛手里,只求能换一点美金,再转头去买金戒指。 杨明那家珠宝店也没能扛住。黄金柜台因为断货,只能被迫关停。可就算这样,店门口依旧围着不少人,迟迟不肯散去,都在眼巴巴等着补货,好能抢上一点。 司蓉直接让售货员挂上无货的牌子,把整个一层黄金饰品柜台彻底封了起来。 倒是那些珠宝、钻石、玉石一类,因为价格太高,普通百姓还不认,也买不起,反倒照常对外开着,没受多大影响。 要说司蓉手里真的一点存货都没有,那也不是。她只是关起门来走后门,但凡有相熟的人找上门来求购,她才会看人下菜,把私下压着的货,悄悄卖给对方一点。 随着抢购风潮的持续不断发展,文玩行业也热闹起来。不少老京城百姓手里缺现金,又怕手里的钱贬值,纷纷把家里压箱底的古玩、字画、瓷器、玉器一股脑拿到琉璃厂、潘家园去卖。 琉璃厂的国营文物商店、私人古玩店门口都排着长队,有人抱着祖传的官窑碗、名人字画、玉器,只求快速变现,根本不跟人议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卖货大潮,乌猛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他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赶紧打电话,让杨明尽快赶回来。 他自己则上手开始看货,随口报价,当场交易,没过多久,店里保险柜里的现金就被全部用光,收进来一大堆看着品相不错的物件。 杨明赶回店里一看,立刻让乌猛先把账目记好,东西暂时先收着不要动,他立刻去银行取钱。 等杨明取完钱回来,乌猛又收下了一大堆东西。杨明粗略看了一遍,发现乌猛给的价格普遍偏低,心里清楚这小子是故意压价。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乌猛报价的基础上,给那些普通百姓拿来的物件又稍稍加了些钱,一一和人结算清楚。 忙了一天下来,杨明静下心仔细清点今天收到的货物。大多是晚清时期的瓷器,书画也以清末民国的居多,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件。可其中偏偏有两件东西,让他当场怔住。 一件是乾隆官窑碗,另一件是宣德霁蓝釉钵。这两件器物,全是乌猛当时随口报价,八十块钱收下来的。 杨明捧着这两件东西,手掌控制不住地发颤。这两件宝贝,随便拿出一件送到香江拍卖行上拍,没有一百万,根本想都不要想。 尤其是那件宣德霁蓝釉钵,底上带着规整的:大明宣德年制的款识,是顶级御窑烧出的正经官窑重器,存世数量极少。单这一件东西,拿到香江价值就在两三百万港币。 杨明还沉浸在震惊里,老爸杨建军就提着一个布袋子推门进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口道:“嗨呀,今天可把我累坏了,在潘家园市场收货收到手软。要不是最后现金全花光了,说不定还能收上更多好东西。你快看看,我这堆东西怎么样?” 杨明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老爸递过来的袋子,把里面的物件一件件取出来细看。这些东西全都是正经好货。这一袋子瓷器,件件都算得上品相上乘。 杨明抬眼问:“除了瓷器,还有别的吗?” 杨建军拉过椅子坐下,叹了口气:“别的我都没敢收,杂七杂八的看不准。我就瓷器靠谱,看不准的东西一概不动。 加上今天人多嘴杂,现金也彻底花光了,下午我索性锁了门,在市场里看热闹。 你可不知道,整个市场里,卖货的人如潮涌,买货的反倒寥寥无几。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怎么突然间,就冒出来这么多卖东西的人。” 杨明笑了笑:“这不奇怪。抢购潮闹了这么些天,普通百姓家里的存款早就花光了。接下来要想接着抢东西,就只能变卖家里值钱的物件,换了钱再去抢购。 我估摸着,往后几天这势头还下不去。明天一早,我给你送点现金过来,你尽管放心大胆开门收货。” 第 997章 刹不住 杨明把乌猛收来的那两件东西递到老爸面前。 杨建军拿在手里仔细一看,脸色顿时变了,随口问道:“这两件多少钱收的?” 乌猛笑嘻嘻地说:“我也不识货,当时就报了八十块,谁知道人家连价都没还,直接就答应了。” 杨建军惊讶不已,抬头看着乌猛:“你小子真是个奸商!这两件东西可了不得,你居然八十块钱就收下来了。” 听杨建军这么一说,乌猛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心性纯良,觉得像是占了人家货主的便宜,急得抓耳挠腮。 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稍安勿躁:“咱们做买卖,讲的就是当面交易、愿买愿卖。人家自己都没意见,你急什么。这两件东西等以后出手了,我给你发奖金。” 杨明这番话一说,乌猛才彻底放下心来。 杨建军看着满地堆着的货物,不由说道:“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对劲。这抢购潮都闹这么久了,家家户户该买的也都买足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疯了一样抢?这里面……是不是有人把抢来的东西,转手倒卖到乡下去了?” 杨明点点头:“您现在才琢磨过来。可不是嘛。现在城里这帮人疯狂抢购,根本不是全留着自己用。 很多人抢完就直接加价转给贩子,贩子再拉到乡下,接着加价卖给百姓。这早就成了一门生意,一条路子。照这么下去,这股风潮,根本刹不住。” 乌猛忍不住插话:“哎呀,别说京城了,就我老家那林区,我给我大哥打过电话。我大哥说,城里来的倒爷拉着一车一车的货,直接开到林场门口摆地摊,卖得比县城贵一倍都不止,半天就卖得干干净净。 林场工人一发工资,根本不往银行存,全都拿出来抢东西,都说钱存着不值当,还不如抢点东西踏实。 还有更离谱的,贩子直接开车进深山里,按人头分着卖,一家就限买两条肥皂、一匹布,必须先交钱再拿货,现金当场结清,拿到钱当天就赶回城里,接着再抢货。” 杨建军连连叹息:“长此以往,国家可怎么整?全国上下都成了倒爷,正经过日子、踏实干活的没几个,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乱子啊。” 杨明呵呵一笑:“乱子肯定是出了,而且还不少。刚才乌猛说他老家的情况,其实他还不知道,就在他们老家那边,有供销社一开门就被人潮挤爆,货架直接被掀翻,好几个人被踩伤,连手脚都被挤断了。 倒爷和本地商贩为了抢货源,当场械斗,甚至持刀互殴,闹得多人重伤。 银行也遭遇挤兑潮,取款的队伍排出去好几里,有人因为抢不到钱,还和柜员起了冲突。 听说不少地方的商店都被迫停业,武警都上街维持秩序了。这种事,现在已经不是一两起了。” 其实这股抢购潮最后会有失控危险,不是政府不想管,而是政府压不住。 根子就是物价突然放开、通胀太猛,老百姓怕钱贬值疯抢物资,加上市场乱、管控跟不上,局面一下就失控。 别的行业都是货物不够卖,而在古玩生意上,局面却是反常。别的店都在忙着抢货卖货,古玩店却没人会疯抢字画玉器,店里的东西几乎卖不动。 可另一边,急于变现、怕纸币贬值的普通人,纷纷把家里压箱底的老物件拿出来贱卖,让杨明他们以极低的价格收进大批货源,形成了“有价无市、囤货如山”的怪异局面。 随后几天,琉璃厂与潘家园的大小店铺,大多被流动资金压得喘不过气,纷纷在门前贴出暂停收货的告示。 唯独杨明的店依旧开门迎客,他手头现金充足,成了整条街少有的还在收货的店家。 杨建军亲自坐镇柜台,乌猛在门口维持秩序,排队等着变现的人络绎不绝,只能挨个排号进场。 父子二人在店内一边验货一边付钱,在一片萧条里,成了琉璃厂最显眼的一处景象。 “明天咱就停止收货吧,不能再收了。这两年好不容易把货物处理得差不多,库房刚空出来,这几天又堆满了,实在没法再收了。”杨建军看着满屋子货物,对着杨明说道。 杨明嘿嘿一笑:“您要是累了,就在家休息,我再开两天。虽说大多是普通货,可借着这股风潮,坐在店里收货多好,不用出去四处找。等以后局面稳定下来,这些货物绝对不愁卖,这会儿怎么能停。” 杨明之所以敢顶着这股抢购风潮继续收货,正是看明白了当下的世道。普通百姓怕货币贬值、手里的钱变成废纸,一门心思疯抢米面粮油。 可与此同时,大批外国资本正蜂拥而入,这一回不再是前些年港台地区的小额资金,而是真正的跨国大企业纷纷进驻。 当下的社会撕裂感格外强烈,一边是底层民众慌不择路囤积日用物资,另一边是高档写字楼里外资频频签约,工业园区里新厂接连开工,到处都在高薪挖人。 杨明心里清楚,只要外资大规模落地,必然会催生一批全新的高收入人群。 人一旦有钱,对古玩字画的需求就会水涨船高,古玩行的势头只会比这两年更猛。 眼下看似冷清滞销,等将来真正的富人阶层成型,才是古玩行业彻底爆发的时候。 忙碌了一天,晚饭过后,杨明正准备早点休息,电话忽然响了,来电的是刘晓萍。说想约他见一面,见面地点就定在她单位门口一家餐馆。 这几天庄佳慧正和刘晓萍谈电视剧的购买事宜,想来是两人谈得并不顺利,她这才绕开庄佳慧,单独把电话打给了自己。 眼下能上卫星、覆盖全国的电视台寥寥无几,除了央视几套节目可以通达各地,地方卫视根本没有全国播出的能力。 想把电视剧卖给央视,就只能被对方牢牢拿捏。虽说央视已经放开政策,开始出资买断播放权,可门槛极高、审查严苛,再加上一家独大的垄断地位,收购价压得极低,即便剧集能顺利播出,也赚不到多少利润。 第 998章 不痛快 二环路终于开通了,杨明开车很快就到了和刘晓萍约好的地方,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庄佳慧不满央视给出的收购价格,双方谈得不欢而散。 刘晓萍是第一次负责剧集采购的谈判,不想事情就这么半途而废,无奈之下才绕开庄佳慧,单独约杨明出来面谈。 刘晓萍跟杨明熟络,她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我需要你帮个忙。你也知道我调到新部门以后,工作一直推不动,这也是我头一回负责电视剧收购。我知道你是大老板,不差这点钱,就当帮我一把,行不行?” 杨明微微一笑:“你得先跟我说,你最高能出到多少钱一集?” 刘晓萍琢磨一会儿,抬头道:“七千,这是我最大的权利了。台里有规定,像这种七八集的短剧,七千就是最高的。” 杨明琢磨一番,知道这时候央视还是抱着老大的心态自居,跟他们谈判基本就是爱卖不卖,不卖拉倒的态度。 他点点头:“成,既然你说出来了,就按你说的办。” 刘晓萍嘿嘿一笑:“那你不用再跟你们庄经理说了,她当时气得够呛,直说我们这是吃人血馒头,说了一堆难听话。” “不用。”杨明漫不经心说道:“你和她谈不拢是正常的,不过我倒是奇怪,你们出价这么低,之前跟庄经理都谈崩了,怎么又非要找到我买这部剧集呢?” 刘晓萍给杨明倒了杯水,说道,“这部剧集我看了样片,非常喜欢。台里其他人看过都不感兴趣,可我知道这部剧在青少年和年轻人中间会很受欢迎。 我觉得它能火,所以我顶着台里的压力,一定要把这部剧集引进来。” 随后,刘晓萍说起自己在台里的尴尬处境。她上面虽有关系,可中心里的老人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央视里有头有脸的人,哪个没点后台?她在里面做事处处不顺心。 好不容易赶上今年改革,分给她一点实权,若是这第一炮打不响,往后在台里的日子只会更加难堪。 服务员过来上菜,杨明已经吃过饭,只是随意动筷子尝了尝。 刘晓萍看他没什么胃口,劝他多吃点,说这顿饭自己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请的。她还抱怨现在饭店的菜价涨得厉害,这一顿就花掉了自己将近四分之一的工资。 杨明知道刘晓萍说的是实话。她虽在央视工作,每月工资也就两百多块。这桌两荤两素看着普通,如今也要三四十块,几乎抵得上她五分之一的薪水。 眼下物价涨幅远超去年,几乎翻了几倍,涨价风潮波及各行各业。就连饭店老板都在抱怨,进货的食材价格接连翻倍,生意越发难做。 刘晓萍家里虽有背景,可在如今的社会环境下,她也不敢大手大脚花钱。若不是有求于杨明,她根本舍不得下这个决心请客吃饭。 杨明自然不会让她买单。虽说央视收购剧集的价格压得极低,可他压根没把这点钱放在心上。 这是公司投资拍摄的第一部电视剧,只要能火起来,就算白送给刘晓萍他也愿意。 眼下公司正处在打响名声的关键阶段,还没有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若是一直如此,往后再想继续做,很难吸引到优质的人脉与资源。 两人吃完饭,杨明到吧台结了账。刘晓萍看着他,没有上前争抢,她心里清楚,杨明是大老板,根本不在意这点花销。 出了饭店大门,杨明看向她,问要不要送她回去?刘晓萍抬头笑了笑,说时间还早,不如去玩一会儿。 杨明心里盘算着,这会儿能消遣的无非是唱歌跳舞或是看电影。马都的歌厅已倒闭,自己也没什么相熟的去处,正想提议看电影,刘晓萍却先开了口,说她知道一家新开的歌厅,环境很不错,不如一起去唱歌。 杨明开车照着刘晓萍的指引,来到一栋新建不久的大厦。停好车后,两人顺着楼梯上到二楼,一进歌厅就觉出不一样。 地面铺着光洁的地砖,墙面做了软包隔音,灯光柔和不刺眼,角落里还摆着绿植点缀,音响设备看着也都是崭新的,整体布置精致又安静,和街边杂乱的小歌厅完全是两个档次。 他要了一间小包间,心里也清楚,这地方的消费绝非普通人能承受。 单是包间费就要三百块,点歌一首一块钱,再配上果盘和饮料,随便消费一下就能超过五百块。 两人这一趟唱歌的开销,差不多抵得上刘晓萍整整两个月的工资。 刘晓萍兴致很高,一坐下就忙着点歌,还不时问杨明想唱什么尽管点。 杨明对唱歌没什么兴致,只笑着在一旁陪她听。 刘晓萍连着唱了好几首,见他始终不肯开口,便有些不乐意:“你也来一首嘛,咱俩一块儿出来玩,总听我一个人唱多没意思。” 杨明推脱不过,只好随手点了一首,跟着伴奏哼了几句。他没什么心思,唱得自然敷衍,调子也不对。刘晓萍一听就听了出来,脸上兴致顿时淡了不少,显得有些不高兴。 刘晓萍叫来服务员,要了几瓶啤酒,也不再唱歌,坐下来和杨明喝酒。 杨明本就不喜欢这种喧闹环境,心里对她也没有别的想法,只觉得干坐着听歌,倒不如喝点酒打发时间。 他喝起酒来兴致倒是高了不少,几瓶啤酒下肚,气氛也松快了些。 刘晓萍脑袋一歪,轻轻靠在他肩上,小声嘟囔着:“有点累了,借你肩膀靠一会儿。” 杨明心里有些尴尬,却也不好推开,只得僵硬地坐着,轻声问道:“是工作累吗?” 刘晓萍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不是。是家里非要给我介绍对象,还逼着我去见面。” “那有什么,不就是见个面吗?”杨明说道:“要是觉得不合适,跟家里说一声就行了,何必闷在心里,给自己找不痛快。” 刘晓萍抬起头白了他一眼,闷声说道:“因为我不想去见,我心里早就有了人,现在装不下别人。”说完,她很有深意地看了杨明一眼。 第999 章 一棍子打死 刘晓萍这番话,杨明怎么可能听不出其中的意思。他早就察觉到对方对自己有好感,可他身边已经牵扯着不少女人,实在不想再招惹新的感情,把生活搅得一团糟。 杨明给刘晓萍倒满一杯酒,两人碰杯一饮而尽。他才缓缓开口:“晓萍,你的心意我明白,能被你看重,我确实有点受宠若惊。只是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随后,他把自己的大致经历,以及和几位女性的过往有选择地讲了出来,还隐晦地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了孩子。 刘晓萍静静地听着,等听到杨明说自己已经有了孩子时,她浑身一颤,满眼惊讶地望着他:“实在想不到,你隐藏得这么深。” 杨明呵呵一笑:“也谈不上什么隐藏,只是咱们之前没聊过这些。既然今天话说开了,我就把自己的情况跟你讲清楚,也好让你断了这个念想,安安稳稳去谈一段正常的感情,过好自己的日子。” “怪不得我妈说,有钱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原本还觉得你是个挺干净的人,没想到也一样。”刘晓萍闷闷不乐地说。 杨明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有些不痛快:“你妈这话可说得太绝对了。什么叫有钱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人好坏,从来跟有钱没钱没关系。 没钱的男人也有拈花惹草、不负责任的,有钱的男人里也有顾家专一、做事有底线的。不能因为一部分人,就把所有有钱男人一棍子打死。 我承认我感情上不算简单,可我从来没瞒你,更没玩弄谁、骗谁。我把实话都告诉你,就是不想耽误你,这也算坏?” “我也没说你坏,只是想起我妈说的话,心里堵得慌。”刘晓萍撅着嘴说道。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都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杨明一言不发,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刘晓萍坐了片刻,心里越发憋闷,开口道:“要不咱们走吧,歌也唱得不痛快,我不想待了。” “行,听你的。”下了楼,杨明准备开车送她,刘晓萍却摆摆手:“不用,我打个车就行,这儿离我家不远。”说完招手拦了一辆面的,上车之后很快就驶离了。 杨明心里也满是无奈。面对刘晓萍递来的心意,他只能选择拒绝。平心而论,刘晓萍这姑娘各方面都很好,他一点也不讨厌。 可自己身边已经有了几段牵扯,光是应付眼下的关系就已经觉得吃力,实在不敢再招惹旁人,只能狠下心,用冷静划开界限。 或许是被杨明委婉拒绝,刘晓萍心里不痛快。双方达成电视剧的交易,剧集却迟迟没有安排播出。 大刚子为此急得不行,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催。 杨明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再次拨通刘晓萍的号码。 刘晓萍却淡淡表示,她只负责收购事宜,具体播出时间还要看台里的计划,目前暂时没有合适的时段,让他再等等。 大刚子又催了几回,杨明没再多理会,只跟他说:“剧集已经卖出去了,咱们不用再操心。什么时候播,是他们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大刚子无奈,也只好把心思挪到别处,索性不再过问播出的事,一门心思扎进新剧本的创作里。 杨明和庄佳慧这会儿也顾不上那边的事,手里积压的太多,得一本本梳理筹划,敲定先拍哪一部、哪本更适合改编。 庄佳慧陆续招齐了团队和人手,专心投入剧本改编创作。杨明偶尔过去看看进度,对央视那边的播出事宜也渐渐没再放在心上。 他心里清楚,那部剧今年多半播不了,估计要等到明年,而且播出时段也不会太好。可剧集本身质量过硬,哪怕不温不火地播出来,也必定会慢慢发酵,最终火起来。 眼下京城的影视公司遍地开花,可真正能顺利开机拍摄的没几家。 马都和王塑这会儿也在筹备新剧,故事就以马都之前倒闭的歌舞厅为原型。等剧本好不容易打磨出来,两人却卡在了资金上,只能四处奔走拉投资。 王塑第一个就想到了杨明,他对马都说:“你跟石头关系好,你去跟他说一声。这是咱们自己张罗的项目,让他无论如何投点。” 马都没法子,只得亲自来找杨明。 “呦,我这才多长时间没过来,你这店里怎么堆得满满当当的?”马都一进门就冲着杨明问道。 杨明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笑着说道:“你现在闭门搞创作,没在市面上转悠,自然不知道。前段时间琉璃厂、潘家园各家店铺,都被涌来卖货的冲得够呛。 不收吧,东西看着都还不错,收吧,数量实在太多,真不知道老祖宗到底留下多少物件,个个都说是自家祖上传下来的。没办法,只能挑着像样的收了一些。” “怎么着,你的剧本创作完了?”杨明给马都倒了一杯水,开口问道。 马都点点头:“完了,这不正筹备开拍呢。想着老弟你一向对影视剧上心,想拉着你一块儿弄,不然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杨明摆摆手:“得了吧,你老兄就直说过来拉赞助不就完了?咱们弟兄之间,用不着说这些见外的客套话。” 马都嘿嘿一笑,指着杨明:“嗨,还不容我说两句客套话。行,就是这么个意思。” 杨明看着他:“需要多少拍摄资金?你们现在还差多少缺口?” 马都琢磨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实不相瞒,我现在手里一点活钱都没有。前段时间歌厅倒闭,还赔进去几十万,实在没钱再投。 现在除了剧本弄好之外,别的资金一点着落都没有。这不就想着,看你老弟方便的话,赞助一点。” 杨明皱了皱眉:“我赞助倒是可以,但你得跟我说实话,你们还差多少钱?要是差得多了,我一个人恐怕也没那个能力。再说了,我赞助你,你准备给我什么好处?” 马都嘿嘿一笑:“先不说缺口多少。你只要肯赞助,咱们就联合摄制加一半版权,怎么样?” 杨明点头:“成,这算一句话。那我赞助多少合适?” 马都笑眯眯地说:“越多越好,五十万不嫌少,一百万不嫌多。” 第 1000章 招商会 杨明一听就知道,马都没说瞎话,他们是真一分钱都没有,不然也不会这么开口。 “行,那就一百万,这事我包了。不过我有个要求。” 马都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忙道:“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只要有这一百万,怎么都好说。” 杨明笑了笑:“我要开一场招商会,你回头把剧情简介给我准备一份,再列一份演员表,注明要请哪些演员出演,越详细越好,我有用。” 马都有些奇怪:“招商会?咱们这又不是卖东西,招什么商?” 杨明摆摆手:“这你不用管,按我说的准备就行。只要东西备齐,一百万我全额出。” 杨明心里清楚,前世里,马都拍的这部剧集,投资总共也就一百万,还是由一家赞助商全额出资。 如今他主动找上门来拉赞助,杨明有样学样。他不仅想拿下联合摄制的名头,更打算借此机会,一分钱不花就把赞助商拉到手。这笔买卖,稳赚不赔,何乐而不为。 马都走后,杨明开车来到杂志社,立刻以剧组的名义,给印象里的几家赞助商发出邀请函,邀他们来京城商议剧集拍摄的相关事宜。 这个年代,影视剧植入广告还是件稀罕事,就连商家对广告合作也大多一知半解,没什么成熟的章法。 但广告的影响力已经慢慢显现。邀请函发出去没多久,几家接到邀请的商家先后回复,届时一定到场。 杨明走进庄佳慧的办公室,见到了许久未见、刚从海外回来的英子。 他这两年一直在杂志社兼职做狗仔,只是提供的素材越来越不合时宜,和杂志社的往来也就渐渐少了。 见到他突然出现,杨明有些意外,开口问道:“你怎么有空过来?” 英子立刻站起身,态度十分恭敬:“杨老板,我最近攒了个剧本,想着咱们杂志社有影视部,就过来问问,看您这边有没有兴趣合作。” 庄佳慧正翻看着英子带来的剧本,见杨明进来,把剧本扬了扬,对他说道:“你看看吧,我是没瞧出这剧本有多大意思,唯一的好处就是投资小。你还是自己过目一下再定。” 杨明接过剧本,坐下翻了几页,抬头看着英子:“呵,你这起步资金才十万,打算几万块拍一集,准备拍多少集?” 英子笑了笑:“这得看播出后的效果。这种剧不用大场面,就在一个固定地方拍。观众反响好,就接着投接着拍,反响不好,随时可以停。” 杨明点点头,心里清楚,这货拍的是国内第一部情景喜剧,算是开了先例。英子这人还是有本事的,这部剧后来也大火了。既然碰上了,自然不可能放过。 他把剧本一合,对英子说:“成,我投了。说说合作条件。” 英子顿时喜上眉梢,连忙道:“刚才庄经理已经说了,要是咱们投资,版权就归公司。这我没意见,就是希望投资能尽快到位,我好抓紧筹备。” 杨明寻思一番,说道:“不光版权归公司,还得注明是由公司拍摄的,我可以全资投入。你这点要求能答应的话,咱们现在就签合同。” 英子低头想了想,抬头为难道:“杨老板,我自己也有个公司,这方面能不能署名咱们两家公司联合摄制?您看这样行的话……” 杨明点头:“成,就联合摄制,版权归我们。准备签合同吧。” 签完合同,庄佳慧让财务给英子转了十万块启动资金,英子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庄佳慧不满地看了杨明一眼:“这还没怎么着,两百万的投资就已经安排出去了。这要是到时候打了水漂,钱不就全白扔了?” 杨明笑呵呵地说:“放心吧,绝对亏不了。我敢断定,这两部剧肯定能火。到时候咱们公司的名气,一下子就打出去了。” 很快就到了开招商会时间,前来参会的几家外地厂商,都被安排住进了杨明的旅馆。 开会前,马都和王塑带着剧本简介等文件赶到了会场。王塑进门打量一圈,扭头对马都说:“这小子有点东西,你看这会场布置的,跟开团拜会似的。” 王塑说得没错,杨明在会场布置上确实下了不少心思。旅馆里的服务员被训练得有模有样,一身合体的旗袍,配上铺好的精致台布,整个会场古色古香,透着一股富丽堂皇的气派。 几家厂商一走进来,只觉得像是进了皇宫大殿,原本随意的神色立刻收敛,不自觉地拘谨起来。 会议由杨明主持,他先将马都和王塑介绍给各位厂商认识。王塑如今是闻名大江南北的人物,在场这些厂家之所以愿意前来,很大程度上也是冲着他的名号。 等到亲眼见到真人,这些平日里见惯世面的老板,还是难掩激动,纷纷朝王塑叫好致意。 王塑被捧得有些得意,摇头晃脑摆着手道:“都是朋友,别客气,一起坐,一起坐吧。” 杨明心里清楚,这场招商会只要王塑到场,基本就成了。王塑自己未必知道他的名气有多值钱,但杨明心里一清二楚。 等他把要拍的两部新剧简单介绍完,台下的厂商根本没细听内容,当场就喊了起来:“说吧,要多少钱?我们出!” 这一幕看得马都和王塑目瞪口呆,两人心里同时嘀咕,原来这么简单,把人一叫来,这帮老板竟抢着出钱,这事也太邪门了。 其中一位做钟表的老板叫嚷得最厉害。杨明笑着开口:“行,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就把你们的条件提出来吧。” 那位老板当即一愣,问道:“条件?什么条件?我们没条件,就是要掏钱。” 这话一出,杨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王朔成了全场追捧的中心,几位老板纷纷起身围过去,合影说笑,十分热闹。 那位钟表老板径直走到杨明面前,开口就说要出一百万赞助。 (不知不觉写了一千章,真是不容易啊!) 第 1001章 空手套 杨明笑着给他说了个条件:“您放心,既然您出了钱,我们一定把您的钟表摆在显眼位置,您的厂家名字也多给几个镜头,让全国观众都知道您的牌子,您看怎么样?” 老板喜不自胜,连连点头:“这感情好!这感情好!我现在就给钱行不行?” 杨明立刻安排人带他去财务室交钱。 剩下几位老板,杨明打算让他们赞助英子那部剧。等他们和王朔寒暄完毕,杨明把人单独叫到一旁,简单介绍了那部情景喜剧。几位老板一合计,联合出资也超过了一百万。 一场招商会下来,两部剧的投资全都轻松拉到,他自己一分钱不用掏,事情就这么成了。 事情圆满成功,接下来是设宴庆祝。王塑本就好酒,再架不住各位厂商轮番吹捧奉承,没一会儿就喝得酩酊大醉。 马都也没好到哪儿去,被那位钟表厂老板硬拉着狂灌,当场也醉倒在地。只有杨明年纪轻、酒量好,硬是撑到了宴会结束。 杨明见两人醉成这样,根本没法送他们离开,只好把两人分别安排进房间休息醒酒。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二人才总算清醒过来。 马都洗漱过后来到王塑的房间,开口就说:“早知道事情这么简单,咱们也不用找石头,自己就把事情办了。” 王塑翻了个白眼:“你要有这本事,咱们何苦求人家帮忙。别说了,也就石头这脑子能想出这种招,换做你我,打死也想不到让外人掏钱拍剧。 行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咱们再有项目,跟着学着点就是。” 也不怪马都和王朔心里后悔。这年代市场刚放开,各行各业都还乱糟糟的,商家手里有钱没处投,广告意识又弱,只认名人面子,不懂什么品牌植入。 杨明这一手相当于空手套白狼,换作旁人,根本想不到还能这么干。 “石头呢?是不是早走了?”王塑问马都。 马都点点头:“这小子酒量好,喝那么多也没事。事情都办成了,他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这不是他的旅馆吗?他不在这儿住?” 马都摇摇头:“嗨,他身边又不是没人,在这儿住着,哪比得上回家跟女人待着舒服。” 王朔撇撇嘴:“那咱们还待在这儿干什么,不如都回去吧。”说完,两人起身离开房间,各自回家。 接下来一段日子,杨明又沉浸在收货的喜悦里。抢购风潮依旧没有消退,虽然拿来变卖文玩古董的人比前段时间少了些,可只要店铺一开,上门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空闲下来的时候,杨明也教了乌猛不少古玩知识。后来一段时间,他只在旁边坐着看,让乌猛自己拿主意、自己出价。 一段日子下来,乌猛的眼力长进飞快,寻常物件打眼一看,就知道大致价值,该给什么价位也心里有数,在这方面倒是颇有天赋。 江珊这阵子一直心神不宁,杨明瞧着她状态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江珊犹豫了许久,才低声说道:“最近有个男的,总去我们单位找我。” 杨明一听,心里顿时火起:“什么人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敢来纠缠你?” 江珊娇嗔地打了他一下:“别胡说。他是个唱摇滚的,我之前跟朋友去听过他们唱歌,就这么认识了。 可从那之后,他就总往我们单位跑,我推辞过好多次,也明确拒绝过,可他就是不听,还是天天来。” 杨明一听江珊说是个摇滚青年,心里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年代的京城,摇滚圈还处在地下野蛮生长的状态,没什么规矩约束,整体环境十分混乱。 再加上这帮人大多特立独行、行事张扬,又常年混迹各类演出场子,圈子里的男女关系向来松散随意,很少有人讲究分寸和底线。 看中哪个姑娘就死缠烂打、堵门纠缠,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出格,反倒成了理所当然的追求方式,骚扰纠缠几乎成了常态,也难怪江珊会被搅得心神不宁。 如今江珊开着私家车,穿着打扮也体面亮眼,难免会显露出几分优越。 那些穷得叮当响的摇滚青年见了,心里容易失衡,保不齐还会动些攀附占便宜的歪心思,这才一门心思堵在她单位不肯罢休。 “行了,从明天起,我让乌猛开车接送你。这小子功夫好,对付三五个人跟玩儿一样,有他跟着你,我也放心。我现在去直面那些混混一样的摇滚青年,觉得太跌份儿。” 杨明大大咧咧说完,就给乌猛打了个电话,说让他明天一早来方庄小区一趟。 可能是杨明在电话里没说清楚,乌猛过来的时候,直接把那辆大奔开了过来。 杨明见状,索性让江珊坐这辆大奔上下班,自己则开着江珊那辆新车,回了琉璃厂开门营业。 杨明刚把店里卫生打扫干净,就有顾客登门,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 杨明连忙上前招呼:“您好。” 来人五十来岁,说话带着一口东北口音:“老板,我有东西要出手,你看看这幅画有没有兴趣?” 说完,他把手里的包袱往柜台上一放,打开来给杨明看。 杨明先看向画的题跋,只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上面赫然盖着十几方清宫玺印,规整又威严。他再细看画面,心里顿时一紧,这竟是宋代的《十咏图》手卷。 杨明心里瞬间翻起波澜。他清楚,这幅画当年是老佛爷的心爱之物,后来被末代皇帝带出宫,从此流落民间。 再看眼前这人一口东北口音,他立刻想到,这幅极有可能就是从东北那边流转出来的。 这幅《十咏图》是北宋张先所作,画面山水清雅,人物景致皆依诗意而画,是传世极少的珍品。再对照题跋与玺印,他心里已然确定,这是真迹。 “您开个价吧。”杨明看完画,直接对来人说道。 这位东北客人性子豪爽,呵呵一笑:“老板,我也不瞒你。这幅画我在琉璃厂问过好几家,给的价都太低,我没舍得卖。您这是我最后进的一家,要是真心想要,一口价,八百万。” 第 1002章 顶破天 “八百万?”杨明像是被这个价格惊到,盯着对方,犹豫着开口:“您这价太高了。别说我收不起,您就是跑遍整个京城所有古玩店,也没人能给您这个价。 您要是真心想卖,我出个价,合适咱就成交,不合适您再另寻高明。” “那你能给多少?”顾客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把画卷回包袱里,那架势,只要价格不合适,立刻就要转身走人。 杨明琢磨了片刻,开口道:“老板,您这幅画确实是好东西,我也真心喜欢。可您要的价我实在给不了,我最多能出一百万,您看行就行,不行我也没办法。” “一百万?不行。”顾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过你这老板报价还算实在,比琉璃厂那些都高。我也不跟你多要,真心要就五百万。” 杨明一听,知道对方心里应该清楚这幅画的分量。他连忙招呼:“您先坐下喝口水,咱们慢慢聊。” 等客人坐定,杨明才开口:“您能不能跟我讲讲这幅画的历史?” 古玩行做交易向来不问来路,他只提历史,是留了分寸。 顾客却没听出其中门道,呵呵一笑:“成,你愿意听,我就跟你说说这画的来历。” “这画是我爸传下来的。”客人喝了口水,缓缓说道,“我爸当年是伪满皇宫的大内侍卫,满洲国垮的时候,他带着这幅画逃回了老家。 那时候日子再苦,再揭不开锅,他都没舍得拿出去换粮食。临终前才把画交给我,我也一直藏着,没对外人说过。 去年我看报纸,说香江那边一幅画就拍了几百万,那幅画远不如我这幅。 今年这抢购潮,钱毛得厉害,家里急着用钱,实在没法子,我才寻思着拿出来换钱。临走时家里人还特意嘱咐,这画价钱低了,绝对不能出手。” 客人说出他老子以前是伪满皇宫大内侍卫时,杨明心里已然清楚,这幅画的来路没什么问题。 等对方话音一落,他开口说道:“您也别再提五百万,我也不咬死一百万,我再给您加一百万,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 您要是同意,咱们现在就去银行转账。要是不行,我也实在没办法。 您也清楚,现如今能一次性拿出两百万收东西的没几家,这个价已经顶到我这儿的极限了。” “两百万还是少了点。”客人皱着眉,还想再跟杨明讲价。 可这次杨明咬死了价格,一步不让。 客人其实早就被这个价钱说动了,也不再装着要转身走人,只是跟杨明来回磨了半天,见实在涨不上去,才叹了口气:“算了,给你了。两百万就两百万,谁让家里现在正急着用钱呢。 说实话,这价卖了我以后指定后悔,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嘴上这么抱怨,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这画在琉璃厂转了一圈,最高的也就出过一万块,有的店家甚至只肯给几百块。 当初杨明开口报出一百万时,他就已经满意得不行,没想到装模作样僵持一番,竟又多挣了一百万,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其实这幅画在琉璃厂根本没人认得出来是真迹。他去过荣宝斋,对方只当是件高仿,给开了一万块。别的私人店铺更过分,直接按普通仿品算,只肯出几百块。 整条街上,论古画眼力,没人比得上杨明。东西真假,他打眼一瞧,心里就有七八成把握。 这人也算运气好,遇上了杨明这个真行家,才肯出这么高的价收。不然他再跑上一年,也未必能卖出什么高价。 这也是古玩行当里一道实实在在的门槛。他这样从底层过来的人,手里就算有国宝级文玩,想一步登天卖出天价,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他能去的地方,无非也就是潘家园、琉璃厂这类市场,来回碰运气。可再好的宝贝进了这些场子,也很难卖到真正的高价。 他若是有门路能直接递到真正的大收藏家手里,价格肯定比杨明给的还要高得多。可他压根没有这样的人脉和渠道,以他的阶层,能把这幅画卖到两百万,已经是顶破天的价钱了。 两人谈妥价格,杨明锁上店门,带着客人一同来到银行,当面把钱转了过去。客人拿到钱后喜出望外,拉着杨明再三要请他吃饭。 杨明连忙婉拒:“不了,你大老远从外地来京城不容易,赶紧买好车票回去。现在世道不太平,身上带着这么多钱,千万小心,别出什么岔子。” 回到铺子,杨明将《十咏图》轻铺在柜台上,逐寸细看。 这幅北宋张先八十二岁所作的绢本设色手卷,绢色古雅沉稳,包浆温润自然。 画面以吴兴南园为主体,重檐歇山顶楼阁错落有致,亭台栏杆曲折回环,花木掩映间庭鹤伫立。 近处山石用中锋硬毫勾勒,皴法质朴简练,承北宋北派山水风骨。 远山淡墨晕染,层次悠远。画中人物衣纹流畅,弈棋、赏景、携琴曳杖,神态生动,一图囊括其父十首诗意,诗画相融浑然天成。 引首是乾隆御笔“诵芬写妙”四字。画幅钤印累累,南宋贾似道“悦生”瓢印、明初典礼稽察司半印清晰可辨,乾隆、嘉庆玺印十余方规整排列,收尾处三方宣统御览印章确凿无疑。 拖尾依次有南宋陈振孙、元鲜于枢等五段题跋,墨迹流传有序,笔意一脉相承。 卷中无作者款识,却凭笔墨气息、历代鉴藏印记与题跋脉络,尽显清宫传世重宝的气象。 杨明越看越喜欢,暗自寻思:今年的拍卖会,终于有一幅压箱底拍品了。 他刚把画卷好,就见乌猛灰头土脸地走进来,闷声道:“老板,我给你丢人了。” 杨明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你身手不是挺好的吗,难不成还能被人打了?” 乌猛挠挠头,嘿嘿一笑:“那倒不至于,那三个兔崽子被我胖揍了一顿。可他们转头就报了警,警察过来和稀泥,让我掏了一百块钱给他们当伤药费。” 杨明听完忍不住乐了:“就这?没别的事了?” 第 1003章 莽撞 乌猛摇摇头:“没了。可这还不够丢人吗?打了他们一顿,到头来还要掏钱给他们看病包扎,这叫什么事儿啊!” “得了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警察没把你抓进去审问就不错了。别忘了这是京城,打架也得有分寸。你把人打得狠吗?” 乌猛嘿嘿一笑:“不狠,就给他们几人揍出了青眼窝子,让他们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杨明笑着朝他招招手:“来,坐下,把事情从头到尾跟我说说。” 乌猛坐到茶台边上,接过杨明递来的水杯,一口气喝干,抹了把嘴才开口。 “我带着嫂子刚到她单位门口,就被一小子拦住了。我把车停稳,上去就抓着他脖领子问他想干什么。 谁知道他还有两个同伙,三个人一下把我围了起来,上来就要动手。我哪能忍这个,上去就把他们一顿胖揍。 嫂子还在旁边拉着我,让我别动手。可老板您让我送嫂子上班,不就是让我护着她安全吗?我哪敢大意。 就把他们几个人揍趴下了,我还让嫂子赶紧去上班,别管这些烂事,有我顶着。 后来他们报了警,警察看见我开的车,口气立马客气了。问完来龙去脉,警察就让我别操心,他去跟那几个混子说。 绕了一圈回来,跟我说我看着也不是差钱的人,干脆出点医药费把这事了了。就这么个经过。” 这年代世道乱,街头打架斗殴多得数不清。大到街头混混争地盘,小到几句口角动拳脚,天天都在发生。 只要没打出人命,没闹到重伤致残,警察大多懒得深究,也没那么多精力挨个管。 真出警到了现场,多半也是各打五十大板,劝两边各退一步,让占理的稍微出点医药费息事宁人,稀里糊涂把事儿抹平就算完事。 毕竟这会儿社会上乱糟糟的,抢购风潮闹得人心浮动,这点小打小闹,在他们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那她没说什么?是她让你回来的?”杨明看向乌猛。 乌猛点点头:“嫂子说她得忙到晚上才能下班,中午就在单位食堂对付一口,让我不用在那儿等着,晚上过去接她就行。我看也没别的事了,就先回来了。” “那正好,你在店里守着,我出去办点事。” 杨明拿起《十咏图》画卷,出门赶往拍卖行,去找钱见宸。 钱见宸一见杨明带来的这幅画,顿时喜不自胜。他是圈内老行家,打眼一看,立刻辨出是真迹,绝非俗品。 他问杨明是多少钱收下的?等听到杨明说两百万入手时,钱见宸抬起头道:“这个价不算低,但也能接受。 要是上拍卖会,这幅画我保守估计能拍到上千万。要是我现在私下联系藏家,价格还能再高一些。你是什么意思?现在出手,还是等着上拍?” 杨明沉吟片刻,开口道:“我觉得咱们办拍卖会,总得有几件镇场的真迹硬货。我琢磨着,不如等到秋拍再拿出来,正式上拍的好。” 钱建宸点点头:“也好,前段时间嘉德春拍,他们整场拍品都不如这件好。” 他说着又俯身凑近画卷,指着乾隆御笔的引首处:“现在市面上像样的宋画稀少,大多还是残片或者后人仿作,像这样流传有序、带着完整清宫鉴藏印的全卷,那是凤毛麟角。 咱们秋拍要是把这件摆上去,绝对能当压轴重器,不光能拍出高价,还能直接把咱们拍卖行的名头打出去。” 说完他抬头看向杨明,叹了口气:“你小子手里的那些好宝贝,死活都不乐意拿出来。去年那场拍卖会,你除了拿出来一件清三代的瓷器,其他的都算不上出彩,我真是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杨明笑了笑:“那些真正的重器,我哪舍得现在就拿出来。现在的价格才到哪儿?等着瞧吧,用不了五年,去年咱们上拍的那几件东西,价格都能翻上好几倍。” 钱见宸盯着他,一脸怀疑:“这话当真?我怎么觉着,不太可能呢。” “走着瞧吧,到时候保准让你惊掉大牙。”杨明笑嘻嘻地将画卷好,开口说道:“这画我先带回去,你心里记着有这么件东西就行,等到秋拍宣传的时候,顺带把它也宣传上。” 钱见宸连忙伸手阻拦:“那可不行,你放这儿。我得拍照、做图录,你带走了我怎么弄?” 杨明嘿嘿一笑,摆摆手:“拍照做图录的事我来弄,不用你操心,到时候我把照片给你送过来。”说完抱着画转身走了。 “这小子。”钱见宸望着杨明匆匆离去的背影,哭笑不得。 他心里实在稀罕这幅《十咏图》,原本还想着把画留下,自己好好赏玩几天,过足眼瘾,没想到杨明压根不给他机会,抱着画直接就走了。 说心里话,杨明自己也舍不得把这幅《十咏图》拿去上拍。 只是家里藏的那些古画,件件都比这幅还要珍贵,他更是舍不得动。 去年拍卖行首场拍卖会,他没舍得拿出真正的重器,场面平平,被钱见宸埋怨了好几回,说第一炮没打响,再三叮嘱他今年一定要拿出件镇得住场子的真宝贝。 他也是实在没办法,这才不得已,把《十咏图》拿出来当作秋拍的压轴拍品。 晚上到了方庄小区,江珊已经被乌猛送了回来。 她一见到杨明就忍不住抱怨:“乌猛也太莽撞了,人家还没跟我说上几句话,他上去就动手,直接把人给揍趴下了。弄得我们单位门口围了一大堆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杨明笑了笑:“这不挺好吗,不让他们长点教训,以后还得缠着你。” 江珊满脸不乐意:“可他也太粗鲁了,把人打得满脸是血。我今天在单位一整天,好多以前熟识的同事都不怎么跟我说话,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那是他们嫉妒你。”杨明随口说道:“嫉妒你有专职保镖,他们没这个待遇,这你还看不明白?” 江珊摇摇头:“不全是。我感觉他们就是在针对我。今天我在厕所听见他们议论,说我是被人包养了,话里话外都难听的很。” 第1004 章 调整方向 江珊说自己是被包养,杨明没有否认。两人现在的相处模式,确实和包养没什么区别。 老话常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这么看,杨明做得确实不地道。江珊一门心思想和他长久过日子,可他从没有过娶她的打算。 这年代的京城,这种事终究上不得台面。社会风气仍以传统婚姻为主,正经人家都看重名分、脸面和道德规矩。 一个姑娘被人包养,会被视作不自重、走歪路,不仅自己被人指指点点,连家人都会跟着抬不起头。 旁人议论起来,多是鄙夷和轻视,觉得是贪图钱财、不顾廉耻,在街坊邻里和熟人圈子里,是很难再落下好名声。 “你要是在单位待着不舒服,索性辞职不干了。咱们自己又不是没有影视公司,你过来这边,总比在单位受人非议强。” 江珊一听,哼了一声:“我才不去公司呢。那个庄经理跟你什么关系谁知道,我去了再被她嘲笑一顿,我可受不了这个气。 现在单位工资是少得可怜,可好歹是个正经单位,再说我家里人也不会同意的。” 看来自己和庄佳慧的事,终究没能瞒过江珊。杨明转念一想,她和刘蓓关系向来铁,多半是刘蓓走漏了风声。 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自己身边女人多,免不了这些醋言醋语。管她呢,只要大家相安无事,也就天下太平了。 看到江珊一脸委屈,杨明连忙打叠起精神,好言好语安慰了她半天,又殷勤地伺候了她一番,才算把江珊的情绪安抚下来。 杂志社大楼的装修材料,靠着庄佳慧姐夫从中帮忙,总算落实了。只是预算一下子多出好多,调整之后工程才重新开工。 庄佳慧又一头扎去工地那边忙活,杂志社这边让杨明先过来坐镇一段时间。 杨明在杂志社没待多久,就察觉到公司里一下子多了不少新面孔。 他随手翻了翻新进员工的履历,发现大部分人都来自东北,学历普遍不低,不少还是大专、本科毕业,放在此时已经算是相当体面的文化水平。 杨明心里明白,这两年东北下岗潮愈演愈烈,大批原本在国企、工厂端着铁饭碗的人一夜之间没了工作,生计没了着落。 很多人为了一条活路,只能抛家舍业,背井离乡往京城这样的大城市跑,凭着一身本事和学历,在陌生城市里重新打拼谋生。 就连新注册的影视公司里,也有好几位员工是从东北电影厂过来的。 杨明观察了一阵,发现他们业务能力都十分扎实,工作起来也踏实肯干。 尤其是在剧本改编上,他们对情节的拿捏、台词的打磨都很见功力,有些段落甚至比原著还要出彩,看得出来都是在厂子里沉淀过,有真本事的人。 可杨明很快发现一个问题,这些从东北电影厂出来的人,经手改编的本子全是电影剧本格式,几乎没人碰电视连续剧。 他心里有些奇怪,找来其中一位负责人询问,公司眼下并没有拍电影的计划,为什么不试着改成电视剧? 那位负责人神色郑重,语气里带着电影人特有的执拗与骄傲:“我在电影厂干了半辈子,心里始终认一个死理,电影是艺术,是登大银幕、进影院的作品,讲究镜头语言、光影质感、叙事结构,是值得沉下心打磨的正经创作。 而电视剧不一样,那是家家户户茶余饭后、大妈大婶们边做家务边打发时间的消遣,篇幅长、水分大、艺术含量低,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艺术创作。 我们一致认为,公司要想发展壮大、做出名气,必须以拍摄电影为根基,只有深耕电影,才能树立口碑、打开局面,真正在行业里站稳脚跟。” 杨明心里其实挺认同这位负责人的话,可眼下的市场实情,他必须耐着性子讲清楚。 “我知道你们电影厂出来的,都把电影当艺术,讲究大银幕、讲镜头语言。 但你们看看现在的世道,电视已经进了千家万户,电视剧才是老百姓最刚需的娱乐。 电影这边呢,影院少、票价不低,观众越来越少,观影人次一年比一年跌,制片方赚不到钱,整个行业都在往下走。 咱们刚起步,没那么多本钱耗在电影上,电视剧回本快、渠道稳、广告和播映权都能变现,先靠电视剧站稳脚跟、养住团队,才是务实的路。” 他顿了顿,又安抚道:“我不是放弃电影,电影还是咱们公司长远的重点,是咱们要冲的高度。 但现阶段,咱们先以电视剧为主,等资金、人脉、口碑都稳住了,再踏踏实实拍电影,既不辜负你们的本事,也能把公司真正做起来。” 这位负责人是庄佳慧高薪从东北电影厂挖过来的,当初还是托了刘明星前夫从中帮忙,才好不容易把人请到公司来的。 庄佳慧向来十分敬重他的专业能力,平日里极少过多干涉他的创作与工作,全权交由他负责。 但杨明不同,他在影视项目的布局上心里有数,什么先做、什么后放,轻重缓急分得一清二楚。 等杨明把当下的市场环境、公司生存压力以及未来的发展路径,一字一句耐心地跟这位负责人讲透彻之后,对方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行,杨总,我听明白了。”负责人语气诚恳,少了几分先前的执拗,多了几分务实:“既然公司有这么清晰的长远规划,那我们就调整方向。 接下来好好筛选一下,看看哪本适合改编成电视连续剧,既能贴合眼下的社会国情,又能让老百姓爱看、愿意追。” 杨明离开影视公司,刚回到杂志社的办公室,电话就响了。拿起一听,是冯库:“石头,你在哪儿?我找你有点事。” 杨明回道:“我在杂志社,有事直接过来吧。” 挂了电话没多久,冯库领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杨明抬眼一瞧,立刻站起身,笑着开口:“呦呵,你怎么有时间过来?” 第 1005章 走投无路 冯库带进来的这个女人,正是他日后的妻子徐帆。她听见杨明的语气,像是早就认识自己,心里不由得一愣,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您认识我?” 杨明脸上挂着笑意,语气自然:“当然认识,我看过你演的那部电影,演得非常好。”他起身示意,“快请坐,快请坐。” 冯库笑眯眯弯腰给杨明递上一根烟,开口说道:“今个带她来,是求兄弟你帮个忙。我知道你手里正筹备电影剧本,看看有啥合适的角色,给她安排一个。” 杨明接过烟,放在桌上笑道:“好说好说,你老兄都开口了,就算没有合适的角色,我也得给她创造一个。”话音落,他和冯库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杨明答应得这么爽快,是因为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正处在人生低谷。 她原本和大刚子拍的那部剧的男主是恋人关系,只可惜涉世未深,在跟着一位田姓导演拍戏时,被那田姓导演花言巧语给规则了。 两人的事很快被她男友获悉。她男友怒火中烧,当即连人带行李把她赶了出去。她在京城举目无亲,走投无路之际,被冯库热心收留。 冯库早就对这个女人动了心思,即便她当初和男友同居在一起,也没断了偷偷联系,暗地里一直有勾搭。 如今她被冯库收留,自然没什么别的选择。人在最孤苦无助的时候,但凡有人递上一点温暖,很容易就沦陷进去。 看着冯库红光满面的模样,杨明心里已经猜到,两人多半已经住到了一起。 看着徐帆一脸期待的样子,杨明笑了笑:“不过我得跟你说实话,我们公司今年暂时没有开拍电影的计划,倒是有两部电视剧正在筹备。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把你介绍过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角色。” 徐帆听完,转头看向冯库。冯库点头:“我知道王塑他们有部剧要开拍,我还参与写了几集剧本。我之前问过他,他说这部剧是你投资的,所有角色都得你点头才行。” 杨明一听就明白,王塑这是在糊弄冯库。以他和王塑的交情,按理说不该这样,他一时也想不通王塑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 “放心吧,我回头给他们打个电话,你尽管去找他们。都是自家兄弟,这种事他怎么好推脱。” 冯库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嗨,我也不瞒你说,这段时间他对我有意见。我上门找过他好几回,还被他轰出来一次。我也不知道是哪儿得罪他了,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杨明听冯库说得委屈,心里暗自琢磨。王塑那人向来被冯库伺候惯了。可冯库这段时间总跟在郑小龙身边,往他那儿跑得少了,王朔难免觉得他有二心,生出几分背叛的念头。 这点小心思一上来,自然就不怎么待见冯库,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你不是要去美帝那边拍电视剧吗?什么时候走?”杨明转了话头问冯库。 冯库一听立刻笑了:“嘿,下月,说是下月就动身。你还别说,哥哥我还是头一回出国。现在只要一想到要出国,心里就按捺不住地兴奋。” “你走了她怎么办?”杨明抬头示意了一下徐帆。 冯库脸上的笑意立刻沉了下去,叹了口气:“哎,我正为这事烦着呢。这一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在京城举目无亲,我实在放心不下。 所以才特意带她过来跟你认识认识,她以后要是遇上什么难处,希望兄弟你多照应着点,能帮就帮一把。” “没问题。”杨明满口答应:“真遇上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杨明看向徐帆。 徐帆微微一笑:“我也没什么别的奢求,只要有戏可拍,就没什么麻烦的。” 杨明又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办公室里进进出出,不断有人找他签字处理事情。 冯库见他忙碌,就起身告辞。杨明把人送出门,刚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来电的是老爸杨建军,他语气慌张道:“石头,你赶紧回来看看,你周姨的店铺被一伙不明来路的人给砸了。” 杨明眉头一紧,开口问道:“是被抢了吗?她那是珠宝店,东西丢没丢?” 杨建军在电话里道:“东西倒是没丢,刘伟赶去得及时,财物都保住了,就是你周姨受伤了。” 杨明闻言稍稍放下心:“行,我这就过去看看,她在哪个医院?” 等杨建军报完医院地址,杨明挂了电话坐在椅上,心里暗自琢磨起来。 进入今年以来,社会治安越发混乱。可能是正值社会转型期,各类流氓团伙层出不穷。 前几天刘伟还打过电话,说有一伙外地来的人结伙在市场周边勒索商户,甚至想闯进市场里闹事,被刘伟带人拦了回去。 刘伟说对方人数不少,听口音全是东北来的。杨明心里清楚,这样的治安状况再不整治,迟早要出大乱子。 杨明开车赶到医院,见到周萍时,发现她伤势并不严重,只是眉骨处破了一道口子。想来是老爸心系她的安危,一时慌乱才给自己打了电话。 安慰了她一番后,杨建军把杨明拉到一旁,开口说道:“要不在市场里给她腾出一间商铺?你看现在市场外头乱得厉害,不少正经做生意的都受了干扰,再这么下去可不行。” 杨明叹了口气:“市场里哪还有空商铺?就连杂物间都租出去了,这些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杨进军琢磨了一会儿:“要不把咱们的商铺隔出一间给她?咱们手里有三间,匀出一间也周转得开。” 杨明看了他一眼:“行了,这事先别考虑。眼下这治安肯定得整治,不可能一直就这么放任下去。你先在这儿守着,我去找刘伟问问具体情况。” 杨明找到刘伟时,警察也在场。刘伟简单说了情况,就是一伙外地来的地痞无赖上门收保护费。 周萍不肯给,其中一个小混混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周萍急了,就和对方撕扯起来。那帮人见一个女人敢反抗,索性把店铺砸了。 正好有保安看见,赶忙通知了刘伟,等他带人赶到,那帮人已经跑了。 不过警察效率不低,没费多大劲就把人抓了回来,此刻正和刘伟商量整治市场周边治安的事。 第 1006章 势在必行 警察同刘伟商议,打算联合成立治安联防队。刘伟考虑到额外增加人手会产生不少开支,一时有些犹豫。 杨明听完当场拍板,把这事定了下来。眼下的治安状况已经容不得半点懈怠,成立联防队势在必行,这点开支根本不算什么。 见杨明态度坚决,刘伟也不再推脱,勉强应下担任联防队负责人,随即同警方仔细商讨起具体事宜来。 杨明来到自家的店铺,见继母田红梅正忙着招呼客人。他在店里打量了一圈,心里琢磨着之前老爸说的,从三间铺子里隔出一间给周萍用。 可看来看去,无论怎么规划都显得别扭拥挤,只好暂时把这个念头放下。 反正联防队马上就要成立,今后市场周边的治安由联防队负责,商户们的安全应该有保障,不会再出类似的乱子。 考虑到近期社会治安日益混乱,杨明特意叮嘱司蓉,让她再招聘几名身强力壮、身手利落的年轻人,组建起一支安保队伍。 这支队伍不再是零散的看门人,而是配备了统一的标识和简单的器械,实行轮班制,确保珠宝店打烊后,都有人在岗值守。 杨明心里清楚,在这个特殊年代,唯有给自己核心资产加上双重保险,才能高枕无忧。 没过几天,何副市长的秘书再次登门,告知杨明市里政协代表的相关事宜正在推进,需要他填写表格。 杨明热情招呼对方落座,接过秘书递来的资料逐一填写完毕,交由对方带走。 他心里明白,近期上层人事变动频繁,何副市长应当是想趁她离开京城之前,把他的政协代表身份敲定下来。 何副市长既然这般惦记着他的事,他也不好总不去参加基层支部的活动。接下来几天,杨明得空就去区里支部参与活动,免得让人觉得他无组织无纪律。 社会治安持续恶化,始终不见好转。究其原因错综复杂,其中一条颇为敏感,就是不少有背景的倒爷严重扰乱了市场经济秩序。 对此上层并非没有察觉,已然开始重拳整治。郭胜利的那位带头二哥也因此事受到牵连,他因手脚不干净,被他身居高位的父亲安排远赴香江,带着妻子直接移居过去,这事让郭胜利郁闷了许久。 因为郭胜利的父亲已然到了退居二线的年纪,家中后辈却无人能顶上来。 他原本还指望着那位带头二哥在仕途上扶持一把,如今对方一走,他顿时没了主心骨,心里一片茫然。烦闷之下,他来找杨明喝闷酒。 郭胜利端着酒杯,看向杨明:“石头,你一向机灵,你说说,李二哥这次出去,是不是预示着什么?” 杨明笑着开口:“郭哥,你这是身在局中迷了。你想想,以他父亲那样的地位,尚且要让他出去暂避风头,这会是无的放矢吗?肯定是上面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出手整治这帮无法无天的倒爷了。” 杨明见郭胜利低头沉思,又随口问了一句:“郭哥,你自己是不是也掺和进倒买倒卖的事里了?” 郭胜利抬起头,笑了笑:“你太高看我了。我爸家教一向严,家里人谁都没碰过这些,他也绝不许我们沾。我要真要是那种人,犯得着遇上难处就来找你打秋风吗?” 杨明又问:“你整天不见人影,到底在瞎忙些什么?” 郭胜利叹了口气:“嗨,别提了。上面说影视行业要逐步放开,不少片子都赶着要立项报批。 我现在的工作,就是跟着上面的政策吹风,盯着哪些项目符合导向,来回核对、沟通协调。 别的正经事倒真没多少,成天就耗在这些琐碎环节上,看着忙,其实也就是跟着政策节奏跑。” “那今年有什么片子过审?你觉得哪部比较不错?” 郭胜利仔细琢磨了一阵:“要说的话,有一部合拍片动静不小,是香江那边投的钱,导演是咱们国内的,就是拍过《黄土地》的那个。我看过剧本,确实挺好,就看他能不能拍出那个味道了。” 杨明一听就知道,这正是后来拿过国际大奖的那部电影。片子拍得确实好,不过后来很多人都说,这部电影的实际导演另有他人。毕竟他之后拍的片子,无一例外全是烂片,和这部的水准差得太远。 “你今天过来,怎么没把刘明星带来?” 郭胜利抬头看了杨明一眼:“她呀,根本待不住,说是去香港拉投资了。那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走了反倒清净。她要是成天跟我在一块儿,我还觉得浑身不自在。 对了,我跟你说一声,我现在搬回家里住了,你那处宅子空下来了,你没事可以常过去。” “搬回家住了?”杨明有些奇怪,“搬哪儿去了?还是在张姐那儿?” 郭胜利摇摇头:“不是,我妈现在身体不太好,我回去照顾她。” “你跟张姐是不是闹矛盾了?”杨明问道:“前阵子她儿子结婚,不还是你出面主持操办的吗?怎么现在突然不提她了?” 郭胜利叹了口气:“她儿子一结完婚,心思就不在我这儿了。再加上我现在对她也没以前那么上心,慢慢就淡了。这样也好,毕竟她是有夫之妇,我之前那样做,确实有点不地道。” 看着郭胜利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杨明心里也清楚,再风流花心的男人,到了某个阶段心思也会慢慢转变。 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相处久了难免变得平淡索然,折腾一圈下来,最后大多还是会生出回归家庭、安稳过日子的念头。 “其实我到现在才算看透,人这一辈子,父辈再有本事,自己要是不争气不靠谱,照样混不起来。” 郭胜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你不是跟宋天民关系不错吗?我跟你说,我认识的这帮子弟里,没一个比他更有底气的。 别看他父亲马上就要彻底退下来,可他自己步子走得极稳,从上到下一步步扎实走过来,做事特别踏实。 你等着瞧,不出几年,他肯定还能再进一步。这话是家里老爷子聊起他时,亲口跟我说的。” 第 1007章 藏锋守拙 郭胜利主动说起宋天民,杨明心里有些意外。在他印象里,郭胜利和宋天民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 此刻他忽然当着自己的面提起宋天民,杨明一时也摸不透郭胜利究竟是什么用意。 杨明还没来得及细想,郭胜利又开口说道:“等宋天民回来,你们要是出去小聚喝酒,顺便叫上我。我俩虽然不在一个圈子,但也算认识。” 杨明点点头:“这没问题,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郭胜利笑了笑:“也就是咱俩关系近,我才跟你说心里话。家里老爷子这一退下来,我心里总觉得没着没落的。 往后凡事都得靠自己打拼,身边总得有几个靠谱的帮手,我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这事有多要紧。” 杨明心里明白,郭胜利这是生出了危机感。他们这类子弟,从前有父辈在上面撑腰,做事向来无所顾忌,很少考虑未来。 可如今头顶的靠山空了,要独自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时,他才猛然发觉,平日里跟自己厮混的那帮人,竟没一个有出息的。这份落差,让他心里生出不安来。 往后的世道趋势已明,像他们这样的大弟,真正能走得远、站得稳的,从来都不是张扬跋扈之辈,而是宋天民这般低调内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人。 他们懂得藏锋守拙,做事有章法、懂分寸,一步一个脚印夯实根基,不贪一时之快,不谋侥幸之利,久而久之自然能在仕途上稳步攀升,最终走到更高的位置。 反观郭胜利这一类子弟,早年靠着父辈荫蔽,行事张扬无所顾忌,即便有人凭借风口捞得一笔钱财,风光一时,可一旦失去庇护,便会暴露根基不稳、心性不定的短板。 他们习惯了顺境,扛不住风浪,耐不住寂寞,更不懂长远布局,在讲究规矩、资历与实绩的仕途之上,终究难成大器,极少有人能真正走上高位、撑得起局面。这不是运气差,而是路径与心性注定的结局。 “你有多长时间没见木子了?”郭胜利看向陷入沉思的杨明,开口问道。 杨明微微一怔:“哦,挺长时间了。她生意做得不错,没什么需要我搭手的地方。再说她丈夫也回来帮她了,一家人在一起忙活,我不去打搅她,各自安稳就好。” “你不去打搅她,自然有人往上凑。”郭胜利一脸郁闷:“那天我去她办公室,撞见一个我看着就烦的人在她跟前献殷勤。 她倒好,对人家态度随和,说说笑笑的,看着跟打情骂俏似的,我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杨明问道:“谁啊,谁能让你这么看不惯?” 郭胜利冷哼一声:“那人长得要多奇怪有多奇怪,都说我模样不怎么样,他比我还难看。 你还记得不?就是米胡子拍王塑那部电影里,演保康的那个,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木子的副手,俩人整天形影不离,我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郭胜利这么一说,杨明立刻想起了那个人。那人长相确实有些怪异,可偏偏极有才气,算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木子请他做帮手,多半也是看中了他的才干。 杨明心里清楚,郭胜利是真心惦记着木子,见别的男人整日陪在她身边,心里自然不是滋味,才会这般气闷。 郭胜利就是心里憋闷,才来找杨明喝酒解闷,可两人聊的话题,反倒让他心里更堵得慌。 没一会儿工夫,他就喝得有些多了,嘴里嚷嚷着让杨明开车送他回去。 杨明自己也喝得有些头晕,叫上乌猛,三人坐上那辆大奔,将郭胜利送回了他父亲住的三里河片区高干楼,之后驱车返回自己家里。 这段时间江珊跟着单位去外地演出了。别看她如今进了人艺,在外人听来名头响亮、体面风光,可只有内部人才知道,这时候的人艺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单位,日子过得紧巴又清贫。 工资少得可怜,福利也跟不上,日常排练、场租、道具开销处处都要精打细算。 单位里为了撑下去、只能一部接一部排戏,几乎全年不停。实在周转不开,就带着队伍往各地跑巡演,靠着外出演出挣点补助和场费,勉强维持运转。 江珊这趟外出,说是演出交流,实则是跟着单位一起奔波,挣点微薄收入补贴生活。 杨明知道外地巡演一路奔波劳累,江珊又不缺这点钱花,心里并不想让她去。 可江珊很是坚持,这是她第一次跟团外出,还在新戏里拿到了角色,她格外珍惜这次机会,说什么也要跟着队伍一起去。杨明见她态度坚决,也只好由着她了。 隔天,雷育才给杨明打了个电话,说方庄小区另外两套房子已经装修完工。 电话里他大倒苦水,直说现在建材和人工价钱翻着倍往上涨,接下杨明这几单活儿,算下来反倒要赔钱,话里话外全是抱怨。 杨明听得哈哈大笑:“你老兄要是能赔钱,我把姓倒过来写。挣的少可能是真的,但赔钱是万万不能的。别再跟我哭穷了,等我过去看看效果,要是满意,回头请你吃饭。” 雷育才是建筑公司的设计师,肯接杨明这些小活儿,全凭两人交情过硬。 等杨明走进屋里一看,十分满意。雷育才不仅完全按照他的意思装修,效果规整大气,细节之处更是处理得十分到位,处处透着用心,让杨明挑不出一点毛病。 “不错,你老兄干活是真让人放心。没说的,走,中午我请你吃饭,地方随便你挑。” 雷育才连忙拦住他:“得得,先别急,时间还早。我还有件事跟你说。你三环外那块地,该动工了。 我听说市里有意把那些长期不开工的地块收回去,你再不抓紧,怕是保不住了。” 杨明一愣:“你这消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雷育才笑道:“我什么单位,你还不清楚?这种消息都是内部先传出来的。你最好赶紧上心筹备。” 杨明沉声道:“成,我回头就去打听核实。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那边就算现在条件还不太够,也得马上动工了。” 第 1008章 解围 杨明迟迟没动三环外那块地,是有原因的。那块地原本规划的是大型四合院园林式旅馆,可那一片至今还是荒地,就算现在强行动工盖起来,周边配套也跟不上,根本不具备开业条件。 可眼下形势已经完全不同。二环路已通车,三环路也在加紧建设,加上今年政策松动,各类审批只要肯花钱、有关系都能办下来。 如今那一片再也找不到闲置荒地,几乎所有地块都被嗅觉灵敏的人抢先拿下,不少地方已经开始动工兴建高层住宅楼。 这股热火朝天的景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房地产热已经悄然开始。 前两年不少地块还都是无偿划拨给各个单位,有些单位缺钱,转手就低价私下转让。 如今市场一热,大批当年拿了地却迟迟没动工的地块,都成了各路资本眼里的肥肉。 再加上中间不少不良商人上下打点、里外勾结,随便找个闲置、规划调整、投资未达标的由头,就敢打收地的主意。 杨明手里这块地体量不小,自然没逃过别人的眼睛。盯上这块地的是个子弟,打听一圈下来,得知地块法人是叶欢。再往下一查,叶欢的父亲早已靠边站,没了实权。 他自恃自家老子正当红、势力稳固,觉得这块地就是块没主的肥肉,当即开始活动,鼓动相关部门以合规名义介入,摆明了要把地强行收走,再低价吞进自己手里。 杨明托何副市长私下打探消息,这一打听才知道,早有人在暗中觊觎他手里的地块。他干脆打算立刻动工,用实际开发堵住收地的借口。 可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安排进场,政府方面已经有人找上了门。王东方打来电话,语气十分焦急,说那块地很可能要被以闲置为由收回。 杨明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却也清楚眼下的国情与规矩。法治尚不健全,很多事全凭权力和关系说了算。 真要是对方铁了心强行收地,他若是关系不够硬,就算再不甘心,到头来也只能无可奈何,一点法子都没有。 杨明没有通知叶欢。虽然地块是挂在叶欢名下,可对方明知道这一点,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打这块地的主意,摆明了没把叶欢以及他家里那点背景放在眼里。 杨明思索片刻,拨通了宋天民的电话,把眼下的处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宋天民听完只淡淡说了一句:“你等我消息”,就挂断了电话。 宋天民要摸清这种事不费什么力气,几个电话打出去,前因后果就一清二楚。对方父亲如今风头正劲,硬碰硬不妥当,他思索再三,还是向自己老子开了口求助。 宋老爷子马上就要从顾问团退下来,心里本就带着几分失落,听儿子说朋友的地被人仗势觊觎,当即沉了脸。拿起那部红色电话,拨通了那位风头正劲头头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先是像寻常长辈一样拉了几句家常,跟着缓缓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咱们干革命工作,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当占山为王的土匪强盗。 什么事能做,什么事碰不得,心里得有杆秤,更得有底线。 尤其现在这个形势,更要谨言慎行,管好身边人,管好自家子弟。 权力是人民给的,不是用来巧取豪夺、欺压旁人的,要是由着性子胡来,早晚要栽大跟头。” 这位头头接到宋老爷子的电话时,心情原本十分轻松。宋老爷子资历深、威信重,即便如今顾问团即将解散,老爷子说的话依旧分量十足。 可听着听着,他渐渐察觉出不对味。这哪里是寻常拉家常,语气里分明带着敲打与告诫。 他立刻明白,多半是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外面招惹到了宋老的亲友或是关系近的人。 有了宋老爷子出马,这场风波转眼就平息下去。政府那边再没人上门找旅馆的麻烦,那块地也保住了。 这看似简单的一次解围,靠的全是杨明这些年苦心经营、一步步攒下的人脉。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真到动真格的时候,才显出分量。 若是换作旁人,没有这样过硬的关系撑腰,那块地恐怕早就被人巧取豪夺,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杨明和宋天民之间的交情,用不着说谢谢这类客套话。可这次出面解围的是宋老爷子,于情于理都该有所表示。 他思量再三,还是找到了司蓉,开口问她老爷子平日里喜好什么物件? 司蓉听杨明这么一问,抿嘴一笑,声音压得极低,悄悄说道:“我说了你可不许笑话老爷子。别看他平日里一脸威严,私下里其实是信佛的。 他书房里常年摆着佛像,没事就会点上炷香,静坐一会儿。这都是他私底下的爱好,从不对外声张,你知道就行。” 杨明一听,哑然失笑,没想到老爷子私下里还有信佛的爱好。 仔细一想,他又觉得不必大惊小怪。不少从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老人,晚年信佛并不稀奇。 他们一辈子见多了生死离别,看惯了动荡纷争,心里装着太多牺牲与遗憾。 到了晚年求一份心安,寻一点寄托,希望那些逝去的战友能有个好归处,也为自己半生风雨求个平静念想,再正常不过。 杨明心里盘算着,这次必须拿出真正的名家真迹才够分量。他手头藏有李公麟与丁云鹏两位大家的佛像画作,送出去既体面,又合老爷子信佛的心意。 只是到底送哪一幅,他还得仔细斟酌。 李公麟是北宋白描第一人,笔法清淡雅致,佛像意境超然,少了烟火气,多了些文人风骨。 可也正因过于清雅,少了几分庄严厚重,送给位高老人,似乎少了点镇得住场面的气度。 丁云鹏是明代佛画大家,笔下佛像端庄肃穆,设色古雅又不失威仪,既符合佛门的庄严,又透着沉稳大气,没有丝毫轻佻。 老爷子戎马一生,身居高位,晚年求心静、求安稳,丁云鹏这种庄重沉稳的佛像,显然更贴合他的身份与心境。 想来想去,杨明心里渐渐有了主意,还是丁云鹏的更为妥当。 第1009章 反悔 杨明盘算妥当,准备回去取画。司蓉许久没见他,哪里肯轻易放他走,伸手拉住他,进了自己平日休息的房间,两人温存亲昵了一番,才放杨明离开。 临走时,司蓉还不忘叮嘱:“你可别拿太过贵重的东西,老爷子平日里最忌讳这些,轻易不收礼。东西要是太扎眼,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杨明笑了笑:“你放心,我拿过来你帮我转交,别提我的名字,只当是朋友给的就行。” 司蓉轻笑一声:“你想得倒美。老爷子是什么眼力,我只要把东西拿回去,他立马就能猜到是你送的。算了,既然你有这份心意,我这次就破例一回,劝他收下。” 这边的事刚安顿下来,海淀那边的印刷厂地皮又闹出了纠纷。 当初买下的是一所大学下属印刷厂,如今校方也想借着眼下的开发热潮重新规划,声称当年出售印刷厂的手续存在问题,通知印刷厂过去改签合同。 校方的意思很明确,地皮不对外出售,之前的购地款可以原路退回,但产权必须收回。 庄佳慧接到印刷厂的汇报后,直接打电话给杨明:“当初收购印刷厂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明苦笑一声:“行了,我找当时去办这事的朋友打听打听吧。这种事情现在发生不奇怪,你没看到整个京城有多少原先购地的,现在都被宣称有问题,想要收回? 不就是现在地皮价格贵了,那些原本出售的单位觉得亏了,想找补找补嘛。” 当初印刷厂的事是托叶晋办的,杨明拨通了叶晋的电话,把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叶晋听完安慰他道:“我去打听打听吧。这几天净接这种电话了,以前帮朋友办过不少类似的事,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黑纸白字签好的合同,他们说变就变,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现阶段京城开发热起来,地价一路疯涨。当年低价出手的地皮,如今都成了香饽饽。不少当初卖地的单位看着行情眼红,觉得吃了大亏,纷纷找理由反悔。 就连一些政府部门也借着规划调整、手续不合规的由头,想要收回土地。 再加上不少子弟在背后插手搅局,这段时间,不光是杨明遇到这种事情,但凡早年私人企业买了地的,几乎都遇上被骚扰、被逼退地的事情。 叶晋打听了一圈,知道这事十分棘手。背后有人刻意指使,他家如今没了往日势力,不少人明知当年是他出面办的,此刻也全然不顾及情面。 他托了几个人从中疏通,可反馈回来的结果都不乐观。无奈之下,他只能把实情告诉了杨明。 杨明放下叶晋的电话,心里暗自盘算。刚麻烦宋老爷子出面摆平前一桩事,这会儿再开口求人,实在太过牵强。 他思量片刻,把情况跟庄佳慧说了。庄佳慧听完冷哼一声,说合同她刚看过,黑纸白字写得清清楚楚,不是对方说反悔就能反悔的。让杨明别管,印刷厂如今归在杂志社名下,这事她来处理,让杨明放心。 这年代的京城局势就是如此,背后没有过硬关系,很多事根本没法解决。 就连杨明和庄佳慧早年一起买下的商场,区里也动了反悔的心思。 印刷厂的事庄佳慧还没理出头绪,商场那边又传来消息,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印刷厂的地皮牵扯复杂,不好处理,可商场这事她不用求外人,当即找了熟人,把区里打商场主意的人狠狠说了一顿,这事才算暂时平息。 至于印刷厂的麻烦,她多方打听后知道难度不小,最后只能找了自己姐夫。她姐夫为此专门赶回京城,摆了酒局出面疏通,才把事情彻底安抚下来。 杨明自穿越到这一世以来,小心翼翼积攒的人脉、直到此刻,才真正派上了用场。 在这瞬息万变的大环境下,绝非有钱买下产业就能高枕无忧。即便产权在手、合同分明,没有过硬的靠山与人情兜底,再厚实的家业也守不住。 空有财富却无根基,在利益纷争与政策变动面前,终究只能任人拿捏,唯有多年苦心经营的人脉网络,才成了护住所有产业的真正底气。 有些平日里看着还算牢靠的关系,到了这种节骨眼上也无能为力。像叶晋这类人,面对眼下的局面,根本无计可施。 这也是时代发展的必然,不少早年出身不错的家庭,到如今已是昨日黄花,表面看着还有几分风光,内里却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就连潘家园市场也是一样,若不是杨明提前安排八郎以日方投资代表身份出面,做成合资模式,如今恐怕也难逃被人盯上的变故。 眼下国家正大力引进外资,但凡挂上合资名头的产业,寻常人轻易不敢打主意,这才让市场安稳至今。 经历过这一连串风波,杨明打定主意,凡事还是尽早动工为妙,免得夜长梦多再出变故。 他已经顾不上眼下建材价格一路飞涨,让王东方督促旅馆大楼尽快重启施工。同时又叮嘱雷育才,抓紧把三环外那处四合院旅馆也一并启动建设。 这段时间郭胜利常来找杨明喝酒聊天,听杨明讲完近期的种种波折后,他笑着说没想到杨明的关系网铺得这么广。 他直言换作是自己去办这两件事,也少不了一番波折,即便认识的人不少,真遇上这种局面,也未必能稳稳拿下。 杨明看向郭胜利问道:“郭哥,你说眼下京城这局面,是不是地方政府有些肆意妄为?上面难道就不知道吗?这种乱象再不整治,日后必定会出大问题。” 郭胜利摇摇头:“上面根本顾不上这些事情,这段时间人事调动频繁,谁还有精力管地方上的事。京城那对父子如今有些肆无忌惮,以前做事还知道遮掩,现在已经到了半公开地步,胆子实在太大了。” 郭胜利端起酒杯和杨明碰了一杯,放下酒杯说道:“你知道吗?不光是那对父子做事没底线,就连以前那个小明星陶颖,如今抱上了那个纨绔的大腿,居然也敢掺和这种事。 据我所知,有好几笔地皮买卖,都是托着她的关系才办成的。”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0章 噪杂混乱 郭胜利提起陶颖,杨明不由得黯然神伤。曾经多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就连她在电视节目里露面,也打扮得妖里妖气,再也没有初见时邻家女孩的干净模样。 这世道真是磨人,为了利益,轻易就能改变一个人,也改变了本该安稳的命运。 在杨明看来,眼下的社会环境说到底就一个字,乱。旧有的规矩被打破,新的秩序还在摸索中迟迟没能立起来。 各行各业都在躁动,人心更是浮得厉害,人人都盯着利益,浑水摸鱼者比比皆是,整个世道都处在一种无序又狂热的状态里。 杂志社早前的销量在全国都名列前茅,可如今同类杂志层出不穷,内容越发大胆露骨,早已盖过了杂志社以往的吸睛程度。 庄佳慧和杨明商量过几次,最终还是决定守住底线,不为销量放弃原则、肆意迎合,更不肯为了市场突破道德与内容的底线。 好在杂志社大楼的装修已进入收尾阶段,整体工程几近完工,底下几层已经具备入驻条件。庄佳慧也开始着手安排工作人员,陆续往新址搬迁办公。 杨明也把自己平时开的大奔正式拨给了杂志社使用,庄佳慧对此十分满意。 这年代,人们的攀比心本就重,但凡有点头脸的人物,出门若是没辆大奔撑场面,总觉得面上无光,连办事都少了几分底气。 另一辆大奔,叶晋一直开着,也没有要还的意思。杨明也不愿多提,毕竟这车就是给叶欢准备的,叶欢暂时没回来,让叶晋先用着也无妨。 旅馆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今年国外游客明显增多,旅馆主打外宾接待,客源一旺,场面很快火爆起来,时常一床难求。 王东方想把陈女士租着的西城区那处院子收回来周转,对方眼下还没合适的去处,跟王东方说已经托人买了地皮,等新楼建好,就把院子归还旅馆。 身处这样嘈杂混乱的大环境里,杨明只觉得事事不顺心。就连古玩店的经营也不尽如人意,收货量还在大幅上涨,出货量却十分惨淡。 市面上到处都是出手藏品的人,真心愿意掏钱的买家却少之又少。 潘家园那边情况稍好一些,那边多是面向普通大众的低价货品。即便收货量持续上涨,出货量也能稳住,足够覆盖成本,支撑店面正常经营。 当然也不是事事都不顺心,杨明也遇上了一桩好事。他的京城政协代表身份终于有了眉目。 在何副市长的推动下,他以民主党派人士身份参选的代表资格已经通过审核,只待会议审议通过,就能正式成为政协代表。这也算是这段时间里,为数不多的一件喜事。 江珊结束了在外奔波的巡演回到京城,杨明见到她时,她叽叽喳喳说着外地的见闻,语气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她们名义上是巡演,可眼下的世道,说到底还是为了赚钱。 一路走穴也遇上不少麻烦,各地场地协调不顺、当地势力刁难盘剥、食宿条件简陋都是常事,即便如此,一行人还是赚了不少钱,每个成员都分到了可观的补贴。 两人久别重逢,自然免不了温存一番。等平静下来,杨明问她:“有了这趟经历,接下来还愿意出去跑吗?” 江珊摇摇头,苦笑着说:“不去了。刚出发的时候还挺高兴,没跑几个城市就后悔了。想回来又觉得不合适,只能硬着头皮撑到结束。以后再有这种事,说什么也不去了。” 日子重归平静,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这天杨明在店里随手翻着报纸,一则消息忽然让他眼前一亮。报上提及赵倩的父亲升任军方委员,看得出接下来会得到更多重用。 赵倩跟着父母去西部已有不少日子,自她走后,两人就断了联系。杨明偶尔还会想起从前相处的时光,此刻看到她家人的消息,心里暗自琢磨,这丫头是不是也该回京城了? 乌猛这段时间回老家探亲,自从跟着杨明做事,他手里攒下了不少钱,心里还惦记着回乡下找对象成家。 这笔钱他自己握着不放心,跟杨明说想回家一趟,把钱交给哥哥保管,留着日后成家使用。杨明想着店里眼下也不忙,就同意让他回去了。 这段时间,主动上门送老物件、急着出手变现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想来是前阵子物价飞涨、人心浮动,家家户户都把压箱底的旧东西翻出来换钱,几乎把手里能卖的老玩意都卖得差不多了。 如今古玩市场渐渐显出疲软态势,再也没有当初那种扎堆上门、货品源源不断的热闹景象。 在杨明看来,普通百姓跟风送来的这些老物件,大多都是寻常普货,品相普通。 就算稍好一些的,也不过是晚清民国年间的寻常物件,真正够得上珍贵、有收藏价值的东西,少之又少。 杨建军对杨明的看法却不太认同。他觉得儿子如今眼光高,看不上这些普通物件。 可市面上真正流通走量的,本来就是这类东西,珍品哪会像白菜一样随处可见? 他把大部分普货都放到潘家园售卖,只把品相稍好的留在琉璃厂这边出售。 如今的琉璃厂,国营老号已和从前大不一样。经营模式逐步放开,向着市场过渡,承包、租赁成了常见的方式。 不少门店看似还挂着国营的牌子,实际经营权早已落到私人手里。 其中一部分,更是被某些子弟靠着关系变相盘下,借着老号的名头做着自己的生意,整条街的格局悄悄变了模样。 老号里的老人渐渐凋零,不少懂行的伙计也被新东家辞退,取而代之的是许多外行新人。 整个市场乱糟糟的,真东西常被当成仿品赝品看待,懂行的人看在眼里气得不行,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整条琉璃厂,真正会看货的行家没几个,杨明算得上其中的佼佼者。 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抱着一卷字画,从一家老号里走出来,气得满脸通红。 他见前方还有间门面普通的小店,心想既然来了一趟,不如进去碰碰运气,看看这里有没有真正懂行的人。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1章 对不上号 “掌柜的……”老人走进店里刚喊了一声,见茶台边坐着个年轻人,心里先凉了半截,暗道怕是又要白进来一趟。 杨明见老者抱着件东西,笑着站起身:“老人家您好,您抱的是什么宝贝?是要出手吗?” 老者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呀,可惜如今懂行的人没几个,也不知道你这位年轻掌柜,能不能认出这幅画。” 杨明走到柜台后,伸手示意:“您老把画放在台上,我仔细看看。” 老者依言将画铺在柜台上缓缓展开,抬手道:“掌柜的请看。” 杨明只扫了一眼,便抬头冲老者笑道:“好,此画好啊。” 老者一听,心里顿时松快不少,觉着这年轻掌柜兴许是个真懂行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开口问道:“那您说说,这画好在哪里?” 杨明呵呵一笑,说道:“此画一幅苍茫禅意味道,看题跋,竟是清初画坛六家之一的髡残所画。”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此画干笔皴擦,层层叠加,山石苍浑茂密有风骨,笔下山水重峦叠嶂,林泉雅致,布局繁复却不拥挤,平淡中藏奇绝。 借画谈禅,禅画相融,一笔一画皆含禅机与生机,尽显山水苍劲空灵,一墨一禅皆是东方意境,您说对吗?” 老者伸出大拇指:“掌柜的是识货人!既然如此,这幅画你能开出多少价?” 杨明淡淡一笑:“先不着急谈价格,咱们先说说这画的品相,再说说髡残作画的路数。” 他目光落在画卷上,缓缓开口:“髡残作画,向来以苍劲老辣、章法茂密见长。他盛期之作,笔墨沉厚,山骨嶙峋,禅意与笔力都到极致,气势压人。 早年笔墨尚在摸索,多有生涩之处,布局也略显拘谨。到了晚年,精力稍减,笔墨虽仍有法度,却少了盛年那股霸悍之气,意境偏于淡静,少了几分雄强。 您这幅画,笔墨功底扎实,禅意也足,可细看便知,少了他盛期山水的雄峻厚重,线条虽稳,却不见那种力透纸背的狠劲,章法也偏于平和。 依我看,这幅应当是他晚年时期所作,您觉得我说的可对?” 老者心悦诚服,连连点头道:“此言甚是,确如你所说。这是他晚年所作,笔力终究不如早年那般苍劲有力。” 老者感叹完毕,又追着问道:“那这幅画,您多少钱能收?” 杨明略一琢磨,开口道:“您怕是把琉璃厂都转遍了,才走到我这最靠角落的店里。别家店能给您什么价,可否告知一下?” 老者摇摇头:“这我不便透露。好货价高者得,您只管报个价,价钱能让我满意,咱们就成交。” 杨明嘿嘿一笑:“您既然这么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髡残的画在琉璃厂,品相上乘的壮年作品,也不过五万块。 您能转到我这儿,想必别家也出不到这个数。我是真心喜欢这幅画,就给您五万块,您看如何?” 老者眉头一皱:“五万?低了点,掌柜的再涨涨。” 杨明摇摇头:“若是他壮年精品,我能给到八万,这已是琉璃厂的顶价。可这幅并非他最好的作品,五万已经是极限。” 老者长叹一声:“你这位年轻掌柜果然厉害,看得通透。罢了,五万就五万。说实话也就你给的价最高,能卖这个数,我也知足了。” 交易完毕,老者心满意足离开。杨明将画收好,暗自寻思,这又是一幅能上拍的佳作。 髡残画作传世极少,名声虽不及八大山人与石涛,价值不算顶尖,却也比现当代画家的作品高出许多。 这个年头,齐白石的大幅作品也不过五千块上下,他能开出五万的价,老者自然满意。可这幅画真上拍,遇上懂行的买家,拍出四五十万轻而易举。 这年代还能时不时收到老画,让杨明心里颇为满意。再过些年,这类正经古画基本就从市面上绝迹了。 后来现当代画家的作品被捧到天价,根源就在这里。真迹古画存世量太少,可操作的空间有限,大批资本没有选择,只能转而炒作现当代画作。 别看以后拍卖会上,现当代作品动辄几千万上亿,真要是拿出品相过关的古画,依旧是场子里的压轴重器。 杨明刚把画作收起来,店门外走进来一位身姿挺拔的女军人,脸上还戴着墨镜。杨明赶紧上前招呼:“您好,欢迎光临。” 女军人笑着摘下墨镜看向他:“怎么,不认识了吗?” 杨明一怔,仔细打量着她,眉眼间依稀有些熟悉。他犹豫片刻,试探着开口:“你是……赵倩?” 女军官神色一下柔和下来,轻声叹道:“还好,还能认出我。” 杨明看着她,忍不住惊讶道:“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这女人正是以前被杨明叫做小胖妞的赵倩。她看着杨明满脸惊讶,淡淡一笑:“怎么就这么看着我,不请我坐下吗?”说完,不等杨明招呼,径直走到茶台边坐了下来。 杨明连忙上前给她倒了杯水:“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听李志平说你调到西北去了,之后就没了消息,这冷不丁一出现,还真让我意外。” “我是昨天回来的。”赵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看着他:“你现在倒是越来越精神了,看着也比以前壮实不少。怎么样,日子过得还好吧?” 杨明点点头:“还行。你……”他话到嘴边又顿住,一时竟说不顺畅。 印象里的赵倩是身材丰腴的小胖妞,模样十分耐看。可眼前瘦下来的她,即便轮廓更显利落,他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始终和记忆里的身影对不上号。 “有你这么看人的吗?”赵倩白了他一眼:“就算我现在模样变了,你也不能这么盯着我,跟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 杨明连忙收回目光,笑着说道:“我是觉得你瘦下来也挺好,比以前更耐看了。” 赵倩没接他的话茬,皱着眉说道:“我这次回来很急,明天一早就得走。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问你……”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2章 时机 杨明见赵倩神色郑重,知道她是真有事,坐了下来道:“什么事儿,说吧。” 赵倩往四周看了看:“要不咱们去后面说,店里人来人往,不方便。” 杨明点头:“成,我把店门锁上,咱们去后院谈。” 他锁好店门,领着赵倩进了后院。刚进屋,赵倩就从身后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背上:“别动,让我感受一下。多少次在梦里梦到这个场景,现在终于成真了。” 杨明浑身一震,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片刻,等赵倩松开手,他才转过身,扶着她的肩膀开口:“你到底是受了多少折磨,怎么变成这样了?” 赵倩笑了笑:“先不说这个。我问你,我爸的事你知道了吗?” 杨明点头:“在报纸上看到了,恭喜你。” 赵倩皱起眉:“先别谈恭喜。我爸心里没底,不知道这事儿是好是坏。上面有意让他重回京城任职,你以前看事一向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我爸现在回京合适吗?” 杨明明白赵倩的意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父亲是已经接到命令,还是只有意向?” 赵倩道:“只是意向。原先那位的位置一直很稳,他跟我爸说,有机会的话想让他回京任职。可我父亲顾虑现在上面变动频繁,不想轻易趟这趟浑水,正拿不定主意。” 杨明点头:“我懂了。要是问我的意见,我劝你爸再等等,别急着做决定。现在回京不是合适的时机,再等上一年半载,局势或许会有新变化,到时候看清风向再做选择,会稳妥得多。” 赵倩听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好吧,我得赶紧走了,车还在外面等着。” 杨明一把拉住她:“你急什么,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跟一阵风似的。” 赵倩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腕:“我现在确实不方便久留,车上还有别人,我只说是出来买件东西、不敢再多耽误。” 杨明看她神色犹豫,心里清楚她还没下定决心和自己重归于好,只得轻叹一声:“那行吧。去前面店里给你拿样东西,你也好回去应付。” 赵倩点头:“走吧。” 两人回到店里,杨明挑了两样小礼品包好递给她。 赵倩接过拎在手里,走出店门,回头冲他笑了笑:“我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咱们好好坐下来聊聊。”说完转身离开。 杨明站在店门口,望着赵倩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自从她结婚之后,两人基本就没再见过面,没想到重逢会是这般仓促短暂,让他心里格外不舒服。 其实他心里清楚,赵倩未必只是为了问事才专程跑这一趟。店里的电话,她一直都知道,真要是只打听事情,一通电话就能说清,根本用不着匆忙亲自过来。 她肯放下顾虑,特意绕到店里见他这一面,想必也是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才下了极大的决心。 这么多年不见,各自有了生活,她依旧愿意专程赶来,哪怕只是片刻相聚,哪怕转瞬就要离开,也足以说明,她心里终究还是惦记着这份旧情,惦记着他这个人。 想到这里,他心头又是一酸,既有些暖意,又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重活这一世,若说真正被他改变过的人生轨迹,赵倩的父亲算得上一个。 前世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的一点踪迹。可如今,对方的仕途早已越过了原本该有的界限,成了一方的大员。 照眼下的势头看,将来或许还能再往上走。从某种意义上说,赵倩父亲的命运,才是他这一世真正插手改动过的事情。 杨明回到店里坐下,拿起赵倩刚才用过的茶杯,顺嘴喝了一口,放下后暗自叹了口气。 赵倩如今身形样貌大变,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多半是被她那个性情乖戾的丈夫折磨成这样。以赵倩原本大大咧咧的性子,根本不会为了讨好谁,硬生生去瘦身。 傍晚时分,乌猛领着一个姑娘走进店里。见到杨明,他开口就喊:“老板,我回来了。” 说完转头看向身后的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是我对象,我带她一起过来,您不会介意吧?” 杨明笑着拍了拍他:“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他顺势往乌猛身后瞥了一眼,目光一顿。这姑娘生得十分好看,脸色白里透红,模样更是出众。 杨明心里暗自诧异,乌猛这小子,怎么找了个这么出众的对象? 那姑娘落落大方地朝杨明鞠了一躬,轻声说道:“老板您好,我叫柳燕,麻烦您了。” 杨明笑着摆手:“好说好说。正好我也要关门了,咱们去后院,我给你们做顿好吃的,接风洗尘。” 到了后院,乌猛放下随身的包袱,和柳燕一起钻进了厨房,不让杨明插手帮忙。 杨明回了屋,刚坐下,就听见厨房里柳燕对乌猛说:“你别在这儿守着了,冰箱里东西全,三个人的饭我很快就能做好。你出去陪着老板说话就好。” 乌猛走进屋,坐到杨明对面,笑着问道:“老板,你觉得她怎么样?” “好,挺好。”杨明笑着朝乌猛点头:“模样身材都好,看着也是个勤快懂事的人。你这才回家几天,就找了这么好的对象?跟我说说,是以前就认识,还是刚处上的?” 乌猛挠了挠头,笑着开口:“是我大哥给介绍的,她是我们林区有名的好姑娘。不过老板,我得跟您说实话。” 他抬头认真看着杨明:“她不是头婚,男人去年没的,她是个寡妇。您不会觉得我这事办得不妥吧?” 杨明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这事儿我不好多说,只要你们俩真心愿意,谁也拦不住。我对这事没什么看法。” 杨明话音刚落,心里就悄悄琢磨起来。以乌猛的家境,能娶上这么标致的姑娘,在外人看来反倒不是什么安稳事。 老话说得好:贫家莫娶绝色妻,无福无势难留栖。家境普通又没什么根基的男人,若是娶了太过出众的女子,旁人惦记是非多,日子反倒容易过得不踏实。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3章 隔阂 这话杨明自然不好当面跟乌猛说。看他一脸欢喜的模样,就知道正陷在满心的幸福里。有些事只能往后看,有自己在一旁帮衬着乌猛,他往后的日子总不会太艰难。 要是他想留在京城,自己大不了给他寻一处小院子安家,不回乡下老家,那些闲言碎语和是非,自然也就扰不到他们了。 柳燕手脚麻利,不多时就做好了四菜一汤,笑着端到茶几上,对杨明说:“老板,您尝尝我的手艺,在我们老家,大家都爱吃炖菜。” 杨明笑着应道:“好,我尝尝。”他夹了一筷子粉条炖白肉,入口味道十分可口。 看得出来,柳燕平日里在家经常做饭。这般勤快又肯操持家务的女人,品性多半差不到哪里去。 吃完饭,柳燕进厨房收拾碗筷。杨明看向乌猛,笑着说道:“得,这儿留给你们俩,我出去住。” 乌猛有些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还麻烦您出去。” 杨明回头打趣他:“少来这套,你把人都领来了,我再留在这儿算怎么回事。你自己悠着点,别太折腾,免得明天早上起不来。”说完,笑着出了门。 回到方庄小区,一进门就看见江珊独自坐在餐厅里吃饭。她回头看了眼杨明:“怎么又喝得醉醺醺的?” 杨明笑了笑:“乌猛带着女朋友过来了,陪他们喝了两杯。” 江珊有些疑惑,“他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在老家找到女朋友了?” 杨明点点头:“这小子找的女朋友长得还挺不错,可惜是个二婚头。” 江珊撇了撇嘴:“二婚怎么了?只要人品好,怎么过不是一辈子。” 杨明仔细打量着江珊,心里暗自比较。柳燕要是好好收拾打扮一番,模样并不输给江珊。只是从乡下过来,身上带着几分乡土气,除此之外,倒也挑不出别的毛病。 杨明见江珊懒洋洋地坐着,没像往常一样起身给他倒水,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看着像是不高兴?” 江珊垂着眼,夹了口菜慢慢嚼着,开口说道:“没什么。我今天听说有两部剧要开拍,一打听是你们影视公司投的,你就没想着给我留个角色?” 杨明微微一笑:“那两部剧都没什么意思,闹哄哄的。你放心,有一部剧专门给你安排一集出演。至于马都他们拍的那个……” 话说到这儿,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马都那部剧他已经推荐了徐帆出演,再转头推荐江珊,总归不大妥当,话到嘴边停住了。 夜里,江珊推说身体不适,去了另一间卧室歇息。这是两人同居以来,头一回出现这样的情形。 杨明并未放在心上,男女相处就是如此,朝夕相伴久了,难免会生出隔阂。 早上起来,江珊已经出门上班。杨明走进厨房,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为他留好的早餐。他摇了摇头,下楼在门口随便吃了点东西,开车回了琉璃厂。 店门已经开着,乌猛不在店里,只有昨天刚来的柳燕在打扫卫生。见到杨明,她连忙迎上前。 “老板,你来了。早饭我给你留着了,猛子还在休息,我看时间差不多就先开了门,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干什么。不过,咱们店没必要这么早开门,不用这么赶。”说完他笑了笑,转身回了后院。 乌猛正坐在屋里吃饭,看见杨明,他抬起头,无精打采地开口:“老板,你来了。吃饭了没?厨房还有剩的。” “不用,我吃过了。正好你一个人在,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安排柳燕?是让她跟着你在这边帮忙,还是我给她另外找份活儿做?” 乌猛连忙坐直身子,说道:“一切都听老板的安排。” 杨明心里清楚,这小子自然是愿意让柳燕留在店里跟着他的。 可琉璃厂这边眼下生意清淡,两个人守着一家店,多少有些浪费。不给她开工资,情理上说不过去,真要开工资,又实在是浪费 寻思一番,他说道:“这么着吧,我看柳燕人勤快,正好旅馆那边生意起来了,不如让她去旅馆上班挣份工资,也免得你们俩都守在店里,白白浪费一个人手。这样你们也能多攒点钱,往后好早点结婚。” 乌猛心里虽有些不情愿,可杨明话已说到这份上,他也只能点头:“行,听您的。” 随后杨明和乌猛回到店里,把这事跟柳燕说了。她十分痛快地点头:“行,麻烦老板了。俺们出来能多挣一份钱,当然好,我很愿意。” 见柳燕答应下来,杨明开车带她去了旅馆,把人交给王东方:“你看着安排吧,她是乌猛的对象,刚从老家过来。看她适合做什么,稍微带一带就行,工资按正常标准开,不用特殊照顾。” 王东方亲自带着柳燕去安排工作,杨明在他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王东方回来,开口说道:“咱们现在人手还是紧。除了服务人员不缺,其他部门都缺。三环外那处工地一开,长军还得过去盯着。 咱们这边大楼建设也得有人管,这么一算,管理人员明显不够用,下面的人又一时顶不上来。” 杨明听后安慰他道:“再撑两天,叶经理差不多该回来了,回头我打个电话催催。她一回来,你就能松口气了。” 叶欢也是,自从在香江生了孩子,对工作就好像提不起什么兴致。 杨明和她通电话,她总说孩子还小,离不开人照看。问得多了,她反倒有些不耐烦:“这孩子不是你的吗?你就一点都不关心?孩子这么小,我把她丢下回去上班,工作就那么要紧?再说又不是没人干。” 叶欢从前可是个做事利落、凡事上心的人,可自从生下孩子,整个人都变了。 从前拼尽全力的工作劲头没了,对外头的事提不起多少兴致,满心满眼都绕着孩子打转。孩子成了她的全部,别的事再难让她分出多余的心思。 杨明硬着头皮拨通了叶欢的电话,刚说没两句,叶欢就不耐烦地开口:“再等一段时间吧。林静山又跑了,陈瑾这几天心里不痛快,我得陪着她。” 杨明一愣:“什么?他怎么又跑了?跑哪儿去了?” 喜欢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请大家收藏:()杨明实录:从穿越八十年代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