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庭汉裔》 第十九章 内部骚动 原主四岁被卖进凌家,至今已有十余载。因为性格懦弱、笨嘴拙舌,一直在厨房打转,做些烧火洗菜之类的杂事。 要不然自己的第一次,各方面的第一次,第一个初吻,第一次滚床单,第一次造孩子早就在几年前失掉了。 黑眼镜看对方闭目坐在张起棂身边,从到营地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就拿着一包压缩饼干走到赵吏面前。 江皓可不想继续在这里耗着,告别楚云中,跟伊伊和张威回了楚家。 朱集吩咐陈晓飞先带陈伟回到第四墓室中,这种等级的战斗,普通人很容易被余波搞死。 发现有漏洞的徐缺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朝着土像石人便扑了上去。 五柳基地是海啸中受损最严重的基地,元气大伤即使经过重建也缓不过来。为了避免伤筋动骨,柳军自愿让位柳卿卿,但司空青也不是吃素的。五柳基地没能避免这场管理权易主的灾祸。 历朝历代对于这些地方的统御都极为松散,赋税也多有征收不上来的时候。 隔壁醉春楼新进了一批清倌人,京中有商贾需要他周家的关照,便请他去玩耍。 “好,我知道了。”挂掉电话,瞬间有一种沉痛感,心里好似压了一块石头,呼吸那么不顺畅。 凌阳闻言一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手里剩下的半瓶矿泉水,立刻被冻成了冰坨,手掌随即变得通红,散发出灼热的气息,一下子连瓶带水,融化得干干净净,屋子里立刻水雾氤氲,充满了塑料烧焦融掉的味道。 楚婉仪每天按时打开收音机,仔细聆听广播里播送的每日晚间新闻,企图获取凌阳失手被擒的消息,好歹也能组织人去劫狱,也比现在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好上许多。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杨大蛮突然发出一声轻哼,身上开始变成一片赤红,从脖颈一直蔓延了整张脸,连耳根都红透了。 还好,冬日娜一直搀扶着凌阳,用半个身体倚住凌阳的身体不至于跌倒,片刻后,凌阳才重新恢复了力气。 托尼也赞同王凯的观点,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也不代表别人可以任意在上面涂改。 白忆雪越想越难受。她的脑袋里面,就一直的浮现着那枚戒指。从来,她都没有亲眼看到过那颗戒指,只是看到过图样。如今见到了,竟然是在苏影湄的手指上面。这种感觉,让白忆雪难受的心都揪了起来。 我紧紧握住拳头,把指甲掐进掌心里面,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想,不要胡思乱想。 大龙费力地拔出铁钩,发出一阵金属摩擦骨骼的刺耳声音,见杨大蛮的身体开始颤动,返身提起一个装满了凉水的塑料桶,兜头泼在杨大蛮的头上。杨大蛮身体一激灵,再度清醒过来。 “二少您……”秦飏刚从外面回来,看见他从房间里出来,而且神『色』严谨便狐疑了一下。这么晚了,难道他还想要做什么吗? 龙三在奥卡和奥丽的谈话中,带着海贼团上的几名航海士上了神龙号,看到龙二他们的表情怪怪,开口道。 她左前方的彭于畅警惕地望着那条蛇,拿砖头的手竟然有些微颤。 于是,苍天就传授给他不计其数的仙法、变化的各种神通,让他瞬间成为一个法力无边,力大无穷---变化多端的神人。 贾瑞甚至怀疑,修建省亲别墅这件事儿,很可能是皇上的一个阴招。目的就是趁机削弱各个外戚家的财力。 当然,这也还算不上我封剑之因,更重要的一点是,我觉得光凭剑的话,还不够,还不够断了这所谓的人情事故,江湖规矩。 他咽了咽口水,这是什么级别的力量?要是这一击是朝着自己的宗门打去,那后果……他不敢继续往下想,而且,这好像只是它片鳞片的威力吧。 她很期待这个孩子,虽然嘴上说着她可以自己把孩子养大,但是她更希望江修白对这个孩子也能产生期待。 卡吉布林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是第一个成为拥有此种威力战舰的人,有点蒙的开口问旁边的吉布,道。 这里的姑娘们们,确实挺好看的。就这么走了,倒是有点儿舍不得呢。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脸上的庆幸,还好自己尚未出手追杀石轩,与他还没有结下仇怨,现在可以拍拍手站到一旁看好戏了。 李云霄看了几眼大铁剑,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赞道:“还不错,跟预想的差不多。张大师,许大师,你们看看如何?”他把黑铁大剑递到两人眼前。 想西门宇。也有自己一手一脚培养出来的势力。可是就赵楠自己来说,几乎可以算是孤家寡人一个。就算拥有一座六级城市也好……看看如今神选者的姿态,最高成就的恐也就是此刻身处在流凝境之中的这一批了。 第二十章 霸城之战 这一战,西军带来的是三万五千余人,除以冯翊太守张辅为主帅外,随行的还有骑都尉赵染,东羌校尉贯先,平阳太守宋胄、扶风太守郭传、平西军司贾疋等人。 他们呈南北走向拉开长阵,犹如一条长龙横亘在铜人原下。在来之前,张辅就已经定下了作战计划,既然人数是优势,那就布置雁形阵,用坚实的中军挡在对方正面,然后 只见她伸手摸索了一番,随后从怀里拿出一颗苏楠再也熟悉不过的淡青色丹药,正是变形丹。 在真正的冒险者看来,这其实更像是斗牛一样的表演,只具备观赏性,难度与危险度却没多少。 而纪华,则是利用了这个秘技能骇入网络的效果,每次躲过伊甸的袭击,都会在他们组织的隐秘杀手主页上,来一次嘲讽。 苏楠并没有将自己的实力完全暴露,而是利用千幻隐匿法结合幻化随心,将气息展露成三阶的人族修道者。 “没有,我是真的要和他公平一战,只要他还有这个能力。”陈曌很认真的说道。 陈曌一个月都要过来一次两次,这里上上下下就没有不认识陈曌的。 在这种时候,唐方北都是需要前两枪来试一下弹道,然后后面才会做到精准射击。 掠阵的冰乐脱口呼唤,还以为周志膜在与猫妖交手过程中,中了妖物暗算。只是她刚叫出声,自己也感到一阵不对劲,全身无力,一屁股坐到地上。 唐方北输入账号和密码,进入游戏,自己的游戏id暴露在直播间之后,不到一会一连串的邀请加入游戏就冒了出来,其他三人也是这样,都是一些正在边玩游戏边看直播的水友想要把他们拉近自己的队伍。 不过,照片上的这大美人乃是鱼娇娇的……老妈。她的老妈,是五品化形的人鱼,特别漂亮。 而后,哨声和枪声交错着响起,候在枪靶旁的后勤举起填写了分数的牌子,不出所料,有人发挥得正常,有人发挥得超出预算,也有人发挥得失常了。 斩月也是把脑袋搁在了自家主人的肩头上,一人一狼互相依偎着闭上眼。 不过这一次看起来,古求的身体有点不那么木讷了。下一刻智珠再次没入眉心,进入古求的识海。 吴葛洲正在为自己的成功得意,突然感觉自己的双腿被人抓住,想不到方尧竟然用吴葛洲的老办法,抓住吴葛洲的双腿,不给他留下任何反抗的机会,双手一使劲就把吴葛洲从床上扔了下去。 深夜的邯郸街,到处都是幽黑一 片,看不到人影,也没有火把,除了天空中的那半轮明月。 此时的恶灵,身躯比起之前要大了两倍不止,浑身漆黑如墨,浓腻的黏液在它的身上缓缓的流转着,继而滴落,腐蚀力度比之前更加的厉害,是它对自己身躯最好的防护措施。 可是当古求看到联袂从礼堂另一端出现的两人时,神‘色’大变。 单单是腊月里,从刘渊认亲,再到锦绣公主的事,然后,再想到了日前发生的事,段青茗的心里,不由地打了个机伶。 这一瞬间,玉紫的脑海中,竟浮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她看着眼前这个俊美阴沉的男人,心中却是沉静之极,甚至连恨意也没有多少。 “我没事,只是多带了这么一个累赘受了点伤。”古求发现黑老说话的时候,掂了掂自己。这个时候古求回神了,敢情自己还是没有着地哇。也不多哇,没见的黑老比自己高多少哇。 第二十一章 形势急转 霸城之战改变了两军之间的态势。 虽说从表面上看,霸城之战的损失其实不算严重。三千余人的损失,对于刘羡军来说,不能说少,但还在承受范围之内。尤其是刘羡借机收服了卫博等人,进一步收拢了雍州军的兵权,甚至算得上是有所收获。 可实际上,这一战的负面影响是极为严重的,因为它打破了刘羡这段时间精心制 面对离央此刻表露出来的震惊神色,自称本道君的身影淡然出声道。 “恶来,你要不要一起休息一会?”刘天浩强忍睡意,对着最后还留在帐里的典韦说道。 “呃,好吧,真是没见过像主公你这么努力的将军了!”典韦沮丧着脸说到,不过任谁都能听出典韦话里的赞叹之情。 尼玛,刺客就在林中,现在都到了生死关头,李湛竟然有心思想别的。 背后,有些呆萌的大脑袋一愣,然后大声的回应道,身体瞬间膨胀开来,巨大的怪物只是一瞬间就已经出现在了大地之上,直接用手抓起来地上的cp0一伙人。 好在陆平当时极力让粱山众兄弟建造了很多的房屋,这些官兵来到,才能刚刚容纳的下,大家这才惊叹当时陆平极力让大家建造这么多屋舍的先见之明。 圣王对颜少也并没有多少好感,倒是对陆夏态度还不错。“有事来找事。”圣王对陆夏说,语气算不上亲昵,可这句话本身就太过亲昵。说完,他看也没看颜少,转身便离开。 “三叔,你怎么在这里?这不是副校长办公室吗?”陆夏心里一大堆的疑问。她明明记得三叔在左氏集团下属的公司上班,现在怎么会跑到学校来? 吸了一口气之后,玄音大师就学着壁虎的动作,爬进了流沙,流沙表面的沙土此时就好比如软豆腐一样,如果换成了别人,恐怕一踩上去,肯定是要陷进去了。 “我给了你那么多钱,还帮你找了工作,你竟然敢背信弃义,简直是欠抽!”何榛榛越说越气,抬起手对着露露浓妆艳抹的一张脸就是两个耳光。 萧寅悲泣着要扑上前阻止,却被容宣死死押着,众臣沉默跪着,一声又一声麻木喊着皇上息怒。 燕颖说着还狠狠的打了个饱嗝,燕欣微微的皱起眉头,但一晃也消失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开口便要殷不亏陪他睡一晚。看着提出要求的大汉一身虬肉,甚至还隐隐有些狐臭。殷不亏一时间无语了,魔都的人口味真特别。带着这句总结语,殷不亏也只能悻悻地走出了冒险者协会的大门。 随着林绰这一绝代芳华的一剑落下,整个云端便风起云涌,而滚江大圣的龟壳也开始寸寸碎裂了开来。 这次的觉醒,最大的收获是那个‘源者’技能和三个馈赠,作为最本质的觉醒技能反而相对显得弱了一些。 旁边易临风看了直摇头,辛亏跟他同窗,要不只以为他懒,还不知道他花心。 可下一秒俞寒便被彻底震惊了,但见对面那头巨兽居然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只见其全身猛地燃起了熊熊烈焰,那些即将刺穿其身躯的藤蔓长矛顷刻间便被烧成了灰烬。 古拉大陆上,各类珍贵金属矿等资源丰富弃权,其整体占有比例根据估算可达六大陆的30%左右。根据猜测,甚至高过于最北端的苏佩比亚大陆,是任何大帝国都眼馋渴望的“资源大陆”。 第二十二章 杨难敌抵达 次日晌午,河东军身在渭南望楼上,果然看见有大批军队赶赴长安。 这支军队打着征西军司的旗号,高擎白虎幡,但同时也可以看到,如林的白虎幡之中,同时高挂有黄底红字的阎字旗、张字旗,中间甚至高挂有红底黑边的汉字旗。光看这些人的旗帜就可以知道,应当是汉中前来的军队。队伍远来奔波,长达数里,好半天才看到队 一日后,斯坦古城,陈凡悄然出现在城中央位置,眼中带着冷意。 尤其是阿蛮妹,修炼苍天霸体,因为以前的积累实在是太深厚了,直接修炼到了第四层初期。 首先映入他们视界的是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睛,然后是一张年轻英俊得过份的完美脸庞,接着是一个矫健修长的神躯。 这附近所有能开车的路都已经被堵死了,此时此刻,他们除了下车面对这些人之外,基本上没有第二条路。 一支支巨大的火箭被射向了两百多步的高空,然后斜斜坠落到他们的大营内,好似突然下了一阵流星雨。 但要穿越六个神国组成的火力网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倒霉点被逮住或者被集火的话,一个强大五个中等,这种级别六个神国的火力,足以硬生生打爆一个神灵的本体。 只要杀了陈凡,一切也就等于有了,三家开出的条件,让人无法拒绝。 林天要学,自然是看顶级的,当他找到顶级区后,发现只有部分,而且每个都厚厚一本,他好奇看了下,发现有五大本,金木水火土,五种最基本的顶级掌控术。 人们甚至不明白这对舅甥是如何做到的,因为玄武王和白虎王根本没插手。 林奕点了点头,毕竟来到别人这里之后肯定是要见见当家作主之人。 那些四散奔逃的亡灵在接触到死亡波纹后,身体猛然一僵,然后就开始迅速崩溃,变成了一缕缕随风飘逝的粉末。在那位圣阶亡灵的无差别攻击之下,山谷中剩余的亡灵一息间就被悉数毁灭。 “你……”左影忍无可忍,手腕一动两柄苦无便分别出现在左右手掌中。 夏威赶紧的靠了过去,不知夏八在夏威的耳边说了什么,只见夏威的脸上布满了笑意,听完之后,对着夏八恭敬的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一直以来,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好吗?先是塞林公主因着段明鸿找到了她,好在塞林公主比较明事理,也从未说过什么难听话,燕凌月还能接受。可现在周湘君又莫名其妙地因为段明鸿找到了她。 “不要什么都 往阴谋上想,西门家出败家子难不成也是新皇的手段,别把新皇想得太低了。”柳大人摇摇头,看看青青一直在吃白饭,她好像没人给她夹菜,她就不会自己夹一样,给她夹了些菜。 “大胡子爷爷……”古晓纤无奈的喊了一声,她真的是败给戴老的脑回路了。 林逸看着夏秋冬的目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有时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白额大眼的老虎盯着自己的食物,随时都有可能直接扑过来。有时犹如一个显微镜,要将自己看穿。 那白讹也立即发现了不对劲赶忙朝另一边逃跑。它不可能往洞中逃跑,否则就真是瓮中捉鳖了。 你强我弱差距大,脚底抹油不可怕;要是跟你硬碰硬,那就是个大傻瓜。 经过王老居士这一投诚,经过这一病,倒让她再次认清了她和周子钰各自的身份。 第二十三章 意料之外的讯息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司马颙也同样在宴请汉中太守阎缵、梁州刺史张殷等人。 为了展示自己的威严,他罕见地在美轮美奂的未央宫内宴客,殿内灯火辉煌,征西军司的幕僚一应俱全,数十名宫女们前后服侍,甲士左右护卫,殿内极富威仪。 司马颙在主席上对着阎缵等人嘘寒问暖,先是叫宫女们敬酒,而后笑言道:“两位 不过既然人家都有求于己了,他自然要装的很厉害了,顺便也是帮蒋恪拉了一个学生了。 “他一定是被强迫的!”董华抬起头,陈逸延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坚定的信念。 想到大课上,鲍威尔那一副抓狂到窘迫的样子,简沫就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战。 “这个……”他们几人用眼神交流完,史梁想感谢张老师,但欠条一定要打。 蒋恪越显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猴子就越想打他,校长又怎么的? 静初一怔,反应过来,还以为恪哥哥会跟她去吃午饭,正要高兴,蒋恪将一道黄符交到了她的手里。 宝春听了,没说什么,放下了帘子,若真是痛改前非那自然是好。 “他这是想要让我的心彻底沦陷的节奏……”简沫哼唧的自喃着。 靳少司和厉云泽对视了眼,没有说话,只是仰头,一口气又将啤酒喝完。 叶晨宇示意了下顾北辰,顾北辰也没有理会自己身上那名贵的手工西装,在叶晨宇身边儿坐下。 贵妃还是老样子,娇憨中带着点天真,贤妃依旧是温柔识大体,不过,贤妃六个月的肚子有些大。 无论那个所谓的父亲如何折腾,母亲都从来不过问,即使祖父和祖母知道父亲的那么多妻妾从不曾有过喜事是母亲暗中做了手脚,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暗骂自己生了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令狐十七打草惊蛇,她已经很难再试探出令狐韩氏对往事的态度了。 话毕,那燕国的使者也是随即就将自己手中拿着的那秦玫娘开给燕国的借条给燕国的皇上呈上去了。 进了皇宫之后,金凤国皇上回了自己的寝宫,秦玫娘也是回了自己的公主殿去了。 我磨磨蹭蹭地打开了卧室的门,两手提着礼服的裙摆,穿着不太习惯的高跟鞋有些别扭地走了出来。 这种境况说着这种话,就好像是临终遗言,充满了一种不详的预兆。 宾客之中,还有一位不速之客,那就是两天前悄然从中国飞往意大利之都、古 罗马城的方维南。 “你是否诚心投资?”张仲谋再次死死盯着陈楚默,警告陈楚默别试图说谎骗人。 望着万青将秦玫娘给带走,刘枫狠狠地用拳头拍打着地面,痛不欲生。 诸如此类的广告语早已经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整个蜀川省,甚至在临近的几个省市的重要城市,韩德胜当初都是铺陈过广告。 这个时候的公园并没有多少人,一前一后的两人来到了公园一棵大树之下的一张休闲石桌缓缓坐下。 郑炎躬身表示理解,老人又勉励了星霜几句,然后星霜便跟着叫郑金朝的老人往一处偏殿走去,郑炎跟着眼前老人进到祠堂,郑楠珠的家在另一个村子,只是他没有离开,站在空地上沉寂地看着远处的高山,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要是,他刚才下狠手弄死了辛德拉,不说辛德拉复活之后会怎么样,就说这个全地图展示,就足以让他和林青二人彻底暴露了。 第二十四章 渭水大战之一 在经过了上一次的正面猛攻后,征西军司意识到,正面强攻河东军大营,恐怕并不是一个好的策略。 虽然刘羡在渭南布置的兵力并不多,也就五千人。可实际上,因为三座渭桥的存在,使得刘羡可以随时更换渭南营垒的防御,所谓的渭南渭北之分,是对不能渡河的征西军司而言。但对于刘羡的营垒布置来说,它本质上就是浑然一体 世界之间的相互吞噬是非常缓慢的,想要完全吞噬掉天墟世界没有万载恐怕是不可能的。 这是一场硬仗,邓候方比谁都清楚。他看着正在用山石修筑工事的战士,心情无比沉重。 她的心中不由的咯噔了一下,原本想要反驳一下的话,就那样被深深的咽回了肚子里。 虬髯大汉沉默了,虽然对于这一点他心里也非常清楚,但总是觉得不属于自己的,就有些别扭而已。 但是,领导的眼光是雪亮的。你做了什么,没有做什么,领导看得一清二楚。 李静怡看着方余生这幅模样,到处寻找的眼神充满着疑惑跟傻愣,她被这样的方余生逗得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易枫,谢谢你救了我父亲。”在易枫斜前方,一个身着黄袍的少年回头,脸色复杂的道。 江老看到来人,眼皮一跳,身子一动,便是出现在易枫的身边,然后在易枫的耳边低语了几声。 “我理解你的心情,怪我没有说清楚,是我错啦。”莫晓生大度的笑着,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他愿意相信金雅琴说的每句话。就如同金雅琴曾经说过,在这种环境下,猜疑不利于他们闯出血域之门。 两个不同的动作,却给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正脸清纯,侧脸妩媚,不亏是专业演员,果然举手投足都是戏。 但是不想去也不行,身后还有个凯德在催促了。三个护卫只能咬着牙齿,硬着头皮上去了。 就在商寻欢心烦意乱的时候,顾望城忽然的跟商寻欢开口,来了这么句的解释。 安念楚心里只有一种感觉,她被耍了!!!混蛋乔楚,算了,再混蛋也没有做出真正混蛋的事情,还算他有好心,不是要送她回家。 反正此时闲来无事,夜色太浓连山路都变得难走许多,所以停下脚步愿闻其详。 捂琴对窗而做,张晋深知他的脾气也敢派人来打扰,红娘子后劲很大,但他还是奇怪以捂琴的酒量一坛红娘子怎么能醉呢,毕竟以往是要连喝三坛也才有些醉意的人,他猜测兴许是京中一系列的变动导致。 以她对老大婆娘的了解,这钱她拿了,后指不定那根劲搭错了,拿这十块钱说事。 饭桌上,素来言语不多的欧阳慕林,竟一反常态的侃侃而谈,从天南说到地北。 同样处在排练室的灯光下,别人的影子看起来那么浓,但是杜峰的影子怎么看起来那么淡? “这么大一颗牙,该是能卖个好价钱吧。”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突兀地从沈旭的嘴里传来。 “不用医者,有你就好!”陆玠一靠近伸手可触及的范围,姜璃就迫不及待的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拉。 蓝末被陶妖妖这么突然直白的问,问的脸色微滞,嘴角有些僵硬。 姜璃一脚踢在男子身上,迅速封锁了他体内的魂力。这不过是一个九级灵将的家伙,她要杀死他,简直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第二十五章 渭水大战之二 与上一次攻垒相比,此次西军的攻势极为有条理。 第一波冲营的乃是轻骑,他们如利剑般脱离大队,以最快的速度接近到营垒的栅栏前,然后立刻下马,用长斧集中数点进行突破。这是汲取了上次的教训,用步兵太慢,能够让守方及时地进行补防,故而这一次要不计伤亡,迅速打开缺口。 然后才是后方跟随的步兵方阵。他 可是人的本质就是那么的犯贱,喜欢自己的人看不上眼,得不到的却永远都心有不甘。 景宛白之前的确是犯了罪被关进大牢,但那些流言都比不上她此时的美貌来得震撼。 那人看到安可琳的神情那么的恍惚,和自己身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还是把安可琳从车上扶了下来,但是她之前连续撞到了那么多的车子那些车主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放过了她。 他对景瑟表姐的确是有那么几分心思,但他从未想过将景瑟表姐占为己有,相反的,看到梵沉对景瑟表姐好,他内心是欣喜,是祝福的,平素与梵沉过不去,那也仅仅是耍嘴上功夫罢了。 今天是花灯节,本来就热闹的街市现在更是人潮涌动,顾长歌牵着夏晚竹将她护在自己身边,以防这来往的行人伤到她。 眼前,这么多人都同清流一样,觉得她不应该存在,如果他为了她和陪伴多年的好兄弟反目,恐怕只会让他们寒心,他的帝王业也难以完成。 楚香君大吃一惊,如果不是还有一个坑在那里,提醒着这里确实是一口泉水,楚香君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水他说干就干了。 孟乔易离开包厢没有多久,服务生送了几支昂贵的酒过来,是孟乔易以万素依的名义准备。 就在她保住他的腰肢的时候,他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之中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容,让人看了移不开眼,只可惜林子榆没有看到这样的一幕。 年轻人虽然长得丰神俊朗,可是话语中却是透露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自己的美梦还没有做完呢,就这样被吵醒了,简直就是一件非常惨绝人寰的事情。 罗昊眼中星光一闪,五颗星辰在身后升起,磅磗的灵力排山倒海的从他身体中涌出。 虽说绝非远远凌驾于他们二人之上,但是实力可以到这个层次,已经相当强悍了。 结果无巧不巧地,竟被我们发现,宫彦与另一个北人密谍公玉飒容偷偷会面,这才揭出了宫彦北人密谍的身份。 在叶天的计划当 中,需要参加训练的自然不止是张鑫、刘思明和唐溪韵三人。 林欢瞬间懵逼,我擦,难道人前端庄的大师姐被自己勾起了媚意,想强推他了? 在开始比试的时候,他们三人都是和梁榆战得平风秋色甚至是占据了上风,可是却没有抓住机会在可以杀梁榆一个措手不及的时候出招,从而被对方逆转。 他喊完这个价格以后,心中便一直紧张地等待着,想要知道景海那边究竟还会不会继续出价。 乌拉脸色大变,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想也不想的遁入地下,逃之夭夭。 江公子这是唱的哪一出?玩考斯普雷上瘾?还扮演的一个无公害正太么? “皇兄仁厚,乃是臣弟自知心有愧疚,面对皇兄之时难免心惊。”二皇子说道。 宣绍命人将安玉芝的琉璃棺移出了密室,安置在琉璃花房门前的庭院中。 第二十六章 渭水大战之三 将仅剩的十余艘小船推入渭水上游后,张寔率人乘坐上去。 南岸的厮杀声依然喧嚣不断,不过相隔数百丈,传到北岸时也显得有些空洞和寂寥。沉浮在船只之上,张寔望见波光粼粼的渭水中,有一轮圆满的明月,在浪涛中上下漂浮。他心中一动,举头一望,月如玉盘,满目星空。他恍然想起,原来今日已是八月十五了。 在 “那是当然的啦!我们的梦之队那么强,普天之下还有那些队伍能够和他们一决高下?放心,今年的全球冠军一定是梦之队的!”。 “我还真没有,不过我老家有块土壤比较好,一些生病的花子种在那里,都能活下来,我想试试……”李致远敷衍道。 “说吧,既然满血复活了,想好了干什么没有?”一家餐厅的饭桌上,陆云飞问吃的正香的韩佳人。 王凝话音落,整个屋子都是一寂,过了一会有人反应过来,一个个面色怪异。 原先的地脉就像滚烫的沸水一般,可能很热,但以洪荒的生灵的能力,还热不死大家,而经过镇压之后的地脉就如同高压锅一样,将温度无限提高,将是原先沸水的几倍,甚至是数十倍,威力自然也就相应的提升了无数倍。 “主公,辽东势大,你有信心吕蒙将军一定能战胜辽东军吗?或者说,蒯氏兄弟一定能够给辽东军带来什么麻烦吗?”步骘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了孙权两个问题。 经过一个月的修炼,在将十万金币的丹药量耗费了一半时,这天晚上,李致远才又有了突破的预感。 而你们要记住,这是第一轮比赛d他们所采取的招数,天知道他们会不会隐藏了实力!说不定他们也找到了办法避开普朗克船长的大招,只是一直没有用而已!”。 “不错,此甲名唤光龙!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地仙以下的攻击,完全突破不了这个宝甲的防御!”孙尚香点点头道。 周围乘客也一片哗然,屋子下面埋着尸骸,这想想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毕竟天知晓这玩意会不会在发生第二次呢?!毕竟先前都被吓唬的不轻了。 他对于这种陌生的感觉怅然若失,就好像缺了什么,这种感觉在他看见这只夜猫的尸体时,达到了顶峰,夜猫的尸体早已经发臭生蛆,硬邦邦地躺在地上,眼睛还望着寺庙的方向,它是被蛇咬死的。 “楚家覆灭之仇我如何能忘!放心,我会将你们慢慢折磨至死。”楚风嘴角微微往上勾起,风刃再起,将唐轩的四肢切断。 刘悦溪不信邪的再次找到宋岳的名字给宋岳打过去,电话已经关机了。 而且看你摆出那种架势,简直是在我面前装逼,不知道我的面前,不允许有人装逼吗? 李楠楠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哎呦哎呦的三个家伙,还有那个穿金色运动鞋的。 江元瑾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逐渐破碎的梦境,似有锐利的光泽游离在眼眸之中。 “是是是,没、没、没什么好笑的……哈哈哈哈”团团原本想一本正经的说完这句话的,结果还是憋不住。 李总管把叶灵犀送到门外,自然也是看到了这一幕,想到今日早朝的时候,王爷在朝堂上说,青莲郡主被行刺一事,就算是王爷自己也有嫌疑,说什么兴许是他不愿意迎娶青莲郡主,这才想杀了她一了百了。 第二十七章 渭水大战之四 当征西军司的骑军从北部绕袭而来时,刘羡其实刚刚上榻,还没有入睡。 每天只有当这个时候,没有旁人在,他的内心才会稍作安宁。然后他将脑海中关于战事的部分刨除出去,开始担忧北面那些正在远徙的乡亲们,心想他们此时过得如何呢?对自己有没有怨言呢?天气已经开始冷了,他们随身携带的秋衣够吗?冬日的棉衣呢? 凌风此刻大手一挥,六道百丈高的青‘色’飓风立刻消失不见。随着几声‘砰砰’巨响传来,三个巨树战士首先落地,紧接着,三老身影也出现在场上。 李金奎是打心眼里感激江浩,他不是笨人,看得出肖生克有意的栽培他,完全就是因为江浩的缘故,江浩可谓对他有知遇之恩,这可不是一句感谢能够说的清楚的。 五行相克之道,火虽不克木,但火法对于木行仍有奇效,是以无论是看修为高低,还是功法相克,这位劫法修士,都是此战当仁不让的主力。 陈三也不客气,微微一笑,在其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根据我们之后的调查,北山,离我们训练营有半天的路程,而这也就意味着,已经超出了老师们救助的范围,毕竟没有人能瞬间来到那么远的地方。 “如果成功的话,至少可以可以代替战车进行城市巷战和平原攻坚战,不过这要建立在大量的实战数据以及改进中才能实现。”卡米尤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反正不会死,何况专门准备了凡人之躯呢,不然升级成超人之躯就痛苦了。 但是陈三不急,别人可没有他这般淡然,廖生这几日便隔三差五的往他这跑,急切之情溢于言表,来的次数多了。二人倒也混的熟了,陈三时时问他些域外之事,倒也多有新奇。 三天之前,军队发下来的物资就越来越少,对于我这样一个成年人来说,每天一个馒头根本不够。 我见那浪人凶悍,当下也不含糊,全身劲道贯穿右臂,用力向前一推,手中龙吟剑重重的刺穿了那浪人的胸口。 梦竹和思颖带了人在怀阳城最喧哗热闹的地方散发传单,搬了两张桌子,现场报名。 彷徨与无助,这样的感觉她并不陌生,可这次带给她的困扰却是前所未有的。 背靠背,寐影和他的龙卫,双手平举张开,又牢牢的反握住。随着一阵深蓝的旋风冲天卷起,他们的前后,以‘激’光扫‘射’的速度,炸出两条深蓝的冰晶狂龙。 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相对对望,皆从 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之‘色’。明明身在塔内,怎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里。是那道锥形能量‘门’的原因吗?可是自己都没有碰它。 “混账!齐家家传秘籍,岂可作儿戏?”齐天乔也火了,大吼一声恨不得与他拼命,幸有程云鹤阻挡,示意他不可冲动。 叶承轩听到这话心里开始感到不安,夏海桐没有接他电话,现在连有人按门铃都不回应,可她人明明就在屋子里,而现在才刚十一点,她没那么早睡吧? 同时这一个月,奸商周德给郭临带来的收益也是可观的。他积攒到了三万贡献点。 无数的行尸走在带着闪电的云层中,“啪。”一具具尸体在顷刻间灰飞烟灭,此时的局势也逆转过来,来不及跑开的高级行尸也都敌不过雷击,全都消失在云层中,行尸队伍损失惨重。 第二十八章 短暂的整顿 但她真的不是那种人,毕竟在一起三年,她只想着好聚好散,鱼死网破不是她的作风。 在乔田跟她说这件事之前,其实沈清水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至少当个老板还算合格。 大家看大橙子,帅成这样,主考官看脸吗?弥封、请问能将大橙子脸弥起来吗? 有的看一眼,后边人都不看了,若是请唐琚来,他一个时辰能画几幅。当然画过兰石的,都行。 迟早之前不想公开是怕被娱记堵的烦,而且她不喜欢被网友们评头论足,但现在,已经算是彻彻底底公开,迟早算是佛了。 冷俊的脸微微红了起来,这让爱丽跟杰克更加想要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秦瑾瑜眯着眼睛看了一圈四周的场景,顺手拿起身旁的镜子瞄了一眼,缠绕着她的睡意终于完完全全的散了。 她看到男同学正站在马路边看着什么,他手中拿着一个手机,他隐隐弱弱的看到的是他手机上的一个新闻。 否则,她只靠自己的直觉,靠她对他的信任,恐怕不能一次一次的保他。 少年这个词似乎一直都带有梦幻色彩,最青涩的感情和喜欢,都发生在这个年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仿佛过了很久。中年耐戈玛依旧在那里写着东西,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和之前一样。 停放eva的第二十五层是重灾区,基地在这里的防范比寻常层严密,各外势力往这里掺的沙子也比寻常层多,可以预计这次过后这里会有一个大换血了。 一具成人的白骨,一具孩的白骨。他们会猜测这里发生了什么,却永远也不知道真相。 “影之幕!”莲华低喊一声,黑色的斗气朝露茜扑了过去,将露茜包裹在其中,然后斗气又慢慢地淡去,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刚刚还在身后大约一里多远的气血突然消失,也不知道是被倾倒的大树挡住了,还是觉得追得太累终于放弃。 “这样,他还真当自己是贵族了。”聂婉箩笑道,洗手开始帮忙择菜。 天气转寒,待在基地里虽然感受不到那种寒冷的氛围,没有实感,但人体的生物钟却仿佛还在遵循以前建立的规则,让人一天天越来越困,怎么睡也睡不饱。 两人将李二蛋的尸体平放在了走廊上,徐一曼则是蹲下了身子对李二蛋进行简单的尸检。 那些人看着地上的那柄匕首,眼睛瞪得老大,跪在最前面的人伸出自己颤抖的手缓缓地捡起了那柄冰凉的匕首。 方芷洛没有注意到店长别在黑色西裤背后的武器,他坐下后不久,就一直眺望着挂在墙上的壁钟。 眼看那凌厉的一击就要打将下来,台下众弟子一片屏息,蓦地一声巨响,在他脚下的巨大石台之上,瞬间破裂,只见数十道长长的裂缝应声而出,以他的脚下为中心,向着四处发散开去。 “爷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爱不爱叶黎昕,不过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事关重大又从何说起? “看出来了,经过我多年的判断,颖颖呀,你中午叫外卖吃。”李艺信誓旦旦的说到。 “好了好了,我们赶紧出去吧,这里面闷闷的好难受。”丰玉伸了个懒腰,准备出去罗。 太皇太后瞅着寍舞不解的神情,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立即怒意横生。 “我们谈谈……”夏筱筱断断续续地说,因为男人实在是恶劣,弄得她无法完整地说完一句话。 魅闻言,猛的抬起,当看见那苍白的脸色,还有眼前之人所透出的病态,还有那束绿色的妖异之光,没有些诧异,主公的脸色现下这般苍白,咻的抬头看向夜空,今个又是十五吗? 他邪挑的轻笑声,缓缓的,他的脸靠近她,接近贴在一起的距离,他一手环上寍舞的腰,一手肆无忌惮的抚上寍舞的脸颊。 凤冠上,披散而下的珠帘遮掩住雪娇的神情,嬷嬷们看着雪娇伸手抚摸着嫁衣,以为甚是喜欢。 我的背火辣辣的痛,被其中一个打到了一拳,有种要把内脏都吐出来的感觉。 就像许多年前,叔向和晏子感叹的一样,“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作为公室大夫的祁氏衰败,晋国公室也没多好日子了,局势越发动荡,随之而来的是六卿内战,三家分晋。 用过这里的设备的人都有亲身的体验,知道晨风养生馆内设备的神奇效果。 居然敢在这样的地方坐出这样不知道检点的事情,她不会真的因为一个姨娘就那么的好当吧,也不想想,今日,她进了这里,还有没有命。 可是,大家都明白,这个事情应该不是说笑,以封过雨的身份怎么可能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他可是一个武者,武者如果不是真的被打输,会承认这样的事情吗? 也有一些好心人,出现在这论坛上,对一些伤残人士进行心理辅导,缓解他们的身心。 骂了二夫人跟班的同时,一脸无辜的站了起来,走到二夫人与三夫人的面前,假装讨好的做着邀请。 炊烟,汗水, 冶炼废气,拉车牛马随地排下的粪便,加上各个里坊露天茅坑里散发的恶臭混杂在一起,古代城市的味道真是不太好闻,路过工坊区时,明月已经忍不住皱起了眉,用袖子遮住鼻子。 宫里面,姜欣雨则是收到了自己很久之前被人欠下的回答。那就是自己在从流民营中回来时候遇袭的解释。 “我不是说这个路,我是说我不要别人跪舔我的脚底,好恶心……”安娜想想就感到起鸡皮疙瘩。 激动,怎么可能不激动呢。这可是能够改变一生的一个决定呢。后宫的位置对于那些心里有想法的人是一个无敌的诱惑。可以一步登天。就算这个几率挺低的。也不会放弃。 第二十九章 西军束手 当然,任何问题,都不是单纯靠言语能够解决的。 刘羡从伤兵营巡查回来,立刻唤来吕渠阳一起议事。命他去民间招募数百名农妇,专门用来照看伤兵的起居。药物现在可能是凑不够了,但最起码的生活日常还是要保障,至少不能让这些伤兵在榻上白白躺着,眼看着自己腐烂。 对于那些伤情过于严重的伤卒,也要想些办法 可是,人嘛,就是这样,杨爱严有理由自我感觉良好,赵希闵也有理由多加关心。 在那人的带领之下,叶浩轩转进了一条通道之中,通道尽头是一个黄金大门,大门打开,里面金碧辉煌,光彩辉映,一派豪华气象。 该死的日寇,让甜蜜的爱情也不得不屈服于即将来临的战争阴霾。 为了吸引这些人给定海军运送木材,没有单一的提升木材的价格,相对于木材的,就算是价格提升到很高,也不可能比某些产品高,吸引不到足够多的人。 叶浩轩在做出了最终推断的时候,那道声音却是突然间又响了起来。 在听到黑桃的“威胁”之后,星辰的话立刻软了下来,同时他的神情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看到这一幕的黑桃在心中窃喜,自己的心理战术已经发挥到了预期的作用。 因此,毕初落三人的第一招,实则是在试探毕昇的实力,看他究竟值不值得三人联手出击。 朱元章的声音虽然喊的声嘶力竭,但想传到一里地外还是有些困难,也就是刘浪耳力极佳,也只听了个模模糊糊,但看他得意而又狰狞的模样,用屁股想,所有人也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思。 刘浪真正发怒的时候,空气都是冷的,哪像现在,还特么这么热? 马尚风和李大贱人眼睛发红,他们发现,自己的脸皮还是比他薄了一点,这货直接都敢撒娇卖萌了,而他们,还不敢说一句亲近的话。 年九龄叹了口气,心道:“又是一个爱惨了冷月的男人,他的付出不亚于自己,可是这个傻男人,还能活多久? 谢简淡声说:“你入宫跟你嫁人有什么区别?天和帝三宫六院,不知有多少美人,你肯定自己能比得过这些美人?而步六孤宗言身边拢共才十个姬妾通房。”这数字是谢简最近特地派人去打听来的。 冷月拢了拢白狐外氅,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古代的冬日很冷,这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冷得刺骨。 姑娘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像个大学生吗?流里流气的,闲得没事干了到处乱逛。她盯 着魏纯孝的眼睛——这家伙镜片后边的眼睛乱转动着,让人猜不透他话的真假,不过……他能把我们怎么样?哼,强龙还压不住地头蛇呢。 张兰被窗外的谈话声听得心惊:这是谁来了?该不是上面的领导要赶我们走吧?这是她两个月以来一直担心的问题。现在听到有人议论,正触着她的心事,就发愁起来。 谢知道:“让他们先住着吧,等开春让他们种树。”谢知开春后就要搞大生产,光靠牧民人手肯定不够,还要另外雇人。 见雷天躲避自己的攻击,通天教主眼中血芒连闪,只见它举起手中的黄金大刀对着远处的雷天就是一记黄金刀气,刀气所到之处草木全部化为灰烬。 原本以为夏皇后如此说话,会引来皇上的大雷霆,毕竟说一个皇帝不是明君,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第三十章 张方再入关 对于司马颙来说,启用张方这个选项,如果不是绝无必要,他也是不想动用的。 世人都道河间王慧眼识珠,茫茫的征西军司诸将中,他居然能从中将默默无闻的张方给挑选出来,并破格提拔,委以重任。若不是张方人品过于低劣,手段过于残酷,这无疑是一则美谈,足以与齐桓公用管仲、燕昭王任乐毅相媲美。 可身为主君 他手中的那一缕缕香火气变成一条绳索将宁舒与许缘心二人捆绑住。 伴随着“欧欧欧”海鸥空灵的叫声,以及潺潺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所发出的声响,一幅海边落日的沙滩美景,悠然映入眼帘。 老房虽然看起来平近易人,但是怎么也是个合体期的修士,否则怎么能镇得住藏龙卧虎的天字房区,他的声音带着合体期修士应有的威严,让天字房区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谢希孟拱手一礼后翻身上马,跟随在许风眠身后,随着一阵风拂过,神朝凤凰旗与许字战旗飘摇,远行的队伍渐渐消失在大道上。 云苏已经看出那些人的问题所在,平日里绝对没有一个傻的,都是精明到了极致,不排除里面有比他更老谋深算之辈。 领头的那个挖地虎才不管自己和对方实力的差距,直接就在嘴巴里喷出巨大的火柱往地面俯冲了下来,而他另外五个伙伴虽然散落在各个方位,但是现在行动的步调几乎也是一致的。 “如果说前八件拍卖品只是餐前水果,那么接下来的两件宝贝,才是今天的正餐。 酒店到底是酒店,食物再精致,服务再好,酒店也不是一个家,她需要的是避风港,一个独属于她自己的场所。 先生点点头,说:“此言有理。”这件事情兹事体大,但是又不能太大张旗鼓地去做,万一真的无一人成功,岂不是让天下百姓笑话东梁? 在古天庭消失近千年的时间内,天地间的秩序从混乱到安定,其中不周神朝将人道带到了盛世,妖道与仙道则沉淀的愈发深厚,并且在这百年时间达到了井喷的状态。 可是,因为受到了过多次爆炸的冲击,自己的内脏也已经被震伤了。 时间紧迫,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了,自己去哪里找这么有意义的礼物呢。现在又听到斯嘉丽问他,他自然是一脸黑线了。 可可怔怔的看着朝自己走近的煜轩哥,发现今天的他帅得离谱了,而这才是原来的他吗? 萌尾尾彻底的绝望了,她丢下了手中的枪,可就在枪摔在地上的那一刻, 子弹却又射了出来,打在了她的胸口。 司机一看吴忧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夜里,要去一个最好玩的地方。 吴忧把结界一撤,就看到外面的人都在忙着做事,这里其实还是比较安静的。 他用的法子我不懂,但是确实有效,由于朱砂有毒,所以他没有直接在我身上画符,而是画在了病号服上。一边画一边念咒,那是他们门派里面特有的玩意,我看不明白也不想看明白,只是任他自己在病号服上画。 二人这一打就是二十多个回合过去了,看的中年人是在一边一个劲儿的叫好。 秦正:“……”望着西子满是祈求的眼神不知道该说什么,秦邪仅此一只,和谁配种?自我分裂吗?随之心想: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想把自己送你。 第三十一章 再遇狼骑 张方入关的消息,自是在关中刮起了一场飓风。 固然,在洛阳人看来,张方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在关西人看来,他却是替关西人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虽说早年,司马懿是以关中起家收拢人心,并且立下了规矩,非司马氏近亲不得出镇关西。可肉眼可见地,自立国以来,谈玄诗文为根基的关东清流渐渐兴起,以武功军学立足的关 秦家的客房可是比白堡村村民的宅院强太多了,干净温暖安静,这一晚大家都睡得很好,等到第二天早晨三人都起的有些晚,不过这个“晚”也是相对而言,起床后天才蒙蒙亮。 乐冰双拳握起,瞪着眼睛,双颊微微鼓着,一副色厉内茬的样子,眼神还晃了晃。 看着正扭头,嘴角嘲讽勾着的乐冰,乐峰眼神阴森,面上一副被气到反应不了,手中却暗中蓄起幻力。 “把大伙都喊起来,把走水的家什预备好!”一名管事模样的吆喝说道,下面轰然答应,这方家露面的男丁仆役就有十几人,管事说话的时候随意扫视,差点就看到朱达和周青云他们。 而这些灵兽却仿佛像是失去了心智一般,不管不顾的冲来,地上这几只存活着的,大抵的受伤之后恢复了意志,此时才不敢妄动半分。 若是大唐亡了,不说重新建立一个推崇佛教的朝代,至少可以削去道教的优势,佛教也可趁势发展。 “三万件新型圣器?你们哪来的那么多材料和炼器师的?”臧奉丹冷冷的看着这个伊马塔斯贵族,十分疑惑的问道。 一个骷髅眼差不多可以容下两辆长十几米的大卡车,吸血鬼城主在骨龙的口中就好像一只微生物,被那个骨龙的口一吸就没有了。 “冰儿听我的,这么拖下去恐会阻碍以后的修练。”上官飞按着乐冰的肩膀忙劝着。 反正新界在的地方,就算是神也算不出来,等龙巫妖知道莉莉安在骗他的时候,估计那个时候林格已经带着大军反杀回到这个世界。 昨天要不是他把她突然又撵下车让她在街上淋了那么久,她也不至于发烧到这个地步。 忽然间,他哭了,眼泪情不自禁从眼眶中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流下。 夏宇打开储物袋一看,只见里面有五十个像草莓一样的灵果,四十五个青色的,五个红色的。 那黑色的雨滴,带着刺耳的尖锐之声,就仿若无数利剑一般,而雨滴之中,还隐藏着一丝丝老蛟龙的妖力,以及可以腐化肉体的毒素,凶猛地向惠峰县城冲击而去。 这位龙家的人,不管他们打得再怎么凶,最后也不会伤害到她自己。 “好的!方总!”叶开等人纷纷跟在方平身后,朝着旅馆外面走去。 你获得吸血鬼始祖天赋:你的招魂术变异为吸血鬼招魂术,你和你的属下吸血鬼,在杀死一个生灵时,将有一定的几率将该生灵复生为吸血鬼,为你作战。 华莱商会位于集市区的集市大道右侧的第十二号,是一个三层商铺,后面还有一栋带院子的二层房屋,门外招牌上写着华莱商行分店。 等夏宇、夏乘风、刘紫嫣从传送阵中出来的时候,已到了宋王城。 “我管你们是不是朋友,跪下!别让霖少说第二遍。”王睿涵双目一咪,杀意显露。 燕修目光微微扫过,落在了那人的身上,阴沉地吐出一道字音,很冷,让苏晴雪都打了个寒颤,回过头,见燕修的目光中,泛着丝丝寒光,仿佛能够将一切都冻结。 第三十二章 西军暗离 此时正是午前,大风从西向东吹,风力逐渐加大。此时枯草丛丛,大风顺时扬起地皮上的草屑和沙土,使得天空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灰黄色。 刘羡之所以要原地列阵,原因无他,便是要趁此时他身在上风,狼骑身在下风,一次性打痛这些追兵。虽然此时极为疲乏,但刘羡清楚,张方主力进军的速度绝没有如此快,眼下出现的这数千狼 面对傀儡的时候,夜天从来就不会手下留情,他狠狠的一拳,击中了一名傀儡的身体。 在人来人往的推挤中,朱钢与张浩来了一个近距离的接触,张浩嘴角一勾,心里暗爽,之前还没寻到出手的机会,那么现在机会来了。 猩红的光芒陡然从叶辰的双眸透射而出,一丝森然的杀意,从叶辰的身上轰然爆发。 当袁学正带着人来到中心湖的时候,这里已经是破烂不堪,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石头说完,然后拿了灵堂里的扒鸡,坐在天明的棺材旁边吃起来。 安禄山本来不以为然,此刻才发觉萧江沅此人对于天子来说,确实是个不太一般的存在。能在天子身边自由来去和讲话,天子丝毫不干预,也不生气,就连张九龄都买她的账,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拿别人的钱送礼,张浩一点都不心疼,相反心情好极了,荣晓兰听到张浩要来,高兴坏了,上楼打扮自己去也。 看见了钱,白岚犹豫了,不过当她看了夜天一眼之后,随即就下定了决心。 只不过,神王之手和秩序七光,虽然厉害,但炼神老祖和鬼一,都实在是太恐怖了,瞬间便被瓦解。 太古九渊玄黄之战的时候,猿魔一族,并没有和其余王族一样,隐藏在三千大世界。 “哈哈,我们杀了这大魔头!”一人开口狂笑,他们是来自截教之人,隐藏极好,只有神通境初期而已,之前并不被人知晓,而今突然间偷袭,超乎想象。 “少主,这个时候不动手,只怕我们要单独动手起来很麻烦!”一位三步涅槃尊者开口。 林蔓在心里忍不住愤愤的咒骂着,而远在美国的余振霆,却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她很是生气,但大夫早就‘交’待了,她得了重病,是不能有太多的情绪‘波’动的,所以她死死的咬着下‘唇’,隐忍又委屈。 本来我还以为你应该不用再来白日做梦,可到今天反而是我想太多了,世事无常,从来没有人会和你一样过分,再敢来嘲笑你也只会完蛋。 在林奕展望 是不是在这里能够大有一番作为的时候,红玫瑰迎面泼来了一盆冷水。 谈完唐枫的事情,裘功将话题转到刘家身上,相比于唐枫的供奉之位,刘家在今天事情之中所扮演的角色才是裘功所关心的。 林子聪也是轻轻笑道:“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可能你还是要去解决一下。”林子聪这话说完,林奕顿时止住了笑容。 此事之后,林奕也只好暂时放缓自己的计划进程,等待苏雅慢慢养伤,而关于土伯邪医的忽然袭击,他也显得十分好奇,毕竟现在还弄不清楚,这会不会依旧与罗悍有关。 “咱们一定要给他一点信心才行我倒是想给他信心,那你觉得他真的可以相信吗?“此时的他一边说一边也是垂头丧气,毕竟现在看来,好像这一切都不足以为然。 李秘也没回头,就好像在告诉她,随时可以离开,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第三十三章 刘李尚和 就在刘羡往西撤离的时候,刘琨等人也终于率众抵达陈仓城前。 他挽缰在手,远看渭南的莽莽群山,在天际显示出无穷的轮廓,向上直抵云层,不禁起了几分诗兴。继而横剑马上,弹剑而歌道:“春发广莫门,秋宿大散关。左手弯繁弱,右手挥龙渊。顾瞻望宫阙,俯仰御飞轩。” 刘琨样貌出众,雄姿英发,歌喉也是朗朗有 “是!!!”在场所有人都十分恭敬地低头应道,就连一向不羁的仙城云也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我打算今天晚上就离开这里,所以,下午我会好好补觉,晚上好有劲离开。 又前行了不多会的时间,飞船飞过一处荒无人烟的山岭上空,待望到下方荒岭中一抹隐约的白色时,青山眼中诡异的笑意更浓,忽地掐诀施法止住了飞船先行的势头。 男人也没再跟她多提其他,只那一个略有些心疼的眼神过去,他的神色便又恢复了自然,只指了那一处火堆所在,示意她吃些东西。 一番的坐立不安,她却是不敢胡乱挣扎或是抗拒他,生怕惹怒了他又得折腾出些幺蛾子出来。 空旷的大厅中央有三十六个座位绕成了一圈,但是只有寥寥数人坐在上面而已。 按常理来说,以这种程度的秘境,它根本就承受不了大乘境界的修真者通过,可宋贤等人却过来了,对于这一点,林天耀也在宋贤的记忆中得知,原来这些家伙也有一套息修法,可以将自己的修为给暂时去除。 他先前也为自己的母亲用神力检查过,具体也没有什么内伤,都是皮外伤,和体力不知。 当然,这些君玥惜没好意思告诉白悦然,怕对方会彻底的把她当色-魔看。 这次他信心满满带兵远征虎十三部落,结果刚到就折返回来,耗时耗力不说,家还差点被人给偷了。 墨月家世不算好,但天赋很强,最近频繁进出竞技场,就是为了赚钱。 他们坐在后座,白棠缩在一角,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中满是恐惧。 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似乎敖昕杀掉爱莉希雅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易天又勉励了宋清航几句,并承诺,以后有机会,他会多让大圣使用这能力的。 如果能够有dark的帮助,那么无疑是能够增加他们逃出去的可能性。 陶薇薇不甘心,明明她的孩子可以健康的成长,出生,长大,林娇娇为什么要如此的狠毒? 这场景,似乎 刚刚才发生过一次,还是自己亲口说的,风把骰子吹翻,只能算运气不好。 眼前的建筑显得陈旧,更具古典气息,与临渊居住的新城区形成鲜明对比。 “千万不要这这里试!这里面还是有一些威力比较大的卷轴的!有的就连绝顶强者都要犹豫一下的!”骨龙的声音再次响起,并且提醒道。 肖旷的目光在年轻一辈的人中徘徊,心藏野心的家伙抬起头跟他对视。有的诚心服从,也有挑衅的,更多的则是斗志满满。 “你没听错,我教你剑术,让你可以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剑泉对自己的武功十分自信,特别是最近才学会的那几招盖世武功,心剑、轩辕神功,都简直是这世上的绝唱。 老头的最后一声高吼,将林悠然从沉思中唤醒,但是却被君莫离打横抱起,她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就担心他一松手便掉了下来。 第三十四章 上兵伐谋 正如刘羡所料,这一路行来非常顺利。自郿县一路退回陈仓的六百里路程,他用了十日,日行六十里,沿途果然没遇到任何追兵,顺利抵达陈仓城。 此时已经是九月下旬的深秋了。晴川如虹,白云如雪,阳光洗练之下,秦岭群山与山原上那些被割倒的秸秆一般,尽显丰收的金黄喜悦。而自北方而来的萧瑟之风,则不断地吹拂着行人 “龙门派支派尉飞霞,也要看情况拉拢。”风凌霄低语,他的计划又被柳鹰风破坏了,由于潘如玉被柳鹰风所杀,龙门派两个支派已经同仇敌忾了。当然,这对他的结局没有什么影响。 如若成瑜未能即位,这段成为质子的经历就将是他一生挥之不去的阴影。 苏微云觉得这样也有好处,至少许多人看见了这辆巨大的马车,也该知道里面坐着的人地位不俗,并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便可省去许多麻烦。 台上的杜晏,连眼神都没有往杜志平和罗峰所坐的角落飘上一下,他直接在修斯身旁坐下。 在他眼前的房间,宽敞,明亮,奢华,应有尽有,简直比外面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都要设施齐备。 其实不是陈落雁无动于衷,而是她知道胖儿子这是装的,平常在家里面翻箱倒柜的,连老鼠蟑螂都不怕,怎么会怕一只被驯服的藏獒了。 来人虽说是皆是举着火把,但衣服却并非古代的款式,而是更类似于民国期间。 警车中途在服务区停了十几分钟,侯广善在停车的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下车大步流星的奔向洗手间,等到两个年轻人回来时,他已经在车上闭目养神了。 就算最后参赛的炼器师们,也没有想出解决的办法来,那也没什么损失。 甚至,抓住每一个机会……这话不就是肯定了他这一次上场,完全是临时的决定,也就坐实了之前的流言,明说了stg就是因为一队吵架,无法一起比赛,才临时给了他上场的机会? 楚瑶在包厢中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容忍不了楚韵这般挑衅,伸手去推楚韵,楚韵在她动怒的那一刻已有防备,身子向一边侧了下,躲过推搡。 回到医院后,曹偌溪想着要把上午跟淩宇航借的钱还给人家,于是拨打了他的电话。 虽然上一次的事情,已经让他震惊了,但是这一次,是几个家族联手,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虽然没有感受到特殊的东西,但是总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安的感觉。他凝眉往下看。 神渺天尊说话间,他的眼 睛如同两团在黑暗中燃烧的幽蓝色火焰,散发出神秘慑人的光芒。 蓝绿灰色调的建筑,带有森气的静谧感。那是她最喜欢的色调,而且,这个地方,与她、雨缪、寒厉的基地是一模一样的。 第五重意境大成,到第五重圆满,听起来只是差了一步,但实际上,不知多少三转长生强者,一辈子都卡在这一步,不能突破。 当然,故事还没有结束,劳改回来的江大川,找到一个机会,狠狠报复了前妻范晓兰。 后颈的伤势在方才的打斗之中,似乎越来越严重了。血,也流得太多了些。 “松鼠桂鱼十二块六,白灼虾仁八块四,红烧猪蹄五块五,牛肉羹一块六,银丝卷四个二块四,白米饭四碗一块,总共是三十一块五毛。”服务员报账。 中年大叔之前的举动已经暂时取得了古屋良太的信任,所以对他的话,古屋良太仅仅迟疑了一秒,便立刻做出了行动。 第三十五章 联姻的试探 在张寔离开之后,陈仓又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按照刘羡的嘱咐,除了郗鉴率三千人马驻留在陈仓与散关以外,其余的移民,限期十日之内,要全部离开陈仓。而兵马,则分为三部,按照与杨茂搜的约定,将移民们护送至已修葺好的三座城内暂驻。 而接下来的道路有八百余里,要将移民们基本安置,刘羡预计要花一个月。而后 江弥音神情有些冷淡的点了点头,也没有去跟这个王队握手,而那个王队有那么一时的尴尬,但是,何西泽马上把手跟对方捂住了,随后又说了点其他的,这才把尴尬化解了。 “我看这山上应该没有什么好的药了吧?有也被人采光了。”宋静好有点泄气了。 她举目四望,往来的都是绅士名媛,项目的意向客户,哪有那抹身影?感觉如是幻梦,照片那么真实,你在哪? “因为我跟他说只有我心甘情愿,有些东西才会有,这个世界的人迷信的很。虽然那皇帝恼怒我不会心甘情愿跟他,但也不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心这种东西是能控制的吗? 其实,人们不说,不代表不明白。丞相的千金连婳,性温婉貌姽婳自不必说,丞相作为皇帝的左膀右臂,尤其在当今形势下,拉拢丞相变得尤为重要。 洗完之后,看了看家里没有大料,于是,跟奶奶说了一声出去买了一些桂皮,八角,家里有一些干的红辣椒。 南父犹豫几秒还是问出了口,毕竟他对南湘关心太少,现在可以陪在身边,他一定会照顾好她的情绪。 诸葛墨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的改变了注意,但是潜意识之中却感觉自己还是很喜欢这白玉心兰的,或者说很在意? “你是在香料铺里当学徒么?”姜静姝仿佛没听到一般,兀自问道。 “懂了!”米凌君知道他的用意:这就和给孩子取个狗剩名字一样,期盼对冲后顺顺利利长大。 萧澈看了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只见他肩膀微微一沉,向前一步便将陈贤给甩在了后面。 此时,姜城主采取了大将谭华的策略,采取轮番攻城,三门皆是二千人攻,其余则休息,攻了一两个时辰后,就有另二千人去攻,以此战略拖累他们。最后在天亮之初时,采取全部进攻,一举攻入芦城。 狮韦心中开始跑马,木森点名的那几个,全都是半步合体,而且从他们身上流露出的气势可以感出,这几名半步合体比自己还要厉害。日,这样的人竟然甘心为奴,这世界到底还是不是我所认识 的世界? “是的,我也在此列。”陆云长吁短叹起来,他还有半句没有说出——自己还是一名反叛者,当然会在此列。 转身间,两名唐军卫士押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只见那人被捆得严严实实,跟米粽一般,头发散乱,身有血污,显然,昨晚被向善志好好地“招待”了一番。 来人见苍剑离收起赭鞭,一声怪叫,双拳如闪电一般攻向苍剑离,苍剑离仓促之间,空掌接了来人一招,来人被震退了一步,苍剑离腾腾倒退了一丈多远,感觉气血上涌。 狼月的第二次变身比第一次变身的时候更加强大,速度、力量和防御力增加的也是骇人,若不是南音梦召唤了雷光之翼的斗铠,恐怕连自己也会受伤的吧,不远处的狼月手握着狼王棒,凌空踏步,朝着南音梦飞去。 第三十六章 妥协与牺牲 休整的时日转瞬即过,移民的远徙再一次开始了。 虽然人们此前已经走过了两千里长路,但那是在关中的广袤平原上。战事确实已经与他们远离,可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路,才是真正坎坷难行的路。因为自进入陈仓道开始,他们终于要开始翻越秦岭了。 过大散关,进入陈仓道,两岸的山峰如同屏风般陡然合拢,只留下一条容 只见地面的黑影,不管长的短的,圆的扁的都被狂风卷起,涌入半空的光圈,被不断闪现变化的青丝削成无数块,噼里啪啦往下掉渣。 翟天临还特意让人留意吃食和水源,担心放火只是对方使出的迷惑计,说不定真正的手法是下毒。 说实话,这事儿要是换到另外一个儿子身上,指不定是想直接杀了这个糟老头子的。 端木爸妈对于他的改变自然是喜闻乐见的,家中对他寄予厚望,只是这些年来,他因为曾经的悲剧,一直无法走出来。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眼神投向别处,暗暗怪自己没有敲门,这不看到了不爱看的画面。 陈倩看他的神色平常,活脱脱的冰块脸,也不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她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太神奇了,我都没见到你拿出人珠和魂珠,是认主了吧。”万想儿愉悦的转了两圈。 车行至村东头,恰好就遇到了村长刘振邦。钟希望停下车,同他打了声招呼,而钟爹则下车和刘振邦说话。 当先一人,穿着一身名牌西装,身高一米八左右,外貌俊美的近乎妖异,手中端着一个红酒杯,这副模样实在骚包得难以用语言去形容。 听了苏祥的话,云歌杏眸一眯,上次去神隐族时就觉得艳霞谷有什么不对劲,看来那里果然有古怪。 不远处一个灵气缭绕的一个池子呈现在众人面前,一股充满灵性的气息缓缓围绕着这一片池子,一片片的灵雾遮掩着附近的池水,使得整片池子若隐若现。 “唐天!你是怎么做到的?”李若曦渐渐的止住了笑声,一脸好奇的看着唐天,开口问道。 这在他看来,云峰之所以要以一人之力对抗这盛天联盟,为的就是不想让他们卷进这浑水之中来! 时间推移,云族大典正逐步来临,在这三个月的时间之内,云族的实力再一次的暴涨了一大截! 抛去这些念头,崔封赶紧将四个储物袋中的东西迅速浏览了一遍,欣喜若狂。 这让暗中观战的云峰,也是点了点头,虽然战况有 点不尽人意,但最起码,还算有点血气。 没错,陈铭自大的性子害了整个队伍,不但不听从杜野的指挥,反而处处闪躲,根本就不去进攻,把进攻完全留给了杜野一人,这才有了此刻的狼狈模样。 松丹莺极力挣扎,喉部的肉块一阵颤动,一道古怪的声音从中发出,被龙影包裹着的崔封,一听到这声音,顿时觉得头皮发麻、牙齿发酸,浑身骨骼犹如被锉刀打磨着一般,难受至极。 陈子希微微一笑,道:“那好吧。其实关于王轩龙今日的遭遇,还得从几千年前说起,”说着,陈子希的眼神多了几分向往。 费良言看着师意说:“走吧,愣什么,在不走我们今天晚上就不要睡觉了!”说完费良言扭过头去继续向前走,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不过让我觉得不忿的是,天齐姥姥居然在金乌鸟和那些神兽虚影的攻击下,仅受了一点轻伤。而老鼠精呢,虽然被我忽然间释放出去的金乌鸟烧掉了一点屁股上面的老鼠毛,但它却仍旧活跃。 第三十七章 仇池山的婚礼 顺着三首领指示的方向望去,肉眼可见,有一股激流正从某处流出,想来那地方应该就是他们逃生的缺口。 荷子内亲王携起玛利滨子的手臂,在几个卫士的保护下离开羊儿乖乖夜总会;向日本驻华领事馆赶去。 虽然大家是一桌上的牌友,而且表面上看起来关系还真不错,但是林夫人总是觉得,苗惠芳时不时地就针对自己。 陈妍希虽然知道自己的吃相一定不那么好看,可是在她的脑海里,唯有美食不可辜负,每次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时,她都会控制不住吃相。 林卓云浑身一震,要是孔老发话,别说是赵铁柱,就是他林卓云也挺不住。 而此刻的苏卿寒正用冷水冲刷着身体,忽然听到这一句话,眸子渐深。 飞机上机长开始播报突发状况,说飞机正穿过一片带有雷电的云层,云层里气压不稳,让乘客们系好安全带坐在座位上不要随意走动。 新出现的两项专长的选择让叶奇犹豫不决起来——不管是300%的体力恢复,还是体质+1都让他眼热;不过,很明显他只能选择其中的一项。 “安少……我们真是八字不合吗?”李浩彦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 倾城因为受宠的缘故,原本在府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就是怀着身子的王婉婷都不能跟她比,但是如今昭王妃一句话,倾城院子的用度都要按照规定来。 虽然这人穿着素雅,但是夏华春看到上座的这人的时候,眼神还是不仅闪了闪,露出一丝恐惧。 这座府邸是当年李世民送给汝南公主的陪嫁。自公主走后。李世民依旧命人日常搭理。期待的公主有朝一日回朝定居。后來李承训在边关被封做隐王。李世民也就将此府邸改名隐王府。以示对李承训的敬重。 这话,纯粹是她谦虚了。她现在虽然还比不上那些红到国外的明星。人气也不算低了。 沉陷在离别愁绪里的人们,甚至没有在意到权宝儿累得已经有些无力,音准已经开始有些飘忽。 这座名为“火凤峰”的十五脉峰头,正是段青美道长独立后的新峰头。 他就和安正勋并肩坐在一起,两人除了会晤时互相招呼致意之后,便没有过半句交流。他们的神色都很相似,复杂而慨叹。 “薛鈅,要不我们过去一趟,将生产助手拿过来吧,这几天一直呆在房间里,我感觉有些闷!”海伦开口说道。 洛寒见状,难掩内心的激动,此时此刻,心情已非狂喜所 能表述。 “谢老辛苦了,一路奔波劳顿,我以备好酒宴,先下去休整一番,在喝酒长谈,从长计议!”刘淮听闻如此之多的粮草,军械兴奋不已。 敌人们皆愣住了,他们从死门关返回到地面,眼中流露的是异样的神采。 奥斯顿也被吓了一跳,双手一松,直接跌了下来,顾不得全身震痛,爬起来撒开脚丫子就往军营相反的方向跑去。 而一名金发少年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战局,他竟然通灵出一头巨大的蛤蟆,三两下就解决了三条巨蛇。 聚贤楼,位置是在南门到孟德王府的必经之路上,此时孟德手下的门客都埋伏在聚贤楼以及聚贤楼对面的店铺之内,此时刘淮的大队人马已近离聚贤楼相当近了。 可一想到朱天篷仅凭着至尊后期的修为就将木宗圣子至尊圆满血虐的场景,哪怕内心怒火万千却也无从发作。 外面,匆匆赶回来的钟道发没有多看一眼地下那些无法动弹在呻吟着的保镖们一眼。 少贰景资急切的说到:“父亲大人!出阵吧”百道源会战,让少贰家颜面扫地,在九州的地位岌岌可危,为了维护本家的尊严,少贰景资急于求战。 不是自己成心要打击他。实在是尼尔这精明劲自己也是才发现。不然也不会还傻傻的在国内到处找人。更可恶的是尼家那只老狐狸。 他知道蓝儿来保释白雪看在这份情谊上,可白雪依旧不知悔改,他没任何怨言,所以他也去见白雪,也许不见白雪对她才是最好的。 “过来吧!我正想要给你说说,具体情况咱们见面再说吧!”王建国淡淡的说道,语气听起来似乎没有一点力气,就好像是重病初愈的人。 宁道依然是那样的张狂,但并非是性格而是因为实力,十六个客卿都是实魂高手,没想到宁道竟然敢让他们一起上? 上古魔物放弃对宁道攻击的瞬间,就意味着宁道暴露了,谁都没有发现,一直跟着宁道的米兰西怎么可能不知道?然而她毕竟是纪元族,所以她心中也是有自己的判断和打算的。 是的,叶梓潼怕了,她真的怕自己这一离开,会得到不想听到的消息,哪怕这与自己在不在这里没有关系,但是她仍旧抱着一丝丝期望。 本来齐迹还想拿着那个渡边二再实验一下的,最后想到当着林婉婉那种妹子,做的太暴力,会吓到对方,最后才忍住。 叶梓潼虽然一直被尼尔带着跳舞,却也因为运动而气喘吁吁的,此时又对上尼尔那深情灼热的眼 神,红轰的一声红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再见阳平关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汉八旗一干将领,不分前后都进的了大帐。一阵寒暄之后,康熙皇帝的替身,在众多汉八旗将领的陪同之下,离开了大帐,向着营地之外而去。 “好了,你起来吧。”康熙皱眉说了一句。而后转过身来,继续吃饭。 奇特的是,与之前的满是臭味不同。今天早上的牛栏外围飘荡着一股好闻的气味。 而从凤惜口中听到浮沉天帝当年的所作所为,唐正亦是有种恨意滔天、怒火中烧的感觉。 场中这股能量依旧没有消散,张孟冷冷的看着对面,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毛嘉敏的身影,看来已经被成功的困在了自己的能量海当中。 秦岚和沐雪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说相声一样,说实话,秦枫摇出三个五的时候,他们心都悬起来了,可现在,她们差点笑喷了,这美国佬简直就是在自取其辱。 每天晚上他都会去几位老友那里喝酒下棋,聊天中最得意的事情便是交出了一位优秀的弟子。 出了门,院子里的家丁已经站起了身,他们戒备地看着倾城三人,碍于凤焱的威力,无人敢上前。 白梨只当作张风云战斗经验不少,灵力在双手之上结出薄薄一层锋刃,像是执在手中的一双匕首,被白梨执着,再度欺身上前。 听到父母两这么一大早就开始忙活,祁凌不禁有些无语,这不就是家里吃个饭么,怎么跟过年一样,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 “我看你是精虫上脑吧!”风晴雪身体微微一颤,心里却想,这或许就是师父偏爱隐莫千的原因吧。 洛流风愣了一下,旋即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柔,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楚凌等人歉然的点了点头,这才和苏柔随着苏远山离去。 即便是他们,对这些财富也不能做到视而不见,心里更不是滋味。同样进入万兽仙府,李御龙却是最大的赢家。甚至最后的极品宝器还会落到李御龙手里。 紧接着,圣翁又一脸错愕,他凝聚出来的七色毒雾,竟然被一股强大到无可反抗的力量吸走,完全不受他的掌控。 我们所乘坐的客舱缓缓降下,负责开门的工作人员看着洞开的门,满脸诧异。 “都看着我做什么?你们都已经做好了决定。”秦岩可不想当恶人,吃一顿饭而已,耽误不了什么。 数道金光从赵子神和马娇的手中飚射而出,射穿了五只血尸的身体。 一家三口挤上车来,横眉怒目,破裤子几乎坐在我腿上,我从后视镜里看 了一眼徐晓曼,她脸色很不好,却也没说什么。 一旦到时候,在那神陨之地中,自己行事,处处需要得到七大妖神将的帮助,那么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得到他们的认可,更罔论去帝妖一族夺帅。所以,突破到不灭境,是重中之重。 “叔叔要是喜欢,以后别偷了,我穿过的可以给叔叔送过来。”魏雨燕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然后飞奔着冲向对街的包子铺。 而且甘泽的“赎金”也要交涉,还需要详细问问他们刚刚聊的“劫子”问题。 根骨体质都被夺取更换,段御成为了韩力的杂根,又如何守得住那一身修为? 原本陆修如果直接开价。只要不是太离谱,她直接答应。然后回头就直接宣布,是自己解决了这件事,让自己的声望再上一层楼。双方各取所需,这是皮城的游戏法则。但是陆修似乎不打算按照她的规则来玩这个游戏。 幸好,院子里没人,其他人都睡午觉去了,都是让陈一鸣松了口气。 复数的螳螂,不断地进化。这玩意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虚空大规模入侵之前,就会变成心腹大患。所以,陆修直接集结了上百人的团队,准备围剿螳螂军团。 她心中气,也只能忍着,直接走到了白玲珑身旁坐下,只是表情阴沉着。 见到陈一鸣不太想继续深入,秦天佑也没有追问,对于身手这方面,他的确打不过陈一鸣是真的。 “陛下,放此人回去,真的没事吗?”薛血还是觉得这样做很冒险。 他偷摸来到了真凰天瑶房门口,发现真凰天瑶还没睡,就推门走了进去。 “你输了。”常老师的玄冰刺就停留在吴辉的身侧,只要在往前三公分,就能完美的刺进吴辉的腰间。 司徒敏慌忙上前劝解,如果两人是切磋的话,她自然是乐意看到,可看二人的架势,明显还是要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据说那狐玉乃是九尾狐身份象征,能接通上界,想到这,众长老们之前的害怕忌惮彻底被压制下去,心头再次火热起来。 现在的叶逍遥要什么有什么,别人有的他有,别人没有的他也有。 同时,许多和李潇潇有过合作的艺人,纷纷删除和她的有关微博。 可对方也不过筑基后期,就这么跑她极不甘心。再就是她跟着对方身后,也不是单纯为了看热闹的。 谢安琪附和着傅安安的话,拿起酒杯,又给自己和傅安安分别倒了一杯满满的。 强盗们 赶紧慌忙的四散逃走,生怕自己跑慢了一步,就给亦枫杀了。 绿帽王的眉头微微皱了下,对于血滴子的行为,他是有些反感的,只不过一想到血滴子的实力还有身份,他就稍微忍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 魏浚开关 阳平关,自古便是英雄用武之地。 一百一十年前,张鲁攻破此处,成功夺下汉中,割据二十载;九十年前,曹操刘备在此争雄,终成鼎足之势;四十年前,钟会、邓艾也是自此入蜀,开启了晋室的一统之战。如今刘羡又一次站在了此处,遍观两岸的山石成林,松柏成障,心中无限感慨,他想:眼见如此秀丽风光,世人怎能不胸生激 古嫣看着满桌子的美味,自己只点了三个菜,如今却十多个菜,古嫣看向梁紫。 今晚之后,延续了三四个月的真人秀综艺节目“青春酷飞扬”总算完全结束了。各个相关人员都可以开始清点自己在节目中的得失损益了。 虽然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但是那敏感稚嫩的肌肤被触碰依然让着南宫那月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邪修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暴露,如今邪气消失,暴露人前,面对众人打量的目光,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宋依依看了看他脸上的青紫,男人期待地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像是要她给个承诺似的。 甚至嘴角依旧是挂着一抹笑意,这让维克多有些费解的看向方旭。 关宸极朝着七七的方向走了去,七七抬起头看着关宸极,似乎在七七的眼底,有了一丝丝的紧张。 叶辰的儿子,在他眼中,几乎跟自己的儿子没有区别。所以,出于关心,他才难得的抵抗叶老爷子的意志,想亲自来保护叶天羽。 张宪心思缜密,听了马旋风所说的前因后果他觉得洪烈定然不是凶手,整个事件中都出现了王天雷,他与此事必有关联。 “感谢大家可以前来帮我的忙!”姜幼萱对着一众蚂蚁举了个躬道谢。这些蚂蚁虽然是世界中低级的生命不能修炼,但是姜幼萱没有因此轻视它们。众生虽然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是生命平等。 思来想去,把刻印之术交给他,即便是囫囵吞枣,日后他也能慢慢消化。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再怎么也要住住柴房才满足!”三宝幽幽的道。 钱多倒是也没在意,毕竟自己也不是许言,多说两句自己的坏话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万一自己说自己叫钱多,这两位估计早已经大大出手,将自己打翻在地了。 不一会儿,就是导购员推来一架子的西装,看起来就是很昂贵。。 方牧收剑,又将半空中飞舞的青铜飞剑掠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侧身而过。 “江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苏禹尧皱着眉,很不开心的说 道。 “你,是远古巨魔!”鬼龙不顾伤势,从地面翻爬起来,惊惧地看着眼前千丈巨魔。 花福天听着跟玩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病号服,摸了摸脸蛋,温乎乎的不像是没命的样子。 叶无尘身形闪动,来到了那头琉璃佛龙附近,然后开始控制对方洞府禁制,同时,又布置了几个大阵,将四周完全隔绝开来。 当问心来到楼下,他仍然听到在刚才那少年炼器师叫嚣和他比斗炼器时,周围人对他们两的讨论。 许家,虽然只是京城的二流家族,但那是在京城,如果是放在其他的地方,不论是那个城市,都是绝对的顶尖名流世家。 “正是,我乃黑风寨的大护法罗战,你们是何人?为何偷袭我黑风寨?”罗战疑惑的问道。 陈一叶看了看我,脸上不由得亦是露出一丝苦笑,或许,之前,我们只想过高宇作为一家之主的风光,却不料在这大院中的拘谨了。 第四十章 祭祀与传承 阳平关一破,进入汉中的大门就此打开,刘羡大军顿如水银泻地般闯入汉中郡内。 此时天空云层密布,空气阴沉凝重,北风呼啸,犹如恶鬼在进行着摄人魂魄的尝试,以致于风中有股子无法沉淀的尘埃味道。但这无法影响刘羡大军的士气,到如今,大家看着眼前的汉中山水,哪怕有狂风割面,每个人都心情晴朗,好似沐浴在春风中 精卫和哀苍相识了一眼,内心都颇为不安,看来颛顼确实在怀疑他们神农国。 严国山打完严夫人还把目光扫向几个朋友,似乎在证明自己是多么的男子汉一般。 “好,既然你不肯投降,那我来烤一个大乌龟,看看烤的大乌龟是不是很香很美味。”林飞嘴角勾起一个笑弧。 叶子在年轻战士动手之前就已经甩起尾巴,年轻战士的烈火剑法还没劈落,叶子的尾巴就抽在年轻战士的手腕上,不仅将年轻战士的弯刀抽飞,还直接把年轻战士从坐骑踏云豹身上抽落在地。 “林飞我先回房洗个澡,明天就让雨桐带我们去找别墅。”萧凌起身告别林飞。 “呃~这位长者,我叫赫米特罗斯,是埃尔法斯的儿子,艾尔德华特的孙子,请问您的名讳。”赫米恭敬地问道。 众人又开始商量着讨伐陆地真仙叶良辰的事情,这一次众人似乎底气足了不少,发表出的看法积极了很多,甚至有行会已经开始商量着出人出力的事情。 孙荣家的原来买通了一个婆子,在后窗口,悄悄和陈姨娘说着今日府上的变故。 他开始有些蒙圈了,因为他发突然意识到,这条白龙的行为模式有些诡异。 正在喝水的江楠,正好看到这个新闻,嘴里的水全部都喷了出去。 不过一想不成,万一她此时此刻在谎呢?万一她在套路我呢?我不能太轻信别人她了。 塔巴莎对着夜月神点点头,然后就让飞龙腾空而起,带着夜月神飞了起来。 厉希言唇瓣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池颜微红的眼圈时一言不发,沉默的走在她身后。 这一下弄的张国涛的脸面全部扫地,尴尬的拍了拍王哲肩膀,乖乖走到李二牛的身边,连着魏一鸣、卢俊生等人在内,一共五名将军,两个中将,三个少将。 “完成手术之后,送我到湿骨林怎么样?”讨论完手术的事情之后,白夜当即说道。 “你说谁是你亲爱的?”洛辰的眸色冷了下来,语气携着几分危险。 薛仁贵 已经暗暗决定无论如何,这次等到刘睿班师回来之后,他都要把姜鑫举荐给刘睿,加以重用。。,,。 夜神月在心里给自己擦擦汗,这才展露出太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对着天童看去。 在得知了这些情况值周,贾诩便只能无奈的离开南蛮,返回曹操所在的衮州和青州。 李越彬在想: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前面好歹也有李耀杰的保护,但是后面如果被看不见脸的家伙们给发现了,那么我就惨了,所以好汉不吃眼前亏。 “没什么事情啦,反正迟早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局长勉强的笑着说道。 宁青来再次出现在客厅里面的时候,秦北风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脚步匆匆地在客厅里转来转去,看到宁青来一脸轻松的模样,知道事情开始有了转机,他深吸一口气,让心神稳定下来。 第四十一章 汉中攻略 在武侯祠稍做祭祀之后,刘羡开始做进一步的推进。 汉中郡一共有八个县,自西向东按顺序数去,分别是沔阳、褒中、南郑、成固、兴道、黄金、蒲池、西乡。这八座城池中,仅有南郑与成固两县,是建立于平原之上。而其余的六个县,则是依山傍水,毗邻秦岭巴山而建,将汉中打造成一座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同时也是一座无法 这种时候那些生者组成的讨伐军已经不是他们这些亡灵领主需要考虑的事情了,反正既然圣帝伊莉丝提亚都已经出山,那么就意味着对方的失败已经是注定的了。 所以,他一次次拼命的冲击,没有一丝留情,反而显的相当之暴虐,犹如野兽般狂野。 萧晨试了试,但是他要折弯勺子的想法,却没有得到任何响应。他赶紧停了下来,他知道了,这也是一个力量被限制的梦。他无法办到自己在真实世界办不到的事情。如果他更加用力,梦就可能由此破碎。 未知总是让人感觉到害怕,高川眼睛四处张望,但紧绷的脖颈就像生锈的齿轮一样,自己都能听到转轴的声音。 所谓附灵,是在献祭价值相当于一件有灵之物后,可以选择物品或者武器,获得守灵的加持,帮助初学者直接掌握某项守灵的神通法术。 \t林肃不知道具体的价格,但是从程雪的家境可以看出,已经不是什么富商之家了。 可是,不管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因为四周根本就没有一道人影,寂静的可怜。 右手一推,外现的瞳阵竟然毫无排斥反应的融入了墨城的防御灵阵,连常见的元素排斥反应都没有出现。 “看来不论在哪个世界,你都还挺心疼我的嘛?”罗玲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他。 这件事也成为了李安心中的秘密,修为不达到圣境,绝对不去招惹雷阵中的那只大妖。 而这个时候,李寺等人则是回到了公司中,此时这些个保安看到王大炮等人此时可以说是惊讶无比。 但这些人中并不包括刘零,刘零在前世见识广阔,虽然实力已经不在,但那份眼力还是帮了他很大的忙,对于普通人来说复杂繁琐的修炼难关在刘零眼中就不算什么了。 怎么说他林玄现在也是个富二代,那骨子里的灵魂更是高傲不拘,从不知道“将就”是什么意思。 看到这里,南宫长云脸色非常显得难看,心说,应该是受到魂炮的冲击,然后慌不择路逃到此处,忍不住又口吐鲜血,也不知道到底受到的伤害严不严重,千 万不要受到太大的伤害。 方济仁失望地摇摇头,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另一颗手雷拔掉拉环,在茶几上重重地磕了几下,扬手闪电般地扔到方路生的怀里。 “听说了吗?要举行仙界大会了。”旁边桌子上一个瘦骨嶙峋,穿着麻布衣服的人故作神秘的说道。 一声极大极响的声音从半山腰处传来,滚滚浓烟从那里飘起,惊起了一林受惊的飞鸟。 “他就不是我儿子嘛。”方达先气哼哼地脱口说出来方家隐瞒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刘零将手上的手机收起来,继续思考着刘欢所说的新评估系统,一眨眼间就把端空明给忘到了脑后。 经过毒液的洗礼,通道里发光的宝石全部被腐蚀得一干二净,她们只能发出火球在前面探路。 叶弦说得对,如果被楚轻寒看到她哭的样子,肯定又会让他担心。 第四十二章 刘聪求外放 上来的人很有规矩的一个个从圆桌边走过去,因为江风三位坐在最外面的缘故,他们被排在了最后面。 “娘,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苏易安淡淡一笑,却带着凄惨。 忽悠一个智商只有三岁的萌新,对于老辣的明心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典型的玩于股掌之间。 黑袍修士身体一震,脸色苍白了几分,但他心中却是大喜,菜鸟就是菜鸟,至少他现在躲过这一劫了。而他同时心中也是发狠。已经在琢磨着如何反噬周凡了。 “没有办法就去美联储还不得把我们轰出来。”张磊一边穿着袜子,一边回答陈川。 第二天,徐平安的车队直接前往天启生态园区,韩一平等人在园区门口等候,跟徐平安碰面后,直接换成电动车,开始游览整个园区。 庄园的大门忽然打开,四周光耀闪烁,各地都有灯光亮起,将整个庄园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几道光束灯,朝着他扫了过来,让他置身于事业中心。 此事最终以罗琦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收场,鸡飞蛋打一点便宜也没捞到。 “你才花痴呢,难道我就不能偷笑吗?我看,短时间没人能超过那个虎榜第一名了,就算没名字,他也会一直霸占这个榜单……”花月影开心的笑道。 “郑少要是耳朵没出问题的话,应该能听得懂,他们是来找我坐诊的。”周凡淡淡一笑。 钱春生这边也跟郑大差不多,只是,没有钱桂芬给他卖,钱春生脑子一转,就心生一计。 下一秒钟,一个消极幽灵从哈迪斯的背后突然冲了上来,照着他的身体猛的撞了上去。 即便他们实力惊人,李清芷比起当初更是有了长足进步,可面对一个圣主,他们心里还是没底的。 可是,这一段时间,杨姑娘给的桂花糖,夹得糖醋里脊、排骨等主子好像都吃了。 舞会上众人听说有彩头,立刻停下了吃喝和歌舞,向这边围了过来,就连音乐声都跟着停了。 至于问他为什么绕了这么大的弯子,不直接从系统商城里购买海楼石武器。 至此,哈迪斯可以离开本体船的距离,从50米,达到了500米的距离,以这个距离而言,只要是不出远门,他已经可以在船的周围自由活动了。 王老让元翼与刘勇留在自己身边,将剩余六人分成了两队,突围者是毛珊珊,夏颖,罗卓锡,捕猎者为龙傲,隆煜,唐艺丹。 他这么追逐的权利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亲朋 好友能过得更好,为了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后悔!如今能帮到高老师,他还是很开心的。 然后他们就又来到这百花楼,一直吃喝玩乐了半个月,一直弄到现在。 肖潇没有回答他,只说了一句:“爱而不得,果然是所有痛苦中的最高境界,比一刀杀了你还要让你难受一千倍一万倍!”然后,她便转身离去,轩辕暮,你现在所承受的痛苦都是你前世造下的孽,你怨不得任何人。 在这些人黑袍的胸膛左侧,都用金线绣出了四颗诡谲星辰,星辰中央分别有深红的火焰燃烧。 可是一看朱三也紧张的样子,肖阳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林子枫真的会有这么好心,把这种上等石料原价卖给自己? 感觉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庄珣缓缓从痛苦中恢复了过来,其实对于外界来说不过是数息时间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冠军侯府的大门开了,事件的当事人之一,冠军侯世子终于走了出来。 八娘听到狗熊两个字脸都绿了,这会被这么一咬,也狠厉起来,狠狠教训十一娘,八娘到底是比十一娘大三岁,动真格起来,十一娘哪里是对手。 听到肖阳特意咬重‘主人’这个词,秦梦瑶和苏婉儿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不过转念一想,现在的晶灵珠确实可以算得上肖阳的‘私’有物品,紧皱的眉头才缓缓的松开。 因为就他的感觉当中,那黑影要想杀死一般的天王境,应该很简单,且应该是连神魂也一起杀死,这样一来,可就十分可怕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明希哲不停地在追求安亦柔,各种鲜花各种礼物,各种甜言蜜语说尽,天天如此,各种张扬,弄得好多老师同学都知道了,为此安亦柔很是苦恼,却又无计可施。 “王东,你这温室大棚不错呀,不过,造价也不低吧”。既然问不出来什么了,许强干脆也就不问了,随意溜达起来。 华尔街股票交易所一直是个喧哗的场所,从刚刚建立开始就是如此。穿着昂贵西服的交易员们因为操作着巨大的资金而精神压力巨大。 可见,面对死亡,即便算是活了两世,张世华也依旧无法淡然处之。 李晨风光头僧衣,显然不可能是赵家之人,而剩下的护卫则是一个个精神抖擞,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护卫,所以这主人家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赵林豹身上。 第四十三章 征西军司剧变 刘万勇一听,急了,这个情况跟他预想的不一样,现在若是冒然出手,未必能占得了便宜。但若是此时不出手,可能就没有机会了,也许永恒之门里面是一件神奇的宝贝,具有非凡的能量,到时就晚了。 不止如此,这几天白高兴一直来这边逛街,据他所言,只要穿着短打,避免被寒山城的守卫扒衣服,人走在寒山城一点儿也不用怕。因为在这些妖怪的认知里,这人是有钱妖怪的奴隶。 “这是有人要直接挑衅朕的威严,朕若不能施展雷霆手段,岂非显得太过于无能!叫我死去如何面对杨家的列祖列宗!”杨广话语里满是压抑。 荡气回肠的演讲,深深的震撼到了圆形大厅中的众人,同时也通过直播点燃了每一个美国民众的内心。 他可不想让四艘皇家海军最强大的战列舰,因为锅炉爆炸,成为躺在海面上的铁棺材。那样的话,杰利科上将肯定会将他送上军事法庭的。 但现在阿尔奇还没挂,可能很久很久都挂不了,所以夏莉只好重新给天基系统取个名字。 这些维度线的扭曲变形,距离顾行最近的一处,赫然就在相隔几个大厦的一栋名为百灵公寓的大厦中。 “你想哪儿去了,我跟他谈什么合适不合适,你也不看看他是什么人,我…”余生急忙解释。 会议结束之后,曼斯坦因元帅亲自飞往了多伦多,同丘吉尔首相进行了一场会面。 “是,将军。”爱德华少校这个时候才松了一口气。他原本还有些担心,艾伦比上将会不答应。现在看来,完全是他多虑了。以艾伦比上将的贪生怕死,怎么可能会拒绝德国人的要求呢? 邢杀尘没有想到,这个老不正经的。不是,老顽童一般的人竟然会是道宗的大长老。 韩东暗自好笑,这货多半是青瓜蛋子记者,还把毕业院校挂在嘴边上。这京城都市报也够敷衍的,派来了这么一位新兵蛋子。 这超市的天花板都是一些单薄的塑料板,上面都是中空的,因此,蜘蛛很容易躲在上面。 可当亚当兴冲冲的来到凯特的房间里时,却得知索菲亚治疗完凯特就回房睡觉了,临走的时候还派人给亚当带了一句话。 “怒海狂鲨”同样是蕴含了拳劲,水之奥义和精神力,这狂鲨肌肤之上还有玄奥的纹理,使得它的身躯结实无比,宛如真正的活物一般。 零羽震惊了,自己做了什么?长生酒她听过,那是专为嬴政准备的救命酒。无论宫里的姐妹怎么暗斗,只取长生果 ,没有人敢觊觎长生酒,因为那是专为嬴政准备的。 和张得福商定之后,等到夜里十多点钟,便点齐了两个连一百多人,带齐家伙,来到了居留镇外。 喝着酒陪着笑去看字,看着看着,就陷入了久久的失神里,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猛地清醒,一脸复杂的看向谷正旭。 不骂不要紧,这一骂,赛貂蝉琼鼻一抽,忽地掩面呜咽了起来,豆大的眼泪直往下掉。 觉悟哥,你是来传播智慧的,还是来传播迷糊的?一堆故弄玄虚的大道理,听起来很美,操作性……唉,偏偏需要人感悟的就是这个“可操作性“。 真妮拍打着身上的衣服,走回堂屋里。堂屋里萧大牛也在干着同样的工作,他将二伯二婶用过的东西放到了一边,将二伯二婶放在柜子里面的东西,全部翻腾出来,而后,萧大牛一使劲,慢慢拉开了沉重的柜子。 丹尼尔在自己的操纵下,被推上风头浪尖,这是一个多么冒险的举动,牵涉到几乎所有阶层——平民、军人、军火商、华尔街、硅谷、白宫以及好莱坞。 丁浩接收到这份功法以后,立即使用这一份功法,开始催动手中的“牙刺”。 ……正道藏老不死的,你放着萧城这么好的接班人不好好笼络,这疯狂的追杀,像是有杀父之仇了,你是不是神经了,还是吃错药了,有你这样当师尊的吗? 可是没想到,丁浩竟然一下考出85分的好成绩!等着看热闹的一众人等,感觉没看到热闹,都有些失望。 林锐等人被释放了,当然还有那位明显有些惊魂未定的桑尼斯国王。 像这种知道还装不知道的事情,做起来会很累。不过就算很累也不能拆穿,这时候拆穿,娰妙马上就会离开。 凌清璇的敌人,妖兽族一尊拥有稀薄朱雀血脉的传承种子,活生生被凤凰真火烧成飞灰。 这一天的工作,在大家哄然大笑里结束了,而这一幕当然是宣传的时候最棒的素材。 她不想像那些分崩离析的家庭一样,把孩子当筹码,或者当挡箭牌,她只希望这两个孩子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健康的成长。 “你们好,我是肖影,很高兴认识你们。”肖影的脸色有些看上去很不对。 第四十四章 赢家 三日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虽然双方的龃龉由来已久,可任谁也没想到,张方居然会采用如此激进的政变手段,将河间王一举颠覆。毕竟再怎么说,司马颙是君,张方是臣。君臣冲突,大不了一拍两散,可若是如此直白地以臣弑君,未免也过于冲击伦理纲常了,张方难道不怕人人效仿吗? 须知吕布三叛,尚可以为忠汉为名 贤者更加震惊。催生天赋并不少见。在押遗人至少就有六七位有此能力。但即便他们全盛时期,最多也只能催生少许植物,尚不足自己饱腹,何谈救济他人? “送她回巫医寨,安葬傲狠。”梼杌云淡风轻地甩下一句话,就像风一般轻轻拂过依谣的耳畔。依谣望着梼杌一步一顿地渐去,肩头犹似千斤重,步步深沉。 “属下不敢居功,是魔祁王调度有方!”虎族长不知何时隐蔽在戈壁黄沙中,竟并未引起句龙的注意。眼下他正拄着权杖,慢慢走向魔祁王琅琊。 江楠一直觉得自己和胡晓蝶的关系太过复杂,太过丑闻,因此对外接一概三缄其口。尤其是自己被绑架的事情,因为牵扯广泛,因此更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不好!距离好近!这是什么鬼东西,就差直接炸到我身上了,看着眼前的冰冷蓝光,我下意识的用出传送。 茗玥郡主说完便撇下赵弘越,自顾自的追顾筝而去,以此来表示她对赵弘越的不满。 “那些称之克鲁苏的恐怖异怪也是这样想的哩,什么都不知道的愚蠢灵魂就是一堆堆臭不可闻的垃圾,只有充满了智慧和痛苦的神性存在,才是它们真正需要的食物。”暗精灵。 它那带着尖锐呼啸的电喷射引擎所提供的磅礴动力,使得维京战机得以轻易的悬浮在半空中。 按照姚淳的心思,其实今天就想着将高珏直接免职。奈何高珏现在顶着市委常委的名头,不经过省里,他还真就不能擅自做主。 云清本不是多事之人,心说反正这些沐府的侍卫也不是擅于之辈,出点血打发了这些人也就是了,自己也犯不上出头。 “刘科长!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呀!”李胖子看刘强只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就奇怪地问道。 因为更衣间就在楼梯的下方,而对方也在靠着左边的墙壁,所以他暂时还没有看到对方的身体。要看到对方的身体,必须将头伸下去才能看到。 听到夜魔人的指认,那名冒着黑气的少年便停下自己将要做的事情,缓缓地转过身来。一时间,这整个地方的 空间仿佛瞬间被凝固一样,变得无比冰冷。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道不断回荡,更是增添了不少类似无间地狱的气氛。 “好,放马过来吧!让你看你真正水平”路尼斯现在知道自己的实力很难取胜的了,也只好从容去面对的回答说道。 这样的僵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血染的嘴角又有鲜血溢出,然而她并没有松手,甚至两只手叠在一起,将那鞭子死死按住。 穆想了想便径自过去cao作力天使高达的外部锁,强制打开了闸门。 一个懒散中带着决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瞬间,黄琳的喜悦兴奋成为一个笑话。 “珏儿和玥儿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宫宴也能迟到。”郁后这些年在后宫有些恃宠而骄,也知道纳兰珏和纳兰玥的脾性,正好衬托纳兰琛忙的事实。 第四十五章 汉中得手 而在另一边,刘羡接管汉中的事务已然顺利进入尾声。 其实话说回来,晋室对汉中的经营,还是颇下了一番苦功。早年司马昭消灭蜀汉之后,第一时间就着手迁移当地百姓,削弱蜀汉的影响力。到了司马炎时期,他又从益州中拆分出八郡,另设梁州,以汉中为首府,加强汉中的政治地位。同时又迁回部分随张鲁北迁的士族,重构汉 主宰陨落所掀起的恐怖动荡与规则冲击,并没有在附近战场造成更多的伤亡,只是原本就丑陋和漆黑的泰拉星大地,在经历这一轮肆虐洗礼后,更是千疮百孔、沟壑纵横。 姜邪为红月如做了一道麻婆豆腐,这也是他出发之前,就突然想吃这道菜了,就买好了豆腐,和其他的调料配菜,打算在旅程中吃一盘麻婆豆腐,在配上一碗米饭,就完美了。 暗骂一声,陈潇的目光也是看向了江烟云了,他知道,灵魔都这么说了,那局面真的是很难在改变了,他是真的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努力到现在的修为会被废掉。 “就是现在!”四方不知何时,出现在黄濑面前,单手拎着黄濑的衣服。 不管是轩仙流的霓裳羽衣,还是龙涎寺的金莲法座、还是幡尸教的翻手云,都是混元真气催发而成。所以,世间的飞天仙法,均看修为,没有任何捷径可走,泛泛之辈,焉能渡得天路。 而这回,天骑士希蒙想要传达的意思是,卡素斯殿下有意以他为桥梁,进而与洛克背后的乔斯达成某些合作关系。 一个比一个高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眼尖的姜邪发现,西南北这三人,眉头却是一直皱在一起的,就好像在担心什么。 正所谓,救人如救火,空寂嘱咐空相把好舍利塔,叮嘱空明留守寺院,接着便与秋道仁各领二十余名弟子赶赴觉阎沙壁去了。 “只是恰逢其会罢了,随着附近星域的战争余波彻底结束,我也很难再找到这样的修炼时机。”洛克谦虚道。 那领头的冷哼一声,也不搭理谢宫宝,冲梅掌柜道:“梅掌柜,这帮客人可不像一般路数,卑职答应你客客气气的,可他们却横加阻扰,这就怪不得我了。”当下把手一挥,一众士兵纷纷拔出刀来。 她尾巴的尖端处是恐怖的嘴巴,大量密集的牙齿,正在不断的咬合着,光是看到就感觉异常的渗人。 “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们还是躲着点比较好!”少爷无奈的笑笑。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苏渊一只手放在桔梗脸颊上,嘴角微微扬起露出笑 容,另一只手按在桔梗的肩膀,两人相互对视,气氛非常尴尬。 等了好一会儿,没见有人开口,洪二少一脸傲气的走向了卖这妖兽的人。 本来想要调戏百里止水的,听到她的话语林修顿时目瞪口呆,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先休息一下,吃顿饭,然后就去后勤处将这些东西卖掉。”洪武招呼刘虎,两人笑着往食堂走去。 持刀的是绵月依姬,持扇的是绵月依姬,两人与辉夜一样,都是月之公主,同时也是八意永琳的两个学生,时刻都想要让八意永琳重新回到月之都,不过八意永琳要照顾辉夜,不愿意回去就是了。 按照两个的修行者的协议,林修这个擅自动用修真者的力量,造成巨大的影响,就应当受到处罚。 第四十六章 纳谏理政 终于拿下了汉中全境,宣告着今年的战事正式告一段落,也意味着一段安逸的和平时光终于到来。刘羡向全军宣布,可以就地休整半月。 这是将士们期待已久的好消息,在得到军令后,上下顿时欢呼万岁。毕竟无论在什么年代什么时期,都没有人喜欢战争。不论这场战争是真的正义,亦或是只打着正义的旗号,战争永远意味着约束 听到表哥的话,高庆只得乖乖的闭上了嘴,转过脸看着蓝蓝,电话还没有接通,对方传来阵阵忙音。 海水的流动声让孟起心中更是有些忐忑,在这种看不清情况的环境下,任何异样的响动都会让人的神经不自觉的绷紧。 孟起知道自己大意了,这些士兵远没有那么简单,成功杀了士兵们的将领,让他心中有些自负,以为这个世界的士兵不过如此,可孟起却是忽略了自己的实力。 “过什么年……能把这一关过过去就不错了。”另一个婆子垂下头,没精打采地道。 远在万里之外的堕民之地,大长老带着无数堕民对着大夏的方向跪拜。 韩诺径直拿了一瓶饮料坐在沙发上喝着,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贾蒉筠回神。直到电视里面的剧集演完了一集,连广告都播放了三次,贾蒉筠方才缓缓回过神来。 古往今来凡是涉及到时空力量的人物,最后都是天地的大敌,天地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唯有在其成长起来之时抹杀对方! 毕竟,他击杀的金丹巅峰强者实在是太多了,不知道超出了多少绝世天骄。 贵宾厅里,俩人聊得甚欢,最后的主角秦明到场,还有那看得很紧的管事妈陶美珠。 恒星的表面温度极高,像太阳这种只有几千度的已经算是很普通了,按照这一刻恒星的光芒来判断,它表面温度大约在一万两千摄氏度左右。 也可能是冯家列祖列宗听到了冯爷爷的诉求,苏茴来一朝分娩,终于是剩下了一个儿子。 无数武者蜂拥而至,直接通过这个口子跟在林曦的身后进入到了二重天。 他们都不是傻子,以林曦表现出来的实力,绝对不可能靠着一把人级战剑就斩杀这只刺甲鳄龟,唯一存在疑点的就是那画面消失的几秒钟时间。 她伸出手,在砖墙上按着某种序列敲了十几下以后,大门口缓缓地打开。 水梦云站在楚寒的身侧,一双美眸落在楚寒的身上,眼中泛着别样的异彩。 所以她连让他们看镜头的要求都免了,与其跟这些明星浪 费口舌倒不如直接进行拍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龙牧脸色猛变,体内巨大的痛苦,让他站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慕容霓裳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插着一束娇艳绽放的红玫瑰。 弥赛亚却不知道,林曦身体的每一次爆炸都在让他的身体变强着,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程度,但是却一直都在变化。 队长看向那辆中巴车,他看见了开枪的人,那是一名不到二十的年轻男子,拿的是一把八一杠。 它贴着防御罩,慢吞吞的游着,虽然没有五官表情,但是墨七七就是从其身上看出了好奇的意味来了。 不过,这两点是对于普通电池而言,由于电池容量和电池体积重量,必须两取一。 一曲终了,队列长达上千米的撤离队伍陡然寂静,所有人的声音都变成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让人铭记团结的力量。 第四十七章 李雄亮剑 度蜜月,粗话来说就是两人世界吗,当然是好事,美事,享受了两人世界,唐龙才拿着报告去到局里,这次就要看看李三他们能有什么重大发现。 看见这个最具威胁的强壮野人倒下了,叶青立马又下达了新的命令,铜锣再次咣咣咣地响了起来。 而似乎是感觉到了木村悠的目光。橘猫扒拉着玻璃门,发出了“喵呜”,“喵呜”的声音。 不过死侍虽然没有咬碎自己的牙齿,但是林然击打到他脸颊上的那一拳却直接将它满嘴的牙齿都给打碎了。 不过这次他到没有让他走很长的时间,一束亮光从远方照射了下来。 陈凡很想弄清楚,他的虚空污染度达到800之后,会出现何种变化。 正在打算开店的拉面大叔,见到了木村悠之后,下意识的认为木村悠就是来吃面的,便是说道。 自己坐在靠窗这边,将遮光板抬起一点看向外头是晚上呢,整架飞机里的人都在睡梦里估计离降落还早,先接收记忆再说。 看着被他踢碎的玻璃散落到地上全都是,林然抬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林增志三十五岁才中的进士,得了一个外放蒲圻知县的差事,后来又迁到了武昌任知县。 何太冲也是看出来,马修的剑法虽然精妙,内力也深厚,但是他却没有什么对敌经验,使的还不甚纯熟。 “美人儿,你太可心了,本公子这会儿正好饿了呢。”毕若撩起一缕头发,冲那个说要传酒菜的姑娘说话,带着笑容,眼睛里又都是干干净净的色彩。 喜欢一个是妹妹,在喜欢一个还是妹妹,现在喜欢的王语嫣,他还不知道也是妹妹。 孔利民年近90,嗜酒如命,最喜欢的就是喝酒,喝好酒,一听说有茅台,便兴致勃勃的凑了过来。 比你的强,比你的价格低,第一代直接淘汰,谁还买你的东西了? 李泰点了点头,然后将魏王两个字划掉,然后在上面写上了太子二字。 长期而艰苦的战斗终于得到了应有的结果,拯救了整整一万人的生命——如此成就怎能不让人兴奋? 监视的人很多,但是却也没有过多的掩饰自己的身形,就好像光明正大的要知道自己几人的踪迹。 哪怕他早有准备,对他而言,让天庭统一上千世界也是不可思议的成就。 就连被誉为邺都第一才子,辅国公府的安世子,也一副守护者的姿态,目光冷厉地看着慕容翟。 随即,赵东赶忙安排了人,去把他们这次带过来的人全部聚集在了一起。 然而,王川那假太监将她抗来了宫中最偏僻的一处宫殿,意图对她行不轨之事。 他家里没啥粮了,只能这样充饥,但即便如此,在这该去地里上工的时候,他也还是懒的不去。 五人方才被电流所伤,痛恨人猿,围着人猿尸首一顿脚踢,还吐唾沫。 所有人听着他讲,听着觉得不可思议,这些事,本来大家都是不知道的,这才了解,原来暗星魔将盗取蜚星石,是为了给毒龙神君治病。 三杰脸色均是大变。对男人来说这种折磨是最不能容忍的,即使能活命,也是生不如死。 单单是神药的数量就足足有两倍,至于不死药的部分,这一次不带来了星辰果实和悟道茶叶,连真龙不死药的龙鳞也带了过来。 因为一旦在无险可守的平原地带发动战争,陪葬的就是整个青州人族的性命。 早上的时候,佛尔斯也曾让原野兰带这些人走过队列,想试试网络谣传中,对塑造军风军纪最有效果的手段,结果收效甚微。 “瞧,我那个妹妹回来了!”凤天笑着说道,他已经看到他们的车鸾了。 这是她楚合萌的梦想,凭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凭什么要被别人的左右? 这时候,上官丽也是一副探究的模样看向她,似乎很好奇她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沈侧妃亦是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点头,很骄傲的看着众人,心里面有点感觉不妙。 但是听见太子后面的解释,心中就放松了。沈侧妃一直想找机会给轩辕澈说沈琴的事情,可是迟迟没有机会,只有敏郡主说话的份儿,他们三个男人不断的说,她一直都插不上话。 手中握着的纸早已变得皱皱巴巴,叶宇澄将手中的纸揉成纸团、想要扔出去,却在准备扔的时候叹了一口气又将纸团放回口袋里。 “叶宇澄,你脸红什么?”林泽宇看着脸微微泛着红潮的叶宇澄大吼一声。 “怎么,本郡主来还要跟你一个妾室打招呼吗,你能让你妹妹来我就不能过来看看吗?”敏郡主很骄傲的说,只要是可以跟沈琴作对的事情,她都愿意做。 第四十八章 罗尚旁观于江州 晴空朗朗,冬日高悬。 江州城西,郊野之上,十数名骑士正在前后追逐,射猎竞技。这片园林,本是早年蜀汉的练兵之处,占地数十里方圆,有河水蜿蜒经过,水草肥美,林木茂盛,即使在这孟冬之日,也依旧绿林成荫,并无多少萧瑟之意,加上种种野物出没其中,实在是上好的打猎场所。 围绕这片苑林的,还有两三千的 宇宙深处,一道庞大的黑色身影浮现了出来,巨大的黑色身影像是要吞灭这宇宙一样,拥有着无尽的威势。 南宫萍儿不敢直视何清凡的眼睛,将头侧着,算是默认了何清凡的猜测。 冬凌听木香这么一说,忽然一下反应过来,刚刚她光想着他能活着就是最好的。此时才注意到他身上的伤,浓重的血腥味从他身上飘出来,她就知道他伤得很重。 落羽照例一身百穿不厌的黑色镶金边劲装,黑色圆底布鞋,走下了马车。 在夺取国家的政权之后,易怒涛便将这种新颖的灵力修行方法在全国普及开来。对于那种斗气流修者来说,在斗气修行上遇到了瓶颈,改修灵力,是实力提升的最好的方法。 “哈哈哈哈,奈奈,你真的很棒!”佐藤美纪激动的抱住了千奈,今天,千奈真的让她对她刮目相看了。她很佩服千奈,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点心。 何清凡在古熏衣耳边轻声地说道,不想让古青月听见,他还是想多活几天的,碰到了古青月也算是他倒霉,认栽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那道声音再一次的传了出来,讽刺着何清凡,没有想到这一届的太虚之体还有点脑子,看样子自己得速战速决了,要不然剑魂大陆那些沉睡了的还不把我撕碎了。 听安瑾宸这么说,向暖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如果是真心的,这场谎言要如何收场呢? 在李凌转身准备离开之时突然顿住,余光瞥见一堆骨渣里有一枚白玉,因为与骨头颜色差不多,差点忽略掉。 按说黄某人是他们的主人,黄某人受伤后躺在地上,他们该过去看看伤情怎样,马上找医生,他们没有。 “是,公子,初一怎么了?主子也是在听到初一后脸色才变得!”由于出谷时墨卿城身边跟着的是墨秋,然而墨春并不知道初一是潇溟寒蛊毒发作的日子。 这就像是人多了一个器官,自己反而会觉得一切正常,甚至在剑灵山之中也是这么教的,会说融合了灵剑之后的一些感受,其中一开始的排异,和后面那种多一个器官的感觉都被教成 是正常的。 再次发现一条从山脉之中流淌而出的河流后,江川挑了一个大回湾的位置就直接落了下去。 潘世人是潘国丈的堂侄,又是县太爷的眼里红人,潘世人想让沙虎死,县太爷想尽量让潘杀人高兴。 他拥有风灵石,第一个冲到石碑前正想观摩,一道剑光斩了过来。 陷害的孙家的计谋其实很简单,就是将两块上交的铁器进行了调换,再伪造了一些孙家用劣质矿材锻造皇家御用,以次充好的伪证。 再加上县丞一听是截杀太子之人,顿时就吓了一跳,便是连审都没审,就让人扔进了大牢。 即使成功,这个过程也会很漫长,人类的千年虽然比较久远,但对于洞天来说,根算不上什么。 “不需要,也劳驾不起,你可以离开了。”凤于飞依旧是冷着一张脸回道。 第四十九章 刘弘坐老襄阳 仇恨像是种子一样洒在了他们心中,岁月不会磨灭,只会浇灌他们更加的仇恨。单于无愧作为北胡的王,他即便自己身死,却也不会伤了自尊,他硬生生的挑出了第三条路。 林天星无言顿立,他幻想过无数重逢的画面,做梦也没想到是这样一种方式。 “您好,我是……我是城里来的,有点事想问您。”阳光推开了眼前的木门,将屋里的情况看了明白。 窗户半开着,阳光投射进来,风吹进来,窗帘扬起,光影在苏晴脸上如流水一般流淌。 对方这几天都偷偷摸摸去挖地鼠去吃了,她们再不济也是能撑上个五六天的。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把矛头指向了我和魔王,说魔王和人类勾结,要将魔族送入比魔渊更深的深渊之中,将魔族带进无尽的黑暗之地。 陈宏说完。孙松只是笑笑,笑得有些苦涩,陈宏知道,孙松并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不信就不信吧。 而同时在凤栖宫逗弄着猫儿的君青雉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眉眼微动,出声,下一秒便有男子打帘而来。 想到这里,刘柯宏两眼放光的看向自己父亲,自己不可以,但父亲的精神力却是足够的,至少地球那么大的行星应该是差不多。 “后门在什么地方?”刀杰抓住了一名在饭店就餐而在发现不对劲之后躲进桌下动作较之其他人动作迟缓了一步的客人,逼问道。 父,求您在天国为我们留下一个座位,赐我能够到达永生的荣誉。 这是以后的事情,叶磊之前并没有太多的精力考虑这些问题。他能做的只是把现在所面对的问题先给解决。 随着声音向远处缓缓走进大殿里的人看去,星阳只是愣了一下便歪了歪脑袋,然后身体像是融入了地下一样离开了。 “恐怕什么?难道还有吃人的妖鬼么?”茅十七瞪了他一眼,大声说道。 后者抓着木牌,径直走至石门旁,把木牌塞到石门上的一个凹槽处,然后在捏了一个法诀后,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一ga人等都是身躯一颤,随后都是畏惧的看了严逸一眼,忙不迭爬起来要出去。 “是,属下明白。”齐辛并不知道谁会到来,不过能引起殿下如此重视的人,定不是简单的人物。 这是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穿着单薄污脏的夏衫,衣袖还破了一道大口子,很瘦弱,连身上所穿的衣服都撑不起来,额角还有干涸的血迹,脸上尽是掌印。 昨日金修宸中毒昏迷 ,他们一众人都是惊慌失措的,所以吴御医来了以后,他们就多问了几句。 青鸟看二人打闹,无奈摇头,跟着退到竹林深处,将这片净土留给这对神仙眷侣。 以他此刻状态,根本就不是云峰的对手,生怕云峰在这个时候借题发挥,斩杀自己,再三衡量之下,还是决定交出了古魔符纸。 听了这话之后,雨蝶没有回答他,轻轻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稳实的心跳。虽然第一次并没有属于他,但在她心里,自己早就是他的人了。 冯奕枫可不管这些,扔下王晶和刘銮雄在哪里苦恼,再给刘嘉玲打打气,鼓励一番就离开了。 就在他们走后的同时,从崖下跳上二人,只见一人状如铁塔,黑乎乎的身体,黑乎乎的脸,一双黑手更是不住的摇晃,打在空气中却是“啪啪”直响,估计就是主神也不会轻易的和这对巨掌为敌吧? 用和懂是两回事,就如同一个数学公式,你知道怎么用,但这个数学公式怎么推导,论证来的呢? 简单的脚步移动,在弘宁看来,却好像是一个绝世剑客在演练剑法。 第五明看到关外的战阵的时候,甚至有点惊讶,还有点不可思议。 就在我做比较的同时,兀突骨的树干直接一个横扫向着我扫了过来,我不敢怠慢,功聚银枪,连续往他扫过来的树干点了几次,“笃笃笃”几声夹杂着木屑飞溅之后,我脸色微变,再一次闪身躲了开去。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计较这种事情的吗?难道不是解决眼前的麻烦更要紧?话说灰烬之塔……是这么叫没错吧?我也是刚才听他们说,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地图上没有看到过?”杜雷发表抗议。 “阿市,这整个地下的存在都属于痛苦之王的魔宫么?”苏龙回头问道。 “守护神武城:常驻在神武城里面,防止漏网之鱼进入神武城,维持神武城内部治安。 黄柄耀的办公室十分好认,左转走廊尽头的那一间最大最好的就是。 对着他的双眼,苏龙观察到那瞳孔中的漩纹,竟然在缓缓转动着,仿佛深海的洋流。 苏龙来到阴影魔怪面前,蹲下身子,打开契约之眼的魔语转化和它交流起来。 “只怕……等我们伤好了以后,我要跟她打官司了!只是这官司……就有点麻烦了!”颜晨眉头拧的很紧。颇为难受的说道。 护卫队员听了,似乎愣了一下,看了他们一眼后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向前走去。乾家众人不解,不 过还是恭敬地跟着向前走去。 第五十章 卢志彷徨于洛阳 而与此同时,太安三年的洛阳,也正在经历一个安静的冬日。 放在以往的这个时候,这正是洛阳最喧闹的日子。秋征结束,朝廷最忙的事务已然办完,无论是高层的官僚还是底层的农人们,都松了一口气。于是权贵们在京中营造府邸、买卖奴仆、蓄养良驹、赏梅赛马,耽于当世的种种享乐。底层百姓们,也借着这个农闲时机,到洛 跟她在一起,会让我心情不自觉放松,我压抑了一天的心情,稍稍好转。 他们知道,今日过后,苏氏彻底将是林默的苏氏,无人能够动摇。 “好的,我这就去帮你开门。”李欣大喜过望,连忙走过去打开了门。 察觉他的视线,我迅速调整好表情,想要将脸上的欢喜尽数收起。 我松开牵引绳,在二五和狗子旁边坐下,看着狗子在那里自娱自乐。 屏幕外的两人对弹幕的编排一无所知,在导演一声令下后,两人奋力拔河。 黑影森然一笑,当他转过身时,一张无比妖异的面孔映入林默视野。 土屋隆夫,陈舜臣,五木宽之三位评委见此情景,也都变的有些尴尬。 接下来几次参加聚会时,林潇都找各种理由拒绝跟林母一起出门。 无数的强者望着合虚星域的方向,男婴降世,未来必定是一尊极为可怕的存在。 吃完饭,又逛了一天的许言回到酒店里,按理说今天的他应该身心俱乏,但实际上也就腿有点酸,其它都倍儿棒。 皮森一惊,他记得世上能瞬移的烁灭空间仅有两个,一个是韩劲松的,另一个便是韩劲松给自己的,难道外星人的技术升级了? 既然老板都说了要深挖潜力,还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那为啥不做出来试试。 凯尔与华烨并不对付,对她重要的人十有八九是对华烨有危害的人。 好像每天都是这样,工作最忙不超过三点,只有偶尔会临时来点事情。 精英弟子,正式弟子中出类拔萃的存在,虽然比不过黄金一代,但是修炼天赋也能傲视年轻一辈。 这本该是后期才出现的s级怪物,但如皮森猜测的,他的出现让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大大加速,很多任务进度都提前了。 雨宫优纪也不反对,毕竟她也是很想念白川的,不过当他又下一步行动时,还是及时制止了。 把自己储物装备里的玉石不断往出拿,直到确定拿出来的总价值比当年拿走时的价值至少多出两成时 ,周泰才停手。 白川见他们一伙人开始行动,已经把孩子们装上货车要撤离了。他知道此刻再不行动就晚了,于是运转功法,汇聚力量于体内,右脚猛地用力踏下去。 花柔跟着慕君吾顺着阶梯缓缓向下,当她们走进灯火通明的密室时,她懵了,因为这里不仅仅有袁德妃,还有楚玄。 他的老婆很好看,细腰,漂亮,身材好,皮肤好,年到四十依然风韵犹存,不像他已经老男人了。 “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先收起来,以后拿去给师父看看,他应该能认识。”尘南自语着,在乾坤戒指的储物空间中,又开辟了一方独立的空间。 那里,蒙着滴珠流苏面纱的花柔,正华美端正的一步一步登上台阶。 秦良楞了楞,他看了看赵露,然后就秒懂了赵露的尴尬,于是自己点了菜,叫了酒水,打发走了服务员。 “我有努力练习笑容。”红缨严肃开口,表情有些纠结,她是经常练习来着,不过好像习惯了,一时间很难改过来。 第五十一章 阴平约战 说回汉中,对于天下形势的急剧变化,刘羡有些许察觉。但汉中到底是偏远之地,打听情形并不分明,得到的多是一些模糊的传言: 诸如什么当今天子生了一场重病,是朝中有重臣在暗中巫蛊谋害;河北挖出了一尺白玉,上刻“皇亡皇亡败赵昌”,意为当年参与讨赵之役的人中,可能会出现一位新天子;近来南方有童谣云:“五马 苍穹之上,艳阳高照,仿佛因为此番变故,浓雾已是散去了几分。温暖和煦的阳光倾洒下来,竟是感受不到一分暖意。 “我会开车,前面肯定是有危险,我们开车走吧?”夏辰提议道。 熊玉并没有开口,他看向了逍遥子,因为他并不能替逍遥子选择,这本该是个非常简单的选择,换做任何人都会不顾一切的杀掉唐锲,因为老许并不能算逍遥子的朋友。 秦川昂起头来,泛着血色的眸中,映着程佳惘然的神情。她没有一丝阻止秦川的举动……不,如此迅猛的攻势,她本就招架不住,更何况此时中了西疆蛊毒,若非意志坚强,早已如别的弟子一般昏倒过去。 “我叫朱建平。”赵铸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某个还在任务世界里的家伙就这样替赵铸背枪。 西服男伸手似乎是打算拿起赵铸刚刚放在桌上的杯子,然后请赵铸离开这里去那边和他们一起玩牌。 “老大爷,求你帮下忙吧,你们寨子有什么需要尽管提,那怕就是修路也好,建房也好,这可是关乎人命的大事!”阿九坚持道。 于是赵昀特意对真德秀提起了这次高怀远要出兵征讨李全的事情,想要听听真德秀的意见。 那尼?王一兵愣了,这老头也太有意思了吧,什么叫泡他懂么,老子又不是公猪,谁都泡么,不对,后面三字好像是……秦与月。 被绑着的那人虽然无法伸直身体,但能看出他瘦瘦高高,三十多岁的样子,只是身上那副精甲让丁馗他们有些触目。 他倾身躺了上去,紧紧地搂着她,埋首在她的脖子,轻轻吸着她的馨香。 “一切以安全为主,如果发现任何可能无法控制的情况,我批准你们不用汇报,可以立即撤离!”苏子君嘱咐了一句后,将目光转向了熊传斌。 “好。下下次,让爷爷喝我们孩子的满月酒。”游思瑜接着司徒旗的话说道。 “呵呵,奶娘你别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是谁,因为什么,去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龙翩翩说道。 牛猛被杨明说的一阵蛋疼, 随后又狠狠的看了看周斌,都是因为这个杂碎让他出丑,这样的人或许真的不能扶持,不然的话,只会带来更多的祸患。 迷糊间,阮心彤听到一阵阵声响,微微睁开眼,声响又听不到了,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便又闭上了眼。 其实,他一个大男人,真的不相信什么上苍老天爷的,但现在此刻,真的无比感激,他与阮心彤,都能安然躲过所有伤害。 “队长,又有任务了!”就在他愁眉苦脸的想着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时,熊传斌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夏辉阳的事情从昨天就开始爆发了,但他都没有找他,可想而知,他自己应该在解决了。 当他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时,他便想逃离这里,于是拖着带伤的身体,躲开母亲以及护士等人,在夜幕降临之时离开了医院。 第五十二章 李氏群雄 在十月到十一月之间,随着巴蜀情报的不断收集,刘羡已经对李氏政权做出过较高的估计。但真见了李龙这一面后,刘羡发现,自己仍然是大大低估了对方。他意识到,接下来的战事,并不是像以往一般,仅仅是两支军队的会战,更是两个政权之间的全面对抗。 而这样的对抗,不能做一击摧毁对方的侥幸,必须要做长期斗争的准备 清晰但是低沉的坎都拉斯语言让三名灵魂体脸色一变再变,惊惧,意外的神情之下,一点点的喜悦露出端倪。 不过【惑语】升级至lv4后,召唤是可以解除的,唐泽可以借此不断更替更强的怪物。 此时此刻,不能否认,曾飞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以实力碾压敌人的一个歌手。 “我又没说什么。”徐佳翻了个白眼,打着哈哈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不再继续聊天了。 与此同时,蓦然惊觉一股凉风袭来,让云千若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扭头看了看月色缥缈的夜空,这是……降温了么? 期间,虽然北冥风多次找机会与她说话,可都被无情的冷落!不过,他也并不气馁,依旧乐此不疲的刷存在感,哪怕结果是换来她的一记白眼,也甘之如饴。 目前看来,澜海成为纯粹水系精灵,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等于削弱全面性增强针对性。 他们多少清楚一点,职业者家园昨日争吵的源头就是坎都拉斯的职业者。 落下的巨龙发出洪亮的嗓音,爪子轻轻一握,基木便是被彻底捏碎。 “各位,眠火前辈已经说明桑昆的死和亚伯无关,我想应该可以解开亚伯双腿上的锁链了吧?”希尔顿扫视过密室中的所有人,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郑重的向众人问道。 只是一瞬间,一个巨大的幻影就从空气中慢慢显露了出来,看那轮廓,正是鬼门关无疑了。风一将手捂在自己胸前的伤口上,当他再伸出手的时候,沾满鲜血的掌心有一团泛着七彩的光团,那正是他淬炼了不止千年的魂魄。 “你不要这样。”他微微有点恼意,整个脸微微绷着,说完便打开蛋糕店的门,冷风吹进来,吹得她微微有点寒意。 林嘉若睡了一下午,终于起床了,燕望西也得以被允许进入大帐。 死灵战士眸子中露出怅惘,他盯着自己的双手,一股悲伤仿佛要将自己吞噬掉,他还记得蛮萨走时坍塌的石块,封锁掉了外面的光,他那时不过只有半人高而已,刚刚诞生,唯一记住的就是蛮萨交代给自己的任 务。 正在他思索之际,时江游已经将锦盒一一摆在了桌子上。他不急不慢的为雪星然将锦盒一一打开,伴随着锦盒打开之际,楼上、楼下的楼梯上,同时散发出一道强横的武气波动。 撒维的目的地是一所学校,魔法学校,和里的霍格沃兹截然不同的学校。 以他现在的功夫,教训眼前的几个纨绔子弟,不比捏死几只蚂蚁困难多说。 先前堆放整齐的人头,此刻一颗颗散落在山坡之上,什么姿势都有。甚至于,这些被爆炸冲击过的人头,有些已经完全爆裂开来,整个现场变得异常阴森血腥。 “这才是个爷们,说真的以前我挺看不上你的,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兄弟,这趟跑完了回去我请你喝酒。”王洪波拍着大副的肩膀说道。 第五十三章 一家合居 阿蝶有喜,这并不是一件怪事。毕竟成婚之时,刘羡向杨茂搜承诺过,为了维护夫妻感情,也为了维护两个势力之间的稳定关系,他必与阿蝶早日生子,留下后人。因此,自仇池成婚以后的大部分晚上,刘羡连公务也不忙了,都在阿蝶的房中过夜。 杨徽爱还年轻,因此她格外热情似火。两人每次躺在一起温存时,她都紧紧抱着刘羡 时辰也没挣扎,为自己辩解几句都没有,只是说一切后果他来承担,看到事态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可下一刻,巨人陈昊冷哼一声,东海之滨空间破碎,他看着几十万里之外的太清老子开口道。 只见一个样貌清俊的青年躲在仙料后面,看着自己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也五音不全,我是硬着头皮给孩子们上音乐课的,好在没给自己挖太深的坑,一个星期只排了一节课。”叶佳期狡黠地笑了下,伸出一根手指头。 闻言,陈昊轻轻点了点头,心念一动,一滴精血从他眉心之处飞出,瞬间融入到了那柄黑暗魔枪中。 徐清沐点点头,不过没有立刻将那剑无缺也在这离火境中的事情说出来。 还好,尹妙雪倒是让他省心,至少她在帝都中的名声,还算是不错。 “还不够!中星位,只是一个开始!”李承影紧紧的捏了捏拳头,目光十分锋锐。 晚饭期间,有一士兵来报,一伙大约三十人的匪寇,正在朝这赶来,约摸着发现了篝火的火光。 洲洲今天穿着背带牛仔裤,活泼可爱,抓住纪长慕的手,一起去了疗养院里的商店。 两人是闺蜜。无论不谈,乔安娜知道了她的决心,这次要狠下心不再理方寒。彻底忘了他。 到了战帝的层次便已可以通过强大的力量改变样貌身形,这也是为何像丹姑那种活了上百年却仍可以保持不老容颜的原因。 “什么?”迟玄英震惊不已,心中则不由怀疑这是否是王陆的托词,因为在他看来,琉璃仙身上情缘线最重的那根就是连在王陆身上,除他以外,还能有谁堪为琉璃仙这朵名花之主? 岳冲应了一声,只见先是把陌刀的放到一边,两手一伸,一下子就把那担重达百斤的石锁拿了起来,很轻松地举挺了起来,算是热身,一连举了二十多下,这才放下,然后拿起那把陌刀开始舞了起来。 他们来晚了,工商局已经抢先一步,以虚假注资为名查封了花火公司的账本,带走了相关负责人。 墙上的挂钟啪啪的 走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阚万林时不时抬头,感叹怎么过的这么慢,明明觉得过了好大一会儿,才五分钟。 这主要的原因是,地图在出现时,都会有某种异象,就好像刚才胖子他们听到的这种沉闷嘶吼一样,这种貌似宣告对地图统治权的声音,反而会引领着玩家们找到它。 周惠没想到周成礼如此推崇赵阳,但她相信他不会随便说话的,对赵阳就又恭敬了几分。 这些长老有的见到玄望长老后非常的友好,甚至可以说是毕恭毕敬,对着玄望长老施以大礼。 她从来不曾想过穿越,可能不少人会想着穿越到哪个时空,遇上个美男,嫁给他。她做不到抛弃自己的家人,让她的家人担心,她见过爷爷奶奶的伤痛欲绝,她又何其忍心让她的父母那般。 如今系统告诉他的,和他想象中的根本就不一样,这怎么不让李云牧感到震惊? 第五十四章 青城山之幡 时间转瞬即至,腊月戊寅这一日很快就到来了。 在这一日到来之前的三日,汉中军与成都军双方都如约在阴平县周遭落位。汉中军一方驻扎在阴平县东,成都军一方则驻扎在白水与羌水合流的川口,双方相隔在八十里左右。然后以一个极为谨慎的速度,每日十里向前推进,以确保保留体力,不中对面埋伏。而等到这一日,双方仅仅 宋铭目光平静,但从他倔强的眼神当中那白衣男子就看出了不满。 “卫阶想让你帮忙带个口讯给何无忌,告诉他,卫阶在望江楼等他!”卫阶淡然说道。 可是,不等根石长老禀告完,天谴王便挥了挥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任天行卸去了穆西风那道开天斧忙,望着进入石化林的穆西风,眼中闪过了一抹狠色。 “远江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只要给钱,没什么是不能出卖的。”高浩天淡淡地说。 只见,隶属于徐雪寒的战舰蓦然一变,战舰的周身顿时出现了无数的黑色荆棘,黑色荆棘出现的瞬间,顿时如同怪物一般包绕着战舰飞驰,轰鸣之声不断,那些见状前来的贼兵战舰登时将她周围的黑色荆棘洞穿。 只有盘绕其上的游龙的龙眸,是一种没有见过的晶石,看起来很是特殊。 在张易眼里,以一个病人的生死威胁,已经丧失了人性,不能称之为人了。 幽冥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首先要做的便是将阴阳二气从他体内剥离,不让其在淬炼身体时产生反抗的力量。 他所领悟的真谛,毁灭,死亡,吞噬和虚无,从这些人的角度来看,也不算什么正大光明,而且他的性格也让这些人觉得格格不入,倒是有些类似于魔修。 先天混沌神魔之所以会那么强大,那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体质强大无比,同样也是因为他们有着强大的积累,而正是因为混沌神魔有如此强大的积累,所以方才会举手投足之间皆有毁天灭地的实力。 当然了,亲密度什么的貌似和刘备同床共枕过且可以随意出入刘备水晶宫留下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八卦的赵云显然比老黄忠更加“亲密”的多,就好像朝廷大臣与佞臣之间的差别。 朝会开始,张士逊、钱惟演、李谘三人各自说了几件杂事,无非是那部分粮草该当补给,哪一出河工该当结账,然后由李谘出言答对给多少钱,怎么给。 妖修们在这个阵眼周围受了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从阵眼中圌出现。 他知道周围从秦邦业以 下所有衙门同事,还有那些依旧注视着他的乡亲,其实眼睛里充满了鄙夷和嘲笑。 打了两盘大师联赛,跳到编辑的页面,把游戏中的自己调成无敌的属性,然后对着电脑洋洋得意了一番之后,范霍姆斯特终于有消息了。 简易并没有继续在这里发呆的意思,赞叹过后,便向阵眼的方向急速飞去。 十一月十三日丁酉,朝廷大赦天下,祀天地于圜丘,也就是向天地昭告了当今皇帝的德仪,说明了加尊号的理由,也让普天下老百姓沾沾喜气,自然连牢里的犯人也不例外。所有囚犯罪减一等。 此人正是神童李淑,自从他对罗崇勋进言之后,罗崇勋当时不置可否,仿佛是同意了他的看法。可后来一直没再理会过他。 齐志和秦颂同时呢喃出声,不过前者是出于欣赏,而后者,则是一种骄傲。 第五十五章 鬼相之军 李道衍回到天门之后,毫不犹豫取出的那个玉佩,他本以为这根本就是昆杞人忧天而已,但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直接捏碎了这个玉佩。 大多时候,没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胜算,他都不会和人家乱赌。 齐宝心中忍不住愤慨,自己的这个问题,竟然就这么被系统糊弄过去了,分明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告诉他。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提它干什么?”苏诚不满地盯了一眼任贝贝。 暂时,机器人不缺,石墨烯生产线的话,还要看情况说话,苏诚也不急于使用解锁权。 芬奇大吃一惊,哈维男爵说给自己的队员增加空中支援,结果竟然是投掷集束子母弹,这种炸弹的威力芬奇太清楚不过,一颗炸弹足矣覆盖一个足球场面积,让爆炸范围内寸草不生,两颗投下去,里头连只蚂蚁都不能幸存。 而洪天体内的红橙两色混沌之力加入了火焰之中,直接将药材之中的杂质全部挤压出去,药材直接达到了最精纯的程度。 “不愿意,不过,你说的这些都是假设,我觉得他是一个年轻绅士、富有幽默感的男士,年龄不超过35五岁。”安娜道。 虚空震荡,就连斗法场的防护法阵都在这一击之下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被破一般。 “没关系的,就算是四成也很多了。”陈易说着,抬起头看了一眼上面,见到那些天心果树后,嘴角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 用科学的观点来解释,大概黄帝是属于我国原始社会末期父系氏族公社时代的一位部落联盟的首领。 平整的广场之上,三百名落红山庄的弟子整齐地列队而立,初生的朝阳,把道道身影斜斜地投在地面上。 赵大山弯腰拾起地上的长矛,三道身影化作两金一白,一阵风一般向着远处奔去。 她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落在床沿上,被单上,滴在他冰冷而瘫软的手上。在场的人无不动容。都跟着默默的擦眼泪。 宋端午不屈从不行,他现在的势力还沒法跟叶家一较短长,至于说等到这犊子开始大嘴吃四方的时候,那这犊子最后会不会把矛头对准叶家,这可就说不定了。 “我打算把四百万都投进去,剩下的一百万够平时零花就行了。”赵敢淡淡的说道。 萧炎就是靠着两面冰盾抵挡的零点几秒,身体微侧“嘭……”“嘭……咚……”毫无疑问,萧炎被狼爪拍飞出去,不过因为自己身体微侧,把狼爪的攻击转向左肩,才保住性命。 这时候林岳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太天真了。陈冀、王允一开始就没打算信任过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救她,如果不是因为割舍不下的“多管闲事”,如果不是因为但凡冷凤仪的求助他楚涛万死不辞,如果楚涛足够冷酷无情,今夜,无论如何他不会卷进这场灾难。 老头一怒手掌拍了一下沙发扶手,“那些保镖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连你都保护不好!”老头一严肃起来眼里还有丝骇人的气势,就连一旁在宇家多年的李妈都大气不敢出一声了。 说了半天也没把话说完,又哭了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了下去。 殷怀卿叫了殷晟和镜元颖,独独不知道如何称呼飞电……这个公狐狸精,柳皇后曾经对他说过,他是父皇爱着的狐狸,父皇也宠幸过他。既然这样,要不要喊他母妃? 一经沾染,马龙就感觉到皮肤上传来一阵刺痛。就如同强烈的硫酸一般,那绿‘色’的液体显然对皮肤有很强的腐蚀‘性’,而且其中还伴有剧毒。 一口含住了胸前湿润的粉红,仔细吸吮。舔弄,感受着妻子最傲人地挺拔。金田发现,娜莎越来越迷人了。如同一副春药,令他神魂颠倒。 只有老板娘孤岚、蚀元魔君等几人是单独的,没人与他们配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袁老,您给我修炼的是地煞级功法,难怪我的身法比我所见过的那些低级武徒要厉害,只是,这只是身法,而攻击力,却也只是增强了一点。”沈傲天刚刚兴奋下来的心情,又瞬间落入低谷。 只要祖国胜利,他们愿意奉献生命。一种为国捐躯的思想,占据他们的灵魂与神经,流淌在血液皮肤里。 从这一刻开始,我们伟大葛丝运元帅走完了必要的法律程序,正式成为了第三帝国元首,也是第三帝国第二任元首。 “帮我把这里拉上。”张浩说道,何连山是躺在推车上的,但也是在抢救台边上,边上还有帘子,只要拉上以后,便能阻挡所有人的视线,而张浩说的也正是这个意思。 第五十六章 三道攻势 虽说已经事先猜到了敌军的动作,但真见到对方出现在背后的山顶,张光还是难免有些心惊。 白水河谷的地势极其险峻,山脚处尚还可以走人,但越往两侧,山势越是拔地而起,有不少的断崖及巨石。尤其是在这个冬日,山石还有不少冰雪,极其容易踩空和打滑。想要上山,是非常不容易的。哪怕是张光等人临山列阵,帅营所部也 几乎同时,林晨身形一闪如闪电一般出现在绿巨人摔倒的位置,手中天源古剑高高挥起,向着倒地的绿巨人砍去。 每个武将都被引导者赋予了第二次生命,他们获得了全新的选择。 “前辈,你……”莱茵菲尔不知该如何说好,这种玄奇的感知能力,比安德烈斯的灵魂探索、奥睿科尔的魔力流感应和伊璐诗的物质透析还要可怕。 他屈指一弹,将十二种颜色的神火弹出,向着轮回仙人头顶的六个黑洞冲去。 狂风骑士还没说几句台词呢,就直接瘫倒在了地上,而这些翼龙则是全都愣住了。 “不错,他的丹纹的确是三道,你以前见过的不过是下品仙神丹,而这一颗是上品仙神丹。”李灵儿冷声道。 明天一战几乎关系到东路大军的生死,众将身上的压力巨大,难以入睡。而李元霸却不一样,你要给他点他喜欢的东西,他就听你的。虽然傻了点,但是却无忧无虑。也许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这少年是谁,居然真出手将张郎揍了,而且还是连尿都打出来了。 所以很早的时候,他就派出侦查部队,已经先行一步了。现在正在等情报的传回,只要等到情报的回来,就可以开始进行作战计划。这样可比盲目的折跃过去,然后遇敌直接死磕要好的多吧? 苏媚几乎是把自己所有能想到骂人的话全都说了出,可是莫凡脸皮却堪比城墙,只是坏笑着一言不发。 孜燕上前将龙涎草采摘,然后道:“爹爹,我这筋脉断裂需要龙涎草做药吧?”上次唐漓裳丹田被封便有加此味草药。 不仅如此,在得知马申宝找到买家后,吴树标还通过所谓的道上的关系帮助马申宝越狱。而马申宝却不知道,吴树标早就对他莽撞的作风心生不满。已经准备好等他越狱回来,介绍完几个客户的关系以后,就做掉他和娟单干。 可是不离婚又得怎么过?现在就差用个喇叭向全世界广播,婚姻继续,自己的脸皮又该往哪放? 而这些大家伙也是没见识过这样的东西,轰隆隆发出巨响的、红火火的使 得毛发卷曲的、令人瞬间麻木的,无一不是吓得自己心神不宁的,被吓住后不敢再追击,使得萧邕前行相对顺利,一天就走到百里外的山顶。 姒玮琪和许倩根本没有受制于他,只是演了一出苦肉计。她们早就料到会发生这些,所以在进入兵俑坑之前就跟果胖子、佛姐、程逸芸商定,用苦肉计设下圈套。必须有人假装受制于他,好让他现身。 “二伯,那三司衙门到底有没有过错呢?参劾是不是空穴来风?”林觉沉声问道。 海东青的目光扫视战场,远处,千余骑兵正在己方阵中纵横冲杀,教众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东边方向,黑压压的禁军步兵正压迫的己方人手节节败退。空中不断飞起洒血的头颅和残肢断臂,那是己方的教众正在被大肆屠杀。 第五十七章 智逊三分,勇胜一筹 由于郭诵发现得及时,李离的第三道攻势虽已迂回出现,但尚未与汉中军接战,等通知到张光时,大概还有两刻钟给他的调整时间。 两刻钟,对于战场来说不过是短短的一瞬。可有时候能不能把握这一瞬,便是名将和庸将的区别。而张光做出的选择是,他要率领最后的精锐,即刻与山下的部队汇合,先倾尽所有,将成都军兜底的正 短短不过片刻的时间,那肆虐于诸天的灭世洪水,便是尽数的被吸出了天穹。 瞬间准提和玄都与典容之间出现了一个穿着道袍,并且微微驼背的身影。来的人明显是上清老子。 为什么有些人可以有这样绝佳的演技,可以一演就是二十多年都不曾穿帮? 吴科长笑着说了一句之后,便侧着自己的身子,开始往楼下走去。 而对面三人则是大惊,对方能够在瞬间杀死他们豢养的恶鬼,并且将红幡损坏,很明显实力很强。 看得旁人,一阵阵窃窃私语的笑声,乐意看上一场,这种夫妻吵架戏,也别有一番风味。 蝼蚁战神,还敢逞强好胜吗?先让你体会一下,精灵一族全军覆灭的场面。 他原本,以为这次的事情,能够让夏苍术刮目相看,甚至让他参加明年的研讨会。 但是这一次,那青山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竟然将古埙的声音压制。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景才值得这些人一直跟着自己,难道自己还有什么东西没有给这些人带走吗? 那黑衣青年,的确没跟大门过不去,甚至连正门都没走,干脆穿墙进去了。 我本来想和陈浩,孙成碳头他们三个商量一下的,可是孙成一直背着墙不说话,我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估计还没有走出吴紫薇死亡的阴影吧。 也不知怎么搞得,一向耳朵不大好的奶奶,居然难得听清了他的话。 不光是我,其他人听完之后也是一肚子不爽,这种将杀人当作儿戏的人不能留下来,是很大的威胁。 宋长生说得对,说的坦诚而精辟,筱萌也瞬间燃起斗志,怎么能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呢? 安然的脑洞总是有些出人意料,但在夏坤看来,梦境副本是平行世界的可能性很低。 “因为我们村的忘川河,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被心上人所伤,自残流血而死的,这河水就是那人的血,充斥着悲伤和痛苦。”他回答道。 因为她听到了,上面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是浓浓的血 流动的声音,似乎还有脑浆。 助理在来之前,也调查过钱敏的家境和最近的资金情况,完全符合他们的猜测。 井白双手环胸,眼睛像红外扫描机一样,把尹秋然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 既然囚禁和暴力只能起到反作用,那么就该学学那只消散的分身,心甘情愿的去当条狗。 说什么华国音乐就是不如高丽音乐的,居然还有人拿出了几十个韵脚来说事。 抓住衣角的霎那,她便将水池中的异宝拉出水面,轻轻一个抖动,浸在衣袍内的所有水珠,就如碎晶般脱离。 简耀洋等人都是穷酸,身上根本没值钱的物件,就是东西全部分给他,也远远凑不够他伐骨洗髓的材料。 罗金玉看到手机查到的资料后就安心了,一改脸色笑呵呵的让他们俩先回去吃饭,以后的事慢慢说不着急。 此刻,周燕秋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最前方,后方的键盘声此起彼伏。 第五十八章 亲临剑阁 等战事一结束,阴平的战报连夜传到定军山,快马加鞭,刘羡次日便得知了此次的战况。 阴平一战之惨烈,可谓惊人。一万出头的精卒,事后清点伤亡,损失有近三分之一。如果在平常的战事里,这个损失,几乎已经会导致溃败了,孰料张光竟然撑了下来。而中层军官的损失也极为严重,果如张光所料,张玟与张援都当场战死,魏 不说铁面,三人当中医师暗影依旧是和原来一样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落下几步守住房门;而与李知时一样的张峰则是眼中闪过了一丝嫉妒和怨恨,但除此之外竟是也不说话。 “那是自然,如果确实和东海无关,我会向杜总说明的。”狄微一笑起身,和王铁军道别后离去。 在岸边更是一派宁静祥和的氛围,林凡孤身一人在草丛内打坐,双眼黑色已经弥漫眼窝,乍一眼望去,还以为是几天几夜没睡好觉了。 就算是三国之中最差的西夏,也拥有最少500万匹马的,更别说辽国,千万之说,那不是说笑的,甚至毫不客气的说,广阔的蒙古草原,就最少有千万匹马。 一话出,这少年顿时满脸通红,想要说话却无言反驳,只能捏紧了拳头,看向李知时的目光当中充满了战意。 于是,我迅速的冲到了洗手间的位置,打开凉水朝脸上拍了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林多多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绿妖精已经睡了,她今天为了准备烧烤忙活了一天,确实有些累了。 之后这场逃兵事件轻描淡写地过去,军队再度出发,因为要在灞水郡那边反应过来之前展开突袭。 “林多多,我问你话呢。”夏浩宇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我的心猛地一颤,不对,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只手臂忽然压在了沙发上,夏浩宇的身体迅速的倾泻而来,顿时将我包围在了沙发之间,他的右臂在我的右脸旁,左臂在我的左脸旁,而他的双眼,则直直的直视着我。 几秒之后,脚忽然踩在了一块碎石之上,下落的趋势顿时停止,叶天邪站稳身体。黑漆漆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戴上了星宝儿制作的夜视镜,前方十几米的景象清晰的映入眼中,视野虽然依旧不很开阔,但已经足够。 这路拳法是欧阳锋这些年来在西域苦心钻研,根据蛇类行为规律所创,原本是准备在二次华山论剑比武时突然施展出来,出其不意,一举压倒其余几绝,夺得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这一点与裘千仞苦练铁掌功的出 发点一样。 荒神的愤怒:被动技,受到伤害时,强制返还攻击方50%的伤害,且此伤害无视距离,并不可被回避和抵御。 最后酒席散了,顾瑾之跟着父母回家,表现从平常一样,没有半点异样。 飞廉眼睛瞬间就瞪大了。恶狠狠起身把烟头往地上一掼,清冷隐世风采不见,只剩抓狂崩溃表情。冲着烟头狠踩两脚像是恨不得自己现在踩的就是那杨家二郎。 “我明白师傅的意思了。要想掌握只手破天,最重要的不在于传承。而在于领悟。”霍起被一点就通。 登上武神塔,释放出尹子章的神魂之后,他们就要真正彻底分开一段日子。 所以,我就不再挣脱和拒绝,乖乖被她拉到她的那辆红色的奥迪a4车边。等上了车后,我转过头从车窗里看出去,正好看到费蕾娜已经转过身,慢慢向另一处停车的地方走去。 第五十九章 一张地图 关于复国与入蜀,这其实算是一个很遥远的故事了。 从泰始八年(272年)的腊月甲辰开始,到如今的太安三年(304年)腊月结束,刘羡在人世已度过了三十三年的光阴。而在这三十三年的岁月之中,有关于上一辈的故事,其实是很短暂的。 刘羡出生时便没见过祖父刘禅,父母也多对家族的历史缄口不言,直到他随陈寿读书那段时间,才有所了解。而因为陈寿的态度非常保守克制,希望他融入当下的生活,所以对于刘羡来说,家族的历史也只是历史,和自己并无多大联系。一直到李密闯入了他的生活,才给他悄悄树立起了一个复国的念头。 可转眼间,已经快二十年过去了。 李密当时来见刘羡的时候,刘羡刚满十四,当时他还是一个在为母亲守孝的孩子,是一个李密安排他下地耕种,也会叫苦不迭唉声叹气的懵懂少年,既不懂得执着,也不懂得忍耐,更不知道如何倾听旁人的心声。而现在,刘羡已经三十四了,虽然称不上老,但他已经见过太多人和事,坚持与放弃,偏执与豁达,忠诚和背叛,盛衰兴亡,起起落落。 这里面有一些和祖辈有关,但更多的是和祖辈无关。因为归根到底,这是属于刘羡自己的人生故事。 二十岁的岁月,这是很长的日子,哪怕刘羡的记忆力惊人,可这过去的一幕幕排列起来,形成了一副脑海中的画卷时,很多当时觉得重要的事情,现在想来,情感已经冷淡了。因为人的情感是有限的,随着记忆越来越多,当时的爱恨就像被冰水冲刷过一般,随着当事人的不在,逐渐变得苍白。 只是刘羡永远记得那一天早上。老师李密和自己谈起往事时,面孔上庄严神圣的神情。 他明明坐在病榻上,在同自己说话,可双眼看得又似乎不只是自己。仿佛灵魂已脱离了躯壳,在同看不见的人说话。当时刘羡想,或许他是在同过去的战友说话,但现在的刘羡却想,或许他是在同几十年后的自己说话,以致于到了今日,老师的眼神都好似跟随着自己,久久不散。 刘羡曾思考过,这算是一种寄托吗?似乎并不算是,因为老师的眼神中并不只有恳求与关爱,还有许多长辈的严厉与责备。毕竟这是一个为了锻炼刘羡吃苦,就让学生没来由去种田的人。刘羡一想起他的眼神,就感觉受到了督促,似乎老师仍然活着,每时每刻都在看着自己,看自己有没有浪费光阴,辜负期望。 从现在已知的种种信息来看,刘羡已经可以断定,老师和亡国时姜维大将军留下的军队有关系,虽不知中间是个怎样的过程和联系。但就在《诸葛亮集》的最后一卷夹层中,应该有一张地图。地图里应该标有这支军队在蜀中的位置,如果手持曾祖留下来的雌雄剑作为信物,便能动用他们,作为一支奇兵。 不过到目前为止,即使父亲刘恂将信物交给了刘羡,也告知了刘羡地图所在,但他却一直没有拆出这张地图。原因无他,还是因为时间太久远了。 走到今天,刘羡早已经知道,最好不要依靠别人而前进。尤其这是老师在二十年前交待的东西,虽然老师对自己说,这会有用。可刘羡太清楚现实的残酷,人哪有这么多时间可以挥霍? 冬日里的一场冷风,暴雨前的一阵雷霆,密林中的一只猛虎,甚至山坡上的一个趔趄,都足以要人性命。而人这一生,有谁可以这么幸运,无病无灾地历经二十年的坚守呢?哦,还不止二十年,可能是四十年。 而刘羡的运气大多时候都不怎么好,经常会遭受到没来由的波折。所以他的人生信条一贯是,先尽人事,然后再听天命。而不是还未做出努力,就寄希望前人乃至旁人的帮助上。 因此,对于老师与前辈们留下的这份馈赠,刘羡更多是当做一种困境中的激励。只要自己还没有拆开,那自己就永远有一条备用的退路,这能让刘羡减少很多内耗,做决策时也能多一些底气。刘羡原本的打算是,等到了入主成都以后,靠自己恢复了祖辈的社稷,能够坦坦荡荡地告慰先人,再拆开来,去将老人们接出来,那时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那都是可以面对的。 但等到剑阁之行后,刘羡隐隐产生了一种预感,或许,已经到了不得不揭露这个真相的时候了。 刘羡近来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根据耿会等人的遭遇来看,这支军队最后一次出现踪迹,是在武都的仇池。可按照老师李密的说法,他们最后却藏匿在蜀中。而根据刘羡这段时间搜集的信息,当年蜀中虽然出现了几次叛乱,但大体还是风平浪静,这些人没有经过阳平关,也没有过剑阁,那他们是怎么自武都郡离奇消失并回到巴蜀的呢?他们又在何处藏匿呢? 从这种种疑问来看,不论这支军队现状如何,至少他们掌握着一条自武都入蜀的秘密通路,而这恰恰是现在的刘羡所最需要的。 自剑阁返回汉中后,刘羡心里念着这件事,他回到府邸,稍作沐浴,换了身袍服,接着就去翻检书籍。由于刘朗最近正在学史的缘故,刘羡将书房设置在了绿珠所在的小院内,供刘朗随意翻阅,其中自然也包括李密留给自己的书箱。不过奇怪的是,刘羡翻了一会儿,并没有找到。 绿珠听到动静过来,看他在书房翻箱倒柜,灰头土脸的,顿时猜到了丈夫在找什么,她笑道:“你要找的不在这儿。” 原来,她早知道那个书箱对刘羡的重要性,便特意将其藏在了自己的梳妆台下。等着刘羡想要,她便随时能取,也确保书箱不受损伤。 书箱再交到刘羡手里时,是裹着缎子的。但再解开绸缎一看,绸缎的光鲜反而衬托出书箱外表的老旧。毕竟这座书箱已经陪伴刘羡很久了,还记得刘羡从洛阳被贬往夏阳的时候,他并没有带多少东西,无非就是一把剑、一支弓、一匹马,几套衣物,还有这一个书箱。这书箱陪自己颠簸过潼关,也随之抵达过常山,书箱的几个角都磨掉了漆层,还有不少刮痕,露出其黄褐色的木质。 刘羡再把木盖打开,可见箱内分为三层,整整齐齐码好了数十卷书。这里面不只是李密留给刘羡的《诸葛亮集》,还有其余老师的痕迹。第一层,是刘颂交给刘羡的一些断狱心得;第二层,是陈寿未写完的《续汉书》,还有小阮公的《乐经》与《道德经注》;第三层,方是《诸葛亮集》,一共十卷,在最下面还垫了一封信,是李密病逝前留给刘羡的血书。 刘羡将最后一卷《将苑》取出来,在桌案上缓缓摊平,这最后一卷裱了一层绫缎镶边,确实较其余卷为厚。刘羡用短刀将这层装裱的绫缎割开。绫缎与正文之间,果然藏有一张白绢,这应该就是父亲所说的地图了。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以后,白绢已经有些发黄了,甚至给刘羡一种稍微用力,绢布便会碎掉的错觉,似乎它经历的时间远不止二十年。铺开后,绢布的字迹甚至有些黯淡,但好在上面的笔划很清晰,刘羡仅仅是第一眼就认出,这一定就是益州的地图。 只不过与刘羡从中书省得到的巴蜀地图不同,这张地图虽小,但描绘极为细致。刘羡从书房中取出自己已有的益州地图相互对照,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不同的地方。 他见状大喜,立刻拿着地图到堂屋内,招来诸葛延、李盛等人一起仔细研究起来。 这张地图确实老了,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当年蜀汉的全国布防图。汉中和武都一带,密密麻麻地遍布军围坞堡,和如今刘羡所知颇不相同。而放眼其余各郡的城池,标注的名字也和如今有差异。但也可以看到,上面的山川地理走势,要比刘羡之前的地图要详细得多。 这里面重点标注了巴蜀与汉中之间的三条通道,也就是金牛道、阴平道,以及米仓道。而每一条道路,与常规地图的描绘又有所不同: 首先是阴平小道,当年邓艾翻山七百余里,豁出命去趟开的一条小道,因邓艾枉死,中间又荒无人烟,很快就失传了。朝廷虽名义上画了这样一条道路,可实际上谬误甚多,将就而已,刘羡并不敢走。但眼下的这幅图上,却详细画出了阴平桥到江油之间的曲折山川,使得刘羡了然于胸; 再看金牛道,这幅地图上画有较为完整的剑阁布防图,从中可以看到,从葭萌关沿西汉水往南,有一个名叫来苏的山口,从中延伸出一条迂回的道路,直至剑阁的南面。而在汉中到葭萌之间,亦有一条不知名的山径,竟然南下汉水,连绕七座山盘,最后神奇地绕开了白水关与阳平关,将两地紧密相连; 最后是米仓道,朝廷的地图已经不标注这条路线了,因为当年张郃在巴西迁民的缘故,米仓道沿路的汉民氐人皆被迁居一空,又因此道横跨大巴山,地势险恶,此后彻底成了无人之地,荒凉更甚阴平。无人即意味着无法补给,无法补给便难以通行。可刘羡清晰地看到,在老师留下的这张地图上,不仅仔细标注了这条山道,而且在汉昌与南郑之间的六百余里山道中间,还画有一个殷红色的圆圈。 这无疑是一份刘羡急需的地图,这三条道路的标注,每一条都对刘羡有极大的帮助。 关于金牛道上额外标注的两条小道,毫无疑问是最能解刘羡燃眉之急的。若这两条小路为真,就意味着刘羡能够躲过成都军斥候的侦察,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汉中出发,突然率兵袭击葭萌关。一旦将葭萌关拿下,刘羡要么可趁势南下夺取阆中,要么便可截断剑阁的后援物资,南北夹攻剑阁,对方将如何固守? 而若是能达到这一战术目的,接下来,他便能以剑阁为根基,正面进攻梓潼。若是李雄放弃梓潼还好,一旦他派大军前来迎敌,刘羡便能利用阴平小道,反过来对其后方进行包抄。简单来说,有了这份地图,巴蜀的地利已经不在李雄一方,而转移到刘羡一方了。如此一来,成都军倚赖的天险将不再是天险,反而是一个个让人放松警惕的陷阱。 可能作用最小的当属米仓道,这条道路并不通向巴蜀腹心,而是巴西郡。眼下刘羡兵力有限,攻打巴西郡,无疑会分散兵力,也可能会刺激到与巴西郡毗邻的罗尚所部,这并没有多少必要。 但地图上的这个红圈,无疑引起了刘羡的注意。因为这是这张地图上,唯一一个与众不同的标注,刘羡很容易就猜想到,此处便是当年那支汉军的容身之处。 刘羡将这个猜想说与诸葛延等人听,李盛击掌赞成道:“八九不离十,我幼时曾听说,巴岭那边人迹罕至,毒虫繁多,放在几十年前,除去氐人外,根本无人居住。若巴蜀还有一个地方能藏人,而且几十年来无人打扰,那大概也只有这里了。” 诸葛延听闻父亲找了几十年的军队便在此处,不禁大感兴趣,他主动对刘羡请命道:“此去山高路远,非要善攀登者不可!殿下大可先率兵去攻打葭萌,等我探清了道路,再来向殿下汇报不迟。” 原本大家一连奔波了数日,神色都有些疲惫,但见到这份地图,精神不禁振奋起来。 刘羡自然也是大为开怀,但他拒绝了诸葛延独自前去的请求,说道:“若真是如此,此事必须我亲往,这是我家不可推脱的责任。” 对于刘羡来说,这是一个即将履行的约定,哪怕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而他更知道,对于其余当事人而言,若他们真有人还活着,在等待自己的话,那这就已经是一个等待了四十年的约定了。 第六十章 米仓古道 太安四年(305年)的正月庚午,刘羡一行人,从定军山出发,正式踏上米仓道。 此次刘羡出行,随行的人物不多,依旧只有百余骑,但多是刘羡看重的亲随。除去一直伴随左右的李盛与诸葛延之外,还有发小郤安与张固,族兄弟刘玄、刘贺,自己的长子刘朗,以及新招揽的一些汉中士子,如阎绩、苏本、张燕等人。 其中最特殊的,还得属耿会几个老人。与河东的那些遗民相比,他们是真正土生土长的蜀人,也是随王富在益州试图复国的人。 这几十年来,他们四处展转,居无定所,不仅乞食于山林之中,更用双脚亲自丈量了巴蜀与秦陇,可谓是用一生在追逐一个幻影。漫长的岁月中,他们一度以为要走投无路,消亡在历史之中,却没想到竟还有得偿所愿的一天。因此,哪怕已经年近七十,年老体衰,耿会等人依旧坚持要随刘羡一同上路,亲眼见证这一切。 离开前,刘羡依旧把汉中的政务交给李矩。因为新春已到,他叮嘱傅畅、陆云等人好好开展今岁的春耕。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这是他占据汉中的第一个春天,刘羡希望今岁的一切都能顺利进行。 不得不说,巴蜀的春天是要比关中要来得早一些。在汉中,冬日的汉川并没有封冻,积雪也要比关陇浅薄许多。刘羡出发的时候,两岸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了,雪水浸透下,泥土湿润,从中破出点点嫩绿。原本枯树开裂的枝干树皮中,如今也冒出朵朵花苞,让人心情愉悦。 他们先是坐船至南郑,然后从南郑抵达汉川南岸,找了几名当地的猎人做向导后,一行人开始沿池水向南而行。南行三十余里后,左右山川渐渐收缩,远处横亘的米仓山与巴山也渐渐靠近,愈发显得巍峨壮观,其山顶真如直插云霄,茫茫云海在上方聚集,将山顶的情形都隔断了,人在山下,根本分不清楚哪里是云,哪里是积雪。 向导们起初以为,刘羡一行人是要到山中打猎,毕竟此时山中的动物大多刚刚苏醒,是虎豹熊罴最为虚弱饥饿的时候,很多士子都喜好这个时候入山进行春蒐。但听说刘羡是要深入米仓山中,他们就面露难色了。 为首的向导说:“大人,我们从小到大,最多也就是走到孤云岭。再往内走,山林遮蔽,云海翻腾,连方向都不容易辨别,到时候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刘羡不以为然地笑道:“言过其实了,一百年前,这里不是还是米仓道吗?怎么会出不来呢?” 向导委屈道:“您也知道是一百年前啊,一百年没人走到的道,那还叫道吗?” 刘羡拍着这位向导的肩膀,勉励道:“难道世上天生便是有米仓道的吗?几千年前,先人们连老路都没有,他们是靠自己一步一步探出来的,我们为什么不行呢?更何况,我们手中还有一张地图。” 刘羡将自己的地图拿出来给向导们看,他手中的这张不是李密留给他的原本,而是自己临摹的,字迹还很新。向导们也多不识字,是靠经验攀山的,见状颇为嘀咕。但刘羡的自信到底感染了他们,最终也还是答应了继续领路。 不过再接下来,刘羡就会体会到向导们所说的为难之处了。他们继续往南,穿过汉山山脚,再沿着一条不断收紧的山径迂回前行。随着周围山岭的不断拔高,将人的视线统统遮蔽,原本在眼前的米仓山反而消失了,反而是满目的萧瑟林木。还好刘羡手中握有地图,可以根据地标来辨别路径,一般人要从中走的话,若不是等到阳光明媚、天气晴朗,大概八成会丧失方向和时间感吧。 这让刘羡想到了六年前走渭南道上陇的时候,当时也是差不多的场景,虽然地点不同,也能勾勒起对昨日流年的回忆。随渭水攀越陇右山头,见滚滚云海翻腾,那时陪伴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们,如索靖、李含、孟平等人,很多都已经去世了。但他们的音容笑貌,却犹在眼前。 当时的自己是多么单纯,虽然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却并不感到恐惧。还自信自己能有无限的机会上阵杀敌,无论是谁出现在自己眼前,都能将对方斩于马下。但现在的自己,每到阴雨时节,右臂的伤口便如针扎一般的疼痛。 也是在这种时候,刘羡更能感受到,在这个无常的世界中坚守自己,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 在登山路上,刘羡将自己的心得说给刘朗听。刘朗并不明白,他似懂非懂,频频点头。少年不知愁滋味,刘羡自己当年如此,现在的刘朗也如此。 一连走了三日后,一众人跨过近两百里,终于来到了孤云岭。也就是汉中猎人们深入群山,所到的最远之处。在孤云岭脚下,有一块倒塌的石碑,上面堆满了落叶,清扫开来后,便显露出下面爬着苔藓的“米仓道”三个大字。这也算是此处曾经有人来过后,最后的证明了。 往后的山路,其实也无所谓道路了。这里是池水的终点,没有了河谷引路之后,到处都是丛生的灌木与野草,将一切都遮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哪里有山径,哪里没有。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一条重要的入蜀通道。但刘羡一行必须从中踏出一条山道来,继续向前。 于是众人拿了斫刀,一面对照着地图的方位前行,一面砍斫周边的林木,并且刻意做下记号,免得自己迷路。如此一来,行动的速度顿时慢了数倍不止,原本众人能一日翻山八十里,到眼下,一日三十里都变得艰难。 他们先是攀至孤云岭的半山腰,找到了一条清澈的溪流,沿着山脊向西迂回六十里。因为其中不时会出现一些古旧的石砖,使得人知道,他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道路越走越高,渐渐接近了一片云海,他们顶着云浪往上,正面攀过一座名叫半边岩的山麓,满山都是山毛榉,锯齿般的叶浪与云浪,似乎将山地分为三个世界。 这算是路上最难的一关了,抵达山顶时,可以看见山林渐绿,头顶七彩虹光,脚下涛声无数。赏心悦目之中,他们再次抵达了另一道山谷,继续西行,继而能看到一条名叫响蒿川的河流,沿着河流再折返向东,来来回回一共兜了十三个弯,数条支流交汇到一起,飞流直下,形成了一道瀑布。 从瀑布石崖边望去,只见群山如阶梯般形成了一道道瀑布,也形成了一弯弯湛蓝璀璨如宝石般的湖泊。根据地图上所写,这便是后世闻名的十八月潭。 此时距离刘羡出发,已经差不多有半月之久了。 这一路上,道路比想象得还要险峻,刘羡本来随身携带了足用一个月之久的干粮,但在爬山路的时候,发现马匹根本负担不起,无奈之下,只好半路舍弃了一些。好在由于太久没人进入的缘故,山中的动物们已经不怎么怕人了,别说什么熊和老虎,就是麋鹿见到他们,也呆呆地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好奇地打量着,这使得刘羡得以很轻松地狩猎来补给粮食。 而从地图上来看,刘羡一行已经接近目的地。走到十八月潭,距离地图上的红圈就仅有不到六十里的距离了。接下来只需要沿月潭往东南走,通过宕渠水河谷前行,就能抵达红圈之所在。 此时春天回暖的迹象愈发明显。山间的积雪基本消失了,坡上谷底到处都是绿芽与嫩草,河边的芦苇连成了片,其中零星透露出的波光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所谓风和日丽清流甘冽,不外如是。眼见目的迫近,天气晴好,人们原本疲惫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原先大家还有些担心,这张地图是假的,或者带有谬误,但现在看来,所画非常精准,并没有什么错漏。那想必传说中那支依旧残存的汉军,应该也就在这里。 刘羡也保有这种乐观的心态,当夜他就在月潭边休整,先在湖水中做了一番沐浴,然后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袍服,尽量让自己显得有风度一些。晚上大家围成几圈,用篝火烤食猎来的鹿肉,并议论说,这么多年了,这些人是怎么在这种地方隐藏并坚持下来的呢? 一路上大家真是吃足了苦头,因为要开路的缘故,不仅容易踩空,还容易招惹到毒蛇蚊虫。有好几人被不知名的虫子咬了一口,立马鼓起一个涨红的大包,一连几日都没有消退。刘羡自己也中过招,他下半边岩时,仅仅被一条明红色的长虫爬过右手手腕,爬过的地方就掉了一层皮。猎人们说,这是毒隐翅虫,只是爬过还好,一旦拍死了挤出汁液,腐蚀性极强,半只手都要烂掉。 郤安说:“应该是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屯田吧,只是他们条件如此艰苦,光靠屯田,能够解决生活吗?” 李盛道:“我家大人或许是和人联络过,做过安排,悄悄给这里送盐送药,只是不知是哪家叔伯?” 诸葛延则道:“那也不对啊,说起来,我们是翻越米仓山过来,所以难以通行。南边沿着宕渠水北上,又不容易迷路,若是再有人带着物资北上,怎么会被人发现不了呢?” 众人也觉得奇怪,想不出道理其中来。刘羡最后感慨道:“不管怎么说,他们坚持下来了,很快我们就能一探究竟,知道是什么详情了。” 次日天一亮,大家整装出发,沿着河谷迅速直行南下。这里山路较为平坦,人们终于可以策马而行,不过两个时辰,也就是在当日的晌午,众人就来到了地图上红圈附近的位置。 放眼望去,此地是一片典型的河谷平原,山脉的起伏在这里稍有停缓,继而形成一个小型的盆地。虽然上面密林成群,但不难发现,若将这些林木砍伐烧耕,足以开拓出十数顷田地,是一块相当不错的屯田筑城之地。 按理来说,这里应该就是汉军藏身之所在。可刘羡一行人放眼望去,哪里有半点人烟?无非就是一些野兔、鹧鸪、狐狸、山猴之类的动物,看见来人就四散而逃。完全看不见有人的踪影。 这让来人们极为奇怪,他们沿着河道在林木中策马又走了十来里,直至把这块盆地走完,偏离了地图上红圈的位置。可别说人影了,就连丁点人存在过的踪迹都没看见。 这不应该啊?可事实就在眼前,以致于人们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很坏的猜想:须知李密做承诺,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莫非当年留下来的人,已经死光了,或者逃光了?这并非没有可能,人生有多少个二十年,岁月终究会抹去一切痕迹。 只是大家都不敢把这个猜想说出来,他们望着刘羡,等待主君自己做决定。 刘羡将地图仔细翻看,他确认此地就应该是地图的标注所在,绝无错误。但眼下找不到任何人与线索,这也是一个事实,自己该怎么办呢? 来都来了,绝对不可能空手而归,至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刘羡心想,自己到底是远道而来,不是这里的地主,或许自己需要用一个信号,让他们知道,自己来到了这里。 于是刘羡带人寻到了一座小丘,收集了一些枯柴还有本地动物的粪便,在小丘上点燃了。浓烟顿时在晴空下飞腾而起,渐渐连通天际。 众人就这样轮流点着烟火,搜索着,对周遭的反应望眼欲穿,可又过了三日,河谷仍然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家多感到失望透顶。这一日夜里,大家的精神终于有些撑不住,就纷纷在篝火旁和衣而眠。就连刘羡也感到非常纳闷,若再没有反应,他也不可能继续在这里空耗光阴,那就只能再做一遍检查,然后带着遗憾返回汉中。 但也就是这一日的清晨,天穹呈现出一种清澈的紫蓝色,花草枝头凝结着露珠,一闪一闪,好似无数星辰,又好似无数眼睛。而刘羡的睡眠很浅,他感受到一阵微微的抖动,然后便从梦中惊醒,他从尚且温热的火堆旁起身,抬头一望,就见一众黑影一滞,随即哗啦啦地围了上来。大概有好几百人,他们手握长刀,身着藤甲,将小丘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余人也都醒了,他们本能地握刀起身防御,但随后意识到不对,先是回看了刘羡一眼,然后又看向小丘下的人影。 但见下方为首站出一人,用一个很怪异的腔调说了一句话,大部分人有些茫然,完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不过刘羡和李盛听懂了,这是巴蜀的方言,语速快且高,对方说的是:“尔等从何而来?意欲何为?若有歹意,不得好死!” 李盛露出微笑,用久违的乡音回答道:“我乃李密之子李盛,奉主公前来履约,不知汉军何在?” 此言一出,顷刻间激起千层浪花。 第六十一章 桃源之地 一转眼,天已经大亮,刘羡等人来到一块铺满了藤蔓的山壁前。 为首出来应答的那人名叫吴虎,他四十多岁年纪,看了刘羡一眼后,在藤蔓下摸索着,从中抬出一块一人高的木栅,栅栏漆成黑褐色,上面涂满了枯草,用以掩人耳目,只有抬出来后才会发现,这里面原来还有一处高达丈许的山洞,洞内仅能容纳两人并行。 而进去以后才发现,这洞穴别有洞天,走不过数十步,洞内突然扩大,可容纳十来人并行,后有一条溪流从石缝中穿过,流到另一个方向,人们打着火把沿溪而行,走了两里之后,众人看见前方一点光亮,由远及近,由小变大,而当人走到洞口之前时,一股芳菲花香扑面而来,令人怀疑自己已经离开了旧尘世,来到了净土世界。 刘羡定睛看去,只见山洞之外,好一片开阔的桃林。洞口有一条土路从脚下延伸过去,数百株桃树满是花红,如淑女般伫立左右。它们的枝杈好似宫女飞舞的长袖,向着东南稍稍倾倒,粉红的花瓣盖住了紫色的新芽,清风一来,就微微颤动,纤细的花瓣纷纷洒落,就好似下了一场红雪,又好似做了一场梦。 人们离开洞口,徐徐步入桃林,可以更清晰地看见周遭的风景。洞口边有茂林修竹,丘陵起伏,但坡度不大,水流从刘羡来时的岩穴流淌出来,轻轻地浇灌着周遭土地。没过几步,愈发香甜的味道浸染出来,这里面不只是桃花的香甜,还有泥壤的香甜。 跨过一个小丘,一片片陇亩逐渐出现刘羡眼前。这些陇亩或高或低,或宽或窄,如同残局的棋子一般排列在谷地的丘陵间,各种阡陌交接其中,显得四通八达。刘羡可以望见的是,相当数量的农人躬耕其间,或在挥锄翻土,或在除草播种,气氛极为恬静。 他们见道路上传来不小的动静,许多人都放下手中的事务,转头过来张望。刘羡抬首四顾,看到了这一张张面孔,这里面虽然也有一些年轻的面孔,但苍老的面孔更多,头发须眉皆已白尽,刘羡不免心中一惊,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见这些老人脸上饱经风霜的褶子,仍然产生了一种震撼感,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言语。 而陇亩上的人看见刘羡一行人,也不禁开始指指点点。大部份人都只是露出好奇之色,但刘羡分明感受到,有几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正在严肃地审视着。他顺着目光看过去,无疑都是一些老人,他们身穿麻衣,正在交头接耳,露出疑惑、似曾相识又不敢置信的神情。 刘羡接着来到一处聚落,百余间房舍聚在一个小型坞堡前。柳枝飘摇,玉兰皎白,一些孩童聚在此处,见有生人聚过来,便围过来好奇地打量,吴虎说了他们两句,这群稚童又笑着散开了。然后他让大部分人停留在坞堡之外,只有刘羡、李盛、诸葛延三人被允许入内。 三人被带到一坞堡内的一座空厢房内,而后吴虎道:“请您稍等片刻,我要去向将军报告此事。” 在刚和刘羡见面的时候,吴虎还有些提防在,但在进入这片谷地之后,他的神色已经缓和下来,招呼着拿了一些橘子进来,然后就退出屋外,亲手把门阖上。屋内又暗了下来。 刘羡闭上眼,他此时激动的心情真是难以言喻。沿路所见,更令他心伤。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象到呢?一群亡国离家之人,为了保守秘密,竟然在如此艰苦偏僻的地方,开创出了一片世外桃源。他们许多人都衣衫褴褛,放在外面就像是乞丐一样。可脊背却挺直如松,不动时就仿佛石雕一般沉稳。这种外在的困苦和内里的强韧都是刘羡从未见过的,他无法想象,这些人是抱着怎样的信念在坚持,又或者是对自己抱有怎样的期望。 想到这,刘羡竟然空前地产生了些许胆怯,尽管他对自己非常自信,可到这时候,也不禁有几分自我怀疑:自己能否担任起这些人的期待呢?又或者说,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补偿这些人呢? 想着这些问题,刘羡感到有些焦虑。他环视周遭,屋内的一切都非常简朴,除了几张桌案外,就是一些草席、兽皮,墙上挂着一把牛角弓,弓身看上去有一些纹路,但都被尘埃覆盖了,牛筋做得弓弦上甚至挂有一些蛛网,显然很久没有用过了。 刘羡用手拂过蛛网,正要继续审视,背后的门再度打开了。一位老者出现在门前,领着吴虎几人大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视过三人,下一刻就锁定在刘羡身上,然后就像是愣住了,停顿了许久,脸上的笑容如秋日的菊花般层层绽放,目光也随之变得柔和了。他往前几步,朝刘羡招手道:“你过来,我看一看你。” 刘羡走上前去,同样也在打量对方。这位老者的个子不高,大概刚刚七尺,可能多一点,整个人极为消瘦,穿一件灰色麻布长袍,腰间和手腕处都用草绳束住,露出的双脚穿着一双草鞋。但他的精气神很好,纵使老迈写在了脸上,但立起身却毫不动摇,似乎骨头中生了根,深深扎在了脚下,没有什么能将他击倒。 老人如同火炬般的目光打量良久,他终于叹了一口气,悠悠道:“噢,您和当年的太子殿下真像,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请您把信物拿出来吧,您应该知道,这世上多的是阴谋算计,若是没有信物,我们谁也不会信。” 刘羡闻言,自没有犹豫,他立刻让李盛取出用布包裹的剑匣,老者也同样取出一个长条包裹。两人同时将长剑取了出来,信手拔出剑锋,相互对应。此时日光斜照进来,剑背上的篆书清晰可见,一柄写着“安危定倾”,另一柄则写着“输诚明义”。除去剑柄的鸳鸯图案外,两剑的形制、长短、用料,皆一般无二。 刘羡此时再打量老人的表情,只见他怔怔地看着两柄剑,又一次发呆了。他这一次看得比以往更久,就像是遭遇了陇右的寒风般,整张面孔都僵住了。不知不觉间,老人的嘴角与眼角开始细微的抖动,喉头也随之上下起伏。当他张开嘴,想要对刘羡说些什么,结果话还未出口,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即将失态。 老人自是不愿意失态,他们坚持至今,尊严已经成了最重要的事物。于是他极力克制住胸中奔涌的情绪,转而对刘羡笑了一下,但这一笑,所有的情绪都无法抑制了。 在哽咽出来前,他已仰头看天,用手指擦拭眼角的浊泪,然后不断地叹息,似乎这样就能叹去匆匆岁月,佯作无事发生。可刘羡却能分明地感受到,这其中包含着多少辛酸血泪,他也不禁为其所感染,下意识地接过了老人发抖的手,老人的手是饱含老茧的,可不知为何,握起来却很软,也很热,以致于刘羡自己心中都有些发热。 等老人终于能够垂下头来,他再次笑了出来。而这一次,他的笑容不再是礼貌,而是一种和蔼的亲切,既像是遇到了阔别重逢的亲人,又像是重新点燃了斗志。 他从刘羡手中抽出手,正正经经地跪拜下来,明明是如此年纪的老人,行动却像演练了千万遍一般顺畅,而后他叉手扬声道:“殿下,汉军老臣征西参军来忠,向您报道!” 这一句掷地有声,如同千斤巨石砸下来,令刘羡听得发愣,这下不知所措的是他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回答,才能对得上这样朴实无华的一句话,他想了良久,还是想不出来,只能将老人扶起来道:“您辛苦了,您辛苦了。” 来忠自是摇首,他将手中的雄股剑双手递交过来,交到刘羡手上,语重心长地说道:“只要有今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辛苦。” 他继而道:“汉军有了主公,那一切都是值得的,纵然除此之外一无所有,也是值得的。” “因为我知道,您能来到这里,就说明您是我们要等的人。” “我只怕您嫌弃我老了,虽然老朽今年已经七十八了,又默默无名,但绝没有老到不中用的地步。” 听到这些话,刘羡百感交集。对于来忠这个名字,他听老师陈寿提起过,他是蜀汉执慎将军来敏之子,出身新野来氏。新野来氏的祖先来歙,乃是光武帝刘秀的发小与姻亲,曾经劝降汉中王刘嘉,率兵攻破隗嚣,最后在大胜成都军后,死在了公孙述的刺杀下,可谓为后汉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与李通、王常、邓晨并列为中兴四亲。 此后新野来氏一直显赫于后汉朝堂,到汉灵帝时,来氏家主来艳官至司空。而到下一代来敏之时,汉末大乱,来敏作为当代名儒,逃入蜀中避难。刘备兼并刘璋之后,便想效仿光武中兴的先例,继续重用来敏,任命他为太子家令,也就是刘禅的老师。只是来敏口无遮拦,一张嘴实在讨嫌,连诸葛亮都容不下他,最后竟将其免官。之后以帝师的身份三起三落,最终以九十七岁的高龄老死在亡国的前两年。 而来忠则是来敏的四子,他在蜀中与向宠之弟向充齐名,担任姜维麾下的参军,资历比李密和陈寿更老,也绝不是寂寂无名,只是也不知是是继承了来自来敏的好身体,亦或是单纯的阴差阳错,他居然活到了今日,而且还显得颇为健朗。 刘羡自然是说:“不老,您还不老,我如今带兵已经占据了汉中,正要带着大家复国呢。” 来忠闻言,自是挺直了身子,怒目圆睁,高喝道:“好啊!殿下可以用我做先锋,我要杀了司马氏那群小儿,为大将军他们报仇!” 直到此时,他尚不知道,眼下的巴蜀,已经大半是略阳李氏的天下了。而不等刘羡多说,他立马就开始絮絮叨叨起来,说起当年亡国时的景象: “殿下,当年我和大将军沓中突围的时候,邓艾、诸葛绪六万大军围追堵截,一度要把我们追死在川疆口,是赵广将军领着八百人独自殿后,奋不顾死,我军才逃出生天……” 七十八岁老人的嗓音是低沉的,但也是情感充沛的。关于亡国时的情景,除了母亲以外,哪怕是两位老师还有父亲,都从来没有向他讲述过。但这位老人却毫不避讳,因为这是他一直在铭记的东西,他不仅向刘羡描述赵广的死,还有傅佥的死,张遵的死,诸葛尚的死…… 这份名单密密麻麻,如数家珍,来忠说得很慢,但却一直没有断。似乎他压抑已久,又似乎是余下的人生里,他反反复复地想着那些日子,此时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流水般倾泻而出。刘羡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不只是因为老人容易怀旧,更是因为他想让自己记得这些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为汉室而牺牲,然后继承起这些人的遗愿。 最后,来忠说到和姜维的最后一面,他尽力克制,仍难言激动,说道:“大将军计划失败以后,让我们三人离开成都,然后等待。殿下,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似乎是觉得言语有些无力,他拉着刘羡起身,指着门说:“殿下,请随我去扫灵吧。” 刘羡当然无法拒绝,他当即随着来忠的牵引出门,结果接下来他看到的一幕,令他永生难忘。 不知是什么时候,坞堡外已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人,而在刘羡踏出坞堡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神都聚集起来,将道路围堵得水泄不通。而他们也和来忠一样,都带有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孔。在确认过来忠的态度后,他们沉默地注视着刘羡,等刘羡每前进一步,便有数人插手行礼,跪倒在地。 刘羡一步步从中走过,眼前数过一个又一个白头,心中无限沉重。而等走完这条路,他终于知晓,当年亡国时为国家奋战过而且拒不投降的老人,此时尚有一千八百九十三人。 第六十二章 再举旗 在此处的当然不只有这些老人,事实上,在这处桃源盆地的,有近万人之多。 说起这处桃源的来由,便不得不提起他们当初的旅途。当年来忠等人率军离开,之所以晋军围困不住,便是因为他们剑走偏锋,反其道而行之,走得是阴平小道。晋军一来忙于抢掠成都,二来也没料到他们敢走这条无人道路,最后追了半截,嫌路上辛苦,便舍其而返,使得他们逃出生天,成功抵达武都与阴平西面的偏僻高原所在。 在那里,李密、陈寿、来忠三人发生了剧烈的争吵。陈寿认为国家已亡,一支没有主君的军队,不说后勤补给,连奋战都毫无意义,不如投降;李密则认为汉军不该投降,但也确实无路可走,为了不辜负大将军的嘱咐,不如就此散去;来忠则坚决反对这一点,他认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放弃,说不定总会有复国的机会。 最终是三人不欢而散,各寻出路,只剩下来忠继续坚守,带出来的军队也渐渐散落至万人以下。虽然晋军几次试图在武都进行搜捕,但这里到底曾是汉军的大本营,有当地百姓的支持,他们又熟悉地形,来忠带着残部在这里兜圈子,竟然就是没被抓到过。 只是熬了半年以后,来忠发现这样不是办法,他痛下决心,做断腕之举,干脆利用汉中到葭萌的那条小道,绕开阳平关和剑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汉中,继而从米仓古道南下,到巴中藏身。晋军做梦都意想不到,他们竟然敢迂回到巴蜀来,加上巴中确实是一块无人之地,还有陈寿、李密皆是巴西人,竟使得他们藏身至今。 而这四十年来,他们其实彻底断了复国的念想,只是抱着最后一口不服输的气在此处。于是在抵达巴中的前十年中,来忠利用自己在巴西的人脉,以及李密、陈寿等人的掩护,四处收拢亡国后不愿屈从晋室的人口,竟多达数千口之多,一度引起了当地晋军的警觉。 好在那些年里,在蜀中闹得最大的乃是王富,关陇有秃发树机能作乱,东吴又在巴东与罗宪频频冲突,晋军不可能将精力主要放在此处。顶多就是派一小队人马沿宕渠水北上探查情形,而来忠经过考察之后,将屯田之所放在了这样一座避世绝俗的山谷之中,与河岸相隔数里,晋军如何探查得到?最后只能是无功而返。 但佳景不长,等晋军灭吴以后,这种好时日到底结束了。吴国一灭,蜀中也无生乱的余地,汉军处境空前恶化,李密不得不被派人通报来忠,让他偃旗息鼓,不要再联络外人,以免遭到蜀地各族的出卖。来忠虽然颇有不甘,但他到底信任李密,经过十几年的经营后,桃源也能勉强做到自给自足,于是就彻底封山缩境,不问外事,一转眼,又是二十多年过去了。 到了今日,这处桃源内,一共有四千余户,相当于一座自给自足的县城。只是这里与世隔绝,也没有引人注目的城池罢了。但四十年岁月过去,还活着的老人,也就仅剩下不到两千人了。 刘羡随来忠来到后山的山坡上,发现这里密密麻麻地载满了柳树。来忠告诉他,这是这么多年来他们的习惯,每离开一位战友,就会种柳记念。四十年过去,这里已经去世五千余人,有不少新的柳树,都是刚刚栽下的。 而在这些柳树的簇拥之中,他们在山腰上建有一座祠堂,这算是这个地方最华丽的建筑。栋梁上刷有朱漆,围墙上涂有椒香,雕栏飞檐,石阶灰瓦,虽说不上奢侈与精美,但看得出来,匠人们极为用心。 在来忠的引领下,刘羡徐徐步入堂内,抬首四顾,数百座灵位若两座高山分立左右,上面写着无数刘羡听过或者没听过的名字,将大堂内团团围住。而在大堂的正中央,则立有八位灵牌,上面写着八个名字,即是大汉王朝的三祖五宗。 然后刘羡开始祭拜,而如此正式地祭拜汉室社稷,还是刘羡人生中的第一次。毕竟在洛阳的时候,他只是安乐公世子,按理来说,只能祭拜祖父及叔伯。到了茂陵之上,他虽祭拜汉武帝,但毕竟未打出旗帜,因此也不算正式,也有些别扭。可到了这里,他的心头正泛起热流,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因为他感到有许多人在注视自己,虽然双眼无法看见,但他们就站在这个祠堂之内,在他耳边低语。 这种无声的低语让刘羡产生一种感觉,自己责无旁贷,必须祭祀,必须承诺,必须坚持,因为这是不肖子孙应尽的义务。社稷是什么?其实就是辉煌的过去。祭祀是什么?是希望重现辉煌。古往今来的所有祭祀,与其说是祈祷,不如说是一种承诺。只有在经历这样慎重而浩大的承诺后,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才都能安心。 祭祀结束后,刘羡对着两眼蓄满泪水的来忠轻轻点头,趋步退出祠堂,跻身于依依杨柳之中。环顾这座桃花源,他对来忠承诺道:“我绝不会辜负烈士们的遗愿。” 来忠自然是相信的,相信是一种能力,这恰恰是他擅长的,他笑道:“我知道,李令伯十九年前来找过我,他和我说过殿下,说您是可以托付社稷的奇才。他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人脉,只要您从此处入蜀,高举义旗,必然能得到老人们的响应。” 李盛听得好奇,因为李密的这些安排,他也不尽知,不由问道:“我家大人也来过这里?” 来忠点点头,唏嘘道:“是啊,当时他也老了,和我说了许多追忆当年,悔不当初的话。从那以后,每年冬天,都会有人悄悄来这里送我们一些难得的盐和铁,也不用我们出去私运了。” “这没有泄密吗?” “没有,来的人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就是把物资运来了放在河边,点火示意,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取。” 说到这座山谷的隐蔽之处,来忠还是颇为自豪的,这毕竟是他的得意手笔,他向刘羡介绍说:“殿下,这样的谷地,我在这里找了三座,之间相互照应,其中还发现了一些铁石,除了一点盐外,基本什么都不缺。这么多年来,我们在这里男耕女织,一共就只进来过两股人。” “两股人,除了老师以外,还有谁?” 来忠看了一眼诸葛延,而后对刘羡道:“就是王七啊,他确实是有本事的,居然想到了我们在这。他在这里花了半年时间,最后找到了此处。” “当真?”刘羡闻言一惊,他还真不知道,王富竟然来过这里。 “是啊,他试图让我们联合东吴,出去和他继续闹,我拒绝了他。我让他留下来,但他也拒绝了我,说要去洛阳找陛下讨要信物。” 说到这,来忠再次将目光放回诸葛延身上,笑道:“你是王七的儿子吧,看一眼就知道像他。他了不起啊,能把你送到殿下身边,我们就做不到。” 诸葛延愣了片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随即低头咬牙,默不作声。而刘羡则感到有些恍然,难怪当年他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洛阳找安乐公府,原来是这个缘由。 与此同时,他再次感到一些酸楚:太多的人为这个梦想做出了牺牲,而没有看到梦想实现的那一天。 当天中午,刘羡几人和来忠一起用午膳,来忠便趁机向他介绍一些同僚的后人:如句扶之孙句谈、蒋斌之子蒋全、吴班之孙吴虎、上官雝之孙上官攸等等……这里面当然包括来敏的子孙,他七十八了,儿子因误中毒蛇,死在了前头,如今剩下两个孙子,一个叫来平,一个叫来广,都二十出头。 一众人皆身穿粗布麻衣,吃的是薤白豆藿,当然也招待有一些当地的野味,但总体来看,还是比较寒酸。刘羡见状,便在心中盘算,如今自己既已来到这里,或许应该在此处筑城。 毕竟宕渠水边的河谷盆地足够宽广,足以容纳这几千户的百姓,眼下又没了外部威胁的考虑,没必要再隐藏,而筑城既可以改善众人的生活,也可以用来打通米仓古道,作为军队半路的补给点,更能加强汉中对巴蜀的影响,可谓是一举多得。 可能是感觉到了刘羡的心不在焉,来忠又忽然静静地自言自语起来:“用完膳后,还请殿下再随我去另一个地方,我还有些东西想让殿下一观。”刘羡自然是连连称是,心想,可能是一些老人的遗物,要交代给自己吧。在他想象之中,照顾这些人,都是自己应尽的责任,其实他并没有真正想过,能从这里得到什么。 于是下午,来忠又领着他们来到坞堡后方的一座大院。这里的建筑规格与坞堡类似,但是又要大一些,但建立在一座小丘上,周遭没有流水,看起来并不住人,却做了排水的处理,周围的树木也被砍伐光了,阳光温暖地照在大门上。有几人在这里守卫,看见来忠过来,都十分恭敬有序。 “殿下,这里是我们一直留存下来的心血。”来忠推开门前,向刘羡慎重地强调道。他打开门,刘羡一行人进去,可以闻到一股强烈的草料味扑鼻而来。定睛望去,里面竟然是四座大仓库。来忠站在院中,拿出了四把钥匙,他将钥匙插入第一扇门的钥匙孔。坚固的仓库门沉重地启动了。 “请到里面来。” 刘羡并不知道来忠要给自己看什么,弯腰走了进去。“啊?”他不禁瞪大眼睛。地面铺了一层干稻草,稻草上面则满满地堆积着如小山一般的鱼鳞铠。 “殿下。”来忠平静地说道:“这里有八千具鱼鳞铠甲,是我们当年带出来的,每一具都经过修缮和保养,到死都不敢丢,而且现在还能使用。” “只要您不嫌弃是死人穿过的话。”他补充道。 “怎会?”刘羡审视着来忠身上穿的这些粗布麻衣,再回过头看仓库中沉重又精致的鱼鳞甲,这种反差是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这到底花了多少功夫?” “我们一直在准备,从未忘记和松懈过,请殿下不要以为我们在开玩笑。” 来忠从第一间仓库里出来后,继续带着刘羡看了第二间、第三间,这里面堆满了刀枪、弓矢之类的物件,据说还有另一间大地窖,囤有相当多的稻谷。他对刘羡道:“这么多年下来,我们也不用交租税,这里就一直囤着足用三年的物资。为了保证粮米不坏,我们一直吃三年的陈米,地窖里都是可以长期囤积的新谷。现在,这都是您的……” 刘羡再次无语。他没想到这个老人竟做到了这个地步,这些囤积的物资,随时能武装出一万人的军队,然后和人打上一仗,为此,他连自己日常的生活都顾不上了……而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自己。 “来公。”刘羡突然道。 “殿下有话请讲。”来忠注视着他。 沉默片刻后,刘羡紧紧抓住来忠满是皱纹的手,道:“来公……我能够拥有您这样这么好的臣子,真是托祖辈的鸿福,三生有幸……” 而来忠的肩膀则激动地颤抖着,他自己也在剧烈地咳嗽着,眼角已经挂着泪,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极为自豪的,他最后道:“我还有两样东西,要交给殿下。” “还有什么?” “就在这第四间仓库里。” 刘羡惊讶地发现,来忠的脸上露出一种神圣庄严的神情,恰如二十年前李密对自己的注视一般,简直一模一样。刘羡还是无法想象,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他已经放弃去想象了,他现在也无条件地相信老人,他说得对,这一定是两样极为重要的事物。 又是“吱呀”一声,这次仓库内的景象是空荡荡的,一眼望去,偌大的空间,只放有一件不大的枣木箱。来忠将箱盖打开,从中慎重地捧出两匹迭好的布帛,然后缓步走了出来,半跪着递到刘羡面前。 这两匹布帛看上去很有些年岁了,白底绛边,里面似乎写着大字,看不清,但有许多污垢,甚至还有破洞,甚至隐隐有一股血腥气。 刘羡将疑问的目光看向来忠,来忠道:“请殿下铺开它。” 于是刘羡接过一匹,拿住布帛的一边,令李盛抓住另一边,将其徐徐打开,同时不断地上下抖动,想抖去布帛上的灰尘,这尘土味道令众人咳嗽。很快,刘羡看到了这布帛的真面目,原来是一面古老的幡旗。 明媚的阳光下,幡旗张开,露出其中银钩铁画的八个大字:“北定中原,兴复汉室!” 众人见状,不禁一时哑然,而来忠则告知来历道:“殿下,这是诸葛丞相亲笔写的幡旗,也是他辅政时,我军每次北伐,必定携带的帅旗。哈哈,在这面大旗前,连司马懿都要暂避锋芒。” 这确实是锋芒毕露、杀气四溢的八个字,刘羡看到这面旗帜,仿佛就看到了落日冰河,铁马金戈。 他将这面幡旗重新折迭好,交到诸葛延手里。然后他看向另一匹布帛,此时他知道,这一定也是一面幡旗了。 来忠果然道:“殿下,这是姜大将军的帅旗,还记得大将军在世时,常常和我说起,他老了,想看到下一代人扬旗的模样。” 刘羡闻言,接过这面布帛,信步走到大门之外。这里气清风高,吹得人衣袖乱飞。而后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布帛两角,霍地一声将幡旗震荡开来,一股尘烟瞬间从中散去,幡旗如同脱离牢笼、重获自由般猎猎做声。三丈长的大幡,正展现出两条虬龙般的字句,好似游龙般于山岚中肆意舞动。 刘羡双目注视着这面幡旗,一字一顿地念道: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本卷完) 第一章 巴蜀失衡 太安四年,也是成都国的建兴二年,四月,春天已经接近结束,却处处莺啼。晚春的莺啼已经不再是早春稚嫩的声音,而是争奇斗艳的婉转歌唱,如清泉般流入众武将耳中。 这里是成都国的王宫。李雄的儿子李越正在和李期、李琀、李班等一众兄弟及族兄弟蹴鞠,场面热火朝天,众将也饶有兴致地在一旁观看。李雄为了表现出一切都无伤大雅,也破例出现在人群之中,随意铺了一张草席,兴致勃勃地观看。 阳光炽烈,东面分栋岭的山林也折射出一片金光。这是出征前的少许放松,中间交杂着阑莺的歌声,显得有些异样。李雄疲惫的身体轻轻靠在扶几上,一身与众不同的玄采山纹袍服,表明了他的主君身份,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很简朴,反倒是其余武将,身上或绣金丝,或缠玉带,反而比李雄奢侈一些。 李雄的目光在场上轻微扫动,与其说他是在欣赏蹴鞠,不如说是在观察众武将的神情。他在内心想象着,眼下这种局势的剧烈变化,会对这些人造成多大的影响。成都国的基业,到底受了多大的影响,这是一个极为慎重的问题。从李雄的祖父到父亲再到李雄,略阳李氏已经发展了几十年,可在新的危机面前,能否一直保持团结,这并不是理所应当的。 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取得了对罗尚的完胜,开始着手恢复成都国内的民生,并且获得了青城山的支持,成功稳定了统治,最终在十月份完成建国。这本该是他进一步扩张势力的大好时机,刚好北面突然来了刘羡,两人的立场决定了两人互不相容,于是李雄果断选择将进攻方向转向北方,以夺取汉中为主。 在阴平的第一战,双方打得不分轩轾。虽说精心策划的围歼战没能奏效,但成都的国力较汉中更强,双方进行对耗,肯定是汉中先垮,李雄其实是能够接受的。故而李雄的打算是,在今年逐步推进,用长期围困的方式拿下阴平。 但他却没想到,刘羡的动作更快! 在这一年的二月中旬,汉中军自米仓道突然南下,经宕渠水出现在巴西郡,所到之处,获得了当地士人的云集响应。安汉陈氏、安汉李氏、宕渠黄氏、西充赵氏、宣汉冯氏,纷纷响应。成都国巴西太守马脱大惊失色,他不知具体情形,也不知自己城内是否有内应,于是连忙率军撤出阆中城。以致于在短短半个月内,巴西郡就已经完全转投向了汉中军麾下。 这无疑是对成都国的一次巨大打击,让李雄大为震撼。巴西郡乃是巴蜀大郡不说,更重要的是,它是梓潼郡的侧翼屏障。尤其是阆中,它所在的位置,可以直接绕袭到剑阁的南面,切断剑阁与梓潼之间的联系。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接下来的三月份,李雄已经收到李离讯息,说阳平关的二万汉中军正式率军南下,已经抵达葭萌。这一支军队似乎由刘羡亲自率领,还打出了“汉贼不两立”的旗号。这使得剑阁的局势是左右支拙,不得已,为了抵御汉中军,李离已将葭萌百姓迁往梓潼,并让马脱在阆中北面三十里处扎营,防止汉中军北上。 可这并不能解决问题,故而希望李雄能够早日派兵前来增援梓潼。 于是就有了这一次的出征,只是事到如今,李雄还在等一方的反应,只有得到这一方的承诺,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出兵。 李雄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身边这些正与自己并排而坐的重臣,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范贲的脸上。范贲乃是青城山大祭酒范长生的儿子,也是天师道在成都国内的代言人。自从获得天师道的承认之后,李雄就一直邀请范长生出山,到成都国内担任丞相,但范长生一直婉言谢绝,只令其子范贲留在成都,作为两人之间的传话人。 关于天师道,可能许多人都耳熟能详,但对于其具体的实力却并不了解。但身为统治者的李雄却知道,这些看似没有掌握一座城池的势力,却是蜀中最为强大的地头蛇。 因为他们握有信仰,懂得结社,又有存粮,只要青城山一声令下,立刻就能煽动上百万人。在如今刘羡率军南下,打出汉室旗帜的情况下,惟有获得了天师道的全部支持,李雄才能全心全意地与刘羡决战。而一旦天师道见势不妙,不支持自己,转而去支持刘羡,那就大势去矣。 因此,李雄必须要得到范长生的答复,才敢做下一步的打算。而在八日之前,他就已经向范贲表示了类似的想法,可到了今天,却还没有得到答复,这难免让李雄不耐,同时也心生警惕。 过了一会儿,一名侍者走过来,向他通报一事,他迅速离开座位。为了不令众人扫兴,他只身一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好似只是临时如厕。穿过王宫的走廊,他回到卧室。这里也可以听到阑莺的啼鸣。桃树上已经结满了饱满的红桃。门口,一个中年人低头跪在那里。 “哦,杨公,让您久等了。”李雄弯下腰,伸手将中年人扶起。 此人乃是成都国尚书左仆射杨褒,略阳人,也是李雄的同乡。在这个武将们放松的时刻,成都国的尚书台仍然在紧密工作着。杨褒身为左仆射,手中仍然有相当多的政务需要处理。 杨褒长着张极为端正的国字脸,他也是成都国尚书省中最敢直言相谏之人,同时又懂得人情世故,会给李雄留下颜面。因此,李雄对其极为信任,也会暗地里交给他一些不方便让外人知晓的事务。 李雄拉着杨褒,直接到木榻上并肩坐下:“你的探子已经回报了?” “回报了。”杨褒点点头,接着道:“殿下,关于青城山那边,您恐怕不能做太大的指望。” 李雄授命杨褒所为之事,便是越过范贲,探查如今青城山的态度。就目前来看,刘羡入蜀的影响力之大,是怎么高估都不为过的。而青城山历史悠久,在蜀汉立国之初便已存在,说不得与蜀汉有几分香火情在。若是现在青城山也倒向刘羡一方,那这一仗便不用打了,自己必然失败,三代人的家业,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听到杨褒的回答,李雄心中一沉,他催问的语速又快了三分:“青城山已经准备改换门面了?” “那倒不至于,但……”杨褒稍作犹豫,还是靠前说道:“殿下,我的外甥说,青城山那边,正在召开大教会……” 为了打探消息,在一年前,杨褒刻意派了一些稚童去青城山做道童,这其中就有他的外甥萧初。而从萧初口中,他已经得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天师道内部正在召开教议,一连数日都没有结果。 “参会的除了范大祭酒外,还有李阿祭酒,张康祭酒,白定祭酒,陈恢祭酒……川中四十四治的祭酒,这次来了三十九位。” “三十九位?这岂不是全来了?”李雄听闻此语,心中噗通一声,好似有一块巨石砸入心湖。 须知初代天师张道陵开创天师道后,以一治为一个教区,设置一祭酒,统治当地的教徒。张道陵创始之时,一共有二十四治,而等到张鲁时期,扩张至四十四治,而到眼下第五代天师张昭成,张昭成定居龙虎山后,放松对天师道的管控,放权于四大祭酒,天师道的影响力达到了新的顶点,至今在天下已有九十六治。 不难看出,四大祭酒麾下,巴蜀教治最多,共有四十四治,而其中又有五治位在汉中。青城山召开教议,来了三十九位祭酒,换句话说,就是整个巴蜀的天师道祭酒,此时全数齐聚于青城山。 “是。”杨褒道:“殿下,他们这一次大会,就是在议论,到底该采用何种态度,来对待刘羡。” “他们商讨的结果如何?” “没有结果。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还没有给殿下回信……” 杨褒深吸了一口气,为李雄详细介绍道:“这里面以陈恢祭酒为首,共有十九位祭酒,主张改投到刘羡麾下,他们认为刘羡是汉室正统,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他的所作所为,也像是真正的太平真君,天师道又称正义盟,既然要正名天义,那就应该支持刘羡复国。” 听到这里,李雄脸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忍不住握成拳形。他淡淡道:“那其余人怎么看?” “李阿祭酒反对陈恢,主张继续支持殿下。他认为当年刘备与诸葛亮入蜀之后,假意与青城山合作,实则暗中打压,以至于几十年来不得发展。而刘羡此人,至今没有任何向天师道示好之象,大概也是理同刘备,心怀戒备。如今殿下顺天应人,奉天师道为国教,才是上苍选定的太平真君。” “李祭酒有多少人支持?”李雄脸色还是不变,但语调轻松了一些。 “也是十九位。”杨褒摇摇头,叹道:“就是因为双方的意见完全僵持,所以才至今没有结论。” “怎会没有结论?”李雄微微皱眉,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是谁没有表态?” 他紧接着问道:“莫非是范大祭酒?” “是,正是如此,到目前为止,范大祭酒仍未表态。”杨褒低首道。 听到这里,李雄的心情感到非常烦闷,他不由得负手起身,走到房门外吹拂春风。因为他意识到,如今己方的命运正在他人的掌控之中。范长生的一个念头,就可能决定成都军与汉中军之间谁胜谁负,这何其可悲? 但李雄也明白范长生的想法,这种押注是非常慎重的,宁愿不建功,也决不能犯错。之前与罗尚的几年残酷厮杀中,范长生就是安坐如山,直到自己取得成都,方才最后押注。换做是自己,也会这么做。可对于当下的自己来说,范长生的支持却是必不可少的,若没有天师道的认可,自己如何有和汉室正统相抗的大义呢? 他纠结片刻,终于做下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继而对杨褒道:“你帮我写一封信,送往青城山。” “就说我自认德薄行微,不能担当王位,我愿意将大位让与范公。记住,措辞要谦卑一些。” 杨褒一时听愣了,他连忙拜倒道:“殿下百战方得此位,岂能轻易授予他人?还望三思啊!” 李雄却断然道:“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你快些去写!今夜就给我送去!” 李雄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这是一个正确的决策。以天师道的超然地位,决不可能愿意成为一个世俗政权。他们想要的是成为幕后的操纵者,无论谁在台上,都必须与天师道合作,对其进行供奉。 而李雄也知道范长生如今犹豫的原因,无非是来源于两点。一个是不确信自己与刘羡谁能取胜,另一个则是不确信自己与刘羡谁更支持天师道。 对于取胜这一点,李雄有信心,却不敢做绝对的保证。但对于支持天师道这一点上,李雄打算做足姿态。他相信,刘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这就足以确保,在短时间内,天师道不会倾倒向汉中军一方。 可这并不止渴,想要让天师道真正回心转意,看来还是要正面击败刘羡。 等杨褒离开后,李雄又回到了主殿,恍若无事地和众武将说说笑笑,但内心中一直在进行盘算,该如何应对刘羡接下来在梓潼的攻势。 巴西一郡虽然丢失了,但好在马脱成功率众撤了回来,军力损失尚不严重,剑阁也在自己手里。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收复阆中。阆中位于西汉水(嘉陵江)的中游,三面为西汉水所围,或可用水师猛攻。以刘羡当今的情形,必不可能有水师来抵御。而只要夺回阆中,将剑阁的包围解除,再用水师沿江逐个夺回巴西各城,也还是可行的策略。 李雄在心中盘算,眼下葭萌关便有艨艟数十艘,加上马脱所部的水师,共得百余艘,只要自己率军督阵,重整士气,水路并进,攻取阆中总有七成胜算。 正思量之间,又有一名侍者匆匆前来,走到李雄身边,向他低声耳语,说是北面有使者求见。 一而再、再而三的侍者通报,令众人目光聚焦过来,李雄略有不悦,但他还是起身笑道:“我去去就回。” 他再次踏入行廊后,问侍者道:“是哪里来的使者?” 侍者小心翼翼地瞥了李雄一眼,低声道:“殿下,貌似是太尉派来的使者,有最新的军报报道。” 听说是李离派来的使者,李雄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面色严肃,不再多言,快步入殿去接见使者。 结果,使者果然给他带来了一封灾难性的军报: 不知为何,一支汉中军突兀迂回出现在剑阁的南部,他们似乎通过了一条无人所知的小径,同时绕过剑阁与葭萌关,截断了剑阁与梓潼之间的大道。李离得讯大骇,他不敢于剑阁久待,于是率剑阁军以及马脱所部,弃关南走,强行突围,结果误中汉中军埋伏,大败而归。 他麾下原本有三万大军,其中两万还是西夷老卒,皆是成都国的精锐。可经此一战,三万人仅剩下一万,还遭受汉中军的追击,他们无力坚守梓潼城,只得放弃此城,进一步逃往涪县。 李离在军报中如此形容道:“贼推锋过险,奋发残志,出没恍若鬼神。我败兵残余,虽回涪城,恐难长守。望我王驻防雒县,以备不测。” 言下之意,李离是让李雄早做准备,他无法阻挡刘羡的攻势,整个梓潼郡也即将落入汉中军之手。 第二章 梓潼踏青 可能对于成都城来说,四月的阳光已经稍显炽热,但对于眼下的梓潼县而言,却刚刚合适。 梓潼,顾名思义,以城倚梓林而枕潼水也。其城建立在一片高大的梓林之中,西面是因诸葛亮而得名的卧龙山,东面是宽阔不下大河的潼水。如此青山绿水相映,使得阳光也显得和煦,人们置身其中,不骄不躁,无湿无热,反生出一种恬静宁和、心旷神怡的舒畅感。 这正是游猎的大好季节,刘羡初登于梓潼城头时,望见城南杏花满地,城东江水碧绿,再想起这一个月来的攻势之顺利,不由得心情大好,于是便借着军队休整的时间,令一众臣子出城狩猎。 说是狩猎,但其实更像是踏青。大家策马攀山,并不急着寻找猎物,看见一处古木怪岩,往往就要驻足议论,顺带品评各地的风土人情,谈论古往今来的种种奇闻怪谈。一连几个时辰,众人在山林中漫步了好几里,结果大部份人都是在聊天,手中空空如也。 不过这也是刘羡乐见其成的,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的本意也不在打猎。 毕竟在这段时间里,随着战事取胜,地盘的急剧扩张,刘羡的公府之中,突然出现了大量的新面孔。这些人有的是在汉中时,刘羡刚征辟入府的;有的则是此次南下之役中,巴西各族积极响应的;甚至还有在刘羡攻入梓潼后,率众临阵倒戈的;而随着前几日刘羡暂时止步于梓潼城内,公府的人数才暂时趋于稳定。 这并不是刘羡不想继续乘胜追击,而是他深刻地认识到,在公府扩张以后,新人与老人之间并不了解,职权并不明确,相互配合自然也就并不容易。哪怕是一向以记忆力自傲的刘羡自己,短时间内,也难以摸清楚新下属们的习性爱好。所以他打算借此时机,让自己的公府臣僚们也相互熟悉熟悉,也多了解了解自己,好为接下来的行政重组做新的准备。 “来公,还走得动吧?” 抓起射落的野雉,刘羡转手递给随行的孟讨,回到潼水的支流小溪边,向坐在地上歇息的来忠关心道。 “殿下说笑了,我当然还走得动。” 来忠捶了捶腰,又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摆出一副精神很足的样子。然后他信手从马鞍上取下长弓,很自然地当空拉满,再将其收放原位,以此显示自己气力依旧。 周围人见状,无不拍手喝彩,张光也在一旁由衷赞叹道:“来公确实是好身手,此前绕道剑阁,他为我们引路攀山,跟不上的反而是我们呢。” 此次剑阁之战能够取胜,来忠确实居功甚伟。汉中军兵分两路攻打剑阁,一路由刘羡亲领,逼攻正面,一路由张光率领,在来忠的向导下走来苏小径,奇袭到剑阁南面,并在半路设伏,结果大获成功。这一战,汉中军斩首两千余人,俘获万余成都国精兵,真是入蜀以来的第一大胜仗。 经此一战,众人都道,消息传到成都,李雄必然胆寒。而经此一事,全军上下,也无不对来忠尊敬有加。 “剑阁算什么?这才哪到哪儿呢!”来忠哈哈笑了两声,转首就和刘羡叙述道:“当年姜维大将军在世的时候,我们是走羌地的西海雪山打陇西。那里的山峰,高达千丈,积雪终年不化,可比剑阁还要危险。有的人第一次走的时候,走到一半,气都喘不过来,只好由我们架着抬下去。” “从那以后,天下就没有我们爬不了的山了,哪怕魏军有马,只要是在山地里转,其实也追不上我们……” 可能是老人总是喜欢追忆往昔吧,话匣子一打开,来忠就停不下来了。他和刘羡讲起姜维在世时最得意的洮西之役,一战歼灭数万魏军,继而又讲起输给邓艾的段谷之役,大骂胡济半路失期。众人在旁边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但来忠话说得久了,完全成了独角戏,大部分人就听得乏了,惹得来忠老大不高兴。 来忠又絮絮叨叨地对刘羡道:“殿下,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如以前了,仔细看看,哪比得上我们那时候?” 他的嘴大概是继承了其父来敏的风范,此话一出,又引得一众年轻人老大不高兴。好在旁边的李盛非常识趣,立刻就起身说,想要找来忠请教射术,这才打断了老人,把他拉到另一边,让现场又安静下来。 目送来忠远去后,刘羡拍拍掌,对一众人笑道:“来公是老人,劳苦功高,大家要让着他些。”等众人点点头,他又道:“虽然打了胜仗,诸位也不要高兴得太早,眼下仗还没有打完,之前取胜了,并不代表以后一定能全胜。打完以后,想要治理一方清平,也很不容易。” 见幕僚中似乎有许多人不以为然,刘羡随即指点其中一人道:“达之,假如我让你当汉寿令,你和我说说看,你打算如何治理汉寿?” 刘羡口中的达之,乃是陈寿族侄陈阶,在得知汉中军进军巴西的消息后,他与族中的陈赴、陈笠,以及李盛的另外几位兄长联合起来,率领一众家仆,夺取了安汉县,将其献给由李矩率领的汉中军。如今入了安乐公府,刘羡正在思考,该如何安置这些人。 在座众人听到刘羡的话,多面露欣喜之色,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一个讯息:安乐公已经在考虑如何治理巴蜀了。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从龙之臣,如今该如何塑造新的秩序,是大家的切身利益所在,心中也是无比关注的。 陈阶闻言,也是喜上眉梢。汉寿,即是葭萌,刘羡即收复此地,便将其改回旧名,足可见对其重视。陈阶稍作腹稿,便回答道:“殿下,我以为治理之要,主要在宽。” “宽?什么是宽?”刘羡问道。 陈阶道:“当然是仁政。当年高祖入关中,废除暴秦的严刑苛法,与百姓约法三章,这才收获民心,然后横扫关东,无往而不利。李雄这几年能得以建国,也同样如此,他废除了晋室的法律,与百姓约法七章,也颇有成效。因此,殿下在这方面,要比他们做得更好,才能休养生息,恢复元气,收得民心。” 他说罢,在座的士子们多频频点头,这确实是如今主流的施政态度。尤其是在当下的巴蜀,它不像天下的其余地区,已经经历大规模战乱有近四年了。放眼天下,也就只有京畿的混乱能够与之并论,可京畿周遭才多大点地方,巴蜀又有多大?百姓们早已困苦不堪,这时候若不实行仁政,还什么时候该实行呢? 不料此言说罢,刘羡不置可否,他只是看了众人的一点反应之后,继续问道:“达之,你说得有些太宽泛了,我希望你能说得具体一些,到底如何实行宽政。” 陈阶道:“宽政之要,在于得人。我听闻殿下常说要伸张大义,那就应该重用本地贤望士族,宽刑简政,效仿后汉的太丘公那样,尽量用德行感化民众,想让他们安定下来,除去劝课农桑,兴修水利之外,其余之事,都可暂且靠后。” “等时间一久,殿下的仁名播于四海,而九州汹汹,其余各地纷争不断。到那时,殿下率王师出关,或北伐旧都,或东出江汉,天下士子也就箪食壶浆,纷至杳来了。” 刘羡闻言,眼神继续扫视左右,见大部分人的神情都是赞同,不免有几分失望。 陈阶的言语,说白了就是要延续晋室的老策略,以和为贵。不断地做利益交换,并对这些士族进行放权,将尽可能多的士族拉拢进自己的幕府内,先有了士族的支持,然后就能治理一方。 但刘羡终究不能认可这种想法,他摇头道:“达之此言,正如当年之法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国家行政,向来讲究宽严并济,过之不及。这就像治理水患,一味地堵,必然会使洪水泛滥,可一味地疏,同样会破坏河道,引起不必要的水患。” “高祖用宽政,是因为暴秦严刑峻法已极,百姓苦不堪言。而刘璋也用所谓的宽政,就使得君无威权,臣道自恣,最后连抵御张鲁都难以做到。诸葛丞相治蜀时,便是制定《蜀科》,以明法治国,违者罚,功者赏,然后才能国资富饶,北伐关陇,不是吗?” 此言一出,这些新招揽的士子们多面露难色。他们都听得出来,刘羡行政,是要效仿诸葛亮,重新立法治理。可他们毕竟在晋室下生长了许久,这么多年以来,早已习惯了晋室的放纵。一时要改变这种习惯,一来很艰难,二来也不知要从何改起。 当然,有些人还有一种恶毒的想法没有说出:若诸葛亮治蜀的效果真有用,为何最后没有兴复成功,而是司马氏得了天下呢?但碍于诸葛亮民间声望极好,他们不便说出罢了。 这时,李密的长子李赐站了出来,主动向刘羡表态道:“主公说得极是,只是要立法立信,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还是要循序渐进。不妨请主公示意,我等当下该以何为重?” 李赐的出声,令刘羡极为满意,他徐徐说道:“立法之事,来日方长,我暂不做太多的要求。但晋室既然是上宽下严,以致于天下沸腾,我希望诸位能够明白,我会反而道而行之,改为上严而下宽。” “宗硕说得好,立法要先立信。当务之急,其实不过是立信。在座的诸位,许多人很快就要去治理一县,我希望诸位要谨言慎行,先从小事做起,要一视同仁,公正为先。” 说到这,他就从腰间取出两把大小不一铜尺,对众人道:“诸位请看,这都是在县府中发现的铜尺,是罗尚时征税所用。这都是一尺,却长短不一,为何?因为罗尚征税,对熟人用小尺,对百姓用大尺,如此作态,如何让人信服?我希望诸位不要做这样的错事。” “好!殿下说得极好!” 说来也巧,来忠刚好与李盛走回来,听闻此语,来忠大声叫好,说道:“殿下说得乃是正道,想要兴复汉室,一统天下,非得如此不可,不然学那群吴狗,一直想着苟安度日吗?” 提起东吴,众人顿时都笑了出来,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也有所缓解。刘羡也就略过这个话题,拔着野雉的羽毛,一同说说笑笑。但内心所思,却又另是一番景象。 在洛阳官场沉浮数载,刘羡的内心早就清楚,其实打胜仗并不难,获得权力也不难,难的是如何立正社稷。这并不是一个有先辈威望就一定能成功的事情,或者说,恰恰相反,相比于未来可能遇到的种种对手,如何肃清官场的风气,这才是最困难的事情。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刘羡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当下一点点地开始做起。 这是相较于继承了秦朝秩序的高祖刘邦、中兴前汉秩序的世祖刘秀,两人都不需要做,却是刘羡所必须做的事情。 正思考之间,梓潼文琰靠近刘羡,向他说道:“殿下,我有一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文琰是梓潼本地的名士,祖父乃是蜀汉前益州别驾从事文恭。在剑阁之战后,就是他开城向刘羡献城。刘羡将手上放完血的野雉递给苍头,让他用泥巴包起来去烤,然后用湿巾擦了擦手,随口道:“文君但说无妨。” 文琰低声道:“听殿下方才的言论,我心中略有所感,但也有所不明,不知殿下知道不知道,天师道?” “天师道?”刘羡听到这三个字,不禁有些好笑:“谁会不知道天师道?” 文琰又拜了一拜,道:“那我斗胆再问殿下一句,殿下说,治政要一视同仁,这里面,包含不包含天师道?” “当然包括。” 刘羡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他当然听说过天师道的名字,但因为厌恶孙秀的缘故,对于天师道具体的信仰、结社,乃至运作方式,他都一无所知。而文琰如此问,就意味着天师道在本土的势力非同小可。而对于这一点,刘羡仅仅是有所耳闻,远远谈不上深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闭口转身,郑重地对文琰行礼道:“我对天师道,确实知之甚少,若文君知晓,还请指教!” 文琰连连摆手道:“殿下真是客气了,像殿下这般的明主,臣等能遇到,可谓是三生有幸,谈何指教呢?” 他将手指向梓潼城的西北面,对刘羡道:“我是想向殿下说,若殿下不了解天师道。就在那儿,有一座老君山,其上立有一座道观,乃是庚除治的分治,殿下不妨去看一看。所谓眼见为实,说不定您拜访之后,会略有所得。” 第三章 种民与功德 次日一早,刘羡便领着数十名亲随,径直前往梓潼城西北十三里处的老君山。 相比于剑阁以北的高耸地势,梓潼的山势虽说还有明显的起伏,但已难说险峻。沿路走来,不时可以看到农人于田中施肥,妇人在茅屋前缫丝,牧童嬉戏着在河边放牛,偶尔还有药郎在沿着山路叫卖。看起来,似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平和景象。但刘羡等人策马驰过,居民们却露出警惕神色,这才让人想起来,巴蜀此时还处在战事之中。 今日是细雨天气,雨丝绵绵,众人的衣衿都湿透了。而文琰则掀开斗笠,指着沿路所见的民居,对刘羡道:“殿下,您这一路看来,有没有发现什么共同之处?” 刘羡已经感受到些许不对,他闭上双眼稍作回想,回答道:“这些人的家门之前,似乎都贴有符箓!” “殿下好眼力!”文琰点点头,含笑道:“那就是天师道教徒的标志,只要在家门口贴有符箓,便意味着是天师道的信徒。” 刘羡闻言,心中难免心惊:这岂不是说,自己方才沿路所见,全部俱是天师道教徒?他再回想起梓潼城内的情形,百姓门前贴有符箓的,十有八九,他还以为是本地特有的风俗。这岂不是说,梓潼县内,天师道徒占了巨大多数。但反观汉中境内,巴西境内,情形却并非如此,这是为何? 他将疑问对文琰抛出后,文琰解释道:“殿下,天师道圣地在青城山,以其为巴蜀中心四处扩张,那论其天师道的影响力,自然是西多而东少,南多而北少。” “汉中境内的天师道,随着三代天师张鲁的北去,已经被彻底根除过一次,哪怕重新发展,也大不如前。但在梓潼、广汉、汶山、新都、犍为、汉嘉、蜀郡这七郡之中,天师道已经是一家独大,无人能制了。” 刘羡听得出来,文琰口中的一家独大,是指天师道的权威已然压倒了当地的官府。这让他暗暗心惊,再看向沿路的那些百姓,心中情绪已大不相同。没有了和谐的心态,看百姓的动作也有一种怪异感。原本还有些欣赏巴蜀山水的闲情逸致,此时都不翼而飞了。 奔行了小半个时辰后,一众人等终于来到老君山下。 老君山说是山,其实坡度较为平缓,更像是一个较大的丘陵。其山阳是一片斜坡和三片绿色的湖泊,湖泊边芦蒿相连,斜坡上苍松成林,樟枫迭云,还有几块怪岩白石,颇有一番道家自然韵味。 刘羡下了马,很远就看见山顶立有一处不小的屋舍,舍前似有人头攒动,不禁问道:“那里便是道观?” “是。”文琰道:“梓潼周遭的信徒,都归此处的分治祭酒管理。” “分治?祭酒?”刘羡奇道。 文琰这才向刘羡介绍,天师道的教区名叫治。治并非等闲设立的,而是在由天师或四大祭酒确认,这一带起码有一万名信徒以后,再经过祷告仪式,禀告天君,最后降下神启,然后才能设立。教治则由主祭酒进行管理,主祭酒可以由本地教徒推举,也可以由大祭酒直接指认,或由上一任主祭酒进行传承。 文琰道:“梓潼县的信徒数量不够,因此只能设立分治,隶属于涪县的庚除治。本地的祭酒也不是真正的主祭酒,只是散官持气祭酒,还差上一些。” 听说一个治的麾下,最少要有一万名信徒,刘羡不由得大为警惕:虽然对天师道较为无知,但他到底还是知道,天师道在巴蜀有四十四治。这也等于变相地说,他们最少有四十四万信徒,而且考虑到许多分治,那怎么高估也不为过。要知道,梓潼县的户口簿上,也才堪堪万人,即使全县信道,也难以立治。而这种情况,在巴蜀绝不少见。 最坏的情况,那就是巴蜀有百万天师道教徒。一旦如此,那就意味着,他们与巴蜀融为一体,刘羡已经近乎无法铲除天师道。他现在迫切地需要知道,天师道是如何运作的,教治到底对信徒有多大的掌控力,以及对自己的将来行政,究竟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一行人沿着山路上山,发现这里的山路还修得颇为别致。道上用了不少打磨过的石阶,两边的樟树经过精心修剪,显然也是有人打理过的,一条小溪自山道旁潺潺流过,溪底全是白色的鹅卵石。 上了山顶,转眼就能见到道观。虽然在山下就知道道观不小,可靠近了观看,才发现这里非同小可。道观建在山顶中央,却不是唯一的建筑。可以看到,道观左右立有不低的围墙,皆是用砖石堆砌的。而在后方,有两座极为明显的库房,以及三十余座偏厢,这些建筑错落而立,几乎将整个山顶占据了,刘羡心中估算,这里紧急时,大概可以容纳小一千人。 在山路的尽头,是一座特制的栅式山门,有一位十岁出头的道童守在门前,昏昏欲睡。道童听见山路上的脚步声,猛然惊醒,然后立刻起身观看,见山下来者是几十张陌生面孔,腰间又配刀剑,不由得又是一惊,转身便消失了。过了一会儿,他领着五名教徒急匆匆地返回山门口,为首的一人问道:“贵客登门,有失远迎,敢问阁下身份?” 孟讨正欲自报名号,但刘羡一挥手制止了他,拱手自言道:“在下刘羡刘怀冲,今新入梓潼,得闻贵门贤名,欲入贵门一观,还望劳烦通报。” 听闻是刘羡,在场几人无不大惊失色。虽然身处山林,巴蜀的消息一贯不太灵通,但对于如今梁益二州急剧的政治变化,他们还是会有所耳闻。至少他们知道,眼前之人便是汉室正统的继承人。 在场诸人当即就要拜倒,但被为首那人拦住了,他道:“原来是殿下,真是失礼,不过山门有矩,眼下又正在举行诵法大礼,请容我先去禀告田祭酒,然后再给您开门。” 面对梓潼郡新的主宰者,这人似乎相当沉着,和其余几名教徒对视一眼后,仅是插手弯腰行礼,并无平民百姓初见安乐公应有的热情与感动。最重要的是,他居然连门都不开,让刘羡在山门口干等,而且还不是一小会儿,这不禁令刘羡的随行人员大为气愤。 但刘羡早就习以为常了,他只是笑道:“无事,那我就在此地静候佳音。” 等那人走后,刘羡一行人就站在门口,与门内的教徒们面面相觑。剩下的那五人三男两女,看着刘羡,有些不知所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像冻住了一般,引得刘羡一阵好笑。 刘羡望着最小的道童,说道:“小子,吃糖吗?”说罢,他从袖袋中掏出一小块石蜜,石蜜一直是刘朗喜爱的甜食,刘羡便在身上带了些。这是士族大家才弄得到的稀有甜品,道童哪经得起诱惑?自然是连连点头,含进嘴里后,转眼就甜得喜笑颜开。 这顿使得场面上尴尬的氛围缓和了些,其余四名信徒也都放松了不少。 刘羡转而问他们道:“我麾下军队进驻梓潼,没对你们造成什么困扰吧?” “没有,没有。”四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刘羡又问:“去年年景还好吗?收成如何?” 四人中年龄最大的男子嘟囔道:“殿下,去年是个难得的太平年,一直到秋天都没打仗,所以算是丰收。大家都以为,好日子要来了,结果又打起来了……” 这话里面抱有一层不好言说的含义,就是刘羡的到来,使得巴蜀再次陷入了战乱。刘羡微微皱眉,并不深究,他听着山顶上隐隐传来的吟诵声,转而询问道:“那边好热闹,是在干什么?” 这次是道童回答的,他颇为自豪地说道:“殿下,这是我们观里在举办诵经大典,积攒功德。” “积攒功德?”刘羡闻言,立刻就意识到,这个词不能从字面上去理解,问道:“什么是功德?” 道童谔谔,一时难以说出,还是由一名看似虔诚的女信徒介绍道:“殿下,天师有云,甲子大劫已到,只有信奉天君的种民方才能够得生。其余无种之民,便将在浩劫中丧生。而种民的这个种,便是功德。” 关于这一点,刘羡在孙秀那里听过,他问道:“哦,那很好啊,只是常人该如何获得功德?成为种民?” 听到刘羡的鼓励,女教徒更起了兴致,她高兴地解释道:“当然是聆听天师的教诲,心存二十四神之名,而后行为向善,臣忠子孝,夫信妇贞,兄敬弟顺,内无二心。而后得到祭酒的认可,赐予符箓,再把姓名写在专门的生箓上,就可以成为种民了。” “而上天有好生之德,最重要的功德,就是引人入道。天师规定说,每引三人,是为一功;而三功为一勤,三勤为一助,三助为一镕,三镕为一德。根据每个人的功德大小,在道中的地位也分出高低。” 说到这,她忍不住激动的眼神,好奇问道:“殿下,我听祭酒们说,您就是真正的太平真君,要领我等种民渡过浩劫,锄奸惩恶,是真的吗?” 对于这个问题,刘羡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笑着说:“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事情,但我当然希望大家过上好日子。” 女信徒却误以为刘羡是尊重天师道,大以为然地再度点头,拱手作揖道:“殿下如此谦逊,范天监也会回以善报的。” 但刘羡听到这里,却已经收集到很多不解,他在心中思忖了一会儿,见对方十分放松,还是问了出来:“今年已经是乙丑年了,甲子浩劫不是已经开始了?可放眼天下,还是有许多无种之民存活,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当然不奇怪。”另一名女信徒瞪大了眼睛,似乎很奇怪刘羡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答道:“甲子大劫又不是天下一夜覆灭,是天心沦丧,天下要大乱整整一个甲子(六十年)。每一年都出现不同的灾祸,直到一甲子结束,世上只剩下种民,将那些违逆天意的奸邪除尽,大劫也才会终结。” “那种民如何不死呢?有长生不老的神通?” “当然不是,种民的肉体凡胎,一样会尸解。但是种民的魂魄不变,就会像庄周梦蝶一样,飞升到仙堂之中,逍遥自在,永恒不灭。而那些愚昧的无种之民,就会彻底烟消云散,一了百了。” “既如此,你们这些人都是种民,为何不早早升入仙堂,还要在人世中受罪呢?” “为了积攒功德。”那名老信徒接话说:“在人世积攒的功德越多,死后进入仙堂的位置就越高。不然的话,一般的种民,去了仙堂,也不过是一个小小鬼卒罢了。” “哦,除了鬼卒之外,还有什么?” “鬼卒之上有鬼吏、鬼吏之上有祭酒,祭酒之上有都功(治正祭酒),都功之上有监天(大祭酒),监天之上有天师。” 说到这里,这个老信徒又做了一揖,喃喃自语道:“大罗金仙在上,今年秋收后,再捐十斗米,我就可以做鬼吏了。到那时候,死了我也甘心!” 而在他的对面,正聆听着这些虔诚言语的刘羡,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天师道,这是一个何等严密的组织! 他们以不可辩论,无法探知的死后仙堂为诱饵,眼下正发生在眼前的战乱、灾难为威胁,发展出了一套完整严谨的传教体系。引诱百姓们往教治中捐赠钱粮,发展教徒。他们不只有自己的教徒,还有自己的官僚,有自己的户簿,甚至还有自己的据点,这俨然已经是政教合一的世俗政权了! 最重要的是,在这些人眼中,他们根本不怕死,死亡是一种归宿,让他们不爱惜生命。而他们看那些不信教的人,又根本死不足惜! 这时候,山顶上的诵经礼终于结束了。观中的祭酒田宗姗姗来迟,开门向刘羡致歉,并邀请刘羡到观内小坐。刘羡率人进去,发现此处有四百余名信徒聚集,在一起和声细语地讨论经义。 此时的刘羡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他来时是风轻云淡,可此时却有些如坐针毡。坐到观内后,他和田宗寒暄,试图想从对方的口中探听一些风声,他们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可田宗传教已久,早就学会了不动声色,令刘羡难得真意。 但不动声色本就是一种危险的态度,使刘羡的警惕心更重。谈话结束后,路上,刘羡下山回城,随行的几人向他汇报说:老君山上的两个库房里,一个装满了粮谷,但也有兵器,另一个则有血腥味,隐隐有呻吟声从中传出,里面大概藏有部分成都国的残兵。 与此同时,他们也打探到了一个消息,似乎全巴蜀的天师道治正祭酒,都已经离开了所在治所,前往圣地青城山而去,那里好像正在召开一次大教议,外人却不知其中的具体内容。 刘羡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猜出了真相:对方一定在讨论对己方的接洽态度。 想到此处,刘羡的内心感到无比沉重。在自己的国家内,若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如何能够正常的治理?刘羡回头看了一眼文琰,已经明白他领自己来看的用意了。如果不想好如何与天师道相处,无论是什么样的政令,都根本无法在境内实施。 巨大的厌恶驱使下,刘羡即刻就做下了决断,他要缩短军队的休整时间,尽快发动对成都国的第三拨攻势。 刘羡打算以无可匹敌的威势,于短时间内横扫巴蜀,以此来威慑天师道,然后设法逐步削除他们的影响力。他想,非得如此不可,这不止是为了长期的稳定,也是为了百姓的安宁。 第四章 关东剧变 回到梓潼城内,刘羡立刻开始做大刀阔斧的行政调整。 此前之所以选择在梓潼稍作休整,主要还是两个原因。一是剑阁一战后,刘羡需要时间来消化战果。新抓获的俘虏需要安置,新获得的土地也需要安排官员治理,新征辟的士子也需要时间来相互熟悉,这些都需要时间。二来是李离虽然打了一个败仗,但是兵力优势仍然明显,而自己的统治尚不牢固,继续强行进攻,一旦打一个败仗,就可能把此前的战果再吐出来。 但在老君山一行后,刘羡意识到,眼下的巴蜀与自己了解的大相径庭。他身为汉室后裔,当然有自己的优势与声望,可巴蜀的形势,却并不完全顺从于这一点。谁能想到呢?在晋室几十年的放纵之中,天师道的势力竟已膨胀到如此地步,凌驾于蜀地其余所有势力之上了。 先不说天师道到底有多少信徒,就看这些所谓的四十四治。说得好听一些,是天师道的四十四座教区。但说得现实一些,不就是四十四座可以藏兵的坞堡?数量几乎与益州的城池等同,更别说还有其余小型的分治。这些道观建立在深山之中,积蓄有粮食兵器,攻打的难度较一般城池还大,一旦作乱起来,根本不是短时间能够平定的。 但最难办的,还是信仰上的问题。 人世苦难,一个人总是难于面对,故而需要精神上的寄托,也便是信仰。天师道这套精明的种民仙堂末世话术,就是给了这种寄托,让人相信死后会获得快乐,这是全然无法辩论的。这点决定了刘羡无法消灭天师道,只能设法控制天师道。 而就目前来看,刘羡并没有与天师道等同的筹码。若等对方来谈条件的话,自己并不占优势。刘羡由此意识到,时间宝贵,必须要趁天师道做出决定前,尽可能地攻取领地,才可能化被动为主动。 为此,他下定决心,要在最短时间内搭建完新的政治体系。于是他做出如下人事调整决定: 抽调李矩南下巴西,为新任巴西太守,负责巴西郡内的安抚;而改立刘琨为梁州刺史,令其返回汉中,总揽梁州境内的民屯分地事宜;又以杨难敌为梁州都督,处置对北防御及刺探一事;以张光为梓潼太守,转运诸郡粮秣,稳固后勤;另以刘沈为益州刺史,与其余安乐公府幕僚南下,做接手新领土的准备。 对于新得诸县令长的任命,刘羡也迅速完成了筛选。他既任命安乐公府中的旧人,也任命此次新来投诚的巴蜀本地士子。但主要是把握两个原则:一是控制比例,使双方的比重在五五之间,相互平衡;二是为了杜绝串连,以相邻两县之间,县令不得有旧,确保公府的控制。 同时新设三县,既于梓潼郡重设白水县与江油县,加强对巴蜀险要的掌握;又于巴西郡设忠烈县,以此褒奖在本地坚守的汉军。 而对于新得的成都军俘虏,刘羡原本是打算将其分为数部,到新设的诸县中做工,或筑城立墙,或修缮道路,待巴蜀安定之后再遣散为民。但现在既然要大肆进攻,这个举措就不太适宜了。 刘羡思忖之后,只将部分老弱做如此处置。对于其余剩下的丁壮,则打散了直接补充进现有诸军之中。加上此时各地士族提供的人力,若能顺利整编完成,汉中军将由原本的三万五千余众,再次扩张至五万余众。 这其实是个颇为冒险的举措,毕竟按理来说,这些俘虏之中有不少是西夷老卒,对李雄的忠诚度较高,说不好会逃出去,泄露汉中军的情报。但刘羡既然准备进行快攻,也就顾不得许多了。胜利是最好建立认同感的方式,谨慎有时也会错失良机。 刘羡最大的担忧,还是不知道北面关中的情形。他此时几乎把所有的战兵都挪到了梓潼巴西,留在武都及汉中一带布防的,仅剩下三万屯田兵。看上去人数虽多,可战力不足。而此时距离张方率军出关东,也有四五个月了,若是张方在此时结束了在关东的战事,杀个回马枪南下,汉中军是存在被攻破可能的。 因此,刘羡迫切地需要得知北面的情报。他遣使于陈仓的郗鉴,令其即刻拟定一封关于关中近况的呈报。七日后,郗鉴快马送来呈报,向刘羡送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张方攻破邺城!关东变天了! 这是大概发生在今年二月份的事情。 在元月之时,关东的局面还是无限倾向于司马颖的。随着王衍成功从卢志处分兵,自白马渡河,他以绝对的兵力优势成功击败兖州刺史王粹,继而挺进于陈留浚仪城中。此时他与刘乔、司马楙两军相互呼应,形成了三路夹攻之势,兵锋直指许昌。在这种情况下,祖逖已经被逼入绝境,也许只需再过一个月,等三路兵马汇合于城下,他就可以去黄泉和孙秀、司马越作伴去了。 可令人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随着张方的再次入场,局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大部分人看来,刘羡去年在关中闹了那么一通,司马颙又刚刚遇害,这正式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张方理智的选择,必然要在关中稳定局面,而后对刘羡进行穷追猛打。可张方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选择了尽起关中之兵,仅留三万人留守关中,自率十万军再次东出函谷关,兵锋直指洛阳。 此时的卢志刚刚为王衍所分兵,兵力仅仅能在洛阳固守。而此前急调的各州援兵尚未抵达,他只好向王衍发信求援,而王衍正在争权的关键时刻,哪里会理他?竟然将信件随手闲置,只当没有收到,也就不向卢志支援一兵一卒。 而张方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当他探知河内防御一片空虚后,当即就做出了卢志最惧怕的选择——他仅留苟晞率万人防守侧翼,自率主力渡河北上,继而放弃一切辎重与粮道,轻兵急进邺城。这一路当真是狂飙突进,洛阳与邺城之间虽相隔八百里,但尽是平原,张方也不是怜惜士卒之人,仅仅花费五日,就抵达邺城城下。 此时邺城中仅剩下两万兵力,还是广平太守丁绍与征北参军邵续所练的新军。司马颖登上城头,见九万西军陈列城下,虎幡如云,可谓是肝胆俱裂。他本打算弃城而走,是丁绍强行劝下了成都王,说卢志事先已经调集了援军,这才勉强没有离开。 但如此仓促情况下,他们无法守大城,只能舍弃主城转守三台,并向卢志、王衍发信求援。张方见状,也没有猛攻三台的意思,入了邺城就开始烧杀抢掠,一如去年在洛阳故事。 面对如此形势,卢志试图再次联络王衍,一同率兵北上。可王衍依旧不动如山,无奈之下,卢志只能放弃洛阳,孤军北上。到了这个地步,卢志非常清楚,自己将要面对什么结局,可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决心要走到底。 太安三年的二月丁未,卢志率八万北军抵达邺城。张方率军九万列阵在前,苟晞率兵一万追袭在后,西军以骑兵为主,以逸待劳,平原作战,兵力还有优势,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两军大战于漳南,不过历时一日,卢志惨败,西军前后夹击,来回穿凿,打到最后,石超、应詹、公师藩等将领或被俘,或战死。被踩踏溺水之人多以万计,剩余兵卒一时束手,仅有卢志、汲桑等少数数千人得以逃出战场。 司马颖在铜雀台上目睹这一结局,堪称魂飞魄散,完全丧失了抵抗的信心。当即与孟玖及其母程太妃北逃出城,他这一逃,余部也没了办法,只能跟着开宫投降。就这样,堂堂天下第二大都——邺城,就这般轻易地沦落于张方之手。 邺城之战可谓是影响深远,这一战过后,司马颖可谓威望丧尽,卢志十数载的苦心经营,就此毁于一旦。到三月时,司州诸郡,尽数向张方投降。冀州诸郡,也多有向张方投靠者。张方掌控下的征西军司,也由此一跃成为九州第一大势力,当真是风头无两。 中原也为之而震怖,王衍在占据兖州后,本打算继续进攻许昌。可在张方的军事威胁之下,即使坐拥十二万大军,也不敢有丝毫妄动。而没有了王衍的支援,刘乔与司马楙也不禁心生踌躇,再度放弃了对许昌的攻讦,退出自己的驻地。如此一来,祖逖在许昌的危机,竟因邺城之战而得救了。 但祖逖并没有就此感恩张方的想法,他反而意识到,这是一个重振朝廷威望的大好时机。他迅速做出决策,以天子名义,向青州都督司马炽下诏。以其为主帅,都督兖州、冀州、并州、幽州、平州五州之军,共同讨伐张方。同时他又以刘乔的表兄张辅,在西军之中担任重将为由,判定其等同乱党,免去刘乔豫州刺史一职,改任其弟祖约为豫州刺史。 祖逖的理由找得极好,张方如今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威胁,若再让他发展下去,焉有他人的活路?于是宁朔将军王浚、并州刺史司马腾、青州都督司马炽纷纷响应,上表声称愿意出兵。而祖逖对刘乔的免职,各方势力更无可指责,事实如此,为了服从大局,他们只能同意。与刘乔同盟的司马楙虽心有不甘,也不愿触这个霉头,唯有坐视祖逖收回在豫州的权力。 值得注意的是,司马颖、卢志此时流亡至赵郡邯郸,在汲桑石勒的帮助下暂得安身。司马颖对汲桑感恩至极,便任命其为冀州刺史,石勒为赵郡太守,收拢冀州残余势力,以邯郸为据点,重新抵抗张方。 与此同时,匈奴刘渊也趁乱逃离邺城,返回到西河郡左国城内,与其子刘聪汇合。他一面召集部众,集结兵力,一面趁此时机,向朝廷上表。表文中声称,张方之恶,其罪滔天,恨绝古今,当为天下之所不容。他将率领五部匈奴南下勤王,进攻平阳、河东两郡,直奔弘农,以切断张方与关西之间的联系,朝廷自然应允。 各方势力之中,仅有兖州王衍的态度不明。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张方俨然在关东卷起空前的巨浪。形势并没有因司马颙之死而变得明朗,恰恰相反,经此一战,天下再没有任何一人,能够像此前的成都王一般,享有绝对的权威,更像是进入了全面逐鹿的年代。 而这距离张方出关,仅仅过了一个多月而已。 (太安四年四月天下形势图) 刘羡身处西川,算是得到消息较晚的一方。他手上收到的战报中,仅有张方攻破邺城的消息,尚不知晓关东各方的反应。但对于他们大体的倾向,刘羡其实了然于心。 因此,阅罢郗鉴的情报后,他持信大笑,分享给众人道:“张方真痴儿也!狂妄自大,以至于愚!打洛阳就算了,他竟然还敢提兵去打邺城,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若我所料不差,天下人必将群起而攻之,我北无忧矣!” 刘羡至此担忧尽去,全心全意地准备于南下之事。等到了四月乙巳(十二),李矩、刘沈等人各自就位,刘羡留数千兵力镇守巴西,便自梓潼拔营,正式进攻涪城。 涪城地处涪水南岸,巴蜀地理至此,几乎尽是平原,已不再有多少险要。前蜀汉大司马蒋琬以此地为幕府所在,便曾评价涪城说:“涪水陆四通,惟亟是应,若东西有虞,赴之不难。”意思是说,涪城四通八达,哪里出事都可以及时支援。换言之,这里无险可守,只可以作为运转中枢,而不可御敌。 刘羡以四万兵力渡过涪水后,当即四面包围此城,起土山围攻。李离自知城内缺少物资,兵力也远远少于刘羡,肯定无法长期坚守下去,仅仅是在城中拖延时日。等到第五日,他眼见汉中军土山即将合围,于是再次弃城突围而走,又丢下了千余具尸体。 得胜以后,刘羡抓获俘虏,得知李雄正于雒城固防的消息。他便调转攻势,分兵于刘沈,令其顺涪水南下广汉。广汉诸县见成都军连战连败,毫无抵抗之意,纷纷开城投降。 消息传播到犍为郡,犍为大族张氏家主张启,也就是前蜀汉车骑将军张翼之孙,率众积极响应刘羡。他以献礼设宴为名,先诛杀成都国犍为太守李溥,后出其不意地袭击位于南安的成都军,将犍为郡献给刘羡。 如此一来,刘羡麾下的势力已经扩张至七郡,兵力进一步扩张至六万。此消彼长之下,李雄的军力进一步衰落,仅剩下六万左右,几乎与刘羡持平,势力也仅仅局促在汉嘉、汶山、新都、蜀郡四郡。若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这个刚建国不到半年的新兴势力,似乎已经岌岌可危,覆手可灭了。 第五章 兵临雒城 此时已经是太安四年的五月仲夏,战争的局势变得极为明朗。 虽说李雄至今还占据着巴蜀地区中最为菁华的地区,军队数量上与刘羡尚有一战之力,粮食储备也暂且足够。可打仗就是如此,并不是只看账面上的文章,还要考虑许多纸面之外的因素。 从地理角度来看,当刘羡率军夺下涪县,就意味着他掌握了川北的绝大部分地利险要,正式挺进巴蜀的核心地带。而广汉与犍为两郡的投降,也表示刘羡的势力已然完成了对成都国南北合围。李雄的战略空间已经被压缩到极致,在成都平原上,他现在仅剩下六座核心大城,每丢一座,就代表着成都国离灭亡又近了一分,几乎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而更要命的还是关于人心与士气。如此突兀的失败,是对成都军将士的一次严重打击。他们几乎无法解释,为何此前还一切向好,结果短短数月之间,形势就败坏至此。结果只能归结于汉中军太过可怕,太得民心,可这样对敌人进行夸大,无疑会加剧将士的恐惧心理。若一方在决战前就先在心中认输,再到战场上也很难取胜。 刘羡对此也是做得相同估计,他给自己今年定下的目标是,要在今年年关以前,打进成都城,消灭略阳李氏。 而现在,拦在汉中军前方道路的,首先是雒县。 雒县,本是后汉时益州的州治,即巴蜀的行政中心。其地处虽处平原,然为石亭水、雒水二水所环抱,形成了一块得天独厚的环岛地形。因此,后汉历代益州刺史利用这一优势,对其加以改造,在雒城周遭挖掘护城河,河道宽数十丈,足可以在其中行船。又因其城墙高峻,规模几与成都等夷,俨然是巴蜀第二大城,成都唇齿相依的屏障。 在这种城防面前,想要正面突破,真可谓千难万难,目前已知的各种破城捷径,诸如土山攻城法、地道攻城法、发石车攻城法,几乎都无法使用。只能采用最笨的蚁附攻城法,或者收买内应,如果两者都做不到,就只能单纯地进行长期围困了。 事实上,当年刘备入蜀时,吃过的最大苦头,并非是在其他地方,就是在这座雒城城下。当时刘备连战连捷,一路高歌猛进,结果到了雒城之前,他率军数次强攻,不仅不能破城,还使得凤雏庞统中箭身亡。刘备不得已,只好改强攻为长期围困,足足在城下顿足一年,一直等到城中粮秣耗尽,方才拿下雒城。而雒城一克,刘璋便丧失了继续坚守的信心,在简雍的说降下开城投降。 也不只是刘璋,当年邓艾在江油击败诸葛瞻后,蜀汉朝廷还在为投降与否争论不停,但等邓艾乘胜进驻雒城以后,蜀汉朝廷就放弃了抵抗的想法,刘禅连最后赌博一战的念头也没有,便请表向邓艾投降。 虽然这并不代表着,刘羡攻克了雒县,成都就一定会不战而降。但这些战例的存在,已足以说明雒县的重要性。 因此,虽然占据了局面上的优势,刘羡并没有就此掉以轻心。他仍然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设法获取眼前的胜利。 他于五月己巳开赴绵水,先进驻绵竹。此时的绵竹已经是一座空城,大军开赴之处,只见平坦的沃野上,大片大片的水田分布左右,尚未成熟的稻米生长其中,一片郁郁葱葱。这不禁让许多北来的关中士卒们啧啧称奇,在关中的所谓水田,其实是指那些不乏用水,浇水便利的田地。而像这种大水漫灌在作物中的田野,他们还是头一次看见。 但奇怪的是,军队沿路所见的民居之中,多空空如也,只见其屋,不见其人。只有偶尔看见一座本地大族的坞堡,里面才还有人活动,刘羡便派人进去询问详情。坞堡内的人彬彬有礼,但又不失警惕,就在堡墙上进行问答。这才知晓,原来就在这一个月之内,李雄为了坚壁清野,已经强制下令,似乎将新都郡内的绝大部分百姓,都迁往成都去了。 刘羡得知其中原委后,大感无奈,他对何攀等人道:“现在正是扬花抽穗的季节,再过月余,就要收割谷米了,李雄在这个时候坚壁清野,也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骂我。” 但这也看得出来,李雄仍然有相当强的抵抗意志,他并没有因此前的一连串失败而沮丧,反而是做足了备战的准备,接下来要在雒城中进行的,必然是场硬仗。 不过刘羡并没有要打硬仗的意思。其实仗打到现在,初步达成了刘羡发动第三波攻势的目的。他之所以赶时间继续拓土,就是要增加和天师道谈判的价码。而眼下刘羡速战速决,已打破平衡,占据有绝对的优势,天师道即使来和自己谈判,也只能锦上添花,不足以向自己漫天要价了。 到了这个时候,与其正面强攻雒城,不如转而先打起政治战,舆论战。 恰好何攀也来献策说:“殿下,新都、蜀郡二郡虽小,却是巴蜀膏腴之地,下辖十余万户,六十余万口。此乃霸王之基,社稷之命也。今殿下已获天险,不宜大动干戈,不妨改以招抚为主,耀兵城下,恩威并施,兼收名利。” 这与刘羡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含笑点头道:“有何公在,这种芥末小事,哪里还用得上我操心呢?” 刘羡当即任命何攀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让何攀专门负责招抚联络流民一事。 而后,为了展示己方安民的政策,刘羡命公府连下了两道命令。一条是对外公布的,刘羡专门派使者,到各县乡张贴露布,表明态度道:“益州,汉之故土,成都,汉之故都,今刘羡率军于此,恰如游子归故乡,以期父老亲爱,乡梓融融也。孰料沿路所见,穑稼无主,民居生荆,岂刘羡之所望哉?还愿三蜀百姓,收居家所,以刈岁稻,刘羡将无征于斯年。” 另一道则是对军内的,他下令强调道:“自今日始,凡军队出行,若无上级命令,须得居住营帐,不得侵占屋舍;须得约束行至,不得践踏秧苗;须得买卖有道,不得盗取财物。凡民中有举于官者,初犯者鞭五十,再犯者斩!” 这是关于施恩的一方面,而对于该如何示威,刘羡也做好了一套计划。 首先,是对成都的佯攻。虽说主攻的方向肯定是由刘羡自己负责,但刘羡不介意从其余方向虚张声势,给李雄更大的压力,也能削弱雒城本地的防御。而新得的犍为郡中,恰好有两条大河从中流过,可以作为佯攻的道路。一条是大江的主流,可以自武阳直接北上成都;另一条是郫水,也可自此翻山西进,插入到成都与雒县之间。 出于这种考虑,刘羡便以桓彝为广汉太守、傅畅为犍为太守,让他们一面加强对新得两郡的掌控力,一面与益州刺史刘沈配合,做出一定程度的佯动。 为了以假乱真,在两人赴任前,刘羡还特地与他们长谈一晚,商讨其中的细节。嘱咐他们说,他们可以假立营,假用兵,假打刘羡的旗号,吸引敌军的注意,但要注意把握尺度。眼下这个局面,他们的兵力还比较薄弱,刘沈麾下仅有一万余人。再一分兵,两人麾下都不过六千人,若把李雄逼得孤注一掷,反过来伺机主动求战,那反而就弄巧成拙了。 而为了配合这套所谓的佯动,等两人率新的府吏赴任之后,刘羡并没有立刻率全军南下。而是稍憩两日后,先领一支八千人规模的兵力,打着寻常的汉中军旗号,大摇大摆地开赴至石亭水北岸,在此安营扎寨。留在绵竹的其余军队,则由李盛率领,反做出拔营向东的举动。至此,刘羡以李矩的名义,遣使向雒城中的成都军挑战。 此时雒县中屯驻有三万左右的兵马,成都国太傅李骧更是在此处严阵以待,时刻准备着与汉中军进行一场激烈的攻防大战。岂料来的并非是汉中军主力,而是一支不足万人的孤军,这令他顿生狐疑,将刘羡的挑战置之不理,继而派出斥候打探详情。未久,他得到回报,称汉中军主力似乎已经不在绵竹,而是转向广汉郡处移动。 这个情报之后,又大概过了五六日,成都那边又传来情报,声称江水与郫水方向,都开始有大量的粮秣调动,似乎在这两处方向,汉中军将有大规模的军事动作。 将这两个情报一结合,李骧不难得出结论:刘羡必是认为雒城难打,便打算越过雒城,从东、南两个方向直接进攻成都腹心。 刘羡这一通连环骗下来,其实目的并不难猜,但贵在细节做得扎实,一个个行动环环相扣,不由得李雄他们不信。毕竟雒城再重要,但与成都相比,到底还是差了几分意思。他料定李雄冒不起这个险,手中的兵力一共就这么多,两相权衡下,李雄只能做出那个明智的选择,就是减防雒县,重防成都。 事实也正如刘羡所料,在拖了小半个月后,随着刘沈的动作越来越大,雒县的成都国守军终于是坐不住了。李雄向李骧下诏,令他从城中调出两万人,南下至江原、武阳一带,提防可能自南方前来的袭击。而固守雒城的主帅,则由司徒李云改任。 而这种规模的兵力调动,自然也瞒不过刘羡的眼睛。他得知敌军分兵南下的消息后,心中狂喜,但表面上仍然是按兵不动,继续向城中射信挑战,城中依然置之不理。 一连过去三日,此时已经是五月下旬,天上乌云密布,云中隐隐有雷声,一看就是要下暴雨的天气。按理来说,这正该是大军歇息的时日。而雒城内的守军也确实如此,在外的斥候基本都撤回城中饮食,城楼上的哨兵也少得出奇。 但这是有理由的。虽然守城的兵力减少了,但怎么说也有万人。城内物资充足,加上成都可随时派水师前来支援雒县,即使对方全军来攻,也无有大碍。李雄此前之所以聚重兵于此,主要是想打一场扭转局势的决战,此时兵力减弱,守军反而没有这一层压力了。 当夜,大雨滂沱,地上到处都是流水的声音,似乎在大雨的倾倒下,地上的世界已经被雨水所淹没了。中间偶尔电闪雷鸣,轰隆隆如万马奔腾,茂密的树丛也在大雨中发出簌簌的响声,好像很害怕似的。但守军们早已经习惯了,他们眼中,这场大雨甚至是平安的信号,能让人远离厮杀。 但当次日一早,雨水停歇,太阳重新出现在云彩之间,从中伸出一道长虹,雒县守军们不由惊讶地发现:一夜之间,在十三里之外的江口,也就是雒水与石亭水交汇之处,似乎立起了一座营寨。李云派斥候去打探,结果竟看见营寨上公然挂着“汉贼不两立”的旗号!毫无疑问,这是刘羡亲至! 李云见状大骇,他深知江口的重要性,若是让刘羡控制江口,成都的物资与支援无法抵达,那就万事皆休了!他立刻做下决心,率军东去斫营。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须知刘羡昨夜冒雨率军立营,士卒忙碌了一夜,已经疲劳不堪。而成都军休息如常,正常作战,战力确实是强于汉中军的。故而当日上午,李云亲自领兵冲锋,厮杀在前,一度率军攻破外营,险些将刘羡逼出江口。 可等到了晌午,战事再次出现转机,名义上已经奔赴广汉郡的三万余汉中军主力,竟突兀地出现在雒县北面。原来,他们此前并未真正远去,而是一直潜伏在龙泉山脉的东面,此时又适时地调转回来,实令李云猜想不到。汉中军公然在雒城守军面前渡河,顿令成都军反陷窘境,毕竟继续打下去,就有可能陷入被包夹的危险,继而导致雒城陷落。李云不敢担此风险,只好放弃进攻,再度撤回雒县城内。 最终结果是,刘羡成功完成了对雒县的封锁与包围,依旧是他占据了上风。 不过这一次,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在淋了一夜雨,又大战了一场后,刘羡身体偶感不适,他有点头脑发热,并开始频繁地打喷嚏,不过并不严重,这是正常的伤寒,每个人都得过,应该稍作调养就好了。 也是完成包围后的第三日,刘羡等待已久的客人们终于到了。军营之外,有两名道士前来拜访,他们自称是天师道的祭酒,从青城山而来,一人名叫陈恢,一人名叫李阿。 第六章 范长生持静 巴蜀的夏日确是变幻莫测。明明早晨还是倾盆大雨,晌午便云开雨霁,透出烤得炽烈的日光,可还没有持续多久,到了傍晚,天上又是乌云密布。人们生活其中,就好像置身在一场神灵制造的幻梦之中,忽然间龙王呼风唤雨,电闪雷鸣,转瞬间旱魃肆虐,如恢如焚。偶尔还有冰雹阵阵,地动山摇,人们几乎完全无法揣测这些神灵的脾气。 大概也正是这样无常又鲜明的气候,才会造就巴蜀独树一帜的鬼道文化。毕竟面对造化的无常,人们总是难以保持平常心。他们无法相信,在这样的天威面前,人还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而那些能够在造化前保持淡然的人,人们就崇拜他,相信他得到了鬼神的庇佑,继而将他们称之为得道之人。 而这一日的青城山,又是滂沱大雨。 狂风肆虐,柏树摇晃,无数的叶浪来回漫卷,无尽的雨水洗刷山林。此时正是中午,可山色却晦暗如夜,而散气道人范贲着一身青黄蓑衣,头戴遮雨斗笠,在一名道童的引领下,缓步拾阶而上。举目四望,天野一片苍茫。 作为整个天师道当之无愧的圣地,青城山的风景自非寻常洞天能比。毕竟顾名思义,其山林木青翠,四季常青,诸峰环峙,状若城廓,故而得名青城山。如此得天独厚的钟秀山水,天下实属少见,初代天师张道陵也是由衷喜爱此处,才选择在此地飞升尸解。 而随着两百年过去,青城山的风景已经今非昔比。在教徒们持之不懈地改造下,山中已经立起了两座山门,一条细小但又坚固的石道从中延伸开来,在巍峨的山峰中追寻着当年天师的足迹。四座大型道观座落其中,正对应四大神兽。周围同时还立有二十八座祭坛,对应天上的二十八星宿。 但这都不是范贲的去处,他是要抵达这数千级石阶的终点之处,即青城山的山顶——老君观。 一连爬过一个时辰的台阶,范贲的脚步有些沉重,雨水接连不断击打山石的声音,也令他的耳朵略有麻木,好在这青城山的景色,他依旧看之不厌,因为他正越走越高。透过斗笠前连绵不断的雨幕,石笋峰、丈人山、天仙桥、月城湖、天师洞等风景尽收眼底,给人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受。而看见那株由张天师亲手栽植的两百年银杏圣树,又给人一种岁月如刀、人去楼空的沧桑感。 暴雨之中,范贲不禁心生感慨,天地之间,人何其渺小,究竟什么算值得?什么能长久?无人可以回答。 巳时,他终于抵达青城山的山顶,一座三层的八角阁楼屹立在此绝顶之处。三层象征着天地人三才,八角则代表着阴阳八卦,每一层又被分为五个房间,意为五行运转。传闻初代天师张道陵曾在此聆听到天人之音,便自此白昼飞升。而信徒们笃信这个传说,在二代天师张衡的号召下,便修建了这座同时纪念天师与真君的建筑。此处也一度也成为天师任命天监(大祭酒)的场所,继而被称作天监阁。 阁内很静,作为教派中最神圣的圣地,这里寻常并不对信徒开放,仅有极少数人能够出入。范贲自然在此行列,门口的四位道徒向他行礼,他予以还礼,而后脱下湿透了的蓑衣与斗笠,露出其下的道服,询问道:“大祭酒现在何处?” “天监正在顶层的靖室静修。” 范贲闻言,便换上布履,缓步上楼。几十年的养气功夫,早使得他的脚步轻如蚊呐,尤其是在这哗哗的雨声之中,更是难以察觉。抵达三楼的靖室后,他看见父亲范长生正在靖室中央打坐,一动也不动。双眼半闭半睁,即似昏睡休息,又好似在瞑目沉思。 但范贲知道,父亲是在做养气的清修。他养成这个习惯已有五十余载,上午要打坐三个时辰,下午也要打坐三个时辰,以此平心静气,雷打不动。此时应该还没到时间,于是他便在门口一旁坐下,直到范长生结束功课。 等待良久,范长生依旧端坐如石。这位一百零六岁的老人已经很老了,虽说牙齿还健在,但须眉零落,头发稀疏,即使是所谓的白发苍苍,也不足以形容他的老迈。可听得出来,这位老人的身体还很硬朗,因为他气韵悠长。而他身上还似乎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似乎洞穿了所有事物的本质,以致于好像清风一般,难以捉摸。 半晌后,范长生睁开双眼,他稍稍抬头,打量了范贲片刻,但并没有立即说话。等调整了片刻气息后,他才徐徐开口道:“元和,你今日的脚步重,与往日相较,少了三分静气。” 范贲并不辩驳,他低头回答道:“天监,战事紧急。” “形势如何?” “安乐公似乎要越过雒城,在成都与殿下决战,殿下兵力捉襟见肘,希望您能早日出面襄助。” 如今重大的消息面前,范长生依旧稳坐如山,他双手结印活动着,缓缓道:“我不是说过,让他静等结果吗?” “您这边议事已经拖了一个多月,殿下怕是等不及了,连带得小子也有些急,您到底要不要支持殿下?” 虽然自称小子,但范贲今年也有五十余岁了,他恭敬地看着父亲结束打坐,起身行至窗前,连忙起身至旁将窗户支开,天雨的湿意顿时扑面而来,令两人耳目一新。范长生从此处看了一眼十数里外的都江堰,而后拄着九节杖,徐徐坐到木榻上,道: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这是大道之学,不论别人如何,你我是修道之人,别说是这一件事,就是坠落于万丈悬崖之中,要做到宠辱不惊。” “是……”面对父亲的养气功夫,范贲自认是望尘莫及,他也早已听惯了,仍旧着急地问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面对儿子的疑问,范长生恍若未闻,继而他淡淡地一笑,竟转移话题,说起了另一件事:“你应该知道孙秀吧?” 孙秀之名,谁人不知?虽然从未见过这位东海大祭酒,但对于他的种种事迹,范贲也是久仰大名。只是他却不知,孙秀与此事有何关系,只得垂首道:“小子自然知道,大人有何指教?” 范长生笑了笑,他道:“还记得那是在十五年前,五代天师于龙虎山召见我们四大祭酒时,我见过孙秀一面,也就这一面而已。” “那一次聚会,是五代天师特地召开的,他在天师府内设坛,说欲要光大正一道,令其大行天下,问我、孙秀、魏华存、郑隐四人,有什么办法,让我们畅所欲言,无所顾忌。呵,那一日,真是记忆犹新!” 这个问题顿时引起了范贲的兴趣,天师与四大天监的谈话,一般是列为绝密,就连他也没有资格参与。不料此时父亲竟主动与他提起,范贲问道:“莫非是出了什么岔子?” “仅仅是大家意见各不相同罢了。” 范长生又闭上双眼,陷入回忆里:“魏华存的建议,当今是士族的天下,人有乱心,忠孝不存,想要光大我道,须得广结士人,布道于名门之中,结神明之交,授奉道之法,然后可大行天下。” “郑隐则不以为然,他认为欲行布道,重在长生。他推崇精研金丹之道,明草木符箓,再行气强身,纵使不能得飞升大道,少说也要活个百五十载。如此神通自显,不须宣教,信徒便纷至杳来了。” “轮到我时,我对天师说,与其强求,不如顺其自然。造化自有安排,老君讲无为而治,天心自然,我等若是汲汲于进取,反而失去了修道之心,顺势而为才是上善若水。” “最后轮到孙秀,这小子,他嬉皮笑脸地说,我们这些都是老掉牙的东西。他打算向藩王里推广房中术,然后借此一道登堂入室,再扶持藩王做皇帝,他来做国师,到那时,正一道就大行天下了。” 看着儿子震惊的眼神,范长生笑道:“当时我们都道他是胡说八道,谁曾想,差点让孙秀给办成了!真是不可思议!” 言至于此,范长生道:“但孙秀败了,那便是败了,这差之毫厘,便是谬以千里。元和,你知道孙秀为何而败吗?” 范贲略作思考,试探着回答道:“是孙天监不善军略?” 范长生缓缓摇头,说道:“是他太心急了,论谈经说道,我们几人都说不过他。但孙秀的心,却并非是一颗修道之心。所谓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孙秀的所欲太大了,他所处的危险也就太大了,最终引来杀身之祸,全家灭门,也是理所应当的。” “孙秀造成的声势最大,但他一死,所有事业全部成空,而我们三人至今虽不甚知名,却依然健在,依旧在布道传教。这就是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的道理。” “但归根到底,还是要心静,心不静,就不能认清事物的本相。” 范长生一连给儿子讲了三个道理,而听到这里,范贲却不免有些闷闷不乐,因为在他听来,父亲的态度似乎并不支持李雄,而是倾向于刘羡,这无疑让他感到颇为失望。 须知就他所通晓的情况,李雄是给足了范长生礼遇,几次与范贲长谈,都愿意支持范长生为国师,甚至暗示了皇帝宝座。如无意外,自己也将继承父亲的地位,那再好不过。而若是父亲投了刘羡,以目前刘羡的言行来看,他至今还没有主动与天师道接洽,说明他并不像李雄那般重视天师道。那自己未来的权势,大概也将是过眼云烟般无足轻重。 但范贲还是有些不甘心,他试探道:“大人,这么说来,教议的结论究竟是如何?” “仍未得出。”范长生轻描淡写地答道。 这回答令范贲大为震惊,好半天才说道:“大人,都快要两个月了,还不能得出吗?” 范长生轻笑了一声,说道:“两方人数相当,又都不能说服对方,一旦我支持任何一方,很快便会引起内乱。” 范贲闻言哑然,他叹道:“可总要有个结果,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你说得是。”范长生重新将目光看往窗外的雨幕,悠悠道:“我已经做出决议,让陈恢与李阿共同作为使者,去拜访安乐公,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到了。” “这……”父亲的决策又一次令范贲诧异了,李阿是支持李雄的党首,陈恢是支持刘羡的党首,范长生竟然让这两人一起去拜访刘羡,这是何道理? “当然是看安乐公的态度。”范长生解释道,“我们在这里讨论如何对待安乐公,却不知安乐公本人的态度,这岂不荒谬吗?” “不过……若我所料不差,陈祭酒恐怕会失望。” 这一句峰回路转,已经令范贲麻木了,他本以为父亲这么做,实际上已经是在向刘羡示好,却不料他实际上并不看好刘羡,这又是何缘由?但他并不追问,而是等待父亲的解释。 范长生叹了一口气,用手捻住下颌中不多的胡须,徐徐道:“安乐公此人,本性其实与孙秀一样,他太贪心了,想要得到太多,且不知足。虽然他向来有谦和好礼的名声,但看他如今的作为,恰如疾风烈火,全不懂得什么叫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范贲顿知天监之意,就目前来看,安乐公绝不是那种打下巴蜀,就安于现状的人。他眼下的攻势如此凶猛,以后势必还要北伐关陇,定鼎中原,一如当年的诸葛亮与姜维。无论成败,最后流的都是天师道教徒的血,得到的却又甚少,而这无疑是范长生不愿看到的。 果然,天监又道:“可眼下这般乱局,可谓旷古未有,岂是人力所能改变?若是安乐公强求下去,最后也不过是功亏一篑。我们若支持他,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最后也会如孙秀般同落。” 他最后叹道:“更何况,安乐公无有向道之心,是与民心相违的无道之人。他这样的人,是绝难与我等共处的。” 范贲一时听愣了,谁能预料到呢?在范长生的眼中,刘羡这位公认的当世英雄,竟然是无道暴君。他忍不住生出一种荒谬感,但又感到确有道理。他犹豫着试探道:“这么说来,大人还是打算继续支持殿下?” 范长生不置可否,他只是看了范贲一眼,再次强调道:“元和,要心静,不要心急。致虚极,守静笃。” “我既然已经派出了陈李二人出使,就要等待出使的回复。可能我的猜测是对的,也可能我的猜测是错的,在事情发生以前,不要做太笃定的判断。” “我们的要求不算太多,如果安乐公能够接受,我们就拥戴他做汉帝。如果安乐公不能接受,我们也只能承认李雄为太平真君。无论他怎么选,我们只是为自己的命运负责,没有必要焦虑,所以,要保持一颗平常心。” 说完,范长生挥挥手,示意范贲出去,他则重新回到靖室中央打坐,双目微瞑,似乎精神已进入了无念无想,物我两外的境界之中。窗外风雨依旧,飘摇依旧。 第七章 正一道与真君 青城山处狂风暴雨,而在雒城城下,却是艳阳高照。 作为一个中原人,这算是刘羡在巴蜀渡过的第一个夏日。此前在汉中的冬季,刘羡并没有感受到与关陇、洛阳有什么不同,无非是冬季更暖和一些,而且风雪中松柏青苍的绿意,还引起了刘羡无穷的欣赏。而在春日南下巴蜀之后,各种从未见过的花卉更是让他大开眼界,诸如金钟花、垂丝海棠、紫杜鹃、白玉蓉、虞美人……各种春花争奇斗艳,愈发令刘羡心旷神怡。但等到了现在五月份,他终于体会到一点水土不服的滋味了。 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之后,营寨处尽是些高高低低的小水洼。而人们在雨中立营,自然连带着帐帘下、衣物内、肌肤中,都带有一股消散不去的湿气。而随着太阳升起,日光炽烈,气温急剧升高,湿气顿时在营寨中蒸腾起来,好似人们处在一个蒸笼中,止不住地冒汗,即使往身上扇风,混身也还是湿漉漉的。 再加上巴蜀的蚊虫,又似乎比北方的要更大更毒一些。最大的几乎有拇指大小,飞起来的嗡嗡声,隔着三丈都能听见,真是叫人厌烦。它们一口下去,立马就是一个肿包,一巴掌打下来,手中的殷红清晰可见。与这样的蚊虫为伍,使得在江口作战的许多人都怏怏不乐。士卒中因此病倒的不在少数,毕竟他们多数来自关陇,还从未感受过这种潮湿闷热的环境。 如此说来,刘羡的伤寒在军中可谓是平平无奇。但他到底是三军统帅,肩负着不一样的责任。尤其是听说有青城山的客人远道而来,哪怕身体不适,他也要强撑着进行接见。 为了保证安全,刘羡并非是独自接见,与他作伴的还有诸葛延、文琰等人。因文琰了解蜀中详情,刘羡今日提拔他为安乐公府的从事中郎,以备咨询。他则斜坐在木榻上,身穿袍服,一面喝着发苦的药汤,一面半靠在几子上,等待客人入内。 李阿、陈恢两人入帐之后,先是给刘羡作揖,而后打量着刘羡的神色,进行自我介绍。 “在下乃是镇阳平治左平气祭酒李阿。” “在下乃是镇鹿堂治右平气祭酒陈恢。” 在一旁的文琰向刘羡悄声做介绍说,阳平治,曾是初代天师在世布道时的总部,鹿堂治,则是传说中天师开悟,与老君学艺的地方。因此,这两治的地位超然,与青城山并称为三治,其祭酒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而这一次,天师道派这两位祭酒来与刘羡谈判,足可见其对刘羡的重视程度。 刘羡闻言,咳嗽着点点头,对两人拱手还礼,笑道:“两位都功,刘羡身体不适,不能行常礼,如有不妥,还望莫要怪罪。” 说罢,他挥挥手,让刘朗上前给两位客人奉茶,如此礼加备至,两位祭酒自然是极为感动,几句辞谢以后,他们自述来意。原来,他们好几日前就已经到了绵竹,只是受刘羡的情报战所误导,不知刘羡去向,一时间错过了,直到他包围雒县,这才姗姗来迟。 陈恢由衷称赞道:“殿下用兵真若鬼神,恍若诸葛丞相当年。” 这当然是客气话,刘羡的用兵风格与诸葛亮完全不同,但刘羡确也感到受用,只是他精神不好,不能和两人寒暄太久,咳嗽了一声后,便问道:“两位贵客远行千里,应该不是来夸赞我用兵的吧?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吧。刘羡向来是个好客之人,只要是客人的话,什么都听得进去。” 听到这句话,陈李两人略生犹豫,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后,还是由陈恢上前说道:“殿下,我等此来,是为了西川的安宁。” “安宁?”这个说法倒出乎刘羡预料,他还以为对方会说什么神神叨叨的东西,装神弄鬼一番。没想到一开口,说得竟与鬼神无关。 “是,殿下。”陈恢是个身材削瘦的人,但他的语调却很稳重,他继续道,“殿下,自赵廞之乱以来,梁益之地,大乱已经有快五载了。这期间百姓离乱,庶民失所,死者横尸遍野,惶惶不可终日者不计其数,惨状堪称为天下之先。而如此大乱,若再任其持续下去,不知将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戚戚终日啊!” 这番话说得令刘羡动容,确实如此,乱世中受苦最多的就是百姓,而巴蜀的百姓已经历经了近五年战乱,真可谓是民不聊生。这是刘羡亲眼所见到的,来时多少田地荒芜,又有多少城县荒废,这平静中都意味着无言的悲哀。哪怕是刘羡自己,他也不可能说,他主导的战事中,百姓毫不受影响,无非是尽自己所能,让这些痛苦减少一些罢了。 故而他颔首道:“能让天下的百姓获得安宁,一直是我的心愿。” 陈恢连忙道:“因此,我等前来,便是希望能够帮助殿下,早日恢复西川的安宁。” “哦?不知陈祭酒有何建议?” “并非是我的建议,而是百姓的呼声,他们希望能够先获得内心的安宁。” “内心的安宁?” “殿下,我们修道之人常说,修道亦是修心。一人一行,若心神不宁,则处而生乱。当今天下,之所以有这么多纷纷扰扰,归根到底,是人心不宁,往来随欲,继而不知所从,不知所终。祸乱便如洪水般肆意横流,以致于今日。” 听闻此语,刘羡沉思片刻,他抬眼徐徐道:“那敢问我该做些什么呢?” 陈恢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说道:“殿下可做我道的太平真君。” 此言一出,以致于刘羡也有些想笑。虽然预料到天师道会抛出这个条件,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抛出来的,刘羡不得不在心中为此辩术喝彩。他饶有兴致地问道:“做太平真君,便能使人心安宁吗?” 一旁的李阿终于忍耐不住了,他开口道:“百姓庶民总是孱弱,若无真人大家指路,只靠自己,就如同蚍蜉撼树,螳臂当车,纵有百万千万,也无法渡过这甲子大劫,抵达太平盛世的。唯有太平真君出现,他们知其所从,唯首是瞻,人心也才会安宁。” 刘羡听得两眼一冷,他又咳嗽了一声,反问道:“皇帝也做不到吗?” 李阿直言道:“如今欲称帝者,天下不知凡几,称帝不称帝,本也不怎么稀奇。而太平真君只有一个,也只有这个太平真君,能得到巴蜀百姓的人心。” 这话真是难听至极,几乎就是一种直白的威胁。一旁的诸葛延听得大怒,当即就要抽刀发作,但为刘羡挥手制止了。刘羡稍稍坐直身子,注视着李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么说来,这个太平真君,是不做不行咯?” 场内的氛围如隆冬般冰冷。刘羡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既无怒意,也无笑意。虽然因为伤寒的缘故,双手略有颤抖,但他的双眼平静如湖,似乎倒映出所有人的本心,其下又似乎有激流涌动,随时能将敌人淹没。 面对着这样一张面孔,李阿实在难以与其对视,不知不觉间,他的视线已低垂至膝。 陈恢瞪了李阿一眼,连忙缓和气氛说:“殿下,所谓圣人无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这便是上善若水,您既有大志,就该体谅百姓的心情。” 刘羡随即展露笑颜,咳嗽了一声后,继续说道:“陈祭酒说得好,只是不知,如何做这个太平真君?” 陈恢再次拱手,叙说道:“殿下,所谓太平真君,即是圣王,圣王受命,则有天应。要彰显太平真君之天命,便要您登坛受符,由天监主祭,为刘氏再受命。如此一来,百姓见殿下得有神德庇佑,心中自然安宁。” 听到这里,刘羡已经生出许多反感。按照这个说法,岂不是天监的地位还要高过皇帝?在百姓眼中,这到底是天子治理天下,还是天监治理天下?这是个极为严肃的问题,一旦处理不好,将来极可能爆发内乱。 但刘羡知道,这肯定不是唯一的条件,所以他继续问道:“可还有其余的要求?” 陈恢道:“民心向道,若殿下赞同,还望殿下在即位之后,能够尊道设观,对奉道者轻徭薄赋。” “天下苦难,为何只对奉道者轻徭薄赋?” “殿下,要为太平真君,自然是与我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如此行政,便如顺水推舟,天下奉道者益多,而无道者益少。待天下都是向道之人,殿下做太平真君,社稷不也就稳如泰山吗?” 刘羡听得简直头脑发胀,他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天师道,明明是公然地打击那些异信之徒,偏偏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而且自己轻徭薄赋,还得打着向道的幌子,这岂不是说,这是天师道自己本该有的,和自己的治理毫无关联吗? 这又是一个刘羡很难接受的条件。 看在陈恢的和善上,刘羡强忍住怒气,淡淡道:“不知陈都功还有没有别的条件?” 陈恢道:“其实也就这些条件,除此以外,范天监只有一个建议,让我说给殿下听,若殿下能应允,西川百姓自是大为欢欣。” “什么建议?” “殿下,川中战乱如此之久,自是需要休养生息,希望在我道襄助殿下之后,殿下能够休兵十载,暂不做争衡天下的心思。待巴蜀恢复元气,再兴大兵不迟。” 这一句顿时令刘羡绝了合作的心思。休兵十载?开什么玩笑?现在关东打得如火如荼,局面一月一变,自己不抓紧时间出兵,在这里等十年,谁知道关东形势会变得如何?若是有人先行统一中原,那又该如何? 刘羡现在大概摸清楚天师道的想法了。这些人其实并不在乎天下人如何,只想守好自己手下这一亩三分地。他们如今不就是这么准备出卖李雄的吗?等到将来有一日,自己处于弱势的一方,他们也可能就这么出卖自己。 想到这里,刘羡大为厌恶。刘羡本来就没有明确的信仰,但也不能算是一个无神论者,只能说是一个较为纯粹朴素的实用主义者。如果为了追求心理安慰,他有时候也会相信有魂灵,也会稍作祈祷。但归根到底,他是一个活在当下、解决当下的人。若要让他去笃信这样一个不愿进取且极度排外的教派,实在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么想着,刘羡开始咳嗽,咳嗽中,他又突然生出一点捉弄人的心思,就笑着反问陈恢道:“陈都功,我听闻贵道的教义之后,一直有一个疑惑,不知道您可否解答?” 听说要谈教义,陈恢笑着颔首道:“您但问无妨。” 刘羡道:“我听说,信仰正一道后的种民,死后可以去仙堂,对吗?” “是这样,成为种民之后,生前或受苦难,但死后长享仙福。” “这有何证据呢?” “信则有,不信则无。” “这么说来,不成为种民,就无法进入仙堂咯?” “是这样。” “陈祭酒,您年纪大概有六十多了吧?令堂可还健在?” 听到这个问题,陈恢有些疑惑,他回答说:“家母已经于三十年前去世了。” “三十年前……那么,令堂也信奉正一道吗?” “家母并不信奉,她更喜欢拜诸葛丞相,姜大将军……” “那么,令堂不信正一道,不能进仙堂。您却想和令堂分开,一个人去仙堂吗?这符合忠孝之道吗?” 陈恢沉默,一时无言,一旁的李阿也愣住了,他们从未想过,居然还有这样的责难方式。 刘羡又咳嗽了一声,轻声道:“家母也不信正一道,照您的说法,她恐怕正在山里做孤魂野鬼。若是这样,我哪怕魂飞魄散,也绝不会想进仙堂,我一定要陪伴在她身边。” “我还有很多已经去世的兄弟,亲人,朋友,他们都不在仙堂。哦,还有诸葛丞相、姜维大将军他们,以及大汉的列祖列宗,他们也不在仙堂。对我来说,有他们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仙堂。而没有他们的仙堂,根本不值一提。” 因为生病的缘故,刘羡的言语始终是轻飘飘的。但在陈、李二人听来,却不吝于飞来一箭,正中心弦。因为这并非是利益上的批驳,而是纯粹的教义批判,对死后世界的想象的批判,可威力却更加巨大,几乎可以换言到每一个没有信仰天师道的人身上。一时间,他们想要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反驳,最后面面相觑,坐立不安。 第八章 陈恢探病 虽说厌恶天师道,但作为一个实用主义者,刘羡到底不想见到无端的战乱,也不会因此就关上合作的大门。 因此,第一次会谈结束后,刘羡留两位治正祭酒在营中稍待,他躺在病榻上,和来忠、何攀、吕渠阳、郤安等几人商议过后,重新拟定了三个条件,希望转达给青城山: 一,刘羡可以接受天师道为国教,并接受太平真君之名,但由范天监主持的所谓封君大礼还是暂且免去; 二、安乐公府可以对天师道祭酒以上的道人免租,但相应的,天师道手中的种民生箓,必须要交给官府保管,所有的种民入道仪式,须得在安乐公府的监督下进行。 三、天师道必须要放弃武装,不得私自藏兵,私建道观,私自布道;而作为回报,刘羡可在每座县城内设道场,为天师道布道提供方便。 这三个条件,已经是刘羡目前所能给与的最优厚条件了。他可以与天师道合作,也可以做一些布道上的支持,甚至可以免去部分赋税,但至少需要一个底线。两方之间,至少要表明君臣上下之分,即天师道须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不然按照此前范长生的条件,天师道有钱粮有人马有坞堡,还有所谓的天师名义,到底谁才是主君?完全是将生死操之他手。 须知当年的王莽篡汉,不就是这个套路吗?先在舆论上大造声势,以圣人之名来削减汉室权威,然后再行篡位。殷鉴在前,刘羡绝不会重蹈此等覆辙。 不过话说回来,刘羡也知道,以天师道如此的势力,必不甘于接受此等条件,而要索求更多。故而刘羡做好了长期谈判的打算,他知道两名使者中陈恢对自己的态度友好一些,便单独召见陈恢前来,将自己的条件说给他听。 陈恢听完条件,果然露出为难之色,他踟蹰良久,对刘羡道:“殿下,这恐怕不是容易办到的。” 刘羡轻笑着,不觉又咳了两声,他道:“陈都功,其实也没有多么难吧?我提的这些条件,有哪一条有违背正一道教义呢?” 这一时让陈恢哑然,因为刘羡这几个条件,确实提得非常聪明。他没有强行让天师道取消教义,而是增加了几个环节,让天师道处在自己的监督之下。可这无疑会极大破坏宗教的神圣感,让人怀疑天师道的权威与法力。 陈恢便强调道:“殿下,人的信仰是自由的,也是神圣的,这是民心的选择,您如果加以太多束缚,只会让百姓感到不安和恐惧。” 刘羡笑道:“可都功既然修道,也应该明白,万事过犹不及。雨多了是洪水,雨少了是大旱,难的是取乎中庸。信仰自由也是如此。一个人没有信仰,他会毫无原则,缺少坚持。可信仰太笃定,也会变得盲目,然后伤害无辜之人。” “殿下还是要宽容一些,要开创太平盛世,就应当胸襟宽广,海纳百川。” “是啊,我就是想着,天下人不止是正一道教徒,才和祭酒开诚布公。以后若是遇到正一道与其余人起了冲突,我该怎么做?难道只要我一开口,就能让大家同心协力,创造太平盛世?” “您这是偏见啊!我们正一道发展至今,何时与人起过冲突?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一方平安罢了。” 听到这句话,刘羡感到非常好笑,甚至有些不想辩论下去了,再谈下去有什么意义?难道自己不是在为天下的长治久安着想吗?各人都只能从各自的立场出发,那就无话可说了。故而他打了个哈哈,直接说:“既如此,那祭酒就帮我转告这些条件,如果有什么不妥,我们可以慢慢再谈。” 陈恢也感到非常无奈,作为支持刘羡复国的一方,他觉得刘羡对天师道的提防太深了。双方合作,明明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为什么要再三设限呢?一旦消息传回到青城山,那众人所能得到的唯一答案,只能是刘羡是个独夫暴君。 这正是此前大会上对刘羡的广泛攻讦,也是教内反对过去蜀汉政治体制的总缘由。毕竟在蜀汉早期,诸葛亮治蜀严酷,不仅使得他们没有任何发展的空间,还使得教徒们损失惨重。蜀汉后期,各郡频频出现各种汉命将尽,魏室将兴的天象祥瑞,许多便是出自天师道的杰作。 但相应的,为什么如今会有许多道人支持刘羡呢?答案是即使蜀汉灭亡,也会有许多教徒怀念起那个年代,虽然那确实是天师道的坏日子,但对于平民百姓而言,相比于这几十年混乱且迷茫的年代,当年无非是所食清苦一些,但上下团结一心的精神却无法让人舍弃。天师道之所以能发展壮大,其实就是能够让人填补这方面的空虚。 因此,在广泛的教徒们下层中不乏有拥护刘羡的呼声,以陈恢为首的祭酒们也无法忽视。于是便想采用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若既能令刘羡奉道,也能令内部团结,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但现在看来,这个设想已经极其接近破灭了。陈恢只能最后一次做出努力,转问道:“大人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奉道?大人不相信有鬼神天命?” 这倒是一个让刘羡觉得有趣的问题,他摆了摆手,笑说:“我相信眼见为实,死后的世界,等我死后再说吧。若是都功真有什么神通,可以现在使出来,让我开开眼界,那我自然就五体投地了。” 言及于此,陈恢总算生出了些希望,他问:“在我们道内,对丹道、符箓、行气、服药、房中术都颇有研究,殿下想了解哪个?” 刘羡自不信丹道那些东西,毕竟秦始皇和汉武帝都好丹,最后没见什么长生不老。对于符箓,他也不怎么在意,说起来,他出生后不久,大伯母费秀还曾向张天师为他求过一张符箓,和母亲留给她的佛玉放在一起。但刘羡除了从中感受到家人的心意以外,也实不知这符箓有何用,想来这些人的符箓也不可能超过天师本人,就更不在意了。而对于常人感兴趣的行气和房中术,刘羡听见就会记起孙秀,想想还是免了。 这么算下来,最后就剩下服药,刘羡想了想,就道:“贵道能够治病救人,那确实是一样大神通。我军中近来颇有士卒水土不服,都功可否为我解难?” 陈恢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道:“治病救人,正是我等的本职,承蒙殿下错爱,必将不负使命。” 正如陈恢所言,他们天师道能够得以起家,靠得便是治病救人。虽然里面不乏有一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但时间久了,见过的病患多了,对看病疗伤也就颇有一番研究。事实上,从古至今,医与道都是不分家的一门学问。见刘羡提出要求,他当即自告奋勇,要到伤兵营中为伤兵治病疗伤。 陈恢在这方面确实堪称妙手,也不知是救过了多少人,他看病的手法可谓是娴熟至极,无论是内伤还是外伤,还是得了什么小病,他稍作打量后,立刻都有相应的对策。诸如什么配散用药自不必说,最让刘羡大开眼界的是,对待那种已经发脓发胀的腐烂伤口,他能用曼陀罗这种毒药配药引,让病人麻醉之后,然后用烧热的小刀切除烂肉,再用草药敷好。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这种治伤手法,实在叫人闻所未闻,当即便有许多人称呼他为神医。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刘羡在一旁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陈恢对于一些病人,并不做过多的治疗,而是在热水上烧一张符箓,令人喝下这碗符水,然后就教他念叨道经。刘羡总结其中的规律,发现这些病人要么是伤情比较严重,要么是极为古怪的偏症。他猜测,陈恢自己也不知真正治疗的办法,便只好用符水来宽慰病人了。 陈恢一连看了三十来名病人,一直到傍晚。结束以后,刘羡对他的态度也大为好转,当夜便留陈恢一起用晚膳。刘羡近来身体不好,饮食也比较清淡,也就吃些豆腐,喝些蛋汤。但招待陈恢的膳食还是用了心的,专门上了一盘炙鹿肉,一盘芸薹与紫苋,以及一壶葡萄酒。 不料陈恢对鹿肉毫不动箸,只一味吃素食,刘羡好奇道:“都功不吃鹿肉吗?” 陈恢笑道:“殿下,我教对鹿肉忌口。” 刘羡这才想起来,麋鹿算是天师道的神兽,他们当然是不吃鹿肉的。一时间颇感尴尬,他连忙让苍头去炖条鱼过来,同时对陈恢道歉道:“是我招待不周,还望祭酒莫怪。” 陈恢摆手道:“殿下,都是小事,我只希望,殿下对于合作一事,能再做斟酌。” “好啊。”刘羡用手捂住嘴,低咳了两下后,笑道:“若正一道的祭酒都像陈祭酒这般,我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这样吧,等我的病好了,我亲自去往青城山,和诸位祭酒们面谈,你看如何?” 陈恢闻言大喜,若刘羡能亲自去青城山,那确实是减少许多龃龉。不管谈判内容如何,至少刘羡愿意合作的态度表露无遗,这就能够打动很多人。许多事之所以不成,并不在于难堪,而在于无话可说,无言可谈。 想到这里,陈恢自告奋勇道:“既如此,殿下何不让我看看,若只是一般伤寒,我开两副草药,很快就能见效。” 刘羡近来不适得厉害,他亲眼看得陈恢医术高明,自然是欣然应允,颔首道:“那就劳烦陈都功了。” 陈恢由此得以靠近打量刘羡,他第一眼看时还好,但在仔细观察刘羡脸色后,不禁心中一惊,问道:“殿下能否脱去上衣,让我仔细看看?” 刘羡略有些奇怪,但觉得他是医师,医术明显要高过皇甫澹等人,也就没有拒绝。他解开上身的袍服,将赤裸的上身给陈恢观看。 陈恢治过很多伤兵,自然也看过很多疤痕,但像刘羡身上疤痕遍布的躯体,仍是极为少见。粗粗看去,箭伤至少有七处,贯穿伤有三处,还有一些刀剑砍过的划痕,大概也有十余条,令陈恢暗暗佩服。但这不是他在意的地方,他沿着刘羡的伤疤处寻觅片刻,果然在右肩背下方找到一个不大不小的红色疔疮,他心中暗自叫糟。 轻轻按一下这个脓包,刘羡“嘶”了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半天才缓过来,额头上满是冷汗,他诧异道:“都功按得哪儿?我还从没有这么疼过。” 陈恢勉强笑道:“殿下,不是什么大碍,我给您开三副清毒的方子,或许就能治了。” 说罢,他当即回到桌案,接连写了三张药方,要刘羡早中晚各服一次。刘羡没什么医学功底,他见陈恢面色奇怪,等他走后,便将药方交给皇甫澹等人看,确认没有什么严重的副作用,也就选择收下了。 而另一边,陈恢回到营帐,神色俨然肃穆。他立刻就叫醒了正在昏睡的李阿,不等对方清醒,就低声道:“大事不好!今日我给安乐公看病,不知他在何处吸了瘴气,近日又水土不服,得了伤寒,体内受此一激,旧伤新病纠在一起,竟然生了疽毒!” 李阿的头脑本来还有些昏沉,听闻陈恢此语,吓了一跳,头脑也清醒了,他问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陈恢看了眼左右,确认无人在意后,继续道:“我给安乐公开了三副药方,能够拖延疽发的时间,但我估计,最多也就能拖半年。半年之后,便拖无可拖了,这该怎么办?” 在这个年代,疽毒几乎可以算是一种绝症。要么等病人自己侥幸治愈,要么就只能等死。因为一旦疽发,必然是血流如注,难以遏制,而能够疽发而得生者,往往十不存一。 而听闻刘羡得了疽毒,李阿可谓大喜,他想要放声大笑却又怕引起注意,不得不强憋着笑意道:“哈,上苍佑我!刘羡此贼无民无道,招致天谴了!” 陈恢皱眉道:“慎言!安乐公实乃仁义之君,今日得此大疾,实非百姓之幸,何足可庆?” 李阿也不反驳,他连连击掌,笑言道:“是,是,但刘羡只有半年寿命,几乎是个死人了。那我们为何还留在这里,陪他做戏?还是快些回去,将这个消息告知范天监。不管刘羡如何天才,将来要治理巴蜀的,必然还是成都王啊!” 陈恢哑然,他极不赞成李阿的想法,也为刘羡感到可惜,但在现实面前,李阿的想法无可指责。于是在次日一早,他们便以返教为由拜别刘羡,快马向青城山奔去。 第九章 天师道之乱 太安四年六月开始的巴蜀天师道之乱,来得可谓毫无征兆,也让刘羡甚是狼狈。 刘羡自进入汉中以来,一切都顺风顺水。所到之处,几乎是望风披靡,无所不克,百姓竭诚欢迎,士子群起响应。在雒城之下顿足的几日,何攀也已招揽了新都郡内的数家大族,若是将这种攻势维持下去,刘羡预计今年就能消灭李雄。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一次复国之旅中,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身体。 在陈李二人离开后,刘羡继续率众在雒县下围城。他一面射箭书劝降城内的守军,一面加固营垒的防御,并放出对成都的斥候,计算着能不能等成都军北上以后,做一次围点打援。可十余日后,等来的却是天师道放出的流言。 流言道:“卯金不修德,天雨患绝疴,半载灭火命,木子自承泽。” 这流言极好理解,刘字拆解开来,便是卯金刀,而木子两字,合起来就是李。所以很容易便解释为,刘羡因为不崇天师道,遭遇到了上天的惩罚,他已患上绝症,就将半年之内殒命,而炎汉之天命也就此消亡,将由真正的太平真君李雄继承。 这并非是一般的危言耸听,还蕴含阴阳五行之道,因为炎汉是火德,而太平真君是木德。刘羡是因雨而患病,符合火遇水则灭,木遇水则生的玄学。因此很快便在巴蜀内传播开来。然后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迅速引起了刘羡治下州郡内的大规模叛乱。 当然,各郡的形势又有所不同。 武都、阴平两郡自然还好说,这里多是氐人的地盘,但刘羡新打下来的梓潼、广汉、巴西、犍为四郡中,可谓是无县不乱,逢乡必叛。甚至随着形势的发展,就连汉中郡内也出现了不小的骚动。 汉中郡没什么大乱,主要是部份自征西军司投降的军屯,有伺机逃跑的迹象,很快就被刘琨所制止了。 巴西、梓潼两地的形势稍好,巴西郡太大,天师道教徒只占半数,刘羡又有相当多的本地士族支持,尚不足以威胁郡内的统治;梓潼郡内人口太少,张光又占据了白水、剑阁、葭萌等险要,以致于天师道教徒们束手无策,只能望险兴叹。 但广汉与犍为两郡的形势就很坏了,因为这两郡的天师道教徒占据了七成以上。广汉郡的军队距离刘羡本部较近,几乎丧失了对地方上的所有影响力,仅能龟缩在各城池之内等待求援。犍为郡的傅畅面临的形势则更坏,数以万计的天师道教徒群起围攻城池,致使他带领的军队根本站不住脚,只能抛下郡土,与张启等人率部回师到广汉德阳,以免大乱进一步扩散。 许多人都顾不上弹压境内的叛乱,而是纷纷向雒城的军营来信,询问刘羡身体的近况。毕竟作为一方势力的主君,刘羡的健康也关系到整个势力的健康,如刘沈、杨难敌、刘琨、李矩等人,之所以跟随刘羡远至巴蜀,并不是因为忠于汉室,而仅仅是因为看好刘羡一人而已。 刘羡自然是回信驳斥这种说法,表示这是李雄的攻心计。眼下自己已经彻底封死雒城,只等城内断粮,就能直驱成都城下,李雄是走投无路,才用此办法来祸乱人心,逼迫刘羡撤军。他绝不中计,在破城以前,大军也绝不后撤。 刘羡的态度是如此坚决,没有丝毫因身体情况而有所软弱,这才让麾下的众人安心。但天师道之乱已经愈演愈烈,教徒们残忍地杀害刘羡派下去的官僚,率众袭扰汉中军的粮道,而且还打出旗号,在各祭酒的带领下,声称“火木不相容,长生当灭刘”,于是揭竿而起,一呼百应。 之所以会发展成如此境遇,其实不难理解。在天师道的煽动之下,人们必须要做一次抉择:究竟是选择仙堂,还是要选择汉室? 这种选择,与选择投奔李雄或罗尚完全不同,这是在今生的苦难与死后的快乐做抉择。究竟是过往的荣光重要,还是灵魂的安宁更重要?谁给予的报应更令人畏惧? 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人们害怕的总是未知。于是在李阿的带领下,教徒们在幡旗上绘画刑天的形象,高呼着太平真君、长生仙堂、种民不死之类的话语,纷纷涌至各城池下。 当然,并非是所有巴蜀百姓都参与了暴乱。也有部分百姓、士族与天师道不愿支持叛乱,如秦中治祭酒文俊、绵竹司马尊、五城杨初、南安吕淑等人,但奈何他们缺少足够的组织,最后为避免天师道裹挟,也只能率众北上逃亡梓潼。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刘羡人生有史以来遇到过的最大叛乱。 这也算是他人生中最糟心的一段日子了。几乎每日一觉醒来,帐门口就站立有传信的使者,他们面容哀戚焦急,就像是报丧的枭鸟一般。刘羡接过信件一看,上面不是告知他哪里出现了叛乱,就是询问他的病情如何,令刘羡不厌其烦。 而最令刘羡烦躁的,还是他自己的病情。最近他一直在发着低烧,明明是夏日酷暑,风中却有寒冷的感觉,这让他一直浑身乏力,虽然思维还算敏捷,可无法正常骑马,而且不知为何,会没来由地产生一种心慌。 他起初是以为,自己只不过得了一点轻微的风寒,过几日就好了。可一连过了半个月,病情并没有丝毫好转,甚至疲倦的感觉反而在越来越重。一直等到天师道传出流言后,他终于反应过来,让皇甫澹对自己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这才发现了右肩背后处的那处疔疮。 经过半月的拖延后,背后这处疔疮仍旧不太显眼。就好像被巴蜀的蚊子叮咬了一口,继而鼓起了一个小包,微微有些发紫,也正是如此,刘羡自己没有注意,皇甫澹也没有发觉。但在现在,皇甫澹终于发现有所不对,拉着军中的其余医疗一起商讨了半日,终于确认下来:刘羡应该是得了疽毒。 所谓疽毒,本质是人的肌体里留有没有愈合的创口,在特殊的环境下化脓感染。若早期不能自愈,任由疽毒扩大下去,整个人都会浮肿,继而溃烂。 刘羡对病理并不了解,在听闻自己得了重病后,只是平静地问道:“有没有什么治疗的办法?” 皇甫澹颇感为难,他道:“元帅,治愈这种病症,办法主要有两种,一种保守,一种激进。” “分别说说吧。” “保守的办法,天师道的妖人已经给了,就是服药清毒,待其自愈,就算不能自愈,也能靠此拖延病发的时间。” “激进的呢?” 皇甫澹小心翼翼地看了刘羡一眼,低声道:“元帅,那恐怕要直接开刀,切开疽疮,挤出脓血,剜去烂肉,可……” 他有些话不太好说出来,就是对于他们而言,这种手术的难度实在太高。因为疽疮的伤口一般极深,开刀的切口如果浅了,没把脓血全部排空,等于是没有拔除病根,还会继续发作。可开刀的切口如果深了,就容易造成大出血,令病人流血而死。这其中的程度把控,非得要老手才能掌握。皇甫谧一脉的独到之处乃是针灸,对于这种病症,实在是无可奈何。 刘羡虽不懂其中的难点,但听皇甫澹的口气,也知道他们没有把握,于是不再多问,只是道:“那就先按保守的办法来治吧。”说罢,就佯作无事地挥挥手,让皇甫澹去做准备。 但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的如此平静,得知自己病症的棘手程度后,刘羡其实感到非常荒诞。他这近二十年的戎马生涯,遇到多少枭雄名将?无论是狡诈奸险如孙秀,又或是残酷暴虐如张方,都拿他没有办法。从小到大,只要是他自己能够做主对战,还从来没有输过,最难堪的境遇,无非就是在洛阳打了一次平手而已。 可回到了巴蜀这块曾祖的龙兴之地,又有这么多的旧臣百姓支持,形势一片大好,无往不利,很快就要复国的时候,结果竟然因为一场毫无征兆的病,自己就要被击倒了吗?这难道就是造化弄人吗?刘羡无法接受这一切,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还有许多的愿望想要完成。 不甘令他时时冒出冷汗,更令他想要挥手击碎些什么进行泄愤。但一阵心乱如麻后,刘羡的理智告诉自己,若这一切是真的,哪怕自己花时间为此懊恼,也没有任何意义。 眼下的自己还没有死,只是得了一个较为难治的疾病,仍然有痊愈的可能。如果真不能治愈,他更应该珍惜眼下的时光。现在他应该做的太多了,需要安定人心,平定叛乱,更要击败李雄,进军成都,哪怕自己真的要病发而死,也要按部就班地做好善后准备。 经过这样的思想斗争之后,刘羡以一个不太坦然的态度,开始做平叛的事宜。 他首先叫来堂兄刘玄,然后仔细打量他的容貌,对他道:“七兄,你敢上战场吗?” 刘玄不太能领会刘羡的意思,因为他平日是受命做督军,不是一直在战场上吗?但他随即听刘羡道:“我的意思是,穿我的甲胄,去战场上做我的替身,替我去平叛。” 刘玄闻言大惊,他哪里承担过这样大的责任?一时间寒毛竖立,连忙拒绝道:“辟疾,我又不会打仗,带兵平叛这种事,我如何知道?” 刘羡虚弱地笑了笑,继而摇首道:“七兄,不用你打仗,只需要你打出我的旗号,骑马站在那儿,让别人认为我在领兵,这就够了。现在最缺的就是信心,我需要你帮我挽回信心。至于带兵打仗的事情,你也不用插手,我会另外安排公孙躬来处置,他说什么,你照办就是了。” 刘玄这才听明白,原来是让他做一个纯粹的替身。他暗自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感到有些为难:“可辟疾,我和你的样貌……” 刘玄的样貌嗓音和刘羡本有七分相似,身材也差不太多,若是远观的话,有盔甲遮挡,大体是看不出区别。可问题在于,刘羡的脸上有两道明显的伤疤,右颊一道刀疤,额心一道箭疤,这导致刘玄身上少了许多铁血气质,很容易分辨。 但刘羡对此也有解决办法,他有条不紊地安排道:“这个不用担心,你这段时日出去,每日都会有人给你化妆。而且你知道我的习惯,若是不能模仿,也可以以大病初愈为由,暂时少说话,没有人能挑你的不是。” 话说到这个地步,刘玄虽然还是不安,但总算是答应了刘羡。 这便是刘羡的权宜之计,天师道既然以刘羡重病为由挑起叛乱,刘羡就要用最显眼的方式进行回击。他打算将军中所有的奋武骑军都集合起来,交由诸葛延、公孙躬一同率领,然后拥簇着刘玄去梓潼、广汉两郡平叛。他不要求在短时间内击败所有的叛军,以天师道信徒的规模之大,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只要能够正面打破天师道的流言,将这些乱民驱赶回山上,不至于影响粮道,就大有可为。 而在肃清粮道之后,刘羡便可以分而治之,一面清剿,一面招抚。刘羡相信,哪怕是天师道教徒,只要他们还残留着一丝对此世的向往,也是可以被招抚而用的。 奋武骑军出征平叛,是在六月中旬的事情。那一天,刘玄作为刘羡的替身,身着漆成绛色的明光铠甲,骑在那匹标致性的翻羽马上,只是翻羽马已经二十岁了,显示出分明的老态,而在一旁的从骑手上,打着刘羡的安乐幡与兴汉幡。刘羡最信任的铁马营护卫在幡旗左右,将刘玄与其余士卒隔开。人们远远地看着,除了觉得安乐公似乎削瘦了一些,也没发现与往常什么不同,于是三军军心大定。 不过实际上,在次日夜晚,刘羡悄悄地转移,搬到石亭水上游的一处坞堡内。这里山清水秀,有茂林修竹,是前蜀汉益州从事司马胜之的庄园。 这座坞堡名为卧云坞,距离雒城大营仅约有五里。 在司马尊的安排下,刘羡一面在坞堡内进行调养,一面派人去寻找可靠的医师,一面总揽全局,做出决策。只是这个消息被严密封锁,除去安乐公府内的极少数高层将领外,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刘羡的具体所在,就连卧云坞之内照顾刘羡的仆人们,也只道他是安乐公府的一个重要幕僚罢了。 第十章 乱上加乱 天师道之乱爆发后的一个月内,巴蜀的战局开始趋于复杂化。 在传出刘羡率兵平叛的消息后,梓潼、广汉一带的天师道教徒顿成溃乱之相。虽然这些教徒人数众多,且持有兵器,并号称有信仰,不怕死,但说到底,终究是没有训练的乌合之众。他们既不会结阵,也没有甲胄,真正到了战场上,能够克制住内心的恐惧,坚持放两轮箭,就算得上不错了。 而相比之下,公孙躬带领的铁马营,乃是自孟观时期就闻名天下的上谷铁骑。数年来纵横天下从无敌手,一旦奔涌起来就如同铁流一般,岂是这些热血上头的教徒可以阻挡的?短短二十日内,接连爆发了涪县、梓潼、汉寿三战,其中的经过几乎一模一样。根本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战术,只要汉幡出现在战场上,公孙躬率铁骑纵马硬凿,一个回合就能将乱民凿穿,两个回合便能将对方彻底摧垮。 无论是何等坚定的信仰,肉体上的苦痛是无法消除的,恐惧也依旧是可以传染的。天师道的教徒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本以为能有所作为,结果在铁马营的铁骑面前,终究是不堪一击。公孙躬甚至没有进剿山中的道观,梓潼郡内的叛乱便已轻松平定,汉中至雒县的粮道也就此顺利恢复。 梓潼平定的消息传至广汉郡后,广汉郡内的天师道教徒大为惶恐。尤其是听说安乐公刘羡亲自领兵的消息,使得他们对信仰也产生了一定的怀疑,但既然举事,他们又不甘于草草结束,只能四散而走,一部分人聚集在所属的教治处,打算负嵎顽抗;一部分人南奔至犍为郡,与李阿相汇合;少部分人则佯作无事发生,又返回家乡耕种。总得来说,他们已经没有与汉中军正面对抗的胆量。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天师道的起事并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让李雄缓了一大口气。犍为郡重新回到李雄治下,解决了他汉中军自南面进攻成都的忧虑。而为了平定叛乱,汉中军的军力明显捉襟见肘,这使得他可以从容开始组织对雒县的解围。 成都军的第一次反击是自六月中旬,由成都王李雄亲自领兵,率兵三万赶赴雒水南侧。他抵达之后,先是对江口的汉中军营垒进行了一次试探性的猛攻,但很快就无功而返。汉中军在此处扎营已经一月有余,营寨的工事都已经十分牢靠,若不付出重大伤亡,很难轻易撼动。 于是李雄更改策略,对诸位将士道:“要对付敌军,与其正面硬攻,不如断其粮道。雒县离成都较近,所以我军补给比较简单。相比之下,汉中到雒县的距离是我军的十倍。因此,时间迁延越久,敌军的补给就会愈来愈困难。我军不如加剧这一态势,等到对方精疲力尽之后,再一鼓作气,做总决战。” 他分兵在芭茅山一带立营,试图依据山势北上去切断汉中军的粮道。结果刘羡先一步识破了他的意图,提前派兵去抢占白马山,双方在白马山争战一场,成都军眼见没有好的成效,又一次退了下来。 但李雄并没有就此放弃,东面没有占据地势的有利地形,他就转而去攻打西面。他命太傅李骧自成都带兵一万,从西面的汶山郡内绕行,在本地天师道教徒的引领下,他们翻山越岭,自九龙山处突然杀入新都郡内,出奇不意地去袭击绵竹。 此时绵竹城内守军仅有三千,且由卫博负责。一旦被攻破,就意味着雒城之下的汉中军直接截断粮道,只能撤军。刘羡得知消息,即刻调郭诵率兵四千北上,郭诵以大众在后徐行,自己带五百精兵夜袭李骧,同时在外升起狼烟,号召城内的守军一同迎敌,结果大败成都军,李骧不知敌军多寡,迅速撤围返回九龙山,双方又在此处形成新的对峙。 一个月内两军在战场上来回调动,不断交锋。成都军攻得凶猛,汉中军也守得坚决,短时间内出现了大量的伤亡,可战事却看不见有分出胜负的迹象。 此时雒城汉中军中,名义上的统帅乃是何攀,他鼓舞军中将士说:“我知道大家水土不服,但六月马上就要过去了,秋天一到,秋高气爽,此处平原开阔,正是我骑军驰骋无敌的时候,氐贼如何能敌?” 另一边李雄也鼓舞将士们忍耐,他说:“我已经找陈祭酒确认过了,刘羡眼下不过是强撑罢了,等到他病情发作,必死无疑,到最后还是我等胜利。” 但在巴蜀的战场上,并不只有成都军与汉中军两方势力。 与此同时,巴郡江州。 此时正值上午,初秋的太阳跳出东边群山的遮掩,照耀着滚滚群山牵头的青黄色低缓山坡。山坡顺势而下,向前连接起一片弯曲延展的竹林和橘树的树林。平缓的稻田就在树林的边上展开,一直到汹涌东去的大江旁边。半年多的辛苦,终于要换来丰收的回报了。吹过起伏稻浪的秋日晴风,打在这些屯田民户黝黑的脸上,却没能带来一种惬意的喜悦。 原因很明白,林间的道路上,不时可以看见有官吏小队打马而过。乡县之间,已经有坞主在与官府进行协商,征税的木棚已经搭起来了,皂吏们已经在清点征税的名单,郡卒腰佩刀剑,百无聊赖地站在小吏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在草棚之后,可看见各条支流上停着漕船,此时空空如也,但很快就将填满,已经到了征税的时候了。 再看江州城内,也有许多不寻常之处。在江州城的南门处,上百艘包着牛皮的艨艟已经铺满了半边江面,用缆绳系在渡口的船桩上。渡口上站满了人,而且根据他们形形色色的服饰来看,似乎并不是巴蜀的本地人。而在江州的墙头,各式各样的幡旗伫立成云,极为壮观。 在州刺史府内,现任大晋梁益二州大都督罗尚正设宴在与人洽谈。如果有认识罗尚的人,难免会诧异的发现,这位以性急著称的猛将,此时竟然言笑晏晏,礼之备至,而与他对谈的,却是一名样貌俊美的年轻人。 这座宴席自然是摆得极尽奢华。明明用膳的仅仅只有两个人,旁边的侍女就多达三十人,她们身着罗绮,或捧杯一侧,或小炉温酒,或点线熏香,或鼓瑟弹琴,或堂中舞蹈,每人都容貌秀丽,不说国色天香,但也让人如痴如醉。宴席上的美食珍馐也琳琅满目,诸如鸳鸯炙、酒炙兔、河豚鱼脍、蜜渍豚脔…… 罗尚指着盘上的豚脔,对对面的年轻人笑道:“令明,多尝尝这个,每一只豚的脖颈上,只有一块这样的美味。我们江州可不养豚,若不是你来,我也不愿这么奢侈啊!” 那年轻人不过十六七岁,相貌非常白净,但面对罗尚,却没有任何怯场的感觉,他举杯笑道:“罗公说笑了,我早听说巴蜀是天府之土,沃野千里,既产稻米,也产美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哪里是我们广州那穷乡避壤所能比拟?” 不料此语勾起了罗尚的伤心事,他闻言长叹,继而起身举盏,左右徘徊,摇头叹道:“唉,令明说得不错,可惜这等天府之土,却多非国家所有,而为贼子所据。这如何了得?” “我已经老了,听说王广州也老了。”他将盏中酒水一饮而尽,转身对年轻人叹道:“现在看来,未来的希望都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啊!” 原来,此人乃是现任广州刺史王毅的次子王机。而他此次之所以前来江州,乃是罗尚四处求援的结果。 在刘羡入蜀展开与李雄的对攻后,罗尚就已经意识到,这是自己从中渔利的大好机会。他在江州已经修养了近一年半,可手上的兵力依旧不足以与李雄以及刘羡的任何一方相对抗。因此,罗尚开始遍地求援,他同时向荆州、宁州、广州、交州发信,极力强调刘羡之可怖,表明若让他得了巴蜀,天下将永无宁日。 最后的结果是,荆州刘弘安坐如山,除去送来一些粮秣外,并无多余动作。而广州、交州、宁州三州则颇有意动,最后回复罗尚,每州将各出五千兵马,以此来援助罗尚。而此次作为广州援军的首领,便是这位广州别驾从事王机。 王机一家乃是东吴旧臣,世代坐镇广州,当年晋武帝灭吴之时,对于广州、交州这等山蛮横行的偏远地带,根本无意大费周章,于是直接承认了当地大族的势力,虽然名义上是归属朝廷管辖,实际上则是允许当地的大族世袭管理。如今的广州刺史王毅,就已经坐镇广州近十年了,而其子王矩与王机,也是公认的下一任广州刺史。 王机听罗尚夸赞自己,也不禁大为得意。他如今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在其父的带领下,多次平定山越,在当地颇有知兵的美名。此次王毅对于是否要支援罗尚一事,其实颇有犹豫,但王机年轻气盛,听说有能与刘羡对阵的机会,便自告奋勇,极力主张出兵。 他对罗尚道:“请罗公放心,我这次带来的五千山越,都悍不畏死,必然能在战场上建立奇功!若罗公信得过我,可以用我做先锋!” 罗尚大笑,心想年轻人就是喜欢高估自己,他连巴蜀的地形都还不熟悉,竟然想做先锋?但随即又想,敌人也不知道他们的特点,或许会另有大用。故而点头道:“好啊!少年英雄啊!等上了战场,我用你们做奇兵!” 王机又问道:“罗公准备何时出兵?” 罗尚道:“但等先收完今年的赋税,还有等交州、宁州两地的援军,大概下个月,就可以用兵了。” “哦!不知罗公欲先攻何处?” “现在刘贼与李贼在新都打得热闹,我若是去那,未免有些大煞风景。”罗尚对此已有成熟考虑,悠悠笑道:“我打算先挥师北上,收复巴西。等打下了巴西,刘羡后方空虚,我就要顺势再取梓潼与汉中,梁州之地,就尽归朝廷所有了。” 听着罗尚的战略,王机若有所思,他问道:“刘李两贼互残于今,罗公您做渔翁,按理来说,维持他两人之间的均势,才是上上之道,可按您这个做法,不是对刘贼赶尽杀绝吗?” 罗尚叹道:“我也不想如此,可刘羡此贼天下闻名,今岁入蜀,一度锐不可当。我今势弱,想要在这两者间做好平衡,实在难上加难,相比之下,李雄虽然难缠,但还没有到这个地步。我还是从其易,舍其难吧!” 这一年刘羡的进展之快,实在令罗尚印象深刻。他此人一贯自傲,可到了眼下,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正面作战,自己大概也不是刘羡的对手。只是这一点,是他不好对人当面承认的。 两人又是一阵豪饮,说话间,都护何冲匆匆入内,对罗尚附耳低语,罗尚听得大为皱眉,骂道:“现在是什么日子?这些刁民怎么不懂得体会国家的难处?今年的税是重了些,可不平叛除寇,将来哪里来的太平日子?” 原来,今岁罗尚课税过重,往常十税三的田租一口气收到了十税六,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重赋。继而引得地方不满,在江阳符县一带有百姓暴起抗税。 罗尚极为不耐地对何冲道:“给你六百甲兵,限你十日之内,将带头作乱的全部砍掉。这背后肯定还有人,极可能是李贼或刘贼在暗中煽动,不然,就凭这群刁民,哪里来的胆子?你给我挖一挖,有关系的就抄家充公。一群刁民!六成税都嫌重,还想里通贼寇?那干脆全上交给国家!” 何冲点点头,低头就出去了,罗尚回过头来,对王机道:“一点小事,不用在意。” 王机哈哈一笑,也只当这些是过耳乱风罢了。他只是忽而想起一事,转问罗尚道:“话说,罗公,我军初入巴蜀,将士中颇有水土不服,不知该如何治理啊?” 罗尚拍着膝盖笑道:“你这不用担心,等下个月,宁州的将士到了,我跟他们说,让他们派些军中医疗过来。李刺史麾下的这些人,打仗或许不行,但在南中见多了瘴气,也富有药材,最擅长调养身体,什么病都能治。当年诸葛孔明北伐关陇,军中医疗与药材,便多来自宁州。” 说到这,他不禁想起此次宁州派来的人选,对王机笑道:“说起来,令明如此年轻,不知有无婚配?” “尚无,罗公问此事作何?”王机颇有些奇怪。 “哈哈,当然是为了一桩好姻缘啊!”罗尚脸上笑意更盛,他击掌道:“李允刚已经给我来过信了,此次他派到江州来的,可是他府中的千金闺秀啊!” 第十一章 南中闺秀 太安四年七月甲子,宁州建宁郡,味县(今曲靖),宁州承诺给罗尚的五千援军仍未出发。其中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宁州刺史李毅的病情又加重了。 李毅的病因是箭疮,病根来自于两年前的宁州叛乱。当时李特起事不久,李毅正致力于率兵援助罗尚平叛,无暇顾及于南中内部治理。结果这一个疏忽,就使得手底下有人胡作非为,继而在南中引爆了大乱。李毅只好率军回师平叛,两年辛苦征战,死在李毅手下的叛将可谓不计其数。但留在他身上的伤痕也极多,其中有一次,被人射箭入胸,几至于死。 虽然宁州的医术足称独到,到底保下了李毅的性命。但至此以后,李毅到底不能再恢复如常,每次呼吸,都感觉肺部像火一样在燃烧,根本不能大肆行动。于是他只能保守在驻地之内,勉强维持着宁州刺史的运转。但实际上,这种运转正在变得越来越衰弱,宁州刺史府所能维持的秩序,也变得越来越聊胜于无。 但这种秩序仍然是不可或缺的,一旦李毅真的病逝,谁也不知道,到底该由谁来维持住这个衰弱的局面。最后失序的恶果,又将由谁来承担。 此时正是黑夜,味县城内一片寂静。 经过蜀汉至晋室的多年经营,味县城方圆很大,与其说是一座城池,不如说是单纯的军事堡垒,城中设施无一不是遵照此功能设置的。除了高大厚实的城墙,和墙内沿着墙根挖掘的堑壕之外。城中还有一层土垒,是预备外城被攻破后用以抵抗入侵者的。土垒和外城之间堆满了守城器具,木料和石块更如山积。土垒之后,储备粮食物料的仓库联绵不绝。 守城者的住所低矮,沿着唯一的主街道两排展开,煮食的大锅在燃烧的柴火上冒着热气,一些值夜班的士卒正在此处进食和歇息。巨大的堡垒都在围绕守城这个目标运转,其他与此无关的职能则丝毫也见不着。 连刺史居住的城主住所,也不过是几个连在一起的简陋木屋,较其他住所稍高而已。 入夜已深,几个卸去重甲,身穿戎服的军人站在刺史府前。他们身材高大,同时又神情焦急,视线频频地看向府内,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站了一会,看见门开了,从里面出来一名戴面纱的女子,她穿着一身布衣长裙,满手的血污,散发着恶臭的脓血气味,但她毫不受影响,仿佛没有闻到似的,脸色平静地望着大家。顿了一会儿,她对他们说:“刺史大人暂时没有大碍了,但他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请诸位将军放心,不要太过忧虑。他令我传令!” 说罢传令,众人都屏息而听,她接着说道:“罗刺史那边已来信催促,不论他身体如何,准备好的五千援军,明日必须出发!相关人等,快去准备!” 众人诺声而去。大家心里对刺史的伤势还有疑虑,毕竟他们是看着他呕血被抬进去的。但他们并没有做出过多异议,好似对这个女子也非常信服一般,俯首就散去了。只剩下一名中年男子继续站在门前,对那女子问道:“淑娘,我能进去见使君一面吗?” 此人乃是建宁太守张峻,也是宁州刺史府的第二人。女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淡淡道:“也好,我去煎些药汤,张公你先进去,稍微帮我看照一下大人。” 张峻唯唯,待女子离开后,他推门而进,灯火摇晃,只见有两名侍女站立在病榻两侧,而病榻中央,一名面容枯槁的老人正躺在榻上,胸口包着纱布,满屋都是苦涩的药草味道。侍女搬来一张马扎,让张峻坐下,张峻则试探性的抓住老人的手,肌肤冰冷无比,脉搏也极为虚弱。若不是还能听到老人微弱的呼吸声,他几乎以为,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已经永远离开了人世。 这让张峻陷入了感怀之中:岁月何其残酷,哪怕是灭吴时意气风发的蜀中三杰,也会伤痛,也会衰老,最后也会像一个普通人一般虚弱无力,等待着死神来索取自己的性命。 也不知是胸中疼痛,还是感受到了张峻手掌的温度,老人忽而从梦中惊醒,继而低声道:“水,水。” 张峻反应过来,连忙向侍女索要了一碗热水,一手托着老人的后脑,一手轻微地向其灌水。等老人徐徐喝完后,他将手中的碗放下,问候道:“使君,还要什么吗?” 李毅睁开眼睛,勉力看了张峻一眼,以几不可见的幅度微微摇头,说道:“是绍茂啊,不用了,我现在很好。” 他说的很慢很吃力,实在很难让人相信话语中的观点。张峻作为与他认识多年的下属,不禁更加感伤,他说道:“使君,你还要撑住啊,你这一去,南中的大事,还有谁能担当呢?” 李毅勉强笑了笑,他道:“不是还有绍茂你吗?” “使君说笑话,我哪里当得?眼下这个局面,非得命世之才平定不可!” 张峻一声长叹,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这几年的南中究竟乱到了什么地步。三年前的宁州,李毅拥兵六万,郡县平和,晋夷咸宁。但现在,宁州刺史府所能掌控的,已只有建宁半郡,其余各郡,多音讯隔绝,不复交通,而且瘟疫横行,叛夷遍地。麾下的军队更是只有两万不到,全然无法与乱军抗衡。 从去年开始,李毅其实就已经开始向朝廷上书,希望朝廷能够向宁州派来新的刺史负责此事,但使者到了许昌后,祖逖哪里有空来管他?无非是向交州刺史吾彦下令,出了一次援兵,暂时缓解了宁州的燃眉之急。但从长远来看,宁州的汉人势力正在迅速减弱,若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南中就将彻底脱离华夏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张峻哪里敢继承宁州刺史之位,他自知才能不足,即使强行处理南中政局,也不过是令局面更乱罢了。 房内一时陷入沉默,李毅喘了一会儿气,觉得好一些后,徐徐道:“我已经写信给世康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日,他会冒死来处理南中事宜。” 李毅说的世康,乃是他的独子李钊,在朝廷中担任尚书郎,颇有文武之名。张峻得闻此言,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但他随即又露出紧张神色,问道:“可若是……世康不来,又该如何是好?” “那就……只有交给淑娘了”李毅叹道:“希望你们不会反对。” “怎么会?”张峻自是喜笑颜开,他道:“淑娘虽是女子,但为人明达有才,实不在使君之下,这一年来,她替使君操持军务,大家看在眼里,若有这样的人主持大局,谁都无话可说。” “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不太明白。”张峻叙说道:“以如今的形势,州中困难至此,找别人要援军尚且来不及。又何必响应罗益州,去给他派援军呢?” 这正是张峻此行的目的,以宁州的境遇之捉襟见肘,他实在不觉得,从中拨去五千兵马北上,是什么明智之举。毕竟对于南中来说,五千人马,已是极为珍贵的人力,可对于北面的巴蜀战局而言,又能有多大影响呢? 李毅其实也猜到了他的来意,他耐心解释道:“绍茂,巴蜀南中,本就是唇齿相依。以现在的局势,我们无法自救,就只能寄希望于巴蜀。” “这一次,我希望淑娘去北面,看似是支援,本质还是求援。” 张峻闻言,难免将信将疑,可面对这个乱世,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此时李秀端着一罐药汁重返房内,他也不再多言,叹息一声后,出言告辞,便徐徐退出房内。 待张峻离开,李秀取下脸上的面纱,开始给父亲喂药。她将药汁吹凉了喂过去,李毅喝了一口,便开始咳嗽,连带着他的笑容都泛着苦意,他道:“淑娘,你怎么还不歇息,不是说明日要去江州吗?” 李秀双眸凝视父亲,轻声道:“大人,我早就习惯了,这都是小事。” 李毅回望着女儿俏丽青春的面容,叹了一口气,沉默着将药汁一饮而尽,他叹息道:“跟了我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了。早知道南中会是今日这个情形,还不如让你随你兄长入洛。” 而面对父亲的叹息,李秀却颇为轻松,她将碗罐收好,回头便取笑父亲道:“大人说得哪里话?洛阳那边,都快成一座空城了,兄长也是九死一生,才侥幸得活。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在当今这个乱世,谁能安生呢?” 听女儿言语如此成熟豁达,李毅也不禁笑了一笑,道:“你说得对。”但随即他又生出一种可惜,感怀道:“唉,可惜你不是男子,淑娘,若你是男子,做宁州刺史,都是屈才啊。” 李秀又笑道:“好在大人不是女子,如大人这等容易伤春悲秋,若是女子,恐怕活不过三十。” 女儿如春风般温柔的笑脸,总是能令李毅宽慰,不过此时此刻,他的胸中则有更多的遗憾。身为一名父亲,要让女儿在乱世中独自闯荡,无论如何都是难以心安的,可他却不得不如此做。 他轻轻地拍榻,示意李秀到身边坐下,然后吩咐道:“淑娘,你知道北上去干什么吗?” 这是他早该对李秀嘱咐的事情,只是病情的突然恶化,使得他不得不将此事拖延至今。 李秀的面色恢复平静,说道:“大人名义上叫我去援助罗公,实则是想让我求援。” “你果然猜到了。”李毅沉默片刻,又问:“你怎么看巴蜀的形势?” 李秀并未思忖多久,很快回答道:“如果是罗公与李雄两雄相争,一者攻,一者守,攻难守易,罗公还有外援,或许能拖延时日许久。但如今安乐公刘羡也加入战事,便打破了这一态势,形成了新的局面。” “倘若三者之间刻意维持平衡,就是势成鼎足,或许还能形成长时间的僵持。但若是三方无意形成平衡,有一方率先灭亡,那剩下的两方也会就此强弱悬殊,巴蜀的一统也就快了。” “大人让我此去北上,应该是让我斟酌形势,先助罗公一统巴蜀吧!到那时,我再向其求援,引兵南下宁州解围。” 李毅闻言大慰,他的判断没错,就从方才女儿的这一番分析来看,她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棋手。可惜在这个年代,她的才华终究不能得到正大光明的使用。 李毅又问道:“淑娘,你知道该如何求援吗?” 李秀用手指捻住发鬓处垂下的发丝,平淡道:“只要能出兵稳定南中大局,为大人消灭于陵承,女儿愿舍身联姻。” “唉。”听到这一句,李毅微微侧首,不愿意去看女儿平静的神情,他只觉得自己无能。但另一面,他也为女儿的觉悟感到欣慰,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个自强而不会怨天尤人的人,人生都会是不留遗憾的。 故而当他再次转过头来,已不再带有对女儿的怜悯,而是如对待一个传人般,语重心长地说道:“淑娘,这不是为我,是为了南中的父老乡亲。” “也不一定要助罗尚,罗尚的个性,我太了解了。当年我、何攀、罗尚三人一同灭吴,我就知道,罗尚性急,战场上能杀人,何攀性缓,可以商量大事。反过来也是如此,罗尚他能杀人,就会闯下大祸,何攀顾虑太多,就会错失良机。” “现在天下已经成了这个乱局,朝廷也没有太多用处了。你北上之后,看谁能统一巴蜀,就向谁求援。不论是安乐公还是成都王,都不一定是错。安乐公算是我家的旧主,成都王也有一定的仁君气象。但总而言之,南中不能再乱了。” “这些年瘟疫横行,病杀了多少人……” 李毅到底病得太重了,他说到这,精神疲乏至极,不自觉间就已昏沉睡去。李秀望着李毅,替父亲重新整理好寒衾,随后她重戴面纱,面纱之下,姣好的面容上仅残留有肃穆的神情。 待她出了房门后,她纤细的腰间多了一柄三尺长剑,门前的侍女见她从马厩中牵来一匹枣骝马,问道:“阿姊不先在府中歇息吗?还有两个时辰才天亮,阿姊可以再等一等再去军中。” 李秀一踏马镫,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好似蝴蝶一般轻盈,而后她道:“不必了,既已从军为将,男女不都一样?” “阿姊急着北上么?” “是呀,不北上,如何识得天下英雄?” 说罢,李秀嫣然一笑,信手拉缰,马儿一声嘶鸣,月下衣裙翻飞。但见霜华之中,孤影轻踏石道,蹄声奔去外城。 第十二章 罗尚拒谏 李秀北上抵达江州,已经是七月下旬的事情了。 因为南中大乱的原故,北上之路并不轻松,她自味县领兵出发,沿铜虏山百里入朱提郡,就遇到了三处夷乱,虽然双方都无意大战,但也影响了北上的速度。更何况,如今僰道县已经沦落在李雄手中,他们不得不绕路,多行了将近三百余里,才取道江阳渡江,继而东进与罗尚汇合。 至此,广州、交州、宁州三州的援军算是到齐了,加上罗尚这一年多来,重新收拢重振的四万余残兵败将,江州总算是重又凑出一支六万规模的军队,可以与刘羡、李雄正面一战了。 罗尚可谓是踌躇满志,他从未感觉过形势是如此之好。自从李特起事以来,他先是被李氏父子打了个措手不及,丢失了大好形势,然后就是被追着死缠烂打,胜也好,败也好,都局促在雒县与成都之间,几乎每日都在血战,毫无休整的机会。像如今这般,可以从容地挑选对手,并且自己决定地点与时间,还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故而等到诸军一到齐,他就迫不及待地召集诸将,商议接下来的进军计划。 根据已有的情报来看,刘羡与李雄围绕雒县的交锋仍然没有结束,甚至已经臻至白热化。 李雄屡次突破不利之后,再次改变作战策略。他不再寄希望于从陆路上正面攻破刘羡的江营,而是在成都建造并调度一支由数十艘艨艟舰建造的水师,继而直接从江面上强行闯关,往雒城之内运送粮秣。他有天师道的粮秣做支持,自信和刘羡对耗粮秣,久之必然胜利。而刘羡此时确实拿不出一支可以对抗的水师来,虽然屡次试图在江面进行拦截,但都没有效果,于是双方的战事转化为一种单纯的对峙。 但刘羡整体的态势也在好转,随着梓潼郡平定以后。公孙躬、诸葛延转攻广汉郡的天师道教治,运用招剿并施的策略,在一个月内陆续攻破了二十三座道观,收降了四万余名天师道教徒。而后以家属为人质,将其分开安置,交由各地方大族暂做监管。 巴西郡的天师道之乱同样如此,在李矩的安排下,甚至用不上刘羡派出援军。他知道巴西境内鱼龙混杂,索性便暗地里派几伙人扮做北地的流民前来投诚,很快就把郡内的天师道底细摸了个精光,然后他率众逐个拔除,到了七月中旬,基本已经平定了境内的所有叛乱。 看似浩浩荡荡的天师道之乱,在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内,就基本已经结束。 这对于当下的罗尚来说,算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好在刘羡与李雄仍然在对峙,似乎并没有就此结束的迹象,但坏在巴西郡的叛乱已经结束,他想要北上进攻,已经错失了可以捡便宜的机会。 而根据侦察来看,汉中军在汉中的兵力原本有九千左右,平定乱民之后,又补充了部分丁壮,大概维持在一万二千。但若是进一步发生战事,极可能抽调广汉与梓潼的驻军,达到两万左右。 这么说来,罗尚若进攻巴西郡,是六万对阵李矩两万,兵力上已经占据三倍优势。而且罗尚麾下,也多有巴西本地的士子,熟悉巴西郡的山川地形和气候,地利也算是两军共享。 而且从雒城战场可以看出,汉中军麾下缺乏足够的舟船,相比之下,罗尚已经自己凑够了一百余艘艨艟舰,这足以令江州军在江上横冲直撞。 于是罗尚会同王机、谯登、何冲、李秀诸将商议对策,很快就提出北上直击阆中的策略。 由于李秀来得较晚,秋汛快结束了,为了要尽可能发挥江州军的水军优势。罗尚打算率军沿西汉水(嘉陵江)北上,自垫江北上,逐个扫除沿江的障碍。他预计李矩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大概率会固守阆中城,而因为水军的存在,罗尚可以无视阆中的存在,沿着西汉水继续北上,做出要攻打汉寿的态势。 如此一来,李矩就会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是要守汉寿,还是要守阆中。须知阆中城三面环水,一旦汉寿被攻下,江州军再于城北设防,阆中便会成为一座孤城,只能坐吃山空。可若是他放弃阆中去守汉寿,想要再干涉巴西郡,就只能从险峻南行的米仓道出发了。这根本无法做长期的正常支援,约等于整个巴西郡就此落到了罗尚手中。 在他看来,这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怎么做都是赢。无非是赢大赢小的区别,李矩最理智的办法,就是现在就放弃巴西郡,撤回汉寿,还能保住刘羡对剑阁的掌控力。若是怀有任何侥幸心理,试图和自己对战,那一旦遇战不利,临阵再想北退汉寿,就未免太迟了。双腿如何跑得过水师呢?到时候将这两万人直接吃下,汉中到梓潼之间一片空虚,吹不得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刘羡的地盘尽数接管。 罗尚将这个进军路线与诸将商议,大部分人都表示赞同,但出乎意料的是,有一个人提出了反对意见,此人正是李秀。 身为一名妙龄女子,在一众须眉宿将之中,她毫不怯场,指着地图说道:“罗公是否有点太轻敌了?我军虽然兵力雄厚,但若是就因此为必胜,想当然地挥师北上,也是有很大风险的。” 她接着说:“依我看,面对李矩这种已有威名的将领,不可小觑,不如分兵三路,先缓后急。” 众将见她一个女子在军议之中,本就好奇不解。如今见她居然质疑主帅罗尚的策略,更是感到滑稽,当即就有一群人低笑出声。而罗尚虽然听过李秀的名声,也只当她是好友的后人,并不放在眼里。面对李秀的质疑,也觉得有些好笑,他扭头问李秀道:“淑娘以为,我这里的策略哪里有破绽?” 面对众人的笑声,李秀毫不受影响,她戴着面纱行至地图前,纤细的手指点在图上的垫江城,徐徐说道:“垫江乃是三川汇集之地,东面是涪水,直通广汉,中间是西汉水,北通阆中,西边则是宕渠水,可连宕渠、宣汉。” “按照罗公的策略,我军是因敌军兵力空虚,继而尽起大兵,直扑阆中。可如此一来,我军的后方不也变得空虚吗?如此规模的兵力调动,必然是瞒不过敌军的。李矩若是不收缩兵力在阆中进行固守,转而令分兵于广汉,率众侧袭垫江呢?” “一旦垫江被夺,我军后路被断,别说继续向北夺取阆中与葭萌。就是想全身而退,恐怕也不是易事。” 此番说罢,场上一时愕然,因为李秀说得极有条理,并不是他们臆想中的无知少女。众人顿时收起轻视神色,将其作为对等的武人来看待。谯登摸着下颌思考片刻,对李秀的言语有些想不通的地方,便就此询问道:“既然李矩兵力不足,他怎么还敢分兵?这可能吗?” 李秀淡然道:“他若是出城与我军野战,自然是兵力不足。可他若是要守阆中,令其短期不落,几千人就够了,为何不敢分兵?虽然有一定的风险,可一旦让他得逞,我军就将进退失据,遭受腹背夹击,甚至有大败的可能,这便足够他奋死一搏了。” 李秀说服了谯登,他继续问道:“那李姑娘的看法,是该如何进攻呢?” “我觉得应该稳妥一些。”李秀指点三条河川道:“我军眼下既然有兵力优势,又何必拘泥于一处?不如兵分三路,东进,中围,西守。” “先用一万人,沿东路宕渠水诸县扫荡而下;中路集中水师,约四万人,入西汉水包围阆中,我军依然有兵力优势;西路一万人留守垫江,提防广汉有敌军袭我后路。” “如此布阵,可谓万无一失,我相信不管李矩采用何等办法,都无法反败为胜,我军定能全取巴西。” 在一众武人之间,女子的声音总是悦耳的,可罗尚却听得大皱眉头。因为他嫉贤妒能的老毛病又犯了,哪怕是老朋友的女儿,要想在自己面前出风头,他也有些难以忍受,当即便语气不耐烦地说道:“淑娘,照你这么做,我军确实能全取巴西,但在此之后呢?” “在此之后?”李秀有些讶异,战事不应该是得尺进尺,得寸进寸吗? 罗尚摇首道:“我军若是不冒一点风险,行动如此迟缓,李矩还会在阆中等着我们吗?必然是避我锋芒,舍巴西北上,回到葭萌了。如此好的一个机会,若是仅得巴西,岂不是浪费了吗?” “既然上了战场,凡事就不能以稳妥为先,若是不敢用险,如何能成就功业?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是这个意思。何况这也不算用险,只不过算是一鼓作气罢了。用兵之道,重在秉钺鹰扬,顺风烈火。淑娘到底上少了战场,不明白这个道理。” 罗尚身为全军主帅,二州大都督,说话的份量极重,他既然表明了态度,其余人也不敢反对。而且罗尚确实是有急智的人,言足以饰非,智足以拒谏,他这一通话说出来,李秀也不好反驳。见罗尚都拿辈分来压自己,李秀只好放弃了自己的意见,又退了回去。 到这时候,王机便在一旁打圆场说:“李姑娘说得不无道理,兵法云‘倍而分之’,这是兵家正道。但罗使君是忧心国家大局,实在不愿意令百姓再受战乱之苦,所以才想用奇兵,大家相互体谅吧!” 李秀听闻此语,却不免在心中腹诽:她进入江州之后,所见满目奢华,就连这军帐之中,都不乏珍珠象牙,哪里看不出来罗尚为政苛刻?在这里说什么体谅百姓,不觉得虚伪吗? 不过这其实也符合李秀的初衷,她此次北上,本来也是希望巴蜀的战乱早日结束,然后再借兵平叛。她说出那番策略,只是单纯地从理性上来说,是应该采取的上策,因此也无心与罗尚过多争辩,只是说:“我只是略有所思,想向罗公请教罢了,罗公到底是百战名将,我岂会不知呢?” 如此计议已定,众人便开始着手准备出兵。 于是三日之后,江州军终于正式开拔北上。当日清晨秋风萧瑟,暑气渐渐有了消散之意。罗尚以犍为太守魏纪为前驱,率百余艘艨艟舰,浩浩荡荡地沿着西汉水北上。天气很凉爽,船桨拍打着水花,船只随之细微的摇晃。士卒们乘坐在船只上,欣赏着两岸的橘林。此时的橘子已经熟透了,日晖般地果实挂在树枝上,就像一个个点亮了的小灯笼。 当晚,他们便抵达垫江。可以看到,宽阔的江面分出三道曲曲折折的水道,分别向东、西、北三个方向蜿蜒而去,在三川的交汇处,可能是合流的冲击力过大,使得江水在这里连打了三个急转,继而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江中半岛(南宋钓鱼城所在),好似一个尖角靴子。垫江城便在半岛东面的最后一个急弯处,也就是涪水与江水的交汇处。 此处的江面极宽,窄处有两三百丈,宽处甚至超过三里。大河边常常显得浩浩荡荡的芦苇荡,在垫江的浩荡江流面前,却似乎不值一提。岸边农人们不得不仰望的高大黄桷树,在江心中看,渺小好似杂草,随着船队溯流而上,水流的流速慢慢变缓,船只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为了满足罗尚兵贵神速的要求,大军仅仅在垫江休息了一夜,便继续逆流北上,在晌午前开入到西汉水中。而考虑到李秀此前的建议,罗尚稍作犹豫,还是在垫江城中增添了三千守军。 接下来一连数日,江州军加速进军,日行百里,一路畅通无阻,连沿路的散落的百姓都很少见到。等到了第三日下午,江州军便成功抵达安汉城城下。见城下一片寂静,罗尚便派斥候们进城探看,安汉城了无生气,俨然已是一座空城。 第十三章 李矩设伏 入得安汉城内,罗尚军稍作休整。然后派人去周遭搜罗百姓,打探情报。 当夜斥候找到十余人,一一询问过后,得到的回答是:半个多月前,李矩便猜测罗尚要进攻巴西,于是开始大肆迁徙百姓。李矩说是要坚壁清野。宕渠水的城池不好攻克,可以暂时闲置,但西汉水沿岸的百姓极多,城池临江,不好固守,不如将大部迁徙到汉寿 他的治理方式很简单,让南陵/市所有的修真者都必须听命于他。 银行的柜台人员见到宁枫坐在自己的面前之后,变隔着玻璃笑着对宁枫问道。 原本方悦与李钊都打算以外任为官的方式到南夷谋个差使,结果,陛下未允。他俩商量之后,便辞了官位,再去南夷。 招儿眨了眨眼:“那你的意思是说,那花树是假的了?”她有些不信,方才她摸过了,那花瓣绵软,不可能会是假的。 本该是表示敢于直谏,甚至不惜以身犯死的大无畏, 却渐渐演变成臣子对付皇帝的手段。动不动就是陛下若是不听老臣的劝,老臣就一头磕死在柱子上。 听到这,陈息远瞪大了眼睛,这叫什么话?他张了张嘴,想起叶楚的警告,却一声都不敢吭。 到了地上之后,宁枫身体直接向前翻滚了一下。在写掉重力之后,便弯腰直接转进了花园的草丛里面。不一会,便消失在了这栋别墅之内。 回去后,天狗与幽霜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雪十三告知了与老者交谈的内容,使得两者无比震惊。 上辈子,叶楚和陆淮虽是假夫妻,可那些招式对她而言,熟悉得很。 只听得“咔擦”两声,伴随着段恒的痛哼声,段恒应声跪下,披头散发跪在徐铮面前。 第二天一早,刺眼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林航努力睁了睁眼,终于爬了起来。“昨天是梦吗?”林航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刚站起来,脚下一软又倒在了床上。 冯月如虽然已经有被拒绝的心里准备,可此时,真的亲耳听到顾瑾安的拒绝,心里还是很难受,眼圈一红,就要落泪了。 龙虎相此刻看着符咒令的腰牌,更是激动的脸上的肌肉都在哆嗦。 冯月如脑海中浮现顾瑾安的脸,自然是要嫁给顾瑾安那样的男人。 当其中的一个油灯筒照射过去后,这一柱火光直接就照射在了黑暗中的一个极光铜镜上。 就在众人担忧那姑娘迟早要败在四大罗汉之手时,眨眼间,形势大变。红线使完太乙神剑术之后,转眼间换成飘渺剑法。 银铃悦耳,犹如穿越时空一般,她穿着一袭红色绣凤旗袍,妖娆妩媚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能看出来什么?这些东西都是批量生产的。”铜城的男子没好气地说道。 林航和大祭司又聊了一会儿,这才带着失魂落魄的后明回到了他的村子。后明因为这一会儿的时间,接受了太多未知的东西了,所以一时之间还没有回过神来。 林航点点头,准备出发,先去帝界,将里面的人带出来,然后去找汪老。 乌溪不结冰,岸边有积雪,行人来往走动,没一会儿便将积雪踏黑践污。 就算是被误解、被人当街羞辱,也只见她沉着应对,不见羞愤恼怒。 杨婵是真心感到高兴,虽然龙吉算是她的便宜表姐,但她向来爱憎分明,只对自己的便宜舅舅有意见。 “华同志,别开玩笑了,你在这里上课,应该知道这发生了什么。 ——孙顺昨日回山院了,据说左边眼眶仍有肿胀,眼珠子倒是无碍,若是有碍,恐怕就算是宝元,此事也无法善了。饶是如此,乔师也带着宝元去了趟滁州府,在孙顺父亲的茶楼里喝了两盏兰草香,此事方算揭过。 说着,木哲单手向前一抓,猛地便抓出一团近液化的灵气团,然后把它推向了焱。 沈秋凝望着安吉,表情一阵变幻,他可以感觉出来安吉这次没撒谎,最终他开口说道。 战神遗址卷轴:使用后可开启一次性副本战神佣兵团的埋没之地。使用要求:40级后系统将开启佣兵团系统,佣兵团团长可使用带领团员征战副本,人数限制十人,副本奖励未知。 云风看了一眼飞到百米开外的反光镜,又摸了摸自己被反光镜撞到的左臂。 在他眼中败军教会虽然强大,但是根本无法与灰盟相提并论,就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 努力的支撑起腰间,发出力气拽住那条粘腻的让人恶心的舌头,冷苒又踹又踢,但是毫无用处。 突然,那些低垂着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一张张血脸吓得冷苒连声尖叫,那原本紧闭着的眼眸突然睁开,血窟窿一样的瞳孔让冷苒吓得再也忍不住往漆黑的洞深处跑去。 两岁半的他,终于在这个年龄阶段有了那么一点点属于自己的记忆。 大掌柜与各股势力正谋划营救之事,在这两封信中悉数有禀。她得细细思量, 好好推演, 方可以给予关键性的决策意见。当下, 最是紧要之机。成败, 或在此一举尔。 这人一定是收了楚华荣或是楚瑶的好处!嗓子好似着起火,楚韵咳的眼泪横流,一双浮上血色的眼睛倔强的看着警察。 有了贺之洲这句话,明月买的更加欢畅,毫不手软的痛宰着他的荷包。 第十四章 安汉之围 阆中一战,其过程之顺利,用摧枯拉朽亦不足以形容,或许用探囊取物会更贴切一些。上百艘艨艟舰,六千余名江州老兵,全程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太有效的抵抗,在半个时辰之内,李矩就结束了战斗,将其尽数俘获。 获胜不是什么稀奇事,李矩为此可谓做足准备,赢得胜利不过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李矩在担任巴西太守以来 这天一到班里就看到了好多人拿着各种各样的彩色的包装纸和拉花,我刚开始还以为是过几天的元旦晚会有需要,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为了包什么平安果。 张雪柔看着楚昊耍赖的模样,气呼呼地瞪着楚昊,却拿楚昊没辙。 柳永俊这家伙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将保镖带在身边,还能找不到回来的路。 “想法是不错,但是哪有人大冬天种黄瓜的。”怀安翻翻白眼,心想,除非有蔬菜大棚。 这个时间点人不算太多,一台台电脑几乎都空着,网吧里静悄悄的,只有键盘噼里啪啦的微弱声响,还没走到位置上,好巧不巧又看到了刚才的妹妹。 “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一刻钟的时间。”他的神色有些不耐烦,面无表情的,像是被迫逼来的。 汉西山路纵横,陡峭险峻,汽车在环山公路上奔驰,多少让人心悸。 奚澜誉怎么可能让她如?意,一手举高,那倦怠的眼眸顷刻变得极具侵略性。 “她之所以名声这么大,就是因为她很会用毒,瞬息之间就能让人无痛无感的死去。”林之慎低声解释。 他的语气听上去不上班绝不是因为?聂召的这句话?,而是本来就没打算去上班。 “行了,这件事不着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百年积攒下来的问题,一天解决不了,你们才会三界,给你们放三个月的假,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会管,前提有一点儿,不许闯祸。”沈伦道。 淡淡的月华将金黄灿烂的菊海染成了一色的水银,仿佛是一泓秋水荡漾,宁谧而恬静。 顾川立刻松了口,跑到顾见骊面前拉住她的手, 警惕地巡视着雅间内,恶狠狠地瞪了姬无镜一眼。 借着这股痛意,叶冷一鼓作气,游到河岸边,又使劲爬上了河岸。 “好。”顾见骊乖巧地点点头,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肚子上。 不过当那中年壮汉看清楚了周言的面容以后,他面容之上的种种狠厉之色却是尽数间收敛了起来,转而换做了一副讨好的神色。 那盘没下完的棋,最终被她意兴阑珊地推了,不想变成了他们决裂之前的最后一次对弈。 因幻妖不能化形,无法走脱泾阳坡,那些教众尸骨,是由十娘子代为转移的。 ”大刘,这天上哪是掉馅饼,简直就是掉金子,把我都砸得晕晕乎乎的。“老方不停地眨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其实如果是放在平常的时候,华明德和薛亮他们两人到也不可能会如此地急躁。 嘻嘻哈哈的打了马虎眼,肖依菡连忙拿着手机就出了排练室,回拨了穆云绎的手机。 “配合不错,配合不错……”完颜冰夏活动着僵硬的腕关节,环顾着牢房。 王后和残存势力经过几天的研究和部署,在国王例行和大皇子三皇子密谋的日子,发动了总攻。 在主持人讲完明天的比赛规则后,便结束了今天的录制,剩下的时间,就是各组搭档们自由相处时间。 第十五章 孤豺奋勇 战局在数日内的急剧变化,简直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梦。 在发兵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次江州军发兵进攻巴西郡,就算不能如秋风扫落叶一般顺遂,至少也花不了多少力气。哪怕是战前悲观如李秀,也不过认为罗尚轻视了对手,可能讨不了什么便宜而已。可结果就在眼前,汉中军不仅以劣势兵力主动出击,反而利用地形地势, 现在他已经得到海蚕冰丝,修为也有大幅度提升,是时候收拾鱼承骄了。 陶笛也不在意这些,在她脑袋三次撞到前面大妈的脑门后,她只能揉着脑袋冲着季尧憨笑。 说话间扬用大拇指向后挑了挑,仓鼠循着他指的方向往门口看去,只见得李青正双手抱胸,斜倚在那里笑呵呵的盯着自己。 顾衍深看着顾太太泛红的眉眼,她的手拍在他的肩,力道看似重,其实是软绵绵的往他身招呼。 她所谓的留下什么,是孩子,沈映蓉说林希不止一次没了孩子,林希一定很想留下,可她每次都无能为力。 其实傅夜擎知不知道都已经无所谓,毕竟我就是为了讨血债而回来,这早晚要对上。 杜一鸣试图把自己的瞳孔集中,大脑未经过思考,话先喊了出来。 陆虞城决定偷偷潜入格林山庄救妻子,没想到里面戒备森严,他被发现了。第一次见到尹流苏的亲生父亲周霆琛,他真的很不喜欢他。 而李青恰在那个时候感觉到了一道明亮的目光,就丝毫也不觉得出奇了。 钱天佑翻个白眼:“没有听说过咬人的狗从来不……”他忽然以手捂住嘴,吱唔了几个字却谁也没有听清楚,不过以他的样子来看应该是不会再说话之类的。 “这里果然不适合人类居住。”龙凌看着这般情形,在心中暗暗说道。 不过几乎所有人都抱着和杨妄一样的想法,此时黑水玄蛇已走,众人纷纷越上毒龙潭,追着那流动的血液超前赶,就连林寒涧也跟了过去。 燕无双与王宝宝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几许诧异之色来,也不知道好好的,这徐元兴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八个字说明了秦枫根本就没有花费什么力气,就打败了沈聪,不是秦枫自大,而是事实如此。 紧跟着,在我们各自催动身法之下,就再次迅速的互相碰撞在一起。 是的,为什么我要让她不要走?我让她不要走也就是怕她出事儿,可是没有想到她最终还是出事儿了。 杨妄还是以前那样的状况,他依然是水魑之身,申屠城也照样的不知道他的位置。这时候杨妄已经到了舞台的边缘上,他暗暗的盯着申屠城,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一时间,在场大部分人听到于城飞的话之后,都是纷纷的点头,几乎没有人反对。 看到他在那里装傻,索菲娅噌的就站了起来,蹬蹬蹬走出房门,最后还用力地将门摔死,发出了巨大的哐当声。 不过从这家伙身上,九尾感受到兽类的气息,立时明白了些什么。 黑豆与独眼似乎感觉到萧奈与他们达成了协议,老实了下来。只是不时看向那桌子上的饭菜,显示内心的渴望。 杜刚听到他的话身子顿了顿,但是没有说话,咬咬牙朝着前面走去。 “目老,直接开船撞过去,让他们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楚仙森然的笑了笑。 第十六章 变奏战 江州军仅花一日就攻克了朱凤山,也大大出乎了李矩的预料。 他此前见罗尚中计得如此单纯,还以为对方是个无能之辈。通常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军队的士气必然会有所跌落,接下来只要继续按部就班地消磨对方,就自然而然地能让丧失斗志的对方投降。可现在实情却是反过来的,敌军中计之后,士气竟然神奇地不降反升,而且 “几年前我在魔兽森林的外缘试炼的时候遇到了它,后来它就一直跟随在我的身边了,你们知道他的身世?”此时的气氛因为踏雪这个话题似乎渐渐的变得平淡了下来,带着心里的无数的疑惑他终于是说出了踏雪的来历。 “走吧,先回去再说吧!”一阵叹息之后他朝着身边的几人说道。 所以向北风现在在美国,那是几度停止生命体征,结果又奇迹般的活过来。 磊磊靠在墙上,逆着灯光,眼睛还没适应过来,但感觉枪顶在自己的脑门上,没有一丝犹豫,直接端起了半自动。 最开始出来的那个,是震天,被寒叶谷的弟子所戏弄的,是毁天。 对于这些人龙傲天倒是没有什么担心的,他相信这些人是不会再掀起什么风浪来了,除了死亡的人口之外其余的应该都不会再回来了,逃跑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他可以相信这些人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林敏嘴角抽了抽,虽然仍觉得这种情况十分古怪,但自己亲自遇过这样的事情,对于宁云欢的话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反驳了,倒是有些半信半疑的。 谁知道被一个外来户抢占了,为这个晓力妹妹还曾经跟庆哥哥撒娇来着,只是省里面的态度没有什么用,人家是直接从中组部空降的。 其实包括白励志自己在内,怎么可能不对邓某人心存忌惮?这家伙来到祁连省不到四个月,却闯下了偌大名头,每一次出手出声,都和一个强人有关。 所以大家都叫他老赵,他也是个伙子人里处了赵世杰外最年长的军官了。他也是第四军区4403舰队的总舰队长。赵总长的大号,那在军区也是抱一声,让人抖三抖的。 远远望去,恢弘的白鹤楼就像是一座耸入云霄的山峦,缥缈云雾来来回回,缭绕其间,使得四十八层以上的楼层都像是浸在一片迷蒙梦幻般的世界,风流云动,宛若仙境。 在这一刻,周边无数的居民们推开了窗户查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视野中却是一片刺眼的光芒,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久久难以平息的爆炸声和感觉到正在颤动的楼房。 徐江南听到不共戴天仇的时候,揉捏了下两眼之间,不知道想着什么。 其实他对叶凌寒说的那些并不能理解太多,但是只要是叶凌寒的话,他就会无条件地听从。 吕布派人将邻戴绑在马上,堵住嘴巴,带上头盔。免得他乱说暴露吕布行踪。邻戴和乌氏族长前两日照过一面,吕布让邻戴露个面,就是误导乌氏,让乌氏不将这支来历不明的军队和他吕布联想到一起。 干姜一阵诧异,赶忙起身道:“属下不知狼王已到,还请恕罪”。 在距离矿洞口约摸五百米左右,踩着乱石出现了两人。一人背着长剑,一人背负银色双钩。打扮也不同龙斗。谢童和郝坚相视点头,此二人必定是拜剑强者无疑。 第十七章 无人能料的结局 天台山这一败,从兵力损失上来说,尚在江州军的承受范围内。毕竟战场局促在山丘与江岸之间,战线狭窄,不足以造成大量的杀伤。但从整个战场的局势而言,江州军已经处在极端不利的局面。 本来在此战之前,江州军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座关卡没有攻破。只要再冲破五马山,他们就如出笼樊鸟一般,无人可以进行阻拦。因此全军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却能轻易抵挡下来,甚至身上一点皮都没有伤到。 霍新晨沉思着要怎么救人,一瞄到唐翎身上的汐海苍炎,霍新晨心中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而马凯因为输送能量太多,额头上慢慢渗出了一层细汗,身体一软,差点没摔倒在地。 恶灵火车刚刚冲到王晨面前,带着呼啸声落下的巨嘴却依然啃了一个空。 当然现在已经基本上没有什么大战了,那样的情况不可能出现,只是放在那里让他们可以放松神经,打了几年的边境战争,他们也应该休息了。 望月看去,这个邪铮虽然穿着黑袍,但是脸上却有着病态色的白色,看起来十分的孱弱,不过他那深邃的眼眸,以及桀骜不驯的气质,想来此人也绝不平凡。 “应该,太应该了。”会议室的其他人连连点头,能将这样的东西交出来,这样的人绝对要给予最高的奖励的。 扫天雷一愣,什么,竟然在走了不到二十里地就遇到了伊利亚特人,难道他们不怕雇佣兵团抄了他们吗?离着他们这么近? “你们估计一下,自己的名次会怎么样?”望月抬起头来看着众人。 拉近视角,这个穹顶好像是一个低矮的面包,整体浑圆没有任何出入口,甚至连一丝的缝隙都看不到。 结果扶苏并未这么想,而是想借此将天下旧有‘新老’秦人之见,一步步的打破,就此还不够,还妄图去打破‘新旧’秦人的隔阂,让天下再无‘新旧’秦人之分。 只不过机会可只有一次,能不能好好把握住,那就要看顾梨舟的本事了。 嬴政眼中却是露出一抹好奇之色,他现在也颇为好奇,嵇恒这些六国之人眼中,他是否有意识到想彻底完成国家整合,必须要从意识层面着手? 抽签过程是完全公开透明的,由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代劳,但大家都没想到,许卿一家会和叶晚清一家负责招待客人。 譬如本来沿路走迟早会发现,结果现在玩家能翻山越岭之后,大部分路径都不会按照规划好的路线走。 宁瑾玥这才停住身形,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来到周宁身边,道。 唐浩看着康晨阳和沈平安一问一答,他好像半点都插不进去话,顿时忍不住有些气恼。 那名青年见状,顿时大怒,直接暴起,想要直接将胡嘉给结果了。 在22世纪,战争的方式和以前相比,已经有了很大变化。机器被广泛运用到现代战争中,李尚的同伴,便是一只机械狗。 男人始终气定神闲,仿佛是暗夜里的王者在他所掌控的邻域内闲庭散步。 萧炎对着夜无娇说道,感受到夜无娇身上平稳的气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装?勾搭!”苏千寻顿时就笑了,“韩弋阳,你以为我是你吗,没事喜欢招惹一身腥。”她看了眼后面追上来的韩静雅。 出了殿门,芙兰又生怕两人拌嘴的动静太大让别人听见,传出去平白惹人闲话,便又顺手将殿门掩上了。 第十八章 善后与启程 罗尚离开战场的举动,确实是骗过了所有人。 其实打一开始,李矩就有提防过罗尚走另外的路线脱离战场的可能,所以在抵达安汉之后,一路散布有斥候,监视罗尚周遭。但随着战事的变化,李矩不得不把斥候又撤回来,原因也很简单,毕竟自己的兵力过少,而罗尚的兵力过多,罗尚又正面发动了如此猛烈的攻势,他实在没有余力 孩子们几乎都是第一次来草原上,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也都非常开心。 接下来的几天,陈城带着大家不断的试验,找着在这沙漠之中找到的这种神奇的细沙。 苏玲璐这一刻真的是以手扶额,彻底被自己的儿子给弄得无可奈何。 “所以,我们这一次所运用的是最原始的第一代核武器——原子弹,因为没有电子设备的准确联网通讯,所以时间上,与我们预计的六分钟有了一些延误。 菜基本上全弄好的时候,洛南的舅舅陈志方也接了表妹陈思媛回来了。 敖月给的那粒灵丹确实非凡,在柳毅的调息下,一天时间,柳毅差不多就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那应该就是那剧毒的解药无疑,想必敖月得来费了不少功夫。 好好好!想想就感觉很甜蜜,万志伟没表现在脸上,免得那丫头太得意。 这日宋仁宗在御花园一人赏月,太监送来宵夜,竟是一碗香气四溢的拉面。网他迟迟未动筷子,一会儿仰头看看满月,一会儿摇头叹息。 李大峰握着那块古玉,在场众人度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注入了到了古玉之中,然后古玉放出白色光芒,在面前空中竟然呈现数十行名字。 不但白跑了一趟!而且刚刚差点还损失了几万紫金币呢!不过没有关系,早就打过招呼了!那些到刘家去领赏的人,会有绝大部分人永远的走不出刘家的大门。 “防卫军……”队长当然能够认出旧防卫军的标志,因此看到图像后就认出了这属于哪方面。 东林党人在崇祯皇帝的配合下,把大明朝官场变成了他们赚钱的工具,从而使大明朝陷入了混乱之中。不过以阉党为目标的这次清洗行动却与真正的阉党没有了任何的关系,因为他们已经在厂卫的保护下来到了台湾。 却忽的,有一道呼唤之声响起,宛若一道光亮,瞬间刺破黑暗,将她从那黑暗之中一点点的拉回来,再拉回来。 他们对他倒放心得很,因为他们知道他的剑是绝不会从人背后刺过来的。 根据苏洛的种种行为来看,他大概猜到,这屠城黑金是哪里来的了。 酒宴散后,艾姳澜带着大长老离开,黄埔无敌也告辞出宫。只剩下华宇大帝、都千劫和三位教官,都千劫见华宇大帝似乎有话要说,便没有着急离开。 只是,当他介绍起岁岁来的时候,原本冷硬的眉眼却一下子柔和了起来。 他需要赚取光阴,每天都进山才好,而且对于别人来说恐怖至极,一个不留神就会死掉的山林,对江岳来说如履平地。 “你不用贫嘴,我只想问你,你若是人族,为何与闯入者为伍?”明灭武圣的眼中突然有星辰坠落,气机勃发。 现如今,周天所需要的,便是时间,一段能让他安稳修炼的时间。 容靖眼神一冷,他可以拿自己冒险,唯独无法拿手中的将士,百姓的安慰,陛下的江山来冒险,想着被辜负的云瑶,他心痛欲裂,想着家中的规矩,他心重千金。 第十九章 卧云坞内 九月丙寅,经过近十日的跋涉后,李矩一行终于抵达目的地。 此时两军在雒县的战事已经接近停滞。李雄无法冲破刘羡布置的防御,刘羡也因为缺乏舟师的缘故,无法彻底将雒县封死。两军的对峙持续日久后,似乎单纯已经转变为一种的精神战,谁能硬挺着不撤军,谁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正如李雄所言,劣势实际上在刘 许天感觉到紫金帝子两人身边好似护道者的两位老者至少有天人境七层的修为,这是许天进入半步天人境之后才能依稀感觉出来半仙们的修为境界的。 不知不觉间,她对曹越的厌恶少了一点,好奇心却更加的强烈了。但她又有点不明白,有过那般训练,身手超级强悍的曹越,又怎么会离开军队,到江浙大学来? 分身的牺牲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感到一丝惆怅。在他的面前,正是那具玄仙的尸体,这乃是他留给分身最后的底牌。 闻言,徐安国脸色一喜。毕竟大家都愿意在舒适的环境里工作,酿酒本就是个早工活。夏天还有冬天两个季节的时候,工人干活不舒服不说,对酒的产量也是一个考验。 魏延决定自己带着三千无当军,从左侧翻山越涧绕到敌人后方去,另外由张嶷从自己的两千人里,分出一千人由部将率领,从右边翻越到敌后。 牛家战败以后,青铜棺就拉着龙尸窜入空中,盘旋了一阵之后,落在了金家的飞船上,然后一帮高手开始围攻金家的飞船。 “回家,回荆州去。”这句话庞统说得干脆利落,都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他们有枪有大炮,而这些中国百姓们的,手无寸铁罢了,怎么可能反抗他们。 “属下遵命,这就去布置防御,把蛮族最勇猛的勇士全部调集过来,就是连一只苍蝇也不让其飞过,务必保证这件事万无一失。”蛮族亲兵头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开始吩咐手下。 四名实力较强、全部兽化的雪兔人兽同时围上白血,各自以前肢攻向她前后左右四处要害。 这个月,他每日埋头苦修,可谓是拼尽了全力,虽然苦累,却也取得了惊人的成效,如果不是要与秦羽上生死台,他不可能这么拼命,毕竟加入九清天前,在那残酷万分的远古战场呆的太久了,想要休息一段时间都是奢侈。 抽完签,各自回到各自的休息区,老者再次走上演武场中~~央。 龙凤翔不退反进,一个旋身,在紧闭双眼的黑暗里,滚龙棍鬼魅般的点出。 老夫人虽然活了200年,但现在是凡身肉胎,要是被攻击到,还是会死。 交代了一大批的事情后,冷无为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看看左右没有什么事情,突然挂念起马娉婷的身体,鬼使神差的跑了过去。 她凶狠的瞪着周青,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她真的毫不犹豫就把周青给干掉。 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炎宗的防御,不堪一击,白水尊者的幻术,也是瞬间破灭,云星与青栾也因此失去了逃生的机会。 可是,世界上什么药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即便是汪凤仪在后悔,也是无济于事。 “也行,你注意安全哈,随时给我打电话。”陆彦不放心的嘱咐道。 眼神清明,但当南何将全部视线移去时,又恢复成了那副茫然的样子。 “这个先不急,你们回去后先把自己手里的事都交代好,然后在网上先招收九座主城的工作人员,到时直接在各主城应聘。等到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后就回去接你们。一路上安全绝对有保证。”老九说道。 公务交割完毕,李斯特开始询问埃特尼亚、她这一路环海巡航,遇到的特殊经历。虽然之前有魔台联系,但毕竟很多内容无法通过魔台详细阐述。 她想不通,上天也没有给她继续想下去的时间,又一道紫黑色的雷电落下,忍受不住彻骨的痛意,薄言禾昏睡了过去。 这只猫静静地蹲坐在水潭前,虽然没有任何动作,身形却不知为什么,总是看不太清楚。它的眸子也是一银一黑,站在伍仁的角度来说,有一种温柔与诡异交织在一起的感觉。 就连平时闷声不响的桶子,也从壁橱里钻了出来,扒在伍仁腿上默默陪着它。 “陈老师,你怎么又来了?”这话说的,什么叫又,你是一个男人,难道连这点度量都没有? 李斯特也渐渐觉得,自己体内的火属性斗气,变得躁动起来,仿佛这里的火属性魔力很活跃一样。 “我把容宸宇的事情告诉她了,可是她不相信容宸宇是一个很糟糕的人。”谈星云说着放下了手提包,和容承绎并排坐在沙发上。 她一直以为走这条路一定会碰上他们,没想到还是错过了,可是难道他们在回去的途中也没有听到这边的喊声吗? 第二十章 病过黄泉 七日时间转瞬即过,这期间,刘羡强撑着精神,清醒时便同李矩一起商议,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能做准备。 无论如何乐观,治愈的可能性仅有三成,所以刘羡做的都是最坏的打算:如果自己不治,内部会出现哪些危机,外部又会出现何等变化,安乐公府接下来该怎么发展,这都是不得不深思且需要解决的。 总体来看,是 “做杀手,随时都可能把命丢掉,你又不是第一天干这行!”转轮王不可置否道。 确定黄邵睡得很死,偷偷掏出放在怀中的手绢,脑中便浮现出乔熙那绝美容颜,不由得痴了。 “那可怎么办!”康节级的确不敢去都监府找武松,一时间十分彷徨。 他坐到桌边,连喝了好几杯茶,却是怎么也按捺不平。他压抑着自己,久久不敢回到床上去。 “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聂唯实在无法把跳楼轻声和邱老师联系在一起。 这一日,杨康算了算日子,按照前世的记忆,距离穆念慈来到金都的日子已经不远。杨康当然不能错过,便向方浩然告别,离开了缥缈峰,回到金都。 虽然大部分人还是担心这个美梦一觉睡醒就没了,可是心里的期待却是不会变的。 没想到四人刚一出手,四周突然景物一变,三人一鬼发现自己居然不在钱家,而是出现在了一片黑色的海水之中。 虽然棠城戒严,但实际上李知时如果跟着专诸一同进城也还是可以的,毕竟这个时代也没个什么路引啥的,唯一有的门劵还因为各国敌对而互不相认,所以只要有比较有名望的本地人担保,一般也就放行了。 病床上的苏墨谦面色平静,显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偏执,他神色淡淡的看着我和夏浩宇,有种感觉无法形容。 当蓝柔珍的电话号码终于在手机屏幕上闪烁时,顾恋更确信了对方的想法。 “所以,你想借机提价?”聂婉箩诧异,转念又一想商场如战场,任何手段都不过份更何况还没敲定法律意义上的合作。 云卿呼吸一窒,看着璃雾昕,似乎说什么要报仇的话都没了意思,面前只有她。 宋依依狐疑地看着他,哼了一声,可是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被这男人的气场给震慑了,便乖乖地动手给他夹菜了。 伙计一听他是岳云,吓得一哆嗦,刚才还恐吓他走不出庐州城呢。 仰头,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流出,心中,却是丝丝的酸涩。 原谅吗?她或许也想是原谅的,毕竟,凌景能为她做到这样,她应该是很开心的。 其他人其实也差不多,他们手中连枪都没有,更没有任何的抵抗力。尤其是连公子更害怕,因为他知道,叶天羽可是会杀人的。 “宋姑娘是吧?王爷请你过去一趟。”董迟出现在门前,开口说道。 璃雾昕看向远方,眼角似有泪光轻轻一闪。好半天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慢慢的,轻轻地开了口。 瑛妃美目轻抬,见柔妃坐在往日里自己坐的位置上也未生气。毕竟以柔妃如今的权势,的确是坐得起右手第一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贺氏被这突来的一出给惊得说不话来,只呆愣愣地立在原地,眼角还挂着来不及抹去的泪珠。 最多也就是外出到丹楼购买一些灵‘药’而已,所以呢,云岚宗那些年轻的炼‘药’弟子们对蓬莱还是蛮好奇的。 第二十一章 西靖而东乱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虽说暂时拔除了病根,但这并不代表刘羡就立刻痊愈了。按照李秀的说法,这一次他损耗了大量的元气,至少需要用两到三个月的时间进行调养,身体才能恢复如常。若是不善加照料,伤口还有再复发的可能。因此,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内,刘羡仍然留在卧云坞内,暂时不得外出。 两到三个月的静养,如果放 “爸、妈,我和楚临,我们……”穆暖曦的话才开了个头,穆昂便转过头,硬生生的把一脸不爽的表情给收敛了起来,换成了平时的样子。 穆暖曦没有吭声,任由楚临拉着,不过只是过了一个周末而已,可是这会儿,面对着楚临,紧紧只是他的手抓着她的胳膊,依然让她的脑海几乎变成了空白,让她不知道该去如何面对他。 “咳咳……不愧是佣兵之王,不愧是轩辕剑主!”龙傲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一脸认真地说道。 孟瑶趴在我眼前,那一股香气更加浓郁,柔嫩软球所散发的温度马上传到了我的脸上,我干咽了一口,冷静,冷静。 皇甫逸放下她的包包,又去找了其它几间房,里面依旧没有人,他才脸色大变的走了出去。 听到凌清的声音突然顿住了,佣人的双眸不由得很是紧张的看向了凌清。 “好,我这就去。”洋洋见何念念开始起来,自己也跟着很开心,然后向着自己父母的房间走去。 我这会儿特别想耗子,如果他在,好像一切都特别平稳顺利,可自从他离开,我没有一件事可以处理好,都是乱糟糟的,现在倒好,和叶姗姗的误会越来越深,还和苏檬扯出了这说不清的关系。 “这么好的一具躯体,要是自爆岂不是可惜了。”那人冷笑,走到夜不凡的身边,此刻的夜不凡已经昏迷了,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被那人扛在肩上扛走了。 “能和林大哥死在一起,真好!”王九九眼神痴痴的看着林坦言,继续温柔地说道。 “七星剑客,墨渊?”看到一行众人,与其他人沉重心情截然不同的剑飞扬,则是嘴角勾起,脸上没有半点异样。 穿着木屐,煞有介事,一脸严肃,白梨落拿起地上的幕府刀——虽然比不上蔺爷珍爱的服部半藏,但也是一把上等素延刀。 “你要知道,那姐弟俩并不安全,我的人随时都可以杀了他们!”郁观澜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威胁道。 天色好像突然间暗淡了下去,在场众人忽然觉得有阵倦意涌了上来,脑子变得木头一般不爱动弹了。 淡漠无比的声音,冷漠无比的表情,落在众人眼中,狠狠地打了个寒蝉。 “断臂之仇不能不报,你万宝商会不会还要阻拦孙某为儿子报仇吧?”孙奥脸色阴沉的道。 看到凌坤被吓的脸色苍白的模样,一旁的剑飞扬,却是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十点一到,军训就结束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宿舍洗澡准备入睡了。 “可是,封印不是一直存在吗?你如何能够透过封印借来?”龙武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林间忽然刮起一阵疾风,一道黑影迅捷无比的空地间来回穿梭,居然将飘落的蓝花都吞了下去。然后纵身而起,伏在一棵大树上,双眼死死盯着杨黛。 林嫣抬头看见等在外面的流云,又回头张望了一下跟随淮阳侯准备逃窜,却不幸遇到林嫣的人马,被斩杀大半的尸体。 第二十二章 汉室如云 刘渊称汉王,大概是太安四年六月的事情。 二月下旬时,他还留在邺城,亲眼见证了征北军司在邺城之战的惨败。眼见卢志大军在城南遭遇围歼之后,邺城之内顿时惶恐不已,而随着成都王司马颖的率先出逃,其余诸将也丧失勇气,犹如雪崩般逃离邺城。到了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对刘渊长达近十年的监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 月光明晃晃的,照着凤渊的身影一直往碧水云山脚下去,他跌跌撞撞一直走到半山腰才停下,山下基本没什么人,这地方也是平常门派中用来种草药的。 尤米决定从心理上给予林菲儿最大的压力,于是一边使用大范围土系魔法攻击,一边让巨地兽怒吼不断的同时,她又从语言上给予林菲儿压迫感。 唐云再拜,刚要开口,忽然一阵杂乱的喊叫声将他的声音淹没。整个朱雀大街的地面都好像要被揭开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正在包扎伤口的刘危身上,他此时脸色惨白,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滑落而下。 取得博士学位以后,作为一名中国人的梁墨并没有选择继续留在美国,而是返回了香港。于是,凭借着他的学识和能力,梁墨很容易就进入到了当时香港最大的维多利亚中心医院任职,他开始的职位是见习医师。 乐嘉容的猴屁股脸终于恢复了正常,陆季雲信守承诺,不等她开口,主动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许是感受到了灵泉水里面蕴含的灵气,鱼塘里面的鱼苗成片的向着林冲的手游来,水面上瞬间浪起了一阵阵波纹,不知道的人从远处看过来多半都会以为林冲是在玩水。 不多时,洞内变得难以行走起来,每走两步,脚下都会有三五米的落差,越是深入,落差越大,似乎继续走下去,就能够进入山峰底部一般。 “这有什么用?”尽管林枫已经完全可以想象事情的结果,但他还是禁不住问了这一句。 此时她有一肚子话想要对谢浪说,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哼,看来要给你们一点教训看看了!”他冷笑一声,猛然抬起手掌。 刘思远与邓景山一样,本来都来自莫州,但现在的刘思远却是平州最大的地主,坐拥武装上万人,全部都由刘氏子弟直接指挥,他们的武装可不是坎通这样的边刀枪都装备不起的家伙,那是真正的一支军队。 “你腰间的护心玉佩就是他的?”苍眸一出来便注意到了神渊,虽然苍眸一直藏于寒云石中,但这也不代表着他看不出神渊的来历,这浑身飘散着的神念之气,定是来自那地方。 想要成功,必须爱惜自己羽毛,哪怕是华夏历史上最阴险狡诈之辈曹操,听到许攸来投时也是跌足相迎,要爱惜人才。 众人一口下去,满嘴留香,外焦里嫩,肉质肥而不腻,甜而多汁,简直好吃到爆。 碎片里面一幕幕画面闪过,从我是你的亲人开始,到最后永不放弃的那个拥抱,跨越了彼此的身份,拨动了她的心扉,所以当她出来的那一刻,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 看到这条信息,尚扬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的看向后视镜,后方确实有车,但这里是高速公路,开车没有回头箭说的就是这里。 尚扬脑中登时冒出两个字,正常人哪有如此开车的?本来就是两排车道,另一侧虽说是河,不深,但撞下去后果也会非常惨烈。 第二十三章 莫听穿林打叶 关东的形势风起云涌,暂时倒刮不到巴蜀来。 即使传来了刘渊称汉王、刘柏根称惤公的消息,刘羡也并未感到什么焦虑。每次读过李盛传来的情报后,他往往随手将其放在桌案,而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修身养性上。无论散步吹笛,读诗属文,弹棋对弈,总之,尽可能保持一个好的心情,毕竟按照医师所说,心情的愉悦也能够促进身体 或者,林山早已策划好了一切,不管如何,他都会对付自己等人? 连当世名将朱隽都对他无可奈何,围攻了数月,若不是这货找死,挑战孙坚,被人家夺了马蒴一下子砸死,恐怕,宛城还不那么容易被破。 墨菲不准备讨价还价了,货币与钢钛电池相比也就微不足道了,五千万就五千万,就当他们欺骗自己,而自己措不及防的被吞了。 “轰!”燎原巨熊口中的火焰,直接击中了萧十三,但是这个萧十三被击中后,并没有传出惨叫声,而是就这样淡淡的消失不见。 他们在这该死的地方徘徊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秒钟,也许有一万年、一亿年。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多元宇宙早就重启了几十次了,他们也会相信。 为了避免给裁判吹偏哨的机会,龙金刚减少了自己的强攻,他更多开始在外线出手,甚至是在三分线外连续出手。 孙观乃至九月鬼王他们已经威胁到了方孝玉的安危,在雷婷婷看来,这些威胁到方孝玉的存在自然是要铲除掉。 要不是出现萧十三这么一个BUG,现在身周的这些人族,将没一人可以存活。 “好吧,我可以理解你们的心情,现在你们可以购买机票回来了,另外先看看你们公司的账户,另外幽灵投资公司这个名字很是另类。”莫飞直接挂断了电话。 西北领兵,那可不是谁都能干的活,杨一清和王琼是什么人,他们在官场上历练几十年才奉调西北,西北光是有爵位的总兵官就有六七位,谁能压得住? 强了?金‘玉’兰那么无耻的人,恐怕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而且这里的男人又都是视贞洁为生命的人,如果别金‘玉’兰占了便宜,那依照肖靖的‘性’子,怕是和此人同归于尽的可能‘性’最大。 楚雨曼对这位仁兄的气魄很是佩服,她其实也是如此打算的,尽管他们的发展并不尽相同,但目标一致,相信,不久后的见面,会是一次很融洽的谈话。 而瓦尔迪联赛中仅有的两次未出场,曼联就取得了一平一负的成绩。 毕竟他们与那些将士战斗良久,连对方的防御都打不破,而四位神子级存在出手,刹那见到了效果,他们当然振奋。 双手轻轻托起腮帮,放在膝上,望着两山中那一轮西沉的橘红色夕阳,为两岸瑟瑟的草木,披上了一层金红色纱衣。 张兴明指着前面说:“脚印在那,他们从那边过来的。”冬天冰雪之中根本做不到藏匿,由其是这种没有人活动的地方,一脚一个坑,谁也做不了假。 “呵呵,我劝夫人还是不要妄动的比较好!”楚雨曼的冷笑,却在随后响了起来。 “那确实就完美了,不过,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吗?你要是真变得这么厉害,那我的压力就大了。”林笑说道,眼睛里却闪过一抹忧色,感觉自己有些追不上李锐的步伐了。 第二十四章 何妨吟啸徐行 太安四年十一月下旬,在沉寂了半载以后,汉中军终于再次有所行动。 刘羡毫不掩饰自己的出兵意向,待两万屯田兵抵达雒县时,他堂而皇之地自卧云坞回军,而后打出安乐幡,携三万军士绕行至广汉,汇集杨难敌、皇甫重、傅畅三部兵力,合军四万余众,继而调兵东向,兵锋直指犍为。 其队伍声势赫赫,大张旗鼓,前后 也不知道他是假扮欧阳云还是说原来的欧阳云是假扮的,毕竟以前他修为低,没有察觉到欧阳云的异常,他现在能够察觉,还是因为他实力提升到半步渡劫境的缘故,放在以前他绝对察觉不了。 听到水成虎这番嚣张到没有边际的话,徐川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而又古怪的笑容,瞧见对方已经爆射到自己的跟前,他就这么轻飘飘的将身体一侧,水成虎的攻击就这么带着劲风,呼啸而过。 虽然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但他脸上丝毫表现出来,继续装作温情模样对金镶玉保证道。 她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看来,是时候好好的整顿整顿皇宫了。 枫叶林一阵颤动,紧接着蒋以曼脸色发白的从里面走出来,她的身上沾着几片叶子,裙摆处还有一些泥泞,死死地盯着宋念安两人离开的方向。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画板上的图像是他们请名师来画上去的,可当时出现了奇怪的一幕,不管怎么往上面添加色彩,都留不住一点颜色。 莫寒仿佛窒息了很久,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然后猛地从棺材里面冲了出来。 “诸葛”先生的主意。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起源于最初的第一步……10天,这是一个说不长也长,说不短也短的时间。 安阳是一个聪明人,他那里看不出来,此事过后会有战事而起,所以他觉得必须要加紧提升自已的实力,只有自身实力够硬,才能在乱世之中活下来。 见到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脸,白水柔的脸更红了,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片刻后,程墨取来试卷,这试卷确实是户尤的不假。可是,这试卷之上,很多地方出现涂抹的迹象。 这段话秋民是听见了的,他看了看老沈的申请,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只要让户尤被开除,不再是青藤学院的学生,那么想要虐杀他,简直如同虐杀一只蝼蚁一般,轻而易举。 “那你的家人一定会骂你不是人,骂你是个自私自利的自私鬼,你一大把年纪了,难道非要被自己的家人痛骂吗?”高兴道。 从进入李府开始,晋阳公主就已然发现李丰满对菜园子里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蔬菜很是上心,哪怕几日前他身陷牢狱之中,临走前也没忘了交待他们去照看好那些蔬菜。 游戏里面的很多精彩是现实中无法体验到的。他总是很认真,不管是在画画,还是在打游戏,他都很认真,常常忘我的投入其中,以至于也常常忘了时间。 在生活里,他对慕星宠的是无微不至,生活上的一些不好的习惯或者是一些耍赖皮什么的,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宽对她的约束。 按照他说的,观众哪里还不懂,这人百分百是众观众的一员,而且很有可能前一分钟还看着直播,然后在这一幕冲上去了。 “诸位都坐,无须客气。”这些人都是与他走的比较近的几位官员,也是司马旧党。黄大人来的比较晚,这些人心里还有些嘀咕,唯恐参与人手太少,难成气候,见黄大人终于到了,这些人一颗心落地。 第二十五章 进围成都 到太安五年(306年)的正月下旬,历时一个多月,刘羡基本完成了对犍为郡的招抚。 虽说作为一方势力的主君,且刚刚大病初愈,由刘羡亲自出面招抚叛军,并不太合常理,毕竟有些冒险。但刘羡深知,天师道教徒的本质还是百姓,他们并没有那么强的暴力与破坏性,也没有必要对他们大开杀戒,否则会使得军队与百姓之间产 “阿嚏!”某个客栈内,燕北风打了个喷嚏,摸摸鼻子,看到对面的江知初一脸嫌弃的模样,不禁哈哈一笑,掩饰尴尬。 当然是表现出愤怒的情绪,对孙无名的愤怒,以及对自己这个掌控家族不力后辈的失望,之后又是对诸葛晴这个受苦受难的子孙的辈的同情,同情之后就是直接大手一挥,同意让诸葛晴成为诸葛家的家主。 她还想着怎么报仇呢,现如今苍狼竟然有了加入敌人阵营的想法,对她来说,这就是叛徒。 人们都很好奇这个巨汉,毕竟,能长这么大、这么高、这么壮,也算是逆天了。 江南的拳头并没有砸下,但只要对方敢说不服,肯定会加大力度的落下。 补天可不是真的拿块石头上去就可以了,不说要找到能够补天的石头非常难,就是天裂的地方的风暴就如同混沌初生时的风暴反复无常,分分钟就能让你四分五裂。 平时基本上能够用上一两个都是多了,倒是今天,不懂为什么,来购买醉仙酿级数的人这么多,现在最后一个位置都没了,但是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而且一向都是淡妆的秋若曦,今天竟然还画了一下柳眉,同时‘诱’人的红‘唇’之上还涂上了‘唇’彩,更是凸显‘诱’人的范。 “所有人听好,最高级戒备!”天眼系统最高负责人立马低喝,盯着悬浮半空的唐夜,开始做出安排。 天空的剧变还在进行,由原本的风起云涌,乌云密布,到了现在的电闪雷鸣。 力量相对来说就要弱一些,但是也不差,至少可以与武装化的我抗衡,而且还可以将我逼到如此地步,这已经是很不错了,要不是我借助了黑鸣的力量,徒手的话,我肯定会被这妮子给秒杀。 “没吃就一起吃吧,等吃完了再去给他们送晚餐。”权夫人不禁说道。 我知道,贝勒是让我给他打电话再细说这件事,我笑了笑,想不到堂堂贝勒也会玩儿这种调皮的把戏,还不是那点事儿?他临出门,我又补了一句:“谢了,贝勒。”他没有回头,而是帮我把门关好了。 几次其实我都想拦住她道个歉,可还是没有鼓足勇气,其实我看得出苏檬对我的心意,她看着我的时候没有恨,而是一种委屈,越是这样,我越难受。 “哥,我是和你说正经的,不是开玩笑啦。”看到庄逸一副不在意地样子,庄安不由无语地道。 木之境的境主卓天清,是一个面容俊秀的中年男子,只看一眼便知五师兄卓凡的容貌,大多都是承袭自这位爹爹,此时他听到来人的禀告,淡淡的应了一声。 “它是跟玄武神兽一体的,玄武是神兽,它肯定也是神兽,而且它并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如果它发挥出全部实力,你现在估计已经死了。”这时帝妖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许久,空间里已经过去了好些天,慕容雪伸了伸懒腰,出了空间。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她也不敢待太久。 第二十六章 会晤老君阁 太安五年二月中旬,刘羡率五千骑军抵达都江堰,青城山天师道则如临大敌。 在四年多的战乱之中,天师道早已学会了如何防御避难。在祭酒们的组织之下,教徒们在青城山的山脚,陆陆续续营造了不下六十座坞堡。这些坞堡依山而立,鳞次栉比,错落有致。一开始,坞堡的位置是教徒们随意挑选,但到后来,祭酒发现,其实可以 浑身布满“黑线”的法欧达长啸一声,猛的低下头!抽搐的四肢犹如某种怪物在他身体里不断的游走爬行者。 这时,引擎之心忽然说道,随后招了招关羽,两人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不见。 不过任凭他如何呼喊,都没有回应,这家伙已经不知道钻到地下哪里去了。 那些领域境强者,都是看在江天辰以及莫寒风的面子上才来苏家拜访。 “学生?”两名判官对视一眼,都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与愕然。 沙发的边缘,被打得鼻青脸肿,门牙都缺了一颗的慕容庆,听到救兵来了,顿时满脸惊喜的望向门口。 其实甄乾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一劳永逸最好不过了,可是现实一盆冷水将幻想浇灭了。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看到江天辰的目光,那名领域境强者浑身一颤,而后轻声问道。 “吼。”那茧化飓风越來越强。它左突右撞总是找不到出路。犹如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不住的狂吼。 冰箱里冻着很多食品,他们脱了外套,给自己各自先泡了一杯咖啡,舒服的躺在沙发上。 她给老王打电话却说不清自己的方位,经提醒在使用了手机的定位系统后才知道竟然还在西山,跟先前的别墅区不过绕了半个弯。 连片的惨叫,上百位地组龙卫,别说去阻挡深海龙龟它们的脚步,一个照面就被威能震杀。别说去对抗,甚至就连呼叫都来不及。 “这……好吧,我可以和君公子多接触接触,如果真有缘分,便与姐姐一起嫁给他,如果没有,姐姐就不要勉强了。”面对土琼儿的步步紧逼,土瑶儿只得口头妥协。 居然有这等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最注意听的有两人,一个自然是逍遥子,另一个自然就是伎晨了。 你道是何人?却原来就是多次为杨时潮给太平军传递密报的水上飘。 “阿笑,这雾阵似乎要破了!”余欢摩拳擦掌,一脸的急不可耐,而金门则是做了个手势,所有的金族人全都取出兵刃,做好了随时冲杀的准备。 韩魏怎么都没想到对方是因为白玉戒,知道白玉戒的人并不多,到底对方是什么人?韩魏不断思索着,却没有合适的怀疑对象。韩魏看向黑痣男人,想从对方神情上找到一丝端倪,岂知对方十分平静。 然而,当王成距离芸韵不足一尺,半蹲下来的时候,芸韵却是什么也没说,而是向着王成张开了双臂,眼眸中流露出渴求一抱的意思。 无怪她会有‘玫瑰花’的美誉,无怪秦政会为她一见钟情,无怪陈老说过她眼里的神彩不及她的一半。只这么一看,聂婉箩已然觉得那双微挑狭长的凤眸已变得生动。这不过是画像而已,真人更甚吧。 见到这个猥琐男子之后,萧海竹,李胖,王睿,毕坤四人同时激动起来,全身明显颤抖了下,特别是李胖子,如果不是萧海竹将其拦下,恐怕已经冲上前拼命去了。 第二十七章 皈依在我 当听到范长生说出,上一代的天师道监天竟然是诸葛武侯时,刘羡难免愕然。 他好歹也是汉室后裔,可这件事却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不仅李密与陈寿两位老师没有对他说过,父母,如费秀、刘瑶那般的长辈,河东的蜀汉老人,甚至于来忠,也都没有向他提起。这莫非不奇怪吗?若是巴蜀的天师道监天曾是诸葛孔明,天师道又何必 一阵地动山摇声过后,金刚巴克出现在了场中,全身焦黑,成了非洲黑人,看起来很狼狈,但是血性被激发,战斗力却是攀升了不少。 虽然她还不能将五行域境融汇贯通,但这种程度的五行运转,也足够压制修单一水道的李莫耳了。 兰和艾儿芙两人微笑着回应了一声,她们两人的身上也同样穿着罩衣,艾儿芙的罩衣穿的是寒雪绯的,现在家里的植物纤维并不多了,寒伊也没法再给艾儿芙另做衣服,只能先让艾儿芙穿寒雪绯的衣服将就一下了。 强幺夭被封住了修为,在这场交手中,她被晾在一边不能动弹分毫。 他出手了,飞空而出,突破音障,非常强势,如同一只暴怒的雄狮。 此时,章邯沉声说道:“我们估计都被嬴胡亥和秦军欺骗了,秦军的实力早已经发展的超过我们的想象了。 “这怕不是个森林吧,这么久都没走出去。”苏雨桐嘴角抽抽道。 如此一来,这一万金军骑兵,可就无法下去阻拦李纲的宋军步卒了。 “地州就是天域之下的那个地州”因为要去天域,荀倾对这个地方大致上了解也一下,知道那几乎可以说是一个独立行成的国家,而地州,便是天域的一部分,不过,低于天域。 以往,李静儿浑身上下全是私人订制礼服,可今晚纯是一声网红时尚衣服,唯独让人觉得好贵的便只有身上散发出的私人订制香水罢了。 接着,我看到刚才守在不远处的那些村民全都跑过来,他们手里拿着干柴堆放到猪圈旁边,不用想都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宋家的宴会是晚上才开始的,睡到中午才醒,时间上还是很充足的。 胤禛看着乌拉那拉氏一脸茫然不解,和提起芸熙时的真挚怀念,又抓住了她话中说的舒答应。 却不想,老头竟又将手里的茶碗放下,朝我走过来,作势要拉我的手。 如月真夜缓步走上前,在他的面前停下,伸出手,贴在了他的心脏处,逐渐往上。 听到这,王贲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治军极严,令行禁止,违抗军令直接是杀头的重罪。 云飘影不像沈杖天那样进洞随便看了看,她每走一步都把洞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格肸舞樱不敢吹起罡风,她怕把烈火吹走的同时,沙渡天和沈仗天二人一样会被吹走,她心里干着急,一时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 最后,在苏成的一再坚持之下,芈广成脸色有些难看的同意了这种安排,只等大婚后就启程前往鬼沼,为此事奔忙。 苗大师劝人的话不多,点到即止,表现很平静,对墨生有信心。一个连丹田都能补好的人,怎么医不好张龙的脑伤?只要张龙有口气在,墨生就能将张龙从死神那里拉回来。 “看我干吗,我问你破解方法呢?赶紧说呀。”韩夜一个劲儿的追问道。 赵家主终于同意了,承认了墨生这条赵家的龙,明日四人一同去参加墨生在梨花林举行的宴会,为墨生送行。 第二十八章 李雄窘困 对于刘羡而言,这次青城山之旅结束得有些草率。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其实是希望于能够直接招降青城山,成功之后,再借助青城山的势力,完成对成都的无血开城。但在与范长生接触之后,他改变了这个想法。 君主当然可以借助外力来处理事务,但必须也要把握其中的尺度,既要能确认解决问题,也不能让外力喧宾夺主 千道流轻拂胡须,似是对千仞雪的言语早有预料;罗玥满脸惊诧,随后微微一笑,赞许的看了千仞雪一眼;张长老眼中惊骇之色还未褪去,强装镇定,淡定的整理衣襟,袍中之手缓缓紧握。 “你是谁?!赶紧滚下来!”辞月华怒喝一声,同时点亮了房间里的烛灯。 长剑挥舞而下,与之一碰即分,再脚踩云雾飘渺步,袭向另外一人。 不过此时这里一丝鬼气也没有,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转移了。 这声音响的很是突兀,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更像是九幽深渊里传来的索命之音。 圣光之剑被千仞雪抱在怀中,剑身上微光跳跃,与周边的剑意相呼应。此时千仞雪周围,光线也发生了扭曲,远处望过去,竟是比周围亮色不少。 如果算上他的肉体结实度、速度和力量的话,他现在可以跟影级实力的人莽一场而不落下风,但也根本不可能打赢,只能保证不输罢了。 可因为这许多事儿,朝中已是怨声载道,再这么下去,萧承宗的皇位绝对坐不稳。 那人淡淡回了一句:“我是二公子的手下。”只是说话的态度语气却丝毫不像一个手下应有的本分。 白云把红尾巴老虎让给了冯轻轻,自己下来跑步,这不光是跑起来很累,最主要的是会耽误很多时间,按照这个速度跑下去,白云是别想拿满分了。 处于不灭领域中的明光甲士们,双眸变成了诡异的银白之色,其身上的气息也犹如坐了火箭一般蹭蹭的往上涨。 上任时间不长,可却接到了好几个状告彩石镇富户魏宝成的状纸。 其实哪怕他有想法也没用,因为这里如此多的肉翅怪都见证了这枚十二翼品质神卵的诞生,想据为己有是不可能的。 后续,苏牧又将影侯请来,让他对这两年的事情说一番,好让他有一个具体的了解。 然而,这是最有效,能够段时间内提升训练者意志力、觉悟、洞察力等关键要素的训练方法。当然,这个训练方法也有很多弊端,其中最大的弊端,就是训练者死亡。 而夏云桐交给华氏的化妆品,也在她的亲自参与之下开始制作了。 只见矿车一出土,齿轮声不停响起,钻地矿车开始变形,之后居然变成两个看起来精神健硕的老人。 许多人甚至看见了未来煞气冲天的铁骑联袂杀来,踏着冰河而来,坚不可摧的步伐践踏这方大地,横扫一切,无人能阻。 “……”水翠初雨半睁着眼打着瞌睡,时不时地看看自己的姐姐是不是又出汗了,卫蒙阳风看着漆黑的窗外,怔怔出神,双眼明亮中带着些许迷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众人一同回到了总统府,经过了一番寒暄,大家都坐了下来,亚伦将所有无关的人员全部都给清除了出去,现在整个大厅之中,仅仅剩下了犹太国内的几名巨头级别的人物。 李思和白莎莎马上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很惊讶,孩子被韩明哲争到了抚养权? 第二十九章 罗尚长驱 此时的江州,距离罗尚战败于安汉,又已经过去了近六个月。 这六个月来,他真是过得焦头烂额。虽说在近乎绝境的情况下,罗尚保全了自己的嫡系,并且也守住了自己的地盘,按理来说,这是一个不小的成功,可安汉之战本不至于是这个走向。毕竟以五万大军北征巴西郡不足两万人的军队,而且还握有水军的绝对优势,最后却闹 加重的乐声并没有盖过这清浅如弦乐的声音,好像一股清泉自心上“叮咚”流过……一下一下敲击在脑海里。 喊人的家丁已经有些紧张,向后退了一步,左手平端着长矛,右手却举着短矛准备投掷,只要不被挟制住,他打退当面的人,马上就可以退出去。 “玉佩不见了么?”翠红一惊,垂眸一看,喻微言的脖子上哪里还有什么玉佩? 话还没说话,乐冰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亲上官飞!”“啵。”乐冰的红唇贴着上官飞,来了一个很短暂的吻,一沾就离开。 如同风吹烟雾,当七宝妙树宝光撞上功德金莲金光,无声无息,瞬间消散。 蜀印是国器之一,若是有这宝贝在手,便有能力扶持一国。朝廷对教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难怪如来佛祖下这么大的本钱。 孙晓本以为这一嗓子下来,最起码也是此起彼伏的响应声,结果四周的众人集体给他一个大白眼,仿佛看傻逼似的。 “呃……”星炼点点头,赶紧扯下身上的湿衣服换上,顺手将换下来的丢到地上,连带着沾湿的棉被也给踢了下去,又搂了一床干净的,继续窝在里头。 “宋玉河!你够了!你一来就在笑,你到底在笑什么?”姜玉愤怒的差点将手里的茶杯砸在宋玉河的脸上。 “滚,我不需要你陪我,我只要我家若若,若若。”何思耀气急败坏,自己这个弟弟真没出息,就是个妻奴。 她试着抽dong右手,可是却被别的更紧,骨头要被撇断,筋马上就要抽离胳膊,眼泪不争气的唰的一下就溢满眼眶。 想到莫先生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惊喜,乔芷萱激动的浑身都在发抖。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好像一起吃饭的学长们都是只拿一次就再没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规定每餐只能拿一次? 她忽然跪坐起来,冰凉的唇附在他的唇上,眸色一动,她离开,水蒙蒙的眸全都是他邪肆的模样。 明明外面一片阳光,可是当她的神识过去的时候,能量罩以外的部分全都一片漆黑。 她漫无目的的在山林中走着,远处的夕阳折射出千万缕光芒,洒在林中。 他用了劲,她猝不及防,胳膊疼痛难忍,支撑不住身体,狼狈的趴在地上。 是我亲手毁掉了韩蓉,毁掉了我们的一切,毁掉了曾经善良美丽温柔的韩蓉。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就像放鞭炮。我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暗夜方上、中、下路的三个大组,分别由清沐、猎豹和风色公会带领,凌雪枫坐镇总指挥,不可能面面俱到照顾到每个团,因此,他委托了三家公会的管理作为大组长分别指挥这三路。 张燕看着城下,顺着云梯,不断想要,爬上城墙的董卓军将士,无可奈何的说道。 而弘春待自己,除了产子后前两日颇为关切,之后又复如平常,疏远冷淡。 “可有目击者称,烧烤摊主和顾客都丧尸化了,彼此疯狂啃咬!”那位记者随后接着大声问道,并且直接抓住了最有爆点的问题。 第三十章 决战成都 罗尚的动作自然瞒不过刘羡,何攀一直在巴西监视罗尚的动向,在江州大军出发的当日,便有斥候回报阆中,继而快马传讯成都城下,将消息告知汉中大军。 何攀在信中说:江州大军举州而来,军容极盛,似奋贾余勇,尽此一搏。很快,在江阳的斥候也来报说,罗尚大军已离开江阳,奔赴犍为,中途未有停滞攻城之相。其间不只有 “周大人无需多礼,这一切都是朕的错。朕如此做法,也是满足皇姑最后的遗愿。”康熙被周培公的一跪,顿时弄得有些惭愧。 由于龙俊刚才分神,以至于车子驶进了一个低洼的坑子里,等到他回过神来,想要躲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反正他的做法也不会影响到任何人,反而楚风还能够从中获得欢乐,像这种两全其美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除非他们踏着奴才的尸体走过去,否这,这种事情一定不会发生!”费扬古骑虎难下,沉声说道。 “你也算是够幸运的了,如果换做旁人的话,他就算是不死,恐怕也得残废!”猎鸟者感叹道。 不过,火药已经经过配比的调整和颗粒化,威力比之前和辽人赌斗的时候,大了好几倍。 “这真是一个荒唐的想法。想要守护一个秘密,让这个秘密烂在自己心里,无疑是最好的方式了。因为你一旦告诉了别人,那么这与公诸于众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嘛!”楚风嘲讽道。 苏大师和王重瑞还好,他们两个都有相当的修为,肯定有藏匿气息的法门。 龙萱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出现的变故,心里对叶亦然的实力有了更清楚的认识,在刚才的战斗中她并没有出全力,现在她想着若是用出了全力,会有多少的胜算。 其他的冰雕也开始融化,随之燃烧,只一会儿,这总坛之中处处生焰。 他这些日看日淡暗,心中也想到了一门法,他觉得自己不能够在那里等着火德星君和灶王社分胜负,还是得自己也做准备。 恰逢唐三拿钱找乐子,本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想法,直接就把这人扔给了他。 “你们这帮家伙,都等着看我笑话是吧,我还偏不说。嘿嘿~~”古志杰一乐闭口不语。 “您们好!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请问我可以帮到您吗?”盛家源微笑道。 不愧是战场上下来的,这种扑面而来的杀气,可不是一般人能积累的。 江川气运旺盛,它跟着喝汤吃肉,可要是江川天天倒霉,它也免不了要跟着挡灾。 我不是说这些话要打击你,是现实就摆在这里,向叔叔还在监狱里,如果让他知道你离婚了孤身一人,他在监狱里也不放心。 只见,李凌一跃而起,持剑劈去,这一动作像极了虎族神通虎扑之术。 护国宗门的亲传弟子死在了天凉皇室齐景明的面前,这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吧? 而这株被苏木从纳戒中唤出来的草药,便是四阶草药中的极品药材“极阴草”。 把视角往前一看,刘璋看到吕蒙已经回到了河道上坡。距离太远,这个时候刘璋也没办法去杀刘璋了。 画面切入娱乐地图,刘峰这局打的是曹洪。选择金钱愿望,刘峰直接出了一个疾风鞋、一个血瓶。上线之前,刘峰按了一下f3,敌方的刘备点了一个四级。看到这情况,刘峰果断在tt频道里面开始指挥。 第三十一章 江畔激战 江州大军进攻之时,刘羡所部刚刚完成列阵。 不得不说,在罗尚军率部靠近之后,敢于如此果断地进行夜袭,还是给刘羡带来了一些麻烦。进入成都平原之后,因地势开阔,斥候不好隐藏自己的踪迹,因此只能在隔得较远的地方进行监视。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对江州军的判断难免就较为迟缓,等到罗尚已经整军出发,他们才意识 说罢,魏亮将手机贴近窗口,电话那头的史密斯立刻便听到了引擎呼啸的声音。 原来这次他自认为功力大有长进,想在高人面前好好露一手,让高人认为自己是个学武奇才,如获至宝,立刻将更上等的功夫传授给自己。 鼻息间传来沁人心脾的清香,韩笙儿不适地皱了皱眉,睁开眼睛。 周围的树木不仅仅高大异常,而且这里的野兽似乎有些不一样,凶悍的超乎想象,大多都是不认识的物种。 冯安瑞打心底认为这是赝品,故而只看了一眼,就已经认定这幅画是赝品了。 骆玥一个踉跄就直接跌入易冬篱怀里,伤口再次被撕裂,易冬篱痛呼一声,就狠狠掐住身上这人的脖子。当他看清楚是骆玥,手上的力度才松了下来。 她心里得意的不行,刷的那叫一个起劲,没一会儿,太后满头白发便华发。 对方后面那句差点让杨刚喘不过气来,不过幸好她只是表面的意思。 昨夜他在门外守了一晚,见她睡下,他才敢解除了隐身咒。他害怕分离,因为他的生命是用手数的,而骆玥可以活很久。 我盯着鲁薇的眉心看,这是以前学到的,跟人说话不是很想看对方眼睛的时候就盯着她眉心。 想也不想,诸葛不亮直接奔出了酒楼,无言僧人和结巴等人相视一眼,也赶紧的跟了上去。 帐篷被撩开,庞馨儿一脸娇气的走了进来,随手一丢,呼呼啦啦的扔在地上一大堆灵石,竟然有两颗上品灵石和四五块中品灵石。 虽然在路上来的时候,也曾出手过一次,但那是别人言辞辱及了自己,东厂番役作为自己的护卫,就有理由出手。 长脸心中一阵绝望,他知道自己完了,在这蓝色光幕之中,自己不可能跑得过元婴傀儡,而元婴傀儡即使炼制不得法,也不是靠他这些修士基础攻击手段能够灭掉的,甚至都不能伤到那傀儡。 可叹的是,军政界的斗争远远超出常人的想象,这纯正的友谊就像第三帝国的民主权利一样稀有一它像是黑暗原野中时而闪烁、时而隐没的零星火光,只能苦苦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要真说起信誉来,一些老资格的票号、钱庄比之前朝廷的信誉要好多了,他们来抵制也不能说没有道理。 聂无双等人看得暗自称奇,这天狼子,居然就是一颗狼,而且活灵活现,居然还会咬人。可它明明只是一株植物,这天地之大,果然是无奇不有。 杨天佑也是第一次全部激发自己的气势,与对方散发出来的气势相对抗,其实说到底这就是拳意的对抗。 “你就那么有信心今晚能够留下我们?”贪狼环视四周,冷冷道。 赵子龙点着火后,指着牛哥青,示意鬼子军曹说自己的兄弟,也需要烟抽。牛哥青立马点头哈腰地讨要香烟。 大岩石下面,是数量可观的鹅卵石。赵子龙不动声色地收集了不少,放在脚下。 第三十二章 李对李 李雄等待这一刻很久了,在与罗尚约定好之后,乃至在城外的合战正式开始之前,他便在城头观望。火光之中的夜色尤为朦胧,使得视线也极不分明,但当这种不分明的黑暗之中,冉冉升起一道曲折且分明的红烟之时,李雄不觉精神一振,紧接着便是数里可闻的激烈交战之声。 多位亲信随李雄在此等待,他们但见城外交火,不由精 噬灵鼠王浑身抽搐,双眼渐渐变红,半晌过后,眼中红光大盛,低头趴在黑衣人脚下。 她在天蔚这么多年,在盖亚也是有些追随者的,从别处获悉这件差点在联盟掀起血雨腥风的事,轻而易举。 听到唐武的倔强之词,原本还挂着笑容的周好好脸上露出了担忧,下意识地伸出手搭在了唐武的肩膀上。 他坚决不认为叶贞微的病是唐咏瑜造成的,是因为魏澜珊藏私,所以叶贞微才出现了问题。 对于阎青花的这个死德行,苏俊早就见怪不怪了,不管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场合,她总能调戏自己一番,时间久了,苏俊自然而然也就带抗性皮肤了,对于阎青花的勾引调戏基本上是无视掉了。 “若确有其事,那么上官宴不知情。”否则一定会除那几支疑兵。 林辛言抿了抿唇,她什么态度,她只想安稳过完这个月,拿到属于她的东西,就离开。 还没等到妖喊完,末无闻划过手中的青瓷,泛出的青芒将妖劈成两段。末无闻又左右不停的划动,噼里啪啦妖被劈成碎片在半空中炸开,灰飞烟灭。 影像画面之中,一个穿着水手衫的金发青年正露出微笑的说着要和罗杰争夺ONEPIECE,再加上他背后是变成了废墟的世界海军圣地玛丽乔亚,这段影像前所未有的具有无比的说服力。 伴随着这道法相,孙丰照双拳猛的向下击出。两团金光重重的轰然击打在那头“红斑蛟”身上。将这头“红斑蛟”击打的在空中一个踉跄的倒飞而出。 老李头扭头一看,发现一个白霜周身的人形,这才想起倪明泽是在雷鹰的爪子里一路带过来的。 “好!”欢儿喜笑颜开的拉住一个路过的丫环,让她带着自己去厨房了。 那透明人一边说着,一边一双手车轮般的变化着法决,竟在其几乎透明的身体上,浮现出一条条银纹出来。 “美人?什么美人?”幸村精市不解的问了出来,什么美人,怎么奈奈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呢? 而且这完美的太过分其实也是一种罪,会被上天收了的顾美人你造么? 化妆室瞪大眼睛,顾惜然扶额,干脆不解释,反正这关系曝光就曝光吧,自己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 真的是一个正常的宝宝、又或者是说,一个正常的人应该有的吗? 眼前又经过了一个路口处,在面对孙丰照侧脸的方向,赫然竖着这样一扇半开的石门。 面对这必死的局面,火龙也是有了心里准备,不过在迎接死亡之时,它必须把这个可恶的敌人给杀死,随着它那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声,它的血量居然瞬间下降到了1%。 不过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今天是安纳尔老师出差回来的日子,也是展会开始的倒计时一周,季雨悠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叶儿姑娘,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邵子言一双微挑含情的凤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其中包含了欣喜、雀跃和期待。 第三十三章 谯登入阵 巳时的时候,天气晴朗,有些许流云在空中倏忽飘动,令太阳时隐时现,人们的影子也因此时而摇晃,时而消匿。这恰如此时的战事,走向仍不明朗。战场边的江滩上已经堆满了尸体,血水从芦蒿丛中渗出来,为江流中增添了几抹粉红色。秃鹫已经在天空中翱翔,在观测何时可以靠近觅食。 罗尚在中军观测形势,中路与东路已经鏖 “别乱动!”唐珏绷着脸,进了卧室直接将她放在床上。柒柒觉得委屈又害怕,他一松开手,她便抓过被子把发抖的自己裹住。 “可恶!”山腰上,练霓裳看到这些大盗们加入进去之后,还是没有能够占到便宜,顿时就怒极。 “这怎么可以,我虽然现在没有实现诺言,可是我想要再坚持一会儿,这把老骨头了。怎么着也得有一份热,发一份光的,不要让这些年轻人看笑话才是。”褚天睁开眼睛说道。 杨成反手就操着一个凳子砸过来,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杨成砸空了,想要再进攻的时候,我捏成拳头一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 而光幕内的金刚大阵,金刚大阵中的所有成员们,就更加卖力,更加专注的投入到大阵的生成中。 天雷锁元大阵他们已经领教过了,自然知道厉害。此时王帆消失无踪,八成是给雷劈了。 而她林语溪,连为孩子求恳换一个宅院都做不到,还当什么母亲呢? 如同雷鸣咆哮的嘶吼声,似闪电霹雳般光芒,双双以身躯击来。霎时间,形成了两具金刚雷电笼罩全身的景象。 昨夜被警告的都是他的支持者,那晚参与闹洞房的公子们多在其中,包括李英龙家。所以他也猜不透是谁替他下的毒手如今每一家都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此事又连累了皇后,谁都不会承认是自己的干的。 “前方的千里之外有一座山。叫封魔山。山脚下有一处洞府。荒废了太长时间,无人居住。咱们去那洞府里修炼大阵。”幻魔老母用耳语细微的传送着。 若不是看在大战将至,这货免不了紧张,柏毅早就几拳头招呼上去了,见过磨叽的,没见过这么磨叽的,更可恶的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我紧张”,“我蛋疼”,简直都要把人的脑仁说炸了。 前年的经济危机虽然是爆发在美国,但相形之下,英国经济受到的影响更大,这一点不仅仅体现在英国的工商业上,也同样体现了英国的金融业上。 不过就像先前岳离想的那样,鬼蜮的范围大到一定的范围之后,再大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主持人笑的合不拢嘴,艾慕抿了抿唇,虽然她脸上还保持着客套的微笑,可是心里却心急如焚,因为司君昊至今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难道岳鸣连魏仁武交给他的这一个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好吗?他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没用,彻底辜负了魏仁武的信任。 叶尘梦差点没吓傻,她赶紧把手机关了静音。可是还是引起了办公室所有人的的关注。 至少现在孙瑞是真的确定,无论是李越还是杨间,他们应该都对自己没有恶意。 但是心底还是犹豫不决,不然这么多天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再去医院? “这真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呐!”琉夏用食指指尖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太阳穴:“明明是我自己突然想留下的,那我该说是谁授意的?”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笙箫默。 第三十四章 江州溃败 谯登的蹈阵之所以如此成功,固然有他勇武的一面,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刘羡已寻觅出罗尚所在,铁马营已然南出蹈阵的缘故。 在经过半日的厮杀之后,双方的中军都已经很疲惫了,前线虽然还在厮杀,但中部也开始轮换歇息。但郭默却不甘心,他还在寻找敌人的本阵所在,可在这数万人群之中,想要找到敌军主帅,这谈何容易 魏夜风迈着步子,缓缓走上楼梯,只留下依旧惊讶不已的魏夜庭,呆立在原地。 “陈先生,麻烦您帮我去银行取出5万块钱吧,我实在是有点走不动了。”说完夏语嫣身体一软,就要坐到地上。 “缇格,这两位是?”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看的神行无忌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秘密了。 感觉里如遭雷击,杨堑悬空的身子被一脚大力踹飞。武元铠魔神降世的身躯一震,一拳破入雨幕,风声劲势。杨堑的最后意识里,那个身形似妖的少年撞上了山岩。 邪昀的实力出乎了她的预料,若是再不使出青雷之眼,估计就没机会了。她虽然不想青雷之眼落到齐鸣的手里,但是也不想被邪修给毁掉。 郭家家主响应自家老祖的号召,一出手便直取叶少轩的头颅,一步直接踏出百米的距离。 如果不是他主动要求,又联合了父亲的旧部,他恐怕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还好,他可以凭借探亲的名义,同时公司方面又对华天齐施压,华天齐这才毫无疑意地允许自己的重新入驻。 “你不舒服么?”杨嘉桢皱起眉头。千期月的声音听起来略有些沙,还有气无力的,一听就有问题。 叶亦然的身影已经被那个巨兽虚影吞噬了,他的身影在雪儿的视线中消失,仿佛被空间裂缝给吞噬了,但是下一刻,那个巨兽的后脑出金色的光芒一闪,叶亦然的身影再次闪现而出。 岑可欣敲了敲门,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想着等会面对他该如何回答。 猿灵眼中的精光缓缓消散,在那黑白分明的瞳孔之中,闪烁着兴奋之芒。 看样子两只灵兽打斗并不是才开始,浑身都已经伤痕累累,不过都是一些皮外伤,虽然看起来吓人,其实对于它们来说无关痛痒,对战斗力没有丝毫影响。 旖景深知六娘对虞沨的崇拜已到顶峰,笑着点了点头,当见六娘目中神彩奕奕,便知她是要选诗赋了。 “生为痴傻,两年前失踪。”夜宸说道,由于一切都太吻合了,会让人误会主人是东方紫涵。 反正又不能提前离场,开玩笑,皇宫什么地方,总不可能让你等考生交完卷子之后三三两两地离开,如此成何体统。总归要等到考完,统一排队才能走。 胡百户心中一片颓废,软软地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面色比房定的瓦片还青。 “再忍忍,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能乱来。”云净初低声劝道。 空中,一个声音凌空想起,千叶只觉得这个空间都被震动了一下,心下骇然。 所以,苏木可以肯定,无论两个衙‘门’闹得怎么厉害,弘治皇帝最多是各打五十大板,不会专‘门’偏袒任何一方。 顾安安还是很“深明大义”的,虽然对江家村的村民没什么感情,但人命总是重要的,不是吗? “这菜都是你俩爱吃的菜。”王惠笑呵呵的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张九德,在看着郭骑麟。 第三十五章 李氏真君之死 罗尚本阵遇袭,大概是在未时左右的事情。而随着罗尚本人的逃离,南军的一切都大势已去。 虽说纵观古今中外的历史,主帅的逃离乃至身死,并不一定代表着战事大败。但这显然是极为稀少的案例,要么是主帅早已经做好备案,有第二个身孚重望的英杰能够重整军队,比如夏侯渊汉中之战;要么就是主帅平日里威望极高,若主帅 “怎么,灵灵不和我们一起过去”,胖子看到二人又是亲又是搂的不免很是失望的就要上前要同样的待遇,不过却被龙剑飞拦下。叶灵这才上了车,车开动后,她却一直看着龙剑飞的方向,不免一种失落出现在心头。 妄涯脸上一白,身前十多个血洞猛然射出鲜血,身子向后摔开几步。“孤独长恨”缓缓走上前,长剑旋起,看着妄涯。 “不许动~”,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又是在地下室里,这双大手从后面捂住他的嘴,被这一突然降临的事件,涛子感觉下身一颤,断断续续的尿液没有控制的渗了出来。 虽然不用优纪提醒,桐人就预感到了对方的攻击,但是在那短短的一秒之内,复数的攻击预测就笼罩在了自己的身上,迫使他不得不后退躲避。 正在这时,慕璃注意到,孙嘎婆头上的银簪很熟悉,反倒是孙氏,头上的银簪没有了。 巴山虎气不过,怒道:“莫非我还怕了你不成。”说着就要冲出谷口。 傅凯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乔治的手机屏幕,看着上面的评论弹幕,额头青筋慢慢的凸了起来,双拳也渐渐收紧。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跨越了彼此之间的数十丈之地,金色方天画戟如蛟龙出水,夹带着万钧之势,刺向西门剑,而是西门剑手中的墨玉长剑,也没有露出半分弱势,剑光挥洒,彷如是一道道黑色的雷霆炸开。 这男子惊慌中伸出一只手来接,就在这时,由于重心原因,刀疤一不留神,双手想抓到什么,但身体去向下滑去。 数息后,此地又恢复了平静,聚集在此地的妖兽,全部受惊而逃。 “奇怪,那绿毛虫凶煞善攻,可这翼蚣性情温和喜睡,难道是那些炼毒者激起了翼蚣的怒火,咱们成为他们的替罪羊……”纯天然疑惑地说道。 马化腾对网络游戏业务的自信心并不强烈,随后在四名合伙人和魏东生内外包夹之中屈服,答应了对赌协议。 温云岚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红唇和酒液轻轻接触,仿佛红宝石与玫瑰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竟空空如也,三人在里面搜查一圈,除了发现这里以前貌似有某种生物居住过之外,再没有其他发现。 而此时那些整整齐齐的大字已经完全取消,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人看了后很触目惊心的对话框。 晨枫大感好奇,走上前去使出八成力道,欲将此棍提起,纹丝不动,顷刻间,真力暴涌而出,竟使出了全力来提拉。 “真是愚蠢!你就不怕这片森林里拥有令人畏惧的生物?”萨拉塔斯嘲讽的声音从琼恩耳边响起。 打过招呼以后贝尔径直朝着角落的圆桌走去,那里灯光幽暗,十分寂静。 未来星队在进了两个球不满足,居然还这样气势如虹,马竞带队教练一阵揪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莫拉莱斯此时的目光中多了不少郑重之色。 第三十六章 故都第一日 太安五年的四月辛巳,刘羡终于踏上了这座决定了他前半生命运的成都土地。 在这一天,其实巴蜀大地的战事还没有完全结束。虽说成都军已经尽数向他投降,江州军大部也为他所俘获,但到底还是有部分江州军逃脱了出去,大概有三四千人的规模。据说是谯登强行杀出了一条血路,夺回了在武阳的船只,乘坐数十艘艨艟舰逃出生 虽然李牧神的修为只有蜕凡初期,但是他修为入臻,更拥有鸿蒙剑道真意,以及那承影神剑。 凯里心中的“警钟”被敲响,每次看到前辈这种表情的时候都是他受苦的开始。 自己已经舍夺过一次,上次失败了,这次神魂被伤了之后,只可是自己最后舍夺的机会,陈晓峰在独角尘土鼠头上盘旋了几圈,然后直接扎了下去。 这些强盗的修为都并不强大,最强也不过蜕凡中期,又怎么可能是李牧神的对手。 沈一凡将他看见的事情说了一遍,大家是兴奋不已,似乎是打了一针兴奋剂一样,一个个全都沿着绳子入水,沈一凡再三交代,一定要拉着绳子往前游,将荧光棒别在自己的衣服上。 郑冬福和沈一凡喝了几杯啤酒就开始熟了起来,话匣子一打开收也收不住,就将自己为什么要去燕京的事情,和沈一凡和盘托出了。 对于内门弟子来说,此刻的陈凡犹如救世主一般,让他们恨不得纳头便拜,峰主大人的神色,自然都落在他们眼里,让他们内心一片胆寒,不过现在好了,陈凡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不是他乱想,这齐衡川以前对待隋依依,那是真的冷淡的不得了,在路上见到隋依依,他都要绕着走,更别提来独孤将军府,哪次不是他隋一嚟各种请,这朔王殿下才愿意来。 “那是通往磨刀石镇的公路,铁岭河镇出镇公路与它相通,只不过有一段路正在翻修过不去,现在想走它得在镇外绕挺大一圈。”丝帆解释说。 “怎么了,昆达?”一头白发的祁连也被自己手下这个动作给惊了一跳,连忙开口询问。 余飞理直气壮的说到,自己之前坐的好好地,是陈茜茜先嘲笑自己的坐姿。 刘昊如今元力,不到全盛时的三成。想到三层的通臂魔猿,就如此难缠。刘昊对于楼梯上的四层,甚是堪忧。 可是他本来的家族太强了,就算是旁系如今形成的新势力,都算是武林之中顶尖的势力了。 “吃不完!要不两位姑娘坐下,我们一起食用午膳?”风万里屁股一扭,将牛坚挤到里座,自已稳稳坐下。 “麻烦郭医生了,请楼下吃点点心,我马上让佣人准备饭菜!”于正说道。 可是,此刻院中一片沉寂,连假山边的泉眼也似乎被杂物所壅塞,不再有汩汩的泉涌声传来。 只不过就现在的时间而言,想要将三十多个手术项目一一操作一遍,很想然是不赶趟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的预习和分配手术中的分配。 不一会,可可便把火支了起来,它人模人样的翻转着、插在树枝上的熊掌。 余飞听完觉得谷辉说的十分有道理,便同意了谷辉的这个建议,就算是如此,余飞的利润都高的可怕了。 而颜杲卿也凭借自己出色的政治手段,负责城中粮草物资的调派供应,安抚诸国国王与城中百姓。 第三十七章 善后与安抚 在接下来的时日里,刘羡一直忙着两件事,一是对成都大战进行收尾善后,二是为重建新政权而铺垫准备。 正如前文所说,刘羡战胜了强敌,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毕竟治理不同于打仗,打仗就是杀人,胜负往往就是一刀的事情,死去的人输掉一切,活着的人赢得胜利,非常的简单明了。但想要建立好一个新政权,这就全然不是一 “可是我已经发给雇主了,你拿了卡也没用!”男人报复似的嘀咕道。 “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没一点成绩拿出来有什么用,既然受伤了就改为别人让道。”安宇风看了一眼季凌超,冷冷的说道,然后转过电竞椅继续单人排位。 他的手脚就跟铁牢笼一样死死地把顾安歌禁锢在其中,顾安歌再三挣扎不得,气急了直接一口咬在了楼郩的肩膀上,直到嘴里都有了血腥味也不肯松口。 方灵看凌起没有挽留之意,有些失望,但想起他们才“刚”认识,还不熟,这才按捺住情绪,瞪了宿海一眼就走了。 凌峰的背后刚刚浮现出九幽的虚影,身边的怪异生物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人怎么觉得长了一岁之后,啥都不正经了,好像打通了任通二脉一样。 于慧茹心里感叹这孩子还真有礼貌,刚才都饿昏了也还这么自制,真是不简单。 这天,病房里乔语刚刚睡着,双胞胎也安静地睡着,梁景锐松了口气,好不容易坐下来准备休息一下,突然一阵响起一阵“咯咯”的笑声。 随后取出了加入蔬菜的那一部分用其蕃茄汁勾芡大火烧至另一份就直接摆放在盘子中。 要想让母鸡下蛋,就得喂的好一些。刘刚从粮食加工厂买回来一些糠和麸子喂鸡用。 厉炜霆的性子,他还不了吗?如果他敢这么做,厉炜霆就敢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拼个两败俱伤。 只是心中有怨气,林瑟瑟的字怎么也写不好,而且一看那上千页的内容,就头疼,于是越写越乱。 而苏可竟直截了当的说,学生考试考不好,却完全是老师的责任,这让同学们耳目一新,看向苏可的目光带着更多的疑惑和不解,毕竟能说出这一番话来,没有一定的勇气是不行的。 白清灵满意地欣赏画上的自己,“清欢,我爱死你了。”欣赏完,她一把抱着清欢。 海星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她控制住自己不哭出来,却控制不住眼泪不溢出来。 没有隐藏,也没有气息的收敛,光是一股声音,就差点儿震得万诗雨等人吐血。 厉炜霆摸了摸自己的头,其实还有一些后遗症,想太多的事情,他的头就会轻微的痛。 凝神静气,盘膝而坐,双掌互错而合,结“申”印,等心灵身体完全处于似松未松之时,查克拉就自然凝聚。 按照往常的散步路线,她们这时应该会朝着单身宿舍的方向走去,可这时,几个高一年级的学生正朝着教学楼方向狂奔而去,这样不多见的情形顿时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正巧有一个学生就是郁芸云班上的。 他赶紧凝神望着前面,神色紧张的拔出了手枪。他同样轻轻拉动枪栓,随即与吴莹莹一道紧贴着墙根向前大步走去。 不过,没等她回应,萧羽那炙热的气息,不缓不慢的,轻轻吹在了她的眼中。 第三十八章 关东新政局 李凤说得没错。对于安乐公府而言,平定巴蜀后,要北上关陇,本是不需要争辩的战略。 正如李凤所言,刘羡隶属于征西军司麾下,差不多有十年时间,在关陇颇有影响力。安乐公府的幕僚中,有几乎近一半的出身,也是出自于关陇。如李矩所领的河东军,原刘沈所领的雍州军,皇甫重所领的秦州军,虽然人员已经为刘羡所打散重 但我在木叶各处都布下了飞雷神之印,只要我想,木叶就是我和一式的战场,你们算算我和他的战斗会死多少木叶人,木叶会被摧毁成什么样? 这都是偏基础,且不属于砂隐主流遁术,而且涉猎广,别说是上忍了,就是千代这个卷轴提供者也没有全部掌握卷轴里面术式。 毕竟江逐年老狐狸一枚,见多识广。浑身散发着资本思路的铜臭,真正的入世高手。 在埋人、丧葬这方面,叶言自认为是行业尖端,妥妥的权威人士。 不远处的联军营寨之上,所有的联军主将,这会儿也都屏气凝神,看着千山军这边。 秦修毫不犹豫的便坐了下去,李猛有些不服气,但想到秦修的警告,也坐了下去。 老实说,千明前十六年的人生只能说出众但还不能算惊艳,一切变化都是从那场与砂忍的战斗开始。 沈灵素被苦禅大师封印了三天的记忆,此刻的她,尚且没有经历沈家满门被屠,还未见过那凶手看她的复杂眼神。 他比着手势,在画一个不存在的“圆”,想把地球的结构画清楚。 ——不像流星那样,阿峰谈到的事情更多都关于事物,而不是人。 林璐确实累了,有些事情她需要回家想想,于是点点头,也下了车,就在路边等周中。 但仿佛有人就是不满她的孤傲,也是独自一人,也是那般的惊才绝艳。蓝紫依。 他倒不是怕自己被那种雾气给弄死,毕竟他的修为放在那里,所谓艺高人胆大,不是真正的胆大,而是觉得自己没事,死不了,对很多事情不在意而已。 “我又没怪你,干嘛这个表情,走吧,我们进去了。”聂风华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就往里走。 原本他还纳闷,第一家族怎么会突然帮宁涛,或许就与这件事有关。 一记暗红色的掌印,充斥着狂暴燥热的力量,令整座山谷的温度攀升。 “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聂风华有了一点精神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孩子。 “好的父亲。”江风虽然气愤,但是这事儿毕竟不是他能说得上话的,只能答应下来,带着周中和孙琪离开。 两个宫人像是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生死不知,以他们为中心,客厅的大理石砖已经碎成了蜘蛛网。 明明他长得如此美貌,他却不屑一顾,光知道看外面的那些陌生人。 加韦烈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还是大事,足以对他乃至对帝国造成影响的大事,可是从昨天到今天现在,都没有任何臣子下属将有类似的消息汇报上来,加韦烈便是觉得更加有些不适。 林霖服了这些污污污污的弹幕了,不就是李狗蛋来他家玩么,要不要搞那么大的新闻,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于是顺手关闭了摄像头,他只是开一会儿而已。 赵子俊放下了手中的枪,朱成随即命令道:“带走。”过来十几个士兵,把几个警卫的枪缴了,押着他们走了。 第三十九章 流民天下 在王衍入主许昌之后,新的权力体系已搭建完毕,接下来便是推之于天下了。 按照此前的表现来看,天下各方已经打得一团火热,人们多以为晋室的衰弱已然是无可救药了。但没想到,在改元后的三个月内,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天命,新朝廷竟意外得到了天下绝大多数势力的认可,呈现出一种将要中兴的态势。 首先是荆州方 “你可真会夸奖自己,明明刚刚才打赢了我,你现在却说我强,那你岂不是更强。”楚煞对其玩味的开口,击打在沐灵曦头顶的大手又渐渐转成了手掌抚摸。 说完之后她立马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可怕的话后,连忙把视线闪开,不敢直视徐旭,似在害羞。 如果他去找王鸣恩让他改戏,王鸣恩肯定不会同意,这个家伙柴米不进,油烟不吃。 曲云睿扶着白珊珊下了马车,走到萧府大门口,拍了拍刚刷了红漆的大门上的铁环。 白珊珊:“……”这大概大概是她来京城后,第一次露面没让人看呆,而是笑傻的一次。 徐澈无声叹了口气,看着她行尸走肉只会听从指令的样子,憋着的脾气都不知道怎么发。 九皇子的旁边,就是大皇子曹锦俞,两位皇后所出的皇子坐一张桌子。 谢保国的八十大寿,意义非比寻常,再加上谢家的知名度,今天来了不少献殷勤的人。 苏未央看着男人冷峻硬朗的面容,她知道,只要是骆擎决定的事情,就永远不会改变。 沥川仰头看了眼娘亲,黑暗中,别人看不见,但是他可以清晰见物,娘亲捂住的模样让他也很心疼。 一只肩膀承受着几乎半个西泽的重量,淮真觉得自己几乎从肩胛处断掉。 萧翊辰额头落下三条黑线,他玩游戏的坑爹属性果然没有变,又遇上奇葩队友,难道对方没看到他已经定了锁定了吗? 苏无双见观众席沸腾起来,也知道是因为顾玺出场的原因,毕竟他是红到在国外都有挺多人喜欢他的,所以他一出现,便引起了热烈喊声。 翟思温是个无比冷静理智的经纪人,他并不会埋怨卫骁这种时候做出的决定,他只会机械地为你规避风险替你出谋划策,但是他只是一名经纪人,虽然人脉手段都不缺,但也不过是给人打工的。 且战且跑只发了个表情,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诡异话题表示目瞪口呆。 卫时补交了网费,办了假/证,换下被r码基地大雪浸湿的外衣,再出现在节目组门口时已是与刚才天差地别。 林娪惨叫,玉琢将她拖出去,丫鬟将人都往外赶,别吵了桂斋。好好的兴致可能就坏了。 刻薄男在牢里,打点完里面的人,相对来说,在那个盒子里反而就安全了。 那次开庭之后,其实席澈每天都联系她,早上总会催她去公司,不让她吃早饭,但是到了之后,他带过去的早餐一定放在她桌上。 “使者?”米枷勒更加疑惑了,实在不明白,胡傲何时又变成什么使者了。 可见偌大的兴安侯府,如今缩减了一半,但这东院又精致华美,顾知音略一想想就知道出自谁手了。 “坂本一定竭尽所能为家主效力……”坂本慎太郎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 时越突然有一种被人看穿心思的窘迫,向来风轻云淡的脸上有了些许变化。 “没问题老大,已经好多了。”素察和朴上志连忙拖着背囊跑到雷的身边点了点头说道。 第四十章 刘羡称制 天命不常,王朝迭兴,而衰亡相继,已成共识。魏文帝曹丕就曾有感于汉室兴亡,在《终制》里明言道:“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结果真如其言,在他登基践祚后不足五十年,曹魏王朝便落入司马氏之手。 可又如太史公司马迁所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若鸿毛,国家亦如此。 汉儒常言三 四周的灵气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乱窜了起来,狂风呼啸,门扇摇动,处于了一种极其不平衡的状态。 人山人海,人声鼎沸,他们都在谈论红颜,说着红颜会落入谁手等等。 瑶姬等人不解,后方一名六级强者上前道“孔兄,我们敬你实力强大,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同为六级,难道连听的资格都没有吗?”。 重力术是一个最初只是六阶魔法,但根据魔法师的境界不同施展的威力也会逐渐的发生变化,对于一名魔法师来说这是一个攻守兼备的魔法。 卢映雪像是个没见过市面的乡下村姑进了城,见到什么都好奇,看到什么都想摸两下,江翌都被她整的好没面子。 凌风这才注意到周围已经没有了敌人,忙对张天表示感激,并要求她妹妹将无限令送给张天,但张天坚持的拒绝了。 周华惊愕,“没了?怎么会没了?司徒空亲自下令保留百公斤禁锢岩备用,没人敢动”。 没错,杨家是一个商业巨鳄家族,而杨家则是一个将军世家。两家的交集并不多。风落羽实在是想象不到,是因为什么关系,才促使的两个家族之间的联姻。 旗开得胜任务完结,这本该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然而滚滚黄沙无尽路的大漠里,花镜辞走着走着,竟忽然倒了下去。 邵郡城的老百姓这几天惊讶的发现,城里悄悄开了几间店铺,这些店铺卖的东西很常见也有些特别。 可想而知,樱一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同样的,她也知道樱一对她的期待很高,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她希望樱一能看完她每一场的比赛。 洛思疼得甚至发不出声音,焦躁的将茶几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一时间,满片狼藉。 山谷里鹿王感受到了对岸的气流翻滚异常,再一看没有肖青。鹿王早已经知晓,因此派了许多大鹿在河流附近。找到肖青赶紧送来山谷。 略微紧身的白色衬衫勾勒出完美的腰身,配上那亚麻色的发色,好看得令人咋舌,长而微卷的睫毛低垂着,遮住纯净的蓝眸。 之前由于自己是背水一战,所以也是勉强地挤出了最后的一丝勇气去找这夜祭,现在安全了之后,这家伙似乎要完全变成一个废人了。 到了北冥城外,几人才减缓速度,在城门口观望片刻,还是由南长卿带头,率先入了城门。 就算那些执行者们没有死亡,现在估计也不会好过。毕竟这么长的时间没有露面的话,要不就是死了,要不就是被困住了。没有人愿意没事住在野外的。 後藤里沙轻轻扶了扶眼镜,以此来掩饰脸上那不自然的神情,语气虽然和以往那般随和优雅,但仔细听去,也不难发现其中那幸灾乐祸的意味。 “好了好了,你看看你能不能自己走,我好累。”终于,自己的理智战胜了情感,这家伙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脆弱,自己应该不需要这么操心的。 第四十一章 内政与外交 汉启明元年十月,因新王登基和大封功臣,使得成都城内平添了不少喜庆气息。虽然还没有过年,很多百姓都是刚刚搬回成都,城内的重建工作也没有完成,但这不妨碍大家高兴。 城内各府都点灯贴符,烧香敬道,本来只有一日的节庆,但因为新朝特别恩准,又正值秋后无事,于是一连点了七日方才落灯。期间城内深夜也灯火通明 正暗自思索着,刚才消失的笑声,再度出现在耳畔,而且这次明显更为接近了。 和蔼的特使突然攻击,而且他穿过了在场这么多强者来到阿雷斯面前,居然没一个能反应过来,更没有任何人来得及阻挡。 另一边,莉娜和凯南用悬浮术式和结界,将痛苦不已的菲妮保护性地托在半空,近乎疯狂地顺着逃生暗道狂奔。 “我们这趟去温州。”为首的镖师和王靳说了一下,王靳呆的这趟镖只有两辆马车,五名镖师。 斯托拉里和他击掌之后,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意思默特萨克并不是很理解,他是德国人来意大利没多久,意大利语完全不懂,对于防守体系的领悟很多时候都得靠自己。 而鉴于她的美貌和人气,加上对自身的信任,想必店老板也会答应,允许他们使用直播工具全程直播。 代君既然决定和对方来点不一样的想法,那么,就要好好地看看了。 “这王八东西!”逃出生天后,郭荣心里只剩下一股怒气,提着枪就朝着食脑丧尸首领一通乱扫,直到把弹夹打光。 上了车,雨果驾车往西北方向一直开,直到到了一处海边,莫雷克才知道原来雨果是要加尔兰多到他拿下的那块海边地。 这几天加强了鱼山周围的防御工事,大门这块更是重点,单凭普通丧尸本身的力量,想要把大门给推倒,是不太可能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李子敬还是指挥大家,把汽车倒到大门后,用车尾死死的顶住大门。 谢兰陪着谢欢一同步入喜堂,看着谢欢成亲,她除了感动便是感慨。 “我知道,老夫人是为了我好。”韶华明白,萧老夫人之所以让她当着众人的人自己洗脱嫌疑,为的便是日后倘若再发生这样的情形,萧家人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可让古风意外的是,焰圣被强大的冰封之力给禁锢住了,根本就动弹不了。 这个时候,谭婉秋的家人也许是听到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打开门走了出来。 结果一刀切下来之后,价格翻了十倍,一问才知道,尼玛别人刚才说的不是一斤多少钱,而是说的一两多少钱。 但是断修却不肯放弃。连续几卦,卦卦相同,这断然是不会出现差错的。他花费数天时间,借助山势走向布成一座远古大阵,然后亲自坐镇阵眼,运转大阵意图窃取天机。 狂傲的看着古风,虽然是第一次跟古风正面对碰,但龙情灭对杀死古风有绝对信心。 “不用。”她说着已经双手抓住铁门,然后踩着可以落脚的地方,几下便爬到了铁门的顶端,然后抬起长腿,毫不费力的翻到了另一边,又轻松的从铁门上跳了下去。 老道士掏出来的不是耳屎,竟是一根绣花针,捏在手里,盈盈生光。 在赛后,梅开二度的里贝里获得了本场最佳,但记者们却将镜头对准了只踢了12分钟的龙殊特。 第四十二章 南征之议 对于南征宁州一事,其实朝内颇有争议。 宁州,又称南中,在两汉之前,乃是夷越不毛之地,有滇濮、句町、夜郎、叶榆、桐师、巂唐等十数国家。一直到汉武帝之时,他们仍然过着编发左衽,随畜迁徙的野人生活。 而众所周知,汉武帝本人好大喜功,他北击匈奴之后,尤以为不足,便又开始征战四方,几年间连灭东越、 说完,抬脚走出了公安局,而秦业是他们村子里的片警,反正都要回值班室,所以倒是可以开着警车,顺道送陈涯回村。 尤嬷嬷不过是这家的一位嬷嬷,按着人伢子和前头提点薛云卉规矩的丫鬟的态度,这位嬷嬷应该更高高在上才是,不过这位嬷嬷说话虽也甚是挑剔,可态度还算好。 直到十多分钟后,陈涯不得不停下脚步,只见前方平坦的地面,大部分都是沙化土地,只要零星的几块石头。 见到齐修平以后,叶知秋果然只字不提今天发生的事,只说家常。 伊丽莎白对此没有意见,她来找凌霄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实力足够强,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跟X战警的关系非常好,既然事情关系到万磁王,那么联系X战警和查尔斯教授也是必然的事情。 不过等到罗萍拿着东西进来的时候,尤娜还是慢慢的安静了下来,没有再继续那个令人激动愤慨的人。 “这事我觉得可是他做得对,一个总裁助理要是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家总裁的行程和信息给交了出去,这脑子长得才是有问题呢。”林微适时的说了一句良心话。 美子也是一脸的茫然,隔着这种特殊材料的玻璃,她要是还能控制外侧的物体,那她不早就跑出去了。 有地火相助炼丹,不用分心去点燃丹火,只需要对火力进行控制就行了,自然能够在炼丹的时候做到事半功倍。 他们没有想到华夏帝国居然如此强大,整个世界的人都为止惊讶。 “呃,你说你叫什么?”霍金斯船依然用南方英语与对方交谈着。 莱昂纳德却是在突破的过程中,通过一次不看人的传球,出乎意料的将手中球导了出来,传至三分线外的格林手中。 “滚吧,希望你下次,好好做人,不然的话,再让我知道你的不好作为,不要怪我不客气,就算你怨我,恨我,冲着我来,要是敢针对我身边的人,我发誓,我会让你后悔终身!”东方寒冷冷的说道。 之后,凌云龑给云月瑶强抢了十万点贡献点,又要过云月瑶的身份牌,直接让凌风当场给划了十万点。 云殊大胆利落又睿智的举动引得众人侧目怀疑,可太子苻宏好像还意犹未尽,再想见见他的锋芒。 一时间没想通为什么会被帽,也还未从被大帽的阴影中走出来,杨柯有些发懵,好在有莱昂纳德在一旁提醒,没有忘却这是宝贵的暂停时间。于是一边思索着,一边走下球场。 她爹娘正山上采山杏,偶尔回来一次,看她这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 刘雪峰不在巅峰状态,不敢在帝都逗留太久,至少功力恢复前还是远离这个庙堂与江湖的漩涡中心。 她们只是寻常进化境世界之主,就算是未来能够突破到破天境界主层次又如何?也是无法突破到域主境界。 按她爹平日里说话的习惯,她爹这般说,想来这阵子是闹出什么动静来了。只眼前顾忌几个孩子在跟前,不好多说,所以敷衍了这么几句。 第四十三章 长生之师 这白永春一番话,前头说的张氏连连点头,最后一句却听出一点门道来。 就单凭霍婉婉曾经是丫鬟,而且还是未婚生子这两件事情上,他柏家就丢不起这个脸。而向来敬重柏华章的柏润之,总不能完全违逆父亲。 但是,薛琼这个一看就绝对不会有信仰的人,还有那个已经被证明和薛琼有所联系的伊藤延吉,却把另一个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放进了亚雷斯塔的脑子。 第二天一早,凌絮儿果然提着早餐过来了,她们家里是做大官的,这些便利还是有的。 “你,你个不知好歹的。”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随手扔在面前的桌子上,生气的说“你以为我稀罕来,要不是师父吩咐我才不来,给你的护身符收好了。哼。”说罢也不在理我,气鼓鼓的坐在凳子上,闷头喝水。 杨卿卿忍住眼里的泪,本来以为可以忘,却没想到到了最后她越是想忘,却越是想念。 江大夫本来就有火了,此时听到神医世家的人还有县令大人如此咄咄逼人,不由更怒。 “哟呵,这不是含烟丫头嘛,回来就好,我们还是一家人嘛。”刘凤梅腆着脸一脸笑容,让骆含烟也是醉了。 这话可把柳冠林惊到了,什么叫原本不是天灵根?这岂不是意味着对方的天灵根是后天折腾出来的?且不说修真界有没有那么变态的东西,就算有,也不可能落到这两人手里。 秀暖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但经过她和秀曲汐两人的更改和补充,事情未必不能成。 于丹青心头咯噔一下,尴尬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紧张的望着他。帝心叵测,喜怒无常,果不其然。 “虎贲军指挥使的职务不能给余飞然。”太后靠坐在榻子上,拢着薄被,对着给她喂药的皇上道。 老爷呢?他也没有一点常识吗?那不是烫伤,而是火伤,燃烧都需要时间。 “手里拿着什么?”孙嬷嬷注意到了,上前将红枫的手帕包裹夺了过来。手帕散开,手帕里裹着的紫藤花散落了一地都是。 顾轻念敲了一下一楼的房间,又扬声问了两句,都没人答应,顾轻念就确定这里只有江恒了。 “那你向我保证,以后不再找于锦华、于素婉、于彦朝的麻烦!”老夫人双目定定的看着她。 窗外艳阳高照,花木苍翠,溢蔓如荫,鸟语花香。看天,天是蓝的,瓦蓝瓦蓝;看云,云是白的,雪白雪白;看花,花是娇的,娇嫩娇嫩。 在陌生的地方,又 是夜里,纵使有偶起的电闪也法让刘才人辨清逃离的方向。刘才人站在宫墙角落处,退无可退。她瞪着眼睛,惊恐地看着黑衣武士拿着刀一点点地向她逼近。 无双招来掌柜,从掌柜口中得知,早上她们走后没多久孟无缘便出去了,至于去哪他没交代。 那些东西是他送她的道歉礼物,她现在要退钱给他,不就是代表着,她根本就不接受他的道歉吗? 这样就成了一个大开腿的姿势,以苏越这个角度望去,甚至连妖精穿的那条米黄色的可爱内裤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我可以作证,这个丹药确实有晋升金丹的效果,但在这个世界,不一定能起作用。”此时又有一人走来。 “那我们下楼吧,刚好姐姐也饿了。”徐回意用手指点了点自己饿瘪了的肚子,搞怪地撅着嘴巴。 龚谨飞的话让尹一伊一脸不信,姚居易那种好高骛远的人,对个跑龙套的角色得意?这话说得也太假了。 只有那两颗暗星乃是变数,变数之中黄天祥的异数又最大,可偏偏这三十六天罡星又直接接受黄帝的领导,黄天祥只是个被架空的首领而已,可是星宇大师为什么会夺路而逃呢? 巨蛤蟆见自己无论怎么用力,那吞吸之功对他俩也无济于事,就只好放弃了。但是,看得出,它很生气。 在将暴食空间中一具传奇阶恶魔尸身血肉的污秽生命力消耗后,叶轩靠着太元暗生神照经专以内力疗伤的的卧龙式,于一个沙漏终于不留一点暗伤的将肉身的伤势全部修复,恢复至完全状态。 依旧虚弱的叶轩拱了拱手,回道:“很抱歉,比德斯,我拿到任务轴卷就往这赶,只是他们给我分配任务很是花费了一些时间。 叶傲他们没有逛十分钟,就见到不止一次强劫,甚至是杀人强行叉的事件。 那次大出血流产之后,江凌薇的身体便越发不好,原定的婚礼日期也一推再推,加上绿能因为北区那块地迟迟没有卖出去,银行方面又有了些矛盾,资金链没有活动起来,一大堆焦头烂额的事情等着要处理。 “这样说来,那个叫叶枫的家伙不简单咯!”甲双眼盯着华强,好像要把华强的内心世界完完全全的看懂一般,华强点了点头,然后又是把那些责任全部推到了黄薇和叶枫的身上。 中路得不到两翼的火力增援,其防线是十分脆弱的。那支精锐部队在掷弹筒、机枪的掩护下,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守军的心脏。 不过灵武的话倒是说对了,玉机子这 一手不仅没有讨到半点好处,相反第四道劫雷的威力堪比第五道劫雷,狠狠地劈下。 这时候我就对九哥说道。九哥。这个灵狐佣兵团很厉害吗?我们黑龙会是不是对方的对手? 全聚德是燕京美食的一个招牌,全聚德烤鸭也是全聚德的招牌菜,上至达官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对全聚德的烤鸭赞不绝口,也算是真的做到了雅俗共赏了。 本来我还想继续问是谁来着,这时候我就感觉谁在我背后轻轻的拍了拍,这时候我回头看去,只见站在我身后的九哥轻轻的对我摇了摇头。 第四十四章 轻取越巂 拿下牦牛夷所在的坞堡后,南征汉军算是正式打开了南下越巂郡的大门。 因为突袭过于成功,整个坞堡几乎没人放跑,这就使得大军南下的消息暂时得到了保密。在抵达牦牛县后,刘羡并没有立刻进军,而是在这里稍稍驻留,一面向成都发送军报,通报自己已经成功开辟牦牛小道,抵达牦牛坞,让他们派人前来接管,并按时送来第 接下来,叶天邀请所有来宾在酒店里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并跟这些同行探讨交流了一下古董艺术品方面的相关知识,宾主尽欢。 他话说完,旁边便有一位弟子走上前来,向他递过三柱香,并接过了他带来的礼品。 便转身去了慈安的寝宫,不一会从里拿出一个装饰的非常漂亮的首饰盒子来,他走到慈安面前,将首饰盒递给慈安。 “无极”二字取自道家,乃是无边际,无穷尽,无限,无终之意,意思就连他这个始创之人,都不知道这门功法到底有多强!只是初步创出,就已经冠绝了整个风云位面,等日后逐渐完善,恐怕他自己都难以预计。 “你的眼睛骗不了人,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恨我,从一开始就恨我。”我扬了扬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宝贝看着秦飏现在满脸焦急的样子不像骗人,只能道:“好,我先去看看。”好好的他怎么会发烧? 听到这话,洛根先是狂喜不已地欢呼了一声,接着又有点忐忑了。 “可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我的错呢?”苏煜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凌秒错愕地看着他:难道,他真的抄袭了? 然而,杨华却并没有完全的放开手,他再度出手,一拳又打在了律昊天的另一边的脸颊上面。 “大家立刻收紧结界,我们把他控制在里面!”北斗明白绝对不能再让士气流失了,此刻赶紧催促大家提前下手,先把大卫封锁住再说。 这时,裤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王胜漫不经心的掏出来一看,手机屏幕显示,居然是一直叉烧来电。 周泽楷也好歹是当过明星的,自然是明白普通人陌生的眼光,和大部分人面对明星时候的那种目光,带着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可惜她虽晋升太子妃,娘家苏家却并未感受到太多喜悦,因为苏家大房终于在年节后正式提出了分家。 石刚施展御剑术,不再保留,而是动用自身全部的实力,尽力击杀敌人。但是敌人的实力也不差,仅凭一个石刚,依然改变不了战败的局势。 但沈闲也很清楚, 他不是神,他是人,是人都有解决不了的难题,这一点谁都无法改变。 张明朗没再往死里逗我,听从了我的话,又是折腾好一阵,他忽然一把将衣服披在我身上,抓着我的手帮我套进去绑好衣服带子,一把抱起我,朝着卧室外走去。 面前的这个男人,轮廓依旧帅得让我心醉,却在眼眉中隐藏太多我看不懂的成熟稳重以及隐秘。 叶落茗立刻赶到公寓,裴凤桐不在家,唐子衣让她打开了电脑,按照自己说的开始搜索。 明里暗里讽刺四贞在太后和诸位娘娘跟前装乖巧伶俐,其实内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朱云修是一位卓有成就的成功商人,他的仪表打扮当然不俗,此时穿在身上的那件浅蓝色带条纹的衬衫,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lv品牌的,下身是一条米黄色的悠闲西裤,脚上是一双浅棕色的高档皮鞋。 第四十五章 宁州无主 下卑水之后,沿路气候又是陡然一变,明明是春冬交接之际,越巂郡一带尚觉些许高寒,但是跨过小凉山后,顿生和煦惬意之感。春风如纱,缕缕不绝,却无丝毫缠绵之感,阳光明媚,天空晴朗,又不至于耀眼毒辣。人们驰行在山路上,时而可见云雾在山间缭绕,并无陇上高风的呼啸凄厉之声,只有一种彻彻底底的清爽,让人倍感宁静。 从弥漫的虚空传来的压力,令得他双臂有种,忍不住要折断的感觉。 关林想要冲上虚空,协助关风围杀曲存风,但是关风却传音让他不要插手,关林现在内心十分的纠结,不知道么办猜才好。 静静的沉醉,静静的闭上眼,仿佛嗅到稻香的气息,来年一定丰收! 原本,他以为只要到达山峰,就能进入古洞府,就能得到其中的宝贝,可是如今才明白,只怕自己连古洞府的边还没有摸到,又或者这里本就是古洞府所在。 大恶魔施展火焰传送是五秒一次,而维特鲁威的类法术技能火焰传送却被削弱成10秒一次,传送的距离也被大大削弱了。 只是面前这头神龙可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了,怎么可能会被夜紫菡三言两语就骗了去? 一边唱一边围绕着中央的图腾柱,篝火,四个舞蹈的老兽人,摇动身子,迈着负有节奏的步伐。 但饶是如此,直至现在,每年春末到初冬的农村野外,都依旧能听到、看到以及在树上抓到,已经横跨了无穷个世代,最爱垂緌饮天露的嘹亮歌者,蝉儿们。 同时,他也露出惊悚的表情,乾坤镜太强了,如今的他竟完全挡不住。 虽然他们五人俱是被冷雨铁拳击中,但是却没有重创。此时,妖力依旧磅礴。 最后跟上的几位男子顿感身后冷风习习,大惊之余不得不回身阻挡,之前他们因为注意力过于集中在十字街下面却不知身后还有人埋伏。 事情闹得这么大,如果一味阻拦,只怕会引起祸事,周启明自然不会包庇顾洛城等人。 寿王的这支卫队大约五十人左右,一阵箭雨过后,大约三十人失去了性命。 几人一齐举杯,其乐融融。至此,木青云便在王府之中住了下来。 冉然再次施展了法力,风在风华的身上转了几圈,把他脸上和身上的烟雾粉都吹走了。但是眼睛里的那些是没有办法了。风华,依然痛得睁不开双眼。 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私房,谢安澜只想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反正她现在是拿不出来一千两 银子的。 当时的冉冉受宠若惊,用颤抖的手接过了令牌。族长亲自来找她,让她陪着无尘修练,冉冉可是缓了许久才缓过神来。感觉自己就像是做梦似的。 万邦瘪了瘪嘴,虽然和邢来认识没多深,可是当初在江油那会儿,他让易辛留在车内,由他们两个去对付那帮教会打手的形象可是相当的深刻的,那时候,邢来可是一个铁血真汉子,可是现在,怎么感觉有些变了。 台上的变脸人闻言,轻轻地起身,然而,就在起身的一瞬间,一架神机弩出现在他的手中。弩头直直地对准着寿王,他左手将弩弦拉在后槽之内,右手一勾板机,他大声地道:你去死吧。 紫兰重重地点点头。反正是白无尘亲口对守门的人鱼说的,意思都是一样。 锋利的剑气席卷而出,直接将那坚固的铠甲破开,锋利的剑尖无情的刺入到他的胸腔之中。 第四十六章 刺青之舞 宁州刺史李毅死后,由刘羡主持发丧,停棺哀悼五日,然后再下葬。 李毅治政宁州数十年,虽说晚年处置不当,致使宁州大乱。但他待事认真,赏罚分明,早年的功绩依然为人牢记,在建宁郡内仍极得人心。因此,前来为他送葬的士子叟夷不下千人,白衣素服者如云。 刘羡顺势接管宁州刺史府,也借着这个机会,接触该地 谁知用力过猛,而陆御宸有没有防备,她一下便扑到了他的怀里。 比亚国的战士开始反击,凭着仅少的武器与军备,打的依然十分艰难,而每当这种时候,都会有一支身着黑衣的神秘队伍出现,就如逞强凌弱的正义之神,一次次的协助比亚国反败为胜。 “什么别的男人?我的男人只有你一个好不好?”蓝草气呼呼的说完,就转过身想要离他远一点。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侯司令突然握着三姨太的手,另一只手在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柔和的说道。 没错,是一种焦虑,一种自己的命运不能由自己掌控,而是由他人掌控的焦虑。 “好,我们知道怎么做了。”三人一致回应,然后商量着去探望蓝烨的计划。 对方停了手,那是因为傅爸出手了,现在整个南桂能和傅爸正面斗的,大概也就是那么几十人,而能够一定赢傅爸的,或许就那么十来个,所以对方停了。 “我今天找你过来,是有几件事情想要问你。”顾青青的声音格外的冷淡。 在这时代,除非有政策庇护,不然企业家如果能做大,那肯定是惠民。杰克马用自己的概念、技术、服务,获得了大量百姓的用户,银行最终做出了让步,也开始让利给百姓。 在那个天龙王国王爷刚刚说完后,那几个侍卫便被卓不凡给轰进来了。 只是他也觉得有些奇怪,从来没见她这么激动过,以往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两人这次同时出掌,瞬间双掌碰撞到一起,然后众人便看到一道身影被轰退了。 而且张政委三人没想到的是,“曹丞相拿到超神器剑柄”这件事还不是苏羽整个斯克鲁之行最高潮的部分。 一个被人追杀的孤魂野鬼能在冥界遇见一个熟人别提有多高兴了。 苏瑶见事情已经闹大,只得死不承认,花雪舞说了,只要不承认,他们就不能将她怎么样。 马婉玲和上条绫子也没想别的,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办公室,楚昊然等他们离开之后,连忙掏出 手机,给司徒国打了个电话。 楚昊然笑了笑,写道:不是你们找我来的吗?我是楚昊然,也同样是你们找的n,你们想要跟我玩玩,那就咱们就玩玩好了。 在于锁阴柱真正有了明确联系后,时间之手减缓空间愈合的速度。 她迷迷糊糊就听见什么,关闭魔界……拒绝任何人进出之类的话。 这位爷击节赞叹了一句之后,满满的一大杯白酒一口下了肚!看的王伟愣愣的,没想到忽悠突利,却把这位爷给忽悠了!只能无奈摇摇头。 亚瑟在鹰钩鼻出现时就知道他们不怀好意,因此故意东拉西扯拖延时间。等到亚瑟与他们交手,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分钟。 “如敌船顺风,三百步到飞爪接舷战,炮手最多两至三次,还需熟手方可”陈碧莲想了想,不是很确定。 对商队来说,通过冒险者公会雇佣冒险者不仅方便,也很安全。有冒险者公会监督,接受任务的冒险者即使垂涎商队的财富,也得掂量掂量一旦败露,能否逃过审判骑士的追杀。 洋医生在死者身体内取出的子弹,这是一枚1899年海牙公约规则禁止使用的达姆弹。 战士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己方突然暴起七八道人影,瞬间将失算的普罗托人斩成十几段。这些人手上拿的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兵器,竟然能轻松破开普罗托人的防御。 大主教一脸呆呆地自语起来,歪着脑袋抖着头上的双马尾样子十分的可爱。不过,只有教廷的人才知道大主教可爱的外表里面拥有什么样的恐怖实力。 段祺瑞听到笨伯进了紫禁城大喜过望,他找到王士珍向冯国璋吹了风。 要是知道会受到今天这样的报应,王天晓绝对不会放牛攻击王菲菲,但是这世上已然没有了后悔药可吃。 景天虽然见着蜀山风景秀丽,山中珍宝很多,但却有些烦了,他就想立即下山,不要被这几个老道摆布着利用。 言归正传,凌霄满脸正色的打开了任天堂系统的自身属性资料,认真的观察了起来。 炼金术师是何等恐怖的身份,在这片大陆中,他是拥有着何等恐怖的地位,特别是他们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身迹,实在是让人感到神秘。 东勇伯没再继续说话,而是沉默了下去,轻轻用手指头点着茶杯的边缘,思索起了整件事的每一个细节。 点了点头,凌霄的目光,才朝着另一边看去,他记得很清楚,在昏迷中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熟悉声音,而这个声 音,是让他不敢相信,因为这个声音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 将近九点的时候,那些黄毛一次性的全部走了,好像是其中的一个黄毛的哥哥是司法检上面的当官的,所以也一次性的全部都走了。 蓝若歆缓过神,一眼看见吼天失魂落魄转身离开的瞬间,立马明白自己刚刚没有及时回答他的话,让他误会了。 一年前?一年后?原來很多的变化就发生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清风和花香的熏陶,有些事以前我是不懂的,现在可是领悟了么? 云腾鹰眼一扫他这几个贴身守卫,四个鹰兽人赶忙低下头,不敢再怒视。 “……”周白直接败退了,果然师哥是老江湖,连这消息都知道,得,不请师哥吃饭说不过去,不过签名拍照那也没问题咯,周白暗笑。 此刻,母魔灵与一百子魔灵都离开了吴凡那储物戒。这些魔灵,基本上都化成了人形之状。 第四十七章 约战四十部 五茶夷帅于陵承身着夷袍,头裹长布,坐在一张竹制的胡床上,翻来覆去地看手中的黄帛。 这封黄帛正是刘羡下的诏令,他以汉王刘羡的名义,向宁州五十八部夷越传信,通告前宁州刺史李毅已然病逝的消息。同时以此为契机,以晋室衰亡,汉室复兴为由,打算重建南夷校尉府。因此,他要求南中的各部夷越首领,须尽快前往建宁 四京果:即龙眼干、荔枝干、合桃干和连壳花生,以祝福子孙兴旺,亦含圆满多福,生生不息之意。 郑志雄仍瞧着她。他一会看看咖啡杯边缘的一抹红色唇印,一会儿看看cindy靠在椅子上,一手抚着归置到一侧胸前的浪漫卷发和放松姿态,心中痴迷,仿佛被勾去了魂一般。 毕竟每一个皇级boss大妖在林枫眼中都是五亿的经验值,这留着升级自己的功法,不香吗? 此时伍天在徐圆心目中是一个学会玉雕但没有任何名气的人,急需要一批上好的玉石原石作为材料,雕刻出自己的作品,希望可以凭借这些作品打响自己的名气。所以,伍天才会一而再地向自己提出要上好的玉石原石。 “最近,有族人在临海北区那,看到了……叶家余孽的活动!”健壮男子低头道。 叶凡走出了院子,轻轻的关上了黑色的院门,可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李坤的叫嚣,让他眼神一寒。 “你,人,鬼?!”看着搓着肩膀是说好痛的葛叶泓汰是驱纹戒斗一句话立刻脱口而出。 “没的错是你不有一直在找亡吗是她早就被你所杀是然后植入到你,体内是这就有你们人类,劣根是不有吗?为了力量是什么都可以放弃。”horobi嘲讽地道是字里行间全有对人类,恶意。 殿内,皎洁的星月光辉铺洒一地,一名俊雅温柔的玄衣男子倚窗独坐。 这两种虽同为火焰,前一种光明正大,灼热无比,后一种却是阴冷诡异,带着一股沉沉死气。 此刻柳翠园中,并没有什么人,格外的清静,殷枫坐在凉亭中静静等候。 “请问长老,还有空余的一级闭关室吗?”殷枫冲着闭关谷的干瘦长老行礼道。 “狮驼王,给我等着!”黄牙老象狠狠的剜了狮驼王一眼,转身跟在了青毛狮子怪的身后,金翅大鹏王还有些不愿就此罢手,但被黄牙老象强拉上了。 黄玄灵早些时候昏迷,并不清楚这是体内那一丝紫气搞的鬼,看到这海岛变得毫无异常,虽然不解,但也不会真的去深究。 刚欲躺下,便听庙外,又传来说话声,正是刚才那黑影和被围攻这人,走了进来。 刚子更是无视唐枫的故能玄虚,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了解唐枫的,一贯的神秘兮兮是他对唐枫的评价。 他是让风天行去找风天雨,让她不要冲动误事,以免到时候被人抓住把柄从而前功尽弃。 秦凯的一句话,立刻便引来了众男生纷纷的回应。大家都争先恐后的在张子萱的面前表起衷心来。 “哥们儿,你输了。”皇子哥冷冷笑着,他觉得林逸风完全就是一个傻货,明明不会打球,还非要跟人家赌。 这道光柱,湛然清冷,光芒流转间,无尽的森然毁灭气息向外铺天盖地的发散而出。 两位在马上一番温存,跟在一侧的酆煞一抬头挺胸,目不斜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第四十八章 攻心为上 作为宁州寂寂无名的一处穷山恶水,谈指县还从未如此热闹过。 其地只不过是牂牁郡的一处小盆地,有东、西、北三条小道,且每一道都较为坎坷难行。因此,在刘羡与夷军联盟到来之前,这里不过有四千余人。即使是熟络南中的宁州刺史府,也要看地图才能想起,这是个什么地方。可现在,它却因为汉军与夷军双方的离奇决策, 至于接下来究竟是要彻底斩杀,还是扔他到哪里让他自身自灭,那就等先问清楚具体再说了。 武宣明丝毫不理会夏鸣风,两拳相撞之后,运转内劲“阳关大道”一声暴喝,内劲随着拳头进入体内,想要伺机阻挡夏鸣风体内的运作。 “破!”赵铭冷喝一声,只见光棱镜镜面一转,在镜面中发出一道霞光,霞光色彩斑斓,炫人夺目,而后霞光直接冲着四周的水柱激射而去。 待得听到那一声叹息,发现禁制身处居然有活物生命的时候,叶拙虽然震惊十分,几乎不敢相信,但到了最后,还是将一切都归结到祖脉,归结到便是修真世界也从未听闻过的灵脉成妖之上。 “其他事情?”感觉到了事情跟自己想得不大对,古道人神情微变,身上逸散出的威压瞬间更甚了几分。 越是如此,越发的庆幸叶拙的加入,不提那边乱石堆中有什么,单只有这个发现就已经足够了。 疯狂的吸收持续了一刻钟左右,赵铭的身体才不再接受外界元气的涌入,将还想进入他体内元气阻挡在外,如果在摄入下去,恐怕会有爆体的危险。 “不,圣杯一定是属于吾主的。”一旁迪卢木多表示不服,对着征服王说道。 “那些……”藤和咬了咬嘴唇,看起来那里的娃娃们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威兰特圣骑士团共十二个大队,每个大队一万人,每四个大队一组,期限四年,轮番驻守天谴三关。 因为在右侧还有一只枫叶树妖,钥匙吸引到那只枫叶树妖的仇恨,那就麻烦了。 要知道,曾经的六剑圣之中,也是有着精通星相术的人。而凌云在她的眼中是六大剑圣的融合体,如果他出手的话,或许真的能够从这混乱的星象之中找到诺克洛斯家族的踪迹。 版本二:前世的华夏国全部是纯血皇族……太扯,齐泰自己编不下去了。 士郎手中的箭一直在蓄力,他找不到berserker的破绽,盲目射出这一箭只能品尝败绩,他已经将全部精力注入到这一箭,心眼手三合一,这是樱最喜欢看的,士 郎最认真的时刻。 轻轻给唐嫣盖上被子,李昊穿好衣服就走了出来,他感觉到门口有人在那边站着,已经很久了。 谈梅煮酒只有这种感受该能形成此时的情况,主动去和队伍内的成员搭讪,但是队员根本不鸟自己,他还是首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钟欣服软了,她既不想让爷爷失望,又不想稀里糊涂的跟着李昊,就算自己真的不能够离开,那么也要有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吧。 所以在20级之前,他不需要考虑属性低的问题,只需要练级就好。 穆远望着空中试图挪移的飞艇,眼中闪出一线厉芒。在警告之下不停下还挪移逃亡,他已经有足够的理由随时将对方击毁了。 “蒋晴晴?”易湿听到我的话之后,那脏兮兮的脸上也就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第四十九章 夷军总攻 汉军士气大振,相应的,夷军士气则有所低落。 当晚,朱提、牂牁、南广三郡的三十九位夷帅齐聚谈指县内,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商议发动进攻。 不得不说,在场的三十九位夷帅,形貌各异,坐在一处,可谓相映成趣。 虽说在汉人看来,给了这些夷人一个统一的称号,但实际上,他们的文化、习惯都有较大的差异 婉转低沉的琴音,如靡靡之音,回响天际。似细雨打芭蕉,远听无声,静听犹在耳畔。慢慢中陶醉在这低调的琴声里。 正在夜锋疑惑的时刻,燕凝霜突然张口,吐出一口乌黑腥臭的血,脸上也是黑气弥漫。 “哟,亘古不变的日更两章,今天居然一连更了五章,不错嘛,不过我怎么有点不详的预感”林总望着中的目录,喃喃说道,不再多想,直接打开第二十八章。 “砰!”一声枪响,不但政纪吓了一跳,其余几个老和尚也呆了一呆,看着一旁枪口冒着青烟的长老戒空。 陈景在密林之中钻行的身体突然停了下来,前面是一处山壁所在,山壁下一个山洞,洞前一只浑身漆黑的熊端坐在那里。黑毛浓密,双眼都被遮住了。 与老者的震惊与恐惧不同,包括曾柔杨诗雨在内的剑门一众人,一听到这声音,脸上瞬间便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一个个皆是瞬间转身,向着大门外望去。 “一起吃?”政纪笑着看着胡雨道,她的眼圈有些发黑,看来时差倒的还不是很好。 实际证明,在三郎剑阵面前,楚天羽也不算什么,照样举手无措。 苏子墨闻言一愣,原本按自己此刻的成绩,不说很多,至少也有数家公司来找自己,但现实的是却一家也没有,与自己同期的那些选手,也大多都签约了,难不成看不上自己的成绩?但是从观众的反响来看,还是很受欢迎的。 见此,不管是那名赞同的巅峰准帝,还是一直都有所抗拒的那名巅峰准帝,脸上全都露出一丝敬畏。 听到猿胜要让自己上,猿天已经在心里怒骂,如果他能打过眼前这名人族早就上了,何苦等到现在?更何况现在对方飞着,难不成让他也飞起来? “哼,让爹爹你不带我去,我自己买票行了吧?”铃铛愤愤的说着。 “你这混蛋!”香香娜扑上来扯着吴用撕咬,眼里却不禁流出了眼泪。 四大八重天强者再度联手一击,只见冥河被击出一个巨大的深渊,在最中心,一个漩涡陡然崩溃,顿时间,点 点金光如箭一般四散开来,粗略一看,那金色的光点至少也有数百个之多,密密麻麻。 但始终还是一些闲谈而已,没理由真的在别人农场里建个别墅常住。 刘所长看了看仪表,又看了看狂奔着越来越远的身影,觉得自己应该遇到鬼了。 “行,反正就是让我先去那边守着就是了?”高长恭如此说着,就已经从座位上飘了起来。 之后将三眼火铳一丢、拔出手刀怒吼着向前就冲;另两名队员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结果是一大帮锦衣卫都冲去帮忙了,余下的锦衣卫仅有六个,还有许显纯率领的担当后卫的十几名战士;这其中还有负伤行动不便的,一共十八名。 赵大山迅速跑到洞口去搬大石块,可是,他怎么也搬不动,那石块象是牢牢地焊在了洞口一般,纹丝不动!又累又惊,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五十章 一举摧破 郭默、郭才等部埋伏在战场的北边,文硕、费黑、罗羕等部埋伏在战场的南边。他们躲在茂密的树林之中,让令兵爬上树梢,打量远方战事的发展,等待刘羡的命令。 他们已经等待良久,大部分人都看不到树林外战事的发展,只听得战场上杀声震天。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动静已经司空见惯了,再大的喊杀声也不能令他们动摇。 也没有去打扰着已经忙碌起来的城主府众人,慢悠悠的离开了城主府,连典韦也都没有叫上,便向着汉王府走回去。 张怀英在祁东风上班回家的路上等着,她决定不撞祁东风了,她没有死,她要活下去,就不能明着干。 白月见到姬凌生负伤,一颗原本就悬在天上的心被更是烈风刮得生疼,双手紧紧捂住嘴唇,一双秀美的妙目化作雨做云,泪雨滂沱。 说完,那妖异男子屈指一弹,整个包厢里面的空间就微微荡漾起来。 那骑兵偏将,也是对着简雍一拱手,便转身准备开始按照简雍的吩咐去做。 至于日本特事处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那就随他们了,反正经此一事,暗影算是基本垮掉了,虽然在不久可能就有新的组织来取代暗影,但是那已经不关自己的事了。 而大姐,我虽然不知道她和九王之间的关系到底进展到了哪一步,但是我看得出来,大姐的心情有些不好。 两者心念相通,自然是知道君严所说的原因,只是灵胎不说,君严也不说,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德王浩浩荡荡地厚葬了唯一的皇兄,也就是是皇帝岳明修,白绫在思岳城头挂了俩月,德王岳明德每日都去帝王墓前吊唁哀叹,当真是黯然神伤,只差涕泗横流了。 “王,怎么了?”血凤凰看着叶晨有些阴沉的脸色问道。他看见了什么?为什么我感觉他有点生气? 以方逸为中心,自他的身体之上,一股可怖的气息瞬间席卷而出,笼罩整个校尉府,这些军士全被这股气息威慑,动弹不得,皆是跪伏在地上。 第宇生、星万代、阴血棠和少年郎都是脸色猛地一变,他们都感觉到了,那后方到来的一场更为恐怖的夺命风暴。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二十几岁的人,会拥有如此强大逆天的力量!他真是云瑶和紫萱所说的的废物吗?”元昆脸色不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不甘。 掂了掂青釭剑,云霆没有犹豫,继续朝前跑出,青釭剑随着云霆的手臂挥动,运转自如。羽箭到的地方,青釭剑只会以更早的速度 等在前头,迎接到来的羽箭。 看向姜预的眼神,带着满满的遗憾,这样一个对手,以后怕是难找了。 “这是灵石,是灵石。”长发青年终于抵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连忙作答。 说完后,在秦颉的注视下,董卓缓缓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除开秦颉这里之外,他就等一下还要去其他人的驻地去拜访一番,总之他现在的事情并不少,有许多他需要亲自出面去做的事情。 直到傅羲走回他们身边时,众人还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目光看向傅羲。 姜预的双腿就像是风火轮一般,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跑,让阴血棠的所有攻击都落在到了空处。 “可是,此地高手众多,如果我们硬闯,可能会遭到围杀。”锦绣担心道。 这时候,她的理智和谨慎又回来了,再无前几天的天真冲动,因此不敢带淼淼上去。若是她跟板栗两个还好说,带着淼淼,倘或遇见了人,那可是要出事的。 第五十一章 吾土吾民 接下来的五月,气温渐渐升高,但味县的生活依旧算得上清爽。这里与刘羡来时的想象不同,大概是因为海拔高的缘故,夏季的温度竟然要比成都低上一些,而且并不潮湿。天高云淡,鸿鹄展翅,刘羡也吃到了南中的特产荔枝,生活更显惬意。 而此时的味县景象,与此前的荒凉已经有很大不同。 首先,在刘羡的命令下,南 林风会心一笑,突然想到了自己前世的大学生活,一所师范学院的机械专业,很奇葩的学校。 “你有没有发现这个空间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周慕谦岔开话题。。 霓裳这么想着,干脆再出来以后猫进了楚云棋的卧室,坐下来一边剥着山竹吃,一边等着楚云棋回来。 数次楼焱正在前面和人对打,后面有人准备偷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前后都被他杀在了脚下,死状惨烈,所有人几乎脖颈尽断,再无半分可能。 听完两个弟子解释之后,我抬头扫了一眼叶流云,发现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太后。”祁彦再一次没有称呼太后为母后,而且语气平淡中,透着一股子冷的气味。 “行,那就我来。”二婶点了点头,然后扭动着腰肢朝着众人走去。 不等他们去猜想是什么黑虫,紧跟着就瞧见了那乌云密布的一堆,能让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头皮发麻、恶心想吐。 接下来的几天,桐人每天早起蹲马步,一遍又一遍的练习阴阳式。忠馬那天假装捅他的那一下给桐人内心带来了极大的阴影。 虽然她刚才在丞相府已经和虞相密切交流,完全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该演的戏还是要演一演的。 尽管知道这是一个谎言,但它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没有希望,恐怕明早醒来的人,会更少。 「记录现在坐标,标记,乙类食尸鬼巢穴。」李敏博戴着防毒面具颇有些瓮声瓮气说道。 除非祭拜天神这样的特殊场合,或者百姓特别敬畏,自己非要下跪,也不是不可。 魏元忠发现自己是越来越不能理解帝君的所作所为了,他甚至怀疑帝君真的是林如海口中所说的战神将军吗? 光是一句话,对面就已经失去了战斗的意识,周若觉得这一局已经没有什么好打的了。 搭档多年,张涯看出连长的犹疑,自然不会催促,替他宣布要召开会议才能决定后续行动。 叶娇娇的眉头一压,听他的语气,这东西流入黑市不是意外,而 第五十二章 重返成都 “是!班长!”木村刚太和石田俊二人急忙起身,摘下耳机,向长泽于珊端端正正的敬了一个军礼。 白天护城河的吊桥是放下来的。他们路过的时候正好有两个军官模样的人在那里交谈。 欧阳紫鸢缓缓地说着欧阳山庄的后宅之事,这些事情在徐苗这,那肯定是新鲜、热乎的,但是在整个辽东,甚至京城的后宅深院,那可不是什么秘密了。 “抱歉我,只想要你命”洛宇冷冷的道,锋利的枪头,此刻已宛如猛兽一般,刺破了林香主胸前的皮肤,直逼心脏而去。 看着李天锋转变的样子,千秋姬实在是脑子里转弯不过来了,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刚才那般沙发之后,却在这个时候转变的如此随和,究竟是要经历多少事情,才能做到这边波澜不惊? 听到南宫月舞的话,李天锋也是知道南宫月舞是旱魃,对于旱魃的成长,李天锋是无比清楚,在前期无非是不断的通过吸食精血,后期慢慢的成长起来才会懂得修炼之法,所以对于南宫月舞,李天锋心中更多的是疼惜而已。 “不磕磕碰碰那还是球场么,告诉他,别有心理负担。。”高川对西班牙语较好的郑江说道。 至于激活天才条款或申请登场第一级别联赛,恐怕还需要用能力去征服更多的人才可以,那些赛场对自己来说还是太早了一点。 三道闪现着雷鸣的箭羽分别朝着三名圣境强者袭去,结果还没有真正触碰到圣境强者的衣襟就各自炸开。 最初是隶属于英属印度殖民当局管辖。到了1820年,新加坡开始为大英帝国产生利润。 黑玫神王的话,让无数本来绝望的武者,全部目光都看向了黑玫神王。 梓杨明白,刀疤金这句话并不是威胁,这些人都是亡命徒,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现在这场探险对他们来说已经结束了,留着众人反而成了负担,为了保证自己的事情不会败露,黎天明很有可能杀人灭口。 刚刚那一剑,那惊艳无比的一剑,虽然的确没有用到丝毫灵力,仅仅只是凭借剑术,凭借对剑道的感悟,一剑便斩杀了马青海、马长风两父子。 平淡的话音,传遍了八荒,让禁区中的诸多至尊们动容,也让举世震动。 想到这样的借口,李卫的心里稍稍放松,但是尽管如此,他握着弩的手还是不断地出汗。他心里默默数着数字,听着维京人移动的脚步,计算着时间。 又是一堆要务缠身,芈圭葬便是再想多留也没空闲了,好在 这异境虽然进入困难但出去倒是容易,只由黄泉带着一会儿,便到了门户附近。 虽然说是包厢,但其面积几乎有五六十平方,除却几张布满精致毛绒的软座椅,内部居然连浴池和床铺都有,实在难以想象平时那些皇室进来到底是参加拍卖,还是做什么事情。 他眸光深邃,仔细观察其形体,这条赤龙身体结实,强劲有力,不愧为真龙,肉身完美,难以寻到什么破绽与虚弱之处。 在三目巨猿和巨大羽雀眼睛一眨不眨中,剑池湖水水面直接下降了三分之一,叶辰和姜瑶都没有停下开辟剑宫穴窍的脚步。 夏洛蒂愣了一下。自己昨天暗暗发誓,不会再成为任何人的累赘。难道自己的决心就只有一晚上的热度吗?不……不是那样的。 “哎呀呀,贵客临门,康某来迟了,失礼之处还请道友不要见怪。”康柏一走进大门,就一脸惭愧的说道。 而在法术之上,则有法宝,这些法宝无一不是修行人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萃天地精华炼制而成,与法术相比,法宝具有单独作战的能力,因此在修行界地位排在法术之上。 万佛仙尊想不到这鬼王仙尊发起疯来竟然如此的恐怖,要不是他手中持有慕容琦送的神器禅杖,在加上他那宏博的佛法修为又正好的克制了鬼王仙尊的阴邪之气,说不定这这万佛仙尊有可能还会被这已经狂暴的鬼王仙尊打伤。 拿到破碎的炽炎战斧后,吴桐稍微花了点心思在这把奇特的大斧上,对熔岩巨兽的情况倒是没怎么注意,至于熔岩流会带来什么后果,吴桐也丝毫不担心。若是连区区熔岩流都对付不了,这些大魔法师们都可以切腹自杀了。 米彩没有言语,只是看着不远处一幅已经完成创作的画上,随即走近,仔细打量着,我也随之看去,却不太看得懂,也不知道是什么水平,又有多少的艺术价值。 这种艰难,让我和米彩都觉得,我们回到徐州后,一定要被板爹和老妈所原谅,因为我们在一定程度上是冒着生命危险回到徐州的。 “嘴巴很硬,既然这样看来我们是谈不下去了!”脸色随即变冷,只见艾玛泽眼中寒芒暴闪的看着龙傲天沉声的说道。这一刻他的底气明显的充足了起来。 ——竟然已入了内城了。朱雀莫非是忘了自己跟着,竟就这样带自己进了内城?纵然黑竹会总舵是在此地,据宋客所知,也没多少人得以前来,就连已算得上名贯黑竹的阿矞,好像也没进来过。 这年轻的男生看着面前这堵水泄不通的人 墙,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着牙硬着头皮,一声发喊往里面一冲。 若是能把他所有财产都拿走,看着他沦落到街头,那场景应该会很享受。 半个时辰后,夏浩然降落到峰头的一块巨石上。他轻轻的拍了拍手,十八处阵基已经那个好,剩下的就是启阵了。 第五十三章 刘渊称帝 负罪感,来于此,陈伟知道这一刻才明白,当年顾仁民的消失,萧雨萧扬的消失,其实都是因为同一件事情,可陈伟还是想不通,就算萧扬出事了,萧雨和顾仁民又为什么要离开呢? 妈妈这段日子,一直在跟她说这件事情,安排的相亲,陈伟要么不去,要么就是敷衍了事,妈妈说这么下去可不行,晃晃悠悠的就奔着三十岁去了。 围观者众人见到那老者身影后,均是纷纷露出窃笑,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那栋目标大楼应该是休斯敦研究所内部的核心建筑之一,刘嘉俊已经在多个窗口看到里面有人员活动的迹象。目光顺着墙面逐渐往上,突然他的目光一凛,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刚刚从其中某个窗户那一闪而过。 当距离午夜零点,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候,四人都下了车,走向别墅。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难道族长想违背祖训,做那叛国之人?”大长老死死的看着王洪波,想知道他怎么回答。 他心里很清楚,孙鹏放他走,就是怕他进去了,会把孙鹏咬出来。 他们都很高兴,林柔也开心,被人强迫着要钱,和自己主动给钱,那感觉完全是不同的。 “不就是一件衣服嘛,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衣服多的是。”刘维娜漫不经心的说道,她表面上看似平静,可是心里却波澜起伏。 对于五爷的攻击习伟跟似乎一点都不在乎,五爷落在他脸上的拳头好像根本没给他带来任何麻烦一样,相反的甚至用嘴去咬五爷的手。习伟跟的手在五爷身上乱抓,抓破了衣服,也抓破了五爷肚子上的皮肤。 “今早将军府到底发什么事?”一想起外面的传言,太叔谟泽就气的牙根痒痒。 在宗教神话之中,这个符号却专属于束缚世界的巨蛇奥罗伯罗斯所有。 太后双手一紧,她说得没错,若她要杀自己,那一夜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要了她的命。 现在叶修确定了要进行手术,两个使馆的负责人也同意了手术,那么接下来就是安排麻醉之类的问题了。 气温还是有点冷的,他们吃完后,就回酒店收拾各自的行李,然后准备启程回家。 “为什么呢?”太叔谟泽抓着封湉的手腕,也没用力,就那么轻轻的抓着。 “南风,干得好。”韩北城瞧了眼,竖起拇指,他知南风特别凶残,但瞧到这人被他打瞎一只眼,牙齿全把了,腿还打断一条,就知南风因此人背后想报复乔寒夜而生气了。 这种担心,连她都觉得莫名!对于曹封时,她总有种道不清的感觉。 有的时候,她的脑洞开的有点大,但却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设定。 对于老骨这样本性善良的人来说,其内心必然拥有着一份对于美好世界的向往与渴望。谁在下层社会苦苦挣扎的时候,没有渴望过能够拥有一个英雄出来拯救这个世界。 现在叶开当然已知道,韩贞也是金钱帮中的人,他们做的一切,只不过要叶开答应她一件事。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样的事,叶开连想都不敢想。 谁知道林迪刚打算放下手机,手机就响了起来,林迪一皱眉头,张猛来电话了? 但是基因强化药剂,是经过了星际世界人类上千年的使用验证过的完善药剂,在确定这个世界的人类和星际世界的人类基因没有任何差别的情况下,是可以使用而没有任何副作用的。 关云山身上天生就有一种不安分的因素在作怪,老是想要做一番大事情,如今做建筑虽然也能赚钱,但并没有赚到他心目中的“大钱”,也与他理想中的“大事情”相差甚远。 可这种在常人眼中的缺点,在陈又廷眼中却成了关晓军与众不同的明证。 作为胡人的部落制度,奴隶制和贵族联合制度一起组成的奇怪组合让胡人的部落在遇到大事的时候会呈现出和汉人团队截然不同的反应。 雨轩认真的看了确实是爷爷的真迹,原来奶奶治病的钱都是这样来的,我相信爷爷的苦衷,他一生为人善良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要不是不得已他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双方之前就有过默契,阿萨德家族和克鲁泽家族做了喜闻乐见的政治交易,伊莎尔这是在给聂云争取立功机会。 “就是,海盗王大人和几位首领如今都是坐镇中军,没他们给洛克财团施压,对方能老老实实当缩头乌龟? 看着苏糯紧张的样子,林迪心里说不出的心疼,他甚至不敢去看苏糯那双焦急的眼睛。 杨若琴拉着叶枫的手说道:“来,走这边。”说着,朝着蓝色的通道走去,进入通道之后,杨若琴的身影突然消失,叶枫仿佛被重拳击中一般,被弹飞了出来。 第五十四章 称帝之议 刘渊称帝的消息传到成都,朝野上下一片震动,继而产生了诸多余波。 自古以来,称帝便是事关正统天命的大事。所谓“膺当天之正统,受克让之归运。”普天之下,永远只有一个正统,一个天子,一个皇帝。若是有人宣称帝位,无疑是表明自己要一统华夏的野心,消灭九州其余所有割据政权的决心,三国时三帝并立,诸葛丞相曾言“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姜维大将军以其为旗号,也就是这个意思。 而今司马氏衰落,世人皆道晋室将亡,那个许昌的痴傻天子,自然也不会是真正的天子。故而四海八荒,赤县神州,有识之士无不翘首以盼,想观望天下局势,辨认谁才是那个真正一统河山的天子。而刘渊作为北方的反晋盟主,又打出大汉旗号,正式即位皇帝,无疑能起到先声夺人的效果,在天下引起一场新的风波。 从有利于成都朝廷的角度来想,刘渊称帝后,必然会树大招风,吸引天下各势力的目光,极可能会面临各部的围剿,成为众矢之的。如此一来,刘羡的压力便减小了,可以从容整顿军力,向其余方向进行扩张。 但从不利于成都朝廷的角度来想,刘羡身为蜀汉子孙,竟然没有率先称帝,反而在名号上落了一筹,这在舆论上是很难接受的。而且称帝后,谁说就一定会遭遇窘困呢?此前刘尼称帝,固然遭到了多方的围剿,但不也得到了荆、江、扬、徐、豫五州的响应吗? 若是刘渊依靠天子之名,招揽了大量人材,说不定会一发不可收拾。随着他的势力越发扩大,说不得正统之名,就会从刘羡头上,慢慢转移到刘渊头上了。 因此,朝野上下很快兴起了称帝之议,劝刘羡尽快称帝,彰显正统。 最早提出这个建议的,乃是阆中都督杨难敌,他得知消息后,迫不及待地便向刘羡上表,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一个文笔还凑合的文人,给刘羡文绉绉地写了一篇长篇大论。 在表文中,杨难敌声称刘渊称帝之事切不可小觑。首先刘渊“壮游京师,遨游士林,持论上下,得谓俊才”,真是早有声望,同时他又“阴图神器,暗结罗网,穷于师旅,志在必得”,为了得到天下,刘渊简直是穷尽一切手段,或联姻,或许愿,或结盟,或偷袭,或兼并,因此“作乱幽并,矫称天命”,俨然已是北面反晋的旗帜,流民络绎归之。 而今刘渊称帝,形势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若是刘羡继续坐视不理,放任对方声索汉统,世人必以成都无能,有辱祖先,势必会轻视刘羡。而且刘渊新得朔方,极可能进军关中,自河东、朔方兵分两路夹攻关中,阎鼎等人必左右支绌,难以阻挡。一旦让刘渊抢先占据关中,再下洛阳,两京祖宅之地落入敌手。到那时,即使刘羡是昭烈后裔,也争不过刘渊的正朔了。 因此,杨难敌上书刘羡,应该早日顺应众望,登基称帝,北伐关中。眼下张方既走,关中剩下的阎鼎等人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堪一击,他们居然还敢扣押王父及宗室,实在是胆大包天,正宜严惩!待大军北定西京,势成强秦,再定刘渊,天下何人能与汉军相抗? 这封表文上递到尚书台后,再交由到朝会上议论,百官无不附和,都认为杨难敌所言甚是,确实如此。 如来忠、诸葛京、薛懿等蜀汉旧人,早就认为刘羡应该称帝,如今恢复了故国旧疆,称帝也理所应当。又如自河东军、司隶府出身的官僚,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能早日打回关中,返回家乡,这有何不可呢?成都国的旧部,也多是关陇流民出身,因齐万年之乱南下到巴蜀的,更是不会反对。 就连天师道众人也不例外,既然声称刘羡做太平真君,那自然也是希望刘羡称帝越早越好。范贲更是拿此前在云南遇见的仙山为祥瑞,认为这是上苍褒奖汉王的大吉之兆。 总而言之,朝中上下尽是附议之声,没有丝毫反对。 这其中甚至包括有李凤,李凤是向刘羡献策东进之人,杨难敌此议,其实有违李凤设计的既定战略。刘羡在尚书台视事的时候,便拿着这封表文询问李凤的意见。 李凤何等聪明人,一眼便知道汉王的真实想法,刘羡其实并不想在当下称帝。 这里面的原因很好分析,眼下称帝与北伐的关系,是相互联系,不可分割的。若要称帝,就不可能不北伐,正如杨难敌所说,世上哪有二帝并立的道理?汉贼不两立,必然是要不死不休,血战到底的。 可问题在于,相比于东进战略而言,北上战略有过大的缺陷。 首先关中豪族夹在刘渊和刘羡之间,谁先进攻关中,阎鼎为首的豪族为维持独立,便会自然倒向另一方。刘羡若单独对抗关中豪族,还有取胜的信心,可如今再加上获得了朔方支持的刘渊,这难度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须知北伐关中的补给非常困难,一旦顿兵坚城之下,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不济。根据以往的战例和刘羡的亲身经验来看,秦岭运粮的损耗率过高,刘羡做过一次计算。若是举兵七万北上,大概每积蓄三年,只够进行一次半年左右的战事,这半年内若是不能拿下整个关中,只占领了一两个郡,一旦退兵,关中平原无险可守,反而又会将所得城池全吐出来,最终就会空耗粮饷,一无所获。 还有一点不得不考虑的是,一旦关西南北形成僵持局面,晋室从中缓过劲来,或是有人独霸河北,那不就形成了两虎相争,渔翁得利的局面了吗?智者所不取。 而再分析东进,以大江为枢纽,有漕运接济,顺流而下,虽说战线更长,可消耗的粮秣反而更少。而且敌军也弱小,一旦拿下城池,周遭多山险水网,也更好坚守,只要练出一支合格的水师,便不会有退兵即失守的风险。 一北一南,一难一易,刘羡作战多年,哪条策略是上策,还是分得清的。 但他来找李凤问话时,李凤也很清楚,刘羡心中已经有了定见。可为何刘羡不直接表态,而是来询问自己呢?这毕竟涉及到正统之争,刘羡不可能在名义上放弃正统,而且上下一心,众意难违,他需要臣子中有人站出来,对此提出异议。 可知道归知道,此一时彼一时,李凤现在的想法也变了。 他此前之所以向刘羡献策东进,是因为迫切地想在成都朝廷占得一席之地,如今他已经成功挤进中枢,短时间内也很难再进一步,立功的念头也就不那么炽热了。反而要考虑到,当众提出反对意见,是否招惹众怒呢?劝进是符合大家的利益所在,李凤也不想平白做这种得罪人的事情。 故而李凤委婉地劝谏刘羡道:“殿下,如今称帝是大势所趋,既然刘渊已然称帝,与您争夺汉统,您又深孚众望,若不称帝,岂不是寒了文武百官之心吗?在下以为,还是早称帝为上。” 刘羡看了李凤两眼,也不多说什么,只有回到宫中时,才对妻子们抱怨几句,他对阿萝说:“我也真是不明白,自从称了王,不仅朋友少了,愿意为大局着想的人都少了。” 阿萝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她默默听了一会儿,等刘羡消了气,才徐徐说:“辟疾,我也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自从你出了洛阳后,这宫中的女眷,你打算要多少个才算个头呢?” 刘羡闻言,顿时听出来,阿萝是在抱怨自己迎娶李秀一事。回到成都后,这件事已经重新提上了议程,等李秀服丧期结束,两人便正式成婚。 他有些诧异,因为妻子此前从未表达过反对意见,说道:“你觉得这桩婚事不好?” 刘羡对李秀的喜欢,曹尚柔当然能理解。李秀的才气固然是一方面,但其实并不超过自己与绿珠许多。只是当一个人倒在病榻上,痛不欲生的时候,有一个人有一手治病的好医术,而且能无微不至地照顾你,这就比什么都强了,任谁都会产生好感。若此人是男子,那便会成为好友,若此人是女子,那便极有可能成为情人。更何况,两人的婚姻能够有效增加宁州的凝聚力。 但理解是一回事,感受又是另一回事,阿萝道:“当然很好,可难道我就不能抱怨吗?当年你和我成婚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只会娶我一个。” 刘羡一时哑然,只见妻子正襟危坐,继续道:“别说是我,你当另外两人,心中就没有别的念头吗?只是当着你的面,不好直白地说罢了。”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绿珠是性情外柔内刚,阿蝶也非常有主见,几位夫人之所以在刘羡面前不动声色,保持和睦,无疑只有一个原因:刘羡身为开国君主,他身上有极为强势的一部分,旁人不敢违背,因此将许多矛盾悄然掩盖了。这是哪怕刘羡天天自省,也无法解决的情况。 直到此时,阿萝才把话题又转回来,语重心长地说道:“辟疾,你在这里抱怨没人顾大局,却忘了以前你在洛阳寄人篱下的时候,不也要看人脸色吗?当时你的那些朋友,和你说真话的,又有几个?” 刘羡这才恍然明白,原来妻子是用宫中的事情为比喻,劝他如果没有办法,就不要一意孤行,而要顺应众心。 转念一想后,刘羡觉得妻子说得也不错,自己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君主也不是生来就是君主,更不等于随心所欲。自己既然招揽了这样一群部下,又没有法子说服他们,那顺势而为,也不是什么坏事。更何况,称帝确实也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北伐关中虽然难办,但至少眼下的形势还是比诸葛丞相时好,胜算还是有的。 他揉了揉肩上的旧伤,笑着自嘲道:“你说得不错,得陇望蜀,人心不足啊!” 这么想着,刘羡对阿萝点头道:“那我改日和世回他们说,把这件事情定在年底吧,在正月即位,也省得国内改元。” 阿萝莞尔,刘羡又和她闲聊了一会儿,这次再谈到宫中的氛围,妻子对他道:“能伴随你左右的,都是识大体的人,可这样独守冷宫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呢?” 说到底,即使娶了李秀,刘羡的妻妾也只有四人而已,在这个年头可以算很少了。妻妾目前最大的不满,主要还是集中在聚少离多上。但这也没办法,刘羡是乱世君王,不可能置军务于不顾。他只有安慰妻子说:“已经比过去好很多了,以后还会更好的。” 阿萝笑着点头,随即甜蜜地靠在丈夫肩上。她相信这并非是谎言,虽然天下大乱,众人随刘羡四处东奔西走,但刘羡对于身边人的承诺,都还是一一兑现了,不然他也不会得到如此信任,闯下当下这番基业。 次日一早,刘羡用过早膳,当即前往尚书省。虽然心中还是有些缺憾,但刘羡还是准备通知李矩等人,准备操办称帝一事。 此时还没到早会的时候,尚书省内只有值夜的陆云在。 刘羡入门时,他还在制定来年的用工计划。一是打算重新修缮剑阁到阳平关之间的道路,加强汉中与巴蜀的联系,二是打算在内水中,开设一道类似于千金渠的水渠,集中水碓舂米,这两者若能建成,一定能为国内省下一大笔开支。 刘羡听他说起,颇有兴致,两人就这个计划讨论了片刻。正议论间,忽有侍卫敲门,他急急忙忙地拜倒在地,说是汉中有黄帛送到。 除去刘羡的诏令之外,其余郡守用黄帛,说明是有要紧的急事。听魏浚送来黄帛,刘羡不敢大意,连忙接过黄帛,细细观看。 陆云在一旁打量刘羡脸色,但见汉王接过黄帛时,面色阴沉,双眉紧蹙,似是担心出了什么意外。但展开阅读之后,汉王的眉头顿如拨云见日,迅速就舒展开来,继而嘴角间生出几分毫不遮掩的喜色。他放下黄帛后,起身徘徊,拊掌轻笑,接着笑声渐渐放肆,一发而不可收拾,终于连声道:“好!好啊!” 是好消息?到底发生何事?陆云见状,心中略生诧异,他跟随刘羡已有六年,相识也有十几年,极少见刘羡如此失态。但他深知君主不言,为臣缄默的道理,即使好奇,他也沉默不语,等待刘羡的明示。 笑过之后,刘羡对陆云说道:“士龙,现在没有别人,你暂当一回中书郎,替我下一道诏令,从宫中调八百羽林军北上南郑,还有三驾轺车,锦绣千匹,听从魏浚指令。” 陆云愈发云里雾里,他问道:“殿下,不知是以何缘由调兵?” “当然是护卫!”笑过以后,刘羡双眉一挑,斩钉截铁地说道:“卧龙已至!焉能不用重礼?” 魏浚黄帛所言,其实只有一事——在三日之前,卢志经过数千里跋涉,已然抵达南郑。 第五十五章 卢志入蜀 自从刘羡与卢志在河东一别,也不过就是过了三年。三年以后,刘羡已经闯荡下了一番基业,可同样的三年,对于卢志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醒不过来又不断下坠的噩梦。 不知多少次在深夜里,他会忽然梦见漳南大战的战场,他所率的八万北军,如同牲畜一样为西军所驱驰,四处尘土腾天、人喊马嘶,充斥着兵器铁甲撞击之声。然后就看见牵秀等人混身箭镞、口溢鲜血地跑过来,隔了一层水般朝他大喊道:“我军败了!我军败了!”又听见远处的人高呼道:“卢志无能!卢志无能!” 往往在张方狰狞着策马朝他奔来,槊尖的寒芒闪到眼前的那一刻,卢志便会从噩梦中惊醒,继而恍然发现,额头已冷汗涔涔,周身发颤不止。脑海中还不断地回味着梦中的种种刀光剑影,犹在眼前。 可事实并非如此,漳水南岸的那一日大战,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是个晴天,天色很好,前几日刚下过一场雨,天幕挂有一道彩虹,根本没有什么尘土,也谈不上什么刀剑相击。 那天的情形非常简单,多日长途跋涉,北军的士气早已在崩溃边缘。而当苟晞与张方同时出现在南北两侧之时,所有人都知道大事不妙。虽说卢志竭力约束军纪,但各部将领毫无战意,仅仅作战了不到两刻钟,大家便一哄而散,让张方极为轻易地就凿了个对穿,简直就如同儿戏一般。 那日没有人高呼,没有人呐喊,相反有许多求饶的声音,与梦中相同的只有惨败的结果。许多人死了,有被砍死的,有被射死的,也有被踩死的,更有被淹死的,但没有几个人是真正战死的。卢志回忆到最后,唯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出战场的,或许是因为在他心目中,这个行为太过可耻,让他下意识地遗忘了。 他一直想将这些彻底忘却,可却始终做不到。 这场噩梦亦如幽灵般始终追逐着他,无论他在身在何处,都难以忘怀。 因为卢志明白,正是从这一日开始,自己设想中的圣王之道已经结束了。虽然在此之前,成功的机会就已经变得渺茫,但正是从此战结束以后,再也没有任何成功的希望。噩梦在时时刻刻提醒他,往日所执着的一切,都已是过眼烟云。他在这条路上所作出的所有努力,皆是一场徒劳。 这使得他偶尔也会梦见陆机,梦中陆机静默地注视着他,面色幽冷,带有讥诮的嘲弄。虽然对方一字未发,卢志却明白他的意思:卢志一直自命清高,而揶揄陆机不择手段,但到头来,卢志与陆机,两者究竟有何区别呢? 卢志不想承认,可当张方大军席卷河北,冀州一片生灵涂炭时,他又不得不承认,以后世之人看来,他与陆机,确实毫无区别。 或许他不是在做噩梦,或许他此前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美梦,他将其命名为圣王之道。但现在,梦醒了。 梦醒以后,卢志随着司马颖在河北辗转,举目所望,道路上是无边无际流离失所的男女难民,道路两侧尽是断壁残垣、枯树废井。经过无人的村落,荒田中尸骨遍地,深夜中不时冒出幽绿的鬼火。秃鹫在高高地盘旋,路边的树上,一群群的乌鸦在上面栖息,毫不怕人。屋内常可见豺狗叼着人的腿骨窜出来,或者是一窝蜂跑出密密麻麻的老鼠,让人胆战心惊。 这是谁的错?这个念头总是萦绕在卢志心头,而后长久地自叹,既然身处这个位置,那就是自己的过错。 接下来的时间,就当是为自己的过错赎罪吧。 忧郁中,卢志为了联军的安稳加倍操劳,他辗转各方,安置流民,筹集粮秣,讨要财赀,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甚有声望。他不断地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因为一旦闲下来,他会忍不住地想到惨淡的未来,征北军司完了,河北也完了,甚至晋室也完了。这里将会有数十年的乱战,因为人心也乱了,他看不到任何未来和平的希望。 不过这仅是他自己的想法,在旁人眼中,卢志无疑仍是河北最具谋略的智囊。在北军击败西军,令张方狼狈西逃以后。汲桑、王浚、司马腾都极为欣赏卢志,暗中招揽于他,希望他留在河北,共谋大业。 但卢志全都拒绝了,他说是要从一而终,既然选择了成都王,就要同生共死。但很难说,卢志的拒绝是真的因为责任,还是别有原因。 不过,他确实对司马颖尽了最大的责任。 在漳南大败后,随司马颖奔走的官署,仅剩下寥寥十数人。什么司马颖平日所钟爱的孟玖、孟超,都消失得不见踪影。平日找司马颖要援军的王衍、王澄等人,全都默不作声。只有卢志一面忙着各种杂务,又一面竭力照顾司马颖一家的饮食起居,保护他们的名声威望。 联军看卢志如此辛苦,也就卖卢志几分面子,暗地里则议论说:卢长史看似是成都王的臣子,实则是成都王的相父啊! 直至此时,司马颖也才幡然醒悟,身边这么多人中,有才华且又不离不弃的幕僚,从来只有卢志一人。一念及此,他往往痛哭流涕,哽咽着对卢志指天发誓道: “子道,从今以后,我一定从善如流,唯从卿一人之言!你我从头来过,再兴霸业!” 面对着成都王那张依旧天真无邪的脸,卢志听罢只有苦笑。司马颖的这些话,他听过太多次,早已不当真了。更何况,司马颖觉悟得也太晚了,走到现在这一步,哪还有未来可言呢? 果不其然,河北平定以后,汲桑、司马腾、王浚三方达成协议,心照不宣地将司马颖送离河北,押入许昌。而一入许昌,祖逖即刻将司马颖这个麻烦给软禁起来,平日不许任何人接见,也不给丝毫权柄。 未久,祖逖流落洛阳,王衍又入主许昌,司马颖还以为可以重获自由,孰料还未来得及高兴,宫中便送来一杯毒酒,便将成都王毒死于王府之中。 直至此时,成都王司马颖年方二十八岁,他育有两子,也一并被杀。 在此之前,卢志还在许昌朝廷活动,望王衍能给司马颖一个返回封国的机会,以示绝无念权,只求平安,孰料结果如此。 而到了眼见司马颖尸身的那一刻,卢志当真是心如死灰。 在知情者看来,司马颖固然有种种不是,但对卢志而言,成都王曾是他的精神寄托,即是赏识他的伯乐,也是信用他的恩主。司马颖固然对不起天下人,但对待身边人,无人能够指责。但凡旁人与他有恩,他全都倾心信任。即使对他们的意见不以为然,也不过闲置而已,并不算怠慢。 故而无论司马颖犯下什么错,卢志都很难怪罪于他。 说到底,成都王只是才不配位。他的心地是好的,除此之外,皆是中人之资,既没有坚定的意志,也没有过人的智慧。各路人因为自己的野心,在成都王身边推波助澜,使得他无所适从,最终竟沦落如此。 待到将成都王草草下葬以后,卢志凝视着新刻的墓碑,继而黯然想到,自己已如不系之舟,与晋室的最后一丝联系也断了。 事后,王衍邀请他入府作为军谘祭酒,宣称暂且以军国大事相嘱托,日后更有大用。但卢志婉言辞绝了,王衍此前的所作所为,几乎全然断送了征北军司的前途,他永远也不会原谅对方。 王衍对此也心知肚明,他本想直接杀了卢志。可一想到卢志如此之才,必有提防。且他极具操守,兼顾大局,誉满天下,任谁都会起一丝爱才之念。若要在许昌杀他,一来很难做到,二来会大损声望。 当然,以王衍的为人,还是对卢志做了少许试探。他见卢志不准备在许昌任官,思来想去,便生了一个主意,询问卢志道:“子道可愿南下荆州?如今张方肆虐,正须大贤惩凶,我可授君襄阳太守一职。” 这是在试探卢志是否有复起之念。王衍已经打好算盘,若卢志应允,王衍便会嘱咐王敦,待卢志一到襄阳,自会设计将他擒杀,这是效仿曹操与祢衡故事。到时即使卢志身死,也无人怪得到他头上。 不料卢志当即回绝,反而说道:“王公,我只有一个去处,还请王公成全。” “是何处?” “邺城!”面对王衍愕然的神情,卢志徐徐道:“在下经营邺城十数年,实与乡梓无异,眼下河北大乱再兴,在下欲回邺城,护一方平安。” 这个回答出乎王衍所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当时正好是刘渊与刘柏根起势之际,河北很不太平,王衍了解新蔡王司马腾,以他的才能,一定无法处理这等乱局,也不会信用卢志。可若有卢志在北,以他的操守,绝不会投贼,至少短时间内,可以迟滞贼军,为己方拖延时间,一举多得。 犹豫之间,卢志又上表王衍,希望北上邺城时借一些兵马,这使得王衍终于相信他北归的决心。王衍自是不愿借兵,但也就同意了此前的请求,放卢志离开许昌了。 卢志由此再获自由,得以与家小离开许昌,此时已是大汉启明元年的十月。 当时王弥在中原肆虐,乱军与贼寇横行。他无法从兖州渡河,于是绕道洛阳,打算扮做商人,从孟津北上。而后沿着当年讨赵之役时打入洛阳的路线,原路返回邺城。 而再次回到洛阳这个伤心地,卢志大吃一惊。虽说此前他经营过洛阳,令其勉强恢复了一些生机,但主要是重修了洛阳的城池,清理了洛阳陵墓以及荒村尸骨。但他分明地记得,京畿还是缺少人气,夜里更是冷清到让人畏惧。 但到了此时此刻,京畿的景象已是大相径庭。卢志来时,已是初冬,气温骤降,可道路两侧,却不时可以看到忙碌的农人。他们衣着单薄破烂,却往往三五成群,有老有少,或在山中砍伐树木,或在田野拾捡石头,然后上百人聚在山谷之间,夯土垒石,划分地基。这种画面极为普遍,一度给卢志一种热火朝天的错觉。 以卢志的见识,自然看得出来,这些人皆是流民,他们正在这片名为京畿的土地上修建坞堡。截止到进入洛阳城前,便能撞见不下二十座这样的坞堡雏形,暗中估算的话,这里的流民也有过万人了。 等看见洛阳城,卢志又吃了一惊。昔日他修整过的洛阳城,眼下已被拆了个七零八落,除了金墉城的建制还保留完整以外,城内的府邸、宫殿,基本都被流民们拆光了,用处不必多问,自然也是拿来修建坞堡了。 然后他看见了祖逖。这位政斗的失败者,如今正在金墉城内重整旗鼓。他听闻卢志到来,大喜过望,当即邀请一行人前来用膳。原来,这一切景象都是他的谋划。他见河北、中原大乱,百姓流离失所,便利用河南郡的肥沃土地四处招揽流民,令他们在此处定居,同时指导他们修建坞堡,以作南北叛军的防御。 仅仅不到半年,祖逖便大有成效,他已收拢有七万余众,虽远不及往日的洛阳繁华,但也算是个正常的郡国了。 而对于卢志,祖逖虽说此前软禁司马颖,与卢志有过一些恩怨,但话说回来,他与卢志乃是同乡,也真心欣赏卢志。得知卢志打算北上邺城,便诚挚地邀请卢志道:“卢兄何不留在洛阳,与我一同做得大事?” 卢志苦笑摆手道:“祖兄当真是其心如铁,不可屈折,可惜我年岁已大,无此心气了。” 历经种种事变之后,卢志此时已经年过四十,过往一切的努力皆成泡影,想要重头再来,实在是太难了。 谁知祖逖摇首激励他道:“卢兄何出此言?你怎知我不会气馁?” “祖兄也会气馁?” “高祖尚有白登之困,霸王亦叹于乌江,我也不过是一介寒士,怎会不觉气馁?” 说到此处,祖逖想起过往种种,也不禁东望叹息。当时众人在百尺楼上饮宴,楼外寒风阵阵,他举杯看向楼外的流民百姓,随即又振作精神,对卢志说道: “有些事,没经历过,总也放不下。但得到那个位置后,我也才想得清楚,与其在朝堂上和王衍那群人蝇营狗苟,远不如和庶民百姓一起来得自在。” 卢志明白祖逖的意思,他是在说礼失求诸野,世上总有光明的一面。卢志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他往日也想,只要自己谨言慎行,恪守原则,总能承受这些。可现在想来,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人心乱到这个地步,即使地处江湖之远,蝇营狗苟也是不可避免的,没有人能够长久地承受。 故而他道:“祖兄所言极是,可世道如此,四海分崩,已成定局,就算做得一时,长久来看,恐怕亦是无用。该来的还是会来,有些事情,恐怕是躲不过去的。” 祖逖则道:“天下之事,怎么会无用呢?卢兄若是因此有了避世之心,未免太可惜了。无论在何时何地,为九州黎庶做些实事,多救得些许人性命,哪怕是一件小事,在旁人看来,本也是天大的好事,不是么?” 听得祖逖如此磊落之言,卢志难免精神一振,不禁对他刮目相看。是啊,世上许多大事,本也是从微末做起的。司马颖就是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急功近利。而祖逖能处在窘困之地,依旧斗志不减,确实当得起英雄二字,令卢志大为倾倒。只是有些话,终究是不好说出口。 而此时,祖逖也已看出了卢志的心意,他狐疑道:“卢兄莫不是嫌我这湾水浅,容不下你这条潜龙吧?” “当然不是。”见被祖逖点破,卢志长叹一声,不再有所隐瞒,他整衣敛容,肃然道:“卢志与汉王有约在前,祖兄当知,汉王一诺千金,若我不能赴约,终不得甘愿。” 祖逖闻言一愣,随后恍然大笑,最终拍案道:“怀冲啊怀冲,他总是抢在我先,令人意气难平啊!” 他到底未作任何阻拦,仅是花费了些许时日通知阎鼎,而后便派人护送卢志入关。而在抵达长安后,已是启明元年腊月,正值刘羡挥师南征,卢志自觉两手空空,并非是南下的最好时机。于是他心生一计,先在关中巡逡数月,直至得知刘羡返回的确切消息后,方才进入汉中。 他抵达的消息一经传出,刘羡果然大喜,先令魏浚率军护送卢志南下。待他抵达涪县,刘羡又率众亲自策马出迎,而后与卢志同乘一舆,返回成都,同时又为卢志专造一府,请卢志入住。 其礼之备至,上下有目共睹,以致成都有童谣称:“骐骥百匹,不计一虎;关西三李,堪堪一卢。” 第五十六章 重逢 卢志初来乍到,刘羡未见其人便行如此大礼,无疑令成都朝廷感到不满。 毕竟刘羡麾下,多是寒士与武人出身,又随刘羡征战多年,最看重的是勇武胆魄,最厌恶的便是高门名士。而卢志身为河北第一名士,大败之余,孑然一身,与众人平起平坐都勉强,凭什么还高人一头呢?纵然此前他誉满天下,有北土冠冕之称,也难免遭受非议。 在北上去迎接的途中,郭默、刘义、严嶷、卫博等人就忿忿不平,私下里议论说:“我们一行出生入死,冒锋镝顶寒刃,才挣得些许功劳,莫非比不过一个舞文弄墨的书生吗?” 更有甚者,如张固也罕见地出来非议道:“殿下,我看卢志也是名过其实,成都王此前何等实力?雄踞河北,兵甲百万,天下无人可比,最终却落得这么一个结局。卢志身为谋主,莫非能说自己没有过错吗?你如此高看于他,恐怕不能让人心服。” 张固所言不能说没有道理,可这正是刘羡高看卢志的地方。 征北军司前些年的强盛声势,说到底,本就是卢志一手打造出来的。 当年讨赵之役,征北军司是何其松散,诸将是何其孱弱,刘羡是亲眼所见,有切身体会的。牵秀、赵骧这些人多是名门出身,各怀鬼胎,一心只想着争名夺利,卢志在没有司马颖坚决支持的前提下,还能坚定意志,将这群人聚拢起来,就已经殊为不易,更别说还能打一些胜仗了。 而在讨赵一役后,明明是三王共讨赵军,可卢志献策先辞功退兵,更是神来之笔。明明齐王司马冏是倡义元勋,可最后收获声望的却是成都王司马颖。无论谁在洛阳,都不得不承认司马颖为贤王,向他请教大政方针。若司马颖当真是贤王,在这个时机退回邺城,整兵经武数年,恐怕天下已经平定。之所以沦落至此,无非是他实在扶不起来罢了。 如今卢志入蜀,国内对卢志的攻讦,无非是两种:一种是他高门子弟,讥讽其必不知民间疾苦,一种质疑他缺乏带兵之能,不能统兵致胜。 对于前者,刘羡知道这是无稽之谈,范阳卢氏的家风便是重实务而轻玄谈,卢志并不是靠吹吹捧捧坐上高位的。而对于后者,或许有一定道理,毕竟卢志虽然有过一些胜仗,但这些年确实也输得惨了。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败了就是败了,旁人不会在意那么多。 可刘羡莫非还需要别人教他怎么打仗吗? 他现在手下的将帅已经不少了,身边能出谋画策的军师谋士也不在少数,想要打胜仗,有他们已经足够了。实在遇到什么强敌,刘羡自己上,就算不胜,也不至于落败。可想要坐稳天下,并不是会亮剑拼命就能解决的。尤其是在建立了一个国家之后,对治理的复杂性,刘羡更是深有体会。 如今他最急需的人才,主要是两种人,一是能帮助自己打理后方政务人才,就目前来看,现在的官僚确实能够维持朝廷的正常运转,但明显已经捉襟见肘,二是需要帮自己规划并推行战略的人才,李凤算是半个,他有见地,能制定战略,但是执行战略是一个长期的事情,李凤过于为自己考虑,反而不能帮自己推行。 而这恰恰都是卢志所擅长的。 在对决张方时,河北各方都要拥护司马颖来组织联军,事后更是不敢让他在邺城停留。这种种决策,足以说明,在旁人心目中,司马颖主政时期的民政极为成功,而这都要归功于卢志。 而卢志的战略修养,也是毋庸置疑的。前文有言,是卢志一手缔造了征北军司的战略优势,且在司马颖多次违背的情况下,仍然有成功的可能,足可见他眼光之长远。此后他扶持刘羡入蜀,希望其牵制征西军司,策略也是极为成功的。 更难得的是,卢志身为河北名门,交游极为广泛,擅长收揽人心,舆论造势,同时又极有操守,可以信任。在刘羡诸多合作过的人物之中,再也没有比卢志更互补的人了。所谓鱼水之欢,大概就是如此吧。 因此,刘羡极为重视卢志的到来,他亲自出城数十里去迎接卢志,希望能够给对方一个良好的印象,以期以后能合作无间。 而同样,卢志也给刘羡带来了一份大礼。他将刘羡滞留在关中的家人,也一同带抵巴蜀了! 原来,卢志在关中的这一年时间,并没有荒废。他深知关中在乱世的重要性,既然如今关陇豪族意图阖门自守,保持中立,他便想先为刘羡争取一个有利的外交形势。 于是这段时间,他在长安上下活动,先是利用自己河北名士的身份,在长安举办经会,以此结交关陇士人,与他们谈经论道。 起初,关陇士人并不在意,只道是卢志流落长安,无事消遣而已。孰料卢志接连与人辩经七场,竟然无一落败,大获全胜。这下可不得了,关陇士人一向喜欢与河北士子比较,凡事都要争个高低,此时卢志出了风头,其余士人怎能忍受?于是如梁综、王毗、麹允等关陇名士,纷纷前来与卢志一晤,一定要压压卢志的气焰。 可卢志家学渊源,早年就在洛阳成名,不仅擅长谈玄,而且经史文学,阴阳地理,更是无一不晓。尤其是在邺城为陆机取代之后,卢志曾苦练了一番口才,旁征博引,纵谈古今,关西这些豪士又不比王衍,整日以清谈为主业,哪里是卢志的对手?结果是一一败下阵来。 如此一来,卢志在长安名声大噪,一时有“北海遗珠”之称。卢志借此打入了关西士林,结交了一大批关陇好友。而后他攀上了贾胤兄弟的关系,终于得见阎鼎。他与阎鼎见面,不再谈玄,而是改大谈王霸之略,这正中阎鼎喜好,两人一见如故,当即引为知己。 待卢志与阎鼎熟络之后,他便对阎鼎分析当今局势,认为关中固以为险,可同样受虎狼环伺。北有刘渊,西有张轨,南有刘羡,东有王衍,如此四面皆敌,可谓是防不胜防。不若择一仁主而从之,也可免生灵涂炭。 此时此刻,卢志口中的仁主还能是谁呢?阎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卢志是为刘羡做说客的!但他倒也没有不满,反而直白地向卢志阐述自己的看法。 而今阎鼎虽是关陇的掌权者,但与其他势力不同,他既非司马氏,又无足够的军功,实是关陇豪族的盟主。凡事无法独断专行,只有群议而定。而群议的结果,便是保持独立,阖门自守。 须知关陇自曹魏占领以来,历来就是曹魏与蜀汉交锋的前线。哪怕后来司马氏代魏灭蜀,情况也未得好转。前有秃发树机能之乱,后有齐万年之乱。在经历了多年的战乱后,关陇士人不断失血,却并未得到太多的实利,因此,方才支持司马颙争霸,以图在朝堂扩大影响。 司马颙东进无能,阎鼎便联合其余士族,又换上了张方,谁料张方也遭遇惨败。接连失败之下,对于争夺天下霸权一事,关陇士人彻底丧失了信心,所以才驱逐了张方,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因此,阎鼎明白告知卢志,在天下局势明朗之前,关陇绝不会倒向任何一方。 只是局势变化总是瞬息万变,等到了七月,南面刘羡平定南中,北面刘渊又收服朔方,这使得关陇的局面空前恶化。此时刘渊派近臣陈元达来招揽阎鼎,阎鼎立马就变了脸色。他夹在刘渊与刘羡之间,真是左右为难,权衡之下,便让卢志与陈元达互辩,表示谁能驳倒对方,他便与其中的胜利者结盟。 不用多说,两者间无疑是陈元达更占据优势。 毕竟陈元达条件优渥,按照刘渊的意思,倘若关中投降,可以大规模地封官许愿,如阎鼎之流,更是许封以渤海王,与其余宗室无异。而卢志连刘羡都未见到,更没有资格给出任何条件。所谓熙熙攘攘,利来利往。如此比较下,卢志几乎是必败无疑。 结果,卢志只用三问,顿令陈元达哑口无言。 他一针见血地问阎鼎道:“夷狄最是反复无常,其言可以为信乎?况刘渊年老,其能久乎?诸子繁多,孰能继位?” 此语如拨云见日,水落石出,令阎鼎下定决心。他拒绝了刘渊的招揽,反向刘羡示好。在卢志的建议下,他释放了除刘恂以外的所有安乐公府亲属,诸如刘羡的大伯母费秀、二伯母王芝、四伯刘瓒、七叔刘虔等人皆在。并且表示,只要刘羡同意盟好,关陇每年可贡绢帛万匹,良马三千,只求共同抵御刘渊。 这无疑是一份大礼,与关中的结盟自不必说,汉王如今能与家人团聚,当真不易。此前刘羡率亲族离开洛阳,本是抱着天人永隔的决心,谁知三年以后,竟然还能团圆。刘玄等族亲看见亲人,顿时抱住父母的腿脚,伏在膝盖上痛哭,情绪感染之下,近卫观者无不洒泪,就连刘羡也略有失态。 刘羡当众扶着伯母费秀的手,久久不愿放开。对于刘羡来说,母亲张希妙去世以后,大伯母费秀就与母亲无二。而她如今已六十余岁,几年不见,往来奔波,面容也已苍老很多,本来就削瘦的身躯,更像杨柳一般轻飘。但她眉目还是如往常一般慈祥,看见刘羡,高兴得许久都说不出话。 直到刘朗朝她行礼,费秀这才回过神来,很惊讶地打量这少年,毕竟刘朗出生这么多年,费秀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后一群人乘坐车舆,骑士护卫,羽葆鼓吹随行,一路浩浩荡荡返回成都,将一众人请入武担宫,当日大宴。费秀等人入住宫内,许多人都百感交集,泣不成声,用完膳后,都到城南的昭烈庙告祭祖先。宴会一直持续到次日傍晚,众人寥寥散去,刘羡才有与卢志独处的时间。 当时夜里已经很静了,卢志本想先去歇息,但刘羡临时把他叫住了,然后两人在橘柚园的竹林内散步。 热闹了两日后,竹林内显得格外幽静,除了侍卫守在园口,林内只有他们两人。头上寒风习习,地上月光如霜,除此之外便是两人的脚步声。 刘羡对卢志笑道:“子道,真是做梦一般,我等了你一年多,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卢志则有些羞惭,他低头看地上的脚印,叹息道:“汉王真是高看我了,卢志本是该死之人,若非还存有一丝苟且偷生之念,也不会前来此地。只望汉王不要以卢志百无一用,就已经足够慰怀了。” 话语之间,两人都想起几年前邺城初见的场景。当时卢志主政邺宫,何等的意气风发,而刘羡却是为孙秀狼狈逼出洛阳,寄人篱下,如今竟然形势逆转,真可谓是世事难料。 但刘羡可不是让卢志过来说丧气话的,他随即敛容正色,对卢志郑重道:“子道何必自轻?圣人云,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世上谁没有坎坷低谷?只要藏住这股气,自助者天助之!我望君千日,唯社稷大事相托!今日君来,能任事否?!” 他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卢志闻言抬首,正对上刘羡炯炯的目光,黑夜之中依然不减光彩,这令他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六年前,在邺城初遇的场景。人世无有不老客,可汉王的眼神,却依旧灿如当年。这不禁让卢志穿过层层岁月,回忆起了当时意气风发的自己。 一念及此,卢志心中哀戚渐去,沉默良久后,卢志单膝跪地,拱手答道:“为图汉王之志,卢志岂敢不殚精竭虑!” 刘羡闻言,大喜过望,他连忙搀扶起卢志,笑道:“子道之志,刘羡深知,愿与子道并辔中原,扫除群寇,以还天下之太平,万民以生息。” 话音落地,两人相视一笑,只觉惺惺相惜。事不宜迟,刘羡立刻就和卢志讲起最近的苦恼。他听闻卢志将至,便将称帝之议暂且搁置,打算与卢志议论,再做决定。 卢志听罢,很快颔首道:“殿下想得不错,此时称帝,绝不是上策。” 刘羡问道:“但人心所向,为之奈何?” 卢志当即侃侃而谈道:“殿下,所谓人心所向,并无定见。真真假假,时而朝三暮四,时而朝四暮三。上策下策,不辩一辩,只凭臆测,能谈何高低呢?” “这么说来,子道愿意为我辩驳?” 卢志笑答道:“我愿为殿下试之。” 第五十七章 卢志重献平东策 三日以后,关于卢志入蜀的议论还未停息,新一轮的朝会又开始了。而与以往的朝会相比,这次朝会有明显不同。 首先是布置上的不同。武担宫分为四殿,其中北殿作为后宫,西殿设立三省,东殿举行朝会,正殿举行祭天。可这一日的朝会,刘羡却设在了正殿。 而且,除去正常来参会的朝官以外,刘羡还扩充了上朝的人数。只要是成都城内,七品以上的官员,皆要入朝旁听。甚至不只是成都城内。随着张光、杨难敌、魏浚三人一同入朝,人们这才发现,原来汉王已然提前征召了三位都督。 这是一个非比寻常的讯号。朝臣们相互对视,心照不宣:汉王如此郑重,显然是有涉及国家社稷的大事要公布,而重要到征召三都督回朝参与的程度,大概只有此前杨难敌上表的那件大事了。 这无疑是一件喜事,许多官员跟随汉王,固然是因为向往汉王的仁德,但谁又能说,自己没有一丝锦衣还乡的念想呢?登临黄金台,提剑报君恩,向来便是大部份人的梦想。如今众人都道能得偿所愿,自然便喜上眉梢,言笑晏晏了。 待到时辰到了,汉王上朝入席,众人也都纷纷落座。岂料刘羡上朝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封赏卢志。 早先听闻卢志到来,刘羡其实颇有些头疼,到底该如何给卢志安排官职。若在立国之前,这非常好说,当时公府的权责不明,刘羡随意给卢志安排个幕僚之职,便能调整公府,移交实权。但如今既已立国,官制已明,就很难这么做了。 好在卢志自己解决了这个麻烦,他既然在关中活动,帮忙带回了安乐公府的大部分家人,便是一桩功劳。儒法以孝为先,这桩功劳也可大可小。刘羡当然是往大了说,借此封卢志为散骑常侍,兼秘书监。 这两个官职的官秩不高,低于尚书令、中书令、侍中,但实权却因人而异。 散骑常侍是近侍之职,但没有固定的实务,理论上,什么都可以做,也什么都不能做,完全听从于君主的意愿。刘羡在洛阳担任著作郎时,担任此官的大体是两类人,一类是贾谧这般高门大族子弟,以此入宫积累资历,过几年便升迁他处;另一类是刘寔这般功高年迈的老臣,有此职随时可以入宫,司马炎以此表示恩宠。 而现在,刘羡拔擢卢志为散骑常侍,就有些两类合一的意思,既表示对卢志的亲近,同时也是给了卢志灵活参与朝政的方便。 秘书监则是刘羡给卢志的主职。其名义上的权责弱于三省,不直接参与政令的执行。中书省起草诏书,门下省审核诏书,尚书省执行诏书。相比之下,秘书省仅仅是掌管国之典籍图书,并负责撰写国史以及记录君王起居,并不引人注目。 但秘书监有两大权限可以利用。一是秘书监利用起居之便,可随时接触君王,三省中只有中书令可以匹敌;二是秘书监可以借掌管典籍之故,查看誊抄所有府衙的案卷,实有监察之效。妖后贾南风执政时期,贾谧便是以此来掌管朝政。 此前由于国家方立,刘羡虽设立了三省,但人手不足,就省去了秘书省。如今卢志既来,刚好以此为契机重设。加上散骑常侍的灵活权限,卢志在事实上,已经算是王国的半个宰相了。 不得不说,刘羡此举颇为巧妙。朝中百官,除去刘琨、刘沈这等深谙官场奥妙的洛阳士人外,几乎无人看得出汉王安排的用心,他们还要经过一段时日,才会发现卢志真正的威风。而在此时此刻,他们只关心称帝之议的结果。 然而,在给卢志赐官之后,刘羡仍没有提及称帝一事,反而召见了与卢志同来的谢班。谢班乃是如今的征西参军,也是阎鼎派来的,前来与刘羡结盟的使者。 在谢班拜见刘羡之后,直至此时,朝廷百官才知道关中一方的条件。 这条件无疑令他们极不满意。此前见关中放人,众人还道是阎鼎等人准备归顺投降,谁知对方竟然是打算结盟,而且名义上仍然归属于司马氏,只贡献一些财帛马匹。相比之下,刘羡一方则需要出兵抵御刘渊,打输了是损兵折将,打赢了也没有好处,这岂不冤枉吗? 最要紧的是,这会搁置此前的称帝计划,更非众人所乐见。 这时百官才反应过来,汉王将他们召集此处,其实是要就结盟与称帝之间,做一个取舍。 杨难敌作为首位劝进之人,自然最为不满,他当即就挺身而出,对着刘羡当众反对道:“殿下,我是武人,也是氐人,虽不懂文学,但懂情理。阎鼎是何许人?若无司马颙提拔,不过是陇右一介无名之辈,可他居然恩将仇报,联合张方这等恶徒,叛主而立,后又驱逐张方,足可见其反复无常!不足为信!” “而眼下刘渊僭位,虎视关中,若不是担忧北面的鲜卑人,要打长安,如射一兔!他们有何资格和殿下讲条件?愿意投降,殿下就给他个太守当,也算仁至义尽,不愿意投降,就杀了他祭旗!搞什么结盟,简直让人笑话!” 为了表明心意,杨难敌故意将话语说得如此粗俗,谢班在一旁听得面色煞白。而朝中百官,尤其是将校,则暗暗为杨难敌叫好。 刘羡则有些无奈,怎么能当着使者的面这么说,这岂不是把阎鼎往刘渊那边逼吗?他先是看了眼刘琨,发现刘琨正神游物外,全然没当回事。而后又看了眼李矩,李矩略微有些皱眉,但并没有出来阻止的意思。一旁的李凤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再扫视来忠、刘沈、何攀等人,基本也是差不多的态度。他们大概都觉得,与关中结盟一事,无关紧要。 好在还有卢志,刘羡微微向卢志颔首,卢志立刻心领神会,他先起身向刘羡行礼,而后对杨难敌道:“杨都督慎言!” 杨难敌哼了一声,对于卢志这个半路杀出的河北人,他没有半点好脸色,挺直身子问道:“卢君,我所言有何不对?” 而面对杨难敌摆出的威风,卢志没有半点为难,他徐徐道:“都督何必刁难?我观阎鼎之所作所为,并非无常,不过为关陇士人谋利罢了,司马颙与张方皆无道之辈,阎鼎冒行废立,虽有不忍,亦是人之常情,何必太过苛责?” “而秦人善战,乃天下所共知。古有《无衣》之曲,今有《陇头》之歌,皆是好战之乐。近十年来,能从秦人手上取胜的,除去前年的鲜卑人,也就只有殿下了。但想要将其彻底摧垮,绝非易事。” “杨都督方才说,刘渊要打长安,如射一兔!却不知刘渊三年前便曾对关中用兵,结果是惨败而回。兵者,国之大事,若是杨都督如此儿戏,恐怕也要重蹈刘渊覆辙。” 卢志如此言语,在杨难敌听来,那就是扬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顿时火冒三丈,他高声道:“这么说,你是要弃长安十陵,弃汉家基业于不顾咯?!” 卢志却动也不动,肃然道:“怎会如此!在下只是秉公持论。” “好一个秉公持论!”杨难敌又道:“若与阎鼎为盟,不北上关中,我等莫非故步自封,无所作为吗?” “当然是东进!” 铺垫了这么久,卢志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不顾众人的敌视,立直身躯,断然挥袖道:“以当今之事,唯有与北和好,东取荆州!” “荆州乃烈祖龙兴之地,诚如武侯所言,其控地千里,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乃是用武之国。去岁刘弘病逝,王衍初控荆州。外有张方明逼,内有流民为寇,可谓根基未稳。” “而荆州流民又分南北,北为雍秦流民,南为巴蜀流民,各十余万。此非天赐殿下乎?殿下只需许流民以田籍,以民帅为前驱,待到秋汛之际,顺江而下,大江南北必定云集响应。纵王衍尽发荆、扬之兵,又为之奈何?其麾下纵有能将,也唯有败退一途而已。” “待到那时,殿下跨有荆益,无论东进扬州,还是北上中原,皆大有可为。关陇何足为比?” 虽说李凤此前有过献策,但在朝中公开提出东进战略,此时还是头一次。朝中上下整日议论着打回关陇,潜移默化间,都几乎忘了还有别的选项。此时由卢志提出,顿时引起不小的反响。 人们议论纷纷,尤其是河东遗民及雍州派系,都觉得确实是个不错的选项。毕竟刘沈本属于齐王司马冏,原麾下有不少荆州招募的军士,他们思乡心切。而河东的蜀汉遗民中,许多祖籍也是荆州人,都有光宗耀祖,回乡祭拜的想法。 但这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不这么看的。这时还不等杨难敌说话,反倒是来忠先站起来了,他虽是荆州人,可作为蜀汉孤军的领袖,地位奇高,同时也对北进关陇有一股子执念,他对卢志道: “小子,国家大事,岂能纯用利字考量?眼下刘渊篡夺汉统,殿下若视若无睹,不北上关陇,反而东进江汉,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殿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汉家天子?” 见来忠站了出来,众人皆一时息声,就连杨难敌也退了回去。来忠此语,涉及到正统之争,也算是两大战略最核心的冲突部分,就连刘羡也不愿正面谈论。 卢志也知道来忠的地位,他对来忠的事迹深感敬佩,先是行了一礼,而后不慌不忙地反问道:“来公,沐猴而冠,便可作君子吗?” “刘渊僭位称帝,便是沐猴而冠!无论他如何声称自己出身正朔,但他以胡人之身,为质洛阳数十载,此事天下皆知!而夫子有言:‘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敢问在场诸位,谁不知华夷之辩?” 卢志的这句话,堪称是击中要害,举朝哑然,尤其是杨难敌等氐人,脸都听绿了。他在此时提出华夷之辩,完全从根子上刨去了刘渊称帝的资格。 言下之意是,无论刘渊何等人多势众,只要拿他出身夷狄这一点攻击他,他就永远无法在舆论上战胜刘羡。反之,刘羡是无可争议的二王三恪,一旦他打出华夷之辩的大旗,士子便天然更倾向于他。 卢志就此延伸道:“来公,关陇本就多有夷狄,我军若北上攻打雍秦,以华乱华,到时刘渊发兵帮助阎鼎,以夷助华,来公,以您之见,天下人观之,究竟谁是正朔?” “况且,如今名义上的征西大将军,还是襄阳王司马范,襄阳王于殿下,有救命之恩,殿下攻打他,更会遭人诟病。” 来忠只能沉默以对,倒是李矩站了出来,又问道:“可按照卢君所言,我军若东进荆州,置夷狄于不顾,在旁人看来,不也是以华乱华,同室操戈吗?” “自非如此!”卢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道:“当今天下,大乱之所以至此,谁是罪魁祸首?正是东海王与王衍之流!殿下举兵东进,讨伐王衍,正是吊民伐罪,为民除害啊!” “待殿下击败王衍,重申汉道,宽宏旧怨,收降晋室,便可得传国之玺,靖乱之功。到那时,殿下登基称帝,四海黎庶,必视炎光再展,天命南归,正朔已定!孰能不望风而降,箪食壶浆以迎殿下乎?如此,殿下众望所归,北讨不臣,刘渊、刘柏根之辈,纵有叛贼千万,亦无能也!” 待说到此处,卢志喘了一口气,只觉得有些闷热。下意识地用衣袖擦过鬓角,这才发现,辩论时自己太过忘情,竟出了一头热汗,将袖角都浸透了。而环顾四周,殿中官员一片寂静,额头皆是汗水涔涔。 正如卢志事前对刘羡承诺的那般,他只用自己一人,便正面面对了所有质疑,并将其一一驳倒,且提出了解决之策。所谓称帝之议论,自然而然也就有了结果。 刘羡见卢志不仅说服了朝野上下,而且言语纵横间,还制定了一套较李凤更加细致的大政方针,不禁大为慰怀,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更对以后的发展充满信心。于是当众夸赞道:“闻卢君之语,真如夏夜流水,直教人乐而忘暑啊!” 经过此事,朝野百官对卢志也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他们非常诧异于卢志表现出来的反差,因为乍看上去,卢志外表慈懦文质,气质柔和,是位非常典型的文人,有人还小声笑话他为“卢娘”,不料辩论起来,卢志雄姿英发,众人莫敢逼视,这才想起了卢志的称号,又改称其为“卢龙”。 但无论如何,北盟东进的大略已定,新兴的蜀汉成都政权,也因此迅速运转起来。在过去的数年时间,他们南征北战,奋命征伐,打下了一片坚实的立足之地,堪称是当世为数不多的极乐净土。但这还远远不够,须知这大江大河间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浸满汉人高贵的鲜血,唯有将这壮丽山川尽数收复,祖先的荣光才算得以重现。 (化龙之卷完) 第一章 石勒一败再败 若说从太安元年到启明二年的这段时间,是刘羡逐渐猛虎出柙、潜龙越渊的一个阶段,那对于在河北的石勒而言,这七年岁月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自从参与讨赵之役后,石勒虽正式加入征北军司,侥幸做了赵国都尉,但因为出身缘故,一直饱受歧视。又因其与刘羡有旧,一直为司马颖所搁置不用。 但石勒生性洒脱,倒乐得自在。他在赵国安居乐业,娶妻生子,士人们瞧不起他,他便利用自己的官职身份,招揽底层的流寇豪杰,结果这几年时间,他的事业有声有色,在冀州颇打出了一番名声。当地百姓因其平易近人,又好打抱不平,亲切地称他为胡都尉。 这算是石勒人生中比较惬意的一个时期,他不受重用,反而错过了征北军司内部的种种争斗,也没有参加陆机率军南下的种种败仗。而等到卢志在漳南战败,张方大军北上之时,征北军司其余各部纷纷逃散,反倒是石勒与汲桑麾下仍有相当一股势力。 于是在这个冀州大乱的全新时期,石勒得以大放异彩。 当时结义兄弟两人约定分工,石勒率众袭扰张方侧翼及粮道,汲桑则率部护卫成都王。石勒的战果可谓是出乎众人预料,他利用自己平时结交的人脉,在河北呼啸聚众,竟达数万之多,一度攻下重镇邯郸,危及邺城。以致于张方不得不暂时放弃追杀司马颖,反过来先攻打石勒。 虽说这场战事的结局是一场脆败,可毫无疑问的是,石勒为河北联军的组建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且待三军包围邺城后,石勒又重整旗鼓,再次切断张方的粮道,最终致使张方溃败。因此,石勒的声望更上了一层台阶,不只是在冀州,并州、幽州、兖州、青州,就连平州的慕容部都听闻,征北军司出了一位不怕死的胡都尉。 在此事以后,石勒被封为魏郡太守,领奋威将军,名次仅在汲桑、司马腾、王浚之后。往日看轻他的那些高门贵种,如今反不如他,石勒可谓是得意之至。他本打算与汲桑一起做的一番大事业,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就是他这些年的最辉煌的时刻了。 所谓树高招风,权高引嫉。汲桑一介马贼出身,乍得大位,怎么可能不受人嫉恨?可汲桑不懂这个道理,也低估了司马腾等人占据邺城的决心,最后离奇遇刺。而石勒身为他的副手,连带着也走了下坡路。 汲桑一死,两人好不容易整合起来的部曲,纷纷归了他人。虽说也有人来招揽石勒,但很显然,他们到底瞧不上石勒的胡人出身,并不准备进行重用。同样,石勒也瞧不上他们自命清高,结果就是愤而出走,投奔刘渊。 出走之初,石勒下定决心,他既是为了结义兄长报仇,也是想成就一番事业。几年在官场的闯荡,早就刺激了石勒的野心,他虽没强烈的权欲,但生性好斗,实在不愿屈居他人之下。此次出走,他誓要闯下一片天地。 但时运不济,事与愿违。这几年,石勒确实也折腾出了一些动静,打过一些胜仗,加上他在河北的好名声,刘渊甚是看重他,甚至还加封他为平晋王。但石勒不满意,平晋王虽说听起来威风,可这王号也没有封地,到底不过是虚名。石勒真正想要的,肯定还是一片立足之地。 可问题就出在这,石勒在河北打生打死了两三年,直到现在,居然还没有一块稳定的立足之地。 须知石勒在河北,声望、人脉、军队、谋士,可谓万事俱备,可就是始终没办法在河北立足。 究其原因,答案倒也简单。眼下的河北为王浚所主导,而想要在河北有一块稳定的地盘,石勒就必须击败王浚麾下的这些鲜卑突骑。可几次大战下来,石勒就是做不到。 前文有言,几个月前,石勒在飞龙山输给了一次拓跋鲜卑,这一战败的真是惨烈。石勒精心谋划,预先设伏,结果还是一场大败。而且不只是损失了上万士卒,其中还战死了孔豚与石云两名爱将,实在叫他难以接受。 须知孔豚是早年随石勒一起当马匪的“十八骑”之一,两人出生入死,交情甚笃。而石云则是石勒在赵国认的一个义子,今年才十五岁,相貌堂堂,为人敦厚,石勒煞是喜爱,没想到竟然一战败亡,连立碑都没有机会,实在是叫他心痛不已,事后只能以衣冠冢纪念。 但这还不是全部,此后石勒特意避开拓跋鲜卑锋芒,从常山转战至河间,打算探探此地的深浅。结果王浚派来段部鲜卑,又和石勒在乐城打了一仗,结果又是一场大败。 段部突骑与拓跋鲜卑一般精锐不说,麾下还多有猛将。尤其是段末波与段文鸯一出,两人身披铁甲,犹如九尺浮屠,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石勒麾下有数十名战将上前阻拦,竟为其斩杀过半。随后段部鲜卑的铁甲马后继冲击,石勒便只有溃逃了,这一战,石勒折了数千兵卒,还有麾下猛将李丰,其余逃散者不计其数,就连辎重粮秣也丢了个大半。 这么打下来,石勒身边仅剩下了数千骑,只好灰溜溜地又逃回了昔日的大本营赵国。此处名义上已为王浚所接管,并在各城池派有守军。但石勒在此地颇有人脉,根本不用入城,随意找个坞堡就可以入住。又有当地看好他的商人接济,如此便解了缺粮的燃眉之急,可以渡过这个冬日了。 可休养之际,石勒未免长吁短叹。他虽在赵国暂时安居,却根本不敢久留。毕竟,待得时间一长,可能会引起王浚注意,到时若是再吸引拓跋鲜卑来攻,自己该如何应对呢? 石勒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先是被鲜卑人击败,然后是重振旗鼓,结识豪杰,招揽流民,接着他攻城掠地,击败当地守军,一切都大有可为,结果引来了王浚的重视,再被派来的鲜卑援军击败。虽说每一次,石勒的表现都有所进步,可这种日子,到底何时才是个头呢? 尤其是当石勒听闻,刘羡已经在南面重建蜀汉,就愈发自哀自叹了。 这一日,左右无事,他率众在田野间射猎,偶遇一只小鹿,他一箭得手,正欲检阅,不意天上突然飞过一只褐色的大雕,雕爪抓起小鹿便飞入高空。其余随从见状,作势欲射,却为石勒挥手拦下了,他望着大雕远去的身影,徐徐道:“大雕翱翔于空,任性自由,却饱受弓矢之扰,能生长至此,大为不易,且让它去吧!” 此事让石勒大为感怀,他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身经百战,伤痕累累,却始终寄人篱下,自己何时才能翱翔展翅呢? 一念及此,继续游猎时,他忍不住对刁膺抱怨说:“长史,我反晋已经两年有余了,打仗也有快十年,可至今竟无有尺寸之地,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还有什么需要改正的地方?为何我屡战屡败,竟是这样一个局面呢?” 刁膺乃是邯郸人,出身不高,身材也不高。看模样,高颧阔脸,一身戎服,手持羽扇,颇有些不伦不类。但他不是普通寒士,为人豪迈豁达,除读书谈经外,还好刀剑犬马,善交死士豪侠。因此,他有一身好身手,极对石勒的脾气。两人在抗衡张方时相识,一见如故。从此石勒便任命他为幕府右长史,经常咨询军略大政。 近来的失败,让刁膺也很是气馁,当时有一只野狗从眼前跑过,他随手朝其射了一箭,没射中。但刁膺也不急躁,勒马止步,拍了拍大腿说:“将军,我觉得您没有什么大错,或许是来的地方不对,时机不对。” “地方不对?怎么说?”石勒也停下来,一手捋着马颈的鬃毛,一面朝四面追寻猎物。 “将军,我们中原有一种祥瑞,名叫麒麟。”刁膺知道石勒不识字,更不知典故,因此说得非常详细:“这麒麟模样古怪,牛尾,马蹄,麕身,头上长一肉角,据说麒麟有一种神力,当它出现的时候,就能使天下风调雨顺。” “哦?还有这种神兽?”石勒笑道:“历史上有人抓到过吗?” “当然抓到过。”刁膺叹息说:“在春秋时期,鲁国的叔孙氏一族便曾捉到麒麟,因其不识祥瑞,所以误伤了这只神兽,孔子闻讯赶来时,麒麟已经气息奄奄,垂垂欲死了。” 这个转折令石勒大为诧异,他奇道:“神兽也会死?” “将军,世上无物不老不死。”刁膺又道:“夫子便哀叹道:‘唐虞世兮麟凤游,今非其时来何求?麟兮!麟兮!我心忧。’” “夫子的意思是,麒麟身为神兽,应该在尧舜之时活动,此时现身于乱世是为什么呢?时机不对,地点不对,结果就是堂堂神兽,竟然为乱臣贼子所杀。哀叹之后,孔子遂从此绝笔,也不再授徒,不久即郁郁而死。” “将军,如麒麟这等神兽,若生不逢时,都会为猎人所害。仲尼这般旷古奇才,也会被君王所排斥,何况是将军呢?将军大可不必自责。” 虽然刁膺的言语有些绕,但石勒何等聪明,一点就通,他收下手中的弓矢,对刁膺笑道:“你和我说时势造英雄的大道理,我是听得懂的。你的意思莫非是,此处的时势不利于我,要我改换一个地方,等待时机,重新开始,然后再建立基业吗?” 刁膺见主君一点就通,不禁连连颔首,抚着自己稀疏的胡须,赞许道:“然也!” 他接着阐述自己的观点道:“将军,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造时势。若汉高帝一直留在沛县,难道争得过项羽吗?若光武帝不逃离邯郸,莫非还能击败王郎吗?为大事者,应该懂得暂避锋芒。” “依我看,六部鲜卑相互征战数十载,才练就了如此天下强兵。哪怕是刘羡在此,也不一定能胜过他们。那我们为何要留在河北,与他们进行虚耗呢?不如南下!等发展壮大以后,再打回来!” “南下?”石勒觉得有点意思,他先是低首沉思了一会儿,又转眼盯着刁膺,目光炯炯地问道:“你说的南下,是去哪儿?” “将军,在下以为,以当今之势,应取江东!”刁膺对此沉思已久,只是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思考陈述出来,此时见石勒露出意动神色,他连忙说道: “昔日天下三分,曹操霸于兖州,刘备起于益州,孙氏兴于扬州,此皆王霸之基也!而眼下,王衍占据了兖州,刘羡占据了益州,仅有扬州还没有主人。此前虽有刘准、石冰、陈敏,但无不旋起旋灭,可见晋室不得民心,江左豪士,正盼有为之主。而以将军之神武盖世,横扫淮南,膺服三吴,岂非易事哉?” “待将军立业江东,与刘羡争衡沔汉,一统江南,再挥师北上。到那时,将军麾下有百万之师,鲜卑人再能打,不过占据一隅之地,如何能够抗衡?将军,事不宜迟,若再不南下,让旁人占得扬州,将军将终生为人所驱使,真无处伸志矣!” 刁膺这一番慷慨激昂的分析,顿时激起了石勒胸中的豪情。对啊!为什么不去江东呢? 石勒扣鞍细想,越想越觉得刁膺说得有理,继而胸中豪情万丈。一条路走不通,没必要撞破南墙,可以绕路而行。既然眼下打不过鲜卑人,那就没必要与王浚死磕。而且他在河北也待腻了,早就想到其余地方看看,在洛阳时,也曾听说过江东风景秀丽,地广物阜,若能去江南见见世面,不也很好吗? 一念及此,石勒便下定决心,当即就策马返回坞堡,打算通知幕僚士卒,让他们收拾行装,准备南下。不过石勒又考虑到,在此之前,他如今还是刘渊的臣子,不能不辞而别,还要维护双方的关系,于是就传令君子营,打算专门给刘渊写一封辞别信。 所谓君子营,乃是由刁膺建议,石勒搜罗河北士子而成的幕僚团。石勒本人虽是君主,但不识字,更别提书写了。因此,他极为尊重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士子,每到一地,石勒便会招揽当地的衣冠名士。而经过两年的经营,如今的君子营已多达百人,主要负责两样工作,一是帮助石勒处理文书政务,二是为石勒讲学论史。 眼下石勒要给刘渊写信,他自己写不了,便要专门从君子营中委托一人代写书信。石勒仔细想了想,君子营中谁的文采最好,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瘦的人影,而后下令道:“叫那个新来的张孟孙来。” 未久,一个风度卓然的中年文人走近屋内,向石勒郑重行礼。此人身着一身浅青色儒服,腰佩长剑,头戴长冠,可谓风度翩翩,气质高雅,与随行洒脱的石勒相比,可谓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中丘人张宾。 张宾加入君子营,不过是三月前的事情,因其模样出众,又有一手好文笔,很快便引起了石勒的注意。可此人加入君子营后,很少发表意见,只是一丝不苟地做事,没什么功劳,似乎也没什么谋略,石勒也不好重用他,便让他专门代写文书。 此时屋内只有石勒与张宾两人,谁知当张宾磨墨提笔,石勒口述书信内容之际,张宾聆听片刻,不仅没有动笔,反而面色严肃,极为罕见地问石勒道:“何人出此下策,竟要让将军南下?这不是虚耗光阴么?” 石勒一愣,在他的印象中,张宾总是唯命是从,此时竟然一反常态,这极大地引起了石勒的兴趣,他盘腿而坐,笑问道:“哦?张君也知谋略么?我觉得这是好主意嘛!你说说看,这如何是下策?” 张宾放下笔墨,正襟危坐道:“在下不才,敢问将军,将军知江左地理乎?” 石勒挠挠头,老老实实地答道:“不知。” “江南霖雨酷热,将军能耐暑热疫气否?” 石勒虽不知江南的天气,但也去过洛阳,他不喜欢洛阳的潮湿气候,以此推断,自也不喜江南。于是又连连摇首道:“不耐。” “南方遍布水网,征战需得舟师,将军通水战否?” 这更是令石勒尴尬,两人在屋内面面相觑,但还是回答道:“不通。” 问答至此,张宾虽还有许多问题未问,但石勒已经想通,不必多说了。这胡人见自己在张宾面前出了糗,却也不恼火,和张宾对视数刻后,他忽而哈哈大笑,一手拍着桌案,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真是被鲜卑人打糊涂了,张先生说得对啊!人生地不熟的,我跑去江左做什么?!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笑罢,石勒随即改变神色,一把握住了张宾的手,跪倒在他面前,恳切问道:“先生短短数语,竟然如此切中要害!想必是有大智慧的人,小胡今欲成大业,不知先生可否指点迷津,为我找一条出路!” 第二章 张宾论天下大势 石勒如此作态,自是令张宾大为欣慰。 自从为刘羡所拒后,他一直在寻找新的主君,想要借机一展宏图。对于张宾这样的人而言,他的鸿图并不只是成就一番大事,获得些许富贵。些许富贵在他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最重要的是,要按照他的方式来成就霸业。 在张宾看来,谋士与主君,就好比是铸剑师与宝剑的关系。一柄宝剑再锋利,如果不是由铸剑师亲手打造而成,那又有何意义呢?同理,刘羡固然是一柄锋芒毕露、无坚不摧的绝世神剑,张宾曾对其抱有很高的期望,但当他发现,对方很难打上自己的印记时。即使刘羡极可能成就大业,张宾也不愿与之为伍。 而这些年来,张宾一直在寻找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他要重新打造一柄神兵利器,来正面战胜所有人。 可这样的主君何其难找?首先,此人要有极高的悟性;其次,还没有接受过正确的引导;再次,他本人已具备一定的能力与野心,可以上阵杀敌,积极进取;最后,他还要欣赏张宾,重用张宾,能完全接纳张宾的意见。 民间有一句俗语,叫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当然是句玩笑话,千里马是罕见的,人们这么说,只因伯乐更为罕见。而今张宾的所作所为,就好比身为一匹马,居然还要挑伯乐,这如何能够成功?简直是张良求高祖,倒反天罡了。 因此,张宾接连蹉跎了四五年,结果不用多说,自然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主君。就当他反思,是不是自己将要求放得太高时,石勒便闯入了他的视线。 不得不说,张宾起初对石勒的观感并不好,从来没出现在他的选项范围内。虽说他要挑选一块璞玉,但像石勒这般都连识字都做不到的,也未免有点太强人所难了。莫非一个要当帝王的人,还能不识字吗? 但随着时间发展,石勒的种种表现还是吸引了张宾的注意:这位羯胡虽不识字,可他愿为义兄报仇,说明他讲义气;能够频繁结交河北豪杰,说明他善交际;石勒还能率众作战,闯下一番威名,说明他通军事;而且他屡战屡败,却败而不馁,说明石勒有韧性。 最重要的是,在这种种前提下,石勒居然还不识字,这岂非说明,他此前的所作所为全靠天赋与无师自通,乃是一块无人雕琢的天赐璞玉么? 等想通了这一点,张宾方才加入了君子营。而且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入营时先一言不发,在一旁默默考察石勒。越观察张宾越是欢喜,直到刚刚,他终于确认,石勒就是那块他要寻找的奇铁精钢!只要自己精心调教,这位胡人必然能成为堪比刘邦的传奇皇帝! 而此时此刻,石勒并不知道张宾在思考些什么,他觉得方才请教的姿势不够有威仪,又松开手,做君子端坐状,向张宾请教道: “先生,我听说过楚庄王自比为怪鸟,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故事。您加入我君子营,也是三月不鸣,想必如您这般奇人,一定有奇策以教我吧!” 张宾摆手道:“奇策不敢谈,张宾一介微末书生,只是有一些自己的浅见罢了!” “先生何必客气!”石勒慨然拱手道:“倘若先生能为我破此困局,从今日起,先生就是我的右长史!” 石勒的这个承诺不可谓不重,他的君子营有近百人,但真正重要的只有四个位置,分别是左右长史与左右司马,其中右长史更是整个君子营的领袖。而此时担任谋主之位的正是刁膺,言下之意,张宾将取代刁膺,直接成为石勒的谋主。 张宾闻言不动声色,他轻描淡写地问道:“不知将军所言困局为何?” “不知在何处立足。”石勒摇头叹气道:“接连输了好几仗,这冀州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先生既然说江东不可去,我该去何处?青徐?关中?兖州?还是司州?” 张宾闻言,不禁摇头道:“将军怎么说起胡话来了?这些地方是能去的吗?” 石勒忽地变脸,嘻嘻一笑道:“我本就是胡人,说些胡话很正常,还请先生指教。” 张宾也被逗乐了,他敲案问:“将军有中国的地图吗?” 石勒老实道:“只有冀州地图,可用吗?” “不妨,那我就画给将军看吧。” 张宾见桌案上有一壶酒,他就取过来,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案上画起天下州郡的形势。他早年在邺城内干过文书,见识过征北军司内的各种档案,对诸州地图及户籍资料,可谓是倒背如流。如今他画起中国地图,信手拈来,顷刻间便已画好,再用酒盏代替人物,将其一一放在各州位置上。 一切准备就绪,张宾徐徐道:“我试为将军分析天下大势。” 他先做总述:“当今天下,晋室衰微,天子昏聩,四方乱起,欲谋神器者不可胜数,纵有王衍总揽朝政,地处中原,亦不可救也。然则晋室树大根深,难以骤灭,或可收缩军力,偏安东南一隅。而以将军夷狄出身,纵使附庸风雅,亦难收士子之心。因此,南下绝非上策。” 石勒闻言,觉得张宾说得甚有道理,不禁频频点头,先给张宾亲手斟了一杯酒,递到对方眼前,又问道:“那中原如何呢?” 然后又听张宾手指中原道:“而中原之地,四通八达,曹操之所以成霸业者,赖有汉家天子之威,民心思汉,方可令群雄以讨不臣。而今晋室寡德,四海怨望,方镇二心,自无人可用此策,因此,兖豫司三州,虽人口富庶,多有百姓,但难以立足,乃缓图之地,非建业之选也。” 石勒听多了旁人对于曹操立业的分析,都说中原何其富庶,而像张宾这样,点出汉家天子的重要性,还是第一个。他哈哈笑道:“先生说得极是,曹操欺负孤儿寡母,偏偏要说天下自己是打的,真是欺世盗名,我早就看不起他了!” 张宾微微一笑,他接过石勒的酒水,浅饮了一口,又手指青徐,继续道:“青徐乃齐国故土,有泰山之固,鱼盐之利,东周之时,两齐因此而称霸。但眼下为天师道经营百余年,根深蒂固,刘柏根、王弥立足于此,旁人无法插足。且青徐虽险不足夸,虽富不足矜,只可以为一时,而不可图长远,将军弃之也无妨。” 石勒又问:“那关中呢?” 张宾当即手指西方,肃然道:“关中确乃王霸之基,天选之地。其四塞之国,险绝中华,八百里秦川,武人辈出。若能稳住关中,合并西川,兼有陇右,则天下莫能为敌。” “可正是因为如此,眼下关中切不可为,张轨孤悬河西,元海公虎踞河朔,刘羡鹰扬巴蜀,王衍遥为掌控。谁都想要吞并关中,谁都不愿出现一位一统关西的霸主。尤其是元海公与刘羡,两人在关中,必有一番龙争虎斗。”因刘渊名义上为石勒的君主,张宾便称刘渊为元海公。 这也是石勒关心的地方,他急忙问道:“依先生看,谁会取胜?” 张宾对此深思许久,他缓缓道:“元海公会胜!” “为何?刘羡会打不过匈奴人?” “非也,元海公如今收降了朔方鲜卑以及铁弗匈奴,关中门户大开。他大可游而不击,派游骑袭扰关中,掳掠为生。到那时,农人不能耕种,士卒不能休整。他们不与刘羡作战,刘羡再能战又能如何呢?以巴蜀养活整个关中吗?还是越过关中,去攻打并州?皆不可能。” “因此,只要元海公采用这一策略,关中迟早就是他的。刘羡若是想不明白这点,自恃武力,北上关中,必是虚耗时日。对于刘羡而言,他的上策,肯定是东进,而非北上。” 听张宾分析天下大势,石勒只觉得是一种享受,他连连称赞,可在张宾停下来喝水的时候,他才恍然反应过来:这么说来,自己不是无处可去了吗?江东不能去,中原不能去,青徐不能去,关中也不能去,那自己能去哪儿? 当他将这个疑问说出口时,张宾呵呵笑道:“将军是当局者迷啊!在下的意思,不就是要让将军立足河北吗?” “河北乃是光武帝龙兴之地,民户百万,富甲天下,其中邺城有壶关之险,三台之固,西接并州,四塞山河,有喉衿之势。将军又在此地颇有名望,若能据而守之,南据黄河,北守燕代,兼有乌丸,鲜卑之众,南向争夺天下,天下何人能挡?” 此语不禁叫石勒大失所望,他皱着眉头,语气也冷淡了下来:“先生未免说笑了,这个道理我哪里不懂呢?若是我能在河北站稳脚跟,也不会向先生问计了。” 但张宾仍然不慌不忙,他问道:“将军为何在河北站不稳呢?” 石勒也不尴尬,坦白说:“当然是打不过鲜卑人。他们的大马冠绝九州不说,还有独步天下的铁甲马铠,战场上冲起来,完全是无可匹敌的钢铁猛兽。放眼天下,能有如此虎狼之师的,此前据说也就是孟观了。” 这是实话,石勒不是没想过要组建一支能与鲜卑突骑对抗的骑军,或者说,全天下的势力都想要这么一支军队。但一来,他们没有那么多好马,也养不起这样多的好马,二来,没有一个稳定的立足之地,招揽工匠,无法打造合适的马铠具装,三来,他们也没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骑士。鲜卑突骑能有如今这样的威名,也都是几十年相互征伐打出来的。 张宾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他注视着石勒道:“那将军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鲜卑人要帮王浚呢?” “这当然……”石勒张口欲说,结果一下卡住了。他还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啊!为什么鲜卑人要帮助王浚呢?他以前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问题,可现在,脑中仿佛撞到了一处瓶颈,但本能告诉他,只要想明白,他就能打开一处全新的天地。 张宾见石勒的目光望向自己,轻轻抚须一笑,然后指着桌案上地图的幽州区域说:“将军,中国历来设宁朔军司,主要任务便是管理北疆的胡人,一面拉拢,一面制衡。而王浚担任宁朔将军后,就有了与鲜卑人与乌丸人接触的机会。” “须知如今的北疆,一共有四大鲜卑,分别是云中的拓跋鲜卑、辽西的段部鲜卑、辽东的慕容鲜卑、塞北的宇文鲜卑。” “这其中,拓跋鲜卑最强,其首领名为大单于,接近于草原共主,拥众百万。其次是宇文鲜卑,他们与拓跋部联合,接近于东北霸主。而段部鲜卑与慕容鲜卑较为弱小,不过他们汉化程度更深。” “将军,这四部中,宇文与慕容两部相隔太远,如今能为王浚所用的,其实只有拓跋鲜卑,与段部鲜卑。您知道他们为何会为王浚所用吗?” 见石勒摇头,张宾解释道:“拓跋部虽大,可正因其大,内部错综复杂。我在征北军司时,听闻早年就有人不满前任大单于的汉化之举,以致于矫诏杀死太子拓跋沙漠汗。如今又值大单于病陨,其主拓跋猗卢新登大位,他试图整合三部,正需要外援干预,否则国内会有争权之忧,不虞之祸。” “而段部原本是四部鲜卑中最弱,但也因为如此,这些年为王浚所结盟扶持,势力大为增长。此前王浚是嫁了个女儿给单于段务目尘,今年王衍又给段务目尘封了个辽西公。段务目尘自然乐得借此摆脱拓跋鲜卑的影响,顺便扩张势力,集权汉化。” 听到这里,石勒已经隐隐有些明白了,在他的脑海中,鲜卑人原本就像是凭空杀出来的魔鬼,而今张宾这么一分析,才发现他们内部也矛盾重重,低头沉思片刻,说道:“我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指鲜卑人与王浚并非铁板一块,我等可以从内部做文章么?” 孺子可教也!张宾心中暗赞,但面孔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分析说:“如今王浚有两大鲜卑襄助,看似不可一世,可实际上貌合神离。” “拓跋鲜卑和段部鲜卑,原本是君臣关系,王浚扶持段部鲜卑,实际上就是打压拓跋鲜卑,拓跋鲜卑难道没有想法吗?更何况,最近拓跋鲜卑还丢了朔方,内部定然是怨气滔天了!” “我有一计可献将军,如若成功,两大鲜卑与王浚之间必然内讧!将军正可从中渔利,然后获得一块立足之地!” 听到这里,石勒此时已然彻底相信,张宾就是这个能带自己走出困局的人,他连忙向张宾请教道:“请先生说!” 张宾又是轻轻一笑,他伸手捡起砚台上的毛笔,敲击了笔洗一声,而后道:“我为将军写两封降表,一封给段部,一封给拓跋部,就说您迷途知返,要托对方的关系,献礼归降于王浚。您看如何?” 待张宾说罢,石勒顿感一切豁然开朗,继而心中涌起一股大有可为的狂喜,以致于手舞足蹈,纵情欢呼。好久才平息下心情,再次握住张宾的手,郑重道:“先生就是我的张良啊!我愿拜先生为师!” 第三章 张方狼狈渡江 天南地北,诸国同此凉热。而为当下的时局感到困扰的,当然不只是石勒一人。 永兴三年(公元308年)的春天,这位曾名震天下、令北国怖恐的魔王,也感到自己的前程越来越渺茫了。 起初他打下南阳,进入宛城时,本以为形势一片大好。毕竟刘弘已死,荆州将陷入各自为政的局面,那靠自己的能力,打荆州这一群残兵弱旅,岂不是手到擒来么? 什么陶侃、皮初、皮素、王逊、苗光、刘璠、夏侯陟之流,张方有一半都没听过名字。剩下有些听到过名字的,战功不也就是打打流民和陈敏吗?哪比得上他在河南河北肆意纵横?想来也不值一提。 因此,在两年前,张方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他打算花一年时间横扫江北,两年时间打下荆南。然后卷土重来,打回洛阳,继而兵临潼关。一想到那群狼心狗肺的关中豪族,张方就咬牙切齿,心中含恨。被驱逐出关中可谓是他人生最大的耻辱,他非要将阎鼎这些人千刀万剐不可。 可到了现在,此时距离张方闯入荆州,已经过去快要两年了。别说打回关中报仇雪恨了,他眼下连江北都没有拿下。荆州的战事远远没有张方想象的顺利,甚至就连整个政权的存亡,也变得岌岌可危了。 张方起初给自己定的计划是依据南阳,包围襄阳。以襄阳的城池坚固,短时间内或许不能攻下,但可以先利用襄阳城外岘山的地形,在岘山中设伏。待南面江陵方面的援军前来,他率岘山伏兵从中杀出,将援军击败,而后斩首筑京观,借此来威慑襄阳守军,逼迫他们投降。 不得不说,这算是很精明的一个策略。当年张方就是靠这一套谋算手段,打得司马乂难以招架。可世殊日异,任何一个小小的变量,都会使得结果大不相同。更何况他手下的军队,已经变为了一群流民,早已不是当年那支能征善战,而又严行军令的西军了。 襄阳一战,张方自己包围襄阳,亲自围困王敦,令王如、侯脱等人去岘山伏击苗光等人的援军。可王如、侯脱毫无军纪,他们白日还在岘山上待一待,夜里便跑到周围的村庄奸淫掳掠。接着当地的村民给周围的县府报告,使得伏军所在的位置很快就暴露了。 好在没有刘弘的坐镇后,荆州军内部确实也缺少主心骨,因此各行其是。明明知道岘山有伏兵,苗光觉得自己能够将计就计,于是不顾旁人的劝阻,转头就带兵去攻打伏兵。他真是昏了头,仰攻山地能有什么好结果?最后是打了场败仗,又灰头土脸地跑回了宜城。 但因为事先有准备的原故,这场败仗也就难看了些,并不伤筋动骨,更远远达不到张方设想的威慑襄阳的效果。此后在南平太守应詹的主张下,改为率水师从汉水浮舟直接为襄阳解围。而张方见江上艨艟毫无阻碍地开进襄阳城内,便知攻打襄阳已不可能,他只好灰溜溜地撤围返回南阳。 经过此事以后,张方方才意识到,在现有的情况下,没有一支水师,别说突破江防,就是想要正面突破汉水防线,也不可能。 他只好临时修改计划,将目标从江汉平原转移到汉东,也就是江夏一带去。此处地处平原,水网也不如江汉紧密,可供骑兵驰骋。他打算在此地整顿军队,营造水师,然后拔除汉水两岸的诸多城池,再进取襄阳。 这个战略设置的问题也不大,张方转战江夏,进展非常顺利。虽说王如等人的军纪不好,但他们到底是关陇出身,弓马娴熟,在正面拼杀,这些荆人根本不是对手。大概在永兴元年的冬月,张方接连击败江夏太守王冲、南中郎将杜蕤,基本占据了江夏郡、弋阳郡,数万大军耀武江北,煞是威风。 此举令许昌朝廷大为震动,王衍视江南为根本所在,绝不容张方有所染指。于是他调兵遣将,命江州刺史王旷、淮南都督王导、扬州刺史周馥,同时发兵,聚集十万之众,围攻张方。 一时间,武昌郡重兵云集,上千艘战船在大江南岸一字排开,舳舻相连,耀兵江上。其中更有楼船两百余艘,皆用江南所产的优质杉木打造,号称江上无敌。楼船巨舰上光桨手就有数百人,甲板上再搭建几层战楼,各层有女墙垛口,配以无数弩手和矛手,远近交战皆宜。这种大船行在宽阔的江面上,就好像一座活动的城池。而此时对方竟然有两百余艘,其场面浩荡,当真是前所未有。 张方看到这樯帆如林的浩大景象,真是有苦难言,他此时才算是体会到恶名昭彰的恶果了。因为他过往的种种事迹,谁也不敢对他掉以轻心,竟使得晋室各方罕见地团结了起来,誓要将张方所部赶尽杀绝。 到了这时候,听说中原流民四起,张方一度萌生出退意,觉得与其在江边和这些江上巨兽搏斗,不如返回中原。大不了领着一堆流民去投奔刘渊或者刘柏根。可这个主意还没有落实,很快他再次收到噩耗: 就在自己率军深入到邾城之际,魏兴太守王逊率部忽然自上庸杀出,他率部奔袭三百里,一日夜之后突然袭击宛城郅辅所部。而张方统治不得民心,城内百姓见状,顿时起兵作为内应,内外交击下,郅辅根本无力抵挡,只能弃了宛城,退守到义兴所在。 与此同时,王衍派征虏将军王赞抵达汝南,率军两万,抢先一步占领了义阳北面的大别山山险。如此一来,张方的北上之路相当于被截断了,一时间进退维谷,动弹不得。 在这种困境下,张方别无选择,他只能硬着头皮留在弋阳,带着麾下这五万流民军,尝试着打赢这一仗。 结果是谁也没想到,弋阳这一仗,一打就打了接近一年。 作为劣势方,张方自然不可能主动出击,而是在邾城固守,一面营造船只,一面整训军队。而晋军一方的统帅乃是江州刺史王旷,他自认为人多势众,张方又走投无路,必然士气低落,与其在这里久待,空耗粮秣,不如下船决战,一举破敌。 此策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对,毕竟张方威名在外,他们不敢冒险。经过一阵议论后,在王导的建议下,王旷派一万丹阳兵过江,由振威将军华轶做主将,杜曾、王冲、胡亢做先锋,先试探性地打上一仗。若张方真的士气低落,到时候再决战不迟。 结果确如王导所料,这一战可谓是脆败。 当时两军摆开阵势在平原上对战,华轶将阵型呈一字排开。面对张方,他不敢用什么太激进的阵法,只需要中规中矩地打一仗,不落下风便行了。而张方则是派出苟晞做主将,他带了三千人马迎击,将精锐集中在左翼。 双方开战之后,前锋精锐其实实力相仿,不分伯仲。但晋军的左翼由于较为薄弱,迅速被撕出一道缺口,华轶也没有留足够的预备队,结果是侧翼包抄下,晋军士卒眼见后方冒出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张方骑军,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伏兵,顿时丧失斗志,争先恐后地往江边逃窜,完全是不堪一击。 晋军诸将在船上看得分明,难免摇头晃脑,唉声叹气。很显然,两军在士卒素质与将领经验的差距太过悬殊,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弥补的。 此战以后,晋军就改换策略,不在正面决战,而是派精锐自汉水上游袭扰张方后方。通过不断压缩张方的活动空间,以达到消耗张方的粮秣,逐渐困死乱军的目的。 此乃江州参军陶侃的献策。作为平定李辰刘尼之乱的元勋名将,在刘弘死后,陶侃又遇母丧。按例,他本该去职丁忧,为母服丧。可随着张方之乱在汉东愈演愈烈,他刚刚搭好草庐,就为人从坟前拉出来,再次征辟至王旷府下,参谋此次军事。 陶侃确是有本领的人,在他的谋略下,晋军正面虽没有多少斩获,但水师沿江活动,袭扰粮道,顺带搜罗解救不少汉东难民。陶侃将这些难民安置在竟陵,几月下来,竟有六七万人。 而没了这些民众的供养,张方的时日愈发困难。他在举水之中操练水师,结果很不理想,北人到底不善水性,长时间在舟船上站稳就不错了,更别说射箭杀敌了。军中的缺粮现象也非常严重,几个郡的存粮原本不少,省着吃应该能应付一年多,但这些流民哪里是那么有规划的人,起兵造反就是要敞开了肚子吃喝,结果才过了半年,军中的粮食就已经见底了。 在这种情况下,张方率众掳掠周围民户,前前后后征集了有十数万只水鸭,算是把当地的水鸭抓空了。水鸭吃完后,将士们就又去抓山鸡,在水中捞鱼。但没有当地百姓的配合,这些关中人哪会这个?结果是收效甚微。 待到眼下这个春天,张方已经沦落到要带着将士们在江夏周遭屯田了。然后他又遇到了一个新问题,关中人是种小麦和粟黍的,而汉东地方则是种水稻的。所谓隔行如隔山,放在伺候田地,也是一样的道理。西人们完全不知道怎么种水稻,几万人在田里折腾了快两个月,被蚊虫水蛭咬得一身疮,田里的野草硬是长得比稻苗还高。 几乎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张方就该挑选自己的忌日了。 张方不是喜欢拼死一搏的人,可走投无路下,他也没得选,只好屡屡派人向晋军约战,希望来一个痛快。但晋军哪里会理他?十万人就停在大江南岸,船来船往,每日消耗的粮秣堆积成山,竟硬是坚守不战,想活活饿杀张方。 转眼到了春三月,张方军中士气更加低落。已经开始有饿死的人,瘟疫也在悄然流传。屡屡有人暗中偷了张方的马匹,到江边向晋军投降。张方得知了大怒,下令凡是捉住了,一律腰斩枭首。即便如此,还是无法禁绝。 为提振士气,张方召集将士们练武射靶,胜者奖励肉干。他亲自挽三石强弓射靶,箭不虚发。又令骑士们策马城外,用去了槊尖的槊杆较量。一旁有鼓手擂鼓助威,声震十数里。 张方知道,周围还剩下的村民,基本是晋军的探子,索性就让村民过来观阵。村民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西人的演武场景,要么啧啧称奇,要么默不作声。他又夜里令人在营内堆积许多土堆,只在最上面覆盖一层米。村民们见了,还以为是他掳掠来的军粮。却不知道,他用来奖赏士卒的肉干,其实都是人肉做的。 他希望用这些动作来迷惑晋军的主帅,让他们知难而退,主动撤兵。事实证明,这一招似乎确有奇效。在演武后的三四日内,晋军似乎大为气馁。陆陆续续有一些船只直接开离了武昌郡,约有敌军的半数。张方一时欣喜若狂,只觉得立马要时来运转了。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在第五日,那些撤离的晋军船只又退了回来,重新陈列在武昌渡口。此景令张方大为不解,不久,他得知了缘由:原来守在江夏的苟晞投降了! 自从苟晞投降张方以后,因其出色的军事才能,迅速成为张方军中的二号人物,不仅知道张方军中的虚实,甚至连虎师都在苟晞手下。谁知苟晞并不念情,见晋军有意撤走,就以此为良机投降王衍,不仅带走了张方精心培育的虎师,更是将张方卖了个干干净净。 从前都是张方卖别人,眼下竟然被苟晞给卖了,张方真是气得七窍生烟,失态到在屋内破口大骂:“苟晞这孽畜!吃狗胆了!忘恩负义的东西!迟早让我抓到他,剁成小块喂鱼!” 可骂有什么用呢?到了这个时候,张方麾下仅剩下万余人,他只能冷静下来,重新思考怎么活下去。 这天,他望见自己堆在举水里的上百艘船只,又见当天刮得是北风,忽然心生一计。己方虽然没多少人善水,不能和对方打水战,但能不能趁势纵火,扰得晋军大乱呢? 张方已别无选择,说干就干,当即就把这些小船开入大江,朝着对方划去。这些小船和大船相比,简直就好像猫狗对比大象。楼船上的晋军看了,纷纷嘲笑敌军不自量力。而等到小船靠得近了,他们才赫然发现,这些小船上没有多少人,除了几个水手外,船内竟堆积了小山一样的干柴! 张方与郅辅等嫡系坐在小船后面,波浪动荡之间,朝前面的船只射火矢。火矢射入干柴上浸泡了火油的牛皮,迅速窜起了一丈多高的火苗,火势极盛,很快就将整个小船吞噬在火焰之中。很快地,借助风,越来越多的小船点着了,火焰腾天而起,直向晋军的楼船扑去。 晋军见状,一时手忙脚乱,纷纷开动楼船,竭力躲避这些火船,军中也陷入一片混乱。他们相互冲撞,有十来艘楼船已经被熏得漆黑一片。其余的船只更是纷纷躲开,唯恐被火势沾染。 也就是这个混乱的局势下,张方等人悄悄地找了一个突破口上岸,他们趁着没有人关注在意,迅速地往江南奔逃而走。而在这一时刻,这位关西魔王的身边,仅剩下六百余人。 第四章 王衍狡兔三窟 张方乱军在邾城崩溃的消息传到许昌,令王衍松了一口大气。 这算是一个极难得的胜利,也是王衍最急需的胜利。虽说自从入主朝政以后,在第一年,王衍接手荆州,消灭陈敏,重新整合了关东势力,在朝野获得了极高声望。但随着时间流逝,中原与河北、汉东的战局日渐紧张,朝廷接连丢失疆土,百官难免又开始非议,质疑王衍执政的资格,认为他此前的成功不过侥幸。 这是一个危险的苗头,稍有不注意,便可能发展成新的政变。这些年来,死于政变的执政者不知凡几,王衍不敢不多加小心。事实上,在进入许昌后,王衍按照与司马越生前的商议,第一项政令便是解散禁军,用自己的私兵接管宫禁。以此来加强对朝政的掌控,对政变严防死守。 可即使如此,晋室的官僚体制仍在,藩王仍在,他们自然而然就会结合在一起,形成新的反对势力。尤其在现在的朝局中,天子无子,诸多兄弟之中还剩下两人,分别是吴王司马晏与豫章王司马炽。而司马晏患有重病,视力不佳。如此一来,豫章王司马炽的地位便空前抬高,被许多官员认为,他是当下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 就在最近,根据许昌令何乔的消息,颍川太守王粹、立节将军周权、侍中王延、司隶校尉刘暾等人,都频繁与司马炽相往来,这让王衍大为警觉。他怀疑这些人在密谋政变,可一时还没有把柄,同时也忌惮这些人的政治声望。若是双方矛盾激化,整个局面将更加不可收拾。 但如今有了汉东的这场胜利,王衍对朝局总算有个交待了。 无论过程多么难看,但胜利就是胜利,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因此,在收到捷报的第一时间,他就传令给府中的从事中郎裴邈,让他写了一封花团锦簇的贺表,称此战“总齐六军,戮力国难,王旅大捷,俘馘万计,旌旗首于晋路,金鼓振于汉东”,可谓“功比城濮,捷胜昆阳”,原因正是“此诚辅台英明之功,将士报国之效”。 贺表传出去后,许昌上下大为欢庆。近来败报听多了,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样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不用朝廷号召,许都内外自发地张红挂彩,点灯庆祝。有商队敲锣打鼓,借机在集市低价促销,一些高门大族也适时地给流民佃户们施恩加饭,平民百姓则到废太子祠堂进行祈福许愿,就连城内的乞丐们也与有荣焉,要饭之余,都兴高采烈地议论汉东大捷。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就在这种欢呼的氛围中,王衍已然遇到了下一个难题。 就在汉东捷报传来的第三日,新蔡王司马腾的求援信又到了。 这是今年司马腾发来的第三道求援信。若从永兴元年的第一次邺城攻防战算起,这已然是第九道。在这两年半的时间内,每逢赵汉大军包围邺城,司马腾皆无力阻挡,唯有向周遭势力写信求援,借此解围生存。王衍作为朝廷辅政,自然是司马腾求援的重中之重。 虽说王衍自己的兵力也捉襟见肘,但他好歹坐拥朝廷大义,动用天子名义,总能有意想不到的影响力。王衍也不愿坐视河北为刘渊、刘柏根所瓜分,便大肆给兖、豫、冀、司四州的一些流民军封官许愿,声称只要他们为邺城解围,便封他们做将军太守,当一方诸侯。 这算是一个一举三得的法子,流民们缺一个地方落户安家,王衍也惧怕这些流民闹事造反,司马腾又需要援军。王衍这么安排下来,流民有了去处,王衍少了麻烦,司马腾来了援军,可谓是各得其所。 一时间,民间涌现出了不少愿意为朝廷尽忠的流民志士。诸如梁城王平、黎城李恽、鲁阳薄盛、太原田甄、上党祁济等人,他们不愿效忠叛军,又流离失所,于是号称乞活军。如今得了王衍的号令,领了些弓矢粮秣,便争先恐后地往邺城方向解围。 这些乞活军的战力当然不强,没有后援,没有甲胄,真打起仗来,根本不是河北汉军的对手。但不得不说,他们的存在就给刘聪等人造成了极大的麻烦,使得刘聪时时担忧于腹背受敌,加上北面王浚的威胁,他并不敢全力进攻,而且还屡次面临缺粮的窘境。 因此,刘聪不得不三次暂停对邺城的进攻,反过来先率军清扫这些飞蛾扑火般的流民。可即使如此,流民并非是无穷无尽的,总有无人可派的一天。尤其是当乞活军遇挫之后,希望朝廷能够补充些许物资时,朝廷的冷淡态度进一步打消了他们的反攻热情。 于是从永兴二年的腊月开始,随着乞活军数量的逐渐减少,邺城的形势开始急剧恶化。在逐渐解决后顾之忧后,刘聪第四次率众包围邺城,这次他说动了邺城城门校尉朱广投降,终于攻破了邺城的外城城门,进逼到邺宫一带。而司马腾则收缩兵力于三台之中,被迫坐困愁城。 在这种情形下,司马腾只能再次寄希望于王衍,接连向王衍发出了三道求援信。 第一封信的言辞就已经极为恳切,他请河北名士崔焘写了一封文书,陈述自己“泣血宵吟,扼腕长叹”,周围敌寇“窥伺间隙,寇抄相寻”,以致于“戎士不得解甲,百姓不得在野”,结果是“徒怀愤踊,力不从愿,惭怖征营,痛心疾首”,希望王衍念及两人交情,发兵解救他于“窦融孤泪,耿恭苦别”。 王衍读了这封信,很是感慨,但他哪来的兵呢?于是就此封转交给王浚,多写了几句唇亡齿寒的道理,让王浚去设法发兵救援。 结果这封信还没送到蓟城,司马腾的第二封求援信又来了。他这次也不用别人帮忙写了,新蔡王自己亲自写了一封信。信中也没什么华丽辞藻,就是司马腾苦苦哀求,声称自己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想逃也没办法逃,只能等待援兵。再这样发展下去,“我死河北,汝死河南,黄泉之下,复可见也!” 此时正值剿灭张方的关键时刻,王衍根本看都没看,直接压在了案牍之间,全当无事发生。 然后就有了第三封求援信,这封求援信与前面的信件截然不同,就是一张黄帛,上面的字迹分明是血迹,仔细一看,只有凌乱的九个大字:“吾忍死待公,可以至矣!” 求援信写到这个程度,实在不由得王衍不心烦。这基本表明,邺城已经岌岌可危,距离破城不过朝夕之间了! 而且这次,司马腾还专门派了麾下牙门聂玄前来求援。聂玄身份低微,不得进尚书省,就堵在王衍府门口大哭,虽然眼下还没有闹出什么动静,但是长久下去,必会产生很坏的影响。 该派援军吗?不该派援军吗?王衍一时陷入了沉思,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便唤来自己的独子王玄,与他一起商量对策。 王玄字眉子,他不同于父亲王衍这般风雅,长相俊朗,言行颇有豪气。在年轻一辈中与卫玠(卫瓘之孙)齐名,暗地里颇能收买人心。王衍对他很是满意,因此大小事务都与他一同商议。 王玄看了这封血书,先是一愣,低头叹气片刻,再对王衍劝谏道:“大人,我看还是应该派兵,现在中原已然危如累卵,若再让河北沦陷,恐怕将大势去矣!” 王衍闻言,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手指敲击了片刻桌案,并轻轻地摇头,最后徐徐道:“你说得我何尝没有想过,但河北的乱局,不是我不想救,而是已经无药可救了。” “大人何出此言?”王玄极为不解,他诧异道:“就算邺城丢了,幽州还有王浚,他坐拥两大鲜卑,最近不是一直在打胜仗么?” 王衍苦笑道:“我说得就是王浚,这个王彭祖,净自己给自己找乱子!” 他从一旁的案卷中抽出一卷黄帛,递给王玄阅览,王玄初时不解,但展开一看,不由大为震惊。原来这是来自幽州的文书,上面只记载着一件事:拓跋鲜卑竟然与王浚决裂了! 起因是叛军将领石勒的请降。据说石勒在接连战败下,已经被吓破了胆,便想要向王浚投降。他唯恐王浚不接受,便备下了三份大礼,同时向段部鲜卑与拓跋鲜卑投表,打算每人都献上一份,希望投降以后,能和几方都打好关系。 结果就因此闹出了大乱子。 段部派出段匹磾前去受降,石勒甚是谦恭,先是把段匹磾带到仓库处,给他送了价值万金的金银珠玉,然后又在酒宴上,吹捧他是北国名将。段匹磾颇为满意,本来打算就此为石勒引荐王浚,孰料闲暇聊天的时候,石勒谈及自己备下的礼物,声称还给拓跋猗卢与王浚各备了一份。 段匹磾一时好奇,便问石勒给另外两人备了多少。石勒便说,王浚是中华名族,开国八公之后,如今又是三州之主,自然备礼最多,约有三万金。而拓跋大单于是草原鲜卑之主,称霸漠南,亦不可小觑,也准备了约有两万金。 段匹磾一听,当然是勃然大怒,两部如今是平起平坐,哪来的高低之分?他不愿给段部丢了面子,当即就要求将拓跋鲜卑的礼金平分。石勒自是不许,并极言拓跋鲜卑之强盛,这令段匹磾更加恼怒,以致于酒宴不欢而散。 等他回到自己驻地,又看到驻地一旁正在修建高台,一打听才知,原来是石勒为迎接拓跋六修所建。他终于是忍无可忍,当即就率兵抢了石勒的仓库,将其中金银洗劫一空,又一把火把高台烧了个干净,最后扬长而去。 等到拓跋六修来到赵国,看见这一地狼藉,又听石勒哭诉其中的前因后果,当真是怒不可遏。拓跋力微在世时,段部不过是诸部鲜卑中称臣的一支而已,才过了不到三十年,如今竟然如此跋扈!他当即就带着石勒前往蓟县,去找王浚讨要一个说法。 两大鲜卑相互冲突,王浚当然偏袒身为自己亲家的段部,声称此事完全是子虚乌有,纯属石勒编造。但另一边,段部鲜卑的段末波竟然还当众嘲笑拓跋六修,说他的母亲是匈奴人,拓跋六修不过是个杂种。这正好戳中了拓跋六修的痛点,他当即率众在蓟城下烧杀抢掠,一连斩杀五千余人,然后才返回盛乐。 经此一事,拓跋鲜卑与王浚彻底决裂。拓跋六修向大单于拓跋猗卢禀告此事,极力主张攻打王浚。同时石勒也牵线搭桥,表示愿意作为中间人,使拓跋鲜卑与刘渊言和。为了表明诚心,他甚至率部打下雁门郡,而后无偿将此郡赠予拓跋鲜卑,并要与拓跋六修结为兄弟。 如此,拓跋猗卢对王浚彻底失望,转而对石勒产生欣赏。他同意了石勒的说和之请,并派拓跋郁律带兵南下,直接夺取了新兴、太原、乐平三郡,然后将三郡交给石勒,而且还刻石立碑,表示从此以后,两家便亲如一家。 拓跋鲜卑与王浚的决裂,使得河北形势急剧恶化,并州彻底脱离了晋室掌控,王浚的战力也大大降低。其影响之败坏,甚至可能还要超过邺城失陷。王玄读罢,脸上已然失色,他一时看向军报,一时看向王衍,连该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衍自然也是感同身受,他盯着自己的手指,长叹道:“也就一个月,现在河北的局面已经无可救药了,我们现在考虑救邺城,意义不大,我现在脑中所想的,是另一件大事。” “您说的是……”王玄不知父亲言语所指。 “你六叔说的那件大事。”王衍徐徐道。 王玄恍然,随即大感震惊。王衍口中的六叔,乃是如今的江州刺史王旷。就在半年之前,他曾暗中向王衍上表进言说,中原纷乱,迟早不可守御,不如再次迁都寿春。所谓淮扬之地,北阻涂山,南抗灵岳,名川四带,有重险之固。早年楚人东迁,便定都寿春,还能以徐邳、东海为屏障,虽不能掌控天下,但足以保东南半壁江山。 当时王旷提出此议,立刻就被内部其余族人所反对。原因无它,一旦离开许昌,就意味着朝廷彻底放弃了对中原的掌控,河南将完全沦为乱战之地。而失去了中原,关中、河北、河西等地也将完全独立,半壁江山将再无收复希望! 无论如何,九州一统乃是人心所向。一旦做出这个决策,无异于自毁正统,定会让朝野上下失望透顶,王衍的名声也将一落千丈,与贾充等人无异! 王玄自是不忍此事,作势便要劝阻,不料还没开口,就被王衍挥手阻止了。王衍断然道:“我已经下定决心,此事你就不用多说了。会有多少骂名,我自己清楚。” “早年沽名钓誉,不就是为了此时用的吗?旁人笑我狡兔三窟,只要琅琊王氏能长盛不衰,我挨点骂又算什么。” 其实王衍早就有了迁都的想法,他此前之所以不提,就是因为张方还没有平定,淮南也不够安稳。如今张方已平,迁都的最大阻碍便消失了。 王衍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巴蜀的刘羡。去年他已经平定南中,接下来要么北上关中,要么东出荆州。北上还好说,若是东进,以现有的晋军兵力,能否正面抵挡住呢? 而根据王敦传来的消息,从去年冬月开始,上游不时会有的碎木片浮满江面,顺流漂下,显然是有人在营造战船。这大概率是刘羡试图东进的征兆,他打算什么时候进攻? 他将这个问题说与王玄,王玄也略有犹豫,但想到张方的结局,他还是颇为乐观:“大人多虑了,如今江关还在我们手中,刘羡哪有这么容易出来?更何况,我军已经击败了张方,刘羡和张方齐名,张方既败,刘羡又能强到哪里去?” 听王玄这么说,王衍有所失笑,他知道儿子说得夸张了,但大体还是持相同意见,确实也没必要太过担心。最后,他还是把思绪放回到援助司马腾这件事上。 沉思片刻后,他还是决定派王赞带三万人马去解围。这倒不是他真心想去救司马腾,而是以此为借口,可以称许昌缺少兵力自保,然后名正言顺地迁都寿春,减少朝野的舆论压力。同时也可以牵制部分叛军的兵力,为迁都争取时间。 王衍口中说是不在乎骂名,但他为人夸赞了五十年,怎么可能真不在乎?这么想着,他又觉得可以不打出迁都的旗号,只说带着天子暂避寿春,而将朝中这些反对派留在许昌,让他们来应对王弥等人的压力。到那时候,这些人反而要求着自己,抢着加入南迁的行伍了。 他将这个主意说给王玄,王玄闻言,佩服得五体投地,称赞道:“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但他随即稍有犹豫,又问:“大人打算带走哪些人呢?能不能扔下那些宗室王公?” 宗室藩王象征着执政的合法性,王衍自然不会丢下他们,于是点头说:“虽然无用,也不能丢给别人,还是带上吧。” “那废皇后呢?是带是留?”王玄又提到羊献容。 这也是个棘手的人物,因为不想再多个外戚来当反对派,王衍至今没有给天子再找新皇后。但也使得羊献容虽然被废,事实上仍保留有皇后的地位。王衍经过一番思考,摇头说:“既是废后,还嫌她身上的闲话不够多吗?就把她留在许昌吧。” 说到“闲话”两字,父子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民间传闻,继而玩笑起来。因为羊献容在迁入许昌后,有一段时间水土不服,生了重病,一连好几个月没有在百官面前现身。等差不多九月过后,羊献容病愈,其兄羊聃则抱养了一个男婴,声称是自己的私生子,并在这段时间屡屡进宫探望妹妹。 此事实在非比寻常,处处透露出蹊跷,以至于民间有流言说,这个男婴是皇后与人偷情所生。不过到底捕风捉影,没有任何证据,王衍废后时,不想过多地开罪泰山羊氏,也就没拿此事说事。 无论如何,闲话缠身下,羊献容俨然丧失来了她的政治生命,王衍也无意对此多做纠缠。他又和王玄讨论了一会儿第一批迁都的人员名单,便开始草拟起诏书,着手于援军北上一事。 第五章 刘聪决胜邺城 事关迁都大计,这次王衍罕见地没有再行拖延。次日,他便发下诏令,命征虏将军王赞、平北将军曹武、兖州刺史王堪三部,共四万余人,合军北上渡河,前去为邺城解围。 正如他与王玄所言,王衍对这次解围并不抱太大希望,主要是做样子给朝内看,打消迁都的争议。但也不能因此说,王衍的此次出兵,完全是虚情假意的。这也不切实际,没有人不渴求胜利,尤其是王衍担负着重大压力,心中更是如此。 出兵之前,他私下里嘱咐王赞等人,此次北上极为重要,就算不能为邺城解围,至少打一两个胜仗,或是把司马腾救出来,对朝野也算是个交待。因此,最好兵贵神速,打刘聪一个措手不及,再迅速返回至濮阳、白马一带布防,提前提防赵齐大军南下。 不过王衍没有料到的是,这边晋军刚刚在许昌聚集,且还没有出颍川,匈奴人就已经先得到了消息。 匈奴人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们暗地里有商队在许昌活动。这些商队一面在中原采购各种必须的物资,一面在集市中活络关系,从各家各户的奴仆苍头中收买情报。这些奴仆中有不少胡人,也有对主家不满的晋人,有时候也不需要花太多钱,只要在一起举众抱怨,煽动起奴隶们的不满情绪,就能得知许多不为人知的消息。 而在这些朝廷贵人眼里,家里的奴仆哪里算人呢?他们懂得如何政变,却不懂得如何应对民变,更不知道自己眼皮下就开了一道天窗,使得所谓的秘密一览无余。 前脚王赞的军队刚刚抵达许昌,后脚匈奴人的商队就派出了快马,不过短短六日,军报就交到了赵汉大军主帅刘聪的帅帐中。 此时的刘聪已年近四十,一身军旅戎装,早已不复当年在洛阳的贵公子打扮。但岁月并没有让他的气质显得平庸黯淡,甲胄与刀剑反而凸显出了他眼中的锋芒,一瞥一笑,坚毅而不失风流,沉稳又暗蕴神采。就仿佛洛阳早年成名多年的清谈名士,有几分不染风尘的味道了。 他看了看军报,随口吩咐信使去加餐,然后下达军令,除去刘粲依旧领兵包围邺宫以外,其余众将,如大司空呼延翼、兴汉将军刘厉、冠军将军呼延朗、灭晋将军刘景、魏郡太守庞淳、上党太守赵固、牙门将周振等人,尽数来帐中军议。 军令一下,不到半个时辰,众人纷纷快马赶来,不敢有随意耽搁。而入帐之后,这些人无论年龄大小,体型高低,皆屏气凝神,案次而坐,显得对刘聪极为尊重,甚至于说是敬畏。 而这些姿态,都得益于刘聪自己打下来的威名。 早些年时候,刘渊倡义起兵,建国称汉,但由于匈奴人承平日久,虽人多势众,却战力平平,使得战果很不如意。是刘聪屡屡献策,更改赵汉的大政方针,在其余各部受挫的前提下,他先破苟晞,后夺壶关,接连攻夺河内、汲郡等地。且在他的指挥与调教下,赵汉士卒的素质迅速提升,待到如今,已经是一支颇为可观的力量。 可以说,现如今能由赵汉直接指挥的主力大军,乃是由刘聪一手打造。而且他治军严格,赏罚分明,与平阳的刘渊相比,他才是这支军队真正的精神领袖。诸将不敢不对其多加敬畏,私下里也尊称其为“玄帅”,虽说不伦不类,但足可见其威名。 刘聪将这封情报交予诸将传阅,而后问道:“晋军这次又派了援军,你们有什么看法,说说看。” 读罢,诸将的面色都有些严肃,因为从情报上来看,这次的援军不同以往,不再是那些没有着落的流民乞活军,而是正规的晋军。 呼延翼斟酌道:“元帅,伪晋这是动真格了。来了四万人马,这恐怕不好对付。我军虽有十三万之众,但一面要提防城内的司马腾,一面还要防备顿丘的丁绍。同时于三面作战,智者所不取。” 一旁的呼延朗捻着胡须微微点头,表示对呼延翼的赞同,而后道:“大司空说得有理,这一战恐怕要谨慎些,我听说过这个王赞的名字,据说他打仗很厉害。这两年,他在兖州东征西讨,王弥接连败了几阵,只能绕道而行,南下守义阳,苟晞也拿他没办法,号称是如今王衍手下的第一名将,实在不容小觑。” 刘厉也赞成道:“司马腾确实无能,可丁绍邵续他们,实在是个麻烦,如今再添上一个王赞,我看啊,这一仗,怕是很难打了,元帅,要不要先撤兵?” 他口中的丁绍、邵续,皆是司马颖旧将。也是原征北军司中极少数能抚境安民,领军取胜的人物。在汲桑死后,他们转投至司马腾麾下,分别坐镇阳平、顿丘二郡。而在刘聪围攻邺城期间,他们一面收拢流民,整军备战,一面抵御王弥与刘渊的轮番进攻,不仅接连两年不落,还进一步多次援救邺城,给刘聪带来了极大的困扰,赵汉军中,皆视其为强敌。 一连有三位大将发表了保守的意见,其余诸将也有点气沮。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是赵汉大军第四次围攻邺城了,因为迟迟不能拿下邺城,导致严重拖慢了赵汉的拓地进度。相比之下,王弥领齐汉军在其余方向攻城略地,所得民口土地,皆多于赵汉,不得不让赵汉诸将艳羡。 故而刘粲就大为不满,他站出来反对道:“几位叔伯也太小心了!王赞要真这么厉害,他们早干什么去了?我看啊,肯定是徒有虚名。我们这一次,好不容易打进了邺城城内,就剩下邺宫没有攻克。王赞军队还没到,我们就撤军?这岂是大丈夫所为!” 说到这,他忍不住走到门前,推开大门,展露出门外的风景。刘聪的帅帐就设置在邺城的建春门门楼,此处位于邺城的东部,从这里可以眺望邺宫,远望三台。 刘粲指着远处的三台道:“现在将士们就在邺宫前拼命,想打下三台,眼里都要冒出血!多少人都死在了疆场上,就为了打下邺城!眼下距离成功就剩下最后一步,怎么能就此退后?!怎么对得起地下的英烈?!” 慷慨激昂间,刘粲转首面对刘聪,单膝跪下,向其请命道:“父王,我愿亲作先锋,率军攻城,在王赞率军抵达前,必定拿下三台!” 刘粲年不过二十,却敢放如此豪言壮语,在座众将尽皆失色。刘聪闻言,自然哈哈大笑,颇为自豪地对众人夸耀道:“瞧见没有?士光不愧是我皇汉男儿,好胆气!司马腾一比,何等羸弱?宗室相差如此,伪晋焉能不亡?我皇汉何能不兴?” 众人见状,心想自己莫非还能不如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吗?士气也有所振作,纷纷附和着表示愿意率众攻城。不料到了这个时候,刘聪却不愿意主动进攻了,他对众人道:“你们的勇气固然可嘉,但我想要的,难道是那一个小小邺城吗?” 此言一出,众人大为诧异,莫非元帅还有别的想法吗? 刘聪闲散地将身子靠在几子上,适意地品了一口茶,而后徐徐道:“邺城虽重要,但也不过是一座城池,想要在这里落地生根,不是夺下城池就足够了。北面有王浚,东面有丁绍,南面如今又来了王赞,更别说,地方上还有许多乞活,更东面的态度,也不好言尽。” 人们听出来,刘聪指的是东面的齐汉。如今刘渊虽是北方名义上的反晋盟主,但一旦打下邺城,就意味着战局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晋室在河北的权威接近跌落谷底。若是再在中原取得一定的进展,到那时,联盟将不再成立,许多名义上归顺刘渊的势力可能再度独立,开启新一轮的兼并。 故而刘聪轻描淡写地说道:“既然要打,就打个大胜仗,王赞带四万兵马来援,我们就把他全吃下去!要打得河北胆寒,要打得某些狐假虎威的孽障,知道谁才是主人!” 众人闻声一凛,他们知道,主帅胸中已然有了定计,于是纷纷低头听令。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分明听出些许不满。他们暗中猜测,可能是因为平晋王石勒私自与拓跋鲜卑议和有关。 此前赵汉率军北上,一度攻打下整个并州,却没料到,拓跋鲜卑横空杀出,一路将匈奴人驱赶回西河郡,半载心血毁于一旦。自此以后,赵汉转战东南西各个方向,唯独不敢北上晋阳。谁料石勒竟打着刘渊的旗号,私自与拓跋鲜卑议和结盟,并且占据了晋阳以北的并州三郡,这令许多匈奴人都忿忿不平。 但刘渊好不容易有了与拓跋鲜卑媾和的机会,也不想过多计较,便承认了石勒对晋阳北部的占领,加封他为并州刺史,镇北将军。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石勒便相当于一个半独立势力而存在了。 这无疑令刘聪感到极为不满,他虽然欣赏石勒的天赋,但也看轻石勒的出身,如今竟然快与他平起平坐,这是无法接受的。所以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在邺城打一个漂亮仗,对石勒敲山震虎。 不过还有一层意思,刘聪不好说出来,他要做争储的准备了。 根据平阳那边靳准的消息,近来刘渊的身体开始出现不好的征兆。刘元海毕竟六十六了,寿命即将抵达尽头,近来开始频繁地咳嗽,食不下咽,旁人说不出什么病,病似乎也不严重。但若是病情恶化的话,以如今的赵汉内部,至今还没有定下太子之位。一旦出现意外,就要选定新的太子了。 刘聪现在虽然手握大部分兵权,但离开平阳已经太久了。若是在外打仗过久,极可能会错过刘渊病逝而导致的权力变更。他必须尽快回到平阳,经营自己的影响力,说服父亲将皇位传给自己。如若不成,也必须做好夺权的准备。 因此,邺城一战,大概是刘聪作为元帅在外的最后一战。刘聪希望有个好的收尾,也好威慑在平阳的其余兄弟。至于接下来的战事,他也做好规划,打算让刘曜来负责此事。 四月上旬,王赞率军接连击败陈留、濮阳两郡的乞活军,进驻至延津一带。这两郡的乞活军完全是不堪一击,和王赞军队甫一接战,便四散而逃,把城池都弃置了,逃进地方的坞堡之中。如若王赞想要彻底收复两郡,就必须得先剿灭他们。 但王赞既然得了速战速决的军令,当然无意在此长期停留。可他也不敢贸然渡河,便派了数十骑斥候渡河侦探情形。很快他收到回报,得知敌军似乎抽到了所有兵力,正在加紧围攻邺城,邺城以南的防御皆被放空了! 王赞闻言大喜,他命曹武留三千兵马守在濮阳,而后率众渡河,开进到顿丘郡内,而后又召集丁绍与邵续所部,统合近六万人,号称十万,浩浩荡荡地向邺城开进。 孰料就在进军途中,他们突然遭遇一队人马,为首之人服饰华丽,又大腹便便,满脸侥幸的神情。那人见到王赞打出的晋军旗号,可谓大喜,连忙拿出印玺,向其通报说,他乃是征北大将军、新蔡王司马腾。 新蔡王怎么离开邺城了?王赞闻言大惊,赶紧迎进司马腾,问他前因后果。 原来,就在前一段时日,赵汉军先是对邺城猛攻,给了司马腾极大的防守压力。结果在猛攻十日以后,赵汉军突然减弱攻势,并且在城南放开了一条缺口。司马腾早认为自己守不下去了,此时看见有一道生路,哪里还会犹豫?为了求生,他当即选择随剩余的军队突围,结果竟轻松突围而出。 此时撞见了王赞,司马腾也没有别的想法了,他唯恐被匈奴人再追上,连忙要求王赞率军护送他南下。如今他只求逃出生天,从此做个富贵闲人,也好过再上战场。 而王赞身经百战,顿时就发觉出不对。刘聪怎么会出现这种失误?他布防不严密也就算了,竟然会如此轻易地放司马腾出城?而且刚好是在自己来援的时刻? 如此一来,司马腾固然逃了出来,但邺城却丢给了刘聪。王赞原定的袭击计划,如今看来,已不可能实现。他只好率军原路返回,孰料此时南面又传来噩耗说:曹武所部为敌军击败,延津渡口连带渡河船只,全都丢给了匈奴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王赞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已然中计了。他渡河匆忙,没带多少粮草,如今就是回到顿丘守城,也根本坚持不了几个月,现在他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在粮秣消耗前,击败赵汉军在邺城的主力。这可能成功吗?纵然王赞有中原名将之称,一时也大感踌躇。 可事实上,还未等他下定回师作战的决心,邺城的赵汉大军已经提前包围了过来。刘聪以刘景为前锋,领万余轻骑兵不断袭扰晋军,一时弓矢如雨,同时他们又不断运动,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始终不与晋军正面决战,不断用这种办法消磨王赞大军的意志。 两军如此对峙半月,晋军不战自溃。刘聪趁机率军搜杀,擒俘斩获之众近半。身在洛阳的祖逖在得知消息以后,率先向许昌报告,声称以司马腾、司马瑜、周良、石鲜等人为首的征北军司高官,似乎尽数为匈奴人所擒获。 第六章 祖逖坐镇洛阳 就在刘聪率赵汉主力取得邺城大捷后不久,刘曜也准备好一次重大的军事行动,为第一次大规模进攻洛阳,扫清河南到潼关之间的道路。 这是刘聪在年初就定好的计划,若成功打下邺城,赵汉的战略重心便将转向关中。但为了进一步增加打下关中的成算,刘聪认为,下一步的计划,应该是先攻克洛阳,兵临潼关,在大战略上对关中形成三面包夹之势,如此一来,关中防线处处漏风,想要拿下关中,也就水到渠成了。 因为此事关乎未来的关中经略,主帅必须是可靠的人选。且刘聪希望自己返回平阳以后,依然对军队保有相当的影响力,在这两重考虑之下,他选择由刘曜来负责此事。一来刘曜精通军略,在诸部中少有人及;二来刘曜与刘聪同在洛阳游学,两人交情深厚;三来刘曜仅是刘渊的养子,即使立下军功,也无法争夺储君之位。 刘曜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在赵汉体系中,他长时间与刘聪混迹一起,早被视为刘聪的嫡系,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刘聪不能登上大位,而是刘和等人得势,那最后等待他的,不是绳索,就是锋镝。 因此,他不仅支持刘聪争储,而且还为刘聪上位造势。此次刘曜被任命为经略洛阳方向的主帅,他竟主动向平阳上表,夸赞刘粲此前的功绩,称其文武双全,能征善战,希望能让他来做自己的副手。这无疑是一击高招,不仅是向刘渊与刘聪表忠心,就连刘粲也被他笼络了。 当刘粲前来河内与刘曜相会时,刘粲本是倨傲惯了的人,此时却甚是恭敬,对刘曜尊称为“叔王”。刘曜也不以长辈自居,因知道刘粲好色,当日宴会上,便从自己的姬妾中挑了两名颜色出众的美女,转赠给刘粲。刘粲愈发大喜,喝了几杯酒,口头上也没有遮拦: “还是叔王识大体啊,要是平阳那几位叔伯,也能如叔王这般公忠体国,父王早就一统北国了,哪里还需要率军回京,和他们虚耗时日?” 刘曜表面不动声色,但从中听出了几分别的意思,心中一惊,继而故作无心地笑道:“怎么了?我好久没收到平阳的消息了,莫非有什么闲话?” 刘粲到底是年轻人,没有那么多心眼,大着舌头就道:“嗨,何止是闲话,就在半个月前,丞相(刘宣)不是身体也不好吗?然后梁王(刘和)便去找丞相哭丧,让他找陛下求情,说什么为了社稷久安,应该早立储君,丞相也是老糊涂了,一百多岁的人,凑什么热闹,竟然真的上表,搞得陛下很为难。” 刘宣作为国中最年长者,言语的份量非比寻常,刘曜听说刘宣支持刘和,不免有几分担忧,也顾不上喝酒了,又问道:“那现在情形如何?” “哈哈,叔王放心吧,父王早有安排!”刘粲前倾上身,非常得意地说道:“父王此前每有缴获,便会派人去笼络投靠过来的羌氐和四部鲜卑,所以刘虎、单征那些人,都非常看好父王,陛下也不想拂了他们面子,因此就是拖着。” 刘曜闻言,自是放下心来,笑道:“不愧是四兄,他继承大统,乃是众望所归。若是有谁阻挠,必是毁坏社稷,自取灭亡,我身为皇汉宗室,为了祖宗江山,第一个就要讨伐他!” 刘粲听了非常满意,正要举杯继续饮酒,不料刘曜又靠过来,贴耳低语道:“请殿下放心,若是有谁阻挠殿下继承大统,我也会为殿下讨伐他!” 此语让刘粲一惊,抬眼打量刘曜。两人对视片刻后,皆不约而同地大笑出声。他们没有就此继续展开话题,但在旁人看来,又分明亲近了许多,真可谓是叔侄情深。 两人在宴会上基本没怎么谈论战事,毕竟在他们看来,在经过数次大战摧残后,眼下的洛阳,并不足以与邺城、许昌等大城相提并论。而且他们还听说过祖逖拆除主城宫殿,营修坞堡的消息。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一记昏招,一个坞堡不过有几百人,能抵挡大军的进攻吗? 而且在没有并州北部的威胁,以及攻克邺城后,赵汉国内有大量的人力解放出来,补充进刘曜的队伍内,使得河内人马一时多达九万。且根据此前的情报可知,祖逖手中仅仅只有三万士卒,双方实力相差如此悬殊,刘曜与刘粲都很难想象,祖逖究竟该如何取胜。 哪怕是酒宴结束以后,他们也就花了两刻钟,简单地确立了一下出兵的日期和人选,并没有规划出兵的策略。很显然,两人都认为,只要堂堂正正地开赴过去,就足以将洛阳的晋军完全摧毁。 而就在他们准备南下的时候,雍州刺史祖逖也在洛阳做迎战的准备。 黄昏时分,有千余轻骑北奔来,马身上流着汗,腿上带有尘土。骑兵部伍整齐,没有一队骑士敢走入田中,践踏庄稼,看上去秩序非常严明。 此时是夏收时节,夕阳极为艳丽,彤光普照大地,落在平原尽头的柳枝上。田陇间许多地方的小麦还没有收完,农人多赤裸着上身,正弯腰在麦穗间忙碌。听见西北面有马蹄声,有人好奇地停下手中的活计,回头观看蹄声的方向,正见骑兵们信步从阡陌间踏过,他们竟一时看呆了。 这些骑士的人数不算多,但是每位骑士都极为雄健,马匹也膘肥体壮。他们从道路上飞驰而过的时候,马蹄在地上践踏,清脆的响声有一种打铁似的感觉。地上因此腾起一股烟尘,冉冉直上,很容易让人误判他们的数量,就好像是有千军万马。 但等到看清这伙人的旗号时,农人们又有些害怕。因为他们打着白虎幡,白虎幡就等同于征西军司。而在张方的恐怖影响之下,人们早就把西军当成了恶魔。至少在洛阳这个地方,没有人没受过张方的毒害。因此,在回过神来后,许多都畏惧地低下头,好似看不见就等同于无人到来,同时又在暗中祈祷,希望这些西人不要闯出什么祸事。 不料过了一会儿,他们发现并没有什么过份的举动,既没有辱骂,也没有凶狠的眼色,农人心中诧异,想要再继续打量这些骑士时,可他们已经迅速走远了,也不知道率领这支军队的首领,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祖逖已经亲自在金墉城外等待徘徊,心中估算着接下来的战事。 离开许昌返回洛阳,不知不觉,祖逖已经呆了一年时间了。这一年时间,祖逖一直在做大战的准备,因为他非常清楚地明白,以司马腾之无能,王浚之贪暴,河北沦陷是迟早之事。而一旦河北崩溃,下一步遭遇叛军进攻的必然将是洛阳。 事实上,就在刘渊称帝之际,他也收到了来自平阳朝廷的招降。刘渊向他许诺说,只要祖逖投降,就封他做荥阳王,镇南大将军。这无疑体现出了刘渊对洛阳的重视,但祖逖也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祖逖自小就有一种做大事的想法,生在由士族高门与无能藩王主导的和平年代,他自感一腔热血无处发泄,无法不憎恶世道的腐败与官僚的无能,因此就立志要当天子,不择手段地扫清这一切污秽。可现在,当他政斗失败,狼狈从许昌返回洛阳时,他的想法又完全变了。 这个想法并非是凭空出现的,而是在一系列的战事中逐渐酝酿而成的。只是当眼见无穷无尽的流民在中原大地上流浪时,他终于全然放下了争权的欲望,承认过去的自己大错特错。与黎民百姓的安居乐业相比,什么天子皇位都不值一提。这一次,他想重新来过,做救苍生于水火的英雄,哪怕粉身碎骨,也无足可惜。 因此,祖逖一改往日的专横作风,在中原招纳流民,分发田地。哪怕有流民拒绝招揽,甚至率军攻打他。他也不感焦躁,而是亲自制止民众间的冲突,对叛军晓以大义,能不动刀兵,就绝不动刀兵,尽可能以无血的方式团结民众。如此一来,他的作风迥异于关东的各路豪强,各部流民一时归之如海,并对祖逖感恩戴德,称呼他为“祖行主”,这才有了如今洛阳的一片生机勃勃景象。 但祖逖非常清楚,这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洛阳大战,马上就要再次开始,而他没有退路可言。而这一战的胜负,也不可能只靠他来完成。须知洛阳与关西命运实是一体,因此,祖逖在这段时间,一直在向关西的各方势力求援。 等到今日,祖逖索求的第一支援兵终于赶到了。 这支打着白虎幡的骑士来自凉州,为首者乃是凉州刺史张轨主簿令狐亚。他远远地看见祖逖持剑伫立在一株桑树下,为人众星捧月地拱卫着,其人却沉静无言,给人一种渊渟岳峙之感,不禁心中感慨:祖士稚真豪杰也! 他连忙下马拜谒,而祖逖见来的人马不过千人,心中难免失望,但他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拉起令狐亚的手,问候道:“诸君远来辛苦,用过饭了吗?我们这里正准备有炊饼,可以凑合填填肚子。” 虽说祖逖掩饰得极好,但令狐亚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之所以被张轨重用,就是因为这份察言观色的本领,故而他主动向祖逖道:“祖使君,不必着急。我们这仅仅是前锋而已,后面还有四千骑,大概明日就到。” 听说凉州一共派了有五千骑过来,祖逖眼角露出些许明亮的笑意,他感叹道:“那真是不容易,我盼西面出援军,真算得上是石女望夫,急若星火了,没想到先来的是你们!” 远赴千里救盟,无论放在何时都是美谈,令狐亚自也颇为自豪,但他还是解释道:“我军毕竟没有顾虑,所以出兵快些,雍州那边,我们路过时,长安还在讨论对朔方的布防,援军的人选刚刚定下,说是七千人,让陈安做主将,他是关中的猛士,不会让使君失望的。” “汉王那边,主要是相隔太远,援军还在路上,听说是让公孙躬带队,麾下亦有六千人,都是精兵,估计下个月便能赶到。” 有了明确的人马和时间,祖逖的笑意更明朗了,他玩笑道:“如今的汉王多了,你说的是哪个汉王?” 令狐亚一愣,随即也因世事的这种无常变化而感到好笑,回说道:“当然不会是平阳的汉王。” 原来,祖逖起初只打算向关中求援。但在刘渊的威胁之下,阎鼎实在不敢大肆抽调兵力,因此颇为犹豫,他想起去年自己刚刚与蜀汉结盟,便抱着尝试一下的心态,向刘羡传信求援。 刘羡得闻之后,自是极为关注祖逖的安危。但他此时正在国内操练水军,洛阳又隔得太远,很难派出大军来援。此时他想起此前索靖援助洛阳的先例,便效仿故事,联络凉州的张轨,说好河西、关陇、巴蜀一起出兵来援祖逖。借此为机会,刚好三方再次互换盟约,形成了事实上的关西同盟。 刘曜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接下来的洛阳战事,他将面对的,绝不是想象中的数万流民,区区弱旅。 不过关陇与巴蜀的援兵还在路上,刘曜已经要先动兵了。战事刻不容缓,令狐亚便向祖逖询问他接下来的打算,准备如何守御洛阳。 岂料祖逖的回答让令狐亚大吃一惊,祖逖淡淡道:“谁说我要守洛阳?” 洛阳早已被祖逖拆得七零八落,除了他的好古之心发作,还留着熹平石经外,就连金墉城也被拆得乌七八糟,什么百尺楼、千金楼,更是一个不剩。 祖逖运筹帷幄,从一年前就开始准备这场战事。这是他第一次向外人透露自己的防御计划,不无得意地道:“我倒想看看,等匈奴人杀到洛阳,发现此地无城可占,反为我七十余座坞堡所包围时,到底会作何感想?” 第七章 王敦未雨绸缪 夏五月下旬的江陵城,一场雷雨不期而至,城池内外狂风呼啸,乌云如墨,雨水好似水帘般冲刷着每户人家的屋檐,使得这日的天色极为黯淡。电闪雷鸣间,往日让人心烦意乱的蛙鸣雀啼,一时都消匿无踪,风雨声外仅剩下树枝摇晃的簌簌声。 在这种天气下,大部份人们都无事可做,只能茫然地听着雨声发呆,同时暗中祈祷今年没有洪灾。仅有少部分官僚还在郡府中忙碌着,他们在府邸外挂了几十只灯笼,在屋内则点了十几只蜡烛,蜡烛放在精美的铜制鹤形烛台上,灯光微弱却能照出影子。荆州刺史王敦便坐在半明半暗之中,面无表情地审阅着手上的案卷。 而在他座下,则立着一位身穿儒服、戴头巾的青年文人。他站在房舍中央,将双手拢在袖内,一面屏气凝神地等待王敦的回话,一面借着灯光暗中打量王敦的神情,于心中感慨道:早就听闻王处仲长相气质异于常人,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此人名叫庾亮,字元规,今年刚满二十,因为外貌英俊倜傥,擅长辩论,其妹庾文君又刚刚嫁给了琅琊王世子,故而得到了琅琊王司马睿的重用,先是察举为孝廉,而后亲自任命他为镇东军司西曹掾。而他此次前来,正是受命于琅琊王,与王敦商议一件大事。 那便是关于王衍一直在筹划的迁都一事。 本来按照王衍事先的规划,借着王赞在河北打仗的时机,他可以用豫州缺少人马布防为由,先迁都寿春。等他在寿春站稳了脚跟,王赞又带兵回来,在兖州豫州一带布防,他便可以坐断东南,高枕无忧。可王衍没有想到的是,王赞这一去,不仅不能得胜,还打了一个空前的败仗,豫州四万精兵,最后仅有一万人逃回河南。 如此一来,王衍确实已经挟天子进驻淮南,可豫州的防御已经全面崩溃。齐汉的王弥趁机调兵遣将,大有趁势席卷兖、豫之意。在王衍看来,迁都寿春后,本应固若金汤的防御,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兵力缺口。因此,王衍大感不安,紧急传令王敦、王旷以及司马睿等人,让他们各调数万兵力北上,以拱卫寿春的防御体系。 但经过邺城一败,加上他放弃中原,南下迁都的做法,使得王衍的威望大跌。朝野此时挤压的大量不满,都因此爆发出来。留在豫州的司隶校尉刘暾上表抨击王衍,声称“今逆虏侵逼宗庙,王室蠢蠢,莫有固心。朝廷社稷,倚赖于太尉,岂可远出以孤根本乎!” 而其余各州也因此蠢蠢欲动,大有借此牟利的想法。虽说王衍往地方上派出了大量的亲族,可一来他们根基尚浅,又缺军功,尚不足以完全掌握地方,二来他们也不甘心只做王衍的棋子,都想更进一步。因此,王澄、王旷等人,基本都对王衍的调令视若无睹。 不过谁也预想不到的是,暗中谋划最大的,其实是琅琊王司马睿。 由于王衍迁都寿春,淮南都督王导被免职,改任为镇东军司,再次与司马睿共事。而王导则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司马睿掌权的大好时机,眼下豫州兵力空虚,致使寿春防御空虚,那何不定都建邺呢?既然已经打算委弃中原,迁都寿春是迁都,迁都建邺也是迁都,而迁都建邺,既有孙吴当年留下来的宫室,又有万里江防,不比寿春要好得多吗? 一旦迁都建邺,以司马睿对建邺的经营,辅政大权就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司马睿与王导的手中。 在王导看来,这其实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以王衍如今之名望跌落,还要强行辅政,只会适得其反,继续遭受天下人的非议。若是他适时地退下来,既有放权的美名,实际上大权仍然在琅琊王氏手中。而司马睿根基浅薄,才能平庸,不可能独掌朝政,依然需要王导的辅佐。那如此一来,无非是琅琊王氏的掌门人,从王衍变成了王导而已。 但考虑到王衍必不可能就这么轻松应允,王导便向司马睿建议,可以先联络在上游的王敦。王敦是琅琊王氏中少有的能做实事的人才,若能许王敦以都督荆、湘、梁、广、交五州之权,换取他的支持,到时扬州、荆州一同上表,江州的王旷也不敢反对,如此一来,三州陈兵淮南,王衍必无力抗衡,也就只能顺水推舟地放权了。 这是一件大计划,可当庾亮将书信交给王敦时,这位驸马却面色如常。王敦仅仅是眯起双眼,一面饮茶一面阅览,细小的瞳孔中看不出任何神色变化,就好似在看寻常的案卷一般。 这便是著名的蜂目。他的双目虽大,可瞳仁却小于常人,上下左右四个方向皆露出眼白,格外凸显出瞳孔的深邃,视线也因此锐利无比。旁人一旦与之对视,难免生出遭虎狼窥伺之感。 庾亮虽说久闻王敦大名,此时第一次得见,心中也生出些许惊悸。他不由得想起此前的传说,据说此前元康年间,石崇曾在金谷园宴请王敦、王导兄弟,按例以婢女劝酒,不饮酒便要斩美人。可石崇再三劝酒,王敦竟然面不改色,一连让石崇斩了三名美女也不肯动杯。世人闻之,都说王敦算得上是铁石心肠了。 一念及此,庾亮不由得产生些许不安:这样一个人,能是琅琊王所能驾驭的吗?他会答应这个提案么?一时竟没有答案。 惴惴不安地等了片刻,庾亮终于等到王敦读完信件,然后两人抬首对视。不料王敦仍是不发表意见,只是来回用不同的手指敲击腰间剑柄,应和着与门外飘摇的风雨声。 庾亮有些忍耐不住了,他主动问道:“王使君,对于我王的提议,您觉得有几分把握?” 见对方先沉不住气,王敦略觉失笑,他徐徐道:“我与茂弘(王导)是相处三十年的堂兄弟,他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他,没有把握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庾亮大喜:“这么说,使君是同意了?” “恐怕不能。”不意王敦微微摇首,叹息道:“虽说此举胜算极大,但以眼下的时局,绝不可行。” 此语大是出乎庾亮意料,因为王敦并不说大义,也不说得失,且承认此举成算极高,按理来说,他应该赞成才对,怎么会说绝不可行呢? 王敦也不卖关子,他对庾亮笑道:“元规,荆州的州治本在襄阳,你可知我为何会在江陵?” 庾亮初来乍到,哪知荆州详情,王敦便继续解释道:“张方祸乱汉东,为祸极大,我们堵了他将近一年,直到两个月前,才堪堪平定,且至今仍没有抓到这只豺狼。你知道最近湘州那边传来什么消息吗?” “湘州那边的巴蜀流民,有十几万人。去年荀眺出任湘州刺史,由于要征讨张方,便多征了些赋税,他们便不体谅朝廷的难处,近来很不安分。以致于湘水周遭,出现了许多水贼,据当地的县令说,这些流民水贼在与张方勾结活动。” 庾亮闻言一惊,顿时明白王敦所指:他之所以来到江陵,就是为了威慑湘州的流民。否则一旦王敦率兵离开荆州,陈兵淮南,湘州缺少荆州军压阵,张方恐怕立刻就会串联巴蜀流民,卷土重来。甚至会再次波及到汉东与南阳,使得整个大局随之糜烂。 由此庾亮得出推论:“使君的意思是,在彻底剿灭张方之前,您都不支持迁都一事么?” “当然不是。”听到这里,王敦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苦笑,他对庾亮说道:“元规还是不了解我现在的处境,你以为我现在要担忧的,只有张方么?” 他从桌案中抽出一卷帛书,对庾亮晃了晃,然后介绍道:“这是半月前,湘州那边搜查张方,临湘令和流民打交道时,从一个小帅处搜出来的帛书,你知道这封帛书是何人所写?” “是何人所写?” 王敦徐徐道:“是蜀贼张光啊!” 庾亮又是一惊,而这一次,几乎是一阵寒意从足底直灌头顶,令他毛骨悚然了。他连忙靠到王敦桌案前,捡起帛书观看,上面不过随意写了一些问候话语,但帛书下分明盖有“汉都督张光印”六个大字。他反复观看这个印章,整个人都呆住了。 对庾亮的反应,王敦毫不奇怪,他终于说出自己的忧虑道:“这不过是湘州籍籍无名的一个小帅,手下不过有几百人,可蜀贼就已经联系上了。那湘州其余的流民帅呢?又有多少与蜀贼有联络?防不胜防啊!” “本来此前我们便收到消息,蜀贼在上游打造船只,大有东进之势。但太尉道,江关与白帝城在我军手中,他若东进,我军只需铁索横江,固防二城,蜀贼必难以进取,因此不必太过担忧。” “但若是湘州有流民响应,事情便大为不同。原本荆、益二州国力相当,如今朝廷将荆州一分为二,我借助地利,靠着这半分国力,还能抵御蜀贼。可若让湘州都归了蜀贼,我怎能抵挡?” 说到这,王敦顿了顿,他收回帛书,转看向门外的滂沱大雨,静静道:“元规,以现在的形势,不是琅琊王找我要援军,是我要向琅琊王借援军呐!” 庾亮哑然,他也没有料到,荆州的形势已经严峻到这个地步,一时无言以对。但庾亮到底是年轻人,没有那么市侩,既知道王敦说的都是实话,便也不再强求王敦出兵,反过来向王敦承诺,只要荆州发生战事,他一定会劝说琅琊王率兵来援,说完便告辞了。 王敦当然不会指望一个年轻人,他此时已经在给寿春朝廷上书,希望朝廷能够尽快让自己兼领湘州刺史一职,或授予湘州都督之权,只要自己能够在刘羡动手之前,率先安抚镇压住这批流民,形势还不至于太过败坏。 他此时在江陵已经调集了七万大军,等朝廷的任命一到,他立马便会率军渡江,接管湘州。 而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他又招来了南平太守纪詹与魏兴太守王逊。这两人在平定张方的战事中大放异彩,王敦对两人极为赏识,便任命应詹为巴东监军,都督天门、南平、宜都、建平、巴东五郡军事,王逊为南阳监军,都督魏兴、上庸、新城、南乡、南阳五郡军事。 此时王敦与他们一起商讨如何处置湘州流民一事,两人各执一词。 应詹治政以仁善著称,他对王敦道:“众不附者,仁不足也,附而不治者,义不足也;苟仁义之道行,百姓归之如水之趋下。昔日新城郡公(刘弘)治理荆南,便减免税负,分治田土,流民丰衣足食,至今仍然追思新城郡公的功绩。使君萧规曹随,同样也能收到奇效。” 而王逊的意见则截然相反,他主张用严刑峻法来治理湘州,并道:“治平者先仁义,治乱者先权谋。新城郡公能以安抚之策治民,是因为境内安稳,无人敢扰。而今天下大乱,实无暇施恩。” “使君,在下以为,效仿当年刘表平荆的谋略。百姓大多怯弱,敢造反的总是少数,而这些贼帅贪鄙好利。殿下可先许以厚利,贼必以众来。使君趁机诛其无道,抚而用之,再编发流民为军,以家属为质,蜀贼纵有千般本事,亦无能也!” 王敦对两人的见地都很欣赏,但还是王逊更合他的脾气,因此决定采纳他的策略。不过他并未说出自己的想法,毕竟在王敦看来,所谓上位者的指挥艺术,就是难知如阴,动如雷霆。一个真正的领袖,不仅要让敌人看不穿,也要让下属也难以揣测,只有这样,领袖才能真正拥有威严与权力。 但王敦的运气不好,还未等到诏书下达,让王敦有一展驭人之术的机会,湘州方面已有人先行动手了。 启明三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就在经历了一连串如此多的大事后,上半年竟然还没有结束。也就是这一年的夏六月尾巴,朝廷诏令即将到达江陵之际,孰料湘州刺史荀眺突然下令,他声称湘州流民将反,为社稷久安,他将杀尽湘州流民! 第八章 杜弢起兵湘南 汉启明三年并非是一个风调雨顺的年景,但也称不上什么大灾之年。 二月的时候,雨水比往年要少一些,导致田野里有些干旱,需要农人多挑些水来缓解;三月的时候,螟蛉如期而至,他们便守在田里翻土捉虫;四月的时候,又开始不时大雨,农人就要提前疏通水渠。虽然有些辛苦,但大部分的年景就是这样,虽然不是事事如意,但只要努力耕作,总还是能够有所收获。 其实这样就挺好了,士子们追求的清闲生活,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农人的生活也差不多如此。若是只用专心于陇亩间的事务,有付出就有收获,些许劳作算不上什么,这就是老庄眼中的太平景象。 可人世的悲哀就在于此,不只是农人,既然是人,就总要面对不期而至的意外。这其中不仅包括有天灾,还要人与人之间的种种龃龉,它们同样无法预测,且让人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近来醴陵令杜弢对此可谓是深有感触。 杜弢乃是成都人,年岁堪堪二十八,其曾祖乃是前蜀汉太常杜琼,其祖乃州别驾从事杜桢,其父乃略阳护军杜眕,可谓是蜀中名门。家学渊源下,他勤奋好学,又颇有天分,十数年兼修文武,才华闻名州内,为当时的益州刺史赵廞推举为秀才,经洛阳考核,名列第一。 蜀中的秀才并不多,杜弢又如此优异,按理来说,他就算不能举为灼然二品,也该平步青云。可杜弢的运气不佳,他赶赴洛阳时,正值孙秀执掌朝政期间,天下又兴起讨赵大事。孙秀本打算拔擢他为尚书郎,但杜弢看出孙秀执政无端,不得民心,恐难以长久,恰好其父杜眕病逝,他当即就以服丧为由返回蜀中避祸。 也不知是不是此时孙秀给杜弢下了咒,从此杜弢就很少顺心过。 他刚辞官返乡不到半年,先是撞上了赵廞之乱,接着又是李庠李特之乱。几方都想拉拢杜弢,可孙秀都留不下杜弢,杜弢哪里会选择这些乱臣贼子?于是坚决推辞不行。待罗尚前往益州刺史,他便想投奔罗尚,孰料罗尚却嫉妒他的才能,竟不予选用。 无奈之下,杜弢只好率众离开这块是非之地,到荆州避祸,然后他又撞上了李辰刘尼之乱。当时复汉军横扫大江南北,一度将他裹挟进乱军之中,想逃都无路可逃。等到一年后陶侃率部追剿湘州,这才又重得自由。但从此杜弢身上多了一份从贼的印记,因此就愈发不可能得到重用了。 好在杜弢到底是有才学,在荆州交游一载之后,南平太守应詹欣赏他,还是将他推举给荆州刺史刘弘,刘弘便暂且让他当醴陵令,这才有了一个正经官职。 以杜弢的才学与乡状,区区一个县令,肯定算是低就了。而且他在荆州没有人脉,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从此也不可能。不过杜弢倒是想得开,他没有太大的野心,身处乱世,许多人都丧失了性命,他不仅得以保全,还有一份官身在,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于是接下来的几年,杜弢没有再辞官或者活动,就安心在醴陵治政。因他出身巴蜀,又卓有才能,在当地威望很高,许多巴蜀流民都来投奔他。在刘弘的支持下,杜弢在此处的经营很见成效,湘州有近十六万流民,其中有三万就聚集在醴陵县。 能有这番成绩,杜弢其实很不容易。 他身为外来人,并不得当地大族的支持。但为了让流民能够生存,他不得不与醴陵的乡望一一协商,受尽了冷脸,方才讨来千亩土地,这显然是杯水车薪。于是他便将自己的俸田全拿出来,先供流民们救急,然后亲自下地,带领蜀人们梳理水渠,在深山老林里开垦荒地。 好在醴陵偏僻,总是不缺荒地,杜弢扎根于沩山与钟鼓山,一连过了两年节衣缩食的日子。他每日穿着短褐麻衣,饮食不过豆藿竹笋,梳理水渠,围堰造田,手足的老茧结了掉,掉了又结,最后终于开辟有上万亩田地。到这个时候,杜弢虽然还很年轻,但看起来已经颇为老成,好似三四十的中年人了。 垦田并非是惟一的挑战,醴陵的流民到底是少数,饥饿之下,大部分的流民都坚持不住。他们不愿意踏踏实实地耕种,便经常有人钻进当地豪族的庄园盗窃,也对当地的夷人刀剑相加,有时甚至将偏僻的村庄洗劫一空。 对此,陶侃经常率军到湘州各郡县进行搜捕。可这无济于事,成帮结伙的匪徒如雨后春笋般成倍增加,饥饿的人们是血腥而残忍的,为了攫取当地村民的最后一点衣食,他们敢于杀人,并且积累了大量的怨愤。 在太安三年(304年)的时候,这种盗贼猖狂到了极致。但出乎意料地,他们无论从言论或行动上,都没有冒犯过醴陵县。事实上,他们经常从醴陵县路过,或是骑着马,或是乘着船,同乡的流民们看见他们拿着刀剑弓矢,连忙把仅剩的一点家当保护起来,唯恐这些人前来抢掠。 这种时候,杜弢就会换上甲胄,单枪匹马地与贼首进行谈判。他和这些贼首们大谈忠孝之道,说抢掠不能长久,活得过今日也活不过明年,迟早会被官军剿灭。杜弢很善于捕捉情绪,他不是空谈,而是用能理解的话来说服流贼,他讲关羽义辞曹操高官,千里归汉的故事,讲雷绪自庐江响应先主,远奔荆南的先例。 作为蜀人,这其实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东西,只是背井离乡后,很多人都遗忘了。杜弢用他低沉又富有感染力的言语,再次唤醒了这些人的记忆。他们静静思索后,一部分人就这么离开了醴陵县,一部分在杜弢的介绍下向刘弘投降,还有一部分则留了下来,加入杜弢垦荒的队伍。这里面有身高体壮的杜弘,身手敏捷的张彦,甚至有杀人如麻的高宝,都追随在杜弢左右。 如此几年下来,醴陵竟然没有遭遇任何兵灾,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连带着整个湘州的剿抚也变得顺利。刘弘因此对杜弢称赞有加,当地的豪族更是大为改观,纷纷赞助钱粮于杜弢。 杜弢确实当得起这些称赞,在解决匪患与屯田后,他甚至还率众铲除山林里的毒蛇与老虎。由于新垦的农田较为偏僻,经常有数十上百条毒蛇出现在田野里,真令人目瞪口呆。他们扭动着长长的蛇身,摇晃着三角形的蛇头,人们稍不注意便会受伤中毒。同样,醴陵周遭还有一头大虎,这老虎自在惯了,此时被农人扰了清净,自是烦躁,于频频下山示威,咬死了好几人。 但杜弢领着县卒整治两月,一连捉了几千条蛇,并亲自射杀了这只大虎,虎皮就挂在县府的墙壁上,众人见了,无不交口称赞,并称呼他为“杜父”,意思是在当地百姓看来,杜弢就是真正的君父。 醴陵因此过了几年好日子,但到了去年,刘弘病逝,这样的好日子就结束了。先是王敦与荀眺接管了荆州,因为与张方的乱事,他们将赋税直接翻了一番,这使得湘州的百姓怨言很多。醴陵县虽然还能接受,但是除此之外的流民,有不少都无法负担,于是有些人又开始重操旧业,好不容易稳固下来的秩序,又开始重新瓦解了。 但这一次的混乱与此前不同,不知是何时开始,人们开始议论太平真君。 这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蜀人们本就多信仰天师道。更何况,如今天师道的大本营龙虎山,就坐落在江州,夹在江州与益州之间的湘州,自然也有很浓厚的道教氛围。虽说达不到巴蜀的程度,至少每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他们也确实渴望有这样一个太平真君。 可听说过归听说过,只凭借太平真君这四个字,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毕竟甲子年已经结束了,天并没有塌,地没有陷,人们依旧要吃喝,依旧要耕种,依旧要交税。至少看上去,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随着蜀中的消息一件件传来,人们到底察觉到了不同,然后开始频繁议论。杜弢也经常有所耳闻,据说是那位闻名天下的安乐公,终于返回了故国,重新统一了巴蜀。他是受到了青城山承认的太平真君,受到了大量遗臣的拥戴,已经重新成为汉王。而且他具有历代汉王都该有的品格,胸襟开阔,宽仁爱民,只收取较西晋一半的赋税。 别的或许都不重要,但大家都懂得一半的赋税是什么意义。尤其是在当下,湘州的赋税已经翻了一倍。在这接近四倍的悬殊差距下,很容易就点燃人们心中的不满。于是有一些流民就在一起议论,困惑、害怕、激怒的人们互相高声商量和交换心中的感慨,最终形成了一种嗡嗡的人声,汇聚在一起后,很轻易地就形成了一个声音: 流民们受够了寄人篱下的生活,他们要返回家乡去,去投奔汉王,去投奔真正的太平真君! 这声音即使是杜弢也无法制止,等他反应过来时,醴陵上上下下,到处都充斥着这样的言论。他挫败地发现,哪怕自己在醴陵尽心竭力了几乎六年,可依然满足不了大家对太平真君的向往。 不过话说回来,杜弢就没有向往吗?他当然是有的。可汉王一家定居洛阳那些年,家里的父祖从来都没有去问候过故主。若要去归顺汉王,杜弢总觉得说不出口,也没有道理。仔细想想,他也不想再改换门庭,于是就保有一个安之任之的态度。 但湘州刺史荀眺等人不行,对于这种声音,他们倍感恐惧。在张方渡江潜入湘州之后,他们本就忧心于流民生乱,可流民们返回巴蜀,那是更加不可能接受的。须知张方作乱不过是无根之水,若是投了巴蜀,那就是滔天巨浪。 更何况,作为险些杀死汉王的东海王余党,毋庸多言,两者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因此,在发觉蜀中与湘州有联络后,荀眺对于流民们的动向进行严防死守,连张方也顾不上了。他大肆搜查各路流民帅,只要听说和巴蜀有一丝联系,他便立马将闹事者作为乱党抓捕起来,若有证据,更是斩首示众,妻小三族也一同夷灭。 而对于受到流民拥戴的杜弢,荀眺更是格外提防,既严厉叱责,同时也陈兵两万于醴陵县西面的湘南县。在忧虑过甚的情况下,他已不是怀疑,而几乎是笃定,杜弢必定会谋反,已经在谋反,他要想方设法,逼出杜弢的反迹来。 等到了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终于让荀眺找到了一个理由。他在行县之际,看见有许多天师道教徒正在祭拜天君,他想到汉王号太平真君,难免心中厌恶,于是就下令各县,封停湘州境内的所有天师道活动。 杜弢闻言大惊,连忙向荀眺上表,表示绝对不可。荀眺的参军冯素看到此信,当即对荀眺称,这就是杜弢的反迹!连杜弢这样的人都心向蜀贼,可见流民人人皆可杀,应当公布诛流令,杀尽湘州的所有流民! 荀眺自是坚信不疑,他当即派长沙督邮领精卒三千,前往醴陵捉拿杜弢,并向湘州诸郡县公布此事。 杜弢对此猝不及防,他很轻松地就被来人捆成了粽子,然后像拖一条死狗般拖出了县府。然后督邮得意洋洋地踩着他的脑袋,向聚集来的围观人群,念叨着杜弢的罪名,并且公然在城门前张贴诛流令。 这个时候,杜弢再次听到一阵阵熟悉的嗡嗡声,男女老幼聚集在一起,声音高高低低,就像是马蜂炸窝般。这些嗡嗡声自县城内冲上云霄,是一曲战争交响乐的前奏。这就是巴蜀流民们发出的声音。 当县尉王真试图领着县卒和督邮讲道理时,督邮一声令下,郡兵们有恃无恐地亮出了刀剑,他们认为,只凭借这一层寒锋,就能让这些人停住脚步,跪在原地等死。 可流民们并非如此,他们神情严肃,凝视着远方,似乎没有看见眼前的刀剑。 一炷香后,一股股心头的怒火从男女老少的眼睛里射出来,嗡嗡声不知不觉已经消失了,在宁静中最先响起的,是一股嘶嘶的声音。那是火焰燃烧的声音,在一股糊焦味过后,督邮张贴的露布已经被点燃了。而且,还有人像过节一样燃放起爆竹,以示庆祝。 火焰驱逐了流民们心中的恐惧,王真第一个抽出刀剑冲向前去,接下来,便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茫茫多的人群一拥而上后,督邮与他的郡卒反而更早崩溃,在督邮被王真擒获以后,其余人都扔下了武器投降。 再然后,杜弢被流民们松了绑,拥护在县府中心。他环顾四周,看着流民们眼中相似的愿望,他自然而然地明白了自己的使命,而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抗拒。 在荀眺下达诛流令三日后,醴陵令杜弢反,其自称汉湘州刺史,合醴陵流民二万余人,忽然西进衡阳郡,荀眺军猝不及防,为杜弢军大破,湘州刺史荀眺弃城而走,南下逃亡广州。杜弢得以占据衡阳郡,招揽周遭流民,共数万家。而后遣王真出使成都,以马超归汉故事,求归蜀汉。 第九章 从湘南到成都 杜弢攻破湘南之后,各地的巴蜀流民皆如星火般赶来相聚。一时间,湘南城北的涟水渡口上,船来船往,不断地有人前来加入行伍,市集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以致于渡口处灯火昼夜不息。且大小船只不断汇聚,已然在涟水上排开数里。 新来的人们与旧来的人们都有着同样兴奋的面孔,他们压抑不住胸中长久以来积压的念头,甫一见面,便相互畅谈着对未来的设想。而且奇异的是,虽然此前很多人都没有过交流,但是开口却是一样的话语。他们异口同声地问,何时打回益州?何时得见汉王? 但身为全军公推的主帅,杜弢对当下的形势可谓是心知肚明。湘州地处荆南腹地,可谓四面受敌,南面是广州王机,北面是荆州王敦,西面是五溪蛮,东面是江州王旷。自己起兵的消息一经传出,流民军必然会遭到多方围剿,想要在如此劣势下,径直率兵北上,经大江打回益州,无疑是痴人说梦。 故而杜弢已经定下决策,与其率兵西归,不如先攻破湘州,据守荆南,向汉王求援。这是汉王兼并荆湘的大好机会,汉王既要兴复汉室,必不肯错过,定会率兵来援。但困难的是,湘南距离巴蜀太远,相隔数千里,其间有数十道关卡,想要把消息传到巴蜀去,必然极为困难。若被人发现,定然是九死一生。 因此,想要求援成功,杜弢必须派出一个精明且可靠的人选作为使者。他思来想去,最终将这件事交到了王真手上。 王真字贡诚,同样是蜀人出身,乃是杜弢的副手。与旁人不同的是,王真其实并非士人出身,而是随流民做了强盗,后来才投奔杜弢。但他为人颇狡黠,平日好自学,做事不拘一格,又会察言观色,长久坚持下来,竟在当地士林混出了名声,当地人称他为“小陈平”,意思是他私德有缺,但极有急智。 杜弢平日也很仰仗他,此次杜弢被抓,便是王真带头煽动百姓堵门,然后将他从督邮手中救下。此次要出使成都向汉王求援,就非得有一个擅长随机应变,又很有胆气的人不可。以杜弢看来,他麾下大概只有王真能担此重任了。 因此,两人便在渡口上送别。当日是个晴日,阳光洒在涟水边,波光绵延,将江畔的船只都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色,两人看着渡口上往来的人群,胸中都无限感慨。没想到,也就短短的十数日,两人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县令、县尉,变为了十数万民众的首领。他们既为此感到自豪,又为此感到忧心。 杜弢拉着王真的手,恳切道:“贡诚,现在十数万人的前途性命,就全在你手里了。你就是我军的张松,路上一定当心。” 王真则极为镇定,他嘻嘻笑道:“明公把心放到肚子里,两个月,最多三个月,我一定为您请来援军。就怕王敦、王旷都不是您的对手。到那时候,您已经纵横南北,打到襄阳,用不上汉王的援军了。” 杜弢闻言一笑,拱手道:“那就借你吉言,若我当真能打到襄阳,还望你在汉王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助我封个万户侯吧!” 道路艰险,但两人都故作轻松。王真清点过行李内的干粮与金银,带了两名护卫,上了船,便正式与杜弢告辞。随着船只缓缓驶离湘南,王真回头再去看渡口,江浪涌动之中,杜弢等人一直在渡口看着自己,杨柳依依,芦苇迭浪,渐渐将人们完全隐去了。没过两个时辰,他便顺流离开涟水,来到了更为广阔浩荡的湘水之上。此时视线陡然开阔,可见烟波浩渺,天地茫茫,人好似江波中的一片浮萍。 从这里开始,便是晋室控制的范围了。 王真心想,眼下义军起事十余日,消息肯定是传出去了,但援军应该还没有赶到。因此,周围的晋军应该是防御森严,但不敢出城搜查。因此,他下定决心,第一夜不靠岸,而是与随从们轮流划船,一刻也不停地往北赶。 夜中涛声阵阵,凉风习习,伴随着些许似有似无的狼啸与枭鸣声。果然如王真所料,两岸的民居格外寂静,看不见丝毫灯影。但路过临湘城(今长沙)时,却见城头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王真甚至看到有人对着船只指指点点,但终究没有人出城,可见是长沙郡内已经下达了戒严令。 因为是顺风顺水的原故,等第二日天亮,他们已经在湘水上驶过二百里,看见汨罗江岸了。行至此地,王真觉得自己已经走过了第一道关,即将向北进入洞庭湖中,一时大为放松,然后思念起屈原来,他效仿儒生,徐徐吟诵道:“沧浪盥足缨,椒兰醉楚臣。美政寻何处?渔书洲中人。” 进得洞庭湖后,天上忽然下起大雨,风波渐大,船只也由顺流改变为逆流。但好在这里的战争气息尚不浓郁,民间也未知晓开战的消息。湖上还有正常捕鱼的渔民,岸边也有临时的集市。王真等人在这里稍作补给,打听周边的情况,岂料得知一个坏消息:江州参军陶侃已经率先开进巴陵,正在严格检阅所过行人船只。 巴陵是北上大江的必经渡口,走水路不可能绕过去。王真知道陶侃为人谨慎细心,自己不大可能瞒过他,于是立刻改变决策,对随从道:“我们舍船,改走陆路!”三人当即舍了船,凿沉在一处芦苇荡内,而后找当地的集市买了六匹马,从南平郡内走陆路西行。 南平郡内其实也不容易走,此处是应詹治下,应詹虽然以仁政闻名,但肃军整纪也是毫不留情,因此治下管察同样极严。但因为应詹与杜弢相熟的缘故,王真对应詹的底细也是一清二楚。他沿路遇到关卡,就拿着在湘南俘获的刺史文书,声称自己是应詹的妹婿,有紧急军报要呈送巴东太守。这个谎话他说得信誓旦旦,毫不脸红,加上身上也有一股官气,守关的士卒不敢多查,就放他过去了。 这使得他一路畅通无阻,从安南县一直走到夷陵。路过江陵时,他们发现对岸的江陵城内,大批人马正在渡河,楼船幡旗猎猎,人员往来如云,压迫力极强,显然是正在为进军湘州做准备。这威势让他们目眩良久,只能暗自祝福湘南的同胞好运。 等抵达夷陵以后,江汉平原便走尽了,接下来的尽是山路。随着一路西行,陡峭的峡谷如刀削斧劈般拔地而起,一道道山峰如同绵延的巨蛇,萦绕着朵朵青云。因此,山路更是狭窄崎岖,就连马匹攀行也倍感吃力。好在此处距离湘州已经较远,没有人再提防他们,王真只需要扮做行商,便足以在绿水青山中正常穿行。 但还有最后一关要过,那便是江关与白帝城所在。此处已经是晋室与蜀汉的前线,其余的关卡可以放松,但唯独此处是无法放松的。而且此地地势险要,想要绕开此处,需要在山林绕很长一段路,山中丛林密布,不见天日,一两人极可能迷路,白费时日。而想要正面通过关卡,那寻常的话术与骗术都起不了效果。王真思来想去,只有一招,那就是趁着夜黑,摸黑泅渡过去。 这并不是个轻松的事情,毕竟此地多有礁石,暗流湍急,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乱流,溺死于水中。但除此以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这一夜,他们将衣服脱得只剩一件犊鼻裤,然后用牛皮包了行李,飘在水上,小心翼翼地绕开岸边的篝火与影子。王真的水性最好,他就在最前面开路,一面强行稳住水中的身体,一面注意着岸边的篝火与人影。 不得不说,即使早有预料,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此处暗流的强度,一个又一个浪花打在身上,人的身体很快就感觉到冰冷与麻木,他们不得不多次找不易发现的芦苇丛,在其中歇息恢复气力,然后再次入水。一连在水中熬了近两个时辰,王真忍不住在心头暗骂,既是骂自己愚蠢,竟然来吃这份苦,也是不知此行还能否成功,竟连带着对遥不可见的汉王也有了几分怨怼。 迷迷糊糊间,他们终于穿过了白帝城。此时已经有一名随从失踪了,另一名则两腿哆哆嗦嗦,好似随时会瘫倒在地。但他们不敢长时间歇息,柱了根树干继续往西走。无论如何,他们总算闯过了这最后一关,正式进入巴蜀了。 接下来的路,舍弃了马匹,也没有船,王真只有靠自己的两条腿行走。他没料到这里还有一些困难,因为两军长期对峙的缘故,周遭的居民都被迁走,继而形成了一道长达两百里的无人区。但王真身上的干粮已经吃尽了,草鞋也坏了,身体更加乏力。他们只能将行李的牛皮割了裹在脚上,强忍着腹中饥饿,继续沿着险峻的山路往南走。 一连走了两日,两腿都快麻木了,脚底也磨出了许多血泡,可还是没有赶到临江。就在王真几乎已经感到绝望之际,他终于遇到了一个外出采药的猎人,有这个好心人分给了他们食物,又为他们引路,王真终于抵达了临江城。 自此以后,一切就变得一帆风顺了。王真先是进了江州,见到了江州都督张光,张光听说王真是湘州来的蜀人流民,极为惊讶,他详细地向王真询问了其前来的过程,得知王真遭遇的种种艰辛以后,非常感慨,赞叹道:“王君智勇双全,大概算得上是张骞一流的人物了。” 而张光所不知道的是,王真也对沿路所见感到非常意外。他在江州见到过的部队,是他见过纪律最严明的队伍,精神饱满,不仅上下融洽得如同一家,而且百姓们对士卒们也毫不惧怕,甚至还有士卒与百姓们一起屯田垦荒,与在荆、湘的晋军截然不同。他看得出来,有些士卒不是蜀人,可依旧得到了本地士民的拥戴,这是杜弢都做不到的,他仍旧不能制止流民与本地百姓的冲突。 他先想,或许这是张光独有的才能,毕竟他能出任江州都督,必然是汉王麾下的领军人物。但这想法很快被打破了,等张光给王真派了一艘船,由专门的士卒护卫他进入成都,王真沿路所见,发现一路都是如此。因为是农闲时节,许多农人就坐在郁郁葱葱的田垄间相互闲话,渡口集市上也有许多商人,在士卒的巡视下,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种和平景象让王真感到感动,他出身犍为郡,还记得当年离乡时的纷乱景象。可几年之内,家乡竟然能做到如此恬静,更超以往,让王真的内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像他这样的聪明人,本来是不相信什么太平真君的,但眼见如此情景,心中也不禁信了几分。 等坐船抵达成都城南的渡口后,王真一眼就看到,在熙熙攘攘的渡口中,分明有一名气质和煦的中年人站在渡口,他身着蓝色丝绸制成的袍服,身边跟着几十名雄赳赳的护卫,气质极为出众,一看就是地位不低的人。王真心想:听说张都督已经提前向汉王通报消息,这大概就是汉王专门派来迎接的使者吧。 他心下有些感动,毕竟自己名不见经传,能得到汉王如此礼遇,足可见汉王的重视。当然,他也知道,这不仅仅是汉王对自己的重视,更是表明其对湘州,对巴蜀流民的重视。只要他们能在汉王眼中占据一定地位,那自己这一行所遭受的罪过,就算没有白受。 不料下了船来,还没等他问候使者的名字,随行的士卒已然涌上前去,低头向使者下跪行礼,并高声齐呼道:“殿下万年!” 直到此刻,王真才反应过来,原来眼前之人便是汉王,他竟亲自出宫前来迎接自己了! 刘羡抬抬手,示意他们都起身,笑说道:“诸位都辛苦了,大可不必如此多礼。” 而后又拉过眼前震惊到不知所措的王真,和颜悦色地说道:“听闻贡诚为民请命,远赴千里而来,我心难安,敢问湘州父老安否?” 王真闻言,抬首目睹汉王脸上殷切的关怀,顿觉胸中涌过一阵热流。这些年的离乡漂泊,使他见过了不知道多少残忍狡诈,他自己也善于用谎言来生存牟利。但此时此刻,仅仅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就令他红了眼眶。 他当众行拜礼,而后从怀中掏出杜弢所写的求援信,极为郑重地举过头顶,递到刘羡眼前,徐徐道:“回禀殿下,此乃杜湘州之请附表,亦乃湘南父老殷殷所望,臣不负所托,今日贡呈殿下。” 第十章 东征之议 湘州杜弢的起事,其实出乎成都朝廷的预料。 因为自去年定下东进的战略计划以后,成都朝堂特意令张光打探过湘州的消息,与当地的一些流民帅,诸如汝班、蹇硕、杜畴等人,都颇有联络。他们并非没有注意过杜弢,毕竟杜弢素有才能,在益州也颇有名望,可根据此前他的种种迹象来看,杜弢似乎忠心于晋室,张光以为很难招纳,便没有过任何书信往来。 按照刘羡和卢志商讨后的预计,他们是希望在今年九月,秋汛落潮以后出兵。到那时,只要有万人规模的流民响应,便足以为东进减轻足够的压力,打开荆州大门了。岂料湘州刺史荀眺得了失心疯,竟然发布了诛流令这样离奇的政令,连杜弢这样的人都逼反了。流民起事的规模,自然也远远超过了刘羡的预期。 待王真将消息传递至成都,朝廷上下一时震惊,继而欣喜若狂。湘州若有如此声势,不正是向东进取的大好时机吗?这一年来,朝廷在江州操练水师,修建战船,各部整军备战,早就斗志昂扬,欲与荆州晋军一决高下,因此诸将纷纷上表请战。 刘羡自然乐见这样的情形,但身为君主,他还需要统筹全局,尽可能提高取胜的胜算。故而他并不急于在朝堂上议论此事,而是先在尚书省和内朝官员密议,详谈湘州起事后,晋室会采取何等措施来应对,对天下大局又会产生何等影响。 商议之初,刘羡自是先让王真入席,然后在殿中高悬地图,请他介绍如今湘州的形势。 初来乍到,踞坐在一众成都高官之间,王真倒也不紧张,他露出自在笑容,面对地图侃侃而谈道:“诸公,湘州的形势可谓一片大好。原本伪晋在湘州不过五六万兵力,分散在临湘、湘南、巴陵、泉陵、萍乡各郡县,每处不过数千人马。而在王某离开之际,我军已经攻克湘南,聚集有三万人马。” “原湘州刺史荀眺,虽是荀氏高门出身,但不过一清谈士人,不善军旅,根本不堪一击。湘南败战之后,他南逃广州,肯定无力整军。余下的那些人,诸如安城太守郭察、劭陵太守郑融、衡阳内史滕育、长沙太守崔敷、宜都太守杜鉴之流,都碌碌无为,人马又未能齐聚,与杜使君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诸公,请相信我,就在当下,杜使君已然据了半个湘州。” 此时距离王真离开湘南,差不多过了二十日。按照王真的说法,杜弢能在不到一月的时间就横扫半州,简直就是摧枯拉朽,所向无敌。 在坐官僚都是随刘羡上过战场的人,自然是有傲气的,听王真如此臧否人物,多少有几分不悦。尤其是李凤,这一年来他被汉王有所冷落,心中正有怨气,眼见突然跑出来一个无赖,似乎要抢他的风头,忍不住就多了几分讥讽:“王君未免夸大其词了,既然杜使君如此能战,要我王援军又有何用?” 王真所言当然略有夸大,但在他想来,不把形势说得一片大好,又如何能让汉王坚定出兵的信心呢?他看了一眼李凤,竟面不改色,洒然道:“当然是我王恩泽四海,德披诸夏,黎民思之,无不如鸟望林,归之如海。” 这马屁拍得李凤哑然,刘羡也忍不住笑了笑,他挥手说:“今日就是我们二十来人,开一个小会,用不着讲什么官话,还是说得实在点吧。” 然后刘羡转首问王真道:“贡诚,你就和我说说看,荆北与江州会作何动作?” 这一下就问到了关键所在,王真不敢说胡话,只好老实回答道:“我来时,王敦已率荆州大军过江,但以我预计,应当是督阵为上,以防我军北上,使事态不至于扩大。等到王旷在武昌重整军队后,以江州军为主力,南下与杜使君决战。” 刘羡颔首,又问道:“你预计,这两州之中,能凑出多少兵力?” 王真答:“除去各地镇守的军队,预计能用于作战的,当在七万左右。” 刘羡和卢志相互间看了一眼,卢志知道刘羡所思,立刻拱手回复道:“殿下,我军如今已经调用了部分兵马前去洛阳,宁州的守备也不宜临时更改,再考虑到沿路粮秣损耗,后勤补给。我认为,眼下国中应该可以动用六万兵马。” 其余人闻言,不禁面露喜色。这么算的话,汉军六万,加上还能继续扩张的湘州军,人数上还能压过晋军。虽说汉军一贯能够打恶仗苦仗,但这是不得已的,如果可以,没人不愿意打顺风仗。 但卢志随即泼冷水道:“殿下,不过,依我所见,还是不能大意,以当下的情况,晋室不见得只出荆州与江州军。” 刘羡嗯了一声,又问道:“怎么说?” 卢志分析道:“以我们原本的布置,殿下当是在秋汛之后,九月出兵,殿下水陆并进,先吸引敌军在荆州与江州的主力,敌军必效仿陆逊,重兵囤积于夷陵一带,试图将我军锁在南郡以西。到那时,殿下再遣使策反湘州流民,作为奇兵袭扰后方,晋军必军心大乱,殿下再率军决战,一举破之,荆州唾手可得也。” “但现在的形势,与我们此前的庙算,出现了两个新的变化,局势就可能大不一样。原定的布置,可能就不能再用了。” “什么变化?” 卢志伸出手指,先指北方,再指南方,同时徐徐道:“一是王衍大败于邺城,不得不迁都于寿春;二是此次湘州起事,规模远远出乎我等意料。” 话音刚落,一旁的刘琨大是不解,他追问道:“这两个变化,难道不都是好事么?王衍既吃了败仗,湘州方面又有利于我军,按照原本的布置,岂不更是水到渠成么?” 卢志摇首解释道:“越石所言差矣,王衍若还在许昌,则说明他志在经营中原,所对抗的是北面的胡虏。可王衍既迁都寿春,那就说明,他已无心收复中原,而将东南视为根基。如此一来,荆州便是其腹心所在,绝不可失!” “而今杜使君于湘州起事,席卷湘南,则说明事态严重,已经危及到东南根本,荆州一失,三吴淮南,岂能独存?基业倾覆,只在顷刻之间,王衍岂会坐视不理?” 因此,卢志得出结论道:“殿下,若我所料不差,此次我军一旦进军,将不再是此前规划的荆州之争,而将是我方与伪晋的国运之战,对方定然会倾尽全力!扬州、淮南、交广诸军,恐会倾巢而出,与我军决一死战!”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无不悚然。他们都是聪明人,或许此前有没想明白的地方,但此时一经卢志点拨,顿知他所言非虚。刘羡其实也有这一层隐忧,见卢志分析得明白,便微微颔首道:“是,我担忧的便是此事,此前张方陈兵汉东,麾下不过四五万众,结果竟惹来十余万人。我军若是东进,恐怕不会小于这个数目。” 他又问王真道:“我听闻去年年末,晋军调来了有两百余艘楼船,是否有此事?” 王真本想含糊过去,但见汉王目光炯炯,似乎能洞穿人心,还是如实说道:“确实如此。” 刘羡笑笑,接着问李凤道:“我们这一年下来,水师建得如何?” 李凤道:“回禀殿下,截止于上个月,在何太尉的督建下,我军现有楼船九十七艘,艨艟七百三十二艘,可容纳士卒四万余众。且近来士卒已经颇识水性,多半都能下水游泳了。不过,到底没有经过战事,尚不知水准如何。” 一年以前,整个益州全境,也仅有三百来艘艨艟,加上两艘从罗尚手中俘获来的楼船。而到了现在,艨艟的数量已经翻了一番,且造有近百艘楼船,不得不说,这是很不容易的一个成绩,朝中都引以为豪。但和晋军围剿张方时的上千艘战船,两百余艘楼船相比,还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听闻这个力量对比,尚书省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因为陆战不比水战,刘羡对于步骑的造诣,当世无人会进行质疑,但水战毕竟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以往的经验并不适用。想曹操当年纵横中原河朔,可就是因为不谙水战,不也照样惨败于周瑜么?虽说刘羡麾下有何攀这位水战名家,且特意训练了近一载,也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旁听的诸葛延倒是有些憋不住了,在他看来,这沉默无疑是在质疑刘羡的权威,故而直白地表达不满道:“这有什么好怕的?俗话说得好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些晋狗,连张方都打了这么久,可见也没有什么本事,莫非我军水师比不过张方么?” 此言一出,殿内消极氛围大减,刘羡对诸葛延和婉说道:“南乔,本就是庙算,料敌从宽嘛!此时说丧气话,总比上战场说好。” 然后他又问众人道:“现在情形如此,照诸位看来,我军若要进取,应如何应对,方是上策?” 卢志本欲开口,但李凤已抢先说道:“殿下,此事不难办。诚如卢监君所言,我军若东进,伪晋必举大兵来防,与我军决一死战。那殿下不妨反其道而行之,敌欲动,我以静;敌欲速,我以缓;敌若急在一时,殿下则步步为营。” “如今先机毕竟在殿下手里,只要趁晋军大军尚未汇集之际,殿下抢先开赴荆南,夺得夷陵,保住这一益州与荆州之间的要道,而后与杜使君汇合湘州,肃清江南之敌,坚决与江北之敌避战。纵使晋军水师再多,又能如何呢?” “我们是上游往下游运粮,他们是下游往上游运粮,而且他们人马较我们为多,时日一久,粮秣消耗必然远多于我军。那他们便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率众强攻夷陵,断我粮道,要么就是各自退兵,来年再战。” “因此,东征的要点,其实并不在敌我的水师多寡,而在夷陵!只要我军能够拿下夷陵,并成功固防,我敢断言,伪晋必败无疑!” 待李凤说罢,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地图上,聚焦益州与荆州之间。这里有一条长线贯通两州,这条长线便是大江,而在大江与两州的交界处,稍稍深入荆州的地方,圈有一道微不足道的小圆,那便是夷陵城。 刘羡盯着这座城池,脑海中一时浮现出许多名字,胸中更生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沧桑感。好半天平复下来后,他又回头问卢志道:“子道,你觉得如何?” 卢志沉吟片刻,赞同说:“李尚书说得有理。王衍初抚江南,尚不到两年,虽平张方,但功名未建,众心未附。只要夺下夷陵,时日一久,殿下以不变应万变,而伪晋则踟蹰而心乱,尤其是江左士族,这几年来,他们左右横跳,再三其主,不愿为任何人死命效力。只要拖到他们生变,大势便彻底倒向殿下了。” 刘羡又问李矩,李矩道:“既如此,我军需要尽快发兵,时间不能拖延太久。我军在上游修建船只,下游应该已经有了防备,尤其是江关所在,因此出兵要快若燎火。” 言下之意,李矩也同意李凤的策划。有了他点头,其余众人自然也都没有意见,于是大政方针也就定下了。刘羡命中书令李盛先拟定一份诏令,让阆中、江州、成都三处皆清点兵卒,清点之后,火速前往江州集结。并让尚书省加紧列出一张清单,将急需的粮秣辎重调往巴郡。 成都朝廷的决策过程,王真在一旁看得分明。 仅凭他的表面观察,在座的众人多是非凡人物,尤其是李矩、刘琨、卢志三人。他从李矩身上看到了一种刚毅、谦逊和深沉的风度,从刘琨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不羁逍遥的风流气概,从卢志身上看见的是则明智、浑厚与温柔。李凤、诸葛延、陆云等人也给他了深刻的印象,都算得上是人杰。但他们却集合在汉王左右,唯汉王马首是瞻。 再回忆起汉王接见自己时,面上那股仁善、镇定、不动如山的气质,给人一种空前心安的力量。王真回忆自己见到过的荆湘人物,如杜弢、应詹、陶侃等人,看似仿佛,实则差之远矣。 至此,他对东征一事已经充满信心。散会之后,一向不信道不信神的他,也忍不住去昭烈庙上了炷香,暗暗向刘备神像祈祷道:“昭烈帝在上,保佑我此战顺风顺水,来年也能当上黄忠、赵云。” (汉启明三年七月形势图) 第十一章 新政与交接 虽说刘羡已经下达东征之令,打算尽快发兵,但今时不同往日。随着统治疆域的日渐广阔,对手实力的逐渐强大,他欲要动员大军,不能再像过去一般随心所欲,必须要先处理完国内的事务,确保后方的稳定。 这就好比赌徒,年轻贫穷的时候能随意一掷千金,等到了真挣出一份家业,反而要锱铢必较了。高祖刘邦不就是这样么?他当亭长时去参加吕氏的宴席,能面不改色地说贺万钱。但等当了皇帝后,为维护社稷的稳定,这位高帝反而不敢违背众意,只得放弃自己心爱的戚夫人母子,转而让权于吕后与惠帝。 刘羡现在也是如此,无论此次东征的结果如何,巴蜀之内的政治秩序反而是第一位的。尤其现在定下的东进战略是以慢打快,这更加要求后方要能稳定持久地提供粮秣支持,他不得不谨慎小心,从统筹全局的角度来安排政事。 于是决议东征两日后的黄昏,刘羡微服私访,仅带五名侍卫便去拜访卢志。 卢志的府邸就位于成都大城的西北角,距离武担宫很近。前文有言,这是刘羡亲自督造,专门为迎接卢志而营造的一所宅邸。它的规格不算大,与洛阳的安乐公府相差无几,但其所用的物料与工艺,都是蜀中首屈一指的。 其栋梁用的是百年黄杨木,墙体通体青砖,瓦配琉璃,道间遍铺石阶。府邸之中,又修有三座阁楼,一座小湖,两座亭台,遍植桃李梅杏,石台上且雕刻有种种贤人佳话,可谓雅致之至。旁人都能从中看出刘羡对卢志的重视,又因刘羡赐给卢志一只孔雀的原故,当地人便称呼此府为孔雀池。 刘羡来拜访时,差不多快要到酉时。护卫们都识得他,眼见汉王到来,连忙将其迎近府内,并去通报消息。而卢志此时正与妻小一同用晚膳,听闻这个消息,他连纶帽也不及戴,便穿了木屐快步出来相迎,当即便要向刘羡行礼。 刘羡赶紧扶起他,笑道:“都说客随主便,今天你是主人,我是客人,该我向你行礼才是。” 卢志则肃然道:“殿下不要开这种玩笑,威势者,人主之筋力也,殿下不可轻掷。” 刘羡闻之一笑,也不与卢志争论,与他携手进入堂屋。卢志的妻子崔氏与五位子女皆在,都毕恭毕敬地向刘羡行礼。刘羡认识他们,尤其是卢志的长子卢谌,此前已经打过很多次交道,对他的印象颇为深刻,此时便寒暄了几句,问是否适应巴蜀的饮食与气候。不过汉王此次突然拜访府邸,卢府上下都没有准备,一时颇为战战兢兢,显然是感受不到刘羡的关怀了。 但卢志知道,汉王此来,必然是有不好言说的事情与自己商议。因此他不动声色,随意找了个赏画的借口,便领着汉王进了书房,并嘱咐妻子送两碗解暑的莲子羹上来。 身为河北名门,卢志的家藏中确实有不少名画,刘羡一上阁楼,便看见墙上挂着一幅《穆天子宴瑶池图》,上面绘画的乃是西王母与周穆王瑶池相会一事。但见昆仑瑶池之上,云彩飞扬,西王母云冠羽衣,周围群仙毕至,将她拱卫其中,而西王母却视而不见,双目唯独看向山腰间的周穆王,两人遥遥相望,含情脉脉,笔触极为细腻,神态也因此而逼真。 刘羡见状,连连赞叹道:“好画,描如蛛丝,构思巧密,我此前见过曹不兴的《青溪侧坐赤龙盘龙图》,做工可谓精美了,但与此画相比,亦有所不如。” 卢志微微一笑,为刘羡介绍道:“殿下,这是画圣卫协的画作,二十六年前,我与内子成婚时,他便以此作为贺礼。” 听闻此语,刘羡难免想起来,自己与阿萝成婚,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他感慨道:“浮光易逝啊!子道,你说,若二十六年前我们就相遇,现在能天下太平吗?” 卢志先是一愣,但见汉王的脸色似笑非笑,立刻明白过来,汉王这是要进行托付,当即表明心迹道:“请殿下放心,在下现在追随殿下,只要十年时间,亦能令天下太平。” 果然,刘羡的笑容更加灿烂,他离开画卷,拉着卢志的手一同坐回到木榻上,而后徐徐道:“好,子道。此次东去,我打算把成都的政事转交给你,你能做好么?” 即使卢志内心早有准备,此时也不禁内心激荡,他压抑住激动,沉声说道:“卢志敢不尽心竭力!” 自从去年卢志入蜀以来,他已经深度参与朝政,并且对刘羡提出的多项要求,针对性地进行新政改革。这其中主要可分为三项,皆得到了刘羡的赏识: 第一项新政是重建太学与国子学。 这是针对刘羡耿耿于怀的新律推行问题。卢志认为,之所以此前刘羡推广律法的效果不佳,主要在于蜀中律法宽松已久,想要通过强力手段来短时间内推广,很难获得民间的支持。既如此,不妨从长远着手,先在官场上完成移风易俗。 而官场上之所以难以支持《子雅律》,一是新律确实较为复杂,官员们忙于公务,无暇进行学习,二是新律严苛,无法让士人们获利,士人也缺少动力。从这两点上,才导致推行受阻。而通过重建太学与国子学,将《子雅律》的考核加入到射策试经的项目中,便刚好能解决这两个矛盾。 如此一来,新培养的太学生得到了晋身之阶,自然会苦读新律。通过考核后,朝廷也有了推广新律的人才。待他们就任之后,耳濡目染之下,地方上的官员们也能从此感受到朝廷推广新律的决心,民间也会对新律有所了解。所谓润物细无声,随着时间一长,不知不觉间,新律便能深入人心了。 卢志的第二项新政是实行二互法。 这是源自于后汉选官时所用的三互法。在后汉时期,因天子常常早夭,不能亲自理政,地方郡守的权力又过大,最终形成了士族尾大不掉的局面。汉桓帝在第一次党锢时期,深感皇权不振,便自此颁布了三互法。 所谓三互法,其实指的是三回避。即本籍回避、姻亲回避、任官回避。通俗来说,就是上至刺史郡守,下至县长县令,有三种人不得任用。一是本土的士人不能任用,二是与本土士族有联姻的士人不能任用,三是有本土士人在对方家乡为官,同样不得任用。 有这三回避在,地方长官在当地没有乡族,也没有姻亲,甚至很难进行暗地里的官场交易,就保证了当地士人很难违抗中央的命令。故而在汉末群雄逐鹿之际,州郡长官皆非本籍之人。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方能令士人群起响应。 曹魏建立之后,三互法随即遭到废除,士族因此一发而不可收拾,不仅使得国家难以掌控地方户籍,更在官场上相互联姻,形成了一张张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 卢志虽是河北名门出身,但他们家族一直主张明制爱民,若这么放任士族扩张下去,君不君,臣不臣,亲亲相隐,绝非有利于天下的好事。因此,重新打压地方势力,可谓势在必行。 只是眼下想要完全推行三互法,已不可能。八十年岁月之后,士族之间的联姻已成既定事实,无法更改。想要实施所谓的姻亲回避,恐怕将无官可用。因此,他主张改三互为二互,至少先实行本籍回避与任官回避,以此振兴皇权。 卢志的第三项新政,便是实行九班考课法。 这是一项全新的官僚考绩法。在卢志来到成都朝廷后,发现刘羡还没有确立正规的考核体系,这无疑极不应该。因此,他当即向刘羡建议,将此事制度化,以确保百官政有所出。 卢志并没有套用晋室现有的官僚考绩法,原因无他,晋室的职官考绩可谓是一塌糊涂。甚至可以说,晋室官场完全不看考绩。与切实的实绩相比,晋朝官场上更看重位资,即担任过多少官职,担任的官职越多,资历就越高,升迁也就越容易。 这其中的原理很简单,一个人担任过的官职越多,便说明他见识越广,经验越老道,能力也就越强。但实际上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一旦形成制度后,想要升迁的官员们便热衷于平级调动官职,平均每个职位待不到半年,便调到一个新职位上。这使得大部分官员根本无法做出什么实绩,反而是在毫无意义的调动上虚耗时光。而真正做实事的人,如刘羡当年在夏阳,之所以迟迟得不到晋升,理由就是位资不够。 如今卢志主张推行的九班制,便是要彻底取消这种位资制,从三个维度进行考核:分别是考勤、考清、考绩。 考勤最为简单,晋朝官场上不务正业者甚多,往往十日有五六日不到府衙。卢志为杜绝这股风气,要在所有府邸实行考勤制度。即凡是一年无故缺勤三十日以上者,列为下品;三十日以下者,列为中品;无缺勤者,列为上品。 其次是考清,这便是考察官员的清廉程度。自从曹魏以来,官场上已无所谓贪污一说,因此官员之间随意侵吞公款,搜刮民脂民膏,已然蔚然成风,行贿受贿,更是家常便饭,但卢志对此是深恶痛绝。他立下规定,吞并公财者为下品,官俸之外,另有所出者为中品,唯赖官俸者为上品。 最后便是考绩,也就是考察官员们的本职工作。卢志将职官分为诸如谏官、法官、军官、学官、市官、史官、屯官、医官、选官、检官等十五类,每一类都有不同的实绩考核标准,最后综合确定地方长官的业绩,合称为“十五善”。 如此考核下来,卢志将官员的业绩分为九班。位于下三班者贬官乃至论罪,位于中三班者平调或者留职查看,位于上三班者予以升迁。 不得不说,卢志主持的这三项新政,甚合刘羡心意。这都是他在晋朝官场上看到的沉疴积弊,自己一直有心解决这些问题,但对于如何形成新的制度,他只有大概的想法,而无具体的思路。而刘羡的身边,大多也是军略或民政方面的人才,很难有这种高屋建瓴的智慧。如今有卢志主持新政大局,很多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新政实施下来后,朝野上下虽有一定怨言和阻力,但一年下来,整个巴蜀官场的风气大为扭转,无论是效率还是廉洁,都要明显超过以前。许多原本隐居的巴蜀隐士,因此称赞说,国家颇有新朝气象。如龚壮、谯秀等此前不受征辟的名士,眼下更是响应太学的邀请,前来成都担任博士,讲经教学,一时学风大盛。民间甚至有百姓说,当今政治,可追比武侯时期了。 而这一次东征荆州,正值新政实施的关键时期,尤其是第一次全国考课正在进行,刘羡不想因此而出现意外,以致于扰乱新政。故而刘羡做好打算,在东征期间,朝中大事可一并交给卢志处置,力求新政顺利推行下去。 他对卢志交底道:“这一次出征,与我同行的,不只有杨难敌、张光两位都督,还有尚书令(李矩)、中书令(李盛)、太尉(何攀),以及李凤、陆云他们,都会随军东行。朝中大事,包括北面大事,宁州诸事,我都交给你与越石一起主持。” 刘羡如此安排,不可谓不用心良苦。如此多的重要人物随他东行,名义上无可厚非,是为表明东征荆州势在必得。但实际上达成的效果是,成都朝堂为之半空,几乎没有人能与卢志相抗衡。而唯一留下的元老,与卢志共同执政的司隶校尉刘琨,又是卢志的连襟,有他帮卢志活动关系,可极大稳定卢志的地位,减小他施政的阻力。 只是此事不好在朝堂上或宫中议论,所以刘羡此行特地前来卢志府上,与他面谈交接,表明决心。 卢志自然明白其中深意,大为感动下,他竟主动向刘羡请命道:“殿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殿下恩准。” 这还是卢志第一次主动向刘羡提出请求,刘羡奇道:“哦?子道但说无妨。” 卢志拱手道:“殿下,臣家大郎(卢谌)粗通文武,还望殿下征其入牙门,为东征略尽绵薄之力。” 刘羡与卢志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卢志心中到底是有傲气,他不想被人诟病说,自己是靠逢迎君主得宠,便试图让长子参军,以此证明自己确实是一颗公心。刘羡体谅他的感受,想了想后,便颔首同意道:“好吧,我让子谅做个督军。” “多谢殿下成全。” 接下来,两人就下一步的东征计划稍作推演,根据已知的种种情报,讨论不同战况下可能形成的不同态势,以及对应的汉军最佳策略。两人对着地图畅谈起来,当真是废寝忘食,一发而不可收拾。不知不觉间时光流逝,直到侍卫出声催促刘羡返宫,两人才恍然发现,原来已过了两个时辰。 卢志当即送刘羡出府,待目送至刘羡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下,他仍站在原地,仰望天野间朦胧的星月,一时伫立良久。 第十二章 秋野生息 时值蜀汉启明三年八月中秋,巴蜀大地田野一片金黄,岷江两岸柳林成行,橘树、花红挂满枝头,以致于有一股香甜的浓郁芬芳萦绕巴山,野兽飞禽成群出没,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四处放肆。 在去年的这个时节,人们或是郊游内水,登高望远,或是放鹰逐兔,擒獐射鹿,正值一片丰收怡然之季。但今年蜀汉治下的西川沃土,已经显露出备战时的紧张气象,大量的士卒乘船前往江州,堆积成小山一般的粮秣,也随一艘艘漕船顺流而下,人们都知道要打仗了。 大部份人都很乐观,尤其是四十岁以上的老人。他们相互议论说,还记得三十年前,王襄阳担任益州刺史时的场景,跟现在的情形相似。当年蜀军乘风破浪,一路开赴至建邺城下,逼得吴主孙皓自缚投降,想必如今汉王也能顺利建功吧。 此时卫将军李矩已然勒兵江州,大会诸军,清点各部。各地督造的船只也陆续汇集在江州城下,舳舻相连十数里,船帆如江上密林,几乎占满了半个江面,甚是壮观。不过令人奇怪的是,汉王刘羡向来雷厉风行,历次军事行动,无不亲力亲为,事事过问,而这一次,他竟然没有立刻前往江州,而是在成都稍作驻留。 原因无他,此次即将发兵之时,司空来忠突然患病,不能随军前行了。 这其实不是个出乎意料的事情,毕竟来忠已经八十出头了。虽然此前他精神一直都不错,但年龄摆在这里,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年头,能活到七十岁的人就已是凤毛麟角,像他这样活到八十二,更是屈指可数,什么时候得病,都不算意外。 可对于当今的蜀汉来说,这仍然是个极重要的大事,重要到刘羡必须暂且搁置出征的事宜,亲自到府上进行问候。 来忠住的府邸在成都少城南部,是刘羡给他亲赐的一座府邸,规格较卢志的府邸只高不低。与此同时,刘羡又破例在城外赐其千亩田地,以彰显其劳苦功高。但来忠素来简朴,认为司空的俸禄已经足以满足日常所需,就把刘羡所赐的田地都分了出去,只保留这座府邸。而且他还经常打开府门,接济往来的穷人乞丐,也询问一些民间的不平之事,没有一点架子,成都的平民因此都很尊敬他,亲切地称呼他为“来翁”。 而这次刘羡来探望来忠的时候,司空府上已经挤满了问候的人。这里面有老人,有青年,甚至有孩子,有富贵士人,也有贫穷百姓。但没有人因此而产生隔阂,大家只是面露戚容,各自小声议论。在此时此刻,他们都是真切地关怀一位老人的生死。 这不难理解,来忠在忠烈县屯兵治理四十余年,收揽了不知多少流民,许多后辈都视其为再生父母。而且他又是硕果仅存的亡国汉军将领,理所当然地得到了所有蜀汉遗民的尊敬。甚至可以说,某种程度上,来忠在当今的朝廷声望,还要高于汉王刘羡。 刘羡当然不会因此嫉妒来忠,因为他自己也由衷地敬佩来公。守望是这个世上最困难的事情之一,只有他做到了,人们才会相信,一个人的理想信念,是生活所扼杀不死的。这是哪怕人的肉身已经腐朽,精神也会成为一座不朽的丰碑,足以流传后世。 但当他踏入内屋,亲眼看到来忠老迈的面孔时,难免还是感到有些心酸。这位老人本来身量就不高,得病之后,面容自然更加枯槁,躺在床榻上,稀疏纯白的头发,更反衬出脸上斑点重重,屋内给他生了火,可刘羡一摸过去,来忠的手掌依旧非常冰冷,嶙峋的骨节更是硌得刘羡生疼。 他让李秀来随之一同探病,看看能不能医治。但结论很悲观,李秀判断,来公大概是肺腑病变,且病入膏肓,她虽善于医疗外伤,但对此也束手无策。其余随行的殿中医疗,包括天师道的医师,也都是一样的看法,只能用些补药,看能否拖延一些时日。 但来忠倒是看得很开,他感觉稍微好转了一些,便对刘羡说:“仲尼死于七十三,孟子死于八十四,老夫今年能活到八十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就是没能看见殿下还于旧都,定鼎中原了。” 北伐关陇,入主长安,一直是老汉军几十年的执念,来忠没能见到这一日,确实有些遗憾。他或许此前反对东进荆州,就是冥冥间有感于自己时日无多,想要满足这一愿望吧。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来忠已经释然了,这都是后来人的事业,他已经可以理直气壮,堂堂正正地回到战友们身边了。即使是面对丞相与大将军,还有大汉的历朝先帝,他也可以问心无愧,坦坦荡荡地站在他们身前。 故而在这个时候,他没有问刘羡别的话,而是说:“陈寿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事?” 刘羡摇首道:“老师他一直守口如瓶,希望我平平安安度日。” 来忠闻言,不禁哈哈大笑,以致于力竭了连连喘气,然后才愤愤然跟刘羡道:“等我见了他,一定要当着他的面,好好地羞羞他,当年他居然第一个当了逃兵!” 但随即他又变了脸色,笑言道:“但我也原谅他了,因为他也给我带来了殿下。” 他最后抓住刘羡的手,对汉王徐徐道:“殿下,东征在即,我没有多的话和您说,因为我知道,天下太平这种事,我不说您也会去做。因此,我对您交代的,只有一句。” “您请说。”刘羡肃然道。 “殿下,您做事之前,请在心中多念一念大汉。九天之上,九幽之下,大汉的所有英烈,都会看着您。” “我一定努力,一定!” “不要再在此处陪伴我这个老人了,殿下早点去吧!”来忠松开了汉王的手,闭上眼睛,又像是对刘羡告别,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不是分别,来年春天,大汉的人丁会更加兴旺。” 言下之意,老人已经完全忘却了自我的生死,而将大汉的延续看得超越一切。 直到这个时候,刘羡才恍然想起,在这个世上,来公已经没有任何熟悉的人了,他不过是位孤独的老人,甚至没有一个能够说话交心的朋友。而他几乎是靠着这股纯粹的信仰,硬生生坚持到今天。 刘羡极为郑重地向来忠拜了拜,回宫之后,他嘱咐阿萝,平日多到来府上前去探望。事实上,如今的成都不止来忠患病,还有别的一些老人,如薛懿、诸葛京等人,他们年岁也大了,这两年陆陆续续地撒手人寰,葬在武担山南面。原本他们都是靠着一口气强撑着回到巴蜀,如今完成了愿望,也就没有强留在人世的想法了。 这些事让刘羡有些感伤,他心想:乱世之人,其实愿望也就是归葬家乡罢了。只是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谁知道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呢? 不过他的时间很紧,感伤也只有一晚。在和来忠辞别以后,次日一早,刘羡便收拾行李,打算赶赴江州。宫中妻小都随之送行。 一年时光过去,刘羡又老了一岁,而孩子们又大了一岁。而且大概是心情放松,生活舒适的缘故,这一年来,阿萝和阿蝶也都再次有了身孕。这无疑是一件喜事,大伯母费秀得知后非常高兴,连连说上苍保佑,派人到青城山上去祈福。 不过对刘羡而言,他大概是又多了几分愧疚,因为此次东征的缘故,他大概又要缺席孩子们的诞辰了。阿萝倒是已经习惯了,安慰他说:“你能安身回来,比什么都重要。”阿蝶则是牵着世子刘承的手,拽着刘羡的衣角道:“你要是年底不回来,我就去荆州把你捉回来!” 刘羡闻言大笑,他先是对阿萝点点头,而后对阿蝶玩笑说:“好,等我打下荆州,一定把你接过去,如何?”接着又蹲下身子,抚摸着刘承的后脑勺,徐徐道:“斗将,我走之后,要听阿母的话,不要惹她生气,知道吗?” 刘承已经三岁了,他和刘羡小时候一样,精力旺盛,喜欢到处乱跑乱爬,侍女根本看不住,惹得阿蝶担惊受怕,整天盯着他。但他在刘羡面前倒很安分,也不吭声,就是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 再然后是长女灵佑和大伯母费秀,灵佑今年七岁了,长得煞是伶俐可爱,很得费秀的喜爱,因此常常跟在她身边。费秀也很喜欢这种颐养天年的融洽氛围,对刘羡和蔼道:“辟疾,你且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照看孩子的。” 最后才是绿珠过来,她给刘羡围了条亲手织的紫靛龙纹围领,低声对刘羡道:“照顾好奉药,战场上刀剑无眼,不要让他出什么岔子。” 绿珠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刘朗今年虚岁十五,马上就要元服了。他此次依旧随刘羡出征,而由于年岁渐涨的缘故,刘朗颇想建功立业,便频频向刘羡请命,要上战场亲自厮杀。可战场上刀剑无眼,绿珠闻言,一连好几日都睡不着觉。 刘羡明白绿珠的担忧,此事拦是拦不住的,他此前已应允了刘朗,让他正式参军。并将此前忠烈县汉军中的一些青少年集合起来,大概有四百来人,编练成虎卫营,让刘朗加入其中,随军一同操练,让他先明白从军的劳累,厮杀之事,等到以后再说吧。 而除了刘朗以外,宫中还有一人,也将随刘羡同行,那便是刚成婚的李秀。刘羡毕竟此前得过大病,即使身体恢复,也或多或少留有一些后遗症,有李秀在一旁服侍调养,身体能轻松许多。而且有很多话,刘羡并不好与外人说,有一个体己人在身边,总能倾诉许多烦恼。 此时就是如此,在与家人们告别以后,刘羡登船启行。在特制的游舫上,他却没有早点歇息,而是负手站立在船头,一面感受着船身的起伏,一面注视着成都山水在眼前渐渐消失,李秀本来在整顿刘羡要读的书卷,但见刘羡神色有些奇异,不免有些奇怪,便询问道:“殿下,怎么了?船外有什么奇景吗?” 刘羡微微摇首,但李秀分明看到,他的眼中酝酿有情绪。她不禁顺着刘羡的目光看去,正见朝阳东升,为翻腾的云海染出一片金霞,广袤的成都平原,也由此变得色彩分明。游舫左右,可见两岸炊烟袅袅,农人荷锄而歌,又有绿水潺潺,灌溉过黝黑的沃野,浅黄色的芦苇林随之晃动,露出些许红嘴鸥的身影,它们嘎嘎叫着。 这是很平常的中秋巴蜀美景,每日可见。因此李秀实不明白,刘羡心中有何感慨。 当她询问刘羡时,刘羡笑笑,告诉她说:“淑娘,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看见成都了,怎能不留恋呢?” 李秀闻言,难免讶然,她问道:“殿下,我们不回来了?” “是啊,很难再回来了。” 对这次东征,刘羡是势在必得。可一旦打下荆州,就会产生一个新的问题,无论刘羡是要继续东进,还是北伐中原,成都皆不再适合作为蜀汉政权的首都。 因此,刘羡此后注定要在关东另择一城,作为新的都城,直到一统天下为止。而一统天下之后,刘羡大概也不会再回到成都了。所以,这大概将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看见成都,眼下的这段光阴,也将是他最后滞留在巴蜀的时光了。 这还是刘羡与卢志商议战略时意识到的,但为了防止将士们过早地产生厌战情绪,尚没有与其余任何人透露。但此时此刻,刘羡离开成都,已无法抑制住胸中的眷恋了。 他在巴蜀待了三年时光,但毫无疑问,这是刘羡人生中极其难忘的三年,他大病了一遭,但也实现了对许多人的承诺,更是成就了王业,恢复了先祖的荣光。这让他喜悦,更让他满足。但他不能止步于此,身为王者,他需要永远警惕,永不满足。因此,他必须告别这块让他平静安宁的土地,去开启下一段征程,这是王者的宿命。 站在游舫上,刘羡将眼前的一幕幕牢牢映照在心底,希望自己永不忘记。转念又想起来忠的期许,还有先烈们的遗愿,刘羡想,自己真正的责任,还是要彻底终结战乱,给天下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一念及此,一股灵感涌入脑海,让他信手挥就一首五言小诗,聊表对未来的期许与决心。其言道: “风裂征府旗,边卒唱采薇。 江山悲喋血,故园久无扉。 愿尽兵戈影,成此太平穗。 荷锄刈荆棘,秋野牧人归。” 第十三章 汉军水师 刘羡抵达江州城时,差不多是在八月辛丑。而此时此刻,在他的命令下,六万大军,近千艘战船,都已经聚集在城东,枕戈待旦,整装待发。除此之外,垫江与江阳两地,也正汇聚有数万民夫,数百艘漕船,源源不断地征集各郡的物资,负责为大军运输粮秣辎重,大战的氛围已经极为浓重。 各路将领也陆陆续续已经就位,此次随刘羡南下出征的,除去前文已经赘述的李矩、何攀、杨难敌、张光等将领外,还有龙骧将军诸葛延,鹰扬将军杨坚头,翊军将军郭方,积射将军毛宝,武卫将军桓彝,横野将军张启,扬武将军索綝,建武将军郭默,破虏将军皇甫澹,护军将军孟讨,护军将军文硕,护西羌中郎将霍彪,南夷中郎将费黑,冗从仆射卫博等上百名高中层将领,堪称是宿将如林。 别看此时的军队数量尚不及成都大战的兵力,质量却不可同日而语。两年多前,汉军兵源良莠不齐,且久战日疲,军队素质也颇有参差。以致于三军鏖战期间,南北两阵一度险象环生,有被李雄、罗尚破阵的风险。而此时的汉军却是休整良久,精神饱满,装备与素质都较此前有了明显提升。 将领们对此自是深有体会,故而对战事信心倍增。更有甚者,如索綝放出豪言说,如今的六万军队,抵得上以前的十万大军。这其中自然有夸大因素,但也可以作为军队素质增进的一种明证。 这一日下午,秋雨霖霖,刘羡的游舫穿过江上的重重船只,停靠在江州城城南的渡口上,而以太尉何攀为首的数十名将领则前来迎接。系好了缆绳后,刘羡让李秀在舫中等待雨停,他则趁着这个时间,与刘朗披上蓑衣,打算去军中视察军情。 下了船,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刘羡笑着对何攀问候道:“何公,您身体还硬朗吗?今日下雨,又何必亲自来呢?” 自从定下东进的战略以后,何攀便前往垫江督建战船,两人已经八个月没有见过面了。 何攀此时也身披蓑衣,他对刘羡摇首自嘲道:“快七十的人,身体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了。能多看看殿下,总比在榻上发霉要好。” 话是这么说,但何攀的精神看起来不错。大概是因为此次东进要重用水师的原故,何攀作为天下闻名的平吴宿将,必将成为此次东进的重要指挥。时隔多年,能够再次东进作战,无疑勾起了他的许多美好回忆,令他自豪与振作。 但他到底已是老人,问过来忠的身体状况后,何攀半惋惜半感慨地对刘羡道:“生如朝露,故人凋零啊。来公既走,我的时日大概也不多了,殿下,等打完这一仗,哪怕天下尚未平定,我也应该跟您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 刘羡闻言,便以王濬七十四高龄灭吴的事例勉励何攀说:“何公说得哪里话?您还不老,以您的年纪,尚不如王襄阳灭吴之前,王襄阳也说死期将至,功业未建,最后不还是善终吗?” 何攀笑道:“总还要给年轻人让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刘羡则回道:“年轻人也要老人教导,没有何公领路,又有几人能无师自通呢?” 两人就这么说笑着,换乘了马匹,冒着秋雨前往视察军营。正如此前所言,刘羡对于军营的现状还是较为满意的,各部将领已经全部就位,军营的布置也极有条理,即使没有战事,但诸如马厩、粮仓、火房、茅厕、病舍、岗哨、校场等设施都一应俱全。军纪也较为严格,刘羡来时,能看到几队士卒从中巡营,周围也没有什么商人走私、妓女嫖宿的现象。 刘羡比较关心的是马匹问题,这一年来,巴蜀的马场才投入一年,还没有什么产出,此前带入蜀中的马匹也多半病亡。因此,他半是从高山羌手中互市羌马,半是向阎鼎与张轨手中索要秦陇大马,勉强在国内维持有两万战马、一万骑军的规模。此刻也尽数带出,都在这儿了。 战马非常娇贵,它的优点固然突出,但人有的毛病它一个不少,而且变本加厉。刘羡很担忧这些马匹会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若是在没开战前就大规模病死,那就得不偿失了。因此,他特意下令,向国中召集马师,研讨总结南方饲养战马的诀窍,传授给骑军将士,同时培养战马新的习惯,并专门准备了大量精饲牧草。 目前看来,这些举措很有成效,即使有少许病亡的情况,但不至于扩大。刘羡前来视察时,大部分马匹仍比较健康。 而身在一群战马之中,一行人难免聊起了北面的战事。算算时间,公孙躬此时前去援助祖逖,应该已经和赵汉大军开战两月了。现在的天下局势,其实就是一个南北各自比拼统一的速度,谁略地的速度更快,就能在最后的决战中占据优势。刘羡身为汉室正统,当然是最具有优势的一方,而他最大的威胁,无疑是匈奴赵汉。 “殿下,您认为这次匈奴人攻打洛阳,能有几成胜算?”何攀久在垫江,不知北面战况,因此直白问道。 “不会高于三成。”刘羡对此早有考量,他很快说道:“先攻打洛阳,其实是一个昏招。刘渊没算出关西结盟的事情,主动攻打洛阳,他调用的力量就有所不足。而洛阳的地形,何公您也知道,所谓帝王之宅,有八关之险,河谷众多,士稚广筑坞堡,迟滞其攻势,派奇兵阻断其粮道,匈奴人根本防不胜防。这一次他们打洛阳,大半是一无所获。” “这么说,殿下可以高枕无忧了?” “并非如此,河西出了点意外。”刘羡叹了口气,轻轻说道:“这是三个月前的消息,士彦公春天染上了头风,身体僵直不能屈伸,这使得凉州内部颇有异动。” 到目前为止,张轨病倒尚且是绝密消息,旁人只道他是染了病,却不知道是什么病。但这个秘密是无法长久保存下去的,张轨虽然眼下神志还清醒,但不能正常活动,如何能够安抚整个凉州呢?据说河西各士族正蠢蠢欲动,试图取而代之。所以张轨才改秘密结盟为公开结盟,以巴蜀、关中为外援,压制内部的反对势力。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名义上关西是达成了三方同盟,可如今刘羡东征荆州,不可能留有太多的国力来支援关中,张轨的统治也是徒有其表,倘若赵汉放弃进攻洛阳,转而去进攻关中,胜算反而是更大的。刘羡现在只能祈祷,刘渊能晚些发现这一点,也希望关中豪族能给自己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 而这消息落在何攀耳中,又令他伤感良久,叹道:“人生一梦啊!张士彦也到年龄了么?” 刘羡哈哈一笑,把这个话题岔过去了,转而换了个话题问道:“看到这些马,我想起谯慎明冲阵的场景了,何公,他还是不愿意出仕么?” 刘羡口中的谯慎明,指的乃是谯登。自从江阳投降以后,他就一直在巴西郡西充国县内隐居耕种,何攀在垫江训练水师,一直与他有书信往来,希望将他征辟入伍,但谯登一直没有松口。如今东征在即,军中的猛将永远是不嫌少的。 何攀摇头道:“他到底是年轻人,要面子,殿下再给他一点时间吧。”刘羡则点点头,不再多说。 看过军营,一行人又去检阅江面上的战船。 正如前文所说,此次携带的船只共有八百余艘。其中大型楼船近一百艘,中小型战船七百余艘。虽然大部分战舰都是艨艟舰,但也有不少功能各异的船只。刘羡此前只听何攀说起,但听说和眼见到底是两回事,亲身体会船只的不同妙用,这还是第一次。 艨艟舰自不必说,刘羡已经见过很多次了。这是水战中的主力战舰,已经得到了几十年来战场的检验,其形状好似漂浮在水面的甲虫一般,用牛皮蒙住全身,船舱上只留箭孔和矛孔,且船头还有坚硬的尖角,能够用于冲锋与冲撞。可进可退,可远可近,是水师中最泛用的船只。 但泛用不等于万能,当双方都有艨艟舰的时候,相互间就会形成僵持,那就需要应用到不同的船只了。 首先要考虑到,寻常箭矢难以攻破艨艟舰的防御。因此,想要克敌制胜,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在舰船上设置特制的弩机与弩矢,或能射穿船舱,将其凿沉。二是跳帮夺船,只要能杀入到对方船舱中,无论其外部防御多么坚硬,也都不堪一击。 于是就诞生了楼船与走舸。利用其庞大的身形,楼船可以作为移动的江上要塞,在其上设置多架重弩机,单靠其体量就足以压垮一般的艨艟舰,堪称所向无敌的江上巨兽。而走舸则是专用的跳帮小船,等两军水师在江面遭遇僵持之际,走舸便可以穿梭其中,趁机运送士卒,令他们攀上敌舰,夺船杀人。 这是最主要的三种交战战舰,但为了执行不同的战术,也会配有一些其余类型的战舰。比如冒突舰,就是为了加快速度,刻意将船身做得又瘦又长,以此来快速接近敌军水师。又比如皮船,是用牛皮或羊皮吹制而成的轻艇,只能载一到三人,专门用来侦察和联络。还比如斗舰,虽不如楼船高大,但刻意加厚船壁与船舱,行动稍显缓慢,但能可靠运送大量兵员。 而这种种船只,如今的汉军都一应俱全。 当然,说到水战,除去这些正常的战船交战之外,还有火攻之法。自从周瑜在赤壁大战中借助东风火烧曹军,成功挫败曹操一统荆扬的野心之后,但凡水战,无人不先想火攻,也无人不怕被对手火攻。毕竟不管什么船,总归是木头造的,着火后很难扑救。不过这与战船无关,也就不在刘羡此次检阅的内容里了。 巡视过一圈后,何攀最后将刘羡江州城东的一处渡口,专门检阅一座楼船。因为这艘楼船与寻常的楼船不同,乃是此次汉军水师中最大的船只,亦是指挥全军的旗舰,刘羡此次东征的居所。 其战楼高达四层,长三十余丈。在战楼之上,还配有一个专用的瞭望台,上立黑底红纹龙虎大麾,指明令旗的方向。其甲板下层就配有近三百名桨手,还留有弩口上百,交由弩手守卫。二层甲板则开阔可以走马,船舱内储存粮秣与辎重。三层封闭甲板,由数十名甲仗守卫,是供刘羡歇息的房间。四层甲板则是议事指挥之地,并可借助瞭望台俯瞰全局。四层甲板皆外敷牛皮,瞭望台包裹女墙,用来挡箭,战时则立起五采帅旗,传达调度主帅的命令。 一行人上了船,刘羡上下审视一番后,对这艘旗舰还是极为满意的,他问何攀:“此船可有名字?” 何攀摇头道:“这是殿下的座驾,臣等岂敢越俎代庖?” 刘羡点点头,笑道:“那就叫翻羽吧。” 作为陪伴了自己二十年的朋友,刘羡对翻羽很有感情。如今翻羽已太过年老,不适合在战场驰骋,只能留在武担宫中养老,但刘羡回忆以往的峥嵘岁月,极有感触。如今初次水战,便干脆以爱马之名为旗舰命名。 到此检阅算是正式结束了。此时天色已晚,众人便坐在四层甲板的军议处歇息,一面听着船外的雨声,一面谈笑饮茶,等待晚膳。在此时机,随行的军乐队在一旁弹琴吹笛,商音拂耳,琴瑟和鸣,令人好不惬意。 但众人都知道,这便是东征前最后的宁静。因为按照原定的计划,东征将在三日后开始。而汉王初来便检阅军队,且未谈作战计划,显然是不打算变更时间了。 果然,用完膳后,刘羡最后通知众人道:“原定的计划不变,大家好好歇息,时日一到,我们便正式启程。” 大部分将领都拱手应诺,只是何攀还是有些疑虑,他提醒汉王道:“殿下,不只我军在打探东面的消息,东面也在打探我军的消息。如今我军汇聚于此,肯定是瞒不过巴东的守军,他们肯定已经做了相应的防备,您打算如何破城呢?” 何攀的这个疑虑实属正常,到目前为止,汉军出川的关卡还在晋军手中。白帝城与江关这两道关卡,位于大江南北,中间立有百丈铁索,足以封锁整个江面。如果不夺下这两处关卡,汉军将很难有所作为。但如今汉军水师在江州大量聚集,晋军不可能不收到消息,若他们固守城内,该如何夺取城池呢? 听何攀发问,其余将领也悄悄竖耳,等待着汉王的回答。而刘羡仅是一笑,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请诸君放心,我胸中已有定计,自当有人先行。” 第十四章 突破天险 对于汉军水师在江州齐聚的消息,建平太守皮初确实是早有耳闻,并已经做好了防御的相关准备。 作为自刘弘时期便转战江汉的宿将,皮初确实不是泛泛之辈。他先后参加过平定李辰的襄阳之战,竟陵之战,削除黄林的弋阳之战,大破陈敏的武昌之战,且平定了荆州境内的多起叛军,被公认为是荆州军中有数的名将,与陶侃、蒯桓并称为“三俊”,夙来有“谋陶侃,断蒯桓,勇皮初”的名声。 也正是因为这份名声,加上他所处的关键位置,王衍没有擅改皮初的官职,而是拔擢其为讨虏将军,并嘱咐王敦说,尽可能满足他的需求,以期将刘羡大军彻底锁死在巴蜀。 皮初对此也是尽心竭力的,一来自己身为晋臣,按理当报效知遇之恩,二来他自负才能,想通过战事来证明自己。所以在主动进取巴东郡后,他做好了与汉军大战的打算,精心经营巴东郡,打造了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来应对将来可能的进攻。 他首先是考虑到巴东地狭民稀,虽有鱼复、朐、南浦三县,但真正重要的只有鱼复。于是他主动将另外两县废弃,将其余两县的三万百姓都聚集到鱼复城周遭,以充实城中民力。同时以此为良机,依靠白帝城的独特地形,开始大肆营造工事。 白帝城,顾名思义,乃是前汉末年公孙述建造的城池,他见此山上有白龙气,便自号白帝,将此城命名为白帝城。而昭烈帝刘备在伐吴失败后,也退居此地,在白帝城后修永安宫,以防吴军入蜀,并度过了人生中最后的半年岁月。 而白帝城之所以如此特殊,当然不是因为所谓的龙气,而是因为它的地形。它乃是一个江北突然折向江心的半岛【1】。因此,江面在此突然收缩,导致江流湍急,水师很难直接向半岛进攻,只能在白帝城西面的江滩下船,先进行围困。 如此已是易守难攻,而皮初针对这一点,又加以改造。他命令百姓们在江滩上筑城,一直修筑到西北面的瞿山上,形成了一座独特的弧形城池,中间低,两边高,可容五万人在城内生活固守,而水师想要在此处下船,就会遭受到城墙箭矢的三面扫射,很难站稳脚跟。 (白帝城地形图) 但这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皮初想,若汉军越过半岛,先以水军开赴城西,在后方进行包抄堵截,那就大事不妙了。虑及于此,他又在东面的江南处,设立了一座小城,与白帝城遥遥相对,这便是江关。 江关同样设立在一座山丘上,居高临下。但其最重要的职能,是负责管理两道百丈拦江铁索。这两道铁索乃是王敦耗费千金,历时三月打造而成,送至鱼复,横贯江口,令大船无法通行,仅有渔船可以往来。如此一来,只要江关不失,汉军的包抄之法也就失灵了。 除此之外,皮初又在周遭设置了不少烽火台,一旦遭遇险情,便可以举火通报,白帝城居中调度,可以立刻发现周遭所有的军事动向,迅速做出支援反应。皮初自信,他所打造的这套防御体系,足称是当下山城防御的经典之作,哪怕手中只有五千士卒,他也足以挡下刘羡的数万大军。 他甚至还觉得有所不足,收到汉王抵达江州的消息后,他竟思考该如何反攻。 他对副将张洛道:“汉王初次动用水军,必以为顺流而下,无所不克,我等可以少量水师诱敌,打几个小败仗,然后用火船将其一举焚灭,你觉得如何?” 巴东江面百丈左右,对于人来说,这当然是很难游过的距离,但对于舰船来说,却不过寻常。在皮初想来,此处其实并不易进行水战,特别是对汉军的庞大水师来说,不算宽的江面加上激流,反而会使得船只变得拥堵不便行动,这就给火攻带来了极好的便利。 若寻得一东风天气,能引诱汉军水师出战,他们顺流而下,自己突发火船,汉军多是大船,骤然间难以转向,必然就会被火船烧得一发而不可收拾。到那时,城中守军出城袭击,别说击败汉军,就是趁势生擒汉王,收复巴蜀,都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张洛闻言,也觉得胜算不小,他同意说:“试一试,总没有什么坏处,输了大不了继续守城,以将军之能,他们也打不进来。” 于是定下计议之后,皮初在沿江布置斥候,时刻监视汉军水师的动向,以作迎战准备。一旦汉军顺流而下,他们必能有所发现,然后借助轻艇的优势快速抵达鱼复。 他已经做好确切的计算,从江州到鱼复,水路共千里,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在江州到南浦一带,差不多有七百里,这个阶段,水流较缓,一日两百里,预计三四日能够抵达。加上汉军是第一次大规模行军,速度可能会有所降低,应当五六日左右走完。而第二个阶段是南浦到鱼复段,此处水路虽有三百里,但因江面收束,由高到低,水流较急,轻艇一日便能抵达。 因两河段流速的不同,这就意味着情报上的先机,皮初始终能快两三日掌握汉军的动向。是战是守,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晋军的手里。而汉军想要玩弄什么奇袭、设伏之类的战术,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接下来的发展,一切都如他所料。在汉王抵达后的第四日,汉军全军自江州正式出发,近千艘船只,浩浩荡荡地顺江开进。斥候们如排列好的棋子般守在江边,每三十里就有一队,每队都配有皮船,只需远远地看见船队,确认是汉军主力后,便立马解缆离开,向皮初进行报告。 汉军的行军速度比皮初计划的还要慢些。七百里的路程,他们居然走了七日,一日开进三个时辰,余下的时间便停留在原地,操练歇息。 皮初想,可能是对方还在适应船上的颠簸?但也没有就此纠结太多,而是让士卒们抓紧时间歇息,若是等对方到了城下,那就很难有好歇息的日子了。 但接下来,等汉军抵达南浦之后,次日竟然没有继续出发,而是在南浦旧城中稍作停留。这个行为又出乎皮初预料,让他更加感到疑惑。 他又与其弟皮素商议道:“汉王出兵素重速度,尤其是如今杜弢在湘南起兵,急需他东进支援。可如今他的速度竟然如此迟缓,你说,其中会不会有诈?” 皮素也是有谋略的将领,他分析说:“这已经是一日的路程,或许是贼军准备故意迷惑我们,然后突然出兵,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皮初思忖了片刻,笑着点头道:“八成如此,刘羡素来以兵行险着、出人意料闻名,我看他也是没有打下此处的胜算,就想用这种方式麻痹我们。啧,他也太小看我们了,我沿江多处布置有烽火台,昼夜轮值,他能怎么绕过来,飞着打我吗?” “或许是因为他们有骑军?可以绕山而行?” “骑军有什么可怕?先不说未见有大军下船,便是他们翻山过来,肯定精疲力尽,就算到了我们城下,又能怎么破城?” 这么分析下来,皮初确实觉得高枕无忧,自己苦心营造城池这么久,任刘羡有多少诡计,也无法实施,自然就松了一口气,他视察了一遍舟船,等到天黑,便又正常歇息了。 而皮初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巡视船只的时候,刘羡也在巡视。 不过与皮初不同的是,他所巡视的事物,是晋军绝对意想不到的东西,那就是南中的大象。刘羡从南中俘获了十头大象后,想着能不能在东征的战事中产生奇效,于是特意带了三头大象上船。军中的诸多将士也对大象啧啧称奇,他们没有想到,这么庞大的巨兽,竟然性格和马儿一般温顺。 刘羡一面亲自给大象喂养橘子,一面和一旁的李矩道:“世回,你说,荆州的晋军看了它们,会不会大吃一惊?” 对大象,李矩也感到很稀奇,不过更令他深刻的还是大象的食量,叹说道:“兄长,晋军吃惊不吃惊,我是不知道,但是一只大象一天的食量,顶得上二十匹马了吧?会不会太浪费了?” 刘羡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象的鼻子,笑说道:“我敢担保,关键时刻,它们能顶得一千匹马!” 李矩不置可否,两人说笑完后,又转移了话题,李矩道:“算算时间,马上是发动夜袭的时候了,皮初算得上是宿将,兄长,你说这一次袭击成功的概率,能有几成?” 刘羡又是一笑,显然对这次计划充满信心,他对李矩道:“我以水军主力为幌子,正大光明地前进,吸引皮初的注意,实则让霍彪走山路前往永安。皮初必然预想不到,就算预想得到,也猜不到我军推进的时间,他绝对意想不到,就在今日晚上,我军就能开赴到永安城下。” 原来,皮初设想得不错,刘羡确实是采用了骑军袭击之策。不过与他预想有差的是,刘羡利用皮初坚壁清野的策略,料定他的斥候只能设置在江边,发现不了山林内的陆军。于是刘羡在汉军水师正式启程之前,另派霍彪率五千骑军,令他们走山路向白帝城开进。 之所以派霍彪,是因为他麾下配备了大量的高山羌马。这些马比寻常马匹更擅长攀山,虽然在短程速度上比不过陇右马,但在长久耐力上,反而还要更胜一筹,正适合在此处使用。而为了防止迷路,刘羡又让张光配了当地的猎人做向导,且让走过一趟来路的王真随军,很难出现什么意外。 而最重要的是,皮初到底只是位将领,不知民心。 他将巴东县民统统迁到白帝城,结果是内部混杂,有相当多被迁的县民不满,在张光的暗中联络下,不仅有部分县民已经暗中投奔了汉军,愿意当作内应。就连寓居在白帝城内的前涪陵太守赵弼,也表示愿回归正统。 有这些内应在,不管皮初将白帝城改造得何等坚固,在刘羡面前,也不过是薄纸一张,唾手可得罢了。只是这份内应名单至关重要,刘羡严令守密,除了张光与寥寥数人外,连何攀、李矩都不曾知晓,更遑论他人了。 因此,从头到尾,刘羡都没有将白帝城放在眼里,他思考的反而是突破江关以后的事情。 王敦等人肯定想象不到,他们寄予厚望的江关重防,竟然如此轻易地就会被刘羡所攻破。这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意味着在得城以后,江关到夷陵之间将防务空虚,刘羡可以顺流而下,直捣夷陵。等到了那个时候,战事才算是真正开始。 刘羡问李矩道:“世回,你觉得用谁守夷陵合适?杨难敌行吗?” 李矩闻言一愣,随即明白兄长是稳操胜算了,他不做质疑,笑谈道:“守城不比对攻,勇武倒在其次,得用宽仁之才,重在能爱民合众,我看杨都督肯定更适合驰骋疆场,守城还是张都督合适。” “你说得有理,好,那就这么定了。”刘羡说罢,见天色已晚,便信步返回翻羽号歇息了。在楼船上的床榻休息,可以感受到船底水流的响动,这种微微摇晃的感觉,令刘羡很舒适。前段时间在成都,他思虑过多,有些失眠,但上了船后,反而睡得很香。 不知不觉间,天色又亮了,昨夜的夜袭没有任何消息。但刘羡也不着急,梳洗一番后,等全军都用过早膳,便站在旗舰的瞭望台上,令全军拔锚再次启程。 在江风中沐浴了片刻,太阳升起来了,空中有只鸥鸟乘风过来,停靠在刘羡身边的桅杆上,好奇地打量着他。刘羡欣赏了一会儿它的羽毛,转首让刘朗背一遍《黄鸟》,结果刘朗刚一开口,鸥鸟随即展翅南飞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前面有士卒看见下游的岸边有骑士挥舞着汉旗靠近,一艘小船靠到岸边,把他带到了旗舰上,然后人们便得知了前线的战况。就在四个时辰以前,汉军在内应的帮助下,直接攻破了鱼复的下关城,但江心半岛上的白帝城主体,还在僵持状态。 汉军水师闻言,当即加速摇橹前进。三个时辰之后,大军赶赴到白帝城下,城中守军见突围无望,不等汉军猛攻,当即发生哗变,晋军杀死皮初兄弟,开城献首投降。 【1】随着三峡大坝建成后,江面水位上升,将本是半岛的白帝城变成了一座江中孤岛,现代化的庞大工程已经彻底改变了环境,大家已经很难再看到原有的地理地貌。 第十五章 从永安到夷陵 八月秋意渐浓,在秋雨结束以后,巴蜀的暑气似乎泄了个干净。刘羡登上白帝城城头时,天色依旧大亮,阳光照在人身上,凉风习习,落木簌簌,见悠悠江水拍岸而过,再加上初战告捷的好消息,让人倍感惬意。 这一战汉军的损失极小,因为突然夜袭的原故,加上城中拥有内应,汉军不费吹灰之力,极为顺利地便攻克了下关城。中间霍彪也没有经过高烈度的厮杀,只是堵住主城的各道出口等待援军,前后损失堪堪百人,阵亡者更是不到三十,完全称得上水到渠成。 因此军中士气大涨,诸将随刘羡视察降军时,都道晋军不堪一击,东进若探囊取物。也难怪他们如此轻视,皮初号称宿将,手中又有如此一座坚城,结果却连一天都守不住,岂不是说两军高低,有若云泥? 这时反倒显得刘羡保守了,他对众人说:“皮初并非不善战,其平李辰、败陈敏,足可见其勇猛,能修缮如此城防,亦可见其谋略,但最后却落得个死无全尸,何故?并非不善战,实由其自恃武力,不知体恤下民。我外曾祖张飞亦是因此而死,诸位要引以为戒。” 这确实是刘羡有感而发,走到曾祖的败亡之地,很难不想起当年的遗憾。无论一个人多么勇猛,哪怕威扬天下,也不过是血肉之躯,若是不能团结身边人,生死仅是须臾一刀的事情。 念及于此,加上刘弘的旧情,即使皮初在当地的名声不好,刘羡还是将皮初兄弟两人发丧下葬。城中有其子嗣家眷,刘羡也没有亏待,而是将其送往成都安置,甚至允许其入仕太学。 而后他安抚城中降军,接手城中防务。原有的晋军肯定不能留在城内,故他任原晋军副将张洛为屯田校尉,行南浦都,命他上缴兵器甲胄之后,率众到废弃的南浦县中修城屯田。而接管白帝城的人选,刘羡稍作沉思,最终以文琰为巴东太守,赵弼为巴东都尉,让他们主管巴东的军政大局。 文琰是此前为刘羡分析巴蜀天师道民情的梓潼名士,他观察细腻,敢于决断,这两年在资中当县令,颇有政绩,刘羡正打算提拔他。而赵弼是此次汉军在白帝城的内应,他熟悉本地防务,此前当过晋朝的太守,也有一定的声望,两人做配合,理应无虑。 在任命下达后,刘羡问文琰道:“文卿知道此地的本名吗?” 文琰知道刘羡的用意,昭烈帝刘备曾将此地更名为永安,意为希望此城能保护巴蜀免于战乱。而今汉军夺回永安,此地也将成为东征的运转枢纽,不容有失,他拱手发誓道:“请殿下放心,除非臣子全家死尽,巴东就绝不会再有乱事!” 刘羡自是相信,他随后领着众将到下关城东的永安宫中进行祭拜。八十年岁月已过,此处虽是高墙斑驳,柏树深深,但城墙依旧完整。毕竟当年亡国之后,罗宪为司马昭父子所重用,继续在此驻留十数载。罗宪仍旧保留了这座宫城,甚至还在宫中设有神像。后来罗宪去世,历代继任者也无意改变,得以一直保留至今。 时隔数十年,刘羡作为汉王再来此地,象征意义是极为浓重的。因为至此为止,刘羡才算是掌控了益州全境,恢复了当年蜀汉的全部疆域。而接下来他若能继续进取,才算是正式超越了自己先辈们。 故而刘羡没有在此处多做停留的想法,根据俘虏们口中的消息可知,在霍彪进攻白帝城时,皮初就已经遣使向王敦传讯了。而白帝城到江陵间虽有千里,但因为是此处江流湍急,按照坐船的速度,一日便可抵达。算算时间,可能现在王敦他们已经收到消息了。 战机就如同天际之苍云变幻,若不能抓住就转瞬消失。刘羡必须在晋军做好相应的部署之前,抢先一步,尽可能拿下足够多的城池。 尤其是现在,夷陵城极可能防备不严,是直接拿下的最好时机。 在简单的祭拜之后,刘羡令全军歇息一夜,次日一早便再次开拔。而且这一次,刘羡告诫全军,水师将一改此前的迟缓作风,迅速离开益州境内。他们会放过沿路可能遇到的所有城池,直接顺流而下五百里,直奔西陵峡口为止。 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挑战,无论怎么说,这是汉军第一次出川作战,水情并不熟悉。而他们将要穿越的,则是以湍流闻名的三峡地带,有不少船只曾在此搁浅撞船,遇到危险处,更不乏有船毁人亡的先例。哪怕是昭烈帝刘备数次往来于三峡,也不敢做如此冒险举动,当年夷陵大战,他也是稳扎稳打,唯恐产生什么意外。 但刘羡心意已决,以他现在的情形,比当年王濬东出的条件还要好,又有何攀领路,没有理由不冒这个险。 次日寅时,天还没亮,军号声便回荡在峡谷上空。军卒们应声匆匆早起,在下关城穿戴好甲胄,而早两个时辰起床的火营们,此时连忙把今日煮好的米粥与菜汤端上来,在一阵狼吞虎咽的饮食之后,军中又分发了可供两日食用的干粮。因为在打下一块荆州的立足之地前,他们将暂时丧失吃热食的条件。 待所有将士都上船之后,又是一声悠扬的军号声,有人在前头的舰船上拽着嗓音高声唱道:“起锚——” 这一声就像是唤醒了黑夜一般,所有船只的士卒都跟着高喊,白帝城中的鸡犬也跟着鸣叫起来,甚至两岸的猿猴也开始嘶鸣,这种嘹亮的声音驱除了所有人的睡意。刘羡在瞭望台上可以分明地看见,纵然星斗还在头顶闪耀,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泛出青色,那是太阳破晓的征兆。 而在天际线那一抹青白的色彩之前,汉军将士们可以分明看见两道石山的阴影。它们高高耸立,超过群山一线,绝壁如削,好似斜开了两道门扉。这正是瞿塘峡中最有名的夔门,其北面是土石皆赤的赤甲山,南面是白可鉴光的白盐山,而在夔门前中心,则是一块高达数丈的巨礁,好似江中拦路之虎【1】。 何攀此时站在刘羡旁边,指着这块巨礁,为他介绍道:“殿下,这块巨礁名叫滟滪堆,夏日涨潮时冲刷此石,水流湍急,船只极容易撞上,据当地人说,这里可能有一条夔龙,越大的船只越容易遭殃。” “夔龙?”刘羡审视着这块巨礁,他此时还不知道巨礁的利害,拍着栏杆轻松道:“相信它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吧。” 言语之间,船只们开始陆陆续续脱离渡口,它们小心翼翼地分为两道大队,从滟滪堆旁穿行过去。而翻羽号位于前列,也是第一批冲过滟滪堆的船只。 此时天色很不明朗,一开始,刘羡只是觉得前面的船只有些摇晃。而等旗舰也从中穿过时,刘羡分明能够感受到,船只的颠簸突然上了一个维度,一道道水浪撞击在船上,船身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并随之左右摇晃,刘羡没有准备,险些没有站稳脚跟。 他连忙抓住栏杆,分辨激流的方向。结果定睛一看,江边的激流似乎正将船只推向礁石。颠簸中,船舷与礁石越来越近,一度到仅有丈许之遥。刘羡唯恐楼船撞上去,但还没等他反应,礁石边的浪头反扑过来,让楼船又摇摇晃晃地退了回去,在一片惊呼声中,径直向一只艨艟舰撞过去。 好在经过何攀的训练之后,水手们知道如何控速把舵,左面的桨手迅速收手,右面的桨手抓紧划浪,这才把握住距离,调整方向,没有出现两船相撞的惨祸。惊魂未定间,再往后看,那座拦路虎般的礁石已经被抛之脑后了。 见渡过险关,刘羡回过神来,他松了一口气,对何攀感慨道:“真好似有夔龙作怪!何公,此后就平安了吗?” 何攀倒是稳如泰山,他露出自豪的神情,摇首笑道:“殿下,还早得很呢!后面还有险关。” 话是这么说,但此时天色渐渐明亮,星辰不知何时隐去了。人们可以看到,头上云雾缭绕,好似进入了仙境。北面的赤甲山头,红林尽染,比焰火还要艳丽。南面的白岩山上,则长满了水麻柳树,好似层层修长的凤羽,琳琅满目。 一时间,天空被隐去了,远处的山麓也被隐去了,甚至前后的船队也被隐去了,天上地下,就好像只有这一条江道,而这条孤独的江道,似乎能给人永恒的宁静。 但这很显然是一种错觉,随着太阳渐渐升起,一个时辰过去后,天边的云雾又重新散去了,虽然还有部分云朵残留在山头。但天地的色彩已经分明,一道虹光从头顶穿过,自东向西,连接到天边的不可知处。绿水荡漾,时而可见候鸟振翅高飞,他们分明还在人间,在拥有无限秀丽风光的人间。 未久,江北的山谷处出现一道缺口,继而显露出一大片平坦的河滩与一道支流,江流的交叉口坐落着一座城池,城池边有一座不小的集市,有上千名百姓正在集市上交易着。汉军的水师从中路过时,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愕然的神情,呆站在原地,仰望着路过船只的汉军旗帜,一时不知所言。 这是建平郡的郡治巫县,刘羡看出此地城防薄弱,应该还没人通知永安破城的消息,但他并没有改变计划夺城,毕竟眼下整个建平郡都防御薄弱,只要夺取夷陵,断去晋军西上的道路,这些城池就只剩下投降一个选择。 因此汉军水师继续东进,进入巫峡水段。 苍峡连彩霞,出峡复入峡。巫峡的水道不像瞿塘峡那样断裂,是三峡中最连贯整齐的峡谷,仅分为东西两段。西段由金盔银甲峡、箭穿峡组成,东段由铁棺峡、门扇峡组成。整个峡区奇峰突兀,怪石嶙峋,峭壁屏列,绵延不断,宛如一条迂回曲折的画廊。 其山峰时而如砖石垒砌,砌痕条条,时而如天覆巨掌,指节凹凸,时而如虎踞龙盘,峰顶直刺苍天。其中还有神女峰,峰上有一挺秀的石柱,形似亭亭玉立的少女。据说其每日迎朝霞,送晚霞,又被称为望霞峰。 如此美景,真让人心旷神怡,刘羡与一众将领徜徉其中,无不赞叹感慨。其中路过铁棺峡,眼见山峰上有形似船只的黑木棺高悬,何攀介绍说,那是氐人的丧葬习俗,李矩便在一旁说:“若死后能见此水从身下流过,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不觉间时光流逝,转眼到了晌午。人们吃过干粮,又路过两个江滩,三道河口,便是进入了最后一道峡谷,即西陵峡。 这是三峡中最长的一个河段,也是最为湍急的河段,顺流极快,而逆流则需要纤夫拉运。汉军水师行驶其中,已经不敢再摇橹加速,而是小心翼翼地调整方向,唯恐被乱流冲上江滩搁浅。但这种事情到底很难避免,前两道峡谷还能保持大部队完整,但到了这里,还是有些许船只触底被迫靠岸。士卒们只能在沉没前努力划船靠岸,就地扎营,等待后面的指示。 而随着经过的河段越长,这种情况越来越普遍。根据各部间的旗语交流,刘羡可得知,在三个时辰内,陆陆续续有五十余艘船只被迫靠岸,约有两千余名士卒因此而掉队。 但与此同时,刘羡也知道,随着水势的越来越急,船速的越来越快,自己距离夷陵的目标,也越来越近了。在路过秭归县后,激浪好似排山倒海,船速已经堪称是飞一般,真让刘羡记起了在翻羽身上策马奔驰的记忆。 尤其是路过崆岭滩【2】时,船只几乎是朝着江中巨石直直撞过去,结果却在数道狂浪的反推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人们好似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而有两座楼船不敢如此行驶,反而误触了礁石,被迫在此处搁置,结果如此又掉队了数百人。 而一切激流是有尽头的,一切峡谷也是有尽头的。就在众人都头昏脑涨之际,两边的山石不知何时渐渐低缓下来,水流流速也渐渐放缓,头顶的阳光由明亮转为昏黄黯淡。沿路的江滩越来越多,星罗棋布,峡谷的裂口也越来越多,有如锈刃。 终于,在一段悠长而又逼仄的峡谷之后,江水在此剧烈地冲过一个大弯,继而水速骤然减缓,悠悠东去,一处空前开阔的江滩出现在众人眼前。人们分明地看见,夕阳余晖下,北面茫茫的丘陵之中,一条支流泛起粼粼的金色波光,将江滩划分为二,波光与余晖交织在一起,将东岸的城池染作金城。 仅仅六个时辰,汉军水师成功飞驰五百里,成功抵达夷陵城下。 此时天色尚未全黑,夷陵城中仅有六百守卒,完全是一座空城。 【1】1959年冬,新中国整治川江航道时,将滟滪堆炸毁,瞿塘峡口变“天下至险”为“高峡平湖”,再无触礁毁船事故。 【2】崆岭滩在古时有鬼门关之称,这里水流湍急,由“大珠”、“头珠”、“三珠”等礁石组成,礁石犬牙交错,乱流翻涌。同样在新中国以后,峡江航道经过多次整治,炸掉明石暗礁,加上大坝蓄水,险滩已经不复存在。 第十六章 趁虚发难 夷陵城,又称西陵城,自古便是与永安并称的两座重要关口。 其最早的军事记载,大概追溯至战国时期,秦国名将白起南下攻楚,烧夷陵城,破郢都,遂东至竟陵,逼得楚国东徙寿春。从此以后,夷陵便成为南方的军镇重地。后汉名将岑彭伐蜀,三国时吕蒙偷袭荆州,汉吴夷陵决战,吴晋西陵大战,王濬灭吴之役,这种种决定南方政权生死存亡的大战,无不围绕这座城池展开。 原因无它,只因白帝城把持着三峡的西口,夷陵城则把持着三峡的东口。而三峡作为荆益最重要的通道,这两座城池的归属,无疑决定了巴蜀与江汉之间,谁握有主动权。故而陆逊有言曰:“夷陵要害,国之关限,若失之,非徒损一郡,荆州可忧也。”民间也常说,东西二城,荆州得西可灭蜀,反之,益州得东则灭楚,两州各一则相安无事。 而如此重要的城池,等汉军水师开赴城下之际,城中守军却全无与之抗衡的想法。宜都太守杜鉴直接弃城北走,余下守卒也了无战意,纷纷脱下甲胄归于民间。这使得汉军不损一兵一卒,不发一刀一箭,便轻易夺下了这座三峡东口的重镇枢纽。 入得城后,刘羡可谓是长舒了一口气。 即使事先进行过庙算,认为奇袭成功的概率很高。但无论如何,率六万水军一日奔行五百里横穿三峡,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军事行动。这就是刘羡的一次赌博,他赌这段时间,王敦在白帝城以东尚未有布防调整,夷陵仍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如果赌赢了,就是现在这样,他已经在夷陵抢得了立足之地,并获得了下一步的先机。如果赌输了,六万大军便会进退维谷,既无法封死西陵峡谷口,也无法逆流调头返回巫县秭归,反可能被二县中没有消灭的晋军腹背夹击,如此局面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但现在刘羡已经赌赢了,接下来,整个荆州的晋军都要看自己的脸色了。 为了尽快了解大局情形,他把扎营之类的杂务都交给李矩,也不及休息,自己就地接见夷陵城内的郡府掾吏,先索要当地的地图,然后对着地图,征询目前晋军主力所在的位置。 当地的功曹战战兢兢地报告汉王说,寿春朝廷已然下令,由荆州刺史王敦、江州刺史王旷、新任湘州刺史王廙、行交州刺史王机共同围剿湘州杜弢叛军。 此时杜弢已经占领了零陵、桂阳、始兴、湘东四郡,正北上攻打衡阳郡与长沙郡,而晋军则兵分三路,自东、西、南三个方向对湘南进行围剿: 荆州军为西路军,主帅王敦坐镇在南平郡的江安,自安南向益阳督战前进; 江州军为东路军,主帅王旷坐镇武昌郡的沙阳,自巴陵向临湘督战前进; 广州军联合剩下的湘州军为南路军,以王廙为主帅,王机为副帅,以临贺郡为起点,沿湘水北上拔除江畔各据点。 其中距离自己最近的荆州军,除去各守镇以外,目前共有七万人马,其中有两万位于江陵,三万位于江安,两万前锋在攻打益阳。 刘羡在地图上研究了片刻,他想,江陵距离夷陵不过两百余里,中间又是平原,无论是策马通知,还是水中行船,王敦半日便可得到消息,所以汉军水师东进的消息,应该是瞒不住了。但是想要调兵来救,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尤其是晋军现在缺马,又是处于下游,最快也要四五日时间。 而且还要考虑到,王敦并不知自己出动的兵力详情。在这种情况下,他未必敢冒然率兵来援,先打探情形,再做决策,这中间又是一段不少的时间,足够自己在荆州站稳脚跟了。 想到此处,刘羡心中隐隐有了一个计划。他不及歇息,只是等众人用过晚膳后,便又召集李矩、李凤、何攀、杨难敌、刘沈、张光等高层将领商议对策。 因为天色已晚,他也不卖关子,指着地图就分析道:“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拿下夷陵后,就应该稳扎稳打,先回过头来去扫平巫县、北井、秦昌、信陵、兴山、建始、秭归、沙渠八县,彻底确保后方稳固,而后再步步东进,拿下荆南。” “但以现在的局势来看,晋军的防御极为薄弱,我们原本的计划,还是有些太保守了。晋军现在重兵环绕在洞庭一带,突然得知夷陵失守消息,定然惊疑不定。在他们尚未定下计议前,若我军大张旗鼓,继续东进,趁敌军尚未集结,先攻灭江安的荆州水师,你们说,能不能一战迫得他们退出荆南?” 不动则已,动则如疾风烈火,这向来是刘羡的作风。他眼见晋军兵分多路,顿觉是一个克敌制胜的良机。若能先在其大部集结起来前,先歼灭晋军的一部分生力军,并且烧毁对方的船只,无疑将极大地打击敌军士气,增加己方的胜算。 众人闻言,都觉得颇有道理,不意李凤却捻须摇首道:“殿下,我觉得胜算不高。” “哦?”刘羡瞥了他一眼,问道:“你觉得我会打败仗?” “不是败仗不败仗的问题,殿下,我觉得您若是这么东进,恐怕会是徒劳无功,白走一趟。” 这个说法倒是新颖,虽说刘羡不喜欢李凤的为人处世,但对于李凤在军略上的嗅觉与天分,刘羡是不会否定的,他耐着性子问道:“你为何会这么想?” 李凤指着地图上的江安道:“殿下,虽说王敦眼下停驻在此处,但我军初来乍到,不过是听了几名小吏的消息,尚无明确的情报可以证明,荆州水师也在此处。殿下带水师东进,若是扑了个空,不就反过来暴露我军虚实了么?” 听完这番话,刘羡一时陷入沉思,他发现李凤说得不错,自己确实疏忽了这个问题。 因为缺乏水战经验,刘羡下意识地认为,主帅所在便是水军所在之处。但仔细想来,如今晋军的战事集中在湘州一带,无论是荆州水师还是江州水师,都没有理由停留在外围,而应该是在湘水前线。自己若是率军前去,确实有可能一无所获,又或许烧毁一些漕船,但这确实算不上什么成果。李凤说徒劳无功,倒也不算是夸张。 刘羡不是执拗的人,他当即放下了自己的想法,转问李凤道:“那以你的看法,我军该如何行动?” 李凤还是持原有的保守想法,他只是稍作修改,说道:“既然伪晋兵力薄弱,殿下可先抢占夷道,夷道乃是夷水与江水的汇流之处,您在此处立足荆南,可以先掌控夷水,此处有一条山道可通往秭归,虽说山道不宽,但多少算是个隐患,殿下将此处拿下,夷道加上夷陵,后方才算是固若金汤。” 这算是个不错的建议,但刘羡闻言,心中仍稍有失望。他发现李凤此人颇似云台二十八将中的邓禹,对战略全局的判断,他的眼光极好,往往一眼就能看出其中要害,但是做决策时却喜欢瞻前顾后,总顾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蝇头小利。 他不愿采用这个计策,正打算低头继续沉吟,不料一旁沉默已久的李矩出声道:“兄长,我认为还有一个法子,或可直接将王敦逼出荆南。” “哦?世回有何妙策?” 李矩将手指指向荆北,在地图上叩击两声,徐徐道:“可围魏救赵,以骑兵突袭襄阳!” 众人闻言一惊,又听他继续解释道: “兄长,眼下除去江陵城以外,荆北防御堪称空虚,此处又多是平原,我军以骑兵走当阳北上,沿路虚张声势,作势直逼襄阳。襄阳坚城,只有骑军,打估计是打不下来的。但晋人不知我虚实,必惊慌失措,率军北返,到时我骑军再翻荆山回到夷陵,他们缺少马匹,追也追不上。这么一圈下来,荆南不就无人了么?” 刘羡默默抚颌,计算一番后,点头道:“眼下是中秋,秋汛马上就要结束了,枯水季节北上,荆北的那些支流,应该不成问题。深入敌境六百里,带上十日干粮足矣,沿路若遇空虚城防,亦可破城分粮,扬我大军仁义威名!” 他极为赞赏李矩的想法,一把抓住义弟的胳膊,乐道:“好个大胆的主意!好,就按世回说得来做!” 不只是刘羡,其余众人也都赞同此策。谁能想到呢?李矩气质随和亲切,并不具有一般武将的锐气,在旁人看来,应当是一个老成持重之人。可实际上,他的指挥风格反而极其贴近曹操,经常有大胆又奇诡的计策,别出机杼但又一针见血,喜好将敌军玩弄于指掌之间。 旁听的刘朗更是崇拜极了,见刘羡任命李矩来负责此事,他当即请命道:“阿父,我也要随叔父北上!” 众人闻言都有些吃惊,虽说此前刘朗一直随军,但都是在刘羡身边,十分安全,也并不参与军事。而刘朗此次请命随李矩北上,无疑是一个信号,意味着汉王的长子正式开启了自己的从军生涯。 刘羡没有第一时间应允,而是抬眼去看李矩,等李矩微微点头,他才对刘朗点头说道:“可以,但你必须得遵从军令,若是此次我听说你有违背军令的情况,以后就还是当个富贵闲人吧!” 刘朗闻言,连连点头,以示自己绝不会辜负父亲的期待。而刘羡也因此生出一些感慨:孩子终于长大了,已不再是需要自己遮风挡雨的幼鸟。而相比于早年自己一人为了复国而殚精竭虑,现在有了一众幕僚的支撑,决策也不再是一件那么费力的事情了。 接下来,刘羡做了更细致的事务安排。 他将军中所带来的所有骑军,尽数交给了李矩,让他来执行佯攻襄阳这一策略。与此同时,又以杨难敌为主力,让他领八千长生军回头去平定建平八县,并且收拢渡江时因搁浅而留在原地的士卒。事成之后,由陆云兼任建平太守,暂时主管自永安到夷陵间的所有后勤运输。 剩下的四万水师主力,则暂时留在夷陵,刘羡命其巩固城防,修补船只,静静地等待这两路军队的消息,然后在合适的时机,一口气直吞荆南。 当然,刘羡也不是说什么都不做,他利用这个时间,让傅畅做了一篇讨贼檄文,一是配合壮大李矩北进襄阳的声势,二也是借机向天下人打响自己的旗号,展现自己必胜的决心, 这篇檄文刘羡与傅畅更改了三次,最后敲定,史称《为汉中王檄晋部曲文》,其文曰: “汉尚书仆射傅畅,告荆湘诸将校部曲,及司马氏宗亲中外:今晋祚衰微,生民垂死,诸王共残,赤县焦烂,率土分崩,几于泯灭。究其根本,皆东海王司马越及残党奸逆之祸,书契所未有也。” “党魁王衍,徒有庭柱之名,区区蓬草之功,明谈虚玄,阴实豺侪,外充族私,内谋权柄。以致毁政破业,过于桀纣,好乱乐祸,甚如幽厉。遂令仁义幽沦,儒雅蒙尘,礼坏乐崩,中原倾覆。古之所谓言伪而辩、行僻而坚者,其斯人之徒欤?” “由此仰观天文,俯察人事,是过天地所不容,是错人神所不宥。甲子之劫,以此应期!幸有我王,上承汉统,旧蒙晋恩,继业西川,升汉岷越。奉真君之运,怀济元之心,剑指荆襄,志在太平。” “故荷添先驱,都督元戎,一十二万,皆关西突骑,蜀汉猛士,奋剑与夕火争光,挥戈与秋月同色。以此攻城,何城不克?以此众战,何敌不平?” “昔窦融以河西归汉,恩泽于后裔;彭宠盗逆渔阳,身死于奴仆。近则孙秀跋扈,见擒于京畿;李雄狂妄,取灭于王师。此非古今之吉凶,已然之成败乎?” “尔若先迷后悟,倒戈卸甲,则既往不咎,量能取才。如尔愚复奸邪,守拙不改,则火燎孟诸,芝艾同摧,河决金堤,渊丘同体,虽欲悔之亦将何及。江沔之贤,荆湘之士,不可不思之慎之,察之明之。” 檄文既定,刘羡令军中抄写近百份,再发数十骑士,传檄于大江南北,于是旬月之内,晋军皆知刘羡东入荆州消息,一时江汉震动,万家皆惊。 第十七章 江汉故人 就在汉军发布讨晋檄文的第二天,荆州刺史王敦手中便收到了全文。 此刻王敦身在江安,正与好友幕僚们一同饮宴,酒过三巡,可谓气氛渐佳。结果突兀间听闻送来了一篇汉军檄文,众人不免议论纷纷,面露忧色。因为汉军抵达夷陵的消息,他们也是这两天刚知道,对于该如何应对,军中至今还没有定计。 不过王敦却安坐如山,这次酒宴是他主持召开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在大敌之前,尽快稳住军心。见檄文到来,他毫不动容,也不下榻,而是让幕僚沈充将全文先当众朗读一遍。沈充逐字高诵,念到檄文上“都督元戎,一十二万”之语,一时举座皆惊,众人愕然不知所言,继而面面相觑,环顾叹息。 不过王敦的城府极深,即使众人惊惶,檄文如箭,依旧不能令王敦改变神色。他听完檄文之后,先是“咦”了一声,而后饶有兴致地又拿过帛书,自己重看了一遍,好像是欣赏其中的文彩一般,慢条斯理地笑道:“呵,几年不见,傅世道的文章有长进了。” 说罢,他便把檄文递给一旁的好友,泰然自若地说道:“伯仁,你且看看,他学得了陈琳三分神韵,竟有醒酒之效啊。” 陈琳乃是汉末有名的文士,因其尤擅骈文对赋,堪称当世之最,因此被列为“建安七子”之中。而其最出名的作品,便是《为袁绍檄豫州文》与《檄吴将校部曲文》两篇檄文,其风格雄放,文气贯注,笔力强劲,跃然纸上,堪称是千古名篇。 不过王敦夸赞之余,此语也含有讥讽。陈琳文采虽好,但运气不佳。不知何故,每当他写出此等雄文时,所效之君却总是难求胜利,先是袁绍仓惶于官渡,后是曹操叹江于濡须,后人思之,难免发笑。而王敦以陈琳比傅畅,显然是暗讽汉军自夸过甚,难言必胜。 而此刻在他对面的文士,不是别人,正是周顗。 周顗早年曾与刘羡、王敦一同共事,以清高得人闻名。只是刘羡自关中返回洛阳时,他因母丧回乡守丧,因此离开了京畿。后来见洛阳发生种种纷乱,政变不止,周顗便干脆在家继续隐居避乱,一直到王衍重新平定扬州后,他才出仕许昌,担任尚书吏部郎一职,颇得王衍重用。 而他之所以身在此处,是因为王衍湘州杜弢起事后,以王敦处事刚愎,虽能用兵,恐不能容人,便任用性情更随和的周顗为平南将军,作为荆州军的副帅,一来助王敦查漏补缺,二来好稳定军心。 以周顗的素养,自然听得出王敦的讥讽,不过眼下他却笑不出来。作为荆州晋军的副帅,他非常清楚地明白眼下晋军的窘境,王敦不过是在强撑而已。 虽说从湘州之乱一开始,朝廷便拿出了狮子搏兔的架势,号召以四州军力围剿杜弢,听起来非常威风。但现状却不尽人意,因为事发突然,待周顗赶到南平时发现。周边各州中,事先做好准备征讨叛军的,仅有王敦一方而已。其余三州,多还在整顿军队。 而且事发突然,王敦尚且不熟悉当地民情,因此也不敢贸然南下,于是便发兵二万,命应詹与王逊试探性地进攻罗县与益阳,结果是为时已晚。两城已经被杜弢搜罗一空,流民军将搜罗来的物资囤积在临湘城,并在此修缮城堞,加强工事,做接战准备,晋军试探进攻了两次,发现仓促不能拿下。 如此便陷入了僵局,临湘城乃是湘水的要害中枢之地,晋军不破此城,便难以南下。杜弢得以北守南攻,短短两个月,顺利拿下了半个湘州,扩军至四万余众。王敦没有兵力优势,便决定先屯兵益阳,等待其余各州的援军,等各方到齐之后,再做打算。 岂知如今各方刚刚就位,还未有真正的成果,刘羡又杀了出来,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急。 王敦在白帝城耗费了近万金的财力,最后连刘羡一天都没能挡住,这个巨大的坏消息已经令王敦麻木了。相比之下,此后的夷陵破城,令人毫不意外。毕竟王敦为了尽快剿灭杜弢,几乎调用了自己能用的所有机动兵力。这无可厚非,在常人想来,大不了等白帝城支撑不住,再往夷陵城中固防,但谁能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呢?一步算错,步步皆错,形势立马便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现在摆在晋军面前的是两个问题,一就是士气问题,如何挽救低迷的军心,二就是策略问题,他们该如何调整战略,才能从这个怪圈里跳出来,尽可能地止损。 王敦此人也真是有非凡之处,他即使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居然还笑得出来。而作为他副帅的周顗,此时听了一遍傅畅的檄文,已经有些如坐针毡了。 见王敦把檄文递过来,周顗看也不看,随手将檄文丢在一边,勉强笑道:“处仲,你的酒醒了,可我的酒还没醒呢!” “哦?”王敦笑道:“伯仁,那你可退步了。我还记得二十年前,你我与刘羡、陆机、江统、刘琨、刘聪等人一起远游的时候,你连饮十杯而面不改色,继续与陆机争辩。刘羡还夸你,说你有老阮公的风采呢!” 听王敦提及往事,周顗也难免唏嘘。在二十年前,大家不过是身在洛阳的一群少年人罢了,转眼间物是人非,谁又能料到如今各自的发展呢?他快二十年不见刘羡,甚至都不知道刘羡当今的模样了。甚至就连王敦的作风,也与此前大相径庭。 为此,周顗感慨道:“不是我退步了,是处仲你进步了。国家走到今天,可以离得开我,却离不开你啊!” 能得到童年好友的赞赏,王敦自然是欣然大笑,他道:“是伯仁你经历少了,你别看刘怀冲来势汹汹,在我看来,这张檄文,八成是虚张声势,他哪来的十二万人?当年王濬倾尽益州,又有关陇支援,也不过是七万余众,他能多过王濬?” “诸位也无需担心,我事先与扬州的琅琊王有约,一旦刘羡东寇江汉,他必然发大军来援,朝廷也不会置之不理,我们只要在此处固守待援,不让刘羡与杜弢汇合,等到东南二十万大军齐聚于此,刘羡又能为之奈何?” 在琅琊王氏之中,王敦算得上是有军略才能,他没有与任何人商议,就已看出当下战局的要害。虽不知刘羡眼下的虚实,但只要自己在江南站稳脚跟,不放刘羡进入湘南,而其余晋军合兵一处,先剿灭了湘南的杜弢,刘羡势单力孤,也就好对付了。 经过王敦这么一番言语,酒宴上的紧张气氛大为消解,幕僚们觉得有理,也跟着恭维谈笑起来,众人又是一顿饮酒,酒壮人胆。似乎汉王原本的赫赫威名,也变得不那么吓人了。 但这个氛围仅仅持续了一个晚上而已。第二天一早,江安的荆州军又收到了新的坏消息,当阳破城了。 就在他们举行酒宴的时候,一路汉军突然出现在当阳城下,上万匹骏马绕城奔腾,烟尘滚滚,声势极为骇人,上一次当阳出现这样规模的骑军,恐怕要追溯到赤壁之战前夕了,当时虎豹骑自襄阳追南下追逐刘备,最终在当阳赶到,打得刘备险些丧命。只是在一百年后的今天,率领骑军的却变成了汉军。 当阳守军比夷陵守军有骨气,他们城中虽仅有千人,但面对突如其来的骑军,并没有选择弃城而逃,而是打算固守,可结果却没什么不同。由于城外民众恐慌,聚集在城门处,一时秩序混乱,导致守军无法及时关闭城门,李矩由此率军突入城内。仅仅一个时辰,守军将士便无力抵抗,只得投降。而后他张贴檄文布告,放出话去,声称自己要攻打襄阳。 当阳位于江汉之中,距离襄阳不过三百余里,若骑军没有顾忌的话,一日便可抵达。消息传到江安后,全军上下顿时大惊,纷纷向王敦请求返回江北。 王敦为此大感为难,老实说,他极怀疑这是虚晃一枪。 因为江北诸城之中,最重要的城池无非是三座,分别是夷陵、江陵、襄阳。其中夷陵主要是地形险要,城防虽然坚固,但远远比不上江陵与襄阳。须知江陵是蜀汉名将关羽当年亲自督造的北伐中心,城防规格堪比洛阳;襄阳则是自刘表以来,魏晋接连经营了上百年的荆州根本,是天下闻名的夹水双子城。 最能体现这一点的,便是三国时期的战事,夷陵城好歹还被陆逊、陆抗、王濬先后攻破过。而江陵与襄阳两城,自建成以来,除非城内守军主动投降,或者弃城而走,根本没有被正面攻破过的记录。 刘羡初入夷陵便要北上攻打襄阳或江陵,在王敦看来,根本不可能成功。而只要这两座城池不沦陷,汉军在江北就无法站稳脚跟,无异于自投罗网。因此,王敦其实已经隐隐察觉到,这大概是一招声东击西。 但李矩这招厉害就厉害在这里,即使王敦心有察觉,又能如何呢?他麾下的将领士卒,基本都是荆州江北人,江汉才是他们真正的根基所在。若是放任汉军驰骋江北,他们如何能够安心作战呢?到那时,军心乱了,最后也就会不战自溃了。 王敦和周顗商议之后,只得同意诸将所请,先率大部返回江北,稳定后方,等待援军,然后再做打算。但他也不愿完全放空江南,最起码不能直接将南平郡就这么轻易地让出来,应詹在此处经营数年,名声极好,民心也依附于他,倘若就这样让给刘羡,无异于自断一臂。 于是王敦下令,命前线的应詹、王逊两部与江州军进行换防,将益阳县转交给陶侃所部,而后率水师返回江安。与此同时,他又给扬州刺史王旷去书,请求他将江州水师暂时转移在洞庭湖北口,作为荆州水师的后援,一旦刘羡继续东进,就算不能击败他,至少也能阻截他进军的速度。 王敦仍然寄希望于南北两路晋军,能够在刘羡突破至湘南之前,将杜弢部彻底歼灭。虽然就目前来看,这很难做到,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不然就只能等待扬州与淮南援军赶来,与汉军做一次孤注一掷的正面对决了。 命令下达到益阳前线,王逊与应詹皆有不甘,他们已经围攻了临湘半月有余,战事正在关键阶段,如此撤军,无疑等于此前的努力全部白费。应詹还好,王逊私下里与左右腹诽道:“按理来说,荆北空虚,那应该请江州军去接管嘛,我等身在前线,如此仓促撤军,岂不是平白涨了叛军的气焰!王荆州还是太顾念权柄,怕别人到了荆北,抢占了他的刺史之位啊!” 话是这么说,但王逊也知道,想要一镇方伯不在意权位,恐怕也是不现实的。在半壁江山已然沦陷的情况下,晋军已丧失了绝对的体量优势,他们不可能同时对付所有方向的敌人,必须有所选择。再三斟酌后,他还是选择了听令,放弃对临湘的围攻,乘船返回江安。 而在另一边,王敦刚返回江陵,还未回援襄阳,又觉得荆南的布置有所欠缺。毕竟王逊与应詹回援,尚需要一定的时间,而在他们赶回之前,南平郡仅留有五千守军,现由王敦的牙门将邓岳统帅。但邓岳的资历不足,一旦汉军主力向东开进,在刘羡的恐吓之下,恐怕还没有开战,晋军自己便乱起来了。 因此,王敦亟需一位有一定威望的宿将到南平郡中压阵。可仓促之间,他哪里去找这么一个人选呢?就算有,对方又凭什么为他效命呢?但很快,他还真想到了有这么一个人选,既有才能,又在自己麾下,而且此人一定会与刘羡对阵到底,绝不投降,完美符合自己的要求。 “看来只有启用此人了,让他去挡刘羡,至少没有什么顾虑。” 沉思过后,王敦与周顗商议此事道:“就让苟晞去江安!” 第十八章 兵临江安 从汉军抵达夷陵的第一日起,整个江汉地区的局势就变得极为诡异。 因为按理来说,汉军奔袭五百里抵达夷陵,人生地不熟,后方又不稳固,正应该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刻。晋军想要正面击败汉军,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即使明知汉军主力正在夷陵休整,可上至荆州刺史如王敦,下至一般的晋军将校,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放弃了正面接战的想法,转而选择与汉军主力避战,进而寄希望于先用城池防御战来消磨汉军的锐气,待敌疲敝之后再试图取胜。很显然,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野战取胜的自信。 结果这就导致,明明是客场作战的刘羡,反而好似进入了主场一般。 在入城后的十日内,汉军主力安心在夷陵地区养精蓄锐,等待后方的补给运输。而分出的两支偏师则一西一北,在荆州山野中随意驰骋,根本没有任何顾忌。甚至有些地方上的豪族,已经悄悄地遣使潜入夷陵,试图向汉王表忠投诚。可惟独看不见晋军的身影,哪怕偶尔抓住一些斥候,十有八九也是周围的山贼。 李秀见此情形,还和刘羡开玩笑道:“殿下威名远扬,荆州晋军已经吓破胆了。” 刘羡对此只是一笑。经历的战事太多,他早已经明白,什么威名都是虚的,无论过去有多么成功,并不代表下一次必然成功。就比如此次战事,自从定下佯攻襄阳调虎离山的计策之后,他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江安的荆州军上,每日都在打探王敦所部的动向,以便进行下一步的决策。 而王敦这段时间的布置,就有些出乎刘羡与李矩的预料。 按照原本的想法,李矩在江北连破当阳、编县、那口三城以后,晋军应当急切回援襄阳。可王敦竟然稳得住,虽说最后还是被迫渡江离去,但他并没有因此乱了阵脚,而是先交接前方的营寨,分批次逐步渡江,同时收缩兵力,集中江南的物资于沿江诸县,布置颇有章法,俨然已经是一位老道的宿将了。 这一日,斥候搜得情报,说荆州水师与江州水师一同开赴洞庭湖北口,这是刘羡最关心的消息。至此,王敦对江南的整个布置已经展露无遗。刘羡想,看来他是打算先确保晋军在江南的立足点,虽然看似将湘州大部都让给了汉军,但只要这些立足点还在,用水师控制住洞庭湖,便随时能分兵去包抄汉军的侧翼。汉军若不想冒这种风险,解决办法无他,便是正面攻打这些城池。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还是蛮精明的,不管汉军怎么选择,晋军都有相应的策略。 以至于刘羡啧啧称奇,他对着地图看了两遍,继而对一旁帮他核算粮秣的李秀道:“真是稀奇啊!从早年一起在太子府上做事算起,我和王处仲认识已有二十年了,可他平日寡言少语,我竟不知道,身边还有一位卧虎啊。” “哦,他还和殿下有旧?”李秀久居南中,并不知刘羡过往,也不知洛阳人物,听说刘羡和王敦有旧交,一时颇为好奇,便开口追问道。 “当然,二十年前,那时候废太子还是广陵王,我刚从楚王府调到广陵王府里当舍人,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刘羡笑着追忆道。 当时还是王敦为刘羡引路,刘羡对他的印象很深刻。因为他不苟言笑,城府极深,虽然众人常常一起谈天论地,王敦的言语却极少,往往不过随声附和,很难看清他的真实想法。但这不代表王敦的人缘不好,他为人雷厉风行,敢于任事。只要有朋友找到王敦帮忙,他也确实帮得上忙,王敦便绝不推三阻四。 他和刘羡的关系也不错。早先杨济突袭东宫的时候,刘羡与他并肩厮杀过,后来刘羡被贾谧关进诏狱,王敦也是帮忙出过力,奔走过关系,也接济过一些金银。只是后来阵营不同,两人的关系就淡了。上一次见面,记得还是与成都王议和的时候吧,两人还笑谈了一番,没想到如今竟然在荆州战场上对阵了。 不过刘羡没有感慨太久,战场容不得私情,既然已经明白了战情,也就没必要再在夷陵拖泥带水了。 王敦的布置固然不错,但汉军也绝不会遇见些许困难就退缩。从总体上来看,李矩的计策仍然是奏效了一部分,江南留下来的守兵不会多,只要汉军正面拔除这些据点,刘羡就基本达到了事先确定的战略——经略荆南,以缓待变。 在与何攀做过简短的碰面以后,刘羡做下决定,在夷陵处留下一万人给张光驻守。李矩等人继续在江北活动,袭扰牵制晋军。余下的三万主力,则随刘羡水师,正式向东开进,逐个扫除城池。而其中最重要的目的地,便是江安县。 江安县,又名公安县。此地原属于孱陵县,孱陵之意,意指此处乃武陵山余脉,多低矮山丘。此地原本不过是坐落在江陵城下游七十里处的一处江口,有一条深入到荆南腹地的江水支流——油水自此流过,而油水乃是江南诸支流中最为平稳的一条,两岸又皆是平坦沃野,因此,也是荆州江南最富裕的地带。 在汉末的赤壁决战之后,昭烈帝刘备与东吴都督周瑜率军共同收复荆州,周瑜在江北收复南郡,进攻江陵,刘备便在江南收复荆南。双方此时属于孙刘联盟的蜜月期,因此为了更好地相互配合,刘备便在油江口建城,以作为自己兴复汉室的起点。在此后的十多年时间,此城便是刘备政权在荆州的中心,在拿下益州之后,亦是蜀汉的陪都。 而之所以命名为公安,则出自当时的俚语。在赤壁之战后的孙刘联盟中,虽然孙权更为强大,但刘备才是真正的反曹旗帜,因此,当时荆北的各路忠汉势力见了吴军,纷纷询问:“左公(刘备时任左将军)何处?左公安否?”刘备便以“左公安靖,日后强雄”回复,表示自己在油江口一切安好。江北各路豪杰因此来投,亲切地称此城为“公安”,复汉事业也由此欣欣向荣。 又或许是上天的一种讥讽吧,若要说蜀汉政权从巅峰走向衰落的真正转折点,那无疑也是从吕蒙白衣渡江,攻克公安的那一天。 此后孙权将公安县并入孱陵县,等到了晋灭吴之后,为了讨个好口彩,晋武帝司马炎又将此城更名为江安。 综上所述,对于刘羡抢先占据荆南的战略而言,江安县无疑是重中之重。只要夺下了此城,刘羡便掌握了荆南的腹心地带,北可对峙江陵,东可监控洞庭,南可连通武陵,继而将荆南巴蜀连成一片。这仅仅还是地缘上的战略意义,若是从政治意义上来解读,收复江安的意义不亚于收复成都。刘羡其实已经在考虑,一旦攻破江安,是否要将此地作为新的都城。 当然,王敦也明白江安县的重要性,因此,他在江南留下来的兵卒与物资,也大半聚集在江安。因此,想要正面攻破江安,并不是一件易事。 不过刘羡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根据晋军此前表现出来的怯弱态度,他认为,既然晋军如此畏惧汉军,或许可以采用心理战。通过夸耀军势,步步紧逼,进一步恐吓城中晋军,让他们误认为自己已陷入绝境。待对方战意低沮,再示意招降,或可不战而下。 于是汉军出夷陵,先大张旗鼓,于八月甲寅进攻荆门。 荆门乃是江南坚城,城中有守卒八百,民夫三千,人虽不多,但按理来说,至少也能守上几日。岂知汉军水师乘浪而来,数丈高的楼船将城池团团包围,而后在何攀指挥下,弓弩齐发,箭矢如雨,城头士卒被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毛宝趁势攀城而上,半日即将其攻破。 既得荆门,接下来的数日,汉军有序推进。乙卯,克夷道,丙辰,克佷山,丁巳,克巴山,戊午,克乐乡。几乎每过一日,汉军便攻破一城。而在破城之后,刘羡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收编俘虏,转移屯田,而是刻意地将他们释放返乡,一来是向荆南百姓释放自己的善意,二来也是让他们替自己做免费的宣传。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一个俘虏的宣传效果,要远远好于一篇文采斐然的文书露布。 而等到攻克乐乡之后,汉军已经能隔江望见江陵。三里多宽的烟波外,只见江畔一座大城拔地而起,其城墙甚是宏伟,周回二十余里,分为东西二城,内有牙城,以其难攻不落,又称金城。 其城南毗邻江水,便筑有高坝以屏蔽江水洪灾。高坝内部地势平坦,是一片繁华的蚕茶鱼市,称为沙头市。其东、北、西三面城墙高厚,外有护城河环绕,引江水填充。城北不远处有大泽,大泽之北有楚国故都纪南城。为利于交通,人们挖通大江的枝杈与之相连。城池四周水网相连,芦苇成群,走马远不如行舟方便。 身在江陵南岸,即使刘羡没有渡江,就在船上的瞭望台上观看,也惊叹于江陵复杂无比的城防体系,当真是极为壮观。他此前曾听陈寿说过,江陵城的城防堪比于洛阳,作为洛阳人,他还不曾相信,此刻见到,才知道老师所言不虚。 行军至此,水师就不便前进了,毕竟城北的水网复杂,有赤湖、罗湖、东湖等十数湖泊,可以轻松隐藏船只。虽然刘羡已经确定,大部分晋军水师停留在洞庭湖,但也不好随意露出破绽。无论是水战还是陆战,被前后夹击,都不是一件好事。于是刘羡令何攀领万人守水师,自率两万余众,继续向东开进。 只是他并非直扑江安,而是突然折向往南,同样于一日之内,他故技重施,先夺取了孱陵城,然后释放俘虏。再然后,刘羡令大军分东、西、南三路挺进江安,索綝领东路,诸葛延领西路,他自己亲领南路,三路军士围城扎营,同时多张旗帜,在营中大肆点火。在抵达江安的第一夜,可见一道火圈将江安重重包围。 刘羡心想,如此威势,应该足以给敌军足够的压力了。他此前做过调查,王敦留守的将领名叫邓岳,据说是王敦的牙门将出身,颇有勇力,但没有带兵经验,以这种资历,想与自己对阵,恐怕连稳住军心都很困难,该到劝降的时候了。 他当即取来一封白绢,在绢帛上书写道:“限明日午时出城投降,时辰一过,全军攻城!俘虏皆为奴役!”又在下面署名道:“汉中王刘羡。”令人绑在箭尾上,射入城内。 大概等了一个时辰,天还没亮,城中便派出一名使者,拿着帛书前来向汉王报道。 此人名叫谢鲲,乃王敦府中长史,出身于陈郡谢氏,虽是寒门出身,但他却像阮籍等名士一般不修威仪。值此深秋时节,他身着深衣,却披头散发,实在不合礼法。不过这依旧遮不住他的英俊倜傥,令刘羡印象深刻。 谢鲲禀告说,这些时日下来,邓岳自知不能与汉王力敌,早有投降想法,只是城中守卒的家属全在江北,一旦投降,家属或将难免一死,他们难以下定决心。因此,邓岳打算明日在城南打开城门,希望明日辰时,汉王能够亲自到江安城前安抚晋军。如能成功化解敌意,则全城归降。 刘羡闻言,自无不可。毕竟自己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一座城一座城地打过来,就是为了给守军施压。但守军因为人质问题,心中有顾虑,这也是很正常的,需要刘羡出马稍作安抚,这也没什么问题。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刘羡干这种事,已经不下十数次。 因此,稍作思虑之后,刘羡便同意了此请。不过为了安全考虑,他要求城南晋军不得持弓,谢鲲也很爽快地应允了。 夜晚转瞬即逝,次日是一个不明朗的晴天,阴云板结间又隐隐有阳光渗出,使天穹呈现出一种暗红的霞色,城上没有士卒,四野一片清净。 第十九章 察觉端倪 作为由昭烈帝刘备从无到有,一手打造的荆南重镇,江安县自然也拥有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可分为三个区域。 公安县主城不必多说,当然最为宏伟,也最为复杂。其地势险要,三面环水,西面是油水,北面是江水,东面是一处宽达数里的巨湖,名曰东湖。因为江水常常泛滥,诸葛亮为了避免江水倒灌县内,淹没田地,便在江安县段的江岸边三面筑堤,这堤坝就相当于江安城外的一座天然外郭,堤上再设置烽火台与坞堡,形成了内外双城结构,既避免了洪灾,也解除了水军直接威胁江安的窘境。 当然,东西北三面有堤,江安县南的防御就稍显不足。而为了弥补这一缺点,刘备便在县南与孱陵县之间的道路上再筑一小城,作为南面的屏障,因当时他与孙夫人不和,不愿两人同居,便让孙夫人在此城暂住,此城也因此被称之为孙夫人城。 而在找孙权借得南郡后,刘备又要考虑到,此地要有一处专门能与江陵沟通的方便渡口,他又在油水西岸江滩处修筑有一坞堡,名曰马头坞。后来陆抗与羊祜对峙,为加强与江北的联络支援,又对马头坞进行了大规模改造,更名为城,自此便形成了公安、夫人、马头互为犄角,三城并立的格局。 若正面攻打这样的城池,不管是什么军队,都势必要付出巨大的伤亡。因此,刘羡率汉军围困江安城,虽连营十余里,实际上还没有拿下这三座城池中的任何一座,皆是围而不打。而此时他前往受降的地方,便是江安城主城所在。 越过孙夫人城,往北五里,一行人望见一座周长十四里的城池,城池规模较为可观,但与江陵城还是有差距,不过南面的集市规模倒是不小,与城池差不多大,只是因为大战的原故,此刻集市一片空荡荡,商人们都已经走光了。刘羡策马从中走过,只有枯萎的柳树与满地的脚印,在深秋的萧瑟冷风下,不少青旗猎猎作声,尘埃与枯叶打着转儿,发出无意义的呻吟。 此时刘羡身边的骑士大概有百余名,都是羽林军里挑出来的勇士,出身也多半是此前烈士的遗孤,他们由羽林中郎将文硕率领,是绝对可以信任的精锐。除此之外,为了表明受降的诚意,随刘羡前来受降的,还有汉太尉何攀、中书令李盛、左将军刘沈、大鸿胪阎缵等十余位蜀汉高官。 天气虽然萧瑟,但刘羡此刻的心情极好,他身披窄袖鹿皮袄,看着眼前的废弃集市,脑海中已经在勾勒未来的模样,他转首问众人道:“夺下荆州后,我若把此处定为新都城,你们说,会不会稍显逼仄?” 这还是他第一次向众人表示迁都的想法,随行官员多感愕然,继而默默不语。毕竟都城定在何处,就意味着何处将享用国中的大量资源,而此次东征的人员,又多是蜀人出身,无论有没有小富即安的心理,对家乡的感情总是有的,因此多不愿看到迁都,至少不愿意这么快看到。 当然,也有人出声附和,左将军刘沈就笑言道:“殿下,都城之重,并不在于大小,而在于君王之宅,可显其志。盘庚迁于殷而治水,平王迁洛阳而避戎,因为君王志向不同,所以两者一盛一衰。殿下想要迁都江安,就要明白,您迁都此地,是为了进取天下,还是贪图享乐。” “若是贪图一时安逸,您大可不必大费周章,江安此地洪水泛滥,往往每三四年便成灾,须费大力气治水,远不如成都安稳。可若是为了经略东南,收获民心,其位于荆州南北要冲,又是烈祖龙兴之地,殿下您定都于此,勤治水患,消弭贼寇,可播仁德于四海,而天下尽归之。” 刘沈这番话,名义上是劝谏刘羡,实则是在为汉王说话,摆平内部关于迁都的争议。刘羡闻言,煞是满意。他手持马鞭,指着刘沈笑道:“道真说得好啊!既如此,等此间战事已了,就麻烦你来负责这里吧。” 言下之意,等荆州战事结束之后,刘羡是要打算让刘沈来升任荆州刺史,由他来负责重新营造这座新都城。 刘沈也确实是目前刘羡麾下最合适的人选。此前他还在齐王司马冏麾下时,就曾奉命到荆州募兵,了解荆州的详情。而且他为人忠义果毅,敦儒道,爱贤能,能做到大公无私,不仅刘羡对他很是信任,朝中大部分官员也都对他非常敬重,尊称其为“神君”。 正说笑间,一行人与江安城越来越近。穿过集市后,众人便看到了虚掩半开着的城门,有二十余人站立在城门之前。这些人中,有十数人身穿较为名贵的绸制袍服,十数人着明光铁铠,表露出不同的文武身份,但手中并无刀剑。而城墙之上,空空荡荡,看不见有任何工事,也不见有丝毫兵卒。 昨夜前来拜访的谢鲲就在迎接的人群中,他远远望见汉王后,便领着一群人前来出迎。而这些人中,有一个壮汉走在最前,他身材修长健硕,胡须狂野而双目有神,大概三十上下,一见到刘羡便道:“早就听闻汉王威名了,今日您肯纡尊降贵前来,实在令邓某惭愧无比。” 他一开口,刘羡就知道,这大概是城内的主将邓岳了。他也随口寒暄了两句,然后就给邓岳介绍自己的随行人员。结果介绍李盛时,刚刚开了个头,说他姓李,邓岳又抢着夸赞道:“知道,知道,都说李将军河东遗珠,是堪比邓艾的白身名将,我一直想见上一面,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了。” 此话说得李盛满脸僵硬,原来邓岳把他当成李矩了,左右连忙纠正道:“这是大汉的李中书。” 邓岳听罢,毫无尴尬神情,只是从容抚额一笑,口中说了几声“罪过”,便朝身后的奴仆们挥挥手,然后七八人各捧着一个匣子上来,略比女人平常梳妆的要大一些。打开盖子,里面闪闪发光之物令人眼前一亮。 邓岳说:“这是给殿下以及诸公的一点见面礼,请笑纳。” 这下气氛更加尴尬了,卢志几个月前才推广了考清制度,这不是当着汉王的面,故意给众人行贿吗?不过此事尚未传到关东,晋人们应该还不清楚此事。刘羡便婉拒道:“邓卿不妨将其放入府库,等我们入城之后再清点不迟。” 邓岳闻言,再次露出谄媚神色,他连连点头,笑道:“殿下说得是,我已经在城内准备酒席,府库也整理完毕,就等着您进去清点呢!” “倒也不必这么着急。”刘羡微微摇首,指着城外道:“我打算先好好看看北面的堤坝,你若不介意的话,为我引路如何?” 这是刘羡的临时起意,他听刘沈说这里水患频发,还有甚于巴蜀,于是就想先到堤坝上看看。 邓岳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刘羡会如此回答,出乎他们计划之外,但他回头和谢鲲等人对视几眼后,也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于是一行人并没有进城,而是绕过城池,先上了西面的堤坝,而后沿着齐墙高的堤坝,一直走到最北面能直视大江的地方。而在路上,刘羡一面走,一面询问历年的险情,邓岳等人哪里答得上来?不免情绪有些不稳,说话也没了几分耐性。 刘羡察觉到他们的不安,便换了一个话题道:“说起来,你们知道北面的战事吗?” 见对方有些不解,刘羡再次强调道:“我是说中原那边的消息。” 自从开进荆州之后,刘羡的情报网络便有些滞后了。按照原有的路线,中原的消息要先经过关中,再经过巴蜀,最后才到荆南。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后,军情几乎要走上一个月,而且还不一定准确。而现在又是洛阳之战如火如荼的时间,刘羡迫切地需要知道,祖逖那边的战况如何了。 而关于这一点,邓岳当真知晓。他斟酌着回复说:“在王荆州北上之前,似乎是收到过消息,说旬日之前,匈奴人在洛阳打了个大败仗,似乎是因粮道接济不上,不得不退军到邙山上,结果布阵不利,在半夜为祖雍州袭击,死伤惨重,有万余人,最后退回到大河以北了。” “哦?”听闻这个消息,刘羡很为好友高兴,他笑道:“这么说来,中原形势颇有好转咯?” “倒也不是。据说匈奴人退军后,东边的道贼趁机起势,接管了匈奴人弃置的势力。贼帅王弥东掠至荥阳,所到之处望风披靡,几乎占据了整个兖州,就连豫州也沦陷大半。” 邓岳说到此处,不禁面露忧心之色,继而道:“王使君和我说,前去狼后来虎啊!天下的贼军简直杀之不尽!极可能,道贼的下一步,便是要围攻许都了!” 刘羡点点头,随即沉默不语。这个发展全然出乎刘羡意料之外,因为他之前一直没有将齐汉放在眼里。一来是因为刘羡与刘聪、刘渊有过交情,知道他们并非池中之物,一直高看了几眼。二来是齐汉隔得较远,又没有什么过硬的战绩,似乎一切都只是运气。 可不知不觉间,齐汉竟然已经横跨六州,囊括有数十郡之地了。其疆域之大,实力之强大,似乎已经超越了赵汉,这莫非完全是巧合吗? 在逐鹿中原的舞台上,任何轻视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刘羡不敢不小心谨慎。而根据现在的形势来看,似乎自己对天下局势的判断,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漏洞,刘羡一时皱眉,在心中盘算他们具体会带来哪些影响。 不过还没沉思多久,李盛便在一旁拉住了刘羡,将他稍稍带离人群,低声耳语道:“殿下,你有没有察觉哪里不对?” 刘羡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说什么不对?” 李盛极快地瞥了一眼邓岳与谢鲲等人,说道:“殿下,我看得出来,这些人很紧张,但绝不是因为接驾而紧张,反而像是有所策划,遇到了意外。” 话说到这个地步,刘羡自然明白李盛意所何指,他淡淡道:“这些人没有城府,很正常,邓岳刚刚刻意引我入城,呼吸都乱了,我便知道他们别有图谋。若我所料不差,城中这么静,应该是有埋伏。而且……主使应该另有其人。” 刘羡的判断并非无中生有,他自幼习武,练到深处,要求通过气息和眼神来揣测他人的心态,可谓百试百灵。虽说刘羡近年来忙于从政,武学已荒废了许多,但练出来的这份察言观色仍在。这群人一定有鬼,只是主谋却不在。因为若有人主使设伏,且敢于与刘羡作对,必然是个胆大心细之人,至少不会是如此慌张表现。但刘羡却想不出,荆州晋军中,到底谁有如此胆量,莫非是王敦留下来了? 不过这都是细枝末节,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设法不知不觉地离开江安城,躲过这一次的伏击,然后重新组织攻城。 李盛见刘羡似乎已经有所决断,不免安下心来,他又问道:“殿下打算如何脱身?” “一群痴儿而已,当做无事发生。”刘羡不动声色地道:“我们先退回南门,不等他们反应,等我一声令下,直接往大营走!” 话是这么说,但刘羡明白,这一次自己已身处险境。对方之所以没有立刻行动,是因为还没有万全的把握。可这不等于没有把握,更不等于自己随随便便就能全身而退。这毕竟是对方的地盘,谁知敌人会在何处设伏?刘羡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至少对方缺少马匹,只要自己在城南突然离去,对面未必反应得过来。 主意既定,刘羡与李盛恍若无事地退回人群中,说方才的对话是在议论北面的军情。而后刘羡称,自己已经累了,想先去城中赴宴歇息。邓岳等人自是大喜,脸上的忐忑神情立刻有所舒缓,邓岳当即对刘羡道,他不只在城内备下了酒席,还备下了好些美姬侍妾,必叫汉王满意而归。 刘羡不置可否,仅是风轻云淡地一笑后,一行人又策马往南,慢悠悠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第二十章 竟失良人 刘羡猜测得不错,就在此时此刻,城内正设有一支伏兵。他们手持刀剑弓矢,全身铁甲,竖起双耳,蜷缩隐藏在南门的瓮城之后,等待着主将的命令。而其主将晋讨逆将军苟晞,则藏身于南门城楼之中,他瞪大了眼睛,透过城墙上开凿的射孔,谨慎地打量着城外的情形。 按照苟晞原本的设计,他先将外墙的守卒放空,只留下看管城门的兵士,等刘羡自南门进入后,想要进入主城,先要经过一处瓮城,只要确认汉王入城,他一声令下,直接关闭城门。到那时,刘羡走投无路,瓮城外的士卒杀入进来,直接将刘羡一行瓮中捉鳖,就地斩首,整个汉军的攻势就将不战自溃。荆州的困局也将自此迎刃而解。 当然,苟晞知道,这其实也是一次冒险。一旦自己此次设伏不成,没做到成功擒杀汉王,接下来引发的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哪怕汉军以纪律严明著称,可越是严明的军队,越会视统帅如神明,一旦统帅遭受敌人的刺杀,必将引致疯狂的报复,不死不休。 但苟晞对此已毫不在乎,毕竟他与刘羡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关系。须知洛阳之役时,东海王司马越为夺取政权,对刘羡发动政变,而司马越乃是他的义兄,苟晞自然也参与了这一次政变。后来政变失败,他便背叛刘羡,转而投奔张方,以张方与刘羡之间的关系,不用多说,更是势不两立。虽说苟晞如今又脱离张方,再次投奔王衍。但苟晞有自知之明,只要抓到自己,以刘羡的个性,绝不会宽宥自己,而是要他明正典刑。 因此,当王敦决议启用苟晞,让他担任讨逆将军,在江安抵御刘羡时,苟晞一口答应了下来,他承诺道:“请使君放心,像刘羡这等枭贼巨擘,我恨之久矣!为报效国家,纵使粉身碎骨,九死无生,但得泉下有魂,我亦当魂飞贼庭,为国效忠!” 这话半真半假,假的部份不用多说,苟晞从来没有想过要报效国家。他与司马越好歹还是结义兄弟,和王衍又有什么情分?若不是张方走投无路,他也不想再投王衍,毕竟在这个乱世,领袖不善军略,可谓是大忌。 但苟晞确实是恨极了刘羡,在他看来,眼下刘羡所有的一切,本该都是他的。 倘若那一夜东海王政变成功,苟晞作为司马越的结义兄弟,必然会获得重用。司马越本人执掌中央三军军权,他就会跟着外放藩镇,或去河北平叛,或到关中出镇。到那时候,他凭借自己的军略,割据一方,培养党羽,再调转回来取代东海王,又有何不可呢?与过去的祖逖一样,苟晞素来自命不凡,心中也有着帝王之志。 可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在那一夜为刘羡摧毁了,而今刘羡更是已经复国称王,志在称帝,这如何叫苟晞不痛恨嫉妒万分呢? 恰逢此次刘羡进军江安,苟晞心中明白,这恐怕是自己最后获得启用的机会了。只要能在此处建功,以后未尝不能重得重用,成为藩镇。而若是再败一次,恐怕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得不说,苟晞确实是有才略的人,面对刘羡扫荡诸城的攻势,他一眼便看出,刘羡这是在虚张声势,想通过舆论战来逼降江安。因此,他便心生一计,干脆将计就计,反过来设计刘羡,在城池周遭布下了三道陷阱。 眼下城中的伏兵是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只要刘羡一入城,就必然能够将他擒杀。但苟晞也考虑到,刘羡此人敏锐狡猾,连东海王的伏击都没有成功,何况别人呢?因此,他又多留了两道手段。 一道是张方留下来的虎师,当年的三千虎师,在经过数年的转战之后,如今仅剩下八百余骑。但哪怕是八百余骑,依然是足以威震天下的强兵。苟晞将他们布置在夫人城内,倘若刘羡发现不对,必然会往南逃,只要城内点起烽火。虎师便会从夫人城杀出,前来围堵刘羡。 假设围堵失败,追之不及,又该如何呢?苟晞便留有最后一道手段,那便是刺杀。为了就近饮水,汉军大营扎在油水的一条支流前,刘羡想要返回大营,支流不大,但也不算浅水,泅水渡河非常麻烦,人们多半是走木桥渡河。苟晞在距离汉军最近的木桥边埋伏了一位死士,并给了配置了弩机。只要刘羡经此返营,依旧难逃一死。 在这三道埋伏下,倘若刘羡还能安然无恙,苟晞也只能低头认栽了。 而现在的情形,无疑让苟晞感到焦虑,因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刘羡到了城下,无论是直接入城也好,调头就走也好,他都可以有所应对,可刘羡却选择了模棱两可的上堤巡视,这一走就是两个时辰,这无疑让他不知所措,只能在原地等待结果。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事情,起初人们焦虑,紧张,随后是迷茫与疑虑,接着是懈怠。城中的伏兵无疑已经感到懈怠了。尤其是苟晞下令,严令伏兵不得相互言语。沉默中,士卒们把疑问的目光看向将校,将校也不知何时动手,只能仰头看天,监管也未免懈怠,于是早起的士卒们解衣脱鞋,把刀剑扔在地上,或者躺在地上,要么窃窃私语,要么开始打盹昏睡,而城楼上的苟晞尚不自知。 也就是这个时候,汉王一行人再度出现在苟晞视野中。 刘羡尚不知头上有眼睛看着,但身边的邓岳等人则快装不下去了,他们一想到即将要立下大功,眼角的喜色压都压不住,就好似到了新婚夜一般。刘羡和他就着秋狩的话题,说到自己曾见过白鹿,邓岳便连连恭维道:“白鹿乃是王者孝悌之征,可见殿下深受天眷啊!” 刘羡淡淡一笑,摇首道:“不过是偶然罢了,时隔这么多年,反而未曾再见。” 说到这,他随手指着周边的田野,询问道:“此间可有合适猎物?” 邓岳笑道:“哈,殿下有所不知,江安数百里江原,除了些许江鸟之外,哪里来的猎物?大家闲来无事,不过江边垂钓罢了。” “这样吗?”刘羡将目光看向邓岳身后,笑说道:“我怎么看到一个好猎物?” “在哪?”邓岳察觉不出刘羡笑中的冷意,回头去看:“何处有猎物?” 孰料头还未转回来,刘羡左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他冷笑出声道:“就在此处!”话音未落,腰间章武剑于一瞬间拔出。 这一剑不仅突兀,而且快到旁人几乎看不清,毕竟刘羡别的武艺或许有所荒废,但关于拔剑术,他几十年来已经练到接近本能,身体的记忆终生不会忘却。剑尖瞬间点过邓岳脖颈,鲜血飞溅而出,喷洒到刘羡身上,斑斑点点。 这一幕发生得过于突兀,包括城楼内的苟晞在内,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而后刘羡面不改色,又一剑砍下邓岳的头颅,将其提在手上,高呼道:“想取我刘羡性命的,够胆的就过来!” 说罢,刘羡一夹马腹,当即调转方向,向来路奔去。其余羽林军随从如梦初醒,他们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无人质疑刘羡的决定,立刻策马跟了上去。何攀、刘沈等人也反应过来,他们马好,到底也跟上了队伍。反而是城楼内的弓弩反应得最慢,他们借着洞口仓促射了几箭,可刘羡等人已经离开了箭程,只能令他们望而兴叹。 苟晞此时真是暴怒,他竟然就这么当面被刘羡愚弄了!他立刻下令道:“出兵追击!追击!”可城内的伏兵多半都瘫倒在地上,哪里能仓促行动?即使听到了军号声,也只能先整顿衣装,然后再遵命追赶,如此一来,虽说城中有些许骑军,但差了这一刻,追上的难度便不可同日而语。 好在苟晞早准备了后手,他连忙在城头点起狼烟。而刘羡等人看到背后的城墙上有狼烟升起,顿时也就反应过来,前方必有埋伏! 电光火石之间,刘羡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高声说道:“兵分两路,何公往西,我按原路!” 几乎不需要太多言语,百余骑兵就自发地分成两道楔形箭头,何攀领着刘沈、阎缵等人一路绕远而走,而刘羡一行则领大部分羽林军继续向前。他们此时距离夫人城不过二里有余,城上守卒对他们的分兵看得分明。 此时领着虎师的将领正是苟晞之弟苟纯,他此时也出得门来,队伍横亘道上,正好看见汉军兵分两路,一路绕远,一路靠近,想当然地便以为,刘羡是要以一队骑军作为牵制,一队骑军趁机远遁。当即下令道:“不要管眼前这队人马,去追西路!”说罢,作势就要向西奔袭。 刘羡哪里会让他们走?他打得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的主意,当即挥剑道:“跟我来!”继而迎着虎师的侧翼冲过去,猛砍猛杀。文硕等人见汉王如此用命,亦是纷纷拔刀向前,他们勇力惊人,又不要命似地杀人,几乎每一刀下去,就能斩断对方的手臂、骨头,刀刃转眼间便鲜血淋漓。虎师虽然以听令著称,但在这种伤亡下,也只能降低速度,试图与这支骑军进行缠斗。 可缠斗不过少许,苟纯眼见另一路骑军越跑越远,这路骑军又不要命似地咬着自己,更加坚定了方才的判断,连声骂道:“走啊!走啊!那边可是安乐公!哪怕身上割了块肉,又怎能就此放跑大鱼?”说得急了,他甚至一脚踹在身边劝谏之人,虎师将士无奈,只能硬挺着刘羡等人的追杀,竭力拉开距离,而后逐渐向西追击。 殊不知,正是他的这个命令,才真正放跑了真正的大鱼。哪怕真正的汉王近在眼前,他甚至知晓汉王的面貌,就因为自以为是,竟将对方从眼皮子底下生生放跑了。 而此时刘羡已经争取够了时间,见目的达到,也生怕对方反悔,仅装模作样了片刻之后,便赶忙按原路返回。而经过这一通近距离的接战,刘羡已经确定,眼前的这支军队,定然便是当年决战洛阳时的虎师!刘羡人生至此的唯一一次溃败,便是败在他们手中,刘羡可谓是刻骨难忘。 既然确定了遭遇的是虎师,江安城中的主将是谁,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刘羡一面赶路,一面对李盛等人说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苟道将跟了张方几年,别的没学会,下三滥的招数倒学得挺快。” 李盛也点头道:“当年苟晞在洛阳,算是少有的几个能将了,只是没想到,他误入歧途,竟然到了今天这一步。殿下,看来这次想要收复江安,不是一件容易事啊!” 虽说暂时逃离了埋伏,但现在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众人面前,有苟晞坐镇江安,他们必须要正面攻破江南重镇,而亲眼看过江安的城防后,众人都明白,这绝不是一件易事。文硕说:“殿下,这不是一件易事,等我们先回营内,与诸公商量后再说吧。” 刘羡点头道:“先回去吧,等见了何公他们,确认大家平安,我们再做决定不迟。” 言语之间,众人的气氛还是比较轻松的。毕竟从现状来看,敌人应当没有更多的埋伏,而己方又没有多大的损失,死里逃生,大家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还有什么可苛求的呢?而何攀那一路,想来己方已经为他们争取到了足够多的时间,按理来说,应该也是能逃出生天的。 不过刘羡到底谨慎,为了尽快返回大营,他领众人直接涉水渡河,而后在营门前等待何攀一行。他们等了差不多有两刻钟,终于看到对方的身影,孟和等人上去迎接,孰料何攀等人竟满面戚容,他们为刘羡带来了一个噩耗: 他们确实摆脱了虎师的追击,可就在众人仓促过桥之时,不意芦苇丛中突然射出一支弩矢,正中左将军刘沈胸口,透甲而入三寸,当场身死。众人震惊不已,欲捉刺客,可刺客早备有马匹,见一击得手,转眼上马而走,穿梭在芦苇荡中,几个转身,当即逃之夭夭,汉军竟追之不上。 蜀汉重建以来,还从未折损如此级别的高官。刘羡大为悲痛,他在刘沈尸体前伫立良久,直到黄昏才下令将其收葬。 虽然刘沈跟随刘羡的时间不长,也就四年时间。可任谁都知道,刘羡能够成功入蜀,刘沈的支持才是最重要的助力,否则以区区数万河东新募之兵,万难与征西军司相抗衡。单从这一点上来说,他的功劳就堪比李矩。 而且刘沈品行高洁,德望深厚,是刘羡整肃官场最重要的帮手之一。其又出自涿郡刘氏,按理算是刘羡的同乡远宗,因此刘羡常常将刘沈当作族兄对待,就在这一日,还刚刚承诺他做荆州刺史,让他营造江安城。不意竟横遭意外,怎能不让刘羡感喟呢? 回营之后,刘羡反思一天一夜,由悲愤而自责,由自责而反省,由反省而醒悟: 这段时间接连不断的胜利,已经混淆了自己的判断,杜弢在湘南的响应,更令他沾沾自喜,李凤事先劝谏他保守为上,按照事先的战略行事,可自己还是执迷不悟,自矜才智,以为胜利与投降都来得理所应当,结果却平白招来一些毫无必要的风险。就在刚刚逃脱重围时,自己不也因为戏耍了苟晞一把,在心中自鸣得意吗? 可实际上,若是自己留守营中,另派将领前去接管江安,苟晞又能如何呢?无非是吃个闭门羹而已,怎么会令刘沈遇刺! 故而综合来看,自己在战事上仍然有一定的可取之处,但在行事上的轻佻已经很严重了,以此坐井观天,就算今日不出事,怎能担保以后不出事呢?刘羡暗暗责骂自己:行事怎能如此孟浪?你已不再是一名单纯的将领,而是一国的君王了! 经过此事,终于促使刘羡加强了身边戒备,同时开始建立三议制度,指与汉王私人生活有关的事务,都要与近臣进行三次讨论,然后再做更改落实。 不过这都是后话,人死不能复生,刘羡眼下的要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攻破江安,为刘沈复仇。 第二十一章 土龙破城法 刘羡既已下定决心正面破城,整体形势却不容乐观,其中最要命的问题是时间。 时间永远是战争中最不可忽视的问题,因为当你在行动时,敌人也在行动。谁的行动更有成效,谁就距离胜利越近。而为了实现向晋军示威的计划,刘羡此前从夷陵开赴到江安,接连攻破了七座城池,而后才包围江安劝降,最后却劝降无果,现在看来,这无疑浪费了大量时间,他已经落后了。 因为根据此前从俘虏中得知的消息,王敦已向益阳的王逊、应詹所部下令,命其与江州军进行换防,而后率兵回援江安。虽然不知对方如今的具体方位,但可以料想,对方应该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一旦刘羡短时间内不能攻破江安,让对方成功回援,势必又会形成类似于成都之役的局面。 这是刘羡一开始便极力避免的情况,毕竟在两年前的成都大战,即使刘羡兵力占优势,面对李雄与罗尚的夹攻,也一度险象环生,死伤惨重。更何况此时的汉军分散各处,兵力并不占上风。若真让敌军前来援助,到时想要全身而退,都是一件难事。 因此,诸将都议论说,想要为左将军复仇,行动必须要快,要快在晋军援兵到来之前。但对方的援军何时到来,这个问题谁都拿不准,汉军毕竟是初来乍到,对于地理、民心的估计皆有所不足,想对敌军的反应算出一个大概时间,实在不太可能。 何攀李凤等人就此议论了一个时辰,最后对刘羡建言道:“殿下,还是料敌从宽,干脆定下个期限,不管敌军援军来不来,我军要么在这个期限内行事,破城自然最好,不能破城,干脆就撤军到乐乡。先等杨都督与李将军前来汇合,然后再从长计议。” 刘羡表示赞同,可接下来新问题又来了,面对这样一座成体系的坚城,正面强攻,伤亡肯定很大,而且还不一定成功。可若是别的攻城方法,又多成效很慢,耗费时间,该用什么样的办法破城呢? 按照李凤的意思,最好的办法就是水攻。众人看过江安城的堤坝,堤坝上的水位比城池要高,若是汉军抢占堤坝,然后向南决堤,江水必然就会倒灌进城中。到那时,汉军楼船乘水临城,借水势之高,便足以登上城墙,或可将其一举攻下。 这个办法的成算很高,但在内部的阻力很大。虽说众人同仇敌忾,欲要为刘沈报仇,但这也算是汉军东入荆州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大型会战。此前不过是小打小闹,可一遇到大战,便直接挖堤灌水,会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 无论如何,在洪水面前,人力是藐小的。若是开掘堤坝,会淹没多少田地,令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事后重修堤坝,又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且会给汉军带来多大的声望损失?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但除此之外,又能有什么新办法呢?就在众人窘迫之际,吕渠阳回忆起当年泥阳之战的情形,齐万年率军围攻泥阳,也一度险象环生,其中威胁最大的一次,便是齐万年的地道战法。放在此时,能不能用地道战破城呢? 吕渠阳将这个想法说给刘羡,刘羡当即精神一振。他立刻拿起地图,一面回应当年的经历,一面与幕僚们商议地道战的优点与缺点。 地道战的优点很简单,主要是足够隐蔽。挖掘地道的时候,守军完全猜测不到攻方的行动路线,因此也很难阻止。即使察觉到敌人采用了地道战术,守军也只能在城内进行等待,攻方可以随意控制进攻的时间与节奏,即使失败了,折损的人数也不多。 但地道战的缺点也比较明显,就是对付不了同样精通地道战的行家。城中守军只要在城内四角埋入一个大瓮,攻方在地底下的动静,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虽说这样难以确定具体的定位,但守军可以在城内挖掘一道壕沟。这种壕沟有多种好处,一是在敌人攻破城门,打下城墙后,再在城内制造一道防御线;再就是壕沟挖得够深的话,守军也可以防止攻方挖掘地道入城。到那时候,无论是设法在地道口设置伏兵,或者是灌毒烟、引江水,地道的奇兵便将无所作为。当年齐万年军挖通了地道,杀入城内,刘羡便是如此防备将其堵了回去。 分析到这里,张固就疑问道:“殿下,以苟道将的名声,也算是个知兵之人,恐怕不至于没有防备吧!我们挖掘地道,真能掩盖他的耳目吗?” 刘羡当然不会无端贬低苟晞,他答道:“不好瞒。当年诸葛丞相北伐,尚且瞒不过郝昭,我何德何能,敢想瞒天过海?” 刘羡确实想到了这一点,只是心中有另外一个主意。还记得当时齐万年地道进攻不得,便干脆烧塌地道,直接毁坏了泥阳的城墙,自己能否用相同的办法来攻破江安城墙呢? 他将这个想法说给众人听,众人也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袁绍当年进攻公孙瓒,攻破易京的手段么?怎么忘了有这一招?用这种办法,就不需要攻进城内了,只需要把地道挖到墙角处,然后用扩大地道的面积,用木头支撑地道。等到地道扩大到一个程度后,再将支撑地道的木头烧毁,这时候,地道自然塌陷,在上方的城墙也会跟着塌方,露出裂缝来。 虽说用这个办法,即使塌了城墙,难免还有一番恶战,但总比之前的强攻,或者单纯的地道战要强上许多。刘羡见无人反对,当即拍板,说道:“那就这么做了!渠阳,就由你来负责此事!” 挖掘地道,其实需要做很多的准备工作,比如勘察地质、选择线路、规划布局,然后还有制作施工方案,选择施工技术,特别是长距离的运送泥土、远距离的地底通风,都不是一般的新手能够学会的。一般来说,需要较为熟练的矿工或者井工,才知道如何挖掘。 而巴蜀多山缺盐,人们必须要靠盐井来取卤水熬盐,南中则盛产铜矿,当地人以此作为经济命脉。刘羡稍一调查,便发现军中不缺少这方面的人才。如横野将军张启麾下,便有十数名犍为老盐工,据他们说,他们这是祖传了上百年的老手艺,即使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个地方能比,就是当盐工实在太苦,熬不住了才出来当兵。 刘羡当即将这些人都官升一级,让他们抓紧时间观察地形,了解土的性质,看能不能挖土,如果能,那就赶紧规划出几条可行的路线。半日后,张启给刘羡带回了答案,盐工们说可以挖掘地道,但是时间紧急,规划路线是来不及了,只能让这些盐工做引导,边挖边规划路线。 这些矿工自己建议说,为了压缩时间,以及保证安全,大军需要将整个大营往前推进,一直至距离城墙两里的位置,地道从军营内开挖,如此一来,军士们可以佯作是长期围困,在外面重修壕沟,实则麻痹敌人,内部开始挖掘地道,而且挖出来的泥土,也可以以此做为掩饰。 刘羡觉得这个办法很好,他当即拍板同意,直接问最关键的问题:“需要多少人手?多久可以挖到城下?” 张启答道:“殿下给我两千人手,我们同时开挖十条地道,一天一夜,足够挖到城下!” “有多少把握?可敢下军令状?” 张启是蜀中主动响应刘羡入蜀的豪强之一,他胆量极大,手中不过几百人,就敢设宴伏杀成都国宗室,此时人手充足,自然更加豪爽,他高声道:“不敢说一点意外不出,但只要殿下管够铲子和酒肉,十条总能挖成七八条!” “好!”刘羡闻言,当即安排郤安前去杀牛,鼓励张启等人道:“酒肉已经给你们备上了,只要能够做成,你们就是此战的首功!” 说到这,刘羡又觉得这些话有些空,他当即又改口,将奖励说得更直白一些,继续道:“只要能在一日夜内挖通地道,参与的将士,人人赏良田五十亩,牛一头,羊三头!” 田亩牛羊,向来是平民最喜欢的东西,本来军中还嫌挖土太累,不想参与,等张启传言下去,将士果然士气大增,纷纷报名。所要的两千人手,不到两刻钟便召集齐了。 地道攻势就这么红红火火的开始了。刘羡按照商议好的策略,先率军将阵线前压,开始修建新的营寨,同时清扫周边五里的土地,避免有探子靠近观看。同时考虑到,几万人围着江安城不打不退,再挖沟堑麻痹,说不得也会引起苟晞的疑虑。因此刘羡叫郭默,每隔两个时辰便做出一次佯攻,甚至让羽林军也抽调些许人马,虚张声势。 但刘羡到底是首次使用这种攻城战术,他放心不下,便亲自到挖掘处进行观看,了解学习。哪怕这次没有成功,发现了有什么不足,以后改进也可以再用。毕竟这也不会是自己最后一次攻城,刘羡有一种预感,这战术将来一定还会起上作用。 他亲眼观看下,发现挖地道的办法确实和矿井作业相差无几:像掘井一样,先向下挖掘个几丈深,然后再横向挖掘,开拓地道。洞中挖出来的土,皆堆在初凿的井口处,然后用篮筐或麻袋装好,拴上绳子提拉出去。 当然,这其实都是比较简陋的工具,真正的矿工有专门的开凿取土工具,如盘车泥桶之类,但现在只是挖掘地道,就用不了如此多的工具,甚至挖土的铲子都不够用,只好找农家的锄头替代。 挖出一定规模的地道后,就要在地道中树立支柱,隔一段距离,先用竹筒,然后用木柱支撑上下,以免坍塌。毕竟自古以来,就属矿井坍塌的事故最多最惨,一旦埋葬其中,便无人能够逃出生天。幸好现在挖的地道短,也不打算长期使用,所以暂时不用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但通气问题是不得不考虑的,因为地底下空气不流通,单靠初始的井口供应新鲜空气肯定不够。因此,每隔一百丈,便要斜斜地往上挖,挖出一个不小的气孔,专门用来通风。可即使如此,在这样逼仄的环境里,人们依然感到窘困与疲倦。 除此之外,决定地道规模的最关键因素,还是江安城的护城河。虽说这护城河不是很深,但挖掘地道,如果不把它算在里面,一旦挖到淤泥,水冲进地道,底下的人就全完了。所以人们必须得想办法,让地道比河底的淤泥低上一丈有余。 张启尽职尽责,一直爬在最前边,不但指挥,更亲手挖掘。挖出来的泥土,起初还是矿工们自己装入袋中,拉出来;后面挖的泥土实在是太多了,刘羡便又增加了一队人马,专门用来拉挖掘的泥土。 不得不说,掘土工程进行得非常顺利。因为郭默部日夜不停地猛攻,苟晞部毫无发觉。夫人城和马头城都先后发援兵前来支援,但也被阻截的毛宝所部击败了。所俘虏的一些士卒,全部被何攀斩首祭旗,以显示汉军复仇的决心。 其实这算是先斩后奏,刘羡心思全在地道上,是何攀做主之后再通报的,但刘羡得知后也没有斥责,算是默许了此事。他现在确实也需要这种强硬的态度,来团结军心,鼓舞士气。 等到了第三日天一亮,张启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灰头土脸又容光焕发地向刘羡报告道: “哈哈,殿下,已经成了!” “全挖通了?”刘羡也按捺不住兴奋神色。 “十条挖通了八条,有两条撞上了水脉,只能废弃了。”张启拍着胸脯保证道:“但无伤大雅,现在我们正在横向挖宽通道,将地道连在一起。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将地底的木柱一烧,要不了半个时辰,保证塌下半面墙来!” 刘羡早就等不及了,他也随张启熬了一天一夜,精神反而更加亢奋。得知已经具备了发起进攻的条件,他当即召集诸将,并询问各部军队准备得如何。 诸葛延、卫博、皇甫澹、索綝、桓彝等人也都迫不及待了,他们皆摩拳擦掌,纷纷道:“在下愿为先锋!” 刘羡考虑到皇甫澹与刘沈关系最为亲近,便点了他的将,其余诸将作为后继。最后下达军令道:“做好预备,吃顿饱饭,今日午时,破城,攻城!为左将军复仇!” 众人齐齐顿首,各自回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二十二章 江安之役 当汉军正在为下一轮的进攻进行准备时,苟晞也正在城内加强防御。 面对此前设伏刘羡失败一事,苟晞已经来不及懊恼,好歹此事也有所斩获,不算白忙活一场。他现在更担心的是接下来汉军的报复,虽说自己固守坚城,但江安的防御怎么也比不上白帝城,他不敢说有必胜的把握。而王敦对苟晞的要求,是无论有没有援兵,援兵何时到,都让他力保江安不失,与城池共存亡,苟晞必须全力以赴。 此前为了诈降,苟晞并没有在城头修建工事。可一旦设伏失败,他即刻就把城内的房屋都拆光了,树木也砍光了,连夜在城头搭建木棚城堞。等到第二日一早,汉军清不免讶然地发现,江安城已经平白高了一丈。而且苟晞还设有特制的长柄钩镰,只要有人试图登城,钩镰就能从木棚中伸出割人的手脚,可谓无往而不利。 同时,为了减轻城内的粮食负担,江安城内原本藏身有三万百姓,此刻也被他搜刮了个干净,而除去军中士卒的家属外,其余老弱一律被驱赶出去,壮丁一律被征发守城,苟晞希望以此来减轻己方的负担。当然,不好明说的是,他更希望若汉王善心大发,用粮秣来收买民心,那更可增加汉军的负担。 但苟晞也知道,即使这一切成真,却仍然不够。任何城池在被优势兵力包围的情况下,困守城内,迟早都会是落城的结局,想要破局,重点依旧是援军。有援军在,攻城一方便有顾忌,便不能将军队尽数用来攻城,只要包围不严密,城内依然能与城外联络,城池内部不是一潭死水,坚守才能继续下去。 故而苟晞时时刻刻关注湘州援军的动向,就在诈降刘羡的当日,他便派出使者,前去催促应詹、王逊所部率水师来援。 使者花了一日夜,从江安坐小船到洞庭湖南口,正好撞上了应詹与王逊所部。应詹接见了他,得知汉军已经包围江安,他思忖一番,如实对使者分析道: “我们刚刚与江州军完成换防不久,按照职责,应该是立刻前去救急。但仓促过去,准备不周,反而会露出破绽,尤其是在进攻临湘时,我军中的粮秣和箭矢都用了不少,若不补给,恐难与贼军对峙。” “这样吧,你给我一点时间,就五日,我等先去监利补给休整,五日之内,必抵达江安。” 应詹是顾念大局的人,在他看来,这个承诺应是可靠的,以苟晞之能,江安城之稳固,又有五千人马,就算守不住江安数月,还守不住江安五日吗?而等到五日之后,他率水师上堤,压力就从守军转移到援军身上,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应詹都仁至义尽了。 于是使者又花了一日夜返回江安,向苟晞通报这一消息,苟晞顿时安心不少,他松了一口气,对谢鲲道:“好啊,原定的那个手段,看来暂时用不上了,把人撤回来吧。” 原来,除了此前的种种固防手段之外,苟晞还准备了一项最重要的杀手锏。他已经秘密在堤坝的北岸埋伏了一支小队,若汉军试图包围城池进行强攻,一旦城内出现了坚守不住的迹象,苟晞便以三道狼烟作为命令,让小队挖开江安城北的堤坝,进行决堤。 这无疑会给周遭的黎庶百姓带来巨大的损失,但苟晞毫不在乎。他向来主张一个信条:兵贵胜,不贵德。在他眼中,古人讲仁义礼智信,不过是为了取胜而采用的工具,不应该死守,胜利才是一切,毕竟成王败寇,白起与曹操的先例早已证明,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因此,若是残杀毁虐能带来胜利,他也同样应该使用。 不过这到底是最后的决战手段,江安城地势低洼,决堤泻水,虽说会让攻城的汉军一方死伤惨重,但也会极大地损害本地的军心。加上他驱赶本地的妇孺,已经遭到了许多非议,再添上一笔,难保不会发生哗变。应詹既然说会及时加派援军,苟晞也就暂且将这个想法搁置下来了,专心于指挥防御。 也就是此时,他发现,南面汉军的攻势似乎有所退潮,不对,是明显的退潮。这让苟晞有所讶异,他去询问负责堤坝防御的魏乂所部,发现汉军对堤坝的攻势也有所减轻。而继续从望楼上眺望汉营,发现许多人马在营前齐聚,人头密密麻麻,旗帜高举如林,就好像是一股正在酝酿的潮水。 “他们是要轮换?”一个念头划过苟晞脑海,让他难以说服自己,因为汉军此前进攻的人数不过数千,而根据现在营前列阵的阵势来看,人数明显要多上许多,几乎算是全军出动了。 “莫非刘羡是要总攻?”苟晞想到这,又觉得有些滑稽。因为至少从目前来看,汉军围城的时间很短,不过在城墙外堆起了四座土山,也没有在城墙上打开任何一个缺口,甚至连护城河都没有填平,因此,并不具备总攻的条件。 可若不是轮换或总攻,汉军到底又有何意图呢?苟晞望着不远处如蚂蚁般齐聚的人群,双眼来回扫视着,试图从敌军的阵型、旗帜乃至士卒那遥不可及的面孔上,寻找一些蛛丝马迹。但奇怪的是,汉军的动向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这支军队竟然列出了一个标准的楔形阵。这是平原野战时才会使用的阵型,专门用于凿穿敌军的方阵,攻城是完全用不上的。 而且更让他疑惑的是,就在汉军完成列阵之后,竟然就在原地维持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他们在等待什么?刘羡又有什么谋画? 一种不安与焦虑在苟晞胸中聚集,使他感觉到有些许不妙,但具体是何处不妙,他又说不出来。他只能连声向军中各部下令,要求诸将打起精神,做好应战准备,切勿懈怠。 苟晞确实猜不到刘羡的地道破城法,但事实上,刘羡自己也没有把握。 等汉军列阵完成后,秋日尚未达到头顶,距离约定总攻的时间还差着三刻钟。而张启等人还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一个又一个士卒从洞井中爬出来,最后爬出来的是张启,他满头大汗,脸上全是灰泥。他手中拿了条粗粗的引线,拉到刘羡面前,在这条引线旁边,有七条引线已经全部就绪。 刘羡知道,大家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再三问道:“确认没问题吗?在地底下也能点燃吗?” 张启则是用麻布草草擦了脸,回答道:“请殿下放心,我在城墙下多开了几个孔,还洒下了火油,没有道理点不燃。” 刘羡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天,时间差不多了。他不再多想,下令道:“点火!” 八条引线先后点燃,噼噼啪啪地燃烧,就如同八条火蛇,迅速地深入到地道之中。除了一开始的点烟以及地上的烟火气,人们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所有的知情人都望着这八个洞口,在脑海中幻想这些引线在地道中穿行,然后点燃竹架、木柱的画面。并在心中估算,到底要烧多长时间,才能引起地面的塌陷。 但人力估算不出火焰的速度,众人望着洞口,感觉只过了一小会儿,又好似过了很久。哪怕气温降低了不少,可大家就好像也置身于火海中一般,额头和手心都渗出了汗,这将关系到整个江安破城的成败。 成?还是不成? 在前方的皇甫澹所部盯紧了前方城墙的地面,只见枯草中似乎冒出了缕缕白烟,起初,这烟雾较为微弱,似不可见。但很快,白烟犹如栋梁般粗壮,并点燃了周边的枯草,袅袅升上天际。 如此明显的特征,很快引起了城上晋军的注意,即使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皆意识到大事不妙,凡是有白烟冒出的地方,众人纷纷撤退躲避。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地底先是传来了一种类似陶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系列轰轰隆隆的空响,似是有什么炸裂了,又好似有什么被压垮了。晋军分明的感受到,脚底的城墙在摇晃,在震动,而在超过某个关键的平衡点之后,嘭的一声巨响,好似洪水决堤,惊天动地,又好似地下的睡龙翻转,引吭长鸣。一大段城墙就此轰然倒塌,地表也为之震动。 刘羡见状,扬眉拔剑,他不顾身下的坐骑受惊蹦跳,面对诸军将士,竭尽全力地高呼道:“诸位,我等能令城池塌陷,何惧此区区之兵?成败皆在此一举,上阵杀贼!” “擂鼓!” 鼓声如雷霆般席卷大地,在此鼓舞之下,汉军正式向前推进。而在他们对面,城上一片惊惶,塌陷的城墙近乎一百丈,地上仍有余震,灰尘漫天里,受伤的晋军士卒连连哀嚎,军官拼命镇压,仍有大批的士卒向北面逃窜。就连江安城的南大门,都有摇摇欲坠之象。 “杀!杀!杀!” 士卒们高呼着,盾手在前,箭士在后,无论是何等兵种,人人皆背有一袋泥土。进攻的一万五千人,都是一样。两里的距离,转眼即到,人们将泥土扔进护城河中,丢了不到一半,就填平了相当宽阔的一段河水。 即使苟晞已经下达了迎击准备的命令,可面对这种超乎想象的攻势,晋军已经完全愣住了,他们眼睁睁看着汉军从塌陷处翻越了进来。 苟晞见此情形,便还试图挣扎一番,他下令所有的军士到南城集结,要进行拼死一搏,把汉军驱逐出去。眼下的战线到底不长,及时上前应战,未必就一定会失败。但他不过是空降下来的将军,虽然有一定的声望,但嫡系少得可怜。城中如邓岳旧部、谢鲲所部、扈怀所部,都不听从他的命令,而欲从东面上堤出城。 到最后,还是自己人最可信,在发现江安城出现变故后,反倒是夫人城的苟纯所部前来救援。虎师加上夫人城守军,不过是千余人,但是他们精锐的程度少有人及。汉军的精兵骑军此时多在江北的李矩手中,少数精锐羽林军则护卫在汉王身边,正面与虎师迎击的费黑所部,根本不是苟纯的对手,继而引起一阵混乱,竟被他凿穿杀入城内,与苟晞所部汇合了。 此时若是有其余晋军相配合,或许是一个反败为胜的良机。但其余晋军哪里管得了这么多,身为各将校亲自挑选的部曲,他们能够为自己的主君效命,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根本不会在乎战场上的情形变化。于是这最后一个保住城池的机会,眨眼间就消失无踪。 苟晞见此情形,即使和苟纯汇合,也没有任何高兴之情。苟纯劝他一同逃跑,苟晞却断然拒绝了,他摇首苦笑,又带着三分恨意:“都到了今天这一步,逃就能活吗?南面是贼军,三面是大江,能逃到哪儿去?就算侥幸活下来,我还能卷土重来吗?” 接着苟晞自言自语地回答道:“早知如此,就应该直接决堤,逼得众人与我决一死战!唉,还是心不够狠,否则,怎会如此窘迫?!” 他止不住地想到年轻时的雄心壮志,本以为自己文武双全,才绝当世,虽韩白也不过如此。可自从那一日政变失败之后,竟然沦落成丧家之犬,东奔西走,一事无成。这让他内心的苦水愈发泛滥,恨意愈发尖锐。在一个头晕目眩的瞬间后,他突然升起一种冲动,继而握住苟纯的手,而后说:“走,随我去杀了刘羡!” 说罢,苟晞抽出腰间长刀,脱下头上兜鍪,作势就要向前方发起反攻,颇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气魄。 结果刚走不到数十步,远方一阵箭雨从天而降,众人纷纷躲避,可他却躲闪不及,有一支雕羽箭竟射中了苟晞的左眼,剧痛之下,他浑身僵直,不知所措,继而有几个汉军士卒冲上来,将苟晞摁倒在地上,割了他的头颅系在腰上。 汉军并不知道这个中年人便是苟晞,在他们眼中,只道是一个在战场上发狂的晋军将校罢了,看不出有什么非凡之处。 事实上,苟晞率领的晋军也不理解主帅的所作所为,他们一度就在原地发呆,直到目睹主帅为人斩首,才如梦初醒。无论他们是怎样的精锐,在失去了主帅后,也难免战意全消,一哄而散,加入到城中溃败的乱流之中。在旁人看来,所谓虎师,与寻常的乌合之众,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黄昏到来之前,汉军攻下了江安主城,余下的夫人城与马头城随之投降。至此,汉军达成了东进战略的第一目标。 第二十三章 谋划湘南 如今是汉启明三年的九月中旬,在江汉地区,刚刚结束了一场战役,新的一次大战又开始了。 杀死了苟晞之后,汉军占领江安城,开始安抚民众,重修城池。在此期间,荆州水师终于姗姗来迟,出现在江面之上。这支水师规模不小,大概有五百余艘船只,其中楼船甚多,有八十余艘,加上江陵城中的晋军,合起来约有四万余众,已能对南岸的汉军产生很大的威胁。望见这支晋军到来,汉军极为紧张,他们在堤坝上列阵摇旗,随时准备迎战。 但晋军主帅应詹的本意是来支援江安,并无直接与汉军决战的想法。此时见江安已失,江南已没了立足点,除了在心中大骂苟晞无能之外,他只能先退回江北。毕竟应詹仅仅是南平太守,在没有得到荆州刺史王敦的命令之前,他还无权决定这四万晋军的生死去留。 等消息上报到王敦处,他还在荆北焦头烂额地围剿李矩。 这段时间,李矩虽没有攻下襄阳,但他驰骋江汉,劫掠官府,往东进攻过竟陵,往北占据过中庐。一路上,他收编流民,开仓放粮,赈济孤寡,很得民心,整个江北都知道汉军有这么一位急公好义的青年将领,荆州百姓都称呼他为“平阳公子”。 王敦对此自是忿恨,可正如此前刘羡庙算那般,他没有足够的马匹,几次想要围堵李矩,终究力所不及,功亏一篑。而得知江安陷落,汉军已在江南站稳了脚跟,他也认清了现实,眼下与其试图收复江南,还不如先稳定江北,等待下游的援军。 如此一来,随着王逊、应詹所部北上,李矩确实压力倍增,不得不退回夷陵,继而南下渡江,在夷道地区休整。而此时八月已经结束,原本还有些暧昧不清的江南局面,此时已明显倒向汉军。 首先是建平郡内的杨难敌所部已完成了任务,在陆云的协助下,他奉命收拾晋军残兵,继而将郡内的三千晋军整编成军,加入麾下,同时收拢了在东进途中搁浅的汉军散卒,重新返回到夷陵时,麾下的军队已经从八千人膨胀至一万两千余人。 其次是卢志的第一批后勤运送到达。他预料到此次强越三峡,可能会有一定的船只损耗,因此加紧赶制了百艘战舰。随之而来的,还有十万支箭矢,三十万斛米面。这也意味着,巴蜀与荆南之间的粮道正式打通,从此以后,汉军会源源不断地得到来自巴蜀的补给。 与此同时,南平以南的晋军已成孤军,刘羡派孟和前去天门、武陵二郡招抚,以汉王的名义驰书乡县,晓谕地方士人百姓乃至蛮夷:凡投降献城者,官吏既往不咎,至江安量才录用;百姓不论贫富,照常各安生业;夷族不分大小,一律立柱结盟;如若负隅顽抗,汉军必发兵攻之,败者皆掳掠为奴。而天门太守扈瑰与武陵内史武察得知江安被破,不敢与汉军相抗衡,皆举郡投降。 综上所述,汉军的势力在荆南飞速膨胀,除去夷陵留守的张光所部外,江安汉军主力已经恢复到六万规模,基本完成了出川时的部署。现在唯一没有达成的战略目的,那便是尚未与杜弢所部汇合。 不得不说,王敦的布防还是有效果的。虽然他没能保住江安,但长沙与衡阳两郡仍然在晋军手中。尤其是他撤军之前,将益阳、罗县、巴陵三城转交给了王旷,这三座城池死死卡住了湘水与益水两条河流,而湘水与益水又通向洞庭湖,这就使得晋军仍然牢牢地把握洞庭湖的南北二口,将刘羡所率的汉军与杜弢所率的流民军完全隔离开。 因此,汉军下一阶段的目标,便是打穿这一防线,将荆南彻底连成一片。 九月初九的重阳节,李矩领骑军赶赴至江安城西。 郤安在此地奉命迎接李矩,见他抵达后,当即命人带军队进入马头城歇息,而后领着李矩坐船过河,前往江安城面见汉王。 此时差不多是巳时,李矩坐在船上打量周遭,发现城西南的集市异常繁忙。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甚至破城时塌陷的城墙还未完全补好,但并不妨碍城外浓重的节庆气息。但见油江左岸上停满了船只,高台上粮米堆积成山,木材成捆绑扎,车马在集市上排成一条长龙。一堆小贩在码头上叫卖着布帛、酒水、桃符、灯笼,孩童们也抱着一丛丛的菊花与茱萸,甚至还有卖笔墨纸砚的商铺,此时正请了乐队在街头鼓吹。 这热闹情景主要得益于苟晞,本来当地人早就听说过汉王太平真君的名声,再怎么说,这里作为三国时期的军争要地,对刘备的子孙,大家都有着别样的情感。结果苟晞又将城中老弱驱逐出城外,使得汉军正好有了收买人心的机会。 在破城之后,刘羡在城门张贴露布,宣布将苟晞搜刮来的财货物归原主,对全郡的贫苦百姓进行赈济,并对周边的商人限时免税。然后百姓们亲眼看见了汉军的人马如何纪律严明,平买平卖,赈济灾民。期间,他们又与汉军将士们闲话,听说了汉王的许多令人敬佩的行为与杰出战绩,至此,他们都对汉王乃真命天子一事确信无疑。继而很自然地打消了对汉军的戒心,商人们也跟着蜂拥而至,于是不到一个月,江安城迅速恢复到日常状态。 李矩对这场景很是赞赏,下了船后,他对郤安说:“很不容易啊,兵荒马乱,还能有这么重的节日气氛。” 郤安笑答道:“是殿下的意思,他说今天解除宵禁,所以格外热闹些。” “解除宵禁?”李矩疑惑道:“殿下不怕晋军生乱吗?这不过是一江之隔啊。” “为了消除这一隐忧,殿下事先闭城搜查过两遍内间了。”郤安道:“殿下说,势以信成,民以乐聚,正因为眼下兵荒马乱,才要过个节日,让大家对我军有信心。” “原来是这样。”李矩对此也表示赞同,确实,人遭遇的苦楚越多,就越能体现出节日的重要性。快乐与勇敢是孪生兄弟,只要能有一刻欢笑出来,人就会拥有无限的勇气面对明天。 李矩置身在人群之中,受气氛感染,也感觉此时的形势一片大好,继而生出冲动与幻想,或许只要再打上两仗,汉军就能大获全胜,天下也就会太平了。 当然,这不过是一种错觉,李矩很快平复心情,继续用目光扫荡街道,很快又被一样新的事物吸引了。他见人来人往的城门之上,门楣处刻有一块石碑,上书银钩铁画的“义安城”三字。 “江安又改名了?”他问郤安。 郤安点头道:“是,殿下说,既然攻下此处,江安此名,没有什么寓意,不太合适做都城。但改回公安,也好似殿下全赖祖宗,亦步亦趋,略显小气。思来想去,殿下便干脆改名叫义安,希望以此来告慰先烈,后有传承。” 李矩闻言,又盯着城名看了片刻,心想,这应该是对应的昭烈帝在三顾茅庐时提出的愿景——“欲伸大义于天下”,兄长改名所谓义安,也是要表明心志,他必定会实现这个愿景。 李矩暗自点头,他心想,这也正是自己的愿景。 穿过城门之后,李矩被带到义安城的子城之中,他沿路遇到许多熟人。上至卫博、皇甫澹等军中高官,下至见过他的小兵民夫,都纷纷向李矩问候,李矩也回以笑容,并询问他们的详情。他是那样的平易近人,熟悉和关怀将士,所以有许多将士在回答时也不禁滚下热泪。 好容易上了城楼,他终于在一处城墙的平台上见到了汉王。而刘羡此刻正凝目远望,出神不语。李矩一看便知道,兄长正在思考下一步的战略计划。 他打了声招呼,刘羡回过神来,见到是李矩,顿时露出宽慰的笑容,说道:“原来是世回啊,一路奔波辛苦了,路上用过膳没?” “刚刚赶到,路上吃了点干粮。”数日奔波,没有歇息,李矩还真有些饿了。 刘羡当即拉着李矩的手进入了一旁的城楼内,笑言道:“那你来得正好,今日重阳节,我这里找了几个本地的厨子,他们擅长蒸菜,做的鱼糕、粉蒸肉、糯米饭、粉蒸藕,都颇有特色,不可不尝。” 李矩也不推辞,上了菜便大快朵颐,而刘羡则在一旁看着他吃饭,自己却不动竹箸,似乎是再次陷入了犹豫之中。李矩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知道,兄长应该是有话想说,又拿不定主意,他当即放下碗筷道:“兄长是有何吩咐吗?但说无妨。” 刘羡确实是有一项任命想交给李矩,又不知恰当与否。 在攻下义安后,虽然由于益阳、巴陵的阻隔,汉军暂时无法与杜弢所率领的流民军汇合,但已经可以用使者相互联络。刘羡便派王真前去了解杜弢所部现在的详情,结果很快得知,现在杜弢所部已经拿下了半个湘州,正在泉陵处与广州军进行僵持。 这算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好的地方在于,杜弢所率领的流民军已经有近五万众,是势力不小的一股力量。但坏的地方在于,他们现在身处在一个比较尴尬的状态。流民军向广州军发起挑战,王机所部拒不应战,流民军想要强攻敌营,能力又有所不足,流民军想要撤退,又害怕广州军尾随袭击,于是就陷入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杜弢想要北上突破江州晋军的封锁,前来与汉军主力汇合,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想要打破僵局,还是得落在汉军自己身上。 但汉军现在也有自己的困难,王敦的荆州军已经全部返回荆北,下游的扬州军据说也在路上,而汉军又刚刚占领荆南,根基还不够牢靠,如果举大军前去进攻衡阳郡,必然会有后路被荆州水军包抄的风险。这决定了汉军主力不能妄动,现在最多只能分出一支别队来行动。 刘羡当下的想法是,派一支援军,先走陆路前去与杜弢汇合,助他击败广州晋军,而后挥师北上,再击破益阳、巴陵,与汉军主力汇合。若能如此,整个荆南便合为一体,汉军兵过十万,与晋军隔江对峙,是战是和,主动权都在汉军手中。 卢志也是如此看法,他在发来粮秣时附有书信,在信中道:“江安乃荆州要冲,主上既得,伪晋必以大军来争,此要害之地,需主上坐镇于此,谋划全局,不可妄动。然湘南形势,难分轩轾,稍有助力,或可成斧凿之势,可以偏师援之,借机抚镇流民,内外一体,则大局定矣!” 有了卢志的书信,刘羡信心倍增,可问题在于,让谁去带领这支偏师南下呢?须知这支援军的作用,不只是作战,更重要的是,要和杜弢所部建立起良好的关系,让这些流民心甘情愿地融入国内,这就要求主帅有较高的德望与民政能力。 刘羡原本手中可用的人选,无非就是三人,何攀、李矩、刘沈。但何攀要掌控水军,不能轻动,李矩刚刚率军从荆北逃脱出来,应该休整,所以说,最好的人选本该是刘沈。可现在刘沈已死,木已成舟,只能另寻人选,也就只好再拜托李矩了。 刘羡此时将心中所思告知李矩,并问他道:“世回,我也是实在没有别的人选了,你可愿南下去援助杜弢?” 李矩得知刘羡忧虑,却展颜笑道:“原来兄长是忧心此事,您多虑了,其实巴蜀之中,不还有良将可担此大任吗?” 刘羡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刘越石(刘琨)和魏公治(魏浚)确实也合适,但现在一个需要坐镇巴蜀,一个支援关中,都不可抽走。其余人陷阵尚可,但要是安抚一方,恐怕难以胜任。” 他又叹息说:“若是刘道真还在,就不会有此烦恼了。” 李矩却又笑了一笑,说道:“兄长怎么忘了道徽啊?莫不是此前他镇守陈仓太久,你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东征之时,您调他到江州负责民夫徭役,他擅长抚民安内,又熟读兵书,乐善好施,让他去南下安抚流民,再合适不过了。” 李矩说的乃是郗鉴,他是刘羡早年在司隶府的幕僚,以处事公正,善平民怨闻名,自从刘羡经汉中入蜀,他就一直在陈仓镇守,确保巴蜀入关的通路顺畅。等到了关西三方结盟后,刘羡就把他调了回来,现如今担任巴郡太守。 而此时李矩再提起他,刘羡恍然大悟,拍着脑袋道:“你说得对,我怎么把道徽忘了?此行确实非他莫属!” 次日,刘羡便命人乘加急快马奔赴至巴郡江州县,征郗鉴出川,并任命他为湘南监军。 第二十四章 夏口重兵云集 就在汉军为下一步的扩张而谋画时,江北的晋军也在进行新一轮的调兵遣将。 早在刘羡攻下夷陵之际,王敦便第一时间将军情传递给寿春,王衍得知之后,顿感大事不妙。他自知中原局势已无可挽回,东南的半壁江山才是他最后的根本,若连荆州都被汉军夺去,将来还有何处可以存身呢? 在这种危机感的驱使下,王衍不敢有任何大意。他立刻传诏于所有州郡,以江州刺史王旷为主帅,命其都督豫、荆、江、扬、湘、广、交七州诸军事,尽发东南之兵,号称五十万,务必将荆州汉军驱逐回川。 五十万当然是一种虚张声势,但从此时此刻东南各州郡的动向来看,王衍确实是倾其所有了。除去荆州王敦已有的七万大军外,江州王旷发兵五万,扬州司马睿发兵四万,再加上他自己从淮南、豫州重新组建的一些流民军,林林总总汇拢起来,军队人数已经逼近二十万。何况南面还有广州军与交州军加入战争,所谓举国而战,差不多就是这个场景了。 命令是八月上旬下达的,可直到九月中旬,各路晋军才姗姗来迟。这非常不应该,毕竟按理来说,杜弢已经作乱两月有余,毗邻的荆、交、广三州都该快速反应。但江州刺史王旷并不认为杜弢能掀起大乱,荆州晋军便足以应对,即使生乱,也很难影响到江州,便仅派遣陶侃等二万人作为辅助,并没有做更多的动员打算。 直至得知刘羡加入战局,并确切无疑地夺回夷陵、义安等要害之地,各州长官才意识到大祸临头。汉军既然如此来势汹汹,必然是志在颠覆晋室。一场决战已经势在必行,而此事关系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他们不敢再迟疑旁观,因此,纷纷响应朝廷号召,终于又凑出了一支庞大的江上军队,规模直追近三十年前的晋军灭吴之战。 只是时过境迁,三十年前,当晋军水师出现在大江之上时,人们升起的是太平年即将到来的喜悦与自信,三十年后,人们却难免怀有一种哀愁与怀疑。毕竟三十年前,晋军是占尽优势,赢了理所当然,输了也无伤大雅。而在现在,晋室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这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如果这一次也输了,灭亡的命运也将随之注定。 王敦此时便是怀着这样的心情,自襄阳迁移到夏口。 之所以离开襄阳,是因为襄阳是江汉与中原之间的要冲,若是北面来敌,襄阳可以作为整个荆州的军事中心,但若是西面来敌,襄阳距离长江甚远,想要与汉军作战,显然不太合适。 而汉军如今又占据了义安,与江陵晋军隔江相望,若是以此为根基,两军之间相隔太近,没有缓冲余地,除了硬拼之外,可以选择的策略很少。因此,他选择在夏口重新驻营,此地是大江、夏水、汉水三条河流的汇流之处,西面是繁如星夜的云梦泽湖泊群,南面是洞庭湖口,下游则是长江重镇,前吴国故都武昌。 在此处,晋军溯流而上,约三日可达江陵,走陆路去支援,也不过六日。同时可以兼顾南面湘水的战事,与武昌郡的江州军相互协调,即使一时作战不利,还可以从此确保下游的退路。汉末三国时,刘表与孙权在此处数次争夺,最终以孙权得胜告终,东吴获得了江上霸权,也是自此而始。 夏口的风景极其秀美,这座由孙权督建的城池立在江南的黄鹄山上,隔岸相对的乃是龟山,向西可以看见后世著名的鹦鹉洲与汉阳树,且有数十座湖泊环绕拱卫,真乃形胜之地。 不过王敦却没有闲情去欣赏美景,他现在最渴望得见的,莫过于从下游前来的援军。而令他宽慰的是,他也终于盼到了各地先后抵达的援军。 最先来的当然是江州刺史王旷,他与王敦、王导一样,同是琅琊王氏出身。只不过年纪更大,名望也更高些。这个高不在于他的德高,而在于他的书法造诣极高,王旷自幼爱学蔡邕,善行书、草书、隶书,尤好飞白书,该书体笔画丝丝露白,形似枯笔写成,墨色燥润相间,好似舞动的美人一般引人入胜。在当代文坛中,能有如此造诣者,不过王旷一人而已。因此,王旷在文坛的地位极高,他本人也如同他的书法一般倨傲。 故而见到王敦后,他毫不留情面,先是对其斥责道:“夷陵不守也就罢了,为何不重防江安?只留给苟晞几千人,济得甚事!今日局势糜烂至此,与你脱不开干系!” 他这话一开口,场面极为尴尬,王旷说得或许是实情,但也太过于不体谅王敦的难处。好歹王敦也是率先为剿贼想了办法的,而王旷则拖沓不力,蜗行牛步,有什么资格指责王敦?如果他早些率兵来支援江安,江安难道会这么轻易地丢失吗? 王敦又是何许人?年纪轻轻就被晋武帝司马炎赏识,娶了公主做驸马,何时受过这种气。即使他城府极深,听到此语,也难免青筋暴跳。但他到底还是忍了下去,毕竟王旷是族兄,也是这次王衍任命的主帅,他不可能与主帅爆发太大的冲突,不然,此后的仗也不用打了。 他主动揽责道:“总是刘羡狡猾,小子愚钝,虽尽心竭力,却识不破贼子阴谋,正要倚仗兄长教导。” 王旷见他识趣,自然是哈哈一笑,他很自然地摆起兄长架子,指着身后的随从道:“刘羡不过有一州之力,而我江州名将,尽在此处,何惧之有?” 王敦随之望过去,只见王旷身后站着三位中年人,个头虽高低不一,但气质出众,目光炯炯,皆有一股卓然不群的杰出气质,显然都是东南俊彦。 为首第一人他认识,乃是刘弘一手提拔的陶侃。王敦本想在他守孝结束之后,再征辟入府,不料王旷在坟前拉人,捷足先登了。而之后在平定张方之乱时陶侃谋划全局,果然立下大功,到现在,整个东南都知道陶侃的谋将之名。 王敦很欣赏陶侃,同时也很嫉妒他的才能,不过此时他表现不出后者,只是很亲切地笑道:“原来是士衡来了,都说江南有两个士衡,文陆机,武陶侃,有你在此,我算是松了口气了。” 他如此恭维,陶侃却不居功自傲,他看见王敦,表现得还是很客气,拱手行礼道:“王使君过誉了,在下哪里比得上陆君?还是您近来辛苦,为国家社稷尽力,陶侃不敢落后啊!” 但陶侃身边的另一人,便与陶侃形成了鲜明对比。王敦认识晋军中所有的高级将领,却不认识此人,说明他应该是刚刚提拔不久,并没有多少名气。可这个人却没有丝毫谦卑之色,反而是不卑不亢地打量着王敦,即使看见王敦的眼神,他也毫不回避,同时也不行礼,可见颇有傲骨。 陶侃和此人关系不错,他主动向王敦介绍道:“使君,这是我的好友周访周士达,他家是吴国四代宿将,家学渊源,军学谋略实不下于陶某。” 听陶侃介绍,周访才勉强朝王敦点了点头,拱手道:“愿与使君共克时艰,讨平刘贼。” 好傲的口气!王敦心想,陶侃所言,无一言提及周访功绩,说明他目前尚无实绩。可此人却毫不羞耻,也无意自证,竟理所当然一般地接纳了陶侃的赞赏。王敦很厌恶这种人,因为这种人多半是眼高于顶,自欺欺人的纯粹蠢蛋,就好比自己的族兄王衍。但此人既然是陶侃推荐,王敦还是高看了周访几分,决定军议上再试试他的深浅。 最后一人则是一名文士,他较为年轻,举止儒雅,应该才二十岁出头,而后主动向王敦自我介绍道:“在下谯国桓宣,初来乍到,还请王使君多加照拂。” 原来是谯国桓氏之后,王敦闻言,对桓宣顿感亲近。谯国桓氏虽不算什么名门,但他们家族的家风非常有名,在别的士族多在清谈幽玄之际,桓氏却讲究兵学、律学、农学、算学,更倾向于实务,与旁人格格不入。因此,虽然桓氏中没有多少显贵,但却以出能吏闻名,王敦眼下正需要这等人物。 王旷麾下当然不只有这三人,随他同来的,还有陵江将军黄峻、豫章太守李桓、临川太守卞壸等郡守将领,除去朱伺、郑攀仍然在巴陵、益阳一带固守城池之外,江州军可以说是倾巢而动,精锐才俊尽在此处了。 江州军抵达之后不久,扬州军随之抵达。领头的不是他人,正是王敦的堂弟,镇东将军长史王导。 在琅琊王氏的同辈之中,王敦自幼与王导交好,两人一隔数年未见,都极为高兴。王敦问王导道:“刘羡猖獗,好如项羽,我急如星火,弟何来之迟?”王导笑着回答道:“韩信来迟,霸王方才枭首啊!”说罢,兄弟两人皆哈哈大笑,可谓亲密无间。 王导如约带来了四万扬州军,几乎尽是精锐水师,与他同来的将领,也是扬州成名已久的名将,分别是建武将军钱璯、镇东参军周玘、安东军司顾荣、军谘祭酒纪瞻、扬威将军甘卓。 这些人都是此前参与过平定石冰之乱、陈敏之乱的将领,也都是三吴名族。王敦对这些人是久仰大名,此前张方之乱时,扬州并未派来多少兵力,因此也多半无缘得见,于是便借着这个机会,在王导的介绍下,与这些人一一结交。 就第一印象来说,王敦对这些江左士族的印象还是不错的。除了口音有些不适应以外,这些士人都没有中原士人那种远离俗尘的清流气,基本都是重实务、修兵学的传统士人。但令他感到不适的是,对方身上有一种很明显的隔膜感,似乎在刻意与己方保持着距离。 这种隔膜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如顾荣、纪瞻这般,虽然面带微笑,但话题都非常客气,不愿谈论较为亲密的话题;一类则是如钱璯、甘卓这般,沉默寡言,只说是或不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而给王敦印象最深的还是周玘,面对这位周处之子,王敦第一次体会到了别人对自己的想法,周玘的面孔高邈如云,不苟言笑,王敦完全看不出周玘的所思所想,向他探讨一些军事话题,他回答总能别出机杼,但又故意说得佶屈聱牙,让人费解难懂,似乎看着别人疑惑的神情,是他的一种乐趣。 但这种乐趣是轻蔑的,高高在上的,让人难以接受。似乎在他眼中没有什么看得起的人,唯有在提起这次会战的对手时,周玘的眼神会亮上一些,他对王敦道:“都说刘羡是当世第一,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我这次过来,就是要戳穿他的虚名!” 王敦看得出来,大概是陆机在中原的境遇与结局,伤透了这些三吴士子的心,他们对朝廷的忠心极为可疑。他不禁就这个话题私下问王导道:“这些年来,吴人一直暗地里生乱,朝廷用他们来抵御蜀人,是否可信?” 王导当然明白他的疑虑,继而低声解释道:“我也知道,可眼下也没得选了,再怎么说,他们也不会投靠刘怀冲啊!” 这确实是实话,吴蜀之间的矛盾其实比汉魏、汉晋之间还要大。当年蜀汉与曹魏、司马晋之间,还可以说是堂堂正正的对手,可吃得最大几次亏,全来自于吴人的偷袭,这怎么能忍受呢?眼下王导起用这些吴人来抵御蜀军,反而比一般晋军还可靠一些。 王敦觉得王导说得有理,这么想来,他又乐观了一些。至少从现有的情况来看,这些人至少才能出众,再加上己方的将领,确实称得上一句群英荟萃,用来与汉军对阵,不至于说是无人可用。 最后抵达的是淮南军,淮南尹周馥与徐州刺史王澄共统军有二万,麾下又有征虏将军赵诱、豫州刺史田徽、蕲春太守朱轨、庐江太守宋典等人。 周馥抵达夏口后,没有过多的话语,他直接与王旷见面,并谈论道:“二十万大军汇集于此,实不宜久拖时日,当早日军议,西复失地,将蜀贼驱回巴东!” 第二十五章 晋军定计试探 随着周馥与王澄抵达夏口,晋军主力已经基本齐聚。 此时已经是九月下旬,深秋时节,水位下降,江岸萧瑟。正因为如此,反而愈发衬托出江面之上的水师极为壮观。自夏口黄鹄矶上望去,只见江岸边停靠的战舰紧密相连,大大小小的船帆层层迭迭,便好似秋日的落叶,落叶虽小,却铺天盖地,纵使大江以宽阔著称,此时也分明地在江面铺开一条线,一直延伸到不可见的天际处。 粗略统计下来,夏口此地的船只已经多达一千六百余艘,再加上江陵段的荆州水师,总数更是已经超过了两千艘,其中楼船更有近三百艘,这等水师规模,显然是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 人多就是力量,在看到如此浩瀚场景以后,晋军取胜的信心有了明显上升,士气也随之高昂。原本出发时带有的一些畏战情绪,此刻也消失无踪了,反而转变为想要积极求战,速战速决。这也正合晋军上层的心意,因此,在淮南军抵达后不久,在周馥与王澄的倡导下,晋军于夏口召开了第一次正式军议。 因为是二十万大军,所以参会的将领很多,上至王旷、王澄、王敦、王导等诸位方镇首领,下至朱伺、张奕、宋典等中层将校,基本都在会列席。一时间,堂屋内摆开来上百个坐位,可谓是人才济济。 这次出兵的阵容,比之上一次征讨张方是有明显加强的。在张方之乱中,有许多名士参与指挥,最终却暴露了能力不足、徒有虚名的问题,皆为王衍所雪藏,哪怕如华轶、卫展等人,出身平原华氏、河东卫氏这样的名门,一样只能在寿春担任闲职。而三吴士人则因此获得重新启用,并破格提拔了一大批中层武将。 这使得晋军内部原本尖锐的士人矛盾有所减轻,上下军官对于朝廷的忠诚有所保证,军中的团结也是有所保证的。不得不说,从八王之乱至今,晋军还从来没有过这样良好的内部条件。 等众人落座之后,王旷身为主帅,看着这堂上俊彦如林,还是非常欣慰的。不过他为人较为刻薄,面孔上还是非常严肃,他首先清了一下喉咙,开始说话,他首先引用王衍的诏书,勉励了大家一番,然后把近来严峻的形势跟大家复述了一遍: “诸位,国家如今蒙承巨灾,关西有赵贼、河北有齐贼,江南又来了蜀贼,纷扰不止啊!以致于生灵涂炭,神器流离,到了眼下这一步,社稷与倾覆之间,已差之毫厘。” “我这不是危言耸听,自从拓跋猗卢与王幽州(王浚)决裂,河北的形势很糟,王幽州同时面对赵、齐两贼,左右支绌,已经被迫退回到蓟城了。中原的局势也极为败坏,许昌危在旦夕。” 王旷所说的乃是一个月前的消息,其中也有一些误会。王浚确实退回了蓟城不假,可造成这一切的,却不是赵汉与齐汉,而是石勒与张宾。 在晋阳获得一席之地后,张宾向石勒提议,此时赵汉的扩张已经到达了一个瓶颈,而石勒又占据了晋阳,与赵汉心腹相隔咫尺,如果再依靠赵汉发展,反而受其掣肘,甚至会遭其吞并。因此,石勒务必要利用多方势力来维持平衡。他建议石勒再与齐汉结盟,一来双方可以配合着进一步挤压王浚的空间,二来令赵汉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向石勒动手,将他逼入齐汉一方。 石勒于是遣使曹嶷,借机向齐汉王刘柏根示好,言语中有劝刘柏根称帝之意。刘柏根闻言大悦,便同意了与石勒的结盟,双方合作攻略冀州。仅仅几个月,王浚便压力倍增,段部鲜卑虽然能打胜仗,但到底也是肉体凡胎,也会受伤,也要休息,不可能以一敌十。加上王浚不善治政,最终便是军事上还能有来有回,但民政上已濒临崩溃,不得不放弃冀州,退回幽州。 而中原的情况则更坏。在赵汉洛阳之战失败后,在王弥的建议下,齐汉开始在中原散布民谣,声称说:“昔年食白饭,今年食麦麸。问汝哪得归,太平看复汉。天日复照汉,东升而西坠。”言下之意是指,天下纷乱,只因大汉还没有回归,纵使天下如今有三个汉,但真正能够让大汉天命所归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最东边的齐汉。 王弥利用天师道的手段,在流民中大肆招揽信徒。又暗地里攻击刘渊不是汉室正统,刘柏根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这确实迎合了一部分中原士人的想法。如此前邵续、丁绍等人,都反感刘渊的匈奴人背景,方才一直与之对抗到底。而刘柏根本是中原士人,又是汉室后裔,在走投无路下,确是更好的投奔对象。 因此,在正确的政治策略与石勒的推波助澜下,齐汉的势力大为扩张。王弥由此收编了相当一部分晋军,并正式发起了许昌攻势。若是连许昌都被王弥拿下,毫无疑问,在当下崛起的三大汉国之中,齐汉将后发先至。 不过综合来看,给晋室威胁最大的,还是眼下进军荆南的蜀汉所部。东南已经是晋室最后可以依赖的根基,若连这都失去了,晋室就将彻底覆灭了。 王旷明白这一点,因此语气和神色都十分严峻,说完形势之后,他又给这次会议定下了基调:“诸位,我深荷晋室厚恩,畀以重任,势必灭贼。诸君也与我一样,或世受国恩,或为天子所赏识,均应同心戮力,共克时艰,以报陛下。” “讨贼首要在整肃军纪,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如有玩忽军令、作战不力者,我有天子节钺,校尉以下先斩后奏,校尉以上严劾治罪,绝不宽贷!” 此言一出,在座将校多震惊失色,不敢仰视。毕竟这么多次作战以来,无论胜负,国家对于官僚,向来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唯恐伤了士人之间的和气。没想到这一次,王旷居然用这么决绝和威重的态度,这让到会的官员,既感到畏惧,也感到振奋。毕竟这才有几分真正打仗的味道,也说明朝廷算是有所担当了。 王旷最后道:“接下来,就请各位集思广益,为接下来的讨贼献策吧。” 主帅说完,接下来是朝廷派来的两个特使说话,淮南尹周馥先道:“太尉的意思,是希望大家尽可能快地讨平蜀贼,能将刘羡就地消灭自然最好,如果不能,也要将他驱逐出荆州,不要拖延时日。” 徐州刺史王澄跟着摇起羽扇,悠悠道:“刘羡虽然名头很大,但诸位也不用有太大压力,他此前不过是倚仗孟观给他留的那些兵马,欺负旁人缺少精锐罢了。眼下他出川渡江,与我们打水战,又能有何作为?” 王澄说完,众人纷纷哄笑,气氛也就轻松了一些,只有少部分人冷眼旁观,比如周玘就悄声对甘卓说:“一群刘羡的手下败将,还装模作样起来了。” 周玘这倒也不是无的放矢,现在的晋军将领中,确实有不少都曾经与刘羡对阵过。如应詹,虽说现在是王敦重用的将领,但在邙山大战时,却随陆机战败,最终脱离成都王,辗转到刘弘麾下再得重用。又比如田徽,这两年在中原剿灭流贼,颇有名气,但当年蟒口大战,他也位于范阳王司马虓麾下,因刘羡的谋划而被俘。而王澄、王旷等人,明明有机会与刘羡对阵,最终却同意了卢志的说和,在周玘看来,未尝也不是一种胆怯。 甘卓听得无语,他拉住周玘说:“不要在这里说这种讨嫌话。” 而就在两人耳语的时候,陶侃此时已经站了出来,他作为王旷重用的左膀右臂,此时开始讲述自己的战略构想,他指着荆州的地图,徐徐道:“诸公请看,眼下蜀贼出川已有两月,攻势如此,其所图暴露无遗,他是要先与杜弢联合,全取荆南,将荆南巴蜀合为一体,倚仗长江天险,将我等逼退。” “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高明,我军水师虽多,但上了岸,并不一定是蜀贼的对手。一旦时日拖宕,我军消耗堆积如山,最终便会形成汉中之战那般的僵局,最终将不得不撤军。” “好在如今蜀贼其势未成,益阳、罗县、巴陵仍在我手,使得杜弢困于湘南,刘羡止步南平,令贼两力不能合一,一切都还有挽救的机会。” 说到此处,陶侃在地图上指点三下,悠悠道:“我以为,如今荆州的战事,可以分为三个战场,一是湘南,一是江安,一是夷陵。” “湘南乃蜀贼之首,亦乃蜀贼东出之意,一旦让蜀贼全取此地,则他大势已成,难以制衡。” “江安乃蜀贼之腹,此乃蜀贼重兵所在,蜀贼在此经营越久,便越难以驱赶消灭。” “夷陵乃蜀贼之尾,此乃蜀贼后勤要害,刘羡之所以敢兵出荆南,便因他夺下此城,使荆南联通巴蜀。” “因此,对应这三个战场,我军同样有三策。” “一是主攻湘南。只要我军重兵南下,先消灭杜弢,蜀贼失了援军,便难以全取荆南,只有更改策略。不过这样下来,或许还有一场苦战。” “二是大举水师,直抵江安,与蜀贼做生死决战,只要正面击破刘羡主力,杜弢独木难支,又有何可虑?到那时,乘胜入川,或收复梁益,亦非不可。” “三是与蜀贼对峙,分兵进攻夷陵,一旦夺回夷陵,蜀贼粮道被断,纵使在当地征粮,必难以持久,便只能退回巴蜀,我军回过头来再收拾杜弢,荆南平定,也不再是一件难事。” 陶侃说得专心,众人也听得用心,等他说完,周玘暗暗赞叹,又对甘卓道:“陶士衡不愧是我国出身,如此韬略,中原衣冠又有几人可比?” 王旷等人闻言,也频频点头,王导见陶侃说得辛苦,便赐了他一碗蜜水,等他饮过之后,又问道:“依士衡之见,这三策之中,孰优孰劣?” 陶侃笑道:“以在下之见,主攻湘南或为上策。” “为何?”王敦又出言问道。 “兵法上说,打仗,最重要的是批亢捣虚,避其锋芒。如今蜀贼连战连捷,无疑锋芒正盛,我军与之对攻,并不能说有太多胜算,若先攻灭杜弢,至少能先确定优势,以众凌寡,无疑更稳妥一些。” 但在场众人却听出了话外之音:稳妥的同义词,便是浪费时间。 故而王澄在一旁否定道:“杜弢现在势力也不小,我们大军南下,他若龟缩城池不出,我们又该如何?到那时,一旦陷入僵局,难道任由刘羡纵横大江南北吗?别到最后,我们这边灭了杜弢,刘羡那边连江陵、襄阳一并都打下来了!” 王澄能言善辩,他不等陶侃反驳,紧接着便向王旷说道:“元帅,二十万大军的兵力,国家不可能久撑,我看我们现在应该先派若干水师,尝试着与刘羡打一仗。刘羡士气正盛,不会避战。到那时,我们看结果,如果好打,我们就与蜀贼做决战,如果不好打,我们就派兵去夺回夷陵,无论如何,都要尽快逼退蜀贼,您以为如何?” 王旷看了眼陶侃,又看了眼王澄,觉得两边都说得有道理。陶侃的战略一向持重,但胜算更高,不过王澄说的道理,无疑也代表着王衍的意思,不能忽视。毕竟此次动用的兵力确实不少,如果拖得太久,不止前线承受不起,要是在后方激起了民变,那就不是荆州一州的问题了,是立马就要亡国的问题。 想到此处,王旷有了决断,他拍板道:“平子(王澄字)说得不错,现在国家是危在旦夕,哪有那么多时间呢?湘南那边有王机,有他牵制,形势不会更坏了。但是刘羡占据了江安,他若是深耕日久,恐为大患啊!” 于是大军就此决定西进,开赴至巴陵洞庭湖口,继而派陶侃领郑攀、朱伺等两万余人,率水师先去与应詹汇合,以试探汉军水师的强弱。 (汉启明三年十月) 第二十六章 水战初阵 随着朱伺所部水师与应詹汇合于龙渊湖,晋军在荆江段的水师规模已经追上汉军,达到千艘左右,初步具备与汉军决战的能力。而根据决议,军议既决定先与汉军试探,应詹等人便率水师溯流而上,公然越过义安,继而停驻在江陵城东南边的沙头市处。因为当地的集市富裕繁华,堪称江汉之最,即使六万大军沿长江铺开十余里,物资供应也不用忧愁。 此时已经是十月初三,汉军水师主力就停靠在沙头市对面的乐乡城,两军水师隔江相对,相互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十里,让双方都可以观望到敌军的船帆。 刘羡亲眼看见晋军水师从义安通过,知道战事将近,于是率大部军队自义安赶来乐乡城与之对峙。汉军士卒抵达之后,见晋军屯军于沙头市,樯帆如林,其楼船栖息江面,不仅规格比己方毫不逊色,而且甲板上还披罗戴绮,锦旗如飞,看上去煞是华丽。又听说这只是晋军的先锋,真正的晋军水师主力还在洞庭湖口,不免有些惧怕。 毕竟无论之前何攀的训练再怎么周密严谨,训练和实战终究是两回事,战场上的意外本就层出不穷,而敌人也不会按照套路来出牌。现在,汉军水师终于到了真正要面临考验的时候了。 刘羡心里其实也没有底,他这段时间常常与何攀探讨水战之道。讨论得越久,他愈发意识到,水战与陆战的差别极大,他现在也是一个新手,需要从零开始学起。 这种区别主要体现在人力对战局的影响截然不同上。陆战上,个人的勇武往往可以影响甚至改变全军的士气,但在水战之中,却很难有同样的效果,因为他无法将一艘船的胜负扩大到全局。因此,纪律与战术的灵活应用,方才是水战中最为重要的因素。 而所谓战术的运用,所考虑的因素,也和陆战大相径庭。刘羡在陆战时擅长根据山川地理来变化布阵,可在水战中,很少有可以依凭的地势,将领们审时度势,需要注意的是风向与水流的变化,对船只的速度进行准确的预估,然后进行实打实地对阵。 实事求是地说,这些都还不是刘羡擅长的领域,尽管他已经在努力地学习,也有一定的心得。但至于成果如何,就是要现实来检验了。 汉军诸将也明白这个道理,敌军既然已经逼近到如此近的距离,说明是打算来求战的。他们便纷纷前来翻羽号上,询问汉王的意思,是准备正面迎战,还是另选策略。 大部分将领的想法其实都比较保守,如郭默、霍彪等人,他们也和刘羡一样,对水战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想将敌军先放过来,在陆地上进行作战,水军作为辅助, 听到众人陈说,刘羡只是微微点头,并不插话,等到最后他才道:“诸君说得有理,但伪晋水师多于我方,是毋庸置疑的,现在好歹敌我舰队数量相当,如果此时都不敢迎战,后面敌军船队更多,又该如何呢?一味避战,不是让对方水师随意往来么?我们练水师一年,就是为了此刻,总是要见真章的。” 汉王的军令永远是有威慑力的,刘羡既然说迎战,军令传下去以后,各部都不敢有任何反对,于是纷纷回到所属船上,一面清点辎重,一面尽可能熟悉水性。 当天晚上,刘羡与何攀商议对策,评估双方的战力,何攀捻着胡须道:“请殿下相信我,我军水师苦练一载,已足以与伪晋抗衡,士卒们缺少的,不过是些许胆气罢了。” 刘羡当然信任何攀,但无论是水战还是陆战,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一定要夺得战场上的主动权,制于人而不是受制于人,而令他感到不安的是,汉军如今在江面上没有主动权,需要被动迎战,这让刘羡感到不满。 刘羡将这个忧虑告知何攀,而何攀则打量了片刻天气,又用手擦了擦台上的栏杆,对刘羡拱手道:“殿下,我认为与其等对方前来挑战,不如我方先行挑战。” “挑战?”一提起主动进攻,刘羡来了兴趣,他踞坐榻上,反问道:“该如何做?” “将士们之所以没有胆气,主要还是没有赢过水战,我们可以先打个小仗。”何攀判断道:“殿下,明早应该会有一场浓雾,我们可以派少量快船,先行出击。” “浓雾?何公如何得知?”刘羡好奇道。 “都是些老人的经验之谈罢了。殿下您要知道,九月到十月,一般都是生雾最多的时节,而这个时候,您如果在白日看到天气晴朗,显得宁静,在黄昏时突然出现白纱一般薄薄的云层,然后夜半天气突然转凉,这大概就是要起浓雾了。”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何攀还是有几分得意的,他悠悠道:“这种浓雾一般会持续两个时辰,因如帷幕一样铺天盖地,又被称之为幕雾,殿下,我们可借着这次幕雾做文章,明早发大舰压阵,小舰突袭,或可打个不大不小的胜仗。” “好!”刘羡一拍桌案,颔首笑道:“那我就看看何公的手段了。” 斗转星移,时间过得很快,月色由朦胧变得清亮,又从清亮转为黯淡,渐渐地,一阵轻雾从水面飘上来,袅袅升上船队之中,将月色彻底掩盖住了。不知不觉间,所有的船只船舷上都凝结了露水,晶莹剔透,周围青黄色的芦苇,也因此变得亮莹莹的,好似结了一层薄冰。 北岸的晋军们此时正在船舱中和衣歇息,大概是因为奔波了两日的原故,他们颇为疲累,加上船底有悠悠的流水声助眠,因此也睡得正香。偶尔有几个巡夜的人在甲板上巡视,他们的视线也被浓雾阻碍住了,即使手中提了灯笼,可他们依旧看不清一丈以外的事物,哪怕是船只首尾相连,他们也看不清另一边的船只景象。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守夜的将士们也很是放松,因为按照常理来说,在这种浓雾之下,纵使两边水师陈列,也很难进行水战,因为没有人能够看清旗舰的指令,也就无从执行战术。最后只会变成两种情况,要么将士们凭借自己的想法来进行战斗,要么直接撤出战场,反正也无人能够督战。 所以守夜的将士们其实有些无所事事,他们在甲板上走了一会儿后,干脆就聚集在一起低声说话,商量着等有时间了,下船到岸边挖一些蚯蚓,再遇到这种天气,几人可以在船上钓鱼,虽说秋冬里大鱼总喜欢藏起来,不太好钓,也总好过在船上空耗时日。 议论的时候,有人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似乎是芦苇摇晃的声音,又似乎是水鸟游水的声音,动静不大,但分明存在,而从声源处望去,除去白茫茫的一片外,又什么都没有。 这声音让他们有些奇怪,他们忍不住走到船头处,极力向远处观望。浓雾中此时透露出些许异色来,好像是薄了一些,又好似是亮了一些。正当他们发愣的时候,几只灯笼突破雾色,显露出一艘又细又长的冒突舰来,舰上甲板站着十来名甲士,为首几人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握着佩剑,灯光照在甲胄身上,漆黑发亮,腰间的寒刃在雾气缭绕中,散发出一圈淡薄的光晕。 双方甫一见面,先都是一愣,但作为偷袭的一方,汉军将士更先反应过来。他们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长钩,直接将其往晋军船舷上一挂,继而靠拢过去。双方的船舷差不多高,汉军士卒一个翻越,就顺利地踏到了晋军艨艟的船头,继而大步向那些还不知所措的晋军士卒挥砍过去。 此时大部分晋军还在昏睡,他们从睡梦中突然听见一片喊杀之声,继而从梦中醒转。有的人一抬眼,还没有从摇摇晃晃的船身中站起来,就看见汉军已经凶神恶煞地杀入了艨艟之内,在他们的身后,是那些进行短暂抵抗过的守夜者尸体,基本都被一刀一个,直接给剁了个干净。惊慌失措间,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跳船入水,游泳逃生,要么就束手就擒,沦为刀下亡魂。 当然,这到底是少数人。更多的人一抬眼,则是只听到惨叫声,他们慌忙起身,披了甲胄出来,到船头上进行观看,可雾中朦胧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而耳旁左侧右侧,似乎都在进行战斗,他们根本辨别不出情形,只道是应该遭受了袭击,可是袭击范围多大,来了多少人,又一概不知。在这种情况下,懵懵懂懂的晋军也不敢有过多动作,他们见自己既然没有遭受袭击,也顾不得他人死活了,连忙划着船只往里退,免得继续受到无妄之灾。 受到汉军袭击的乃是晋军朱伺所部,朱伺此时也是在旗舰上歇息。他年纪不小,已有五十来岁,原本是吴国牙门将陶丹(陶侃之父)的给使,也就是个文盲,但年轻时以勇武著名,同时又当过船匠,擅长造船,因此,在陶侃重获重用后,陶侃也向王旷推举了他,如今在晋军中担任绥夷都尉,并负责监制船只。 身为老人,朱伺本来睡眠就浅,当他突然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喊杀声,当即就惊醒过来,他从床榻上一跃而起,迅速穿好衣服,顺手从床头摸了一把长刀,奔到甲板上往外看。雾气同样遮蔽了他的视线,导致他第一反应是,大概军中有士卒发生了哗变,当即就骂骂咧咧地叫上身边的亲卫,从旗舰上下来登上了一艘小艇,说是要到前面去整顿军纪。 结果往前划不过十数丈,他听到前面的喊杀声来自四面八方,这才感觉到不对劲,朱伺在心中暗道:“蜀贼竟然在这个时间夜袭?他们提前算到了有雾?打算怎么配合?纯靠一股胆魄?” 但事已至此,他也意识到,在这个时候,正是己方需要重振士气的时候,不然小乱会演变成大乱。到那时候,船与船挤在一起,汉军再派来几艘火船,那就算是真完了。眼见前面有晋军的船只退下来,朱伺也不含糊,当即就亮明了身份,呵斥着他们停下,然后临时凑成了一支七艘艨艟组成的小舰队,一路深入到前线中。一路不断地将那些即将溃退的舰队给逼停,让他们重新跟上自己的大部队,谁要是擅离职守,队长全部以军法从事。 朱伺的整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他成功遏制了混乱,但正当他准备对突袭的汉军发起反攻时,背后的浓雾中突然响起了沉重且嘹亮的角声,这角声极有节奏,一声连着一声,正如同船底的波浪。 而进攻的汉军听到声响,皆不约而同地开始撤离,已经攻占了船只的,便划着战利品一同离去,没来得及夺取船只的,便划着冒突原路返回。朱伺见汉军要退,作势就要带船队追上去,孰料划不过一百丈,便见那些汉军冒突舰的身后,悠悠然冒出了汉军楼船,他们看见有晋军船只要追击,立刻放箭,就像是从雾里飘过来的一阵急雨。 朱伺此时并没有指挥楼船,知道无法与之相抗,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只好令船队又退回北岸。但为了防止汉军再次突袭,船队士卒都没有再歇息,而是令小船不断在前线来回巡逻,楼船的士卒们则是穿甲持弓,随时准备再战。 但直到天色大亮,雾气消散,汉军到底没有再战。人们只能看到,原本汉军突袭的地方一片狼藉,船队的阵型被完全打乱了,尸体和碎船片在波浪中上下漂浮,江水中的血色已经被冲刷干净,芦苇丛横七竖八地倾斜着。 是日,汉军用六十艘冒突舰进行突袭,于半个时辰内斩获敌军近千人,又俘获艨艟舰五十余艘,摧毁大小船只四十余艘,己方死伤不过十数人而已。对于晋军而言,这个损失其实尚在承受范围之内,但汉军先声夺人,赢得初次水战,己方军心士气均大为高涨。相比之下,晋军则茫然失措,浑不知为何会落得如此局面。 第二十七章 晋军再定计 何攀预判次日会有大雾,晋军远道而来,又要进行歇息,必然缺少防备,于是便用冒突舰进行了一次快进快出的突袭。 虽说出动的兵力很少,但何攀的命令相当明确。他对每艘船的汉军将士下令,一艘船的将士最多袭击两艘船只,而且专盯小船,不要进攻楼船,一过半个时辰,听到号声就迅速撤离。这使得这一次的突袭极为干脆利 “靠,你捂我嘴干什么,别拦着我我就就是要说,我死也不会向这娘们求饶的”步惊风头一昂大义凌然的说道。 这裁判却已然离去,只是留下了一个背影,一个佝偻的背影,看上去很是沧桑的样子。 挡住跑马崔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粗壮汉子,粗大的手臂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鬼头大刀,横塘瘦豹的那把比起来简直就是玩具,这汉子双目沧桑,不时有一丝阴冷的精明闪过,几根白发让他显得更为阴沉。 那九个修士身上,并无任何战力突然拔升、法宝发动之类的‘波’动。 白灵收起来,笑的更加艳丽,眸子深处却有着淡淡杀意一闪而过。 曾经的那些美好记忆,她只能紧紧封锁在心的最深处,不敢再去触及。 那天,先是归元峰警钟长鸣了三声,后就是明心峰的执法弟子列队前来,请他前往归元峰上。 要怪就怪自己傻吧!米斗懒得理会,因为,那轮诡异的皎月还悬挂在脑海中,这个强大而又诡异的存在,比杜正驹的杀猪惨叫可怕多了。 每一颗水珠都在疯狂沸腾,没一寸泥浆都在疯狂翻滚,大地塌裂,森林顷刻化为乌有,十几公里大的沼泽化作贪婪的巨兽吞噬着所有,一只难以想象的庞大影子隐隐约约,在无边浊浪里如同地狱在诞生。 并且最重要一点就是青练营距离伏安局并不远,一旦真的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的话,肯定是第一时间就会有武装力量赶来支援,可以说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堡垒。 然后厨房中再次飘出香味,让在客厅的梦星尘咽了咽口水,但她还是忍下了,打开手机看起了熊出没,为的就是让自己分心,不要再注意厨房的香气。 听到声音之后,欧阳便立刻惊喜的转头望着慕容飞雪,激动的将她抱入怀中,悲伤的说道:“你终于醒了,我因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随后他便紧紧的抱住慕容飞雪,害怕再次让她从自己的手中丢失。 魏大爷笑了笑说:“别自己吓唬自己,这又不是古墓王陵,里面不可能有什么机关的,我先进去看看。”说着话,魏大爷便举着火把走了进去,大胡子紧随其后。 当下一行人都扮作官军的样子,夜行晓宿,潜行出了真州,向着黄门山而行,走了三天之后,正好和‘赤须龙’费保、‘九尾龟’陶宗星二人下山,想要去救倪云,两路人马汇合一处,不一日回到了黄门山上。 药喂下去,昏昏沉沉的赵阳还在叫喊着孙然的名字,看得舒姝都有些于心不忍。 道君天子惊呼一声,猛的站了起来,跟着又是一声,第二颗烟花上天,却是一个‘君’。 他虽然学习好,是学霸级别的人物,可是他真的同一般的学霸不一样,一般的学霸身上有的特质,在他身上一个也看不到。 郑莹终于依允,那好吧,我就再出资,筹措一次武林大会,就在奚婷的去处,梵净山。 第二十八章 激将出征 启明三年,冬十月下旬。 晋军主帅王旷见上游风势似乎对自己不利,于是更改布置,他将水师停靠在洞庭湖南口,分兵六万。他以三万军力交付陶侃,令他走陆路自荆北进攻夷陵,与此同时,又于荆南兵分三路,分别以应詹、周访、甘卓三人为主将,各率军万人,直接包抄荆南后方,试图以此孤立荆南汉军。 晋军中最先行 在青莲天域有着诸多凶地,而其中以梧桐谷为最,传闻在青莲天域西部一座山谷里有着一颗古老的梧桐圣树,那圣树曾是洪荒时期顶级仙兽金乌栖息之树,一直延续至今。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电梯内没有楼层的按钮。电梯门刚关上,孙潜有失重的感觉,大约五秒钟,电梯缓缓的停靠下来。 本以为学会了追云剑法,就算是战胜不了陆冥弦,至少也能打个平手,可是现在看来,自己和陆冥弦的实力,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差距,要不是靠在自己步法精妙,估计此刻早已经败了。 这大热的天,边四娘其实是不愿意叫刘栓柱跑来跑去的,可是刘方氏那人,太能折腾,每回她叫人来找刘栓柱,要是刘栓柱去的稍晚一点儿,她就会把刘栓柱大骂上一顿,每回都把刘栓柱骂得灰头土脸的,边四娘看着都心疼。 众人立刻大声喊道,甚至已经有人带着杀机,将林海围在了当中。 留在村落中调查那些绑架犯的警察几乎将整个村落前前后后查了一遍,可是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更别说那个隐藏的暗道了。一无所获,最后任昊枫只能够下令撤退。 乱域大殿中的乱域七子皆是满头雾水,满怀的他们没想到秦宇竟会在这个时候去参悟。 来到了村口,我们便埋伏了起来,躲在草丛之中,目光则一直向着村口望去,只是让我们有着疑惑的是,这邪物的气息竟然消失不见了,根本就没有在村口出现。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康祭跟我说了,是大师兄,是大师兄逼着你做的。”穆嫣然将郑辰抱入怀里,有些激动的说着。 秦宇手中拿着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战鼓”,战鼓成金色。 茜茜:“舰长,副舰全部维护完毕,无人飞行试航无异常,可以正常航行”。 伊娃的别院中摆放着各种傀儡材料,石桌上还放着罗晋制造人体傀儡的玉简。 商业上的事情不需要任何的同情,对方的实力不够,达不到自己的要求,那么自己应该就应该有这份思想准备。 这样的事,警察肯定不行,叶玄给李夭夭打去了电话,让炎黄战队来的人来处理,相信他们会处理的很好。 “你不吃,那就给我吃吧!”张明宇现在已经明白过来赵紫薇的微妙心情,闻言故作糊涂地道。 金花巨蟒可是已经饥肠辘辘,一觉醒来,食物自己送上门了,它立刻张口大嘴,一口就向某人咬去。 宇靖铭解释说:“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和平协议已经被打破,战争即将到来。只是我们现在还无法保护自己,今天如果不是你们鼎力相助,只怕……”。 如今赵牧这本的粉丝上百万,对于这件事情都很是开心,纷纷表示会会关注改编的漫画。 徐峰和暗月对视了一眼,也都直接跪在地上,向魔皇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离开魔皇的宫殿。 第二十九章 杨难敌出征 虽然刘羡语气平淡,但他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表现得这么平静。因为晋军的这个计划确实大胆,完全不像对方此前的保守风格。毕竟在九月时,晋军一直在刻意避免与汉军进行接触,一直固守城内不出,可眼下却似触底反弹了一般,竟从陆路发起了反攻,而且兵分多路,攻势甚为凌厉。 这里面固然有一部分晋军兵力增加的原因,但 听了这话红线才意识到刚才始终只是躲避对方的进攻,并没想到拔剑与对方认真过招,没想到惹恼了洞中人,红线忙抜出七星宝剑,那宝剑在洞中发出幽幽的蓝光。 昙云听了徒儿的话扑哧笑了,她说:“你上哪儿看去?你和你红线姐都还没出生呢。”这一句话给大家都逗了。 我又是一镐把子抽在了木海的脑袋上,木海滑出去三米远,镐把子也应声折断。 刚刚躲开那大家伙,又一个金轮带着风声朝她飞来,她又轻松躲过。头一只金轮己飞回到无量法王手中,见两只金轮全没打中红线,他又准备将金轮推送出去。 薛玲将安静的客厅让给薛将军,自个儿则蹓跶到厨房里,重新准备了一个果盘,又沏了一壶果汁后,才施施然地回到客厅。 “艹,一天天儿的尽他妈的发骚。”秦宇见状,一脸嫌弃的说道。 数十辆suv里装了接近两百个手下,清一色西装革履,身穿防弹衣,手拿武器。 正在锻炼的众人听到萧媚儿的声音,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各个拿起毛巾擦脸颊的汗水。 “能不能装车?!”李磊伸手一握七孔砍刀的刀把子,冲着值班人员吼了一句。 “哥,你觉得难做就杀了我吧,一了百了,旺爷的事儿多多少少是因为我的情报。”青年男子咬着嘴唇,红着眼眶,说了一句。 所以我对这种印记再清楚不过了,这分明就是那个老鬼的手印,就算是手心的纹络都一样。 他就把南宁府最近发生了一件惨事说给大家听,听得大家毛骨悚然。 于是他先让猴子几人去点东西,他随后就到,等猴子几人离开后,操场上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徐子枫才把王梦儿托林美珊交给他的信拆开。 乡下的傍晚,微风轻轻的拂面,夹着特有的泥土气息,浅浅的,柔柔的。 我也侧了侧身,我还伸手撩了撩头发,让它们覆盖住我一半的脸,这样我会有更多的勇气,来说一些让我觉得特不好意思的话。 可是,实在是太饿了,早上都没吃饭,这刚刚又消耗了那么多的体力,这会儿已经饥肠辘辘。 这一刻,江锦言承认他是在乎那个孩子的,他想要留下他,或许就像楚欣说的,他可以找最好的医疗团队,陪着她一起战胜困难,生下属于他们两个的第一个孩子。 这种感觉,令她害怕,她已经不像再陷入长眠了。可毋庸置疑,这次的长眠,反而令她化险为夷,躲过了一劫,原本的她,是活不过那一年的。 她变成这个样子,贺之洲对她依然如一,还是嫌弃她变成了傻子? 为了掩人耳目,江锦言做了一些列检查,等着林泽远把所有的单子都伪造好,江锦言一一过目以后,准备带楚韵离开。 这青丘狐族比那天狼星的天狼族强太多了,狐族的法术发展的很完善,血脉神通也足够强大,在洪荒万族中,名声丝毫不亚于凤族。 第三十章 夷道之战 休整一夜后,次日天一亮,昨日的雪已经停了,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风,但是空气中有湿气漂浮,汉军将士居住的营帐帷幕,似乎都因此变得冰冷湿润。毕竟是融雪的天气,人们就好像被一层无边无际的雪气纱罩所笼罩,遮蔽了山坡、树林、田舍和道路。 这其实不是一个作战的好天气,毕竟置身雪地之中,士卒的手脚会冻得较为 他们去试炼之地的人都死光了,但却不敢离去,还得在这里等着试炼彻底结束。 大虞的发展未来可期,胤承也是年轻帝王里的佼佼者,她选择胤承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如果能两情相悦,得到心甘情愿的爱意,谁还会稀罕强求的陪伴。 但即便如此,叶城也没有任何放弃,以自己的世界为中心,身体不断盘旋,不断进行着自我更替。 朝阳无奈的笑了一下,她和沈芸柔……难得能这般心平气和……依旧还是在这皇宫之中。 “为什么要走?”叶城摇了摇头,一双血瞳睁开,瞬间将瞳力发挥到极致。 毕竟圣都监察院的主任可不简单,他们这些家族代表也不敢在陶主任面前造次。 换句话说,就在这个叫做查尔摩斯的家伙出手之前,就已经变成了其他人。 利刃之组的所有人以及武协葛家等世家财阀的强者迅速将曜日联盟包围起来。 听到叶城的指令,浩浩荡荡的蛊虫同时止住了步子,超凡境界的蛊虫首领扫了一眼叶城,随后领着所有蛊虫重新隐匿起来。 人们开始的选择,有可能没有经验教训,但是后来的选择你要认真吸取经验教训,只有这样,你才能越来越好。 “我让你将里面的事情都交待出来,没听到吗?”见他不说话,柳凌风一步走到了他面前,根本就不顾他身旁长辈的脸色,满脸杀意的看着他。 苏逆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整个罪城,谁不知道第一楼比天罚还黑,进去了不扒层皮想要出来根本不可能,你们穷?开毛玩笑。 “呃,我要说我感觉博纹这人不靠谱你信吗?”洪天一愣,也没有责怪的意思,烈焰身为昆仑大长老,自然要看得长远一些。 洪天呼喊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下一刻,洪天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该死!苏尔修斯,你的车牌在什么地方考的!”他一边吸着冷气,一边咒骂。 秦铮抬起头,这正好是白天,天空蔚蓝,白云朵朵,只是……暮气倒是越来越沉了。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大门前,一看就是一个大户人家,如果朱重八没有见识的话,估计会很吃惊,现在新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他却发现这一家和别人家是不一样的。 两人回到屯子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不知不觉中,他们两个已经足足离开了一晚上。 “佩儿,我知道你刚才的话并非出自你的本心,否则刚才你为什么没有一丝反抗?”一落地,陈易就轻声说了一句。 屋内,道玄真人的身子盘坐在一道蒲团之上,在他的四肢之上各自缠绕着一根锁链,牢牢地锁住了他,那四根锁链则是钉在了一枚青光宝剑之上。 “呵呵,是呢,与之大哥,我都饿了呢!”林悠然听到佟与之的称赞,自然得意,心想佟与之肯定料不到这雅轩酒楼的幕后东家便是她林悠然。 第三十一章 周访断尾 晋军与汉军初次会战之后,双方都意识到对方不是易与之辈,于是都保持冷静,各自回到营中,重新休整了一段时间。 虽说第一仗算是汉军小挫,但杨难敌并不着急。他与杨坚头、文硕等人分析形势,认为到目前为止,己方仍然处于绝对的优势。毕竟从整个战局来看,他的兵力折损不过数百,虽说是晋军的两倍,但无足轻重。而此 万祈冷冷笑,目光随之落在了何晨的面上,果然,何晨的面上并没有多么吃惊,显然是知道明曳的身份的。 不知不觉宋婧眯起了眼,夕阳西下,丫鬟给宋婧盖上薄裘悄悄退下。 田凤玲冷眼看着哥,这话说得好,恶心死他们老张家,反正母亲已经把话挑明了,张桂芳肯定不会同意复婚,那就逼着她复婚,张桂芳最操心的就是心脏病的妈,抓住她的命脉,她就飞出不田家的手掌心。 看清她的一瞬间,她的表情猛发生变化,狰狞着五官,就像野兽一样要扑过来。 站在首相身边的官房长官习惯性的贬低了一下华国人的人品,但是在他的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加上了一句“狗,恐怕也是狼狗”。 被程教官带到了吴教官面前,修琪琪认真的向另外两名教官问好,吴教官和郭教官都点了点头,对修琪琪的态度明显温和了许多。 听到自家的宝贝疙瘩被人这般瞧不起,祁国公夫人又气又怒,只不过来人是慕夙离,祁国公夫人只能强忍着不敢指责。 宁王看到她这个动作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就朝着远处的马车走去。三十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 大猫的厚脸皮和自来熟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了,哪怕九哥拎出了他那个在电视屏幕里叱咤风云的老婆,大猫还是不怕,下手还更狠了些。 阿九这边还剩四百人,所幸他们遇到的并不是全部的匈奴兵,应该是其中一队吧,阿九不知道有多少人,但瞧着就比他们这边人多。 一个不愿去天下无香,一个不愿去香殿,那么,就只能都待在景府了。 崔飞飞闻言便知她母亲还有别的事要办,迟疑了一会,终是忍住没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吴昊接过物品,心中便是一阵跳动,一股熟悉的清凉气流瞬间传入了他的身体之中,许久都没有过动静的经验值也开始慢慢增加。 白焰示意姬焱先不要进去,伸手将门上的锁链放到一侧,吱呀一声缓缓拉开门,一步步的向里走去。 然而半晌,却没有丝毫声音,花璇玑微微缩下身子,自嘲的一笑。 同样是领兵的统帅,沈毅身上却多了几分淡然和稳重,还有几分谦谦君子的品格。他先是给我拉开凳子让我坐下,再坐在我身边。尔后。倒了一杯清茶给我。 可是,下一刻,吞噬他的黄沙却消失了,他脚下踩的,还是天上落下来的雪花。 杨峰这一套手刀武技,每一招都有如巨鲸出水,气浪滔天,空气之中,有潮汐海浪狂啸声此起彼伏,覆盖范围极大,身处其中,让人有种海难来袭的味道。 “听闻你擅作诗谱曲,不如,你为本宫作诗一首吧。”三公主忽然滋生出一分玩心。 要不是为了在这里等林朝,她直接就跑了,哪里还会跟这个苟东溪在这里墨迹。 这件事让卢利的心情很不好,他打定了主意,要是见不到羊城市市府的人就罢了,要是能够见到,一定要跟对方反应一下:这叫什么玩意?就因为我拿着的是国内的护照,住酒店都不让?你们羊城市就是这样搞改革开放的吗? 第三十二章 义安鏖战前夕 这一次,晋军的攻势可谓蓄谋已久。 深入夷道的周访所部,从一开始就是一枚弃子。在陶侃的计划中,其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吸引汉军的注意力,逼迫汉军分兵,继而为其攻破夷陵争取时间。但在王旷的设想下,无论是进攻夷道,还是进攻夷陵,其实都可以作为佯攻,真正重要的,还是该如何形成泰山压顶之势,要么逼退汉军,要么直接将汉军消灭在境内。 而现在,这道攻势已经初现雏形,呈现出一道以义安为中心的巨大钳形攻势。 其南路攻势是巴东监军应詹所部,麾下下辖有五溪蛮、南平军共二万余众,他经作唐折向习北,过仁羊湖逼近孱陵县。其北路攻势是南阳监军王逊所部,领荆州舰船抵达南岸藕池河,在等待主力数日后,四万水师浩浩荡荡向西开进,作势要从水路封死义安。 而规模最大的自然是中路,甘卓所部稍稍落后于南北两路军队,但其麾下万余人已经将南平郡东南部彻底扫空,这使得七万晋军主力得以放心地弃船上岸,挥师向义安进军。其驮马络绎,烟尘滚滚,旌旗蔽日,前后三十里不绝。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晋军的进军速度并不快。即使攻势分作三路,但他们每日都不过前进二十里,随即便歇息扎营。看起来,他们应该是为了避免出现某一路过于孤军深入的情况,刻意压低了自己的速度,以保证三路的协同不出问题。 如此态势,便好似泰山压顶,汉军不可能不得知情形。而且可以估算的是,自晋军主力上岸之后,仅需要再过十日,便能兵临至义安城下。 而面对如此情形,汉军所部很快便在乐乡召集军议,商量下一步的策略。 此时汉军约有三万余人,哪怕不知道晋军兵力的具体数目,但毫无疑问,众人都知道己方处于绝对的兵力劣势。无论平日里众人多么看不起晋军,但在如此情形下,也难免陷入焦虑与恐慌。 如卫博便持保守意见,对众人道:“我军如今兵少,又各自分散,若如此便与贼军决战,实是不智之举。杨都督不是即将攻下夷道了么?我们先去与杨都督汇合,再去夷陵为张都督解围,集结大军之后,再与贼军决战,胜算总要高些。” 卫博此语,立刻获得了大部份人的认可。如费黑、严嶷等人也说,兵法有云,用兵之法,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义安到底是新附之地,周围又是平原,不比夷陵险要,想要固守,实在是不容易。既然兵力处于劣势,总要先找一处足够险要的地带为依靠才是。 就连李矩也罕见地感到犹豫,他虽然喜好出险招,此时也对刘羡说:“兄长,敌军的布置十分严密,虽说是兵分三路,但相互之间相隔甚近,且随时可以支援,我们若是要攻,以当下的人数,怕是攻不进去,但若是守,人数劣势如此之大,未免也太险了!” 李矩虽不是明牌支持撤回夷陵,只是说自己对破局没有好的思路,但大体上还是助长了军队内部的后退意见。毕竟从现状上来看,汉军在荆南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卒,想要等待湘南的杜弢彻底突破重围,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原定的计划就是要和晋军对耗粮秣,一定程度的退让,反而可以拉长晋军的粮道,进一步加剧晋军的消耗,从纯粹军事上的角度来说,这也是有利的。 但在众人的议论中,刘羡一直沉默不语。他看向船外,只见船外也在飘着大雪,阴沉凝重的空气给人一种冰冷的寒意,深入骨髓。西北风也在剧烈地刮着,河滩上的芦苇为之不断摇曳,就像是鬼魂在低吟。山河大地也因此蒙上晦涩的阴影,即使是苍松翠竹,也不免略显颓唐。 沉思片刻后,刘羡将眼神瞥向一旁的李凤,见他沉默不语,又若有所思,便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李凤闻言一怔,顿时从思考中惊醒过来,他见是汉王向自己发问,连连赔笑道:“殿下说笑了,只有一些浅见罢了。” 刘羡轻轻一笑,挥手道:“浅见也无妨,俗话说集思广益,总有收获,更何况你是个聪明人,说说看吧。” 李凤应命,他刚刚确实是在揣摩刘羡的心思,毕竟大家的意见已经很明确了,但汉王却没有主动表态,很显然,汉王是不准备撤回夷陵,他在忧虑什么呢?李凤方才思考了一会儿,已经略有所得。 其余人多是从军事上来讨论此事的对错,但刘羡作为汉王,肯定不能单纯从军事上来考虑问题,而且还要从政局影响上来考虑。舍弃义安,退回到夷陵,从军事上讲,当然是合理的,但是换一个角度,却有很坏的政治影响。 首先义安城毕竟是昭烈帝刘备所建的城池,龙兴之地。汉军好不容易攻夺下来,并且改名为义安,正要作为东进的行动中心,如今若轻易放弃,必然会对当地的民心造成极坏的影响。百姓可能会认为,汉军不过是来投机取巧的,并不把荆州真正视作心腹,继而会对汉王失望,重新归附晋军。 而相应的,晋军本不过是临时拼凑而成的一支大军,必然存在许多龃龉,内里还不够团结。但胜利是最好的团结催化剂,即使他们并没有正面击败汉军,但只要有所成果,也会让内部的纷争减少许多。到那时,晋军士气更盛,想要击败也就不容易了。 这两点已经非常令汉王顾虑,但李凤随即又想到一点,一旦放弃义安,汉军很可能将与杜弢所部彻底失去联系,两军将被彻底切割开来,一旦晋军在收复义安后,并不急于进攻夷陵,而是挥师南下进攻杜弢的流民军,将其彻底剿灭,那汉军也将失去最重要的外援,这无疑是汉王最不想见到的。 自古以来,人们回顾过往战例,往往过多地注重军事,而不明白其中的政治含义。但在大部分战事中,政治的影响是不可取代的,甚至是决定性的。就比如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刘备与马超的经营,使得汉室对此地仍有浓厚的政治影响,使得汉军一进陇右,便诸郡皆叛,而诸葛亮因一时的军事失利,选择了放弃决战,退回汉中。这种政治影响随即就被消耗殆尽,再也难以重现一伐的景象了。 只是这些话,刘羡是不适合说出来的,政治这种东西,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还是过于虚无缥缈,哪怕它确实影响着大部分人,也需要从更实际的角度来进行说服。 故而想明白这些,李凤已经有了思路,他慢慢回答道:“殿下,在下以为,与其退回夷陵,留在义安坚守,胜算反而大些。” 此言一出,在座诸将无不愕然,心想两军的优劣形势一眼可明,李凤怎么能说出这般瞎话,说守义安的胜算更大呢? 却听得李凤从容说道:“伪晋兵数虽众,有三败。王师虽然孤寡,却有三胜。诸军,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大破晋军,不为难事!” 刘羡闻言,便接口道:“哦?那李卿说说看,我守义安,晋军何以有三败?” 李凤当即起身,对众人侃侃而谈道: “彼军兵力本有我军数倍,所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这个决心本来很好下。但彼军却装腔作势,名义上以众凌寡,实际上却行动迟缓,这说明彼军畏惧于我,希望我军不战自退。这是士气已失,可谓一败。” “而如今正值隆冬,风雪渐大,寒风催人,严寒一日酷过一日,本不利于攻城。可贼军却不顾气候,悍然远来,以客军强逼我军,如若攻城,我军居于暖室之内,而敌军处于冰天雪地,手指都要冻掉,如何轻易破城?可谓自蹈死地也。是其二败。” “贼军作势围我义安,可我军西有杨都督,南有杜湘州,皆可作为援军,到时他们腹背夹击,贼军其势能久乎?必不能也,是其三败。” 李凤这些话其实有些强词夺理,想要批驳是可以批驳的,比如将领的选择保守,不代表军队士气低靡,杨难敌和杜弢自己都各有对手,如何算得上援军?不过这不是仓促之间就能想明白的,李凤的言语又极快,自然就把士气给提了起来。 刘羡对李凤的表现有些满意,接着问道:“又不知我军何以有三胜?” “义安乃荆州大城,城池坚固,守卒众多,粮食足用三月,又对贼军前来早有准备,此乃我军之一胜。而且湘州援军到来在即,不出一月,必能抵达。内有坚城,外有强援,此我军王师之二胜。” 说到此处,李凤特意顿了一顿,又看了一眼汉王。杜弢部一月内即将抵达的消息,来自几日前郗鉴的军报,郗鉴此时已经成功率众与杜弢所部合流,他观察了一遍湘南双方的态势之后,便在信中对刘羡放出豪言,声称在一月之内,便将击溃广州军,继而北上与汉军主力汇合。 不过信上写得粗略,刘羡也无法亲眼观看详情,也来不及派人验证。郗鉴能否在一月内北上,这其实仍是个未知数,因此刘羡也并未对将士公告。 但此时将士们听罢,无不面露喜色。毕竟按照事先了解的情况来看,杜弢所部若能北上前来汇合,至少能有六万大军,这已足以扭转两军之间的实力对比,令众人对固守义安增添信心。 话都到了这里,毛宝又问道:“方才李君说,我军共有三胜,这才说了两胜,不知其三为何啊?” “毛将军猜猜看?” 毛宝自然不知,李凤则是抚摸胡须,微微一笑,点了点在座的众人,朗声说道:“与贼军相比,我军内有谋臣,外有勇将,更有明君,可谓上下一心,岂不远胜贼子乎?” 这一句说罢,众人皆哈哈大笑,继而信心百倍,士气大增。 气氛既已融洽,刘羡便笑言道:“李尚书之言甚合我意,我看就这么定了!” 他当即就做出决议,命在乐乡所在的汉军,无论步骑舟船,全部返回义安,准备在此固守迎敌。接着,他又先后下了三道军令。 第一道军令是征召义安周遭的所有百姓入城,坚壁清野,并抓紧时间,令城中军民沿着城外堤坝修建一道周长二十余里的围栅,以此作为抵御晋军的主要工事。 第二道军令则是传给杨难敌的。刘羡命他破城夷道之后,不要急于回援,务必先守好夷道、荆门诸城,然后酌情为夷陵解围,在未得到刘羡的命令之前,不必擅自行动。 第三道军令是传令给郗鉴与杜弢。刘羡将如今己方所遭遇的详情写在书信上,向他们表示,若己方退军,他们极有可能遭受晋军主力围攻,因此,他打算坐守义安,等到他们北上回援为止。可具体回援的时间,刘羡并不做强制规定,只是让他们考量,便宜行事。 到最后,刘羡对众人严肃地说道:“我军东出江汉,已两月有余,所遇大小敌寇,无不反手摧破,易如拉朽。但凡事过犹不及,伪晋不能忍败,要与我奋死一搏。那接下来这一战,必然是前所未有的苦战、恶战!” “但我从戎二十年,打过多少的苦战、恶战?泥阳遇齐万年,蟒口遇陆机,洛阳遇张方,险恶都甚于此刻!对面不过仗着人多而已,又能奈我何?!诸位都是随我经过大阵仗的人,想必也不需要我太过啰唣。” “我在这里只有一句,若是上了战场后,有谁委身阵后,顾虑不前,我必临阵斩之!莫怪我无情,两军相逢奋死者胜,否则全军性命都将不保!” 听到此处,卫将军李矩也挺剑激励众人道:“战场上生死无常,但我等志同道合之士,能够并肩作战,就算是死,泉下不也有同袍作伴么?!而昔日张辽以数千之众,尚可大败孙仲谋十万大军,何况我等数万大军呢?莫非后人就比不得前人?我绝不相信!” 诸将闻言,都纷纷立身附议,群情激昂。汉军由此迅速返回义安,继而征召百姓,男子做工,女子当运,数万人日夜固防,为这即将到来的鏖战做最后准备。 等到汉启明三年冬月初二,晋军的斥候终于出现在义安城外,他们远远望见义安城外的围栅,而后迅速返回向大军主力汇报,主帅王旷得知之后,命晋军就地扎营,此时他们距离义安已经不到二十里。 第三十三章 甘卓探城 正如刘羡所言,这已经并非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守城。 从成年后的军事生涯开始,各式各样的攻防战就一直贯穿了他的人生,从东宫到古木原,从夏阳到泥阳再到洛阳,早年的他还会因此而心潮澎湃,忐忑之后,继而涌起万丈豪情。但到了现在,他已经不会再因此而产生波动了,无论畏惧还是兴奋,都已离他远去,眼中已经只剩下单纯的胜负。单从这一点来说,他或许已经接近于兵法上所说“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的境界。 而面对这一次的义安守城战,刘羡心中已想得非常明白,说是守城战,但其实与以往的守城战不尽相同。 自己当年在泥阳,之所以可以困守孤城,是因为泥阳城小地险,又可以等待外援,因此哪怕人少也可以坚守城内。当年在洛阳同样如此,张方击溃禁军大部之后,刘羡其实是弃守了洛阳大城,转入到金墉城这类小城中,才稳定了局面。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城池小,守城才简单,没有太多的考虑,军民也便于管控,更容易上下一心。反之,若城池大,城中居民众多,难以管控,一旦敌军攻防突破外围的设施,率兵杀入到城内,居民必然会爆发出巨大的混乱,从而使得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因此,要守大城,攻防的重心就不在城墙之上,而在城墙之外。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城守将往往在城外设置一整套防御体系,以此来作为真正的主战场。 义安的防御体系前文有言,是由一大城二小城形成的三角防御体系,在义安主城之外还有修了一座环城堤坝。而此前刘羡破城时,苟晞因为兵力希少,导致他实际上并没有将这套体系利用起来,既不能守堤坝,两座卫城的联系也勉强,这才使得刘羡能使用地道战法轻松破城。 但眼下轮到刘羡自己来守,有了充足的兵力,自然要对这些工事善加利用了。正是虑及于此,他没有命将士固守城内,而是在城外以堤坝为主体,打算沿着陆地挖掘壕沟,一齐结扎长围,然后在木栅的后方垒土。这段木栅大概有十多里长,一旦建成,就相当于义安城外多了一座城外之城。 与原本的布防相比,这有三个好处: 第一个好处不用多说,自然是拓展了防御的纵深,有助于稳定城内军心; 第二个好处则是汉军完全占领了堤坝与油江口,这使得汉军水师有一个较好的靠港之地。眼下汉军兵力不足,守城时很难兼顾水师,用水师则很难兼顾守城。因此,只要少量船只锁死江口,便能令大部分战舰停靠在油江之内,回避水战,而想要水师出战时,又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第三个好处是重塑了两座卫城的格局,通过水师,油江东岸的马头城与义安城可以相互支援,通过长围,义安城与夫人城之间又可以随时相互支援,两座卫城也不至于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只是如此浩大的工事,时间又如此短促,刘羡必须要征用南平郡本地的百姓与房屋,不然难以迅速完成。但他又考虑到,若处理不当,可能会激起民变,所以他发布政令,向义安百姓承诺说,等打完了这一仗,每户人家都分十五亩田,而且这十五亩田,三年内不征税。 不过事实证明,刘羡的担忧有些杞人忧天。毕竟晋军的纪律极差,之前甘卓军在围困作唐等县时,为了夺取物资,并排除周遭的汉军间谍,就对着周遭百姓烧杀抢掠,逼得大量百姓逃到义安城内,在他们的渲染叙述中,所谓的晋军王师,完全是恶鬼一般,不分青红皂白,恨不得把人的骨肉都剔了。 流言传播之下,义安上下顿感人心惶惶,处于一片惨淡愁云之中。原本出于刘弘与应詹的缘故,许多人对晋军还是有较为良好的印象,此刻完全被败坏殆尽。反观汉军的军纪一直能够维持在不扰民的水平上,可谓高下立判。如今有了汉王的承诺,地方百姓终于完全倒向汉军一边,积极响应筑围的号召。 转眼数日过去,晋军的斥候终于逼近到义安一带。此时晋军的南北两路已经停靠在事先约定好的位置:应詹所部停留在夫人城西南二十里的白湖处,王逊则领水师停靠在深梓洲,双方都没有进一步靠近,而是在等待后方主力齐聚。 晋军主力此时前锋已经抵达到麻豪口,但后方大部队尚需要时日赶来,于是便让甘卓所部先去侦察详情。甘卓得知命令之后,也不推脱,他当即领着长子和数名亲兵,打扮作流民,继而混入到一股饥肠辘辘的流民之中,亲自前往义安,打探汉军的虚实。 他混入的这股流民来自孱陵,因为汉军将所有兵力收缩至义安,油江上游的孱陵自然也随之弃守。没了守军,当地的士人百姓本该投降晋军,但受流言影响,他们却不敢相迎,于是要么各自遁入乡下坞堡,要么抓紧时间赶到义安。甘卓算是赶上了个尾巴,按照当地流民的说法,再过两日,义安也不收流民了。 甘卓一行自称是来自广州的商人,因为战事影响,害怕被晋军劫掠,所以打算投奔汉王。孱陵的流民也不怀疑,为首的流民帅名叫车育,他祖父其实是东吴的会稽太守车浚,在晋朝后家道中落,但也是地方大族,有一定的声望。车育收了甘卓一笔钱,又见他似乎是个读书人,便一路坐车,一路闲话起来。 车育先是对着甘卓痛骂晋军道:“北貉性毒啊!祸害完北边不算,还跑到江南来祸害了!” 这是几十年来分裂征战之后,江南士人对北方的偏见,甘卓在南边早听多了,也就跟着一齐附和,不料车育接下来又骂道:“吴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和北貉狼狈为奸!尤其是那个甘卓,跟他祖宗一个德性,天生做贼的材料!才能惹出这么多祸事!” 此言一出,甘卓当真是尴尬至极,只能在一旁讪笑。 其实甘卓军这一路的所作所为,也不是甘卓的意思。他本人自恃名节,还是想要行仁政的。但奈何王旷的意思是要扫清道路,驱赶周遭所有的百姓,他不得不执行。加上王冲所部麾下有许多自张方所部投降的北来流民,他们军纪更差,两相结合下,才闹成了这个鬼样子,结果骂名统统到了身为主将的甘卓头上。 甘卓此时也不好辩解,他只是转移话题,聊到军事上:“车兄,以你之见,公安城守得住吗?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对于甘卓来说,汉军不选择退守,而选择正面迎敌,确实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毕竟他们如此郑重其事地进军,就是为了营造出一种势在必得的声势,以此逼退汉军,兵不血刃地收复江安。没想到汉军居然不退,这就打乱了晋军的计划,晋军主力之所以近在咫尺,还慢吞吞地不发动进攻,固然有一部分在等后续部队的原因,但更多地还是在紧急商讨攻城计划。 而谈到这个话题,车育摸着脖颈,想当然地说:“守城还不容易?只要粮秣充足,主将意志坚决,合肥几千守军都能击退十万吴军。汉王之善战闻名天下,又怎会守不住?” 见对方不懂军事,甘卓顿时失去了与车育对话的兴趣,毕竟不同的地形,怎能一概而论?他心想:还是只有眼见为实,才能做最后的定论。 而随着一行人越来越接近义安,甘卓终于见到了城外那道正在修理的围栅。谁能想到呢?日后汉军与晋军激烈交锋的场所,其实也就是一道树立在平原之上,高丈许的木栅,不仅远看并不觉得如何惊人,近看甚至有些弱不禁风。哪怕扎有近二十里长,一眼望不见尽头,木栅终究也只是木栅罢了。 不过,这道木栅依旧给了甘卓很深刻的印象。无论木栅如何简陋,毕竟时间紧急,汉军能够在这段时间完成围栅,已经很不容易。更何况汉军还在木栅前挖掘了一道六尺深的壕沟,并在木栅后垒有土台。土台之后,又可以看到许多民工,他们正在扎结第二道围栅,并在土台与土台之间树立望楼与小堡垒。 围栅间当真到处是人,除去维持秩序的汉军之外,挖土运土的民夫可谓不计其数,大概有六七万人之多。他们挖掘与运送泥土,干得热火朝天,导致到处都是黄泥与枯草的味道。而车育、甘卓一行人抵达围栅后,绕着走了一里路,终于找到审核的关卡。审核的汉军军官给他们登记了名字,发了一个木牌,就把他们编入了民夫之中,让他们先在外围做三天工事,达到期限后,再以木牌为信物入城安置。 这大概是为了防止间谍的手段,甘卓本打算进城看看汉军虚实,估算守军的具体的数量,现在看来,大概是不可能了。 甘卓倒也不气馁,便干脆加入了民夫之中,和大众一起挖土,然后借着运土为理由四处搜索,借机观看围栅间是否还有没完工的地方,或是其他空隙。不过走了半日,结果令他非常气馁,汉军的栅栏修得非常完备,并没有任何疏漏。而且每隔一段便有汉军士卒在把守预警,并且设置有烽火台。看来,如果晋军移动进攻某一处,栅栏内的汉军也会很快跟随并重新聚拢来防守。 到了晚上,汉军给民工分发膳食,不过是菜粥与豆腐,但这很明显已经强过晋军普通士卒的饭食。因为汉军的菜粥不仅稠,吃不够还可以添,豆腐则是江南的稀奇东西,还没在盛产稻米的江南推广开。但刘羡因其物美价廉,打到哪里,便推广到哪里,还是颇有一番成效的。 甘卓打量着饭食,已经意识到汉军粮秣充足,不禁在心中哀叹。种种迹象表明,汉军是铁了心要在此处守城了,虽然要突破的不过是一道简单的围栅,但己方若不付出一定的代价,这道围栅将成为难以逾越的天堑。 正饮食的时候,甘卓忽然听到周边群情激动,民工们朝一个方向望去,并有纷纷细语说:“来了!来了!”甘卓为之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汉王刘羡前来视察了! 他与刘羡在洛阳见过一面,怕刘羡认出,于是连忙隐入人群之中,然后才打算窥探。结果还未站稳,四周所有的百姓皆不约而同地跪拜下来,甘卓无奈,也只好跟着跪倒在地。 他悄悄抬眼,发现一队人马正走在小道上,约八十余骑。虽说刘羡身边的郭默块头很大,穿着朱漆明光铠,很神气威武,但所有百姓还是一眼看出来,郭默后边的那位穿着简朴靛紫长袍的男子是汉王。这不仅是因为人们已经见过汉王许多次,也不是因为汉王显得十分威武和英俊,还有一种他们说不明白的气质,也许是一种深沉的神气,也许是那种很不一般的炯炯目光,也许是别的什么特点。但他们就是知道,汉王与其余人截然不同。 面对夹道欢迎的将士和百姓,刘羡还是牢记自己定下的三议准则,没有擅自离队,而是一边缓辔徐行,一边微笑着向将士们点头,又不时向百姓们说:“不用跪,不用跪。”但百姓们哪里肯听,许多人之前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刺史,此时见汉王,都当做是天大的荣誉。而看到他如此镇定自若,百姓们也都相信,接下来的战事,汉军一定是势在必得。 刘羡的眼光掠过人群,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想要回头仔细看,却又消失了,一度让他以为是错觉。 而另一边,一旁隐匿的甘卓则心有余悸,他不料汉王目光锐利如此,心里更是感叹:数年不见,刘羡的帝王气竟浓重至此! 是夜,他与随从悄悄越过木栅,连夜前往王旷所部,汇报情形道:“贼军正面工事完备,又善使诡计,诓骗无知百姓,使得民心归附,士气高昂,以陆路进攻围栅。恐不易得。以在下之见,当以水师先攻堤坝,再南下围栅,或为上策!” 第三十四章 长驱深梓洲 无独有偶,就在甘卓向王旷商议水师一事时,汉军也在准备进攻。 这乃是何攀献的主意,他对刘羡道:“殿下,如今我军工事已经初步完备,贼军中路又远道而来,初显疲惫,与其等待对方四面围攻,不如我军先从水路出击,打去敌人的锐气!” 这是非常激进的建议,但其实自古以来,守城的最上策从来都是不守城,而是以先声夺人的态度,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然后让对方不敢肆无忌惮地围城。曹仁在周瑜面前守江陵,陈登在孙权前守广陵,都大抵如此。 而何攀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原因无他,主要是当下义安守城中,晋军最容易突破的点,确实是堤坝。虽说堤坝确实有防护水师的效果,且在这个时节,秋汛已经完全结束,冬日水位正值谷底,晋军也无法用决堤水淹的办法来破城。但堤坝周长三十余里,毕竟防线太长,用水师集中进攻,楼船又有大量特制的床弩,而堤坝上工事却是死的,不可能如楼船一般迅速移动,在这种情况下,惟有相同的楼船才能正面进行对决。 但诚如此前所言,汉军现在的兵力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境地,足以撑起义安城整体的防御,却不足以再动用水师。因此,何攀认为,不如在敌军进攻之前,主动先出动水师,将晋军水师一次打痛,令他们有所顾忌,接下来的防守,也就会轻松不少。 不过想要与晋军水上对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在晋军的态度十分稳重。根据之前与晋军的接触来看,若是己方抢先出战,对方可能会采取避战的策略。若是对方的水师先往后撤,汉军水师也不可能追得太深,否则反而是进一步割裂了战场。 所以要进攻,必须得先设法唤起晋军的斗志,诱使对方与己方对阵。 何攀对此已有了一个想法,他对刘羡献策道:“殿下,我认为,可以先用小船堵截敌军,然后再出大军接战。” 他继而又解释道:“小船体轻身快,我军先发百余艘小船突进,不要急于与敌军接战,而要趁着顺风顺水的优势,一直滑到贼军腹心,然后进攻,如此将敌军一分为二,敌军不便撤退,只能与我军接战,而后我军主力从后方压上,他们就算再想走也来不及了。” 刘羡闻言,很快察觉到其中难点,他问道:“何公,这恐怕不妥吧,那如此一来,我们先派的这些小船,不全成了弃子吗?” 无论怎么说,让一支军队担任弃子,给士卒的压力必然是极大的。百余艘船只,便是数千名士卒。无论是多么忠心的士卒,士卒也是人,这样的军令传达下去,必然会让他们产生极大的压力,愿不愿意死战到底,会不会临阵变节,都是要考虑的问题。 而且还有一点,相比于晋军,汉军本就船少。如此轻掷上百艘船只进去,接下来的主力合战,汉军船只将更加稀少,己方就一定有能赢的把握吗?这不得不让刘羡再三思量。 何攀当然明白刘羡的忧虑,他笑着阐述道:“殿下,这就好比是田忌赛马,敌军楼船的床弩大矢都是有数的,我军这百余艘小船,只要能先消耗他们的弩矢,让他们不能回到岸上装载,那我军主力作战,再用楼船进攻,他拿什么抵挡呢?!” “所以,这百余艘船,也不需要太多人手,一艘船十来名桨手诱敌,不必要纠结于要不要与敌军厮杀,船坏了直接跳水游走,这就足够用了!” 刘羡听罢,这才明白何攀的真意。他沉吟片刻后,颔首同意道:“好,那就这么办吧!” 既议定策略,接下来便是人事。这次水军出战,何攀打算带上两万余人,已经超过了城中守军的半数,可以说是一场豪赌了。但刘羡既已同意,便没有犹豫,除去李矩率河东军镇守城池以外,几乎将军中的所有精兵都交给了何攀,所谓只许胜,不许败,大概便是这个情形了。 而后刘羡在军中颁布赏格,招募千余名水性较好的桨手,每人赏布帛十匹,令其作为划船诱敌的先锋,等到战后,无论生死,再赏赐他们帛布十匹。这可谓是重赏,士卒当夜便凑齐了。 次日,又是西北风甚急的一日,天气阴沉,天空层云密布,遮天蔽日。长江在疾风中吹出了阵阵涟漪,但依旧照出了漫天云朵,就好似躺在云中的一弯湖泊,任由灰白色的波浪轻轻摇摆,轻晃船只,好似催眠一般。而汉军大小船只横陈在油江两岸,躺在江水与江风之中,显示出一种别样的宁静。因为水声与风声将一切都掩盖了,人们相互说话,隔了一条船便听不清楚,更别说其余的声音了,大概只有奏响军鼓和鸣镝,才能穿透一二。 也就是这个时候,汉军预备的百余艘冒突艨艟先行出击,他们起锚之后,拉满船帆,大风很快在船帆上鼓满大包,几乎不需要桨手划桨,这些小船便随着江流往下游驶去,如同一艘艘离弦的快箭,越来越快。 为首率领这些快船的,乃是毛宝,他自恃水性较好,自告奋勇地承担起截击的任务,此时出击,可谓是豪情万丈。他率军划过油江口之后,折而向东,只见两岸枯黄的芦苇群飞速地向身后退去,自己就好像是骑了快马一般,这令他颇为兴奋,继而对手下的桨手们鼓舞道:“诸位努力!男儿正当乘风破浪,立不世之功!” 快风快船快浪,二十里路程,对于他们来说不过三刻钟功夫,掠过公安堤坝,再过东湖群,深梓洲赫然便出现在眼前。深梓洲之所以叫深梓洲,当然是因为此地多有梓树,不过此时梓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枯黄的芦苇荡中,梓树干光秃秃地向上伸展,正可见晋军船只如鱼群般聚集在江畔。晋军的士卒看着上百艘快船从这里飞掠而过,先是一愣,随后大喊大叫。 在最东面的晋军船只和毛宝所部一样,都是些骚扰和警戒用的小船。王逊安排它们在此处,本意就是提防汉军前来袭击,因此有的人反应过来,当即就想要驱船阻拦。但可惜为时已晚,此时他们还要扬帆起锚转向,但毛宝所部顺风顺水,又加速摇桨,速度已经加快到极致,百余艘船只在江上并排列出雁形阵,转瞬间就将这些晋军小船掠过。 这展现出了汉军较高的水战素养,若是在几个月前,他们绝对无法做到,但在出川之后,他们有了大量的实战经验,从起初的不适应,到现在,对于如何在江面保持阵型,又同时维持速度,都已经有了应对经验。因此,汉军得以迅速地掠过晋军阵地,长驱直入。 又冲过数里,汉军穿过数阵,终于看到了前方的楼船停泊之处,但见百余艘高大的楼船犹如巨象一般停靠在江畔,上面高挂彩锦,旌旗如云,且有相当多的兵士在甲板上活动,甚至还能看见船头船腹立着的各式床弩,这些弩矢一旦发射,威力能洞穿寻常小船。而毛宝所部的船只与之相比,简直就是虾群撞见了鲤鱼。 汉军的桨手们见状,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点畏惧。他们已经抵达计划约定的地点,但是想要就这么在楼船之中穿梭骚扰,完全是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即使事先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是真当这一刻发生在眼前,他们还是难免纠结退缩。这使得他们的速度稍稍减慢,阵型也因此稍乱,有几艘船甚至挤在一起,有些乱糟糟的迹象。 毛宝对此早有准备,按照常人的做法,他应该杀人立威,但此时此刻,杀人反而可能激起逆反。所以他镇定自若地抽出佩剑,在船头起身,剑指着远方的楼船,对着身后的船只们高声道: “诸位,我们都到了这里,还有回头路可以走吗?贼军现在无备,根本来不及防范,我们可以趁机打乱他们的阵型,活下来的几率就大了。你们再等一会儿,贼军各就各位,弩矢齐飞,那才叫自寻死路哩!” 说罢,他一声唿哨,当即命自己所坐的船只向楼船中飞驰而进,以身作则地穿入敌阵之中。这确实引得晋军一阵骚乱,楼船上的晋军将士完全想不明白,这一艘艨艟过来能有何用。 他们起初还以为是敌军派过来的使者,等到毛宝站在船头,拉弓飞出一箭,射落了一名晋军令兵。晋军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射箭予以还击,但诚如毛宝所言,晋军仓促之间,无法调用床弩射击,只能用寻常箭矢还击,可毛宝此时早就躲回了船舱,箭矢钉在牛皮上,根本无法攻破艨艟舰的防御,只能看着毛宝的艨艟舰在楼船间来回穿梭,各种士卒大呼小叫,却无人能奈他何。 晋军的水师主帅,南阳监军王逊将一切看在眼里,此时他已经猜出汉军的大概想法,而看着麾下如此慌乱,心中难免不平。他暗自思忖,眼下这个情形,避战是肯定来不及避战了,而且让一艘艨艟在楼船间这么横冲直撞,成何体统?士气必然大挫,必须设法拦下这艘船,将里面的人杀之立威,军心方振! 想到这里,他立刻拉住身边的牙门将李运道:“贼区区一船,竟敢视我大军如无物,真是岂有此理!正当杀一儆百,否则就会坏了大事!你且上前去,夺下此船,也算是戴罪立功!” 李运乃是此前随王如张方起兵的关中流民余党,在张方投降之后,晋军将王如等首领斩杀,但大部分还是得到了安置。其中一批人颇有勇力,王敦见猎心奇,便让他们组成了一支武卫营,让他们厮杀脱罪,所以王逊才说戴罪立功。 李运听了王逊的号令,就提了大刀,在腰间皮带左右各插了一把一尺长的短刀,然后走到楼船的栏杆边,灵巧地纵身一跃,从高大的楼船上跳到下面的一艘冒突舰上。船身一阵摇晃,船上的水手还没来得及站稳,李运便发令道:“去追那艘不知死活的贼船!” 桨手们不敢怠慢,连忙划船去追,而此时毛宝的艨艟已经中了百余箭,船只速度稍慢,李运很快便追上。他也不磨蹭,眼见两船并列,他从船头立刻跳上艨艟,然后抓住一名靠近的汉军桨手,随手就掏出腰间的短刀,一把插进了对方的脖颈,而后像扔小鸡一般将其扔下长江。其过程干净利落,令人发寒。 毛宝不料敌军竟然敢登船,起初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继而挥剑与对方对攻,李运以环首刀相应。双方都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因此招招猛攻中路,船舱内铛铛声接连不断,结果仅仅是数个来回,双方的锋刃皆被斩断。然后双方又用短刀对敌,两人皆是不要命的打法,水平也在伯仲之间,虽然数创对方,但还是不能制敌死命。 弄成这个局面,毛宝心中大是懊恼,近身搏斗并非他所长,早知道此人如此难缠,就直接用箭杀敌了。正僵持之间,好在船内有个桨手机灵,他趁着两人搏斗之际,抽出备用的船桨,瞅准时机,猛然照着李运的腿部扇了一击,李运吃痛之下,站立不稳,毛宝抓住时机,趁势将其推出船舱,作势就要张弓驰射。李运自知无法再战,一个鲤鱼翻身,连忙滚落到长江之中,游泳逃命去了。 这使得毛宝艨艟摆脱了追堵,成功从楼船中穿了个来回,回到了犹豫不决的汉军船只之中。他强忍着被李运刺了三刀的疼痛,面色如常地对这些下属道:“怎么样?敢不敢和我再冲一趟?” 那些原本犹豫的汉军桨手都为毛宝的胆魄与镇静所慑服,当即拱手道:“毛将军少年英雄,我等不如也!但听将军命令!” 于是百艘船只哄然散开,像是苍蝇般朝晋军楼船飞驰而去。 第三十五章 激战长江 随着第二轮艨艟舰冲入楼船之中,顿时在晋军中引起更大的骚乱。 这是不可避免的,汉军的船只虽小,却足够灵活,在晋军之中来回活动,就好似滑不溜秋的泥鳅一般,偏偏晋军还不敢小觑。一来现在晋军准备不周,担忧汉军将士趁机上舰夺船,二来他们担忧汉军船只中载有柴薪,若是乘风放火,一换一的损失也是晋军所不能接受的。 因此,楼船上的晋军连连收拾床弩,准备对着船队间来回游动的汉军小船发矢。须知晋军所用的床弩,皆是用铜铁打造,弩臂之长,竟接近九尺,想要张弓搭箭,需要用数人来绞轴拉弦。而床弩所用的箭矢都是特制的大矢,箭杆和箭头都大得骇人,与其说是箭,不如说更像是标枪,其箭头的份量重若石砖,且打磨得非常锐利,在无日的天气里,棱角上依旧闪着寒光。 据说这种弩矢的造价要接近一把长槊,而且一旦发射,弩矢将很难回收,每艘楼船也不过备上几十支,可谓是真正的弩弓一响,黄金万两。 不过这样高昂的造价,自然也带来了巨大的破坏力。但见有晋军军官用床弩瞄准了一艘汉军艨艟,他一声令下,扣下扳机,一支弩矢顿时暴射而出,弩矢划破空气时带有巨大的嗖嗖声,令人们下意识地用眼神去追踪,然后他们可以清晰地目睹到,这支弩矢啪地穿过那艘艨艟的甲板,就好像透过一张薄纸般,轻而易举地在船舱底部凿出一个大洞,江水顿时咕噜噜地从洞口冒出,船上的汉军士卒没法修补,只能要么弃船游泳,要么赶紧划到一个靠岸的位置逃命。 不过大体来说,最先反应过来开弩的楼船并不多,被命中的汉军小船只是少数,床弩的攻速又慢,使得大部分的汉军船只还是安然无恙。而这些汉军也不反击,就是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晃,时而靠近楼船,时而退回到江心,试图以这种方式,尽可能地调动和打乱晋军的阵型。 而晋军发现这一点后,开弩更加肆无忌惮,毕竟不用和人拼命就可以摧毁对方船只的局面,平时可难以遇见。于是越来越多的楼船聚拢在一起,像浅水塘捉鱼一般地对小船围追堵截,发送弩矢。这时候,湖中就好像下起了石头雨,扑通扑通的破水声不绝于耳,当然,船舱破损的哐当哐当声也此起彼伏。 在半个时辰之内,汉军的上百艘小船折损过半,大部分船只的水手都被迫弃船逃离,少部分人则是当场被弩矢砸中,血肉横飞,把周遭的江水都染成了赤色,尸体与破碎的木板在波浪中起起伏伏,无人顾得怜惜。 但到了这个时候,晋军的统领也意识到不对劲。虽说士卒们对于欺负没有还手之力的小船感到兴奋,但王逊却察觉到,对方的装载根本没有满员,这完全是在骗箭!他实在不想再发弩去驱赶这些苍蝇一样的小船,可心中驱不散的,仍是对敌人载薪火攻的恐惧。 倘若这些小船是来麻痹自己的,其中有几艘载满了木柴的火船呢?虽说眼下不至于大为溃败,但对于士气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正因如此,哪怕明确感到不对,他也无法禁止手下的士卒发弩破船。 可就在与这些小船纠结的时候,西面出现了更大的骚乱,喧哗声就好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油锅里,沸腾得满地都是,有士卒指着远处,大声说道:“将军快看,是贼军的楼船!” 王逊急忙抓住栏杆朝远处看,果然,在深梓洲的最西端,可以看到一支庞大的船队逐渐从密林的阴影中显露出来。汉军楼船两侧的船桨高举起来,迅速插入到江水之中,上下翻飞却不失秩序。从这个整齐划一的动作来看,汉军为了训练军阵一定下了很大的苦功。 这些大块头的汉军楼船缓缓摇晃着船身,好似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般,但实际上,这只是一种错觉,船只的速度依旧不减。他们迅速地碾过江边漂浮的木板碎片,身边大小船只好似排山倒海一般,直向晋军水师冲撞而来。 王逊见状,立马回顾己方水师的阵型,真可谓是糟糕至极。按照最理想的状况,楼船本该是一字排开,与对方进行对射,可现在别说对射了,在汉军小船的穿插之下,楼船之间就像是几条纠缠在一起的蛇,这艘朝北,那艘朝西,污七八糟,要将他们重新梳理成一个合适的阵型,没有小半个时辰,哪里办得到?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王逊素来以果敢著称,此时也有些茫然了。他捂着头靠在栏杆上,口里发出不明所以的嘟噜声,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命左右的指挥旗手先打出命令,让所有楼船呈南北走向列阵,不管怎么说,能聚拢多少楼船,先聚拢多少楼船。然后他又用旗语叫前后方的水师来援,尽可能骚扰汉军的水师,试图为己方楼船的重振拉扯时间。至于结果如何,王逊心里完全没有底,也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不意就在这时候,有人高呼着王逊的名字,火急火燎地登上了他的瞭望台,王逊定睛一看,原来是朱伺。 朱伺此时浑身着甲,见到王逊以后,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紧跟着道:“监军,我方现在错判了军情,想要征调船只作战,已经晚了!” 朱伺说得王逊何尝不知?他苦笑道:“我也知道,可现在贼军已经近在咫尺,莫非我们无动于衷吗?在这个距离,楼船转向太慢,肯定会被贼军追上,根本撤不走了!只有正面一战!” 但朱伺随即说道:“监军,我看贼军就是冲着楼船来的,既如此,不如干脆就把楼船当做诱饵,我们把小船都聚集起来,在下游整军,楼船在前面顶住一段时间,哪怕坏了也不要紧。反而可以借着败势,把他们往下游引,到时候,我反过来率小船然后去围堵上游,与他们接舷作战,贼军中多有北人,不善水性的多,不信我们不能反败为胜!” 不得不说,朱伺说的话确实有一番道理,他就是灵机一动,将何攀的计策给掉转过来了。汉军的主意不是先用小船耗尽晋军的弩矢,然后作战摧毁晋军的楼船么?他便准备反客为主,哪怕汉军将所有的弩矢都聚集起来,摧毁晋军楼船又如何?最后一样也会打空弩矢,到那时候,汉军的行动缓慢,晋军的小船更多更灵活,若追上汉军水师,在船上进行接舷战,那就是拼水性了,在朱伺想来,以江南人为主的晋军,胜算无疑是更高的一方。 王逊也是聪明人,他听完朱伺所言,连忙起立,大笑道:“好!好!好主意!就这么办!朱公,您赶紧去通知郑攀、苏温、马俊他们,让他们抓紧去办!我就在这里,为你们拖够时间!” 朱伺应了一声,当即翻身急匆匆地离去了,他前后上船商议的时间,仅有一刻钟左右。而此时汉军的楼船顺风顺水,距离王逊所在的楼船本部,不过只有一两里的距离。 为了准备这次攻势,汉军蓄谋已久,所以进攻来时,更无半分拖泥带水。一旦进入射程,船头的床弩就开弩射击,在一支弩箭的引领下,数百艘床弩同时开弓,将巨箭射到空中,缓缓地划过一道曲线,然后顺滑且飞速地朝晋军船队下坠砸落。 而面对着汉军射过来的弩矢,晋军的水手们也毫无惧意,他们操纵床弩呼啸迎击,回以颜色。两边的弩矢在空中交替来回,甚至在半空中相撞,发出砰砰的巨响声,弩矢投入长江中,不断腾起连续的巨浪,就好像下了一场石子雨。弩矢射到船只身上,真是一击一个大洞,打到人身上,顿时便是腥风血雨,甚至有几条躲在窝子里不明所以的江豚被射中,漂浮了上来,血水令江水都染上一层淡红色。 自楼船装备以来,虽然已经催生了各种各样经典的战役,但还从来没有一场战事能够像今日这样,有两支完全足以摧毁城垣的船队,在宽阔的长江江面上,如此痛快淋漓地完全不顾自身损失地进行全速对射!所谓山崩地裂、江河变色,都已不是夸张的修饰,而是一种朴实的白描。双方要将自己所有的箭矢都抛射出去,直到都用尽为止。 而正如汉军所设计的那般,晋军的楼船在此前的小船中浪费了太多的弩矢,因此,它们是最先停手的一方。但汉军却不会大发善心,放他们离去。船上的弩矢仍然是像雨点一般砸过去,将眼前那些高大却又毫无还手之力的船只,一点点地摧毁、击碎,直至它们在江上轰然倒塌,解体翻覆,乃至于徐徐沉没。 楼船上的晋军将士们别无办法,真到了这种时候,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船只彻底倾颓之前,抓紧时间跳水逃生。不过跳水也未必代表着活命,除了楼船之外,汉军水师旁边也有其他船只护卫,他们见到一艘艘船只沉没,便会让快艇以最快的速度划过去,那些连声求饶逃命的士卒,汉军会把他们拉上船当做俘虏,那些试图挣扎咒骂的人,汉军就当即给他们割了脖子。 不过无论汉军是抓是杀,能够处理的人其实都是少数。再怎么说,现在也是冬日的长江,哪怕许多晋军士卒通晓水性,但跳了水后,身体为江水的冰冷一激,顿时腿部抽筋,想游也游不了多远,有些就溺死在江水里了。另一部分游上岸,也是冻得浑身发抖,在短时间内是无力再战了。 王逊早就做好了弃船的准备,当弩矢用完之后,他就在众人的护卫下走下旗舰,转移到一艘冒突中回到岸边。可即使与朱伺商议好了计策,但眼见上百艘江上要塞,以这样一种方式,一点点在自己眼前被摧毁,连带着不知多少士卒丧命俘虏,王逊心中还是难受不已。 但他面目上还是维持着镇静,对着李运等人道:“我已经尽量拖足了时间,接下来是成是败,就看朱公他们的办法了。” 此刻时值正午,天色还是阴阴的,汉军在三个时辰之内,完全执行了战前的计划,将晋军水师中的核心力量,上百艘楼船,尽数摧毁!相比之下,汉军的楼船损失不过十余艘,而且还有可以重新修补的机会。 翻羽号上的何攀见此场景,满意地捋了捋胡须,他对汉王说道:“殿下你看,现在贼军楼船已为我所尽毁,没有楼船,便没有了床弩,贼军以后便是想要袭击堤坝,也无计可施了。” 刘羡眼见得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江上大战,心中也多有收获,他对此战的结果非常满意,笑着恭维道:“姜到底是老的辣啊,在水战一道上,何公您算是巅峰造极了!” 楼船是水师最核心的力量,摧毁了楼船,周围的晋军也都乱哄哄一片,并没有多少秩序,两人都以为这一战已经大功告成。孰料就在这时候,侍中范贲看出不对,他手指着东面的水洲处,对刘羡道:“殿下,贼军似乎没退哩!” 刘羡听了,连忙往他手指处去看,正好看见一群艨艟犹如鱼群般从北岸芦苇处飞驰而过,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趁汉军还没有转头返回义安的时候,抢先一步占据上游,而后将汉军水师拦截下来,再用接舷战来决定胜负。 而为首的冒突舰上,朱伺正在为晋军们做战前最后的动员,他鼓舞道:“北人向来自夸为老虎,但上了船后,却连条狗都不如,而我们是自幼玩惯了水的,他们怎么跟我们打?我们南人才是真正的江上猛兽!诸位,若擒得刘贼,这是大功一件!便是开国郡公也可做得,你们敢拿这份富贵吗?” 说罢,他自己也心情激荡,大笑三声后,剑指汉军军舰的侧翼,迎着寒刃般的冷风,舰船不偏不倚地撞击过去。 第三十六章 全身而退 此时的长江战场已经变为一个微妙的弧形,晋军的楼船虽然被损耗殆尽,但他们仍然保留有大量的中型战舰。这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由于汉军志在楼船,无意与其余小船进行纠缠,二是晋军主动地将小船撤出战场,在下游重整阵型,以此试图再战。 这使得晋军仍然保留有九百余艘小船,这是个不小的数目。尤其是在汉军楼船的床弩基本射尽之后,双方远程破船的手段都已失效,以小船的灵活机动,也不惧怕所谓的火攻,如果汉军楼船不打算就此撤离的话,两军其实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且接下来只能用接舷战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刘羡也没料到敌军还有如此胆魄,在楼船尽失后还敢反攻,他打量局势,发现对方的水师兵分两路,一路朝己方楼船处正中央直直驶来,要正面与己方接战,另一路则走北面江心,试图迂回至汉军楼船的侧后。刘羡自然看得出他们的意图:对方的目的是要先将己方截为两段,然后再夺下汉军的楼船。汉军此前为了诱敌,已经损失了许多小船,如果楼船再被夺,战场的形势就将重新有利于晋军。 “贼军这是认定了我军不擅长接舷战啊!”何攀一语道破晋军的用心,他抚须分析说:“贼军还是蛮精明的,知道若是让我们就这么撤走,以后的水战便怕是一边倒了。若是此时用小船发起反击,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那敌军的胜算如何呢?”范贲问道。 “那就只有用事实来说话了。”何攀头也不抬,关注起整个晋军的动向与发展。 何攀说的乃是战场的真理,无论一个谋画多么精妙,布局多么谨慎,最后落到实处,永远是士卒本身的发挥,这是谁也无法取代的,尤其是当两军陷入僵持之时,可能一个人的动作,就改变数千人乃至数万人的命运。接舷战也是如此,当水战已经进入接舷战阶段时,将领与主帅所能起的力量已经很微薄了,他们必须信任己方的士卒可以为自己带来胜利。 与初时汉军疾风骤雨般的进攻不同,由于晋军是逆风逆水,他们不得不把船帆收起来,奋力划桨向楼船靠近,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流畅。好在此时风削弱了不少,加上楼船体型庞大,行动远比艨艟、冒突等小船迟缓,这使得晋军还是以一个较快的速度接近了汉军楼船。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汉军就会这么轻易地让对方登船,汉军的水师早已列好了阵型。他们并非是单纯地楼船摆阵,而是每艘楼船边都有十余艘中小船只护卫。晋军水师靠近的时候,楼船上的弓箭手可以聚集到接舷的一侧,从大船的第二层乃至第三层甲板上往下射箭。箭头噼里啪啦地打在下面晋军艨艟的甲板和顶棚上,就像是下了一阵急雨。 晋军甲士都躲在顶篷下边的桨手舱内,桨手奋力操桨,很快靠近了些许艨艟,晋军将士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长钩,冒着箭雨将长钩卡在艨艟的船舷上,两船因此剧烈碰撞,左右摇摆,但长钩却牢牢卡住,不见有分离之象。晋军士卒见两船已经连在一处,当即翻身上船,与对方接战厮杀。 正面进攻汉军水师的乃是朱伺所部,朱伺本人就站在最前面的船舱中,他此前连吃了两亏,此刻急于立功,眼见己方军队已经开始了接舷战,当即就率领了十余人前进夺船,他本人的装饰十分奇特。除去将校一般都带有的明光铠外,兜鍪之下,他还有一副特制的铁面具,面具中只露出双眼和鼻孔,上面绘以蛟龙细浪。朱伺佩戴之下,左手拿着漆成明红色的三石弓,右手提有一柄丈余长的长棍,跳到船上,看模样真如恶鬼一般。 他如此打扮,很明显身份与众不同,眼尖的汉军们纷纷试图向其发起围攻,但奈何接舷战确实与陆地上的合战有很大区别。在船只上,没有稳固的战线,也得不到其余船只的支援,很难出现被重兵合围的景象,周围的舰船最多用射箭的方式杀敌,可在接舷战中,船只的摇晃是不可避免的,这种情况下能射中敌人的,无不是首屈一指的神箭手,大家多是随手乱射乱蒙。或者可以说,其实在接舷战上,才是最适合发挥个人勇武的舞台。 朱伺身冒矢石,带着亲卫们先登上一艘汉军的冒突舰,冒突舰较窄,船舱上大家都摇摇晃晃,并没有多少活动的空间,朱伺正好便挥舞着手上的长棍,照着敌人的下盘猛攻,他的武器长且有力,汉军士卒虽然有所防备,但经验到底不够老道,有些防不胜防的意味,挨了几下后,若再遭遇一个风浪,很容易就滑倒在颠簸的甲板上。一旦滑倒,来不及站起来,靠近的晋军士卒就把他们推下船去,掉到江水中,如果来不及脱掉身上的甲胄,连冒泡的机会都没有,就沉到水底下去了。 不过这只是一个小战场的情形,虽然朱伺自身表现得非常英勇,晋军的水性也比汉军要更好一些,但从大体战局上看,汉军的优势还是很大。 毕竟主战场就是在由数十艘楼船组成而成的阵线中,楼船上层的士卒居高临下地射箭,箭矢固然射不穿船只,但可以在接舷战时期射人,即使命中率低下,但也能够给晋军产生足够的威胁,这使得汉军往往能够趁晋军防备箭矢的时候,获得抢先进攻的机会。在这种战况下,谁先抢得先机,就能从头把握到底。 故而在第一轮接舷战中,靠近汉军楼船的晋军船只,并没有占得太大便宜,登船厮杀的人损失几乎相当。有时候前面的人刚刚夺下一条船,还未来得及歇一口气,另一条船的敌人又跟着爬了上来,逼得他们退下去,但敌人还没有喘一口气,另一艘船的友军又帮忙登船作战了。根据战后统计,有一艘艨艟舰一度反复易手七次,足见厮杀之激烈。 但正面战场的稳定,不代表战局是在僵持。朱伺在正面的进攻受阻,但吸引了足够多的注意,且因为水流和风向的缘故,即使汉军已经有意识在保持阵型,阵线依旧在不断向东推进靠拢,北部应对晋军绕后的军阵,就显得有些孤立了。 这一路绕后水军的首领,乃伏波将军郑攀。既是伏波将军,其水战造诣自然是晋军中的佼佼者。他所带的甲士,不仅水性好,熟悉接舷战,而且身着的都是为水战量身定做的装备。 首先是铠甲,为了保证灵活度,他的将士都是穿轻便的皮甲,用牛皮做的两铛铠遮蔽前胸后背,为了适应湿滑的甲板,脚下绑上防滑的钉鞋,而且所使用的兵器,基本也都是特制的长杆钩刃,专割人的脚踝。这样一套装备下来,这支伏波军可以说是攻守兼备,江上少有敌手。陈敏当年派军攻打武昌,自以为江上无敌,结果就是为伏波军正面所击败。 不得不说,这一路晋军的战法确实颇有奇效,北面的汉军士卒本是霍彪所部,里面有许多高山羌人,素来是以不怕死敢战闻名的。结果双方甫一交战,伏波军还未上船,就用长钩去钩那些准备应战羌人的脚踝或是衣角,一旦得逞,就用力把他们因披甲而沉重的身躯往江里拽。可怜这些高山羌人,从未见过这样稀奇古怪的战法,还没来得及与人搏斗,就被拖下长江,扑腾几下就沉入江底了。 因此,在东面的战事还在僵持之际,北面的战事却好似一边倒,晋军很容易就突破了楼船前的艨艟阵型,直接撞到了楼船之上,继而往楼船上的甲板攀爬,开始了在楼船上的争夺。 到了这里,晋军的战术优势就没有这么大了。毕竟楼船的体型大,战场要宽广一些,将士们站得稳,也可以以小队的规模结阵,在这种情况下,晋军用长钩,汉军便用长槊,两边拼刺,其实并没有具体的优劣之分。不过打头的晋军甲士中也有猛将,牙门将胡亢便是前新野王司马歆的心腹爱将,一度与杜曾齐名。 他此时不用传统的伏波军甲胄,就是一件普通的两铛铠,提着大刀便在甲板上拼砍,他身高八尺,身躯好比铁塔浮屠,一边挥舞着大刀驱散人群,一边在湿润的甲板上矫健如飞,让人大开眼界。 霍彪见状,先是心惊:“都说荆人怯懦,不料竟有这样的江上猛兽!”但随后心中一凛,暗中鼓舞自己道:“要立功,就该杀这样的畜牲立功,有什么好怕的!” 说罢,他抽出自己的环首刀,抖擞精神,对着胡亢大声喝道:“小贼,是大丈夫就来与我一战!” 他心存挑衅,胡亢果然听见了。这大汉回过头来,眼见一个相貌平平的精悍男子站在不远处,他手持利刃,但眼放精光,一看就是个不同寻常的将校,胡亢当即咧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徐徐道:“小子找死!” 胡亢用力将手上的大刀一挥,血水顷刻间挥洒而出,露出寒刃原本的面目,配上他身上铠甲的鲜血,真犹如阿修罗一般可怖。周围的汉军士卒见状,多为之胆寒,竟自然而然让出了一条通路。但霍彪见此情形,并没有后退的打算,他不退反进,抢先出手,快步先与胡亢进行了一轮抢攻。 胡亢虽使得大刀,但大刀到底是欺负新手的东西,优点就是在劈砍中更好用力,若是能以力破巧,自然最好。但是若是遇到了懂刀法的刀客,劣势就会变得非常明显,因为大刀使不出什么高明的刀法,重量在这里,什么中途变招全是虚妄。霍彪便是看准了这一点,对着胡亢先发制人,以快打慢,用撩刺为主,打得胡亢只能将大刀架在中线,竟连连后退。 胡亢知道遇上了敌手,他也不慌张,一面接招一面思考对策。他还想立更大的功劳,不想与霍彪纠缠,便想:抢攻势已经晚了,不妨假装佯败,体力不支扔掉大刀,然后用腰间的短刀发飞刀,出其不意,或能一击毙命。 打定主意后,他故意将大刀微微挪开中线,露出手腕,霍彪果然用刀尖去刺,胡亢顿时露出惊慌之色,将手中大刀脱手,横亘在两人之间。他随即连退数步,右手自腰间一抹,取出了一柄短刀。接着,他双腿站稳,腰间使力,左手垂在身前,猛地往前一掷,把短刀甩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霍彪见到面前一股白光,千钧一发之际,下意识地陡转身,侧腰试图躲开。但听得“噌”的一声,胡亢心中暗喜,这说明自己的短刀已经命中了!他抬头去看,眼前一幕却让他大为惊骇:原来霍彪侧身之时,竟然用牙齿咬住了射来的短刀,刀刃割了舌头,使得他一嘴的血。 霍彪将短刀拿在手中,又再吐了一口血,含糊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紧接着,他以同样的手段掷出短刀,而胡亢心神失守之间,还未来得及反应,结果反被其正中面目,一击毙命。一旁的士卒见状,无不齐声欢呼,他们自负当年祖辈的名声,便高喊道:“无当飞军!无当飞军!” 晋军一时为之气夺,郑攀部现在也终于发现,打那些同等规模的艨艟走舸还好说,但自己在楼船上,实在占不到便宜,结果战局再次陷入了僵持中。此时何攀也看出来,想正面击垮这些剩余的晋军水师,恐怕是做不到了,便对刘羡道:“殿下,我们既已摧毁贼军楼船,这些小船也无法攻克堤坝,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在这里缠斗,不如先回到油江口为上。” 刘羡也同意这个看法,他指着身后的那些缠斗的晋军艨艟道:“只是我军怎么撤回去?” 何攀断然道:“撞回去!” 刘羡恍然,翻羽号发布旗令后,所有楼船都无视了纠缠着的敌军战舰,毕竟已经没有了同等规格的对手,他们便肆无忌惮地碾压撞击过去,晋军水师在争夺楼船上没有进展,留在江面上的小船就眼见着大船不偏不倚地挤撞过来,体型的优势使得他们直接被撞翻在江里。其余的汉军小船见状也陆陆续续撤出战斗,向着上游溯流而上。 王逊此时就在岸上督战,见到汉军就此撤离,急得直拍枯树。但现在所有的楼船都已摧毁,他没办法向江面上的晋军发号施令。同样,进攻的船只也只能执行那些事先商量好的战术,一旦遭遇意外,就全靠个人的想法了。而大部分晋军见苦战了半日,没有什么收获,敌军又不打算继续接战,自然也就绝了追击的念头。有前面几艘船起带头作用,后面的船只也就纷纷调头回到深梓洲上。 冬季里阴天的白昼很短,天色很快变得昏沉,江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风彻底地停了,人们可以看到,江面上到处是漂浮的木板和尸体,但还有一部分人,已经彻底沉在了滔滔波浪之中,捞也捞不回来了。 第三十七章 晋军犹豫 深梓洲一战,若从两军损失的人数上来说,汉军不过是小胜。 前后统计数量,汉军一方共损失舟船一百七十余艘,士卒两千七百余人,而晋军损失得多一些,共死伤四千三百余人,损失舟船两百六十余艘。这个数字看似还能接受,但知道详情的人都明白,这个结果对于晋军的攻势有着毁灭性的打击。 楼船与艨艟虽说都是船,但两者在战场上的影响力根本不可相提并论。而汉军在摧毁晋军的楼船之后,仍大体保留着原有楼船,这在事实上已经打破了两军的水师实力平衡。如今的晋军水师已经不足以再封锁江面,而王旷原计划中,三路封锁义安的策略,已经不再具有可行性。 战况传到王旷处,王旷当真是忿怒至极。此前甘卓刚刚从义安探险回来,向王旷等人献策,极言正面突破义安之不可取,而建议用水师先攻堤坝,王旷对此极感兴趣,正在与之商议,孰料还没商议出个结果来,己方的水师反而先为汉军所突破了。 这令王旷如何能忍?他本就性情急躁,得知消息后,一连生了两天闷气,然后下定决心,对王敦、王导兄弟道:“我正要整肃内外,还不知道找谁立威呢!眼下冒出来一个,就拿他来开刀!” 言下之意,他要将负责此役的水战统帅王逊下狱论罪。 这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毕竟自从曹魏定下八议制度以来,战场论罪,可以说是少之又少。除去极少数如钟会邓艾这般内部爆发兵变的例子外,朝廷已经数十年没有因为战场作战不利而给将领论罪了。哪怕是齐万年之乱中,赵王司马伦与梁王司马肜表现得如此拙劣,都没有任何人追究,因此才养成了各军将校优哉游哉的风格。可现在,王旷竟然说要重申军法,无疑是打破了这一惯例。 王敦自然是极力反对此事,他欣赏王逊的才华,故而为其辩白说道:“王邵伯执掌水师,并无多少过错,此战是贼军偷袭在先,他反制在后,能够临机应变,化大败为小败,已属难得,没有必要太过苛责。” 王导也劝谏王旷道:“元帅,大敌当前,当以和为上。与其将王逊下狱论罪,不如让王逊戴罪立功,去做进攻围栅的主攻,这样也能显得您宽宏大量。” 但两人的劝言,王旷根本没有听进去。正如他口中所言,自从统领大军以后,王旷就一直想找一个机会立威,原先他就对应詹动过杀念,只是后来想到新的计策,又卖王敦一个面子,就被耽搁了。如今又碰到王逊这一茬,他怎么可能放过? 故而王旷对众人道:“乱世当用重法!此为不易之理!说苦衷,谁没有苦衷?若是人人打了败仗都说自己的苦衷,还要国法干什么!” “我事先已经明言,要赏罚分明,此时给王逊论罪,并无不当之处!谁要再劝,与王逊同罪论处!” 说罢,当即派槛车将王逊下狱。待送回到本营之后,王旷继而指责其作战不利,贻误战机,最后下令,将其斩首示众,以激励众人拼死作战。 王逊为人果敢,善于施恩,忠于朝廷,此前在平定张方之乱时又数有战功,故而即使王旷已有言论,依旧有许多人为他上书求情。但越是如此,王旷的想法便越是坚定,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树立他说一不二的权威。 不过到了刑场上,他见王逊始终一言不发,没有露出什么抱怨神态,还是有些欣赏,就问道:“王逊,我以军法处置你,你有何话说?” 刀刃在侧,王逊低头道:“我乃败军之将,本无话可说,但愿明公能说到做到,从一而终,当真赢下这一仗,那我自然死也瞑目了。” 见王逊如此磊落,王旷这才感到有点后悔,不禁担心自己是否招来了杀贤之名。不过事已至此,他已没有什么回旋余地,还是照常监斩,刽子手杀死王逊后,将其首级悬于营门三日,以此告诫诸军,自己必定要打赢这一仗的决心。 此事传出后,果然全军震怖,可以说,王旷打破了几十年来不因胜败论罪的政治潜规则。虽说此前的军议上,王旷早有表态,要赏罚分明,大家也以为所谓的罚,最多只会到免职,没料到竟然至于生死!经过此事后,晋军的精神面貌顿时焕然一新,军纪也有了明显好转,王旷走到哪里,士卒们都对他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王旷见自己立威果有成效,终于有了几分满意,而在这段时间内,后方的主力已经到齐,他也就顺势再次召开了围攻义安的军议。 到了此时,整个战局变得极为分明,正如此前陶侃谋划的那样,在收复天门、武陵之后,汉军已经被压缩成了江南的一条线,这条线又分为三个点,分别是夷陵、义安、湘南。湘南自不必说,自有王机的广州军去牵制,而义安与夷陵,都已经遭受到了晋军的重重包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晋军取胜的条件非常简单。只要能够攻破这两座城池的任意一座,汉军便大概率要铩羽而归。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困难?尤其是眼下是严寒天气,不经过一番血战,必定是极难以破城的。可就算是血战,又一定能够成功吗? 本来众将有一定的信心,但在汉军袭击深梓洲之后,又变得有些信心不足了。 王旷当然知道这个心理,故而他在军议前,先给众人讲了几个好消息。 一个是关于夷陵的,周访所部此刻已与陶侃所部汇合,两军汇合之后,势力大盛,他们围困已深,先是打退了城内汉军的两次反攻,然后又打退了城外杨难敌所部的三次解围,就目前的态势看下去,夷陵之围已十分牢固,拥有较大的胜算。 另一个则是关于许昌的,说是傅祗与刘暾坚守许都,将士三军用命,他们先败后胜,最终在许昌北城门击破敌军,齐心打退了齐汉军的第一次围攻,王弥此时已经退兵到南顿一带休整。 最后一个消息则无关政事,而是一则轶事。在武昌宫中,本有四颗古梅树,其中有一棵梅树最粗,最高,在十几年前它曾经遭遇过雷击,将树烧死了。可就在今年冬天,这棵枯死的梅树,竟然又重新开花了!它的梅花比别的梅树更红更紫,看见的人都说,这一棵梅树恐有祖宗神灵呵护,也预示着晋室能够绝处逢生。 不过,听到这些消息,大家的脸色并没有如预料般变好。这也难怪,近年来大家听惯了坏消息,面对国家日益败坏的形势,都已经有些麻木了。而这些好消息,其实也算不上多好,不过是一时的优劣罢了,至少没有达到能扭转大局的地步。 故而周顗叹道:“王师虽胜,何日可告捷于太庙?” 众人闻言,则更加的消沉,是啊,如今太庙都不复存在了,这些微不足道的胜利又有何意义呢? 好在王导看形势不对,连忙出来救场道:“正当如赵襄、田单,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勿做楚怀之悲也!” 王导所用的两个典故中,赵襄说的是赵国明君赵襄子,晋国内乱时,他固守孤城晋阳,绝地反击,灭亡了晋国第一大族智氏,使得赵氏起死回生。田单则是田齐名将,当年战国名将乐毅率六国联军伐齐,一度打得齐国只剩下五座城池,可田单却用火牛阵大破燕军,最终恢复齐国。王导以此来喻指今日,无疑是希望以此来鼓励众人,胜利终会有时。 这确实再次鼓舞了军心,众人纷纷振作精神,向王导道歉。王旷也借机说道:“是啊,我等之所以流落至此,不就是因为刘羡这个悍贼吗!若不是他暗中祸乱,国家岂能至此!这一次,我们若能将他擒杀此地,何愁国家不复,王室不兴?!” 他仍放不下想要从水路封死义安的念头,转头就问王导道:“茂弘,依你之见,我们把洞庭湖口的水师调出来如何?” 王导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周玘,然后道:“我不太懂兵事,此事或可让周宣佩来回答。” “哦?”王旷看了眼周玘,对这位周处之子,他实在不觉得可信,毕竟周玘加入过陈敏乱军,虽然又反正,但足可见是个有才无德之人,他并不欣赏。但王导既然推荐,他便转过头来,又问周玘道:“周君有何高见?” 周玘也不慌张,风轻云淡地说道:“谈不上高见,元帅,眼下我军若是调洞庭湖口的水师过来,贼军得知消息,无非是两个情形。” “一是贼军率水师退出江安,返回为夷陵解围,而我军乘后追之。但在我看来,恐怕已不太可能。” “为何不可能?”王旷无比希望刘羡做出这个选择,他此前如此浩大声势,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周玘道:“我军包围在即,贼军却先发制人,袭击我水师,说明他们是做好了死守的准备,要解除水路的后患,我军若是调楼船前来,也无非又是一次水上决战罢了。” “这也就是我说的第二种情形,元帅,我军若再调水师来,就没有水师可用了。贼军若胜,大江就可以任凭他往来,南可支援杜弢,北可掠江陵、襄阳,最重要的是,可以盘踞在洞庭湖口,拦截我等归路,到那时,恐怕十余万大军,饿都要饿死。” 他说到这里,周馥在一旁打断道:“你说得什么丧气话?!我军莫非就一定会输不成?” 周玘瞥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接道:“在下只是谈论利弊而已。眼下西风正盛,确实不好迎击。大家也都看到了,哪怕贼军不放火,乘风而至,依旧可以先发制人,而且我军也摆不开人多的优势,可最后全军的命运,却都在水师上了。” 言下之意,洞庭湖口的水师,便是晋军最后的压舱石,若是轻易动用这一手段,其余的一切布置都将失去意义,胜负将在两军水战之后瞬间得出结果。 这让在场众人皆不寒而栗,哪怕是性格刚毅如王旷,一时间也难以下定决心。 周玘所言当然带有私心,现在折损的楼船,基本来自于江州与荆州,只有他们扬州的水师依旧完好无损。但他说的也是事实,这就足够了。 王旷抬眼看了周遭将士脸色,知道动用水师怕是不现实了,那这么说,就只能正面硬攻刘羡布置的围栅,这实在不是个轻松的差事,只能让各部轮流进攻,用实打实的人力进行对耗了。 这其实也不算是下策,但到底叫人不甘心。王旷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结果王澄突然凑过来,耳语说:“元帅,没什么可犹豫的,让这些吴狗和五溪蛮先上,他们死再多又何妨?正好让朝廷掌兵!” 王旷一个激灵,两眼看向王澄,顿时明白他的用意:正如他所言,朝廷现在对各州的掌控力度很不足,尤其是扬州江左,东吴遗留下的强大豪族,始终是盘亘在朝廷心头的一根刺,尤其是在迁都之后,这些吴人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让这些人还有其余不听指挥的人前去送死,后面的人捡便宜,其实一举多得啊! 想到这里,王旷点点头,继而下令道:“既如此,那就正面破城吧,时间就定在三日后。” 紧接着,他环视诸将道:“我军轮番攻城,十日一换,但诸君勿要侥幸!若是要偷奸耍滑,作战不力者,王逊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人想到王逊的首级,毛发凛然,齐声应是。 而后他布置首轮攻城的人员:“都说周君与甘君知兵,那就让周君与甘君先攻围栅,打个头阵吧。处仲,你去传信应詹,让他领五溪蛮配合,围攻孙夫人城,周将军(周馥),你且去攻马头城。” 众将纷纷抱拳应是,随即各自返回营垒,为这次总攻做最后的准备。 第三十八章 围栅第一日 到了晋军约好进攻的这一日,上午时分,三路晋军到义安城前列阵,按照王旷的布置,五万人马拉开二十余里的阵型,一路攻围栅,一路攻夫人城,另一路则攻马头城,以围栅为主,两子城为辅,大军主力则在身后压阵。 刘羡得讯,当即出城到围栅前来观阵。他与诸将登上了靠近前线的望楼,眼见打头的晋军分为两部,东南面的阵型非常严整,军风也较为肃穆,即使围栅内涌现了大量敌人,也没有大声喧哗,而是沉静地用着早膳,刘羡评价道:“这是见过血的队伍,不能等闲视之。” 于是他转头问李盛道:“宾硕,这是谁人的部曲?你认得出吗?” 李盛闻言,便去打量敌军的旗帜。敌军的幡旗分为三种,一种是象征晋军正统的黄龙幡,一种是青底蓝边的雁书周字大旗,第三种则是一面绘有怪物的幡旗,它游弋在波涛之中,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看到这里,李盛心中有底了,他回答道:“殿下,贼军将校中姓周的有四人,分别是周访、周馥、周玘、周顗,而用此龙蛇之幡的,只有义兴周玘一人。” “周玘……”听到这个名字,刘羡的思绪顿时便飘飞到十年以前了。他知道周玘是周处之子,继而难免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关中的岁月,时间过得真快,当时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和周处、索靖等人并肩作战,他们都教会了自己许多,结果一转眼,已经十几年过去了,自己又在此处遇到了周处之子,命运真是不可思议。 他笑说道:“既然是故人之子,不能不打声招呼。”转而对郭默道:“元雄,你替我去见他一面,问候一下,谦卑一些,送他一些礼物。” 郭默有些莫名其妙,但刘羡既然点了将,他也不好推辞,等礼物送到后,便大剌剌地带了十余骑出来,策马走到晋军前面,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我乃是大汉建武将军郭默,奉我王之命,来请贵军领兵的将军,周玘出来说话!” 晋军见郭默人高马大,身骑一匹黑脊白色的陇右骏马,头戴兜鍪,腰佩长剑长弓,背着一把长槊,还以为郭默是来挑战的,正准备派勇士上前列阵应战,不料他指名道姓地要见主将周玘,一时竟愣住了。 但郭默此人在晋军中还是有些名气的,听闻他言语,未久,周玘便单骑出来应话。为了便于驰骋,他和坐骑都不披甲,只是乘一匹灰银色的俊俏战马,马鞍用丝绸裹着,他斜戴纶巾,一身浅黄戎服,腰间配着一把剑,抖缰策马,不徐不疾地向前逼近。 在距离郭默大概半箭的距离,周玘停下马,双眼睥睨着说:“我就是周玘,你有何话要对我说。” 周玘今年四十余岁,其实年纪已经不小了,可岁月并没有让他显得老成,即使身穿儒服,也仍然给人一种争强好胜,锋芒毕露的感觉,大抵是因为他的鼻梁贯穿眉心,双眉双眼皆锋锐如飞刀一般,令人混身一凛。 郭默作为武人,更注意的还是对方的武艺。周玘虽说打扮儒雅,但他的马术显得颇为轻松写意,手指按在剑柄上,肩膀下压,看似无所作为,实则是随时会拔剑的姿势,显然是一名剑术高手。 郭默拱手道:“我王说,子雅公曾对我王有恩,周君既为故人之后,又名扬海内,即使对垒为敌,也须得送礼致意。”说罢,示意一旁的从骑打开礼物,周玘又策马靠近几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件江南难得一见的白狐皮裘。 周玘见状,冷哼了一声道:“刘羡为何不亲自来?让你这小贼送礼,是瞧不起我吗?” 郭默闻言一愣,接着怒火涌向心头,他自洛阳历战至今,谁不知他是军中赫赫有名的万人敌,不料今日竟然如此被人轻视,他强压着恼怒道:“我王乃是好意,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周玘冷笑两声,手指着他腰佩的常胜剑道:“这把剑,乃是韩信和周瑜的佩剑,他的历任主人,无不是文韬武略,胸有万机,不拘于时的名帅,刘羡戴这把剑,倒也说得过去,而你不过是一介莽夫,也配戴这柄剑吗?我说你是小贼,已经是瞧得起你!” 话音未落,他突然发难,双腿一夹马腹,瞬间策马至郭默身前。周玘来得极快,郭默反应过来时,发现他已探至身前,右手直指腰间的常胜剑。郭默哪里肯让他夺走?当即挥手拦截,岂料周玘中途变招,手指突然捏成鹰嘴状,朝郭默指节啄了一下,郭默手指一麻,还未抓住剑柄,周玘便将常胜剑夺了过去。 这是汉王御赐给自己的佩剑,若让对方就这般夺走,岂非奇耻大辱?郭默大怒,趁着周玘策马转向的时候,当即策马追了上去,郭默的马快,很快便与周玘齐平,眼见周玘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他愈发火冒三丈,直接一拳朝着周玘脸上打了过去,他这一击力大势沉,周玘不敢硬接,只得侧身闪躲。而郭默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跟着用手摁住周玘的臂膀,就如同铁钳一般按住了对方,继而用左手去夺回常胜剑。 周玘也不磨蹭,他见自己力气比不过对方,干脆将常胜剑扔至草地上,这又是郭默没有预料到的,周玘趁他分神的瞬间,挥手从腰间拔剑,作势就要刺郭默的脖颈,郭默见前方寒光一闪,剑锋如行云流水般飞削而来,身体连忙后仰,电光火石间,他忽感头上一轻。原来,自己虽躲过了这一剑,但头上的兜鍪却被周玘取走了! 周玘无意与郭默继续缠斗,见一击得手,他挑着兜鍪回到阵前,远远对着郭默喊道:“此礼甚好,刘贼那张皮裘还是自己留着裹尸吧!” 他接着笑道:“亡父与刘贼交好时,大家都道他是我皇晋的忠臣孝子,如今他弃国弃家,成了乱臣贼子,就没必要再来攀交情了,我家元帅英明,可不会上他的什么反间计!” 说罢,全军都跟着传出哄笑声,丢了兜鍪的郭默听了这笑声,只觉得脸上涨红,心中羞怒,恨不得将周玘杀个七八遍,剁成几百块,全丢进长江喂鱼。但他到底还是忍了下来,捡了掉在地上的常胜剑后,再率众返回到刘羡面前,下马跪地请罪。 刘羡摆手让他起来,叹道:“这不是你的过错,虽然我早有听闻,却还没料到他竟盛气凌人到了这个地步。他出其不意,你居然还能全身而退,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有受伤吧?” 郭默恨恨道:“在下无碍,还请殿下以我为先锋,我必杀周玘小儿前来献捷。” “不必。”刘羡微微摇首道:“将不要因怒兴师,我军有围栅,正该待对方来攻,何必自找麻烦?且看他如何反应。” 说罢,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周玘所部。 周玘说得不错,刘羡送礼,确实用的是反间计。当年曹操在潼关之战时,贾诩见马超韩遂联军人心不齐,便建议曹操,故意写信给韩遂联系,在信中涂涂改改,好似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见面时又说一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果令马超生疑,两者离心,待军中生变,曹军再主动出击,果然一击得手。而今刘羡既然知道晋军人心不齐,自然就想到了这个计策,不意竟被周玘看穿,用最完美的手段进行了回应。 可事出反常必有妖,刘羡实在不信,周玘果真对晋室忠心,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根据此前的种种事迹来看,此人应当是个大滑头,不然怎么会先归附石冰,又背叛石冰,先归附陈敏,又背叛陈敏呢?所以综合来看,他此时越是表现得无懈可击,反而越是说明,晋军内部的隔阂很深。 周玘方才借机挑衅,算是施展了一个不错的激将法,设法逼汉军出栅作战。但放在刘羡眼里,展现的却是进攻性不足,所以刘羡初步判断,对方应该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要己方不刻意刺激,反而不会有更大的影响。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刘羡所料,见汉军这边没有动作后,围栅前的晋军哄笑了一阵,但很快又陷入了沉默中,在原地并没有多余的动作,而是在距离围栅的两里处的树林里用膳,反倒是西南面的晋军先一步发起了进攻。 这路晋军自然是甘卓所部,甘卓见周玘当众挑衅汉军成功,只道军队士气高昂,后方的王旷又再三发军令催促,于是便率先发起进攻。 甘卓所部的军旗与周玘所部不同,他所用的幡旗乃是玄底灵龟幡,而麾下甲士装备各异,为首的甲士都一身犀牛皮制成的浑身甲胄,手持盾与环首刀,后面的人则要简单不少,甲胄只护卫住躯干,手持长矛或环首刀,背上背着弓和箭囊,在军将此起彼伏的呼号之下,他们缓步向前,口中哈出的白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排排不断飘散开的白雾。 而在他们面前的,乃是汉军孟讨所部,与晋军各异的装备下,他们显然要统一不少,除去一贯使用的弓矢以外,这些汉军将士头戴风帽,身上着两铛铠,足穿鹿皮靴,身在汉字大旗之下,行动也更加镇定。 在抵达箭程之前,晋军甲士们稍作停顿,有军官鼓舞将士们道:“栅栏后面就是江安城,只要攻破栅栏,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前排将士此起彼伏地呼喊着,手持武器朝百步外的栅栏飞奔冲去。 冬日里数千人的脚步声就仿佛是夏日的骤雨,迎接他们的自然也是由箭矢组成的急雨。土垒上与望楼上的汉军都非常冷静,他们居高发箭,射到前面那些着犀牛皮持盾的甲士身上,尚无多少效果,但对于后方那些拿弓矢的普通士卒,效果却是非常显著。双方对射,汉军在准度和力度上的造诣皆胜过对方,没多久,就将进攻的晋军压得抬不起头来。 刘羡注视着这部晋军的攻势,甘卓为了突破围栅,将攻势分为三个重点,先打头的是精锐,他们试图砍伐栅栏,打出突破口,后面的箭士则是射箭为其做掩护,更后面似乎还留了最精锐的亲卫做预备队,看来是打算等前方气力不足时做最后冲锋,这是很妥当也很正常的安排,不过总体来说,对于占据了地利的汉军而言,威胁不算大。 故而他很快对李盛等人评价道:“甘卓到底中人之才,不能说无勇,但也没有大智,只要我不犯错,他就没有办法。” 相比于甘卓,他更关注的还是周玘所部的动向,毕竟就此前的事迹来看,他才是二定江南最大的推手。他接下来会作何动作,以应付上层的军令呢? 周玘确实是出人预料,他既没有向围栅发起进攻,也没有违抗上级的军令,而是竟然选择在围栅前好整以暇地挖土。而且他们堆土的区域甚广,看样子,似乎是要建造几座土山来攻击围栅。但与此同时,又可以看见,周玘所部并没有足够的工具,所以堆积土山的速度很慢,至少在这一日,是绝对无法完成的。 刘羡见状,难免大笑。他想,周玘确实是毫无战意,他竟然能想出这种法子来消磨时光,堆土山破围栅,这岂不是杀鸡用牛刀么?他在前面修土山的功夫,自己都可以在相应的地方再修三层围栅了。他如何能够破局呢?看起来,这位周处之子确实是存心保存实力,无意与汉军作战了。 督战一日下来,这层浅薄的围栅可以说是稳如泰山,甘卓所部竭尽全力,在围栅上打出了一两个缺口,但始终无法将缺口扩大,等到晚上撤回去休整时,汉军很快就将缺口处重新修补,完好如初。而关于周玘所部,他确实堆出了一座土山,但也就到此为止,汉军也相应地加强了对此处的防御,故而他仅仅尝试着攻击了一次围栅便结束了。 仅第一日来看,两军之间还远远没有到分胜负的时候。 第三十九章 周玘夺城 事实上,晋军中进攻不理想的远不止是周玘与甘卓所部,周馥攻马头城,应詹攻孙夫人城,同样也没有太大的成效。这并不奇怪,冬日寒风之下,士卒手脚本就麻木不便,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以低打高,进攻有工事可以依赖的守军,确实是很难获得成效。 可合理却不等于主帅能够接受,这是进攻的第一日,王旷等高级将校自然也到 仇无衣环着圆盘眺望了一圈周围的状况,略一思索,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被其他野兽吃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些鳞甲兽的甲壳之硬超乎寻常,即使是鳞甲兽的肉被其他野兽吃了,鳞甲不会消失的这么干净。 “哈,军师大人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分内之事!”诸葛亮洒然一笑,嘴巴微张便要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如此地卑微,而自己面前的这个神像是如此的高高在上,似乎天生就应该受到众生的膜拜。 法则线是可以无视空间的,这也是安天伟自己领悟出来的一条关于法则的规则。 可是胜天他们刚离开这座顺月客栈即于此顺月客栈之内起了火苗。这火苗起初不大,可是瞬间即已火龙横走烈焰冲天了!现在虽然是白日但是这火光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得到。 数次下来,东吴君臣士气大落,便是智计百出的周瑜,在面对明空如此毫无技术可言,但却无比奏效的防御手段之时,心中也是不禁生出一股无力之感。 只见这两人分别用一趴一躺难看姿势瘫在地上,满身强风也吹不干的淋漓大汗,显然是已经接近力竭到犯虚的程度。 “是呀,若只是白天过来,这里生机盎然阳气充足,实在难以跟夜间的阴暗相提并论,不过眼下这不是感慨的时候,找到那尸妖的所在地才是首要。”赵大师附和一句之后,便直接步入正题之中。 “哎呀呀呀!你这招术好讨厌!”阿伊似是撒娇的语气就差没有跺脚了,她确实辨别不出哪个庞水明才是真的。 王伟见自己的人只是围在苏柠等人的周围,一步都不敢往前不由的愤怒的开口喊道。 秦霄贤拥着她,感觉她手心凉得可怕,放在自个儿胸膛上揉着,试图温暖。 苏柠愣了愣倒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拿这个来打赌,一时觉得有些无语。 就好像卖药的一样,纯净的不好卖,就分开装进胶囊,填充淀粉,那就好卖了。 那晚,梅姨忽然造访乾坤殿,并规劝我试着成全母亲和师父的自由,让他们做一对逍遥无牵的恩爱伴侣。 迷迷糊糊之间苏柠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片迷雾之中,周围浓浓的迷雾什么都看不清楚,于是她皱了皱眉不再往前走,而是现在原地冲着四周喊了起来。 沮丧过后,绿萝干脆驱散了带来的动物,任凭它们各自觅食造窝,然后回到百兽山庄。 绿萝默默倒了一碗果子酒喝下,一阵酒意涌上头,她接连打了几个酒嗝。 那人说完便将头转了过来,但兜帽下是黑雾聚成的头颅形状,施岚晴浑身颤抖,死命的憋着,这才止住了喉咙里尖叫。 说完,天枢的眼睛流露出一抹渴望之色,朝着天坑所在的方向抬了抬头。 “觉醒者!恭喜领悟膺浩封金决中的灵魂修炼篇和曲之力修炼篇第二层,望能再接再厉,早日突破到第三境!”之前消失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一声之后却又不在吱声。 第四十章 江左之心 固守孙夫人城的汉军乃是武卫将军桓彝所部,面对周玘的攻势,他颇感不可思议。 对于晋军会采用地道攻势这件事情,他其实是做了防备的。毕竟汉军自己就是采用的土龙攻势攻破的义安城,自然也会做相应的提防。自从受命入驻城池之后,他就在城中埋有两台大瓮,日夜也派有士卒做监听,怎料竟然没发觉周玘的动静。 同样的葯园,整个洞天中不止这一处,不过其他的几处并没有遭受多少天谴的波及,只有这个因为太过靠近上真殿的缘故,损失才会这么大。 这些天,刘璋的大将严颜带兵三十万,在相距汉中很近的江阳城附近驻扎,一直都是曹操心头上的一根刺。 而看维斯的意思,自己显然划入了这个世界的BUG一类,是要予以清除的存在。 余超走到三人面前,拍了拍三人的肩膀,伸手把一个包裹放在了那里转身跟着马龙离开了。 天空是黑色的,可伴随着猎杀和反猎杀的开始,慢慢的有光线透了进来。水滴落了下来,有人趁着换气的空闲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我以为,这一匕首我是挨定了,万没想到,这时忽听“砰”的一声,整个越野车都摇晃起来,也把王子成的匕首给甩脱了手。 似乎是觉得稳操胜券,这名抱着与陈进同归于尽想法的星忍笑的格外阴狠。 数天后,一队打着白色星条旗帜的队伍通过一个个虫族把守的城池,来到了克洛特曾经的王都宜兰朵。 “是飞鸵鸟,它真的带着它的同伴回来了!”郭灰继续说道,不大的声音中可以听出他异常的激动,这是他第一次驯化骑宠,没有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千钧一发之际,魔公子就是临死反扑了起来,浑身剧烈颤抖,抵御着这股威压,魔影剑再度狠狠挥出了一击。 在方言说这些话的时候,干瘦老头和白发老者几人神情不变,看不出来他们当时的心情。 他就说:“这东西有点儿问题。”说着,他就叫我伸出手,在我手心上写了一个字。这个字他写得很慢,加上我又用眼瞧着,很容易分辨,他写的是一个“房”字。写完字他问我,有没有琢磨出来什么。 可是江老板你说,既然那瘪犊子已经发现我们派人跟着了,为什么不直接拆穿我们呢?反而这么跟我们忽悠? 我回到了我的生活,就要好好生存下去。不能把那些恐怖的回忆,带来。 讨伐军,由于是在袁绍的带领下,朝虎牢关进攻而来的,所以,他们的将领,还有诸侯,全都集中在了最前方,反倒是,讨伐军的普通士兵,现在,只能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跟董卓军的战斗。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其他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感到体内一泛起一阵寒气,有些心悸的朝着方言几人背影看了一眼,哪里还敢过多耽搁,如惊弓之鸟一般四下逃窜。 我听前两个还觉得靠谱,等听到第三个我立刻就急了。妈的我怎么一早没发现你这么变态,还要趁机劫色吗? 她换了张图片,是两张明显对比的不同向导生活照片。一张在贫困山区,一张在首都某高级会所。 接下来舰桥就显露了诡异的死寂当中,尤其“滋滋滋”的信号干扰声音衬托的这里越发的寂静,压抑。该做的都做了,该下的命令也都下了,接下来就只有等待了。 郑枫伸手一提,尼玛,还轻如鸿毛?此剑起码三、五斤,但也算拿得动,将就用吧。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恼羞成怒的转身,可就在那一刹那,身后的男人忽然拖住她的手,长臂微微使力,陆卿卿猝不及防的往后栽倒,直直落入他的怀中。 想不到母亲留下来的礼物,竟然还隐藏着第二层封印,比起自己父亲身上的灵魂封印,可不知要强了多少倍? 乌黑浓烈的怨气,碰到血珠子显得更加兴奋狂躁起来,越来越浓的怨气就像贪吃蛇般想过去吞噬掉那个血珠子。 她努力,一点点儿的挣扎,满头大汗的折腾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起身,一张俊逸非凡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当初在南诏,她让他回去的时候,就跟杀他全家一样的被他恨着。 “你都这样了,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有的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的心中到底是在想什么呢?难道你就不会喊疼吗?还是说你的身体结构异于常人?”狼鹰是真的看不懂这个男人了,开口道。 她蓦然攥紧手心,双腿都迈了出去,却没敢冲上去继续纠缠着问。 而夹杂在这些魔修中,有一道气息内敛的断臂身影,那赫然是早先来过又离开的魔碱真圣!事实上,魔碱也是听闻魔印离开魔井已然出世,才不死心的再次赶来的。但魔印的异常让心有余悸的魔碱不敢轻易动手。 “好了,我们回去吧!”沈菀拍了拍手看向秦琰,才发现秦琰看着她的目光很是嫌弃。 此刻的林辰,置身于浩瀚星河中,像是遁入了与世隔绝的玄妙意境,没有所谓的时间流逝概念。 奥里成杰双掌在身前舞动,一股股红光不停从手中发出,形成一个能量层,把爱尔加力挡在一米外,一时间两人相持不下。 进入工作后的王凌沉默寡言,他几乎每天都泡在手术台上,活脱脱的一个工作狂。 又是一分多钟后,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赶到,虽然精神头很好,但毕竟老了,脚步没有那么利索。 施暖身体没动,可还知道伸手指了指卫生间里面,里面声音虽然被压着,可仔细听还是能听得出来。 第四十一章 整顿再战 对于晋军内部发生的变化,汉军自然还没能立刻知晓。 在夫人城丢失的次日,刘羡仍处在一个较为疑惑的状态,对夫人城的损失,他其实还能接受,毕竟围栅尚且没有丢失。但对于晋军这次夺城的种种动向,他却察觉出许多怪异的地方。 按理来说,若晋军的统帅部打算夺城,战术应该不止这么简单。他们其实可以在夺城时 “诸位兄弟!或许你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就在昨天晚上,我们遭受了日军的精确打击,除了警卫班,和你们看到的人,其他人都没有回来!”肖青走到八人跟前,面色凝重地冲着八名报务员说道。 大野隆治大喊一声之后,直接全速朝着最后一架P40战斗机追去,一个新手飞行员被大野隆治这种战场老手盯住,其后果可想而知。 另一方面,现存的忍者们又是另一番心情,不论是上忍,中忍还是下忍,除了心中的恐惧,还有着更强的愤怒。 “没问题!过不了多久,我也会离开这个世界了!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巴达克微笑着说道。 “谢谢。”陆晨曦知道程言这样说经理那边肯定是没问题了,也不多说别的,只是道了一声谢。 夜影这个时候真是想发火了,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居然来个有危险的核能能源标本。 程诺压着火气敲了敲程言房间的门,没有任何反应,一把推开,结果程言正背对着她趴在床上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地练着歌。 陈吉的母亲搀扶着陈友德,眼泪就一直没断过,看着正要跪下来跟列祖列宗请罪的陈友德,陈母终于忍不住,开口求情道。 “这样都能跑掉,呵呵,玩尼玛!”福哥笑着,右手一次次的砸着鼠标。 警卫说话的时候很焦急,肖青没有丝毫犹豫,拉着身边的陈娇娇就朝着洞外走去,此时他敢肯定,如果自己不听警卫的话,那么这名警卫不会有丝毫犹豫,会直接举枪将自己射杀。 武田雄一这段时间虽然过得有些烦恼,可是他自信自己和黑龙会依旧会想往年那样,可以有惊无险的度过这一次的风波。 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悠悠传来,没多久便飘到了纪羽他们的耳边。 “呵呵,他们只是自取其辱而已!”格林大|法师阴测测地笑道,看上去十分自负和傲慢,丝毫没有把对面的欧洲拿波里家族放在眼里。 慕冰玥虽没有明说,可一众谁不知道,这言下之意便是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草,要想得到种植之法,不但得留下她的命,还得留下慕家庄和赤焰降将等所有人的命,甚至还得留下苍穹旧民的命。 “你、你给本公子等着!本公子玩不死你!”说着,富家公子转身就跑了,生怕慕芊芊再将他打一顿。 他环视了一眼,几乎绝大多数的球员都在欢呼,都就很开心,这说明,经此一役,这支球队百分之八十的球员已经开始接受他了。 “闭嘴!你给我闭嘴!你不过是下位界一个蝼蚁罢了,我怎么可能败给你!”古格里忍受不了纪羽的话语,疯狂的朝着纪羽攻击。 原本他以为张元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炼器师,那炼制武器也没有什么,但现在一看到,明显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他不知道张元的炼器水准有多高,但他却感觉张元恐怕已经不太适合炼器了。 第四十二章 二度决胜 在第二日一早,晋军并没有立刻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原因很简单,轮换之后,军中人事既发生了较大规模的变动,周玘、顾荣、甘卓、王冲所部的晋军已被撤换到后方休整,而以赵诱、朱轨、苗光、崔旷、曹摅、韩松等部的晋军已完成了顶替,但不同的军队,是否能达成更好的战果,晋军高层显然也不太有信心,故而在首轮进攻结 如今,无邪到来,她见到了圣人境修为的风虚,看到了王者境修为的珞曦。 对于普罗米修斯来说,单是和隐士合作将S市被对灾部打散的,琐罗亚斯德教派分部从新组织起来的时间就接近了十年。要是从最早双方彼此认识的时候开始算起,更是远远的超过了十年。 叶英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对于自己下毒的威力,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但也人之常情吧,曾老三不会功夫,眼光肯定也一般,萝莉老二不放心也是正常的,但是也可以理解成萝莉老二对自己也抱有很大的希望了,关心才会在意嘛。 “一个卖药材的大爷,你看,捡到宝贝了!”林沐有些兴奋的拿起筐子,笑着说道。 那些东西,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嗅上一口,便能增加数十年的修为。 然苏江的码头集市已非她离去时的模样,如今区域扩大,道理四通八达,商户林立,她在感叹大成这几年国力强盛了不少的同时更加惦念外祖父母,脚步却慢了下来。 没错,一定是她。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她会处理伤口的时候呼一呼,甚至连脸上的神色,都仿若昨天那般温柔。 如果,这份设计稿真的不是艾瑞思的,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梵毒邙听到弗部塞尔这么说也是一愣,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因此也只能目送异佑迪斯离开了。 “没问题,我现在就帮你办!”说完刘娅就拿起电话拔了个号码。 「王妃如此肆意的生活,着实让人羡慕。」燕初灵笑着对盛清苑说道。 “你们觉得,景王和景王妃会接受这道旨意吗?”好些个官员聚首在丞相府,一起好奇八卦着。 林霄一边想,一边控制着壶中界,开始把一些先前晋升的灵草灵树换到合适的位置。 现在还要他们反过来保护他,他这个皇帝,这个父亲做得当真不称职,也当真窝囊。 “喂!您好!乐乐家政公司。”辣椒妹彬彬有礼地对着话筒说道。 如果他们能够结合,那他们之间的摩擦或者说政见不合什么的,不就都烟消云散了吗? 所谓半步七级,便是已经找到了自身妖性,正在逐步积累更多妖性的顶级六级妖族。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长得这么好看、身材又这么完美,还是自己的老婆,虽然不让碰,但只要耐下心来想想对策早晚还是能碰到的。 一把拍掉他的手,温玉蔻气得胸口起伏,呼吸急促:“你……”怎么会这样,他从前,并不是这副恶魔的样子,他,为什么要这样威胁她? 景啸稍稍平复的心情再次被点燃,他攥紧了拳头将几人撞开,不管不顾地冲入了马厩,待其他人赶到马厩时,他已经跨上了马背,勒紧缰绳,径直冲出了城门。 “乐天河童失去战斗能力,蓝鳄获胜,所以是真嗣进入四强。”裁判看着浮出水面晕厥过去的乐天河童说道。 第四十三章 等待战机 辰巳之交,对于晋军而言,战场的形势可谓一片大好。 在精心准备之下,晋军确实爆发出了惊人的战力,其将南段围栅冲垮的速度,其实已经超出了汉军的想象。李凤所部本来是做佯败打算,故而事先叮嘱过民夫,一旦晋军攻破栅栏,可直接西逃到油水,他在那里安排有船只,民夫可驱船而走,由汉军来节节抵抗。可此时看来,晋 陆羽没有看到他起高楼宴宾客,但亲眼看到他楼踏了,摧枯拉朽,崩塌的一塌糊涂。 正在此时,叶青岚接到了一个电话,通完电话后,她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突然觉得身上一冷,却依旧低头跟着,精神力已经找出了打他注意的家伙。 此时,双方的混战状态基本已经停止。和尚一向自诩凶狠勇猛,可是今天看到这些突击队员的身手,他才知道自己这点本事屁都不是。 声音贼大,听得外面的唐萌萌和赵有容满脸黑线寂寞萧索相对无言。 第一天晚上没有课,三人逛了一圈校园,一起返回南明湖畔的别墅。 宛如猛虎出闸一般,薛浩气势磅礴,一拳轰出,犹如猛虎出击,带着无匹之势,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打向牧金华,“砰”牧金华应声倒飞而出,落在不远处的平地之前,挣扎了两下却再也起不来了。 这一下,魏峰摔得太狠,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一样,咿咿呀呀半响,疼得倒吸凉气不止。 身穿黑衣的武士急忙上前,将几口沉重的大箱子打开,一道金光陡然射出,靠在前面的李陵,薛礼等人都下意识的用手掌护目。 薛浩说道,这两人消息一向灵通,对比赛的事更是打探的万分详细。 “我刚才听到一些人说一个叫卡纳的魔法师将要被处死。”安娜的声音突然在唐程耳边传来、。 不仅是这样,就连他身体里几十年来积累的毒素,都通过毛孔排出了身体。 易阳尴尬的点点头,洋酒他的确沒有喝过,作为一个穷当兵的來说,每个月那四五百块钱的工资,根本沒有能力去享受这等奢饰品。 金颜娇一败涂地后,还不肯安分,常常夜半高歌,希望借此能换回昔日的盛宠,只可惜,她换来的不是恩宠,而是一声声的奚落和嘲讽。 “抓谁?“号诅不悦问道,对于轩辕笑独吞独瑞内丹之事,它仍旧无法释怀。 “拜访我的母亲?”司徒浩月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狄云是在怀疑他的母亲,可他的母亲怎么会谋害自己的哥哥呢? 紫纹晶兽见轩辕笑侧躺在地,一副打十了不帮忙的摸样。他也不理会,一指指向蒙貉,幻化而出的滶龙怒吼咆哮,口吐水柱击去。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全都无比吃惊地重新审视着野哥,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诗作果真出自这个吊儿郎当的野人之口? “既然不能胜任,那姜局长为何不把这个位置让给可以胜任的人呢?”叶冰吟说完之后,姜腊并不明白叶冰吟所说话的意思,他说自己不能胜任只是一个谦辞而已,但是他觉得叶冰吟应该听得明白的。 还沒把楼梯走完,米久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菜香,心情也变的豁然开朗起來。走到餐厅一看,霍,满满的一桌子美味,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开。 六十多位宗师,每个都想进殿一看,哪里肯就此止步?当下扔符的扔符,放火的放火,无数法宝腾空飞起,连成一片,灿烂灵光纷涌无尽,止住了玄晶蚁的攻势。 第四十四章 横扫围栅 在刘羡下令之前,就在他的背后,义安城墙之下,有上万名汉军士卒正躲在瓮城内等待号令。 他们等待已久,在城墙外绵绵不绝的厮杀声响起之前,晋军在围栅前列阵之际,士卒们就已经安静地聚集在此地。此时天气寒冷,明明昨日才下过雨,此时土地又冻实了。风一吹,士卒们就感觉自己要被冰封了一般,但为了随时能够应战, “是”陆珏十分警惕的看了他的后背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样跟了上去。 “郁楚轩同学,你也跟刚才的那位姜宇轩同学一样,从来都没有点到过名字?”老教授问道。 民众们顿时就被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把图拉亚蒙等人给撕成碎片。 这等驾驶技术看是大胆胡闹,实则每一步的操控都相当自信,每一个战机的机动姿态都在他的预料之内,这刘先生到底什么身份?太厉害了。 因为臧奉丹的私心,他的科学家们弄出来的暗影探测器并没有被他分享给胡岳和薛丁邱,所以在胡岳的临时基地里面,是并没有暗影探测器的。 所以她决定利用从蒙蒂希斯帝国的平民魔法师流民那里弄到的功法,自己培养一批魔法师来,辅助自己成功上位。 冯斌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火车道旁边的石头硌的他生疼无比,可是他不能停下来。冯斌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他不明白,为什么身后的这个警察阴魂不散的跟着自己,为什么他每次都能够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在短暂的惊讶后,此时的陆珏更想知道此人来此的目的,没有开口与她多说一句抬手招来一暗处护卫,与他低声耳语几句。待护卫离去后,陆珏才开口与此人说话:“跟我来吧!”说着转身就向湖边一座两层绣楼走去。 “包围他们!”要塞城门上的安德玛,看到地方停下来阵,就在城门上用精神力给骷髅兵下达命令。 忽然,席曦晨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南宫冥不知道从哪里,给她弄了个很复杂的城堡积木回来,放在客厅,逼着她拼。 韩晓东却在背后狠狠地瞟了梁伟发一眼,口中喃喃:都是你梁伟发这头老狐狸出的计谋,瞎嚷嚷什么赌宝决定谁入住那一个院落,妈的,害得我住到有阴暗有潮湿的北院,你也做了南院大王,好不到哪里去。 洛琪指着席曦晨,一时气的竟还不了嘴,一张俏脸憋的一阵青一阵红。 说了之后,众位祖巫都是没有说话,而心中则时期盼着后羿能够将这两只金乌射了下来,但是口中还是有些忌讳,不好直接的说出来。 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我们可以肆意发泄不满,展露最真实的自己,没有虚伪,没有算计,不用怕得罪。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去寻找出故园的方法,只要有办法跟外界联络,这里的情况就会被外界知晓,缥缈斋天音寺武当山的大能,唐神粱三国的王侯,他们便不会坐视不理,任由这万魔老祖放肆。 对方是如此的年轻和强大,以至于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自己年幼时期的偶像,那位以木遁荡平了忍界的忍者之神。 网络上流行着这么一段名言:我们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最差的脾气,和最糟糕的一面,都给了最信任和最爱的人,却把耐心和宽容给了陌生人。 华硕知道来人是清让,他没有回转身子,手摸索着城墙,那一块块红砖,“我曾经很希望逃离这里,越远越好,但却从未想过要摧毁它。”这是埋藏在他心里的一句话,他知道会让清让心生歉疚,却也只能与她说。 第四十五章 独木成柱 且说围栅之内的晋军溃败,刚开始确实冲击到了整个围栅之外的晋军。 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围栅内的晋军的军心士气轰然崩溃,可南面的晋军却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面对突如其来的溃退浪潮,顿时陷入了慌乱。原本王旷设置在围栅处的督战队,几乎没起到任何阻止作用,就如同一张薄纸般一瞬间被冲散。在无序的混乱之 “真想不到,特战旅的伙食,比我们连部好上太多了!”陈东和排长林浩一起出来时,忍不住感慨道。 待一行人向着镇子东边的另外一家而去后,马亮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姑娘。 约莫一分钟后,军卡又缓缓的开动,向远方驶去,在排长陈永君这里吃了闭门羹,大家也懒的在多谈论,拿起热馒头就直接啃了起来。 “前辈有所不知,在下身患隐疾,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是在下的唯一一个儿子,”帮主说着说着像是提及了什么伤心事一样低下头去。 看着排长陈永君带着二班在暴雨中远去,戴峰的目光流露出崇敬。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不由得满脸错愕,十一位证道圆满高手联手对敌,未战竟然有三人直接认输,这如何能够让众人不惊。 修妍依能在茶楼门口看到自己,那肯定是早就在附近,怎么说也不可能是临时路过凑巧碰上,但她去那里干什么呢? 方士颜在新年一过后,方记的年会上,被方家主宣布接任家主之位,成为了年轻的家主。 “钟院长,你话里的意思是刚才你看走眼了?”陆轩笑眯眯的试探道。 而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霖名爵也知道了江俏耳流产的事情,其实虽然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必然的关系,但是他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灵曦,这家伙该不会要来找你吧?为何我总感觉此人来者不善,仿佛接下来会有怎样的不好事情一般。”欧阳千珑对着沐灵曦淡淡开口说道,而此时的沐灵曦,也终于开始有所解释。 “千珑,灵曦,过来离我近些。”欧阳炼淡淡开口,他从刚进入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感觉到了许多人的不轨目光。 星辰丢掉手中奶瓶,不可思议的捂上自己的脸,抬头呆呆的看着莫江夜,像看到怪物一样看他。 薄煜寒点了点头,早上乔鸯做手术的时候,他公司有事情,没办法分身,开完会以后,立刻赶了过来。 “怎么了?”宫御臣上前一步,搂过江俏耳的肩膀,嘴角噙笑的好整以暇的看着刚出现在门口的李湘的舅舅,贾权。 只知道,你的任何情绪都会牵动着我的情绪,因你的喜而喜,悲而悲。 他听着乔鸯软糯的声音,感觉浑身一颤,看着她半起身,黑色的头发犹如瀑布一样披在她的肩上。 见江俏耳的反应,宫御臣大步走到江俏耳身边,然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一个使力,拉着她进了自己的私人电梯。 当即他也不拖拉,直接便带人离开。至于说秦开的粮食,钱都没到手怎么可能给他?早就看出了这货没安好心了,萧漠自然也做了准备。 王鹏将刚刚姜朝平说的这些疑点,包括自己的疑惑,一并问了出來。 虽为初阶仙尊,但却是阻止了几名同阶修炼者,而这一名修炼者被他的剑势完全阻挡,根本走不出剑势范围。 最激动的还是冰焰宗的弟子,听说此次万界天尊皆出动,而冰焰宗没有损失一兵一卒,全胜而归,足见宗门之强,只见宗主之强。 第四十六章 侯脱退兵 也不知道到了下午的什么时辰,天色本来就较为阴暗,加之尘雾弥漫,恍惚之中似乎黄昏提前到来了。 而在夫人城外的战场上,应詹所部的阵型虽然较为严整,士气也较为高昂。但可以看出,与身经百战的郭默所部汉军相比,无论是在战术还是毅力上,他们都明显输上一筹。 在经过初始的纠缠之后,汉军骑兵利用自己的冲 这一笑被沈微看到了,顿时感觉心里暖暖的,这么多天来看的都是要死不活的脸,终于看到一点微笑了,很是欣慰。 看来这个鬼道人在宗门之中也并非什么好人呀,这些弟子只是惧怕,并非真心相交。 这个时候沈薇听到了司弦在胡说,明明自己刚才都看到了是叶伊伊打来的电话,而司弦还向她胡说,究竟是为了什么,沈薇很是不明白,随后,沈薇却没搭理司弦。 魔和尚冷汗直流,身上的金光和黑云在这一刻瞬间消失,变得如同个凡人一样,心中害怕极了。 如烟也是看出了顾烨的处境,虽然有些不满观众的做法,但自己也无权管人家。 只见凤尾杜鹃鸣叫一声,赤红色火焰弥漫笼罩,转眼便形成了一只巨大的,周身火焰缭绕,骄傲且美丽的火凤凰。 她甚至不知道如果事情真的成了,沈家明许诺给她的那些是不是真的能够做到,唯独一个毕阡陌让她没办法抗拒这一次合作。 那老道士被叶向天这般的怼骂,顿时羞愧的无地自容,他很想现在就上去一巴掌拍死左军,可是他忍住了,因为他忌惮左军身后的师父,能够教出如此出色的徒弟,绝非等闲,一旦他公然出手,便会把战火升级。 值得一提的是,巴-特尔也成为了中国第一个获得总冠军戒指的球员。 而且自己家里的条件也算跟的上,所以周云打算以后找个机会给家里长长脸,买套房子玩一玩。 梅羡灵冷眼扫过去,飞身来到大汉面前,本想好好教训此人,右手伸展想要招出不平,方才想起,她似乎没有趁手的兵器。 虽然被慕容蓉带球给撞了,但是江彦辰并没有觉得痛苦,即便再来一次又能怎样呢? 他的拳头微微紧握,把五彩石板收起来,目光巡视在玉佩上,脚步微微往上移动。 他拼命操纵着意识,想要向前一探究竟,看看那亮光到底是什么,但却发现自己现在不过是这段记忆的观众,根本没有办法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 在周云气吞山河的尊尊教诲之下,这个富二代也算是明白了啥,不但不哭了,还低着头挨训。 那些人真是不识好歹,堂堂立道境强者想要帮他们逼退妖蛮,他们却不识抬举,当真是狗眼看人低。 她身材高挑,上下透出一种雍容典雅,清丽脱俗,姿态傲人,光亮的乌发微微拂动,她对于四周火热的目光视若未睹,似乎习以为常了。 “你们都采摘有多少灵药,拿出来看一下。”姜炎对着几人说道,吃饱喝足该分灵药了。 “那好吧!我相信你。”叶飞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她。因为他没有选择。 历史上,张君玉/张珏就是在长安自尽的。在一个厕所里,用弓弦自杀。 烟寒水身体一扭曲,直接在空中躲开并且直接跳到了术士的前面。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术士那些法杖对着烟寒水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