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陷入永恒黑夜前》 第797章 燃烧的山谷 在他身后陆续下车的分别是:长发男梭温、皮肤呈青灰色的僧人吴吞、抱着娃娃神神叨叨的女人玛缪,以及......满脸兴奋的朴宇顺。 “噢哟,西......” “讲点素质吧,宇顺。”李俊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让外国人以为我们韩国人都是满嘴西八的粗鲁家伙。” 朴宇顺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知道了俊成哥,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 梭温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被朴宇顺狠狠瞪了一眼。 吴吞依旧面无表情,双手合十默诵着经文。玛缪怀里的娃娃突然发出诡异的笑声,她赶紧轻轻拍打着娃娃,嘴里念念有词。 漆黑山谷深处隐约传来几声枪响,随即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盖过,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山间横冲直撞。 停在黑暗边界前的几十名武装人员纹丝不动,他们看到李俊成下车,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收敛了身上散漫的气息。 这些人,全部都是影塔林的成员,并且,全部都是天眷者。 幸好事情发生在白天,这些人无需处理灵怨,李俊成才得以将他们全部召集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没有任何表情:“一半人跟我走,另一半人留下封山。”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朴宇顺等人紧随其后,而那几十名天眷者也分出一半,组成一支精悍的队伍,跟了上去。 这么多人,拿下那只缝面女不难,正好可以看看,这片诡异的黑暗里,到底还藏着什么东西。 在黑暗的边界前,队伍停了下来。 李俊成朝旁边偏了下头,一名身材瘦高的男人立刻会意,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黑暗里。 众人屏息等待。 不到十秒。 “啊——!” 那男人连滚带爬地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惊骇,指着里面,话都说不囫囵:“李......李先生!里、里面......不对劲!” 李俊成眉头微蹙,没有多问,自己抬脚走了进去。 朴宇顺和梭温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从外面看,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可当他们真正踏入这片区域后,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面......能看见东西。 只是整个世界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滤镜。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不远处那整座山,此刻竟在熊熊燃烧! 紫色的火焰! 妖异的紫色火焰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将岩石和树木尽数吞噬,却不发散出丝毫热量。 脚下的大地在有节奏地剧烈震动,仿佛山体内部有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搏动。 ............ 王昆仑在许愿壶的忽悠下误入武装营地,心本来已经凉了半截。 可就在绳子即将套上他手腕的瞬间,天,黑了。 刀疤男和他的手下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 “什么鬼天气!” “操!我的手机没信号了!” “联系不上外面!”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武装人员,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王昆仑瘫在地上,感受着这片熟悉的黑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被踢到一旁的铜壶。 是它。 是它搞的鬼! 它不是在规避危险,它他妈的是在摇人! “你把我引来这里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杀人?”王昆仑对自己的猜测感到惊恐不已。 阴冷的风掠过山谷,如同鬼啸,肃杀的气氛迅速凝结。 那群武装人员一时间也管不上王昆仑了,警惕的握枪看着周围,现在到处都是一片漆黑,谁也不敢乱跑。 不知过去了多久,脚下的崖壁下突然传出怪异的声音。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挠着黑板,又像是某种巨物正在奋力向上攀爬。 “什么声音?”刀疤男警惕地举起枪,“老狗,你过去看看。” “我?” “不然呢,他妈的,快去!” “哦,哦......”叫老狗的男人咽了口唾沫,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挪到悬崖边,正准备探头向下望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一张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脸,正从崖壁下方缓缓升起。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道道用粗黑麻线缝合起来的裂口,其中一道裂口咧开,构成一个令人作呕的诡异笑容。 它,正对着他笑。 “啊——!!!” 老狗发出一声无比惊恐的尖叫,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 “鬼啊!鬼!!!” 王昆仑也看到了。 是那个女人! 是矿场里那个恐怖的女人! 她果然又来了! “开火!给老子打死它!!!” 不愧是民风淳朴的缅北,反应过来后的刀疤男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举枪反击,对着那张巨脸疯狂扫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哒哒哒哒哒——!” 枪声大作,火舌在黑暗中狂舞,子弹暴雨般倾泻在那张脸上,却只能溅起点点微不足道的火星,连它的一层皮都蹭不破。 缝面女脸上笑容不变,缓缓抬起苍白浮肿的手,一把抓住了瘫坐在地上的老狗。 可怜的男人在他手中,就跟小孩子手里的蚂蚱一样,连挣扎都显得微不足道。 “啊啊啊!救我!老大救我!” 老狗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双腿在半空中胡乱蹬踹。 刀疤男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他怒吼着,将一整个弹匣的子弹都倾泻了出去。 缝面女对这一切无动于衷,它缓缓将老狗举到自己那张巨大的脸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它脸上那道最长的,从左耳一直延伸到右耳的粗黑缝合线,从中间猛地崩开! 黑线断裂,皮肉向两侧翻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的漆黑裂口。 那,就是它的嘴。 “不……不……” 老狗双腿已经没入那张嘴里,哭喊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下一秒,那张嘴猛地合拢。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像是人咬碎了一颗坚果,老狗的惨叫戛然而止。 鲜血和混杂着碎肉的内脏,从那道重新缝合的裂口边缘,像是挤牙膏一样,缓缓渗了出来。 一片死寂。 “啪塔。” 不知道谁第一个丢下枪,开始逃跑,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逃跑,但是人的速度又怎能快过厉鬼?屠杀再次上演了! 王昆仑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昨夜的记忆浮上脑海,胃里翻江倒海,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刚才背包被倒空的地方,也顾不上脏了,手忙脚乱地将地上一沓沓的现金和那些亮闪闪的宝石往背包里死命地塞。 什么都可以没,钱必须带走,这就是他的命!是他回家的本钱! 就在他拉上背包拉链,准备找机会溜之大吉的时候。 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从旁边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他妈的,搞什么鬼?你们在这开派对呢?”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从林子里探出头来,满脸不耐烦。 “跑,跑啊!”王昆仑抱着许愿壶,边跑边冲那人喊。 壮汉不解的问:“我跑什么?” 缝面女似乎察觉到了新的目标,那只刚把两个人捏成血葫芦的巨手,毫不迟疑地朝着壮汉的方向横扫过去! 王昆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又一个倒霉蛋。 “砰——!” 一声巨响,那壮汉被结结实实地拍中,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狠狠地撞进了远处的山壁里,砸出了一个深深的人形凹陷。 完了,死透了,下一个不会轮到我吧? 王昆仑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缝面女那条拍飞了壮汉的手臂,竟毫无征兆地燃烧了起来! 熊熊的烈火冲天而起,将它整条手臂包裹,发出“滋滋”的骇人声响。 厉鬼没有痛觉,缝面女低头看向自己正在燃烧的手臂。 王昆仑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又猛地转向那个被拍进山壁里的人形大洞。 洞里,紫色的火光一闪一闪,一个人影正从碎石中缓缓站起。 “妈的,上来就给老子一巴掌是吗?”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8章 焚身业火 轰!轰!轰! 山谷深处传来沉闷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巨人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让脚下的大地随之战栗。 紫色的火焰如怒潮般席卷了整座山谷,空气被高温扭曲,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摇曳,仿佛水下的倒影。 苏远和鸿子蛰伏在山脉中的一处草丛中,观察动静。 在苏远身侧,还有一个白袍道士的身影,衣袂在无形的风中飘动,只有苏远能看见他。 白袍道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屠远山来了。” “那个屠户?”苏远的眉头皱得更深。 “你在跟谁聊天?”鸿子举着望远镜,头也不回地问。 “夏梧。” “哦,替我问个好。” “他听得见,你自己说。” 鸿子便对着身旁的空气摆了摆手,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下午好啊,中二死宅道长,你头发是不是又没洗?” “下午好,小手办。”夏梧也微笑着挥了挥手,“你怎么还是没长高?” 苏远没理会两人的斗嘴,视线始终锁定在远方那片紫色的火海,扑面而来的热浪带着草木烧焦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火执事......能力和他的脾气一样,都是一点就炸。 屠远山来了,这对苏远来说算不上好消息。他知道道观会派人来抢许愿壶,但更希望来的是林默或者欧阳轩轩。 大家相熟一场,说不定还能建立短暂的合作,但屠远山就不一样了,剿灭云纹组织的事让苏远加深对他的印象,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建立合作的。 脾气支配大脑,如果让他知道自己也来缅甸...... 苏远脑子里瞬间闪过两种结果。 第一,直接打一架。 第二,屠远山找他索要米卫兵,自己不给,然后还是打一架。 怎么算都是个打。 而且......道观就只派了他一个人来? 屠远山这一出手就搞得天翻地覆,动静大得离谱,跟在天上放了个三千响的窜天猴没什么区别。这必然会惊动缅甸本地的天眷者。 万一本地的天眷者也发现了许愿壶的价值,仗着人多地熟,对他展开车轮战呢? 苏远倒不是看不起屠远山,就目前状况来看,那家伙的破坏力毋庸置疑。 可这种一点就炸的性格,根本没法主导一件需要精密计划的大事。 他更适合当一杆枪,被人指哪打哪。 “如果我是小黑......”苏远尝试和这个老银币思维同步。 如果是他,也会选择派屠远山过来。 原因无他,缅北是混乱之地。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的天眷者恐怕也是一群信奉丛林法则的豺狼虎豹。对付恶人,就要派出更大的恶人,屠远山就是那条最疯的狗,足以威慑这群豺狼。 但光有疯狗还不够。 在这个基础上,必须还得派出另一个人,一个真正的猎人,他才是这次行动的主导者,并且要能牢牢攥住疯狗的链子。 苏远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金执事,柳逢君。 那个唯一在一众白袍道士中身穿黑袍的男人,他很可能是......最强的执事! 真的会是他吗?他可是一直坐镇在大本营的......夏梧说过,他才是最有可能在未来接手道观的那个人...... 可是换个思路想想。 如果连他都亲自出山了,那这许愿壶的价值和危险程度,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道士。”苏远突然问,“金执事的能力是什么?” “老实说吧......不知道。”夏梧挠了挠头,“我跟他只有过几面之缘,也没有从旁人口中听说过,神秘的很。” “那屠远山呢?” “大致的你现在已经看到了,跟火有关,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是我在石碑上见过他能力的名字。”夏梧说。 “是什么?”苏远立刻问。要知道很多能力都是可以根据名字推测出来的。 起银鸿说:“妈的,听你俩聊天隔着一个频道真不爽啊!” 夏梧笑笑:“其名为——焚身业火。炬火级能力。” 貌似执事全都是炬火级......苏远咀嚼着这个名字:“业火?” “那天看到这个能力后,我专门回家了百度一下这个词。”夏梧说,“首先要了解【业】这个概念,它源自古老的印度宗教,后来被佛教吸收并发扬光大,成了核心教义之一。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宇宙间最根本的一种‘因果律’。” “通俗点讲,【业】就是【行为】以及这些行为所产生的潜在影响力。你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起的每一个念头,都会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石子,产生涟漪。” “这颗石子是善是恶,产生的涟漪也就或善或恶。这股力量不会凭空消失,它会沉淀下来,成为你生命中的‘业力’,在未来的某个时机,引发相应的结果。” “这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深层原理。” 苏远若有所思:“所以,‘业’就像一个记录善恶的记账本?” “可以这么理解。”夏梧点点头,“而业火,就是焚烧这些【业】的火焰。在佛教思想里,它并非通常指的实体火焰,而是一种比喻。” 他进一步解释道: “第一层比喻,是烦恼与煎熬之火。” “人们因为无无知、执着、贪婪、嗔恨等负面情绪和行为,造作了大量的‘恶业’。” “这些恶业本身就像干柴,而我们的贪嗔痴就是点燃柴堆的火种。这熊熊燃烧的火焰,焚烧着我们的身心,让我们感受到焦虑、痛苦、悔恨、愤怒,永无宁日。这就是‘业火焚身’最普遍的含义。 “第二层比喻,是净化与转化之火。” “业火也被视作一种能够烧尽烦恼、净化业障的力量。当修行者达到一定境界,能够直面并转化自身的业力时,这股强大的能量就能像火焰一样,将过去的恶业‘烧掉’,转化为智慧和解脱的资粮。但这过程极其凶险,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精神崩溃。”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9章 恶业 “等等......”苏远抬手打断,“太长了,有没有更直接的说法?” “你们到底在勾八聊什么,能不能翻译给我听听!”鸿子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夏梧笑了笑,换了个说法:“佛家有云:三界无安,犹如火宅。这‘火宅’里的火,指的就是人内心的贪嗔痴。” 他看着苏远,继续道:“当你被愤怒、欲望或者焦虑折磨得睡不着觉时,那就是业火缠身了。” 苏远瞬间通透了。 做过的事,是为业。 做过的坏事,是为恶业。 恶业越多,因果越重,点燃的业火就越旺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片毁灭性的紫色火海,心中凛然:“这屠远山干过的坏事这么多?” 这能力,简直就是解医生“功德”的反面。 一个做好事变强,一个......做坏事变强? 一个靠作恶驱动能力的人,竟然身在道观,位列执事? 苏远忽然觉得,这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我听说,”夏梧的声音悠悠传来,“他喜欢喂灵媒吃蟑螂。” “我操!”鸿子实在受不了了,“你们到底在说啥?什么坏事业火的,屠远山到底干啥了?” 苏远被他晃得烦了,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街上看见漂亮姑娘就想过去要微信?要不到就难受得不行?” “是啊!知己啊你!” “那你现在也算业火缠身。” “啊?” ...... 火势愈发汹涌。 等苏远静下心来,强迫自己适应那股灼人的热浪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火......烧不着树。”苏远眯起眼。 “啥?”鸿子赶紧放下望远镜,使劲瞪大眼睛,“卧槽,真的!那这热浪和焦糊味是哪来的?幻觉?” 紫色的火焰如潮水般淹没了整座大山,可山体上墨绿的林海只是在妖异的紫光中摇曳,枝叶不见分毫焦枯,连一根杂草都完好无损。 但扑面而来的高温又是如此真实,皮肤甚至有种被灼伤的刺痛。 这种感官上的巨大矛盾,让人极度不适。 “不是幻觉。”苏远想起了夏梧刚才的解释,“热是真的,痛也是真的。焚身业火......大概是因为花草树木无知无识,它们只是遵循本能生长,无所谓善恶对错,所以这火对它们无效。” 他低头看了一眼鸿子,一本正经地补充:“你就不一样了,这火要是烧到你身上,估计会很旺。” “凭什么?”鸿子睁大眼睛,“就因为我要美女微信?人之常情好吗?” “是啊......”苏远望着火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人之常情......” 也还好这不是真的火。 一旦真的形成如此规模的山火,仅凭人类根本无法扑灭,连续烧上几个月都有可能,到时恐怕半个缅北都要被烧成废墟。 ....... 缝面女巨大的身躯在紫色火海中若隐若现,她那张缝着笑容的脸正在剧烈颤抖,粗黑的麻线绷得笔直,仿佛随时会崩断。 人类一直认为厉鬼没有痛觉,它们是纯粹的杀戮机器,不死不休。 可此时此刻,若有人能近距离观察,一定能从缝面女的脸上读出“痛苦”二字,这紫色的火焰给它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屠远山手里提着一把造型粗犷的弯刀。 刀身宽厚,刀背带钩,刃口却薄如蝉翼,通体黝黑,刀柄上缠着早已被血污浸透成黑红色的麻绳。 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一把屠宰用的凶器。 此刻,紫色的业火正沿着刀身疯狂燃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连这把饱饮鲜血的凶刃都在哀嚎。 “还知道痛?我的脸可不是谁都能扇的!” 屠远山舔了舔嘴唇,大步朝缝面女走去。 紫火在他脚下蔓延,每踏出一步,火焰就攀升一寸,很快便覆盖了他的整条腿。 在这片火场中,燃烧最旺盛的,正是屠远山自己。 他同样承受着烈焰焚身的痛苦,但他的脸上,却是一种扭曲的享受。 浑身燃烧的缝面女抬起惨白臃肿的手掌,带着滔天怨气,朝着这个渺小的人类狠狠拍下! 屠远山不退反进,挥刀向上横扫! 刀锋精准地斩在厉鬼的手腕上,紫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从手臂内部开始焚烧,皮肉发出“滋滋”的烤炙声。 他继续向前,没走两步,却突然停下。 只见漆黑的天空下,一个又一个扭曲的人影无声地浮现。 他们从虚空中走出,从黑暗里爬出,从紫火中站起。 数十个,上百个,密密麻麻,越来越多。 他们围成一圈,将屠远山团团包围。 这些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例外,全都死状凄惨,身上带着各种致命的伤痕。 漆黑的山谷在紫色火海的映照下,宛如地狱绘卷,而这些人,便是从地狱前来索命的恶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屠远山扫视着这些不断从他记忆深处爬出来的鬼影,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哟,全他妈是熟人!” 最前面的几个,他记得很清楚,刚杀没多久,都是云纹组织的成员。 因为当时有人反抗,他干脆就全杀了。 再往后,是一些更加“亲切”的面孔,那些被他用各种手段折磨致死的灵媒。 有的被灌了整整一桶蟑螂,活活噎死。 有的被他绑在柱子上,用这把刀一刀一刀,凌迟到死。 此刻,他们都站在他面前,脸上是千篇一律的怨毒、愤怒、不甘......以及深深的恐惧。 他们伸出腐烂的手,朝屠远山抓来。 “死了就给老子老实躺着,别他妈出来恶心人!”屠远山浑然不惧,提刀就砍。 “唰——!” 刀锋掠过,最前面的几个鬼影瞬间被劈成两半,但转瞬之间,又有新的鬼影从后面补上,悍不畏死地扑向屠远山。 “吼!” 屠远山暴躁地狂吼一声,浑身的紫火猛然暴涨,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火柱,将所有靠近的鬼影全部吞没。 一只焦黑的手,突然从火焰中伸出,死死抓住了屠远山的脚踝。 “嗯?” 屠远山低头,发现那是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女人,脸皮已经烧化,露出森森白骨,眼眶里只剩两个黑洞。 可她的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他不放。 “滚!” 屠远山一脚踢出,将她踹飞。 可更多的手伸了过来。 从火焰中,从黑暗中,从地底下。 无数只焦黑的、腐烂的、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胳膊,他的脖子。 它们拼命地拉扯,想要将他拖进无尽的深渊。 “哈哈哈哈!”屠远山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放声大笑,“来啊!都来啊!老子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你们第二次!”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9章 围攻厉鬼 他手中的屠刀疯狂挥舞,每一刀都斩断数只手臂,带起大片的残影。 可那些鬼影源源不断,怎么杀都杀不完。 就在此时,缝面女趁机发动了攻击。 那张巨大的脸猛地俯冲下来,张开了那道被缝合的恐怖裂口,一口将屠远山吞进。 周围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咔。”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缝面女脸上,那道裂口的缝合线,突然从内部崩断了一根。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撕拉——!” 裂口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内部强行撕开,无穷无尽的紫色火焰从里面喷涌而出! 屠远山浑身浴火,从缝面女的嘴里,一步一步爬了出来。 ...... 李俊成一群人顶着热浪赶到这里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诡异的场景。 一个满身横肉的壮汉,正一边与那恐怖的缝面女搏斗,一边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疯狂挥刀,口中发出癫狂的怪笑。 “这人是谁?”朴宇顺望着那沐浴在火焰中的身影,脸色非常难看。 看来这火焰便是那个男人施展出的能力,那紫色的火焰没有实体,却比世间任何一种凡火都要灼人。 它烧的不是肉体,是业。 朴宇顺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烦躁得想把天灵盖掀开透透气。 业火灼烧下,过往的怨恨与不堪汹涌而至;他想起刚参军时遭遇老兵霸凌,被踩在脚下,用脸去帮对方擦鞋底;想起因与驻韩美军冲突而遭遇不公,最终被开除军籍;更想起在缅北争夺毒品渠道时,落入对手陷阱,在枪林弹雨中险些丧命。 种种恶念、欲念、杂念,此刻都化作了燃料,让他感觉自己从内到外都在燃烧,身上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奇痒难耐。 “西八......”他低声咒骂,狠狠地抓挠着自己的胳膊。 不只是他,影塔林的其他成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面露异色。 他们都背负着深重的业,在成为天眷者之前,双手就已经沾满了鲜血。 李俊成的眉头也紧锁着,但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躁动。 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紫火,盯着那个与缝面女缠斗的壮汉。 能感觉的出来,这个人,很强。 只是精神好像有些不正常......是能力带来的反噬么? “俊成哥,怎么办?”朴宇顺焦躁地问。 李俊成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巨大女鬼,片刻便做出决定:“先对付缝面女。” 随着他一声令下,薄薄的雾气开始飘起,本就昏暗的山谷能见度再次降低。 “咻——!” 一枚生锈的铁钉从薄雾中穿出,划过紫色火海,目标却不是缝面女,而是它身后的影子。 铁钉入地的瞬间,缝面女高抬的手臂僵在半空,它连同自己的影子一起被钉在原地,脸上的缝合线轻微颤抖。 屠远山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整个人高高跃起,双手握住屠刀刀柄,以开山之势竖劈而下! 刀锋正中缝面女的脸,从额头一路劈开,横跨那张诡异的笑脸,一直延伸到下巴。 漆黑的不明液体从裂口处喷溅出来,腥臭扑鼻。 但那道巨大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转眼就将屠刀死死夹在了中间。 “愈合的这么快?”屠远山咧嘴一笑,非但没松手,反而抬起一只脚,重重踩在缝面女的脸上,借力想要把刀拔出来。 无数双惨白的手臂从身后伸出,死死抓住了他,将他往下拖拽。 屠远山不惊反喜,哈哈大笑:“来得好!都使点劲,帮老子把刀拔出来!” 就在这时,影塔林的人群中冲出一个光头僧人,正是吴吞! 他上身赤裸,皮肤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痛苦的人脸纹路,那些脸孔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随着他肌肉的贲张而扭曲。 “喝!” 吴吞双拳捣出,拳风呼啸,重重砸在缝面女的身体上。 巨大的冲击力把它击退了一步,但它再次站直了。 然而这一击,强行改变了影子的位置,那枚钉在地上的铁钉失去了作用。 缝面女可以动了,它缓缓抬起头颅,那张被劈开又愈合的脸,裂开一道更加狰狞的笑容。 咻—— 又是一根铁钉破空而来,再次钉住了它的影子。 与此同时,地面突然生长出无数遍布尖刺的猩红藤蔓,如嗜血的毒蛇般一路向前野蛮生长,瞬间缠绕上缝面女的全身,猛地收紧! 一场针对厉鬼的围攻展开了。 但所有人都保留着实力。 李俊成站在队伍后方,连动都没动一下,眼神冰冷地旁观着战局。 影塔林的其他成员也只是做做样子,攻击软绵无力,更像是在划水。 毕竟现在有个疯子顶在最前面,谁还会傻乎乎地拼上性命? 更何况,这个满身横肉的壮汉来路不明,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紫色的火海中,缝面女在多人围攻下节节败退。 她想要挣脱,却被梭温的血藤死死缠住,尖刺不断刺入体内。 想要反击,屠远山那燃烧着业火的屠刀就劈了过来,每一刀都烧得她浑身剧烈颤抖。 终于,在屠远山又一次劈砍后,缝面女那张巨大的脸承受不住,彻底炸开,化作漫天黑雾。 “轰隆!”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满地灰尘。 紫色的火焰开始缓缓熄灭,那股灼烧灵魂的焦躁热浪也随之消散。 屠远山从半空中跳下来,喘着粗气,身上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然后低头,看向缝面女尸体旁边。 一根散发着阴寒气息的绣花针,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是掉落下来的鬼物。 屠远山伸手就要去捡,身后却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等一下。” 屠远山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眼神不善:“怎么个事?” “华国人?”朴宇顺双手环抱在胸前,用生涩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东西,不是你的。” “哦?”屠远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径直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根绣花针,在指尖把玩着,然后才站直身体,看向对方,“你有什么意见?” 朴宇顺皮笑肉不笑:“这只厉鬼,不是你一个人杀的,我们,也出了力。” 屠远山盯着朴宇顺看了几秒,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突然笑了。 “你想怎样,平分?”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0章 柳逢君 “平分?”朴宇顺和身边人对视一眼,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从来不跟人平分东西。” “哈?”屠远山粗俗的用小拇指挖了挖鼻孔,“你的意思是你全都要?” “是又怎么样?”朴宇顺笑着说,“我劝你识相点。” 在这片土地上,抢夺才是真理。 面前这个男人虽强,但他刚经历一场大战,不可能没有损耗,而自己这方还有十几名天眷者。 如果他识相的话...... “小逼崽子,我干了************的。”屠远山说。 “什么?”朴宇顺疑惑的皱起眉头,他只是略懂中文,很显然屠远山的这一连串问候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面。 “我说。”屠远山一字一顿地说:“西,八,拉,马。” 气氛瞬间凝固。 朴宇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沙……沙…… 轻微的脚步摩擦声响起,十几个影塔林的成员在弥漫的白雾中悄然移动,形成一个收缩的包围圈,将屠远山死死锁在中央。 “老大!”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树林里冲出来,背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跑到屠远山身边。 正是屠远山的小弟山猹。 他放下背包,活动着手腕,脸上挂着病态的笑容:“终于赶上了,有架打啊?” 屠远山没说话,只是咧嘴一笑,握紧屠刀,手臂上的青筋坟起,脂肪下掩藏的肌肉再次膨胀起来。 两个人。 就这么两个人,背靠着背,面对着影塔林十几名精锐,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即将开饭的野兽才有的渴望。 自始至终,影塔林真正的首领李俊成,都如一尊雕塑般站在队伍最后方。 他一言不发,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此刻的朴宇顺,反而更像是这里的主事人。 “动手啊,等什么呢?” 屠远山扭动着粗壮的脖颈,骨骼发出一连串“咔咔”的爆响,一步一个脚印向前,“不动手我先来了。” ...... 几百米外,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上。 “怎么说?” 鸿子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回头问道,“剑拔弩张,看样子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了。” “如果真打起来,帮他一把。”苏远从藏身的岩石后站起,轻轻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屠远山。 虽然此行的最终目的是许愿壶,隐藏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才是最优解。 况且他和屠远山之间,也算不上有多少交情。 但在这种时刻,大是大非必须分清。 不论个人立场如何,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道观的火执事,在异国他乡被一群人围攻。 “真的假的?你行不行啊,不是说贫血吗?”鸿子撇了撇嘴。 “不用往死里打。”苏远说道,“双方没有调解不了的矛盾,看起来只是因为战利品的归属起了点小冲突,只要威慑他们让屠远山顺利离开就好了。” 他开始武装自己,将家人面具塞进怀中,观音吊坠挂在脖子上,然后是回禄燧石和黑桃十的手臂。 鸿子却在这时突然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等等,好像有人来了。” “谁?”苏远动作一顿。 “你自己看。” 苏远从鸿子手里接过望远镜。 天色虽亮,但山上紫色火焰仍未完全熄灭,残存的火光忽明忽暗,将周围的景物切割成破碎的光影。 顺着鸿子示意的方向,苏远看见另一侧的山坡后,有几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 当镜头拉近,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时,苏远紧绷的神经蓦地一松。 他放下了望远镜,轻声说。 “大概率,不用我们动手了。” ...... 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突兀地从山坡上方传来。 “让一让。”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三道身影从黑暗的山林中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装,气质温文尔雅的男人,他看起来起来三十出头,五官清秀,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在他身后,跟着一脸警惕的陈姝,和吊儿郎当的老炮。 朴宇顺一愣,脱口而出:“你们他妈的又是谁?” 看着迎面走来的几人,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俊成,第一次微微皱起了眉头,脸色也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明明留了一半的人手在山脚下严密看守,并且下了死命令,任何人都不准上来。 可是现在,这几个人竟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上来了,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沾染上一丝尘土......难道山底下的人已经全部失去战斗力......可距离他们上来也才十几分钟...... 山猹看清那人的脸时笑了:“老大,柳执事来了。” “切。”屠远山不屑的啐了一口,“多管闲事,谁让他来了。” 柳逢君对周围充满敌意的目光视若无睹,他慢慢走向前,每个影塔林成员都不自觉给他让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来自华国,李俊成先生在吗?上午联系过的。”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这里不是血腥味弥漫的战场,他只是走到某家公司的前台,微笑着询问李经理是否在办公室,昨天有过预约的。 一时间没有从他身上觉察到敌意,李俊成迅速调整了自己微变的面部表情,将那一闪而逝的阴沉完美隐藏。 他迈步上前,伸出手去:“我就是李俊成,柳先生,久仰大名。”他用的纯正的中文。 柳逢君轻轻握了握,很快松开:“李先生客气了。” “上午接到电话时,我就在想什么时候能见到你们,一直在等候,没想到突然出了这档子事。”李俊成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 不知是否因为缝面女的死去,天空中那片浓郁的黑暗正在迅速褪去,一抹鱼肚白从东方地平线上艰难地挤了出来,像是黑夜与白天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权力交接。 “理解,毕竟事关重大,耽搁不得。”柳逢君说,“我们也是刚刚才赶到缅北,一看到这边的异常就赶过来了。” 两人虚伪的客套话听的屠远山直皱眉。 他抠了抠耳朵,不耐烦地打断:“你俩他妈完了没?还打不打了?” 柳逢君疑惑的投去目光,仿佛是刚刚才看到他:“你怎么在这?” 屠远山说:“老子想在哪就在哪。” 李俊成问道:“几位认识?” “这是我的同僚,道观的火执事屠远山。”柳逢君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场上的形势,似乎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你们这是……?”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1章 买路钱 “发生了一点小误会,地盘上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天眷者,手底下人起了点小摩擦。”李俊成淡淡地说。 屠远山一对粗眉拧成疙瘩,心想这小子才是首领?刚才怎么一句话不说?现在看到柳逢君就如此客气,难道我的气场在他之下? 不,不可能,只是因为现在人数多了,对方忌惮才对。 他想说“装什么犊子呢?刚才你们可不是这个态度”,可转念一想,这样就好像小孩吵架看见自家大人来了以后告状似的,那他成什么了?柳逢君的儿子? 一时间,屠远山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在原地死机。 “完全理解。”柳逢君点了点头,“他比较冲动,但也是为了对付厉鬼,还望各位理解。” “哪里,是我们的人冲动了。”李俊成轻咳一声,转身朝朴宇顺使了个眼色。 朴宇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凶狠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憨厚的笑容:“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刚才不知道这位兄弟的身份,我们在这片地盘上,突然闯进来一个陌生人,难免会有些紧张。” 他朝屠远山走了两步,竟然真的弯腰鞠躬:“兄弟,实在抱歉,是我鲁莽了。刚才多有冒犯,如果不够解气,你可以抽我两巴掌。” 屠远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走向前。 “啪!” “啪!” 两个重重的嘴巴子下去,朴宇顺的脸瞬间肿胀起来,他抬头看着屠远山,脸上笑容不变:“解气了吗?可以再来。” 屠远山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你们这些人......真有意思。” 他退了回去,没有继续再打。 “好了,一点小误会,大家不要伤了和气。”李俊成微笑着说,“这山谷里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危险,大家下山再聊吧。” 柳逢君点点头:“也好,这里确实不是谈话的地方。” 众人开始收拾装备,准备下山。屠远山将那根绣花针塞进口袋,扛起自己的屠刀,朝着来路走去。 “喂。”柳逢君叫住了他,“还要自己走吗?一起吧。” 屠远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决定给这个面子:“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山下走去。 李俊成走在队伍前方,表面上保持着从容,内心却有些焦躁。 气氛还是紧张,他应该问清楚那个所谓的危险物品是什么,为什么会造成这一切。 但眼下他有一个更关心的问题——山底下的手下们到底怎么样了。 柳逢君能这么轻松地上山,说明要么是他的实力强到可以无视一切阻拦,要么就是...... 不敢往下想。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许多,没有了紫色火焰的炙烤,众人的脚步都快了不少,没多久就来到了山脚下。 李俊成远远就看到了自己的手下们,他们全都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但每个人都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没有血腥的一幕,所有人都好好的。 李俊成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但随即又升起新的疑惑。 他快步走到手下面前,其中一个瘦高男人立刻低头说道:“抱歉老大,我们没有拦住他。” “没关系,没事就好。”李俊成摆摆手,低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那人偷偷瞥了一眼柳逢君,压低声音说:“那个男人......他给了我们一块钱。” “一块钱?”李俊成愣住了。 “是的,一块钱......抱歉老大,我讲不清楚。”瘦高男人脸上的表情十分羞愧,没有多余的解释。 本来可以回答很多,比如怎么可能因为一块钱就让道?是中了幻术还是精神控制一类的能力?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讲清楚这件事。 就是柳逢君给了一块钱,然后他们就让他上去了。 “什么钱?”李俊成追问。 “铜钱。” “钱呢?” 瘦高男人闻言在身上摸索了一下,随后低下头,更加羞愧的说:“找不到了。” 李俊成皱起眉头,一块买路钱......? 这究竟是什么怪异的能力...... 问题是钱还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李俊成用余光瞥向柳逢君,却见对方正朝自己走来,于是收敛起探寻的目光。 “李先生。”柳逢君走到他面前,“我建议你立刻调遣军队在山中搜查,那作乱的东西或许现在还在山里。如果放任下去,缅国可能会发生无法想象的恐怖。” “好,我马上安排。”李俊成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在准备拨号前,突然停住,问道:“恕我多嘴问一句,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呢?竟然能无视规则释放鬼域,将十几公里外的厉鬼调遣过来。” .......... 苏远和鸿子正沿着缝面女的来时路往回赶,他们的身影在山谷中灵巧穿梭,如同人猿泰山。 苏远一路上心事重重。 现在已经确定了,道观派出的两位执事分别是金执事柳逢君和火执事屠远山。 就他的了解而言,这已经可以算是最强组合了。 再加上缅北本地的这一大群天眷者...... 倒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实在没什么竞争力。 “我是不是应该回家洗洗睡了?然后多参加点灵怨升到五级,准备动身前往江城?” “这许愿壶目前看来真的是不祥之物,刚出土就引起了一场灾难,好在这是一片山谷,才没有造成过大的伤亡......” “而且如果这壶有正面作用,且小黑不是什么内鬼的话,那我找他借来用一下,想必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是转念一想...... 道观派出了金火两位最强执事,看似势在必得,可是小黑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偏偏没有把关键的小米要回去...... 在来缅北之前,他们讨论过,小米在提供莫谷矿区的定位后,可能就没什么作用了,因为其他的一个也问不出来。 可现在他一踏上缅北的土地......或许是因为距离的接近,他突然变的稍微有那么一点用了。 如果说自己有什么优势。 那就是小米。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2章 许愿壶的运行逻辑 苏远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主要是猜不透小黑的想法......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找许愿壶是为了私心?就算自己拿到了,也绝对不可能上交。 可他偏偏就没把小米要回去...... 不......也不对。 苏远摇了摇头,随即又自嘲地笑了一下。 谁又能保证,除了自己,其他人就没有私心呢? 道观,听起来威风八面,可早就不是铁板一块了。 黑绫只是个代理人,说白了就是个高级打工仔。真正的定海神针老天师,马上大限将至,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还能管多少事? 权力一旦出现真空,下面的人不想往上爬才怪了,未来当家做主的是谁都还不好说。 别说道观内部是不是真有内鬼,光是明面上的意外因素就够多了。 比如那个火执事屠远山。 暂且不提他的品性,叛逆是写在脸上的,从他敢把小黑的办公桌拍个稀碎就能看出来。 这号人物要是真拿了许愿壶,怕是第一个愿望就是让顶头上司小黑去扫厕所,第二个愿望就是让老天师也去扫厕所,第三个愿望是让金执事柳逢君还去扫厕所。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上位当老大了。 难道说,小黑......真的想让自己当这个出头鸟,去搅乱一池浑水? 可即便有小米,成功率依然低得可怜。 许愿壶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刚一露头就把所有牛鬼蛇神都给吸引了过来,想在这么多大佬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难于登天。 想到这里,苏远加快了脚步。 山谷里的空气依然弥漫着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但至少那场灾难性的碰撞已经结束了。 他和鸿子在崎岖的山路间穿梭,很快就找到了当初停车的土坡。 那辆黑色悍马还停在原地,江婳正坐在驾驶座上,看到他们过来,立刻朝这边招了招手。 苏远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后车门。 然后他愣住了。 车里,大傻正骑在米卫兵身上,两条铁塔似的胳膊死死按住对方的肩膀,一百八十斤的米卫兵在他身下跟个小鸡仔似的。 米卫兵脸憋得通红,两条腿还在微微抽搐挣扎,整个车厢都随着他的动作在轻微摇晃。 “......” 苏远嘴角抽了抽:“你们在干什么?” 叶昊宇回过头,脸上写满了认真:“这胖子刚才突然发病了,我得按住他,不然他要拆车。” 鸿子绕到车窗另一边,探头看了看米卫兵:“挺正常的啊?” 大傻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身下的米卫兵。 那张胖脸正严肃地盯着他,没有半点疯癫的样子。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叶昊宇慢慢松开手,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我......” “起来。”米卫兵的声音很平静。 大傻连忙翻身下车,顺手把米卫兵拉了起来。 苏远注意到,米卫兵此刻的表情完全不同了——那副傻乎乎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态。 冷酷版米卫兵! 你没事了?”苏远试探着问。 米卫兵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视线投向山谷深处的某个方向,整个人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几秒钟后,他突然开口:“麻烦了。” “什么麻烦?” “已经感觉不到了。”米卫兵皱起眉头,“很可能进城区了。” 苏远心里一紧:“你是说许愿壶?” 这条山路崎岖,车到一半就上不去了,他刚才就是顺着米卫兵指的方向,才找到了屠远山和缝面女交手的战场。 “嗯。”米卫兵点了点头,“刚才还能隐约感应到方位,一直在移动,但现在完全消失了......“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恢复晴朗的天空:“就是从天空恢复光明之后开始的。大概是它现在没有展露能力,所以我找不到它了。” “你的意思是......”鸿子的表情非常震惊:“那壶自己长了腿会跑?” ”你的智商非常堪忧,很明显是有人找到了它,并且许愿,才会造就这副局面。“ “我智商堪忧?死胖子我还没说你呢!就这么对你救命恩人讲话?” 脾气火爆的鸿子跳起来就想给米卫兵一个飞踢,在半空中被大傻一把抱住:“冷静点孩子。” 苏远没理会那边的闹剧,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因为有人许了愿,所以厉鬼才会反常地出现在这片山谷里?” ”当然。“米卫兵冷冷地说:”那只厉鬼就是来帮助许愿者实现愿望的。“ 苏远心中微动:“这壶竟然可以使唤厉鬼来做事?” "不然呢?”米卫兵反问,“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会让我疯癫那么多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远感觉这胖子在鄙视自己。 不过他懒得计较了,此时的米卫兵满脸冷峻,看上去比正常人还要正常,他愿称之为“宝藏米卫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趁这个时候多问点东西出来就亏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好吧,你还知道些什么?” “那东西已经进入了城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完全看持有者许下的愿望是什么。你们最好祈祷,那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愿望。”米卫兵说。 “怎样的愿望算简单?”苏远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假如......我许愿让死者复生呢?可以做到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向身边瞥了一眼,妹妹正歪着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米卫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没见有人试过。”他摇了摇头,“但你要清楚一点,这不是阿拉丁神灯,神实现愿望的方式和鬼是完全不同的。”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神了,只有鬼。” ........... 与此同时,缅北城区边缘。 王昆仑气喘吁吁地靠在一堵破旧的土墙后面,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的腿还在发抖。 刚才那一幕,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一个看起来跟他同样是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人类,浑身燃烧起紫色的火焰,而且竟然和那个恐怖的女人打的有来有回! 这个世界怎么了?他当场就看傻了,直到怀中的许愿壶发烫,他才回过神来。 发烫、振动、壶盖弹出......这一系列的操作都在说明一件事:这破壶在催促他逃跑! 可他几十分钟前,才刚被这玩意儿坑得差点见了阎王,被五六把AK指着脑袋的滋味可不好受。 王昆仑心一横,当即就想把这催命的玩意儿丢在原地,自己跑路。 .......... p;这几天的更新会比较少。 因为之前国庆的时候说了,想休息一下,但网文作者的假期一般是反着来的。 所以我这几天在海边玩。 有人说,你天天写那么点,还累个勾八呢。 那其实是精神上的累。 有时我早上起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会说这家伙的眼神多么叫人喜欢,那么卑贱,那么悲伤,眼睛里好像藏着虱子。 湛蓝的大海缓解了我的焦虑,我已经下定决心,活出第二世! 等19号回去之后,我要每天更新两章,同时还要健身锻炼身体! (其实健身只是附带的,怎么说呢,人每次下定决心想做什么时,总喜欢带个健身,以此来强调自己的意志力。) 期待我的第二世吧,整个番茄都将因我而颤抖!颤抖吧凡人!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3章 听我的! 这个想法在王昆仑脑中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丢? 现在把这破壶丢了,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漆黑的天空,诡异燃烧的紫色火焰,还有那个能跟怪物打得有来有回的紫火人......这种情况下,他一个手无寸铁的矿工,把唯一的“护身符”丢了,能活过三分钟吗? 要丢也该是刚出矿场那会儿! 王昆仑暗骂自己一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这破壶拿捏得死死的,处境彻底陷入了被动。 “至少先逃出这座山再说!” 现在的情况不容他思考太多,见壶盖弹出,王昆仑不再犹豫,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茂密的丛林,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壶盖指示的方向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只知道,这一路上,他好几次都感觉附近有人,但每次都在铜壶的“指引”下,险之又险地拐进另一条岔路,避开了未知的危险。 他穿过一片被烧焦的林地,又绕过一个深不见底的土坑。 当他再次因为体力不支而摔倒时,一具尸体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人穿着一身迷彩军装,身体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姿势,显然是从山顶的战场上被甩飞下来的。 王昆仑心脏狂跳,下意识就想绕开。 可他的脚步却顿住了。 他看了看尸体上的军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矿工服。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他咽了口唾沫,挣扎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生存的渴望战胜了内心的恐惧和不适。 他跪在尸体旁,飞快地扒下那身还带着余温的军装和军靴,又在尸体腰间摸索到了一把沉甸甸的手枪和几个弹匣。 “兄弟,对不住了,黄泉路上冷,你的衣服我先借来穿穿,等我发财了,肯定给你烧一屋子的纸人美女过去!”王昆仑原本是不信鬼神的,可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他不信。 把枪插在腰后,王昆仑穿上大了一号的军装,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虽然腿还在抖,但枪械确实能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他不敢多留,继续跟着壶嘴的方向跑。 又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树木终于变得稀疏。 王昆仑一鼓作气,猛地冲出了这片该死的丛林。 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出现在眼前,路边,竟然还孤零零地停着一辆破旧的雅马哈摩托车,车钥匙还好端端地插在上面! “……” 王昆仑环顾四周,荒无人烟,这摩托车就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样。 顾不得多想,他冲过去,跨上摩托,拧动钥匙。 “突突突......” 发动机嘶哑地咆哮起来。 王昆仑拧死油门,摩托车像一头挣脱束缚的野驴,载着他沿着土路,朝着远离山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干了他脸上的冷汗。 不管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九死一生的破事,他,王昆仑,终于逃出来了! 一路狂飙,不知道开出去多远,直到远远看见了城镇低矮的楼房轮廓,王昆仑才心惊胆战地找了个废弃工厂的角落停下。 逃亡路上,这身军装是护身符,没人敢去打他的主意。 但进了城就不一样了,万一遇到相同武装势力的人呢?万一他们问起来呢?自己可是连一句缅甸语都不会。 而且,他现在眼皮都在打架,感觉再不找地方睡一觉,下一秒就可能猝死。 王昆仑脱下那身惹眼的军装,想了想,把手枪插进裤裆里。 “嘶......” 冰凉的触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太没安全感了,万一走火...... 他赶紧把枪拔出来,别在了后腰上,用衣服下摆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警惕地左右张望,确定四下无人后,才蹲在摩托车后,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哗啦—— 一捆捆崭新的美金,还有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光泽的各色宝石,差点闪瞎了王昆仑的狗眼。 “一颗......一颗能卖多少钱来着?” 王昆仑想起了矿上那些老油子吹牛时说的话,品相差的几万几十万,好的几百上千万,要是运气爆棚摸到极品,一个亿都不是梦!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只要能把这些东西顺利带回国...... 后半辈子,豪车!别墅!游艇! 但前提是,能回得去。 想到这里,王昆仑双手飞快在地上刨出一个土坑,然后从背包里抓住一把宝石和几捆钞票,丢进了土坑里。 伴随着黄土归位,将这些东西掩埋起来,王昆仑感觉口腔里传来一股腥甜味,他快把自己的口槽牙都咬碎了! 而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许愿壶腾位置,他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抱着这个破壶满街跑了。 他把铜壶放进背包里,用力往下按—— “砰”的一声。 壶盖再次弹了出来,朝着一个方向滚去。 这一次,它没滚出多远,一只脚狠狠踩住了它。 王昆仑弯腰捡起,把壶盖盖回许愿壶上,用力拧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王昆仑举起铜壶,与那漆黑的壶身对视,一字一顿道:“你想把我引到人多的地方去,对不对?” “然后就像刚才那样,一群人拿枪指着我的头,你好借机杀人,看热闹,是不是?” 看着面前的铜壶,王昆仑想起了自己的初中同学,小强。 那天夜里,他和小强约好一起翻墙去网吧打红警,结果被学校保安发现了。本来屁大点事,挨顿骂写个检讨就过去了。 可小强竟然抄起一块板砖,从背后就把保安给拍晕了。 一件小事,瞬间变成了天大的麻烦。 这个许愿壶,就跟那个叫小强的伥鬼朋友一模一样,总想把事情闹大,多来几次,自己这条小命根本不够它折腾的。 “我告诉你!”王昆仑表情有些狰狞,跟刚才在山谷里那副卑微服从的模样判若两人,“老子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任何人骗我、利用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是什么东西,都一样!” “从现在开始,听我的!” 他猛地将许愿壶塞进背包,拉上拉链。 “再敢耍花样,信不信我找个地方把你灌满水泥,直接沉江里去!”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3章 山上掉下来的男人 背包里,那只惹事的铜壶出奇地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人话。 王昆仑重新背上包,土里土气的背包,加上一身脏污,他现在看上去,和那些在路边等待零活的苦工没什么两样。 他走进城郊的村镇。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与其说是村镇,不如叫贫民窟更贴切。毒辣的日头下,到处是低矮的土屋和摇摇欲坠的木棚,空气里混杂着尘土与牲畜粪便的气味。 他需要一个落脚点,一个能让他安稳睡上一觉的地方。 醒来以后,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动静,滚回国去。 他的视线在那些破旧的房屋间扫过,像一头寻找巢穴的孤狼,最终,他锁定了一户小院。 院墙是泥土糊的,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院门虚掩着。 院里,一个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孩正在晾晒衣服,屋门口的阴影下,还坐着个满脸皱纹,皮肤黝黑干瘦的老太太。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 王昆仑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在这片他认知里不存在“好人”的土地上,这样的组合,意味着最低的风险。 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领,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你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人畜无害。 女孩明显被闯入的陌生人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他:“你找谁?” 她说的是缅甸语,应该是本土居民,王昆仑只能卖力的比划着,试图让她理解自己想要借宿的意思。 “哈喽......那个......我想要,sleep。” 他双手合十,贴在脸颊边,头一歪,眼睛一闭,又指了指里屋的方向。 女孩皱着眉头看他,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台智能手机,在屏幕上滑动几下后,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话。 几秒后,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你是谁?” 是中文。 王昆仑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我......我是个过路的工人,车坏在半路了,昨晚没休息好,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说着,他递了一张皱巴巴的钞票过去,数额不大:“这是房费,只需要一间房,一点吃的就好。” 女孩看着那张钱,又抬头看看王昆仑,回头用本地话和老奶奶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 老奶奶那双浑浊的眼睛,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在他身上缓缓扫过,看得王昆仑后背有些发毛。 他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台手机上移开。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里还是落后的缅北吗?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么...... 他现在就如同刚刑满释放的囚犯一般,已经和社会脱节。 外面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那他家里呢......? 王昆仑想借女孩的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但是心里又有些忐忑。 这么多年了无音讯,妻子……还在等他吗? 儿子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个爹长什么样? 爸妈的身体……还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女孩开口了。 “进来吧。” 王昆仑把钱递给她:”谢谢。“ 女孩推开木门,王昆仑跟着走进去,打量着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 墙面是斑驳的泥墙,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爬满整面墙壁。靠窗摆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花布床单,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纸箱子。 屋里唯一的电器是挂在墙上的一台老旧风扇,扇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窗户很小,木框都腐朽了,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阳光从洞口钻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光柱。 “这是我的房间。” 女孩转过身,用那台手机翻译道。 王昆仑愣了一下:“那你睡哪儿?” 女孩低头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机械女音响起:“我跟奶奶睡就好了,你在这等一会,我去给你拿饭。“ 很快,女孩端来了一碗米饭和一碟看不出是什么的咸菜。 王昆仑狼吞虎咽地吃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你休息吧,有事情可以叫我,我出去晒衣服了。” 王昆仑看着女孩走出房间,此刻很想叫住她问一句你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可转念一想这样显得他目的不纯,只能作罢。 他将背包紧紧抱在怀里,和衣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同时把手枪挪到了一个随时可以拔出的位置。 连日来的恐惧、紧张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是瞬间,他就沉入了黑暗。 .......... 笼罩在天空中的阴霾已经彻底散去,此时,针对莫谷矿区以及周边山脉的搜查,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进度方面,只能说是一无所获。 就算身为缅北王也有做不到的事,比方说在偌大的山谷中寻找一个人头大小的铜壶,这件事光是听上去就有够扯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俊成靠在黑色库里南车边抽烟,微蹙的眉宇间透出几分焦躁。 有这样一件危险物品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任谁都不会心情好。 根据柳逢君的描述,那铜壶模样的东西要多危险就有多危险,每次出现都会引起一场灾难,他们此行就是为了找到铜壶然后带回华国,用特殊手段进行永久封存。 如此看来,华国官方确实是来帮助他们处理难题的,毕竟两国相邻,这边遭殃也必然会影响到那边。 从道理上说的过去。 “可是......”李俊成皱起眉头,他还是觉得柳逢君的说法太含糊了,给出的信息太少,他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算了。 反正现在双方的第一目的都是找到它,避免造成更大的危害,这一点并不冲突。 “老大!” 一个下属小跑着过来,身后跟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那人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装,脸上满是血污和泥土,两只眼睛不时地往四周瞟,给人一种受惊过度的感觉。 下属贴在耳边小声说:"这是刚才的幸存者。” 李俊成掐灭烟头,抬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你叫什么?” “阿......阿廖。”那人吞吞吐吐,声音抖得厉害。 “你看到刚才那个女人了?” “看,看到了。”阿廖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她把我亲哥给吃了。” “节哀。”李俊成拍拍他的肩膀,问:“在那女人到来之前,山谷里发生了什么?” 阿廖浑身一哆嗦,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脸色刷地白了:”我......我们抓到了一个男人......” “什么人?” “一个从山上掉下来的男人!“阿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我们看见他从半山腰滚下来,还以为是哪里逃出来的猪仔,结果那人包里竟然全是宝石!怀里......怀里还抱着一个铜壶。“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4章 通缉 王昆仑看着那扇的防盗门,门上贴着的那个倒过来的“福”字,边角已经因为风吹日晒而卷起。 现在的心情与其说是激动,不如说是近乡情怯的恐惧。 他抬起颤抖的手,做了几个深呼吸,轻轻敲门。 屋里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哒哒哒,越来越近。 几秒后,门“咔哒”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探出头来,圆圆的脸蛋,两只黑漆漆的眼睛。 “你是谁?” 男孩歪着头,语气里满是疑惑。 “你是......又又?” 看着小男孩熟悉的五官轮廓,王昆仑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的儿子,激动的语无伦次:““长这么大了......对,对!你今年六岁了吧?我是你老爸啊!” “老爸?”男孩的眉头皱了起来,像个小大人一样审视着他。 “对啊,不认得我了?”王昆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前凑了凑,“也对,你那时候太小了,还不记事呢。” 他伸出手,粗糙黝黑的手掌,想要摸一摸儿子柔软的头发。 小男孩却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后退半步,一脸警惕。 王昆仑的手僵在半空,又讪讪地收了回来:“又又,你妈妈呢?” 妈妈在厨房做饭。”男孩回答完,突然扯开嗓子朝屋里大喊:“妈妈!门口有个怪叔叔!” “谁啊?” 温柔的女声伴随着脚步声从屋里传来。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王昆仑猛地站直了身体,紧张得像个等待检阅的新兵。 一个女人从厨房走了出来,围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的脸比记忆中老了些,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张脸,王昆仑做梦都能认出来。 “小芳......” 他哽咽着,下意识张开双臂,盼望着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然而,女人只是皱起眉头,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脸上全是戒备和不解。 “你谁啊?” 短短三个字,像一桶冰水,从王昆仑的天灵盖浇到了脚后跟,让他浑身冰冷。 王昆仑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是......我是王昆仑啊。” 儿子不认得就算了,难道连老婆也认不出他了? “王昆仑?” 女人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嘲讽:“你骗谁呢?王昆仑是我老公,你以为我认不出我老公长什么样?” 她说着,转身朝屋里喊:“老公!快出来,有人冒充你!” 王昆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老公? 什么老公? 脚步声响起,一个男人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白色背心和大裤衩,手里拿着手机,脸上还挂着看视频时的笑容。当他抬起头,王昆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那张脸...... 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 不,不对,不是一模一样。那人比自己胖一些,皮肤也白一些,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风吹日晒留下的沟壑,也没有常年劳作积累的疲惫。 但那五官,那轮廓,就是他的脸! “你是谁?” 那个“王昆仑”走过来,审视着他。 王昆仑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不可能。 这他妈绝对不可能! “我......我是王昆仑......”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底气不足。 “王昆仑?”那个男人笑了,笑得特别夸张:“你说你是王昆仑?那我是谁?” 他转头看向女人和孩子:“小芳,又又,你们看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大中午跑来碰瓷?” 女人拉过儿子,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厌恶。 “我看八成是哪个骗子,想讹钱呢。” 她说着,掏出手机:“我报警了啊!你再不走我真报警了!” “不是,你听我说......” 王昆仑急了,往前走了两步,想解释什么。 可那个男人已经冲过来,一把推在他胸口。 “滚!” 王昆仑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想再说点什么,可那个男人已经甩上了大门。 门合上的一瞬间,王昆仑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看到屋里那个“自己”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还有诡计得逞后的得意。 “砰!” 防盗门彻底关上。 王昆仑愣了两秒,只感觉热血涌上大脑,随后像疯了一般扑上去,双拳疯狂地砸在门上。 “开门啊!!小芳!那是个不怀好意的冒牌货!我才是真正的王昆仑!!!” 门里传来女人尖锐的声音。 “神经病!真报警了啊!” “你相信我啊,我真的是王昆仑啊!” 他真的快疯了。 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一个冒牌货登堂入室,住自己的房子,睡自己的老婆,还当自己儿子的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砰!砰!砰!” 房门一下下地闷响,他的拳头渐渐血肉模糊,可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 不知过了多久,王昆仑终于耗尽了力气,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后背紧紧贴着那扇冰冷的门。 就在这时,门把手突然“咔哒”一声,开始转动。 王昆仑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一丝惊喜。 门被一股力量缓缓推开,他下意识地手脚并用向后挪,挣扎着爬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伴随着房门打开,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王昆仑朝门里看了一眼,心脏瞬间停跳—— 给他开门的,是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嘴角两边是两道粗糙的缝合线,黑色的线头还暴露在外面。 是那个怪物!铜壶招来的那个缝面女! 王昆仑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透过女人的身影,他看到屋里,他的老婆和儿子,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缝面女保持着开门的姿势,那道缝合出来的笑容咧得更开了,仿佛在无声地对他说: 请进。 ...... “嗬!” 王昆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眼前的景象迅速由血腥的客厅变回现实。 破旧的木板床,斑驳的泥墙,还有头顶那慢悠悠转动的老旧吊扇。 是梦。 还好他妈的是个梦。 王昆仑抬起双手,手指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血迹。他脱力般地瘫坐在床上,用力抹了把脸,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就在这时,枕边的背包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王昆仑心里一紧,拉开拉链,发现是那个倒霉铜壶在作怪,壶身不仅在震,还烫得吓人。 “你他妈又搞什么鬼......” 话音未落,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是男人的声音!还不止一个! 王昆仑瞬间噤声,一把抓起床边的手枪,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翻下床。他猫着腰蹭到窗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捅破一小块窗纸,眯着眼朝外看去。 院子里站着两个穿军装的男人。 迷彩服,黑色军靴,腰间鼓鼓囊囊的,别着枪。 其中一个正跟那女孩比划着说着什么,另一个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 王昆仑眯起眼,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有点眼熟......怎么越看,越像他自己?!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5章 杀人 此时,王昆仑还不知道自己已登上了缅北的头号通缉名单。 迷路的屠远山恰巧赶到第一现场,正是由于他的出手与牵制,几名武装人员才得以从缝面女手中逃脱。 而根据那几名幸存者的描述,从天而降、行为古怪的王昆仑立刻被列为首要嫌疑人。 他背包中满满的矿石正对应莫谷矿区,也进一步佐证了他的身份——很可能是一名逃脱的矿工。 这些在黑矿场工作的人,身份证件本就都被扣押着。 经过对幸存者进行一张接一张的照片比对与排查,王昆仑的身份很快被锁定。 此刻那两名武装人员手中拿着的,正是用王昆仑证件照打印而成的通缉令。 就是在这样一连串的巧合跟因果下,才让王昆仑刚睁眼就看到这么一幅场景:两个背着枪的武装人员拿着他的照片,已经找到了大门口。 王昆仑瞬间清醒,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怎么办? 他待在一间封闭的卧房里,就连窗口都是正对着院子的,根本没办法逃跑。 那两人很快就会进来,真到那时,他就连被抓回去挖矿都会成为一种奢求! 心脏砰砰直跳,在这危难之际,王昆仑不自觉看向怀中的铜壶。 真到那一步......它会出手的吧? 就像前两次一样,把那个恐怖的女人招出来,将所有碍事的人都撕成碎片,然后他自己安然无恙地走出去...... 这壶太邪性了,他原本甚至打算一回国就丢掉它,但现在也只能把希望寄托...... “不行!”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王昆仑猛地摇头,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这铜壶有什么本事,他王昆仑只是一介凡人,血肉之躯。 一颗子弹就足够要了他的小命。 万一那两个人一脚踹开门,二话不说先给他来一梭子,就算把阎王爷请来都得干瞪眼! 求神拜佛,不如靠自己! “妈的,干了!” 王昆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铜壶塞回背包,反手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他学着平日里看到的武装人员的样子,笨拙地拉动套筒,将子弹上膛。 “咔嗒!” 他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透过窗纸的破洞,对准了院子里的一个身影。 可手臂刚抬起来,就又放下了。 太远了。 他这点三脚猫的枪法,在这种距离下跟扔石头没区别。 一旦失手,惊动了对方,自己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能急......”王昆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让他们进来,贴脸打!就瞄脑袋!” 他自己都没发现,此刻他的嘴角正咧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表情说不出的狰狞。 反正他不是第一次杀人了,这些王八蛋也都不是什么好人,打死两个自己这还算是替天行道呢!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的重心压低,双手紧握着冰冷的手枪,再次透过窗纸的小洞看向小院。 说来也怪,他都做了多久心理建设了?那两人怎么还不进来? 难道是自己挖矿三年,气质变得太沧桑,跟证件照上的男人差别太大了? 院子里的交谈还在继续,王昆仑忽然愣住了,他听不懂缅甸语,但肢体语言还是能看懂的。 他看到女孩对着那两个武装人员摇了摇头。 从头到尾,她甚至连朝身后房屋看一眼的微动作都没有。 满口大黄牙的男人举起照片,想让女孩看的更清楚一些,女孩依旧摇了摇头。 看着这一幕,王昆仑有些凌乱:她为什么帮我?我们明明不认识,难道这女孩和那老太太也是人口贩子,想把我留着卖钱? 就算这样,危机仍并未解除,那两名武装人员很可能进屋搜查。 可王昆仑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那两人并没有进屋搜查的意思,看上去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群人套上军装是兵,脱下军装便是匪,毫无纪律可言。 只见其中一人盯着女孩看了许久,脸上突然浮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猛地抓住女孩的手腕,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女孩脸上瞬间布满惊恐,连连摆手后退。 王昆仑听不懂缅语,但同为男人,他从对方眼神里读懂了那赤裸的欲望。 另一人粗暴地推开试图阻拦的老太太,老人被一脚踹倒在地。两人拖着不断挣扎的女孩就往里屋走,哭喊与嘶叫声立刻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事情突然发展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血腥枪战变成了卑鄙下作的强抢民女,这两个大头兵跟当年的日本鬼子有什么区别? 王昆仑小心地推开房门,脚步放轻,随即大步流星地朝院门口奔去。 这是绝佳的机会,他只要冲出去找到停在村口的摩托车就能逃离。现在天刚暗下来,如果顺利的话,天亮前便能抵达边境,届时再想办法找蛇头偷渡——他有钱有枪,总能找到懂中文的牵线人。 刚才那个短暂的梦,让他归家的心愿变得无比炽烈。 女孩凄厉的哭喊声和那两个男人经典的桀桀桀桀淫笑声像钢针一样刺进耳膜,王昆仑握紧拳头,脚步越来越快。 他只是一个想从矿区逃回家的猪仔,阴差阳错下成了缅北的头号通缉犯,被这群武装分子通缉要比被警察通缉还可怕的多,因为警察至少讲道理,你打不过了只要双手抱头蹲下就可以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身都难保,就别想什么英雄救美的事了。 反正那女孩最多被糟蹋,又不会丢了性命......妈的! “妈的!” 快走到大门口的王昆仑深吸一口气,骤然转身,快步走向传来哭喊的房间门,一脚踢开。 那两个男人疑惑回头。 “砰砰砰砰砰砰砰!” 他一边开枪,一边大步向前压去,仿佛这样就能让子弹打的更深。 枪口焰火在昏暗的房间里急促闪烁,子弹粗暴地撕裂空气,接连钻进血肉之躯。 第一颗子弹掀开了其中一人的天灵盖,红白之物泼洒在墙壁上。 第二、第三颗子弹钻进另一人的胸膛,炸开两个窟窿。 王昆仑没有停,继续扣动扳机,左两枪右一枪,直到两人像破布口袋般瘫软倒地,直到他们头颅和上半身几乎不成形状,直到枪膛传来“咔”的空响。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6章 闹鬼 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烂了,不可能再开枪反击。 胆小怕事的王昆仑这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腥甜的血气和硝烟味混在一起,钻进鼻腔,看着面前两具自己的“杰作”,王昆仑终于还是没忍住,扭过头,哇的一声把中午吃的那点东西全吐了出来。 短暂的眩晕过后,求生的本能重新占领了高地。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两具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尸体,强忍着喉咙里翻涌的恶心,开始摸尸。 妈的,死人财也是财,现在他最缺的就是这个。 两把磨掉了烤蓝的步枪,两个满仓的弹夹。一把匕首。一沓皱巴巴的缅币和零散的泰铢,塞进口袋。一部屏幕裂开的智能手机...... 当他的手摸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疙瘩时,王昆仑的动作停住了。 竟然还有手榴弹! 装备更新换代,他不敢耽搁,立刻端起步枪,枪口死死对准院门的方向。 万一这俩孙子还有同伙,听见枪声过来,自己正好可以给予他们二次痛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院外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没人来。 王昆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呜......” 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王昆仑转头看去,只见满脸是血的女孩蜷缩在墙角,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她双手抱着膝盖,肩膀不停地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抱......抱歉。”王昆仑别过脸,问,“我刚才没打到你吧?我枪法不太行。” 许久都没等到回应,他这才想起两人之间有交流障碍,小心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女孩正在摆弄手机。 没过一会,机械女音响起:“你说什么?” “我说。”王昆仑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这是他冲回来之前,脑子里唯一的念头。那两人都把她逼到那个份上了,她只要喊一嗓子“人在这儿”,自己就完了。可她没有。 她只是在哭,在求饶。 自己欠她一条命。如果今天真的一走了之,那自己跟刚才那两个畜生也没什么区别了,下半辈子恐怕再也别想睡个安稳觉。 翻译软件断断续续地传出声音:“每年......都有很多华国人被骗来......关在矿场和园区......被打......跑掉的......大部分都被抓回去......如果你也被抓回去,会被活活打死的......” 王昆仑怔住了。原来从他踏进这院子起,她就清楚他“猪仔”的身份。 他站在原地,半晌无言,心头猝然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不是感动,也非愧疚,而是一种……久违的温暖。 这三年来,他看惯了冷漠、残忍与麻木的面孔。如今只想回家,却仿佛与全世界为敌。 此刻竟有人愿冒险帮他,甚至不求回报...... 王昆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早已僵硬。 “谢谢。” 他低声说。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如此真诚地对人说出这两个字。 此地不宜久留。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步枪的保险,把缴获的弹夹塞进裤兜,转身就要离开。 突然有只手拉住了他。 王昆仑回头,女孩用力拽着他,对着手机飞快的说了句什么。 机械音响起:“你要去哪?” “我杀了他们的人,而且我是通缉犯成了通缉犯。”王昆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压低声音,“不能再连累你们。等我走远了,你就去叫人,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 女孩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手指急切地指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不要走,天黑了......外面不安全。” 王昆仑握紧了手里的步枪:“留在这里才更不安全,枪声肯定会引来其他人。” “不是他们......”女孩再次摇头,眼神里透出一种古怪的惊惧,那是一种比面对枪口时更深沉的恐惧。 她飞快地打着字,把手机举到王昆仑面前。 机械的女声一字一顿,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诡异: “天黑以后......村子里......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出来。” 王昆仑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猛地扭头看向女孩,眉头紧锁。 “不干净的东西?你是说闹鬼?” 放在过去他听到这两个字就当个屁给放了,可是他现在知道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鬼的。 难道这村子里有跟那恐怖女人一样的存在? 见王昆仑脸色奇差无比,女孩宽慰道:“只是会有奇怪的声音,待在家里把门锁好就没关系,天一亮你再走。” “天亮.......?”王昆仑感觉自己突然心跳的很厉害。 背包里,那只铜壶又开始微微发热了。 他拉开拉链,把许愿壶拿出来,刚一拿出,壶盖突然自己弹出。 这次和往常的指路不同,壶盖安静的落在地上,一股阴冷不祥的气息从壶中散发出来,房间内气温骤降。 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王昆仑下意识看了一眼女孩拽紧自己的手,目光变的十分惊恐。 “住口!” 他猛地甩开女孩,冲上前一脚踹向那该死的铜壶。 壶身“咣当”一声撞上墙角,滚了几圈。王昆仑抓起壶盖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扣紧,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角斗。 “合上!给老子合上!她没有拦我,你他妈有点脑子就快把嘴闭上!”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变得惨白,青筋暴起。 可是一切都晚了,光亮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7章 倒三角 王昆仑突然发疯,把女孩吓了一跳,蜷缩在角落里,害怕的看着他。 “傻逼玩意,给我停下!你......”王昆仑突然停止了对许愿壶的打骂,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听到了院子外响起奇怪的脚步声。 他慢慢转头,透过破损的窗纸往外看。 院子里一片漆黑,光亮都被黑云遮住了。 可就在那黑暗里,他看到院墙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个东西很高,院墙根本挡不住它,王昆仑能清晰看见一个轮廓,高度差不多是两个成年人叠在一起。 是那个恐怖的缝面女? 不对......这个体型要小很多。如果院墙上方那个晃动的黑影是脑袋,那尺寸也完全对不上。缝面女的脑袋快要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啪嗒......啪嗒...... 黑影贴着院墙移动,动作很僵硬,好像随时会失去平衡,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朝着院门的方向挪动。 它想要进来! “操!”王昆仑一把抄起地上的许愿壶,对着院门的方向举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你他妈给老子听着!老子现在就把这破壶砸了!大不了同归于尽!你别过来!” 王昆仑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虚张声势,他只是被逼上绝路了。 这壶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引来这些诡异的东西?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怕那厉鬼是冲着身后的女孩来的。 院门外的黑影没有停下。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反而加快了,好像在回应王昆仑的挑衅,又好像在嘲笑王昆仑的无能为力。 来不及多想。 王昆仑转身冲出房门,朝着院子里的那扇铁门狂奔。 “咣当!” 王昆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沉重的铁门甩上,插销死死地扣了进去。 还不够。 他的视线在院子里飞快扫过,最后锁定在角落里一台老旧的波轮洗衣机上。 王昆仑冲过去,双臂环抱住洗衣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用尽蛮力将它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门后,重重地堵在铁门上。 黑影在门外停了下来,一时间没有动作,王昆仑后背死死顶着洗衣机,胸口剧烈起伏,他扭头看向那个刚跑出房门,已经被吓傻的女孩,大声喊:“手电筒!有手电筒吗?” 女孩呆了两秒,好像没听懂。 “光!能照亮的东西!”王昆仑用手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女孩这次明白了,转身跑回房间里,很快就拿着一个老式的手电筒跑出来,朝着王昆仑的方向丢了过去。 也许是天太黑,也许是手抖得太厉害,王昆仑没有接住,他蹲下去摸,终于摸到了手电筒,手忙脚乱地打开,白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轨迹。 他举起手电,朝头顶照去。 “啊!!!”女孩发出尖叫。 “妈的......”王昆仑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这玩意儿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不,他的认知这短短一两天以来已经刷新过太多次了。 灯光映照出一张男人的脸,那张脸极为怪异,因为下巴很尖,所以看起来就像三角形。 更恐怖的地方在于,那是一个倒三角! 男人的下巴在上面,脑头在下面,整个脑袋像是被人硬生生拧了个个儿,他睁着眼睛,抬头和王昆仑对视。 王昆仑狂乱地扣动了扳机:“啪啪啪!” 火光四溅,他一口气打完了一个弹夹,等到硝烟散去,男人倒着的脸完好无损的露了出来。 子弹打不穿。 这一点并不让他意外,因为那些矿场里的武装人员拿着枪同样对付不了那个恐怖的女人,枪械对这些鬼来说是没用的。 可是如果连枪都没用,他一个普通人还能怎么办? 王昆仑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冷汗直冒。 他突然想起女孩说的话,待在家里就没事。 它好像确实停在门外没有动作......既然这鬼东西不进来,那就先别管它! 他猛地转身,朝女孩喊:“快!把你奶奶扶起来,找个房间躲好!” 老人家刚才被那两个武装人员一脚踹在地上,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女孩听不懂他的话,只能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王昆仑的声音把她惊醒,看着对方焦急的比划,她这才理解了意思,连忙朝奶奶的方向那边跑去。 没跑出几步,女孩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感觉有人在背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很轻,很冷。 小院里就三个人,王昆仑在堵门,奶奶躺在地上......剩下的就只有房间里那两具被打烂的尸体了。 女孩僵在原地,脖子像生了锈的机器那样一点点转过去。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漆漆的院子,和手电筒发出的光。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刚松了口气,肩膀上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两只僵硬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 “唔——!” 女孩想叫,可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那双手的力气大得可怕,拖着她向后飞拽,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怪物叼走的猎物,眨眼间就被拖进了院子深处的阴影里。 “喂!你快点——” 王昆仑回过头,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院子里空荡荡的,女孩已经消失不见了。 .......... 第808章 两只鬼 “干啥呢?” 起银鸿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还以为是身后的大傻在闹他,下意识转过头去。 下一秒,两只惨白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以惊人的速度将他向后拖去! “啊——!!!” 苏远和叶昊宇闻声转头时,只来得及看见鸿子的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 “他......干甚去了?”苏远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啊。”大傻耸了耸肩,“可能是突然想上厕所吧?”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苏远缓缓将长刀从鞘中抽出,他提高音量朝黑暗中喊道:“起银鸿?” “一米四五的起银鸿?”大傻的声音比他更响。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 大傻转头对苏远说:“那八成是死了。” “就这么没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苏远握紧刀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鸿子说厉害不厉害,但说菜也不菜。 虽然他本身就是来送死的,但这种诡异的情况还是让苏远久违的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三个人抱团走在一起,然后在悄无声息间就被做掉了一个?连营救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苏远对大傻叮嘱道:“小心点,记得开金身。” “当然,你还信不过我十八岁的反应吗?”大傻双手枕在脑后,大摇大摆的向前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发觉苏远没跟上,回头一看:“老苏,你……” 话音戛然而止。他看见苏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一只不知从何处伸出的惨白手掌,正轻轻搭在苏远肩头。 苏远竖起食指,示意他别出声,随即手腕一翻,头也不回地挥刀向后斩去。 一刀落空。 苏远心头一沉,这东西难道没有实体? 他宁愿面对体型如山岳的巨鬼,也不想碰上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瞬息间就能取人性命的东西,更何况它刚才确实秒杀了鸿子。 他凝神向前望去,瞳孔骤然收缩,那只苍白的手,不知何时竟也搭上了大傻的肩头! “别回头!”苏远厉声大喝。 可惜晚了一步。大傻闻声转头,那只手猛然发力,将他向后疾拖! “啊啊啊——!” 就在这一刹那,刺眼的金光从大傻周身迸发而出,那双手如同触电般猛地松开。 大傻踉跄两步稳住身形,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角,踱步回到苏远身边: “衣角微脏。” 苏远松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只有他们三个进入这片区域的原因:一个不怕死,一个死了也不怕,他自己的话有保底,大不了就跑。 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傻过来,然后牵住了他的手:“从现在开始,我们谁也不要拍对方的肩膀了,如果被拍了那一定是鬼拍的,千万别回头。” 目前看来杀人规律就是这样,三人中只有苏远没回头,所以也只有他没有受到灵异袭击。 他之所以能第一时间克制住回头的本能,是因为看到鸿子消失前的反应,让他在网上经常能看到的民间传说。 人说人身上有三把阳火,分别位于头顶和双肩。走夜路时,若有东西在背后叫你或者拍你,千万别回头。 一旦回头,就会吹灭一盏肩头的阳火,火弱则气衰,鬼魅便能趁虚而入。 “OK。”大傻表示接受指令。 他刚说完,两人几乎同时感到肩膀又是一沉。 那只惨白的手,再次悄无声息地搭了上来,冰冷刺骨。 苏远身体一僵,强忍着回头的冲动,紧紧握住大傻的手:“别看!往前走,就当不知道。” 大傻也绷紧了脸,难得地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牵着手,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走,任由那冰冷的存在停留在肩头。 渐渐的,那股感觉消失不见了。 “走了么?”苏远微微松了一口气,仍然没有松开叶昊宇的手。 在黑暗中行走最怕身旁的人突然消失了,所以即便是强忍着同性排斥也不能松开手。 “老苏,这玩意儿好像也没多厉害嘛,”叶昊宇语气轻松,“我连金身都不用开,鸿儿还是太菜了。” “单是这样确实还好,”苏远说,“怕的是在激战时它突然拍你肩膀,那种本能反应才真要命。” 他边说边调整着耳机,里面却只有沙沙的电流杂音。通讯在许愿壶展开的鬼域中受到了严重干扰。 苏远毫不犹豫地用刀尖划破指尖,将几滴鲜血涂抹在耳机上。 随着血珠渗入,杂音骤减,通讯瞬间清晰起来。 “江婳,你们那边还好吗?” “还好,你们呢?” “我们也好。”苏远说,“让米卫兵听电话。” 耳机那头传来胖子熟悉的声音,苏远直截了当地问:“能感知到具体位置吗?” 米卫兵回答:“我已经给你大致方向了,真要说像导航那样精确也不可能,但如果它移动出了那片区域,我会立即通知你的。” “好。”苏远刚说完,眼神突然顺着一个方向移动,在遥远的黑暗处出现了两道亮光,隐约的引擎轰鸣声传来,那是一辆正在行驶的摩托车。 这种情况下,有人骑车? 苏远眼神一凛,顾不上多说,拉起叶昊宇就朝着摩托车声传来的方向追去。 “你们发现什么了?”耳机里传来米卫兵急促的声音,“是找到目标了吗?” “可能是。”苏远边跑边回答。 “记住,面对许愿壶的宿主最好哄着来,千万别贸然出手。”米卫兵急忙提醒,“否则可能引发更大的乱子。” “如果我能一击必杀呢?”苏远反问。 眼下他们抢占了先机,越快得手越好。 两人手牵手朝着摩托车的方向狂奔,忽略一切后看起来就像两个亡命天涯的情侣。 即便那辆摩托车在行驶,在苏远和大傻超强体质加持下,距离还是被越拉越近。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旁的田埂地里突然摇摇晃晃地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苏远下意识放慢脚步,打开随身手电,将光扫去,照出一张诡异的脸—— 那人的脑袋呈倒三角状,下巴在上,头顶在下,整张脸颠倒着。 苏远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感觉肩膀突然被一双手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 ps;因为前天没赶上高铁,所以晚一天,从今天开始活出第二世。 我是不会吹牛逼的。 有人让我别忘了填苏远邻居小妹陈倩的坑。 我说过她是死在江衍三中的,而江衍三中是夏梧负责解决的,所以应该跟外传里一起出现。 第808章 合击绝技! 轰—— 一辆面包车行驶在土路上,向着孟加村的方向靠近。 开车的是朴宇顺,其他人坐在前两排,李俊成独自一人坐在最后一排。 他靠在椅背上,交叠着双腿,指尖夹着一张照片,上面是王昆仑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李俊成微微眯起眼睛,似在沉思。 持续了一整天的搜寻毫无结果,最后不是他们找到了人,而是对方主动跳了出来,用那只铜壶,硬生生造出了一片新的鬼域。 偏偏选在夜里。 这个时间段非常麻烦,因为缅北无时无刻不在爆发灵怨,这些都需要有天眷者去处理,他已经没办法再像白天那样一个电话就召集数十人了。 更棘手的是,孟加村的情报显示,那里已经成了个烂摊子。 村子本身就滋生了一处新的灵怨,而在那只铜壶的催化下,几公里外的另一只厉鬼也被吸引了过去。 也就是说,目的地现在有两只厉鬼。 两只厉鬼的叠加,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在确认这个情报的过程中,他们已经折损了三名天眷者。 不是说那些人实力不行,而是在那种灵异叠加的恐怖场景下,个人的勇武被无限削弱,一个疏忽就是死。 这还不是最坏的,他真正担心的是,这片鬼域会变成一个旋涡,吸引来第三只,第四只......这铜壶究竟有没有上限? 想到这里,目光不自觉看向照片上那个男人。 很普通,非常普通。 就这样一个被他们视为猪仔的矿工,竟然能在那铜壶的帮助下造成这么大的乱子? “这东西......”李俊成喃喃,转头看了一眼后方跟的那辆汽车,目光深邃。 而此时,后方那辆车上。 “快到了,大家做好准备。”柳逢君摊开掌心,几枚古铜钱静卧其中,他依次唤出陈姝等人的名字,低声诵念:“我为你买一次吉兆。” 每念一声,就有一枚铜钱失去光泽。 等轮到屠远山时,他“啪”的一声拍开柳逢君的手掌:“老子不需要。” “哎,别啊老大!”一个脑袋从前排挤了过来,正是山猹,他满脸堆笑,嘻嘻哈哈地凑到柳逢君面前,“老大艺高人胆大,他不要,我要啊!柳队,给我,给我来个双份的!万一走路能捡到钱呢!” 柳逢君笑了笑,并不在意,轻声默念:“山猹,我为你买一次吉兆。” 又一枚铜币应声失去了光泽。 “这就成啦?可你喊的是我外号啊!”山猹瞪大眼睛,“这能灵验吗?柳队,别白白浪费啦!” “没问题的。”开车的老炮得意一笑,“只要是你就行,否则总不能交战时还得确认对手的名字吧?” 这还能用来打架? 山猹脑子里幻想出一幅场景——两名绝世高手立于云雾缭绕的孤峰之巅,衣袂翻飞,剑气凌霄。正当二人气势攀升至顶点时,只见柳逢君脚踏七星,手掐道诀,一枚铜钱在指间泛着清辉,他对着敌手遥遥一指,声如金玉: “我为你,买一次凶兆!” 话音方落,天地寂静。却见对手胸前凭空多了一件......蕾丝边胸罩。 哦,不对,是凶兆才对。 但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他越想越乐,整个人歪在座椅上直抖。 车里几人都奇怪的看着他,屠远山更是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傻乐什么呢?想到你老娘了?” “没,没什么。”山猹捂着脑袋坐好。 “他们很可能意识到什么了。”柳逢君看着前方那辆车,“我们争取速战速决,拿到铜壶就走,拖的越久就越麻烦。” ...... 男人那张“倒立脸”越靠越近,苏远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脚下的土地仿佛瞬间变成了天花板,而漆黑的天空则沉甸甸地压在脚下。 好巧不巧,先前离去的那只厉鬼又回来了,那只冰冷的手正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他的右肩。 前有狼后有虎,但好在身后那只厉鬼可以不必在意,因为只要不回头它就无法对自己造成伤害。 他后退一步想要拉开距离,却一个踉跄,差点向前栽倒。 “怎么......回事?” 苏远伸出右手去拔刀,左手本能地扶向额头想要缓解眩晕,可双手的动作却在半途诡异地交错,本该握刀的右手抚上了额头,而左手却徒劳地抓向腰侧的空气。 “老苏......我好想吐......” 大傻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明显的难受,“你脸怎么......长反了?” 苏远闻声也转头看他,却发现自己身侧空空如也。 等......等一下。 这是右边,还是左边? 右肩上的拍击突然停了下来,一双冰冷的手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肩膀! 根本不给机会反应,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向后猛拽,双脚瞬间离地。 在彻底失去平衡前,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看向大傻,只见对方正倒退着冲过来。 “老苏——!” 大傻的呼喊声越来越远:“这两狗东西会组合技啊!” 苏远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旋涡的落叶,在颠倒的天地间被拖向无尽的黑暗。 这种感觉糟透了。 他闭上眼,伸出不知道哪只手往嘴边送去,重重一咬! “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一道血色屏障在身后展开,苏远的身体重重撞了上去,那两只手却仍不知疲倦的试图将他拖进身后的黑暗中。 “妈的......”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快要被扯脱臼了,重重挥刀向后砍去,一连十几道斩击,那双手才终于松开。 “老苏!”大傻的声音忽远忽近,在扭曲的空间里回荡,“你撑住!我这就......来。” 苏远看着他像个扭秧歌大妈一样乱晃,那个倒三角脑袋的厉鬼明明在左前方,大傻却挥拳打向了右边的空地。 “特么的!”他终于受不了了,大喊:“开金身啊!” “哦......哦!”大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瞬间金光闪闪。 灵异对他造成的影响终于消失了,颠倒的世界在他眼中恢复了正常。 第809章 进城 嗡嗡嗡嗡...... 那辆摩托车已经喷吐尾气远去,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苏远想自己应该没有找错目标,那辆车一定就是许愿壶宿主驾驶的了,否则没法解释拍肩鬼为何去而复返,而这只倒三角厉鬼也恰好从田埂地中出来拦路。 它们是为了阻止自己靠近许愿壶的宿主。 这许愿壶究竟他妈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能这样调遣厉鬼过来帮助宿主完成心愿?这两只厉鬼所属的灵媒现在应该正蹲在家里哭吧? 舍弃一切、签订契约、打开通道后迎接来的厉鬼,竟然跟着别人跑了,还忠心耿耿的为那人保驾护航......这何尝不是一种横刀夺爱ntr呢? 目前看来,许愿壶的掌控能力要比灵媒强太多了,因为宿主能在两只厉鬼游荡的村庄内骑着摩托车飞驰,并且不受到任何伤害...... 有这样强大的力量,或许真的能做到任何事吧?任何。 浑身迸发金光,宛如黄金浇铸的大傻跟那脑袋呈倒三角状的男人扭打在一起。 大傻虽立于不败之地,攻击却难以造成实质伤害。苏远虽手段繁多,一时也破不开这精神干扰般的幻术。 那两只冰冷的手又悄无声息地搭上他的肩头,一左一右,不紧不慢地拍着,仿佛在与他做游戏。 一不留神就会中招,这一架打的令人作呕,就算火力全开打赢了也没有意义。 “用千机把它限制住,先脱身再说吧。”夏梧开始传授打法。 作为千机的老主人,夏梧对付厉鬼一向主张限制为主——毕竟省血,不容易把自己玩死。 “就这样。”苏远割开手腕,静静等待了几秒。 “够了没?” “差不多吧,我能感觉出来,在同等级同样使用血量的情况下,你的千机效能会比我更强。”夏梧耸耸肩,“也许这就是主角吧,血都精贵点?” “多谢夸奖。”苏远冲大傻的方向喊,“闪开!” 他用意念驱使着悬空的血液向后,结果血液果然向前了。 “唰唰唰唰!” 血滴凌空化作四片金光,依次钉在厉鬼四周,封住东南西北。 反正他现在也分不清左右,干脆全方位锁死。 四片金光如一副发光的棺椁,将那只颠倒厉鬼牢牢禁锢在原地。 苏远甩了甩头,发现那股晕眩感还未散去,继续喊:“过来扛着我跑,朝刚才摩托车消失的方向!” 话音刚落,大傻已经像一阵金色旋风般冲到他身边,二话不说将他往肩上一扛。 “走你!” 苏远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景物疯狂倒退。 带着大傻出门后他仿佛又多了一个能力,言出法随。 估摸着跑出了几百米,苏远感觉脑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晕眩感终于如潮水般退去。他试探性地抬起右手——这次手听话地举到了眼前,方向感恢复了。 “放我下来!”他拍了拍大傻的后背。 大傻一个急停,把他稳稳放下。苏远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连忙扶住旁边的土墙喘了口气。 他立刻去摸耳机,却发现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失效,通讯再次中断。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划破指尖,将新鲜血液涂抹上去。 “滋啦......”一阵电流杂音后,耳机里传来了呼呼的风声。 “江婳?”苏远心头一紧,“你在开车?” “嗯。”江婳的声音混在风噪里,听起来有些模糊,“怕跟丢了,在外围沿着公路追。放心,我听你的,不会太靠近。” ”好,保持距离,有什么事等我过去再说。”苏远稍微松了口气,“让米胖子报一下方位。” 耳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米卫兵有些虚弱的声音:“目标没停,一直在移动......看方向,是往孟拉市区去了......” “你喘什么?” “那壶一直在释放能力,高强度持续追踪......俺有点不中了......” “没想到这个版本的你还带口音。”苏远嘴上皮了一下,眼神却有些凝重。 先是山谷矿区,然后是村庄......现在终于要到人群最密集的城市了。 这一人一壶在没人制止的情况下,真有可能把一整个国家给玩死! 问题是这东西就像火药桶,拦也不行,不拦也不行。 苏远眉头紧锁,许愿壶的本质是驱使厉鬼实现愿望,而对方已经接二连三地召来了缝面女、拍肩鬼和倒三角...... 这得付出多大代价?他许的究竟是什么愿? 等等。 苏远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看过的地图轨迹,从莫谷矿区到这个村庄,接下来是孟拉市区,如果再顺着这个方向一路再往前...... “他要去华国?”这个念头让苏远心头一震,“难道他也是华国人?” 这个推测让一切突然合理起来,一个被困矿区的华国人,意外得到许愿壶后,最强烈的愿望很可能就是......回家。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路上的疯狂就有了答案。为了回国,这人正在不惜一切代价。 “坏了......”苏远喃喃道。 若真让他带着壶从这里去往华国,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要唤醒多少沉睡的恐怖,就像推倒第一张骨牌,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让整个缅北和华国天翻地覆。 看着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城市灯火,苏远终于明白道观为什么要让火、金两位执事来了,换做实力差一点的根本连大局都稳不住。 ............ 孟拉市区边缘,一家通宵营业的烧烤摊刚刚亮起了灯。 塑料棚下烟雾缭绕,几个男人正喝得面红耳赤,空酒瓶在油腻的桌面上滚来滚去。 “再来三瓶!老板,要最烈的!” “喝慢点,凌晨还得去换防呢......” “诶,无所谓,就那群猪仔,让他们跑都没胆子。”壮汉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淌,“在这鬼地方,除了喝酒还能干什么?” 第810章 疯狂的王昆仑 这群人穿着杂乱的迷彩服,武器随意靠在手边,看不出属于哪个势力,酒精和夜色让他们朦朦胧胧,没人注意到从街道尽头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 一辆摩托车冲破黑暗,车灯像一把利刃划破夜色。 车上的人隔着老远就朝他们热情地挥手:“hello!我的朋友们!今晚过得怎么样?” 这声问候来得太突然,也不太符合缅北的风土人情,几个醉醺醺的武装分子茫然的看着那人。 摩托车没有减速反而还加速了,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车上的人随手抛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咔嗒。” 那东西轻轻落在他们脚边,大胡子低头看了一眼,酒瞬间醒了。 是一颗已经拔掉保险销的手榴弹。 “......”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整个摊位,火光冲天,破碎的桌椅和人体组织四处飞溅。 正在烤串的老板石化在原地,手里的椒盐罐悬在半空。 这时引擎声再次逼近...... 经验丰富的老板一个激灵,也顾不上摊子了,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后厨最里面的厕所,反锁,蹲下,一气呵成。 王昆仑去而复返,一个甩尾刹在还在冒烟的废墟旁,轮胎在碎石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跨下车,眼睛在满地狼藉里快速扫了一圈,蹲下身就开始扒拉,先是捡起一把步枪......步枪已经有了,再多也是累赘。 踢开一个空酒瓶,伸手在血泊里摸索着。 有了,两个还算完整的弹夹,上面还沾着热乎乎的血沫子。他胡乱往裤兜里一塞,又扯下尸体腰间的武装带,上面挂着两颗手榴弹。 此时有个大胡子还没死透,颤抖着举起手里的枪,对准王昆仑。 “砰砰砰砰!!!” 子弹倾泻而出,大胡子像砧板上的鱼般抽搐几下,再不动弹。 “没什么了不起的嘛。”王昆仑举着还在冒烟的枪管,仰头笑了起来,“平时都装啥呢?我拿上家伙事不比你们这些废物强得多啊?!” 地上的对讲机突然滋滋响了两声,王昆仑抓起来听了听,里面传来缅语杂乱的喊叫。 他想了想,凑上去说:“草你妈,法克,谢特!我是王昆仑,有种就来找我,我等着你们。” 对讲机被狠狠砸向地面,接着一枪打得粉碎。 刚走到摩托车旁,绑在胸前充当盾牌的许愿壶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根据之前的经验,这应该是有危险正在靠近,亦或是它想要为王昆仑指路。 王昆仑反手就甩了许愿壶一巴掌,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笑道:“你不是很厉害吗?现在听我的,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他跨上摩托车,一把拧紧油门。 轰轰轰——! ...... 摩托车咆哮着冲进市区,车灯像醉汉般在街道上乱晃。 缅北虽因战乱问题较为落后,但此时刚刚入夜,街上还是有许多行人和商铺。 面对那些穿着朴素的缅北地区平民,王昆仑热情地朝他们招手,仿佛元首下乡视察平民一般:“你们好吗?我马上要回家了!” 可当几个穿军装的身影出现在路口时,王昆仑想都没想,端起枪就扣动扳机。 “哒哒哒——!” 子弹泼水般扫过去,最前方两个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其余几人四散而逃。 枪声彻底引爆了街区,吓得路边摊主连滚带爬,尖叫声四起,人群像炸窝的蚂蚁四处逃窜。 王昆仑却越打越兴奋,枪口追着那逃跑的几人胡乱扫射。 店铺玻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轮胎碾过满街狼藉。 “来啊!不是要抓你爷爷吗?!” 他咆哮着,又换上一个弹夹。 许愿壶在胸前震得更厉害了,像颗随时要炸开的心脏。 王昆仑毫不在意,他眼前的世界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红色,越打越兴奋的他从腰带上摘下手榴弹,拔掉保险销就朝不远处的军车甩了过去。 轰——!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半条街,冲击波震得附近商铺的卷帘门哐当作响。 他正要再取一颗,余光瞥见前方巷口站着个人影。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蓝白色牛仔裤,黑色夹克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T恤。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深邃,皮肤却不像本地人那么黝黑,倒是有几分混血的味道。 最显眼的是那头银灰色的碎发,与那些本地土著和天眷者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街道上的所有人都四散而逃,唯独他一步步朝王昆仑走过来。 “滚开!” 王昆仑反应很快,毫不犹豫的举枪射击。 那人只是微微侧身,子弹便擦着他的衣角飞了过去,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溜火星。 他的动作快得诡异,王昆仑的子弹追着他的身影,却总是打在他前一秒站立的位置。 几个呼吸间,那人已经从巷口冲到了街心。 年轻人一边走,一边按住耳麦:“老大,人我找到了。” 他目光落在王昆仑胸口的铜壶上,又补了一句。 “东西也找到了。” 耳机里传来李俊成的声音:“太好了,阿俊,你先到我就放心了。那人生死不论,先把东西拿到手,然后找个地方藏起来......喂?阿俊你还在吗?” 通讯突然中断,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 “老大,你在听吗?东西怎么处理?”阿俊皱着眉,拍了拍失灵的耳麦。 他忽然抬起头。 只见头顶的街灯闪烁了一下,灭了。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像一场无声的瘟疫,整条街的路灯由远及近,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阿俊心中瞬间变的警惕起来。 黑暗中这时正好响起引擎轰鸣的声音,他意识到王昆仑想要逃跑,立刻加快速度冲上去,一个飞踢—— 阿俊的脸重重砸在了水泥地上,有东西在抓住了他的腿。 起身看去,是一个浑身皮肤青黑色的小男孩。 小男孩冲着阿俊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然后张嘴就朝着他的小腿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 阿俊发出惨叫,左手立即探向腰间准备发动能力。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左肩。 第811章 拖入深渊的城市 王昆仑将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咆哮着在街道上飞驰。 车灯划过的区域,黑暗如潮水般蔓延。商铺的霓虹招牌在他经过时闪烁几下便彻底熄灭,居民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暗去。 整座城市正被拖入深渊,而他就是那个移动的灾祸源头。 王昆仑已经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阿拉丁神灯,而是潘多拉的魔盒,当盒盖开启,灾厄便降临人间。 后悔吗?没道理后悔,难道他就活该在那个矿场里劳作致死? 内疚吗?或许有,因为他给这座城市带来了灾祸,他的枪口只对准武装分子,但许愿壶召唤来的厉鬼则是展开了无区别屠杀。 他的绝大部分愧疚都来自于那个帮助自己的女孩,但更多的他把这笔账算在了影塔林的头上,若不是他们的欺骗,若不是那两个混蛋见色起意...... 来不及多想了。 在这片土地上,他唯一遇到的好人已经永远留在了那个村庄。 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向前。 ......... 李俊成赶到时,迎接他的是一地残肢断臂。 阿俊标志性的银灰碎发被血污黏连成一团,那颗头颅孤零零地摆在路中央,瞪圆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夜空。 行凶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整条街道沉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不时传来的凄厉惨叫,证明这里已成人间炼狱。 “啊,西八......”朴宇顺低声咒骂一句,烦躁的摸着自己的板寸头,“等我抓到那狗崽子,一定要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削下来。” “李先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总是被牵着鼻子走。”吴吞提议道,“要不要尝试出动直升机?” “这样风险很大啊。”梭温说,“在地上还好说,在天上要是遇到危险跑都没法跑。” “怕什么,我来开!”朴宇顺举手。 李俊成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手建立的秩序,如今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东西搅得天翻地覆。 就算事件顺利解决,华国官方直接把那东西带走,他不仅一无所获,还要承受巨大的损失。 在他们这类人眼中,重要的只有利益,只要不亏本,缅北这片土地不要了也没关系。 就在李俊成思索时,一辆黄色出租车缓缓驶来,悄无声息地停在他们身旁。 车窗摇下,露出柳逢君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几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分头行动吧。” 李俊成一怔,看着车内的几人,缓缓点头:“这样也好。” “被召唤来的厉鬼都是本地的,”柳逢君微笑,“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告知它们的杀人规律?还有哪些需要特别留意的危险对象?” “当然。” 李俊成朝着身旁的梭温微微颔首。 梭温会意,立即从随身的背包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防水文件袋,利落地解开绳扣,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递给柳逢君。 柳逢君接过文件夹,入手微沉。他快速翻开,目光扫过那些附有模糊照片和简图的页面,每一页都代表着一份血淋淋的教训。 “多谢。”他轻轻合上文件,车窗缓缓升起。 黄色出租车毫不犹豫地扎进前方浓稠的黑暗。 梭温望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前面情况不明,他们只有六个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单独行动?” “他们有备而来,这是不打算带我们玩了。”李俊成轻叹一声,“看来是信不过我们。” “那他们多心了吗?” 李俊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倒也没有。” “嘿,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俊成哥。”朴宇顺咧出一个凶狠的笑容,“说吧,咱们怎么干?” .......... 此刻的孟拉市区正在崩溃。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瘟疫般蔓延,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掐灭这座城市最后的光明。 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着拖鞋的中年男人拎着两瓶啤酒晃晃悠悠地走出来,抬头看了眼突然熄灭的路灯,不满地嘟囔:“搞什么,又停电?” 在他身后,便利店的玻璃门上隐约映出一张惨白的面孔。 五官模糊得像是打了马赛克,正紧紧贴在他的后脑勺上。 男人突然打了个寒颤,后颈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是被什么湿滑的东西舔了一口。 “阿鲁马达!哪来的变态?!”他怒气冲冲地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他在镜子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错觉吗?” 当他疑惑的转回身时,一双毫无血色的手死死扣住他的脸颊,向下狠狠一撕! “啊啊啊啊啊!!” 他整张脸皮被顺滑无比的撕了下来,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肌肉组织和白骨。 男人痛苦地捂住血肉模糊的脸,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最终重重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无脸鬼将那张人皮贴在自己脸上,歪着头照了照玻璃门,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新面孔。 .......... 孟拉市区的另一条街道上,一个年轻母亲正抱着啼哭的婴儿躲在自家门后。 她透过门缝看见邻居家的大门被什么东西撞得砰砰作响,木屑四溅。 “菩萨保佑.......”她颤抖着念诵,把婴儿紧紧搂在胸前。 突然,撞击声停了。 她刚松一口气,却听见头顶传来窸窣声,抬头一看,天花板的缝隙间正渗出黏稠的黑色液体,一滴、两滴,落在她额头上。 她下意识伸手去擦,却发现那液体像活物般钻进她的皮肤,惊恐中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嘴唇正在融化,像燃烧的蜡烛一样往下淌。 婴儿摔落在地,发出响亮的啼哭,而母亲已经变成一滩蠕动的黑色物质,正缓慢地向自己的孩子蔓延。 .......... 缅国是虔诚的佛教国度,几乎每个村寨都建有佛寺。 当灾厄降临,无数惊慌的民众本能地奔向最近的寺庙,那里金顶辉煌,佛像庄严,一看就是最安全的庇护所。 第812章 搬山术 城西的瑞光寺此刻挤满了逃难的人。男女老幼跪满大殿,对着三尊金身大佛不住叩拜,诵经声与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佛祖保佑......” “菩萨显灵......” 一位老和尚站在佛前,手持念珠沉稳领诵。 香火缭绕中,他突然发现中间那尊释迦牟尼佛的眼角,缓缓渗出一行暗红色的液体。 “这......”老比丘怔住了。 流泪,难道是佛祖不忍看到妖魔作祟、祸乱人间,终于准备显灵了? 可为什么流下的是血泪呢? 鎏金佛像的眼角,越来越多的血泪流下,沿着金身缓缓流淌。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老比丘认定这不是佛祖显灵,而是不祥之兆。 他想要敲响警钟,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膝盖像是长在了蒲团上,皮肉与草编的垫子融为一体。 在老比丘的注视下,佛像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那个悲悯的微笑变得欢愉。 香客们仍跪拜着诵经,还没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是不知不觉中,他们像是舌头打结般,开始念诵另一种诡异的经文。 “那摩,噜迦,耶。毗陀,罗刹,波罗蜜......血肉,骸骨,成菩提......啖食 新尸 饮旧血......揭谛,揭谛,嘶!波罗 揭谛,嚎,菩提,莎诃,哈哈哈!” 佛像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印,食指与拇指相扣,其余三指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随着这个手势,殿内所有人的头颅开始一百八十度旋转,脖颈发出清脆的骨折声。 他们的身体仍保持跪姿,脑袋却齐刷刷转向后方。 血泪从佛像眼中滴落,在青石地板上汇成诡异的图案,那些倒转的脸庞上,嘴巴还在机械地念诵着亵渎的经文。 香炉中的青烟不再上升,而是如活物般缠绕上一具具跪立的身躯,将它们包裹成一个个蠕动的茧。 当最后一声扭曲的诵经停止,整座寺庙陷入死寂。 只有那尊微笑的佛像,还在不断地流淌着血泪。 殿外,更多的民众正在涌来,焦急地拍打着寺门,浑然不知门后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 看着城内发生的一桩桩恐怖事件,苏远开始转变思路了。 他开着刚抢来的汽车,猛转方向盘,朝着与王昆仑逃跑路线平行的一条偏道疾驰而去。 因为米卫兵的关系,他们抢占到了先机,是最靠近许愿壶宿主的人。 如果不是有那两只棘手厉鬼的拦截,现在恐怕已经得手,在回国吃夜宵的路上了。 既然失败了一次,那么就要知耻而后勇,必须转变思路。 直线追击只会不断吸引更多厉鬼,成为别人的开路先锋。 “系好安全带。”他对副驾上的大傻说道,脚下油门又深踩了几分。 车速陡然提升,大傻整个人都陷进座椅里。 这条偏道虽然绕远,但路况更好,足以让他们抢在王昆仑之前抵达某个关键节点。 车灯像两把锋利的刀,切开前方浓稠的黑暗。 “我们离开城市中心,走小道超他的车。”他简短地解释,“然后绕一圈去前面拦截。” “我听得懂。”大傻摆摆手,意思好像在说我聪明的很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 “就像抓野猪那样,不在后面追,去前面等着它撞网。” “你简直是个天才。”苏远朝他竖了个大拇指,重新握紧方向盘,紧盯前方的道路。 许愿壶宿主的交通工具是一辆摩托车,中途肯定就遇到没油的情况。 就算他原地抢一辆交通工具,苏远也有把握反超他实现拦截。 这一路上尽管没接触到,但他也对许愿壶的了解越来越深了。 一开始还疑惑,许愿壶召唤出来的厉鬼,为什么没有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的围着宿主,充当保镖的任务,而是在市区中进行杀戮呢? 后来一想就明白了,厉鬼只会杀人不会救人,包括许愿壶的本质也是一样,它是在借用宿主的愿望来完成杀戮。 这个原理其实很阴损:比如王昆仑想“回家”,正常思路是该有辆车、有条安全的路。 但许愿壶的解决方式是:把路上所有可能阻碍他的人都杀光。 所以那些厉鬼不是在保护宿主,而是在执行“清场任务”。就像你要从A点到B点,许愿壶直接把沿途所有建筑都炸平,确实没障碍了,但代价是整条街陪葬。 这也是为什么厉鬼不贴身护卫,而是散布在城区杀戮,它们清除的是“整个威胁环境”,而不仅仅是眼前的追兵。 苏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样的东西听起来实在有够吓人的。 拿到许愿壶的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困在矿区的矿工。 所以他才会许下如此朴实无华的愿望。 如果落到有心人的手里呢?如果那人许愿毁灭一座城市呢? 别的先不管,至少不能让这东西以这样的状态回国,更不能落入永夜手里。 不管宿主是谁,好人还是坏人,只能一刀囊死他了...... ...... “柳队......” 坐在副驾上的陈姝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双拳紧握,湿透的长发黏在面颊上。 柳逢君明白她是通过能力“全域感知”看到了些什么不好的画面,宽慰道:“别看那些细节,只管附近有没有厉鬼靠近。” “柳队......”陈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们真的......不管那些普通人吗?” 柳逢君的目光依然紧盯着前方黑暗:“救一个人,可能会多死十个人。我们时刻都要遵守一条铁律——优先处理异常源头。” “厉鬼杀人就像瘟疫传播。你每花一分钟去救一个感染者,就有十个新的人被感染。唯一的办法是尽快找到传染源。” “好。”陈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血腥的画面。 没过两分钟,她突然说:“有东西靠近了,在车正前方。” 话音未落,一道人形的黑影赫然出现在车灯照射范围内。 “老炮。”柳逢君声音平稳。 “得嘞!” 众人只觉车身猛地一晃,整辆车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抬了起来。 “哦?”屠远山饶有兴致的说,“我想起来你是谁了,搬山术?” 第813章 各显神通 屠远山这话倒是点破了行内常态。 在官方,尤其是在一线处理灵异事件的人员之间,彼此不知姓名才是常态。高死亡率让同事关系变得微妙——知道得越少,离别时就越不痛苦。 大家更习惯用能力来指代彼此:“那个会结界的”、“能用风刃的”、“能预知三秒的”。上周还一起出任务的同伴,这周可能就只剩档案上的一个代号。 有人曾开玩笑说,这里的打招呼方式永远是:“我记得有个会喷火的啊,叫他来帮个忙。” 然后就会有人说:“会喷火的上礼拜死啦。” 不接触也好。没有交集,就没有悲伤的离别。 “搬山不敢称。”老炮哈哈一笑,非常满意自己的名气:“就是点五鬼搬运的小把戏。” 车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倾斜起来,像是被人抬着,晃晃悠悠地开始离地。 山猹失去平衡,重重撞在窗边,他打开车窗,探头向下看去,赫然看见两道黑影正一前一后,扛起了车的一边。 “真有鬼啊?” 他想起自己看的神话小故事中就有关于搬山术的记载——施术者催动五鬼,占据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瞬间把物体移走。 五鬼搬山也叫五鬼运财术,因为这能力用来抢银行真的很方便。 《西游记》中,孙悟空就曾被搬山术压过两次:一次是如来佛祖搬来的五指山,另一次则是银角大王先后调来的须弥山、峨眉山与泰山。 那也算搬山术的一种,至于老炮自称这是“搬运术”,说明他的能力还远未到家,尚不足以扛起真正的山岳。 巷外的鬼影似乎觉察到一车人想要逃跑的意图,以极快的速度、无比怪异的跑步姿势冲了上来。 可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窗外的风景变的一片模糊。 等到再一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一条新的街道。 车身剧烈一震,重新落回地面。 “到了!”老炮喘着粗气喊道。 然而车刚停稳,陈姝脸色骤变:“这里不对,附近还有!” “啊?” 一只青黑色的手轻轻敲了敲车窗,老炮下意识转头看去,一个身着破旧袈裟的和尚正站在车窗外,腐烂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腐僧鬼,在影塔林给出的情报中记载,被它咬出的伤口会持续性腐烂,永久无法愈合。 没给众人反应的机会,腐僧鬼双手扒住车窗,一头便撞碎了车窗,张嘴就朝老炮的脖子咬下。 老炮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重心前倾,这一下刚好踩到油门,出租车向前猛冲一段,恰好避过致命杀招。 裹挟着紫火的拳头重重砸在腐僧鬼脸上,屠远山一记直拳将腐僧鬼砸飞出去。 腐僧鬼在地上翻滚几圈后立刻爬起,再度冲回来。 “叮——” 清脆的声音响起,几枚铜钱掉落在地,柳逢君淡淡地说:“买你十秒。” 时间仿佛静止,腐僧鬼僵立在原地。 老炮趁此机会再度发力,五道黑影将车缓缓抬了起来。 .......... “准备起飞。” 飞行员坐在驾驶位上,熟练地拨动开关,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 朴宇顺蹲在机舱侧门处,那里已经拆掉了舱门,方便射击。他身旁横放着一把巴雷特M82A1重型狙击步枪,黑色的枪身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就目前情报来看,不管许愿壶有多强,它的宿主王昆仑只是个凡人,是莫谷矿区里的一名猪仔。 当然,也不是没别的可能。 比如王昆仑走了狗屎运,路过哪个灵怨现场时突然觉醒成了天眷者;或者他体质特殊,经历剧变后一下子成了灵媒。 但不管哪种情况,从王昆仑逃出莫谷算起,满打满算也才一天。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够他成长。 无论是低阶天眷者还是刚诞生的灵媒,都不可能扛住一发重狙子弹。 所以这一枪下去,王昆仑死定了。 吴吞盘腿坐在机舱另一侧,双手合十,嘴里念着经文。 他赤裸的上身覆盖着诡异的青灰色皮肤,那些扭曲的人脸纹路在昏暗的机舱灯光下若隐若现。 “能不能别念了,念的我头疼。”朴宇顺皱眉。 吴吞睁开眼睛,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杀生之前,总要念经超度。” “超度个屁,那小子把阿俊的头都给扭下来了,就应该死无葬身之地。” 朴宇顺啐了一口,转头看向窗外迅速升高的地面。 直升机离地而起,螺旋桨的轰鸣盖过了城市里传来的惨叫声。 从空中俯瞰,整座孟拉市正像一盘打翻的墨汁,被黑暗一寸寸蚕食。 而在那如潮水般推进的黑暗最前方,必然就是携带着许愿壶的王昆仑。 “靠近他,一千米就足够了。”朴宇顺开始安装瞄准镜。 确认目标后,直升机开始下降高度,几乎是贴着城市低空飞行,朝着黑暗的源头直扑过去。 直升机追一辆摩托车,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了,几分钟就能搞定。 突然,直升机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 朴宇顺险些被甩出舱门,他死死抓住固定座椅的安全带,重狙差点脱手:“西八!什么情况?!” “有东西!” 吴吞猛地睁开眼睛,迅速进入备战状态。 朴宇顺向外看去,一只惨白的手从机舱顶部探了进来,五根手指异常修长,指甲漆黑锋利。那只手在空中摸索着,随后又伸进来第二只、第三只...... “他妈的!” 朴宇顺丢下重狙,抽出腰间的铁锤,对着那些手就是一阵猛砸。 几只苍白的手瞬间就被砸扁了,却没有流出血液,反而有黑色的烟雾冒出来。 那些手没有松开,反而抓住了机舱的边缘,用力一扯。整架直升机向一侧倾斜,失去了平衡。 “稳住!稳住!” 飞行员拼命拉操纵杆,额头上汗水直冒。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破烂长衫的女人从机舱顶部倒吊下来,脸白得瘆人,眼眶深陷,嘴巴张成一个诡异的圆形,能直接看到喉咙深处的黑暗。 她的头发像无数扭动的黑蛇,垂下来缠住了副驾驶的座椅。 第814章 第一位得手者 “吊死鬼?” “这玩意怎么上来的?西八的鬼难道也会飞吗?”朴宇顺脸色铁青。正如梭温所说,一旦在空中遭遇不测,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道,不确定,因为我还没有遇到过在飞机上诞生的灵怨。”吴吞面无表情,青灰色皮肤下似乎有活物在涌动,一张张痛苦的人脸从他皮肤表面凸起:“准备一下,要拼命了。” 既然上飞机前就猜到可能会被袭击,他们肯定是带着底牌来的。 “哦哟西八……”朴宇顺骂骂咧咧,还在纠结这鬼东西的登场方式,“真够恶心的!老子还指望多攒点钱,等末日来了找马斯克买张船票逃去火星呢!” 直升机猛地一歪,倾斜得更厉害了,那长发女鬼双手死死扒着舱门边缘,正一点点往里爬。 吴吞赤裸的青灰色上身肌肉贲张,皮肤下那些扭曲的人脸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尖啸。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一记凶悍无比的肩撞,合身狠狠撞向那女鬼! 一声闷响,那穿着破烂长衫的女鬼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整个躯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瞬间脱离了机舱。 “漂亮!”朴宇顺兴奋地跳起来挥拳。 可他话音还没落,直升机陡然失去平衡,一个剧烈倾斜把他直接甩飞出去。 眼看整个人就要滑出舱外—— 千钧一发之际,是吴吞抓住了他的腿。 朴宇顺大半个身子悬在舱外,强风刮得他睁不开眼。 他奋力抬头,正好对上一双空洞死寂的眼睛。 那女鬼根本没掉下去! 它的身体悬在机舱外,像一面破烂的旗帜在狂风中剧烈飘荡。 它用一只手拽住了直升机,巨大的拖拽力让整架直升机发出令人恐惧的金属呻吟,朝着那只手的方向猛地倾斜,失控地旋转下坠! “不行了!平衡失控!要迫降吗?!现在找地方迫降还来得及!”飞行员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手臂青筋暴起,试图稳住机身。 “迫降个屁!马上就能追上了。” “法克!那就拼了!”飞行员吼了一声,猛地将操纵杆一拉到底! 整架直升机在空中做了个急速侧翻。 女鬼失去平衡,手指从金属边缘滑开,整个身体向外飘去。 但她的头发已经缠住了舱门下方的固定栓。 那些黑色的发丝绷得笔直,女鬼悬挂在半空中,像一只诡异的蜘蛛。 “飞高!往上飞!”吴吞吼道。 飞行员满头大汗,拼命操作:“引擎负荷过载!再这样下去会失速!” “那就甩掉她!” 直升机开始做大幅度的机动,在空中剧烈摇晃。 朴宇顺被甩得脑袋充血,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 轰!!!!!!! 一个九十度的弯道,苏远几乎没减速,极限漂移冲了过去。 加上这条道路并不平坦,整辆车几乎跳跃着飞了起来。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开快车了! 苏远心中始终牢记一个准则:弯道快,才是真的快。谁直线不会给油......谁吃席不会夹菜? 反观副驾上的大傻,已经弯着腰把头埋到膝间,开始嗷嗷直吐了。 ......... 而此时,正在逃亡的王昆仑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多少人盯上了。 无数顶尖的天眷者各显神通,目标全都指向他......准确地说,是他紧紧绑在胸前的那个许愿壶。 他现在只觉得很累,而且摩托车的油表指针,已经颤巍巍地贴到了底。 他即将横穿整座城市,驶入前方一片荒芜的郊区。 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有人的地方,才有鬼。 许愿壶所能展开的鬼域范围是有限的,它不可能把全世界的厉鬼都召唤过来。 就像当初在莫谷矿区,因为地处偏僻,方圆几十里内只有“缝面女”那一只厉鬼。 所以当两大势力派人上山围剿时,许愿壶并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催促王昆仑:快跑。 但以王昆仑一个普通人的见识,自然想不到这一层。 他回望身后那座正被黑暗吞噬的城市,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这些......都是我造成的?” “不,不是我。”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紧紧绑在胸前的那个铜壶。 昏暗的光线下,那光滑而古旧的壶身表面,光影仿佛活物般微微流转,仿佛对他露出一个嘲弄般的笑容。 从他逃出矿区开始,一切都好像被这个铜壶操纵着。 那个女孩惨死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份灼烧心肺的愤怒仿佛又被引燃。 正是这股力量,驱使着许愿壶在城市里掀起了这场亡灵天灾。 他只是一个载体,一个被利用的工具,对吧? 王昆仑一直试图扭转他与许愿壶之间的主次关系,可现在看来,他似乎真的始终被牵着鼻子走。 整个世界仿佛都成了他的敌人。 一股巨大的茫然和孤独感将王昆仑淹没,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这一切何时才是尽头,更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算了。” 王昆仑自嘲的笑了一声,他从怀里拿出了一部手机......是那个女孩的手机。 他准备给家里打个电话。 今天下午的那个梦,很可能就是一种预兆。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微微颤抖。 如果......如果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如果妻子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儿子懵懂地叫着别人“爸爸”? 如果他们......早已不再需要他,甚至已经遗忘了他? 那自己这个满身污秽、被诡异缠身,甚至间接造成了一座城市灾难的“亡魂”,此刻的打扰,岂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除了带来恐惧和麻烦,还能带来什么? 所以啊,王昆仑只想确认一下。 如果真的不再需要自己......那就不回去了吧。 最终,他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将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每一秒等待都无比漫长。 风声与引擎声仿佛都已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电话的忙音。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王昆仑浑身一震,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令他僵住的并非“空号”带来的心理冲击,而是—— 一枚锈迹斑斑的铁钉,钉住了他身后的影子。 第815章 截胡 “为什么是空号呢?换号码了吗?” 这是王昆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一股混杂着失落和茫然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想再换个号码,给父母打去。 可除了思维还在疯狂转动,他的身体,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那枚钉住影子的铁钉,像一根楔子,将他的灵魂与肉体死死地钉在了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嘭嘭嘭彭彭彭彭——!” 螺旋桨的轰鸣突然从背后压过来,声音迅速逼近,震得人耳膜发麻。 荒地上的枯草被成片压倒,在强大的风压下匍匐在地,一架直升机正以一种极其惊险的姿态贴地而来。 机身倾斜得像要散架,一侧的起落架在地面上划出长长的火花,与其说是在降落,不如说是在坠毁的边缘疯狂试探。 驾驶舱里,飞行员的吼叫声已经被彻底淹没。 朴宇顺半个身子探出舱门,死死顶住狂风,那张被风压挤压到变形的脸上,满是疯狂与狰狞。 “西八!给我稳住一秒!就一秒!”他对着驾驶员的方向怒吼,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 透过机舱的破口,还能看到那长发女鬼扭曲的半张脸,它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死死贴在飞机顶部,任凭气流如何撕扯,就是不松手。 就在直升机即将失控翻滚,与王昆仑擦肩而过的刹那。 “咔!” 一支造型狰狞的重型狙击枪被瞬间架起,粗壮的枪管稳得像焊在了机舱门框上。 朴宇顺手稳的可怕,脸凑上瞄准镜,十字准星瞬间套住了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王昆仑脸上错愕的表情。 真可怜。 朴宇顺轻蔑一笑。 这种距离,这种口径,瞄准头部已经是一种多余的炫技。 只要一枪,仅仅一枪,那巨大的动能就能把人的上半身直接轰成一团血雾。 “下去,给阿俊赔罪吧!” 朴宇顺的食指,重重扣下。 砰!! 王昆仑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猛地撞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身体在刹那间被撕裂成三个部分:炸得粉碎的上半身、向后倒飞的头颅,以及依然被无形力量禁锢、倔强屹立在原地的双腿。 视野失控地向上翻转,天地在猩红中疯狂旋转。 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种快速蔓延的虚无感,正从躯干的断裂处迅速吞噬着他残存的意识。 思维像断了线的珠子,开始无序地崩散。 原来,人被轰碎上半身,是这样的感觉。 也好。 就这样吧。 可惜...... 他最后一点模糊的视觉,捕捉到荒草中那个静静躺着的、沾了血点的古旧铜壶。 他终究没有斗过影塔林,也许策略错了,不该如此肆无忌惮地穿越城市,而应像前几次那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又或者,从一开始就错了。 从捡到这个铜壶的那一刻起,他就该许愿——让影塔林全军覆没。 .......... 失控的直升机终究未能挽回,一头栽进不远处的荒地。 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灼热的气浪向四周席卷,燃烧的残骸将周遭的一切都染上跳动不安的橘红色。 在那摇曳的火光边缘,两道非人的身影正以最原始的方式扭打、撕扯。 正是鬼僧吴吞和长发女鬼,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朴宇顺保驾护航。 与此同时,一道踉跄的身影,艰难地从燃烧的直升机残骸后方走了出来。 朴宇顺的作战服被刮得破烂,脸上混合着黑灰与血迹,一条胳膊不自然地耷拉着,显然在坠机中受了伤,此刻状态很不好。 但他的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荒草丛中那抹暗沉铜色上。 老实说,他并不完全清楚这壶的来历,更说不清它运作的机理。 只知道它拥有强大的力量,甚至在一夜之间就几乎毁灭了他们一座城市。 可就在视线触及的瞬间,某种源自本能的渴望自心底翻涌而上。 强烈、原始,不容抗拒。 就像飞蛾注定要扑向火光,哪怕明知会焚身。 这东西,怎么可能让给那群华国人...... “哈......哈哈......”朴宇顺咧嘴笑着,踉跄向前,“俊成哥,我先找到了......我有预感,只要拿到它,我们影塔林连缅甸南部都能吞下。” 他说了许多,却发现对讲机那头毫无回应。 原来早在坠机时,对讲机就一同摔坏了。 朴宇顺扔掉对讲机,继续拖着伤腿向前,目光始终不离那个壶。 一只手从旁伸来,捡起了地上的铜壶。 朴宇顺愣了一两秒,然后骂出声:“西八够给!” 他抬头,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草丛里。那人脚边滚着王昆仑的脑袋,单手抓着许愿壶,像拎着颗篮球。 看身材应该是个男人,一米八几的个头,宽肩厚背,挺拔的身姿,强健的肌肉。 “你是谁?”朴宇顺问。 “我吗......”男人向前走了几步,面容逐渐在火光下清晰......他的头上竟然套着黑色的丝袜。 “很明显了吧,我是个劫匪,这东西归我了。”男人大言不惭的笑着。 朴宇顺也跟着哈哈大笑,越笑脸上的表情越发狠:“从来只有我抢别人的东西,给你三秒时间,把东西放下。” 男人无所谓地挥挥手,让他数。 朴宇顺:“3!” “2!” 刚数到二,男人突然把壶往地上一扔。 然后一脚踩住,怀抱双手,说:“放这儿了,有本事自己来拿。” 朴宇顺后撤半步,看似被威慑住了,实则藏在身后的右手一抖,袖中滑出一把精巧的袖弩。 他对着男人方向“嗖嗖嗖”连发数箭,射出的竟是几枚锈迹斑斑的铁钉。 铁钉眨眼间便逼至男人面前,他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铁钉却在即将命中男人面门时自行拐弯,如活物般直取男人身后的影子! 男人后撤半步,身影没入火光之外的黑暗。 没有光源,便没有影子。 那几枚追踪而至的铁钉顿时失去目标,“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让你偷袭到就不得了了,不过这一招我刚才看过,再用就不灵了。”男人笑着说。 第816章 麻烦 这生锈的铁钉便是朴宇顺的能力,其名为——影钉。 它能将目标的影子牢牢钉住,从而束缚其行动。更棘手的是,影钉自带追踪效果,能在空中自行转向,防不胜防。 正因为先前围剿王昆仑时屡生变故,当朴宇顺在直升机上瞥见他的身影时,毫不犹豫就发动了能力,将他钉死在原地。 这也是他最大的失算。 这关键的一幕,竟被藏在暗处的男人尽收眼底。 有些能力,出其不意才是绝杀;第二次使用,效果便大打折扣。 “他什么时候到的?既然早就来了,为什么不对王昆仑出手?难道......是专门在等我?”朴宇顺脸色愈发阴沉。 这时,黑暗中的男人从容后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追不追?不追我可走了。” 说着,他屈指在许愿壶上轻轻一弹。 “铛——” 清脆的响声在夜色中荡开,像投进平静水面的石子,也像渔夫故意抖动的鱼饵。 就是这一声,彻底点燃了朴宇顺的理智。 “狗崽子!给我把东西放下!” 他怒吼一声,像发狂的野兽般朝黑暗中的男人扑去。 .......... 一辆黄色出租车缓缓停在燃烧的直升机残骸旁。 车门打开,柳逢君率先下车,衣摆在热风中纹丝未动。屠远山紧随其后,看到荒地间的惨状,不由皱紧眉头:“妈的,好像来晚了一步。” 他本想说些什么,但想到在这百鬼夜行的城市里,他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把话咽了回去。 陈姝踉跄着跨出车门,脸色惨白如纸:“柳队,周围......没有危险......” 刚说完,她便软软倒下。 柳逢君及时伸手扶住她,轻声道:“别动,好好休息,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陈姝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意,安心地昏睡过去。 后座上的老炮早已不省人事,嘴角还挂着白沫。 这一路逃亡加追赶,两位主力都已经燃尽了。 “山鬼,你在车上照看他们。” “好的柳队!” 柳逢君、屠远山和那个叫山猹的小弟,三人开始勘察现场。 直升机的残骸还在熊熊燃烧,火光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三人的视线很快被路中央那辆孤零零的摩托车吸引,随即,又落在了王昆仑那具只剩下半截的尸体上。 “我来看看。”山猹两眼放光,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他常年跟着屠远山给各种灵媒“做手术”,验尸的手艺早已炉火纯青。 他先是蹲在那半截尸体旁,挽起对方脏污的裤腿,用随身携带的小刀轻轻一划。 “不是天眷者的体质......只是个普通人。” 又伸手触碰地面:“血迹还没完全凝固,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 随后,他更仔细地观察起创面形态,甚至从旁拾起几块碎肉,凑近鼻尖嗅了嗅。 “有硝烟味,应该是火器打的。能把人打成这样,大概率是.50口径以上的大家伙。” 柳逢君那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淡然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摩托车、被轰碎的死者、直升机、大口径火器...... 这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影塔林先他们一步追上许愿壶宿主,并成功得手抢走了许愿壶。 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双方从认识到建立合作还不到一天,彼此心存戒备,合作仅建立在找到许愿壶之前。 从白天的情况来看,如果不是柳逢君等人及时赶到,影塔林很可能因为一件鬼物就跟屠远山动起了手。 这样的组织,若在清楚许愿壶价值后抢先得手,怎么可能乖乖归还? 这时,屠远山好像发现了什么,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枚铁钉,在指尖搓了搓。 看来可以确定了,这正是白天企图偷袭他的铁钉。 “看来真让他们抢先了。”他抬头问:“喂!主事的,东西丢了咋办?” “只能沟通了一下了。”柳逢君轻叹一声:“若实在没办法,只能开战。” “早该这样!”屠远山哈哈一笑,反手将长刀扛在肩上,“老子就等你这句话,干它们!” 这时蹲在一旁的山猹突然低呼:“老大,这边!” 听他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两人立刻赶过去,随即在草丛中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一具男尸仰面倒在荒草中,双目圆睁,他的胸口整个凹陷下去,显然是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活活打死。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认出了死去这人正是李俊成的副手——朴宇顺。 事情又变的复杂起来。 影塔林的人确实先一步找到了许愿壶,但是......又被人截胡了。 问题来了:朴宇顺现在死了,如果他是被鬼杀的,那......壶呢? “啧啧啧。”山猹盯着朴宇顺的胸口,有些惊叹:“好刚猛的拳头,估计真有沙包那么大。” 屠远山深深的皱起眉头,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战斗爽,根本不想去思考这么麻烦的事。 “应该还没跑远,先追。”柳逢君话音未落,动作却微微一顿,转头朝大路的方向看去。 远处传来车辆行驶的声响。 几辆型号不一的汽车颠簸驶来,车灯扫过荒草,最终在不远处停下。 接连几声车门开合的闷响,下车的人分成两拨。 一拨快步走向仍在燃烧的直升机残骸,另一拨则径直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领头的正是李俊成,他的脚步急促,脸色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异常难看,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柳逢君和屠远山。 “糟了。”柳逢君说。 ........... 头套黑丝袜的男人正借着夜色在山林间快速穿行。 他身形健硕,动作却异常灵活,崎岖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每一次跳跃落地都轻盈无声。 沙—— 沙—— 黑暗中突然出现了另一种声音,很轻,稍不注意听就会忽略,恍若游蛇滑过杂草落叶。 黑丝袜男人面不改色,跃上一块山岩,脑袋却突然一偏。 一道淡蓝色的刀光擦着他耳畔掠过。 第817章 近身搏杀 避开一击,黑丝袜头套男人伸手抓向刀柄的位置。 他很确定,刚才自己身后六十米范围内空无一人。然而这把刀却在几秒内就攻至身后,偷袭者的速度骇人听闻! 但这一刀携带的惯性必然很大,偷袭者的身体会出现一瞬间的僵直,那就是他的机会! 如果顺利的话,他能抓住对方的手腕并折断,战斗本就是在瞬息间结束的,对越强的人来说越是如此! “......” 光滑的黑丝袜上出现了一丝褶皱,那是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出乎预料的事情发生了,他没有抓住偷袭者的手腕,而是直接握住了冰凉的刀柄。 敌人难道是直接将刀投掷过来的? 这......太自信了,如果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不就相当于在给敌人送武器么? 他握住刀柄,转身看去,发现一道黑影正在站几十米外的一棵树下,手里好像还握着什么东西。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几秒,忽然,那黑影朝他猛冲过来,速度极快! 深夜的山林,这一幕若是配上bgm和滤镜,已经堪比恐怖片了。 黑丝袜头套男人没有逃跑的意思,他准备迎敌,况且送上门的武器没有不要的道理。 他握着那把送来的刀准备转身,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阻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更大的力量猛地把他往前一扯,差点把他拽倒! 这时他才听见黑暗中传来铁链晃动的哗啦声。 原来刀柄后面连着一条铁链!几十米外,偷袭者正借力疾冲而来,手中铁链迅速回收。 刀上缠铁链,然后用来投掷,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打法?看上去既不像近战也不像远程......或许对方两者戒备呢? 毕竟敌人现在正主动要求近身! 0.2秒的时间里,黑丝头套男已经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反向拉扯跟对方比力气,而是死死抓着刀,顺着对方的力量反冲而去。 在敌情未明之际,双方第一时间都选择了亮剑,俗称战斗,爽! 距离缩短到二十米时,铁链划破空气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黑丝头套男的眉头一扬,这个距离,以他的视力可以清楚看见,黑影的另一只手正高速挥舞着,铁链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弧,发出呼啸的破空声。 一边前冲一边挥舞套索,哪来的西部牛仔? “妈的!” 黑丝头套男脑中警铃大作,莫非对方的目标不是近身肉搏,而是想用那根铁链套住他的脖子? 这铁链不寻常,以他的实力竟然无法扯断,并且手感异常阴冷。 “不对劲,不能被套。” 黑影手臂摆出大幅度前掷动作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手中的刀,身体向后仰倒。 铁链擦着他的面门掠过,带起一股强风,黑丝袜被刮得紧贴在脸上。 落地的瞬间,黑丝头套男双手撑地,一个灵活的后翻拉开距离。 下一刻,一道寒意割裂空气,直逼面门......他意识到这是刚才自己松手丢掉的刀! 这说明对方不仅速度极快,战斗意识也非常惊人,早就预判了他的一系列动作。 在掷出铁链的同时,对方以几乎同等速度前冲,接住他因躲避而放开的刀,又在他后翻落地的瞬间,补上这致命一击! 动作、落点、甚至他落地时身体的倾斜角度......对方竟将这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仿佛他的每一步反应,都在对方的剧本中演练过一遍。 是个优秀的战士。 黑丝头套男双手高举向前一挡。 铛——! 刀刃轻易割开背包,重重砍在其中的许愿壶上。 早在翻滚时,他就已经顺势扯下背包,作为盾牌。 第一回合,算是平手。 黑丝头套男腰腿发力,硬生生顶开刀刃,倏然起身。 失去身位压制,他终于可以全力施展。 可苏远全然不给他反击的机会。 一刀、八刀、十六刀...... 刀势延绵不绝,如潮水般填满黑丝头套男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空隙。 在这样高强度的连击下,黑丝头套男也只能被迫用许愿壶上下左右格挡。 在几个眨眼的瞬间,刀锋和许愿壶已经相互撞击多次,许愿壶完好无损。 两者材质毕竟不在一个层级。 苏远甚至怀疑,即便自己动用回禄燧石点燃长刀,也未必能对许愿壶造成任何损伤。 而黑丝头套男用一面如此狭小的“盾牌”,竟能全力挡下他的攻势,已经足够说明他的实力。 大傻此刻不在身边......虽说他们是同时出发的,但在全力奔跑下,他的速度远不及苏远,因而中途掉队,此刻仍在赶来的路上。 苏远不敢有丝毫松懈,全力施压,根本不给对手喘息的时机。 他主要是担心——怕对方抓住任何一个瞬间,直接对着壶许愿。他可没力气再去抓第二个王昆仑了。 “这样拖时间可不太好。” 黑丝头套男在仓皇抵挡间,语气竟还带着一丝笑意:“万一我有人接应呢?你打我一个都难,两个怕是只能死在这里了。” “那你有没有呢?” 苏远语气不屑,但实则已然放在心上,他从腰间拔出另一把长刀,改用双刀流的同时,顺便划伤了自己的手臂。 鲜血瞬间涌出,却并未滴落,而是在空中诡异地凝聚、变形,幻化成一个古朴的猩红木匣。 匣盖“啪”地弹开 “咻咻咻——!” 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从中爆射而出,如疾风骤雨般朝黑丝头套男笼罩而下! “啊呀,暴雨梨花针。” 黑丝头套男并不惊慌,抽空伸出一只手在腰间轻轻一拍,一把短刀竟自行出鞘,腾空而起,在他身前急速飞旋,化作一轮密不透风的银色光轮。 只听得一阵密集的“叮当”脆响,火星四溅,那漫天银针全都被格挡开。 苏远瞅准机会,跨步向前,一刀斩下。 黑丝头套男双手举壶,对空格挡,不料那刀势轻飘飘落下,竟是一记虚招。 电光石火间,苏远自下而上一个扫踢,一脚踢飞了许愿壶。 第818章 撕破脸 毕竟壶身两侧光滑,加上苏远的攻击角度刁钻,黑丝头套男一个不慎,许愿壶便脱手而出。 壶高高飞向半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起,如同球场上争抢篮球的对手。 苏远抢先使出阴招,一记鹰爪手直取头套男的眼珠子。 黑丝头套男也不示弱,双手抓向苏远肩膀,膝撞同时提起,意图一击瓦解他的战斗力。 这里不是球场,也不是擂台。没有观众,更没有裁判。无人需要遵守规则,怎么卑鄙怎么来,只求用最快的方式让对手失去战力。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在空中炸开。两人在刹那间过了数十招,拳脚交错,化作一片缭乱残影。 他们的跳跃高度几乎持平,就在许愿壶开始下坠时,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动作,伸手朝许愿壶抓去—— 两只手同时碰到了许愿壶,一左一右。 这时,黑丝头套男对着苏远邪魅一笑,尽管在苏远看来那只是黑丝起了一丝褶皱,他手掌沿着许愿壶光滑的表面急速滑动,随后蓄力一推,重重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许愿壶再次飞了出去,嗖地没入侧下方的黑暗深处。 两人同时落地,视线紧跟着壶消失的方向,但林中夜色浓重,枝叶密布,一时间竟难以判断它具体落到了何处。 “你脑子有病?”苏远完全没料想到对方会有这个举动,他难道不是冲着许愿壶来的? “别着急,分出胜负才能决定归属,你没看过动物世界吗?” 黑丝头套男轻轻击掌。 啪,啪。 正准备朝许愿壶方向追去的苏远,突然停下了动作。 因为他看不见路了。 更准确的说,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浓密的树林在扭曲中消失,天空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空气变的愈发灼热,仿佛时间被强行拨到了烈日当空的正午。 苏远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广袤的圆形沙地中央,粗糙的黄沙在脚下蔓延。高耸的石墙环绕四周,墙上是层层叠叠、座无虚席的狂热看台,无数模糊的人影正在呐喊。 喧嚣声震耳欲聋,但苏远无论多努力也听不到那群人在喊什么。 什么情况?穿越?还是说......幻觉? 如果说是幻觉的话......苏远瞬间警觉起来,他回想起不久前瀛海外滩上的那场战斗,难道这黑丝头套男是梅花A? 梅花A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黑桃A就藏在梅花A的肚子里,两人是一个载体。 他立刻进入了战斗模式,伸手去抓自己的刀。 却发现...... 刀不见了。 不仅如此,苏远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就连衣服也没了,正打着赤膊,而下身套了一件材质不明的大裤衩。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黑丝头套男的声音在竞技场的喧闹中清晰地传来,带着角斗场主宰般的回响,“伊芙利特之祭......胜者,将赢得一切。” 苏远转头看去,下一刻,瞳孔微微缩紧。 .......... 李俊成沉默地蹲在朴宇顺的尸体前,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五分钟了。 他背对着众人,没有人能看清他脸上的神情——除了再也不会开口的朴宇顺。 众人都知道他们是同乡,在成为天眷者之前就在一起闯荡打拼,一个金融诈骗犯和一个劣迹斑斑的兵痞,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多少情分。 在这片只讲利益不谈感情的土地上,谁又会在乎豺狼有没有真心? 另一边,几人在飞机残骸附近找到了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鬼僧吴吞。 如果不是因为许愿壶的宿主死去,鬼域消失,他恐怕也要死在长发女鬼的手中。 柳逢君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感大事不妙。如今连一个能证明他们清白的人都没有了。 虽然双方还没真正动起手来,但他能看出,那些影塔林成员看他们的目光都已变得不善起来,并且他们的站姿已经悄无声息地形成合围之势,包围住了那辆黄色出租车。 陈姝和老炮他们还在那辆车上! “李先生,行凶者应该还没有跑远,我们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山猹脸上堆着卑微的笑,小心翼翼地说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要有人站出来解释。以屠远山的性格肯定不会去做,金执事柳逢君又有着自己的格调和牌面,那么这种“请您节哀”的客套话,就只能由他这个小弟来说了。 “事不宜迟。”柳逢君淡然地点了点头,率先转身朝着黄色出租车走去。屠远山和山猹也紧随其后。 “等等。” 没走几步,李俊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站起身,那张因悲伤而扭曲的脸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剩一片冰冷。 “几位,东西呢?” “嗯?”屠远山回过身,火气上来了,“合着刚才白说了?你耳朵塞驴毛了?” 柳逢君伸手拦住他,平静地看向李俊成:“如果你不信,我们接受搜身,许愿壶不在我们身上。” “诸位神通广大,搜身这种小把戏,就不必了。” 李俊成缓缓走来,双手插进口袋:“飞机上,宇顺给我留的最后一句话是,‘俊成哥,我追到那小子了’。我想,他已经得手了。” “宇顺的实力,在缅北这地方,能杀了他,还让他连逃跑都做不到的人,除了几位,我想不出第二批。” “就凭这个?”山猹的笑容也消失了,收起了那副谄媚。 “没有证据。”李俊成站定,目光扫过三人,“但很抱歉,我无法相信各位。所以,请几位先回总部一趟,稍后会有人来接应。” “搜查真凶的事,交给我们处理。如果找到了,自然能还各位清白。” “在此之前,我保证,绝不会有人对各位不敬。” 柳逢君微微颔首,月光勾勒出他淡然的侧脸:“理解,李先生的顾虑很合理。” 屠远山刚要发作,却听柳逢君话锋一转。 “但我拒绝。”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 李俊成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彻骨的冷冽。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第819章 伊芙利特之祭 苏远一直认为,永夜成员将扑克牌纹在身上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就好比银行劫匪,出去买个菜还非得把黑丝袜套在头上一样,当罪犯很光荣?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罪犯? 可是如此愚蠢的行为,面前的黑丝头套男竟一下占了两样。 随着随着对方伸展双臂,展现出角斗士般的姿态,那身精悍的肌肉线条毕露。 而最扎眼的,是几乎铺满他整个上半身的巨大【黑桃K】纹身。 墨黑的线条从锁骨一路延伸到腰腹,那张标志性的国王面孔恰好印在胸口正中,当他胸肌绷紧时,国王的嘴角仿佛咧开一抹冷笑。 气势倒是非常到位......如果忽略掉他的黑丝头套的话。 “黑桃K......?” 苏远假借活动身体,将双臂藏于身后,悄悄撕开了刚才那道即将愈合的伤口。 鲜血流了出来,他尝试发动千机,却发现毫无效果。 不仅如此。 夏梧、妹妹、张阳,他一个也看不到了。 鬼物、灵异武器,一件也没带进这个角斗场中来。 “别白费力气了,我的层次在你之上。” 黑桃k转动手腕,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声:“既然是男人间的战斗,就该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你有资格跟我对打。” 他微微压低身形,全身肌肉如弓弦般绷紧,声音里带着沸腾的战意: “拳对拳,肉对肉——看谁先倒下。” 强行1v1么? 苏远惊叹于这能力的霸道,但并不惊慌,看样子对方也无法使用任何鬼物和灵异武器。 双方来到传说中的古罗马竞技场之上,脚下黄沙滚烫,四周看台上山呼海啸,他们将在这里完成一场原始的搏杀。 黑桃K并不着急动手,而是先给了苏远热身的机会。 苏远一边活动筋骨,一边问:“你头上的黑丝怎么带进来的?” “既然决斗的主办方是我,享有一点小特权很合理吧?”黑桃K说。 “你说的公平公正。”苏远摇了摇头,“万一你头上的黑丝有什么额外效果加成呢?” 黑桃K:“......” 他伸手在黑丝上抠出两个洞,露出了一双锐利的眼睛:“放心吧,只是普通的黑丝,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殊的效果,那应该就是把敌人逗笑。” 苏远想骗对方摘下头套的小心思落空了,只能作罢。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像几位师父教导的那样活动开身体。 他先是沉腰坐马,洪拳的桥手一展,双臂如弓绷紧;接着步法一变,谭腿的踢、弹、扫连环而出,带起阵阵风声;随后身形回转,太极的云手圆转柔和,将刚猛之势悄然化去;最后步走八卦,掌随身换,在沙地上踏出一串流畅的环形轨迹。 黑桃K抱着手臂在一旁观看,见他这热身方式与自己熟悉的格斗术截然不同,不由挑眉问道:“你这打的是什么拳?” “坤拳。” “你在玩逗我笑的战术吗?” 苏远笑了笑,没解释,转而问道:“你刚才说的,什么伊芙蕾雅之祭......是什么东西?” “那他妈是伊芙利特之祭!看你这文字能力应该没读过几年书吧。”黑桃k抱着胳膊笑笑,“伊芙利特之祭,传说中古罗马竞技场角斗士的仪式,传说战士们在濒死之际会听到一种战鼓声,这种战鼓声可以激发战士的终极战力,将生命献祭于战斗之神。” “献祭?” “没错,献祭,任何人无法插手,一旦开启这场血祭,唯有死亡可以终止!” “意味着我们两个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苏远问。 “没错。”黑桃K黑丝头套缝隙中露出的一双眼,紧紧盯着苏远:“怕了?” 没想到,果然随着人的实力增强,就会随之遇到更强大的对手。 苏远想起上一战,在云影镇,至今差不多才过去一个月。 当时自己的对手是黑桃十,那一战互有胜负,不过最终的结果是他打不了持久战,落荒而逃。 现在他的实力提升了不少,对手也变成了更强的黑桃K。 “怎么不给我个炸鱼的机会呢?” 苏远轻叹一口气,动作如行云流水,他的起手式柔和绵长,双臂划出的圆弧看似轻缓无力,仿佛在空气中描摹着无形的图案。 但当他完成最后一式,右手看似随意地向下轻轻一按。 哗! 脚下的黄沙猛然暴起,狂暴地扬上半空,瞬间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沙幕! “咳咳咳!” 黑桃K猝不及防,一边咳嗽,一边挥手驱散沙土。 就在那漫天沙尘中,他看到苏远已经摆开了架势,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笑意:“来吧,正合我意。” 话音未落,苏远屈膝一沉,整个人化为一道虚影,瞬间消失在沙幕之中。 黑桃K微微蹙眉,试图捕捉苏远的身影。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双手疾向前迎,却还没来得及摆稳架势,一股沉重的冲撞力已轰然而至,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苏远一记冲撞将黑桃K掀翻在地。从扬起黄沙隐匿身形,到此刻的突袭,每一步都经过算计。 凭借这一记完美的冲撞加身位压制,要是换做其他人,战斗恐怕已经结束。 可他面对的,是黑桃K——永夜最顶尖的战力之一。 黑桃K的后背重重砸在沙地上,却在倒地的瞬间张开双臂抱住苏远,顺势后倒的同时,双腿如铁钳般绞向苏远的腰侧—— 地面格斗技中的杀招,断头台! 一旦成型,黑桃K能用腰腿的恐怖力量绞碎苏远的肋骨,甚至直接扭断他的脊椎,他会在十几秒内窒息而死。 ............ p;之前说活出第二世,其实没有骗人。 只不过我看看时间,好像都已经要到月底了。 那个时间发奋,实在是亏的一笔。 所以,懂的都懂,今天11月1号了。 让不堪回首的十月过去吧。 第820章 自律 苏远忽然想起之前在牢房里,跟着几位师父学武时的情景。 他知道自己迟早要回到现代,将来要面对的也多是现代格斗技巧。 所以,他特意向几位师父请教过这类地面技的破解之法。 “师父们,你们看这个。” 他当时拉着最疼他的黄铁山师父当“人肉沙包”,亲身演示。 “这招叫地面断头台,如果被这样锁住,该怎么办?” 黄铁山师父膀大腰圆,力气惊人,却被苏远用技巧锁得动弹不得,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半天才吭哧出一句话:“你这......什么......阴损招数......” “还有这个,叫裸绞。”苏远换了个姿势,从背后锁住黄铁山的脖子,“这个呢?” 几位师父围着他们师徒二人,眉头紧锁,你一言我一语地研究起来。 “此招一旦成型,发力极为巧妙,全身力气都使不上。” “不错,除非能一指戳瞎他眼睛,可那时候自己也快没气了。” “或者提前震断他手脚筋脉!” 最终,经过反复尝试和推演,他们得出了一个让苏远有些无奈的结论—— 在双方力量没有形成绝对碾压的情况下,一旦被这种地面技锁死,基本无解。 就算你手里有刀,往对方手臂上猛扎,只要对方是个狠人,能忍住那几秒的剧痛,你照样会因为大脑缺氧而失去意识。 除非你能在窒息前,一刀剁下他的胳膊。 所以,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破解方法就是。 根本不要让它成型! 当黑桃K双腿夹住苏远腰侧的瞬间,苏远反手将其抱住,赶在对方发力前,竟硬生生将他抱离了地面。 “什么?” 饶是身经百战的黑桃K也不由一怔。 这种情形下竟能抵消惯性、挺身而起,这可怕的核心力量......让他感觉面前这年纪不大的少年像是一头人形北极熊。 他只能被迫松开双腿,否则毫不怀疑苏远会以一记铁板桥将他倒摔在地,那一击若是砸实,脊椎很可能当场断裂。 借着苏远上挺的力道,他腰腹收缩,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精妙的逆时针半转,原本绞向脖颈的手臂也顺势松开。 两人短暂分离,各自向后跃开半步,重新拉开架势,沉重的呼吸在灼热的空气中清晰可闻。 黄沙在他们脚下缓缓飘落。 “厉害的核心力量。”黑桃K甩了甩手臂,语气里带着棋逢对手的赞赏,“专门练过?” 确实,很少有天眷者会刻意锻炼体术,因为在绝大多数战斗场景中根本用不上。 即便能力不足以解决对手,也还有强悍的身体素质、灵异武器或鬼物可用...... 唯有当这一切都无法决定胜负时,体术的较量才成为最后的手段。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这名天眷者的能力本身较弱,不擅攻伐,也没有趁手的武器,这才只能通过苦练体术来弥补短板。 但无论如何,这至少说明了这类人身上的一项特质——自律。 苏远随意伸展了一下身躯,浑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还行吧,练了七八天。” 黑桃K闻言眉头一皱,认为苏远明显是在挑衅他。 “废话少说,再来试试。”黑桃K对着苏远招手,随即双拳紧握护于颌前,手肘内收,右膝微微提起。 正是泰拳经典的问手架势。 那身精悍的肌肉在【黑桃K】纹身下绷紧,整个人仿佛一张拉满的弓。 苏远微微调整呼吸,站直身体负手而立,如果搭配上一身白衣,简直就是功夫电影里的一代宗师。 “来吧。” “切!” 他开始试探性的进攻,一击迅捷的直拳砸向苏远面门,同时左腿蓄势待发,已经做好了低扫的准备。 这正是泰拳的经典起手,拳虚腿实,暗藏杀机。 泰拳又被称为八臂艺术,最初是暹罗士兵在战场上使用的近身格斗术,当士兵失去武器时,身体的所有部位都成为克敌制胜的武器。 苏远微微侧头,毫厘之差避过这一拳,同时藏于身后的双手拿出,合掌挡住膝撞。 他感觉一股大力传来,手腕一翻,顺着对方膝盖的力道就往旁边带,想用太极的劲儿把这条腿给卸开。 可黑桃K不是一般人,膝盖被带的瞬间,他借着苏远拉扯的劲,整个人猛地往前一贴,另一条胳膊就像铁箍一样甩过来,直接勒向苏远的脖子,这分明是柔术里裸绞的起手式! 太快了!刚才还是泰拳猛攻,眨眼就变成地面绞杀的陷阱。 但苏远对这套太熟了,牢房里不知道和黄师父拆解过多少回。 他几乎想都没想,脖子猛地一缩,同时被抱住的那条胳膊不是往外抽,反而往里插,小臂竖直,死死卡在自己脖子和黑桃K的手臂之间,抢在对方锁死前塞进一个支点。 “啧!”黑桃K发现手臂被卡住,绞不下去,立刻变招。 勒脖子的手松开,顺势下捞,配合另一只手猛地抱住苏远的腰,全身发力,这次是想把他直接放倒! 苏远感觉脚下失衡,重心被扯动,他腰腹瞬间收紧,核心力量爆发,不但没倒,反而顺着对方抱摔的劲儿,整个人像块巨石一样往黑桃K身上压去。 同时被抱住的手臂曲起,一记凶狠的肘击就朝对方面门撞去! 黑桃K没想到他平衡这么好,反击这么猛,赶紧松开抱腰的手向后仰头。 肘尖擦着他的下巴划过,火辣辣的疼。 就在他后仰的空隙,苏远忽然上步,用肩膀撞在黑桃K的胸口。 他的坤山靠能与大运对撞,正常人这一下大概已经死了,可黑桃K只是蹬蹬蹬倒退几步,捂住胸口,笑着看了苏远一眼:“力气挺大。” “从小就力气大。” 两个回合没有拿下,让苏远也有些看不清面前这男人的底了,不过想来也合理。 永夜的黑桃K,外加上强行单挑的能力,他的体术怎么可能不强?应该是全能格斗大师。 第821章 小钱卜吉凶,大钱改规则 没有再继续寒暄,苏远脚下一扫,顿时黄沙满天。 他的身形顿时变得飘忽不定,绕着黑桃K游走起来,如同准备捕猎的猛兽。 进攻回合改变,黑桃K稳住下盘,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苏远移动的轨迹。 突然,苏远动了! 他像是被一阵风吹过来的,轻飘飘地切入黑桃K的内围,右手成掌,一记穿心掌直插对方中路,速度快得带起风声。 黑桃K反应极快,右臂向下格挡。 可苏远这一掌仍是虚招,就在黑桃K格挡的瞬间,他插出的手掌五指微扣,正是太极拳的“搂膝拗步”,顺势向下、向旁一捋,缠住了黑桃K格挡的手臂,将其向一侧引开。 中门大开,苏远一记迅猛的谭腿,正蹬直踹黑桃K暴露出的胸腹空档。 这一下“引手蹬腿”衔接得流畅无比,正是传统武术中经典的“上惊下取”。 黑桃K瞳孔一缩,格挡的手臂被缠住,来不及回收,只能猛地吸气含胸,同时另一只手急速下压,试图拍开这记沉重的正蹬。 “啪!” 他的手掌拍中了苏远的脚踝,但仓促间未能完全化解力道。苏远脚上的力量穿透而来,蹬得他再次向后踉跄,腹内一阵翻江倒海。 苏远得手后毫不恋战,一击即退,八卦步再展,重新拉开距离,如同幽灵般再次游走起来,寻找下一次机会。 黑桃K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脸色凝重。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距离感和节奏感,在苏远这忽远忽近、虚实结合的游斗打法面前,有些失灵了。 对方根本不给他发挥现代格斗组合连击的最佳距离。 “这都什么跟什么......” 黑桃K吃了一些小亏,但这并不代表他的体术比苏远弱,只是对方施展出的全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 是武术吗? 可是所谓的华国传统武术他也都见过,什么马大师张大师,呼呼哈嘿的朝你走来,只要反手抡一巴掌,他就会像个陀螺一样原地转起来。 唰! 不容他细想,苏远的身影再次破开沙幕,迎面一拳袭来。 黑桃K迅速下蹲闪避,同时顺势前压,双手直取苏远腰际,想要将他直接撂倒在地。 ............ 叮铃。 一枚铜币落在地上,柳逢君轻声默念:“买你一线生机。” 在他身后,那个刚举起斧头准备偷袭的大胡子突然眼前一黑,只感觉心脏仿佛都停跳了一瞬间,高举斧头的动作也随之僵住。 柳逢君轻轻一记手刀,切在大胡子的脖颈处。 大胡子身体一软,瞬间倒了下去。 他没有死,只是晕过去了。 柳逢君现在不想跟影塔林撕破脸,毕竟这群人不是永夜,算的上半个正规军。 你总不能回去调人把他们剿灭了吧?到时缅北肆虐的灵怨由谁来负责?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李俊成冷静下来。 比如让他明白一件事:我要是想从你们手里抢东西,需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吗? 出手参与围攻的人越来越多,能力眼花缭乱,可无一不被柳逢君轻松化解。 屠远山和山猹蹲在后面的空地上抽烟。 他们负责盯顶李俊成,身位影塔林首领的他还在观望没有出手。 其实也是柳逢君担心屠远山出手没轻没重,彻底将双方矛盾扩大到一个无法调和的地步。 正好,屠远山也想近距离观察一下柳逢君能力,毕竟一回到道观,他们二人就是竞争对手。 柳逢君身法飘忽,在眼花缭乱的围攻中穿梭自如。 袭来的冰锥诡异地偏转方向,没入沙地;狂暴的火焰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点燃了偷袭者的裤腿;一道精神冲击没入他眉心,却如泥牛入海,反倒是发动能力者自己闷哼一声,鼻血直流。 他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挥手,伴随着指间跳跃的铜钱轻响,总能恰到好处地瓦解最危险的攻击。 这运用的,不过是他能力最粗浅的一种:小钱卜吉凶,定生死。 长发男梭温双掌向下一压,血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带着不祥的暗红光泽,贴着沙地疾速蔓延,直取柳逢君双足,意图缠绕束缚。 几乎是同时,玛缪默念几句缅甸语,随后慢慢松开了手。 那个陈旧的布娃娃摇摇晃晃地迈开步子,空洞的眼窝锁定柳逢君,朝着他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那布娃娃看起来就像一个步履蹒跚的婴儿,正跌跌撞撞的走向大人怀里,看起来毫无威胁性。 可是柳逢君却向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变得微微凝重起来。 他手腕轻抖,一次性抛洒多枚铜钱。 【大钱改规则,掌方圆。】 铜钱落定的瞬间,以他为中心,一道光圈悄无声息的扩散,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 汹涌而至的血色藤蔓、步步紧逼的布娃娃,一切对于柳逢君的攻势都停了下来,时间仿佛禁止。 柳逢君站立在结节正中央,轻轻一抬手。 那些散落的铜币仿佛受到召唤,飞旋而起,在他手中“咔咔”作响,迅速组合成一把五尺长的古朴长剑。 剑身泛着温润微光,映得他眼眸中也亮起同样的光泽。 “若执迷不悟,我便不留手了。”他淡淡地开口,连声音都变了,如威严律令。 “......” 所有人停下手中动作,齐刷刷看向李俊成,等待他的命令。 李俊成的藏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掌,先握紧再松开,又握紧又松开...... 他陷入了强烈的纠结中,在犹豫着要不要出手。 身为影塔林的首领,他也是这群人之中的最强者。 但说实话,柳逢君的底细他看不透,直到现在他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状态,好像还未全力出手。 更别提旁边还有一个正在观战的屠远山。 即便倾尽底牌赢了这一仗,影塔林也必会损失惨重。 若许愿壶真在他们身上,尚可弥补;可若......根本不在呢? 李俊成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与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终于从口袋里抽出了那只紧攥的手,朝着所有部下,无力地挥了挥。 “......停手吧。” 第822章 为何而战 黄沙被风卷起,在灼热的阳光下翻滚。 巨大的环形看台向上延伸,坐满了密密麻麻的身影,数万人的呐喊与嘶吼汇聚成沸腾的声浪,在古老的石壁间撞击回荡。 这里仿佛是真的古罗马竞技场,在这片被狂热包围的沙地中央,任何冷静都会被瞬间蒸发。 战意不需要理由,它像野火一样被观众的嘶吼点燃,烧得人脸颊发烫,热血沸腾! 就算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被扔进这里,也会在下一秒像野兽般扑向对方,只因为四周山呼海啸的呐喊在催着你流血,逼着你搏命。 场地中央,苏远和黑桃K相距数米,再次拉开距离。 两人都只穿着一条简单的短裤,赤着上身,汗水和沙尘混合在一起,在紧实的肌肉上留下道道泥痕。 他们粗重地喘息着,紧紧盯着对方,像两头被投放在斗兽场中的困兽。 没有护具,没有武器,没有裁判,只有最原始的身体,无规则死斗! 外界是怎样的情况?大傻他们赶上来了么?影塔林的人和金火两位执事注意到这里了吗?许愿壶落在了谁的手里? 无数问题涌上脑海,又被苏远全部抛出。 此刻他什么都不能想,也来不及想。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流,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耳中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全场沸腾的噪音。 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大傻、影塔林、许愿壶......全都模糊远去。 他的世界收缩到这方沙地,眼中只剩下前方那个同样喘息着的对手。 唯一的念头清晰而灼热——击倒他! “有意思,再来!”黑桃K吐掉嘴里的沙土,兴奋低吼一声,再次猛扑上来。 苏远迎上前,两人瞬间绞在一起。 黑桃K一记凶猛的泰拳扫腿踢向苏远肋部,苏远不硬接,侧身用大腿外侧顺势一挡,同时左手下压卸力。 不等黑桃K收腿,苏远近身半步,右手一记洪拳短拳直捣对方胸口。黑桃K反应极快,曲臂格挡,拳臂相撞发出闷响。 借着格挡的反震,黑桃K顺势抓住苏远出拳的手臂,身体下潜,一个柔道背负投就要将苏远摔出。 苏远稳住重心,下身如大树盘根,同时被抓住的手臂如游鱼般一旋一抽,用八卦掌的脱身技巧挣脱控制。 两人分开的瞬间,黑桃K又是一套组合拳袭来,左右直拳接上勾拳。苏远脚下八卦步连踩,身形晃动,让过直拳,侧面一掌拍开上勾拳。 就在黑桃K最后一拳力道用尽时,苏远突然切入中线,肩膀猛地撞入对方怀中,黑桃K被撞得后退两步,苏远紧跟着一记低扫谭腿扫向其支撑腿。 黑桃K顺势倒地,不这么做他就要硬扛这一脚的全部力道,苏远的扫腿可以轻而易举的踢断树桩! 后背着地的瞬间,黑桃K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 他还没站稳,苏远的杀招紧随而至,向前一步,右腿猛的朝天而起,重重踢在黑桃K的下颚! 黑桃K被这一脚踢的仿佛灵魂出窍,脑袋向后一仰,眼前瞬间发黑,一口鲜血混着几颗碎牙从口中喷溅而出,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 苏远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踏地前冲,整个人化为虚影,右臂如满弓般后拉。 下巴不是要害,但却是大脑重心支点三叉神经交汇处,刚才那一脚足以KO掉百分之99.9的对手,这是决定胜负的一拳。 可刚遭遇重创、大脑处于眩晕状态下的黑桃K,却是硬生生举起了拳头。 轰! 两只拳头轰然对撞,黄沙以两人为中心朝四周疯狂扩散,宛如一场沙尘暴,巨大的声响被四周震天的欢呼吞没! 沙幕中,两人蹬蹬蹬连退数步。 “呸!” 黑桃K晃了晃脑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向苏远时,眼神中透露出抑制不住的欣赏。 “小子,你为何而战?” 他问了一句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话后,飞身而上,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双方都有着顶级体术、顶级格斗意识、顶级抗打击能力,这注定不是一场能毫发无伤拿下胜利的对局,这是一场血祭! 苏远脸上挨了一记重拳,他有一百种方式来处理这一拳,例如太极云手侧身卸力、洪拳硬桥曲臂硬格、八卦滑步后撤转身,让对手力道落空的同时绕至其侧翼...... 可他偏偏选择了硬抗,随后双手抓住黑桃K肩膀两侧,脑袋后仰蓄力,重重撞在对方的额头上。 “哈哈哈哈,就该这样,哈哈哈哈!”挨了一记头槌的黑桃K更加兴奋,手掌扣住苏远后脑,毫不示弱的予以回击。 撞击声沉闷清亮,这是毫无技巧的对拼,单纯比谁的头更硬,短短几下两人的额头便一同肿了起来。 人不是精密的机器,不可能长时间处于完美无缺的运作状态,对每一次攻击都做出最精准、最正确的应对。 随着体力急剧消耗,精神在持续的剧痛与重击下变得麻木,那些千锤百炼的技巧施展起来开始变形,反应也慢了半拍。 精妙的步法变得有些滞涩,闪电般的格挡出现了微小却致命的延迟,完美的发力链条偶尔会断裂。 两人身上挨到的拳头和重击越来越多,鲜血和汗水浸透了短裤,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痕迹。 战斗,正从技术的较量,滑向意志与承受力的深渊。 谁能扛住更多的痛苦,谁能在意识模糊时依旧凭着本能挥拳,谁才能站到最后。 这已不再是比武,而是熬炼。 也正是在这种状态下,苏远隐约听到耳畔响起了一种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你听到了吗?”黑桃K咧开嘴角,笑着问。 “什么?” “战鼓已经响起了。” 趁苏远分神之际,黑桃K一记正蹬踹在他的胸口。苏远被踹倒在地,来不及起身,黑桃K就已经跨坐压在他身上,扬起拳头。 第823章 空的 砰砰砰砰砰砰!!! 重拳如暴风骤雨般落下。 “为什么不回答我?我问你为何而战!小子!” 苏远双臂护住面门,战鼓声让他再也感觉不到疼痛,找到机会双脚踩住地面,腰部发力一挺,直接将黑桃K掀翻在地上。 黑桃K想要起身,苏远飞身扑上,携带着全身重量的一记重肘,重重的砸在他鼻梁上。 “谁他妈小子,我是你爹!” 这是实打实的重击,黑桃K整个身体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借着这个机会,苏远伸手就去扒他脸上的黑丝袜。 男人始终头戴黑丝的行为让他产生了一丝怀疑......这是不利于战斗的。 黑桃K会不会是自己见过的某个人?他就是藏在官方的永夜卧底也说不定。 虽说潜伏在官方,还搞那么大片的纹身,行为看上去挺蠢的,但保不齐永夜成员都有藏匿纹身的手段呢? 否则很难解释,凭什么就连许愿壶的情报也能被永夜提前洞悉。 如果不是他有米卫兵的精准定位,许愿壶现在已经落入永夜的手里。 可偏偏他有米卫兵...... 永夜在官方的卧底?还是官方在永夜的卧底?还是碟中谍中谍中谍中谍中谍中谍中谍? “让我看看你是谁!”苏远大吼一声,双手其上开始撕扯黑丝。 动作很快停下了,回过神来的黑桃K,双手如同铁钳一般,一左一右牢牢擒住了他的手腕。 “这么想看我的脸?”黑桃K的声音带着戏谑,鼻血正从丝袜下沿渗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腰腹猛地发力,双腿如剪刀般绞住苏远的脖颈,一个翻身就将两人位置颠倒。 刚举起拳头,倒地的苏远就抱住了他的腰,两人在黄沙地上翻滚。 鼓声愈演愈烈,斗志被彻底点燃了。他们用头部对撞,牙齿撕咬,甚至就连扯头发这种低级招式都用上了,两个顶级高手现在就像街边为争抢一根利群而打起来的混混。 黑桃K一条手臂绕过苏远的脖颈,还想再次施展锁技,苏远一肘砸的他眼角开裂,紧接着拳头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我为了什么而战?当然是为了杀光你们!不管是人还是鬼,从街头的游魂,到躲在幕后的黑手——见一个,清理一个,直到这一切的源头。” 一记接一拳的重拳砸在黑桃K脸上,他像头蛮牛一样顶着重拳起身,沙哑地笑着:“牛皮不怕吹爆了?就凭你?” 两人扭打着再次翻滚,黑桃K把苏远按在沙地里,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你做到过什么?连我都拿不下,凭什么敢说这种大话?” “我他妈拿不下你?你活着走出去再说吧!”苏远硬扛着拳头,一记沉重的勾拳猛击在黑桃K小腹。黑桃K闷哼一声向后仰去,酸水从口中喷出。 战局顿时变成你来我往的拉锯战。两人轮番将对方压制在地,每一次体位变换都伴随着新一轮的猛攻。 苏远翻身占据上风,一拳接一拳落下:“凭什么?就凭我还在打!” 黑桃K抓住落下的双拳,一个头槌撞开苏远,重新夺回优势:“打有什么用?你救下谁了?阻止什么了?改变什么了?”他死死按住挣扎的苏远,“你他妈的,废物一个!” 这话算是彻底戳到了苏远的痛处,他用腰劲起身,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给我闭嘴!” “凭什么闭嘴,我说错了吗?” “你懂什么?” “做的到就证明给我看!” “你他妈是谁啊?我要证明给你看?” “废物!!” “给我死!!!” 两人的吼声越来越大,愤怒的情绪莫名其妙攀升,他们再次在沙地上翻滚扭打。招式已毫无章法,每一拳都带着要将对方碾碎的狠劲,每一次锁喉都真的往死里勒。 不知道对换了多少拳,战鼓声越来越小,观众的呐喊声也渐渐远去了...... 苏远感觉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出现重影,也不知道是眼睛肿了还是多次头部对撞造成的脑震荡。 他甩了甩头,试图看清对手,但黑桃K的身影在他眼中分裂成两三个晃动的影子。 他举起自己的拳头,发现同样也是三只,于是低吼一声,用三只拳头朝着三个黑桃K脸上砸去。 “砰”的一声,三个黑桃K终于倒下了。 苏远踉跄着前扑,用尽最后力气压在黑桃K身上。两人都已经到了极限,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无比艰难。 黑桃K仰躺在黄沙上,双目望着天空剧烈喘息,鲜血从头套下沿不断渗出,染红了沙地。 他看着苏远高抬起的右肘,忽然低笑一声,声音断断续续: “......” 苏远只看到他的嘴在一张一合,完全听不到说了什么。 求饶吗? 想来应该不太可能。 就这一战而言,黑桃K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这不是个临死前会狼狈求饶的对手。 他也不可能是来帮助自己的卧底什么的,因为他开启了伊芙利特之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两人注定是生死仇敌! 苏远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腰背发力,肩催肘,肘催力,一顶心肘狠狠撞在黑桃K胸口膻中穴上! “呃!” 黑桃K闷哼一声,不自觉挺起身体,随后头一歪,彻底躺平在地面不动了。 整个世界开始剧烈摇晃,黄沙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看台和观众如同褪色的画卷般片片剥落。 天空重新变回永夜的漆黑,远处传来大傻等人焦急的呼喊。 “苏远!” “老苏,你怎么突然变出来了?” 苏远却充耳不闻,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伸手抓向那黑丝头套的下沿,猛地向上一扯——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倒不是看到哪张熟悉的脸,而是...... 头套里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那具原本健壮的身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黑色的上衣软塌塌地铺在沙地上。 苏远抓起衣服一抖。 一个鲜红色的布娃娃掉了出来,滚落在地。 它做工粗糙,脸上用黑线缝着简单的五官,此刻毫无生气,颜色也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 ............ p;没陨落,就是昨天请个假。 第824章 许愿壶的下落 苏远盯着那破烂的布娃娃,一时间有些发愣。 难道......是替死类的灵异道具? 那家伙没死? “我靠!老苏你......”叶昊宇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可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他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苏远,“谁啊,给你打成这熊样?” 苏远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勉强扯动嘴角,结果牵动了眼角开裂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不只是脸,全身上下都是如此,刚才搏命时被肾上腺素压制的痛楚,此刻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袭来。 可即便如此,他的状态倒算不上太糟,只是一身的外伤加上体力消耗过度,比过度使用能力带来的反噬要轻微的多。 换句话说,他现在还能开启一轮望舒甚至使用千机。 不过,就算用了也未必打的赢眼前这些人。 苏远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肿胀的眼皮让视野变得狭窄,看东西还带着模糊的重影。但他依然能辨认出,周围正影影绰绰的站着许多人。 大傻身后就站着两个人,江婳和一脸痴傻的小米被拦在了最外围,他们此时都被人控制着。 “苏远。”柳逢君从人群中走出,语气温和,“铜壶呢?” 苏远抬头看了看他,官方和影塔林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想必江婳他们都已经遭到了一轮盘问。 他并不紧张,如今这个局面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苏远如实相告,把遇见黑桃K以及和其交手的过程说了出来。 最后,他指向山谷中某个方向:“打斗过程中,他一脚把许愿壶踢到那个方向去了,你们赶紧让人去搜查吧,我担心他有同伙接应走了许愿壶。” "你的意思是,你打死了黑桃K?" 质疑声从人群中传来 ,一身横肉屠远山抱着胳膊走出来,斜眼打量着苏远。 他不质疑什么壶不壶的,只是单纯不相信这个新晋圣焰能够打赢黑桃K,就现在情况来看,苏远甚至连能力都没有动用。 苏远解释说:"他的能力是''伊芙利特之祭'',把我们都拉进了古罗马竞技场,在那里双方都无法动用能力和鬼物,只能用体术对决。” “那你的体术很强了?”屠远山问。 “你不信的话。”苏远抬头直视屠远山,“回江衍后我可以跟你试试。” “哦?” 面对这直勾勾的挑衅,屠远山罕见的没有发怒,而是认真盯着苏远看了一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那我等着。” 柳逢君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捻起那破旧的布娃娃,仔细端详。 布娃娃针脚粗糙,鲜红的布料已经褪色发暗,但上面残留的某种阴寒气息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虽然没有见到黑桃K的尸体,以在座所有人的眼力,都能看出这不是什么普通物件。 现场的情况确实与苏远的说法吻合。 他们刚赶到时只发现了苏远遗落的长刀和锁链,正准备展开搜查时,苏远和这身黑衣就凭空出现在了空地上。 再加上苏远这一身明显是近身搏斗造成的外伤,都在佐证他的说法。 柳逢君又继续检查起了黑桃K留下的衣物。 一件简单的黑色上衣和长裤,就在摸到裤子口袋时,他动作一顿,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小巧的弓弩。 看到弓弩的瞬间,李俊成脸色一变。 “李先生,是你们的东西吗?”柳逢君转头看他。 “是......宇顺的东西。”李俊成表情复杂的点了点头。 “物归原主。”柳逢君将东西抛给他。 紧接着,他低头看向苏远,依旧用温和的语气道:“苏远,保险起见,接下来要对你们进行搜身,许愿壶事关重大,相信你能理解。” 虽然他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是苏远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微微颔首:“可以,请便。” 搜身开始了。 几名影塔林的成员围住大傻,在他身上仔细摸索。 搜查进行的相当仔细,当一只手伸向裤裆时,大傻猛地后退两步,双手护住双腿夹紧:“这他妈能藏壶吗?你告诉我这怎么藏?!” 米卫兵笑着:“嘻嘻......嘿嘿......掏鸡嘎子......管!” 轮到江婳时,两个男人刚走近,她就警惕地后退,眼神冰冷:“别碰我。” “她是女孩子,你们不方便,让我来吧。”陈姝及时过来解围,脸上还带着能力消耗过度而造成的疲态。 那两人停下动作,回头看向李俊成请示。 陈姝补充:“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一位女性成员来监督。” 李俊成注意力全在手中的弓弩上,没空纠结这些,略一颔首,对身旁的玛缪扬了扬下巴。 陈姝这才走向江婳,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柔:“没关系的,很快就好,别紧张。” 不知是不是陈姝自带亲和力的原因,江婳看着她苍白却从容的神色,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跟着她朝旁边的车辆走去。 搜查很快结束了,没有在苏远一行人身上找到许愿壶,也没有找到疑似储物空间的物品。 接下来就是顺着苏远指的方向去找许愿壶了,其实早在苏远指出方向的瞬间,就已经有人行动了,几名影塔林成员和山猹都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 只是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 柳逢君走到了米卫兵面前,看着面前一脸痴傻的胖子。 他知道有米卫兵这么个人,知道其能力,也知道对方和许愿壶之间有一丝渊源。 但却并不知道他能进行精准定位。 只不过,看米卫兵此时的样子,好像又陷入了疯癫状态。 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紧盯着米卫兵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同时轻声问:“小米,你现在能找到许愿壶吗?” 实力强大且身居高位之人,往往自带一种无形的威压气场,哪怕是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其中所蕴含压迫感,也足以让寻常人心神紧绷。 而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以说,如果米卫兵是装疯卖傻,那么他很难逃过柳逢君的眼睛。 “嘿嘿......嘿嘿......”小米痴痴地笑,脸上肥肉把眼睛挤压成一条缝,他指着旁边一个刚才负责搜查他的男人:“他刚才掏我鸡嘎子,坏蛋!” 第825章 清理 柳逢君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面前的米卫兵。 “嘿嘿......”米卫兵仍然傻笑着。 苏远帮忙解释说:“小米的能力就是这样的,时不时就会陷入疯癫状态,难得有清醒正常的时候,或许这就是寻宝这个能力带来的反噬。” “原来如此。” 柳逢君慢慢点头,没有提出质疑,而是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就先开始搜寻吧。” 即便现在误会解开了,可不论他们和影塔林哪一方先找到许愿壶,还是有可能会打起来。 这也正是许愿壶最可怕的一点,它能精准地利用人心的贪欲。 即便此刻双方暂时达成共识,可一旦那铜壶真的现身,脆弱的平衡会瞬间被打破。 在场的每个人,内心深处都藏着对力量的渴望、对未知的窥探,或是一些无法忘怀的执念。 而许愿壶就像一面镜子,照出这些欲望,并将它们无限放大。 它根本不需要主动蛊惑,只需静静躺在那里,人性的弱点自然会成为最好的催化剂,驱使着在场这些本就不是同一阵营的人们,为了争夺它而再次兵戎相见。 .......... 搜寻持续了整整一夜。 晨光驱散夜色,照亮了孟拉市区满目疮痍的街道。 撞毁的汽车像被随手丢弃的玩具,横七竖八地堆叠在路中央,有的还冒着缕缕黑烟,两侧的楼房千疮百孔,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各种恐怖的姿态倒在血泊中...... 这座城市就像昨夜被导弹密集轰炸过一样。 鬼域在后半夜就因为宿主王昆仑的死亡,强行中止了,但幸存下来的居民却始终不敢走出家门。 直到现在天亮,光亮给人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才有人战战兢兢地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胆怯地将半个脑袋探出窗外。 可当男人看清街道上那如同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时,立刻倒吸一口凉气,猛的把头缩回去,“砰”的一声关上了窗。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夜注定是一场无法忘怀的噩梦,对于负责此地秩序的影塔林更是一件棘手的麻烦事。 街道上传来孩子的哭声,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粘稠的血泊与尸块间,他衣服破烂,脸上满是泪水和血污,一边无助地哭泣,一边用嘶哑的嗓音呼喊着:“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方才开窗的男人此刻正蜷缩在屋内墙角,双手捂住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嘭嘭嘭”声由远及近,迅速笼罩了整个城市上空,那是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 数架涂着影塔林标志的直升机在城市低空盘旋,冰冷的机械合成音通过扩音器反复播放,回荡在死寂的街道上空: “紧急通告!城市即将进行大规模清扫作业!所有居民请立即返回住所,严禁外出!重复,所有居民严禁外出!警告,严禁外出!” 男人听清了广播播报的内容,虽然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再次起身确定街道上并无危险后,冲出家门,将那个小男孩抱回了家。 ...... ...... 城市边缘处,李俊成独自一人靠在车边,嘴里叼着一根烟,却没有点上。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脚下的地面出现轻微震颤,霎时间,地面上涌现出无数细小的黑点,它们从阴影中、从缝隙里钻出,迅速汇聚成一片蠕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海洋。 如果蹲下身拿放大镜仔细观察,会发现每个黑点都是一只长相怪异的小虫,有着酷似犬科动物的锋利白牙。这些虫子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挥了挥手,虫群如同活着的潮水,发出令人齿冷的细微"沙沙"声,向着城市蔓延而去。 它们移动的速度很快,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 这是李俊成的能力——蚀骨虫群。 这些虫子可以吞噬活物、死尸,甚至是厉鬼。 每完成一次吞噬,它们都会以更强盛的姿态归来。 昨夜遇难者太多,多到难以统计。 加上这些人并非死在灵怨中,尸体不会自行消失。 这么多尸体清理起来很麻烦,是一项大工程,万一过程中有照片流传出去,立即就会引发国际轰动。 况且,还有引发瘟疫的风险。 他只能用这种近乎摊牌的方式清理——反正能幸存到现在的普通人,大概都已经知道世上有鬼这回事了。 做完这一切,李俊成疲惫的瘫坐下来,点燃嘴上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接着,慢慢从口袋里拿出那把弓弩。 “宇顺啊......”他自言自语地说:“我突然有些后悔了,是不是不该贪心,让你去拦截那个壶呢?” “我们已经有的很多了不是吗?整个缅北的地盘都是我们的,当初约定的明明都已经做到了......” 李俊成抬起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不过,就连这样能够破坏规则的离谱存在都出现了,那一天应该也不会远了。” “听说那些空有财富的权贵,已经开始全力研究载人航空了。” “如果真有火星或者其他什么星的船票,我会带你一起上去的。” ...... ...... 光芒继续推移,掠过城市边缘,最终定格在一双屹立于焦土之上的腿。 那是王昆仑的腿,影钉束缚效果已经消失了,这双腿却仍像是找到某种平衡般的屹立在原地,脚尖朝着家的方向。 面对灵异事件,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即便最终达成了目标,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惨重。 人类的生存空间正在一天天萎缩,数量在不断减少。 可至今没有人知道,厉鬼来自哪里,数量是否存在上限。 它们仿佛与绝望共生,只要这世间还有绝望在蔓延,它们便会不断滋生,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 ...... 两辆越野车卷着尘土,一前一后行驶在破败的公路上。 车队正朝着缅北边境的杨寨口岸驶去,这趟回程,柳逢君他们选择走正规途径。 一夜搜寻,徒劳无果,他们仍未找到许愿壶。 要么是许愿壶真的被黑桃K的队友接应走了,而他本人则留在原地,用一道替身拖住了苏远。 要么,就是许愿壶自己长腿跑了。 后者听起来虽然荒诞,可能性却很大。 因为这东西确实有能力在每次作乱后将自己藏起,否则不会在上次出现后又凭空消失这么久。 反正地方只有那么大,再纠结也无意义。 加上江衍市的大本营不能长时间无人驻守,他们只能在天亮后启程返回。 这次任务算是失败的很彻底,所以一路上气氛都有些沉闷。 后方那辆车上,正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的苏远,突然感觉脸上一凉。 他睁开眼,发现江婳正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为他脸上的伤口涂抹药膏。 “这些药对我来说用处不大,伤很快就能好的。”苏远说。 江婳的手顿了顿,棉签悬在半空,她慢慢低下头,声音很轻:“我知道没用,可是如果不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帮到你什么了。” 第826章 符合特征的人 来时路上苏远失血过多,回去时又弄得浑身是伤。 他好像每天都在受伤,而自己却始终无能为力。 如果她能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拿到许愿壶了?是不是就能让他少受一点伤? 江婳感觉自己一直在拼命追赶他的脚步,可那个背影却始终遥不可及。 每一次她觉得快要追上的时候,就会发现彼此之间的距离其实更远了。 看出江婳的失落情绪,苏远宽慰道:“没事的,想开点,大傻这次不也是废物吗?” “啊?”开车的大傻回头。 “没事,鸿子比你更废物。”苏远摆摆手,“你专心看路。” “哦。”大傻又把头转回去。 苏远发现自己好像越描越黑,看着江婳依然低垂的眉眼,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换个方式。 “算了......话说回来,这个药涂起来确实挺舒服的。”他微微偏过头,把受伤的侧脸往江婳那边凑近了些,“冰冰凉凉的,感觉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那就好。”江婳勉强笑了笑,继续帮苏远涂药。 她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知道苏远这么说是为了安慰自己。 不过她也下定决心,接下来一定要提升实力......绝对不会再去上网了。 车很快驶抵边境。 虽然来的时候是偷渡入境,但返程却出奇顺利。 柳逢君只是打了个电话,简单沟通了几句,边防人员便挥手放行,连基本的车辆搜查都免了。 想必是小黑早已打点好了一切,特殊时期一切不必要的流程都是可以省略的。 一行人抵达机场,在候机厅等待了约一个多小时便登上了飞机,两个半小时的航程平稳无波,当飞机轮子触碰到江衍机场跑道时,大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到了,我们上网去不?” 两人无声的看着他,大傻挠了挠头:“不去就不去吧,还自律上了。” ...... 机场出口处,两边人马简单道别,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毕竟苏远这次是瞒着官方自己跑来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冲着争夺许愿壶去的。 但知道归知道,谁也没法说什么。 因为结果就摆在那里:苏远不仅没拿到壶,还帮忙打退了黑桃K,更提供了关于这位永夜核心战力的关键情报。 再说苏远本来就不算正式编制,他们想追究也找不到由头。 真要较真,苏远来一句“我是来缅北旅游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能搪塞过去,没准还能发个好市民奖。 “许愿壶如果不是自己消失,那很可能已经落入了永夜手里,我得回去将这件事告诉天师,尽早商量对策。”柳逢君叹了口气,继续说:“另外,米卫兵我也要先带走。” “好的,我理解。”苏远点头。 柳逢君笑容温和地又寒暄了两句“注意安全”“好好养伤”,苏远也配合地应着“辛苦你们了”“回头联系”。 待官方的人转身离去,苏远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便淡了下去,他抬手揉了揉依旧作痛的额角,转身朝着出租车等候区走去。 “一起回去不?”苏远问大傻。 叶昊宇摇了摇头:“算球,我要回家一趟,不然我妈又念叨了......有空来我家吃饭啊!我妈上次吃饭还问起你了。” “问我什么了?”苏远好奇地问。 “问你是不是进厂打螺丝去了。” “......” 三人很快分别找到了出租车,驶离喧嚣的机场,汇入通往西郊的车流。 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苏远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昨夜的场景。 “打有什么用?你救下谁了?阻止什么了?改变什么了?” “你他妈的,废物一个!” 苏远慢慢皱起眉头。 黑桃K要是死了就算了,可他偏偏没死。 那么就有一个问题引人深思了。 黑桃K是谁? “他对我这一连串的质问是什么意思,他......认识我吗?” “我认识他吗?” 在脑海中回忆了一圈,自己认识的所有人。 黑桃K的体态特征其实非常明显,那一身健硕的肌肉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好像真的没有符合的人。 唯一比较接近的就是大傻了。 莫非大傻是黑桃K? “呵。”苏远忍不住轻笑一声,属实是被自己逗笑了。 其实大傻的一身肌肉跟黑桃K还是有些差距的,毕竟没怎么刻意去练过。 大傻属于天赋型选手,平时不锻炼,就打打游戏,一顿吃五六个鸡腿,结果一到学校运动会就傲视群雄那种。 尽管没有合适的人选,但苏远的的确确有一种感觉......黑桃K这一次像是来帮忙的。 他不仅抢走了许愿壶,甚至把朴宇顺的死这口黑锅也扣在了自己头上。 所以最终官方没有和影塔林起冲突。 ...... 回到医院。 苏远看的出来,一路上江婳的情绪都很低落。 因为希望再一次破灭了,许愿壶再次消失,她又自责于自己没有帮上忙。 “别想太多。”苏远轻拍她的肩膀:“我们都看的出来,那是一件不祥之物,所以丢了其实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嗯。”江婳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吟。 将江婳安慰回房休息后,苏远也准备返回自己的病房。 走进电梯,穿过走廊,来到自己专属的vip病房门前,轻轻按下把手。 门开了。 苏远的微表情出现了一丝不自然,因为他的专用电竞椅上正坐着一个男人,浑身黑衣包裹,是黑绫。 “哟,回来了?缅北好玩吗。”黑绫抬手打了个招呼。 苏远走进房间:“你来干什么?” “没事就不能来坐坐?”小黑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脸上虽然戴着面罩,但苏远觉得他此刻一定在笑。 走廊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几秒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了进来,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苏远,你怎么连门都不锁?专业点行不行......我靠!”解医生一脸见鬼似的表情瞪着黑绫,“你这B怎么会在这儿?” 第827章 上一次出现 解医生的反应无愧于【功德】能力的持有者,他可以在几秒内连续躲过从天而降的花盆和朝他迎面撞来的失控婴儿车。 在看到黑绫的一瞬间,他立刻将怀里的东西藏在身后。 不过,这个动作太明显了,颇有几分掩耳盗铃的味道。 “回来了?”黑绫问。 “回来……回什么回?我根本就没离开过这儿!”解医生挺直腰板,一脸理直气壮。 “确定?” “有本事你就调监控!” 苏远在一旁听得直扶额,老解这看着不心虚的样子往往才是最心虚的,哪有随便问两句就让人去查监控的? 简直就像小偷撞见警察,扭头就跑,被抓之后还双手一摊:“不信你搜身呗。” 黑绫冷笑一声:“花园那块石头底下是什么?” 苏远和解医生同时变了脸色,那是医院的地道入口,弱鸡老院长逃生专用。 这混蛋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就......就算是又怎样?”解医生很快又镇定下来,“你能证明我出去过?地道里难不成也有你装的监控?” “科技在进步,现在是天网时代了。”黑绫耸耸肩,“逃犯都抓的住,你以为公路上会没有摄像头?” “哼!”解医生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你找得到就尽管试试吧,我可是遮住......” 苏远一把捂住他的嘴,扭头看向黑绫:“别玩这种套话的把戏了,有话直说,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我没打算玩,是他自己非要狡辩。”黑绫耸耸肩,目光转向苏远,问道:“这回去缅北,感觉怎么样?” “我刚才好像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黑绫摇摇头,“我是说,许愿壶,你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了么?” 苏远答道:“不祥之物?” 说是“灾祸的源头”也不为过。 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王昆仑不过是骑着摩托车穿过孟拉市,就给整座城市带来了绝望般的灾难。那一两个小时里,百鬼夜行,简直像是江城那场灾难的重演。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不会动的壶,竟然能差遣厉鬼?简直是超脱规则的存在。 黑绫点点头:“我管它叫做厉鬼,一只特殊的厉鬼。”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档案里的记录:“它上一次出现时,是在隔壁省的大学,第一个捡到它的是个家境贫寒的学生,叫李国强。他对壶许愿,想要一台iPhoneX。” “不儿,这么没梦想?”苏远挑眉。 “你要理解,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就算做梦也不敢往大了做。” “那后来呢?”苏远问。 “他的父亲是一名建筑工地的工人,当晚在和一群工友喝酒时,因为某种原因集体猝死了。”黑绫说。 苏远想这所谓的“某种原因”,应该就是厉鬼杀人,法医实在查不出死因,只能归结于猝死。 “然后呢?”解医生始终站在门口不肯进来:“工伤赔款?” “这样的情况不算工伤,出于人道主义,承包商给每人赔偿了8000元。”黑绫说。 “我记得iPhoneX发布价是8388元,这是不是太坑了,合着388还得自己补?”解医生挠挠头。 黑绫摇了摇头:“他母亲接到消息赶去医院,路上死在一场连环追尾事故里。不只是他母亲,事后调查发现,那条繁华的商业街曾陷入一分钟的绝对黑暗,死伤几十人。” “......” 苏远试探着问:“......人身意外险?” 黑绫还是摇头:“没买意外险,他母亲只有医保,但也用不上了。肇事司机也找不到,路口的监控受到影响全坏了,查不出车祸的源头......不过,她口袋里倒是有几百块钱,最后是警方通知李国强去认领的。” “......” 苏远和解医生对视一眼,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仅仅是许愿一台手机,代价却是双亲和数十条人命......他要是许愿成为世界首富呢? “万念俱灰的李国强许下了第二个愿望,杀死所有欺负过他的人。”黑绫轻声说,“愿望很快开始执行,但是幸好,前两起事件已经惊动了官方,当时的官方成员中就有米卫兵,他用能力寻宝找到了霍乱源头李国强,并发动斩首计划。” “但麻烦才刚刚开始。在将壶押送回总部的路上,负责运输的一名队员,他的妻子正身患绝症......他没能抵抗住诱惑,对着壶许愿,希望妻子能痊愈。” 苏远听到这里,抬起头来:“然后呢?” “你是想问整件事的结果,还是那位队员的妻子最后是否痊愈?”黑绫也抬头看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都有。”苏远说。 “不清楚。他很快就被其他队员发现并处决了。愿望生效需要时间,谁也不知道‘死者复活’需要什么契机,会造成多大的乱子,更不确定......”黑绫声音压低,“最后复活的,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咳咳,打断一下。”解医生说,“那要是有人许愿运气永远变好呢?” “别人我不知道。”黑绫瞥他一眼,“如果是你的话,大概会死的很惨......” “凭啥?”解医生不服。 “许愿壶的本质是靠杀戮来实现愿望。结合你的‘功德’能力,我来给你模拟一下流程——”黑绫开始推演,“比如,先引发一场足以毁灭整座城市的灾难?然后在最后关头,由你轻松解决。” “但按照‘功德’的判定,这场灾难的源头是你,你很可能撑不到最后,就会被天道清算......” 解医生越听后背越发凉,赶紧摆手:“行了行了,别说了!” 苏远“啪”一声点了根利群。 “回到正题。”黑绫继续说,“从第一个队员被处决开始,整个押送队伍就彻底乱了。猜忌和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诱惑的会是谁,更不知道身边看似可靠的战友,会不会下一秒就为了某个愿望,把刀对准自己。” 第828章 夷 “他们开始互相戒备,彼此提防,任何一点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发过激的反应。” “起初只是言语冲突,后来演变成了小范围的肢体对抗......一步步扩大,最终变成了一场骚动,没人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也没人知道究竟是谁被‘污染’了。等一切平息时,地上已经多了三具尸体。” “剩下几人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再信任任何人,每个人都活在被同伴背叛和被许愿壶蛊惑的双重恐惧中。” “有人试图独自带走壶,有人想毁掉它,还有人想把它藏起来......每一次分歧都伴随着新的伤亡。” “到最后,这支由精英组成的特殊小队,没有死在厉鬼手中,却因为这件邪物而自相残杀,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米卫兵,但是他的精神也彻底变的不正常起来。” “就现在这个情况看,就算是无垢,也没办法彻底治好他。” “这胖子以前还是个精英呢?”解医生很吃惊。 “以前他甚至不是胖子,还有八块腹肌。”黑绫淡淡地说。 八块腹肌的精英......每天抢我手机......屎拉床上都要玩原神的胖子......解铭城很难将这两点联系在一起,眉头都拧成一团。 他很快联想到什么,双手向后抬起,让那东西远离自己屁股的同时,转头说道:“苏远,小心这家伙,他可能在故意讲鬼故事吓唬我们,再没人比我知道他有多阴了!” “你们......?”黑绫侧头看解医生:“解铭城,你现在到底是跟谁混的?” “那还用说?”解医生忠贞不二,朝着苏远的方向迈了一步,“我跟他混,我这辈子都压他身上了!” “好兄弟,下次我快死了还让你救!”苏远转身比了个大拇指。 “下次你快死了我还救你!”解医生也抽出一只手比大拇指。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黑绫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你真觉得我是在骗你?” 苏远摇了摇头,反问他:“这些事为什么不早说?” “不让你亲眼看看,你又怎么会相信呢?但凡抱着一丝侥幸都可能会成为祸源。”黑绫说,“就像那个队员,他难道不知道壶的危险?但他还是心存侥幸,觉得一个救人的愿望总不会太坏。” “现在你亲眼见过它引发的灾难了,告诉我,你还敢对它抱有任何幻想吗?” 黑绫语重心长地说:“与其沉湎于无法挽回的过去,不如好好把握手中的现在......若一味执着于追回失去的,恐怕最后不仅过去的回不来,连现在拥有的也会一并失去。” 苏远摇头叹气,转头说:“老解,拿出来吧。” “就......拿出来了?” 见苏远眼神肯定,解医生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进房间,把一直藏在身后的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许愿壶。 在见到官方出动了金与火二位执事后,苏远也立刻摇来了闲着没事干的解医生。 他模拟了许多场景,其中就有昨夜的详细搜身。 如果没有一条暗线,他就算拿到许愿壶,在不和两位执事和影塔林起冲突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带走。 再有一条,如果真遇到什么生死局,那他和解医生,可以打出一加一大于无限的效果。 可现在看来,苏远自己好像也成了小黑的暗线,他把米卫兵留给自己,难道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你多虑了,我其实没再想过用它来复活谁。”苏远轻声说,“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后来我只是不想让他落到别人手里,或者说看它能不能在去江城时帮到我什么忙。” “你还记得这件事呢?我以为你只想着上网。”黑绫说。 “从瀛海回来我只去过一天吧?还顺带处理了一起灵怨,你在叫什么?” “呵呵。” 黑绫再次摇头:“江城的事,它帮不上你。你想用它调遣鬼新娘?行不通的。既然我说许愿壶是厉鬼,那它就该有个明确的分级——‘希’级。” “希?和那个穿红嫁衣的女鬼同级?”苏远神色一动。 黑绫点头:“嗯,同样是希级厉鬼,鬼新娘不可能听它调遣。” 苏远沉默片刻:“这只是你的推测,万一许愿壶的级别比你想象的高呢?比如是......‘夷’级。” “鬼的分级是我们人类定的。每一只达到希级的厉鬼,你都能清楚感觉到它的特别之处,鬼新娘是这样,许愿壶也是这样......” 黑绫顿了顿,缓缓说道:“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被我们看作是鬼的终点,至今没有出现过。因为我们相信,一旦真有这个级别的鬼出现,那它将是真正完美无缺的存在,到那时......末日也就来了。” “而许愿壶,显然还没到那个层次。它的缺陷很明显——宿主。” “没有宿主无法催动,宿主死亡灾难便会停止,或是落入到一个无欲无求的圣人手里,这样灾祸也就永远不会发生。” 苏远认真斟酌着他说的每一个字:“那鬼新娘也有弱点?” “很明显的弱点,例如它现在无法杀死你,哪怕你就站在它面前......准新郎官。”黑绫难得开了一句玩笑。 他继续说:“所以我说,你不需要许愿壶帮你什么,毕竟你要做的只是在婚约日期之前,去江城寻找可能解决的婚约的方式,就算有变故,那也是之后的事。” 说着,黑绫把手伸向许愿壶。 “啪”一声,苏远一把拍掉他的手:“等等。” “还有什么事?”黑绫奇怪的看着他。 “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黑绫收回手,神色平静。 苏远盯着他的眼睛:“第一个问题——黑桃K是谁?” “我哪知道呢......”黑绫耸耸肩,“知道的话,我早就把他抓起来了。” 第829章 独吞 “你确定?”苏远审视着他。 “我劝你,少纠结这些事,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你目前要做的是尽快提升到五级,然后去江城一趟。”黑绫幽幽地说。 “行。” 苏远是个听劝的人,确实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拿走许愿壶准备怎么处理?将它沉进海底两万米彻底封印?” “不。”黑绫很干脆的说道:“我要用它。” “你要用......?”苏远微微眯起眼睛,“是你要用,还是老天师要用?” “我的意思就是老天师的意思,老天师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黑绫说,“你把我们看成同一个人都行。” “一个人?原来如此。”解医生伸手扶了扶眼镜。 “原来如此?你又知道什么了?”黑绫语气冰冷。 “我早就怀疑了,你可能是老天师修出来的分身,道家不是有一气化三清的说法吗?要不然你就是他私生子,不然干嘛天天遮着脸?”解医生说得一本正经。 黑绫:“......” 虽然因为面具遮挡看不清,但苏远感觉小黑此时的脸一定是黑的。 老解这么说话真不怕挨打么......要不是小黑从来不进灵怨升级实力太弱......估计现在已经跳起来打他了......苏远继续问:“天师要用它许愿?你不是说过这是灾祸么?” 黑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许愿壶冰凉的表面,眼神深邃:“有些路,明知危险也不得不走。就像你明知江城是龙潭虎穴,不也准备去闯一闯吗?” “这不一样。”苏远皱眉。 “本质上没什么不同。”黑绫收回手,“纵使是灾祸也有灾祸的用法,就类似于核弹,可以不用,或许永远也用不上,但是一定要拿在手里。” “不管是灵江市高速服务站的变故,你身上的婚约,还是老天师的大限将至,都预示着一场大乱即将到来。”黑绫语气变的有一丝沉重:“官方手里需要有这样一张底牌。” 苏远点了点头,虽然是不祥之物,但是许愿壶的强大战力确实无法否定。 话说到这里,他也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官方明明可以硬抢的,但黑绫还是来跟他好好说。 他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这几个问题也只是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我们几个就这么白白帮你打工?”该争取的利益,苏远还是要争取的。 黑绫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面罩下的目光纹丝不动:“就知道你会提这个。条件你可以开,但我建议你先听听我能给的。” “讲。” “你这一去江城,没人能保证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说不定还会死。而一旦你回不来,按现在的势头,接下来要起的乱子,只会更大。” “所以。”黑绫话锋一转,开出了他的价码,“不管你出不来,还是未来会出现什么灾难,我会保护他们的安全。” 苏远觉得小黑仿佛已经把自己整个人都看穿了,慢慢靠在座椅上:”保护到什么程度?” 黑绫没有说大话:“不敢说死在我后面,只能说尽力。” “成交。”苏远轻声说,“谢谢。” ...... ...... ...... 铺天盖地的雨打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男人穿行在迷宫般的破旧小巷里,巷子两旁是斑驳的墙面和锈蚀的防盗网。 他一手撑着黑色的长柄伞,雨水顺着伞骨哗哗流下,形成一道水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小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指尖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订好了一张前往江衍市的机票......两小时后起飞。 男人把手机放回口袋,他两指间还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下窄巷55号。 男人时不时抬头看门牌号,最终在一扇漆皮剥落的旧门前停住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轻轻推开门。 一股热气迎面扑来。屋里空间狭小,四面是裸露的、带着潮湿霉斑的水泥墙,看起来就是没装修的平房,唯一的家具是正中摆放的那张木桌。 桌上有个铜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还摆着几盘牛羊肉卷。 这架势,看起来就像几个逃犯撬了锁,溜进来临时涮火锅。 可这会儿屋里却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男人试探性的往里迈了两步,就在这一瞬,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立刻想后退——但已经晚了。 身后的门“砰”地一声猛地关上。 紧接着是一声轻响,两侧墙体内瞬间弹出几根生锈的铁管,像扭曲的蛇一般猛缠上他的四肢,将他牢牢捆住。 几乎同时,从里间阴影里、从桌子底下,无声地走出四五个人影,将他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是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女人,她开口问:“黑桃,为什么独自行动?” 黑桃K的身体被束缚在原地,但还是可以讲话:“我离的比较近啊,赶紧就过去了。” 红桃K女人冷着脸问:“我不是给了你命令么?让你等我们一起。” “唉。”黑桃K叹了口气,“你没听说过兵贵神速么?战场瞬息万变,哪有那么多机会让你等等等,等你把人都凑齐,黄花菜都凉了。” “哦?”红桃K抱着胳膊,“那你现在应该已经得手了吧,许愿壶呢?” 黑桃K再次叹了口气:“没得手啊,被官方抢走了。” “哈?” 红桃K使了个眼色,身旁男人立刻向前一步,掐住黑桃K脖子的同时,将一根造型别致的针拍进他的胸口。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道观没有得到许愿壶,不在你手里还能在哪?还是说......”红桃K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你想独吞?” “同、同事这么久......你居然不信我,”黑桃K喉咙被扼着,声音断断续续,“不信......你就搜啊......” 第830章 一无所知 “同事?”红桃K冷笑一声,微微偏头,对着身边的几个男人示意:“搜。” 黑桃K尝试活动手指,却发现使不上一点力气,想来是刚才插进他胸口的那根针有问题。 看来大家同事一场,彼此却都藏着一手啊。 几个男人很快就把黑桃K扒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一件贴身的白色T恤和一条四角裤衩。 “喂!”被钢筋捆绑起来的黑桃K,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什么奇怪的小游戏,对着面前几个男人说道:“不用搜了吧,这么点地方还能藏什么?” “黑桃,老实点配合,大家都省事。”一个黑眼圈浓重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东西你到底放哪了?” “方块,我们可是搭档,连你也不信我?”黑桃K语气委屈。 “没办法,大家都知道你的能力。”方块K摊摊手,“伊芙利特之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要么东西在你手里,要么......你根本没使出全力。” “不论是哪一种,你的问题都很大啊。”声音带着几分阴柔的梅花K开口说道。 黑桃K语气虚弱的说道:“万一当时人很多呢?我总不能上去送死吧。”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听从安排等人到场?” “我刚才说的,兵贵神速。”黑桃K笑了一声,“我还想问呢,你们几个怎么不过来帮忙?不会是我不在,你们连赶去现场的勇气都没有吧......这可太懦弱了啊,一点都不敬业......” “别废话了。”红桃K走上前,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许愿壶在哪?” “我保证没有拿回来,你们不是已经搜到这了吗?”黑桃K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赤裸的身体。 “是吗?”红桃K伸出手,轻轻在他健硕的胸肌上抚摸着。 “喂!”黑桃K这下再也坐不住,开始挣扎,“红桃,你别借着搜身占我便宜啊,男女授受不亲!” 红桃K没理会他的抗议,指尖顺着胸肌缓缓下移...... 突然,她眉头一紧,像是确认了什么。 下一秒,她猛地揪住黑桃K的T恤下摆,向上狠狠一扯。 T恤被拉到锁骨处,露出精悍的胸膛与腹肌。 红桃K声音冰冷:“你的纹身呢?” 肌肉线条分明的身躯上,原本该有黑桃K扑克牌纹身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这在“永夜”里,尤其是发生在核心成员身上,绝对是不得了的大事。 “呃......”黑桃K再也编不出理由,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可能......褪色了吧。” 唰! 一根漆黑、布满皱纹的手指猛地抵上黑桃K的喉咙,指尖紧紧压住他的气管。红桃K握着那根手指,一字一顿地说:“现在就算你拿出许愿壶也没用了。” 她的声音里杀意凛然。 “你到底是怎么把它抹掉的......”方块K喃喃道。 黑桃K试了试,发现自己连能力都使不出来,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也对,同是K组的成员,他们最清楚他的底细和能力。 既然决定翻脸,就绝不会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闭上眼,仿佛在留临终遗言:“唉,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个好人。” 红桃K不再多话,稍一用力向前顶去,那根漆黑的手指如同戳穿豆腐般,瞬间刺穿了黑桃K的咽喉。 “呃!”黑桃K瞳孔骤缩,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脖子一歪,不再动弹。 缠在他四肢上的钢筋缓缓松开,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墙内。 黑桃K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地。 “就这么杀了吗?”梅花K有些吃惊:“红桃,你应该审一下的。” 红桃K退后两步,避免血染红自己的皮靴:“不需要,已经可以确定,黑桃K叛变,许愿壶不是消失就是落入了道观手里。” “叛变......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叛变的?”方块K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一开始就是?可是坐到K这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卧底,他和我们一起做了那么多事,难道只等这一次......?” 红桃K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也在记忆中仔细搜寻着黑桃K的异常之处...... 这时,声音娘娘腔的梅花K突然尖叫道:“不对劲!” 众人被他尖锐的声音吓了一跳,齐刷刷后退,红桃K的目光迅速扫过地上那具尸体,瞳孔微微扩大。 只见黑桃K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皮肤失去光泽,肢体不自然地扭曲,整个身躯像漏气的皮球般一点点干瘪下去。 不过几秒钟工夫,原本健硕的身体就彻底坍缩,最终变成了一个破旧的、用粗布缝制的布娃娃,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那个布娃娃粗糙的脸上,还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嘲讽般的笑容。 “这是什么?” 这一幕让红桃K震惊到了极点。她似乎明白黑桃K是怎么摆脱纹身的了,但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同为一组的成员,她竟然不知道黑桃K还藏着这样的手段。 “他逃走了?”方块K猛地环顾四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下一刻,他的身体突然僵硬。 因为有人在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喂!” 这道熟悉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人几乎同时暴起,各自能力瞬间发动,齐刷刷朝着声源处轰去! 墙壁表层应声剥落,整间屋子仿佛活过来般躁动,连桌腿都扭曲变形,如毒蛇般朝死而复生的黑桃K缠去。 但下一秒,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天花板、墙壁...... 天空一点点亮起来,远方隐约响起战鼓声,但很快就被震耳欲聋的喧嚣声给掩盖。 脚下地面变成滚烫的黄沙,四周矗立起高耸的石墙,看台上无数模糊的人影正在握拳呐喊! 伊芙利特之祭! 梅花K、方块K、红桃K,以及几名没有纹身的K组编外成员,他们面面相觑,脸上慢慢浮现出惊恐的神色。 他们......竟然全都被拉进来了。 直到现在,几人才终于发觉,他们对黑桃K的了解竟然如此肤浅。 不远处,只剩一条裤衩的黑桃K,正在自顾自地做着仰卧起坐。 “同事一场,给你们一个热身的机会,别不珍惜啊。” 黑桃K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随手拍去掌间的沙粒,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 “我赶时间,吃点亏——一挑六。” 第831章 1v6 一挑六...... 尽管黑桃K的发言嚣张无比,但几人都没有表现出愤怒或不屑,反而个个神色凝重。 方块K还在身上摸索,想找出鬼物和灵异武器,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只剩一条简陋的亚麻缠腰布。 他环顾四周,看到梅花K同样狼狈,那条过紧的缠腰布把他勒得十分滑稽。 红桃K似乎得到了特殊照顾,虽然下身也是缠腰布,但上身多了一件简陋的皮质胸甲。 主要原因,还是黑桃K不想看她。 “差不多了。””黑桃K拧动手腕,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他一边活动身体,一边缓步逼近K组的老同事们。 明明是一对六的局面,但他身上散发的气势却让几人不自觉地后退...... 在场的都是高阶天眷者,每个人都拥有诡异莫测的能力和手段,如果黑桃K没有提前防备,那他在进门的瞬间就已经死了。 可是现在,攻守异形,他们引以为傲的能力全被剥夺,鬼物和灵异武器一件也带不进来。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早已将肉体锤炼成最强兵器的黑桃K! 黑桃K逐渐加快脚步,在几人眼中,他就像一头人形暴龙直冲而来。 “喂,赶紧动起来啊!”黑桃K朝他们喊,他这时还在用言语施加压力。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啊!!” 伴随一声怒吼,一道健壮的身影率先冲出! 正是刚才掐住黑桃K脖子,并把针拍进他胸口的男人。 他毫不示弱地迎面冲去,全身肌肉贲张。 其他人之所以被震慑,是因为突然失去了所有手段,一时不知所措。但转念一想:黑桃K现在不也只有肉身力量吗? 六对一,优势在他们这边。 两人距离急速拉近,黄沙在疾冲中扬起,在肉眼看来就像是两辆急速行驶的高铁即将迎面对撞,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战斗! 可就在拳锋即将触及的刹那,男人突然身体下潜,右腿往前探。他真正的目标是骗对方出拳,趁黑桃K重心不稳时绕到背后抱住他的腰。 一旦形成这个结构,他就可以用一记倒摔结束战斗。 “嘿。”黑桃K笑了。 他早有预料般收拳,双手下压扣住对方肩胛,右腿腾空而起,一记膝撞重重砸在男人面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骨裂的脆响,男人应声倒飞出去,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战斗在一瞬间结束了,男人倒地后再也没爬起来,方块K缓缓转头看去,发现男人整张脸像模型那样塌陷下去,就连鼻子都看不见了...... 这个结果并没有让K组成员感到意外,他们平时的战术就是如此:先让编外成员上去试探厉鬼或敌人的能力,本来也没指望靠他取胜。 但谁都没料到,战斗会结束得这么快,快到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刚才那一幕,简直像是男人主动弯腰,用脸去迎接黑桃K的膝撞。 方块K收回视线,咽了口唾沫,看向正大步走来的黑桃K:“那个......黑桃,我们是搭档啊,或许中间有什么误会?” “嘿嘿嘿。”黑桃K发出渗人的笑声作为回应。 “妈的,那就试试看吧,体质上我们也不差他。”方块K摩拳擦掌。 “一起上!” 随着红桃K一声令下,五人同时朝黑桃K冲去。 冲在最前的是另一个编外成员,他借着奔跑的势头一跃而起,右腿如战斧般劈向黑桃K的头顶。 黑桃K没有躲闪,左臂向上格挡的瞬间,右手已抓住对方脚踝,顺势向下一拽。 “咔嚓!” 那人惨叫着摔在地上,抱着明显不自然弯曲的小腿翻滚。 几乎同时,另一只拳头从侧面袭来,目标是他的太阳穴。黑桃K侧头避开,用刚空出来的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肘重重砸在对方肋部。 男人倒飞出去,黑桃K也同样猛哼一声,口中吐出鲜血。 一只拳头重重打在他的肋骨上,这是藏在空隙里的一只拳头,偷袭他的人是一向狡诈的方块K。 面对几人的围攻,黑桃K就算是超人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这些失去能力的K组成员虽然狼狈,但终究是实打实的高阶天眷者体质,每一拳都带着炮弹般的威力,这一击直接打断了黑桃K的肋骨。 但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借着挨打的势头猛地向前冲去,任由断裂的肋骨在体内摩擦。 在方块K还没来得及收拳的刹那,黑桃K已经用右臂锁住他的脖颈。 “抓到你了......搭档。”黑桃K的声音是那么令人胆寒,如同恶鬼的低语。 “妈的,黑桃,你这样的人竟然会是卧底?”方块K咬牙挣扎,“别忘了,你杀过的官方成员可是比我们任何一个都要多!不管有什么理由,你觉得天大地大还有地方能容下你?” 黑桃K抬腿踹开逼近的红桃K,手臂继续收紧:“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方块K立刻感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他试图掰开这如同钢筋一般的手臂。 就在这时,梅花K从侧面突袭,他的目标是黑桃K已经受伤的肋骨。 黑桃K只能松开,一个转身将方块K重重摔向正准备偷袭的梅花K。 红桃K抓住这个空档突进,她用两根手指戳向黑桃K的眼睛,面对这阴狠的招式,黑桃K不得不偏头闪避。 见计谋得逞,红桃K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她瞬间贴身,身体如灵蛇般缠上黑桃K,修长的双腿如剪刀般交错,夹向他的脖颈。 女性在力量和体型都处于劣势时,柔技往往是最佳选择,若能成功锁住黑桃K的脖颈,她完全可以凭借惯性将他摔倒在地。 可惜,黑桃K同样是柔术高手。 啪! 他双手一左一右抓住了红桃K的脚踝。 “红桃,你还记得我过去是怎么杀人的吗?”黑桃K居高临下地对她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等......”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黑桃K双臂肌肉猛然绷紧,向两侧用力一撕。 刺啦——! ...... ...... ...... 第832章 解脱 天空出现几道黑色的裂痕,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层层剥落。 沸腾的呐喊、灼热的黄沙、巍峨的看台,都化作飘散的尘埃...... 狭小的毛坯房内,铜锅仍在咕嘟咕噜的冒着泡,蒸腾的热气在空气里晕开白雾。 黑桃K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沫,踉跄着朝桌边走去。 饥肠辘辘的他挑了一双干净的筷子,换了一头,从翻滚的红汤里捞起几片羊肉,蘸了蘸油碟,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房间里只有火锅沸腾的咕嘟声,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嚼得很慢。 油碟里忽然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一滴,两滴,像是下起了一场无声的雨。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 他就这样边哭边笑地吃完半盘肉,这才放下筷子,起身在那些静止的身影间蹲下搜寻。 将搜出来的东西一一收进布袋,做完这些,黑桃K又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粗壮的针管,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扎进脖颈。 随着药剂缓缓推送,他全身贲张的肌肉开始如潮水般消退,宽阔的肩背收窄,胸膛变得精瘦,最终恢复成寻常的体型。 就连面容都起了微妙变化,这并不是五官改变,就像一个壮汉突然暴瘦八十斤,棱角变得柔和。 他提起布袋,撑开黑伞,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独自走进门外漆黑绵密的雨幕中。 ...... ...... ...... 午夜十二点,雾霾天。 江衍市,范马高中。 教学楼隐没在灰蒙蒙的夜色里,几扇未关牢的窗户在风中吱呀作响。 操场上,生锈的篮球架歪斜着身影,破败的篮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围墙边的单杠漆皮斑驳,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明明灭灭。 一道细长的影子从光影交界处掠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在灵怨肆虐的今天,学校绝对算是重灾区,遥遥领先居民小区和商业楼等人群密集的场所。 也许是因为压力过大,学生们积攒的怨气要纯粹得多。 堆积如山的作业、永无止境的考试、父母的压力,还有青春期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情绪,再加上校园霸凌这类顽疾......学校的危险指数直线上升。 如今江衍市还能维持正常教学的学校已经所剩无几,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有无数学生要含泪在家玩三国杀、王者荣耀、原神、火影忍者...... 某间教室里,齐显霆正用一块布精心擦拭长刀。布是普通的抹布,值日生用来擦黑板和玻璃用的。 他今天下午出院,身体还没好彻底,但马上就表示自己要处理灵怨。 道观没有拒绝他,正好现如今人手短缺,随便找了个灵怨就给他塞进来。 按理说,齐显霆这种刚觉醒就能引发天地异象的天赋,放在修仙里怎么也是个宗门圣子。 不说美艳师尊或俏皮师妹的标配,起码得有个能踏破虚空的护道人,再不济也得配三五个保镖。 可是齐显霆什么都没有,提了把刀就来报到了。 道观从来不会因为能力的特殊而给予谁特别优待,就连当初的苏远也是拿来当诱饵用的,只有活下来的人才配当精英! “兄弟,你拿把破抹布擦刀有什么说法吗?”一个男人在他旁边坐下。 “没什么说法。”齐显霆头也不抬,“只是无聊,而且我看电视上经常这么做。” 男人微微一怔,随即饶有兴趣地打量起他来。齐显霆依旧专注地擦着刀,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这次出院后,他话更少了,也就跟揭子毅聊天时还能偶尔笑一下。 这种看似高冷的人,却一本正经说着逗趣的话,总给人带来一种想笑的反差感。 男人刚想再调侃几句,突然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立刻捂住了齐显霆的嘴。 齐显霆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自己没打算说话。 啪嗒,啪嗒,啪嗒...... 走廊上的脚步声逐渐清晰,看样子就是朝这间教室走来的。 几个藏在教室里的学生彻底慌神,有人开始发抖,有人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叫出声。 不知是谁带的头,他们开始抓起地上事先准备好的泥土,拼命往自己脸上、胳膊上抹。 “咱们也再来点。”短发男人自己也抓起一把土,胡乱地擦在脖颈和衣领上,最后还是不放心地扯开裤腰,朝里面撒了两把。 “快点,愣着干嘛呢?” “我......也得这样?”齐显霆皱眉盯着他的动作。 “你长得帅有偶像包袱啊?几天换一条裤衩?” “每天。” “还挺爱干净......不行,万一有味呢?以防万一,反正又没毒你怕什么。”短发男抓起一把土,“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我自己来。” 很快,所有人都披上了一层土灰色的“伪装”,蜷缩在教室的各个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 深夜的范马高中正在进行一场生死捉迷藏,负责抓人的是鬼,被抓到的人则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一开始没人能判断出捉迷藏游戏的规律,因为不论藏的多么隐匿都会被抓到,反之,有些没争抢到躲藏位置的人,反而活了下来。 后来,渐渐有人发现,厉鬼好像并不是通过视觉、听觉去抓人的,而是......嗅觉。 这个结论一开始存在悖论,因为世间万物都有着味道,不论是活物还是死物。 但很快有人想到,或许厉鬼能精准识别出“人味”? 于是他们从学校花坛挖来泥土,用土腥味掩盖自身气味。 而正常人身上味道最重的当然是裤裆,所以短发男坚持要往里面撒土。 不得不说,这个做法很有道理。 ...... 脚步声在教室门外停住了。 透过拉着窗帘的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投射在上面。 一个大致是人形,但头部轮廓异常臃肿扭曲的影子。 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门外,仿佛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第833章 希望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那黑影在门外停留了足足五六秒。 就在有人快要承受不住这份寂静的压力时,脚步声再次响起。 啪嗒,啪嗒...... 它没有进来,而是继续向前,不紧不慢地走向了走廊的另一端,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教室里才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带着颤抖的呼气声。 “暂时......安全了。”短发男人抹了把额头混着泥土的冷汗,低声道。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齐显霆低声问。 “先沉淀一会,等命令......”短发男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听队长说,今晚有人会过来帮忙,就是咱道观的灵异顾问,你应该认识吧?” 齐显霆知道他说的是苏远,点点头:“认识。” 当时他们分别,是因为苏远听到了许愿壶的消息,前往缅北了。 而他一个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废人,自然是被送进医院。 在还不能下床行动的时候,他就收到了苏远发来的消息,他说什么无所不能许愿壶的故事都是骗人的,那东西是个邪物,一不留神世界就毁灭了。 齐显霆丝毫没有怀疑他是在骗自己,只是感到些许失望,但很快就振作起来,投入到灵异事件的处理中。 “我还没见过呢,你跟他应该一起出过任务,他的实力怎么样?”短发男人好奇地问。 “他......”齐显霆目光微微放空,陷入回忆,片刻后点头:“很强大。” 短发男人来了兴致,追问道:“具体呢?怎么样的强,一拳轰碎一座大山?” “你觉得那样就算强大吗?”齐显霆反问。 短发男愣了一下:“不然呢?” “我认为的强大,不是能打碎多少东西,或者拥有多惊人的力量。”齐显霆说,“而是......一种特质。” “特质?”短发男人疑惑地重复。 “嗯。”齐显霆轻声说,“当你看见他,无论身处怎样的绝境,面对何等令人绝望的存在,你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个念头......原来,我们还能赢。” 教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我懂了。”短发男的眼睛有些发亮:“这就是所谓的希望啊。真好,我倒是希望强的人越多越好,如果这天眷升级的经验能分就好了,我全分给他们,别人强了我就可以一直活下去。” 齐显霆笑了笑,没有嘲笑的意思。单纯觉得这个想法挺好的,毕竟大家都是普通人,也不是谁都必须得有志气。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响动,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和呼救声。 有人被找到了。 短发男急忙嘘了一声,示意齐显霆安静。 齐显霆握刀的手紧了紧,却没有轻举妄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呼救声逐渐演变成哭泣或绝望的谩骂,但最终还是全部消失了。 短发男人拿出手机,发现藏在其他教室的队长已经发来信息。 “队长说等不了了,灵异顾问那边可能出了变故,我们自己也能解决,计划就是......妈的。” 计划非常的简单:齐显霆负责拖住厉鬼,队长带着其他人去完成最后一个主线任务。 等齐显霆不行了,就让短发男人用能力带着他跑路。 “太坑了。”短发男人愤愤不平:“咱俩就干这危险活!” 尽管主线任务也有危险,但至少可以获得奖励,而他们两个却要面对最危险的厉鬼,出力最多拿的最少。 “没事,我没意见。”齐显霆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就算是去职场,新人不也得从端茶倒水开始吗? 只要能解决灵异事件就好。 计划确定后,两人站起身,拍打去身上的泥土,齐显霆还抖了抖裤腿。 另一间教室内,队长也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准备行动。 就在双方准备出门时,所有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的回荡起冰冷的机械音。 “所有主线任务均已完成,即刻起,将为所有参与者们提供灵媒坐标,请不惜一切代价将他处决。” “拿泥?”队长睁大眼睛。 ...... 范马高中,最高那栋教学楼天台上。 苏远站在楼顶边缘,黑色大衣被夜风掀起下摆,他左脚踩着烟花,右手握着一条生锈的锁链,链条另一端缠绕着不断扭动的黑影。 正是刚才还在捉迷藏的厉鬼。 此时,这只厉鬼还未完全遭到控制,只是不停的扭动着身体,在和锁链上的另一股灵异进行对抗,陷入短暂僵持状态。 “学校,真让人怀念啊......”苏远望着隐匿在雾霾中的楼宇发出感叹。 “不知道还以为你已经是个老头了。”妹妹幽幽吐槽,“不到半年前,你还坐在教室里下五子棋呢。” “才不到半年吗?我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苏远缓缓弯腰,用新打火机点燃了脚边那排烟花的引信。 “嗤嗤。” 引线瞬间燃烧,紧接着一声“轰”的闷响,一枚烟花拖着拖着尾焰冲破雾霾,飞向天空。 绚烂的金色光芒在教学楼上空炸开,如同在灰暗画布上泼洒的第一抹暖色。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连升空,红色、蓝色、绿色的光团接连绽放,将笼罩校园的阴霾短暂地驱散。 齐显霆正握紧长刀,忽然看见窗外亮起的光芒,他抬起头,透过沾满灰尘的玻璃,看见金色的光点接二连三地划过夜空。 “这就结束了?”短发男人也停下脚步,愣愣地望着天空。 慢慢地,一些胆大的学生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惊愕地看着窗外的烟花。 很难想象,前一秒还在瑟瑟发抖地躲避厉鬼,下一秒就有人在窗外放起了烟花,仿佛在庆祝一切都结束了,大家可以回家玩手机了。 而苏远立在漫天光华之下,任由五彩斑斓的光影掠过他平静的侧脸。 这一刻,希望从未如此具体。 不过这份氛围没有持续很久,苏远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大喇叭开始喊话,任务我都解决了,你们赶紧去杀灵媒吧,我待会还要去下一处灵怨呢。 他现在接替了林默负责四处救火的任务,实际上是为了尽快冲到五级,专门挑选那些即将解决的灵怨下手。 这样的灵怨处于最后阶段,入场快,主线任务经验给的多,还可以防止有些人刻意去豢养灵怨来混经验升级。 第834章 养成游戏 这样的行动确实伴随危险,但最重要的是高效。 任何人对于苏远来说都是累赘,只会影响他的速度。 所以当江婳夜里听到开门声,像幽灵一般默默跟在他身后时,苏远毫不留情的把她打发去跟大傻组队了。 如果他们总是并肩作战,而其他人又一直甘愿为他打辅助,彼此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就像一棵拼命汲取养分的参天大树,树冠越是茂盛,树荫下的植物就越是难以生长。 正好,他也要离开了,不如让大家提前适应一下。 ...... 听到苏远通过大喇叭喊话的内容,队长在教室里急得直跺脚:“他妈的!我的最后一个任务啊!这混蛋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抢人头的!” “算啦,队长!”旁边的男人拍拍他的肩膀,“都是要命的事,解决了也好,我们还能去喝两杯呢......而且,你看那边。” 说着,男人伸手指向窗边。 队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愣住了。 几个胆大的学生不知何时已经聚在窗边,虽然个个灰头土脸,却都仰着头望向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在漫天绚烂的光彩下,先前笼罩校园的绝望氛围渐渐消散,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 有女生把头埋在同伴肩上轻声抽泣,有男生勾着好兄弟的肩膀相视而笑,还有几对看起来像情侣的男女紧紧相拥...... “喂!” 看到最后这幕,已到中年的队长下意识想要出声制止:这像什么样子! 但转念一想,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有必要计较这些吗?现在不抱等下辈子抱? 他不禁想起自己的青春岁月,也想起了当初加入官方的初心。 每多耽搁一刻,可能就会多一条生命消逝。 良久,队长长叹一声,像泄了气的皮球:“算了。你们抓紧时间疏散人群。”说着提起武器,“谁跟我去处理灵媒?” ...... 学校里的官方天眷者很快分成两组,一部分人负责将学生疏散到灵怨边缘地带,另一部分人则负责迅速解决灵媒。 由于规则允许灵媒藏身在城市任意角落,如果距离太远,也可以请其他区域的同事协助处理。 一旦灵媒被清除,学生们就能安全离开灵怨区域,只剩下这处被厉鬼占据的绝地。 在疏散过程中,苏远始终站在天台上,用锁链牢牢牵制着厉鬼。 这条锁链对他而言,是一件实用性不逊于鬼绳的鬼物......等等,鬼绳? 苏远忽然有些想念它了。 已经被遗失在云影镇许久,这次去江城如果方便,就顺带一起将它回收了。 锁链的另一头,厉鬼的身体时不时剧烈震颤,让苏远感觉自己仿佛在牵着一头熊。 用限制厉鬼就像在玩平衡游戏,关键在于维持力量的均势。 既不能太紧导致锁链过度使用而复苏,也不能太松让厉鬼逃脱。 为此,苏远不得不用刀划开手腕,让鲜血缓缓浸透铁链。 他的血仿佛成了天秤上的砝码,在锁链与厉鬼之间维系着微妙的平衡。 就在这僵持中,灵媒被清除的消息总算传来。 随着最后一名学生撤离灵怨范围,苏远猛地抽回铁链。 趁着厉鬼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步步退到天台边缘,双臂张开,向后一仰,便纵身没入夜色之中。 呼呼。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苏远的身体在夜空中急速下坠。 就在即将触地的瞬间。 他在半空中转身,单手在地面轻轻一撑。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连坠楼时该有的响声都没发出,苏远像一片羽毛般轻盈落地,衣角甚至没有沾上半点灰尘。 他拍掉手上的土,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朝校外走去。 夏梧的虚影停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高度。 “啧啧啧。” 记得他当时在江衍二中宿舍楼也跳过一次,高度远不及此,落地时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已经比我厉害了啊。”夏梧感叹。 苏远能够这般轻松从容,已经不只是体质的问题,说明他对身体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遥想当年......啊不,几个月前,苏远还跟永夜的小喽啰蒋山打的有来有回,被对方一把小手枪逼的频频后退。 再到今天...... 夏梧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好像有种在玩养成游戏的感觉。 ...... ...... ...... 范马高中幸存的学生并未被放回家,而是被组织送到了附近的一处体育馆中,稍后会有专员来对他们进行心理辅导和约谈。 “嗖!” 一辆路虎急停在场馆外,车门打开,杨若利落地跨出驾驶座。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原本的一头长发已经剪成齐耳短发,显得干练飒爽,完全褪去了学生气质。 随手关上车门,她快步走向体育场入口。 按照惯例,她这一次也是来为“笑魇”物色新鲜血液的。 对于这支由普通人组成的小队,官方其实不怎么上心,就连苏远本人也不怎么在意,全权交给杨若打理。 小黑只给“笑魇”提供编制和训练场地,以及几名经验丰富的教官,除此之外......不包吃不包住。 不过组织的壮大速度还是超乎想象,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就算是普通人也不愿坐以待毙。 杨若甚至招到了几名企业家,不过那些有钱商人不参与打打杀杀的工作,只负责出钱。 有了资金,朱葛江可以有更好的环境搞研究,杨若也鸟枪换炮,开上了路虎。 这倒不是出于私心,而是为了提升组织的形象。 不然开个比亚迪,人家还以为是网约车公司来招司机了。 那些刚吸纳来的新人训练也很刻苦,很快就能尝试投入战场。 尽管,他们的努力可能毫无意义。 ...... ...... ...... 城西,某电子厂园区内。 高文一闭着双眼,正在散发迷人的体香。 林源蹲在一旁,捂着鼻子,表情异常嫌弃:“可以了吗?我有点受不了了。” 第835章 谁是儿子 “马上,我已经看见它了。” 吴文涛猥琐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他正蹲在五十米外的拐角处,挑了个舒服的坐姿。 馥郁、跃迁、神隐......这三个能力名字听着挺唬人,可惜没一个能打的。 所以他们的战术总是大同小异:高文一用体香吸引厉鬼,林源用跃迁带他逃跑,吴文涛在角落里蹲着当眼。 值得一提的是,神隐又升级了,脸部表情不会破除“隐身”状态,吴文涛可以说话,也可以闲着没事对鬼做个鬼脸。 “预备,5、4、3、2、1......跑!”吴文涛像裁判一样喊出口令。 话音未落,一个脑袋奇大的诡异身影就出现在林源视野里,正以近乎闪现的速度冲来。 林源毫不迟疑:“源神,启动!” 白光一闪,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只在留下一坨拿塑料袋包裹起来的臭狗屎。 “源神,又启动!” 接连两次跃迁,林源带着小高直接从厂区南端的宿舍横跨到正大门,飞跃了整个厂区! 落地后,两人朝着主线任务区域狂奔。 当他们冲到一座仓库门前时,白光再次亮起,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主线任务1/2,牛马的眼泪,已开启。】 ...... ...... ...... 这个夜晚发生了很多事。或许是嗅到了即将到来的危机,每个人都在拼命提升自己,做着各种准备。 “啊......” 起银鸿打着哈欠从网吧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前两天,他跟着苏远去缅北寻找许愿壶,结果在拍肩鬼的偷袭下丧生。 被一招秒了。 正是因为死的太快,发生的事情太多,苏远比较忙,完全把鸿子这号人给忘了。 小黑日理万机,也把他给忘了。 其他人也是。 忘了......忘了好啊! 起银鸿找了家网吧,一头扎进去打了四十八小时游戏,渴了喝红牛,饿了点外卖,眼皮都没合过。 直到老板怕这个小学生模样的家伙猝死在他店里,求着他才下了机。 从温暖狭小的包间来到冷清的街道,夜风阵阵,起银鸿裹紧外套站在原地,突然有点迷茫。 “我该干嘛来着?” 这个问题没困扰他太久,因为他瞥见街角还有个亮着灯的小摊,正冒着热气。 上完网,那必须是吃个宵夜了。 他晃悠到摊子前,惊讶的发现这不是炒饭摊,而是个早餐铺。 蒸笼里是小笼包和蒸饺,大锅里熬着小米粥,还有茶叶蛋在另一口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 这景象瞬间把他拉回中学时代。 那时他和苏远几个翻墙通宵,天蒙蒙亮走出网吧,校门口早点摊的蒸笼也正冒着这样的白气。 “老板,五笼肉包,两碗胡辣汤,再加十个茶叶蛋。”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打算体验一下怀旧服。 老板是个系着围裙的大叔,一边夹包子一边打量他:“打包?” “在这吃。” “小孩,你吃的完吗?” 起银鸿最讨厌别人叫他小孩,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桌上:“赌一百块,看我能不能吃完。” “哦?”老板看了一眼桌上的红钞票,又扫了一眼起银鸿矮小的身材,立马应下了:“好,年轻人,我跟你赌!” 真是惬意啊,上完网还有人请我吃早饭......等包子端上来,起银鸿慢悠悠地掰开一次性筷子,不忘先拍照发朋友圈。 配文: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江衍吗? 他刚放下手机准备吃饭,却突然震动一下,拿起一看,竟然有人这个点还给他的朋友圈点赞。 看着点赞人的昵称,起银鸿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竟然是他爸,起金鸿。 “这老头还没睡?” “而且还给我朋友圈点赞了?” 起银鸿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夜不归宿这么多天,学也没去上,他爸居然没打电话来骂人,也没扬言要打出他的屎。 “憋着什么坏呢?该不会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了吧?不可能啊,我是独生子......等等,难道我爸有私生子?” 起银鸿的思维总是异于常人,一想到家产可能被人截胡,他立刻坐不住了。 可是又舍不得跟老板打赌的一百块。 于是他立刻也顾不上烫了,立马像鬣狗一样撕咬,一桌食物很快就被他以风卷残云之势扫荡。 “老板,钱我就不付了,多出来的我下次来吃。” 起银鸿抹抹嘴就跑,留下目光呆滞的老板。 ...... 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跳上车后一路催促司机,很快就回到了熟悉的别墅区。 远远地,他就看见自家别墅客厅亮着灯。 起银鸿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点竟然亮着灯?莫非是专程在等我? 他轻手轻脚地摸到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杀气,让他后背发凉。 他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刚迈出两步。 “咻!”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起银鸿眼疾手快,抬手一抓,精准地握住了抽来的皮带。 “呔,何人偷袭?”他死死攥住皮带另一端,朝沙发方向喝道。 阴影里,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缓缓起身,手里紧握着皮带的另一头。 “是我。” 男人自然是起银鸿的父亲,起金鸿。 父子俩沉默对视。 起银鸿渐渐皱起眉头,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他老爹的情绪太稳定了,放在平时,早就冲上来进行一轮皮带打屁股。 当然,那对于他来说只是无能狂怒罢了。 但今天不一样,这皮带的力道,竟让他掌心感到隐隐作痛。 难道说......? 起银鸿瞪大眼睛:“你!” “没错!小兔崽子,啊打~!”起金鸿怒吼一声,瞬间崩碎了自己的上衣。 “我草!”起银鸿被吓得倒退两步。 灯光下,起金鸿全身肌肤呈现出坚硬的石质质感,连原本微凸的啤酒肚也变得如同打磨过的花岗岩。 此刻的他,俨然一尊活过来的石像。 这能力......莫非就是医院石碑上多出来的那个石头人? “怪不得,我就说这个能力看起来很亲切......原来你也觉醒了......正合我意!”起银鸿目光变的坚定。 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近些日子以来,起银鸿脑海中时刻回荡着一个声音:“起银鸿,你比你爸年轻,比你爸有力气,你真甘愿一直做儿子吗?” 第836章 第一届文体比赛 次日! 苏远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摇晃惊醒了。 "小苏,快醒醒!出大事了!" 他睁开眼,看见王婶一脸焦急地站在床边,于是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怎么了王婶?" 他平时没有锁门的习惯,虽然不至于像曹操那样梦中杀人,但一般人也不可能近他的身——主要是昨晚处理了太多灵异事件,实在累坏了。 "小起和他爸打起来了!这像什么话......"王婶急得直跺脚。 “什么?”听到这话,苏远一个翻身坐起,神色严肃:“起银鸿要和他父亲动手?” “可不是嘛!你还不赶紧去劝劝......” “竟然是父子相残,简直大逆不道!我以自己有起银鸿这样的朋友感到羞愧。”苏远立刻开始换衣服,“王婶,麻烦你去把大家都叫来,把病人们也都召集起来。” 王婶愣住了:"怎么,你一个人还劝不住?" "不!" 苏远系好鞋带,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这种百年难遇的父子局,怎么能错过?” 他快步走到窗边,指着医院后院:“让人把后院清空,摆上几排椅子,擂台搞起来,再去通知厨房准备点瓜子花生,顺便把咱们那台摄像机搬出来。” 王婶目瞪口呆:“小苏,你这是要......?” “王婶,换个角度想。”苏远苦口婆心的劝诫,“这也许是他们的家族传统呢?我们这些外人看看就行了,爸爸打儿子,金鸿打银鸿,草间人打石头人,这是不花钱买票就能看的吗?” ...... 没曾想,苏远真说对了,这还真就是起家的家族传统。 多么有气魄的传统!就像老虎会在成年后被母亲赶出领地,如同袋鼠要在成长中与父辈较量——这是野兽般的传承! 想当年,起金鸿也是堂堂正正地战胜了他的父亲起鑫鸿,这才成为了起家新一代的话事人。 不到一小时,一支专业的施工队就开进了医院后院。工人们熟练地支起钢架,铺上特制垫子,围上标准的擂台绳,连角柱都装得一丝不苟。 “按照您的要求,都是按职业比赛标准搭的。”工头擦着汗对苏远说,“不过能多嘴问一句么,为什么要在精神病院里搭擂台?” “哎呀,都是为了病人着想。”苏远给他发了根烟,指着看台的方向,“你看他们,平时都蔫蔫的,现在多精神?” 工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乐了。 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们正整整齐齐的坐在观赛台上,有的头上别着大红花,有的手里拿着风车,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看上去就像幼儿园里等着看表演的小朋友。 “这请来比赛的都是谁啊?职业拳手吗?”工头好奇的问。 是本市首富和他一米四九的儿子......苏远瞥见他眼里的期待,摆摆手随口敷衍:“就两个业余的,给病友们表演助兴。” 结清尾款,苏远很快将这些工人都给打发走了。 再怎么说也是天眷者之间的战斗,让不知情的普通人看去只会徒增危险。 ...... 听到父子大战的消息,第一批赶来看热闹的必定是江衍二中的小团队了。 头发花白的老院长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晚礼服,胸前别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花,像是要去参加维也纳新年音乐会。 他拄着雕花手杖,和进门的每一个人亲切握手。 林源一头雾水:“院长,您这是......?” “如此盛事,自然要郑重对待。”老院长微微颔首,与林源郑重握手,“这可是我们医院建院以来最像样的文体活动。” “不是武体活动吗?”高文一强忍着笑意上前握手:“院长您这身太正式了......” “正式吗?”老院长整理了下领结,“要不是时间仓促,我还想租个红毯铺进来。” 吴文涛最后一个上前,直接给了老院长一个拥抱:“院长,好久不见,非常想念啊!” 同为苟字辈,老院长也感觉这个小胖子有股说不出的亲切感:“想念想念,有空可以多回医院看看。” 现在大家都处于努力奋斗的阶段,早已不像从前那样依赖西郊六院的灵场来提升实力。 随着小米也被官方带走,医院里长期驻守的天眷者,如今只剩下年纪不比他小多少的“七代目火影”。 老院长已经彻底成了“空巢老人”。 一个疯癫老头,一只愚蠢的鬼......实在没办法给他带来什么安全感。 所以老院长站在这迎客,一方面是想念孩子们,另一方面是提醒:你们当初都是在我这混经验的,小伙子可别忘本,我一有难必须八方支援...... 随着时间推移,到场的观众越来越多,医院门口出现了两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女人染着一头亮眼绿发,她步履生风,英姿飒爽。后面跟着一个走路畏畏缩缩的小姑娘。 “没想到你也对格斗感兴趣?”林默爽朗地拍了拍陈苹果的肩膀。 “不是啊。”陈苹果赶忙摇了摇头:“苏远请我来当擂台医生的,说防止他们打的缺胳膊断腿什么的......” “有这么严重?”林默眉头一挑。 不是说父子局?这还能打到缺胳膊断腿的,多大仇啊...... 不过......林默点了点头:“我喜欢!” 见到这两人,老院长连忙挺直身躯,变的更加郑重。 “两位姑娘百忙之中前来,不甚荣幸。” “院长,讲这些就客气了,您还给我发过两月工资呢。” 一位是道观的木执事,另一位是坐镇官方医院的神医,一号难求。 苏远这一波,属于是变相展示人脉了。 ...... 医院训练室内,起银鸿稳稳扎着马步,右拳收在腰际蓄力。 突然,他吐气开声,一拳轰向面前的木桩! “哈!” 木桩被砸得向后仰倒,但很快又摇摇晃晃地重新直起腰杆,毫发无损。 这是官方特制用来估算力量的木桩。 第837章 父子大战 戴着眼镜的男人坐在训练室的桌前,专注地观察着木桩摇晃的幅度,没过多久就摇了摇头:"这个力量还是太强了,你会一拳把你爸打死的。" “多谢夸奖。”鸿子喜滋滋的抱拳,“我会留手的,再怎么说那也是我爸。” “不行!”眼镜男坚定的摇了摇头,“苏哥请我来,就是要保障公平,再来一发。” 这位眼镜男叫张龙,是苏远昨晚处理灵异事件时认识的,还顺手救了他一命。 分别时两人客套了几句“哥下次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啊”“有时间请你吃饭”......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听到还要再来一发,起银鸿的神色瞬间萎靡下去:"还......还来啊?我感觉快不行了。" “再来一次就差不多了。”张龙安慰道,慢慢把手伸向起银鸿。 面对他的魔爪,鸿子认命般地闭上双眼。 几秒钟后,张龙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可以了。" 鸿子睁开眼,试着向前迈出一步,结果两条腿抖得不行,差点摔倒。 “你先适应一下,然后再打一拳。”张龙说。 他的能力是【虚弱】,顾名思义,就是让敌人变的虚弱。 有些类似于苏远的灵泽,只不过没法大范围群发,但好处是可以对单一目标进行叠加。 四级炬火和一级烛光的体质,相差的还是太多了,两人只能在这不停的调整。 适应了大概五分钟,起银鸿再次朝着木桩挥出一拳。 这次摇晃的幅度小了许多,张龙认真观察,随后说:“起码得再来两次。” “不是吧大哥。”起银鸿求饶,“差不多得了,你真想让我被我爸打死?” “相信我,我很专业,绝对不会让你吃亏,你和你爸会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张龙一脸认真地说。 “那你也得考虑周全一点,如果双方力量完全对等,那我一个稻草人打石头人不是亏麻了吗?战力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有道理啊。”张龙愣了一下,“是我的疏忽,那就再来一次差不多了。” ...... 医院外的公路旁,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稳。 “老板,到了。” 起金鸿靠在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直到司机老王轻声提醒,才睁开眼。 两人下了车,并肩朝医院走去。 老王不仅是司机,更是跟起金鸿打拼多年的兄弟,他此时忍不住开口劝道:“金哥,半大孩子跟他计较什么?还搞什么擂台......您这身份,传出去让人看笑话。” 起金鸿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医院大门:“老王,我今天请你来,是要你见证一件事。” “见证什么?” “如果这场比赛我儿子赢了。”起金鸿语气沉稳,“那他就能成为集团新的接班人!” “什么?”老王猛地停住脚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声音:“您......您说真的?” 起金鸿就起银鸿这么一个儿子,也没铜鸿铁鸿啥的,将来集团接班人的位置肯定是他,这都不用想。 可是现在......起银鸿在老王看来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就连收买人心的手段也仅限于“我看你儿子有保安队长之姿”。 继承人不靠谱,传位的方式更加不靠谱。 “不用劝了,我已经决定了。”起金鸿摆摆手。 老王清楚这位老大哥的脾气,一旦做出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于是只能无奈地跟在身后。 两人走到医院大门口,老远就看到一个年轻人朝他们挥手打招呼:“起叔!” 起金鸿一看到这个年轻人,脸上的严肃瞬间化开,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他快步上前,给了苏远一个结实的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苏小子,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了,以前是叔叔不懂事,老是给你们添乱。” 司机老王一听这话人都麻了,多少年没听过自家老板认错了,还是和一个小辈。 “哪的话,我得谢谢鸿子一直帮我。”苏远笑着说。 “他能帮上你?”起金鸿挑眉。 “当然。”苏远竖起大拇指。 起金鸿重重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好小子!” “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苏远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跟着他走进医院后院,临时搭建的擂台四周已经摆好了椅子。王婶正忙着给每个座位分发瓜子和饮料,老院长则坐在最前排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保温杯,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组委会席位上,林源和大傻正襟危坐,面前还摆着块写有“裁判组”的硬纸板。 观众席上,怒放持有者刘德星感叹道:"还真是正式啊,就像职业比赛一样..." 突然,他身体一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朝着观众席的对面看去。 只见观众席对面,专门划出的精神病人区域里,有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头格外显眼。 他不同于其他可以自由活动的病人,双手被特制的束缚带牢牢捆在身前,此刻却同样抬着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刘德星。 此人正是七代目火影。 宛如命运般的对视。 ...... 一切准备就绪后,苏远走到擂台中央,清了清嗓子: “第一届西郊六院格斗大赛,现在开始!规则很简单——裸拳无限制格斗,直到一方认输或倒地十秒为止!” “好耶好耶!” 在精神病人们热烈的掌声中,两位选手登场了。 一边是身高一米四九、经过多重虚弱后脚步虚浮的起银鸿。 另一边是挺着啤酒肚、西装革履的起金鸿。 父子俩登台后,连一句简单的寒暄都没有,就那么站在原地,双臂环抱,面容冷峻的对峙着。 “......” “可以开始了!”老解架着摄像机。 两人依旧没有出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 十分钟后。 "怎么还不打啊?"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病人撅起嘴,"我还等着看打架呢!" 旁边戴着报纸折成船长帽的男人煞有介事地分析:“这是在比拼内力!高手过招都是这样的!” 另一个男病人站起来大喊:“打不打,不打日你妈退钱!” “阿打!!!!” “惹啊!!!!” 伴随着两声怒吼,父子二人终于动了!竟是同时崩碎了上衣! 第838章 老爸的阴影 正所谓,打架先爆衣,裸男才是格斗的终点! 起银鸿摆出架势,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起金鸿。 刚才禁止不动的十分钟里,起银鸿努力找寻自己和老父亲之间美好的回忆,但脑海中始终是这样一幅画面:起金鸿把他按在膝盖上,裤子褪下半截露出雪白的屁股,再用皮带狠狠打红...... 小学的时候这样打,初中的时候这样打,现在他成年了还是这么打。 完全不顾及有没有外人,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呵......这样也好,我可以不用顾忌父子情面,全力出手了!” “惹啊!!!” 起银鸿怒吼一声,率先出击,迈着小短腿冲了上去。 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至三步时,他一个凌空起跳,施展出雷欧飞踢—— 啪! 起金鸿只是随意地一抬手,就抓住了他的脚腕。 “哇啊啊啊——!”起银鸿顿时失去平衡,头朝下脚朝上,像个钟摆一样在空中晃荡,两条小短腿拼命蹬着,“混蛋,放开我!” 苏远无奈的摇了摇头,早就说过腿那么短就别玩飞踢了。 台下观众顿时响起一片嘘声,登台的父子俩没有肌肉就算了,打的也丝毫没有观赏性,简直像是小孩过家家。 其实想想也是,那可是血脉相连的至亲父子,我是你爹,你是我儿,能打的多激烈? 可是精神病人们就不买这个账了。 “日你妈,退钱!打假赛!” “去喊陈真来打!陈真呢?” “陈真来不了了,我联系李小龙。”一个秃头病人拿出计算器,乱按着拨号。 七代目火影在对面观众席激动得浑身乱颤,束缚带吱呀作响,看得出来很想扔臭鸡蛋。 正当众人以为决斗就会这么草草结束时。 “呵。”起金鸿嘴角勾起一抹霸总般的笑容。 起银鸿这个角度向上看,正好能看清他爹的诡异微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喂,等等,我是......” 根本不给他唤醒父爱的机会,起金鸿突然暴起,他用力挥舞右臂,抡着儿子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 重重砸在地上! 轰!!! 整个擂台都震了三震。 场面霎时间安静,就连正打电话联系李小龙的那位秃头病人也停了下来,目光呆滞的看着擂台的方向。 短暂的延迟后,精神病人们疯狂鼓掌,鼓掌声宛若雷鸣! 观众席上,许悦悦捂着嘴:“玩真的啊?” “好彪悍的家风。”刘德星的眼镜片子闪过一丝亮光:“他们家族应该姓范马才对。” 组委会席位上,大傻坐的板板正正,转头问林源:“他们犯规了吗?” 林源看着手里空白的规则手册:“没规则犯个毛啊,咱俩来干嘛的?” 老王已经彻底崩溃了,抓着头发蹲在地上:“起老哥!那是亲儿子啊!亲生的!” 解医生对着摄像机镜头解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传统!起氏家族的传承就是这么朴实无华!让我们为这深沉的父爱鼓掌!” 擂台上,起银鸿呈“大”字形嵌在擂台垫子里,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哀嚎。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父亲:“老登,你......你来真的是吧?” 起金鸿抱着胳膊冷哼:“那不然?臭小子,真以为我还跟你闹着玩?” “好!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意!” 嵌在垫子里的起银鸿猛地一个翻身,手脚并用地向后急退,一直退到擂台边缘,后背“嘭”地撞在了擂台绳上。 “惹啊!!” 起银鸿低吼一声,将全身力量向后压,借着擂台绳的反弹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是草人火箭炮!”解医生唾沫横飞,“银鸿终于要向金鸿发起反击了!” 在全场瞩目的注视下,化作绿色残影的起银鸿,以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稳如磐石的父亲! 然后被起金鸿一脚踹了出去。 站在台下的苏远见鸿子两次吃亏,不由得问张龙:“石头人这能力这么强么,会不会虚弱给多了......?” “不应该啊......”张龙也纳闷,“我严格计算过的,甚至把身高和量级都考虑进去了,不应该会差距这么大......” 他又问:“会不会是身份因素?毕竟爹打儿子就图一乐,儿子打爹可就大逆不道了,起银鸿不敢发力?” 苏远沉默了一会:“不,不会,我了解鸿子,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如果数值上没有问题,那应该就是大意了。” ...... 苏远又说对了,鸿子确实是大意了。 起银鸿躺在冰凉的擂台上,望着头顶刺眼的阳光,心里想:妈的,真丢脸啊。 他从小就是听着父亲的故事长大的。 在那个野蛮生长的年代,起金鸿和兄弟们赤手空拳打天下,硬是在江衍闯出了一片天,逢年过节,总会有各路叔叔伯伯上门拜访。 他们围坐在客厅里,喝着酒,抽着烟,聊着那些他听过无数遍的往事。 酒过三巡,总有人会把他抱到腿上,满嘴酒气地说: “银鸿啊,你爸当年在码头,一个人放倒十几个!” “小子,知道这条疤怎么来的不?替你爸挡的刀!” “虎父无犬子,以后可得比你爸更厉害!” ...... 如今想来,这些故事或许有夸张成分,但起银鸿确确实实是在老爸的阴影下长大的。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长江后浪推前浪,但老话有时也不一定准,就像刘备的儿子是扶不起的阿斗,刘邦和吕后生下了优柔寡断的刘盈...... 起金鸿高大威猛,像棵挺拔的青松;起银鸿的身高却停留在了小学六年级,像棵发育不良的盆栽。 起金鸿年轻时是个浪子,所到之处莺莺燕燕环绕,风流倜傥;起银鸿把零花钱都省下来给女同学买零食,她们却总对他泛起母爱。 起金鸿为兄弟两肋插刀,道上混的都敬他一声“起哥”;起银鸿一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去抱苏远和叶昊宇的大腿。 起金鸿在码头单挑十几个混混时面不改色;起银鸿在游戏里被人抢了野怪,只会无能狂怒砸键盘。 会不会抱错了?起银鸿有时会这样想,也许很多人都这么想过,而起金鸿也总是那样,在外人面前从不给他留半点情面,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他起金鸿的儿子有多不成器。 也许,老爸真正想要的是像苏远那样的儿子。 心理上的反转是从他成为天眷者那一刻开始的。年轻男孩就是这样,谈过一次失败的恋爱就觉得自己看穿了红尘,吃过两次米其林就敢点评国宴,跟大人物吃过两次饭就觉得自己也是号人物了,去过一趟维多利亚港花几百块坐船就妄称此刻整个世界都在我脚下...... 起银鸿也是这样想的,就连看父亲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是畏惧里带着点崇拜,现在是怜悯中掺着几分优越。 “老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时常这么想,“整天守着那点产业,连厉鬼都没见过,现在可是灵异时代,我是拯救世界的人,他那些小打小闹的江湖故事早就过时了。" 第839章 掀翻那座山 他是胆小怕死,但这又怎样呢? 他觉醒了最适合自己的能力,从此遇到危险时不必再躲在朋友身后,甚至能成为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他在学校里一次次陪着苏远执行任务,在云影镇是护送杨柔回家的最大功臣,在瀛海更是屡次刺杀高桥武雄的主力...... 就在这时,擂台上的起金鸿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见儿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走到起银鸿身边,慢慢抬起脚。 “多么深沉的父爱啊!”兼任解说员的解医生举着话筒感叹,“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亲生父子,连倒下都不肯放过。” 林源凑近大傻,压低声音说:“这还追着杀呢,说不定鸿子真不是亲生的,金鸿叔这是借机铲除异己呢。” “那他是谁生的?”大傻问。 “你问我啊?” 四十五码大脚的阴影几乎覆盖了鸿子整张脸,如果成功落下,那么他将会以最耻辱的姿态、当着所有好朋友的面,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用脚踩在脸上。 “还是像以前一样,从来不给我留面子,总以为我是没脑子没尊严的小孩。” 他突然抬起双手,稳稳地接住了父亲沉重的一脚。 “我早就不比你差了!” 伴随一声低吼,起银鸿双手颤抖着发力,那条腿竟无法再压下分毫,隐隐还有上升的趋势。 他想掀翻面前这个男人,但表情狰狞的可怕,不像是在掀翻一个人,倒像是......在撬动一座扎根已久的大山。 擂台下的观众们屏住了呼吸,正准备冲上擂台阻止父子相残的老王,也愣在原地,嘴张的能塞下一颗鸡蛋。 起金鸿居高临下,看着儿子咬紧牙关,颤抖着将自己的脚一点点抬起。 他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恍惚间,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刚上小学的起银鸿,也是这样憋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扳动他的腿。那时候孩子的手还很小,连他小腿的一半都握不住。 要是换个慈祥点的父亲,大概会顺势倒下,逗得儿子咯咯笑。 但起金鸿只是抱着胳膊站在原地,低头一脸轻蔑的看着儿子。 “没吃饭吗?”他记得自己当时这么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跟老师摔跤了。” 现在的起银鸿听了只会怒怼一句“净吹牛逼”,但当时的他还小,幼小的心灵深受创伤,又试了几次,最后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想起这一幕,起金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的大腿外部覆上了一层坚硬的石头,力量再次增强,脚下猛地加重力道向下压去。 “呃啊......”起银鸿的手背几乎贴到脸上,却依然死死撑住,老父亲的鞋底与他的脸,此刻只相隔一掌的距离。 高文一的妈妈理解并包容他的一切......大傻当上站长后,他爸妈逢人就夸儿子有出息......林源他爸更是,整天炫耀儿子创业成功,还经常给他零花钱...... 只有我,你总认为我是个混吃等死的傻子......根本什么都不懂! “惹啊!” 起银鸿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双手猛地向上发力一掀! 起金鸿猝不及防,竟被这股力量推得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起银鸿从地上弹起,一个迅捷的翻滚贴身,紧接着一记贴地扫堂腿。 “砰”的一声闷响,就连起银鸿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那棵记忆中的参天大树应声而倒,整个人重重摔在擂台上。 “好!”精神病人们发出喝彩! 起银鸿怔了一瞬,在肌肉记忆的驱使下迅速扑上前,骑在起金鸿身上,一手揪住衣领,拳头高高举起。 这一刻,就连解医生也不说话了,绕到摄影机后调整镜头,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 可是这一拳,半天也没有打下去,悬在空中,微微颤抖。 起银鸿这一刻终于对视上了老爸的眼睛,不再是往日的仰视,这一次,他在高处。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是么?早在他觉醒天眷的那一刻就开始幻想这一天了,在无数次被打屁股的时候咬牙发狠自己迟早打回去,他已经是走在父亲前面的人。 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我早就不比你差了。 可是这一刻,看着起金鸿额角的汗珠,看着那双从未对他流露过赞许的眼睛,发现其中藏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起银鸿心中突然莫名涌起一股恐慌感。 复杂的中式父子关系,或许真的需要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来解决矛盾。 当父亲习惯以爱之名挥起皮带时,第一次遭到儿子全力反抗,并且发现自己快要按不住他时,才会惊觉:这臭小子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动手教训了。 当儿子第一次将父亲按在身下,看着他鬓角的白发,才会意识到这个充满威严的男人已经老了,以后这个家,需要靠自己来扛起。 其实在这场决斗开始之时,他就已经被认可了。 “老爸......”起银鸿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声音变得有些哽咽......然后重重一拳砸在起金鸿脸上! 砰! 直接给起金鸿干出一只熊猫眼,他差点没原地跳起来:“我日......小兔崽子你特么真打啊?” “打的就是你,你刚才没打我?” 一拳不够,起银鸿又抬起左拳,还未落下就被起金鸿抓住手腕,反手一拳又干在了鸿子脸上。 父子俩就这样抱着在地上翻滚,疯狂朝对方挥王八拳。 精神病人们整天待在病房里坐牢,何曾看到过这般激烈的打斗? 于是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情绪价值给的很足。 苏远看着台上互相扭打在一起的父子,也忍不住笑了。 起金鸿在觉醒并知晓这个世界真面目的那一刻,自然也就明白了儿子三番五次想诓骗自己来西郊六院的真正目的。 就像从小倾听父亲故事长大的起银鸿那样,起金鸿也找到老院长,认真听他讲述儿子的故事。 也正是在那时,他才知道——那一个个他拿着皮带在客厅蹲守夜不归宿儿子的夜晚,儿子正遭遇着怎样的危险...... 但是,“我为你骄傲”和“老爸你辛苦了”这种话,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唯一能表达的方式,只剩下王八拳! “唉。”苏远笑着摇头,感叹:“一生含蓄的中式父子啊。” “能发出如此高深的感叹。”张龙说,“哥你家里一定很和睦吧?” 苏远脸色微变,感觉心脏一股针扎似的疼痛,不过不是被张龙扎的。 五脏六腑连同体内的血液仿佛一同燃烧起来,是......那封婚书在作怪。 近日以来,婚书发作得愈发频繁,就好像在催促他一般...... “我......去上个厕所,你看着点。”苏远不想被其他人看出异常,叮嘱一句后,转身快步走向无人的角落。 老才又来掏心窝子。 见标题,不过放心,不掏大伙的心窝子,掏我自己的。 别说我水了!我只是想交代一些事,便于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苏远马上五级了,会得到新的能力,那时这一卷也将结束,苏远孤身前往江城...... 记得之前也跟大家说过,我感到焦虑,状态不大好。 其实大家常看番茄,也知道这么一个常态,一本书的开局是最好写的,后面越来越难。 甚至一些老牌大神,也很难避免高开低走,或是烂尾的结局。 在番茄,这个常态又扩大了,打个比方,好多书二三十万字的时候很爆,等你看完决定养一养,再点开时发现他们已经凉了。 所以说行业是不稳定的,作为作者更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一点。 比如我认识一个的一个家伙......刚写到十万字的时候,一天赚一千五! 过了一个月再问他,一天五十。 原因很简单,后面写崩了。 一般的新人作者,初始都会选择在百万字出头的时候完结,因为写多了容易套娃,而且没东西写了。 然后我数了一下自己,尼玛,框架拉的太大,感觉好像没个三百万字都写不完。 痛苦,这本书写了一百七十万字,隔壁遇到困难摆摆就过去了,八万字。 两本书加在一起就是我在网文创作的总字数了......有人说你先埋头写个几百万,或许就懂写作了,可是现在我tm总共才写一百万多万! 我会偶尔骄傲一下,偶尔迷茫一下,大部分焦虑。 因为一开始,我就是个一头热的新人,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故事是好的,反正也只是兴趣,埋头写就可以了。 最初写作时,我是在为自己而写。 而现在,我心中住进了一个严苛的读者。 每写下一句,他都在评判:“这够深刻吗?”“别人会喜欢吗?”“会不会太幼稚了?” 这个声音,扼杀了我冒险的勇气。 这就是技术的枷锁,一开始我什么都不懂,后来我学习了太多写作技巧,了大量理论书籍后,从“无知无觉”进入了“有知有觉”的阶段。 我越懂的什么是好,越不敢轻易下笔,生怕自己写出来的东西不符合“好”的标准,技巧从工具变成了枷锁。 写作从爱好变成了职业,它承载了额外的重量。 我当务之急最明白的是想通一件事:我是个初来乍到的冒险者,我还很年轻,不要有任何包袱,大胆去做就好了。 给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写作模式。 那就是完全没有大纲,细纲。 为什么没,很简单不会写,没耐心,从第一次下笔开始我都是现象的,部分剧情我只比你们早一个小时知道。 小学的时候写作文,我也就那几个妈妈下雨天背我去医院。 然后大家都知道,小学时的作文基本都是格子,一格一个字,一个标点一个字。 所以从那时候我就会水字数了。 别人写:小明走着走着,突然发现。 我写:小明走着,走着,走着,走着,突然发现。 至今记得老师一边念我的作文一边笑。 如果不是那天突发奇想,想要恶心一下周四口本人,我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踏上写作的道路,也从不知道自己有点这方面的小天赋。 但既然踏上了就要为此负责,还有人喜欢我的故事,我就要把他写完。 相信如果第一本书能踏过两三百万字的磨练,那以后无论我开几本都不会烂尾和太监的。 这一次我决定好好写大纲和细纲了,把我心中的故事好好呈现给大家。 敬请期待第四卷:【神兵】 (希望不会打脸。) 第840章 省油的灯 西郊六院第一届文体活动——父子大战,最终圆满结束。 是被围观群众强行拉开的......不得不拉开,因为张龙的能力虚弱有时间限制,一旦起银鸿恢复到四级炬火的实力,失手把老父亲打死就造孽了。 对鸿子来说,这无疑是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从今往后,那种被按在腿上打屁股的屈辱场面,只会存在于回忆里。 对起氏集团而言,他们即将迎来第一位坐在老板椅上脚都够不着地的掌权人......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不过在其他人眼里,这只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继续。 由林源、小高、吴文涛、刘德星,许悦悦,再加上王猛和左助等人组成的“抽象大队”,依然每天搜寻低危级灵怨,努力提升等级。 叶昊宇则继续充当江婳最可靠的肉盾,偶尔也会和齐显霆临时搭档,合作一番。 ...... 至于寻找灵江服务站的任务,却被暂时搁置了。 原因就出在官方确认其存在、并准备动身探查的当晚——短短一夜之间,接连发生了两件怪事: 第一,一只外形如同老太婆的厉鬼凭空出现。它不受任何灵怨规则束缚,也并未大规模伤人,其所有行为似乎都指向一个明确的目的:阻止任何人靠近灵江市收费站。 第二,几乎在同一时间,消失多年的许愿壶也现身了。 这两件事发生得太过凑巧,行动模式也带着明显的针对性,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早已洞察了他们的意图,正在有意识地设置障碍。 最终,小黑认为眼下正值多事之秋,敏感时期不宜再节外生枝。 如果强行追查下去,难保不会触发更多难以预料的异变,让局面彻底失控。 这就像明知家门口埋着一颗地雷,不管它,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可硬要去踩,立刻就会爆炸。 权衡之下,只能先绕着走。 于是,G155高速公路被暂时彻底封闭,通往灵江市服务站的道路,就此断绝。 ...... 随着婚书发作愈发频繁,苏远把其他事情全都搁置,一心专注于提升实力。 小黑负责给他提供各处灵怨的情报、进度、以及厉鬼杀人规律,苏远则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收割。 游走于黑夜之中,维护城市治安与和平,打击犯罪......听起来有点像蝙蝠侠。 事实上,江衍市也确实流传出了“蝙蝠侠”的传说。 有人拍到一些模糊的视频上传到网络——画面中的人影在楼宇间纵跃如飞,上下楼既不坐电梯,也不走楼梯,潇洒又装逼。 不过好在,随着科技进步,即便这些视频没被及时处理,大多数人也会认为是AI生成的特效。 这样疯狂收割主线任务的行为会得罪一些人,但同时也会收获一批迷弟。 官方内部现在已经隐隐有传言流出,说是苏远打赢了黑桃K,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弱于五位执事。 对于这恐怖的实力提升速度,有人感到危机,也有人感到安心。 苏远还很年轻,未来能走的比老天师更远,能为人类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但前提是,他能活下来。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算是“平静”。 至少在苏远看来,这种“大事没有,小事不断”的状态,已经可以算作平静。 老天师曾告诉他:当年签订契约、打开通道,将“鬼新娘”带到人类世界的那位灵媒,是一位大限将至的百岁老人。 那场灵怨最终并非靠人力解决,而是随着灵媒自然老死才宣告结束。 因此,那场灵怨的主线任务从未被任何人开启,一直遗留至今......听起来就像是系统底层代码错乱,卡出了一个BUG。 而苏远要做的,就是在婚期到来之前,亲自进入那座鬼城,完成那场灵怨的主线任务,尝试从中寻找破解婚书的方法。 如果这条路行不通,那就只能由老天师以“最后一舞”的方式,替他斩杀鬼新娘。 对于这个说法,苏远心里却存着几处疑点。 首当其冲的,就是关于那名灵媒: 据说成为灵媒需要满足两个条件——通灵体质,以及极端的负面情绪。 可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还有什么可绝望的?活到那个岁数,就算走了也算喜丧,哪来那么大的怨念与执念? 难道是童年不幸? “不可能,这跨度也太大了,童年不幸等到一百岁才发作?”苏远摇了摇头。 还有其他的可能。 结合当时的情况,整个江城市濒临沦陷,百鬼夜行,那位“百岁老人”很可能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催生出了绝望。 比如他(她)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全都丧生在厉鬼手中。 可依然说不太通,如果真是这样,那位老人应该憎恨厉鬼,又怎么会选择签订契约,助纣为虐? 还有一个问题,苏远心中始终觉得这个说法不靠谱,主线任务最多给他提供一些经验,又怎么会有解决婚书的办法? 大概是老天师安慰他别慌,找的说辞。 最终还是要用武力来解决。 所以苏远一开始的想法,是用两个月的时间提升到六级,靠自己解决掉鬼新娘。 天眷每到三、六、九的节点就会产生质变,而苏远一旦到达六级,三个能力都会同时得到质变。 更别提他在升级的过程中,还有可能获得其他能力。 只要到了六级,他有信心对付鬼新娘。 但事实很快证明他想多了。 天眷升级的难度,并非匀速增长,而是几何级数递增。 距离父子大战又过去了十几天,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二月。 而婚书上的日期,是农历十一月初十,也就是阳历十二月二十九号。 跨年前夕。 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苏远却仍然没有到达五级。 一方面是经验条长得令人绝望;另一方面,是他再也没遇到像学校、云影镇、瀛海那样的大型灵怨。 如今这种零散清理的方式,获取经验的效率远不如完整参与一场大型灵怨。 不过这也合理。如今官方人手充足,自然不会坐视灵怨壮大到那种程度。 “......不,谁说没有。” 楼顶之上,苏远转过身,望向江城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个在等着我。” 无论如何,能够接引“希”级厉鬼降临,那位百岁老人与其所谓的主线任务,绝不可能是省油的灯。 他必须首先达到五级,才有底气踏入那片领域。 五级......他又能找到谁? 第841章 女人 又是一个夜晚。 “哥哥,五级就差一丁点了哦。”妹妹轻声说。 “知道了。” 苏远面无表情地回应,但那微微发颤的手指,到底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激动。 终于到这一天了。 这段时间,所有不必要的社交、娱乐,乃至休息,都被他压缩到了极限。 什么朋友小聚,什么内部联谊,什么网吧开黑,甚至连老天师偶尔的传唤,他都想办法能推则推。 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只要完成这最后一个主线任务拿到奖励,他就可以来到五级。 此时此刻,出现在苏远面前的是一条诡异的街道,看起来曾经应该是某条繁华的商业街,如今却被一层黏腻的阴影笼罩。 脚下不是平整的地砖,而是布满湿滑又不停蠕动的青黑色苔藓,踩上去像踏在活物的背上,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这里是梦境,也是灵媒的内心世界。 任务目标很简单:穿过这条街。 苏远低头看去,发现街面上散落着不少色彩鲜艳却残缺不全的玩具。 少了轮子的玩具车、咧着嘴的破布娃娃、滚落各处的玻璃弹珠......其间还混杂着一些被揉皱的纸条。 “线索会在纸条里么?”虽然内心有些激动,但苏远仍保持着理智。 他在湿滑的苔藓上慢慢前进,弯腰捡起一张纸条,却发现纸条像是被泪水还是别的什么浸染过,上面的字迹早已晕开模糊,怎么也看不清了。 突然,他感受到了几道目光的注视。 转头一看,街道两旁商铺的橱窗后,站着无数具惨白的人体模特。 这些模特的姿势无比诡异,有的紧紧相拥在一起,有的假装弯腰捡东西,有的则是趴在玻璃上假装壁虎。 它们似乎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意图,但有一点是共通的:不管什么姿势,所有模特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苏远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恶意。 “它们会活过来吗?什么时候会动?”苏远心想。 他心念一动,召出长刀握紧,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那些模特的头也跟着他缓缓转动...... “果然是活的......要是我全力冲刺,它们肯定也会暴走。还是慢慢走比较稳妥。”苏远定下策略,放轻脚步,不发出一点声音。 “姓苏的!你个小逼崽子!给老子站住!” 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他身后传来,如同平地惊雷,打破了这条诡街的寂静。 苏远转头一看,只见满身横肉的屠远山正大步朝他冲来。 他显然没苏远那么讲究,几乎是横冲直撞,脚下紫火隐现,每一步都踏得那些青黑色苔藓吱呀作响,冒起缕缕青烟。 他脾气火爆,此刻更是须发皆张:“老子给你下那么多战书,你都当擦屁股纸给用了,结果现在还来抢老子东西?!” 苏远掉头就跑,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点无奈:“我最近没空,下次吧杀猪佬。” 他也没想到,自己今晚收割的灵怨,竟然是屠远山在处理,更没想到气急败坏的他竟直接追杀到了主线任务中来。 想必是被小黑那个畜生给故意坑了。 “下次个屁!我看你就是怂了!” 屠远山怒极,猛地加速,一脚重重踏下。 不偏不倚,正踩在一个最大的水洼里。 “哗——!” 水花四溅的瞬间,那水洼中的倒影仿佛活了过来,四五只浸泡得浮肿、满是尸斑的手臂猛地伸出,死死缠住了屠远山的双腿,巨大的力量要将他拖入水影之中。 “碍事的东西!滚开!” 屠远山看都没看,只听“锵”的一声,他反手抽出了随身那柄厚重的屠刀。 刀身之上,一层深邃而暴烈的紫火“嗡”地一声覆盖而上,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他手臂一挥,紫火刀光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划过。 嗤! 那几只鬼手连同它们连接的诡异水影瞬间被斩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清理完障碍,屠远山脚步不停,眼中战意更盛,再次朝着苏远逃离的方向猛追过去,吼声在整条街上回荡: “你他妈今天不跟老子打一场,就别想走!” 苏远充耳不闻,打,有什么好打的? 他还从来没有在官方面前暴露过千机的存在,现在用的话会暴露,不用的话又不好打。 苏远是个谨慎的人,只打有把握的架,除非屠远山愿意像鸿子和他老爸那样跟他搞个只比划拳脚的擂台。 否则苏远是绝对不会应战的......有什么事等我到五级再说吧。 他瞳孔闪过红光,再一次使用小开冲刺逃跑。 两人的动静彻底惊动了橱窗里的模特,玻璃破碎声接连响起,它们像丧尸一样涌上街道。 “啊!!”屠远山一声怒吼,爆裂的紫火冲天而起。 火焰如有生命般沿街蔓延,瞬间吞噬整条商业街,那些惨白的模特在火中跪地哀嚎。 “不儿......”苏远瞪大眼睛,“这人有病吧?一个小灵怨至于吗?” “要追上来了哦。”妹妹飘在一旁,看着他身后,“再跑快点。” 进入“业火焚身”状态的屠远山速度暴涨,几步就追到身后,那柄燃着紫火的杀猪刀带着风声直劈苏远后脑! 苏远不得不转身,举刀硬挡。 “铛!” 双刀碰撞,一股蛮力推得苏远向后滑行,鞋底在苔藓上擦出两道痕。 “来吧。”屠远山刚露出狞笑,却见苏远突然松手,手腕一滑又重新握紧,借巧劲将他的刀往旁边一引。 屠远山这全力一刀顿时被带偏,沉重的身体跟着踉跄前冲,差点栽倒。 “你他妈......”他稳住身子,气的差点炸毛。 而苏远早已借力转身,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冲去。 屠远山这下算是坏心办好事,大规模的业火把街上的怪物清得一干二净,前路一片畅通。 苏远爆发出百分之一百二的速度,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前方街道尽头已然在望——那里立着一道散发着微光的拱门,显然就是梦境的出口。 身后屠远山的怒吼和脚步声越来越近,紫火的热浪几乎要燎到他的后背。 就在屠远山的屠刀挥来的瞬间,苏远抢先一个前扑,身形矫健地穿过了那道微光拱门。 【主线任务:穿过噩梦长廊——已完成。】 石碑的机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与此同时,周围燃烧的街道、暴怒的屠远山......所有景象如破碎的镜子般开始崩塌。 苏远回到现实世界,拿到了任务奖励。 依旧是经验。 果然,就像妹妹说的,他离五级真的只差这一点点。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苏远深吸一口气。 从四级到五级,他什么也没失去。 那么这一次,他应该能找到...... 忽然,他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望向一侧。 月光如水银泻地,一道纤细的倩影随之凝聚浮现,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 苏远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冻结。 “小子,跟我决斗!” 屠远山也一同回到现实世界,对着苏远高举屠刀,重重落下! 却在距离他额前三寸处硬生生停下了。 “小崽子,你怎么回事?”屠远山看着一动不动的苏远:“被我吓傻了?老子不砍死人,赶紧把你的刀拿出来!” 苏远站在原地,瞳孔紧缩,仿佛魂魄已经被人抽离。 女人似乎也有些茫然,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迷离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苏远的脸上。 那迷惑只持续了一瞬。 她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形容的笑: “原来......是这样。” ...... 我看到了永夜燃烧的炬火——伪装者。 第842章 第四个能力 ...... ...... ...... 无人的郊外。 “滚!你他妈给我滚!” 苏远像一头刚和同类搏杀完的暴怒狮子,浑身上下都是血淋淋的伤口。 当然,这都是他自己用刀砍的。 温热的鲜血从伤口涌出,却并未滴落,反而漂浮到半空,瞬间凝聚成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炽热火球。 下一刻,这些血火球如同失控的蜂群,疯狂地轰向前方的山壁。 轰!轰!轰! 整座山体都在剧烈颤抖,梅花八的身影被彻底淹没在连绵不绝的爆炸与火光之中,只能隐约听见她夹杂在轰鸣里惨叫: “啊,好痛啊!怎么办,我要死了!谁能来救救我......” ...... 苏远曾以为自己的能力是命运给予的一份温柔补偿,让他在这该死的绝望世界,有机会寻回那些逝去的、他所在乎的人。 这给了他一份希望,不管多久,只要他还在前进,早晚可以把在乎的人都找回来,以后再想办法复活他们。 可现在...... 眼前这个在火光与烟尘中矫揉造作的女人...... 不是珍视的同伴,不是思念的故人,而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这巨大的落差,让苏远的心态瞬间崩塌。 原本坚硬的山壁被硬生生轰出一个巨坑,山林间的鸟兽四散惊逃。 苏远喘息着停手,烟尘缓缓散去。 梅花八却好端端地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她抬手优雅地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方才那副吃痛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戏谑的微笑。 “打够了吗?”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好像,一下都打不到我呢。” 蹭! 苏远横刀架在自己脖颈上。 就在这一瞬间,梅花八的身影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扭曲消散,眼前的虚影晃动着,渐渐凝成了妹妹的模样。 “哥,冷静一点。”她轻声说道。 妹妹的身影淡去,夏梧出现在面前。他伸出那双并不存在的手,轻轻按在刀柄上:“别冲动,这样做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夏梧的话音还未完全消散,他的轮廓便开始模糊。 下一个瞬间,穿着校服的张阳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皱着眉头看他: “兄弟,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打游戏跟人吵架千万别急,因为一旦急了,不管你是对还是错,都已经输了,对方只要重复两个字就可以绝杀你,‘急了’!” “支棱起来,别让那女人看笑话啊!” 苏远连续深呼吸,握刀的手终于缓缓放下。 “这就对了,放轻松,换个角度想。”夏梧一脸洒脱的笑,“不是你复活了她,她只是一道受你控制的虚影。你想让她出现就出现,想让她消失就消失。” “你才是杀死梅花八的人,现在她连死后能力都要为你所用。” “这么一想,你才是那个让她永世不得超生的赢家啊!” “你们倒是挺会安慰人的。”苏远连连喘气。 “我都不介意,你纠结什么?”夏梧轻笑,“可能我们都想错了,你的能力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石碑至今没显示完整信息,说明你还没完全掌握。” “也许召唤条件不按你的意愿来,也许正是那份刻骨的恨意引来了梅花八。当然......还有种可能,你得到的是眼下最需要的能力。” “最需要......?” “记得你身上的婚书吗?”夏梧提醒,“【伪装者】能让你彻底变成另一个人,运作原理和官方打算用来解决婚书的【攥命书】很像。既然能力已经到手,不如好好利用,你觉得呢?” “......” 苏远叼上一根利群,点燃,用一根烟的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了。” 夏梧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他的身体缓缓消失。 当梅花八出现的一瞬间,淡蓝色的刀刃立刻横在她的脖子下,苏远冷冷地说:“帮我找到永夜的人。” 他很快意识到这个举动毫无意义,于是手腕一抖,将长刀干脆利落地收归鞘中。 “哦?消气了?” 见苏远情绪平复的如此之快,梅花八“咯咯”地笑出声来:“看来是我刚才叫的够惨,要不要再叫两声给你听?好弟弟~” “闭嘴!” 苏远额头青筋跳动,一遍遍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急”,沉声问:“再说一次,帮我找到永夜的人。” “我也想帮你找。”梅花八还在笑,“可是你没有纹身啊......” 苏远表情出现细微的变化:“你们是通过纹身来进行联系的?” “联系上级需要纹身。” “那联系下级呢?” “也得有纹身。”梅花八笑得花枝乱颤,肩膀都在抖动。 苏远知道她这是在故意挑衅自己,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盯着她看。 “真没意思。”梅花八笑容瞬间收敛,快得像是摘下面具。 她耸耸肩:“要真这么简单,你们随便逮几个带花色的,严刑逼供一番,永夜不早就被一锅端了?” 苏远听完依旧面无表情。他倒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毕竟,真要如他所猜测那样,黑桃K真是官方的人…… 那么就连K都没做到的事,指望一个小小的梅花八就更没可能了。 “既然这样,”苏远声音很轻,“没有利用价值的你,以后就不用再出现了。” 梅花八却勾起嘴角:“不过......帮你钓几个外围成员上来,说不定还是可以的。” 第843章 杀手网站 吱硌——! 无名老旧小区里,苏远将钥匙插进锁孔,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扇了扇空气,指尖在墙边摸索着按下开关。 昏黄的光线挣扎着亮起,照亮了这个熟悉的房间。 “好久没回来了呢。”妹妹的虚影在他身边轻声感叹。 “是啊。” 这是苏远被收养后一直居住的地方,自从学校灵怨结束,他就再没回来过,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西郊六院。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他最开心的一段日子。在学校熄灯后和室友窝在被窝里开黑,上课时偷偷在课本下面下五子棋。周末回来陪妹妹看她爱看的电视剧,每到饭点,万家灯火亮起,空气中飘着饭菜香时,隔壁王奶奶的孙女陈倩总会来敲门,喊他一起去家里吃饭...... 短短半年不到,早已物是人非。 人生或许就是这样,那些看似虚度的时光,最后都会成为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不过苏远现在也没心情多感慨。 他看了眼手指上的灰,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小贼光顾过的痕迹,便关上门快步走到电脑桌前。 开机启动的间隙,梅花八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突然说:“长毛就死在那里吗?” “你怎么知道?”苏远握着鼠标的手一顿,抬头问。 “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梅花八面带微笑,心里却充满懊悔。 对苏远发掘的越深,她就越感觉到可惜。 这么好玩的角色......就差一点......一点点...... 最好的机会其实不是在云影镇,而是在学校里,在苏远还没成长起来之前...... 如果她在扮演周昌的时候,就察觉到隔壁寝室住着苏远这号人......不,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扮演的目标锁定在苏远身上呢?非要为了好玩和演员的自我修养去挑战高难度的胆小死瘸子! “呵。”苏远不屑的冷笑,“那你死之前闻到了吗?” “闻到的话我就跑了。”梅花八摊摊手。 “别废话了,告诉我怎么做。”苏远一句话也不想和她多说。 “打开浏览器,按我说的操作。”梅花八出奇的配合。 在梅花八的指引下,苏远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域名,经过三次跳转后,屏幕最终停留在一个极简的黑色界面—— 暗巷。 简洁的标题下,是一条条不断刷新的悬赏帖。置顶的一条写着: 【重金求购隔壁老王和我老婆的偷情照片,悬赏金额:500元,联系方式:138xxxxxx】 【要一条我家哥哥的原味胖次,必须得是本人!悬赏金额:5000元,联系方式:138xxxxxx】 “......” 苏远再次抬头看着梅花八,皮笑肉不笑道:“耍我?你想死吗?” 梅花八笑着反问:“你弄的死我吗?” “如果我永远不让你出来,那你和死了有区别么?”苏远淡淡地说。 “好吧,强有力的威胁。”梅花八耸耸肩,“按F12,切到控制台。” 苏远照做,漆黑的命令行界面弹出。 “输入这个。”她念出一串代码。 回车敲下,屏幕闪烁后跳转至纯黑背景的页面,猩红的文字如血滴般凝固在屏幕上: 【目标:林国栋,天海市环保局局长】 【要求:制造意外死亡现场】 【时限:7天】 【赏金:100万】 ...... 【目标:赵明,东城区便利店老板】 【要求:问出保险柜密码后处理干净】 【时限:3天】 【赏金:40万】 ...... 【目标:陈泽彬,男,22岁】 【要求:活捉,送至......】 【时限:4时】 【赏金:50万】 ...... 苏远扫过网页上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悬赏信息,确定自己进入了传说中的杀手网站。 只不过这里没有那些夸张的杀手排行榜,也没有什么“华国龙帅”“修罗血神”“嗜血狂龙”之类的中二称号。 梅花八的办法很直接:在这个网站发布悬赏,钓几个永夜的外围成员上钩。 按她的说法,永夜最底层的成员最常在这种平台接活......至于级别高些的,根本看不上这种既掉价又容易暴露的小单。 “所以低阶天眷者都跑来当杀手了......”苏远若有所思。 “不然呢?”梅花八问,“仗着比普通人强点的身手去工地搬砖?还是送外卖?” 她那带着戏谑的语调和笑容都让苏远感到厌烦,他抬手一挥,梅花八的身影便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苏远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开始注册账号,准备发布自己的悬赏。 苏远并不担心梅花八耍什么花招。据他了解,这女人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沉迷于欺骗与扮演带来的刺激,无所谓善恶对错,只追求极致的戏剧张力。 如果真有联系永夜高层的方法,她恐怕会立刻帮忙牵线,然后兴致勃勃地看着苏远用她的能力潜入组织,乐得合不拢嘴。 毕竟如今她自己已经无法登台,唯一的乐趣就是看别人演出。 当然,就算他判断出现失误也无所谓。 全盛时期的道观,刚升到五级的苏远,如果真能引来永夜高层,他还要谢谢梅花八。 收回思绪,如何发布悬赏钓鱼也是个技术活。 赏金太低,吸引不了永夜的天眷者;赏金太高,又显得太假。比如花一百万杀一个普通清洁工,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有问题。 苏远很快有了目标,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目标:江衍市房地产龙头企业老总起金鸿.......之子起银鸿】 【要求:杀死并取下一根小拇指为凭证】 【时限:24小时】 【赏金:300万】 ...... 完成了包含验资在内的一系列流程后,苏远终于将这则悬赏给发布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电竞椅上,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漆黑一片,没什么好看的,苏远只是在想事情,他需要捋一捋。 第844章 无趣的生活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虽然都不是苏远想要的,但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眼下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测试伪装者这个能力。 其实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从监狱提两个死刑犯出来效果也一样。 只是......死刑犯早晚要死,而永夜的人若不处理就会一直活着,这一来一回反而亏了很多。 现在他需要认真考虑一个问题:如果伪装者真能骗过鬼新娘的婚书,那还有必要去江城吗? 如果不去,事后该怎么解释婚书被解决了? 关于伪装者的存在,苏远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哪怕是林源大傻那几个兄弟。 经过云影镇那场交锋,他大致已经摸清了这个能力。 想要充分发挥伪装者的作用,必须满足一个基本前提: 【绝不让任何人知道伪装者的存在】 道理很简单——假如林源知道苏远有这个能力,那么当苏远某天突然消失或诈死时,林源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这家伙又在用伪装者”。 这样一来,伪装效果就大打折扣了,林源看到谁都会在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想:这会不会是苏远? 而伪装者能保持伪装的唯一铁律,就是骗过所有人。 虽然现在还没想好,除了躲避婚书外怎么使用这个能力。 但苏远认为,这是一个注定孤独的能力。 看梅花八就知道了。 没有亲人、朋友、同伴,甚至就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有...... ...... ...... ...... 第二天。 江衍市,起世集团总部,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起银鸿陷在量身定制的加高老板椅里,一双小短腿晃悠着,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高脚杯,桌子上放着只剩半瓶的冰红茶。 他望着落地窗外渺小的车水马龙,脸上努力挤出一副深沉的表情。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其实他想说的是,人生真无趣。 吃喝不愁的鸿子从小就没什么成为科学家的梦想,唯一想做的就是向老爸证明自己,现在这个目标也达成了。 父子大战结束后,司机老王兴奋的冲上来给了鸿子一个拥抱,并激动的说起总您以后就是集团的老大.....不对,继承人了! 起银鸿受宠若惊,不敢置信的向老爸确认后,立马兑现曾经的诺言,将老王的儿子安排成了保安队长。 不过,虽然名义上起金鸿认可了儿子的能力,将集团交给他掌权,但鸿子对企业管理确实一窍不通。 于是实际情况就变成了:所有重要决策依然由老爸在幕后拍板,鸿子只需要每天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在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上签签名,再被秘书领着去各个部门转悠几圈混个脸熟。 住最大的别墅,开最贵的跑车,还有漂亮的女秘书...... 晚上睡不着,就去帮帮官方或是林源大傻的忙,顺手就把天眷升到了五级,他们还非要给自己好处。 “这样的人生,真是索然无味啊。”鸿子感叹。 咚咚。 敲门声后,一身职业装的女秘书抱着文件走了进来,表情管理十分到位,丝毫没有因为老板的体型和桌上的饮料瓶露出异样。 “起总,这些是急需您过目的文件。” “嗯,放那儿吧。”鸿子用自以为低沉的嗓音应道,小抿了一口“冰红茶”。 秘书放下文件,又递上一份精美的邀请函:“另外,今晚市商会有一个晚宴,您看......” 鸿子小手一挥,模仿着他爹当年的派头:“告诉他们,我没空。” “好的起总。”秘书点头,踩着高跟鞋向门外走去。 门一关上,鸿子慢悠悠的放下高脚杯,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起来。 “关于集团食堂下周菜单调整建议,嗯,番茄炒蛋里蛋不能太少......这个批示很有必要。”起银鸿边看边点头。 突然,手机屏幕亮起,是苏远发来的信息:来网吧开黑啊。 “网吧?呵,小苏你以为鸿爷还是当初的我吗?” 起银鸿冷笑一声,把高脚杯往桌上一顿,利索地跳下老板椅。 他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冲到门口,拉开门就对还没走远的秘书喊道: “下午所有行程全部取消!我要去打高尔夫!” .......... 两小时后。 某家烟雾缭绕的网吧里,最贵的包间。 “这小臂崽子反我野啊,你赶紧带我入侵去抢回来!”鸿子踩在沙发椅上,嘴里叼着根烟,键盘按的噼啪响。 “来了。” 苏远淡淡回应,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他下的单有人接了,“杀了吗”的杀手正在路上。 说句实话,雇佣杀手去杀兄弟,再把他骗出来上网创造机会,这一番操作也算是神人了。 他其实已经察觉到异常,有两个男人跟在他们后面来上机,坐得很近,还时不时借点烟的机会往他们这边瞄。 苏远不动声色,手指在键盘上跳跃,轻松帮鸿子做掉了对面的打野,语气平淡:“鸿子,今天打野节奏可以啊。” “那必须的!”鸿子完全没察觉到异常,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最近闲着没事,天天在办公室琢磨打野思路......你有空在组织一场内战,把那个蝎子E叫来,我干死他。” 几局游戏过后,鸿子放下耳机:“你等我会的,我上个厕所再回来大杀四方。” “没问题。” 鸿子蹦下椅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洗手间走去。 苏远点了根烟,用余光紧盯着,看到那两人也起身往厕所去,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 三分钟后。 网吧厕所里,鸿子死死按着一个人的脑袋往墙上撞,嘴里骂骂咧咧:“我草,你他妈谁啊?敢在我上厕所的时候偷袭我?” 另一个同伙被苏远反剪双手按在地上,却还在拼命挣扎,力气大得确实不像普通人。 “这两小子不对劲,”苏远皱眉,手下又加了几分力,“很可能是天眷者。” “天眷者”三个字一出,原本还在挣扎的两人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了。 “天、天眷者?!”鸿子也吓了一跳,松开手退后半步,脸上难以置信,“为啥要杀我?我最近没得罪人啊!” 苏远面无表情地扫了那两人一眼,对鸿子说:“可能是永夜的人,可能涉及到什么阴谋,让我带回去审问一下就知道了。” 第845章 伪装者的实验 “审!必须狠狠地审!”起银鸿心有余悸地摸着脖子。虽然没受伤,但任谁在撒尿时被人先扎脖子后捅腰子,都没法保持冷静。 “我那地方多,把这两混蛋带过去审吧!” “不用了。”苏远摇摇头,“审讯你懂的,场面可能会比较血腥,到时候你不好找人收拾。”说着他两记手刀利落地把两名杀手击晕过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鸿子还是不放心。 “你赶紧回公司吧。”苏远从他手中接过昏迷的杀手,“没准就是有人眼红你继承人的位置,才找人动手。” 鸿子恍然大悟,重重点头:“有道理!我这就回去查查是哪个王八蛋搞鬼......我先回家切个草间人状态再说。” 苏远竖起大拇指:“够谨慎,以后就这样,你小心点。” 起银鸿先走出厕所,左右张望确定没人后,朝苏远招了招手。 苏远一手一个提着杀手后衣领,像搀扶着两位喝醉的老友,轻松地往外走去。 两人在停车场告别。谨慎的鸿子担心再次遇袭,急匆匆回家切换草间人状态去了,完全没细想苏远为什么独自一人还要开车过来。 至于为什么就他们两个开黑......难道不是因为大傻林源他们太菜了吗? 苏远拉开车门,把两个昏迷的杀手丢进后座,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驶离网吧。 他没有开往西郊六院,而是准备回自己的老房子。 ......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小区外面。 苏远把两个杀手拖进布满灰尘的客厅,将杀手甲随意扔在墙角,拎着杀手乙走进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泼在杀手乙的脸上,杀手乙猛地惊醒,还没看清周围,衣领就被苏远一把揪住。 “敢抢我们永夜的单子?”苏远恶狠狠的说道:“活的不耐烦了?” 刚醒来的杀手先是茫然,随即眼中闪过惊喜:“误会,误会啊!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们是......” “那就没误会了。”苏远手腕稍微用力一拧。 伴随咔嗒一声轻响,杀手乙的脖子软软垂下,没了气息。 “有意思。”梅花八的虚影倚在门框上,鼓着掌,“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有做演员的天赋?” 苏远对她的调侃置若罔闻,他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尚有余温的尸体上,发动了伪装者。 虽说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能力,但此刻在这间房屋内,所有的硬性条件都已经满足。 除了苏远本人以外,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杀手乙已经死了。 几分钟后,卫生间里只剩下一个人。 杀手乙的身体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素描,无声无息地消融在空气中。 苏远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镜面上。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三十岁上下,眼角带着细纹,左眉骨上有一道浅疤。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真实得令人不适。 属于这个身份的记忆碎片零星涌现: 谢茂元,男,二十九岁,未婚。 他从小在城乡结合部长大,父母早逝,十六岁就辍学混迹街头。 十八岁那年,为了所谓的兄弟义气去打群架,失手捅伤了人,被判了六年。 出狱时已经二十四岁,与社会脱节的他只能在地下赌场做些催债的脏活。 直到一年前,赌场里突然爆发灵怨,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在那场灾难中,谢茂元意外觉醒了天眷能力,遇到了永夜的4一组。 为了活命,他选择用杀人的方式走出灵怨,这也成了他加入永夜的投名状。 作为永夜最底层的编外成员,谢茂元没有主动联系上级的渠道,只有永夜单方面找他干些杂活的份。 可就连这种差事也少得可怜。 因为他的能力是【变大】,顾名思义,能让身体某个部位变大。 这种鸡肋的能力最多自己偷着乐,在战斗和对付厉鬼时根本派不上用场。 身为底层天眷者,他只能在暗巷的杀手平台接点私活,赚来的钱很快挥霍在酒色里,过着有一天算一天的颓废日子。 这些记忆像老电影般在脑海中闪过,平淡得仿佛在看他人的故事。 苏远久久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伪装者,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异样感受。 “对了,先试试能力。” 随着意念集中,苏远感觉额头一阵发胀。 镜子里,他的脑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像充了气的气球般越变越大。 “果然是个自娱自乐的能力......”苏远感觉脖子有点酸,赶紧把脑袋变回原样。 只不过,那种感觉更加奇怪了。 因为,在这一刻,“苏远”这个人已经暂时的消失在世界上了。 如果他现在走到客厅把杀手甲摇醒,然后说“兄弟那臭小子已经被我反杀了,俺们快跑吧”,那他就可以一直用永夜喽啰的身份活下去,再也没人能找到他...... “不......人找不到,那鬼呢?” 苏远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了,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惊愕。 不需要把肚子刨开那么麻烦,虽然这具身体弱得可怜,但他能清楚地感应到,那股一直笼罩着自己的死亡阴霾已经消失了。 竟然真的有用。 鬼新娘只对有潜力、足够强大的天眷者发出婚约,而只会变大的谢茂元显然不配。 并且,他现在唯一能够看到的虚影是梅花八,妹妹、夏梧和张阳他们已经消失不见了。 没有灵异血液,他现在也使用不了千机。 这个能力彻彻底底地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另一具身体。 但苏远没高兴得太早,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他立刻折返回客厅,用相同的手法解决掉了杀手甲。 谢茂元目前没有杀死队友的理由,此刻的行为严重不符合逻辑。 伪装开始慢慢破除...... 几分钟的时间,苏远已经变回了原样,脸色却不太好看。 因为变回苏远之后,他又感受到了那股死亡威胁。 婚书还在。 他不可能用喽啰的身份活一辈子,那么就必须要考虑一个问题。 如果假借别人的身体度过婚期,那么等他变回苏远之后,只会发生两种情况: 一、顺利逃过红嫁衣厉鬼的追杀。 二、嘎嘣一下死在那里。 要赌吗? 或者说能赌吗? "看来。"苏远叹了一口气:"还是得去江城。" .......... 第846章 安居办小区 如果婚书在梅花八体内,那她大概率会选个心仪的身份,安安稳稳演上一辈子。 原因很简单,“伪装者”这个能力,有个致命缺陷:没有任何战力加成。 打得过的,实力太弱,变了也没意义;比自己强的,又根本打不过。 所以只能不断布局、等待时机。 换句话说,只要不拿到【变大】这种能力,变成谁对她来说都不算亏。 可苏远情况不同,没人会拿四个能力、好不容易练到五级的极品号去和别人换,他根本找不到平替。 老天师倒是够强,可先不说能不能杀他......这种“百年老号”本身就是体验卡,放一两次大招还不死就已经不合常理了。 更何况,五级的“伪装者”,怎么可能发挥出七级“圣焰”的真正实力? ...... 哗啦。 苏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 今天的他,心情实在有些烦躁。 期待了那么久的五级,招来的竟是他的仇人,还没能解决婚书这个根本问题......这感觉,就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窗外的风徐徐吹着,拂过眉心时,带来一阵清浅的凉。 不知不觉,他竟感觉心情莫名的好了一些,像有人用安静的指尖,轻轻抚平了纸页的卷角。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苏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2024年12月5日,下午三点十七分。】 距离婚期还有24天。 苏远没有拖延症,既然避不过去,而且自己现在也升到了五级......那么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江城。 运气好的话,还能回来过平安夜圣诞节。 运气不好,就再也看不到25年的太阳了。 走之前,还有一些准备要做。 比方说,把大部分的鬼物和灵异武器留给林源江婳他们。 这些装备本就是大家共同拼搏得来的,更何况其中很多对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帮助不大了。 他可不希望等到自己安然回来,身边却又少了某个重要的人。 至于他自己要用的装备,可以尽管张嘴找小黑要。 毕竟婚书的问题本就是官方的失误导致的,这是他们欠苏远的。再加上如果他没能解决婚书,下一个去世的就是老天师。 于情于理,官方都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 再然后......就是告别了。 苏远不打算搞什么盛大的欢送会,喝酒一醉方休,或是网吧通宵开黑什么的。因为这类送行活动总带着一股不祥的fg气息。 就像当年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喝下那杯壮行酒的人,都被华雄砍死了。只有关二爷压根没碰那碗酒,就撂了句“某去去便回”,转头就把华雄的脑袋拎回来下酒了。 所以说,越轻描淡写越好,千万不要带着那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就当作自己是去隔壁市出个差。 “没错,就这样。”苏远还是很相信玄学的。 想清楚之后,他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处理掉杀手甲的尸体,随后关门上锁,离开了这里。 ...... “安居办小区。” 苏远抬起头,看着那块硕大无比的招牌,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么傻逼的名字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不明所以的人听了,还以为是什么街道办事处。 他关上车门,望向街道对面。 官方的总部就矗立在那里,与小区仅隔百米。 这点距离,意味着一旦小区这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声哨响,对面三十秒内就能涌出全副武装的士兵。 如果士兵解决不了,还有官方的天眷者;若天眷者也不行,五位执事会出手;倘若连执事们都束手无策,最后自有老天师亲临。 哪怕是永夜倾巢而出,也打不下这座小区。 对普通人而言,说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毫不为过。 苏远上次来时,小区就已有人入住,如今各项设施更是完善了许多。 透过黑色的铁艺围栏,可以看到里面有不少保安在进行巡逻,门口的保安更是不一般,高大雄壮,身姿如青松般挺拔。 一看就是不会躲在保安室里玩王者荣耀那种。 苏远刚走近大门,便听见“滴”的一声轻响,他抬头看去,才发现门禁上方装着一个不起眼的人脸识别探头。 见识别没有通过,原本站得笔挺的保安立即警觉地迈步上前:“请问找谁?” 苏远注意到他右手自然地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是配了枪。 他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灵异顾问的令牌递过去,保安接过仔细查验,随即利落地敬了个礼:“请进。” 穿过门禁,眼前豁然开朗。 小区的绿化做得像公园一样,蜿蜒的小径两旁种着四季常青的树木,中央还有个人工湖,儿童游乐区内,滑梯、秋千等设施一应俱全。 孩童嬉闹着你追我赶,照着暖洋洋的阳光,安静又美好。 能住进这个小区的都不是一般人,但这里的“不一般”分三种。 道观成员的家属享有最高优先权,其次是手握权力的掌权者,最后才轮到那些通过巨额捐助换取入住资格的富人。 苏远看着游乐区里玩闹的孩子们,正有些感慨,却突然停下脚步—— 他好像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滑梯旁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蓬蓬裙的漂亮小女孩。 她面前站着两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一个手里举着快化掉的草莓冰淇淋,另一个手里攥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竟套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晓冬,你尝尝这个冰淇淋!可好吃了!不过吃完要跟我做朋友!”举着冰淇淋的小男孩眼巴巴地说。 “冰淇淋有什么好吃的!”牵着绳子的男孩不甘示弱,“咱们去玩遛狗的游戏吧!绳给你!” 宋晓冬只是哼了一声,把小脑袋扬得更高了。 见她完全不领情,两个小男孩自己先吵起来了。拿冰淇淋的男孩转头冲着牵绳子的那个嚷道:“你谁啊你!谁要跟你玩遛狗的游戏,难看死了!” “我跟你玩了吗?我跟你玩了吗?”牵绳子的男孩毫不示弱地推了他一把。 拿冰淇淋的男孩往后踉跄几步,融化的冰淇淋蹭到了自己的裤腿上。他气急败坏地喊道:“你等着!信不信我叫我老爸揍你!” “来啊!谁怕谁!”牵绳子的男孩把脖子仰得老高,“你知道我哥是谁吗?我哥是美团站长!全城的外卖小哥都是他的人,比警察还多!” 苏远一把捂住脸,实在没眼再看下去了。 ......... p;这两天感冒了,明天恢复正常更新,准备开始江城。 第847章 宴请 女孩是宋晓夏的妹妹宋晓冬,而那个给自己套狗绳的男孩……竟然是叶昊宇的弟弟叶昊天! 他们一家也搬进来了么? 这叶家给孩子起名是真有一套,一个昊宇,一个昊天,个个都是都市龙王名,结果一个比一个二......不过这给自己脖子上套绳倒是如出一辙......苏远蹲下身拿出手机,当即就准备录视频去羞辱大傻。 哪知他刚按下录制按钮,眼尖的宋晓冬就已经发现了他。 “哥哥!” 宋晓冬从长椅上蹦下来,迈开两条小短腿就朝他冲了过来。 她这一喊,也瞬间吸引了另外两个小男孩的注意。 叶昊天一扭头,看清苏远的脸后,眼睛也是一亮。 “孤儿哥!”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也跟着宋晓冬朝苏远跑过来。 只是他忘了自己脖子上还套绳子,跑起来另一端在脚边乱甩,一个不留神,差点把自己绊了个狗吃屎。 旁边拿着冰淇淋的小男孩一脸着急,看看跑远的两人,又低头看看手里快融化的冰淇淋,犹豫片刻后还是低头猛舔起来。 孤儿哥? 苏远脑门上冒出一个井字。 这什么破称呼......估计是他老去大傻家玩,那家伙就是这么跟家里人介绍的:“我兄弟是个孤儿,咱们得多关心,不能歧视人家”......真不愧是亲哥俩,连这脑回路都一脉相承。 苏远没有放下手机,继续录着宋晓冬朝自己跑来的画面。 “慢点跑。” 等小女孩跑到面前,苏远这才收起手机,单手轻松地将她抱了起来......顺便一脚踢开叶昊天。 叶昊天像个皮球一样滚出去,一屁股墩在松软的草坪上,一脸懵。 苏远用的是巧劲,叶昊天并不疼,只是大脑短暂宕机了一下,完全没搞懂自己为什么会被区别对待。 虽然没见过几面,但宋晓冬一直很亲近苏远,在他怀里“咯咯”的笑,妹妹的虚影在一旁叉腰瞪眼,满脸不乐意:“什么哥哥,这是我哥哥!” 苏远把小姑娘往上托了托,环顾四周:“妈妈呢?” “妈妈在家呀。”宋晓冬奶声奶气的说。 “自己一个人在楼下玩?” “嗯!”宋晓冬用力点头,一脸“我很勇敢”的骄傲表情。 夏阿姨居然放心让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在楼下玩? 苏远抱着宋晓冬朝活动区扫视一圈,果然只有一群嬉闹的孩子,不见大人踪影。 正想追问,眼角忽然瞥见树荫下站着个穿浅灰制服的人,见他看过去,还温和地朝他点了点头。 再仔细瞧,滑梯后方的绿化带旁、秋千架的阴影里,都隐约藏着同样装扮的身影。 原来如此。 这里就像是放养式的天然托儿所,孩子们可以尽情追逐打闹,而大人们则化作背景,只在出现安全隐患时才会现身。 至于人贩子...... 还没进门就被保安拿枪打成筛子了。 想通这点,苏远不由失笑......这配套措施也太周全了。 不过仔细想想,官方确实是有心了,不论是哪位天眷者看见这一幕,恐怕都会再无顾忌,更加卖力地去和厉鬼厮杀。 这些孩子是幸运的,他们的父母不是天眷者就是知情者,深知当下的时局。 他们不逼孩子上补习班,不没完没了地催他们学习,在这里,孩子们拥有完整而无忧的童年。 而代价......是他们很可能没有未来。 不过,那要等到所有天眷者都倒下之后,真到那时,离世界末日也不远了,大家一起闭眼升天就好。 “孤儿哥!”宕机的叶昊天终于回过神来,不但不生气,反而一脸兴奋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朝他冲来:“真好玩,再踹我一脚!” “倒霉孩子。” 苏远又是一脚把他踹到一边,然后蹲下身,想把宋晓冬放下:“好了,去跟其他小朋友玩吧。” 叶昊天在草地上滚了半圈,听到这话立刻骨碌爬起来,眼睛发亮地拽住绳子的另一端,献宝似的双手奉上。 “我不要跟他们玩!”宋晓冬搂紧苏远的脖子,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也不想玩遛狗的游戏,一点也不好玩!” 啪嗒。 绳子从叶昊天手中滑落,他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击中,碎成一地。 “哈哈哈哈......” 苏远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又犯了难,要是同龄女生还可以带她去上网,这么小的女孩该陪她玩什么? 打棒球?不......会出人命的。 目光扫过活动区旁亮着灯的小区超市,苏远忽然有了主意,伸手刮了刮宋晓冬的鼻子:“哥哥带你去买零食吃?” “好耶!”宋晓冬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这段时间有了同龄朋友,她似乎活泼了不少。 听到了苏远的话,活动区里的其他小孩都停下了动作。 荡秋千的晃到一半停住,玩积木的手僵在半空,连蹲在角落挖沙子的都抬起了头,一个个抬头眼巴巴地盯着苏远。 苏远大手一挥,豪迈道:“一起去,今天全场消费我买单!” “万岁!” 破碎的叶昊天又合拢起来,振臂高呼:“孤......” 被苏远警告地瞪了一眼后,他急忙改口:“苏公子万岁!” 其他孩子积极响应:“苏公子万岁!” 他们欢呼着涌进超市,像一群冲锋的士兵。 只有那个刚把冰淇淋舔完的男孩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小学还没毕业的他,突然领悟了人生的真谛——男人一定要有钱! ...... 小区超市不大,但货架整洁,商品琳琅满目。 老板娘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系着干净的围裙,看到一群孩子涌进来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招呼:“慢点儿,别摔着。” 孩子们显然都是常客,熟门熟路地奔向各自的目标货架。 苏远靠在超市门框上,看着这群小家伙嬉闹着在货架间穿梭,唇角不自觉扬起。 带小孩买东西多好玩啊,钱花不了多少,情绪价值给的足,最重要的是还有一种宴请童年的自己的感觉。 第848章 什么时候输过 在孩子们“苏公子大气”的欢呼簇拥下,苏远抱着心满意足啃着棒棒糖的宋晓冬,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般离开了超市。 “哥哥,那里就是我新家!” 在宋晓冬的指路下,苏远顺利的找到那栋楼,蹭了个电梯上去。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刚走出电梯,宋晓冬就迫不及待地指着右边:“那个门!” 苏远走过去,轻轻敲门。 咚,咚咚。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开门的是夏冬阿姨,她发丝微乱,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身上还穿着舒适的棉质家居服,脸上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慵懒和惺忪。 当看清门外抱着自家女儿的竟然是苏远时,她先是微微一怔,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瞬间被点亮,慵懒褪去,惊喜毫无保留地浮现出来。 “苏远同学!你怎么知道我们搬家到这里来了?” “呃......” 苏远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夏阿姨你这一句话直接把天聊死了。 如果抛去那份爱屋及乌的莫名好感,他的行为真的很像个变态啊! 好在这时有宋晓冬给他解围,举手道:“是我带苏远哥哥来的!” 好小孩......苏远弯腰把她轻轻放下来,顺势接过话头:“我来这边找朋友,没想到在楼下活动区正好碰见晓冬在玩,真是巧了。” 宋晓冬立刻配合地点头,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哥哥还请所有小朋友吃了零食!" “这么巧?真是太好了。”夏冬牵过女儿的手,笑着将苏远迎进门,“你宋叔叔在单位升职了,分配了房子,所以我们一家就搬过来了。” 夏冬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从鞋柜里给苏远拿出拖鞋:“搬得急,我还在想该怎么告诉你呢。特意在原来的老房子门口贴了张纸条,上面写了我的电话,你看到没有?” 苏远闻言一怔,心底某处被轻轻触动。 他完全没想到,夏冬阿姨会为他这个非亲非故的“外人”考虑得如此周到。 “最近......有点忙,没顾上过去那边。”他有些歉然地老实回答。 夏冬听罢,略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责备,反而满是关怀:“小小年纪哪有那么多忙的......忙也得好好吃饭,以后常来家里,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她语气里的熟稔和自然,仿佛苏远本就是该常来家里坐坐的子侄辈。 “好。” 苏远认真的点了点头,刚往客厅里走了两步,准备看看小黑给她们安排的新家。 厨房门帘被掀开,戴着细框眼镜的宋怀瑾探出身来,格子围裙还系在腰间,手里握着锅铲:“有客人?是谁来......呃......" 话音在看清苏远时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皮厚的小伙子,又踩着饭点来了。 “宋叔叔。”苏远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他感觉自己和宋爸爸五行相克,两人互相看不顺眼。 夏冬及时接过丈夫手里的锅铲,顺手解下他的围裙:“苏远在楼下遇见晓冬,顺道上来坐坐。你去陪孩子说说话,厨房交给我。” 又转头对苏远说:“你宋叔叔出差刚回来,难得在家,你们聊聊天。”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挪到客厅。 宋怀瑾坐在长沙发这头,苏远挑了个单人沙发坐下,宋晓冬被妈妈没收零食,闷闷不乐的坐到一边搭积木。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厨房的炒菜声。 “咳。”宋怀瑾主动打破沉默:“你现在还是学生吧?成绩怎么样?” “没读了。”苏远说。 “没读?已经出社会了么......在做什么方面的工作?”宋怀瑾问。 “无业游民。”苏远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哦?”宋怀瑾挑起眉头,“那看来苏同学家境很殷实了......” “孤儿。” “......” 天又一次被聊死了,两人只能假装看电视。 在这度日如年的氛围里,厨房的门帘终于被掀开。 “吃饭了。”夏冬端着菜走出来,一边解着围裙,“都洗洗手,准备吃饭。” 这声招呼如同特赦令,客厅里两个暗自松了口气的男人同时起身。 苏远跟着宋怀瑾走向餐桌,目光在布置好的餐桌上微微一顿,除了宋晓冬的儿童椅,桌边整齐地摆放着三把餐椅。 他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在空椅上坐下。 夏冬的手艺很好,糖醋排骨色泽诱人,清炒时蔬碧绿鲜嫩。 她不停地给苏远夹菜,被冷落的宋怀瑾只能保持沉默,默默把最大的一块排骨夹到自己碗里。 “谢谢阿姨,阿姨做饭真好吃。”苏远也是一点不客气,充分展示自己的食量。 夕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给餐桌铺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宋晓冬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和小朋友玩的趣事,嘴角沾着饭粒,夏冬笑着替她擦掉。 微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拂动着浅色的窗帘。 苏远忽然转头看去。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方的楼群。 ...... 在宋晓夏家蹭晚饭,苏远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张阳家。 张阳的父母是老来得子,这个年纪也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所以家里显得有些冷清。 不过现在都好,大家住在一个小区里,大傻和林源他们时不时就会来看看他们。 老两口对于苏远的到来很是开心,笑的合不拢嘴。 于是他又开始第二顿。 饭桌上,老两口不停地给苏远夹菜,清蒸鱼最嫩的肚腩、炖得酥烂的肉,很快堆满了他的碗。 张妈妈总是慈爱地看着他吃,时不时轻声提醒“慢点,别噎着”。 张爸爸话不多,只是每次苏远碗里稍空些,就会默默给他添上米饭。 张阳的虚影就坐在旁边的空椅上,单手撑着下巴,面带微笑的看着苏远替他承受这份爱。 饭后,苏远和张阳的虚影并肩趴在窗边。 夜色已经深了,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别难过,”苏远轻声说,“我会常带你回来看叔叔阿姨的。” 张阳的虚影在夜色中微微浮动,转过头来,脸上是苏远熟悉的、有点痞气的笑容:“那你可得活着带我回来。” 他举起拳头。 “别的fg我不敢立,但你看我什么时候输过? 苏远也举拳,和他重重对碰! 第849章 生活是个圈 从张阳家离开时,夜幕已完全笼罩了天地。 天黑通常意味着这座城市里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即将苏醒,但这里却仿佛自成一方净土。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织就安宁祥和的景象。 苏远知道,曾经照顾自己多年的邻居王奶奶也搬进了这个小区。不过今晚,他不打算再去拜访了。 再去的话,今天就吃三顿饭了。 而且听说王奶奶在外地工作的儿女最近都回来了,正陪伴在老人身边,这样的团聚时光,自己还是暂时不去打扰为好。 其实想想也很合理,陈倩跟着奶奶生活,父母长年在外务工供她读书,这本就是生活所迫的无奈选择。 如今陈倩已经不在了,家里又分配到了条件这么好的新房,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在外漂泊呢? 当初得知这个消息时,苏远本想夸赞小黑办事周到。 但仔细打听后才发现,陈倩一家能搬进这个小区,并不全是他的缘故。 还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在于陈倩自己。 在官方的档案记录中,陈倩被明确记载为“对处理灵怨事件有重大贡献”。 尽管,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而这份带着分量的评定,是由夏梧亲手提交归档的。 陈倩在江衍三中上学,而夏梧在来到二中之前,正好处理完三中的灵怨。 生活就像一个圈,无形之中将所有人都连接在了一起。 夏梧得知苏远和陈倩的关系后也非常惊讶,事后得出“围绕在主角身边人总是异常优秀”的结论,就比如他自己。 至于具体的细节,苏远没问,夏梧也没有主动提起。 伤心的事没必要反复追问。事实上,关于夏梧的过往,苏远一直了解得很少。 他的经历,他的亲人朋友,他想见的人...... 好像一个都没有。 一个彻头彻尾的,孤独的战士。 ...... 苏远走出小区大门。 十二月的江衍已经入冬,冷风嗖嗖的吹,他竖起衣领挡风,点燃一支烟后,大步走向街道对面的官方总部。 还有最后一件事,就是找小黑要点装备,同时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用许愿壶换来的承诺。 现在这个点,总部的大部分都出去上夜班了,凭借着令牌,苏远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了小黑的办公室。 “小黑,给我弄......” “那个一会再说。”小黑似乎早就知道苏远的来意,头也不抬的说,“走之前,老天师要见你一面。” “见我?” 苏远怔了怔,随即想起这些时日老天师的确是找过自己不少次。 不过自己一直在忙着冲五级,选择已读不回。 小黑这样一提醒,苏远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见他一面的,万一有什么法宝传承,亦或是直接醍醐灌顶给自己传十几二十年的功力呢? ......开个玩笑,估计最多只是提醒自己一番去江城所需要的注意事项。 “他在哪呢?”苏远问。 “你上次去过的地方。”小黑说。 苏远退出办公室,顺着记忆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行,没多久就来到了那扇格格不入的木门前。 吱呀~ 没等他敲门,门自己开了。 门内是间极其朴素的屋子。 青砖铺地,白灰刷墙,唯一的家具是张老旧的书案,上面整齐地叠着几本线装古籍。 不过苏远没有被表面现象蒙蔽,他上次是来过的,知道房间内有投影,老头闲来无事还可以看看电视。 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裹着清瘦的身形,老道士正端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布满皱纹的双手安静地搭在膝头。 在苏远眼中,这个苍老的背影渐渐和另一道影子重合起来——那是当年战火纷飞的瀛海街头,背着剑下山的年轻小道士。 比起现在的老天师,还是当初那个小道士给他的印象比较深。 仔细想想,老天师这一辈子也算够本了,先后经历了两次关乎存亡的劫难:一次是抗日战场,一次是如今厉鬼横行的灵异复苏。 苏远在心里把这两次浩劫前后分清,虽然没有明确资料记载第一次灵怨出现在什么时候,但他觉得肯定是在二战之后。 道理很简单:灵怨靠绝望滋长。 就连现在这个人人能吃饱饭的年代,对付起来都这么难缠;要是发生在战争时期,苏远觉得这个世界的秩序根本撑不到他出生那年。 而且,如果那时就出现了灵怨,那么人类之间根本不可能发动战争,一致的敌人有且只有一个:厉鬼。 思绪翻涌间,苍老平静的声音将苏远拉回现实:“怎么不进来?” “哦。” 苏远应了一声,迈步走进屋内,在老天师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五级了?”张天慕笑着开口。 “刚升上来。”苏远说,“您老人家消息倒是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张天慕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是看得清楚。” “您……还能看到天眷等级?”苏远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张天慕微微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不是看等级,是看你身上的气质,五级之后,整个人的气场都不同了。” 苏远闻言又审视自己一番,感觉除了坐姿嚣张一些,其他方面没有变化。 苏远正要说什么,却见老天师从袖中摸出个遥控器,对着空白的墙面按了一下。 投影幕布缓缓降下,上面显现出一张排行榜。 “你最近做得不错,观里支持你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老天师的目光落在榜单上,“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由票数决定下一任道观的掌权人。” 苏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榜首赫然写着金执事柳逢君的名字,票数一骑绝尘。 第二名是屠远山,票数扎实。 而紧跟在后的第三名......正是他自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和屠远山之间的票数差距微乎其微,几乎咬得很紧。 第850章 临行前的嘱托 这还是在没人知道他刚刚升到五级的情况下,要是这个消息传出去,恐怕票数还能再涨一截。 毕竟他那看不见尽头的潜力就摆在那里。 五级圣焰,这么多年除了老天师,还有谁能达到这个高度? 这么看来,真正的竞争者就剩他和两位执事了。 木执事林默本就对这个位置不感兴趣,土执事欧阳轩轩就更不用说了,说不定早就把自己那票投给了苏远。 至于水执事......苏远目前还没见过他,似乎存在感不高。 苏远收回目光,轻轻点头:“知道了。” 张天慕按下遥控器,投影缓缓上升收起,他看向苏远:“你看起来......似乎不太积极?” “有吗?”苏远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随即洒然一笑,“可能吧。” 确实被说中了。 现在的他,对这个位置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当初从云隐镇回来,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是因为他对当时的道观行事风格有些不满,担心自己身边的人再次沦为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而且想要保护那些在意的人,手里总得握着些权力才行。 不过现在嘛...... 随着安居办小区建成,加上小黑办事靠谱,苏远渐渐不再执着于那个位置了。 他感觉现在的日子其实就挺好的。 大局有人稳稳掌控,和几位执事相处起来也算融洽,没人成天勾心斗角想着加害于他。 就连以前一直看不顺眼的火执事屠远山,现在觉得这人也没那么坏,只是因为能力的缘故脾气太爆了一些。 他可以心无旁骛地提升实力,闲暇时还能溜去网吧打打游戏,或是举办抽象的第二、第三届父子大战。 这不比当什么老大,天天被一堆破事搞得焦头烂额要舒服得多? 再说,现在票数最高的金执事柳逢君,苏远在缅北之行中亲眼见识过对方的能力。 实力深不可测,处事手腕也高明,一个人就能镇住影塔林那群豺狼和爱惹事的屠远山,最后兵不血刃就把问题解决了。 苏远得承认,论管理经验和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自己现在还差得远。 毕竟他连班长都没当过,连道观里有几张脸都认不全......所以说,随缘就好。 张天慕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提起茶壶开始斟茶。 苏远却突然想起什么来,笑着说道:“老天师,我上次去瀛海的时候,见到年轻时的你了。” “是吗?”张天慕执壶的手一下没抖,继续斟茶:“看来你在瀛海的经历,比我知道的还要精彩。” 茶盏推到苏远面前,温度刚好。 “说说看,发生了什么?” 他的态度让苏远有点失望,原本想看到这个老头大惊失色的,没想到这么平静。 不过想想也正常,活到这把年纪,还经历了这么多事,还有什么事能惊到他呢? 苏远把瀛海灵怨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随后说:“那时候你背着把剑,穿着打补丁的道袍,看起来大概十六七......” “那年初下山,确实才十七岁。”张天慕眼含笑意,微微颔首。 “为何在战乱时选择独自下山呢?”苏远问。 “为何......”张天慕抬眼望向窗外,目光像是穿过了眼前的檐角,落到了好些年前的深山里:“那年战火刚起,烽烟漫了大半国土,山下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苦不堪言。” “我们正一道向来以护生渡厄为初心,平日里常教诲‘大道在民间,济世方为真’,乱世从无避世之理。” “师父领着几位师兄先下了山,说是去救急济难,给流离的人寻口吃食、治些伤病,护一方生民周全,临走前让我留在观里看家,守着这方殿宇,也等他们归来。” “我便守着观,每日洒扫焚香,打理殿内神像,夜里就坐在殿前听山风。” “日子过得慢,春去秋来,山外的炮火声时远时近,师父和师兄们却从没捎回过半点音讯。观里只有一只老黄狗陪着我,是师父早年从山脚下捡的,通些灵性,每日等我喂完粮,就跟着我巡殿,夜里就卧在殿门口守着。” 张天慕顿了顿,眉宇间的笑意浅淡又平和,“后来入了冬,天寒得刺骨,老黄狗年纪大了,身子熬不住,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它一走,这观里就彻底空了,殿宇再静,也只剩我一个人......” “所以您也准备下山救世?”苏远心中暗暗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说来惭愧,那年地里收成不好,观里的米缸被我吃空了。” “额......” 张天慕笑了笑: “老黄狗和我相伴多年,我舍不得吃它,也不能饿着肚子守空殿,如此一来便只能下山了。” “下山一来找找师父和师兄们,看看他们是否安好,能不能帮上些忙;二来也能循着师父的教诲,在乱世里搭把手,救几个能救的人,帮衬些受苦的百姓。” “原来如此。”苏远点了点头,心说你饭都吃不饱了帮个蛋啊,怕不是挨家挨户讨饭化缘去了。 不过......在那个没鬼也没天眷者的时代,老天师就是一个普通人。 在乱世中一个人到处晃悠,连交通工具都没有,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 “那后来呢,您离开瀛海后去了哪里?”苏远继续问。 张天慕沉默了一会,摇摇头:“记不清了。” “......” 苏远根本不信这话,什么记不得了,分明是不想说。 看来想要从这传奇人物口中探听些过往秘辛,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苏远转念一想,倒也释然了。 估计是黑历史太多,不愿意说。 他没有忘记此行的正题。 “老天师。”苏远收敛了闲聊的神色,语气认真起来,“我准备天一亮就动身去江城。临行前,您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张天慕说:“此去凶险,一路小心。” 苏远等了半天,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不由得问:“没了?” 第851章 二次求签 “没了。”张天慕说。 “就没什么用的上的护身法宝?” 张天慕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那些东西,黑绫会给你的。” “没什么压箱底的保命绝活传授一下?”苏远不甘心的追问。 张天慕笑道:“曾经师父倒是传授我不少用作驱邪的符箓与咒语,但是很显然,这些东西都对如今的厉鬼没有丝毫作用。” 苏远一时语塞:“......那您特意叫我来是?” “人老了,总想找人说说话。”张天慕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苏远,笑呵呵道:“想起年轻时在山上,师父总说‘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后来下了山,颠沛流离那些年,觉得‘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如今坐在这里......” 他轻叹一口气:“又回到‘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了。” 苏远表示半个字也没听懂。 关爱老人他倒是没意见,但一想到天亮就要去“人类禁区”江城市,眼前这位阅历最深、实力最强的传奇人物就在面前,不趁机薅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苏远换个话题:“您还记得青云观的玄阳道长吗?那次看您一边解签,一边在直播间感谢''建材王总''送的礼物......” 老道士摆摆手:“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有事说事。” 苏远“哦”了一声,随即说道:“上次在青云观,云影镇那件事还没结束的时候,您给我算过一卦,后来桩桩件件都应验了,准的吓人。” 他往前凑了凑:“要不......您再替我算一卦?就当我临行前求个心安。” 张天慕看着他眼里的执着,像是拗不过孙子缠着要买玩具的老人,无奈地笑了笑,终是站起身。 “来吧。”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扇木门,在寂静的长廊里穿行,最后来到空无一人的三清殿。 殿内没有通电,只有清冷的月光从高窗漏下,勾勒出神像庄严的轮廓。 张天慕走到供桌前,也不见他用什么火具,只伸手在烛芯上一拂,那蜡烛便“噗”地一声,亮起一团温暖而稳定的光晕。 烛光驱散了一方黑暗,映照着三清慈悲而威严的圣容。 “开始吧。”老道士轻声说。 苏远依言在蒲团上跪下,双手捧起那沉甸甸的签筒。 轻轻摇晃。 沙沙...... 沙沙...... 沙沙...... 啪嗒。 一根竹签落在地上,苏远刚要睁开眼睛,耳边响起苍老温和的声音:“继续。” 他这才想起来,当时青云观排队的路人都说这位玄阳大师算命极准,但占卜的方式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记得上一次,他也是几乎把签筒里的下下签都快摇完了,才终于得到那四句话。 苏远只好继续摇动签筒。 竹签接二连三地掉落在地,在寂静的大殿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明显感觉签筒开始变轻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上。 老道士弯下腰,不急不缓地将散落一地的竹签一根根捡起,拢在手中。 他走到烛光前,借着跳动的光焰,仔细端详着那些竹签上的刻字,片刻后,他将竹签放在一旁,从供桌上取过一张黄纸铺开。 提笔,蘸墨。 笔走龙蛇,四行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 苏远迫不及待的把头凑过去一看: 【法印蒙尘举步艰,故踪同途历万难。雾锁关山路欲残,神兵破界见晴峦。】 ....... 比起上次的直白,这次的签文显得稍微晦涩了些。 苏远一字一句地看过去,目光很快被最后一行吸引。 “神兵......”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立刻转头问旁边的老天师:“这意思是不是说,我这次去江城能因祸得福,得到一把厉害的武器?” 关于外物,他现在只知道天眷者能力产生的灵异武器,还有厉鬼死后化作的鬼物...... 神兵这个概念,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张天慕看着苏远,缓缓点了点头,微笑道:“也许吧。” “那这签文......还能像上次一样准吗?”苏远将信将疑地追问。 “易理命数,博大精深。”张天慕将毛笔轻轻搁回笔架,“即便符箓咒法对付不了如今的厉鬼,也不代表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就无用了。” “那包准的了?” “那也未必,毕竟,事在人为。”张天慕说。 “......” 又是这种说了等于没说的话。 苏远将黄纸仔细叠好收进口袋,抬头看了看老天师:"那现在没事了,要不陪您老下两把五子棋?” “不用了。”张天慕轻轻摆手,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乏了,你去吧。记得去找黑绫把该拿的东西拿上,今夜好好休息......” “好。”苏远见状也不多留,起身告辞。 ...... 从三清殿出来,他径直去找了黑绫。 两人经过激烈的争执和讨价还价,最终,苏远拿到了一个沉甸甸的战术背包,以及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隔着刀鞘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这刀比起夏梧那两把,品质要高上很多,他再也不用担心砍不动自己的脖子。 苏远心满意足的离开总部,等回到西郊六院时,已是深夜。 他像往常那样,洗漱一番后,把背包放在床头,和衣躺下。 窗外月色朦胧,愚蠢的厉鬼贪吃蛇在迷雾中穿梭撞墙...... 这在普通人看来无比诡异的一幕,却让苏远内心慢慢平静下来。 渐渐的,困意袭来...... ....... 这一晚,他再次梦到了鬼新娘,一样是被人按着头拜堂成亲。 ...... 第二天醒来时,天还灰蒙蒙的,远没到破晓时分。 苏远起床,从床底拖出另一个箱子,里面放着他处理这段时间处理灵异事件贴身携带的鬼物。 他扫视一圈,最后只带走了回禄燧石。 将长刀挂在腰间,单肩背上战术背包,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第852章 告别、前往江城 苏远就准备这么悄悄走了,不跟任何人说,因为告别是最麻烦的事。 你说得沉重了,像是在立fg,搞不好真回不来了。你说得轻松了,又显得没心没肺,对不起别人的关心。 而且他特别受不了那种肉麻的场面。 要是真有人泪眼汪汪地抓着他的手,哽咽着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会想你的”,他估计会当场起一身鸡皮疙瘩,然后一把推开对方:“你想你老妈去吧。”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谁也别说。 等哪天回来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帮家伙身后,拍着他们的肩膀,一脸风轻云淡地说:“嘿,你爹回来了,这么久都没发现我走了?”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苏远就觉得浑身舒坦。 冷风灌进衣领,苏远紧了紧背包的带子,将头盔的面罩拉下。引擎咆哮,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开了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 车轮碾过空旷的街道,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两侧店铺尚未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亮着暖黄的灯。蒸笼里冒出的白气混着食物香气,在冬日清晨氤氲出温暖的人间烟火。 苏远下意识放慢车速,随即又猛地加速,将那片温暖的灯火远远甩在身后。 他要去的地方,是生人勿近的鬼城。 最快抵达江城边界的方式,就是横穿云影镇。 苏远脑中飞速过了一遍云影镇的情报。 曾经的云影镇一共有两个灵怨、三只厉鬼。 分别是:吞噬一切的血河、火神回禄,以及无处不在的人头草丛。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和意外,苏远又亲手往里“投放”了两只厉鬼,分别是鬼绳与骷髅鬼。 骷髅鬼刚复苏没多久,被鬼新娘当路边一条野狗踩死了,鬼物遗失。 火神回禄战死,它化作的鬼物“燧石”,此刻正躺在他的口袋里。 那时的云影镇,因两处灵怨对抗,诞生出新规则。 每晚形成表里世界,固定时间血河便会现身肃清一切,而火神回禄曾是唯一能与它抗衡的存在。 但后来,回禄战死,东西区灵怨的灵媒也已经死亡,为了防止这棘手的存在流入现实,道观在剿灭永夜的10、J、Q组后,也一并处理掉了血河。 否则,一个全盛时期的云影镇,地面有血河奔涌,脚不能沾地;头顶有鬼绳飘荡,凌空寸步难行,那才叫真正的绝地。 不过现在还好,云影镇尚在活跃的厉鬼,只剩下人头草丛和鬼绳。 虽然和云影镇相连接的江城是座鬼城,但厉鬼都具有领地意识,鬼新娘占据着两座城市的交界处,它不挪窝那边的厉鬼谁也不敢过来。 “要这么想,这鬼新娘还是个镇守边疆的大将军呢?”苏远在心里调侃了一下。 前方有个大弯道,拐过去就能上高速。 就在他准备一拧油门压弯冲过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引擎的轰鸣。 “苏远!这边!” 刺啦—— 苏远猛地刹车,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他愕然地转头,看向身侧的那家早餐店。 晨曦的微光中,好几个傻逼边吃早餐边看着他。 林源坐在最外面的位置,朝他挥舞着手里的油条:“过来啊!” “苏哥,快来!”小高也挥挥手。 ......这么巧? 苏远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计划败露”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不是谁都没说吗? “看啥呢老苏,过来吃口!”大傻拍着桌子喊,“老板,再加一副碗筷,五笼汤包!” 苏远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他磨蹭着下了车,一步步走过去,脸上带着几分狐疑:“你们怎么在这?” “废话,网吧通宵完吃早饭啊。”大傻理所当然地指了指桌上的食物,“倒是你,起这么大早,背着包,提着刀,准备去郊游啊?” “网吧通宵?”苏远眼角抽了抽,看向坐在角落的江婳,“你也去了?” “嗯嗯。”江婳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看起来非常老实。 “好吧。” 苏远没再多问,拉开椅子坐下。 算了,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吃顿饱饭在上路。 一笼笼热气腾腾的汤包很快被端了上来,皮薄馅足,汤汁鲜美。 苏远确实也饿了,便不再客气,埋头吃了起来。 一顿早餐,吃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鸿子依旧在吹嘘自己昨天在游戏里如何大杀四方。 小高偶尔一脸嫌弃的吐槽他几句,然后骄傲的说:“我琴是数值怪!” 苏远也很快融入其中,嘲讽看见你们几个菜狗的操作能不笑也是确诊抑郁症了。 江婳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时不时被逗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没有人提“江城”,没有人说“危险”,更没有人讲“保重”。 他们就像是无数个寻常清晨一样,聚在一起,吃着最简单的早饭,聊着最有趣的天。 终于,碗里的豆浆见了底,笼里的汤包也空了。 天色已经亮起,街道上的行人与车辆渐渐多了起来。 “好了,都吃饱了吧?我请客!” 已经成为富哥的鸿子率先站起身,拿出手机去结账。 “行了,源神要回去补觉了。”林源打了个哈欠,然后转身看向苏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十分平淡,“玩去吧,孩子。” 苏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成,那我走了。” “老苏。”大傻非常gay的搂住他的肩膀,大咧咧的笑着:“走了就别回来了。” “哈哈哈!”苏远没料到他还记得这老梗,一时笑出声。 没想到,更gay的还在后面。 “苏哥,我们好久没一起睡过了,让我感受一下你的温暖~”娇媚的小高一把推开大傻,上来就给了苏远一个紧紧的拥抱。 我们什么时候一起睡过......感受温暖又是什么鬼......苏远强忍着不适,没把他推开。 这家伙平时说话声音就细,动作也有点娘里娘气,但这会儿抱得很用力。 一句话也没说。 松开后,苏远转身准备走,余光却瞥见江婳还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也来一个?”苏远很大方的张开双臂。 江婳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拥抱。 苏远则像哥们儿似的,非常实在地在她后背上“砰砰”拍了两下,力道不轻。 “走了啊!”他顺势松开手,转身就朝机车走去。 这时,鸿子刚买完单出来,发现苏远已经准备走了。 为证明自己才是最好的朋友,他立刻朝着苏远的背影挥手:“鸽们,等你回来我就大摆宴席......呜呜呜!!” 话刚说一半,另外几人就七手八脚地捂住了他的嘴。 引擎轰鸣声中,苏远骑着摩托车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挥挥手: “白白!” 第853章 噩梦具现 黎明的阳光洒在江衍市的街道上。 夜里还不觉得,可当天色渐亮,那股莫名的违和感便愈发清晰。 因为苏远正前方的那片天空,竟是一片浓稠的漆黑。 就像有人扯来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江城上空兜头罩住。 而江衍市这边,依旧阳光明媚,白云悠悠飘过。 两种极端的天色在地平线处切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苏远拧紧油门在高速上疾驰,车速稳稳压在120码,道路顺着地势蜿蜒,一直扎进远处的黑暗里。 来的路上还能撞见几辆同行的车,可换过几道分叉口后,身边的车越来越少。 十几分钟后,整条公路只剩他孤零零一辆车,连个鬼影子都没了。 并且公路两侧的护栏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醒目的警示牌: “前方危险区域,禁止通行!” “此路不通,请立即返回!” 这些是官方用来警示、防止普通人误入的,苏远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速度丝毫不减。 又骑了大概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路障。 几辆废弃的大货车横向停驻,车厢之间焊接了粗壮的钢筋,外围还拉起了带刺的铁丝网,组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铁丝网上挂满了警示标识,层层叠叠。 “禁止通行!” “请立刻掉头!” 最后那五个字,是用红漆刷上去的,看上去有些渗人。 怎么说呢,这场景要是放在美剧丧尸片里,那么后面一定是座已经沦陷的丧尸城。 苏远停下车,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他抬头看了看那堵由废弃车辆组成的“墙”,少说也有四五米高。 “小意思。” 他先把长刀扔上去,接着助跑几步,一脚踩在货车轮胎上,借力跃起。 双手抓住车厢边缘,手臂发力,整个人翻了上去。 落地,再跳,再翻。 就像玩跑酷游戏一样,苏远在这些废弃车辆之间腾挪跳跃,动作行云流水。 几分钟后,他成功翻过了这道路障,落在了另一侧的地面上。 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苏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没了摩托车,接下来只能靠两条腿了。 好在他体力充沛,而且从这里到云影镇入口,也就十几公里的距离。 “就当散步热身吧。” ...... 半个小时后。 苏远站在了云影镇的入口。 那块曾经写着“欢迎来到云影镇——非遗打铁花之乡”的电子屏,现在已经倒在路边,屏幕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入口处的牌坊还立着,但上面的彩绘已经开始剥落,露出斑驳的木头底色。 再往里看,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苏远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感慨。 他想起了第一次来云影镇的时候。 那时候这里还是个热闹的旅游小镇,街道两边全是卖特产的小店,游客们拿着手机到处拍照,小孩子追着跑,老人坐在茶馆里聊天。 每到晚上,镇子中心的广场上就会有打铁花表演。 铁水在空中飞溅,绽放出璀璨的火树银花,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那时候的云影镇,挤着几万居民和游客,还有小焕、王繁繁、杨柔......那些鲜活的人。 现在呢? 一个多月的时间,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没有人烟,没有声音,只有破败和荒凉。 街道上的垃圾没人清理,随风滚动。 店铺的玻璃碎了一地,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 路边的绿化带里,杂草疯长,几乎要把人行道都吞没了。 “宇宙间的一切都无法逃过熵增。”苏远想起了在网上看到过的这句话。 秩序总会走向混乱,繁华终将归于寂灭。 没有人类维护的城镇,会以惊人的速度衰败下去。 而这里,还有比衰败更可怕的东西。 厉鬼。 苏远收回思绪,蹲下身打开背包,最上面放着一张黄纸。 【法印蒙尘举步艰,故踪同途历万难。雾锁关山路欲残,神兵破界见晴峦。】 苏远将黄纸折好收进衣袋,继续在背包里翻找。 很快,他拿出一盏锈迹斑斑的油灯,灯芯很特别,是一缕干枯的头发。 他想起小黑交代的方法,抽出黑刀在手腕上一划。 血珠滴落在灯芯上,发出“滋啦”的声音。 这倒不是因为千机的特性,而是这盏灯本就靠血才能点燃,叫它“血灯”更合适。 随着血珠浸润,灯芯终于燃起一簇幽蓝火苗。 唰——! 以油灯为中心,黑暗如潮水般向四周退去,露出一片十米见方的光亮区域。 苏远提起油灯,迈步走进云影镇。 他走得很小心,刻意避开那些疯长的杂草,因为这里的每一株植被中可能都藏着人头怪物。 既不能踩,也不能跳,一跳就会被鬼绳吊起来,只能小心避开......实在不行就绕路。 体力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所以他决定暂缓回收鬼绳的计划,等平安出来再说。 才走出几步,路旁的草丛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颗灰白的人头拱了出来,头发沾着草屑,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兄弟,拉我一把呗?我卡住了。” 苏远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别走啊。”又一颗人头从另一侧冒出来,眼睛滴溜溜地转,“我知道个宝贝藏在哪里,带你去啊?” “呵。” 苏远发现自己想错了,这看似死寂的小镇,其实还是挺热闹的。 似乎是感受到活人的气息,越来越多的人头从草丛里钻出来,有的哭有的笑,絮絮叨叨说着诱骗的话,只盼他靠近。 与此同时,前方树上传来“吱吱呀呀”的晃动声。 苏远举起油灯一看,几颗人头像挂灯笼似的悬在枝头,随风晃悠。 “上来玩啊,嘻嘻!”它们齐声喊道,声音又尖又细。 这一幕说不出的渗人,但苏远镇定自若,保持着安全距离快速通过。 他就这么匀速穿行在死城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浪潮声。 加快脚步绕过拐角后,一座跨江大桥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条江,正是云影镇与江城的分界线。 桥的这头,尚且算“安全”;桥的那头,才是真正的鬼城。 苏远站在桥头,望向对岸。 那里被厚重的白雾裹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他深吸口气,转头对身旁空气说道:“喂,出来吧,都到这儿了,还躲着?” 一道纤细的虚影缓缓浮现,妹妹笑眯眯地背着手:“哥,你怕啦?” “怕倒不至于。”苏远把背包换成交叉背,握紧手中黑刀,“这里太安静了,有个人说话总归舒服点。” 说完,他抬步踏上了石桥。 谁知苏远刚走到半中央,对岸的白雾竟开始消散,像被无形的手往两边拨开。 雾气后方,渐渐显露出一排鲜红的身影。 那是几个脸颊涂着夸张胭脂的纸人。 以及,它们身后的那顶大红花轿...... ...... ...... ...... p;昨天又没更,因为去医院了。 好吧,我承认,以前请假用的割包皮,篮子疼什么的确实的扯淡。 但是前几天说的感冒倒是真的。 感冒好了之后,感觉一直不太得劲,昨天下午就去医院拍了个胸片和血常规。 结果就是高敏肌钙蛋白这个数值有点超了,心肌损伤,基本上是心肌炎。 主角体质上来了,作者跟不上。 这我真得沉淀一下,不准备断更,这几天可能会少点,等我礼拜四去复查一下。 第854章 纸人 那个在他噩梦中反复出现、身穿红色嫁衣的恐怖身影,此刻就坐在那顶大红花轿里。 相隔不过半座桥的距离。 这还是苏远第一次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如此近距离面对鬼新娘。 看这架势,她莫非是专程在等我? 堵桥? 我的刀也未尝不利! ......她应该不会打我吧? 苏远慢慢停下脚步。 这不是怂,而是战略性谨慎。 按理说,婚期未到,鬼新娘应该是不会对他动手的。 这是他身为“未婚夫”的特权,也是他敢一个人闯进来的最大底气。 换做任何其他人,别说走到这儿,恐怕刚踏上桥头,就会被鬼新娘直接弄死。 “嘎巴”一下,死得干脆利落,死的毫无价值。 所以他这次连鸿子都没带。 虽说草间人不怕死,但也没必要白死。 苏远的目光越过那顶大红花轿,望向后方那座破败不堪的城市。 那就是已经沦陷的江城市。 “我要做的是攻略鬼新娘灵怨的主线任务,有主线任务的地方就一定有石碑,这是上天的馈赠。” “所以一切流程还是照旧,先找石碑,再根据上面的内容前往指定地点,开启主线任务。” 苏远在脑海中把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快速过了一遍。 这套流程对他来说很熟悉,并不算难。 可现在问题在于......他得若无其事地从那顶轿子旁边绕过去吗? 这心理压力可不小,就像你刚从悬崖爬上来,却发现面前趴着一只正在打盹的老虎...... 是转头跳回悬崖,还是赌它睡的死? 苏远没有轻举妄动,只隔着大半座桥的距离,举着油灯,静静观察着那顶轿子。 那顶静立在桥头的大红花轿,帘幕低垂,悄无声息。 一分钟...... 两分钟...... 直到五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什么异常。 看新娘没有走出来的意思,谨慎的苏远这才迈开步伐,朝着迎亲队伍走去。 可是没走出多远,他的脚步再次变慢,最终又是停了下来。 “不对劲。” 苏远盯着前方那支迎亲队伍,眉头微皱。 轿子没有动静,但轿前那八个描着夸张腮红的纸人,却僵直地立在原地,本该空洞的眼睛正随着他的移动,缓缓转动。 那目光像是黏在了他身上。 一股凉意悄然爬上脊背。 鬼新娘没有动作,但是八个抬轿的纸人却盯上了我......这些纸人到底算什么样的存在……鬼新娘的傀儡吗? 这时,耳边传来细微的异响。 咔咔咔咔...... 苏远立刻转头,看向自己的右侧方。 烛光映照下,只见桥栏的缝隙中,一只惨白的纸手慢慢从下面伸了上来,抓住护栏。 然后是另一只,接着是抹了红印的纸脸。 一个纸人就这么从桥下探了出来! 咔咔咔。 咔咔咔。 更多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远心头一紧,立刻环顾四周。 只见一个接一个的惨白纸人,正从桥栏的外沿、从桥底的阴影中攀爬上来。 它们的动作僵硬,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眼之间,两侧的桥栏上就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纸人。 等最后一个纸人从镇口那边的屋檐下探出身子,所有纸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啊偶。”妹妹的声音从半空中飘来,“哥,你好像被包围了。” 不用她说,苏远也已经发现了。 不光是桥的两侧,就连他的身后也出现数道惨白纸影。 退路已被封死。 呼!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吹过桥面,苏远手中的血灯烛火剧烈地晃了晃,几乎要熄灭。 火光摇曳下,他看清了这些纸人的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制作很粗糙,每一张脸上都涂着一团猴屁股一样的夸张红腮红,五官是用纸钱烧成的灰混着墨汁画出来的,每一张脸都是笑脸,嘴角高高翘起,眼角弯弯。 喜庆、诡异,纸人本就是用来配阴婚或陪葬用的阴物,普通人盯着看久了很容易心里发毛。 “搞什么鬼。”身处包围圈中的苏远脸色微变,陷入短暂思考中。 八抬大轿是旧时显贵人家嫁娶的规格,讲究的就是一个气派与排场。 鬼新娘作为“希”级厉鬼,有八个纸人抬轿很合理,再加几个敲锣打鼓开路的也不过分。 可是现在.....这数量未免也太多了,皇帝的女儿出嫁也不过如此。 鬼新娘没有动作,这些纸人却虎视眈眈地将自己包围起来。 要说这是什么欢迎仪式,苏远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可是现在怎么办? 后退? 可是退回云影镇,如果这些纸人也跟进去,那里的环境更加复杂,到处都是人头怪和鬼绳,只会更被动。 那股阴风还是没停,血灯上那簇微弱的火苗拼命摇曳,纸人们脸上的表情在忽明忽暗间,给人一种似乎就要活过来的感觉! 这诡异的变化让苏远心中警铃大作,缓慢的伸出一只手刚要去背包里拿东西......最前排的纸人却突然动了! 它右臂朝着苏远一甩,那胳膊竟然飞速延长,像一条鞭子朝苏远抽打过来。 “操!” 这一言不合就开打的行为让苏远不禁骂了一声,矮身侧滑躲开,手掌顺势按在腰间的黑刀上,“路飞?” 什么情况,一个纸人竟然用橡皮枪攻击? “哥,小心左边!” 妹妹的虚影飘到他身侧,手指向一旁。 那有一个纸人正鼓着腮帮子,嘴里喷出漫天纸钱灰,灰屑像针一样扎向苏远的眼睛。 “妈的,那就来吧!”苏远并不慌乱,左手拇指猛地擦过燧石边缘,带起一溜火星,顺势抹过狭长的黑刀刀身。 呼! 金黄的火焰瞬间缠绕上冰冷的刀刃,将周围的阴冷瞬间驱散。 打不过鬼新娘,还打不过你们这些喽啰吗? 在他完成附魔的同时,又有三个纸人动了! 它们没有走路,而是贴着桥面滑行过来,如同鬼魅一般,六只惨白的手臂从不同角度抓向苏远的头、颈、胸腹。 苏远随手挥刀,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几条手臂瞬间化作焦黑的碎片! 但断臂的纸人没有痛觉,其中一个反而朝他张开嘴,一股黑色气体从中喷涌而出。 这口气一看就很臭......苏远屏住呼吸后退,黑气擦过他的左肩,衣料瞬间腐蚀出破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他反手一刀刺入喷气纸人的“嘴”里,火焰从内部爆开,将它炸成一团燃烧的碎屑。 “能力竟然还都不一样。”他心念急转,脚步不停,朝着桥的另一端,也是花轿侧方的空隙猛冲。 后方退无可退,那么他只能前进,反正鬼新娘暂时不会对他出手。 伴随着他的冲锋,场面瞬间暴动起来。 两侧桥栏上攀附的纸人纷纷扑下,如同惨白的雪崩,苏远挥刀横斩,火焰刀光逼退一片,但更多的涌上来。 一个纸人在空中身体诡异折叠,像一张纸片般贴地滑来,欲对他进行一记滑铲。 苏远跃起躲过,落地时却发现鞋底一片胶黏,仿佛踩到了什么液体,并且正飞快向上蔓延,带来刺骨的冰寒。 他很快做出应对,黑刀划过自己小腿,鲜血顺着小腿流下。 “燃!” 鲜血瞬间蒸腾,化为漆黑的火焰附着在鞋底,将不明液体连同蔓延的寒意一同焚烧殆尽。 嗤啦! 背后一凉,剧痛传来。 一个不知何时绕到身后的纸人,它的手指竟然变得如同薄而锋利的裁纸刀,划破了他的外套和皮肉。 可是没等它的手指继续深入,苏远后背流出的鲜血顷刻间化作一道电光,贯穿纸人的头颅。 这就是千机在战斗中的全能之处,打我等于打自己。 纸人没了头颅,也像失去生命,缓缓向前倒地。 苏远朝身后瞥了一眼,本想确认偷袭者死没死,但当他看到纸人背后那一闪而逝的红色字迹时,顿时愣住了。 名字? 没时间细想,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一个纸人双手拍地,地面竟泛起水波般的纹路,让苏远脚下打滑。 另一个纸人发出高频的尖啸,音波直刺脑海。 还有的纸人身体膨胀,像充气的皮囊般撞来...... 苏远将黑刀舞得密不透风,火焰在身周跳跃,不时以鲜血为引,将千机用作攻击或防御。 但纸人数量太多,能力又诡异莫测,他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逐渐感到一丝压力。 “这样下去不行!得突围,去找石碑!” “但是在这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苏远咬牙,再次挥刀逼退两个纸人,趁机抓住一个扑上来的纸人手臂,发力将它掼倒在地,用膝盖死死压住。 这次他刻意去看它的后背。 果然! 在惨白的纸张上,用暗红如血的颜料,写着一个工工整整的名字:“王海”。 不是编号,不是符咒,是一个普通的人名。 每个纸人都有一个名字,每个纸人都有不同的能力…… 一个大胆又恐怖的猜测浮上苏远心头…… 这些纸人,好像都是天眷者。 曾经是。 第855章 五级的提升 这一发现让苏远脸色沉了下来。他举起燃烧着金焰的黑刀“无念”,就要直接了结这个名叫“王海”的纸人。 管它现在是什么状态,还有没有意识残留,既然成了这副鬼样子,送它一程也算做了件好事。 叮! 长刀径直插入地面,就像刺进一块豆腐那么轻松,纸人在最后关头突然诡异地软化,整个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从苏远膝盖下流走,在三米外重新凝聚成型。 “王海”逃过一劫! 嗖嗖嗖! 身后破空声接连响起,纸人追兵已经到了。 苏远不再恋战,双眸红光隐现......小开逃跑! 本就强悍的身体素质再度暴涨,空气都仿佛被挤压出爆鸣。他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瞬间冲到桥头,径直来到那顶鲜红花轿面前。 轿内的鬼新娘依然毫无动静。 可那八名抬轿的纸人,却齐齐转向,朝他合围而来。 短暂交锋,苏远心头一凛,这几个抬轿子的,明显比那些普通纸人要强上一截。 他燃烧着火焰的长刀本该克制这些纸糊的身躯,却没能一击毙敌,刀刃划过,只在纸人身上留下焦黑的割痕,未能将其彻底撕碎。 而就在交手的同时,苏远看清了它们背后的字。 “黄劲松”、“高超”、“朱锦玉”...... 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名字,工工整整写在惨白的纸背上。 尽管形势严峻,战况激烈,但一个念头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婚期到了,我死在鬼新娘手里,这里是不是会多出一个叫苏远的纸人?” “如果是的话,那我怎么着也得是鬼新娘座下首席大将吧......等等,这些纸人是不是嫉妒我将来首席大将的位置,才会一起来打我?” “......” 苏远真想给自己两巴掌,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瞎想。 这八名抬轿纸人,单个谁都不是他对手,但联手围攻却让苏远感到十分棘手。 他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虽然“千机”能把流出的血转化为攻击,但血是有限的,他不可能无限使用能力。 打持久战只有一个结局——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苏远加大挥刀的幅度,想尽快撕开突破口,但这八个纸人竟会默契地后退闪避。 那个叫“高超”的纸人更是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斧头似的武器,朝着苏远头顶重重劈下!! 苏远横刀格挡。 铛! 火星迸溅,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就在他被这一击牵制的瞬间,一个女纸人轻轻握住了他持刀的右腕。苏远想挣开,却感觉右手仿佛不存在了,短暂失去了知觉。 又一个纸人凑过来,用墨水画出的嘴猛地张开,一口咬住燃烧的黑刀,狠命甩头! 苏远右腕仍处于麻痹中,握力一松,燃烧着金焰的黑刀顿时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了旁边一间废弃店铺的门板里。 “曹尼玛!” 苏远怒骂出声,一脚踹开握住自己右腕的纸人,右手知觉瞬间恢复,他立刻就想冲过去把刀拿回来。 刚跑出两步,他顿时感觉身体沉重无比,仿佛陷入泥潭。 一个纸人趁着刚才的战斗,悄无声息的爬上他的后背,死死抱住了苏远。 苏远想要挣脱开,却发现这恶心的东西就像一块牛皮糖,怎么也甩不走。 不仅如此,他感到胸前皮肤传来一阵刺痛。 苏远扯开上衣,低头一看,发现胸口多出一个“歹”字。 歹? 不对。 笔画还在增加。 这特么是个死字! 这可能是背上那个纸人的能力,绝对不能让它写完......苏远心中升起这个念头,可是下一刻,他意有所指地抬头向后看去。 那些封住他后路的纸人已经全部围了上来,它们跃向半空,保持扑击的姿势。 苏远的瞳孔中倒映出这片白色浪潮。 下一秒。 轰! 纸人如海啸般倾泻而下,将苏远整个人淹没。 ...... ...... ...... “苏愿!” “在嘞!” 轰隆! 一道灼热的火柱冲天而起,硬生生从“纸山”的中心撕开了一道狰狞的缺口,无数燃烧的纸片纷飞如蝶。 一只沾着血和焦痕的手,从缺口中慢慢伸出。 手里紧握着一把造型别异的手枪。 砰——! 枪口火光一闪,一枚鲜红的信号弹尖啸着蹿上灰蒙蒙的天空,在最高点炸开。 没有强光,没有巨响。 炸开的,是一场温热的、带着腥气的血雨。 灵泽! 四神首相提升到五级后,灵泽也从原本的蒙蒙细雨,化作了真正的倾盆暴雨。 豆大的血珠从天际疯狂砸落,瞬间将整座桥面浸染成一片暗红,雨幕密集得几乎遮蔽视线,砸在纸人身上,发出热油泼雪般的滋滋腐蚀声。 而这些血雨也顺着那道缺口、循着纸人间的缝隙,尽数淋落在苏远身上。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每一寸皮肤注入体内,疲惫与伤痛飞速消退,眼中的猩红光芒炽烈得如同燃烧的血晶。 几秒钟后,整座“纸山”突然剧烈颤动起来,无数纸人被狂暴的力量掀飞,苏远硬生生凭借蛮力冲了出来! 他抓起后背上纸人的手臂,一个过肩摔,砸倒一片纸人。 胸口上那个即将写完的“死”字,笔画硬生生停下。 苏远又瞥了一眼插在店铺门板上的黑刀,直接卸下自己的右臂扔了过去。 手臂凌空抓住刀柄,随即又飞回肩上,“咔哒”一声接了回去。 苏远活动了一下手腕,握紧失而复得的刀柄,刀身上的金焰再次升腾,靠近它的血雨都被瞬间蒸发。 拆解也同样到达五级,苏远现在的部分行为比鬼还要像鬼。 可没等他喘口气,四周就传来细碎的“咔咔”声。 那些被砸倒、烧得焦黑的纸人,正以关节反折的姿势慢慢爬起。 有的纸脸烧穿了洞,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却依旧把空洞的“视线”锁在苏远身上;有的断了胳膊,就用残存的纸袖撑着地面,歪歪扭扭地朝他聚拢。 第856章 生死途 他现在面临一个问题:打,还是跑? 灵泽大概可以削减这些纸人两到三成的实力,实力越强削减的越少。 而这些血雨落在苏远身上,那简直是喝了兴奋剂一样爽,头脑发热,血液奔流,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只觉得一股战意直冲天灵盖! 可是很快,他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战斗爽”状态只是暂时的,一旦灵泽效果过去,反噬袭来,他会立刻陷入虚弱状态。 “去找石碑,先进主线任务去躲躲吧。”苏远心里迅速定下计划。 这鬼地方到处都是妖魔鬼怪,方圆百里连个喘气的活人都没有,万一他晕过去,连个能把他拖走的人都找不到。 一切,只能靠自己。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 黑刀横扫,炽热的刀光如同一道火墙,将蜂拥而至的纸人逼退数米。 趁着这短暂的空当,苏远伸手在腰间一抹。 之前战斗中流出的鲜血瞬间被调动,先是凝出一条宽版血红色腰带束在腰间,腰带两侧各垂着一个长方形金属匣,匣身泛着血光...... 立体机动装置! 嗤! 两道钢索钩锁带着破空声射出,精准钉进远处一栋歪斜的写字楼顶层墙体,锚爪张开死死卡进砖缝。 钢索骤然绷紧,巨大的牵引力拽着苏远腾空而起。 在夏梧的影响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玩这个了,很快就适应并保持住身体平衡,借着惯性在空中转身。 血雨顺着湿透的发梢滴落,下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整座江城,如同一具巨人的骸骨,铺展在他脚下。 高楼的钢筋骨架扭曲着刺向灰暗的天空,断裂的立交桥像是折断的肋骨,翻倒的汽车锈蚀在龟裂的路面上,只剩下空洞的铁壳。 那些曾经闪烁着人间烟火的霓虹招牌,此刻半挂半落,所有鲜艳的色彩都已褪尽,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无尽的雨声,成了这座城市唯一的哀鸣。 ...... 苏远早在学校时,就听说了江城即将沦陷的消息。 后来,当他从那场灾难中活下来,身体康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隔江遥望这座被黑暗吞噬的城市。 也是在那时,他第一次和鬼新娘完成会面。 从那以后,他经历的所有诡异事件,似乎都和这座城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直到此刻,当他真正悬于这座城市的上空,他才算是......走进了这座噩梦之城。 只不过,眼下没时间让他伤春悲秋,还有一群诡异的纸人在追杀他。 钢索牵引着他“砰”的一声落在写字楼天台,他膝盖微屈卸掉冲击力,立刻转身朝楼下看去。 纸人穷追不舍,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群纸片玩意儿里没有会飞的。 坏消息是:它们速度极快,而且会爬墙。 无数惨白的身影正贴附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和水泥外壁上,手脚并用,以一种无比诡异的姿态飞速向上攀爬,脸上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这一幕看的人san值狂掉,苏远不敢多停,转身就往天台另一侧冲,指尖迅速扣动立体机动装置的开关。 两道钩锁再度射出,钉进斜对面一座商场的顶层钢架。 苏远一脚踩上天台的栏杆扶手,纵身一跃,整个人再度飞了出去。 在已经成为鬼城的江城市,这样肆无忌惮的玩空中飞人,也算是难得的体验了。 他不敢深入城市腹地,如今在这座鬼城,他才是那个异类,万一惊动了其他厉鬼,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 苏远沿着城市边缘的楼顶快速移动,寻找石碑的踪迹。 就在他荡过一栋相对低矮的居民楼楼顶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斜下方街道的尽头,有一抹微弱的光芒在一闪一闪。 找到了! 苏远心中一振。 整座城市都已断电,唯一的发光源,只可能是石碑! 他立刻在空中调整方向,新的钩锁喷射而出,整个人如钟摆般朝着那个方向荡去。 距离拉近,他看清了那栋建筑。 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外面悬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招牌,看上去像是一家小型医院或卫生所什么的。 但当苏远靠近后,看清了招牌上的字。 【康馨敬老院】 “敬老院?百岁老人灵媒?错不了!” 苏远落在敬老院楼顶,低头望去,一股“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一座足有两层楼高的古朴石碑,正威严地立在院子中央,碑身布满风化的痕迹,可顶部却极不协调地嵌着一块鲜亮的LED显示屏。 “狗碑......!” 平日里再怎么嫌弃它坑爹,可在这座鬼城里,这好歹是唯一跟自己同一阵营的“老乡”了。 ...... 【天眷】 我看见了风中摇曳的烛光——【拆解】 我看见了永夜燃烧的炬火——【千机】 我看到了席卷人间的圣焰——【四神首相(望舒/灵泽)】 “三个能力都是我的......还好没多一个陌生的出来,不然就成恐怖故事了。”苏远点了点头,继续向下看去。 ...... 【主线任务1/4:生死途】 【任务内容:前往指定地点,进入梦境,并存活至梦境结束】 ...... 对比前几次,这一次石碑给出的任务信息少得可怜,既没说指定地点是哪,也没提是谁的梦境。 但苏远这次没骂它,因为石碑非常“贴心”地给出了地图。 就在那几行字的下面,浮现出一幅简略的地图,正是康馨敬老院及周边的俯瞰图。 地图上,一个醒目的红点标记着苏远自己的位置。 而在不远处,另一个地方被一个不断旋转的金色光圈标记了出来。 那里,应该就是任务指定的地点。 然而,更让苏远头皮发麻的是......地图上还有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正如同溃堤的潮水般,急速朝着代表他的红点位置涌来! “居然还在追,这么大的仇......难道真让我猜中了?” 苏远不敢耽搁,正好千机的维持时间也到了,腰间的立体机动装置瞬间消散。 他直接从三楼楼顶一跃而下,落地后毫不停顿,朝着地图上标记的金色光圈位置狂奔而去。 距离不算远,只需要过两条街,但必须争分夺秒。 他在空旷破败的街道上疾驰,这时,头顶的血雨渐渐停歇,灵泽的反噬也开始袭来。 一股虚弱的酸软感从四肢百骸渗出,苏远腿肚子一软,差点摔倒。 但他不敢停下,因为身后已经隐约传来密集而轻快的脚步声,像无数纸片在风中急促摩擦,越来越近。 苏远咬着牙,拐过两条街道后,眼前景象瞬间变的开阔起来。 所谓的任务地点,并不是什么建筑,而是一片十字路口中央的空地。 终点近在咫尺,苏远回头瞥了一眼。 街道的尽头,那片惨白的浪潮正欢笑着朝他涌来,仿佛要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送别会。 “笑你们妈呢,等我出来给你们灰都扬了!”苏远对纸人们竖起中指。 他回过身,继续朝路口中央冲刺。 看来是不能以全盛姿态进入主线任务了,希望里面不要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苏远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一脚踏进了空地中央。 嗡—— 刺目的白光从他脚下迸发,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光芒一闪而逝,连同苏远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空旷的路口。 ...... ...... ...... “主线任务1/4,「生死途」 已开启。” “当前梦境内参与者人数:1。” “在梦境内受伤、死亡,将同步至现实世界。” ...... p:明天去复查一下,指标好了就恢复正常更新。 唉,真不是懒,纯粹惜命。 听说心肌炎不能抽烟,我这几天连利群都不敢碰了。 第857章 问心无愧 吱呀...... 老旧木门缓缓向两侧推开,屋里陈设简单,一眼就能望到底。 靠窗摆着一张旧木桌,老道士正端坐在桌前,一身干净整洁的道袍,花白头发在脑后规整地束成一个髻。 午后阳光从木格窗棂间漏进来,暖黄的一束,正好落在他背上。 他像是睡着了,背微微佝偻着,一动不动。 黑绫端着个木托盘轻手轻脚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几碟清口小菜,还有个敲了小口的咸鸭蛋。 他走到桌前,把托盘小心放下。 “吃饭了,天师。” 老道士没有反应,仿佛连呼吸都静止了。 黑绫脸色一变,伸手去碰他的肩:“天师?天师?!” 那只手刚触到道袍粗糙的布料,老道士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是散的,像蒙着层薄雾,渐渐才聚拢起来。 “不小心睡着了。” 黑绫松了口气,在对面坐下:“您怎么坐着就睡?我以为您......” “人老了,想事情想得入神,神思倦了,便眯一会儿。”张天慕笑道,“你以为我怎么了?” “......” 黑绫摇了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不能说的。人都有那么一天。生死一道关,过了是解脱,没过是修行。”张天慕语调悠悠的,带着笑意,“我还没到解脱的时候呢。” 黑绫点点头,没多言,把托盘里的粥和小菜一样样摆到桌上。 “算算时间,苏远现在已经到江城了?”张天慕问道。 “已经到了。”黑绫说,“他实力进步很快,您不用太操心他。” “姓齐的那小家伙呢?” “也挺好。原先还担心他被仇恨蒙了眼......现在看来,一切顺利,他适应得很快,是个好苗子。” “好。”张天慕慢慢点头,“他肯不计前嫌、离乡背井来江衍,我们是该待他好些。” “至于轩轩那边......他也不容易,暂时还是别让两人碰面为好......最好永远不见。” “明白。”黑绫点了点头。 张天慕刚伸手去拿粥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又问道:“清源和他都回来了吗?” “都回来了,观里的主力目前都在江衍。” “那......” 张天慕似乎还想问些什么,黑绫却已经拿起筷子,递到他手边:“先吃饭吧,粥要凉了。” 话到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 “好。” 老道士接过筷子,点了点头。 两人便不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粥温热,小菜爽口,咸鸭蛋的蛋黄油润喷香,一切都恰到好处,又都沉默得有些过分。 黑绫收拾碗筷时,老道士安静的坐在位置上,似乎已经忘了刚刚要问什么。 黑绫将空碗叠好,端起托盘,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您不用操心太多,万事还有我。”他的语气冷冰冰,“如果真的累了,想歇一歇......也可以的,别一把年纪总还是把事往自己身上揽。” “什么责任不责任,这天下不是您一个人的。” “您这一辈子,对得起天地,对得起道,也对得起我们这些人......问心无愧。” 说完,脚步声逐渐远去,铁门吱呀一声合上。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张天慕独自坐在那片暖黄的光里,许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百年浮沉......怎敢说问心无愧。”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望向窗外。 天空湛蓝,像水洗过一般,几缕白云淡淡地铺在天边,被午后的风吹着,缓缓挪移。 苏远躺在草坪上,身下是松软的草叶,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闭着眼,让那暖意透过衣衫,慢慢渗进骨头里,驱散着身体的疲惫感。 还有什么比一睁开眼就能看到阳光更幸福的呢? 至少在梦境中,夜晚的危险性要远远高于白天。 他恢复意识时,人就已在这儿了——四周是葱茏的草木,像是某个村子外围,或是山脚下的野地。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清清爽爽的,吸进肺里,竟让人觉得有些奢侈,和之前那座血雨倾盆的江城比起来,这儿简直像是天堂。 “空气真好,附近应该没有工厂......也可能,是年代还早。” 之前在纸人的围攻中消耗了太多力气,现在的苏远连手指都懒得动,他就这么躺着,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安静地晒着太阳。 偷得浮生半日闲......下一句忘了。 他正享受着片刻的静谧,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干净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 “兄台,这里不可睡觉,小心让山里的大猫把你叼了去。” 苏远其实早听见了脚步声,只是五感敏锐的他并未觉察到恶意,便依旧闭着眼,学着对方文绉绉的语调应道:“兄台多虑了,大猫若来,正好,我午饭还没着落呢。” 那人沉默了一会:“兄台,贫道并非说笑,山里确有大猫。” 哟,还是个小道士呢,听声音倒是很年轻。 “道长,我也没开玩笑,我真还没吃午饭。” 苏远慢悠悠的睁开眼。 头顶那片蓝天白云被挡住了,换成的是一张凑近的、清秀的脸。 来人年纪不大,瞧着十七八岁,眼神清澈。穿着一身半旧的藏蓝色道袍,洗得有些发白,却很干净。背后斜背一把用灰布缠裹的长剑,剑柄从肩头露出一截。 “......” 苏远盯着这张脸看了几秒,突然脱口而出:“尼玛!” “泥马?”小道士眨了眨眼,面露疑惑,“是什么马?” “不是马!” 苏远一个翻身坐起,拍掉手上的草屑,指向对方:“你......你特么怎么在这儿?耍我玩呢?” 身为江衍市夜行侠、道观灵异顾问、五级圣焰、坤拳大师、黑色玫瑰五百多分傲世宗师的苏远,平时出门在外,多少还是在意些形象的,鲜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小道士玄阳眉头微蹙,神色里是真切的困惑:“兄台......莫非认得贫道?” 第858章 天师的黑历史 苏远气笑了:“那我可太认得你了,玄阳道长!” 小道士玄阳大惊失色:“兄台......贫道自入山门,道号只限于观内师长与几位同门知晓,从未对外人提及。敢问兄台,是从何处听得此号?” “你亲口告诉我的啊。”苏远咬着牙,“道长还记得黄埔江畔的厉鬼艺伎吗?” “不曾记得......” “你今年多大?” “虚度十九载。” “现在是哪一年?”苏远步步紧逼。 “回兄台......是民国三十一年。”小道士被他气势压迫的不自觉后退。 民国三十一年......得益于在瀛海的经历,苏远马上核对上年份,1942年! 妈的,真被老天师耍了。 出发之前,他还特意问老天师:“您离开瀛海之后,去到了哪里呢?” 老天师沉默一会后回答他:“记不清了。” 在那沉默的数十秒里,苏远以为他是年纪大了,想不起来过去的事,没想到他是在想怎么忽悠自己! 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百岁的老天师,百岁的灵媒,他进入第一层梦境,一睁眼就遇到了年轻版本的老天师...... 有阴谋! 绝对有阴谋! “你不是下山找师兄弟么?为什么来了这里?这是哪?”苏远发出灵魂三连拷问。 玄阳闻言再次倒退两步,望向苏远的眼神已不只是惊讶,更添了几分骇然与审视:“你......连贫道是下山寻人......也知晓?” “别一口一个贫道的,多大的人。”苏远找了个说辞,“行走江湖,总得有点傍身的本事。我嘛......略通卜算,能掐会算罢了。” “能掐会算?”小道士玄阳打量着他,显然没从苏远身上看出什么高人的气质。 苏远淡淡然地说:“你观里除了你还有一条大黄狗,大黄狗死了,你把观里的米缸吃空了,食不果腹才......” 玄阳彻底服了,对着苏远打了个稽首:“原来是前辈高人,晚辈失礼了。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叫苏哥。” “苏......哥?” 苏远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只恨自己没有手机把这一幕给录下来。 他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继续刚才的问题,这是何处?你为何在此?” 玄阳端正了神色,恭敬答道:“回苏兄,此地乃是封家坳地界的外缘,晚辈下山寻找师兄弟,途经此处......说来惭愧,晚辈盘缠用尽,又错过了宿头,昨日一整日未曾进食,行至此处,体力不支,竟晕了过去。” 又是饿的......看来年轻的老天师很能吃啊......也对,这个年纪的小伙一人能吃垮一个家......苏远点了点头:“封家坳......继续说,晕倒之后呢?” “幸得一位姑娘搭救。”玄阳语气里带上感激:“她予我清水干粮,又给了我住处,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姑娘???” 苏远敏感的捕捉到关键词,目光锐利的审视着面前的小道士。 玄阳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苏兄......可有什么问题?” 我怀疑你是个禽兽......苏远想问那姑娘姓甚名谁,年芳几许。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显得自己像个禽兽。 可是......如果老天师在这个梦境中属于重要人物,那他一定会和灵媒有着很大的交集,有没有可能那位搭救他的姑娘就是灵媒? 苏远试探着问:“那你现在好了,是准备离开这里继续上路?” 玄阳摇了摇头,神情认真:“这年头,谁家粮食都金贵。我吃了那位姑娘好些天的口粮,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这么走了,与理不合,与心不安。” 他望向不远处的山林:“所以我想着,不如在这附近转转。我虽学艺不精,但身手还算灵便,若能打些野物——山鸡、野兔之类,送给那姑娘家里,也算是份心意,不枉人家救我一场。” 苏远听着,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年轻道士的神情坦荡,眼神干净,确实是一副知恩图报、心思单纯的模样。 但他还是默默评价了句:禽兽。 基本已经可以破案了,老天师并不是客串角色,他应该还有剧情。 那么对于这位灵媒的故事,老天师知道的内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的多。 也许全知道也说不定。 但老天师却刻意隐瞒,其中绝对有缘由。 一、有不能说的理由。 二、老天师的设定是高人,打哑谜是他的被动技能,无法控制。 三、涉及到黑历史说不出口......难道是他对人家始乱终弃,怨念大到化作灵媒,还接引来了“希级厉鬼”鬼新娘。 最后一条先待定,毕竟主线任务一共有四个,也许内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 况且,年轻时被始乱终弃,没必要等快死了才发作吧? 苏远叹了口气。 感觉事情好复杂。 但好消息也不是没有。 老天师不惜揭开黑历史,也要催促他来江城,说不定这里真能找到解除婚书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看向小道士玄阳,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山里有大猫吗?还进来打猎,不怕被叼了去?” “怕。”玄阳点了点头,回答得很坦诚:“但不能因为怕,就什么都不做。师父教导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行了行了,别说了。”一看他又要开始叭叭个没完,苏远不耐烦的挥手打断。 他又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知恩图报,是条汉子,我陪你一起去打猎!” 如果把这当成一场游戏,他现在的任务就是陪小天师打两只山鸡,这样就可以解锁剧情,顺理成章的跟他去到那位姑娘家里...... 比起以往参与过的梦境,这样的开局简直是简简又单单。 不过任务名称是叫“生死途”,听起来就杀气重重,还是不要大意的好......苏远迈步走向那片山林。 玄阳愣了一下,赶紧跟上两步:“苏兄,这......山中确有危险,怎好连累你?” “别怕,真遇上大虫,够吃半个月了。”苏远自信满满地走在前面。 可没走出几步,等他稍一感知自身状态,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第859章 送亲队伍 这种感觉很模糊,像是身体里少了点什么,却又难以明确指出具体是什么。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他当初在云影镇1v16,被一个不知具体牌面是多少的永夜成员偷袭后,封禁能力的感觉是一样的。 不过那家伙只能封禁一种能力,遇到他这个异类,转头就被砍成了两半。 苏远停住了脚步,尝试唤出张阳、妹妹、夏梧......甚至是梅花八。 可当一切都毫无反应后,苏远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开始在脑海中尝试沟通石碑。 其实这件事一早就该做,能尽早了解梦境内的规则。 可是一开始忍不住晒了会太阳,偷了会懒,后来又遇到“少年版”老天师打岔...... “狗碑?” 随着一声轻唤,一幅熟悉的画面在苏远脑海中展开,伴随着冰冷无情的机械音。 【主线任务:生死途(1/4)】 【当前阶段:神兵之始。】 ...... 【任务目标:寻找封家坳的铁匠,协助他锻造武器(进行中)】 【神兵铸造进度:2%】 ...... 【规则提示:梦境内,参与者部分能力将受到限制。】 【限制程度与神兵铸造进度成反比。】 【随着铸造进度提升,受限能力将逐步解封。】 ...... 苏远闭上眼,将所有信息消化完毕。 一旁的小道士玄阳见他站着半天不动,凑上前问道:“苏兄,莫非狩猎大猫需要趁手的兵器?” 说着,他反手从背后抽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双手递了过来:“这是我师父传下的宝剑,不知可否派上用场?” 什么破玩意,猪肉都切不动.....苏远摆摆手:“你留着防身吧。” 正常人到这一步,怕是已经打退堂鼓了,说什么老虎肉不好吃,不如咱俩上山摘点野果充饥也是极好...... 但苏远心里半点不慌。 能力暂时无法使用,可他那身变态的身体素质和炉火纯青的体术却是谁也夺不走的。 况且,他从小黑那儿薅来的黑刀“无念”也带进来了,心念一动就能召出。 别说老虎,就是武松在山上也一起给他打了! 这样一想,其实还可以接受。 至少比瀛海影视乐园的情况要好很多,没有该死的扮演值限制,做事不用束手束脚。 不过有几点还是值得注意: 第一,是“神兵”。 又一次看到这个词了,老天师给自己算的卦正在一步步应验......当然,他也可能是先射箭,再画靶。 看样子,所谓的神兵竟然是被一个铁匠打造出来的? 神兵到底是什么?这名铁匠又有何神异?与灵媒和老天师的故事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还有,既然要打造武器,那必然有需要对付的敌人。 这就是第二点。 这梦境世界白天看着风和日丽,一片祥和,谁敢保证晚上不会冒出点什么东西。 怪物、厉鬼......如果像瀛海那次,街头多出个厉鬼“艺伎”来,那以他目前状态很难应对,毕竟对抗灵异的手段有些许匮乏...... 不儿。 苏远瞥了一眼默默将长剑收起的小天师。 这不有个道士吗? 一个会武,一个画符,正好互补了。 看来还是得跟老天师捆绑在一起。 如此一来,计划暂且不变。 “走吧,带你打大猫去。”苏远非常自来熟的勾住小天师的肩膀,与他一同往深山中走去。 ...... 嗖嗖嗖! 天空中,一只倒霉的飞鸟刚冒头,就被苏远随手捡起的三枚石子精准命中,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威力堪比子弹。 “苏兄好武艺!”玄阳看得眼睛都直了,由衷赞叹。 “一般一般。”苏远云淡风轻地摆摆手,一脸高手寂寞的表情:“可惜没遇到大猫,想来是被我的气势吓到,惊的不敢出来了。” 苏兄好生装逼......玄阳瞥了一眼他肩上扛的野猪,说道:“就算没有大猫,这些想来也够了。” “够了?”苏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那就回去吧。” 虽然距离天黑还早,但他还有许多事要做。 比方说:见一见小天师口中的“姑娘”,了解有关“封家坳”的一切,找到那名关键的铁匠...... “好。”玄阳应了一声,两人捡起那只飞鸟,用草绳绑了脚,便循着来路下山。 下山的途中,苏远借着高位俯瞰,默默观察这里的地形。 所谓的封家坳,坐落在一片山间盆地中,三面环山,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捧着。 一条宽阔的主路从东南面的山口蜿蜒而入,连接着外面的世界。 下山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颠簸不平的土路上,两旁是稀稀落落的田地,田里依稀能看见一些劳作的身影,透着一股人间烟火气。 “暂时没看出什么异常,似乎就是一个较大的乡镇,封闭、远离城镇、人口规模不小,山上物产资源丰富。”苏远在脑中快速整理着看到的信息。 玄阳忽然停下,指着前方一个拐角: “苏兄,过了那道弯就到村口了,要不要歇歇脚?” “不用。”苏远连滴汗都没出,挥挥手示意他继续带路。 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太平静了。 平静得反常。 玄阳点点头,继续在前面带路。可两人刚迈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动静。 苏远回身望去,整个人瞬间感到有些僵硬,瞳孔慢慢放大。 一支迎亲的队伍,正沿着土路,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队伍最前面,是两个吹唢呐的,腮帮子鼓得像蛤蟆,吹出的曲子却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像是随时要断气。 后面跟着四个轿夫,抬着一顶暗红色的花轿,轿帘死死垂着,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轿子前后还跟着几个送亲的,都穿着浆洗得发硬的粗布衣裳,一个个面无表情,走路轻飘飘的,脚底板像是没沾着地。 队伍里最扎眼的,是一个矮胖的妇人。 她穿着簇新的枣红袄子,脸上抹了厚厚的白粉,两腮却硬生生揉出两团不自然的红晕,看上去就像纸人一般。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红帕子,走几步就回头看看轿子,嘴角咧着,露出一个喜庆又僵硬的笑容。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鞭炮齐鸣,除了那半死不活的唢呐声,整支队伍安静得可怕。 连路边树上的乌鸦都闭了嘴,一双双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顶暗红色的花轿,随着队伍缓缓移动。 第860章 哭声 老实说,自从体内多了那份婚书,苏远三天两头梦见鬼新娘,被人按着脑袋拜堂成亲......后来去了江城,又被无数纸人追着跑了一路。 这些经历让他现在一听见唢呐、一看见红轿,身体就本能的应激。 要不是肩上还扛着一头百十来斤的野猪,占着他一只手,他现在绝对已经把刀抽出来了。 从这支迎亲队伍出现的那一刻起,整个世界仿佛悄无声息地蒙上了一层灰翳。 天色其实没变,光却好像骤然冷了下去,像是拍这部片子的导演临时切换了滤镜。 上一秒的剧名是乡村爱情故事,下一秒就成了山村老尸。 眼见那支迎亲队伍越靠越近,不成调的唢呐声也越发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苏远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将小道士护至身前。 玄阳倒没他那么紧绷,只是微微蹙起眉,仔细端详着渐行渐近的队伍,右手手指在袖中无声掐算,低声自语:“这是迎亲?怎地这般时辰......” 那支队伍就这么直直地走了过来,吹唢呐的,抬轿的,跟着的,十几号人,个个眼神空洞,仿佛根本没看见路边还站着两个大活人。 和那顶暗红花轿擦肩而过的瞬间,苏远耳朵动了动,隐约听见轿子里有哭声,是个女人的声音。 那哭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捂着嘴,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走在轿子旁边的矮胖妇人立刻伸手,一把撩开轿帘一角,探进半个脑袋:“姑娘,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哭啼啼的。开心些,这样的福分,旁人想求还求不来呢,啊?” 她这话说完,轿子里的哭声像是突然被掐断了,再没半点声响。 妇人这才满意地放下轿帘,扭过头时,那双小眼睛若有若无地扫了苏远和玄阳一眼,嘴角那抹喜庆的笑意,显得格外瘆人。 整个队伍就这么相安无事地从两人面前经过,朝着村子的方向去了。 苏远暗暗松了口气,刚想拍拍玄阳的肩膀,说点什么。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看见,走在队伍最后的一个男人,突然停步,回过了头。 那男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粗布衣裳,脸上一片木然。 他先看了看玄阳,目光在小道士的道袍和背上的剑上停了停,又扫过苏远和他肩上那头野猪。 苏远坦然地与他对视,眼神平静,并未流露出任何情绪。 男人就那么看了几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转回头,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路上又恢复了寂静。 玄阳小声问道:“苏兄,方才想问什么?” “你刚才说这般时辰......”苏远目光还追着远去的队伍,“这时辰怎么了?” 玄阳听他问起,神色认真了些,压低声音道:“此时已过午后,日头西斜。按常理,正经的迎亲吉时多在上午,取‘阳气上升,诸事皆宜’之意。” “红事最讲吉时,此时迎亲,于礼不合,于时更冲。” “并且你看那轿帘垂地,不见喜气,反倒隐有滞重之感......这亲事,办得古怪。” 这套专业说辞把苏远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点点头,竖起拇指:“有道理,靠谱。” “过奖......”玄阳面露疑惑,“苏兄难道不懂这些?” 苏远才想起自己的人设是“算命大师”,张口就来:“我考考你。” “哦。” 玄阳没想太多,又小声问:“苏兄,轿子里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哭?” 苏远“嗯”了一声,掂了掂肩上的野猪:“这封家坳的‘喜事’,看来不简单,我们先去找你的那位姑娘,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那并非贫道的姑娘。”玄阳纠正道,“只是一位心善的施主。” 等他说完,发现苏远已经大步流星走远了,只得拎着手里的飞鸟野兔,小跑着跟了上去。 走了那么多里山路,还扛着一只百十斤重的野猪,苏远却连大气都没喘一下,健步如飞。 玄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 他想不明白,这位刚刚认识,什么本领都会的苏兄,为什么会愿意帮自己进山打猎,又为什么对这封家坳里一场古怪的迎亲这般上心。 不过,他自小在山上道观里长大,平日里见得最多的就是师父和几位师兄,很少与外人打交道。 人情世故懂得不多,心思也简单。 他悄悄打量苏远的侧脸,觉得这位苏兄虽然说话有些跳脱,行事也让人捉摸不透,但眼神清正,应该不是坏人。 或许......就和那位搭救自己的姑娘一样,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吧。 玄阳这么想着,心里那点疑惑便也慢慢散去了,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跟得更紧了些。 两人说着话,不多时便走进了封家坳。 这里的房屋低矮,沿着土路散落,看房屋数量,村里人应该不少,可一路上却冷冷清清。 偶尔遇见几个村民,也只是匆匆瞥一眼苏远......肩上的野猪,便低头走开。 玄阳在前头引路,在窄巷里拐了几拐,最后停在一处靠近山脚的土院前。 “苏兄,就是那里了。” 苏远略带期待地抬眼看去,却没见到什么姑娘,院门口蹲着个皮肤黝黑的老汉,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听见动静,老汉抬眼一瞧,见是小道士玄阳,脸顿时拉得像马一样长。 他“哐哐”两下把烟锅在地上磕了磕,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这小道士,我当你已经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他目光瞥向后方的苏远,眉毛一挑,“这还又捎带一个?真拿我这当善堂了?” 玄阳被说得有点窘,连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柳伯,贫道还未离去......这位是苏兄。” “这几日叨扰,吃了您家不少粮食,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便想着去山里走走,看能不能打点野物,略表心意。幸得苏兄相助,这才......” 他说着,把手里的飞鸟野兔往前一提。 苏远默契配合,肩膀一卸,那头百十来斤的野猪“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院门口的空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第861章 柳月溪 柳老汉嘴里那点埋怨还没吐完,目光顺着玄阳的手落到野兔上,顿了顿,又滑到地上那头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大野猪身上。 “这......这话说的,”他脸上瞬间笑开了花,“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儿嘛,道长太客气了。” 他几步凑到野猪跟前,蹲下摸了摸:“好家伙,这得有百十斤吧?” 苏远笑了笑:“应该差不多。” “太水灵了,能吃好些天呢。”老汉搓着手站起来,变脸比翻书还快,热络地招呼:“哎呀,快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进屋!瞧这一头汗,累坏了吧?进来喝碗水!” 他一边喊着,一边推开院门侧身让路。 对于老汉的史诗级变脸,苏远并不厌恶,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反应再正常不过了,别说是在这年头,就算是搁在几十年后,谁家又真能让人白吃白住? 能救下饿晕的小道士,还肯收留他几日,已经足以说明这家人心肠很好。 柳老汉见苏远不说话,以为怠慢了,更加殷勤,走到野猪旁,弯腰想把它拖进院里,使出吃奶的劲儿,野猪却纹丝不动。 他老脸一红,嘿嘿笑了两声:“这猪长得也太实在了。” 小道士玄阳撸起袖子想上去帮忙,苏远伸手拦住他,走上前,单手抓住野猪的一条后腿,手臂肌肉微微一鼓。 在柳老汉震惊的目光中,那头一百多斤的野猪被他轻轻松松地提了起来,像拖着一个麻袋,就这么拽进了院子。 “哐当”一声,野猪被扔在院中空地,柳老汉的下巴差点跟着一起掉地上。 “小哥......哦不,壮士,好一把子力气啊!” 苏远拍拍手上的灰,随口道:“从小力气就大些。” 柳老汉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了,连忙引着两人往堂屋走:“快,快进屋坐!外头太阳还晒着呢!”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条长凳,角落里堆着些晒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苦味。 “药......莫非这家人是村里的医生?”苏远左右环视,没见到什么姑娘。 身后传来玄阳的询问:“柳伯,柳姑娘不在家吗?” “月溪啊,上山采药去了,估摸着得天黑前才回来。” 月溪......柳月溪? 苏远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柳老汉招呼两人坐下,麻利地端来两碗凉水:“两位喝口水解解乏,我去把外头那野物拾掇拾掇,晚上炖肉吃!” 苏远看他眼神总往院子里瞟,显然心思已经飞到了那堆野味身上,便在他转身前开口:“老伯,等一会,跟您打听个事儿。” 柳老汉停住脚:“啥事儿?壮士你说。” 苏远端起碗又喝了口水,状似随意地问:“刚才我们来的时候,在路上碰见一队迎亲的,吹吹打打往村里走。这村里......是哪户人家办喜事?瞧着还挺热闹。” 柳老汉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眼神往门外瞟了瞟,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哦,你说那个啊......是封家的喜事。” “封家?” 苏远猛然想起这里的地名,封家坳。 “咱这坳里,最大的就是封家了。”柳老汉凑近两人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娶亲的是封家族长的大公子,封景华。” 苏远听完微微皱起眉头,族长的大公子,那不就是下一任族长吗? 这样的人物办喜事,在宗族为天的山坳里本该是了不得的大事,全村都该跟着张罗。 可他一路走来,村里冷冷清清,那支迎亲队伍也死气沉沉。 再加上柳老汉这副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处处透着反常。 苏远没戳破,只是顺着问:“那是大喜事,怎么村里看着......挺清净?” “算不上什么大喜事......唉。”柳老伯似乎不愿多言:“快到饭点了,你们先歇着,我去把外头拾掇了!” 说完,他几乎是快步走出了堂屋,不给两人追问的机会。 玄阳看着门外,低声道:“苏兄,这喜事......不太对劲,那花轿里姑娘的哭声十分瘆人,想必是不愿出嫁。” “的确不太对劲。”苏远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句,心里却想这小道士正义感还挺强。 也是,正义感不强,他又怎么能成为老天师呢? “我们得想办法......” 苏远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一个清脆的声音,像山涧溪水撞在石头上: “爹,院里哪来这么大头野猪?” 苏远心中一动,抬眼朝门口看去。 一个姑娘挎着竹篮迈进门,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穿着半旧的蓝布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细白的手腕。头发乌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沾湿了,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眉眼生得清秀,尤其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被山泉洗过。 那是小道士玄阳同样清澈的眼神。 “这就是梦境的主人......江城那场灾难中最强的灵媒?” 苏远短暂的闪过这个想法,又迅速掐灭。 还是不要武断,这毕竟只是推测,灵媒也可能是花轿里哭泣的姑娘。 柳老汉正烧热水给野猪拔毛,闻言答道:“是你救的那位小道士,上山打猎打回来的!所以老汉我常跟你说,人要做好事,好人有好报,你看这不是......” “打猎?”柳月溪先看了眼地上的野猪,眼里闪过惊讶,随即看向堂屋内的玄阳,脸上露出点笑意:“小道士,你身体好些了?” 玄阳连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多谢柳姑娘挂念,已无大碍了。” “那就好。”柳月溪点点头,目光自然地移向玄阳身边的苏远,眼里带了些询问:“这位是......?” “这位是苏兄,”玄阳忙介绍,“今日在山中遇到的,多亏苏兄相助,才猎得这些野物。” 柳老汉也从灶间探出头,擦着手补充:“对对,苏壮士力气可大了!是位有本事的人!” “他是来......” 两人介绍到这里,一起卡住了,目光看向苏远。 你是来干嘛的来着? 苏远迎着三人的目光,笑了笑,语气自然:“这年头,出门在外闯荡不容易。我刚好经过这儿,想着村里可能有铁匠,想打件趁手的家伙防身。” “不知村里......可有铁匠铺?” 第862章 神兵用料 从柳家父女口中,苏远大概摸清了封家坳铁匠的情况。 封家作为坳里最大的宗族,不仅管着田产祠堂,还有着自己的武装力量,本地人叫“封家军”。 坳里最好的铁匠就在封家大院里,专给封家军打造和修补武器,手艺不外传,更不可能给外姓人,尤其是像苏远这样来历不明的外乡人打东西。 不过坳子外围靠近山口的地方,倒是还有个独居的铁匠。 没人知道那铁匠姓什么,叫什么,只知道是个外来户,在封家坳没什么根基,手艺也平平。 坳里人都说他只能打些锄头犁耙之类的粗笨农具,从没见他接过刀剑之类的活计。 封家看不上他那点手艺,也就由着他在山脚自生自灭,偶尔有外姓人家农具坏了,图个便宜,才会去找他。 听到这里,苏远心里已经基本有谱了——按他熟读各路网文和游戏的经验,这铁匠,九成九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位。 这套路他太熟了。 好比修炼功法专挑没人要的残本,买古董专捡垫桌脚的破烂,选灵宠非得是那病歪歪受排挤的,至于兵器,那肯定得从废铁堆里扒拉出生锈的、被原主嫌弃的才行。 最好再配上几个路人,指指点点说:“哎呀你看那傻子,竟要这种......”“一看就是废物,等着后悔吧。” 味就更正了。 谢绝了柳家父女带路的好意,苏远根据他们指的方向,很快就找到了山坳西头靠近山口的那家铁匠铺。 几间旧木棚挨着山壁搭着,外头堆着些煤渣和碎铁料,看上去的确冷冷清清,没什么人迹。 苏远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走了进去。 一股热浪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屋子角落有座半人高的火炉,炉膛深处还隐隐透着暗红,烘得屋里暖烘烘的。 墙边有张破竹躺椅,上头躺着个高大的汉子,穿着件辨不出颜色的粗布褂子,脸上盖着顶旧草帽,胸膛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 这人应该就是他要找的铁匠了。 苏远刚要开口,躺椅上的人先出了声:“你来了。” 苏远一愣:“......我来了。” 汉子沉默片刻后,他抬手,将盖在脸上的草帽拿了下来:“你终于来了!” 难道不是,你不该来么......苏远盯着铁匠:“你知道我要来?” 男人相貌平平,丢人堆里找不着那种,脸上都是煤灰和几年没刮的胡须。 但苏远已经百分百确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不然神神叨叨扯这两句干嘛? 铁匠:“我知道你要来。” 苏远:“你怎么知道的?” 铁匠:“不知道。” 苏远:“......” 他换了个问题:“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在等人,等的人就是你!”铁匠眼睛很亮,看着苏远,“你和这坳里人不一样,身上有股......新气。只有你这样的人,才可能帮我打出我要的东西。” 新气.....? 苏远想,大概是指他这来自现代的“参与者”身份。 刚才在柳家,他对着水缸照过,除了衣物不同以外,水里映出的完全就是他自己。 这和他以前参与过的主线任务不同,这次,他是完完整整地进来了,没借任何人的身份,没顶任何人的躯壳。 他就是他,一个天外来客,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而铁匠那句“我要的东西”,想来就是石碑提到的“神兵”了。 “没错,我就是来帮你打造那样东西的。”苏远没绕弯子,直接问道,“不知准备工作如何,锻造到哪一步了?能不能让我看看胚子?” 他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所谓的神兵到底是什么。 刀枪棍棒?还是7.62? “请看。”铁匠伸手,示意苏远去看屋子角落那座半人高的火炉。 炉膛深处,暗红的光静静蛰伏着,偶尔随着空气流动轻轻摇曳,像某种缓慢搏动的内脏。 苏远走近两步,仔细打量这座炉子。 除了烧红的炭,里面啥也没有。 “莫非有什么玄机?” 苏远耐心的盯着看了十几秒,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看出了点什么。 感情这百分之二的进度,就只是把炉子给烧起来了...... “从我知道要打那样东西起,就没让它灭过。”铁匠在一旁得意洋洋,“寻常的炭烧不出这颜色,也养不住这温度。” 你骄傲个蛋啊......苏远深呼吸,然后开门见山的问道:“需要什么材料?树木、矿石、天外陨铁?” “那些东西都先往后稍稍,我现在需要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有了它这炉火才算真正点着。”铁匠说。 “是什么?”苏远问。 铁匠没立刻回答,而是叹了口气:“村子里这两天出了大事啊,封家族长的嫡长子封景华,就要成亲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抓住了苏远的注意力:“这场亲事有什么古怪?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把新郎给我拿来。” “啊???” 苏远大脑都宕机了两秒:“我把什么给你拿来?” “新郎。”铁匠重复道。 “你拿新郎来点炉子啊?” “并非拿新郎来点燃炉火,而是点燃炉火要用到新郎。”铁匠郑重的嘱咐道:“记住,我要完婚前的新郎,不然就不好使了。” 苏远:“你特么怕不是在逗我......” ...... ...... ...... 柳家小院。 “小道士,我这样写对吗?” 柳月溪蹲在树下松软的泥地上,手里捏着一截拇指粗细的枯树枝,仰头问身边的玄阳。 “笔顺是对的。”小道士玄阳蹲下来,接过她手里的树枝,“但这一竖,可以更直一些。你看......” 他正在教柳月溪写字。 她家里,爷爷那辈起就是这山坳里的赤脚医生,专给人瞧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小病。 手艺传给了她父亲,父亲又零零星星教给了她,柳月溪认得百十样草药,晓得些敷贴包扎的门道,但却是没有学认字的机会。 小道士握着树枝,一笔一划的在地上写着,不一会,泥地上便多了三个工整的字。 【柳月溪】 “呀,是比我写的好看。”柳月溪凑近了看,嘴角漾开笑意,“这个‘月’字,弯弯的,真像天边的月牙儿。” 她又找来一根树枝,学着他的样子,也认真地在旁边又划了一个,边写边念:“一横......再一竖......” 玄阳安静地看着,偶尔才轻声纠正一下笔画的走向。 空气里飘着一股渐渐浓郁的香气,丝丝缕缕,缠绕在晚风里,是柳老汉正在炖肉。 “这次呢,写对了吗?”柳月溪转头问。 “对了,写的很好。”小道士笑着点头。 得到他的肯定,柳月溪开心的站起来,冲着屋里喊:“爹,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挺好,我闺女聪明!”正在添柴的柳老汉捧场应了一声,转身又摇摇头小声嘀咕:“山坳的女娃子,学写字有个屁用,又不能考状元。” 柳月溪又蹲回去,拉着玄阳的道袍袖子晃了晃:“还没吃饭呢,再教我几个字呗。” 玄阳点点头,略一沉吟,用树枝在地上又划了一个字。这个字笔画多些,结构也复杂。 “这个字怎么念呀?”柳月溪问。 “这个念‘婚’。”小道士说。 “婚?”柳月溪跟着念了一遍,眨眨眼,“是成亲的那个‘婚’吗?” “嗯。”玄阳轻声说:“男女结为夫妇,便是婚配。” 他顺势问道:“柳姑娘,说起婚配,今天我和苏兄打猎回来时,遇到一支迎亲的队伍,村里可是有人成亲?” 柳月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点点头:“是封家的大少爷成婚。” “这样啊,可是我看那队伍......气氛着实有些异样。”玄阳斟酌着词句,“贫道......我似乎听见,那花轿里有女子压抑的哭声,其中可是有什么内情?” 柳月溪咬了下嘴唇,左右看了看,朝玄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小道士,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往外到处说。” “封家少爷他......其实已经没了。” “没了?!”玄阳眉头瞬间皱起,脸色有些沉:“那这亲事......是配阴婚?活配死?” “嗯。”柳月溪用力点头,声音更小了。 “听隔壁的婆婆说,封家大少爷是让吃人怪物害了,连尸首都没寻回来。” 第863章 封家上门 “吃人的怪物?” 玄阳脸上又一次露出吃惊的表情。 “对啊,我没跟你说过吗?”柳月溪奇怪的看着他,“记得你刚醒来时,我就嘱咐过你,天黑后不要乱跑,当心遇到吃人的怪物,只有村里是最安全的。” “吃人的怪物......”小道士尴尬的挠了挠头,“不是大猫么?” “不是。”柳月溪摇了摇头,“听村里的猎户说过,早些时候上山打猎,确实会碰上大猫,但是猎户们手里可是有土枪的!来来回回打过几只,剩下的就学乖了,再也不敢靠近村子。” “那......何为吃人的怪物?”玄阳问。 “怪物就是怪物啊!”柳月溪说着,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眼神中露出一丝恐惧,“山外面的怪物,长着人形,却又不太像人,一般夜里出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进犯村子。” 玄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想问的有很多,但话到嘴边,却先问了另一件更让他耿耿于怀的事:“封家少爷既已......既已蒙难,为何还要行这活配死的阴婚之事?此举有伤天和,于亡者无益,于生者更添罪孽。” “即便要行法事慰藉,也当用纸扎俑人、诵经超度,怎可......怎可用活生生的女子来配?” 柳月溪听着,脸上也露出些愤愤的神色,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声音低低地道:“小道士,你刚来,不懂。封家在这里......就是天,他们说怎么做,就得怎么做。”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才继续小声道,“而且,也只有封家才有办法......庇佑着整个坳子,让大家夜里能关上门,勉强睡得安稳。没有封家,那些怪物......怕是早就进村了。” “......原来是这样。” 玄阳心里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活人配死,这等邪法在他所受的教诲里,是断不能容的。 可偏偏行此邪法的封家,又确实护着一坳百姓的安宁。 这其中的对错曲直,一时间竟让他难以分明。 他叹了口气,决定先将这些事记下,等苏兄回来再商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哟,好香!柳老哥今晚炖肉吃啊?”一个带笑的声音由远及近。 柳月溪最先警觉,抬起头望过去,脸色微变,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衣角,朝着屋里喊了一声:“爹,有客人上门。” 三四个穿着短褂、腰系布带的汉子快步走进了院子,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皮白净,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却空洞洞的,没什么温度。 他们身上的衣裳料子,明显比寻常村民要好得多。 柳老汉听见动静,赶紧从灶房里出来,手上还沾着些水渍,脸上挤出笑:“哎呀,是封三管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那被称作封三管事的男人笑着摆摆手,目光却直接越过柳老汉,落在了玄阳身上:“柳老哥,忙着呢?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家这两天收留了两个外乡人,特地过来瞧瞧。” 柳月溪不动声色地拉住小道士的衣角,将他往后带了带。 柳老汉连忙赔笑:“是是是,这位小道长前日在山口晕倒了,被月溪丫头捡回来的。就是给口水喝,给口饭吃,算不得收留......乡里乡亲的,看见了总不能不管,您说是吧?” “那是自然,救人一命,积德行善嘛。”封三管事笑容不变,目光在玄阳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上转了转,“老哥莫要多想,我们岂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只是听人说,这两位里有一位是位道长,这才特意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脸上笑意更盛,却莫名让人有些发冷:“说来也巧,咱们府上少爷不日就要......完婚。” “这婚仪上的法事,正缺一位有道行的师傅来主持。既然小道长有缘到此,不知可否移步府上,帮衬一二?封家定然不会亏待。” 院子里静了一瞬,灶上的肉还在咕嘟咕嘟地炖着,香气弥漫,却冲不散这突如其来的紧绷。 头一回听说,婚礼竟然要请道士,想到村里一些关于封家内部的传闻,柳月溪咬着嘴唇,不安地看着玄阳。 “三管事抬爱,是这小道长的福气。”柳老汉搓着手,姿态放的很低:“就是......就怕他年纪轻,道行浅,经也念不熟,耽误了府上的大事,那可就罪过了。” “柳老哥多虑了。”封三管事笑道,“这深山坳里,上哪儿去请那些名观大庙的高人?不过是需要个懂规矩、像个样子的人,把过场走一遍,礼数上说得过去罢了。” 他扫了玄阳一眼,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小道长穿着这身道袍,想必基本的仪程总是知道的。” “有,总比没有强,是吧?” 柳老汉还能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 他转头问玄阳:“小道长怎么说?” 玄阳的目光在封三管事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柳老汉和拼命对自己使眼色的柳月溪。 他明白,这话听着是商量,其实没得选。 为了不让柳家父女为难,他对着封三管事规规矩矩行了个稽首礼: “管事既然开了口,贫道自当从命。” “只是贫道学浅,若有疏漏处,还望管事包涵。” 他答应得干脆,封三管事脸上的笑意这才真切了些,连声说“好说好说”。 小道士的想法很简单,配阴婚无非是求个心安,慰藉亡魂。 既然如此,何必要拖一个活生生的姑娘拴在这名分上,误了她一辈子? 要是他能劝说封家用纸扎人偶替代,让那不知名的姑娘得以脱身,也算没有违背师父“救人疾苦”的教诲。 封三管事见事已办妥,又转向柳老汉:“柳老哥,你也随我们走一趟吧。府上夫人......就是景华少爷的娘,自打少爷出事后,茶饭不思,身子一直不爽利。你过去看看,给开两副膏药调理调理。” 这一下,连柳老汉也走不脱了。 第864章 大凶的婚礼 他还没有什么反应,一旁的柳月溪抢先开口:“封三管事,让我去吧。” “哦?”封三管事挑了挑眉,目光在柳月溪身上转了一圈,带着些许质疑:“你......” “我爹年纪大了,眼神不大好使,炮制药材,细看病症,有时候难免看岔。”柳月溪话说得不卑不亢,“这几年村里不少叔伯婶子有个头疼脑热、磕碰外伤,都是我帮着瞧的。” 她说这话时,飞快地瞥了父亲一眼。 父女俩对视几秒。 柳老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顺着女儿的话对封三管事点了点头,“是这么回事......这丫头手比我巧,心也比我细,让她去更稳妥些。” 封三管事没有多说,点了点头,“成,既然柳老哥都这么说了,那就月溪丫头吧。也省得你爹一把年纪来回跑。” 事情定了,他便不再耽搁,示意玄阳和柳月溪跟上:“那就走吧,府上还等着。” 几人刚转身向院门走了几步,封三管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又转回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目光扫过柳老汉: “差点忘了,听说还有一个外乡人,是跟你家这位道长一起的。” “他这会儿......去哪了?” 柳老汉心头一跳,连忙道:“苏小哥他......他说闲着也是闲着,看天色还早,就去山口那边转转,看能不能再打点野物添个菜,年轻人,闲不住。” “哦?倒是个勤快人。”封三管事点了点头,“听说他能单肩扛百十斤的野猪下山,倒是个干活的好手,若是没有去处,就让他来封家找我,能给他口饭吃。” “成,等他回来,我一定和他说。”柳老汉笑着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封三管事不再多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长,月溪丫头,这就随我去吧。府上还等着呢。”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柳老汉转头往厨房看了一眼,喊道:“管事,我灶上炖着肉呢,要不让他们吃了饭再走?几位也留下一起吃点?” “不耽搁了。”封三管事头也不回的说,“封家有的是饭吃,饿不着他们的。” ...... 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傍晚渐浓的暮色里。 柳老汉还站在原处,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皱纹里刻着的忧虑。 “唉!这算什么事啊!” 他走过去,正准备把院门虚掩上。 一只手忽然把门顶开,苏远走了进来:“柳老伯,怎么了?院门关这么早?” 柳老汉看到他,眼睛一亮,一把将他拉进院子,反手就把门闩紧紧插上。 “苏壮士,你可算回来了!”柳老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出事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苏远脸上那点松快的神色收了起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慢慢说,小道士呢?月溪姑娘呢?” “都被带走了!封家的人,刚走不久!”柳老汉语速很快,把事情经过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 苏远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不过是装出来的。 他其实早就回来了,只是没进院子,在附近找了个隐蔽处蹲着,把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 传说中的封家人总算露面了。 随着他们将柳月溪和小道士“请”走,这潭水才算真正搅动起来,各条线索开始相互关联,剧情逐渐走上正轨。 所以他没有露面干涉,况且刚才那种情形,他能出来干什么? 把那几个封家人打出去? 那也太莽撞了,除了立刻成为全坳的公敌,没有任何好处。 不如先把自己藏进暗处。 毕竟,他接下来要去做的那件事,实在有些......离谱。 柳老汉见他沉默不语,还以为他是在思考,一时间不敢打断。 过了好一会,他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苏壮士,现在怎么办?” 他一个老汉,此时确实是有些束手无策了,才会寄希望于苏远一个外乡人。 “事已至此。”苏远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吃......吃饭?” “饭做好了干嘛不吃?不吃饱哪有力气想办法?”苏远嗅了嗅空气中的香气,“还挺香,看不出来,老伯做饭有一手啊!” “......” .......... 饭桌上,只吃了一顿早餐的苏远疯狂席卷着面前的野味大餐,吃的喉咙直往上冒油。 这一幕,看的柳老汉眼皮直跳。 这也太能吃了。 他原本还挺欣赏这小伙子,想着能不能招上门当女婿。 毕竟他们柳家没有壮年劳动力,也没有田地根基,要不是会些瞧病的微末手艺,怕是连饭都吃不饱。 而像苏远这样力气大无穷、又会打猎、干起活来比牲口还猛的青壮年,在村里别提多受欢迎了。 但现在看来......实在是太能吃了。 打一头野猪,自己就能吃掉半头。 苏远很快解决了大半桌饭菜,放下碗筷,这才转向一直心神不宁的柳老汉。 “老伯,”他语气平和,像是随口闲聊,“月溪姑娘是去给老夫人开药,小道士是去主持婚礼仪程的。按说,封家既然‘请’他们去,总不会为难他们,你这么紧张,是不是......这封家的婚礼,有什么说道?” 柳老汉到现在才肯说实话:“唉!苏壮士,你是外乡人,不知道这里头的凶险!” “这封家的婚礼......它......它不是给人办的啊!” “哦?”苏远配合地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是给人办的?” “是阴婚!给死人配的亲!”柳老汉的声音又低又急,“那封家大少爷,几天前就出事了!听说是夜里撞上了山里的吃人怪物,死得......死得那叫一个惨!全尸都没找回来,就寻着几片带血的衣裳和骨头渣子!” “嗯?” 苏远这次真的愣了一下。 封家少爷死了他是猜测到了。 但是尸体都没有,他去拿个毛啊? 第865章 殉葬 没有尸体,说明就连骨灰都不会有......难道铁匠要的是那两件破衣裳? “这横死的,又是死无全尸,怨气最重!本就是大凶!”柳老汉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忌讳:“现在还要用活生生的姑娘去配......这、这简直是凶上加凶!我们坳里上了年纪的,私下都说,这么弄,要出大祸事的!” 怪不得回来的路上,那些村民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全都躲着闭门不出。 苏远准备将事情一件件捋清,问道:“怪物?” “山外面的怪物,专在夜里出来!”柳老汉说,“差点忘记说了,壮士你若要离开这里,千万别在夜里走,不然容易落得跟封家大少爷一个下场!” 苏远又追问了几句关于怪物的事,但柳老汉知道的显然也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和小天师打听到的没什么两样。 “老伯,我有几个问题。” 柳老汉给他递来一碗水:“壮士尽管问。” 苏远接过水碗,吨吨吨一饮而尽,抹了把嘴: “老伯,我早年四处跑,也听过些各地风俗。” “按说这冥婚,多半是为了慰藉死者,让他们在下面不成孤魂野鬼,能安生,也能入祖坟,是这个道理吧?” 这些说法,其实都是他早些年为了调查妹妹的事,在网络上高强度冲浪看来的。 柳老汉连连点头: “是是是,壮士懂行,就是这个理儿!” “特别是富贵人家,最讲究这个,说是没成家的人,魂没着落,尤其是横死的,怨气重,进不了祖坟,不然会搅得先人不安,家里也不得太平。” “只有配了婚,才算是‘成人’,祖宗才认,才能安安稳稳地下去。” “那既然是为了安抚亡魂,求个安稳。”苏远问道,“您刚才又说这是‘凶上加凶’,要出大祸事。这前后,是不是有点矛盾?既然是慰藉,凶从何来?” 柳老汉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仿佛怕隔墙有耳。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凶的......不是新郎官......是......是新娘子。” 苏远眼神微凝:“新娘子?新娘不是活人吗?” 偶遇那支迎亲队伍时,他是清清楚楚听到了轿里传来哭声,并且在那胖媒婆呵斥几句后,哭声立马就停了。 轿子里的要是鬼,还能让一个活人给欺负了? “唉......” 柳老汉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皱纹里浸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也有一种压抑的愤懑:“封家......封家以前也不是没办过这种事。” “早些年,也配过几回阴婚,新郎官也都是族里没成年就夭折的后生。” “新娘......大多是从外村找来的,要么坳里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卖女儿的,要么就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娶亲时都说得好听,是去封家‘享福’,做少奶奶。” “可后来呢?”柳老汉摇着头,“那些被抬进封家,配了冥婚的姑娘,就再也没人见过了,一个都没有,活不见人,死......连个坟头都没有。” “就好像......就好像她们压根没存在过一样。” “难不成还要活人殉葬?”苏远微微睁大眼睛。 “可不敢乱说!”柳老汉吓得一个激灵,紧张地看向窗外,生怕给谁听去。 确认无人后,他才又凑近苏远耳旁,用蚊子般的声音说:“谁知道呢,反正那些姑娘大多都是买来的,娘家人又不会去寻她们。” “也说不定......真的是在大宅院里享清福呢?我们这些外人,还是不瞎猜了。”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但柳老汉一脸的忧愁:“说起来,我家月溪还没婚配呢,壮士你成家了吗?” “老伯莫要说笑。”苏远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对女人......不感兴趣?” 柳老汉被他这话噎得一愣,脑袋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他嘴巴张了张,眼神复杂地看着苏远,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可惜了啊!” 可惜个毛啊......苏远没有澄清这个误会,反而带着点试探和调侃的语气说:“老伯,你看那小道士玄阳怎么样?眉清目秀,人也端正,一着就是个知书达理的。” “快拉倒吧,道士顶个屁,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靠啥吃饭?难道靠念经?咱这山坳里,一年到头能有几场法事啊......”柳老汉头摇的像拨浪鼓,“再说了,道士能结婚吗?” “正一派道士可以,但是全真派的不行。”苏远说道,“小道长应该是正一派的。” 因为全真派道士没有“天师”这一称呼。 “啥正一全真的,我老汉不懂。”柳老汉说,“壮士,我们是不是讲远了?” 苏远心说还不是你把我给带跑题的吗?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先别急,让我想一想。” 这封家的情况未免也太复杂了。 配阴婚算是旧俗,虽然残酷,但在一些地方确实存在。 别说是以前,就算是苏远身处的现代,也还同样有着这种陋习。 可像封家这样,新娘子接二连三“消失”的,就太不寻常了。 封建宗族思想根深蒂固,为了安抚所谓的“祖宗”,为了家族所谓的“安稳”,当真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不惜用活人......甚至可能是活人殉葬? 这也侧面说明一件事,封家在这个坳子里,拥有着绝对的权威,族法凌驾于律法之上。 而导致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很大一部分,恐怕就出在那所谓的“吃人怪物”身上。 外姓村民需要封家的庇佑,只有封家才有资本对抗怪物。 “怪物”会不会是封家编出来的谎话,就为吓唬村民,好巩固自家的权势? 苏远刚才也短暂想过这种“阴谋论”,但很快就打消了。 毕竟封家大少爷就死在怪物手里,那可是未来的族长,在这山坳里跟土皇帝家的太子没两样。 封家就算要演戏,也犯不着把自家继承人的命搭进去。 所以,怪物多半是真有的。 第866章 夜间莫出门 配阴婚,新娘失踪,吃人的怪物,一手遮天的封家...... 这几件事看似独立,实则环环相扣,已经基本形成闭环。 但是,有一样东西的存在,可以打破这副局面。 正是铁匠口中的“神兵”! 之前就设想过,既然需要打造神兵,那必然有其需要对付的敌人。 如今看来,这个敌人可能是“吃人怪物”,也可能是“封家”。 只是现在进度稍微有点缓慢吧,铁匠才刚把火炉热起来。 而且,打造神兵需要的材料也相当离谱,竟然是这场阴婚的新郎......一个尸骨无存的新郎。 并且,还必须在婚礼完成之前拿到。 这任务的难度,无异于让他一个人去掀翻整个封家。 “柳老伯,问一件事。”苏远转头,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封大少爷的婚礼,就是在今晚?” ...... ...... ...... 封家大院。 在封三管事的引领下,玄阳和柳月溪踏入了这座巨兽般的宅邸。 暮色沉沉,黑瓦高墙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阴影里,门楼下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光晕惨淡,照得门洞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一阵夜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连带着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起来。 院内人影匆匆,几十号下人端着托盘,脚步无声地穿行,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偶尔响起一两声压着嗓子的吩咐,随即又被死寂吞没。 廊檐下、院角里,胡乱地挂着些刺眼的红布,还有纸扎的粗糙人偶,手脚僵硬地立在院墙两边,仿佛在盯着进门的两人看。 在这样诡谲阴森的气氛下,柳月溪显得有些紧张,不自觉的拽紧小道士玄阳的衣角。 玄阳看起来倒是还好,打量着府里的一切。 他看到两个下人正站在板凳上,往门楣上贴一个“囍”字,那囍字纸张的颜色有些暗沉,两旁没有对联,却各挂了一串褪了色的白纸花。 穿过某个偏院时,玄阳又瞥见一个扎纸师父蹲在地上忙活,面前是一个加了四个圆轮子的纸盒子。 他多看了几眼,才认出那是个纸扎的小汽车。 山坳里的扎纸师父估计连自行车都没见过几回,更别提汽车了,甚至就连封家人也未必亲眼见过,只是曾听说过,这才吩咐扎纸师父做了一辆。 “......追赶时髦,却又只得其形,不伦不类。”他低声说了一句。 封三管事走在前面没听见,柳月溪倒是听见了,小声问:“小道士,你说什么呀?” 玄阳摇了摇头:“没什么。” 柳月溪自己害怕的不行,但还是轻声提醒他:“小道士,千万别乱说话,他们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好了。” “好。” 玄阳随意回应,目光仍旧在府邸周遭打量。 看起来,一切都还处于准备阶段,婚礼应该不是在今晚举办。 但确是先把新娘给接来了,这倒是少见。 又走了一会,一个家丁打扮的人迎上来,凑到封三管事耳边低语了几句。 封三管事面无波澜地点点头,转身对二人说道: “小道长,月溪丫头,府里事多,得麻烦你们分头了。” “办完事,你们两个如果饿了,可去西侧跨院的伙房,跟管事的说一声,会给安排些简单的饭食。”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莫要乱走,夜里宅子大,容易迷路。” 玄阳和柳月溪对了一眼,同时回应道:“明白。” 玄阳被那家丁领着,拐进一条昏暗的长廊。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柳月溪瘦瘦的背影,跟着封三管事,消失在了一扇厚重的红门后面。 ........... 玄阳被带到一处僻静厢房外,领路的家丁停下脚步,侧身说:“道长今晚就在这休息,待会有人会送来仪程册子,道长可以先熟悉熟悉流程,宅内夜间莫要随意走动。” 说完,家丁便转身离去了。 厢房门虚掩着,玄阳推门进去,发现屋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有盏油灯,微弱的火苗轻轻摇曳着。 靠墙的条案上,居然也摆了个暗红色的“囍”字牌,前面供着一碟看不出模样的干果子。 他刚在桌边坐下,门就被敲响了,又是一个下人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本薄薄的、纸页泛黄的手抄册子。 “道长,这册子是明晚亥时仪程的细目,请您过目。”下人放下东西,垂手退到门边,“管事的交代,道长是明白人,该走的过场走好便是,夜间还请不要出门乱跑。” 等那下人离开后,玄阳拿起册子,封皮上一个字也没有。 他低声自语:“三次?” 短短一会儿,封家已经三次提醒他夜里不要乱跑了。 ...... 另一边,柳月溪跟着封三管事穿过几道月洞门,越往里走,廊下的灯笼越发稀疏,光线昏沉。 偶尔有仆妇低头走过,脚步匆匆,对封三管事行礼时眼神都不敢抬,看样子很是惧怕他。 正走着,旁边一道院门里忽然歪歪斜斜走出个人来,险些撞上柳月溪,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那人身材高大魁梧,敞着衣襟,露出胸膛上一道蜈蚣似的旧疤。 男人眯着眼,目光在柳月溪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嘿嘿笑道:“哟,三管事,这哪儿来的水灵丫头?看着挺面生啊。” 柳月溪脸色一白,往封三管事身后缩了半步。 “这是柳老汉的闺女,请来帮夫人瞧病的。”封三管事说:“魁教头,您酒喝多了,当心脚下。” 封魁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空酒壶,竟伸出一只手来,似乎想去抬柳月溪的下巴:“急什么,让我看看这手......能不能摸出个好歹......” 他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封三管事挡回去了,他脸上带着笑:“魁教头,老夫人这几日心气不顺,最听不得喧哗,您要是闲了,不如去前头看看团练的弟兄们夜巡可还尽心?” 封魁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盯着封三管事看了两秒:“行,那我看看去。” 他又看了柳月溪一眼,摇摇晃晃地转身走了。 封魁走后,柳月溪心还怦怦跳着,她稳了稳心神,小声对封三管事说:“谢......谢谢三管事。” “那是府上团练的教头封魁,管着护院的人,以后不管在哪见到都离他远点。”封三管事脚步未停,“你是我请来帮老夫人瞧病的,要是在府上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晓得了。”柳月溪低头说。 又绕过一道回廊,眼前出现一个更显幽静的院落。 还没进门,里头就猛地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是个老妇人的声音,哭得几乎岔了气,悲恸里夹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尖利:“我的儿啊......你死得惨啊......你让娘怎么活啊......” 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听得柳月溪头皮一紧。 封三管事脸上没什么表情:“是老夫人在里头,进去吧。” ...... ...... ......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 封家宅院西侧的高墙外。 呼! 一道黑影闪过,两步上墙,左手在墙头瓦沿轻轻一按,整个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树叶,轻盈地翻过了墙头,悄然落进院内杂草丛生的阴影里。 正是“抢婚大盗”苏远! 第867章 夜袭封家 落地后,苏远整理了一下头套,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 所谓的头套,其实就是用柳老汉平时干农活穿的粗麻布短褂临时改的,糙得磨脸,还带着一股散不掉的老人汗臭。 不过,暂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按照柳老汉的说法,封家的婚礼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明晚,但最迟不会超过明晚。 因为后天,就是封家少爷封景华的头七。 所谓头七,就是逝者去世后的第七天,传说在这一天,死者亡魂会回宅,和亲人做最后的道别。 但是像封景华这样没成家的横死鬼,归途里藏着的不是念想,是蚀骨的怨! 不仅会缠上活人,还会给整个家族带来不幸。 苏远暂且将这个说法,称之为——单身狗的怨念。 封家的婚礼太阴了,没成婚新郎怨气重,成了婚新娘怨气重...... 如果这些迷信说法在这场梦境中真能应验,而封家却安安稳稳办了不止一次,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封家宅子里,藏着高人。 苏远决定今夜先踩点,顺利的话,直接把新郎官给“请”走。 若是不顺,明晚还有一次机会,只是难度会暴增,跟强抢无异。 他蹲在阴影里,适应了一下黑暗,目光扫过眼前这片陌生的庭院。 “确实挺气派,柳老汉家跟这比起来简直就像公共厕所。”苏远嘀咕。 院子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声偶尔穿过廊檐。 远处几盏白灯笼的光线微弱地渗过来,勉强勾勒出假山、枯树的轮廓,在地上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 这场景,这氛围,和他之前噩梦里与鬼新娘拜堂的地方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没时间回味了。 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鬼魅般在庭院间快速移动。 矮身穿过月洞门,借假山遮蔽身形,沿着回廊的暗处无声疾走,偶尔遇到开阔地带便一个箭步冲过,落脚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这种“私闯民宅”的事,苏远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遥想当年,他也是这样潜入漕帮刘三的府邸,刀杀枪王,枪杀拳王,最终让玉面手雷王的名号响彻瀛海大街小巷。 不过,封家坳里这群土鳖,肯定没有机会听说他的威名,否则早就......又想远了。 “我从西墙翻进来......现在是往东偏北方向。”苏远一边移动,一边在脑子里快速勾画着走过的路线。 假山、枯园、库房小院、垂花门...... 一个个参照物被标记,这座大宅的地图,慢慢在他脑海中成型。 封家这宅子格局规整中带着些刻意的曲折,像个放大了的北方四合院套着更多小院,但整体轴线分明。 正默记着方位,前方拐角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朝这边走来。 苏远反应极快,几乎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便侧身一闪,悄无声息地缩进旁边一处半人高的盆景后方阴影里,屏住呼吸,身形与假山石的轮廓融为一体。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压低嗓音的交谈。 “嘶,这夜里小风还怪冷的。”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抱怨着,“刚才路过西边库房院,瞧见那几个新扎的纸人,惨白惨白的,风一吹那纸哗啦啦响,真他娘的瘆人。”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附和,“这日子口办这事,里外都透着邪性。快别说了,赶紧巡完这趟回去烤烤火是正经。” “回啥回,后头还有两趟呢。”沙哑声音叹了口气,话锋却是一转,“哎,你说大少爷那天夜里,好端端地跑山上去做啥子?” 苏远立马侧耳倾听。 “嘘!你别给自己你找不自在啊,敢议论这个?”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立刻紧张地制止。 “这里又没外人......我就是觉着怪。往常这个点儿,大少爷早该歇了,再说了,山里夜里不太平,谁不知道?” “我听人说......唉,算了算了,当心隔墙有耳,待会回房我再跟你说。” “......” 苏远差点没忍住冲出去,掐着那人的脖子让他把话说完。 有瓜就不能一起吃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的确也是一件让他起疑的事。 就连柳老汉都知道,夜里只有山坳里是安全的,山上的怪物专挑天黑出没,封景华作为封家未来的掌舵人,更应该清楚这个禁忌。 总不可能是夜里睡不着,上山看月亮吧?这种理由放在一头蠢猪身上都站不住脚。 除非......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去见什么人?还是去做一件必须在夜里完成的事? 【封景华夜晚上山之谜】 苏远把这点记在了心里,这或许会是一条关键信息。 至于封景华到底是不是真的尸骨无存,还是留下了些许身体部位或骨灰,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铁匠给出的字面意思很简单,他要的并非封景华,而是“新郎”。 不管是人还是什么东西,只要谁拜堂,谁就是新郎! 他蹲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确认那脚步声逐渐远去,才猫着腰,贴着墙根阴影,开始朝宅邸深处潜去。 ...... ...... ...... 封家大宅,一处跨院内。 封魁正和几个护卫围坐在一张方桌旁喝酒摸鱼,石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下酒菜,油炸花生米、切开的咸鸭蛋、半只烧鸡,还有几个粗瓷酒碗。 封魁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伸手从碟子里抓起几颗花生米。 “瞧好了。” 他手腕一抖,三颗花生米被抛向半空。 封魁咧嘴一笑,左脚在石凳上猛地一蹬,整个人一跃而起,脑袋呼啦旋转,将三颗花生米“咔、咔、咔”全叼进了嘴里。 好一招野狗叼食! “好!” “魁教头这手绝活,整个坳里没人比得了!” “简直是大开眼界!” 围坐的护卫们非常给面子,一个个鼓掌喝彩。 “雕虫小技,雕虫小技......”封魁笑的一脸得意,正要再来一轮,身子却突然一晃,整个人往后倒去。 “哎哟!” “魁教头!” 几个护卫赶紧起身准备去扶他。 就在这时,封魁猛地睁开眼睛,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有动静。” 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野兽。 “魁教头,您醉了吧?”一个护卫讪笑着说,“这大半夜的,能有啥动静?” “没醉。” 封魁站起身,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扫了一圈院子,目光在黑暗中游走,最后停在某个方向。 “有小贼进来了。” 第868章 小楼 “今晚真邪门了,冷成这个鬼样子!” “快别说了,赶紧回去烤火。” 待到那两名巡夜护卫的脚步声和抱怨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苏远才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房顶的阴影处滑下。 一个利落的翻滚卸去力道,他矮身窜入一丛假山背后,继续向着宅院深处摸去。 整座封家大宅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寂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就在他闪身穿过一处垂花门时,一股极其强烈的窥视感,毫无征兆地从侧面袭来,像一根冰冷的针,直刺后颈。 谁? 苏远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侧后方。 那里只有一片寂静的黑暗,和几丛在风中微微摇曳的枯竹。 夜风穿过回廊,发出低沉的呜咽,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响。 错觉? 苏远微微蹙眉,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警觉很少出错,但眼前确实空无一物。 他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前进,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垂花门内侧墙角的一点异样。 那里似乎堆着什么东西,被月光投下的阴影半掩着。 他无声地挪近两步,借着惨淡的月光和远处灯笼的微光看清了。 是几个纸扎的童男童女,一动不动地靠在墙边。 它们被扎得栩栩如生,惨白的纸脸上,两坨腮红涂得像刚溅上去的血,一双用墨点出的眼珠子,空洞而呆滞,正直勾勾地盯着苏远所在的方向。 夜风吹过,它们身上单薄的纸衣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仿佛在窃窃私语。 苏远甚至能闻到一股纸张和劣质颜料混合的怪味。 他扯了扯嘴角,心里一阵发毛。 大半夜的,谁他妈把这玩意儿摆在这吓人? 不仅如此,在这些纸人面前,还摆着一个长方形的纸盒子,底下粘着四个纸糊的轮子,造型极其抽象。 “这是......纸扎小汽车?” 苏远盯着那玩意儿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好家伙,死了还要与时俱进,到了下头也得开上四个轮子的,生怕赶不上投胎的早高峰。 “这些童男童女,是烧给封景华当仆人的,还是当儿女的?”苏远扯了扯嘴角,“这封家,想法是真他妈多。” 烧给死人的东西,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院子里。 苏远看着这些纸人,想起了刚才那股挥之不去的、被窥视的感觉。 有个说法很有意思,说人的目光是有重量的。 比方说一个人在路上走,若被楼上的人长久注视,即使没听到声音,也常常会莫名抬头,恰好对上那道目光。 可眼前这些不过是纸糊的玩意儿,是死物,却能带给他同样的感觉。 这封家大宅,果然邪门得很。 苏远正准备离开这里,却忽然注意到什么,猛地退后半步,目光如钉子般重新钉回那堆纸人。 他的视线越过前排那几个呆板的童男童女,落在了靠墙最里面的一个纸人身上。 那是个矮胖的女纸人,穿着靛蓝色的粗布纸衣,头发用黑纸盘成一个粗糙的发髻,一张圆滚滚的纸脸涂得煞白,同样点了两团艳红的腮帮子,嘴唇也是用朱红歪歪扭扭地描了个“笑”的模样。 纸人的做工比那几个童男童女还要粗糙,但不知为何,那眉眼轮廓,那矮胖的身形,尤其是那种粗蛮又透着几分刻薄的感觉...... 苏远瞳孔微缩。 这纸人的身材和模样,竟和白天山道上,那支诡异迎亲队伍里,呵斥花轿中新娘“别哭了”的胖妇人,有七八分相似! “我白天见鬼了?还是说那胖妇人被封家做成了纸人?” 一瞬间,无数邪恶而古怪的念头涌进苏远脑海。 白天那胖妇人诡异的笑容仿佛又在面前出现,与眼前这张惨白诡异的纸脸重叠。 理智告诉苏远,该走了,否则万一这些东西活过来......他又要回想起被纸人追杀的恐惧。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新郎,亦或是更多线索,增加神兵锻造进度,能力解封后,他做其他事才能更有底气。 苏远迅速离开这里,继续往大宅中央深入。 按照常理,存放重要物品或者举行秘密仪式的地方,往往在宅邸深处,或者有特殊标识。 他又绕过两个院子,前方的建筑明显高大起来,飞檐斗拱,应该是主宅区域。 这里的灯笼稍多,但光线依旧惨淡。 廊下偶尔有守夜的下人抱着胳膊打盹,苏远都提前避开。 他需要找到可能存放“新郎”,或者举行阴婚仪式的关键场所。 祠堂?灵堂?还是某个不为人知的密室? 正思索间,前方一座独立小楼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小楼位置相对偏僻,但楼下却守着四五个家丁,虽然也带着困意,但比起其他地方明显警惕不少。 小楼二层,隐约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这是什么地方?” 苏远藏身在一丛茂密的竹子后,眯眼打量。 光是从窗户缝隙里漏出来的,看不清里面。 是这里吗?存放遗物的地方?还是那位“高人”的居所? 他没有贸然靠近。 院子里太安静,那几个家丁虽然打盹,但稍有异动恐怕立刻会察觉。 他决定换个方向,于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小楼侧面,这里更暗,只有墙根处堆积的杂物阴影,但好在没有守卫。 苏远仰头看了看,小楼的屋檐不算太高,用的是老式的灰瓦,一片片鱼鳞般叠着。 在这种寂静的夜里,踩上去稍有不慎就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古装剧里那些主角,最容易在这种地方暴露了,得小心。” 苏远吸了口气,退后几步助跑,蹬踏墙面借力向上,双手扣住屋檐椽木,十分轻松的翻了上去,落在屋顶斜坡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脚下瓦片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比夜猫落脚还轻。 他伏低身体,在屋顶中央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趴下,将耳朵贴近冰凉的瓦片。 没想到,这一贴,竟真的听见底下隐约传出交谈声。 断断续续,压得很低。 第869章 封魁 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爹,封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些都是错的。” “闭嘴!”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厉声打断,带着明显的怒意,“我叫你回来,不是让你用一肚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教训你老子的!” “那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是真正的道理,是正确的路。”年轻的声音说,“爹你不是最信这个吗?做这种事难道不怕遭天谴?” “你懂个屁!”老者的声音猛地拔高,又迅速压了下去。 他似乎也意识到不能太大声,但其中的火气和某种根深蒂固的固执却丝毫未减:“没有封家,没有祖宗传下来的法子,这坳子里早就被山里的东西祸害光了!轮得到你出去念什么新学堂?轮得到你在这儿跟我讲道理?祖宗定的规矩,自然有祖宗的道理想!你才吃了几年盐?”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世道不一样了。”年轻人淡淡道。 “什么世道?天塌下来,在这封家坳,也是我封家的世道!”老者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告诉你,明天的事,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该你出面的时候出面,不该你看不该你问的,把眼睛嘴巴都给我闭紧了!再敢有这些混账念头,家法伺候!” 年轻人又断断续续的说了些什么,但很快,“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挨了个嘴巴子。 苏远把耳朵贴得更紧,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噔噔噔! 传入耳中的是一连串嘈杂而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低喝和兵刃磕碰的轻响,正迅速围拢过来! 糟了! 苏远脸色微变,刚起身转头,一道破风声已经从身后袭来。 月光下,一把寒光闪烁的大刀对着他当头劈落! “小贼拿命来!” 一声爆喝震得瓦片簌簌作响。 苏远反应极快,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侧面翻滚,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刀。 “咔嚓!” 大刀劈在青瓦上,瓦片碎裂,碎屑四溅。 苏远翻身而起,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上身赤裸,露出胸膛上一道蜈蚣似的旧疤。 此刻的封魁双目赤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野兽般的凶悍气息。 “呵,哪来的小贼,还知道蒙面,报上名来!” 封魁嘴上在问,手下却没半分停顿,手腕一转,大刀顺势横扫,刀锋贴着瓦面,带起一串火星。 屋顶斜坡,本就立足不易。 苏远只能狼狈地在屋顶上连续翻滚躲避,封魁的刀法大开大合,凶狠迅猛,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当!当!当!” 大刀不断劈砍在屋顶,瓦片碎裂声不绝于耳。 苏远心里直骂娘,这家伙怎么发现自己的? 动静这么小,比猫还轻,这都能察觉? 甚至还能提前调人来围堵自己。 难不成这民国大宅里还装了监控?这家伙蹲在门口保安室早就发现了自己? 几乎同时,下方那间亮着灯的房间窗户猛地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色绸缎褂子、面容威严的老者探出头来,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族长!有小贼潜入宅子!”下方有人大声回应,“封魁教头正在楼顶追杀!” “抓活的!”老者的声音透着怒火,“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来封家撒野!” 话音刚落,楼下又涌上来七八个手持刀剑的家丁,把小楼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封魁连绵不绝的凶猛攻势下,苏远很快被逼到了屋顶的飞檐边上。 他朝下面看了一眼。 几个家丁正举着刀,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等着他跳下来。 前有封魁,后有追兵。 这下真是没法跑了。 “小贼,往哪跑?” 封魁哈哈大笑,他双腿在瓦面上一蹬,魁梧的身躯竟凌空跃起,双手握刀,身体在空中拧转半周,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一记力劈华山,朝着苏远的头顶天灵盖,当头斩落。 封魁那庞大的身形在苏远的瞳孔中迅速放大,几乎完全占据。 可是到了这一刻,他的眼神反而平静下来。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两把刀死死咬在一起,火星在两人眼前迸溅。 封魁脸上残忍的笑意一点点消失,这小贼跟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刀来,刀身狭长,通体漆黑,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式。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小贼竟然单手持刀,就挡住了他的力劈华山。 稍微会点武的人都知道,这离谱程度堪比空手接白刃。 苏远手腕一抖,低沉的金属颤音响起。 封魁只觉得手中大刀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险些从屋顶滑下去。 他稳住身形,正要再次进攻,余光却瞥见自己手中的大刀。 刀刃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样。 “这......” 封魁倒吸一口凉气。 这把刀跟了他十几年,从没出过岔子。可现在,只是对砍了一下,就......就这样了? “你这刀......” 封魁话没说完,苏远已经动了。 他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形如鬼魅般冲向封魁,手中长刀斜劈而下。 封魁举刀格挡。 当! 又是一声脆响。 这次,他手中的大刀直接被劈出了一道裂痕,几乎要断成两截。 “妈的!” 封魁心里一慌,连忙后退。 可苏远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刀光如匹练,一刀快过一刀,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 当当当! 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封魁只能疲于招架,手中的大刀越来越破烂,刀刃上的缺口越来越多,最后几乎成了一把锯齿刀。 而他自己,也被逼得节节败退,很快就退到了屋顶的边角。 楼下的护卫们看得目瞪口呆。 “封魁教头......被压着打了?” “这小贼什么来头?” “要不要上去帮忙?” 有人试探着喊了一声:“封教头,要不要兄弟们上来帮你?” 封魁脸色涨红,额头青筋直跳,要面子的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喊这些人过来包抄,一开始只是怕苏远逃跑而已。 “还愣着干什么?快将他拿下!” 二楼窗户后,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急迫:“要是触怒祖宗就完了!” 第870章 打破平静 触怒祖宗? 二楼那个老家伙......苏远刚才听到有护卫喊他族长,他就是封家的族长? 果不其然,最高掌权人一开口,其余人也顾不上封魁的面子了。 “魁教头,快闪!” 底下传来几声呼喊,封魁往下看了一眼,顿时面色大变,丝毫不带犹豫的就从楼顶跳下去。 看他如此果断,苏远也看了一眼,同样脸色大变。 楼下围拢的护卫中,竟有四五人从背后或腰间掏出了枪! 不是正规的制式步枪,多是些老旧的单发火铳,甚至有几把枪管粗短的土制霰弹枪。 有枪你不早说? 这封家坳实在太过封闭和落后,青砖黛瓦,长衫短褂,一切都透着一股浓郁的前清遗风。 这种环境一度让苏远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某个冷兵器时代的古代王朝。 他差点忘了,现在是1942年。 枪,这种代表着现代工业力量的杀器,哪怕只是些老掉牙的货色,也早就该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出现了。 眼见护卫们的手搭上扳机,苏远瞳孔微缩,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反应,他猛地向侧面伏低,几乎将自己贴在瓦面上。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一蓬铁砂混着碎铅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打得身后屋瓦噗噗作响,烟尘弥漫。 是土霰弹,射程近,散布大,但挨上一下绝不好受。 没给喘息的机会,封家护卫们纷纷朝苏远开枪。 “砰!砰!砰!” 枪响粗暴地撕裂了封家大宅沉滞的死寂,远远传开。 ...... 封家大宅深处,一间厢房的门被推开,小道士玄阳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枪声?” 玄阳揉了揉眼睛,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边灯火通明,人影晃动,显然出了大事。 “发生什么事了?” 玄阳正自言自语,还没弄明白状况,隔壁的房门也传来一声轻响。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脸上的迷糊瞬间被一阵惊喜所取代。 “柳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的,正是柳月溪,她身上披着一件外衣,显然也是被枪声惊醒的。她看到玄阳,同样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小道士?你就住在这间房?” 两人都没想到,封家给他们安排的住处,竟然就在彼此隔壁。 不等他们多说几句,院子里其他几间房的门也接二连三地被推开。 几个身影陆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都是封家从村里请来帮忙的匠人,有扎纸的,有做木工的,还有负责缝制寿衣的裁缝。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是被枪声吓醒的。 “这大半夜的,封家搞什么名堂?” “不会是山里的怪物打进来了吧?” “放屁,怪物根本进不了村,更别提摸进封家宅院里来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时,一个年纪稍大的扎纸匠开口了:“我看啊,多半是有人潜进来了。” “潜进来?谁这么大胆子?” “不知道。”老扎纸匠摇了摇头,“但我在这封家坳活了六十多年,给封家做了几十年的活计,这还是头一回......在他们家宅子里听到枪声。” 听完他的话,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是啊,封家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山坳里,如同土皇帝一般盘踞了几十年。 他们有钱,有势,有护卫,在村里说一不二,从来没有人敢挑战他们的威严。 别说动枪了,就是大声喧哗,都可能招来祸事。 今晚这几声突兀的枪响,打破的不仅仅是夜的宁静,更像是一种宣告。 它宣告着,封家坳长久以来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但不管胆子多大,这人估计是死了。”老扎纸匠叹了口气,“毕竟连枪都用上了。” ............ 苏远贴着瓦片翻滚,数不清的子弹擦着他身体掠过,起身时,他顺手将刀一横——铛!一枚子弹恰撞刃口,火花灿烂。 “往左边打!别让他跑了!” “快装弹!” 楼下乱成一团,几个拿枪的护卫手忙脚乱地往枪膛里塞火药和铅弹。 护卫们的心态都快打崩了,楼顶上那个男人跟鬼一样,不仅能躲子弹,甚至还能刀劈子弹,这还是人类? “滚开,让我来!” 封魁撞开一名护卫,夺过他手中的枪,抬手对准苏远,“砰”的就是一枪。 苏远恰到好处的后撤一步,灼热的铁砂铅丸将他原本立足的几片屋瓦打得粉碎。 不得不说,这群山里人的枪法的确有够烂。 不过也能理解,因为好的神枪手,是需要拿子弹去喂的。 砰!砰!砰! “看你还能躲几次!” 封魁面目狰狞,将打空的火铳扔给身边护卫,自己反手又从后腰抽出一把更短、枪管更粗的短铳,看样式像极了沿海流传过来的“手炮”,装填的是大颗独头弹。 这玩意儿近距离开火,威力足以撕开血肉筋骨。 放在现实里,枪对天眷者来说最多是小玩具,但是在梦境中,这就是众生平等器。 苏远不愿继续留在房顶当活靶子,刚才的缠斗中,他不仅借机观察好了周围的情况,还把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都拉到了正前方。 趁着护卫们换弹的间隙,苏远转身朝西侧冲去,三两步就到了屋檐边缘,纵身一跃。 “他要跑!” “往西边!” 封魁扯着嗓子吼:“别他娘让这小贼跑了!” 几名持枪护卫立刻朝那个方向围过去,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墙角。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人呢?” “刚才明明看到他跳下来了!” “该不会真的是鬼吧?”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手里的枪都有些拿不稳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护卫们下意识抬头,只见那小贼竟然悬挂在二楼窗檐下,随着他身体用力一荡,双腿猛地蹬开窗户,顺势进入了二楼屋内。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佯动到破窗而入,不过两三个呼吸。 楼下陷入一瞬死寂,随即爆发出更惊恐的呐喊: “他进去了!!” “二楼!他进了二楼!” “保护族长!快!保护族长!!!” 第871章 苏醒 他们都是封家用钱粮养着的护卫军,现如今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贼耍的团团转,要是真让族长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别说饭碗,怕是全都得陪葬才行! 想到可能的下场,护卫们眼睛都红了,封魁更是一马当先,一脚踹开大门,招呼着人就往这小楼里冲。 几乎是同一时间,二楼那扇被苏远撞碎的窗户里,烛火猛地一晃。 屋内那先前在谈话的一老一少,见蒙面的苏远破窗而入,顿时感到大事不妙,这小贼想擒贼先擒王! 老的那人反应很快,抄起桌上的瓷花瓶就砸了过来,同时脚下不停,推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面对飞来的花瓶,苏远选择拿头硬接,速度丝毫不减,脚下一蹬已到那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比起他那见惯大风大浪的爹,反应明显慢了半拍,刚想后退,已被苏远一把扣住肩膀拽了回来。 冰冷的刀锋随即贴上了他的脖颈。 “别动!” 苏远带着杀意的威胁很有效,年轻人身体微僵,果然不再动作,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时,封魁带着七八个持枪护卫已经冲到了房门口,几支火铳和那柄短“手炮”齐刷刷对准了苏远。 双方隔着几步距离,剑拔弩张。 这时,几名护卫看清了被苏远挟持的那名年轻人的脸,惊呼道:“大少爷?!” 他们脸上的表情,仿佛跟见了鬼一般。 “千万别开枪!”人群后方传来封家族长紧绷的声音,他已经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苟着。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至今还没人知道这个有本事的“小毛贼”是从哪冒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封家族长咳嗽两声,开始尝试谈判: “这位朋友,面生得很,哪条道上的?报个名号,也让我封家明白是哪里失了礼数。” “深更半夜,闯宅拿人,总得有个说法。若是求财,桌上现成的黄白之物你尽管开口,我封家在这山里盘踞几代,还不至于短了江湖朋友的盘缠。若是寻仇,也划下道来,该赔礼该磕头,自然有个交代。” 好话说尽后,封守业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也带上一股渗人的阴冷:“可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手里的人,是我封守业的亲儿子,他若少了一根头发,我拿这身老骨头担保,你今夜绝对走不出去!” 他这话说得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也划下了死线。 但基本上,全都被苏远当屁给放了。 他还沉浸在护卫们口中“大少爷”这三个字带来的震撼里没回过神。 刀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年轻人略显苍白的脸。 他......他就是封家大少爷?封景华?婚礼的新郎? 一连三问从苏远脑海里闪过。 “难道封景华是诈死?” 不管他诈死的缘由是什么,苏远现在只想感叹一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远瞬间回神,手中刀握的更稳,目光如冰扫过门口众人:“退后!枪放下!” 护卫们面面相觑,看向封魁。 封魁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苏远架在封景华脖子上的刀,咬牙挥了挥手。 护卫们缓缓后退,枪口垂了下来,但手指仍扣在扳机附近。 苏远挟持着封景华,脚步极缓地向那扇破开的窗户挪动。 他侧头朝窗外瞥了一眼,只见庭院里火把晃动,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各处赶来,脚步声、呼喝声乱成一片。 数十名听到动静赶来的护院,正快速合围,将这栋小楼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犹豫的余地。 苏远左臂猛地箍紧封景华的腰,带着他向后一仰,两人直接从二楼窗户翻了出去! “啊——!”楼上楼下同时传来一片惊呼。 封魁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探头下望,只见两人踉跄落地,居然都安然无恙。 “他娘的!”封魁又惊又怒,指着楼下被苏远重新架稳刀锋的封景华,破口大骂:“小贼!你敢动少爷一根汗毛,老子把你碎尸万段!” 苏远懒得理会他的无能狂怒,后背紧贴一堵院墙,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火把的光圈已经层层叠叠围拢过来,最近的护卫离他们不到十步,枪口在火光下闪着幽光,但投鼠忌器,无人敢上前。 “想要他活命,就照我说的做!”苏远学着电影里的土匪那样大声喊:“老子近来手头紧,借你封家少爷换点买路钱!一千块大洋,再加十根小黄鱼!再找一辆马车,全部给我装好!” 他顿了顿,刀锋在封景华颈侧轻轻压了压:“我拿到钱,走出一里地,自然放人。要是耍花样,别怪我刀剑无眼!” 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封守业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楼下人群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可以,只要别伤人性命,都好说。” 他挥手叫来两人,让他们速去准备。 钱,可以给。 但却是绝对不可能让苏远成功带走的,只要他把人放了,迎接他的将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不过,苏远本来也没打算放人就是了。 他要做的是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把这位大少爷带到铁匠那里,这第一个主线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双方各怀鬼胎,都在等着自己的机会。 苏远挟持着封景华,背靠冰凉的院墙,朝着宅院大门方向缓慢挪动。 他每动一寸,护卫们的包围圈就跟着后退一寸,如同附骨之疽,咬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一股没来由的阴风平地卷起。 那风起初只是微凉,吹得人后颈发毛,转眼间就变得猛烈,狂风大作! “噗、噗、噗......” 护卫们手中的十几支火把,在狂风中像是被人猛吹几口气,接连熄灭,苏远周围瞬间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漆黑。 挂在廊下的白灯笼在狂风里疯狂摇摆,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糊在灯笼上的白纸被撕成碎片,如同惨白的蝴蝶,在黑暗中漫天乱舞。 伴随着这股阴风,浓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一寸寸将整个封家大宅吞没。 更瘆人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纸人,竹篾骨架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彩纸糊成的身体剧烈摇晃,那空洞的眼睛和咧开的嘴角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诡异。 “怎么回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 封守业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扭头,望向宅院深处的某个方向——那是祖祠的方位。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恐惧的神色,喃喃道:“完了......惊动了......真的惊动了......祖宗发怒了。” ...... 封家祖祠。 此地远离前院的喧嚣,厚重的木门紧闭。 祠堂内,只有一盏长明灯在神龛前幽幽燃着,映照着层层叠叠、黑压压的祖宗牌位。 守祠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瞎子,他原本躺在木床上打盹,突然被一阵细碎的嘈杂声惊醒。 “喀啦......喀啦喀啦......” 声音是从宗祠最深处传出来的。 那声音,像是......无数块牌位在同时震动、敲击。 这座阴森的大宅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醒了。 第872章 祸不单行 老瞎子从木床上猛地翻身坐起,侧耳倾听片刻,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他摸索着抓过床头的破棉袄披上,赤脚就下了地,几步抢到祠堂大门前,颤巍巍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内,长明灯焰狂舞,满架黑漆漆的牌位震颤不休,碰撞声细密如急雨。 “扑通!” 老瞎子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青石砖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列祖列宗息怒......息怒啊!是小辈不肖,惊扰了祖宗安眠,求祖宗息怒......” 厢房小院里,玄阳和柳月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风来得邪性,温度骤降,就连他们房间里点的蜡烛都熄灭了,明明近在咫尺,却看不清对方的脸。 “不对......这不是寻常的风。”玄阳脸色凝重,望向主宅方向那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与混乱,“阴气太重了。” 柳月溪似有所感,朝着一个方向看去,只见远处廊下的白灯笼在风中诡异地打着旋,纸屑乱飞,隐约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在阴影里晃动。 她下意识地靠近了玄阳一步,低声道:“那边好像有东西......” “哪里?” “噌”的一声,玄阳拔出了背上锈迹斑斑的铁剑。 ......... 此时此刻,挟持着封景华的苏远,望着周围的诡异变化,也陷入了沉默。 他寻思着自己是不是犯天条了。 他想起了先前,封家族长说过的话。 “当心触怒祖宗......我现在就算是触怒了封家祖宗?” “也对,如果他就是封景华,封家未来的族长,我拿刀架着他脖子......祖宗不发怒都见鬼了。” 可是,还有一个疑问。 苏远一边快速扫视着混乱的庭院,一边在心里想:不管封家祖宗到底是什么,如何发怒,也该是冲着自己这个挟持了未来族长的外人来才对。 可问题是,怎么封家自家人也吓得跟见了鬼一样? 看封守业那反应,分明是不想惊动这位“祖宗”。 恐怕......这祠堂里醒来的“祖宗”,根本不分敌我,或者说,它们索要的“平息怒火”的代价,恐怕远超常人理解。 苏远的直觉疯狂报警: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润! 眼下的混乱,反倒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趁着年轻人还在出神,他撕下一截衣袖,团了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果断地塞进了他嘴里。 “唔!”年轻人发出含糊的闷哼,下意识挣扎,却被苏远更用力地扣住肩膀,刀背在他颈侧警告性地一压。 “想活命就老实点,跟我走。”苏远低声警告。 他架着年轻人,趁乱贴着墙根疾走。 周围的护卫被这股阴风搅得人仰马翻,火把几乎全灭,视野受阻,已经彻底成了无头苍蝇,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 苏远七拐八绕,极其轻松地从混乱的人群边缘突围出去。 他找了个黑暗的角落,懒得再架着这个累赘,干脆像白天扛野猪那样,一把将年轻人甩到自己肩膀上,闷头就朝着宅院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 ...... ...... “小道士,就在那边......我没有骗你!真的有东西过来了,我们......我们快跑吧!”柳月溪紧紧抓住小道士的胳膊,想要拽着他逃跑。 小院里,其他手艺人也被吓得不轻,做寿衣的妇人缩在门框边,带着哭腔念叨:“老天爷,这是闹的哪一出啊......封家今晚怕是不太平了......” “先别急。” 玄阳安抚着柳月溪,朝她所指的那个方向使劲眨眼,却是什么都没有看清。 很奇怪,他什么都没感觉到,但柳月溪坚持认为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朝他们靠近。 她没道理骗自己。 他选择相信柳月溪的直觉,但若真有邪祟,自己就更不能退了,身后还有这么多手无寸铁的乡亲。 “你退后些。” 他把柳月溪向后一推,自己则横移半步,挡在那片黑暗之前。 锈剑斜指地面,另一只手已经探入怀中,摸出两张边缘有些磨损的黄色符纸,这是师父教他画的,一直随身携带,还从没在实战中用过。 这样似乎不够稳妥,玄阳转头问她:“柳姑娘,你房间里,有没有铜镜、剪刀、或是盐罐之类的东西?最好是金属的,或者阳气重些的物件!” “有的,我去给你拿!” 柳月溪应了一声,脸上虽然还带着惧色,但转身就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跑去,想给玄阳找点能用上的东西。 可刚跑出不到两步,她却又猛地停住了脚步,有些迟疑地回头,望向那片她先前紧盯的黑暗。 “......小道士。”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确定,“那东西......好像......走了?” “走了?” 玄阳愕然,低头看向自己的宝剑和符箓,莫非这邪祟怕了我? 他又转头看柳月溪,迟疑道:“柳姑娘......你能看到那边的情况?” 那边分明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玄阳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神。 “我......我看不到,”柳月溪看着那个方向,摇了摇头,语气却很肯定,“但是我能感觉到。” “感觉?” “嗯。” 柳月溪顿了顿,指向庭院:“而且你看,风是不是小了些?” 玄阳闻言,立刻凝神观察。 果然,方才那刮得人睁不开眼、卷得纸屑漫天飞的狂风,此刻竟真的在逐渐减弱,变成了寻常的夜风呜咽。 .......... 封家祖祠。 砰!砰!砰! 老瞎子跪在地上,一下下重重磕着头,嘴里不停的念:“祖宗息怒......祖宗息怒......” 不知是诚心“感动”了祖宗,还是别的原因,那令人心悸的牌位震颤和碰撞声,竟真的在他磕到头破血流时,渐渐平息了下来。 连外面那股妖风也停了,刺骨的阴冷感悄然散去。 老瞎子伏在地上,气喘吁吁,那布满沟渠的脸上露出一丝庆幸。 列祖列宗......总算......息怒了? 可是下一刻。 呜——! 尖锐凄厉的号角声,猛地撕裂了夜空。 紧接着,整个封家坳的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同样的号角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散。 “祸不单行......真是祸不单行啊......”老瞎子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 苏远扛着年轻人刚冲出封家大门,脚还没站稳,那凄厉的号角声就在头顶炸开了。 紧接着,村子各个方向都响起了铜锣和呼喊,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敌袭——!!吃人的怪物攻进来了——!!!” 第873章 吃人怪物 “吃人怪物?” 苏远脚步一顿,立刻抬头环顾四周—— 黑暗中,那些环绕封家坳的、如同屏障般的山脊上,此刻竟星星点点亮起了无数火把! 火把想必是负责守山的封家守卫点燃的,但此刻看起来,仿佛一群饥饿的眼睛,从高处冷冷地俯视着封家坳。 号角声还在回荡,从一面山梁传到另一面山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这样的环境下,每个封家坳里的人心里都升起一股心慌感,就连苏远也不例外。 这四面环山的地形,平时易守难攻,可一旦被突破,就成了无处可逃的绝地。 苏远没犹豫,立刻扛紧肩上的人,转身扎进更窄更黑的巷子深处,朝着村子的另一个方向潜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去铁匠铺。 以苏远现在的脚程,哪怕肩上扛着个人,也就几分钟的路。铁匠铺在村子西头,他专挑最僻静无光的夹道穿行。 一路上,整个封家坳都醒了。 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昏黄的光从门缝窗隙里透出来,却照不亮多少前路。 孩子的啼哭被大人急促的呵斥压低,随即是翻箱倒柜的哐当声,菜刀、柴刀、甚至锄头和扁担被抄在手里。 全村的男女老少——有精壮的汉子,也有眼神发狠的妇人,甚至半大少年,拿着这些算不上兵器的家伙就从屋里冲出来,朝着村口和围墙方向跑,脸上的表情既恐惧又发狠。 没人有工夫多看扛着个人的苏远一眼。 抗击那些吃人的怪物,似乎是封家坳不论男女老少、每一个人都必须面对的事,没有退路,也没得商量。 苏远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柳老伯,但他最终还是选择擦肩而过,互不干涉。 他没兴趣去管什么吃人的怪物,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当然,如果石碑给出的是杀死一百只吃人怪物这样简单粗暴的任务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丢下肩头上的年轻人,直接往回冲的。 苏远做事就是这样,目标明确,最在意结果,从缅北回来后更是如此。 那段时间为了冲到五级,他有时一晚上能连做两三个主线任务,甚至通关过后,连灵媒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就像在梦境中和宋晓夏重逢,为了任务没有告别甚至多说几句话;遇到一直很照顾自己的邻居小妹陈倩,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绑架对方;他很同情为妹妹报仇的徐晨,最后亲手杀了他;他明白自己的举动会牵连王二狗一家,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做了。 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理性永远压着感性一头。 感性会让他死,理性才能让他活。 一路狂奔,白天去过的铁匠铺就在眼前,门扉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炭火光。 苏远冲上去,一脚把门踢开: “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芜!” 铁匠原本睡的正香,被这一声大吼,吓的从床上弹起来,手里已经下意识摸到了枕头边的铁锤。 待看清是苏远那张脸,他才没好气地骂道:“你他娘的想吓死我继承我的锤子吗?大半夜的,你把谁带来了?” “封家祖宗诈尸了,吃人怪物也打进村了,你还有心情睡觉?”苏远看着这家伙睡眼惺忪的模样,觉得真是心大。 “我就是个打铁的,不睡觉还能怎么办?上阵杀敌吗?”铁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懒得抬,“你把新郎官给我弄来了?” 苏远懒得跟他废话,把肩上扛着的年轻男人往地上一放,向前一推。 “你要的人。” 铁匠这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他眯起眼睛,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和屋里那点炭火,绕着靠墙瘫软的年轻人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头牲口。 几秒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要的人。” “怎么可能?” 苏远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一把抬起那年轻人的下巴,年轻人也很配合地把头一抬,露出一张还算英俊但此刻毫无血色的脸。 “你再仔细看看,这不是封景华吗?” 他可是亲耳听见封家护卫管这家伙叫“大少爷”的,这封家坳还能有几个大少爷? “长得很像,但不是我要的人。”铁匠说。 “长得像......?” 苏远脸色一变,仿佛意识到什么,一把扯下年轻人嘴里的布团:“你......” “咳咳咳咳!” 年轻人立刻咳嗽了几声,大口喘气,脸上倒是没太多惧色,抬头看苏远:“兄......兄台,何故找我大哥?” 大哥...... 苏远无奈的叹气:“双胞胎?” 年轻人眼前一亮: “兄台的说法很新潮啊,也是外面来的?” “没错,在下封新民,你要找的封景华是我孪生大哥。” 苏远转头看铁匠,指着封新民:“双胞胎应该差的不多,就不能凑合用用?” “不行。”铁匠摇了摇头,“你没明白,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唉。” 苏远叹了一口气,又问那年轻人:“你家的护卫难道不认识你?为什么管你叫大少爷?” “兄台有所不知,我自小被送到山外去念书,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回来,这次大哥出事,家里才紧急召我回来。”封新民回答说:“许多年轻护卫只知有二少爷,却从未见过我本人。” 苏远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早说,因为自己把他的嘴堵住了。 这一下算是白忙活了。 他感到有些挫败,但是不多。 因为当时那种情况,他只能挟持着封新民离开,已经没有余力去找封景华了。 “没关系,现在还有机会,封家的人都出去抵御怪物了,我可以趁此机会再回去一趟。” 第874章 封新民 正好,这还有个现成的带路党。 苏远也不废话,一把将地上的封新民给拽了起来:“走,带我去找你大哥。” “兄台,我大哥已经死了。”封新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他不是明日成婚吗?总要有东西和新娘拜堂成亲,公鸡?纸人?或是别的什么替代物,现在放在哪里?”苏远说,“带我去找,我可以放了你。” “我不知道。”封新民摇摇头,“我刚回来不久,这些事,父亲从不会和我说。” “这么说,关于封家其他的隐秘,你也一概不知?” “我封家......能有什么隐秘?” 苏远盯着年轻人看了两秒,见他不像装傻充愣,松开手:“行吧,你不知道,我自己去找。” 他本来也没打算把这人怎么样,吓唬一下罢了,转身就往门外走。 “兄台,等一等!”封新民却急忙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我虽然不知道大哥的替代物在哪,但刚才在宅子里,我看见了!兄台你身手矫健,翻墙越院如履平地,绝不是一般人!” “眼下吃人怪物袭村,封家坳危在旦夕,兄台既然有这般本事,可否......可否助我封家坳一臂之力,抵御外敌?” 苏远脚步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回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你让我一个土匪,去帮你们封家坳打怪物?” “您不是土匪。”封新民迎着他的目光,居然笑了笑,“您没伤我性命,也没抢我钱财,甚至对我腰间的玉佩都看也不看,您的目的,根本不是抢劫。” “现在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在拼死抵抗,兄台有通天本事,为什么就不能......” “我有我自己的事。”苏远直接打断他,“如果我能顺利找到你大哥,会考虑去帮忙的。” “兄台为什么非要找我大哥?”封新民眉头紧锁,“如果是有仇,我代他向您赔罪,您又何必非要挫骨扬灰......” “我不认识你大哥,对他的尸体更没兴趣。”苏远懒得解释,下巴朝着一旁看戏的铁匠一扬,“他要。” “他?”封新民的视线转向那个吊儿郎当的铁匠,“这位壮士,我大哥与你有仇?” “没仇。”铁匠正抠着鼻孔,闻言把手指在墙上蹭了蹭,朝着熊熊燃烧的火炉方向抬了抬下巴,“缺了点好柴,想用他来烧烧炉子,让火更旺些。” 封新民:“......” “别这么看我们,这是在做好事。”苏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你还年轻不懂事”的口气,“他要打造一把神兵,有了神兵,就能砍翻那些怪物。虽然过程是曲折了点,但目标是伟大的......我们这叫曲线救坳,懂吧?” 苏远继续补充:“当然,你别问我神兵是什么,也别问为什么打造神兵非要用你大哥,因为......我也不知道。” 这人毕竟是封家二少爷,往后的路还长着呢,没必要处成敌人。 刚才在房顶上,苏远清楚的听到父子俩的对话,这个封新民自小离家,接受的是山外的新式教育,脑子里装的东西和这封家坳的闭塞古板不是一路,所以才愿意跟他解释这么多。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苏远转身就准备离开,却没曾想,封新民一把扑到地上抱紧他的大腿,眼睛闪亮亮的:“神兵?你们在打造神兵?” “嗯?”苏远有些惊讶的看他,“你知道神兵?” “听说过!”封新民连连点头。 “神兵是什么?”苏远问。 “神兵就是神兵啊!”封新民激动地解释,“传说,只要能打造出一把真正的神兵,那些吃人的怪物就不敢再靠近村子!有了神兵,村子就安全了!” 苏远皱眉:“照你这么说,封家坳的人都听过这个传说?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去打造呢?” “这......我也不清楚。”封新民愣了一下,“只是听说过而已,好像步骤很复杂,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我一直以为就是个故事。” 很快,他又一脸亢奋地表态:“两位是在尝试打造神兵吗?我或许可以帮忙!” 苏远指了指旁边又开始抠耳朵的铁匠:“那这个铁匠说他能打,你就信了?” “信!”封新民的眼神很认真,“不然他凭什么敢说用我大哥......用那种东西当柴火?他敢开这个口,说不定真有办法。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值得试试!” 苏远彻底无语。 这就是大哥的好弟弟?读书人的脑回路,他果然有点跟不上了。 “那你就更不该拦我了。”苏远把腿抽出来,“我得去把你大哥找来,好让‘神兵’早点出炉。” 封新民急忙叫住他:“兄台!且慢!” 苏远回头:“还有事?” “我大哥的事......能不能先放一放?”封新民语气无比诚恳,“封家大宅地方不小,还有很多只有我父亲和族老才知道的密室暗格。” “现在宅子里就算乱,关键地方也肯定有护卫守着。你一个人去,一时半会儿未必能找到,就算找到了,也要费很大功夫。”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指向远处火光冲天、嘶吼不绝的方向:“但那些怪物不会等!它们正在攻村,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兄台,你本事这么大,能不能......能不能先去帮帮村里人?只要能撑过今晚,我发誓,一定想办法帮你找到我大哥!” “这小伙子说的有点道理。”一直没出声的铁匠,这会儿也慢悠悠地开了口,难得收起了那副懒散样,“你听听外头这动静,比以前哪次都凶。真要让那帮吃人的玩意儿冲进来,把村子屠干净了......” 他瞥了一眼炉火,又看向苏远:“人都死绝了,我他娘就算真把神兵打出来,给谁用?给怪物用吗?到时候别说神兵,我估计也得死,这还只是第一步。” 苏远正要迈出的脚步,缓缓收了回来。 有道理。 这只是第一个任务,万一村子被屠了,影响到后续任务怎么办? 而且,他还得考虑小天师和柳月溪那两个主角。 以那小道士愣头青又爱管闲事的性子,这种全村抗敌的关头,他十有八九会提着那把破剑就往最前面冲,柳月溪多半也会跟着。 第875章 武器 “可以,但你要按我说的做。” 苏远没怎么犹豫,点了头。 “太好了!”封新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他膝行两步,就要磕头,“兄台大恩大德,封家坳......” “行了。”苏远不耐烦地打断他,转向铁匠,“给我找身衣服。” 铁匠眼皮一翻,嘴里嘟囔着“讲究还不少”,却还是起身,走到角落里一个散发着霉味的破木箱前,随手扒拉出一套皱巴巴的粗布衣裤,嫌弃地扔了过来。 苏远不接,反而当着两人的面,动手解起了自己的衣襟。 他扯开外袍,在封新民和铁匠愈发错愕的目光中,从自己“壮硕”的腰腹间,掏出了一团又一团塞得鼓鼓囊囊的旧棉花和碎布条。 随着这些东西被丢在地上,苏远整个人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瞬间从一个魁梧壮汉,变成了一个身形匀称的青年。 这还没完。 他又坐下,脱掉鞋子,对着地面“梆梆”两下,磕出来两块自制的增高鞋垫。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身为专业的“劫匪”,必须得专业。 封家人只知道村里来了个力气奇大的外乡人,当天晚上二公子就被劫了,这事要是没人联想到他,那才是见了鬼。 所以他不光蒙面,还从头到脚给自己换了个体型。 封新民张大了嘴,看看地上的棉花碎布,又看看跟前判若两人的苏远,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这位兄台当真不是劫匪?心思竟如此缜密。 “换上。”苏远把铁匠扔来的衣服套在身上,虽然有些不合身,但也无所谓了,他看向还愣着的封新民:“你回宅子里躲着,还是跟我一起去?” “一起去!”封新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好。” 苏远点了点头。 下一刻,封新民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瞬间腾空,眼前的铁匠铺和火炉飞速倒转。 他又被苏远像扛米袋一样甩上了肩头。 “哎?!兄台你这是......呕......” 刚想说话,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苏远根本没给他适应的时间,扛着人,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铁匠铺,再度扎进外面混乱的夜色里。 “现在的年轻人,真能折腾。”铁匠咂了咂嘴,走到门口朝外看了一眼,摇摇头,又慢悠悠地踱回火炉边坐下。 他拿起锤子,对着炉中烧得通红的铁块,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起来。 叮......当...... 清脆的打铁声,在屋外震天的嘶吼和惨叫中,显得格格不入。 ...... 狂风在耳边呼啸,吹得脸颊生疼。 封新民死死抓着苏远的衣服,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强烈的晕眩感让他几欲作呕。 “记好我的话。” 苏远平稳的声音混着风声,清晰地钻入他的耳朵。 “等会儿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劫持你的匪人撞上了吃人的怪物,已经死了。是我路过救了你。” “明天,你用报答救命之恩当由头,想办法把我弄进封家大宅。” 封新民被颠得七荤八素,只能用力点头,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明......明白!” 苏远不再说话,扛着他朝着一个方向猛冲。 那是山坳外围靠近山坡的位置,火把的光亮最密集,连成了一条摇摇欲坠的防线。 但那条火线正在不断崩裂,大片大片的火光被黑暗吞没,紧接着又从后方补上新的光点。 明灭之间,能清晰地看出,村里人的防线在节节败退。 越是靠近,空气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味就越是刺鼻,其中还夹杂着老式火铳发射后独有的硝烟气息。 “砰!砰!” 零星的枪声响起,可在这片战场上,这点声音连半点水花都激不起来,瞬间就被怒吼和惨叫声所淹没。 苏远脚步不停,扛着封新民冲上一段缓坡,来到半山腰一处能俯瞰下方战场的土台。 他将肩上的封新民放了下来。 封新民双脚刚一沾地,腿肚子就软了,扶着旁边的岩石,差点当场吐出来,他强忍着不适,抬头看向下方的战场,只一眼,脸色就瞬间煞白。 那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一道由村民和封家护卫仓促组成的防线,正依托着几处简陋的木栅栏,绝望地抵挡着黑压压涌来的怪物。 那些怪物长着人形,浑身漆黑,像是用浓墨泼出来的影子,就算是火把都无法照亮它们的脸。 它们蛰伏于黑暗之中,每次出现都会收割走一条生命,它们的力量大得惊人,农夫的锄头砍在身上破不了皮肉,而它们的利爪却能轻易撕开人体的血肉。 封家护卫们手忙脚乱地给火铳装填弹药,可还没等他们瞄准,防线又被撕开一个新的缺口,瞬间就有数人被扑倒,惨叫声没几下便停止了。 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将土地染成了黑红色。 封新民浑身都在发抖,看着那些前赴后继涌上来的怪物,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怎么会这么多......” “兄台,你......” “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苏远自然下垂的手轻轻一握,黑刀无念凭空出现在手中,他向前两步,从山崖一跃而下。 “兄台?!”封新民急忙扑到崖边,探头向下。 苏远的身体飞速坠落。 下方的黑暗中,一处半人多高的草丛沙沙抖动,有东西盯上了这个“失足坠崖”的男人。 就在他离地面不足五米时,草丛猛地炸开,黑影带着腥风向上扑来。 咔。 苏远挥刀了,挥刀的同时身体旋转,刀随身转,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夜空中忽然盛开一朵血花,是黑影的血,皮糙肉厚的吃人怪物在接触到刀锋瞬间,便直接被拦腰斩断。 黑刀“无念”,是苏远从小黑那拿来的武器,据说是一位七级烛光天眷者的能力。 灵异武器类的天眷,若是武器损毁,主人便会立刻死亡。 可当主人死去,武器却能带着其意志流传下去,直到被下一个人握入掌心。 第876章 救人 阴森寂静的封家大宅,柳月溪拉着小道士玄阳的手,一起从偏门冲了出来。 号角声响起后,宅子里的人大多都出去应敌了,剩下的人显然有更要紧的事,没人顾得上管他们,两人一路畅通无阻。 “柳姑娘,是那些怪物来了?” 明明是人生中第一次牵到姑娘的手,可玄阳的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在半山腰那片混乱的火光上了。 “对。”柳月溪头也不回,脚步迈得飞快。 “噌”一声,玄阳单手拔出了背后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跃跃欲试道:“贫道可以帮忙杀敌!” 果然和苏远说的一样,这小天师就是个一腔热血的愣头青,下山只为三件事:吃饱饭,找师兄师父,顺便救个世。 至于怎么救,救了又如何,他不懂,只记得师父说的,要行侠仗义,要锄强扶弱,要见不平则鸣。 “先......等等。”柳月溪轻轻喘着,“小道士,先......先陪我回家一趟。” 两人在村中的巷道穿行,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后背发冷。 可更让人心头发毛的,是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家家户户大门敞开,一丝声响也没有发出,仿佛里面的人全都凭空消失了,只剩下空壳般的房屋沉默地矗立在黑暗里。 往常就算怪物入侵,号角最多响两三声,可是今晚那吹号的人像是豁出去了,要把两片肺叶子都从喉咙里喷出来吹响它才罢休。 这说明怪物的数量一定异常的多,全村男女老少都参战了,到时伤员肯定很多,她得回家去拿药箱。 “好。”玄阳没有多问,跟在她身后跑。 很快,柳家小院就在眼前。 柳月溪一把推开院门,冲着屋里喊:“爹?” 屋里漆黑一片,冷冷清清,没有半点回应。 柳月溪点亮油灯,微弱的光晕照亮空荡荡的房间,桌上还摊着分拣到一半的药草,水池边放着洗好的碗,人却不见了。 “柳老伯......也去前面帮忙了?”玄阳跟着进来,看着这场景也察觉到了不对。 “帮忙?他能帮什么忙?”柳月溪小脸苍白,“他那么大年纪,眼神也不好,晚上走路都费劲,去前线不是添乱吗?” 她放下油灯,不死心地又去里屋和厨房找了一圈,确实没人,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怯生生的童音,带着哭腔响起:“柳......柳姐姐?” 两人回头,只见隔壁矮篱笆的缺口处,探出一个脏兮兮的小脑袋。是邻居家的孩子小石头,七八岁的样子,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小石头?你怎么一个人?你爹娘呢?”柳月溪赶紧跑过去。 “爹娘......还有哥哥,都......都出去了。”小石头抽噎着说,“刚才......刚才封家的人来敲门,拿着锣,说怪物很多,所有人都得去......去守住路口和墙根,不去就是......就是害死全村......”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柳月溪:“柳伯伯也是......封家的人来叫了,他就跟着一起出去了......柳姐姐,我害怕......外面声音好吓人......” 柳月溪听完,脸色更加苍白,但还是强忍着不安蹲下身,摸了摸小石头的头,声音尽量放柔:“别怕,小石头乖,先回屋里躲好,把门栓紧,别出来,知道吗?” 小男孩用力点头,缩回了脑袋。 柳月溪站起身,看向玄阳:“小道士,连我爹都被召去了,今晚恐怕是......灭坳之战。” “我要去找我爹,小道士,你不是这里人,没必要牵连你,找个机会,快跑吧。” 玄阳摇了摇头:“我岂是那种人?” 柳月溪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劝,只轻轻说了句:“好。” 她利落地背上药箱,又从门后抄起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握在手里掂了掂。 两人刚出院门没几步,黑暗中就撞上一个汉子,背上还扛着个血人,正跌跌撞撞地往村里跑。 “柳姑娘!快!快救救我爹!”那汉子一眼就认出了柳月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柳月溪的脚步一顿。 她抬头看看火光冲天的前线方向,又低头看看地上不知死活的老人,和他儿子那双绝望到要跪下的眼睛。 爹...... 她的心在呐喊,可救命的哀求就在耳边。 柳月溪狠狠一咬牙,扫视四周,指向不远处一间门板塌了半边、看着还算结实的空屋:“抬到那里去!快!” 几人手忙脚乱地把老人抬进屋,柳月溪放下药箱,划亮火折子点燃半截蜡烛。 烛光一亮,老人胸口一道爪痕深可见骨,血还在咕嘟咕嘟往外冒。 刚把老人放下,那汉子就站了起来:“柳姑娘,那边还缺人,我得回去!我爹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又冲进了黑暗。 “小道士,按住这里!”柳月溪指挥着玄阳压住伤口,自己飞快地从药箱里拿出止血的草药和布条,动作熟练,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躁。 刚给老人包扎完,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屋外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撕心裂肺的呻吟。 “柳姑娘......帮帮忙......” “我男人腿断了......” “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这点微弱的烛光,像是黑夜里唯一的灯塔,柳姑娘在这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了出去。 受伤的,抬着伤员的,哭喊着的村民,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间小小的破屋,很快就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断手的、破腹的、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的...... 有的她能救,有的她根本救不了,还有的早就已经断气了。 柳月溪额头全是汗,手里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药箱里的东西肉眼可见地减少。 她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清洗、上药、包扎,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 每抬进来一张血污模糊的脸,她的心就狠狠揪紧一次。 她既怕看到那张熟悉的苍老面孔,又怕......一直看不到。 一片混乱中,头顶的房梁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咯吱”声。 一个正在哭泣的妇人下意识抬头看去,下一秒,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发出一声刺破所有人耳膜的尖叫: “啊——!” 第877章 玄秽 屋内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齐齐仰头看去。 只见在烛光勉强能及,布满蛛网灰尘的房梁阴影里,一道比黑暗更浓的佝偻黑影,正四肢怪异地反向攀附着,乍一看就像一只硕大的壁虎! 这一幕,带给众人的与其说是惊悚,倒不如说是深深的绝望。 这是封家坳历史上,吃人怪物第一次突破防线进入到村里,这也就意味着此刻开始,再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称得上安全。 黑影四肢一松,从房梁上直扑向离它最近的柳月溪! 柳月溪想也不想,抓起脚边的镰刀就朝黑影砸去。黑影在半空随手一挥,镰刀打着旋儿飞开,它去势不减,手掌已探到柳月溪面前。 一柄锈剑就在这时穿过黑影胸口,带着它整个身体向后飞退,“夺”一声钉在土墙上,剑身没入大半。 玄阳踩着一旁的木桌跃起,凌空拔剑。 苏远要看见这一幕,只会佩服的五体投地,谁能想到看上去文绉绉的小天师竟然还会武? 也不知道哪个道观如此全能,既教读书写字,又传道法,最后竟然还有武学。 随着那把锈剑拔出,黑影成功脱困,竟不管胸口破洞,反手抓向玄阳咽喉。 玄阳双手握剑横在身前格挡,锈剑与利爪擦出灿烂火星,他反身一刀斩在怪物肩膀上,沿着怪物的肩胛骨缝隙切进去,一路划到腰侧,像庖丁解牛般精准。 黑影动作一僵,污血从裂口涌出,缓缓向前栽倒在地。 苏远手腕翻转,刀身上粘稠的黑血被甩开,刀锋重新变得清亮,映着远处晃动的火光。 他拄着刀,微微喘息。 四周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怪物的尸体,有的被斩首,有的被开膛,黑血将一小片地面浸得泥泞不堪。 短暂的喘息中,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黑暗并未退去。 草丛里,巨石后,甚至头顶的树杈上,无数道冰冷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投来,像针一样刺着他的后背。 那些东西在观望,在等待,等着他露出疲态。 苏远没想到这趟活这么难接。 怪物好像无穷无尽,而且它们有脑子,懂偷袭,会配合,似乎还能嗅到猎物的恐惧。 就像咬人的狗,你一旦露怯想跑,它立刻就会扑上来。 他一个人倒是没问题,见一个杀一个,但他没办法保住身后的村子。 这规模甚至就像一场小型战争,而战争的局势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苏远转头,看见一个中年汉子被黑影扑倒,脖子被一口咬断。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引来了更多的黑影,它们像叠罗汉一样疯抢着压了上去,几秒钟的功夫,就把一个活人分食得干干净净。 “封家大少爷......是不是也这么死的?”苏远心想。 他想去帮忙,但眼下不能动。 他一动,那些黑暗中盯着他的眼睛,恐怕就会认为他想逃。 他妈的,封家的人呢? 不是说封家坳全靠封家来抵御怪物? 难道就靠那几把破枪? 在这样打下去,封家坳的人都快死光了。 他想起之前在封家大宅,那帮封家祖宗被触怒时,阴风阵阵,鬼哭狼嚎,搞得跟世界末日一样。 可现在怪物真的杀进来了,那帮“老祖宗”反倒一个个屁都不放了,瞬间老实得跟孙子似的。 “草了,难道全是样子货?” 样子货正好,撑过今晚,明天直接在婚礼上当众把新郎抢了! 苏远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口袋,没烟,于是脱下被汗水浸湿的上衣,将刀换到左手,准备再杀一轮。 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动静从村子深处传来。 叮铃......叮铃...... 那是一阵清脆的铃声,穿透混乱的战场,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苏远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村子主道的尽头,缓缓走来一个人影。 那是个干瘦矮小的老头,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原色的道袍,花白头发乱糟糟挽了个髻,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烛火在里面幽幽地亮着,发出惨淡的光,另一只手则抓着一串发黑的铜铃,正不紧不慢地摇着。 随着距离靠近,能够清楚的看到老头身后,跟着一长串沉默的“人”。 大约有二三十个,那些“人”双手向前,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排成歪歪扭扭的两列。 “这些是东西是什么?”苏远眯着眼睛仔细看这诡异的场景,依照他的经验来看,后面那些肯定不是活人。 并且最前排的那几个,似乎还穿着红色的衣服...... 这一幕看起来就像老式恐怖片里的赶僵尸,只不过身后那些僵尸既不蹦也不跳,走路姿态僵硬,脚尖几乎不抬,就那么蹭着地面往前挪。 那些原本疯狂扑咬村民的黑影,似乎也被这铃声和这支诡异的队伍吸引了注意,攻势竟然缓了一缓。 “是玄秽大师,封家的玄秽大师来了!我们有救了!”有村民认出老者。 马上又有人惊恐的喊:“快......快退!都退开!” 人群骚动起来,还能动的连滚带爬往两边躲,仿佛那老头和他身后的队伍,比吃人的怪物更可怕。 “怎么一会有救一会要跑的?” 看其他人都在跑,苏远也不头铁,迅速扫视四周,发现几十米外有个被藤蔓半掩着的浅洞。 他没有犹豫,迅速冲向那个方向,矮身钻了进去,借着洞口藤蔓的缝隙,悄悄向外观察。 那提灯笼摇铃的老道,已经带着他那支诡异的队伍,走到了战场中央。 他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黑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然后,猛地将手中的铜铃摇得又急又响! 铃铃铃......铃铃铃...... “太上敕令,不敕孤魂敕残灵!天师借法,不借正气借阴兵!” “三柱倒头香,插在黄泉口,一盏引魄灯,照汝回头路。” “听闻否?铃响三声即是枉死城开门!看见否?衣红七尺可替尔等续阳火!” “莫思量!孟婆汤早兑了山涧水!” “休踌躇!生死簿今夜改作戏折子!” “来来来——!!!” 第878章 封家的高人 随着老道那声调诡谲起伏的呼喊在夜风中荡开,战场上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诡异变化。 地上那些还没干透的血泊,咕嘟咕嘟,突然冒起了细密的泡。 紧接着,一道道黑烟般的影子从中飞出,朝着老道士聚拢而去。 苏远瞳孔微微一缩:“难道是万魂幡?” 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网文梗: “诸位道友,请来我人皇幡中一聚!” “道友,你这幡怎么往外冒黑气啊?” 那些黑影在空中扭曲挣扎,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着,全都飘向老道士的身后。 “来啊——都来啊——”老道的声音尖利,带着一股疯癫的亢奋,手里的铜铃摇得快要散架,“贫道许尔等过世招摇,啖尽仇人血肉!今天,就是你们还阳报仇的好时候!” 伴随着吸收的黑影越来越多,老道士身后的那支“队伍”,也愈发壮大起来。 苏远看着这诡异壮观的一幕,心中稍许忌惮起来。 这难道就是封家的高人?这就是封家对抗怪物的终极大招? 先死人,然后再用死人来对抗吃人怪物? 怪不得这老东西掐着点来,非得等村里死伤过半了才现身。 他前脚刚吐槽封家是个样子货,结果后脚就冒了这么个邪修出来。 苏远一时间竟无法分清,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就连苏远都被这手段震了一下,更别提那些吃人怪物了。 它们像是被更凶恶的猎食者盯上的狼群,一只只僵在原地,蛰伏在掩体后,却不敢再上前进攻。 短暂的僵持后,最外围的几道黑影猛地调头,扎进草丛阴影里,消失不见。 这一退就像堤坝开了个口子,越来越多的黑影开始后撤,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连成一片,转眼间,刚才还疯狂进攻的怪物潮,竟像退潮般向着村外山林的方向快速散去。 战场中央,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首和血泊。 那老道士对此似乎毫不意外,他停下摇铃的手,将铜铃往腰间一挂,提起那盏幽绿的灯笼,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怪物退走的方向跟了过去。 “要追杀么?” 苏远紧盯着那老道士及身后的队伍。 当他们从面前经过时,苏远看清了什么,顿时头皮炸开,浑身汗毛竖起! 那紧跟在老道士身后的十几道身影,身上穿着的,赫然是一件件簇新、鲜红、刺眼的大红嫁衣! 鬼新娘! 这么多鬼新娘! 苏远差点又应激了,死死攥紧了手里的刀。 这些......难道就是被封家娶回去结阴亲的新娘?她们现在处于怎样一个状态? 苏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盯着,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二场大战么? 【吃人怪物】和【封家】不论哪一方被削弱,对他来说都是有利于行动的好事。 他聚精会神的盯着看了好一会...... 然后。 抬手打了个哈欠。 看困了说是。 就那些怪物逃命的速度,这会儿估计都跑出山了,这老道士还在一步三晃地溜达。 照这个速度,明天早上也追不上。 果然,没过多久,老道士就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拿着铃铛,领着他的阴兵队伍,慢悠悠地转头回来了。 一个躲在废墟后的青年见状,颤巍巍地探出头,壮着胆子问:“玄......玄秽大师,不追了吗?” 老道士眼皮都没抬,只将灯笼换到另一只手,苍老的声音平淡无波:“穷寇莫追。” “可是......”那人看着满地乡亲的残尸,眼圈发红,声音也大了起来,“那些畜生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大师您神通广大,就不能......” “放肆!”老道士猛地一停,侧过半张被皱纹切割得如同干裂树皮的脸,呵斥道,“你一个庄稼汉懂什么?那林深树密,黑灯瞎火,若追上去误入它们的埋伏圈,或是惊动了更深处的东西,这后果,你一家老小的命,担得起么?” 那村民被他眼中骤然迸出的阴冷气势一慑,剩下的话全噎在喉咙里,脸色惨白地退了回去,再不敢吭声。 老道士冷哼一声,重新迈步,领着身后那支诡异的队伍,不紧不慢地消失在村道深处的阴影里。 看方向,是回封家大宅了。 直到那盏白灯笼的光彻底看不见,苏远才从山洞里走出来,他看向山林的方向。 那边一片死寂,再无半点动静。 看来这次,【吃人怪物】是真的被吓退了。 剩下还活着的人们,这才敢慢慢从各个角落聚拢回来。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响起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有人嚎啕,有人大声呼喊着亲人的名字,有人红着眼睛,拿起锄头柴刀,结伴去搜索可能还藏在村里的怪物。 收殓尸体,清理战场,包扎伤员......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就这样在血与泪中一点点熬了过去。 当东边山脊终于透出第一缕灰蒙蒙的天光时,柳月溪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名伤者。 可笑的是,她前脚刚把伤口包扎好,后脚那人就已经咽了气。 在这样匮乏的医疗条件下,仅凭一些纱布和草药,又能救下几个人? 一旁的农妇发出刺耳的嚎哭,应该是死去男人的妻子。 柳月溪却连安慰一句的心情都没有,她接过小道士递来的一碗水一饮而尽,顾不上擦嘴,就冲出了那间破屋。 门口,几具吃人怪物的尸体在晨光下冒着黑烟,正一点点消散。昨夜,多亏了小道士玄阳守在这里,否则仅凭一群伤员和老弱妇孺,伤亡只怕会更加惨重。 柳月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路狂奔着赶回家,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爹!” 屋里空荡荡的。 桌上是分拣好的草药,水池旁是洗干净的碗,灶台里还温着一大碗炖好的野猪肉。 柳老汉看出苏远饭量奇大无比,这是特意给自家闺女留的。 柳月溪腿一软,身子顺着门框滑了下去,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手指抠进门边的土里,死死地攥着。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追了过来。 小道士玄阳跑得气喘吁吁,他看到瘫在地上的柳月溪,脚步一下顿住,声音也放轻了:“柳姑娘......” 柳月溪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空无一人的院子,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小道士......我爹……我爹他,还没回来。” “没事的,你先别急。”玄阳蹲下身,轻声安慰她,“柳老伯也懂医术,说不定是去哪家救人,一直忙到现在还没歇下呢,不会有事的。” 第879章 戏剧 柳月溪怔怔地看着玄阳,那空洞的眼神让玄阳的话越来越没有底气。 这话放在平时讲肯定没问题,但昨天夜里,可是有吃人怪物摸进村里的...... 有些人家藏在家中的小孩都遭了殃,柳月溪自己要是没有玄阳守着,估计也是一个下场,更别说...... 柳月溪忽然擦去眼泪,撑着门框站了起来,踉跄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柳姑娘!你去哪儿?”玄阳急忙跟上。 “找我爹!”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从踉跄到小跑,最后几乎是在村道上狂奔。 可去哪儿找? 两人像没头的苍蝇,在满目疮痍的村子里乱窜。 “婶子!你见着我爹了吗?”柳月溪冲过去,一把抓住一个正在路边哭泣的老妇人。 老妇人茫然地抬起头,摇了摇:“没......没见着啊......” 她松开手,又奔向另一边正在打扫血迹、清理尸骸的几个壮年男人。 “几位大哥!我爹呢?你们看见我爹了吗?” 男人们动作一顿,其中一个汉子满脸疲惫地摇了摇头:“没,没看见柳大夫。” “没看见......” “没见到......” “柳姑娘,我们从破晓忙到现在,真没见着柳大夫......” 每问一个人,柳月溪的心就凉一分。 她爹在村子里做了十几年的赤脚医生,全村上下,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如果真像小道士说的那样,他爹昨晚一直忙着救人......那怎么会谁都没见过他呢? 可柳月溪不肯放弃,一路问一路找。 两人从村东头找到村西头,挨家挨户地问。 东边山脊那抹灰蒙蒙的光,渐渐变成了明晰的金色,爬到半空,又热辣辣地升到树梢。 玄阳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逐步沉重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出的难受越发沉甸甸的。 他从小在道观长大,没见过爹娘,师父师兄就是他的亲人。 他这次下山,也是为了找他们。 师父总说,人身不过皮囊,生老病死,乃是天地常理,强求不得。 可是真到了那一步,谁又能看的这么开呢? 别说师父他们了,就连观里一直陪伴他的那条老黄狗死了,他都伤心了好几天。 此时此刻,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经历了无数次的失望,柳月溪终于不再问了。 积累了一夜的疲惫在此刻涌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给压垮。 她的眼神空茫茫的,踉跄地朝着村中央那片空地挪去。 那片空地本来是村民们用来晒稻谷的,可现在却充当了临时的停尸场,能找到的尸体——完好的,不完好的,全都放在了那里,等待家属认领。 封家坳的人讲究入土为安,就算尸骨无存,最起码也要找些衣物立个衣冠冢。 刚才几次路过那片空地边缘时,柳月溪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敢往那边瞥一眼。 现在,那片空地却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她的脚步,拖着她一点一点挪近。 空地上,白布在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更白了。 大多数盖着白布的尸体已被认领,家人在旁或瘫坐或低泣,只剩下孤零零的几具躺在角落......许是全家都没了。 柳月溪走到一具尸体旁边,那白布旁散落出的一截衣角,让她感觉有点像柳老汉昨天穿的。 阳光晒得她有些恍惚,四周的声音好像都隔了一层,她慢慢蹲下来,伸出手,指尖悬在白布边缘,不停的发抖。 试了几次,那布角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掀不起来。 她终于在这一刻崩溃了,猛的把手缩回,嚎啕大哭起来:“......小道士......你......你帮我看看好不好?我......我不敢......” “好。”玄阳苦涩的点点头,走过去,用身体挡在柳月溪和那具尸体之间,一把掀开白布! “柳姑娘......” “呜呜呜呜。”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柳月溪哭的浑身发抖,一刻也停不下来:“我娘......我娘生我的时候就没了,我没见过她,是我爹背着我,抱着我,给人看病、采药,一点一点把我拉扯大,我还没让他享福呢......” “......” 柳月溪崩溃的哭声吸引了许多村民的目光,她爹在村子里当了十几年的赤脚医生,全村上下,谁家没受过柳家的恩惠? 此刻,听着她嘴里哭诉的话,想到这姑娘以后无依无靠,不禁也为她感到悲伤,偷偷抹起了眼泪。 当这些同情柳月溪的村民低下头,看见自己家人的尸体时,立马哭的更伤心了,悲伤迅速蔓延开来。 一时间,这片空地上哭声震天。 “我的儿啊——!” “爹——!” “当家的,你就这么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 玄阳再次说道:“柳姑娘......” “我爹没了,我以后怎么办啊小道士......呜呜呜呜......”柳月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谁没了?溪丫头,你跪这儿哭啥呢?” “......” 柳月溪的哭声一下子停了,她肩膀抽了抽,慢吞吞地转过头。 柳老汉拄着根木棍站在那儿,衣服破了,脸上挂彩,但人好端端的。 他瞧着闺女跪在一陌生尸体边上哭得震天响,表情有点懵,又有点尴尬。 柳月溪眼睛瞪圆了,脸上还挂着泪,直愣愣地盯着她爹,好像见了鬼。 下一秒,她“嗷”一嗓子蹦起来,一头撞进柳老汉怀里,差点把老头撞个跟头。 “爹!你没死!”她又哭又笑,拳头捶着柳老汉的胳膊,“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你一上午!我以为你......” 柳老汉被捶得直咧嘴:“轻点轻点......没死都要被你送走了......你这傻孩子,也不看看清楚......” 玄阳脸上有些无奈,他其实一直想说,这不是你爹,不过气氛都到这了,柳老伯你就这样出现真的好么? 他脸上露出笑容,真切的为父女重逢感到高兴,可是笑容没几秒就又消失了。 一队人马正朝这个方向快步走来,玄阳在人群中看到了昨天将他带到封家大宅的三管事,还看到了昨天迎亲队伍里的那个胖妇人。 第880章 最适合的人 封家的人这时候来干什么? 慰问死者? 感觉不太像。 玄阳看着那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胖妇人,心里隐隐发沉。 果然,那支队伍是朝他们走来的。 柳老汉看见来人,连忙拍了拍怀里的闺女,自己站稳了些,脸上挤出几分客气的笑,朝三管事微微躬身:“三管事,您怎么来了?这......丫头笨乎乎的,让您见笑了。” 三管事摆了摆手:“你们父女就好,昨晚可是凶险,老爷惦记着乡亲们,特让我等来看看。” 他身后的那个胖妇人扭着身子走上前,径直绕过柳老汉,一把抓住了还在抽噎的柳月溪的手腕。 柳月溪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手,却被那妇人攥得紧紧的。 “哎哟,柳姑娘,瞧瞧这小可怜儿,眼睛都哭肿了。”胖妇人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股亲热劲,“别哭了别哭了,天大的喜事轮到你了,该高兴才是!” 天大的喜事? 这下不光是玄阳,就连柳老汉的脸色都变了:“喜......喜事?三管事,这......” 胖妇人不等他说完,笑得更喜庆了:“当然是喜事!柳姑娘,咱们封家大少爷瞧中你了,要抬你进门享福去!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柳老汉脸色唰一下白了,急道:“这……这使不得!小女粗陋,哪配得上大少爷?” 玄阳下意识握紧拳头,上前一步:“三管事,封家昨日不是已经抬了一位新娘进门吗?” 三管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身后的胖妇人抢先开口:“哎哟,小道长不提还好,提起来真是晦气! “昨儿个夜里不是闹怪物吗?那新进门的姑娘啊,胆小没福气,趁乱跑了!” “这黑灯瞎火怪物横行的,跑出去还能有个好?怕是早不知死在哪个角落,叫怪物啃得骨头都不剩啦!”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只走失的猫狗,而不是一条人命。 周围村民听得心里发寒,看向柳月溪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是同情,还是觉得她成了“替补”? “那……那为什么偏偏是我家月溪?”柳老汉急得满头是汗,护着自家闺女,“三管事,您是知道的,我这把老骨头,眼睛也花了,怕是干不了几年了。” “要是月溪嫁过去享......享福,以后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可怎么办啊?” 他这是在抬出整个村子,做最后的挣扎。 “柳老哥,你是不是拎不清轻重了?” 封三管事终于开了口,冷冷道:“头疼脑热能死几个人?可这婚礼要是办不成,大少爷魂魄不安,祖宗怪罪下来,封家便要遭祸。” “封家若是倒了霉运,下次怪物再来,谁还能挡?那才是真要全村人性命的事!” “至于为什么找柳姑娘?婚期就在今晚,找别人来不及了。玄秽大师看过她的八字,全村上下,没有比她更合适的新娘,连昨天那位都比不上。” “柳老哥。”封三管事走上前,轻拍他的肩膀:“你是明事理的人,该知道轻重。” 柳老汉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封三管事这话,是把全村的安危都绑在了月溪身上。 胖妇人立刻扯开笑脸,攥着柳月溪的手又紧了紧:“柳姑娘,你可听见了?这是救全村的大事,也是你的福气!过了今晚,好日子就来了!” 柳月溪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看了看父亲灰败的脸,又看了看周围乡亲们那些躲闪又隐含期盼的目光,手腕被攥得生疼,却再也挣不开了。 .......... 封家大宅。 苏远端起桌上热气腾腾的茶碗,轻轻一吹,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呸!” 一嘴的茶叶渣子。 他无奈地摇摇头,算了,这年头能有口热茶喝就不错了,不能要求太高。 天一亮,封新民就信守承诺,把他带回了封家大宅,还以报救命之恩为由,力排众议,让他当了自己的“贴身带刀侍卫”。 昨晚那一趟,总算没白跑。 苏远现在有了自由进出封家大宅的身份,地位也比那些普通下人和护院高出一截。 当然,一些要害地方,比如封家的祖祠,家中女眷的住所,还是明令禁止他靠近的。 对于苏远教给封新民的那套说辞,虽然有些地方过于巧合,但封家上下竟没人深究。 毕竟,谁会相信自家二少爷脑子抽了,会去帮一伙劫匪? 还把劫匪头子带回来当贴身保镖? 这不合逻辑。 只有一个人除外。 苏远放下茶碗,抬眼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那人:“兄弟,我脸上有花吗?” 封魁双手环抱着站在门边,那双眼睛像刀子似的,从上到下把苏远剜了个遍:“没有,只是感觉你有些熟悉。” 熟悉? 苏远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兄台大概是认错了,咱俩头回见。” “哦。”封魁点点头,又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怎么称呼?哪儿来的?” “姓苏,苏远。”苏远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随口答道,“南边过来的,遭了灾,家里没人了,出来混口饭吃。” “南边......”封魁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锐利,“苏兄弟哪里学的功夫?昨晚劫道那小子,我可是跟他交过手,滑溜得很,连枪子儿都能躲,身手可不一般。” “我的确会点拳脚,练过几年洪拳,但是......”苏远眉头一皱,语气略微带上点烦躁:“我好像说过很多次了,我根本没和你们口中那人交过手,是从吃人怪物嘴里救下的二少爷!“ 封魁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冷不丁又问:“那你怎么会出现在那儿?那么巧?” 晃啷! 苏远直接就把碗砸了,也不惯着他,站起身来怒骂道:“他妈的个巴子的,你在这审犯人呢?我救你们二少爷还救出错来了?” “你他妈要是看老子不顺眼,这差事,老子还不稀罕了!” 第881章 买醉 苏远作势就要往外走。 封魁被他这突然发作弄得一愣,非但没有生气,眉头反而还松了一些。 江湖上这种脾气直、受不得气的愣头青他见得多了,若真是心里有鬼,反而会小心翼翼赔笑脸。 “苏兄弟,留步。” 封魁抬手虚拦了一下,脸上表情缓和一些,“封某也是职责所在,多问两句,莫往心里去。你救下二少爷,封家上下都记着这份情。” 苏远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好像在赌气。 突然有点想妹妹了,她要是在,一定会为自己的精彩表演鼓掌。 封魁还真不敢让苏远走,否则可能会得罪了二少爷,只能说道:“实在不行,我和你道歉。” “好吧。” 大度的苏远原谅了他,拱拱手:“我这人脾气直,魁教头多多见谅。” 倒像是个没脑子的......看苏远这傻样,封魁一下就不担心他威胁到自己教头的地位了:“那苏远兄弟在这休息吧,我先走一步。” 刚往门口走了没两步,封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回来,压低声音问:“对了,苏兄弟,昨晚......你可瞧见那小贼手里,有没有一把刀?黑色的,样式有点怪的刀?” “刀?”苏远想了想,说:“我没看到那小贼,不过地上好像落了一把,黑漆漆的,我当是什么破玩意,懒得捡。” “破玩意儿?!”封魁一拍大腿,看上去很急,“糊涂啊苏兄弟!那刀......那刀可能有点来历!你当时在哪儿看见的?具体位置还记得吗?” 苏远随手往门外大致方向一指:“就那边林子里,大概......离路不远的一个土坡下面?黑灯瞎火的,我也记不太清,反正就在那附近。” 封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眼神闪烁,立刻朝苏远拱了拱手:“苏兄弟先歇着,我有点事,去去就回。” 说完,急匆匆转身就往外走。 “快去吧,小心让别人捡走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苏远一脸傻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也朝院外走去。 今晚就是封景华的婚礼,他抢尸体的最后机会。 而经过昨夜的混乱,封家的底牌也掀的差不多了。 1、持枪的护卫。 2、爱生气的祖宗。 3、那个妖邪道人。 至于其他,若是真按村里的说法,封家大少爷是带着怨气死的,那么他自身很可能也是危险之一。 苏远四个能力都被封印,只有一身强健的体魄和刀......不对,封魁认得那把刀,为了不影响后续,就连无念也不能随意使用。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说强抢的同时还想全身而退,希望非常渺茫,只能想办法智取。 苏远心里大概有了一个计划雏形,但仅凭他一个人无法办到,封新民肯帮他也不行,还需要出去找帮手。 想到这里,他加快脚步走向西侧的围墙...... 不对......我是正规军啊,走大门就可以,干嘛翻墙? 差点职业病犯了。 苏远嘴角一抽,连忙调转方向,光明正大地走向大门口。 此时天光大亮,照着封家高高的灰墙,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下人低头扫着青石地,竹帚沙沙的,带起一点灰尘。 和高墙外家家户户挂起的白幡、随处可闻的哭声比起来,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死的大多是村民和封家护卫,而封家的护卫其实也大都不姓封,他们或是从外面招募来的,或是封家坳里外姓村民的孩子。 真正姓封的人,可不会傻到去跟怪物拼命。 刚绕过一道月亮门,苏远就看见前面走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封三管事,依旧板着个脸,他身后跟着几个护卫,那个熟悉的胖妇人,而在队伍最后方的......竟然是柳月溪。 她换了身半新不旧的蓝色碎花布裙,头发简单梳过,脸上泪痕洗掉了,却洗不掉眼里的疲惫和空茫,血丝布满眼白。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看起来一夜没睡的样子。 “三管事。”苏远停下脚步,主动打招呼,他和封三管事在早上已经见过面。 封三管事看见他,略一点头:“苏老弟。” 苏远目光转向柳月溪,像是才注意到她:“柳姑娘?你怎么到府上来了?是府里又有人不舒服?” 柳月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苏大哥。” 两人只见了一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苏远,听到玄阳喊他苏远,便也跟着一起这么叫了,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这时的苏远跟她年纪差不多大。 她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声音很轻:“不是......我,我是来当新娘的。” 说完这句,她便垂下眼,不再看苏远,麻木地跟着队伍继续往里走,两个护院一左一右,像押送犯人一样跟在她身后。 听到她的话,苏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站在原地,看着柳月溪单薄僵直的背影消失在另一道门廊后,眼神逐渐转冷。 这是什么阴间牛头人剧情? 敢动老天师的女人,封家真是......已有取死之道! “不过……”苏远喃喃自语,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这对我来说,倒未必是件坏事。” 反正他今晚会破坏掉婚礼,谁是新娘,又有什么所谓。 苏远畅通无阻地离开封家大宅,穿过大半个村子,来到柳老汉家门前。 刚推开院门进去,一股酒气顿时扑面而来。 随着苏远的目光望向里屋,他顿时看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饭桌上,那一老一少竟然在买醉。 多么诡异的组合,山村老大夫和道观小道士,无能的父亲和无能的......七级圣焰。 太堕落了。 是不是每个年轻人失恋了都得喝上两杯?连老天师这种得道高人都逃不脱。 “哟,”苏远跨进门,挑了挑眉,“二位这是......提前喝上喜酒了?” 听到声音,微醺的玄阳迟钝地转过头,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差点带倒凳子:“苏......苏兄!我一天没见到你了,还以为你出事了,没......没事就好。” “难得你还记挂我。”苏远搬来一条椅子坐下,看着他面前的空酒瓶:“你这是......心上人要嫁人了,悲从中来借酒消愁?” “什......什么心上人?”玄阳摇了摇头,“我......我只是想不通。” 第882章 花开 “哦?”苏远饶有兴致地问,“什么事想不通?” 他心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首老歌:你要嫁人了,我变孤独了,我陪你走过的路,你还记得吗~ “我......” 玄阳刚要回答,一旁的柳老汉却突然发起酒疯,趴在桌上用力捶打:“呜......我的月溪丫头啊......是爹没用......爹对不起你娘......护不住你......” “什么狗屁的享福......那是火坑啊......爹知道那是火坑......” 他许是被苏远那句“喝喜酒”给戳到了痛处。 玄阳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手足无措,酒意都醒了几分,连忙去扶柳老汉的胳膊:“柳老伯,您别这样......” 柳老汉却甩开他的手,兀自捶打着桌面,像个绝望的孩子:“他们逼我......拿全村人逼我......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 看着沉浸在悲伤中的柳老汉,玄阳抬头求助似的看向苏远,意思是苏兄你赶紧说句话啊! 苏远拿起桌上的酒瓶晃了晃,发现都已经空了,于是懒得再管:“让柳老伯醒醒酒吧,咱俩出去聊。” “好。”玄阳点了点头,正好他现在也是一肚子的烦闷,不吐不快。 ............ 两人搬着椅子来到院里,阳光正暖,微风徐徐,吹散了屋内的酒气。 玄阳在椅子上坐下,望着远处空旷的田野,眉头紧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 “苏兄,我心里实在堵得慌。” 苏远眯着眼晒着太阳,指尖捻了片落在膝头的树叶:“理解,毕竟心上人要嫁人了,嫁的还是个死人......” “什么心上人?苏兄莫要乱说。”玄阳快速摇头:“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昨夜怪物袭来时,我一直和柳姑娘在一起。” “她第一反应是担心伤者太多,立刻回家取药箱,可到家发现柳老伯不见后,柳姑娘又非常担心,一路找她爹,可当她遇见受伤的村民时,还是愿意为他们留步。” “我在柳家也住上许多天了,这些日子以来,哪家有头疼脑热,只要叫一声,她从没有推辞过,有钱的收钱,有粮食的收粮食,哪怕是什么都没有,她也从来没有推辞过。” 玄阳眉宇间有着深深的困惑,“可封家的人来带她走时,那么多人围着,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说句话,这是为什么呢?” 苏远指尖的槐叶转了圈,轻轻落在地上,他没看到当时的场景,但大概想象得出,只笑了笑:“正常。” “正常?” 玄阳猛地转头看他,眼里全是茫然,“可她这明明是舍己为人啊。苏兄,我师父常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可她这样的好人,为何落到这般田地?难道......人性本恶?” 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得那双清澈的眼睛困惑不安,像个迷路的孩子。 苏远终于睁开眼,打趣道:“那你也是恶的吗?” “我......”玄阳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我不敢说自己是什么大善人,可师父从小教我,道法自然,慈心下气,与人为善。坏事,我绝对不做。” “你师父对你很好吧?”苏远不止一次听玄阳提起“师父”,几乎成了口头禅。 “他对来说我如同父亲。”玄阳神情认真。 “那你见过自己的父母么?”苏远问。 “从未见过。”玄阳摇了摇头,“听师父说,他是在一道臭水沟旁捡到的我。” 臭水沟......还真是英雄不问出处啊......苏远点点头,又笑着问: “那若捡到你的人不是你师父呢?” “如果是个屠户,只教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弱肉强食;或者是个乞丐,只教你如何扮可怜,如何偷抢拐骗;又或者......是个封家那样的老爷,教你人分贵贱,下等人的命不算命。” “那你现在,又是个怎样的人?” 玄阳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沉默良久:“......我不知道。” “所以说啊。”苏远伸了个懒腰,“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哪有什么天生善恶?” “你看这封家坳的百姓,只觉得他们愚昧、怯懦、忘恩负义,眼睁睁看着柳姑娘被带走,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我看到的却不太一样,为了护住身后那间破屋里的老婆孩子,为了保住这个他们活了一辈子的村子,也是敢拿命去拼的。” “换个角度想。”苏远说,“他们今天的沉默,和昨晚的拼命,其实是一回事,都是为了活下去。” “我不认为牺牲了柳姑娘,就可以保住村子。”玄阳眉头拧着。 “的确,我也这么想,所以我们是外来者。”苏远缓缓地说,“而封家坳的百姓不同,他们生在这山沟里,长在这山沟里,从睁开眼睛那天起,看见的就是这片天,走的就是这条道。” “有人告诉他们天外还有天么?有人教过他们什么是对错么?他们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玄阳的肩膀:“你想要在一片贫瘠的土地上看到鲜花,不能只站在那喊‘开吧开吧’,更不能因为它开不出花就骂它是块废地,而是要先学着松土、播种、慢慢栽培,细心呵护......” “等待花开的过程可能需要很久,久到你快忘了,久到你以为等不到。” “但终有一天,花会盛开。”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远说到一半自己也生出感触,才不由多说了几句。 老天师的身世与他倒有几分相似,都是孤儿开局,若非齐显霆的存在,他几乎要以为父母双亡是成为圣焰的必要条件了。 至于其他共同点就更不少了,他们都遇到了很好的人。 玄阳是道观师兄师弟们细心呵护长大的花,所以哪怕后来历经种种,他也始终记得自己是个道士。 苏远曾窥见过这世间的至善至美,也直面过人间炼狱,他觉得前者更好,所以向光而行。 第883章 大婚前夕 经过了长久的沉默,玄阳才慢慢地叹了一口气。 “苏兄,你说得很对。”他抬起头,眼中的困惑淡了些,多了几分清明,“想不到你不光道法高深,看事情还这么透彻......想必,也曾遇到过一位好师父吧。” 苏远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边渐斜的日头,嘴角浮起一丝笑。 “好老师么......”他顿了顿,“我遇到过很多。” “很多?”玄阳有些不解。 “嗯。”苏远自嘲的笑了,“有好老师,也有坏到没边的,但总归是教了我些什么。” 玄阳怔了怔,似乎想追问什么,但看着苏远平静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苏兄,身上似乎藏着许多故事。 玄阳终是没再问了,又苦笑着说道:“但是苏兄,现在说栽花......怕是来不及了,柳姑娘今晚就要出嫁。” 他望向封家大院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其实她被人带走时,我也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因为我......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更做不了什么,这村子,终究还得仰仗封家来抵御怪物。” “哦?”苏远眉梢微挑,话锋一转,“谁说没有更好的办法?” 玄阳倏地回头:“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有呢?” “是什么法子?”玄阳眼睛一亮。 苏远似笑非笑:“我说,你就信?” “信!”玄阳答得毫不迟疑。 “那好。”苏远站了起来,掸了掸衣摆,颇有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听说过‘神兵’么?” “没听过。”小道士头摇的像拨浪鼓。 “唉,孤陋寡闻。”苏远摇摇头,随即正色道,“我只问一句:你想不想救柳姑娘?” “想!”玄阳脱口而出。 “那就成了。”苏远一拍他肩膀,语气突然昂扬,“少年,为了心爱的姑娘,准备献出心脏战斗吧!现在,先去把柳老伯叫醒。” “不是心爱的姑娘......”玄阳还在小声辩解,人却已经转身往屋里走,推开门,见柳老汉还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他回头问:“苏兄,怎么让他醒酒?” 院子里传来苏远悠然的声音:“泼凉水。” 玄阳一怔,随即看见墙角木架上摆着个陶盆,里头还剩半盆清水。他略一迟疑,还是端了起来。 “柳老伯,得罪了。” 哗啦一声,水光泼洒。 .......... 啪。 滚烫的茶水顺着额发滚落,封新民闭了闭眼,脸上一片针扎似的刺痛。 在他对面,太师椅上端坐的封氏族长封守业,正将空了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砰”的一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方才,正是他将半盏热茶直接泼在了这个屡次顶撞自己的儿子脸上。 “爹,月溪姑娘是村里唯一的医师,救过很多人,您把她配给已经过世的大哥,这是一错再错。” 被热茶泼了一脸,封新民的语气依旧平平淡淡,听上去一点也不像在吵架。 而恰恰就是他副淡然的态度,让封守业更加生气。 “混账!”封守业一拍桌子,“你知道什么?!景华他英年早逝,在地下孤苦伶仃,为他寻一门亲事冲冲煞、安安魂,这是族里的规矩,更是我这当爹的心意!柳月溪一个贫农女,未来能入我封家享香火供奉,是她的福分!” “福分?”封新民说,“哪门子的福分?我在外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轮得到你来指摘规矩?”封守业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火起,更涌起一阵悔意。 当初就不该送这小子出去见什么世面,学什么新学问。 送他走,本也是无奈之举。 封新民与长子封景华乃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容貌几乎别无二致。 宗族之内,双生子虽为祥瑞,却也易生事端,尤其涉及长幼嫡庶、继承名分,历来容易酿出祸乱。 为绝后患,也是存了让幼子另谋出路的心思,封守业才咬牙将小儿子送出了这封闭的山坳,指望他在外即便不成器,也好过在家里与兄长相争。 岂料,寄予厚望的大儿子深夜上山送人头,二儿子心也野了,满口都是什么“人权”、“道理”。 “我看你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外面的老师就是教你怎么顶撞长辈么?”封守业压下悔意,语气转为冷硬的命令,“此事已定,绝无更改。” “你今夜乖乖待在屋里,明日我便让你三叔公替你张罗一门亲事,成了家,收了心,好好学着打理族产,日后......总有你的位置。” “我娶什么人,我自己说了算,这族长的位置我也并不想要,我只是回来悼念大哥的。”封新民淡淡地说,“之后我就会离开。” “由不得你!我大房就剩你这么一个儿子,你不继承谁继承?是想要引起我封家内乱吗?”封守业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儿子,抬手就欲打。 封新民平静的望着他,眼神里透露出的意思很明确。 僵持几秒后,封守业忽然放下手掌,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你以为你是什么干净人物?别在这儿跟我摆什么仁义道德的脸!” 他死死盯着封新民骤然收缩的瞳孔,从齿缝里挤出淬毒般的一句: “你以为我不知道?哼,你大哥景华怎么死的?他就是被你害死的!!” 封新民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 随着暮色西沉,封家大宅内忙碌更甚。 昨夜那阵突如其来的阴风,卷坏了院中不少纸扎人偶与红白灯笼,此刻几位被请来帮忙的师父正指挥着人手,在院子里忙得团团转。 “这边!这边的小汽车坏了,快拿浆糊来糊上!” “灯笼骨架歪了,重新扎紧!” “长明灯的灯油添满些,今夜可万万不能熄!” 而在宅院深处,一间临时收拾出来,门窗却被从外头闩上的偏房里,睡的正沉的柳月溪突然被人喊醒。 “姑娘,醒醒,该梳洗上妆了。” 第884章 引路 “上妆......?” 柳月溪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呆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封家昨夜抬进门的新娘,趁着怪物入侵的混乱逃跑了,现在生死不明。 而她现在,即将成为新的“新娘”。 封家倒还算留了点情面,知道她救治伤员一夜未眠,将她“请”回府后,还让她在偏房睡了一觉。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灯火昏黄。 两个穿着体面些的仆妇站在床前,一个手里端着铜盆,盆沿搭着布巾,另一个则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颜色刺目的红嫁衣。 见她在那发愣,其中一名仆妇催促道:“姑娘,快些起来梳洗吧,吉时耽误不得。” 另一个捧着红衣的仆妇上前一步,将衣物放在床沿:“请姑娘先更衣。若是不便,我们可以伺候。” 柳月溪看着那套红衣,又抬眼看向紧闭的房门,外面隐约传来的忙碌声响,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拿起那件嫁衣,这是上好的绸缎,入手却冰冰凉凉。 我就要......嫁人了? 她才刚过十八岁。 按这山坳里的规矩,早该有人上门说亲了。 柳老汉提过两次,她都借口要照顾家里,要多学些医术给搪塞过去。 其实她也和所有姑娘一样,偷偷想过自己的将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找个身家清白,勤劳能干的男人,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就像这村里绝大多数女人一样,平平淡淡地过完一辈子。 她知道,这或许就是自己最终的归宿。 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寻常。 可自从那个叫玄阳的小道士来到村里,一切都变了。 他教她识字,跟她讲山外的世界,讲四个轮子的汽车,讲能把人印在纸上的照相机,讲金发碧眼的洋人。 他还讲“德先生”和“赛先生”,讲女学生可以剪短发、念书识字,讲两个人若是真心喜欢,就能自己定下终身,那叫“自由恋爱”。 “自由”...... 多陌生的词。 那些话,像是在她心里推开了一扇窗,让她看到了从未想象过的光。 如果......如果她也能遇到一个知心人呢? 不用多有钱,只要他看着自己时,眼睛里有光,自己想起他时,心里会暖...... 那该是多奢侈的一件事。 而封家大少爷封景华......她只是远远见过几面。 穿着体面的长衫,模样算是周正,听村里人说,脾性也不似他爹那般霸道,对下人还算宽和,甚至读过些书。 放在这山坳里,已算是顶好的条件了。 可那又如何? 她与他,不过是这封闭山村里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而且......他已经死了。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想不开深夜上山呢?” 这也算是封家坳里的一个未解之谜了,是不少村头大妈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的说是为情所困,跟哪个姑娘约好私奔。 还有的说他撞了邪,被山里的精怪勾了魂,才会在深夜迷迷糊糊的上山。 但现在,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她马上就要嫁给一个死人。 等她回过神来时,那身红色嫁衣已经穿在身上,两个仆妇半搀半扶地将她带到妆台前,按坐在凳子上。 模糊的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在红衣的映衬下,没有一丝血色。 “姑娘模样真俊,这身喜服一穿,更好看了。”一个仆妇拿起木梳,开始为她梳发,嘴里自顾自地念叨,“大少爷和祖宗们在下头见了,定会满意的。” 大少爷?祖宗? 下头? 这几个字让柳月溪浑身一冷,还没来得及细想,另一个仆妇已经打开妆奁,将冰凉的香粉往她脸上扑。 胭脂扫过脸颊,口脂涂上嘴唇,眉黛细细描画...... 她像个木偶,任由她们摆布。 脸上的妆容越来越浓,镜子里的人也越来越美。 柳月溪从没见过自己这副模样,一时间竟也看得有些出神。 可看着看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从心底冒了出来。 镜子里的人是美,却让她感觉好陌生。 她试着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也跟着笑,可那笑意根本到不了眼睛里,像一张画皮贴在脸上。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脂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脸上的妆容越来越完整,可镜子里那个红妆艳丽的新娘,却好像离真实的柳月溪越来越远。 像是......像是有一个陌生人,正借着她的脸,一点点从镜子里浮现出来。 她不敢再看了,急忙垂下眼睛。 ...... ...... ...... 太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色吞噬殆尽。 苏远忙完手头的事,趁着夜色往封家大宅赶,还未走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从大路拐向封家宅门的小径上,不知何时燃起了两排白蜡烛,整整齐齐,不下百对。 惨白的烛火在夜风里摇曳,忽明忽暗,将脚下的路照得一片惨白,像是一条专为鬼魂铺就的引路灯。 苏远眉头微微皱起,踏着这条烛火之路,走入封家大门。 宅院里人影憧憧,却比白日安静许多,几乎没有什么人交谈。 他随手拦住一个端着空托盘匆匆走过的下人,询问道:“门口的蜡烛怎么回事?” 那下人吓了一跳,看清苏远的脸似乎是个生面孔,但见他气度不像寻常人,便低眉顺眼地小声回答: “回这位......爷的话,今日是......是我们大少爷的头七,这些蜡烛,是点给大少爷看的,怕他......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误了吉时。” 他说完,头垂得更低,脚下抹油似的就想开溜。 “站住。”苏远又叫住他。 “爷,您还有什么吩咐?”下人快哭了。 “你们二少爷呢?” 下人一愣,飞快地摇头:“小的不知,一整天都没见着二少爷的人影了。” 说完,他逃也似的跑了。 苏远没再拦他,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条由惨白烛火铺就的诡异道路上。 第885章 怪罪 头七,引路,回家。 死去的封景华,真的会踩着这条路回家吗? 如果是真的......那回来的东西是什么?厉鬼?精怪? 是否这个回来的“东西”,才是铁匠口中打造神兵的材料呢? “呼。” 他长出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都甩出脑海。 想得越多,变数就越多。 昨晚就是吃了抖机灵的亏,慌里慌张抱了个人就往铁匠铺跑,结果闹了个大乌龙。 得犟一些,坚决按照一个方针行事——谁拜堂,谁就是新郎。 今晚是最后的机会,绝不能再出差错。 打定主意,苏远不再停留,往宅子内部走去,遇见下人便问:“见到二少爷了吗?” 封新民回来不过几天,又鲜少露面,许多新进的下人连他长相都不清楚。 苏远一连问了五六个人,有的茫然摇头,有的含糊说“许是在老爷那儿”,直到拉住一个瞧着有些年岁的老仆。 在苏远表明自己“贴身保镖”的身份后,对方才迟疑着抬手指向侧院深处: “方才......好像瞧见二少爷往那边去了。” “那边是哪儿?” 老仆顿了顿,低声道:“是大少爷......生前住的院子。” “哦?” 苏远眼神微动,道一句谢后,马上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 ...... ...... 宅院深处,一间屋子门扉虚掩。 屋内点着一盏蜡烛,微弱的光芒勾勒出桌椅书架的朦胧轮廓,封新民正在里面发疯似的翻找着什么。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信笺和几方旧砚,没有他想要的。 又俯身查看书架底层,指尖掠过一列列书脊,抽出一本,快速翻动书页,再略显焦躁地塞回去。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房间干净整洁,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一丝不苟,床铺收拾得平平整整,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 这一切都符合旁人口中那位温和知礼、勤勉好学的大少爷形象。 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翻遍后,封新民终于颓然地停了手。 找不到了。 或许,那些东西早就被父亲发现,收走了。 甚至,可能已经化为了灰烬。 否则,父亲那句“你大哥就是你害死的”,又是从何而来? 封新民缓缓直起身,失神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 那是封景华生前请人绘制的,画中的青年身着长衫,眉目温润,嘴角带着一丝略显拘谨的笑意,正静静地“望”着他。 “大哥......”封新民喃喃出声,声音都在抖,“真的是我......害了你吗?”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暗扣松脱。 墙上的画像猛地向下一坠,歪斜了一大块。 见此一幕,封新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两行眼泪瞬间滚落。 “对不起,大哥!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若有怨,就全都怪罪到弟弟头上来吧,是我对不起你......” 话音刚落,那幅本就歪斜的画像像是被人扯了一把,竟整个脱落下来,“砰”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封新民面前的地上。 几乎同时,明明门窗紧闭,屋内那盏孤零零的烛火却猛地剧烈摇晃起来,像是有人在旁吹气,映得墙壁上封新民的影子也随之疯狂摆动,仿佛一个受尽煎熬、痛苦挣扎的魂灵。 烛火没有熄灭,却也再未平静。 墙壁上,一道新的影子顺着墙根,无声无息地出现,正一点点地......朝着封新民的背后爬来。 封新民脊背一僵,感觉到一股寒意正在慢慢靠近。 他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转过头去—— “封兄?在里头吗?” 苏远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剧烈摇曳的烛火突然恢复了平静,墙上那道多出来的影子也一并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封新民回过神来,急忙抬手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有些狼狈地站起身:“苏......苏兄?你怎么来了?” 苏远走进房间,目光迅速扫过略显凌乱的书桌、书架,最后落在地板上的画像和封新民微红的眼眶上: “我来找你。” “你在这......做什么呢?可是找到你大哥尸身替代物的下落了?” 封新民不敢与他对视,摇了摇头,惭愧的说道:“没有......我问过父亲,他什么也不肯说。” 其实不是不肯说。 封守业的原话是:“你大哥不会想看见你的,今晚的婚礼你也不用参加,省的触怒亡灵,让他无法安息。” 苏远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问下去。 他走到那幅掉落的画像旁,弯腰将它拾起,画像上的青年眉目清晰,确实与封新民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温敛。 “这就是你大哥?”苏远端详着画像。 “嗯。”封新民点头,目光复杂地落在画像上。 苏远用手指拂去画框边缘沾上的一点灰尘,将它靠墙放好。 遗照,这玩意也可能用来拜堂,得多留意一下。 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苏远转头一看,发现来的是封三管事。 “二少爷,”封三管事朝封新民拱了拱手,微微一笑:“老爷吩咐了,请您回房休息。前头正忙,怕人多冲撞了您。”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苏远:“苏兄弟也在这儿?正好,前头吉时快到了,酒席已经备下,老爷让请你过去,吃杯喜酒。” 他回房休息,我去吃席......? 苏远心中感到一丝意外,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很干脆地点了点头:“有劳三管事,我这就过去。” 封新民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在路过苏远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抱歉。” 他昨晚请苏远帮忙时,承诺过会帮他找到大哥。 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苏远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便跟着封三管事,朝着前院走去。 .......... 廊下的白灯笼已经尽数亮起,映着往来人影,将那“囍”字照得一片惨白。 前院隐约传来法器摇动的声响,混杂着低沉的诵念。 婚礼,就要开始了。 第886章 不完整的新郎 一位下人在给苏远带路,穿过好几重院落后,来到了前院东侧的一片空地上,这里已经临时搭建好了席棚。 棚内摆了十来张桌子,只稀稀落落坐了一半人,且基本都是封家本族有头脸的男丁,村里人来得极少。 这也难怪了。 封家的阴婚,村里人本就心里发怵,不敢也不愿掺和,苏远刚来的那天就看出了这一点。 更何况昨夜刚遭了怪物袭击,不少人家还忙着办丧事、裹伤口,谁有心思来吃这口晦气的“喜酒”? 更重要的是,今晚的新娘是柳月溪,柳家父女对村里人有恩,如今眼睁睁看着她被推进火坑,许多人心里不是滋味,更是没脸来吃席。 于是能推的便推,推不掉的就躲在家里装病发丧,最后也只勉强拉来这么几位,算是让这婚礼看起来不至于太过冷清凄凉。 不过尽管冷清,但桌上菜肴还是很丰盛的,鸡鸭鱼肉俱全,酒坛也已开封,只是席间气氛异常沉闷。 无人高声谈笑,偶有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白灯笼的光透过棚布渗进来,将每张脸都照得有些发青。 这不像喜宴,倒像一群人在边吃饭边守灵。 苏远被引到靠边一桌的空位坐下,同桌几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很快移开视线,各自沉默地夹菜、饮酒,动作都透着几分僵硬。 他的视线在场中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柳老汉的身影。 那小老头正坐立不安地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不用问也知道是在找自家闺女。 作为女方家属,他必须来,亲眼看着女儿“出嫁”,见她“最后一面”。 苏远很想过去问问他事办得怎么样了,但看周围这气氛,自己一动弹肯定就成了全场焦点,只好按捺住心思。 “算了,老头肯定比我更想救他闺女,得相信他。” 苏远拿起桌上的酒杯,像个江湖好汉那样一口豪饮。 “......” 然后默默低头吐掉了。 酒还是太难喝了,尤其是白的。 擦了擦嘴,苏远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口中,继续观察着这场宴席内落座的人。 目光很快锁定在了主桌正中央的地方,那里端坐着一个面色严肃的老者,正是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封家族长封守业。 他身旁坐着一个眼眶红肿、面色憔悴的老妇人,看起来精神似乎有些问题,嘴唇蠕动着,口中念念有词。 声音很轻,但好在现场很安静,苏远努力集中,终于听清了老妇人在说什么。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这位就是封景华的亲娘么? “噤声!” 可能是被念的烦了,封守业侧过头,低声呵斥:“大喜的日子,你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老妇人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果然不敢再出声了。 宴席继续。 宾客们像一群提线木偶,机械地伸筷,咀嚼,嘴里不停,话却一句不说。 苏远心里泛起一丝古怪,新郎新娘的影子都没见着,这席倒快吃完了。 他跟着夹了几口菜,时间一点点流逝,席间越发安静,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里,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走到席棚前,清了清嗓子,拖长了调子高声喊道: “吉——时——已——到——!” “请——新——人——!” 苏远默默攥紧了拳头。 终于要来了。 席间几乎所有人都僵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咀嚼的动作也顿住了。 一股混杂着恐惧与不安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连灯笼的光都仿佛更冷了几分。 几个封家仆役抬着一个东西,从侧廊走了进来。 苏远只看了一眼,后背瞬间绷直。 那是一个扎好的纸人,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长衫,头上戴着瓜皮帽,脸上是粗糙的五官和醒目的腮红,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诡异的弧度。 它被安置在正厅门口,“站”在那里,空荡荡的袖管垂着,脸朝着席棚的方向,那双画出来的眼睛仿佛正“看”着所有人。 这就是今晚的“新郎”,封景华。 苏远听见侧面传来声响,他瞥了一眼,只见柳老汉激动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冲着一个方向喊:“溪丫头!” 苏远顺着看去,果然看到两个仆妇搀扶着另一个红色身影出现了。 柳月溪穿着那身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脚步虚浮,几乎是被人半拖着走。 听见喊声,她的身形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盖头也轻轻晃动,仿佛想转向柳老汉的方向,但立刻被身旁的仆妇用力架住,继续往前带。 父女近在咫尺,却连一句话也说不了。 紧接着,苏远看见身穿崭新道袍玄阳也被一个人领着,匆匆从另一个方向赶了过来。 他是被封家请来主持婚礼议程的。 关键角色一下就都凑齐了。 柳月溪被带到那纸人“新郎”旁边,一个仆妇抓起她冰冷僵硬的手,强行掰开她的手指,让她牵住了纸人那空荡荡的、用纸卷成的“手”。 牵上的瞬间,柳月溪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动不动。 一个纸人,一个活人。 新郎新娘就这么手牵着手,面朝众人,死寂地站着。 场面就这样诡异地凝固了。 夜风吹过,封景华的袖管和衣摆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画出来的笑脸在晃动烛光下忽明忽暗。 席棚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苏远强压下当场抢夺纸人的冲动,在脑海中飞快梳理线索。 如果现在当众抢走纸人......不用问,封家那些“祖宗”恐怕又会震怒,自己会被护卫团团围住,昨夜的一幕重演,很难成功将纸人带走。 封家既然已经有高人坐镇,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请玄阳这个小道士来主持婚礼? 唯一的解释是,昨天那个妖邪的老道士,现在正脱不开身,他在做其他事。 苏远回想起进门时,看到的那条用来引魂的白烛小路。 现在的封景华,或许还不完整。 第887章 回魂 此时此刻,封家大宅前院正厅前的空地上,那条由白蜡烛铺成的小道尽头,已然设起一座简易法坛。 坛上铺着黄布,正中供奉着不知名的神像牌位,前设香炉、烛台,两侧摆放着令旗、木剑、铜铃、符纸等一应法器。 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干瘦老道士,正站在坛前做法,身后还站着两个木桩似的帮手。 老道士手里握着一柄颜色深黑的木剑,脚踩七星,步法却处处透着反常,本该阳刚的步子,被他走得阴气森森,像是踮着脚尖的纸人。 “纸钱。”玄秽道人头也不回地伸出枯瘦的手。 两名帮手连忙递上一叠剪好的纸钱。 老道接过,指尖在纸钱上虚画几下,明明什么都没沾,却愣是感觉那纸钱瞬间重了几分,阴气扑面。 他手腕一抖,纸钱“唰”地飞出,竟不四散,而是沿着那条烛火小径,一路朝着大门外飘飘悠悠地落去。 “封氏景华,新逝之魂......头七当归,莫失莫忘......” “阳宅路熟,烛火为引,纸钱铺途......阴司放行,允尔还乡......” 随着他尖锐的吟唱声响起,坛前香炉里的烟雾扭动得更加诡谲。 他又抓起一把纸钱撒向空中,白色的纸钱如雪落下。 “吉时已至,红妆候堂......莫恋幽壤,速返阳床......来受香火,来承姻缘!”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玄秽道人猛地摇晃起手中的铜铃。 叮铃铃—— 铃声尖锐刺耳,传出很远很远。 “......” “......” “......” 呼啦! 一股阴风毫无征兆的吹来,卷着纸钱的灰烬从门外倒灌而入,那两排白蜡烛的火苗齐齐向内一折,朝着正厅方向剧烈倾倒,几乎贴到地面。 两个助手被这动静吓得脸色惨白,玄秽道人也急忙开始收拾东西:“快快快,把东西都拿走,别挡了人家的路!动作快!” ......... 那股阴风也扫过了席棚,白灯笼剧烈摇晃,棚布被吹得哗啦作响。 席间众人脸色更青,不少人当场就缩起了脖子,惊惶地望向正厅方向。 与此同时,一直痴痴愣愣封景华他娘,忽然直起了身子。 她刚才看到儿子的纸人时毫无反应,此刻却忽然如同着了魔一般,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一个方向:“景华......是你吗?” 她推开椅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竟试图往那边走去。 “你回来看娘了......是不是?” “儿啊......娘在这儿......你冷吗?饿吗?” 这一幕古怪渗人的很,苏远心知不对,刚想起身,却发现面前一暗。 转头一看,几个封家护卫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后方,恰好封住了所有去路。 “几位这是何意?”苏远停下动作,声音平静。 为首的护卫略微低头:“宴席已经结束,还请诸位离开。” 苏远微微皱起眉头:“婚礼不是才要开始吗?这就赶人?” 护卫冷冰冰的说道:“这是家主定的规矩。” ........... 红盖头遮住了所有视线,柳月溪低着头,看着自己穿着绣花鞋的脚。 刚才在走来的路上,她听见爹喊了自己一声,刚想回应,结果那两个讨厌的老婆子就把指甲掐进她的肉里,根本不让她和爹说话。 这时,耳边又传来了很乱很杂的脚步声,她还听到有人低呼,有器物碰撞的闷响,有快速远去的脚步...... 混乱中,她似乎又隐约听见爹带着哭腔的一声“月溪丫头——”,但立刻就被其他声响吞没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正牵着一个纸人的手,马上就要和它拜堂成亲。 尽管极力克制着,但泪水还是忍不住滚落下来。 没有人到这一步会不害怕,她很快就联想到了村中关于封家阴婚新娘失踪的传闻。 每一个和封家结成阴婚的新娘,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她们都去哪了? 自己也会这样就消失了吗? 再也见不到爹,再也见不到有趣的小道士,再也见不到其他人了...... 想着想着,柳月溪忽然发现四周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 太安静了,安静的她突然有些害怕,尤其是自己还牵着一个纸人的情况下。 柳月溪想要揭开盖头去看一眼。 可就在这时,她发觉异样,自己牵着的那只纸手,好像突然握紧了一下! “啊!!” 柳月溪惊呼一声,恐惧瞬间炸开,淹没了所有思绪,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另一只手猛地抬起,一把扯掉了头上的红盖头! “......” 一张涂着腮红的僵硬笑脸出现在眼前,以一个弯腰抬头的姿势在盯着她看,仿佛这是一个好奇新娘长相的调皮纸人。 柳月溪退后一步,突然撞到什么,转头一看,又是一张纸质的笑脸,手抬起一半,似乎想要拍她的肩。 她转头,朝四周看去—— 一个,两个,三个,几十个...... 一片死寂的庭院内,竟密密麻麻的站满了纸人,全都在盯着她看! 没有爹,没有封家那些面色沉郁的族老,没有刚才那些观礼的宾客,甚至连一直架着她的那两个老婆子也不见了。 从刚才那阵阴风刮来开始,活人就已经陆陆续续离开。 只剩下柳月溪自己,还有这满庭院的纸人...... 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正常人看到这一幕,恐怕已经晕倒了,甚至晕倒也算一件好事。 但柳月溪并没有,她的承受能力比一般人要强,这源自于小时候的经历。 从四五岁的时候开始,柳月溪就总是做噩梦,还时常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隔壁家的爷爷在昨天夜里过世,大人们忙着张罗后事,她却扯着爹的衣角说,下午还看见爷爷在院子里晒太阳,问他要不要吃糖。 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感觉到他人感觉不到的。 第888章 跟我走 这或许就是封家人说的,“适合”当新娘的原因。 四周的纸人纹丝不动,一张张涂着喜庆油彩的笑脸,全都朝着她的方向,像是最诚挚的宾客,为新人送上祝福。 可柳月溪只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也许是扎纸师父的手艺太好,这些纸人越看越逼真,逼真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而且,她的手…… 柳月溪落在自己被死死攥紧的手上,然后一点点,僵硬地向上移。 咔......咔咔...... 细微的摩擦声。 身旁的“封景华”,那用纸浆糊成的脖子,竟一寸寸地转了过来,与她四目相对。 掌心的力道,骤然收紧! 记忆里那张温和带笑的脸,和眼前这张画着诡异妆容的纸脸,正在慢慢重合。 封家大少爷,封景华。 头七之夜,他真的借着这具点了睛的纸人,回来了。 她是为了爹和村民才自愿来的,可当这一刻真的降临,无边的恐惧像是要把她活生生压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她拼命想抽出自己的手,可那只纸手却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就在柳月溪浑身发冷时,满心绝望时,一道活人的声音穿透死寂,在耳边响起: “吉时已到——” 柳月溪眼睛微微睁大,并不是因为听到活人的声音而欢喜,而是......这竟然是小道士的声音,他就在这里! 可心里那点刚燃起的火苗,瞬间就被一盆冰水浇灭,化为更深的黑暗。 他不是来救她的。 他是来......亲自送她上路的。 玄阳站在正厅前的石阶上,穿着封家为他准备的崭新道袍,手里捧着一卷仪式用的红纸,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新人就位——”他高声喊。 柳月溪顺着声音望去,正好对上那双平静的眼。 小道士。 我的最后一程,竟然是你来送么…… 也好......也好...... 心底最后一点力气被抽干,柳月溪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跟着封景华一起,僵硬的向前走。 周围的纸人宾客发出“沙沙”的轻响,簇拥着她,一步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正厅。 那里,高堂红烛,一切都已布置妥当,只等着她这个新娘,完成最后的拜堂。 玄阳也跟着走入正厅,当着她的面,展开了手中的卷轴。 空旷的厅堂里,他清朗的声音响起。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她的魂里。 “今有柳氏女月溪,愿配封氏子景华,缔结冥契,永为姻好。” “自今日起,生为封家人,死为封家鬼,贞静自守,生死不贰。” “此约天地共鉴,神明共督,若有违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人、神、共、愤——” 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她的骨头里,她想摇头,想捂住耳朵,可身体却动弹不得。 就在大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她回应时—— “我......愿意。” 三个字,轻飘飘地从她唇间溢了出来。 话一出口,柳月溪自己都懵了,那不是她想说的。 可是......已经无所谓了。 只要她成了新娘,爹和村子,就能平安无事...... 玄阳握着卷轴的手指发白了一瞬,他垂下眼帘,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继续用那平板的声调高唱: “一拜天地——” 柳月溪屈膝,下拜。 “二拜高堂——” 她慢慢转向主位,恍惚间,那两把空荡荡的太师椅上,此刻仿佛坐满了封家的列祖列宗,一道道目光,像称量货物一样,落在她身上。 这一次,玄阳却隔了许久都没有开口,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向窗外,像在等待着什么。 沙沙沙...... 正厅里又传来了那种纸张摩擦的声音,可当玄阳把目光转过来时,纸人们又恢复了不动的姿势。 只不过,纸人们的位置和上一次不同了,原本站在台阶下的几个纸人,似乎刚才向前微微挪动了一点。 它们画出来的眼睛,原本统一望着柳月溪的方向,此刻却有几个微微偏转,空洞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些东西在催促他继续下去。 不能再拖了,否则两人可能都会有危险。 玄阳深吸一口气,重重喊出:“夫、妻、对、拜!” ...... ...... ...... 噔噔,噔…… 苏远终于按捺不住,从床上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他没想到,封家的婚礼在进行前,竟还要把活人清场,除了主持仪式的小道士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留下。 得赶紧出手了,否则要是等婚礼完成,柳月溪活不了不说,他也没机会找到真正的“封景华”去锻造神兵了。 “吱呀”一声,苏远猛地推开木门。 门外,一道身影正堵着门,笑呵呵地看着他:“苏兄弟,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封魁双手抱臂,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 与此同时,正厅之内。 柳月溪在“夫妻对拜”的唱喏声中,被迫转向身旁那个穿着宝蓝长衫的纸人。 纸人也缓缓“转”过来,画出的笑脸正对着她。 她感到背上仿佛压了千斤重担,迫使她一点一点,低下头去。 三拜结束。 通常婚礼进行到这一步,就已经该完成了。 可是现在不同,因为这是封家给自家少爷配的冥婚,还有最后一道步骤。 玄阳放下卷轴,从香案上拿起一根早已备好的红绳。他走到柳月溪面前,慢慢将红线一端缠上她的左手腕,系了个死结。 “小道士......”柳月溪终于抬起头,泪水滚落,打湿了嫁衣上金线绣的鸳鸯。像被雨打蔫的桃花,我见犹怜。 玄阳没抬头看她,只是拿起红线的另一端,放在手中端详。 “这一步,名为栓魂。”玄阳轻声说,“只要我将红线的另一头绑在封景华的手腕上,这桩婚事就算成了。” “从此你们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他顿了顿,问:“柳姑娘,你可愿意,为了全村人的安危,付出这一次?” “我......”柳月溪闭上眼,“我......我愿意。” 咔。 她感觉手腕一松,睁眼一看,手腕上的红绳竟然已经被剪断,小道士的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剪刀。 “那就跟我走!”玄阳丢开剪刀,一把抓住柳月溪的手。 第889章 强抢新郎 “我和你有仇吗?总是盯着我?”苏远看着面前洋洋得意的封魁,无奈地说。 “苏兄弟这话说的,”封魁咧咧嘴,“我就是恰巧路过,看你门开了,过来问问。这么晚了,是要去哪儿啊?规矩可是讲得清清楚楚,今夜是少爷大婚的好日子,任何人都不许出门乱走。” 苏远叹了口气:“我只是想上茅房。” “茅房?”封魁像是早有准备,转身从墙角拎过来一个木桶,往苏远跟前一放,“喏,用这个。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苏远看着那木桶,沉默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就在封魁转身准备离开时,苏远忽然开口:“封魁兄,既然谁都不许出门乱走,那万一昨晚的怪物又来了怎么办?” 封魁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挂着不以为然的笑:“苏兄弟多虑了。那鬼东西昨晚才闹过一场,哪有连着两晚来的道理?放心,今夜安稳得很......” 他话还没说完—— 呜——!!! 一声凄厉而熟悉的号角声,陡然划破夜空,从村口的方向尖锐传来,瞬间撕碎了宅院内外虚假的平静。 封魁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号角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惊惶。 宅院里瞬间炸开了锅,远处传来杂乱的惊呼和奔跑的脚步声,灯笼的光影在窗纸上疯狂晃动。 在封家坳,只有一种情况会响起号角声,那就是吃人怪物入侵! “怎、怎么可能......”封魁脸色唰地白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号角传来的方向,又猛地回头瞪向苏远。 只见苏远一手提着尿桶,门已经关到一半了。封魁见状赶忙一只脚插进去:“你干嘛?” “窝尿。”苏远一脸理所当然。 “你他娘还尿个蛋啊!赶紧去帮忙!”封魁再顾不上苏远,咒骂一声,拔腿就往前院冲去。 .......... “怪物!怪物又来了!全到前面集合——!!” 怪物昨夜才刚入侵,几乎打没了半个村子,今夜号角声再次响起,整个封家坳的人都应激了,乱成一片。 正厅内,柳月溪还没从小道士那声“跟我走”中回过神来,熟悉的号角声就撞进了耳朵。 小道士的手很暖,暖得像寒夜里的一点星火,她做梦都想离开这里,可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不......小道士,我不能走。”柳月溪快速摇头,“怪物又来了,如果我走了,封家就没法对付怪物......” “我从来没听说过,对抗怪物需要牺牲无辜女子的性命!”玄阳没有松开她的手,转头正视她:“那些都是假话,根本没有什么必须遵守的宿命,对付怪物还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相信我!跟我走,好吗?” “我......”柳月溪望着他认真的模样,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忽然就静了下来,脑子里还没决定,可是腿已经控制不住的跟他走了。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问,声音细细的,“刚才你都念过契书了,说若有违逆,会人神共愤的。” “若神因为这种荒唐的冥婚、因为我要救一个无辜的人而生气,”玄阳拉着她快步走,语气缓缓却带着决绝,“那这样的神,根本不配为神!” 两人跑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柳月溪回头,只见那具封景华的纸人竟动了,正缓缓转着方向,朝着他们的方向“望”来。 玄阳想也没想,反手从道袍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指尖一弹,“啪”地贴在了纸人额头上。 “封景华”瞬间僵住,抬起的手臂停在半空,再也动不了分毫。 玄阳眼睛猛地亮了,这是他第一次用符,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师父果然诚不欺我! “走!”他低喝一声,拽着柳月溪加快了脚步,可刚走出正厅,四面八方的纸人就像是被触发了机关,齐齐“转”向他们,一张张涂着喜庆油彩的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诡异。 沙沙的纸张摩擦声汇成一片,它们一步步围拢过来,彻底堵住了所有去路。 玄阳把手伸向背后,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宝剑”没带。 而且符纸总共就两张,眼前的纸人却黑压压一片。 他正准备拉着柳月溪殊死一搏,房梁上突然跃下一道黑影,稳稳落在纸人包围圈中央,黑刀一扫,寒光闪过,瞬间砍倒一大片纸人。 “苏兄!”玄阳眼前一亮。 “封景华呢?”苏远收刀急问。 这样的混乱持续不了多久,趁着封家祖宗们龟缩不出,其他人乱作一团,必须尽快得手! “在那!”玄阳抬手指向被黄符定住的纸人,急声补充,“苏兄快!他被我定住了!” “ok!” 苏远也不废话,几步冲过去,一把将“封景华”扛到肩上:“特么的,总算拿到你了。” 他先侧身挡了挡扑过来的几个纸人,掩护玄阳和柳月溪退到安全处。别离时,他朝着玄阳喊:“封家坳明天肯定乱,遇事别轻举妄动,等我回来!” “好!”玄阳格外信任苏远,认真应下。 苏远心里自嘲一句:好家伙,我这是出息了,都敢教老天师做事了......他四下扫了眼,朝着人最少的方向疾奔而去。 此时的封家大宅早已乱成一锅粥,没人说得清最初那声号角从哪来,可恐慌像瘟疫般迅速蔓延。 村外的巡逻守卫听到村内的号角,以为怪物已经攻入核心,惊惶之下也纷纷吹响号角示警。 一时间,远近高低的凄厉号角声此起彼伏、相互应和,把黑夜搅得更加混乱。 苏远扛着纸人在大宅里急速穿行,路过一处阁楼时,背上的纸人突然轻轻抖了一下。 苏远瞬间察觉到了,转头一看,发现纸人竟在极为艰难地转动脑袋,像是在望向某个方向。 他顺着那“视线”看去,是阁楼的二楼——那里黑漆漆的,只有一扇窗缝漏出一丝微弱的光。 没人留意到,纸人眼角那抹红色油彩下,渗出了一丝水渍般的痕迹,顺着纸面慢慢滑落,无声无息。 ...... 二楼阁楼上。 封新民坐在窗前,目光追着封景华的纸人远去,嘴唇微动,喃喃自语:“兄长......原来如此......我好像终于知道,为何锻造神兵,非要用到你不可了......” 第890章 狼来了 逃婚的逃婚,抢婚的抢婚,打怪的打怪,封家大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宅院门口的空地上,所有护卫都已经集结完毕,许多人刚从床上爬起,只来得及披上外衣,有的甚至光着膀子,但手里都紧紧攥着武器。 “都他娘的听着!” 封魁站在人群最前头,火光映着他铁青的脸,嗓子都喊劈了,“老少爷们们,那吃人的玩意儿,又来了!” 昨夜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脸上都带着恐惧。 “怕?怕顶个屁用!躲?你能躲哪去!”封魁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每一个人,“昨晚死的兄弟,仇还没报!今晚它再敢伸爪子,咱们就剁了它的爪子!” “就是死,也得从它身上给老子生啃下一块肉来!听见没有?!” 一个年轻后生被激得眼眶通红,第一个把手里的刀高高举起:“拼了!” “拼了!!” 吼声里夹杂着恐惧的颤抖,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绝路的狠劲儿。 “好!”封魁一挥手,声音短促有力,“玩鸟铳的,这边!检查火药,上弹丸!快!” “弓箭手,上弦!” “剩下的,盾牌顶前面,长枪跟上,都跟紧我!” 他紧接着点了几个老手:“二墩子,你带队去东山坳帮忙,盯紧林子!屎盆子,你带人上西山梁子,视野好,有动静立马发信号!” “剩下的人,全部跟我走!直接去村口大路!快!” 队伍立刻分成三股,在混乱中朝着不同方向涌去。 封魁带着主力,火把组成的龙蛇在沙石路上狂奔,眼看就要冲到村口栅栏,拐角处猛地也窜出一队火光,两拨人差点撞个满怀。 对面领头的一看见封魁,像是见了救星,可随即又一脸懵:“封......封教头?你们怎么全出来了?” 封魁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两眼瞪得像铜铃:“废话!怪物呢?!” “怪物?”汉子被喷了一脸口水,使劲摇头,“没、没看见啊,大路上啥也没有!” “啥也没有?!”封魁声调高了八度,“那他娘的号角是谁吹的?!” “不......不知道啊......”汉子的缩了缩脖子,“我们也是听见村里响了,怕出事,才跟着吹的......教头,村里真没事?” 这时,一个缩在后面的瘦高个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教、教头,我吹了两下子。” 他看封魁要吃人的眼神,赶紧解释,“可我也是听见村里先响了才跟着吹的啊!今儿不是少爷大喜的日子嘛,我怕那一声有气无力的,叫不醒你们......” 封魁暂时没跟他计较,眉头拧成疙瘩,思索几秒后,迅速大手一挥:“跟我走,去东边山头!” 一群人又呼啦啦调转方向,朝着东边山坳的林子冲去。 可刚跑到一半,又遇到火急火燎带队赶回来的二墩子和屎盆子。 “头儿,你怎么回来了?我正打算带人去帮你呢。”二墩子说。 “你那边也没情况?”封魁愣住了。 “东山坳那边安静得很,连只野兔子都没看见。”二墩子说。 “西山梁子也安静的很,不过我看到野兔子了。”屎盆子也说。 “妈的!” 封魁烦躁地猛挠了几下头,双手叉腰,往四周的山腰上望去。 他想找出这混乱到底从哪儿烧起来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熟悉的山脊和树林轮廓。 也就是在这时,他才猛地惊觉,刚才那连锁反应般接连响彻的号角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 村里家家户户亮起了煤灯,昏黄的光点次第蔓延,村民们踢开大门,抄着农具从家中冲出。 可山腰上,山野之外,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安静。 “操……” 封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缓缓放下叉腰的手,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吃人的怪物没来,固然是件好事,可他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被耍猴似的滔天恼怒。 封家山坳里,谁不知道号角声代表着生死警报?谁他妈敢在半夜拿这玩意儿吹着玩?这是不想活了? 这到底是单纯的戏耍,还是......调虎离山? “魁教头......”二墩子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走,回宅子里看看!”封魁沉着脸,“天亮之前把所有人召集起来问话,我倒要看看,这第一声号角究竟是谁吹的!” …… 偏僻的村道上,苏远脚下无声,几个起落便甩开了所有可能的动静,一头扎进了村子最偏僻的角落。 那座熟悉的铁匠铺赫然出现在眼前,屋内如往常一样亮着光。 他警觉地四下环顾,确认无人尾随,才迅速扯掉背上盖着的黑布。 封景华的纸人露了出来。 苏远把它往铺子门前冰冷的石阶上一放,“封景华”依旧维持着被黄符定住时的僵硬姿态。 但诡异的是,它的脑袋固执地朝向一个方向——是封家大宅的方向,也是此刻山腰上火光晃动的方向。 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空洞地“望”着那片混乱的光源,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专注,甚至......悲戚。 苏远蹲下身,与纸人那张诡异的笑脸平视,甚至还伸出手在其眼前晃了晃。 “封景华?”他看出这纸人有些不寻常,尝试交流,“你在看什么?” 不出意料的,纸人并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苏远想把他头顶的黄符摘了,但简单一想后还是放弃,万一这东西诈尸反手把铁匠打死就不好了。 他扛起封景华,推开铁匠铺的大门。 “来了?” 火炉前的木椅上,铁匠正端着一杯热茶,他转头看了看苏远带进了纸人,随意说道:“嗯,挺好,给我放那就行。” “这次没问题吧?”苏远有些不放心的问。 “没问题,这就是我要的东西,放那吧。” 苏远点点头,把纸人靠墙放好,又问了句:“有需要我搭把手的吗?” “不用。”铁匠摆摆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动静闹这么大,下回得小心点了。” 他放下茶杯,朝苏远摆摆手:“回吧,明天见。” 苏远还想说什么,眼前却忽地白光一闪,四周的一切都开始慢慢消失。 ...... “当前神兵锻进度:23%” “已解锁:我看到了风中摇曳的烛光——拆解。” 第891章 不寻常的腐烂 苏远还没反应过来,包裹住他的那层白光就像退潮般,一点一点消散殆尽。 铁匠铺的温暖火光已经不见,四周重新陷入了漆黑。 破败的房屋歪斜地立在路边,街道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沙沙的雨声,顺着屋檐滴落,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苏远驻刀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直到看清熟悉的街景,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正站在进入主线任务前的那处十字路口。 “就这么回来了……?” “开什么玩笑!”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看到了极点。 要知道,他先前就是靠进入梦境,才成功躲过纸人的追杀。 现在任务刚结束,就把他原封不动地扔回原地?那待会儿岂不是还要被那些纸人围攻? 苏远心头一紧,攥紧刀柄就准备拔腿跑路,可脚步还没迈开,石碑那幽幽的声音就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获得临时奖励:纸衣、彩妆。” “本次回归期间,你将被‘它们’暂时视作同类。” “注:请保持安静......” “下次任务明日方可进入,请好好休息。” 声音刚落,苏远就觉得脸上一凉,像是有两只冰冷的手轻轻拂过面颊。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紧接着,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层薄薄的东西慢慢覆盖了自己的脸。 脸上的异样感很快消失,可身后又紧跟着传来触感。 仿佛有一根冰冷的手指,正在他的后背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那笔画的走势,隐约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既然是石碑给的临时奖励,自然没必要防备,苏远强压下心底的不适,站在原地耐心等待。 没过多久,后背那被书写的感觉彻底消失。 苏远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试探着往前迈了两步,这一步踩下去,他顿时觉得身体轻得像片羽毛,几乎要飘起来。 “这临时奖励还怪贴心的,但我第一个主线的任务奖励呢?” 规矩就是规矩,石碑不至于赖自己这点东西。 难道是等四个任务一起完成后,统一结算? 想到这里,苏远倒是有些期待,不同寻常的,肯定是好东西。 没准直接将他打造出来的神兵送给他,然后在回程路上一刀砍死鬼新娘。 就在苏远白日做梦时,肚子突然叫了两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他不久前才在封家大宅里吃过席,不过那是梦境,应该是不作数的。 他环顾雨夜的废墟,目光锁定了斜对面一处门面较大的建筑,招牌早已掉落,但依稀能辨出“超市”的字样。 超市的门没锁,就那么大咧咧的敞开着,苏远秉着小心谨慎的做事风格,先从背包里拿出那盏灯芯是头发的油灯点燃了。 唰! 昏黄的光晕漾开,照亮一片狼藉,苏远确定里面没藏着什么怪物后,才放心大胆的走了进去。 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覆着厚厚的灰尘。 苏远扫视一圈,生活用品、零食、饮料......品类倒是齐全。 毕竟这是厉鬼复苏,而不是末世天灾,普通人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可能就已经死了,根本不会上演什么囤积和抢物资的行为。 当目光落到收银台后的货架时,苏远眼睛又是一亮,香烟种类也很齐全。 他快步走过去,抓了几包烟,又从地上捡了几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真空包装食物和几瓶水,抱着这堆东西退到一个干燥的角落,关紧了超市的门。 “吃完东西就在这凑合睡一觉吧,外面下雨又到处是鬼,还是不乱跑了。” 心里这么想着,苏远坐在地上,撕开一包烟的塑料薄膜。 可刚一上手就觉察到了不对,薄膜异常脆弱,一碰就碎成片状,里面的烟盒更是入手酥软,颜色褪得近乎苍白。 苏远皱了皱眉,打开盒盖,抽出一支,只见烟纸已经泛黄发脆,里面的烟丝干枯黯淡,凑近一闻,只有一股陈腐的灰尘味。 “怎么回事?” 他还以为是质量问题,结果连续拆开几包,发现全是这样的。 他丢开手里的烟,又去拆食物包装,真空袋看似完好,但一撕开,里面的肉干或饼干瞬间塌陷成灰褐色的粉末,散发出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 “......” 苏远现如今是五级圣焰的体质,肠胃和食道强大到能把硫酸当小饮料喝。 但他宁愿去喝硫酸,也不想吃手里这坨东西。 基本可以说跟屎没什么区别。 他又试着去拧开一瓶水,结果瓶盖异常松驰,凑近闻了闻,只感觉有些奇怪,然后试探性的喝了一口。 “yue~” 依旧是难以描述......口感就像甜腥味的鼻涕。 苏远干呕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然后盯着地上这些看似完好、内里却早已彻底变质的“商品”,陷入沉思。 不对劲。 距离江城彻底沦陷,最多才过去了半年,更别提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城市边缘了。 这么短的时间,很多食品的保质期都还没过,怎么可能会腐烂成这个样子? 烟可是能放好几年的,发霉受潮到这种程度,简直像存放了十几年一般。 这样的情况并不寻常。 他一手握紧刀柄,一手托着那盏幽幽发光的油灯,站起身,推开了超市的门,想去看看江城市其他角落的情况。 ...... ...... ...... 江衍市,鲁家泾公交站台旁。 四个大学生正在这里等车,两男两女。 他们在这里已经等了近半小时,夜班车迟迟不见踪影。 远处街道空荡,没有车灯,没有人声,只有雨丝落地的沙沙轻响。 其中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女生紧了紧帽子,忽然低声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 旁边一个正低头玩手机的男生头也没抬:“什么奇怪?” 女生抿了抿嘴,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和那些黑着灯的店铺,声音更轻了些:“太安静了......也太暗了,一个人都没有。” 玩手机的男生终于抬起头,也朝四周看了看,表情有些茫然:“有什么问题吗?” 第892章 公交车 “你难道觉得没问题吗?”连帽衫女生立刻反问,“你看看周围,又不是深更半夜,这真的正常吗?” “好像是有点不对......”靠在站牌上的高个子男生直起身,摘下一只耳机,眉头微蹙,“我常在这等车,总觉得今天格外冷清,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喂。”玩手机的男生小锋偏头看他,“你不是在听歌吗?” 高个子男生晃了晃手里的耳机线:“没放歌,就是个装饰,这样显得我比较忧郁。” “切!”小锋不屑地摆手,“嘉豪本豪了。” “噗。”短发女生没忍住,低笑了一声,但笑声很快被周围的寂静吞没,她随即又缩了缩肩膀,“郊区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郊区?”小琼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你再仔细看看......这是郊区吗?” 这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某种模糊的认知,四个人几乎同时再次环顾四周。 街道两旁是成排的居民楼,楼下有便利店、水果店、足浴城的招牌,斜对面还有一条招牌林立的小吃街入口,一切生活该有的设施都在。 只是此刻,所有窗户都是黑的,便利店卷闸门拉着,水果店的灯箱不亮,足浴城霓虹招牌的轮廓隐在黑暗里,小吃街入口像一张沉默的嘴。 最近的几栋居民楼,竟然没有一扇窗户透出光来,整栋楼黑沉沉地矗立在雨夜里。 仿佛这一片天地,所有的人都在某个瞬间集体消失了,只剩下建筑的空壳,和站台上他们这四个......孤零零的影子。 雨丝无声地飘洒,落在皮肤上,凉意似乎更重了些。 那个说“郊区正常”的短发女生,不自觉地往高个子男生身边挪了小半步,没再说话。 小锋默默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屏幕的光熄了,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忽然感觉有点冷。 小琼看着他们的反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传闻?” “喂!”短发女生立刻抱紧背包,声音发颤,“你别讲鬼故事啊!我已经够怕了!” “讲讲呗。”高个子男生却来了兴致,甚至往前凑了凑,“这氛围,不听个鬼故事多浪费。” 连帽衫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有个朋友,就叫她A吧......A以前成绩很好,家里条件也不错,人缘也挺好。但前段时间,她出去旅游了一趟,回来后就请了很长很长的假。” “等她再回学校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了,上课不专心,眼神总是飘忽忽的,很害怕的样子,谁跟她说话都不理,就像中邪了一样。” “没在学校待多久,她就又开始请假,我们几个玩得好的放心不下,就约着去看她。A不在宿舍住,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单间,我知道地址。” “结果我们推开她房门,却发现......” “一具尸体?!”高个子男生突然大声抢答。 “要死啊你!”短发女生吓得浑身一哆嗦,抬手就拍了他胳膊一下,“突然这么大声,吓死我了!” 高个子男生信誓旦旦:“以我看几百部恐怖片的经验,剧情肯定是这样。” “二笔,我说了你是个嘉豪。”小锋忍不住吐槽,“里面要是尸体,谁给他们开的门?他们怎么进去的?拿手指捅钥匙眼啊?” “你们还听不听了?”小琼无奈地打断他们,等三人重新安静下来,她才继续压低声音说,“我们进她房间时发现......屋里窗户上、墙上、门背后,全都贴满了黄色的符纸,就是那种老电影里驱邪的符。” “除此之外,满地都是外卖袋子和泡面桶,堆得都没处下脚,看样子她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屋里一股......说不出的闷味儿。” “我们想拉她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她缩在墙角,死活不肯,眼神惊恐得像我们是要把她拖出去砍头。没办法,我们只能走了。” “到了晚上,我越想越不放心,又一个人去了她家,还带了她以前最爱吃的糖炒栗子。” “那天晚上,她终于肯小声跟我说话了,她拉着我,眼睛一直往窗外瞟,声音抖得厉害......她说,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的,她亲眼见过。她还说,城市里其实已经死了很多人,只是......只是你们都想不起来了。” 雨声沙沙,站台上的灯光似乎暗了一下。 “然后呢?”高个子男生问。 “然后?”小琼苦笑了一下,“然后她就被送进精神病院了......老师说她是精神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我也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刺激,疯了。可是......” 她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死寂街区:“可是现在,看着这里......我突然就想起了她说的那些话。” 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高个子男生才开口:“老实说,前半段我都当小故事听,可你最后一句话......” “最后一句?” “就是你朋友说的‘城里已经死了好多人,只是我们都想不起来了’。”高个子男生戳了戳自己的头,“这段时间,我总觉得脑子出了问题,你们懂吗?” “我一直觉得你脑子有问题,正常人会带耳机装忧郁吗?”小锋这时候还不忘吐槽。 “那是搞节目效果!我现在说真的!”高个子男生急了,“经常这样:一大早闹钟响,我拿起手机,发现设了五个闹铃,从七点到七点零五,每分钟一个——显然我今早有重要的事,可等我洗漱完、穿戴整齐出门,突然就懵了:我要去哪?要干嘛?” “等等......”小琼举手,“我也常有这种感觉。” 小锋这时也收起了玩笑神色,认真道:“我好像......也有。而且刚才要不是你们说,我根本没察觉周围不对劲,现在再看......是真的太静了。” “你们别说了,我真的怕了。”短发女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别在这等了好不好?去下一站吧,找个人多的地方等。” “我不去,都等这么久了,万一走去下一站车就来了呢?”高个子男生摇头,“这叫沉没成本。” “可是......” 短发女生的话还没说完,街道尽头突然传来引擎轰鸣。 “车......车来了?”她脸上瞬间迸出惊喜,急忙转头望去—— 远处,两点昏黄的灯光刺破雨幕,慢悠悠朝站台驶来,是一辆老式公交车。 透过前窗玻璃,能清晰看到车里坐满了人,还有不少人站着,挤得满满当当。 “总算能走了。”小琼松了口气。 车辆渐渐靠近,车头线路电子屏上的红色字体越来越清晰。看清上面滚动的字,小锋的表情慢慢变的不对劲起来:“喂喂喂,不对啊!” 【江衍市 —— 灵江市】 灵江市? 四个人全愣住了,互相看了看,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我们是不是站错站台了?”高个子男生抬头看了眼公交牌,“没错啊,终点站是农业大学。” “江衍市的公交,有去‘灵江市’的线路吗?” “你们的关注点好像错了......”小琼的声音磕磕巴巴,一句话让众人瞬间寒毛直竖,“你们......听过有灵江这个城市吗?” 呲—— 公交车稳稳停在几人身边,车门“嗤啦”一声打开。 第893章 放弃 江衍市,官方总部,办公室。 黑绫坐在办公室旁,面前是堆叠的文件和档案,旁边的电话响个不停。 这些都是江衍市警署总局,和各大分局传递上来的资料。 黑绫像台高速扫描机,眼睛快速扫过纸页,几十秒就能看完一份,然后放在左手边。 然而下一份,他却放在了右手边。 十分钟后,他就已经将这些资料分类好。 左手边的资料是“正常”的,虽然内容在普通人看来荒诞破碎,但在他眼里就是正常的。 而右手边这些看似寻常的失踪案,恰恰是不正常的。 警署局和官方的合作模式很简单:正常人哪怕遇到灵异事件,第一反应也大多是报警,所以警署局就承担着“过滤网”的作用。 接到报案后,就立刻开始筛选,如果死者(失踪者)的信息无法查到,城市居民系统里没有这个人,那就说明这人是死在灵怨中,不是警局能处理的范围,立马上报给官方。 如果能查到信息,那就说明是人为的绑架或凶杀案,由警局自行侦查。 可是这两天,江衍市警署局接到的失踪报案数量,却呈现出了令人不安的异常增长。 最初,警局以为是哪个人口拐卖集团又开始作乱了,他们调取监控,排查社会关系,搜索可能的去处......可很快,所有常规手段都陷入了僵局。 因为灵怨蔓延的关系,许多路段的监控都已经报废失灵;社会关系网查不出任何绑架或仇杀的动机;通讯记录最后停留在几句稀松平常的对话,银行卡没有异常消费,身份证再未被使用。 一个人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暂时失联,但短时间内,如此多身份清晰、社会联系完整的人,用同样的“干净”方式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就超出了“人为案件”的解释范畴。 于是,这些案件全都被端到了黑绫的办公桌上,今天工作量翻倍。 黑绫靠在办公椅上稍作休息,另一个戴眼镜的人走过来,将右手边的资料全部拿走后,站在那张巨大的城市地图前,仔细比对起来。 戴眼镜的小伙名叫唐方渊,能力不行,但脑子好使,算是黑绫处理琐事的得力助手。 这次用了大概半小时的时间,唐方渊拿着资料走回黑绫身边:“我找到共同点了。” “说说看。”黑绫依旧闭目养神。 唐方渊说:“这些人都是在无人区附近失踪的。” 他口中的“无人区”,便是曾经发生过灵怨、且人大多都被屠戮殆尽的地方,比如灵怨在一座小区内发生,结束后居民差不多都死光了,那就是城市无人区。 “嗯。”黑绫没有把眼睛睁开,如此大规模的人口失踪,跟鬼扯上关系他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现在一切都毫无头绪,那些人都去哪了?他们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我问过了,其他城市没发生这种异常,只在江衍市发生。”唐方渊又说。 “知道了,我会叫人查的。”黑绫淡淡地说。 “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唐方渊说,“但我知道你是没招了。” “你从哪学的网络用语?” “网络上。”唐方渊继续说,“刚才我在看地图时,还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黑绫问。 “江衍市的‘沦陷区’,总面积占比已经接近百分之三十了。如果排除掉人口本就稀少的远郊,主城区和近郊......可以说这座城市已经千疮百孔。” 唐方渊转过身,看向黑绫:“城市的主体结构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这种状态下,各种认知错乱、记忆矛盾,就像是系统漏洞,被挤压得越来越多。” “我担心,如果继续恶化,一旦某个临界点被突破,引发全面性的爆发......我们可能会步入江城的后尘。” 黑绫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唐方渊脸上:“你有什么想法?” 唐方渊推了推眼镜:“我建议......考虑战略性放弃江衍市。” “什么?” “放弃江衍市,我们退守到天海或瀛海市。”唐方渊大声说。 “放弃一整座城市?”黑绫气笑了,“还退守,你以为是古代打仗吗?我们放弃了,灵怨就不会向下一座城市蔓延?” 唐方渊说:“只要没人,就不会有灵媒,没有灵媒就没有灵怨。” “你的意思是......?” “把所有人都带走,彻底放空这座城。”唐方渊一脸认真的说。 “我看你真是疯了。”黑绫摇了摇头,“你知道这涉及多少吗?” 第894章 撤离方案 老实说,他刚才吓了一小跳,还以为唐方渊会提出“带走一小部分人,其他人原地核平”的方案出来。 不过,现在这样也够离谱的了。 “我当然知道。”唐方渊说,“涉及数百万人的迁移,经济连锁雪崩,接收城市被压垮,社会秩序直接崩盘......” 他又说:“但这比起江城的惨剧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是,你还忽略了一个问题。”黑绫盯着他看,“这数百万人在江衍生根、买房、立业、养家。你用什么理由,在不告知真相的情况下,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抛下一切,背井离乡,去别的城市当难民?” 唐方渊推了推眼镜:“江衍市外来务工人口占比为百分之五十六,这一部分人可以将他们遣送回家乡,至于剩下的......” “可以找个理由,公共安全理由,比如,宣布江衍市地下发现大规模不可控的放射性泄漏,或者即将发生的巨型地质塌陷。成立国家级紧急应对指挥部,进行预防性全民疏散。” “您可以参考一下日本的长崎和广岛。比起他们,我们的情况要好得多,至少还有时间准备,可以及时转移一些战略性物资。” “......” 黑绫沉默了很久:“这太疯狂了,唐方渊,就算你这个计划在理论上能自圆其说,它也不是我,甚至不是江衍市官方总部能决定的事情。” “这需要最高层反复论证、推演与权衡,需协调周边数省资源,调动的人力物力堪称天文数字,单是流程推进就可能耗费数月。” “况且……目前还未到这般境地,我暂时不会考虑。” “明白。”唐方渊点头,神色平静无波,“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能否采纳,自然由你与上级定夺。” 他收起桌上的资料,微微颔首:“那我先走了。” 黑绫“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唐方渊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他随口说道,“这次的人口失踪案,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如果......我是指如果,事态发展到我认为无法控制的程度,我会申请调往其他城市的对口单位,提前报备一下,这应当不算投敌或背叛组织吧?” “不算,但算逃兵。”黑绫抓起桌上的保温杯就朝他丢去,“滚吧!” 唐方渊后退一步,保温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砰地一声砸在门框上,他迅速拉开门,侧身闪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黑绫静坐片刻后,起身将桌上那些标为“异常”的档案塞进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封好。 他拎着档案袋走出办公室,穿过略显空旷的走廊,电梯下行,最终来到了总部大楼侧翼一处不起眼的疗养区。 说是疗养区,其实也是禁闭室。 一些长期处理灵异事件的天眷者,精神方面难免会受到影响,当出现危险倾向时,就会被送到这里,接受评估和思想“矫正”。 其中一间静养室内,墙壁上的电视正在播放着熊出没,胖子米卫兵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背靠枕头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嘴角咧开,发出嗬嗬的傻笑声。 米卫兵倒是没有什么暴力倾向,他是因为许愿壶事件才被带到这里临时看管的。 毕竟目前知道许愿壶在黑绫手上的人,总共也就那么几个。 在大多数人,甚至数位执事看来,许愿壶要么已然失踪,要么落入了永夜之手,情况岌岌可危。 这段时间里,许悦悦屡屡被官方传唤,用“无垢”为米卫兵诊治。 可每次治愈后,只要被问及许愿壶的下落,他便会再度发病,如此循环往复,始终没有尽头...... 所幸他有着五年精神病的“光荣履历”,没人能分辨出他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滴!” 黑绫刷卡推开门,反手关上并落下内部反锁。他走到床边,将档案袋随手放在一旁的矮柜上,静静伫立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米卫兵。 米卫兵似乎完全沉浸在动画世界里,对黑绫的到来毫无反应,依旧傻乐。 “行了。”黑绫轻声说,“这屋子的监控和监听,暂时屏蔽了,你可以不用装了。” 米卫兵眼中的痴傻渐渐褪去,却依旧盯着电视发笑:“有什么事?” “保护森林,熊熊有责!” “强哥不发威,你当我病猫啊?” 黑绫转头瞥了眼仍在播放的电视机,随即转回头来:“你倒是深谙伪装之道,看来那几年的经历,于你来说也并非全是负面影响。” “不是啊。”米卫兵嘿嘿一笑,“我是真觉得这部动画片挺好看的,你要不要也坐下来看看?” “你真的好了?”黑绫顿时怀疑的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别挡。”米卫兵一把拍开他的手,“好了不少吧,【无垢】对我来说很有用,至少我已经很久没玩过原神和火影忍者了。” 黑绫点了点头,然后说:“我有事要你帮忙。” 米卫兵闻言瞬间抬头,满脸警惕的看着他:“我现在已经在帮你了,你还想让我找什么?真要把我又变成傻子才甘心?” “情况不一样了,如果你又变傻子,我可以找【无垢】给你治好。”黑绫说,“而且,这次找的东西不太一样,可能很好找,也可能不好找。” “是什么?”米卫兵有点感兴趣。 “人。” 黑绫拿起档案袋,丢到米卫兵的面前。 “这都啥啊......”米卫兵接过沉甸甸的牛皮纸袋,解开绕线,往下一倒。 哗啦一声,上百份装订整齐的个人档案铺满了半张病床,他瞪着这堆纸山,又抬头看向黑绫,胖脸上的肉抖了抖:“......你想累死我?” “没那么夸张。”黑绫站在床边说,“这些人的失踪都有共同点,不需要你全找,凭感觉,挑一两个试试就行。” “‘试试’?”米卫兵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还是伸手扒拉起那些资料。 他翻得很快,手指划过一页页或严肃或微笑的证件照,表情里带着点嫌弃,嘴里偶尔还嘀咕两句“这个太丑”、“这个一脸倒霉相”。 忽然,他手指停了下来。 第895章 她在......未来 抽出来的那份档案左上角,贴着一张蓝底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扎着简单的马尾,对着镜头露出一点拘谨但干净的笑容。 米卫兵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可以,长的像刻晴。” 寻宝的机制是: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黑绫看了一眼档案上的资料——黎琼,女,21岁,江衍农业大学学生,于昨晚前往学校的路上失踪,一同失踪的还有三名同校学生。 “可以,快点找。” “别催我,发功要感觉知道吗?” 米卫兵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把照片几乎贴到眼前端详,眼神里带着极致的深情,仿佛在凝视自己的老娘...... 他时而睁大眼睛,时而蹙眉,时而露出惋惜之色,最终深深叹了口气:“她在地府。” “地......地府?”黑绫眉头微蹙,“是字面意思,还是......?” “就是死了的意思。”米卫兵放下照片,神色间带着几分惆怅,竟似失恋般落寞。 黑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已经死了?可相关的灵息并未消散,她并非死于灵怨,人却已然没了...... 来者不善......黑绫催促道:“继续找,找一个活的出来。” 米卫兵撇了撇嘴,重新在那堆档案里扒拉起来,这次他翻得更慢了些,手指迟疑地在几份档案上划过,最终又抽出一张。 这次还是个年轻女性,波浪长发,证件照上表情有点严肃。 米卫兵拿起照片,凑到眼前,眼神再次聚焦,但这一次,他深情的眼神并未持续多久,反而逐渐变得困惑,眉头越拧越紧。 他盯着照片看了足有半分钟,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怎么了?”黑绫察觉到他状态不对。 “奇怪......”米卫兵说,“说不上来......感觉不对。” “什么感觉?” 米卫兵没立刻回答,他又低头看了看照片,甚至把档案纸页凑近鼻子闻了闻,那样子就像一条警犬。 “还没死,但是......” 黑绫身体微微前倾:“说清楚点。” 米卫兵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描述,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终,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吐出几个字来: “她好像......在未来。” 说完,米卫兵白眼一翻,光速昏倒。 ...... ...... ...... 离开疗养院时,黑绫脚步匆匆,心头像压了块巨石似的沉重。 未来? 难道那些失踪者全被带到了未来?还是说米卫兵的寻宝能力出了错? 他不怕永夜,也不惧强大的厉鬼,真正能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未知。 这一刻,黑绫不得不认真考虑唐方渊先前的建议。 对方的建议,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未来的可能? 人类眼下所做的,不过是抵抗与延缓灵怨的侵蚀罢了。 反攻? 想都不敢想。 抛弃这座城市,不过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江衍市地理位置特殊,是与江城市大面积接壤最紧密的一座城。 云影镇沦陷后,就连唯一的缓冲区也没了。 一旦江衍市失守,他们便要同时面对两座城的厉鬼,而第一个扑过来的,就是鬼新娘。 到那时,即便他手握许愿壶,恐怕也...... 黑绫站在疗养区外的走廊上,窗外的天光惨白一片。 未来这两个字,实在太过虚无,也太过奢侈。 人类真的还有未来吗? 他走出疗养院大门,打算去找老天师商议此事。 ...... 老天师的住所门前,黑绫轻轻推开门,瞥见屋内的景象后,他的动作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老道士正躺在靠窗的藤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胸口随着绵长的呼吸微微起伏,睡得正沉。 黑绫在门口站了片刻,所有涌到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他轻轻将门重新掩好,没发出半点声响。 转身离开时,他的脚步比来时更沉了。 走在路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干净,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这是苏远刚满十八岁时拍的,留在黑绫这儿当魂灯用。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了眼铅灰色的天空,又低头看向照片,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极少显露的疲惫:“撑不住了,快点长大吧。” 一阵风掠过,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 他将照片小心放回内袋贴胸的位置,理了理衣领,脸上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迈步朝办公室走去。 ...... ...... ...... 江城市,康馨敬老院。 苏远坐在后院冰凉的石阶上,就着水壶里的舀来的河水,一口一口啃着压缩饼干。 吃完之后,“啪”的点上一根自己带来的利群。 快乐×3。 昨晚离开便利店后,他借着临时奖励“纸衣”的掩护,在城市边缘辗转穿行许久。 毫无例外,这座城市遍地都残留着怪异的时间痕迹。 不像是短短数月的荒废,反倒像是彻底沦陷之后,时间流速在此处骤然加快,仿佛一下熬过了十几年。 苏远暂时得不出结论:这难道是灵异侵蚀造成的影响? 除此之外,他还想起一件事。 当初在江衍二中的第三次宿舍寻宝游戏里,他们曾闯入过一处类似异空间的所在。 原本住满人的宿舍,在熄灯铃响起的瞬间,立刻变得空无一人。 除了五楼的五间寝室没受影响,其余寝室的人都莫名消失了,房间里弥漫着霉味,衣柜之类的家具也早已腐朽不堪,同样透着岁月久远的荒芜感。 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反正暂时想不透,苏远索性不再费神。 昨晚,他总算找到些勉强能入口的压缩饼干,又到附近江边,像猴子捞月似的取到了水源。 吃饱喝足后,他睡了一觉,醒来时天依旧是一片漆黑。 既然没法靠天色判断时间,他便直接来到敬老院门口,等候主线任务开启。 第896章 幽灵 “哥,快告诉我里面发生了什么,你一进去我就又要不见了......” 等待的间隙,妹妹一直缠在他身边追问梦境里的情形。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在大招冷却期内,但妹妹却强行消失了。 苏远反正闲来无事,就把在封家坳里遇到的事和她说了说。 “嗯......”妹妹歪着头,眨眨眼睛,想了想说,“我觉得有问题。” “哪有问题?”苏远笑着看她。 “那个叫封新民的家伙有问题。”妹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想啊,封景华是他的亲哥哥,哥哥的婚礼,弟弟为什么不能参加呢?而且还把人囚禁起来。” “我也疑惑过这个问题。”苏远说,“但是我曾在楼顶上偷听过封新民和他父亲的谈话。” “封新民是出去上过新式学堂的人,脑子里装了很多外面世界的新思想,他反对封家的封建做派,尤其是这场荒唐的冥婚。” “不让他出席婚礼,有可能是怕他捣乱。” “是有这个可能,”妹妹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呢?比如......兄弟俩之间有仇?可能不能碰面,因为封新民不是封家的二少爷么,如果大少爷死了,那他岂不是......” “可以啊你,那么多宫斗剧真没白看。”苏远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啊!”妹妹很配合地捂住脑袋,朝他皱了皱鼻子,“我又没说错!在这种山坳里,封家族长的位置,跟土皇帝也差不多。兄弟之间为了这个打得头破血流,也不稀奇嘛......” 苏远摇了摇头:“如果他是大反派,那为什么要帮我?虽然最后关头没有帮到什么,但好歹也帮我安排进了封家,而且没将此事抖漏出.....” 话说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一个此前被忽略的可能性,冰冷地浮上心头。 封新民帮他......会不会有另一种目的? 封景华是在头七之夜回魂的厉鬼,如果他的死真的与封新民有关,那么回魂的兄长,第一个要找的会是谁? 而自己出现,声称要带走封景华的魂魄去“锻造神兵”......对封新民而言,岂不是正好借刀杀鬼,永绝后患? 这也就能说通,为什么当自己说出要用他大哥炼神兵时,封新民答应得那么痛快。 如果真的兄弟情深,即便思想再开明,面对这种事,多少也该有些犹豫或挣扎。 要是换作现代人,你路上随便找个人说“我拿你妈炼个兵器呗”,挨两巴掌都算少的。 这么一想,似乎一切也能说通。 虽然封新民表面上是反对封建陋习的进步青年,可这副皮囊之下,未必藏着同样坦荡的心思。 苏远向来清楚,识人不能只看表面。 人心如戏,每个人都戴着精心雕琢的面具,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面具之下,究竟是血肉,还是另一张更冰冷的面具。 ...... “哥?你怎么不说话了?”妹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远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思绪,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之前倒是忽略了这层可能。” “是吧!”妹妹一脸得意。 虽然到这些都只是猜测,并无实质性的证据。 但苏远心里清楚,无论封新民是否真怀有异心,回去后自己都必须提防着他。 毕竟,他骨子里流的是封家的血,更是封家既定的下一任族长。 苏远有预感,铁匠接下来需要的材料,恐怕也与封家脱不开干系,甚至会直接挑战到封家的权威。 到时无论是利益还是立场,两人的合作都很难继续进行下去。 “难啊......”苏远感叹一句,再望向石碑时,发现上面的红字已然发生变化。 ...... 【天眷】 我看见了风中摇曳的烛光——【拆解】 我看见了永夜燃烧的炬火——【千机】 我看到了席卷人间的圣焰——【四神首相(望舒/灵泽)】 ...... 【主线任务2/4:幽灵】 【任务内容:前往指定地点,进入梦境,并存活至梦境结束】 ...... 第二条主线任务开启了。 “幽灵......” 苏远默念了一遍任务名,并没从中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不过,得赶紧出发了。 昨晚在封家坳里留下那样的混乱,也不知道自己消失一天,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次石碑依旧没有标明任务地点,而是直接给出导航。 苏远简单记了路上要过的弯道和参照物后,立刻就出发了。 披着纸衣的他只感觉身轻如燕,三五分钟的时间就赶到了目的地。 还未等他仔细看清周围,刺目的白光瞬间填满双眼。 下一秒,意识连同苏远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 ...... ...... “主线任务2/4,「幽灵」 已开启。” “当前梦境内参与者人数:1。” “在梦境内受伤、死亡,将同步至现实世界。” ...... 唰! 意识刚一回笼,苏远就感觉出不一样了。 周围温度稍微高了点,不像江城那么阴冷冷的,空气倒是挺清爽,还带着山里草木的味道,耳边有山风呼呼吹过,卷着碎叶子打在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看看自己在哪儿,结果视线刚对上焦,就对上了一双满是暴戾的眼眸。 那眼睛里全是血丝,红得吓人,除此之外,那东西的身体和其他五官都裹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里,根本看不清轮廓。 “吃人怪物?!” 经过上次的交手,苏远对这东西已经很熟悉了,第一反应就是,难道吃人怪物又打回来了? 怪物显然也被突然冒出来的苏远吓了一跳,愣了半秒就张开黑漆漆的爪子朝他扑过来,还带着一股腥风。 狭路相逢,先下手为强! 苏远想都没想,一个念头唤出长刀无念,寒光一闪,唰的一刀劈了过去。 “噗嗤”一声,怪物直接被拦腰切成了两半,黑糊糊的身子砸在地上,立马就不动了。 与此同时,四周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像是有好多东西在草丛里快速爬动。 苏远赶紧握紧短刀,警惕地盯着四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结果还没等他动手,那“沙沙”声便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散。 第897章 神兵二阶段 跑了? 苏远站在原地未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敢贸然去追。 他维持着戒备姿态许久,直到确认周遭再无半分危险,才收起长刀,转过身望向怪物们先前紧盯的方向。 那里,正是笼罩在夜色中的封家坳。 看来这些怪物,从未放弃对封家坳的觊觎,对其中鲜活的血肉始终怀揣着贪婪的渴望。 只是它们显然还忌惮着上一次玄秽道人的手段,才不敢轻举妄动,方才被他斩杀一头后,便立刻四散退去。 夜色沉沉,封家坳依旧被笼罩在这些吃人怪物的阴影之下,从未真正摆脱过这份威胁。 不过...... 也罢。 敌人之间相互掣肘,对自己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真要是哪一方彻底一家独大,他反倒找不到突破口了。 苏远收回视线,脚步无声地朝着山谷另一侧的山坡摸去。 当务之急,还是先赶到铁匠铺,搞定铁匠后续所需的材料,帮他完成神兵锻造。 说来也怪,那铁匠总给他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这感觉并非负面,反倒让他莫名安心。 因为每次危险将至时,那铁匠总能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半点慌乱都没有。 他看起来,似乎比寻常的NPC要高级不少,甚至还会在自己离开梦境时,预知未来般的跟他说一句“明天见”。 苏远借着夜色掩护,专挑山间僻静小径穿行,避开可能出现的人影。 一路辗转,不多时便绕到了山谷另一侧的山坡下,那家熟悉的铁匠铺已然在望。 他轻手轻脚走上前,推开了铁匠铺的木门。 门轴转动的轻响中,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铺内温度明显高出室外不少。 铁匠正坐在桌前,见他进门,脸上毫无意外之色,淡淡开口:“你来了?” “我来了。” 苏远应声,目光却被角落的火炉牢牢吸引。 炉内火焰熊熊跳动,一块形似铁胚胎的物件正悬浮在火光中,通体泛着温润的红光。 他指着那铁胚,开口问道:“这就是用封景华炼出来的东西?” 竟然能把纸人烧成铁块,还飘在空中,简直是科学奇迹。 能打造出神兵的铁匠,果然也是个神人。 “不,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铁匠缓缓摇头,“它原本只是一块普通的废铁,是我随手捡来的,不过多亏你带了新郎过来,我正好用它剔除了这块铁里的杂质。” “废铁......剔除杂质......用纸人?!” 苏远觉得听他描述就仿佛在听天书一般,只可惜没有机会看他亲眼操作一下。 打铁、武器、金属......这些东西似乎天生就对大部分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苏远此刻便是如此,目光死死黏在火炉中那块铁胚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炉内火焰跳跃,红光将铁胚映照得愈发温润,那泛着热意的金属质感,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不知不觉间就攫住了他的心神,让他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想亲眼见证这块铁胚最终蜕变成神兵的模样。 “铁匠,这神兵彻底成型之后,会是怎样的东西?”苏远忍不住开口,眼神依旧没离开铁胚,“样式能自己决定吗?刀、剑、枪都行,尤其是枪,百兵之王,我正好会点枪法......” 他已经下意识把这即将成型的神兵当成了完成任务的奖励,脑海里甚至已经浮现出自己提着神兵,一刀砍死鬼新娘的画面...... 被压迫的有些久了,哪怕只是隔空压迫,苏远都忍不住想要砍死那只厉鬼和她的纸人军团们。 “打造出来你就知道了。”铁匠微笑着看他。 苏远也不追问,转而问起正事:“那你下一步需要什么材料?我好提前准备。” “嗯,下一步的材料至关重要,而且得尽快。”铁匠点了点头,指了指火炉中悬浮的铁胚,“你看这铁胚,如今正处在去杂后的淬炼关键期,火候半点不能耽搁。” “要是这个阶段拖久了,铁胚吸收的火气会散掉,之前剔除杂质的功夫就全白费了,还得重新再来。” “最好三五日内就给我拿来,晚了,就可能前功尽弃。” “三五日?”苏远听完表情有些不对劲。 时间听起来倒是很充裕,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要的材料是什么老母鸡,那苏远出门五分钟就能给他抓来。 时间久,说明难度高。 苏远忍不住问:“到底需要什么?” 铁匠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把茶叶沫“呸”回去,用轻松的语气说道”:“简单,你把封家的祖宗们给我拿来吧。” “......” 苏远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凝固。 过了好半天,他才掏了掏耳朵,转向铁匠:“说大声点,你要什么?” “你怎么年纪轻轻就耳背?”铁匠看着他翻了个白眼,重复道,“封家的祖宗们就在他们祠堂里,你直接进去把它们一网打尽就好,不用四处去抓,省事儿得很。” “哪里省事了?” 苏远回想起那夜阴风大作时的情景,直接笑了,也不知道是气笑还是无语:“有点难度我能理解,毕竟是神兵,但这种等级的材料怎么着也应该放在最后一步吧?” “第二步就要封家祖宗,那下一步岂不是要把封家全家老小都给弄来?你和封家有仇么?” “行常人不能行之事,方能成常人不能成之器。神兵锻造本就无捷径可走,这点难度都承受不住,还想拿神兵?”铁匠说。 苏远还想再争辩几句,铁匠却率先摆了摆手,语气变得不耐烦:“别杵在这儿耽误我干活了,我要早睡养精神,明天还得盯着火候。” 说着,他直接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抓住苏远的胳膊,毫不客气地把人往外推。 苏远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才站稳,面前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上,还传来了落锁的轻响。 苏远站在铁匠铺门口,山间的晚风迎面吹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像个鸡窝,整个人都有些凌乱。 第898章 死局 他盯着紧闭的木门看了半天,嘴角抽了又抽,最终只憋出一句:“这铁匠力气还挺大。”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蓝白校服的虚影缓缓出现在他身边,张阳那带着点欠揍调调的声音响起来:“哥们,怎么愁眉苦脸的,封家祖宗有那么厉害,这事儿很难办?” 苏远看了他一眼,无奈叹气:“如果先解锁的是你,那确实挺难办的。” “你几个意思?” “哈哈哈哈,没什么......”苏远笑了笑,佩服自己还有心情苦中作乐。 不过......倒也没说错吧。 自从得到阳子的【拆解】,除了在学校时被【家人】摘头保了一命,以及后来几次在永夜的人面前装死偷袭,这能力几乎没怎么正经派上过大用场。 【拆解】的手段偏物理,既能肢解目标,还能让他无视 “断肢”“斩首” 这类重创,缺钱时甚至能去骗点残疾人补贴。 升到五级之后,苏远更是能把自己当铁臂阿童木来玩。 但这些作用对苏远而言,最多只能算补强,却也有不少弊端。 比如捅伤、穿刺伤,或是敌人斩首时手一抖砍偏了,从鼻子底下削进去......这些情况,【拆解】都应对不了。 更别提高阶天眷者和厉鬼那些诡谲怪异的灵异袭击手段了。 聊胜于无吧......苏远默默安慰自己,比如封家人不是迷信吗?那就把自己脑袋拆下来放桌子上,再突然睁眼说话吓死他们! 他早猜到神兵的下一样材料大概率和封家有关,却万万没料到,铁匠要的竟是封家的全体祖宗! 这可不是能借来玩玩然后再还回去的东西,也不是他穿个夜行衣爬进去就能偷来抢来的东西。 铁匠是明摆着让他跟封家开战,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那么问题来了,要如何在一个闭塞的山沟里,打赢一个盘踞百年、枝繁叶茂的“土皇帝”? 苏远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空的,他干脆蹲下来,从脚边揪了根干草茎叼在嘴里,然后随手捡了块尖锐的小石子,在身前干燥的泥土地上划拉起来。 “喂,蹲这儿琢磨啥呢?”没心没肺的张阳也跟着蹲了下来,好奇地探头看地上鬼画符一样的线条和字迹。 “梳理一下双方战力。”苏远头也不抬,石子点在泥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两栏。 左边,他写下“我方”,笔迹潦草: 人数:4。 我方战力:我,会点道法的小道士,村姑,眼睛不好的老头。 情报:对于封家祖宗的具体实力和弱点,几乎一无所知。 右边,“敌方(封家)”: 人数:未知。 敌方战力:配备精良武器和火器的“封家军”,爱生气的祖宗们,妖邪老道士,其他未知...... 主场优势:经营百年的山坳,地形复杂,宅院结构易守难攻,可能存在机关或利用地势的防御/陷阱。 潜在威胁:山外的吃人怪物。 苏远盯着这两栏对比,啧啧道:“不管怎么说,优势在我。” “对对对。”张阳在一旁点点头,“我看这兵力配置简直碾压,我看咱们也别计划了,直接A过去,天亮前就能在封家祠堂开庆功宴。” “唉。” 苏远听着他的调侃,无奈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真能凑出 “四恕瑞玛飞升羁绊” 打赢,动静也必然闹得太大,那些吃人怪物怕是会立刻乘虚而入...... 所以,夜间行动绝对不行,只能白天光明正大地去拿封家祖宗。 或者说,再像上次那样,用号角声制造混乱,上演一次“狼来了”? 苏远自己先摇了摇头。 来时的路上他就留意到了,村里明显增加了不少巡逻的守卫,三三两两,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道路和山林。 封家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加强了戒备。 那号角声若是再响,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被人锁定大致方位,然后就是围剿。 上次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同样的招数,在已经警觉的对手面前,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风险却成倍增加。 “难啊......” 苏远低声喃喃。 一旁的张阳见他这副模样,刚想凑过来安慰两句,却见苏远把嘴里嚼得没滋味的草茎吐在地上,站起身,随意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这件事很难,甚至几乎是死局,但他从不是会沉浸在无力感里的人。 纠结再多也没用,形势再坏,总要试试才知道有没有可能。 更何况,他还急着回江衍上网呢。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负面情绪抛开,转头看向张阳,语气已然轻松了些:“其实换个角度想,我也没不是没有优势。” “不是......你还真觉得有优势啊?” “上一次我把吹号角这件事交给了柳老汉,当天晚上他在婚礼现场出席,小天师负责主持仪式,那么他肯定是央求其他村民帮的忙。” “这种掉脑袋的事都有村民敢帮,还不止一个,说明柳老汉在人脉这一块是这个。”苏远竖起一个大拇指。 “所以呢?”张阳问。 “说明我方兵力未必只有四个啊!” 张阳挠了挠头:“就算能多几个人又怎样?一群普通的村民而已......” “那性质可不一样。”苏远笑着说,“封家在这山坳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从拿活人女子配阴魂这件事就能看出,平时的压迫一定是少不了的。” “如果一个人站出来反抗封家,那叫造反。可如果是一群人的话......” “一群人的话......?” 苏远大手一挥: “那他妈叫革命!” .......... 咚咚咚! 咚咚咚! 柳老汉抄起靠在墙边的镰刀,蹑手蹑脚地摸向大门。 有人竟然在深夜敲响里屋的大门,说明这人一定是从院外翻墙进来的,谁家好人大半夜的翻墙?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坏人的话,咋还敲门进屋呢? 柳老汉一只手去握门栓,另一只手高举镰刀,准备给小贼一个迎面痛击。 却在这时,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柳老伯,是我,快开门。” .......... p;这两天出了点事,一地鸡毛。 明天开始冲锋! 第899章 隐瞒 “苏壮士?” 柳老汉吃了一惊,急忙开门把苏远拉进屋,又探头出去左右张望几下,这才飞快关上门,插好门栓。 “苏壮士!你......你咋这时候来了?哎哟,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 “怎么老以为我死了?”苏远唬着脸,“我看起来像短命鬼吗?” “不不不,是老汉我嘴笨,不会说话,苏壮士吉人自有天相......”柳老汉急得抬手就要往自己嘴上招呼。 苏远急忙拉住:“别介,我开玩笑的。” 他心里其实也清楚,自己这行事风格,动不动消失一整天,还抱着变成厉鬼的新郎到处跑,在正常人眼里,跟作死没什么区别。 柳老汉会担心他死了,实在太正常不过。 “你可是我柳家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咒自己的恩人......”柳老汉摇着头,说到动情处,眼眶瞬间就红了,膝盖一软,竟直挺挺地就要往下跪。 “柳老伯,真别!”苏远又一把托住他的胳膊,“别这样,举手之劳。” 开玩笑,让一个年纪能当自己爷爷的人下跪,这可是真要折寿的。 “不行,我必须得给你跪一个。” “真别。” 又拉扯了几波,苏远没办法了才说道:“柳老伯,咱有话好好说,您这又是跪又是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在这拜堂成亲呢,我可不好这口啊。” “这.......” 柳老汉一介山野村夫,哪听过如此惊世骇俗的玩笑话,再结合之间听苏远说他不喜欢女人,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苏远趁他发愣的工夫,顺势将他搀到桌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 他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收拾得干净的屋子,主动岔开话题:“对了,柳老伯,就你一个人在家?小道长和月溪姑娘呢?” “他们......还在封家呢。”柳老汉总算回过神,长长叹了口气。 还在封家大宅? 苏远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前天夜里,他们并没能从封家逃出来?还是说,又被抓回去了? “在封家干什么?”苏远追问。 “婚礼......顺利办完了,我那苦命的姑娘,现在已经是封家的大少奶奶了。”柳老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 苏远瞳孔微微一缩:“婚礼顺利完成?怎么就完成了? ” 他追问的同时,观察着柳老汉的脸色。 新郎都被抢走了,婚礼竟然还能完成......难道我猜错了,柳月溪不是灵媒,她命里难逃这一劫? “是完成了......但说起来,还得是多亏了苏壮士你啊!”柳老汉的语气悲伤中,又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 苏远挑眉。 “可不是嘛!” 柳老汉点点头,声音压低,“要不是你把封家少爷......那鬼东西给拿走了,我家月溪丫头恐怕早就被那东西缠死了!” “现在婚礼是办了,村里人都当她真成了封家少奶奶。可只有我知道,那新郎早就没了!” “我今天去送东西,远远见着月溪了,她......她虽然成了活寡妇,往后要受些委屈,但好歹人还活着啊!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苏远心头一动,瞬间反应过来。 村里人竟然都不知道新郎的魂魄已经被他带走,那场冥婚实质上已经失败了? 封家在掩饰,而且掩饰得非常成功。 他不动声色,端起桌上柳老汉刚才倒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思绪更清晰了些。 这就有意思了。 封家宁愿打落牙齿和血吞,对外宣称婚礼成功,也不愿让消息传开,动摇他们的统治根基。 这脸打得啪啪响,却只能关起门来自己揉。 毕竟当初让柳姑娘去做新娘,说辞就是安抚亡魂和讨祖宗欢心,否则封家遭难,村民也讨不了好。 那么,一个更有趣的问题就冒了出来。 这场婚礼失败,到底对封家有没有影响? 苏远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件事:“柳老伯,前夜假吹号角搅局的事,封家就这么罢休了?” 一提起这事,柳老汉的脸色 “唰” 地一下就白了,飞快地抬头瞥了眼紧闭的门窗,确认门栓插牢了,才低声说:“罢休?怎么可能罢休!封家这回是真恼了!” “他们给那吹号角的安了个‘勾结外贼、扰乱秩序’的罪名,说要抓出来严惩,杀鸡儆猴!这几天正带着人挨家挨户盘问呢,就问那天晚上的号角声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有没有见着陌生人出入......” “严惩,怎么个严惩法?”苏远问。 “按照封家族规,怕是要当众烧死。”柳老汉说。 苏远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倒是不太意外。 毕竟封家的人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很容易就能把“假吹号角”和“破坏婚礼”两件事联想起来。 先是二少爷被人掳走,然后隔天就是大少爷...... 恐怕封家自己都纳闷,到底是谁这么闲,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跟他们家的死人过不去? “那封家有怀疑到你头上吗?” 苏远问面前的柳老汉,毕竟他可是新娘的亲爹,有着很大的嫌疑。 柳老汉连连叹气几声:“有,怎么没有,昨天才有人来盘问过我,语气凶得很。” “要不是壮士你提前叮嘱我,让我无论问什么都只说不知道、没见过,还教我怎么应付,我这老糊涂蛋怕是早就露馅了,现在你哪儿还能见到老汉我啊!” “而且好在吹号角那会儿,我人正好还在封家大宅里,好多人都能作证。” “他们查了半天,见我有不在场的由头,这才暂时没再盯着我,但也说了,要是后续查到线索,还会再来找我。” 说到这,柳老汉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封家这次是不会罢休的,我倒是不怕他们找我,就怕连累了那天帮我吹号角的几位乡亲。” “他们都是好心帮我,要是因为这事儿被抓去烧死,我这辈子都不安心啊!” “我正琢磨着,实在不行就去认罪,全揽到我身上——反正这事儿也是为了我家丫头,我没什么好说的!” “别去。” 看着小老头一副慷慨就义的神情,苏远直接开口打断,“自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把自己和那几位乡亲都搭进去,难道抓到主谋,就会放过从犯吗?” 柳老汉愣住了:“什么......主谋,什么从犯?” “不重要,你先帮我找到那几位帮你吹号角的乡亲。” 苏远说道,“找到他们,咱们再想办法,相信我。” 第900章 大师 封家大宅前厅的空地上,一具崭新的纸人已然扎好,身着绣金锦袍,头戴玉冠、腰佩玉带,一身华贵行头,竟抵得上封家坳寻常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 玄秽道人围着纸人转了两圈,眉头紧锁,摇头轻叹:“不行,徒有其形,无有其魂,终究成不了事。” “这......这可如何是好?” 封守业不安地搓着手,“道长您是知道的,咱封家的规矩,若是没能成家,景华他就不能葬进祖坟啊!” “如今婚礼白办了......您能不能帮忙卜一卦,算出究竟是哪个小贼趁乱盗走了我儿的纸身?往哪个方向跑了?我定派人将他抓回来!” 玄秽道人捻了捻稀疏的胡须,缓缓开口:“依贫道看来,大少爷是自己走的。想来是他不满这桩冥婚的安排,魂魄不愿屈从,才自行离体了。” “自行......您说我儿是自行走的?” 封守业眉头微蹙,“不对吧大师,那天主持婚礼的小道长说,亲眼看见有黑衣人从房梁上翻下,径直抢走了我儿景华,这......” “一派胡言!” 玄秽道人眉头皱紧,突然厉声呵斥,将封守业吓了一跳:“魂魄附于纸身,本就无形无质,活人如何能凭蛮力夺走?定是那小道士眼花看错了!” 封守业本就深陷宗族迷信,此刻全然偏向看起来更 “资深” 的玄秽道人,眉头紧锁,喃喃道:“当真是那小道士看错了......?” “也未必是他看错了。” 玄秽道人的语气稍微缓和一些,“其实想想也是,我修道数十载,也才堪堪混得几分微末道行,懂得些阴阳间的门道。” “那小道士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乳臭未干,能懂什么冥婚的规矩、安魂的法门?” 他捻着胡须,悠然道:“要么,他就是个混进府里的骗子,压根不懂真本事;要么,就是他学艺不精,主持仪式时错漏了步骤,乱念了咒词,才惊扰了大少爷的魂魄,搅黄了这场婚事。” “他定是怕承担责任,才编出什么黑衣人盗纸人的谎话来蒙骗老爷你。” 封守业越听脸色越沉,咬牙道:“当真如此?亏我还对他以礼相待,视作贵客!” “唉!” 玄秽道人却在此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封守业急忙问道:“道长何故叹气?” “无论那小道士是不是故意扯谎,此事恐怕都棘手得很。”玄秽道人面色凝重道,“大少爷的魂魄如今下落不明,若迟迟无法下葬,或是......在外头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再想安魂入祖,怕是难上加难。” 封守业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他捏紧了拳头:“道长的意思是......?” “变成孤魂野鬼,或更糟,怨气积聚,化为厉鬼,回来纠缠血亲,祸及全族!”玄秽道人重重的说道。 “什么?!” 一句话差点给封守业吓尿了,双腿一软险些栽倒,慌忙朝着四周连连作揖:“儿啊,不是爹不让你安息,实在是有小人作祟啊!” 他又急忙攥住玄秽道人的衣袖,哀求道:“大师!求您务必想想办法!” 玄秽道人故作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办法倒也不是没有,我会设法在祠堂外摆下招魂阵法,以血缘为引,将大少爷的魂魄重新唤回这纸身之中。只是......” “只是什么?” “为确保万无一失,还需办一件事。” 封守业立刻道:“道长尽管吩咐!需得什么?是更珍贵的香烛纸马,还是童男童女?道长的酬劳,我定加倍奉上!” 玄秽道人摇了摇头:“这些都无关紧要,贫道岂是贪财之辈?” “只是大少爷的魂魄离去后,贫道感觉此事蹊跷,于是重新推演了一番新娘的命格八字。” “这一看之下,才发现问题所在。” “此女命盘阴气极重,非比寻常,甚至隐隐压过了大少爷这等新逝之人的亡魂阴气。二者相冲,恐是大少爷魂魄不愿受缚、自行离去的缘由之一。” 封守业听得一愣:“阴气比死人还重?这......这怎么可能?” “天地造化,无奇不有。有些特殊命格,生来便是如此。” 玄秽道人缓缓说道,“为确保万无一失,需先由贫道将此女身上的阴气驱散几分。到那时,您再让人将新娘与大少爷合葬,一切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 封守业连忙追问:“如何驱散?还请道长明示!” 玄秽道人一本正经道:“今夜三更,正是阴气最盛之时,你让人将那新娘悄悄送到贫道房中。贫道自有法门做法事为她‘驱邪’,彻底根除这个隐患。” “没问题!那就有劳道长了!” 封守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在他看来,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只要能保住封家兴盛,任何代价都值得。 玄秽道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封守业目送他离开,随后招了招手,一直垂手侍立在廊柱阴影下的封三管事立刻小跑过来,腰弯得很低。 “老爷。” “把东厢住的那个小道士,请到后院柴房去。就说我有话要问他。” 封守业语气含怒,显然是要算账。 “是。” 两人离去后,厢房一扇虚掩的木门,被人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门后,玄阳的身影静静立着,脸上波澜不惊。 .......... 第901章 值得纪念的日子 伴随着村里第三遍鸡鸣,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封家坳历史上一个具有深刻意义的日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至少对窝在后山废弃地窖里的这几个人来说,是这样。 柳老汉先把地窖那扇破木板门推开条缝,眯着老眼四下瞅了半天,又竖起耳朵听了半晌,确定连只早起偷食的野猫都没有,这才缩回脑袋,轻手轻脚地把门从里面闩上,还搬了块石头顶上。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走到地窖深处,对着等在那里的苏远点了点头,脸上的紧张还没完全褪去,声音压得低低的:“苏壮士,几位帮我的乡亲都带来了。” “嗯,不错。”苏远轻拍他的肩膀,觉得这老头很有做地下党的潜质。 谨慎、胆大、心细。 只能说这破山坳还是埋没了不少人才,让柳老汉只能在这当个医......等等,医生? “学医的果然没一个简单的。”苏远在心中暗自感叹。 地窖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些微光,借着这点光,苏远看清了面前或蹲或坐的四个人,他的目光依次扫过,顿时更加感到惊奇。 张阳的虚影飘在一旁,啧啧称奇:“我寻思着能帮柳老伯的,都得是跟他一样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老太太呢,没想到啊……” 确实,苏远也以为会是支夕阳红敢死队,结果一看,好家伙,这阵容还挺别致! 第一个是个看着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干净整洁的破衣裳,戴着副断了腿、用线勉强缠着的眼镜。 即使在这昏暗地窖里,背也下意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柳老汉提过,这是早年山外念过书的赵先生,因为躲避战乱才回来。 本想在村里开个私塾,教孩子们念书识字,可封家发话了,要教,只能教封家的子弟,酬劳少不了。 可赵先生不肯,觉得有辱斯文。结果私塾没开成,地也没他的份,这些年就靠着给红白喜事写写对联,帮人代笔写书信勉强糊口,生活过得紧巴巴的。 第二个是典型的山里农户模样,皮肤黝黑,手掌粗大,整个人看起来憨憨的,有点像大傻。 柳老汉说他叫石根,孤家寡人一个,前年老娘得了急病,是柳老汉摸黑进山采药救回来的。虽然后来老娘还是走了,但柳老汉这份恩情,石根一直记在心里。 第三个是个年轻女人,身子瘦得像根豆芽菜,缩在石根旁边的阴影里,低着头,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像是在发呆,可苏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地上有几只黑蚂蚁,正排着队,吭哧吭哧地拖着一点食物碎屑。 它们面前,正好挡着一小块从地窖顶掉下来的碎土块。 女人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碎土块拨到一旁,给蚂蚁们清出了一条路。 做完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她才猛地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一抬头,正好撞上苏远的视线,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低下头去,把脸更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这姑娘看起来有些不正常,但苏远却没有小瞧她。 村里人也都认为这女人不正常,没人跟她说话,没人上门提亲,柳月溪是唯一愿意和她说话的人,是她唯一的好朋友。 人生在世,千金易得,知己难求,苏远愿称她为封家坳最有种的女人。 第四个是个年轻的帅小伙,苏远的目光扫过他时,他也大大方方的对苏远回以微笑。 只不过,那个微笑很是古怪,对苏远来说却很熟悉,他在很多人脸上都看过这种笑,大多是灵媒或永夜的人,这年轻人离那种偏执的疯魔,只差一线之隔。 柳老汉也提到过这年轻人,在怪物还没出现前,他在村里开着家小杂货铺,日子算小康,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两家都说定了亲事。 可偏偏这时,封家一个早夭的旁支子弟 “瞧中” 了那姑娘,要强拉去配阴婚。 封家派人传了话,扔下一笔所谓的 “聘礼”,姑娘爹娘贪财又怕事,连半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当即就应了下来。 那姑娘被一顶小轿悄无声息抬进封家侧门,从此就像人间蒸发,再没露过面。 打那以后,年轻人就变了个人,整日沉默寡言,杂货铺也关了,没事时总坐在铺门口的石阶上,盯着封家大宅的方向发笑,那笑容又冷又怪。 村里人都私下嘀咕,他是被封家给逼疯了。 苏远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 读书人、农夫、被孤立的女子、丧偶的纯爱战神。 有思想的,讲义气的,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还有苦大仇深的。 齐活了。 怪不得他们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帮忙,也怪不得柳老汉会找上这四个人。 看起来,状况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因为和封家有矛盾的外姓村民,未必只有他们四个。 “各位乡亲......”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时,却卡在了第一句话上。 苏远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知道怎样的开场白比较好。 是“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还是“你知道一个面包现在卖多少钱吗”? 好像都不太对味儿。 苏远琢磨了一下,换了个思路:“把几位叫来,是为了干一件大事。你们知道,干大事之前,最重要的准备是什么吗?” 四人齐刷刷地摇头。 “是代号。”苏远一本正经地依次指着四人,“从现在起,你是大狗,你是二虎,你是三胖,你......就叫四牛吧。” 被他指到的四个人,表情各异地抬起了头。 戴眼镜的赵先生扶了扶镜框:“我......叫大狗?” “二虎行。”石根笑着点了点头,对自己的代号挺满意。 瘦瘦的女人指了指自己:“我......我是三胖.......吗??” “你不喜欢?”苏远问她。 女人飞快地低下头,过了两秒,又慢慢点了点头:“......行。” 只有那个木匠,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饶有兴致地看着苏远,好像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 “都没有意见的话,我就说下一件事了。”苏远收起脸上的笑意,一字一顿道:“几位,可曾听闻神兵的传说?” “听过。” 四人相继点了点头,脸上神情并不意外,看来柳老汉在叫他们来之前,就已经透了些口风。 苏远点了点头,背着手,边走边说:“很好!既然各位都知晓神兵的传说,那我就直说了,打造出这柄神兵,不仅能彻底斩断封家的压迫,更能为咱们封家坳打造一个安定和谐的家园!” “到那时,人人都能安稳过日子,不用再怕封家强抢民女、滥施规矩,也不用再担心山外的怪物趁虚而入,夜里能睡个安稳觉,日子能过得有盼头!” “如今,打造神兵就差最关键的一步,需要各位搭把手,我想问一句,你们愿意为了咱们封家坳的好日子,为了打造神兵出一份力吗?” 张阳站在一旁,被尬的不行,同时对苏远深感鄙视,竟然拿这种假大空的屁话来忽悠山里人,真是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传销头子听了都要磕头拜师...... 苏远期待的“我愿意”“我报名”并没有出现,四个人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有犹疑,有茫然,就是没有热血沸腾。 第902章 说服 “我愿意!” 僵持了许久后,柳老汉打破沉寂,举拳高呼:“我老汉愿意出一份力!愿意为咱们封家坳为打造一个安定......安定......” 小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小,拳头也慢慢垂下去,显然是忘词了。他看起来像是苏远请来的群众演员,还是十分不专业的那种。 苏远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攥了攥,脸上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终于挂不住了,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尴尬,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好像把事情想简单了。 柳老汉愿意支持自己,说到底是为了困在封家大宅的闺女,而这四个乡亲愿意来,也是各有各的缘由,各有各的牵扯。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缘由,也不是冲着什么神兵、什么安定家园的空话来的。 虽说真诚才是必杀技,可其实苏远的话也并不真诚。 他说打造神兵就差最关键的一步,其实这才刚起步而已,还差的很多,想拿到封家祖宗的牌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传说终究只是传说。 他说神兵能斩断封家的压迫,能让山外的怪物不敢再入侵,能让封家坳从此安定和谐。 可他根本不知道神兵是什么、有什么作用,只知道这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可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办呢?” 从第一次进入梦境世界起,苏远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主线任务,是很难凭借武力强行通关的。 或许是因为丧尽天良的游戏厂商为了保持难度趣味,又或者纯粹是恶意满满地强行平衡强度,这梦境里每位原住民,体质都强得可怕。 哪是街上随便拽个背着书包啃辣条的初中生,抡起拳头都能把泰森揍得找不着北,更别提有的关键角色还能在特定情况下变成怪了...... 所以苏远那时就学会借力,跟每一位原住民都搞好关系,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派上关键用场。 可是后来,随着体质的提升、装备的精良、能力的增加,他就不用再像从前那样,耗费心神的去跟梦境NPC们斗智斗勇了。 毕竟实力到位了,很多麻烦事都能靠拳头直接解决——左手千机,右手望舒、灵泽,还有一身鬼物,打谁不是一眨眼的事? 从四级到五级的那段时间,他基本一小时就能速通一个主线任务。 可没想到,一来到这里,又把他打回原形了。 这次和瀛海影视乐园的情况不同,那时是忍着不能用,但真遇到生死危机他还是可以掀桌搏一搏的。 现在,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哦,还有个拆解。 哪怕能凭借体术和无念强行杀进封家,可当他被守卫们耗尽大半体力才来到封家祖祠面前时,那时胜算还有几分?更别提封家还有一位不知深浅的妖邪道人了。 所以这一次,他又需要借力了。 但现在问题很残酷。 他如果连面前这四个人都说服不了,还拿什么去说服封家坳的其他村民呢? “要不给他们表演一个把头拆下来玩?......算了,别再把我当成邪祟。” 柳老汉见苏远沉默太久,以为他是尴尬得下不来台,忙从身后摸出个旧水囊和一块用粗布包着的、硬邦邦的褐色东西。 “苏壮士,你先垫吧垫吧肚子。”他把东西塞到苏远手里,压低声音说,“几位乡亲还不晓得你的本领,我给他们说道说道。你......你先吃着。” 苏远正好也在措辞,便点了点头,接过水和干粮,走到气窗下稍微亮堂点的地方,解开了粗布—— “这是干粮吗?” 看到里面的东西,苏远愣了愣,随即狐疑的抓起那块“黑石头”,往一旁的土墙上用力一敲。 哐! 直接砸出一个坑来,“干粮”却毫发无伤。 好家伙,能直接用来当武器了说是。 柳老汉转头看了看,脸上顿时有些窘迫:“对不住啊苏壮士,这是我准备下地干活吃的,你先凑合凑合,晚些回去我给你做好的,你上次打来那些野货还有很多呢......” 说起野味,柳老汉顿时就有话说了,转头就对着四位村民比划起来,巴拉巴拉说苏远有多么的神勇,单肩扛着一头五百斤重的野猪就下了山。 话没说完就遭到了二虎的质疑,他说吹牛,这年头连野猪都吃不饱,他还从没见过五百斤重的野猪呢。 苏远没有关注他们的谈话,而是试着咬了一口手里的干粮。 牙齿硌在粗糙的颗粒上,差点没咬动,用力扯下一小块,在嘴里嚼了半天,又干又涩,像在嚼锯末拌沙子。 他感觉难以下咽,于是拧开水囊,灌了一大口想顺下去。 水里同样混着细细的沙砾,苏远停顿了一下,硬是将喉咙里的东西给咽了下去。 他伸手一擦嘴,然后看着手里的两样东西,久久沉默。 “可不是老汉我说大话!我活了六十好几,见过的人能排满咱村口那条土路,却从没遇见过苏壮士这般有本事的人!” “力大无穷,心肠又好,还能降妖伏魔,要不我闺女月溪,现在能好端端的?” “依我看啊,他这就是老天爷开眼,派下来救咱封家坳的!反正我信他!” 听到柳老汉的美言,正在沉思中的苏远都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家伙,也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也不对。 仔细想想,他也没有吹牛。 这不正是柳老汉眼中的自己吗? 苏远把干粮和水囊放到一旁,起身站了起来。 先前也真是昏头了。 他来的第一天就打到了一堆猎物,在下山的途中,又看到了封家坳田里庄稼长势很好,便真以为这里人顿顿能吃饱饭,还有肉吃。 仔细想想,那天在柳家吃的精细粮食和满桌的肉,是柳老汉为了感谢他,把家里最好的、甚至可能是攒了很久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了。 而那些肉,柳老汉自己确实没舍得吃几块,大部分都进了他的肚子。 第903章 勇气 地里的庄稼长势好,但很明显地都是向封家租来的,大部分收成都要上缴。 让这些人终年劳作,却连一口干净的水、一块能咬动的粮食都难以保证。 他忽然意识刚才自己犯的错误,在企图用宏大的叙事去鼓动人时,却忽略了眼前这些人最真实的苦难和渴望。 就好比一个上了十六小时夜班,眼袋比钱袋还沉的厂仔,刚拖着快散架的身子挪出厂门,你上去一拍他肩膀:“嗨兄弟,别睡了,世界需要你,跟我去拯救银河系吧。” 柳老汉见苏远放下干粮站起来,停下了嘴里正吹到一半的牛皮,有些忐忑地看向他:“苏壮士,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我现在回去给你做饭,咱吃饱了再办正事?” 他有些担心苏远生气,真的一走了之,毕竟他是真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能混口饭吃,完全没必要管他们。 他不只是为了闺女,他是真的有些相信,苏远能打造出传说中的神兵,让他们变好。 “不用。” 苏远摇了摇头,走到地窖中央,站定在那四人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背手,也没有踱步,只是平平常常地站着,语气也变的更加平淡,不再激昂。 “各位,我不是封家坳的人,也不懂这里的情况和规矩,但我来到封家坳也有段时间了,别的先不说,我想说说我看到的。” “第一天来时,我遇上了一支迎亲队伍,八抬大轿,敲锣打鼓,我还想着,刚到这儿就碰着喜事,应该是个吉兆。” “可等花轿经过我面前时,我听见里头有姑娘在哭,旁边有个胖媒婆跟人搭话,说这是旁人八辈子求不来的福气,姑娘是去封家当少奶奶享福的。” “那时我想不明白,若是真的喜事,那姑娘何必躲在花轿里,哭得那样委屈呢?” 没有人回应,四人都抬头无声的看着他,苏远注意到,那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在封家待过一阵,当然,时间不长,只有半天,但也看到些东西。” “封家本家的子弟,无论大小,都在读书识字,封家大少爷的厢房里更是书堆了半边墙。” “既然封家知道读书识字是好事,为什么只能封家人学,不能让大狗教村里其他孩子念书?” “......” 赵先生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也可能想质问苏远,为什么这么随意就给他找个读书人安排了个“大狗”的称号,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苏远的思绪回到了那天夜里,他继续说:“那天夜里,吃人怪物闯进来的时候,我也在,我看到村里的男人们,抄着干活的农具挡在最前面,什么锄头、柴刀......那些东西连怪物的皮都砍不破。” “我还是不太懂,既然抗击吃人怪物是封家坳的头等大事,封家有铁匠,有铁料,为什么不能那些乡亲们换上好一点的武器?” “有一把好刀,或许就能少死一个人。” “每个人都说是靠着封家才能抵御怪物,可为什么一场大战结束,村里家家户户门前挂满白布,封家大宅却是屁事没有,甚至还有功夫给自己死去的大儿子操办阴婚?” 苏远环顾众人,一字一句,字字扎心: “封家坳的庄稼长得好,田垄齐整。可我听说,那地,大多是租的。收成,大半是要交上去的。” “我觉得,一个人,辛辛苦苦干一年活,到头来连口干净水、软和饭都吃不上,这不对。” “一家有女,养到那么大,被人像牲口一样买去,说抬走就抬走,再也不见人影,这不对。” “有本事教书的人没学生教,有力气种地的人吃不饱自己的饭,这也不对。” 地窖里一片沉寂,只有苏远的话语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在每个人脸上荡开,又归于更深的静默。 过了许久,一直沉默蹲着的石根......二虎,挪了挪脚,他抬头看着苏远,沉声说:“苏先生,你说的这些都对,我们心里其实也知道。” “你是能人,有本事,柳老伯信你,我......我也信你不是坏人。” “可神兵......那东西,我就听别人扯闲篇时提过两嘴,像个影子,看不见也摸不着,就算你真的有办法,就算我们几个把命豁出去帮你......” 二虎看了一眼其余三人,摇了摇头:“可我们四个,能干啥?赵......大狗会写字,我不会;三胖心善,可说句利索话都困难,至于四牛......” 他话还没说完,四牛直接举手表示效忠:“我帮你!哪怕上刀山下火海......” “不是帮我。”苏远摇了摇头,“是帮你们自己。” 四牛愣住了,把头低下,没再说话,也不笑了。 “而且。”苏远看向二虎,“不是说只找你们四个,我希望你们能找到一些信任的人,把我的话传达出去,我只想看看,这里有多少人有人想试一试‘能不能’。” “就算还能找到其他人......”三胖蹲在地上画圈圈,“您也说过了......我们只有一些锄头农具,封家有护卫队,他们手里还有精良的火器......而且传说封家里面还有很多邪性的东西......” “革命就是要流血的。”苏远突然就中二发作,冒出这个几人听不懂的词。 “什么叫革命?”二虎问。 “别管,我就一句话,最危险的事我来做,如果成了,大家都好。”苏远摆摆手,“如果不成,我死!大家一起死,还有什么好说的?” 听到他的话,几人神色都有些动容。 二虎脸红脖子粗,感觉身体有些火热:“苏先生,你真的相信我们,相信就凭我们这些......人,能帮你成事?” “你们是什么人?”苏远淡淡地说,“我见过你们和怪物搏杀,我看到的是一群有血性的人,无论强大或者弱小,我从来不看轻任何一个有勇气的人。” “不畏死之人,就是无敌之人。” 第904章 没有支援 噔噔噔噔! 漆黑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廊道里,江婳正在用力狂奔,她身后的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快速逼近。 逃跑本该是一件狼狈的事,在江婳却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美感,衣摆翻飞如落墨流云,漂亮的女孩似乎做什么都赏心悦目,连绝境奔逃都带着几分清艳的韵致。 身后的脚步声愈发接近,距离不断缩减。 十米......五米...... 无数双黑色的小手从黑暗中伸出,抓向江婳的后背—— 唰! 江婳什么也没做,她束在脑后的长发却忽然散开,如灵动的青蛇般缠卷而上,将那些攀附而来的黑色小人牢牢裹住。 她脚步不停,黑发顺着那股拉扯的力道不断生长,更多黑发从发根倾泻而出,在身后交织缠绕。 待到数量足够,密集的黑发宛如孔雀开屏般唰地展开,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 “嘭!”“嘭!”“嘭!” 无数黑色小人撞在屏障上,瞬间崩解成细碎的暗影,可转瞬又有新的小人从黑暗里涌来,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屏障。 这怪异的黑色小人似乎无穷无尽,仿佛廊道尽头正立着一台不停运转的厉鬼制造机,将黑暗源源不断地化作噬人的威胁。 终于,由黑发构成的屏障还是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迎接黑色小人们的是一只金光熠熠的拳头,眨眼间便有大片小人被轰得溃散。 仍有源源不断的黑色小人扑向大傻,诅咒如潮水般席卷而下,黑色纹路爬满他的周身,可下一秒他身上便亮起刺眼金光,那些黑纹瞬间消融无踪。 大傻就那样孤身挡在廊道中间,大有张飞在长坂坡一夫当关的凛然气势。 江婳没有回头,脚步再次加快,右手顺势从腰侧拔出长刀,刀刃在昏暗中掠过一丝冷光。 她是为杀灵媒而去的,这场灵怨已经到了终极时刻。 她能清楚地感应到那个罪魁祸首的位置,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的灵魂深处延伸出去,另一头就系在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身上。 这处灵怨的灵媒异常聪明,甚至可以说是狡猾。 他最初的藏身点在几十公里外城市边缘的一处废弃化工厂里。 白天,他伪装成一个拾荒的流浪汉,混迹在城市最肮脏的角落。 到了夜晚,他就开始用血字书写任务,隔着几十公里凭空杀人,谁也没法找到他。 可是随着主线任务被接连攻破,他察觉到了危机,于是不再藏了,而是主动回到自己的场地,想要借助厉鬼带来的主场优势,和这些阻止他成神的“条子”殊死一搏。 孤身赴险斩杀灵媒,风险极大,官方素来不提倡——他们一向秉持“能群殴绝不单挑”的原则,凡事讲究团队协作。 但现在,已无法奢求团队协作。 这处灵怨难度极高,厉鬼凶悍,临时组建的队友非死即伤,耗尽气力,此刻还能动的,只剩她和大傻两人。 按照正常情况,官方应该在这时候派出增援,毕竟每一个能在灵怨中活下来的天眷者都是宝贵资源,折损一个都是难以承受的代价。 可自从苏远离开后,江衍市各种灵异事件频繁爆发,形势愈发危急......其实在他走之前,局面就已足够糟糕。 只是那时,苏远为了冲击等级,疯狂收割主线任务,效率高得惊人,有时解决了自己的事,一时兴起还会顺手帮忙把灵媒一并处理掉。 当时这种“摘桃子”的行为,惹得不少人暗自不满。 可如今他一走,许多人竟开始怀念起那种“轻松”了。 再加上近日城中频发的连环人口失踪案件,已经通过网络发酵,引起了不小的社会恐慌,同样需要总部里最顶尖的战力去调查处理。 整座城市的人手被极限拉扯,七零八落,总部那边的调度电话据说已经快被打爆了,各处都在喊缺人,都在求援。 想要增援? 虽然在进入这栋大楼前,已经给小黑打过电话,但他当时在电话那头疲惫又沙哑的声音,已经说明了一切。 短时间内,恐怕是等不到了。 灵怨的终局时刻,最忌讳的就是拖延。 因为灵媒和与他共生的厉鬼,会为了积蓄最后的力量,进行一场歇斯底里的屠杀。 他们每多杀一个人,实力就会得到一次跃升。 若是拖延下去,等那个灵媒彻底成为灵异体质,完成最终蜕变,成为拥有清晰神智的厉鬼,到那时,一切就都晚了。 大傻负责牵制厉鬼,江婳现在只能自己上,在石碑提供的坐标地图里,她和目标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她和灵媒就身处在同一楼层。 但是对方一动不动,根本没有逃跑的意思。 “被我吓傻了?” 如果是苏远,可能真的会这么想。 但江婳很警惕,她认为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对方也有足够的信心猎杀她,双方都把自己当成了猎人。 所以在即将靠近那扇门时,江婳放慢脚步,长刀挥了个半圆,划破身前的空气。 她不怕。 以前发生这种情况时,苏远总是挡在前面,挡在所有人的前面,她只能在身后默默看着。 她也希望自己能独当一面,甚至是挡在苏远面前。 江婳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那间房屋,同时调整着握刀的姿势,无论对方以什么形势攻击,她都在第一时间进行反击。 “咔嚓。” 房门竟然是敞开的,一个黑色照相机探了出来,随着快门声响起,惨白的光将整条走廊都照亮了一瞬间。 江婳想要一个前冲砍下那只拿着相机的手。 却发现...... 自己竟然动不了了。 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七,带着黑框眼镜,镜片厚到能防弹的胖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用力晃了晃手中的相机,一张照片顺着出片口缓缓吐出。 照片里,数只惨白的手臂正牢牢捆住江婳。 尽管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但还是被打了一个信息差,这处灵怨竟然已经诞生了出了第二只厉鬼,还是特殊的物品类,正是胖子手中的老旧照相机。 那胖子把照片完全抽出来,凑到眼前,借着相机屏幕微弱的光仔细端详。 他厚厚的镜片后,那双原本因为专注而眯起的眼睛,在看到照片中江婳清晰的面容时,猛地睁大了些。 第905章 笑脸人 “真上相啊......” 胖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从相片上移开,黏在了不远处江婳的脸上。 接着,咧嘴露出一个混杂着贪婪与猥琐的笑。 他是一个资深宅男,而江婳就像是从二次元走出来的动漫女主,平时哪有机会接触到这种级别的女孩? 而且,胖子觉得江婳十分像他学生时期的初恋(暗恋)。 最让他感到兴奋的是双方的身份,如果说他是罪恶滔天的罪犯,那江婳是来杀他的,她岂不就是......女警花? 一时间,无数经典小电影剧情在他脑海中闪过。 种种因素叠加下,胖子早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脚步虚浮地慢慢朝江婳挪去...... 这一刻,他甚至忘了现在是终局时刻,忘了随时会有人来杀他。 能成为灵媒的人本就在内心深处藏着恶意,有的怀着经天纬地的野心,也有的被低级欲望支配大脑。 胖子这样,也只能说是“人”之常情。 看着一步步靠近,表情愈发猥琐的胖子,江婳只是一言不发,冷眼看着他。 “对,对,就是这个表情,太对了......”胖子兴奋的说,“待会你也这个表情,继续保持啊!” 唰! 抓住他意淫分神的刹那,江婳突然发难,汹涌的汪洋自身后席卷而出,黑发像是一道黑色刀锋切向胖子粗短的脖颈。 她也抓了个信息差,被束缚住的瞬间,她就发现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但能力可以照常使用。 生死关头,胖子那被欲望糊住的脑子终于惊醒,骇然下蹲,黑发擦着他油亮的头皮掠过,带起几缕发丝。 “卧槽!” 胖子惊出一脑门的冷汗。 还未等他庆幸,那掠过的黑发竟在半空陡然折返,瞬间缠绕上他的腰腹和四肢。 “什——?!” 惊呼未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发丝上传来,胖子近两百斤的肥硕身躯被轻易扯离地面,像一只破麻袋般,被狠狠抡向一旁的墙壁! 轰! 整栋楼都震了一下,胖子的身体深深嵌进墙壁中。 过了五六秒,那凹坑里短腿蹬了蹬,他才艰难地把自己从墙里“拔”出来,留下一个巨大的人形坑洞。 这一下纯属物理攻击,胖子虽被震得头晕眼花,但并未受到重创。 “妈......妈的,我是真的生气了。” 胖子晃着嗡嗡作响的脑袋,表情狰狞地朝江婳冲去。刚跑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忌惮地看向江婳身后飘扬的黑发。 他抓起那台黑色相机,再次对准江婳,想试试能不能连她的能力也封住。 咔......咣当!! 更大的声响盖过了快门声,胖子感觉后脑像被人重重地捶了一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谁?!” 他捂着头转身,相机同时对准身后。 呼呼—— 身后空无一人。走廊尽头的玻璃破了个大洞,冷风正往里灌。 没......没人? 胖子慢慢睁大眼,低头一看,找到了砸他的东西。 是一枚子弹。 盯着那狰狞的弹头,胖子眼珠转了转,顿时明白了。 是狙击枪!有人正在远处瞄着他! 说实话,当这种电影般的场景在现实中上演,胖子心里难免慌了一下。 难道是军队来抓他了?狙击枪都上了,会不会还有直升机导弹?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抬头望去。 没有直升机,也没有坦克,外面一片寂静。 “砰!” 又一颗子弹打在他的头上。 胖子脑袋后仰,随即站直,有些恼火。 这狙击子弹足以打爆黑熊的头,打在他头上虽疼,却不致命——除非一直打同一个位置。 可这种被人当靶子打着玩的感觉,太侮辱人了! 胖子烦躁地甩甩头,决定先不管那个藏头露尾的狙击手。 他转身,想先把眼前这个棘手的女人料理了再说。 可刚一转身,他浑身的肥肉都僵住了。 江婳不见了,更准确来说,是被其他东西挡住了。 就在她和胖子之间,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了几个人。 胖子脖子有些发硬,他慢慢转动视线,看向走廊两侧。 左边,阴影里站着人。 右边,墙壁旁也立着人影。 这些人全都穿着深色衣服,身形高矮不一,但脸上都戴着同一款式的面具。 漆黑底子,上面用惨白线条画着一张弧度夸张到诡异的笑脸,咧开的嘴里露出雪白牙齿,白色眼眶中没有瞳孔。 没有眼神,没有表情。只有那一张张相同的、白牙森森的笑脸,从各个方向静静面向他。 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破窗吹进的冷风呜咽。 胖子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这......这些都是什么? 是人?还是......鬼?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站在江婳身前的几个笑脸面具人,几乎是同时抬起了手臂,他们手中握着的,是制式统一的黑色冲锋枪。 没有警告,没有停顿。 下一秒,火舌从数个枪口同时喷吐!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瞬间炸响,子弹如金属风暴般倾泻而出,全数轰在胖子身上! 即便子弹难以穿透他那被灵异力量强化过的肥厚身躯,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结结实实地传递过去,撞得他浑身肥肉乱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闷响。 “呃!” 胖子闷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弹雨打得晕头转向,本能地蜷缩身体,双臂胡乱挡在身前。 子弹撞在身上砰砰作响,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很快,一股更强烈的怒意压过了疼痛。 他意识到,这些子弹打不死他!继续蹲在这里当靶子才是真蠢! 而且......这些戴笑脸面具的,绝对都是普通人! 不然怎么会用枪? 左右两侧的人都没开枪,显然是怕误伤同伙! “啊——!”胖子怒吼一声,硬顶着弹雨猛然站起,像头被激怒的野猪般朝前方开枪的笑脸人冲去! 对付普通人,他经验丰富。 只要撕开一个口子,见点血,这些人的勇气就会瞬间崩溃! 两三个拿刀的劫匪,为什么能控制住一车的人?就是这个道理,是人就会恐惧,就会怕死! “目标物理抗性高,常规枪械压制效果不足,全体,执行B预案,弃枪,切换近战模式。重复,优先保证江婳安全,她是老板的朋友,必须保住。”所有笑脸人的耳机中,同一时刻传出这道清晰的女声。 正对着胖子的几名笑脸人瞬间松开了扳机。 哗啦—— 数把冲锋枪被齐刷刷地抛落在地。 锵!锵!锵! 寒光乍现,所有人同时拔刀,金铁交鸣声瞬间响彻整条长廊! 第906章 流血 狭隘的廊道里,这群“笑脸人”面对刀枪不入、无法战胜的强敌,竟然选择了丢枪,亮剑。 这让胖子面色微变,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这些家伙......真的是普通人?而不是恶魔什么的?他们用枪会不会只是为了降低自己的警惕,等着他自投罗网? 不怪胖子怂,而是......情况实在太诡异了,就算这些人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甚至是传说中的死士,面对他这样刀枪不入的怪物,冲锋前也该有一丝本能的恐惧吧? 哪怕只是......一点点呢? 猎人当久了,总能从猎物身上捕捉到恐惧的味道。 可胖子现在完全捕捉不到这种味道,他只感觉到寒意,冰冷的杀意充斥着整条走廊,如霜般浸透每一寸廊壁。 这给胖子一种荒谬的感觉,这群“笑脸人”不是来救人的,也不是来拖延时间。 他们是为了......杀死他。 仅此而已。 胖子下意识举起手中的相机,可顿了顿,又塞回了裤兜。 人太多了。他不敢按快门——万一一次性把这么多人“关”进照片,相机里的鬼恐怕会失控。到时候反过来攻击他,也不是不可能。 没给他思考其他方案的机会,利器撕破空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冲在最前面的笑脸人挥刀,主动朝他发起攻击。 不管怎么说,胖子此时都已经没有退路,他已经被包围了。 “妈的!” 他怒吼一声,既是壮胆也是发泄,朝着前方用力挥出一拳! 噗嗤! 拳头毫无阻碍穿过胸骨、血肉,从笑脸人的后背整个贯穿出来,手臂上挂着淋漓的碎肉和断骨。 温热的血浆喷溅而出,糊了胖子满脸。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在味蕾上炸开。 胖子脸上的惊惧瞬间被狂喜取代。 “哈......哈哈哈哈!” “什么玩意儿!我还以为是什么牛鬼蛇神,原来就是一群送死的炮灰!” “就这?就这也敢来拦我?” 生命眨眼间走向尽头,笑脸人还是坚持挥出了那一刀,轻飘飘的落在胖子肥肉堆积的右边脖子上,没有发出声音,没有造成伤害,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痕迹。 那痕迹就像是有人用粉笔在他的脖子上画了一条线,以生命为代价仅仅只是为了留下一道标记?认为自己这样很有骨气么?多么可笑至极的举动! 胖子甩开手臂上的尸体,第二人趁着间隙补了上来,刀光再起,白痕加重一分。 他只是随意的踹出一脚,笑脸人像破麻袋般横飞出去,撞在墙上。 第三个人随即补上,胖子一拳砸在他的面门,面具连带头骨一同凹陷,刀锋却已落下,在他颈上擦出一串火星。 第四人补位。 第五人从侧翼刺来。 原本左右两侧的笑脸人也全部围堵过来,从后方对胖子发起袭击。 刀光如潮,沉默而有序,他们不喊不叫,受伤也不撤退。 断了手就用身体撞,折了腿就爬过来挥刀,只剩最后一丝力气也会去抱住胖子的腿,为其他人创造一个机会。 每一个倒下,立刻有人填上位置。 胖子像被困在铁砧上,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但他根本不慌,身强体壮的成年大象会因为被鬣狗围住而害怕吗?更别提这些普通人在他看来连鬣狗都算不上,最多只能算蚂蚁! 可胖子还是感到恼火,因为蚂蚁同样会咬人,他是猎人,是掠食者,这些蝼蚁本该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瑟瑟发抖,四散逃命。 可现在,他们非但不逃,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凑上来,用他们脆弱的生命,在他坚固的防御上划下微不足道的痕迹。 这算什么?殉道者的悲壮?还是对他力量的嘲弄? 至少胖子没享受到丁点屠杀的乐趣,他的表情愈发残忍,决定用更血腥的方式的来战斗。 他拳打脚踢,撕碎肢体,砸烂躯干。 碎骨和血沫溅满墙壁,走廊里弥漫开浓重的腥气。 .......... 江婳被一位位冲锋的笑脸人接力,安置在人群最后方的角落。 她的视线被前方层层叠叠的背影彻底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能闻见血腥味,一阵阵涌过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能听见拳头砸碎骨骼的闷响,刀锋的震鸣,还有......躯体倒下的、沉重的扑地声。 她看见,身前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冲向前方。 也看见,后方不断有新的身影,沉默而迅疾地从她两侧掠过,毫不犹豫地填补进那片吞噬生命的旋涡里。 人影交错,像一道黑色的河流,逆着死亡的方向奔涌。 江婳的眼眶一点点红了,她不愿有人为她送死,这样的场景总会让她想起些什么,她会把罪责揽到自己的身上。 握刀的手开始颤抖,她拼命尝试挣脱束缚。 动......动一下啊! 这是我该做的事,不是你们! “你不用多想。” 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他们不光是为了你,更是为了自己......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同样戴着笑脸面具的人,走过身边,握住了江婳持刀的手,微微一笑: “为了赋予他们死亡的意义,借我用用,好么?” 没有等江婳回应,她也无法回应,那只手便轻柔地掰开了她紧握的手指,将刀从她掌中取走。 看着那个身影握着她的刀,缓步走向前方的尸山血海,江婳的瞳孔慢慢缩紧。 她想起来了。 这个声音,这群悍不畏死的人...... .......... 屠杀仍在继续。 残缺不全的尸体已经快要将走廊堵死,胖子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第一次开始喘粗气。 他开始疲惫了,虽然这些人很弱,但他毫无战斗技巧,每一次攻击都用尽全力,纯粹是靠蛮力在宣泄。 大炮打蚊子,打多了,炮手也会累。 可刀光还在涌现,四面八方而来,永远砍向同一个位置。 小黑为笑魇组织提供了训练场地,专业教官。这些人夜以继日的训练,只为了有挥出一刀的机会。 以生命为代价的一刀。 胖子右边脖颈上,那道白痕渐渐变深,变红,终于在杀了不知多少人,挨了不知多少刀后,刀锋斩击在肉体上的声音变了。 他感觉到了疼痛,于是单手应敌,空出一只手伸手摸向颈侧......湿的。 胖子慌忙低头一看,看见指尖上那一抹鲜艳的红。 他流血了。 第907章 栽花 灵媒确实可以通过杀人汲取力量变强,但那需要数量,庞大的数量。 几十上百条人命,对现在的他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如果光靠这点杀戮就能产生质变,那满大街早就都是无敌的灵媒了。 并且战斗场地非常的狭窄,胖子根本施展不开,他也没从厉鬼那得到大规模杀伤的能力,屠杀进度非常的缓慢。 胖子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词:滴水穿石。 这些人,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杀死他。 他们也在赌,赌是他的脖子先被彻底砍开,还是他在这持续的杀戮中,先一步“吃饱”,蜕变到他们再也无法撼动分毫的状态。 能赌吗? 是不是再杀几个,剩下的人就会开始逃跑了?他就可以高枕无忧的享受屠杀? 第一次受伤,胖子终于从那种热血上脑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开始思考,开始正视这些对手。 整个世界浸泡在黏稠的红色里,他看见温热的血从各种破碎的创口汩汩流出,在满地残肢断臂间蜿蜒成河,他看见其他笑脸人踏过同伴温热的尸体,沉默地调整站位,压缩包围圈。 每个人都朝他发出恶魔般的微笑,哪怕是地上的那些尸体,因为他们脸上都戴着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具。 他们嘲弄死神,嘲弄命运,嘲弄这场屠杀,嘲弄他这个自以为是的猎人。 何其......恐怖的对手。 胖子终于醒悟过来,他们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群索命的恶鬼,恶鬼怎么可能会被吓退? 他才是那个被包围住的猎物。 从未有过的恐惧将他笼罩,胖子一只手死死捂住受伤的脖子,随后盯准走廊尽头的窗户,像卡车一般冲撞过去。 他开始逃跑了。 这或许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这是笑魇组织的首战,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但是灵媒竟然开始逃跑,这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伴随着几声激愤的怒吼,潮水般的刀光朝胖子涌去。 “锵!”“锵!”“锵!” 胖子捂住了受伤的脖子,所以刀光依次落在了他的后颈、左侧颈、正中咽喉上! 数不清的白痕在他脖子上相互连接,最终凝练成一道森寒的圆。 这群凡人,竟然想要将灵媒斩首! 胖子不顾一切的想要突围,原本疲惫的身体再次爆发出力量,重重的一拳击打在前方挡路的笑脸人胸口! 下一刻,他脸色变了,手感不对,像是打在金属上。 笑脸人被打飞,砸到身后的一片同伴,但是他却拄着刀,强撑着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为什么没死?”胖子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拳头,怀疑自身出了某种问题。 这一拳打在了朱葛江研制出的特殊合金内甲上,这种新物质对灵异无效,但其硬度和缓冲性能远超常规材料,最光荣战绩是接了苏远一拳没死(特意控制力度)。 只是原料极其稀少,无法全员配备。 此前胖子所杀戮的,多是消磨其体力与心智的“消耗品”,此刻,真正的“甲士”,终于顶到了最前。 就在胖子发愣的两三秒钟里,又被身后的人砍了十几刀。 白痕又开始被血染红,胖子这次真的感受到了生死危机,他彻底放弃了防御,双臂开路,像条疯狗一样朝着窗户冲去。 他只有一个念头。 跑。 跳窗逃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等厉鬼腾出手来,这些人不是只有等死的份? “滚开!” 他嘶吼着,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像头发狂的蛮牛,用肩膀,用肘膝,用自己肥硕沉重的躯体作为武器,朝着拦路者横冲猛撞。 刀刃砍在他身上,痛觉愈发清晰,他却浑然不顾,只死死盯着那扇越来越近的窗户。 穿着合金内甲的笑脸人被这股蛮横的冲力撞得踉跄后退,内甲能防住穿透的拳头,却卸不掉这全身体重的凶猛撞击。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近了!更近了! 破碎的窗框近在眼前,窗外吹来带着寒意的风,扑在他灼热的脸上,竟带着一丝自由的味道。 “哈哈哈!” 胖子脸上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飙血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他扑到窗边,双手死死扒住窗沿,迫不及待地向下望去—— 他的笑容瞬间冻结了。 原本空旷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仰头看他,每一张脸上都扣着那副狰狞的笑脸面具,空洞的眼窝直直锁着窗沿上的他,面具嘴角那道夸张到诡异的弧度,像是在嘲弄他懦夫的行为。 “啊啊啊啊啊啊啊!!”胖子崩溃的转身,他甚至没有直面这一幕的勇气。 就在转过身的瞬间,他又看到了那张令他深恶痛绝的恶魔面具。杨若踩着几个同伴的肩膀跃向他,收束在身后的右手握着那把向江婳借来的刀。 “死吧。”她说。 唰! 血光冲天! ...... ...... ...... 若想花开,须先播种。 苏远并不知道,自己当初随手播下的种子,如今已经悄然结出花苞。 他更不清楚,此刻的江衍市正置身于怎样的险境之中。 说不定等他优哉游哉地揣着新炼成的神兵回来,打算热热闹闹摆一桌庆功宴的时候,才会发现整座城空无一人,连个扫地大妈都没剩下。 现在的他,正忙着为革命事业发光发热,给自己的“部下们”做着战前动员。 此时,距离封家坳第一次“革命会议”,已经过去了一个白昼,时间来到夜里。 大狗、二虎、三胖、四牛这几个封家坳土生土长的“元老”,加上柳老汉那在十里八乡盘根错节的关系,此刻开始显露出分量......其实也没有多少分量。 几天前的怪物入侵,让封家坳外姓村民损失惨重,但剩下的人口保底数量也是有上千的。 但是现在,苏远面前的荒草地上,只站了寥寥几十个人......数量绝对不过百,连十分之一都没有达到。 第908章 火种 不仅如此,这些人之中还有妇女、半大小伙,甚至是杵着拐杖的老爷爷...... 一向乐观的苏远,心里不免生出些欣慰:队伍还挺多元化的。 事实上,这个人数,倒也没太出乎苏远的意料。 他虽然是个学渣,但对历史这方面还是挺感兴趣的,历来像这种“大事”,甭管是叫起义、革命还是啥,开头能聚起百八十个敢真刀真枪跟着干的,那都算“星火燎原”的豪华开局了。 大多数时候,都只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他们往往身无长物、装备粗陋,甚至前路渺茫,却是真正的先驱者。 更多的人是在观望,在犹豫,在等一个“看起来能成”的苗头,有了希望才会得到积极的响应。 眼前这几十号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站得也不算齐整,手里的家伙更是五花八门得像要开展销会。 可苏远却觉得很踏实。 这才对嘛。 哪来那么多天生的猛士?大多数老百姓,祖祖辈辈想的,不过是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把日子过下去。 怕死、惜命、想安稳,这才是人性,这才是常态。 真要是一呼百应、上千号人二话不说拎着锄头就跟你去“干大事”,那才奇怪。 说到底,苏远没钱、没粮、没武器,就只有一张能说的嘴而已。 现在站在这儿的这些人,要么是和封家有化解不开的矛盾,要么食不果腹没有退路,要么是因为信了柳老汉的话...... 也许,还有那么一部分人,他们是真正清醒的。 他们清楚,封家已经挡不住那些吃人怪物的入侵,再这么下去,村子就得亡,所以才来跟着苏远,赌一把神兵的出路。 不管因为什么,他们来了,站在这儿了。这就够了。 这就是种子,是能燎原的火种。 “还有什么问题吗?”苏远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朗声问道,“要是没问题,计划就定在明天寅时,鸡鸣破晓的时候。” 台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嗡嗡的议论声。 “天亮就开始?这也太快了吧......” “是啊,啥都没准备好呢......” 站在苏远侧后方的四牛犹豫了一下,上前半步,恭敬地问:“苏先生,为什么选在白天?咱们不如趁夜打过去,打封家一个措手不及不是更好?” 这个痛失吾爱,举目破败的男人,想法跟其他人不一样,一分一秒都不想多等,恨不得现在就杀过去。 “抬头看。”苏远抬手指了指上空。 四牛抬头一看,就望见了那几座像巨人似的环绕着封家坳的高山,还有半山腰上守夜人燃起的火把。 “现在确实是封家守卫最薄弱的时候,但也是我们最不能打的时候。”苏远说道,“要是封家真陷入危机,肯定会召集守卫回防,到时候守夜的人一撤,那些吃人怪物就会趁虚打进来。” “无论如何,那些吃人怪物,才是大家共同的敌人。”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苏远担心晚上闹鬼,毕竟依照往常的经验来看,梦境都是越到晚上越危险,那些可怕的怪物也大多只在晚上出现。 往好了想,万一封家祖宗在白天是废物一坨呢? 不少人听了,脸上的疑虑稍稍减轻,纷纷暗自点头。 原本往这一凑,看到苏远如此年轻,不少人心里是打过鼓的。 这可是把命押上的事,领头人嘴上没毛,办事牢靠么? 可苏远这一番话,证明他不是只会吹些热血的牛皮,而是深思熟虑后才做的决定。 这让他们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像被一只沉稳的手轻轻按了下去。 这年轻人,脑子是清楚的,想的比他们深,也比他们周全。 靠谱! 苏远的忠实追随者,一直蹲在石头上的柳老汉,这时也站起身来捧场:“苏壮士说得在理,咱是去拿东西,不是去拼命。天亮动手,看得清,拿得准,是上策。” 当然,他吃的盐多,如果苏远选择趁夜偷袭,还能搬出另一套说辞。 “对不起,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四牛也低下头说道。 苏远拍拍他的肩膀,表示不用在意,然后继续朝着众人问道:“谁还有问题?” “我还有问题!”人群里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把手举得高高的。 苏远抬手虚按了一下:“发言前先举手,这位兄弟做得对,来,说。” 那汉子放下手,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很认真:“先生,您说要打造神兵,那到底需要什么材料?为什么非得去封家拿?要是封家真有这些材料,他们自家就有铁匠铺子,为什么不自己打造出来?” 这个问题更尖锐,直接指向了行动的核心逻辑,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苏远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给这汉子点了个赞,有问题好,有问题说明在动脑子。 “好问题!”他先肯定了一句,然后非常诚实的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众人:“......” “大家不用着急,首先神兵的真实性我可以保证,否则我一个外来人,根本没必要压上性命,” 苏远安抚着众人,慢慢伸出一根手指:“虽然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 是啊,什么样的神兵需要这般诡异的材料来打造?先是封家的新郎,然后的封家的列祖列宗......说是魔兵还差不多! 苏远也曾纠结过这个问题,他问过铁匠,可铁匠只知道故弄玄虚装高手,什么都让他自己悟。 悟就悟,他闲来无事时也会反复琢磨,虽然暂时还没完全想通其中的关节,却也渐渐得出了一条结论。 封家向来极度看重家族规矩,尤其信奉冥婚传统,早已根深蒂固。 让他们取消婚礼,交出大少爷的纸身来铸器?绝无可能。 更何况,封家之人极其敬重祖宗,在这样一个讲究宗族伦常的地方,祖先的牌位甚至比活人的性命还要重要。 让他们拿出列祖列宗的牌位,去炼制什么神兵?那更是痴人说梦。 所以,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封家自己,绝不会支持打造这件神兵。 换句话说—— “只要封家还在,神兵就永远不可能被打造出来。”苏远掷地有声地说。 第909章 再见封新民 “谁还有问题?” “我有,我有!”一个模样猴精猴精的小个子连忙举起手,“我有问题,头儿,咱们真的要早上就行动吗?不多等两天准备准备?” “多等两天,各位还能找到更多的帮手吗?”苏远问。 众人面面相觑。 “不行。” “没办法。” “我努努力,说不定能把我爹给叫来。” “得了吧,我记得你爹不是中风了吗?真把他叫来,还得专门腾出两个人抬他。” 站在苏远身后的大狗往前迈了一步,面色难掩羞愧地鞠了一躬:“先生见笑了,村里大多是愚钝之人,不少人只因封家施过些小恩小惠,便觉得承了天大的恩情,对封家死心塌地。” “我们一直严格照着您的要求选人,至于其他人,我们先试探了口风,行不通就散播神兵的传说,反复挑选下来,最后......也就只有眼前这些兄弟了。” 苏远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你们做得很对。” 机会只有一次,稳妥些总没错。 毕竟人多口杂,消息一旦走漏,这次行动的成功率就真的归零了。 哪怕是站在面前的这些人,苏远也不敢说百分之百的信任。 毕竟人性是复杂的,许多人甚至无法共情睡前雄心壮志的自己。 况且风险就摆在这里,起义可能会掉脑袋,但我要反手一个举报,赏钱大大滴有! 所以他直接将计划定在天亮,既是一鼓作气,也担心迟则生变。 “再多等两天,各位能搞到更精良的武器吗?”苏远又问。 “不行。”“没有。”“搞不到。”“我只有锄头。” 底下众人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明天寅时,鸡叫头遍,咱们就动身!”苏远一挥手,继续大声问:“还有问题吗?” “没有!”众人齐声应答,声音虽不算特别洪亮,却透着一股笃定。 二虎这时猛地站了出来,振臂高呼:“我们一定能成!解放封家坳!往后人人有地种!” 众人刚听完苏远的战前动员,心底的热血还未散去,再被二虎这雄厚有力的嗓音一带动,顿时一呼百应。 “解放封家坳!” “人人有地种!” 每个人都攥紧拳头,仰着头高声呼喊,脸上满是激昂之色。 苏远不停点头,望着眼前这支自己一手聚拢起来的队伍,心底满是欣慰。 有此志士,何愁壮志不酬? 空地后方的铁匠铺前,铁匠端着一杯热茶,斜靠在门框上,望着背对着自己的苏远,脸上也悄然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小路上突然奔过来一个人影,是负责望风的三胖,她边跑边喊,声音里满是慌乱:“封家来人了!封家来人了!” 什么? 苏远脸色微变。 他特地将集合地点选在村里最偏僻的铁匠铺门口,按理说,绝不会有人轻易找来才对。 难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行动暴露了?群众里面有坏人? 柳老汉站了起来,着急叫喊:“来了很多人?” “不......不是。”三胖踉跄着停在众人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就......就来了一个人。” “谁?”苏远似乎想到什么,眉头皱的很紧。 “好像......好像是封家大少爷?”三胖说完,才意识到什么,表情变的有些惊恐。 “封家大少爷?” “他不是死了吗?是被那些吃人怪物害死的!” “闹鬼了!是闹鬼了啊!” “快跑!快跑啊!” “热血志士”们瞬间溃散了,几个人胡乱的到处跑,有两个还头碰头撞在一起。 我在欣慰什么,前途堪忧啊......苏远无奈的扶额,提高声音,压过混乱:“都别慌,站在原地!来的不是什么鬼,是封家的二少爷!” 他的声音自带一股稳定人心的力量,混乱的人群为之一静。 “二少爷?” “对......对对!”人群里有个见过封新民的汉子立刻应和道:“我见过封家二少爷,跟大少爷长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刚才让你们一吓,我差点没想起来。” “原来是二少爷啊......” “二少爷怎么会过来?” “是不是来抓我们的?” “别瞎猜!”为防止队伍混乱,苏远只能赶紧维持秩序,“二少爷是我朋友,不是来抓人的。你们先到铁匠铺后面避一避,别出声,我去见他。” 临走前,他重重的拍了拍二虎的肩膀:“你赶紧的,紧急训练一下,提升一下队伍的整体素质。” “头儿,啥叫素质?”二虎挠了挠头。 “算了。” .......... 苏远走在荒草地上,望着那道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黑影,整理了一下衣襟,右手藏在身后,做出一个虚握的姿势。 既然他和封新民是朋友,那为什么要让“志士们”藏起来呢? 很简单,他信不过封新民。 一会但凡察觉出一点异常,他都不会让封新民活着离开这里。 或许挟持他也是一个好办法?就是怕封家会因此提前进入警戒模式。 正当苏远思考着怎么处置这位“好朋友”时,走近的封新民已经看见了他,兴奋的招招手:“苏兄,你真在这啊!我找了你两天,可算找到你了。” 真在这......? 苏远脸上也露出恰到好处的“友好”笑容:“封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是月溪姑娘告诉我的。”封新民快步走近,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她说若是寻不到你,不妨来铁匠铺附近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能在这找到你。” 柳月溪告诉他的?对了......她现在是封新民的大嫂。 这姑娘没什么心机,但是不傻,想必也是被表象迷惑,把封新民当成了好人。 不管怎样,封新民这番说辞,总算让苏远按下了即刻动手的心思,他问道:“封兄找我有事?” “苏兄莫非忘了?”封新民笑着摇头,“我先前答应过你,要助你打造神兵,不知下一步所需的材料是什么?我能否帮上忙?” 第910章 忽悠 封兄竟然还记得这一茬,仁义这一块没话说,既然这样的话,干脆把你封家祖宗们的牌位都给我拿来吧......苏远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满脸真诚笑意的封新民,想要将他从内到外一寸不漏的看穿。 但很可惜,他没有透视眼,无法看清人心。 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仅凭他一句话就深信不疑?情愿献出大哥的纸身,不惜与自己的家族阶级为敌,甚至还在村里专程找了他整整两天? 可若说封新民心怀恶意,他又为何独自前来,毫无防备? 苏远是凭空冒出来的外乡人,之前虽然得到了“贴身侍卫”的身份,但封魁始终怀疑他,而且封景华纸身失窃后,他又凭空消失了一天,恐怕早就引起封家高度怀疑,上了通缉名单。 封新民如果想抓他,直接带人来就行了,根本就不需要证据。 那......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呢? 比如,封景华的死当真与封新民有关,但这并不妨碍他想带着村民走出困境、过得更好——就像有人干掉亲兄上位后,照样能做个为民着想的好皇帝,两者本就不冲突。 而后,他再借着帮自己打造神兵的名义,将神兵悄悄占为己有,既能借着神兵的力量巩固封家的统治,又能驱除那些吃人怪物,可谓一举两得。 可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苏远都万万不会把刚才心底的盘算说出口。 难不成要直白地告诉他:“我准备组织人攻打封家,到时候借你家祖宗的牌位用用,你能帮忙吗?” 这是人话吗? 最根本的利益冲突,让他不敢相信封新民,他也不相信世上真有一尘不染的人。 “苏兄,怎么不说话?”封新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轻声问道,“莫非是信不过我?是因为......我是封家的人么?” 夜色太深,苏远看不清他说这话时,脸上那些细微的神情变化,也猜不透他此刻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但属实是被惊了一下。 我没把你看穿,你先把我看穿了? 苏远摇了摇头,笑着说:“怎么可能,刚刚是在想事情,一时失神罢了。”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多虑了。”封新民也笑,“那苏兄可否告知神兵的下一步材料?我也许能帮上忙。” “下一样材料嘛......不得不说,的确是很有难度......” “可是与我封家有关?”封新民问。 ? 苏远又被问得一愣,但很快管理好表情:“你猜对了,确实和封家有关。” “苏兄直说就好,不用顾忌我的身份。”封新民一字一句道,“我会尽全力帮你。” 果真吗......苏远轻咳一声:“封兄既然这么说,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封家大宅里,是不是住着一位道号‘玄秽’的道士?” “有,苏兄竟也知道他?”封新民很快点头应道。 “你可知道他的来历?” “听宅里的下人说,前几年村里闹邪祟,这位玄秽道人正好路过,露了几手,把全村人都震住了。”封新民回忆道,“我父亲觉得他有真本事,就请他回来,这些年一直供养在宅子里。” “而且听说前两夜那些吃人怪物作祟,便是靠他施法震慑,才勉强将怪物赶走,父亲和族中祖老对他都十分敬重,平日里言听计从。” 说到这里,封新民皱了皱眉,摇摇头:“不过我个人不太喜欢他。” “哦?”苏远心中一动,顺势追问道:“为何?莫非他有什么怪异之处?” “倒谈不上什么怪异,只是一种直觉,而且我个人不反对宗教信仰,但......”封新民很认真的说,“过度封建迷信是糟粕,不能提倡。” 苏远听完,忍不住轻轻“呵”了一声,没想到在这年头、这么封闭的山坳里,能听到这样的话。 照他这么说,自己也算封建迷信了? 毕竟他也被那老道士的手段唬得不轻,眼下除了封家祖宗,苏远最忌惮的就是那个邪乎老道。 苏远抬手轻轻拍了拍封新民的肩膀,一本正经的忽悠:“封兄的直觉简直比女人还准,实不相瞒,我也看那老道士不顺眼,而这次打造神兵所需的下一样材料,恰恰就和他有关啊!” 封新民神色一肃:“苏兄直说,是什么?只要我能办到,拼了命也帮你取来。” “没那么严重。你是封家二少爷,那老道在你家讨饭吃,还敢动你?”苏远比划着,“他手里总捏着个黑铃铛,摇起来叮铃铃响——我要的就是那个。” “黑铃铛啊......”封新民露出思索的表情,“我好像也见过,似乎是那位老道长做法事用的法器,几乎从不离身。” “没错,就是那个,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难办。”苏远一脸苦恼,“你也知道,那老道士基本不出封家的门,我现在又不好大摇大摆走进去......” “苏兄,不用说了,交给我吧。” “那就交给你了。”苏远露出微笑。 这就对了,最稳妥的解决方式。 苏远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老道士就是一边摇着那个黑铃铛,一边催动身后的黑影把怪物吓退的。 如果封新民真能得手,或许就能削弱那老道的实力,也算是间接帮到了他,而且没有任何风险。 “记住,这事不能拖,我明天就要,最好......你今晚就能得手。”苏远补充道。 “明......明天?”封新民明显愣了一下,“苏兄,是不是太急了?多容我几天准备,把握也能大些。” “等不了了。”苏远摇头,“那些吃人的东西就窝在山里,哪天晚上都可能扑过来。你尽力去办,实在拿不到黑铃铛,别的法器也凑合。”他拍了拍封新民的肩膀,又压低声音提醒,“对了,尽量赶在天快亮的时候动手。” 封新民眉头微蹙,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苏远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说多错多,他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两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扭过头:“要是实在不好办......有个人或许能帮你。就是前天主持你兄长婚礼的那个小道士。” 按照原本的计划,玄秽道人就是交给同为道门的小天师来对付的。 只不过现在他没办法和小天师连上线......不过问题也不大,只要那小天师还在封家大宅里,看见自己带人打进去,不用说也会跳出来参战的。 “那位小道长吗?”封新民若有所思,“我已经有一天没见到他了,府里的人好像全都在找他,但是并无踪影。” 第911章 清理门户 “对了,写的很好。” “我从来没听说过,对抗怪物需要牺牲无辜女子的性命!” “柳姑娘,相信我!跟我走,好吗?” ......... 夜已经深了,柳月溪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丝绸被子,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眼,总有一个人的身影和声音在脑海里打转。 反正也睡不着了,她索性坐起来,想去桌边倒杯水喝。 脚往床下探了探,没够着鞋子,便懒得再找,赤脚踩上冰凉的地砖,径直走了过去。 要是让那些婆子丫鬟瞧见,少不了又是一顿唠叨,说她如今是封家的少奶奶,不再是那个可以光脚乱跑的村姑了,凡事都得讲规矩。 她其实无所谓,封家的日子虽好,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可她却浑身不自在。 就像身上这件不知什么料子做的白色寝衣,滑溜溜地贴在皮肤上,怎么都不舒服。 经过梳妆台前那面昏沉的铜镜时,镜面里竟映出一抹红色身影,但她并未察觉到。 走到桌边,摸到火折子点亮了蜡烛,烛光倏地一跳,映亮她素颜白净的侧脸。 她本意是倒水,手却鬼使神差地拉开了抽屉,里面安静的躺着一朵白色的野花。 那晚她确实来了场轰轰烈烈的逃婚,但是人逃出去了,命里却躲不过。 封家为了隐瞒婚礼失败的“丢脸事”,还是迅速派人将柳月溪带了回去。封家坳就这么大,深山里藏着吃人怪物,唯一的主路上全是守卫,她是逃不出去的。 她成了封家大少爷名分上的新娘,人还活着,只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从此以后,她的天地,便只剩下这深深庭院、四面高墙了。 小天师也一道被“请”了回来,他似乎总有些不安,大约是没救下她而觉得心怀愧疚吧。 终于在快到傍晚时找了个机会,玄阳隔着厚重的院墙问她,柳姑娘,你一个人会闷吗?要不要贫道帮你寻些解闷的东西来? 心意是好的,但这个年代没有智能手机,能解闷的东西属实有限,书倒是个好东西,可惜柳月溪不识字。 她想了想,对着院墙外喊道:小道士,你帮我采一株草药回来吧。 她想起了以前挎着竹篮在山里采药的日子,听着溪水流淌,吹着自由的山风......以后,恐怕再也没机会了。 小道士应了一声,跑远了。 柳月溪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她突然开始后悔了。 天马上黑了,山里有吃人怪物,不该让小道士去采药的...... 就在她满心焦急时,一朵白色的小花,乘着晚风,飞过高耸的院墙,轻飘飘地落在了她脚边。 院墙外的小道士挠着头说,对不起啊柳姑娘,我分不清草药和野草,只能给你采一朵花来了。 看着掌心里洁白的花,再想想他说话时窘迫的模样,柳月溪忍不住“扑哧”笑了。 但笑容很快淡去。 她伸出手指,轻轻捻下一片花瓣。 花摘了总会枯萎,与其看它凋零,不如把最好的样子留在心里。 花瓣一片片落在地上,柳月溪望着它们,心里默默念着:走了,没走...... 她已经一整天都没见到小道士了。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可能是他有事在忙,再或者就是找不到机会。封家规矩死板,你一个小道士总往大少奶奶闺房靠算怎么回事? 可柳月溪的心,就是乱得厉害。夜深人静时,少女藏在心底的心事,悄悄冒了出来。 小道士是不是嫌弃她嫁了人,故意要和她保持距离?可昨天,还好好的...... 难道他已经离开了封家坳? 也是,他那样的人,一个小小的山坳,又怎么困得住他。 可......好歹该跟她说声再见吧,她毕竟还是......是他的恩人呢! 柳月溪越想,心里就越委屈,鼻尖微微发酸。 她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习惯了有小道士在的日子。 有那么一个人,会在你伤心时陪着你,遇到危险时护着你,哪怕是在最绝望的时候,他也会牵着你的手共同进退。 这样一个人如果离开了你的生活,那就像刀子剜肉一样痛苦。 啪嗒,啪嗒。 眼泪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柳月溪这才惊觉自己哭了,她慌忙抬手去擦,也就是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小道士吗? 柳月溪赶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小跑着进院子里去开门。 只能说还是被恋爱脑冲昏了头,这深更半夜的,小道士要是来敲她的房门,说明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大嘴巴子招呼准儿没错。 敲门的是封三管事,一张脸在廊下灯笼的光里没什么表情。 “少奶奶。”他换了称呼,并且语气恭敬,“玄秽道长说,您身上沾染的‘阴气’今夜最盛,需得他亲自做法化解,方能保得家宅安宁,请您这就随我过去一趟。” 柳月溪看到来人,心底先是泛起一丝失望,而后问道:“三管事......什么去除阴气?怎么没人和我说过。” “您不用多问,这是老爷和老道长的意思。”封三管事表面恭敬,语气里却没给她留半分商量的余地,“请您尽快换身衣服,我们这就上路。” 到底是什么事,要特意选在深夜去做?而且还没人提前通知她。 柳月溪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可她清楚,自己在这宅子里,虽顶着少奶奶的名头,实则半点人权也没有,根本没得选。 她只能转身回屋,匆匆换好了衣服。 “有劳三管事了。” 柳月溪跟着封三管事穿过曲折的回廊,一路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厢房前,门紧闭着,窗纸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道长就在里面,少奶奶自己进去吧。”封三说完,便转身退入阴影里,像个幽灵一般。 柳月溪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轻轻推开了房门。 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墙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几只箱笼,都用油布盖着,捆扎得结实实,一副随时准备上路的样子。 这是......要搬迁么? 柳月溪刚感到疑惑,便听到玄秽道人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来了?” 她循声望去,只见那老道士盘坐在床上,身边摆放着一只黑铃。 “过来些,让贫道仔细瞧瞧。”玄秽睁开双眼,对着她招了招手,目光像湿冷的蛇,在她身上游走。 柳月溪被他打量得浑身不适,勉强挪近两步:“道......道长,我身上有什么阴气?要怎样去除?” “女娃,你靠近些。”老道士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这阴气缠在你眉心了,不贴近些,贫道怎么看清楚?” 他说着就伸手来抓柳月溪的手腕,柳月溪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本能地往后一缩。 “躲什么?”玄秽脸色一沉,“别不识抬举!贫道这是在救你,也是在救封家满门!你身上的阴气要是除不尽,引来更多邪祟,这宅子里的人都得给你陪葬!” 若是平时,他或许还会遮掩几分,享受那种步步紧逼的快意。 但今晚不行,时间不等人。 被他这么一吓,柳月溪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这就对了。” 玄秽道人抓住柳月溪的手腕,让少女坐在自己身边,脑袋一点一点凑近她:“今夜便是最关键的时刻,你需得心无杂念,全然放松,接纳贫道的‘阳气’灌注......来,莫怕。” 那只枯瘦的手终于不再掩饰,慢慢抚上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竟想去掀她的衣襟! “啊!” 到这一刻,柳月溪终于明白他想做什么,本能瞬间冲垮了理智,想也没想,狠狠一巴掌掴在那张令人作呕的老脸上! 玄秽被打得头一偏,愣了一瞬,随即整张脸扭曲起来,眼中伪装的平和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欲念和暴怒:“贱人!敢打我?!” 柳月溪趁他愣神的功夫朝门口跑去,刚才她进门时特意没插门栓,只是轻轻一拉就把门打开了。 “跑?我看你能跑哪去!” 老道士干瘦的身体也迅速从床上弹了起来,像猎豹一般扑击追了出去。 砰!!! 一只脚从门外伸来,重重的踹在玄秽的胸口上。 玄阳带着一身晚风踏进门来,衣袂轻扬却丝毫不乱。 他今晚没穿封家给的那件新道袍,而是换回了自己那身洗得发白、打着旧补丁的道袍,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束在道髻里。他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肃穆的斋戒中走出来,带着庄重的仪式感。 “妖道,你辱我道门清名,坏我祖师戒律——今夜,贫道依门规,代祖师爷......” 他一字一顿,如口含天宪: “清、理、门、户!” 第912章 人生最爽的瞬间 狂风从屋外灌进来,桌上的烛光剧烈晃动,照亮了那张冰冷如铁,再无半分窘迫羞怯的少年脸庞。 “小道士......!” 在玄阳身后,柳月溪捂住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又是他,又是在她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刻,他就这么出现了。 心口那点悸动还未平息,马上转化为急切的担忧,她伸手就去拉玄阳的衣袖:“你怎么来了?快跑!” 这里是封家坳,封家大宅,她也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 可她潜意识里,只想让玄阳远离那个诡异的老道士,越远越好! 只要是封家坳里的村民,基本就没有不知道玄秽道人本事的,哪怕没亲眼见过,也从他人口中听过。 这些传言越传越邪乎,几乎将他说成了活神仙下凡,这样的对手,小道士怎么可能打赢他? 玄阳的身体巍然不动,他只是轻轻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柳姑娘,你先走吧,我有事情要做。” 人生最爽的瞬间,莫过于英雄救美,然后顺带在美女面前装个逼。 再加上这令人拍案叫绝的进场时机,很难让人不怀疑小天师是有意为之,苏远看了一定会给小天师冠以撩妹大王的称号,鸿子但凡能学个两三层功力也不至于饥渴至今...... 但其实不是,尽管玄阳在白天就听到了玄秽道人的话,并且往这个邪恶的方面联想过,甚至还动了提前帮柳月溪逃跑的念头。 可如果事情真如他想象的那样,那么玄秽道人,这个道貌岸然的败类,在此之前,又究竟祸害过多少无辜女子? 如果他坐视不管,往后,又将有多少人遭他毒手? 师父说过,若见邪魔作祟、苍生蒙难,道心所指,便是剑锋所向! 捉贼要拿赃,他苦等了一天,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确信。 “败类。” 玄阳转回头,提着那柄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长剑,一步步向屋内踉跄爬起的玄秽道人走去。 柳月溪愣住了,慢慢松开手。他的眼神太平静了,看不到半点的冲动和恼怒,甚至还透着一丝威严,与她记忆里那个总是窘迫脸红的小道士判若两人。 他不像是来杀人的,倒像是......正在主持一场神圣的仪式。 可这落在玄秽道人的眼中,可就是另一番场景了。 风势扩大,桌上烛火被门外涌入的风扯得东倒西歪,提着剑的道士一步步靠近,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玄秽急忙揉了揉昏花的老眼,一时恍惚,心中竟产生一股错觉:尼玛,三清本尊来了...... 可玄秽修道几十载,又岂是吓大的,笑道:“乳臭未干的娃娃,也敢说清理门户?” 他手掌重重一拍地面,干瘦的身体如压紧的弹簧般猛然弹起,双腿连环蹬向玄阳。 玄阳也不废话,拔剑就砍。 玄秽吓了一跳,心中直呼小伙子不讲武德,急忙把腿往回缩,身子狼狈地往后一翻,剑锋擦着裤腿过去,泛起一丝凉意。 他落地站稳,心里有点发毛:这小子看着年轻,却根本不讲套路,出手就是狠招。 玄阳快步逼近,锈迹斑斑的剑锋撕开空气,发出一声极轻极锐的鸣啸,直指玄秽咽喉。 刀法千变万化,而长剑的精髓无非四个字:捅、刺、戳、插。 见玄阳步步紧逼,玄秽慌忙转身,一把掀开身后足有半人高的木箱,看也不看就从里面抓出个名贵花瓶,抬手就砸了过来。 玄阳挥剑一挡,瓷瓶“哗啦”一声炸开,可紧跟着,更多的东西朝他劈头盖脸地砸来,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古董花瓶、成串的铜钱、散碎的银锭、甚至还有金条!玄秽显然是急了,把他这些年积攒的“家底”都当作了暗器。 玄阳或闪或挡,剑光在身前织成一片,将那些金银杂物纷纷击落。趁着这阵混乱,玄秽终于从箱底捞出了他要找的东西——一把刀身宽阔的鬼头大刀! 玄秽单手就把几十斤重的大刀拎在手里,望着玄阳狞笑道:“小子,你真当我是软柿子不成?” 玄阳像是耳背听不清人话,又像是不屑与其交流,提剑再刺! 锵!锵!锵! 两人立刻打在了一起,屋子里空间小,腾挪不开。玄秽仗着经验老道,几次想贴上去,砍掉小天师握刀的手腕。玄阳年轻灵活,脚步轻快,虽然被近身逼得有些紧,但那剑尖总能在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来,逼得玄秽只能躲。 短短几下交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小心!” 柳月溪在门外看的心惊胆颤,一边关注战况,一边时不时紧张的朝院外看去。 小道士为了救她才身陷险境,她也不可能弃他而逃,但是现在的形势很不妙。 两人打斗制造出的动静太大了,这里是封家的宅院,而玄秽在封家坳是威信和地位不亚于族长的存在。 一旦被觉察到......不,现在肯定已经有人发现了这边的战斗,到时封家守卫一旦围过来支援,她和小道士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现在只能干着急,她根本帮不上忙,心急之下,柳月溪只能脱下自己的绣花鞋,用力朝着玄秽道人丢去。 恰在此时,打的正激烈的两人一个换位,绣花鞋砸在了小天师的脸上,还好她力气不大,再加上脚也不臭,并未影响战局。 玄秽却是越打心里越没底。 这小道士力气不算特别大,可筋骨结实,气也长,自己这老胳膊老腿,耗下去肯定吃亏。他眼睛瞄向了床边那枚黑铃铛。 他虚晃一招,假装要强攻,袖子底下却悄无声滑出三枚铜钱,嗖嗖射向玄阳的脸和胸口! 同时脚下一蹬,整个人就朝床边窜过去! 玄阳好像早就防着这一手,身子一侧、头一偏、腰一拧,三枚铜钱擦着道袍飞过去。他用剑尖往地上一拄借力,人竟比玄秽还快,长剑直逼后脑。 玄秽感受到了这股凉意,尽管黑铃离他只剩三步远,但他不敢拿命去赌。 眼里凶光一闪,他果断改变策略,转身抬脚就把旁边一张实木方凳狠狠踹飞出去。 凳子呼啸着砸向玄阳,更麻烦的是,凳腿“哐当”一下扫翻了桌上唯一的蜡烛! 哗啦——呼! 蜡烛倒在地上,瞬间熄灭,浓郁的黑暗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玄阳什么都看不见了。 铃铃铃! 铃声在黑暗中急促的响起,还伴随着老道士那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腔调: “天地玄冥,召尔阴灵。听吾号令,速速现形!” 第913章 真正的雷法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屋外院子里,那几盏原本就昏黄的气死风灯,像被一只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喉咙,“噗”“噗”几声,接连熄灭。 最后一丝微弱的光源消失,整个世界仿佛沉入了墨汁深处。 彻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柳月溪抱紧双臂,莫大的恐惧将她淹没。 玄秽虽然居心不良,但却有一件事没有说谎。她身上的阴气之重,简直是生平罕见,在道家看来,这种体质几乎踩在生死边缘,甚至能模糊阴阳界限,见到枉死亲人。 哪怕丢个正常人在这,这会也能看出要闹鬼了,估计会抱头乱窜,而柳月溪的感受则更加深刻。 她听见黑暗里传来细碎的窃窃私语,那些声音的主人离得很远,又仿佛近在耳畔。 “杀!” “杀了他!” “我不甘心!” “爹......娘,你们在这吗?”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从宅院的各个角落渗透出来,浓重的怨气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柳姑娘。”玄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冷的话,就靠近我一些。” 很难想象,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玄阳的声音听不出丁点慌乱,依旧平稳。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几乎要被恐惧淹没的柳月溪找回了一丝力气,她下意识地往他身边挪去,就像那个逃婚的夜晚,本能地依赖着这束微弱的光。 其实年轻的玄阳,也是被师父坑了。 师父曾告诉过他,邪不胜正。 但其实这只是一句好话,并不是世间法则,正常情况是:黑化强十倍,洗白弱三分。 玄阳将宝剑插入地面,轻声颂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随着道教八大神咒之一的金光神咒落下,一层淡淡的金光瞬间笼罩住玄阳,驱散了周身的黑暗与寒意。 光芒扩散到最远的地方,几只惨白的手刚探出来,就像被触电似的缩了回去,空气中飘起一缕淡淡的黑烟。 唯有屋子角落玄秽所在的地方,还藏着一团化不开的浓黑,半点不受金光影响。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金光咒?雕虫小技罢了,连你这小娃娃都会,莫非真当贫道不会?” 玄秽口中也念念有词起来,咒语字句和玄阳大致相同,内里却截然不同——他念的是邪异的“黑光咒”! 刷! 浓郁的黑暗瞬间席卷而出,一下就冲散了玄阳身上的金光,浓黑再度笼罩了整个屋子,比先前还要厚重。 与此同时,一只惨白的手从后伸来,牢牢的抓住了玄阳的手臂! ......不过,这是柳月溪的手。 尽管很恐惧,但她还是强撑着告诉玄阳:“小......小道士......有东西......在靠近......马上过来了!” 其实不用她说,玄阳也感觉到了,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近,他也听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黑暗剥夺了视觉,让他无法明确方向。 玄阳反手握住柳月溪冰凉的手腕,带着她向侧面快速挪了几步,将她护在自己身后,自己则面朝房门的方向。 “柳姑娘,烦请告诉我在哪个方位?” 他的声音依旧镇定,柳月溪可没办法平静了,尖声叫道:“就在脸上!!” 唰! 阴冷的风刮在脸上,玄阳松开她的手,瞬间摆出手势:“五方雷神,听吾号令。荡涤邪祟,破灭阴冥!” 一道手指粗细的银白电光从他掌心窜出,瞬间照亮了房间一角,电光劈中了一道穿着红嫁衣的身影。 在以诛邪闻名的雷法下,那鬼影并未魂飞魄散,只是踉跄倒退了几步。 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玄秽的嘲笑声再次传来: “什么雷法?还没我尿粗呢,学艺不精的毛头小子,喊你师父来跟我打!” “小娃娃,现在知道怕了吧?” “老祖我这‘聚阴唤灵’的法子,可不是你那点微末道行能破的!这封家坳,山高林密,阴气积聚,多少短命鬼、冤死魂找不到去处......今夜,便让它们好好招待招待你!” ...... 玄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冒着黑暗的掌心,终于有了些许怀疑人生。 其实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虽然苏远的计划是让小天师来拖住玄秽道人,但其实他也不认为小天师能打赢那诡异的老道士,只是让他拖住而已。 毕竟小天师在瀛海的表现平平无奇,还不如人家陨落的胡大师。 玄阳虽然是正经的天师府一脉传人没错,但却根本没有学过招牌的雷法。 打记事起,他每天干得最多的,不是画符念咒,也不是修炼什么高深法术。 是挑水,从山脚到山顶,一趟又一趟;是挑粪浇菜,伺候后山那片师父宝贝得不得了的菜园子;是围着那口大灶,给师父和几位师兄煮大锅饭。 他也像这个年纪的少年一样,向往过那些书里写的、飞天遁地、掌心发雷的仙人手段。 尤其是五雷正法,那可是天师府的招牌,据说能召请天威,诛邪灭祟,威风极了。 他问不止一次的问师父:“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学雷法啊?” 师父总是敷衍他:“急什么,道法自然,水到渠成。先把你的心修稳了再说。” 玄阳问:“那师父您肯定会雷法吧,您能搓一个给我看看吗?” 师父说:“你以为雷法是随便搓着玩的?耗神费力,为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那......师父您会飞吗?就那种,咻一下,御剑飞行?” “滚去把晚上的米淘了,再多问今晚没你饭吃。” ...... 或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雷法,更没有什么飞天遁地的法术。 也许,师父是骗他的,是画大饼、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的煮大锅饭。 可是...... 如果雷法不存在,如果飞天遁地只是传说......那当年山河破碎,烽烟四起时,师父师兄们怎敢提剑下山? 如果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教给自己,什么都没留下......自己又是怎敢站在这里,妄想着替天行道? 玄阳慢慢睁开眼睛。 他明白了。 自己早就已经,尽得真传! 轰隆! 九天之上,闷雷声接连响起,将整片天地都给照亮。 这突如其来的天象之威,让玄秽道人惊惧不已,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被屋顶遮蔽的上方,仿佛能穿透瓦片看到那翻滚的雷云。 一股源自本能的、对煌煌天威的畏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但下一刻,他强行压下了这丝悸动,使劲甩了甩头,脸上重新挤出狞笑。 打雷下雨罢了,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要知道,能手搓天雷就已经是不得了的高人,召下神雷?嘿,那得是什么人物? 就凭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不可能! 尽管心里拼命否定,他却再不敢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出言嘲讽,而是拼命摇起了手中的黑铃。 借着又一次划破天际的惨白电光,玄阳看清了院子里的景象。 鬼影重重。 比他想象中还要多,它们几乎填满了院落,挤挨在门口,贴在窗边。 它们有的穿着褪色的红嫁衣,有的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 有的浑身裹着湿冷的泥土,像是刚从地下爬出。 有的头破血流,甚至只剩半截身子,摇摇晃晃。 那些脸上,狰狞、麻木、恐惧......什么神情都有。 它们都是这闭塞山坳里的无辜者,或是被吃人的旧规矩吞噬,或是遭层层盘剥而死,或是沦为吃人怪物的口粮,个个死得凄惨,连死后的魂魄,都被玄秽用黑铃拘着,不得解脱。 天雷在头顶轰鸣,带着涤荡妖邪的凛然正气,可这些鬼影却并未退缩,或者说它们本就身不由己。 在黑铃的驱使下,疯狂的朝着屋内涌来。 玄阳看着面前的场景,长叹一口气。 他放下手,雷声停了。 雷法斩妖除魔,却不该用在这时。 他忽然想起下山这一路看到的景象。 国破家亡、山河破碎、饿殍遍地...... 而他这一路走来,做得最多、最擅长的,从来不是什么匡扶正义、斩妖除魔。 而是...... 玄阳放下宝剑,盘膝坐定。 他对那些陆续涌来的冤魂视而不见,只是闭上双眼,口中缓缓诵念: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 “若有众生,遭厄难时,当须虔诚,诵念此经......” 第914章 年少的自己 他不是放弃抵抗,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为亡魂开解冤结,指明通往光明解脱之路。 而这,才是他下山这些日子,做得最多的事。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随着经文流淌,一股莫名的变化悄然发生。 柳月溪是最先察觉到这股变化的人,她慢慢睁开双眼,然后看到了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盘坐在地上的玄阳,被一层温润清辉包裹着,光芒如月华淌地,静静铺开。清辉所及,浓稠的黑暗如被净化,刺骨的怨气悄然消融。 在他面前,那尖长指甲几乎触到他眉心的红嫁衣女鬼,动作悬停在半空。 她脸上蚀骨的怨恨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茫然凄楚的本相,那只是一个和柳月溪年岁相仿的少女。 她怔怔地看着清辉中心那闭目诵经的少年道士,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刺目的嫁衣,发出一声似哭似叹的悠长哀鸣。 院中汹涌的鬼影浪潮,也在此刻平静下来,它们驻足仰首,倾听那直达魂灵深处的经韵,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眶里,竟似有微光摇曳。 “你在干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 玄秽道人的声音又惊又怒,他疯狂的摇起手中的黑铃:“闭嘴!都给我上!快上!谁撕碎他,我就放谁去投胎!骗你们我不得好死!” 他试图用摇铃声盖过经文的声音,尽管那只是毫无杀伤力的超度经,却令他感到痛苦不已。 别念了,别念了...... 他一个字都不愿意听,因为......这是他最熟悉,却早已摒弃的东西。 玄秽撒了一个谎。 刚才见玄阳施展出威力不佳的雷法,他嘴上讥讽,心中却暗藏着一丝妒忌。 他修道数十载,年少时也曾满心向往雷法的威风,如今年老了,却开始连雷声都惧怕。 “得离苦海,超脱沉沦......” “渺渺超仙源,荡荡自然清......” 玄阳对一切的干扰置若罔闻,诵经声不断,清辉也随之缓缓扩散,逐渐笼罩了整片宅院。 经文琅琅,清辉湛湛,满院亡魂渐次安宁,狰狞褪去,麻木消解,显露出死前最后的悲苦面容,又在那安宁光华中渐趋平和。 可它们依旧聚集在院中,迟迟不肯离去。 “经文可渡苦厄,却难消业果。”玄阳停下了诵经,轻声说,“若放任罪魁离去,尔等心念终难平复,往生路亦不平坦。” 他握住插在地上的剑柄,缓缓站起身来。剑身与地面摩擦,发出清越的铮鸣。 满院亡魂似有所感,齐齐将空洞的“视线”转向屋内角落那团浓黑的阴影。 玄秽摇铃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停住,铃锤垂落,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眼睁睁看着那少年道人提剑,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恍惚间,少年的脸竟和另一张熟悉的面孔慢慢重合——那是几十年前,刚下山时的自己。 “败类,今日,我就替祖师爷清理门户!” 年轻的自己,来杀他了。 ................ 等封家的护卫姗姗来迟赶到时,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幕:柳月溪搀扶着虚弱的玄阳坐下,玄秽则被一把长剑贯穿头颅,死死钉在墙上。 该说不说,护卫们的进场时机也卡的很精妙,刚好来收尸洗地。 但其实,他们晚来一步也是有原因的。 护卫们刚包围宅院,就听到了黑铃声,府里的人都清楚,这是天下无敌的玄秽大师要发力了! 这等神仙人物出手,那必然是惊天动地!还是别误伤了我等凡人才好,等他们打完再进去。 没想到玄秽大师竟然陨落了。 第915章 崩塌 手持刀枪棍棒的护卫们,集体僵硬在院门口。 玄秽道人的死状极为凄惨,那把锈剑从额头正中央贯穿了他的头颅,血液混着不知名物体顺着墙缝往下淌,暴突的双眼诉说着恐惧和不甘,他死不瞑目。 他们一转头,又看见被柳月溪扶着的玄阳,少年道士脸色苍白,一脸平静,但道袍上却染着血。 凶手是谁? 这个问题甚至不需要思考,答案就像那把插在脑门上的剑一样,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但正因为如此,所有人的脑子都成了一锅沸水,嗡嗡作响,几乎要炸开。 玄秽大师......死了?真的死了? 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活神仙,能驱鬼唤煞、生嚼鬼骨,连老爷都要奉为上宾的玄秽大师,就这么死了?被这个看起来比他们儿子还小的道士杀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夜风吹过破损窗纸的呜咽,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领头的中年护卫,目光在墙上的尸体和虚弱的少年道士之间来回扫动,握着刀柄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得黏腻湿滑。 他身后的弟兄们也是面面相觑,喉结滚动,却没一个人敢往前挪动半步。 原来......神仙也会死? 死得如此干脆,如此丑陋,如此......凡俗。 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仿佛一把铁锤,狠狠砸碎了他们多年来深信不疑的某种东西,认知都差点崩塌。 他们不知道该冲上去围杀这凶手,还是该转身就跑,或者干脆跪下来求饶。 最终,领头的护卫嘶哑着嗓子,对玄阳挤出一句话: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玄阳没有回答,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平静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人,像是在看一丛在风中摇曳的野草。 不知他此时在想什么,但肯定没有拼死反抗大开杀戒的意思,因为他的剑还钉在玄秽的脑门上。 而就在这时,柳月溪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松开了搀扶着玄阳的手,往前踏出一步,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坚决地挡在了玄阳的面前。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再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顺从。她大胆地、无畏地迎上那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目光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直到此刻,护卫们的注意力才真正从那具尸体和那个少年身上,分了一部分到她的身上。 月溪姑娘......不对,是新进门的大少奶奶。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这深夜时分,在这僻静的、专门给玄秽大师清修的院落里? “让开,都给我让开!” 终于有人打破了这份僵持,人群被粗暴地拨开,一个中年男人挤了出来,正是将柳月溪带到这里来的封三管事。 他看着面前的场景,嘴角微微抽动,脸上再也看不出半分笑意。 短暂沉默了一会,他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去把这对奸夫淫妇给我拿下!” 奸夫?淫妇?护卫们惊愕的看向他。 “一群蠢货,你们还看不出来吗?”他转身对着还在发懵的护卫们吼道:“定是这狗男女私会苟合,被玄秽大师撞破丑事,两人担心事情败露,才联手害了大师性命!” “真是蛇蝎心肠,败坏我封家门风,残害府中贵客!” “将他们拿下带走!捆结实了,押去祠堂,听候族长和各位族老发落!” 他情绪激动,脸上表情狰狞愤怒,仿佛确有此事,但刚才分明是他亲自将柳月溪带来这里的。 尽管这个说法疑点重重,但碍于封家淫威,护卫们还是慢慢围了上去,一个个胆战心惊,如临大敌。 不少人都在心里嘀咕:连玄秽大师都死在他的手上,我等凡人真的能匹敌? 等他们越过玄秽的尸体,见玄阳仍没有反击的意思后,这才勉强壮起胆子将他围住。 “按......先把他手脚按住。” “我这有绳子!” “妖......妖大师,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您有气千万别怪罪我们......”有人甚至还朝着玄阳拜了拜。 柳月溪拦在玄阳身前,大有一副想要动他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的架势,然后就被轻轻松松的一起拿下了。 玄阳全程没有挣扎,甚至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绳子捆得更顺手些。 玄秽不是神仙,他也不是什么妖魔,在这种情况他根本没有突围出去的机会,更别说是带着柳月溪了。 既然没有机会,不如束手就擒,以免徒增杀戮......到现在为止,玄秽还是他杀过的第一个人。 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只是...... 玄阳侧过头,看向身旁同样被缚的柳月溪,低声道:“柳姑娘,对不起,连累你了。” 柳月溪轻轻摇头,对玄阳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是一个极淡却毫无阴霾的笑。 “别这么说,小道士,是我连累了你才对。” 若不是因为她,他又怎会卷入这封家坳的是非,陷此困境。 “动作快点!把他们带去见族长!”封三的催促声打断了二人的情意绵绵。 护卫们见两人已被捆扎结实,似乎也无甚异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推搡着他们往院外走去。 火把的光晃动,在青石板路上拉长又缩短一行人沉默的影子,封三管事跟在最后,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中明明灭灭。 此时,人群的最外围,还站着一位沉默的青年。 他穿着护卫的制服,但明显不太合身,衣服肩膀处绷得有点紧,袖口却长出一截,裤腿也松松垮垮地堆在鞋面上。 正是前来履行约定的封新民。 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劲,先是假装腹痛支开看守,又摸黑溜进杂物房,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旧制服里翻了半天,才勉强凑出这么一身行头。 穿的时候还差点被过于复杂的绑腿绊个跟头。 现在,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院子里火把晃动下影影绰绰的护卫们,又看看被簇拥在中间、被绳索捆住的玄阳和柳月溪,最后目光掠过屋内墙上那具显眼的尸体,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我来干嘛的?” 第916章 两头下注 “天.....真死了......玄秽道长,真就死了?” “不会是......什么障眼法吧?” 正迷茫时,封新民耳廓微动,突然听到了交谈声。 他朝着声音来源走过去几步,借着火光,看见两个护卫正并肩对着草丛放水,一边还低声说着话。 “鸡毛的障眼法,脑子都打出来了。”高个子护卫咂咂嘴,“你相信三管事说的,月溪姑娘......真会跟那小道士通奸?” “谁知道呢,模样是生得好,可要说她半夜私会......总觉得不对劲,再说了。”矮个子护卫的声音压得更低,“就算是真的,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就能联手把玄秽大师杀了?” 高个子护卫沉默了一会,才闷闷道:“信不信的,事实摆在那里,人已经死了。” 他用力甩三甩,提上裤子:“要我说啊,封家已经不行了。” “嘘!” 矮个子护卫没想到他发言如此大胆,急忙四处张望,封新民反应极快,身子一矮便缩进旁边一丛茂密的冬青后面,屏住了呼吸。 “不要命了你!这话也敢乱说!”矮个子护卫压低声音呵斥。 “我就问你,对不对吧?”高个子护卫系好裤带,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上次吃人怪物打进坳子,是玄秽大师作法给惊走的。现在大师死了,骨头都能敲鼓了,那东西要是再来......这次靠谁?” 矮个子护卫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才嗫嚅道:“封家的列祖列宗......会庇护封家坳的......” “屁的庇护!”高个子护卫说,“你见过?反正我没见过,前夜死了那么多人,怎么没见祖宗出来庇护?” “要我说,祠堂里那些祖宗就算真能显灵,也只会庇护封家自己人,我们这些外姓的,算个什么东西?” “命比田埂边的野草还贱,死了都没人多看一眼......唔!” 高个子护卫越说越上头,声音也不自觉拔高,矮个子护卫急忙垫脚一把捂住他的嘴:“老高,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不怕被人听见挨板子啊?” “诶!” 高个子护卫挣开矮个子的手,眼睛在昏暗里冒着点光,“我还就跟你说了,以后别叫我老高,之前我可能叫老高,但现在不是了,我改名字了,现在我叫六十七猴!” “什么六十七猴,你是不是中邪了?” “别说哥有好事不带着你,知道梁山一百零八位好汉吗?你现在想通,我还能帮你说说情,说不定还能往前排排,抢个吉利数。要是等到天亮,黄花菜都凉了,哭都找不着坟头!” 矮个子护卫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排?排什么?你到底在说啥玩意儿?什么天亮?什么黄花菜?” “啧!”六十七猴有点着急,又不敢太大声,只能凑近了,几乎贴着他耳朵,“神兵知道吗?” “神......神兵?!” 就在这时,旁边的草丛突然传来“沙沙”一声轻响。 两人瞬间僵住,汗毛倒竖。 “谁?!”六十七猴猛地转头,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矮个子也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草丛又动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挪过去,用刀尖拨开草丛——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被踩歪的草叶。 “吓老子一跳......”矮个子松了口气,“可能是野猫吧。” 六十七猴却没那么轻松,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黢黢的阴影,压低声音:“这儿不安全,走,寻个僻静地方,我跟你细说。” 说完,他拉着还在发愣的矮个子,匆匆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建筑投下的更深黑暗里。 又过了好一会儿,距离刚才草丛不远的一处墙角后,封新民才慢慢探出身。他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眉头紧紧锁着。 天亮?神兵?编号?六十七......猴? 他听完了全部对话。 对于高个子护卫冒犯封家的事,他并不感到生气,相反,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外面,听到封家坳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民意。 没有谄媚,没有伪装,没有他平时听惯的那些感恩戴德的场面话。封新民学过这一堂课,知道这是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个词。 神兵。 为什么连两个最底层的护卫,也会知道这个? 他们不仅知道,似乎还参与其中,甚至有了编号......六十七猴。 前面至少还有六十六个人。 还有多少人知道?为什么他不知道? 他们口中的“天亮”是什么意思?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 封新民猛地想起苏远的话:最好在天亮前拿到黑铃。 “苏兄。”封新民抬起头来,看着两名护卫走远的方向,眼神深邃,“你要的......真的是黑铃吗?” 他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 玄秽道人的死,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波纹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广。 苏远的“起义军”构成极为多元,上到八十岁老头,下到十八岁少女。其中当然也拉拢了一些在封家任职的护卫,如果能有内应,计划实施起来会事半功倍。 只不过,这些人大多都在观望,在犹豫、甚至做好两头下注的准备。 但在这一刻,他们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秤,终于慢慢偏向了一边。 一个被视若神明,护佑了封家坳这么多年的“大师”,竟如此轻易地死在一个少年剑下。 这意味着什么? 恐惧的消散?权威的崩塌?还是......机会的到来? .................. 封家执法堂内,灯火通明。 族长封守业高居主位,脸色铁青,几位族老分坐两侧,神情或阴沉,或惊疑。 玄阳和柳月溪被推搡着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绳索深勒。 “说!”封守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死死盯着玄阳,“你究竟用了何等阴毒诡计,害了玄秽道长性命?!” 玄阳轻声说:“一剑而已” 第917章 第一枪 “一派胡言!”一位山羊胡族老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呵斥,“玄秽道长道法通玄,岂是你这黄口小儿一剑能杀?定是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邪法暗算!” 封景华的生母从人群里扑出来,双眼赤红,怒视着柳月溪:“你这贱人!能嫁给我儿景华是你的福气!你不感恩戴德,为他守节,竟敢......竟敢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勾当!还害了庇佑我封家的道长!” “你......你简直辱没我儿,辱没我封氏门楣!早知你是这等祸水,当初......当初就该直接把你埋了,随我儿......” “住口!”封守业眉头一皱,出声打断。 有些事,能做,却不能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还有外人在场时宣之于口。 “我没有跟谁私会。”柳月溪抬起头来,“是封三管事深夜将我带到那院落,那老道士对我动手动脚,还好玄阳道长恰好路过,这才救了我。” “荒谬!”封守业高声问,“三管事何在?可有此事?” 封三管事早已混在人群前列,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老爷明鉴,绝无此事!” “小的今夜一直在前院核查账目,多人可证。分明是这贱妇与妖道早有私情,被玄秽大师撞破,遂起杀心,如今还想反咬一口,污蔑大师清誉,其心可诛。” 望着一唱一和的两人,柳月溪惨然一笑,知道自己的辩解没有任何意义。 族长要是不开口,一个管事哪里敢私自做这样的事? 她从头到尾,就没被封家当人看待过。 玄阳静静听着,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的脸,若有所思。 封守业脸色阴沉似水,显然也因玄秽身死的消息而感到震惊,他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大儿子的亡魂还在外飘着,要是无人处理,这可如何是好...... 望着下方被捆绑住的玄阳,封守业没来由的升起一个念头:能杀死玄秽道长,想来这小道士的道行也不浅,要不要请他帮忙......? 不行。 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意味着封家承认了玄秽可以被取代,承认了自身此刻的虚弱。 今日能向一个挑战自身权威的人低头,明日是不是谁都能来踩封家一脚? 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外姓人,那些蠢蠢欲动的泥腿子,会不会觉得有机可乘? 不行,绝对不行。 封守业很快就做出决断,大手一挥: “妖道玄阳,以邪法暗害玄秽大师,罪大恶极;柳氏月溪,不守妇道,勾结外男,谋害贵客,败坏门风。两罪并罚,按族规......处以火刑,以儆效尤,慰大师在天之灵!” 命令一下,祠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些护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上前。 惧怕玄阳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柳月溪,他们这些平日里和怪物拼死作战的人,大多都受过柳家的恩惠。 吃人怪物来袭时,封家让他们顶在前面送死。而愿意将他们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就只有柳家父女。 “愣着干什么?!”封守业连着重重拍了三下桌子,“还不赶紧动手!” 他表情里充斥着愤怒和惊疑。 怎么回事...... 他的命令,竟然没有得到立刻执行? 这在以往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封家在这封家坳说一不二,他的话就是铁律,谁敢迟疑半分? 可眼下,那些平日里俯首帖耳的护卫,竟然面面相觑,脚下像生了根。 “族长......”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卫硬着头皮向前问,“......何时行刑?” 封守业心中的怒火腾地烧到顶点,他几乎要咆哮出来:“现在!立刻!马上!” “去,把所有人都给我叫起来,叫到石坪集合!”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着,看着挑战封家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要借着这场烈火,用恐惧和威仪重新浇筑封家的铁桶江山! 护卫们被他话里的狠绝震住,终于不敢再犹豫,分出几人匆匆跑去传令,其余人则上前,不轻不重地将玄阳和柳月溪从地上拽起,推搡着向执法堂外的石坪走去。 .......... 石坪是一片以石板铺就的方形空地,地势略高,形似一个简陋的露天石台。 这里没有顶棚遮挡,四周视野开阔,足以容纳数百人围观。 平日的石坪空旷寂寥,唯有边缘处立着些石锁、刑杖等物。 这里最显眼的,永远是场地中央那座被烟火熏得漆黑的石砌火刑柱,以及柱下石板上那些怎么洗刷也去不掉的深褐色痕迹。 那是血与火共同烙下的印记。 此处,便是封家坳的“菜市口”。 每一个试图挑战封家权威的人,都会在此处被处以极刑,他们用这种方式昭告世人—— 封家的规矩不容逾越,封家的意志即是此地的天理。 顺从者生,违逆者亡。 越来越多的人将周围空地填满,有听命于封家的守卫,有长工,有仆役,还有平日不受待见的封家旁支子弟...... 漆黑的火刑柱在越来越多的火把照耀下,仿佛一头缓缓苏醒的狰狞恶兽,等待着鲜血与火焰的献祭。 而天际,悄然露出一抹鱼肚白,像是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 “哗啦!”“哗啦!”“哗啦!” 家丁抱着浸透火油的柴薪,哗啦啦堆到两人脚下。 “柳姑娘。”玄阳被捆绑在火刑柱上,微微侧过头,看向同样处境的柳月溪,“很抱歉,连累你了。” “又说这种话,傻不傻啊你。”柳月溪冲着他一笑,“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又怎么会落到这般处境?” “我......咳咳!” 玄阳其实想说,我杀玄秽是因为师门教诲,替天行道,柳姑娘你只占那么一部分而已。 但因为这时有人点燃了木柴,浓烟呛的他直咳嗽,这才没有说出来。 “咳咳......咳咳咳!”柳月溪同样也很难受,死在火刑中的人大多是先被浓烟呛死,属于极为痛苦的死法。 她深知,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小道士......我......我不怕,能跟你死在一起......我很开心。” “其实......我,我其实......” “咯咯——咯咯咯!” 一道尖锐嘹亮的声音打断了她。 是鸡叫。 柳月溪恨死那只鸡了,浓烟熏的她眼睛都睁不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小道士,我其实真的......” “砰——!!!” 又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不过这一次,那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封家的族老们更是一个个站了起来。 那竟然是枪声,一道撕裂黎明前的死寂的枪声! 第918章 兵分四路。 枪声在山坳间炸响,回音沉闷地荡开。 火把的光焰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惊疑不定的神色,所有人集体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怎么回事?!” “哪里打枪?!” “是怪物......怪物又来了?!” “可能只是谁的火铳走火了吧,那些毕竟都是老物件了。” 枪声在封家坳并不稀奇,但大多只会在吃人怪物入侵时响起。 现在鸡鸣已过,天色将明。 而且那声音听着太近了,简直就像在封家大宅门口炸开的,人群里起了嗡嗡的议论,都在猜到底出了什么事。 封守业沉着脸,喝了一声:“慌什么!封魁,带你的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封魁抱拳领命,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竟隐隐露出一丝兴奋。 ......... 历史上所有的重大事件,往往由某个微小的“第一”撬动。 比如第一把火,第一声枪响,或者,第一个在沉默中站出来,对着不可一世者吼出“不”字的人。 这个“第一”至关重要,足以被镌入史册,流传后世。 方才那声枪响,便是这样一个“第一”。 它标志着封家坳那些外姓的、被轻贱的村民,向盘踞已久的封家,打响了反抗的第一枪! 然而,这惊天动地的一枪,其实只是一个乌龙。 苏远此时还不知道小天师已经单杀了玄秽,封家内部正乱作一团。 他只是依据自己的判断,挑选了一个在他看来最适宜的起事时机——破晓之时! 这个时间点,吃人怪物的阴霾刚刚散去,整个封家坳都会松懈下来。 四周高山上守夜的护卫虽说会回防,但山路崎岖,他们下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而封家大宅内部的守卫,应该大多还在睡梦之中。 如果再拖一会,等他们醒了,那就不叫突袭,而是正面硬刚了。 敌众我寡,硬拼绝无胜算。 行动前的一个小时,回家休息的人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手里抄着锄头和镰刀。 苏远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不仅没少,反而还多出来五个,感到十分的欣慰。 他将这些先驱者们聚集在铁匠铺前的空地上,进行了最后一次战前动员。 趁着所有人热血上头的时候,他又以沉重的语气说:“大家都知道,人数装备上我们这些人都处在劣势,正面硬碰我们没有胜算。” “只有以分散游击的方式,才能以最少的人数,牵制最多的敌人,造成最大的混乱,大家明白吗?” “听不懂。”“完全不明白。”“啥玩意?” 众人纷纷摇头晃脑。 苏远深呼吸两下:“简单来说,我准备兵分四路,从不同方向攻进封家。你们的目标不是打赢,是制造混乱,让封家首尾难顾,不知虚实。”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沉重: “但要让这个目的达成,必须有一路,去正面冲击大门。”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就算大家再粗鄙也听得懂。 敢死队呗。 封家的院墙有多高,门有多厚,在场的人都清楚。 去正门就是当靶子,给其他三路创造机会。 空地上安静了几秒,苏远忍不住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汗,他别说当将军,就连班长都没当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句话,对他来说也很困难。 “我去。”四牛很快举手,第一个带头。 “......那我也去。” “我也去。” “还有我。” “你家里不是还有媳妇吗?滚下去,我光棍一个,我来!” 有人带头,就有人响应,声音并不高昂,但接得很快。 苏远看着面前的一幕,慢慢愣住了。 他原以为这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纪律散乱,人心不齐,能有三五人站出来已是难得。 可现在,眼前黑压压一片,近乎一半的人都往前迈了一步! 这些人身上没有甲胄,手里没有利刃,有的只是被生活磨出厚茧的手和一双双疲惫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们或许说不清大道理,甚至不认识几个字,苏远有时还很苦恼他们听不懂人话。 但他们能站在这里,在黎明前最冷的时分,握着粗陋的农具聚在此处,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全部。 任何时代都有贪生怕死、明哲保身的人,但任何时候,也总有那么一些人,愿意为了看不见的将来,押上自己仅有的当下! 苏远喉咙有点哽住,准备好的那些煽动情绪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他已经见惯了生死,可当这么多人用这种沉默又实在的方式回应他时,他还是感到了一丝愧疚,他感觉自己在利用这些朴实的家伙。 “算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本来就是彼此需要的事。” 苏远用力吸了口气,晨间的冷空气灌入肺里,让翻涌的心绪平复些许。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开始迅速分配任务。 将站出来的这些人重新编组,尽量把体格健壮,眼神更稳的排在前面。 剩下的三路,也指定了领头人,明确了各自的路线和目标。 “记着。”他最后对站在最前的四牛说,“别让恨意蒙了眼,你们要做的就是搅乱他们,拖住他们,不是拼命,更不是送死......看到枪要记得躲。”他拍了拍四牛的肩膀。 四牛掂了掂手里刚分到的一杆旧火铳,咧了下嘴,重重一点头:“放心哥,我不傻。” 天光又亮了一分,已经能看清远方封家大宅门楼上黑沉沉的瓦,和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门后面,是他们既熟悉又完全陌生的天地。 “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村子的未来......”苏远目光扫过面前每一张脸,将每个人都记在心里。 他沉声道: “——凯旋!” “凯旋是啥意思?” “......把事办成,打胜仗的意思。”苏远扶额。 “凯旋!” “凯旋!” 所有人都喊了起来。 苏远抬头看了一眼将明未明的天色,手臂用力向下一挥。所有人立即转身,没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站在原地没动,他还是独自行动,所有人都是为了给他创造一个机会。 打进封家祖祠的机会。 行进中,他们纷纷将火把丢掉踩灭,抄着手中农具,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兵分四路。 如同四把钝剑,悄然刺进封家这座庞然大物的身体里。 第919章 畅通无阻 按照计划,第一个发起突袭的,是由四牛率领的敢死队。 正门一旦被攻,必然惊动整个封家,届时护院家丁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 这正为其他三支队伍趁虚而入、搅乱后方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此刻,这支人数不多的小队正沿着主路,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两扇高耸的朱红大门。 天色将明,宅院的轮廓已经清晰起来,那门像堵墙似的矗立在眼前,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所有人的脚步都放得更轻了,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 这扇门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也曾踏入过,但从未以这种方式! 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四牛走在最前头,粗糙的手紧握着一杆保养得还算不错的火铳。 这是他们仅有的一件真正意义上的火器,是一位被“说动”的封家护卫提供的,那人是四牛的朋友,领了一个十三猪的称号。 趁着守库的便利,“借”出了这杆枪,反复地叮嘱四牛:要是成了事,千万别忘记我的贡献,我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偷出来的。 四牛说既然这样,那你跟我们一起行动不就好了。 十三猪连着摆手,说不不不,我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明天估计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四牛用掌心抹了抹微潮的枪托,将它端得更平了些,他对身后的人说:“先停一下。” 在突袭前,四牛突然想起一件事。 待会他准备第一个冲在前,早就想这样做了。但是如果他倒下的话,需要有人去接他的枪。 四牛回头压低声音问后面几个兄弟:“你们几个,会不会用枪?” 几张脸在昏暗里茫然地摇了摇。 “不会。”“没用过。”“啥玩意?” “不会就学!我教你们,看好了。”四牛拿着枪就开始示范,“待会儿万一我死了,你们谁靠得近谁就接着。” “先像这样上火药。” “然后压实...... “最后在......” 砰——! 第一枪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打响了。 看着那杆还在冒烟的枪口,所有人包括四牛自己,全都亚麻呆住了。 尼玛,走火了。 而且,是在离封家大门还有百十步远的地方。 这简直就像敲着锣告诉里面:“我们来啦!” 四牛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下完了。 里面的人但凡不是聋子,肯定听见了。 只要他们反应过来,把大门一关闩死,再爬上墙头架起枪和弓箭......他们这群人就是活靶子。 现在怎么办......跑? 不能跑! 跑了就没有下次了,这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还等什么!”四牛一咬牙,也顾不得许多了,“冲!快冲!” 没时间犹豫了,所有人硬着头皮,握紧手里的家伙,朝着那两扇朱红大门猛冲过去:“冲啊!” 脚步声杂乱地砸在沙石路上,每个人心里都绷到了极点,做好了迎接箭矢和铅弹的准备。 四牛冲在最前,眼看大门近在咫尺,他绷紧肩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撞开那扇门! 每个人都铆足干劲,凝聚成一根势不可挡的攻城槌,重重撞向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吱呀”一声,关键时候,门竟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势头太猛,四牛和紧跟在后的几个汉子收不住脚,一下子扑跌进去,集体摔了个狗啃泥。 还好后面的人及时刹车,这才没有造成踩踏事件。 卑鄙无耻的封家,竟然唱了一出空城计!如果这时两旁埋伏了刀斧手,他们这支敢死队必定被砍的人仰马翻! 四牛一把甩开压在身上的队友,在地上翻滚两圈,起身时已经把枪口对准前方,动作潇洒无比。 “干啥呢你这是?” 门内并没有刀斧手埋伏,开门的是两个穿着旧布衫的年轻护院,正一脸疑惑的看他表演:“你们要打就打,还空放一枪作甚?耍威风吗......” “自己人?”枪口没有离开护卫的脸,四牛快速朝两旁一看,顿时感到奇怪。 负责守门的竟然就两个人?他们还就这样把门打开了? 其中恐怕有诈! 其他冲进来的汉子也愣在当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举着的锄头镰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护卫摇了摇头: “你们的事,我娘都跟我说了,大家都是乡亲,没必要杀来杀去的,真有力气也应该往吃人怪物身上使......” “那......”四牛的警惕稍微散去一些,“就你们两个人?” 另一个护卫说:“昨晚出事了,人现在大多都往石坪去了,但是你们放了枪,马上就会有人来的,要做什么就赶快吧。” “出事了?” 四牛从地上站了起来,放下枪,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你俩就这样让我们过去了?”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又看向四牛,摊摊手: “那咋办,我们俩跟你们十几个拼了?” “多少工钱啊,犯不上玩命。” “赶紧走吧。” “哦哦。” 敢死队们懵逼的往里走,没走几步就被拦下,护卫递过来一根木棍:“不挂点彩,我俩也难交差。” “哦。”四牛接过木棍,砰砰两下,没太用力。 “啊!” 两名护卫应声倒了下去。 ............ 枪声响起后不久,正门的方向立刻传来了激烈的喊打喊杀声,还有浓浓的黑烟飘起,像是有房子被点燃了。 不知情的人以为那边战情已经激烈到把狗脑子打出来了,这也给了其他三路的队友信号,所有人都开始行动。 他们选的都是院墙低矮或僻静的侧门,后门,翻进去没费太大力气。 这边的防卫果然稀松,偶尔撞见几个巡夜刚结束的护卫,大多都带着困倦。 看见明晃晃的锄头镰刀和人数,愣上几秒,护卫便识趣地把手里的棍棒往地上一丢,靠着墙举起手:“别......别动手,我就是混口饭吃。” 第920章 人工呼吸 但凡事总有例外。 一队人刚从某处墙头跳下,落地还没站稳,就迎面撞上几个正急匆匆往正门方向赶的护卫。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这偏僻角落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愣了几秒后,领头护卫张口就要大喊:“有......!”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群人扑过去就把几名护卫按倒! “别喊!”壮汉死死捂住领头护卫的嘴,“大家都是乡亲,不想伤你。给封家卖命能有啥好?我放开你,别出声,行吗?” 那护卫被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闻言拼命点头,一副听话的样子。 捂嘴的汉子信了,手刚一松—— “有贼人闯进来了!”那护卫扯开嗓子就嚎。 唰! 嚎声戛然而止,一截磨得发亮的镰刀尖,带着点黏糊糊的东西,从他后脑勺穿了出来,血溅了旁边人一脸。 出手的人竟然是平日里柔柔弱弱又沉默寡言的三胖,见众人都惊讶的望向她,连忙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怕他喊来人......” “杀得好!”旁边有人啐了一口,狠狠道,“还是三胖有魄力!跟这些狗腿子废什么话!” 三胖的眼睛亮了亮,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夸她。 但护卫临死前那半声嚎叫,还是惊动了附近。 “快,那边有问题!”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很快从巷道两头传来。 “抄家伙!” 短暂的惊愕后,双方在这条狭窄的巷道里迎面撞上。 那护卫头领此时刚刚咽气,每个人的身上都染着血。 这一幕,注定双方无法再和解,只要见了血,骨子里冒出来的战意是止不住的! “杀!” 没有更多的言语,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锄头对上了腰刀,镰刀磕上了长剑。 没有退路,只有往前。 .......... 石坪上。 “......有贼人!” “......侧门!侧门被撞开了!” “后厨那边也有人!” 零星却清晰的呼喊、兵刃碰撞声、以及短促的惨叫,从宅院不同的方向传来。 这些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也彻底搅乱了石坪上原本肃杀的行刑气氛。 封守业和几位族老的脸色骤然变了,起初那一声孤零零的枪响或许还能解释为意外,但现在,四面八方都传来动静,这绝不是偶然! “怎么回事?!”一个族老惊惶地站起身,“难道是......吃人怪物趁乱打进来了?” “还是......是土匪?!”另一个族老声音发颤,想起了多年前曾肆虐过的匪患,脸上血色尽褪,“他们又卷土重来了?” 恐惧迅速在封家核心人群中蔓延。 刚才还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威严,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惊慌。 他们习惯了支配和秩序,也最惧怕暴烈的失序。 封守业心脏狂跳,强自镇定,他知道自己身为族长,是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担忧和恐惧的。 “慌什么!些许宵小,或是趁乱作怪的泥腿子,护卫很快就能清剿!”他大声喊:“此地危险,先随我去祠堂暂避!祠堂坚固,又有先祖庇佑,必能无恙!” 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坪中央那里,火焰已经舔舐上了柴堆,浓烟滚滚,几乎淹没了火刑柱上的两道身影。 “走!快走!” 族老和子弟们如同找到主心骨,也顾不得体面,在少数忠心房客和护院的簇拥下,仓皇离开石坪,朝着他们认为最安全的祠堂涌去。 石坪上顿时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些不知所措的家丁和远远围观的仆役。 火势失去了掌控,愈发猛烈起来。 浓烟炙热,几乎令人窒息,玄阳侧过头,艰难地呼唤:“柳姑娘!柳姑娘!” 身旁只有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没有回应。 柳月溪垂着头,已然在浓烟中昏迷过去。 玄阳的心沉了一下。 他不惧死,道法自然,生死亦有定数。 方才束手就擒,是知事不可为,不愿徒增无谓杀孽。 可现在......混乱骤起,生机再现。 尤其是柳姑娘,她善良无辜,不该就此葬身火海。 求生的本能和对柳月溪的责任感,瞬间压过了之前的坦然。 他凝神聚力,开始尝试挣脱绳索。 让他意外的是,绳索捆绑的并没有那么结实,他还能找到发力点。 是因为之前那些护卫心不在焉?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没空思考那么多,即便绑的不紧,普通人依旧很难挣开,但还好师父教过他武功! 玄阳臂膀用力,配合着巧劲,那看似牢固的绳结竟然真的开始松动,他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成功把身体挣脱出来! 顾不得手腕的刺痛和满身的烟灰,玄阳立刻扑向旁边的柳月溪。 她的绳索似乎更松一些,他三两下便解开了束缚。 少女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他怀中,呼吸微弱,脸颊被烟熏火燎得发黑。 玄阳不敢耽搁,一个公主抱将她抱起,用自己宽大的道袍袖子勉强护住她的口鼻。 低头躬身,看准火势稍弱的一处,闭着眼就冲了出去! 灼热的气浪从身后扑来,新鲜的晨风猛地灌入口鼻,宛如重获新生一般的感觉。 这时,侧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不在的这两天,你们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恰巧路过的苏远,正一脸“震惊”的看着两人。 “苏兄?”玄阳也愣住了,以为自己被烟熏出了幻觉,使劲眨了两下眼睛,这才敢确定。 是啊,他早该想到。 有能力把封家搅成这样的,不就只有那位“从天而降”的苏兄了吗? 他来之后,封家坳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玄阳小心地将柳月溪平放在地上,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死了?!”苏远也凑过来。 “苏兄莫要胡说。”玄阳头也没抬,手指感受到少女微弱却持续的气息,心下稍安,“只是被烟呛晕过去了,暂无大碍。” “被烟呛过去了,做人工呼吸啊!” “什么叫人工呼吸?” 第921章 浸淫二十载的刀法 “要不要我给你示范一下?呃......” 苏远往前走两步,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妥当,而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嘴对嘴把气吹进去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留下这句话,苏远转身就走。 他当然能看出情况不寻常,但眼下没有时间问,而且石坪上那些闲散的家丁也只是默默站在原地,并没有上来为难逃脱的玄阳和柳月溪。 “嘴对嘴......” 玄阳看着苏远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柳月溪。 少女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唯有唇上还残留着一点被火光照过的微红。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这......这于礼不合,月溪姑娘的清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强烈的担忧压了下去。 她气息微弱,生死一线,这是在救命,哪里还顾得上那些世俗虚礼? 玄阳连做两个深呼吸后,终于下定决心,缓缓俯下身,朝着柳月溪凑近。 “哈哈哈哈哈,苏护卫,我就知道你没死,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肆意张狂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玄阳,他抬头望去,瞬间睁大眼睛! 只见原本空旷的石坪上,不知从哪赶来了一批护卫,他们手持刀斧枪支,显然是护卫中的精锐。 而那张狂大笑的男子,正是封家护卫中的统领,也是为数不多敢上阵杀敌的封家人......封魁! 他原本被封守业派去查探枪响源头,按理来说现在正应该和四牛他们厮杀。 可走到一半,他闻着味就又回来了。 不得不感叹他对苏远的情义之深、执念之重!苏远有时也很迷惑,自己为什么这么讨男人喜欢。 面对那些朝着自己的枪口,苏远表情淡然,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刀。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立刻让在场众人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巨石压身。 封魁的笑声渐渐止住,盯着苏远手中的黑刀看了一会,忽然开口:“慢着,先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苏远问。 “你不用那把刀,”封魁指了指苏远手中的刀,“我让他们把枪放下。” 苏远看了眼四周枪支的数量,感觉合算,便点了点头:“行。” 他手腕一翻,将长刀倒转,刀刃朝下,插进了身旁的石板地里。 封魁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手:“果然!我看你就像条好汉,前几天差点把我都给骗过去了。” 他倒也守信,朝周围挥了挥手,那些持枪的护卫犹豫了一下,纷纷将枪口垂下,但仍围成半圈。 “我擅使兵器。”封魁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一个护卫腰间抽出一把腰刀,随手丢向苏远,“也不欺负你赤手空拳。” 苏远看着飞来的腰刀,没接,任它“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我不想用刀。” 他目光在周围一扫,指着不远处一根靠在石锁上的齐眉长棍:“给我那根棍子吧。” “棍子?”封魁看了一眼那根光滑的木棍,脸上笑意敛去,泛起怒色,“你这小子是真狂妄啊!耍的明白吗!” 封魁这辈子就认一个理:功夫是时间磨出来的,像他自己,擅长用刀,一练就是二十年! 他见过太多人,学点皮毛就以为天下无敌,结果样样稀松。 苏远这么年轻,能把刀用到那份上已是奇才,现在竟敢当着他的面说要使棍? 狂妄!简直狂得没边了! 上次屋顶那一败,是他封魁这么多年来头一遭被人打得如此狼狈。 那画面这几天反反复复在他脑子里滚,滚得他寝食难安。 他不服,一万个不服!他始终觉得,那晚输的不是他的刀法,是输在了武器上的差距。 现在,机会来了。 对方不用刀,自己也让他选了兵器,算是扯平了。 他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凭真本事把场子找回来! “给他!”封魁咬着牙说,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立马就有一个护卫上前,将棍子捡起,迟疑地抛向苏远。 苏远伸脚一垫,向上轻轻一踢,长棍旋转着弹起,他单手抓住,随意挥了两下,带起沉实的风声。 封魁眼角微微一动,他看见苏远身后,那原本因风势朝着他卷去的滚滚浓烟,竟在这随意的两记挥棍带起的风压下,像是被劈开了一般! 这小子难道真会? 封魁收起了心里那点轻视,就在这时,苏远对他喊话:“魁教头,我看你也是英雄好汉,要不我俩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单挑?” 他已经看透封魁的性格,为了省事,继续激他:“我只出一招,要是你没输,那就算我输。” “一招?!”封魁闻言勃然大怒,额上青筋都蹦了起来,“娘希皮!” 他被彻底点燃了,苏远越是表现得轻描淡写,他胸腔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堂堂正正单挑? 好啊!他就让这小子看看,什么叫浸淫二十载的刀法底蕴! “单挑就单挑!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一招赢!”封魁暴喝一声,再不废话,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绷紧后松开的强弓,腰刀在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苏远猛冲过去! 苏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还打了个哈欠......颇有一代宗师的风范。 两人的距离飞速拉近,眼看马上就到了兵器相接的范围,苏远却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转身就跑。 “跑......跑了?” “日他个娘的,这也太无耻了。” 这一幕看的护卫们纷纷破口大骂。 就连抱着柳月溪,准备撤退到安全处的玄阳,都忍不住汗颜:苏兄......好生不拘小节。 “姓苏的!你他妈耍我?!”封魁气得眼前发黑,“给老子站住!” 他身后那些护卫也反应过来,随即呼喝着跟了上去。 苏远的目标是一处矮墙,看样子是准备翻墙逃跑,借着木棍来个撑杆跳也不是没有可能。 封魁追得正急,眼看对方就要上墙,心中又急又怒,脚下步伐不免更快了两分。 “站住!无耻小人,今天你要跑了你没娘!” “我本来就没有。”苏远咧嘴一笑。 他蹬蹬两步上墙,身体却在半空中后仰回转,向后刺出手中的长棍! 他不是逃跑,这是......回马枪! 那一瞬间,封魁骤然收缩的瞳孔里,那根呼啸而来的不再是木棍。 是枪!是沙场破阵、一往无前的突刺之枪!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封魁的心脏,头皮炸开般的发麻。 二十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锤炼出的身体本能,在这一刻超越了他思考的速度。 放在以前,他绝对躲不过这一棍。 但在强烈的战意加持下,封魁身体里的潜能奇迹般的爆发。 几乎是棍尖戳到面门的同时,他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整个人以一种近乎折断腰板的幅度极限后仰! 嗤! 凌厉的棍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冰冷的触感让他脸颊肌肉不由自主地痉挛。 封魁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 他想为自己鼓掌!喝彩! 连这样的一枪都能躲过,他此时还有无法战胜的敌人吗?! 苏远持棍的双手向下一压,棍子啪的一声砸在封魁脸上,他倒了下去。 第922章 封家祖宗 “封教头!” 赶上来的护卫们慌忙围上去,只见封魁仰面躺在地上,脸上留着一道清晰的红肿棍印,人已昏死过去。苏远终究留了手,没要他的命。 再抬头时,苏远早已翻过矮墙,潇洒离去。 .......... 封家祖祠。 平日里,这里只有逢年过节祭祀时才有些许人气,此刻却挤满了人。 封守业、几位族老,以及众多惊魂未定的封家子弟、女眷,都仓惶地聚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像一群受惊后挤在一起的羊。 “慌什么!都别怕!”封守业站在祠堂高高的石阶前,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些许泥腿子作乱,护卫很快就能平定!有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庇佑,此处最是安稳!” 他的话像是一剂勉强镇定的麻药,暂时压住了人群里最惊恐的啜泣和低语。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又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通往这里的路径,仿佛那幽深的廊道里随时会冲出吃人的怪物或悍匪。 “有......有人来了!”一个年轻的封家子弟突然捂着嘴惊呼。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昏暗的晨光中,一道身影缓缓走来,提着黑沉的长刀。 从穿着上来看,他并不是封家的护卫,显然不是来护驾的。 封守业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认出了此人,是那个外乡人,他小儿子封新民的贴身好护卫! “都跟我退回祠堂!”眼看来者不善,封守业厉声一喝,转身带头冲向那两扇紧闭的祠堂大门。 人群如梦初醒,呼啦啦跟在他身后,拼命往门缝里挤。最后一个进去的人转身合上了祠堂的大门。 苏远看着他们仓皇涌入,并没有追上去杀个痛快,他的真正目标是祖祠里的东西。 他终于走到了这里,走了这么久的路,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似乎就是为了走到这两扇门前。 但当那古朴威严的祖祠真正矗立在面前时,他又觉得,一切可能才刚刚开始。 踏上台阶的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骤然涌上心头。 自他踏入封家坳,所有人都在跟他说,封家有多强大、多不可战胜,封家的祖宗更是被捧得如同神明。不光外姓人这么认为,连封家自己人,对祖宗的恐惧也是真切的。 所有声音都在告诉他,这一战没有胜算。 哪怕是向来自信的苏远,此刻真正站在祠堂门前,心底也难免掠过一丝悲观。 真的......能赢吗? 没了千机和望舒的他,真能撼动这尊庞然大物? 苏远闭上眼,缓缓吐出口气,再睁眼时,瞳孔中隐隐有金光一闪而逝。 不必再纠结这些。 已有一群人愿意陪他赌上性命,他本就没有退路,更有不能输的理由。 他快步上前,双手抵在门板上,用力一推。 灰白的天光随之涌入,却只照亮了面前的几步路。 苏远抬头望去,正对大门的神台上,层层叠叠摆满了木质牌位,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牌位泛着陈旧的深褐色,上面的字迹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每一块都静静伫立,似无数道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推门而入的苏远身上。 “哒哒哒哒哒哒......” 下一刻,这些牌位毫无预兆的颤抖起来。 “怎么先蹦上了?”苏远眉梢一挑。 那片颤动的牌位下方,神台正前方的蒲团上,一个干瘦的人影跪在那里,是平日里守祠堂的老瞎子。 封家众人全都缩在神台两侧的阴影里,只敢探出头,怯生生地打探着动静。 唯有老瞎子背对着大门,佝偻着瘦小的身躯,对着躁动的祖宗牌位,一下接一下地磕头,额头早已磕得渗血。 “祖宗息怒,有外敌侵入,封家危在旦夕,求列祖列宗显灵,诛杀外邪,护我封家周全......”他口中念念有词,像是祷告,又像是在念着什么咒语。 苏远向来不给敌人施法的机会,听得话音未落,便猛地发力,将手中的长刀掷了出去。 唰! 长刀如一道黑色流光,瞬间贯穿了老瞎子的胸口。老瞎子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磕头的动作停了下来,可嘴却半点没停。 随着他的祷告越来越急切,神台上的牌位震颤得愈发剧烈,一道道模糊的白色虚影从牌位中抽离而出,在半空中盘旋缭绕。 望着这诡异的一幕,苏远一个念头重新将无念召回,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那些白影并没有扑向他,而是齐刷刷地朝着下方跪拜的老瞎子涌去! 白影争先恐后地钻入老瞎子佝偻的身体,老瞎子的身体猛的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随后整个身躯开始不自然地抽搐。 黑色血管如虬蛇般在他体表游走、凸起,突然,伴随着“噗嗤”一声轻响,他脖子上的血肉撕裂,一颗仿佛畸形肉瘤般的头颅从中挤了出来。 那颗头颅皮肤皱褶,须发灰白,赫然是一张苍老枯槁的人脸! “尼玛。”苏远预感到大事不妙,握紧长刀便身形掠出,速度快到肉眼难辨,转瞬就冲到老瞎子面前,刀刃直指那颗畸形头颅,想趁早将这怪物砍碎。 也就是在这时,那颗苍老的头颅睁开了眼睛! 砰!!! 巨响声中,苏远整个人像被狂奔的蛮牛撞中,直接离地倒飞出去,撞碎了祠堂的门槛,摔在门外冰冷的石阶上。 他撑着长刀迅速翻身站起,喉头一阵发甜,一丝猩红的血迹从嘴角溢出。 苏远抬手擦去血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怎么可能?” 这股力量,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姿态,便被轻易击溃。 有多少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依稀记得上次,还是在学校被刘五环的妈妈吊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最无能为力的时候。 祠堂里又接连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第二颗,第三颗...... 一颗颗同样苍老,却神态各异的头颅,如同畸形的果实,接连从他背部、肋下、甚至腰侧的皮肉中挤了出来! 这些头颅有的怒目圆睁,有的悲戚垂泪,有的麻木空洞,每一张脸都在微微颤动,嘴唇无声开合。 老瞎子的身躯膨胀了数倍,原本佝偻瘦小的模样彻底褪去,身形魁梧得几乎要顶破祠堂的屋梁,他早已失了人形,像一株长满了瘤节的怪木。 第923章 缺了什么 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落在封家众人眼里,却成了天大的喜事。 先前缩在神台两侧的封家人,竟齐齐从阴影里钻了出来,先前的怯意一扫而空,个个满脸狂热,有人率先振臂欢呼:“老祖显灵了!是老祖显灵了!” 欢呼声瞬间蔓延开来,有人拍着手跳脚,有人对着异变后的老瞎子连连磕头。 “老祖附身了!这下能收拾这个外邪了!” “多谢老祖护佑封家!” “杀了他!老祖杀了这个闯入者!” 欢呼声刚持续到一半,那头颅堆积成的怪物突然发难,一颗头颅猛地探出,一口咬断蹦得最欢那人的头颅,无头尸体晃了晃,慢慢倒地。 未等众人惊觉,另一颗头颅再度扑出,又咬下一个封家子弟的头颅,鲜血溅落在地,染红了祠堂一角。 “啊——!” “老祖杀错人了!”一个中年族人吓得瘫在地上,双手乱挥着哭喊,“我们是封家子孙!是您的后人啊!您怎么能杀我们?!” 旁边几个族人也跟着崩溃哭喊:“是啊老祖!杀错了!我们是自己人,是封家的人啊!” 封守业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神台阴影里缩,一边嘶声呼喊:“快退回去!都给我退回阴影里!别再出来!” 他一边喊,一边在角落里对着那怪物连连磕头,“列祖列宗息怒,是我等不孝!是我没有管好封家坳,这才扰了老祖清净,求老祖开恩,饶过我等子孙,我等一定日日祭拜,再也不敢放肆......” 封家众人如蒙大赦,疯了似的又钻回去,个个捂着头蜷在角落:“求老祖开恩!” 怪物并未再看向阴影里的封家人,不知是躲在阴影里真的起了作用,还是它本就没将这些懦弱的子孙放在眼里。 它缀满头颅的脖颈齐齐转动,浑浊的眼窝尽数看向门外。 苏远又一次走进祠堂,他抬手便将黑刀朝着那怪物掷去,同时自己也消失在原地。 无念呼啸掠空,想要贯穿怪物的身体。 一只布满肉瘤的手臂随意抬起,五指张开,轻易便将飞掠的黑刀攥在掌中。 就在刀被抓住的刹那,黑刀凭空消失。 苏远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怪物身前,消失的刀已重回他手,刀锋自下而上斩击! 这一斩毫无保留,苏远用尽全力,对于这种怪物来说一切花哨的技法都没有意义,只能以力破法! “叮!” 一颗苍老的头颅抬起,轻而易举的咬住黑刀。苏远拼命施力,却无法撼动分毫。 就在他心神震动时,眼角余光瞥见左右各有一枚头颅睁开眼睛,威严的看着自己。 下一刻。 砰——! 苏远再一次倒飞出去,飞出祠堂。 无数头颅拖曳着粘稠的血肉丝线,在半空中追逐他的身影,苏远一手挥刀阻击,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头颅,按回脖子上。 要不是他反应快,加上有拆解,这一下就成刑天了。 叮叮叮叮叮叮叮! 刀光如潮,密集的碰撞声连成一片刺耳的锐鸣,火星在刀锋与利齿间迸溅,他每一刀都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重创对方,甚至没能在它身上留下几道像样的伤口。 以往无坚不摧的无念,这会似乎也成了一块凡铁,半点威力都发挥不出。 反之,苏远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那些苍老的头颅每次触碰到他的身体,都能连撕带咬下一大块血肉来。 身体上的痛苦倒是其次,心底的疑惑与挫败感渐渐翻涌。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苏远一生遇到了无数的对手,小到孤儿院里爱向老师告密的马屁精,大到一人镇守边疆的希级厉鬼鬼新娘。 但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这般不可战胜的对手。 它几乎没有任何破绽,从力量、防御和速度上,更是对自己造成全方位压制。 这是一尊近乎完美的生物,真正的让苏远感觉到了什么叫不可战胜。 “也许当年,迪迦面对加坦杰厄就是这个感觉。”苏远苦笑,“可是我也没地方借光啊......” 视线几乎被蠕动的头颅和手臂填满,他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劈砍一座活着的山。 终于,一颗泛着灰白死气的头颅寻到空隙,如同铁锤一般重重撞向他的胸口。 苏远仓促格挡,长刀被震得脱手,整个人被拍得撞向祠堂梁柱,重重摔在地上。 “噗——” 苏远咳出一口血,胸骨好像断了,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只是看着灰白的天,急促地喘息。 一点胜算都没有。 根本就赢不了。 铁匠、老天师,这两家伙是不是在坑我呢? 苏远不是会怨天尤人的人,他很快开始反思自己。 但仔细想想,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连小天师都超常发挥的做掉了玄秽,为什么偏偏栽在这里? 这难道是个不能通关的任务? 那我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是有什么地方疏忽了,我其实原本可以做的更好?” “难道刚才应该把小天师一起带过来?” “可是看他那肾虚的走不动路的样子,估计也是燃尽了,带来也是送死。” “或许我应该收买玄秽道人,让他帮忙一起对付封家祖宗?” “不......我不可能比封家还有钱。” “那......把吃人的怪物引进村,让它们先消耗封家祖宗?” “可在那之前,村里人估计早就死光了,人都没了,铸出神兵还有什么用?” “这个答案一定是错的。” “可是......正确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他躺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些念头,一个个浮现,又一个个被否定。 可封家老祖不会给他慢慢思考的时间。 那些苍老又威严的面孔,从祠堂深处涌了出来,拖着粘稠的血肉丝线,再次朝他扑了过来。 苏远甚至来不及完全站起身,只能就地一滚,一颗头颅擦着他的耳畔落下,啃了一嘴泥。 他费劲撑起半边身子,另一只手唤回黑刀,慢慢站了起来,可刚站直,就因伤势和体力不支,单膝跪了下去。 “我到底忽略了什么?” “缺了千机和望舒,就真的不堪一击吗?” “那些愿意陪我赌上性命的人,我难道要辜负他们?” 苏远握紧刀,盯着面前悬浮在空的诡异人头,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忽然全都静了下来。 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这该死的神兵,到底缺了什么?!” ...... ...... ...... “苏兄。” 有道声音淡淡的响起。 第924章 一家之天下 这道声音很熟悉,却不合时宜,因为声音的主人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封家的列祖列宗们集体转头,看向他的身旁。苏远自己也慢慢转头,然后愣住了。 封新民,这位封家二少爷,未来族长的继承人,竟然在封家乱作一团的情况下,既没出去抵御外敌,也没跟其他封家人一起藏在祠堂深处,就这么静静站在自己这个“闯入者”身边。 “新民兄......好巧。” 此情此景,苏远竟一时间有些尴尬,毕竟自己昨晚才把这位二少爷忽悠的死去活来:“你怎么来了?” 他至今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封新民,是友军还是敌人?该把他挟持起来还是聊几句家常? 封新民抬手一抛,一枚漆黑的铃铛“当啷”落在苏远脚边:“你要的铃铛。” “铃铛?” 苏远认出这是玄秽施法用的黑铃,没想到封新民还记得这回事。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莫非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苏远抓起铃铛,拼命摇晃起来。 “叮铃铃铃~” “......” 无事发生。 “我早就试过了,这就是个普通的黑铃,并无什么玄妙之处。”封新民摇了摇头,“封建迷信不可有,我早说过那道人是个骗子。” “骗......骗子?”苏远颇有些怀疑人生的看着手中的黑铃。 “苏兄,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封新民抬头,看向前方的祖祠,“怪不得......怪不得你不肯告诉我。” “哪里,哪里,我只是刚好路过。”苏远挠了挠头,可惜浑身是血的他没有半点说服力。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搭着话,全然没把悬浮在旁的封家列祖列宗放在眼里。 没片刻,那些苍老的头颅同时发出愤怒的咆哮,浑浊眼窝里翻涌着戾气,血肉丝线疯狂扭动,显然是被这无视激怒了。 苏远赶紧朝封新民摆了摆手:“没你事了,一边玩去吧,别在这添乱。” 他攥紧黑刀,咬着牙想起来继续战斗,苏远心底已然偏向封新民是个好人,因为他诚实守信,在这种情况还不忘把黑铃带来。 以怨报德的事,自己做不出来。 可目光扫到封新民脸上时,苏远却怔住了。 他的眼神是那么平静,眉眼间没有半分惧色,仿佛眼前那堆狰狞可怖的怪物根本就不存在。 “我提醒你一下,你这祖宗生气起来可是敌我不分的,刚才就吃了两个封家人,可能是你二叔还是大舅啥的......” 苏远喋喋不休的说着,封新民却仿佛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目光依旧望着祖祠,那是他封家的祖祠。 “我早该想到的。”他轻声呢喃了一句,便抬步朝着祠堂走去。 “喂!特么的!”苏远眼看着他要撞上去,急忙拉住:“小心啊,你眼睛看不见?” “小心什么?”封新民回头问。 “小心你的祖宗啊!”苏远指着前方那些头颅,“你难道认不出来吗?” 封新民挣开他的手,慢慢摇头: “苏兄,我与你说过了,封建迷信不可有,死人便是死人,哪能作祟作乱?” “若是列祖列宗真有灵,应该去村口抵御那些吃人怪物,庇佑封家坳的村民平安,而非在此处作祟......” 他眼神里突然增添了几分柔和:“唯有对我家兄长,我倒是真真切切盼着有今生来世,盼着能再见到他,好好跟他道一声歉,希望他不要再怪我。” 说完,他留下原地一副痴呆状的苏远,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初阳恰在此时升起,缓缓普照大地,也透过祠堂窗棂,洒进这满是阴霾的角落。 封新民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影子里,另一道淡薄的身影正慢慢浮现。 苏远痴呆其实是有原因的,并不只是因为封新民那番将他当成老顽固的话。 随着封新民一步步靠近祠堂深处,那些悬浮的封家祖宗头颅,竟缓缓向后退去,或是挪到两侧,浑浊的眼窝死死盯着他,时不时发出几声低沉的咆哮。 虽有戾气,却始终没有贸然上前。 或许是封新民的身份特殊。 他是封家唯一的继承人,未来的族长,若是他出事,整个封家便会陷入大乱。 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封新民全程漠然无视的态度,终究彻底惹恼了这些列祖列宗。 进祠堂需行三跪九叩之礼,这是封家世代相传的规矩,他怎会不知? 那些畸形丑陋的头颅纷纷嘶吼起来,朝着封新民扑击而去,只想给这个桀骜不驯的子孙,一点教训。 就在一颗苍老头颅对准封新民的肩头,张开血口,准备重重咬下时,一只手替他挡下了,将整张老脸都给盖住。 那是一只......纸糊的手! 苏远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那个纸人他再熟悉不过了,被他亲手送到铁匠铺,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封景华一直跟在弟弟身后?他不是被铁匠打成神兵胚胎了吗?他不是...... 混战一触即发,祖宗们愤怒的向前涌去,封景华眨眼间就被淹没了。 可每当有那么几颗头颅想要攻击封新民时,那只纸糊的手总能杀出重围,替他挡下一切。 封新民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他就那么简单的向前走,一步一步,最终来到了神台下方。 神台两侧的阴影里,几个探出头的封家人看清了他,顿时炸开了锅。 “二少爷!是二少爷!” “新民,外面危险,快过来!躲进来!” 封新民的母亲从人群中挤出来,满脸泪痕,冲着他拼命招手:“新民!我的儿!你怎么敢站在那儿?快过来,快躲起来!” 封守业也紧随其后,脸色惨白,又急又怕:“新民!速速退回来!你不要命了?” 封新民缓缓转头,目光扫过慌乱的族人,扫过泪流满面的母亲,没有过多停留,便又转回头,望向神台上密密麻麻的牌位。 他突然抬步走上神台台阶,引起一声声惊呼,在众人的目光下,他的指尖拂过一个个冰凉的牌位,最终轻轻拿起最前排的一个。 陈旧的木牌刻着清晰的字迹:封公讳承业之位。 封守业的神色瞬间变了,先前的担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暴怒与震惊,他指着封新民,厉声呵斥:“逆子!你好大的胆子!” “祖宗牌位岂容你随意拿在手中端详?大逆不道!” 族人们也炸开了,有人惊呼,有人劝封新民快把牌位放回去,封母更是哭得瘫软在地。 封新民充耳未闻,只是轻轻揣摩着上面的字迹,轻声说: “列祖列宗,这天下,从来非一家之天下。” “你们守着这一方祠堂,争着宗族体面,却眼睁睁看着吃人怪物祸乱封家坳,看着百姓死伤流离。” “再这般下去,封家坳,迟早会毁在你们固守的虚妄里,毁在吃人怪物手中。” “只要我封家存在一天,神兵就不可能打造出来。” 话音落,不等众人反应,封新民手臂一扬,将手中的祖宗牌位重重砸下! “咚——” 苏远的目光追随着那块牌位,看着它重重落地后,弹起,又落下,木屑飞溅。 他感觉自己可能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了。 第925章 书信 此时此刻,封家宅院内,起义军和护卫们的厮杀仍未停歇。 只是因为双方都没有指挥官的缘故,场面一片混乱,根本组织不了有效的进攻和防御。 打累了就躺下来装死,想投敌就只需要换身衣服,战斗的理由也从一开始的立场,转变为各种五花八门的理由。 每个人都打红了眼,只想把多年的压抑一口气发泄出来。 “王大柱!你反了天了!” “反就反了!你们封家不把我们当人!” “你懂个屁!” “你装什么玩意,别以为我不知道,翠花的初吻就是被你夺走的!” “你怎么知道......” “老子躲在草垛后面看到的!” “好你个死性不改的王大柱,天生好这口是吧?小时候你就偷爬墙头,看我奶在后院洗澡,你以为我不知道?” “得了吧,你奶跟老树皮似的,谁稀得看......” “你他娘的说啥呢?我看你就是欠打!” 李石头和王大柱,这对从小一起长大,却不同立场的邻居扭打在一起,他们从偏房外的主路一路打到伙房,又从伙房打回主路,最后抱着一同滚进了一个院子里。 “我跟翠花是清白的!” “我呸!我看你信不信你!” 两人骂骂咧咧,拳脚却没停,从院子里又撕扯到那屋子门前。 李石头被王大柱一撞,后背重重砸在门板上,竟把那插销撞断了,两人一起滚进屋内,跌在冰凉的地砖上。 “累了。” “歇会再打。”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他们暂时松开了揪着对方衣领的手,各自瘫坐在墙角,身上沾满泥污和草屑。 “这他娘......是哪儿?”王大柱四处打量。 “看这摆设......不像咱下人住的地方,护卫住的通铺哪有这待遇?这怕是哪位主子的卧室吧......”李石头气喘吁吁地说。 “还主子,我看你真是当奴才当习惯了。”王大柱呸了一口。 李石头摆了摆手,表示现在没力气骂他。 可是沉默了几秒后,两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对视一眼。 “外面没人吧。” “没......没人。” “快找找,有没有金子啥的!” 两人默契地开始在屋里摸索起来,王大柱直奔床头和衣柜,李石头则走向书桌和墙角。 “我找到了!”王大柱很快有了收获,从床底拖出个沉甸甸的陶罐,灰扑扑的,封着泥。 “藏得挺深!” 几乎同时,李石头也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下层,摸到了另一个大小相仿的陶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亮光。 “看看是啥!” “打开瞧瞧!” 他们迫不及待地撬开陶罐的封泥,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里面根本就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捆捆扎好的纸。 “这什么玩意,咋上面还有血呢?”王大柱将带血的信封丢回陶罐,一脸晦气。 李石头陶罐里的信倒是没血,他伸手捡起最上面一张,纸是很好的宣纸,字迹清隽工整。 他皱眉看了半天,憋出一句:“......好像是信。” “是吗?”王大柱又好奇的凑过去,“写的啥?你认得字不?” “我当然认识!”李石头一脸骄傲,指着信封说道:“这个字念新。” “后面呢?” “后面......后面......” “你不会也不认识吧?装什么呢!” “放你娘狗屁,我当然认识!”李石头费力地辨认,磕磕巴巴的说道:“新......五,见......吃面......” ...... ...... ...... “新民吾弟,见字如面。 今日祠堂分胙肉,我得肥瘦相间一块,母亲以新腌的芥菜同烧,香气扑鼻。可惜你不在,无人与我争抢,反倒吃得无甚趣味。 父亲席间又问及你的功课,我照例答‘一切安好,弟颇用功’,他捻须不语,似有悦色。只是饭后族老议事,我又需侍立一旁,听那些车轱辘话,着实困倦。 山间近日多雾,后山竹林笋尖冒头,想起你幼时最爱春笋炖咸肉。 盼早归。” 【兄,景华。】 ................. “景华大哥,如晤。 学堂伙食依旧糟糕,终日青菜豆腐,油星罕见。昨日与同学翻墙外出,至巷口老刘摊子吃阳春面,猪油酱油一拌,竟觉是人间至味。被舍监发现,罚抄《学生守则》二十遍,此刻手腕尚酸。 你信中所述分胙肉情形,令我垂涎。祠堂议事固然无聊,然能常伴父母身旁,亦是幸事。我在此处,每逢节庆,倍觉冷清。 近日读《饮冰室文集》,思绪纷乱,待归家再与大哥煮茶夜谈。” 【弟,新民。】 .................. 信一封封被拾起,展开。时光在纸页间流淌,兄弟二人的世界逐渐清晰。 .................. “新民吾弟, 今日母亲为我裁制新衣,藏青色绸面,说是为下月邻村吴家小姐过府赏花预备。 吴小姐乃母亲甥女,我幼时似曾见过,已无印象。母亲言语间颇多暗示,我心下烦闷,却不好多说。 倒是父亲书房新得一幅郑板桥竹石图,墨趣横生,观之稍解郁气。 你翻墙吃面,倒有几分少时顽皮模样。只是需小心,莫要太过。你信中提及新思想,我于父亲旧报中偶见一二名词,确觉新奇,然深谈恐惹疑虑,徒增烦恼。” 【兄,景华】 ................ “景华大哥, 前信收到。婚事......大哥可有意乎? 今日学堂有辩论会,题为‘家庭与个人’。同学中有位陈姓女先生,短发旗袍,言辞犀利,主张人格独立、婚姻自主,满座皆惊。 课后,竟有保守同窗痛斥其‘伤风败俗’。我观陈先生不气不恼,坦然自若,心下佩服。 我之婚姻,将来必由己定。大哥若无意吴小姐,亦当设法。 另,郑板桥画竹,冗繁削尽留清瘦,此言甚妙。” 【弟,新民】 .............. “吾弟新民, 你疯了!此话万万不可再提,若叫父亲和族老知道,恐生大祸。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焉能自主?吴家之事,我自有分寸,你切勿在外妄言,免惹口舌。 那位陈先生......听来确是奇女子。然现实如此,锋芒过露,恐非其福。 近日怪物袭扰邻近村落风声渐紧,族中商议加派巡夜,祠堂香火也添了分量。人心浮动,母亲夜间总睡不安稳。 勿念。 【兄,景华】 .............. “大哥, 我知晓分寸,勿虑。 只是心中块垒难消。人非器物,何以不能自择道路? 近与数位同窗组织读书会,先生亦时常指点。我们读鲁迅,读胡适,读《新青年》,每每谈及深处,只觉胸中有一团火,欲烧破这沉沉暮气。 大哥若在此,定能明我心意。 山外世界虽乱,却也有新光。省城已有铁路,工厂招用女工,报上日疾呼科学民主......时代在变,大哥。 怪物之事,确堪忧虑。 然高墙祭品,真能永保平安否? 此间有同学言及西洋兵械、团体御侮之理,似有不同思路。 【弟,新民】 ............... “新民吾弟, 父亲今日召我,明言我将承祀宗祠。此乃长子之责,我早有预料,然当真听闻,仍觉喘不过气。往后余生,便如这祠堂梁柱,虽则重要,却只能固守一地,日见尘埃落定,光阴腐朽。 你信中火光,灼得我眼眶发热。那‘新光’究竟是何模样?可能照亮这深深庭院,照见一条不一样的路? 昨夜梦魇,见自身化为祠堂牌位之一,冰冷无觉。惊醒,汗透重衣。 怪物又袭东山坳,伤亡十余人。祠堂连夜议事,终不过‘严加防范,虔诚祷告’八字。我坐于末席,忽生荒谬之感。 【兄,景华】 .............. “大哥, 见信痛心。承祀之事,再无转圜余地否? 读信毕,我独坐窗前良久。想起先生昨日言:‘真正的牢笼,往往不在身外,而在心中。心中枷锁一去,天下并无不可去之处。’ 大哥,若这祠堂、这族规、这命定的责任,已成你心中牢笼......可想过去看看牢笼外的天地? 我知此言大逆不道,风险难测。但与其梦魇惊坐,何如醒着闯上一闯? 近日结识一跑长途的货运师傅,言及山外路径。世界很大,大哥。” 【弟,新民】 ............ “吾弟, 你的话,像一粒火种,落在我这片干涸已久的荒原上。 牢笼之外......这四字,我反复描摹,竟有惊心动魄之美。 然父母在,族规在,千年祠堂在,怪物环伺在。一步踏出,或许是生天,或许是绝境。 近日我开始悄悄整理旧物,一些用不着的笔墨,幼时玩具。母亲问起,只说不喜杂乱。心下赧然。 昨日巡夜至后山隘口,冷月高悬,山风呼啸。 望向黑沉沉的山外,第一次觉得,那未知的黑暗,或许比眼前烛火通明却令人窒息的祠堂,更值得奔赴。 此事需从长计议,切莫急躁。” 【兄,景华】 .......... “新民吾弟, 前日怪物袭扰村南,死十七人,伤者倍之,妇孺哭声,连日不绝。祠堂议事,我斗胆进言,怪物凶顽,单靠高墙与巡守恐有疏漏,何不请村中铁匠,多打制些精良刀矛,分发青壮,加以操练,或可增强自保之力? 父亲闻言,当即斥我‘年幼无知’。 事后单独训诫,言:‘刀枪利器,岂可轻授于那些泥腿子?今日予之御怪,他日焉知不会调转枪头,对准祠堂?民心如水,载舟亦覆舟,然水需在渠中,不可任其泛滥。’ 我哑口无言,心中只觉悲凉。 外敌当前,所思所虑,仍是‘防民’二字为先。” 【兄,景华】 .......... “大哥, 信收悉,愤懑难平。 ‘防民’甚于‘御敌’,此非本末倒置?若连身家性命都无法依托,民心何存?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近日读史,见历代兴衰,常起于微末。堵不如疏,古有明训。” 【弟,新民】 .......... “吾弟, 尝试数事,皆窒碍难行。提议减租,族老云‘祖制不可轻改’;欲设学堂教村童识字,父亲言‘恐其心野,不利安分’;就连想将祠堂部分积谷用于接济遭难农户,亦被批‘恩出自上,不可擅为’。 我似被无形绳索捆缚,动弹不得。每一拳都打在厚重棉絮上,徒耗气力。 近日只觉,这祠堂,这‘封家’,像一口巨大的、精美的棺椁。” 【兄,景华。】 ............. “新民吾弟, 此为兄最后一信。 族中已择定吉日,下月初九,行承祀大典。届时,我将正式接过那柄象征着枷锁的钥匙,从此与这祠堂、这命运,锁死一处。 你所说‘心中枷锁’,我苦思月余,长夜孤灯,复读你历年所寄书报,字字句句,如今重看,皆有惊雷之声。 你曾抄录一言赠我:‘天下非一人之天下,非一家之天下,非一党之天下,非一族之天下,非一教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天下为公。’ 昔日懵懂,今时方解其味。 我封家守此坳,千年以来,视山河百姓为私产,以祖宗规矩为金科,防民如防盗,御外先安内......何其谬也! 如此天下,实为一家之私,如此为公,不过欺世盗名。 怪物噬人,是真外患;而这将活人困死、视革新如洪水、弃民瘼于不顾的祖制,是更可怖的内疾。它吸食活人的生气,滋养祠堂里那些冰冷的牌位。 我生于此,长于此,曾以为天地尽在院墙之内。是你,一次次将墙外的风、光、雷、电,引入我这口枯井。如今,井底之蛙,已见苍穹,便再无法安于方寸黑暗。 今夜,我将赴后山隘口。非为祭祖巡夜,乃为......一试己身之自由。 我要去看看,真正的‘天下人之天下’,究竟是何模样。 成,则天涯海阔;败,亦无愧己心。 莫念,亦莫悔。 若兄不幸,葬身怪物之口......想来,也好过困死祠堂,余生为那朽木牌位前,一缕无人在意的冷烟。 祖母旧柜第三格暗屉,有兄历年所积月例私蓄。此行前路未卜,我取走了一半,剩下的数目微薄,或可助你成行。走出这山坳去,替兄看看那火车迅捷,电报瞬息,看看人如何能......自由生长。” 此生得你为弟,听我烦忧,引我望见星光,幸甚。” 【兄,景华,绝笔】 【民国卅一年,夏月廿三,夜。】 ....... ....... ....... “神兵铸造进度——72%。” 第926章 鸿子的使命 “儿子,尝尝这块红烧肉。” “父亲,还是您先请吧。” 起家别墅的餐厅里,金银父子俩正彬彬礼让,俨然一派父慈子孝。 起银鸿妈妈的目光在父子二人脸上来回移动:“你俩发啥子神经哦,不吃我吃。” 她夹走那块红烧肉,一口咬掉瘦肉部分,然后把肥肉放在面前的餐盘上,起金鸿很自然地夹起那块肥肉送进嘴里,淡定的嚼着。 起银鸿看得一阵恶寒,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腻歪,肉麻不肉麻! 没吃几口,林晚晴放下碗筷,抽了张纸巾按按嘴角:“我吃饱了。” “老婆你就吃这么点啊?”起金鸿看着她的空碗。 “晚饭要少吃,保持身材。” 林晚晴舒展了一下腰肢,她已年过四十,保养得却像二十六七的小姑娘,不止身材外貌,心态也年轻得很。 平时和儿子起银鸿出门,她坚决不准他喊“妈”,毕竟那会瞬间暴露年龄,可惜起银鸿身高还未突破小学范畴,说成弟弟实在缺乏说服力,于是对外统一口径“这是我侄子”。 反正儿子的学业、丈夫的事业都不用她操心,她每天最大的烦恼,无非是怎样保持身材不走样、容颜不凋谢。 就像眼前这桌菜,全是她兴致所起点下的,可每样只像慈禧太后用膳般浅尝一两口,剩下的全都交给父子俩处理。 林晚晴伸完懒腰,朝二楼方向扬了扬下巴,喊道:“吴妈,洗澡水放好了吗?” “放好了太太。” “来了!”她趿拉着那双毛绒兔头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上楼梯。 “呼——”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父子俩同时垮下肩膀,长长舒了口气。 起金鸿一把扯松领带,起银鸿踢掉脚上的人字拖,把脚架到另一张椅子上。 “儿啊,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起金鸿点了根烟,眉头拧着,“土地拍卖突然停了两个,银行老王跟我打高尔夫,话里话外让我收缩江衍市的投资......最近风声不太对劲。” 起银鸿没吭声,慢条斯理地舀了勺凉掉的番茄蛋汤,抿了一口,眉头微蹙,仿佛在品鉴82年的拉菲。 “你装你妈呢!”起金鸿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妈都进屋了!” 起银鸿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嘶......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咱们是上流社会的人,说话做事要有风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现在自己一口一个妈的......” 起金鸿瞪眼:“你在那嘀咕啥呢?” “没啥。” 起银鸿懒得跟这老登计较,正色回答他的问题:“是有这个说法,上头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放弃江衍市......” 啪嗒。 烟头掉在餐盘里,起金鸿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当真......?真到这种地步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难以接受。 别人或许还能撤,承受一点损失罢了......他特么一个做房地产的怎么跑?! 放弃这座城市,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金融海啸。 就算世界末日来了,钱放一边不提,那些他亲手盖起的高楼、经营起来的繁华街区,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变成鬼城? 起银鸿看着他爸瞬间阴沉下去的脸和眼中闪过的痛心,知道他在想什么。 “爸,还没最终定,只是初步讨论。” “据我所知,上面现在分两派,吵得厉害,一部分人认为,绝对不能放弃江衍市,因为这里有张老天师坐镇。在不少人看来,有他老人家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堡垒。” “如果连这儿都守不住,那对全国各地来说都会是重大打击,绝望和恐慌蔓延起来可就收不住了。” 起金鸿边听边点头:“那另一派呢?” 起银鸿:“另一派已经坐飞机跑了。” 起金鸿:“......” “我知道你很慌,但你先别慌。”起银鸿摆了摆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因为我会出手!” “你?”起金鸿满脸写着鄙夷。 “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起银鸿冷笑一声,“先听我说完。” 鸿子这次还真没吹牛逼。 按江衍市目前的状况,虽然灵怨事件频发,但随之觉醒的天眷者也多。若能维持住这种脆弱的平衡,再守几年不是问题。 可现在最要命的是——大规模失踪案。 这座城市现在每到夜里,就会出现一辆灵异公交车。没人亲眼见过那辆公交车,见过的人都已经失踪了,只是因为每次失踪案发生后,调查人员总能在附近找到一个公交站牌,这才推测源头可能是一辆公交车。 没人知道它从哪儿来,更没人知道终点在何处。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这件事。 若能处理这辆灵异公交,江衍市就还能撑几年;反之,这座城市可能立刻就会被放弃。 小黑在下午找到起银鸿,语重心长的拜托他,想办法坐上那辆公交车,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毕竟米卫兵留下的“未来”二字太过蹊跷,他至今还昏迷未醒。面对这般未知的恐怖,眼下能做这件事的,恐怕也只有草间人状态的起银鸿了。 放在平时,这种高危任务,鸿子非得狠狠敲小黑一笔不可! 草间人状态下他确实悍勇,可常规形态下的鸿子其实很怕死,就算已从头武装到脚,他还是觉得不保险,一直琢磨着弄条能防厉鬼掏裆的灵异内裤。 但这一次,鸿子没讨价还价,立刻应了下来。 因为江衍不是某个人的江衍,它属于所有人,他喜欢这座城市,不想看它沦陷。 这一回,鸿子难得看清了自己的使命。 听完儿子的叙述,起金鸿当场鼓起掌来:“好儿子!真没想到你也能成拯救城市的大英雄!配享太庙!要是这回挺过去了,我肯定找工程队给你立座庙!” 当爹的给儿子立庙,也是没谁了。 起银鸿嘴角微微抽了抽,拯救个鸡毛啊,他就是去探个路而已。 “什么时候出发?”起金鸿站了起来,“你爹我一定给你摆一桌壮行酒!” 啪! 起银鸿也一拍桌子站起来: “就在今晚!” 第927章 上车 夜幕降临,江衍市,新华书店(公交站)。 大英雄起银鸿正蹲在站台旁抽烟,背影看去,就像个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的叛逆小学生。 他时不时低头瞅一眼右腕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劳力士),现在才晚上九点,站台上却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原因出在昨夜江衍市治安管理局发布的一则紧急通告上: 【近期,我市发生多起夜间可疑人员活动事件,疑似存在有组织犯罪团伙流窜作案,涉嫌人口拐卖等严重罪行。为保障广大市民人身与财产安全,自即日起,强烈建议居民减少不必要的夜间外出......】 【同时,为配合治安强化排查,并基于夜间客流量大幅下降的实际情况,全市所有夜班公交线路即日起暂停服务,恢复时间另行通知。昼间公交线路运营时间不做调整。】 失踪者大多在公交站台旁失踪,那我直接把公交都停了,没人等车你该如何应对? 这法子虽会引发市民恐慌,但也实属无奈,就当提前打个预防针了。 起银鸿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那辆传说中的公交车今晚会不会出现。 不出现也无所谓,他已经搭好帐篷,大不了就在这儿守一夜。 他四下望去,整条街道空旷得过分,几乎看不到人影。路灯倒是亮着,只是那光线昏黄昏黄,照在地上像隔了层脏兮兮的毛玻璃。 不管曾经多么热闹繁华,只要没了人气,地方就会变得阴森诡异起来。 还好,鸿子的心理素质过关,他只是觉得有点无聊,于是拿出手机,三国杀启动! “蜀道艰险,粮草如何运送......北伐空耗国力,不如效仿东吴......五虎仅剩一人,谁敢当北伐先锋......文长可敢担太守之责?” “有何不敢!”起银鸿玩的太过入迷,忍不住跟着一起喊了出来。 谁说三国杀不行?三国杀就是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戏!谁再敢刷差评,他一定会跳起来狠狠踢那人的膝盖! 快乐的时光总是飞逝,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夜里十一点。 这时,一辆公交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起银鸿面前,他眼皮都没抬,一边玩手机一边迈步上车,顺手从口袋里摸出张五十元钞票,往投币口里一塞。 车厢里很吵,后排坐着几个像是刚散酒局的中年人,正脸红脖子粗地高谈国际局势,唾沫横飞。 起银鸿找了个离他们远的位置坐下,专心玩游戏。 公交车每隔几分钟就停一次,每站都有人上,却始终没人下。一个年轻人在起银鸿身边坐下,无意间扫了眼他的屏幕,立刻震惊了:“哥们你这是氪了多少啊?” “不多不多。”起银鸿摆摆手,“也就半天零花钱。” “大户啊!”年轻人一脸羡慕,把头凑过去欣赏操作。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微信弹出,“怎么样了,你那边什么情况?”是林源发来的。 起银鸿愣了愣,打出一张“南蛮入侵”,随后点开窗口回复道:“什么什么情况,我在玩三国杀,你来一起不?” 林源:“我来你老妈啊!你去干嘛的?” 你去干嘛的......你去干嘛的......你去干嘛的...... 这五个字在起银鸿脑海里不断回荡,等他回过神来,汗水已经浸湿内裤,一种如同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让他喘不过气。 可恶......到底是什么时候......都怪该死的三国杀...... “不是兄弟,压力这么大的吗?”年轻人看着起银鸿,怀疑他已经尿了。 起银鸿没有理会,他放下手机站了起来,环顾一周......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他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吵闹的中年大叔,玩手机的学生,低声聊天的情侣,还有刚才讨论游戏的年轻人。 每个人都再正常不过,表情生动,没有麻木和僵硬,看起来不像是厉鬼。 他稍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这一看,心脏猛地一沉。 窗外是一片浓稠的黑暗,没有路灯,没有霓虹,没有半点城市该有的光晕,两侧什么也看不见,这辆公交车仿佛行驶在虚无的隧道中。 江衍市的街道,绝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果然有问题!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起银鸿定了定神,脸上没露半分异样。他拍了拍旁边的年轻人:“哥们,让让,我上个厕所。” “哦哦。”年轻人下意识侧身,等起银鸿挤过去后才反应过来,公交车你上个毛的厕所啊! 起银鸿朝着车厢前部走去,他的动作很自然,脚步放轻,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走过听歌的小情侣身边,走过闭目养神的老太太,一直来到驾驶座后方。 隔着一道半人高的挡板,他抬眼朝驾驶座望去。 “......” 驾驶座上没人,方向盘兀自打转着...... 好嘛,无人驾驶。 看到这一幕,起银鸿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公交车没有司机,是个人都能觉察出不对劲,说明上车的人都是受到了灵异的影响。 “我还以为我唐到玩游戏被人刀架脖子上都没反应了......” “别慌,别乱,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反正我本来就要上车的。” 鸿子安慰着自己,拿出手机想给林源回消息,却发现信号当着他的面一格一格消失,眨眼变成了“无服务”状态。 “也正常,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他习惯性地抬眼,想确认一下公交车的行驶路线,视线投向车厢前方,那里本该有显示起点和终点的电子屏。 屏幕亮着,红色的LED字迹清晰地显示着: 江衍市 → 灵江市 起银鸿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嘴角那点强撑的弧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或者这屏幕坏了在乱码。 但“灵江市”三个字,就像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的脑袋“嗡”地一下,像是被钝器砸中。 第928章 终点站 起银鸿的裤子彻底湿了,能拧出水来,应该还是汗......吧。 灵江市,这个地名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他曾开着大运,载着米卫兵去找灵江市高速服务区,半道却被许愿壶打断,还在高速上被个老太婆模样的厉鬼追得屁滚尿流,拼了老命才逃掉。 现在倒好,他迷迷糊糊上了这辆鬼公交,终点站赫然就是“灵江市”! 不是灵江市高速服务区,就是灵江市,小黑的猜测真成了,真的存在这座城市! 大傻要是在这,一定会拼命鼓掌,毕竟江衍市眼下的危机数来数去就那几个。 隔壁沦陷的江城市、传说中不存在的灵江市,还有诡异的人口失踪案。 现在好了,失踪案和灵江市并一块儿,危机合二为一,凭空少了一个,简直是大好事啊! 可鸿子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要知道,一加一是可能会大于二的...... 不管再怎么急,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车厢里的乘客们还在有说有笑,并未发现异常,鸿子也不敢贸然去打破这副平静......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只能干看着这辆无人驾驶的公交车往前开,这种感觉十分煎熬,每一秒仿佛都在拉长,度日如年。 起银鸿慢慢的往后退了几步,站在车门附近,竖着耳朵,捕捉着车厢内每一丝动静。 车刚才停了好几次,每一站都有乘客上车,说明公交车目前应该还在江衍市内游荡,只要车再停一次,他就抓几个乘客丢下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公交车平稳得令人绝望,始终没有靠站的迹象,也许是因为客满了,也许是因为他觉察的太晚,公交车已经离开了江衍市......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起银鸿几乎要以为这趟旅程永无尽头时—— “嗤——” 一声清晰的放气声,车身轻轻一顿。 一直平稳行驶的公交车,缓缓停住了。 与此同时,车厢前方那从未响过的广播喇叭,突然“刺啦”响了一声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音淡淡响起: 【终点站,灵江市,到了。请所有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广播重复了一遍,车厢内的乘客们纷纷起身,然后时间仿佛静止住了。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国际局势的中年男人们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玩手机的学生抬起头,一脸茫然;低声絮语的情侣停下了动作;就连那个之前和起银鸿讨论游戏的年轻人,也皱起了眉,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外面依然是无边的黑暗。 “灵江市?”提着菜篮的老太太疑惑出声,“不是说到东门市场吗?这......这是哪儿?” “对啊,司机!这怎么回事?路线错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了起来,径直朝驾驶座走去,“你怎么开的车?我要投诉......” 起银鸿什么话也没说,默默的下了车。 他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的剧情。 果然,就在他下车后没多久,车内传来惊恐的呼声。 “司、司机呢?!” “司机不见了!” “我嘞个去,现在都有无人驾驶的公交车了?城里真发达啊!” “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手机没信号了!” “窗户外面怎么黑成这样?!” ...... 微凉的风拍在脸上,让起银鸿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整个人再次愣住。 这所谓的终点站,看起来真像个公交总站。视线范围内,密密麻麻停着好几十辆公交车! 几乎每辆亮着灯的车里,都在上演和他身后车厢一模一样的骚乱。 “......” 鸿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着什么心理建设,然后慢慢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呼。 还好,他看见了月亮,而且并没有奇形怪状,就和平时看到的一样。 这说明,自己应该还在地球。 没被送出外太空就好。 这时,车上的乘客们也意识到,在车厢里大喊大叫并没什么卵用,于是有胆大的乘客陆续下车。 骚乱眼看就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鸿子却什么也没做,他戴上帽子,朝着无人角落走去。 能力越小责任越小,一车人还好说,这么多人根本不是他嚎几嗓子就能解决问题的。 他只是一个废物草人而已,救不了人那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探路,带尽可能多的情报回去。 喧嚣慢慢离他远去,起银鸿打开早就准备好的强光手电,令他没想到的是,竟然真的打开了。 这就是一盏普通的手电,科技产物,说明灵异影响并不深。他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还是可以正常使用,只是没有信号。 脚下是龟裂的水泥地,缝隙里探出枯黄的杂草,鸿子像只警觉的老鼠,贴着停车区边缘的阴影快速移动。 手电光扫过,照出几块东倒西歪的站牌,金属牌身锈蚀严重,但隐约还能看出“XX公交”的字样和模糊的线路图。 他抬起手电,光照亮了更远的地方,那是一堵剥落了大半墙皮的水泥墙,上面残留着半幅褪色的广告。 “广告.......?竟然还有广告?” 起银鸿快步跑过去,这下看的更清楚了,广告上印着一个女代言人,笑颜明媚,只不过因为损毁严重,此刻只剩下半张模糊的嘴和一只空洞的眼睛。 看上去有种说不清的恐怖。 其实在发现终点站是灵江市时,鸿子就已经做好了落地成盒的准备,下车被十个厉鬼围住都算合理。 可现在看来,暂时没有危险,这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公交站,而且明显是被人使用过、后来又被废弃的那种。 有人为建造的痕迹,但处处透着衰败和死寂。 “灵江市......到底是什么?” 鸿子很快来到了一处高墙面前,他准备翻出去,看一眼这座神秘城市的真正面貌。 他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蹬墙,手扒住墙沿,利落地翻了过去。 第929章 未来...... 阴森诡寂的街道上,起银鸿正猫着腰贴墙缓慢前进,虽看上去猥琐异常,但却意义重大。 就像阿姆斯特朗登月,都是人类历史上伟大的第一步。 翻出客运站的高墙后,鸿子来到了一条街道上,这里道路宽阔,却空旷异常,像是远离城市中心的郊外。 慢慢挪了一阵,确定没有危险后,起银鸿不自觉就加快了脚步,他想走到城市中心,看看这里到底有多大。 对他来说,恐惧只占了心底的一小角,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这所谓的灵江市,到底是什么地方?是平行世界的投影?还是某座曾经存在、最终却离奇消失的城市? “既然是城市,那么这里有没有存活的原住民呢......”起银鸿一边前进,一边思考着,“如果有个御姐类型的原住民看上我,要跟我谈一场甜甜的恋爱,那我要不要答应她?” “异地恋好像有点辛苦啊......每天要坐那么久的公交车......” 就这么胡思乱想地走了几十分钟,等鸿子从自己脑补的“恋爱剧情”里惊醒时,才发现自己早已被建筑的阴影包围了。 “我靠......” 这次不是因为灵异影响,而是压抑过久导致的。 说到底还是怪这里太安静了。 鸿子连忙打开了刚才因省电而关闭的手电筒。 强光四下扫射,照亮了歪斜的路灯杆、破碎的橱窗、以及停在路中间早已锈成空壳的汽车残骸。 路面同样开裂,野草从裂缝和下水道口顽强地钻出,空气里有股陈旧的味道。 起银鸿握着电筒的手微微用力,缓缓扫过街道两侧那些沉默的建筑。 一家便利店,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只剩下“利店”两个字,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货架倒塌,空空如也。 一个理发店的旋转灯柱倒在人行道上,积了厚厚的灰。 一家奶茶店,门头早已褪色剥落,但店门上LOGO轮廓越看越熟悉,那好像是一个胖乎乎的......雪人?! “我草!”鸿子忍不住叫了出来,“蜜雪都开到这来了?真他妈牛逼!” 嘴上说着不着边际的浑话,但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 砰砰砰砰...... 心脏越跳越快,擂鼓一样,鸿子忍不住捂住胸口。 明明这一路上,连个人影、半只鬼影都没见到,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心慌,这股莫名的慌乱到底来自哪里?难道是被蜜雪冰城吓着了? 起银鸿继续向前走,这一次他放慢了脚步,手电筒始终开着,光束稳稳地照着前方的路。 手心渐渐沁出了冷汗,就在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手却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扬,将手电光射向了街道对面。 那里赫然是一家网吧的门头。 这个动作毫无预兆,仿佛他早就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 鸿子盯着那家网吧,足足看了许久,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心里有个猜测,很大胆的猜测,也许走进去就能找到答案......但他不想进去。 转身,继续向前走。 一路上,他走过一条长长的直道,两边挤满了五金店和汽修铺,卷帘门全拉着,门把手上的铁锈一碰就能掉渣。 老张汽修、强子轮胎、诚信五金...... 一个个褪色的招牌撞进眼里,一股强烈的熟悉感顺着后脊往上爬,他不敢多看,下意识加快脚步,到最后干脆小跑起来,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街道两旁渐渐变得空旷,起银鸿踏上一座石桥,刺骨的寒风吹来,耳边却静得听不到半点河水声。 他扶住栏杆,将手电光向下探去,桥下的河水早已干涸,龟裂的河床长满枯黄的野草,中心歪歪扭扭扔着几辆共享单车,锈得只剩骨架,像溺水多年的残骸,死气沉沉。 桥栏杆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横幅,只剩半边还拴着,字糊成一片,可他脑子里却瞬间蹦出完整的句子。 “创建文明城市,共建美好家园。” “干你娘的!”起银鸿像个疯子似的突然破口大骂,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愤怒,他猛地踹了一脚栏杆,转身就往桥下冲,手电光开始疯了一样东扫西扫。 如果忽略身高,全速奔跑状态下的鸿子看起来就像一头愤怒的野牛,横冲直撞,街上的电线杆接连倒塌。 “不......不可能......” “不会的。” “绝对不会的!” 越往前跑,熟悉的细节就越多,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不敢再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印证。 不知跑了多久,气喘吁吁的起银鸿终于停了下来,他面前是几栋高耸的建筑残骸。 抬起头,将手电向上移动,光线略过斑驳的墙体、破碎的玻璃幕墙,最终停留在那四个模糊却依旧能辨认的大字上—— 【起氏集团】 啪嗒。 手电从他手中滑落,滚在地上,光束朝上,照亮了漫天灰蒙蒙的阴霾。 “草啊!!!!” 起银鸿跪倒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虽然身高是小学水平,但鸿子心里一直住着位不折不扣的硬汉,哭对他来说比被厉鬼掏裆还罕见。 但这一刻就是控制不住,也不知道是为这座死去的城市痛心,还是为他的商业帝国默哀。 穷了十八九年,好不容易当上总裁,椅子还没坐热,公司就成遗址了。 他妈的破产都没这么彻底! 他全认出来了,早在来的路上就认出来了,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但是这一刻,他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这就是江衍。 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爹骂他不争气的地方,是他十八岁坐上老板椅以为自己是人生赢家的地方。 现在没了,全都没了。 他终于知道米卫兵昏迷前留下的“未来”二次是什么意思了,那辆公交车带他跨越的不是空间,而是......时间。 灵江市,就是未来覆灭后的江衍市。 .......... 第930章 战斗痕迹 风从废墟间穿过来,凉飕飕的,起银鸿跪倒在自家的商业帝国前,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土狗。 为什么......? 这难道就是注定的未来?就是所有人拼命过后,最终的结局? 闯关归来的苏远呢?老天师呢?小黑呢?拼命追赶的齐显霆呢?还有道观里那五位牛逼哄哄的执事呢?全都成了摆设?还是......都没扛过去? 面对江衍市的危机,鸿子打心里没有慌过,因为他坚信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可是现在看来,那些他寄予希望的高个子,难道全都垮了? “废物,真是废物!” 鸿子拿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猛砸地面,当然不是在骂自己,平时他游戏输了都是全怪队友不够C,这次也一样。 但他到底是个坚强的人,很快意识到这样无能狂怒的举动毫无意义,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站了起来,眼神坚毅。 现在还没摸清那些公交车的来历,也没搞懂灵江市到底是什么存在。 万一这不是未来呢? 万一只是有人故意弄出来吓唬他的假象? 就算真的是未来,那未来,难道就不能改变? 起银鸿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筒,转身就朝出城的方向狂奔。 他要跑出江衍市,一定要跑出去。 如果灵江真的是江衍的未来,那其他城市呢?天海市?省城?还有京城? 总不至于全世界都毁了,就留他一个人,在这儿孤零零地参观这片废墟遗址吧? 风呼呼往他脸上拍,灌进领口,凉得他眼眶发酸。 他一边狂奔,一边余光扫过路边那些熟悉又破败的角落. 这座城市承载了他所有的美好回忆,眼泪又悄悄蓄满眼眶,模糊了视线。 “妈的......放心吧,有鸿爷在,绝对不会眼睁睁看你沦陷的,我会出......”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一脚踩空,手电筒脱手飞了出去,整个人脸朝下“啪叽”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不是平地摔跤,是面前的路消失了,他摔进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里。 这点高度对现在的起银鸿来说不算什么,甚至连皮都没擦破。他迅速爬起来,快步捡起掉在几米外的手电筒,抬手往四周一扫,眼睛瞬间越睁越大! 这不是一道简单的深坑,说是简直说是峡谷也不为过! 从高度上看有三个他,宽度有七八个他,至于长度...... 他的目光随着光柱移动,深坑的尽头是一栋商业高楼,那栋高楼同样被劈成了两半。 起银鸿举着手电,彻底呆住了。 这场面绝不是修路留下的痕迹,更不是热武器能造成的破坏......那切口平整得惊人,仿佛有个巨人挥下重剑,要将这座城市生生劈成两半。 毫无疑问,这是天眷者战斗留下的痕迹。 是哪位神人?能劈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剑! 起银鸿第一个就想到了苏远,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倒不是觉得苏远做不到,而是他看过苏远不止一次战斗,他杀人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从来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动静和破坏。 他把电筒叼在嘴里,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深坑里翻出来,还没来得及拍掉裤子上的尘土,一抬头,又彻底僵在了原地。 眼前哪里还是熟悉的街道? 左前方凭空立起一堵巨大的土墙,不是人工砌成的,反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硬生生拧拽出来,墙体扭曲成诡异的螺旋状,半碎的砖头以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歪斜着,岌岌可危。 他连忙抬手,手电光四下扫射,心底的寒意愈发浓重。 整条街道的地质结构都被彻底搅乱了,地面像褪去的海潮般翻涌起伏,竖起的土墙上嵌着一个个狰狞的拳印,深浅不一,力道惊人。 很明显,这里曾经是一处战场,一场足以惊天动地的死战。 那一剑劈开了楼宇,这一拳砸碎了街道......那是他无法想象的场景。 一个人影瞬间浮现在起银鸿脑海里,这次没有丝毫迟疑。 能把坚硬的地面当成软面团似的揉来揉去,除了土执事欧阳轩轩,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那个有点逗比,还曾请他吃过一碗面的年轻人。 看这战场的惨烈程度,他一定是拼尽了全力,可他在和谁打?是劈出那道巨坑的神秘天眷者吗? “谁赢了?” 虽然心底很不愿意承认,但就现场痕迹看来,鸿子感觉是欧阳轩轩输了,而且是惨败。 毕竟那剑痕完好无损,而土墙却处处漏风。 像是被那惊天一剑劈中后,他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连执事都输了么...... 如果和他对战的是天眷者,那只有可能是永夜的人了...... 心情一下就变的十分沉重,起银鸿麻木的向前走着,如果连战斗痕迹都有,那么他现在真的开始相信,眼前的场景就是江衍的未来。 “......” “......” “......” “不对!” 突然,起银鸿灵光一闪,猛地停下了脚步,一个关键的问题撞进脑海里。 鬼呢? 如果这里是沦陷后的江衍,怎么可能没有厉鬼? “难道......老天师临死前拼了最后一把,梭哈所有力量,把所有厉鬼都清干净了?”起银鸿边走边想,“要是这样就还好,说不定其他城市都完好无损,大家只是提前撤离了,我爸那么精明,肯定早就把资产转移干净了。” 富二代换个城市还是富二代,最多只是资产缩水一点而已。 可是这样又有一个悖论,要是老天师真有最后一舞的机会,永夜的人怎么敢轻易露头?难道就不怕被老天师拉着一换N,赔得底朝天? 越想越乱,鸿子抓了抓头发,索性不想了。 他本来就只是个探路的,只要把这里的情报带回给小黑他们就行。 说不定,他这次带回去的情报,真能逆天改命,彻底扭转这该死的未来。 就在这时,寂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打破了死寂。 起银鸿猛地刹住脚步,神经瞬间绷紧,侧着耳朵仔细分辨,声音是从隔壁那栋破败的楼房里传出来的。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手,手电筒的光柱如利剑般劈了过去。 三楼,一扇早已破碎的窗户后面,隐约有个人影静静站在那里。 鸿子的心脏狠狠一跳:“是幸存者吗?” 没有回应。 那个人影就那么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像一尊沉寂的雕塑。 第931章 意想不到,意料之中 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手电光只能照出一个轮廓,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甚至分不清男女。 双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僵持几秒后,鸿子率先移开手电筒:“打扰了。” 狗的嗅觉极其敏锐,只要杀狗的屠户往那儿一站,再凶的狗也只敢夹着尾巴往墙角缩,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起银鸿现在就是那条狗,作为世界上被厉鬼杀过次数最多的人,他此时唯有一句:吾命休矣! 早该想到的,这种死寂的废墟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一动不动盯着你的人影......怎么可能是人?! 他还是晚了一步,就在手电筒灯光移动的瞬间,远处传来“扑通”一声,仿佛重物落地。 鸿子手欠没忍住又往回照了一下,身体猛然绷紧!那人影从三楼跳了下来,像是壁虎一样四脚着地,慢慢抬头...... 一双暴突的眼睛死死盯住他,眼眶撑到极致,像随时要从脸上迸出来,那人脸上长着一双好似金鱼的眼睛。 呼! 那双恐怖的眼睛在他眼前骤然放大,那东西朝他冲了过来! “妈妈呀!”起银鸿吓得魂飞魄散,扔掉手电掉头就跑。 可他刚跑出几步,后颈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像是有什么黏腻的东西轻轻贴上,眼前模糊,耳边的风声渐渐消散。 他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如同被潮水迅速吞没,轰然坠入无边的黑暗...... ...... ...... ...... 刚才是预警,重来。 peng! 鸿子毫不犹豫的从口袋里掏出小绿水,拇指弹开瓶盖,一饮而尽! “肾宝,味道好极了!” 墨绿色的光芒瞬间充斥双瞳,一股狂暴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里炸开。 厉鬼瞬间扑至面前,鸿子转身,一记驴踹踢在它暴突的双眼上。 砰! 简简单单的一脚,直接踢出一声音爆,鸿子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拉开十几米的距离。 上次在云影镇事件中得到的小绿水,已经被他用完了,不过这段时间他也时常参与主线任务,石碑每次给他的奖励都是小绿水。 多的时候两三瓶,少的时候一两瓶。 仿佛他生下来的使命就是跑,不停的逃跑。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跑就跑! 鸿子根本不敢回头看,借着小绿水的加速在废墟间狂奔,他很清楚自己那一脚对厉鬼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如果被抓到就死定了。 平时死了也就死了,可这次不一样。 死在这儿,就得等明天再找机会,明晚能不能遇上那辆公交还不一定。 这宝贵的机会不能浪费,更何况小绿水都喝了,绝不能亏! 他得为江衍市找到一线生机! 他跳过断墙、钻过楼宇框架,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距离根本没有拉开,那东西跟在后方紧追不舍,所过之处碎石纷飞。 “妈的,怎么这么快!”鸿子咬牙再度提速,他一边辨认道路,一边快速转动几乎生锈的大脑。 看来这一次的旅途药效一旦消失,他必死无疑。 那么现在......要去哪? 不用怀疑了,沦陷的江衍市里有厉鬼,数量肯定不止一只。 厉鬼自由行动,说明这里已经成为人类禁区,十年后的江衍恐怕连一个活口都找不到了。 想见的人见不到,那只能去想看的地方了。 江衍二中? 不行,怀旧也得看时候。 官方总部? 那里说不定有幸存者,可路途太远,药效根本撑不到。 回家看看? 他下意识顿了顿,有些心动,想从痕迹里瞧瞧爸妈是不是躲过了浩劫。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等他这次回去,一定立马让爸妈撤离江衍,这是他能改变的未来!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过路边歪斜的路牌,锈迹斑斑的铁皮上,四个模糊的字赫然入目。 就是它了! 西郊六院! 鸿子猛地调转方向,朝着郊外的公路冲去,身后的不知名厉鬼也一同转向,紧追不舍。 他再次咬牙提速,沿着通往郊区的公路一路狂奔。 路越来越破,越来越荒,两边的建筑从高楼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农田,最后连农田都没了,只剩枯死的野草和歪倒的电线杆。 药效在他血管里燃烧,每一秒都在倒计时。 但好在这时,他终于看到了那块熟悉的路牌。 一个漂移拐弯,鸿子冲进了那条已经被半人高杂草掩盖住的小路,一路向前,那座阴森的而熟悉的院落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当看到医院内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时,鸿子激动得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那雾气不是寻常的雾霾,仿佛有生命一般,贴在破败的楼宇间缓缓流动,将整座精神病院裹得严严实实。 时不时有狭长的黑影在雾中一闪而过,快得只剩残影。 贪吃蛇! 贪吃蛇还在! 起银鸿做出了这辈子最正确的抉择,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厉鬼停在身后不远处,大半身子都埋在枯黄的杂草间,只露着那双暴突的怪眼死死锁着他的方向。 它浑身戾气翻涌,却始终没敢再往前迈一寸,只能任由不甘在眼底蔓延。 厉鬼具有领地意识,它前进后若是发出声响,贪吃蛇自会出手。 鸿子十分佩服自己,情急之下的一个念头,竟然一石三鸟。 既然贪吃蛇还活着,说明这里的灵场或许还在!这里说不定还有别的幸存者,他能找到大家! 他压下心底的激动,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缓,踮着脚朝那扇锈蚀的铁门走去。 很快,他心中的幻想破灭了。 因为大门竟然没锁,这在西郊六院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果然,鸿子搜寻了一圈,医院人去楼空,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就连院子中央那座石碑也消失了。 “还好吧,也不算一无所获。”鸿子坐在后院花坛边抽烟,眼神惆怅,“至少又确认了一件事,西郊六院失守,就连老院长也死了。” 突然,他眼角瞥见一个角落,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老院长挖的地道,那里竟然是上着锁的! 小小小牛牛 P:小聊几句,免得大伙真当我没了。 我最近都很少发小水牛了,因为很多人好像不爱看,但也有些人催我发。 主要是回答一些问题,再和大家汇报一下近况,虽然我更新如狗屎,是网文的耻辱、番茄的败类,但是跟大伙的感情不能断。 有读者疑惑:作者不是说未成年时送过外卖吗?怎么又上过高中?考上高中为啥还要打工?还有人问,作者是不是大专生? 哈哈,解答一下。以前脸皮薄,现在厚了,什么都看得淡。 之前我解释我的笔名,说庆元职高小天才这个笔名是我跟朋友玩梗,当时云顶有个赛季,里面有个羁绊叫小天才嘛,我非常爱玩,就有了这个梗。 的确是这样,没撒谎。 但其实吧......哈哈哈,说大专生都抬举我了。 牢才我是真的上过职高,但是连职高都没有念完,高一辍学。 所以其实,庆元职高也是抬举我了,说我初中学历也并无不可。 但其实吧,他妈的初中也没怎么学,要不然也不会上职高了。 小学的时候,我成绩其实还可以,基本都是满分,不是全班第一就是第二。 后来四五年级,家里添了电脑。 懂的都懂,我天天搁那三五个小时的赛尔号、功夫派、洛克王国......给我tm眼睛玩瞎了。 近视个三五百度,根本看不见黑板,我想着我如果跟家里说我近视,给我配个眼镜,那家长肯定会说玩电脑玩的,那我不就没电脑玩了吗? 我就一直当瞎子。 到了初中,第一次月考,全段五百多个人,我三百三十多名吧,记得很清楚,因为这是我成绩最好的一次。 后面一直当瞎子,还接触了英雄联盟,瘾大的要死。 初三的最后一个月,也就是中考前一个月,我在寝室烧纸巾玩,然后被宿管阿姨闻到了。 这是个大错误,孩子们请勿模仿。 后面全校通报批评,老师取消掉了我的住校资格。 然后说过,我爸妈不在身边,我是跟奶奶长大的。 我也是非常的机灵啊! 在学校方面,我住校资格被取消,于是通校。 在家庭方面,我跟我奶奶说我还是住校,没把被处罚的事情告诉她。 然后爽到起飞了,我tm在网吧住了一个月,每天都通宵打英雄联盟,白天就在学校睡的醉生梦死。 你问我上网的钱哪里来? 我把报补习班的费用贪污了。 于是就这样一直通宵到中考那天。 中考五六门学科,我睡了三门,其他的只填选择题,我好像中考考了个......200分? 光荣入驻职高,我还在职高也是吊车尾那一批。 然后高一上完,拜拜了您内。 以后我年纪大了,有孩子了,大概是比较开明的那种人吧,爱学习我就供,学累了不想学我就带他出去玩。 我的书粉年龄偏高偏低的都有,有的成绩好,有的成绩差,有的在上学,有的想辍学,我属于比较平和的作者,所以经常有人会跟我分享一些心事。 面对那些还在学堂,却不想上学的人,我都是劝他好好上学。 那些辍学的早,或者职高大专的人,我也不会低看一眼(毕竟学历tm比我还高)。 我只想说啊,人生的容错率,大得离谱。 不是大器晚成,是大器随时可成(虽然我现在也没成吧)。孔子说“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我信;但我也信,十室之邑,必有后来才开窍的人。 区别只在于:当你自学时,你是真的想学。 真想了,事半功倍。 所以你看,我这么个网文之耻、学历之屑,社会败类预定者,也能写书,也能有你们读。 很喜欢“我真没想重生啊”作者柳厅的一句话,知识落地才叫文化。我简单打个比方,好比你英语卷面考了高分,但是路上偶遇两个外国佬聊天,你寻思这两货叽叽歪歪说啥呢。 就像我第一卷末尾,张小平的自述:学习不是为了考高分,是为了看到世界辽阔。 我一开始写书是缺钱,加上兴趣使然,那时候我欠了很多钱,是个完完全全的失败者,边角料,也从来没有接触过网文,作文都是天天抄的。 如果我跟你说我一个初中学历的人妄想写赚到钱还债,这难道不可笑吗?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我也被很多人嘲笑过。 但是学无止境,只要你喜欢,只要你想。 评分最开始从8.几飙升到我不敢想的9.5,现在滑到9.3,我一路都看在眼里,起初骄傲,然后焦虑,怀疑自我,但是最近又变的佛系看开了。 都是来时路罢了,我还年轻,这只是我的第一本书,我有容错,我在进步,我会认真完成,我永远有激情和自信。 借用真人那句话,以后回头看,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这本书虽然没让我说变成大富翁吧,但的确是给到了我的自由。 比如我今天看了一本民国的史书,那我一时兴起,明天就可以马上买票前往南京,实地感受。 那台电脑,那些游戏,那一个月的网吧,没毁了我,只是让我绕了段路。而绕路的人,往往比直行的人,更知道路是什么形状。 学历是过往,学习是终身。 所有经历,都是素材。 共勉。 愿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道路。 ........... 插一句:我黑历史都自爆了,大家以后骂轻点,要对牢才多点包容关爱没事发点钱寄点土特产什么的。 以前我喜欢和读者吵架,现在改变了很多,人要虚心接受批评才能提升自己,我基本看完都受着(唐比我还是会骂)。 对了,tm我那个粉丝群,前面不是写了一章兄弟俩的对信吗,有人在群里聊我是不是sz了,涉鸡毛啊,然后给我聊封了。 好在我现在比较佛系,沉淀一下,来日再建吧。 第932章 意料之外的人 起银鸿慢慢走过去,目光一直锁在那把生锈的铁锁上,蹲下身轻轻握住...... 咔! 稍稍一用力,锁打开了......准确来说是弄坏了。 在这座沦陷后的鬼城里,一把普通的锁,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 鸿子咬着手电筒,拉开铁门。一道昏黄的光从下方漫上来,晃得他眯起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有光? 他心头一喜,却不敢大意,侧身贴墙,一级一级往下挪。 脚下是石块垒起的简易台阶,显然是后来有人特意修整过的。 下到一半,他已经能看清下面的场景了。 首先入眼的是一张单人床,泛黄的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旁边横着个等身抱枕.....上面印着装束清凉的雷电将军。 被子也没叠,跟坨烂棉花似的堆在床脚,床边还堆着一大坨用处不明的纸巾。 几根蜡烛点在房间各处,昏黄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挺暖和。 鸿子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他妈......是个家? 他慢慢走下来,目光扫过全屋:墙角堆满罐头、饼干和矿泉水,还有个破旧沙发,上面放着一台Switch游戏机,旁边竟还有一台......柴油发电机? 他从未想过,在这座阴森死寂的鬼城里,竟藏着这样一处温暖的小窝,有人在这里认真地活着。 真就“永夜降临,我变卖三百亿家产打造神级庇护所”? 鸿子张了张嘴,嗓子发干。 “有人吗?”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些:“有人吗?我是——” 还是没人应。 地下室里安静得像座空坟,只有蜡烛的火苗轻轻晃动。 鸿子挠挠头,嘀咕起来:“没人?还是出去了?现在这种情况能去哪?” 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桌上的蜡烛上。 蜡烛烧到一半,烛泪顺着杯壁淌下来,刚凝固不久。 最迟一两个小时前,这根蜡烛刚被点燃,房间里一定有人。 去哪了?出去觅食么? 很有可能。毕竟就这个庇护所的大小来看,就算物资储备充足,也终究有耗尽的一天,不可能一直困在这里。 “到底是谁住在这里?”强烈的好奇心像猫爪似的,挠得他心头发痒,忍不住抓了抓裤裆。 按理说,知道这条地道、知道这个隐蔽洞口的人,就他们哥几个才对。 是苏远?太堕落了!不好好拯救世界,竟躲在这躺平!又或者是林源?那抱枕,倒真符合他的原批品味,一如既往的猥琐。 反正不可能是大傻,这张床对他来说太小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突然窜出一道人影。那人双手紧握铁棍,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高高举起—— 砰! 鸿子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 ...... ...... 刚才又是预警,重来! 鸿子像是提前预知一般,猛地侧身躲开。 那人似乎对自己的失手非常震惊,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后,又举着棍子“啊啊啊啊啊”的朝着鸿子攻了过去。 “喂!等等......你他妈谁啊!从哪冒出来的!” 鸿子左右闪避,狭小的空间里,身高反倒成了优势,他灵活得像只耗子。 他没有立刻反击,是因为对方的力道绝不容小觑。从刚才预警里那一记能把他打晕的重击来看,此人实力至少在六级烛光以上。 “妈的。”起银鸿跳起来一脚踢开铁棍,“林源!狗日的是不是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林源?”对方明显一怔。 “好机会,偷袭!” 趁着男人分神的间隙,鸿子高高跃起,一记飞踢! 那人立马痛苦的蹲了下去。 “啊啊,我的膝盖!” 鸿子乘胜追击,扑上去将他按在地上,又揪着衣领把人拽起。男人的脸被一头乱发遮得严严实实,活像个流浪汉。 他皱眉拨开那蓬油腻的乱发,当那张脸完整映在烛火下时,起银鸿的身体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满眼都是被雷劈般的震惊。 “是......是你?” 起银鸿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在这场末日般的浩劫中,最后存活下来的人竟然是他! 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男人听到“林源”二字后便不再反抗,怔怔地望着起银鸿,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沙哑又激动: “稻......稻草人?不,不对!淫......淫红,是你吗淫红!” 起银鸿木然点头,依旧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哇!” 男人丢掉铁棍,一把抱住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都没了!全都没了!终于有人回来接我了!” .......... 康欣敬老院门口的台阶上,苏远一口压缩饼干,一口河水,一口利群......一脸沉思状。 祠堂里的那一幕,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天的后来,封家护卫和起义军们都打累了,一瘸一拐的来到祠堂门口看看情况。 可所有人都木讷在祠堂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看着封家二少爷封新民,一脸平静地将压迫封家坳数百年的祖宗牌位,一块块捡起来、砸在地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明明自己是封家的二少爷,是未来的族长,是整个封家坳最有资格继承这一切的人。 明明那些牌位里头,供的是他亲祖宗,是他爹的爹,是他爷爷的爷爷,是把他封家几百年香火传下来的人。 明明祠堂不倒,他就是人上人,就是这山坳里最尊贵的主人。 明明他拥有一切,却偏偏站在了家族与血脉的对立面。 苏远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看走了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时,石碑上的字迹突然发生变化,苏远停下思考,抬头望去。 【天眷】 我看见了风中摇曳的烛光——【拆解】 我看见了永夜燃烧的炬火——【千机】 我看到了席卷人间的圣焰——【四神首相(望舒/灵泽)】 ...... 【主线任务3/4:神兵】 【任务内容:前往指定地点,进入梦境,并存活至梦境结束】 ...... “第三个任务还没开始,神兵锻造进度就已经72%了。”苏远盯着显示屏,心里默默盘算,“第一个任务给了二十多的进度,第二个直接翻倍。” “照这个节奏,这次任务做完,神兵应该就能彻底成型。” “当然,也不排除石碑故意恶心人,最后一步给我卡在99%。” “它应该没那么贱……吧。” “最后一个任务,大概率是剧情回放,让我看灵媒的过往。” 苏远点了点头,这样最好,省时又能吃瓜,回头正好拿着秘密去痛斥老天师这个衣冠禽兽。 “干活!” 他站起身,随手将吃剩的饼干袋和水壶丢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循着石碑指示的方向缓步走去。 刚站到指定位置,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将他整个人吞没。 下一秒,白光消散,苏远的身影彻底消失。 …… 晴空万里,惠风和畅。 暖融融的阳光铺满大地,驱散了连日的阴冷。 封家坳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和他初来之时一模一样。 苏远懒洋洋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眉眼舒展,惬意得不愿动弹,任由阳光洒在脸上、身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苏兄。”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头顶落下,“你又凭空出现了,果然不是寻常人。” 苏远并不意外,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玄阳兄,天气正好,一起躺会儿。” 青草簌簌作响,玄阳在他身旁躺下。 两人并肩而卧,一言不发。阳光暖在脸上,风掠过草尖,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远处有鸟鸣,几声一停,像是生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不过,看似是两人,实则是三个,消失许久的夏梧也躺在旁边,嘴角挂着一丝散漫的笑意。 许久,玄阳轻声开口。 “苏兄,其实我是来与你道别的。” …………. P,我不是光速陨落,实在是过年了回山里,条件艰苦,wifi 没有不说,连张像样的桌椅都没得。 第933章 第一场雪 “你要走?!”苏远撑着草地坐了起来,“去哪?” “苏兄为何这般惊讶?”玄阳看他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有些迷惑道:“我不是早就与你说过么,我下山是为救世历练,还为寻访失散的师兄师弟们......” “你等等。” 苏远先是打断他,然后又挠了挠头,感觉头很大。 剧情不对吧?勇士历经艰险,打败恶龙,救出公主,然后不应该是公主嫁给勇士,勇士继承王位,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吗? 结果你倒好,公主刚救出来,你拍拍屁股说“没事了吧,那我该走了”? “你是勇士还是雷锋啊?” “苏兄,雷锋是谁?” “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玄阳沉吟片刻,眼中竟露出几分认真之色:“那的确是个大好人,贫道理应向他学习才是。” 苏远真受不了这颗榆木脑袋:“你为什么非要走?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打仗你知道吗?虽说你有两下子,但别人可有枪的,biubiubiu——你躲得过吗?” 玄阳道:“贫道可以跑快些。” “哈哈,你还有身法是吧。”苏远气笑了,“你看这里多好,封家倒台了,人人有田种有饭吃。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耕女织,不美吗?非得往外跑?” 玄阳忍不住轻笑:“苏兄果然是个趣人,竟说出这般有趣的话来。” 笑罢,他收敛神色,目光望向远方,轻声说道:“只是苏兄不知,此行对我来说至关重要。下山这些日子,认识各位我也十分开心,尤其是封家的封新民公子和苏兄你。” 苏远脸色一僵,怎么是我和新民兄......难道不该是柳姑娘吗?你这家伙莫非也是男同?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也”? “你二人所作所为,让我真正明白了何为初心、何为担当。”玄阳的目光落回苏远身上,眼中满是敬佩,“苏兄你不顾一切,耗尽心力为乡亲们打造神兵,不求回报、无私奉献,只为护一方安宁。” “封新民公子更是打破世俗桎梏,砸了压迫族人百年的祖宗祠堂,不惧非议、坚守本心,只为给乡亲们一个公平的未来。” “这些,都让我受益良多。” “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况且师父和师兄们于我,如同家人一般,一日不找到他们,贫道便一日不能安心。” “若贪图此地安稳,只顾自己享乐,日后有何颜面去见师恩?” 苏远一拍额头,这老小子每回都拿师门出来说话,问题是他还真就反驳不了:“那你就自己一个人走?” “苏兄莫非要与我同行?”玄阳眼睛一亮:“乐意之至。” “尼玛。”苏远受不了了,“我不是说我,柳姑娘呢?你不带她一起浪迹天涯?” “柳姑娘?”玄阳疑惑道,“她为何要和我一起走?” 苏远盯着他看了几秒,发现这家伙不像装傻,于是一把拽过:“看来你还没有开窍,走,我带你去开个窍。” ...... ...... ...... 十二月的江衍,寒风刺骨。 今天一早,推开窗户的居民们却顾不上缩脖子,一个个愣在窗前,然后兴奋地喊起来:“下雪了!下雪了!” 可不是下雪了么。 屋檐上、树枝上、停在楼下的车顶上,全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几个小孩已经在小区的空地上团起了雪球,你扔我我扔你,欢声笑语不断。 江衍是南方城市,下雪这种事,比过年还稀罕。 上次下这么大的雪,还是十年前。 ........... 此刻的起家别墅里,林晚晴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捧着杯热咖啡,眼睛亮晶晶的:“哎呀,下雪了!老公你快看!” 起金鸿从沙发里抬起头,瞄了一眼窗外:“嗯,看到了。” “你就这反应?” “那不然呢?我要赋诗一首?没文化啊老婆!” “没用的东西。”林晚晴懒得理他,自顾自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七八张,又调转镜头给自己来了几张,美滋滋地发朋友圈。 配文:江衍的第一场雪,好美啊。 起金鸿看起来心事重重,目光不断在雪景和妻子背影上来回切换,终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开口:“老婆!” “干啥子?”林晚晴回头。 “我们要不考虑一下搬家?” 林晚晴愣了两秒,然后用看智障的眼神盯着他:“你疯了咩?好好的搬啥子家嘛?” “不是,我是说……”起金鸿在沙发上挪了挪屁股,搜肠刮肚找理由,“你看现在城里越来越吵,人多车多,不如找个安静点的小城市生活。” “安静?”林晚晴眉毛一挑,“你当初买这别墅的时候咋说的?市中心,方便,离商场近,现在嫌吵了?” “那不是年纪大了嘛,想清净清净。” “你年纪大?”林晚晴上下打量他,“你真的年纪大?” 起金鸿尬住了,但心中还是难免有些骄傲,昂首挺胸:“我最近锻炼的勤,又焕发第二春了。” “那不就得了,天天想一出是一出的,我告诉你啊,搬家的事免谈!”林晚晴转过身,继续欣赏窗外的雪景,“老娘当初就是喜欢这座城市,想着找个本地人嫁了,这才从几千万追求者里面选了你......” 起金鸿不停点头:“是是是,连咱家门口蚂蚁窝里蚂蚁都是老婆你的追求者,何止几千万啊......” “去你的!”林晚晴作势要打他,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起金鸿赶紧缩脖子躲开。 她懒得真打,又转过身去看雪,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儿子呢?这么大的雪,不出来看看?” 起金鸿眼皮一跳,脑子飞速运转:“呃……他昨晚打游戏打到太晚,还没醒呢。” “打游戏打到太晚?”林晚晴问,“那你不揍他?” “儿子大了嘛,也不能老打。”起金鸿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揽住肩膀,“得给他点面子。” 林晚晴瞥他一眼:“说得好像你多慈父似的。” “那必须的。”起金鸿嘿嘿一笑,然后突然兴致勃勃地说,“走,出去堆雪人去!记不记得我以前追你那会儿,有一年下雪,我在你宿舍楼下堆了个雪人,你下来看到都感动哭了。”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都多少年了,还提这些。” “多少年也得提啊,那可是我的高光时刻。”起金鸿拉着她就往外走,“走,今天再给你堆一个,让你看看我手艺没丢。” “哎呀,老夫老妻的堆什么雪人……” 第934章 最后一场雪 西郊六院,整座医院都披上一层薄薄的银装,江婳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漫天飞雪。 她穿着件略显臃肿的白色羽绒服,帽子边缘一圈毛茸茸的,衬得整个人像头小北极熊。衣服是王婶买的,医院里每个人都有份,老人买衣服才不管那七的八的,保暖就行。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发丝上,她轻轻伸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化成一小滴水珠。 她浅浅一笑,连落下的冰雪都要化了。 小金毛也非常兴奋,在雪地里疯狂蹦跶着,一会儿刨个坑,一会儿追自己尾巴,一会儿又扑到江婳腿边,蹭得她羽绒服上全是雪。 江婳蹲下来,轻撸狗头。 这时,身后传来踩雪的咯吱声。 一个胡子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的老头走到她身边,站在那儿,也抬头看天。 “好多年没见过江衍下这么大的雪了。”老院长呵出一口白气,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江婳轻轻点了点头。 “上一次下这么大的雪,还是……”老院长想了想,笑着摆摆手,“记不清了,老了。” 江婳又轻轻点了点头。 小金毛跑过来,在她腿边绕了两圈,又跑去拱老院长的鞋。 老院长随口问道:“苏远还没回来吗?” 江婳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很快就会回来的。” 老院长看她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是啊,很快就会回来的。” 雪静静地下着,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一时无话。 江婳伸出双手去捧雪,专注得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和这样漂亮又孤僻的女孩聊天,确实不容易。不管你问她“早饭吃了吗”还是“你相信世界上有奥特曼吗”,她都只会回一个“嗯”。 不过老院长绝不是一般人,毕竟天天和精神病人们打交道,很快就以雷霆方式打破僵局:“小婳啊,你和小苏什么时候结婚?” 江婳愣了一下,然后像被什么烫到似的,连忙摆了摆手:“不......不......我没有......不是......”她简直语无伦次了。 老院长笑得更厉害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身子骨还可以,到时候能帮你们两个带孩子。” 带孩子?在哪儿带?精神病院吗? 江婳整个人像个烧红的开水壶,快要炸了! “别不好意思嘛。”老院长看她那样,语气放软了些,伸出手,轻轻帮她拂掉睫毛上那片雪花,“我这辈子啊,没什么遗憾了。你们这些孩子,就跟我的亲孙子孙女一样。” 江婳抬起头,看着他。 老院长的眼睛眯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笑得很温和:“院长啊,就希望你们都能幸福。” 雪纷纷扬扬地落着,落在两个人的肩上。 小金毛安静下来了,蹲在江婳脚边,仰着头看她。 江婳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 “院长,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她又补了一句:“真的。” 老院长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背着手,像个遛弯大爷那样走了。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深深浅浅。 江婳站在原地,又抬起头,黑亮的眸子里,映着一片片洁白的雪花落下。 小金毛等得不耐烦了,又开始刨雪。 ...... ...... ...... 江衍市,安居办小区。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虽然比不上北方的积雪厚度,但也足够孩子们打雪仗了。 宋晓冬蹲在花坛后面,飞快地团着雪球,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她爸宋怀瑾就站在五米开外,弯腰装模作样地堆着什么,后背完全暴露在女儿的火力范围内。 “爸爸看招!” 宋晓冬站起来,用力一甩,雪球划过一道弧线朝宋怀瑾飞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站在旁边一直默默观望的小男孩,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那绿光像两盏探照灯,紧盯着雪球移动。 “什么玩意?”宋怀瑾无端感受到一股杀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小男孩已经像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嫌两条腿跑得太慢,干脆切换成猛虎王形态,四脚并用在雪地里狂奔,身后雪花四溅,像一台疯狂扫雪机。 然后他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张开嘴—— 咔嚓! 一口咬住了那颗雪球。 雪球当场炸开,碎雪溅了他一脸。 小男孩稳稳落地,转过身,一脸骄傲地看着宋晓冬:“晓冬,我厉害吗?你再丢,我还能咬住信不信!” 宋晓冬的笑容没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宋怀瑾站在不远处,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看那个眼睛还在冒绿光的小男孩,又看看自己女儿,最后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晓冬啊……那、那你和朋友玩吧,爸先撤了。” 宋晓冬一扭头:“我才不和他玩!” 咔嚓。 是心碎的声音。 叶昊天一脸痛苦的捂住胸口,蹬蹬蹬连退数步:“小美,你......为什么......我的心好痛......” 没退几步,他突然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 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站着一个年纪很大的老爷爷,白发白须,长发飘飘,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活神仙。 叶昊天咽了咽口水,也顾不得装唐了,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老神仙……” 老爷爷低头看着他,眼神温和得像冬天的太阳,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去玩吧。” “好!”叶昊天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老人收回目光,继续望向那群打雪仗的孩子。 在他身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正拘谨地站着。 明明是大冷天,雪花还在往下飘,可他额头上全是汗。 欧阳轩轩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这老头太任性了,非要出来玩......更重要的是我还真帮他跑出来了......出点啥事不会给我安个叛国罪吧?问题能不能还回去现在也不是我说了算啊! ........... “闭嘴!别他妈哭了!”起银鸿看见这娘们兮兮的家伙就来气,“回答我的问题,出了什么事,都有谁死了!” 男人停下哭声,抬头:“出了什么事你不应该比我知道的多吗?难道......你失忆了?” 起银鸿飞快的把自己搭乘灵异公交车来到灵江市的事说了一遍。 “竟然真的有这种事......竟然真的有这种事......”男人又变得绝望起来,“这么说,你不是来接我的,你是当年的起银鸿......” “你别王八念经了。”起银鸿听得脑仁疼,“先回答我的问题!” “先回答哪个?” “先说出什么事了,什么时候的事。” 男人低下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一场灾难,像是江城那样的灾难,百鬼夜行......就连永夜好像也出现了。” 男人皱起眉头,伴随着回忆,表情慢慢变的痛苦起来,“就在……就在那场大雪之后!” “大雪?”鸿子一愣,然后稍稍放下心来。 江衍市有个鸡毛的雪,就算估计也是一二月份的事情,还好,还有时间。 第935章 来不及哀悼 鸿子点了点头,又问:“那都有谁死了?” 男人指着他:“你爸死了。” “我草尼玛!”鸿子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他妈咒我爸呢是吧,你奶奶的......” 男人双手抱头,缩成一团:“没有啊,我不是骂你,是真的死了!” 鸿子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问:“那......我妈呢?” “你妈......”男人眼神躲闪:“你妈可能也死了。” “我草你妈的!”鸿子又炸了,一脚踹在桌腿上,实木桌子猛地一晃,上面的杂物哗啦啦掉了一地,“什么叫可能?死了就是死了,活着就是活着,可能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男人痛苦的摇头,“我就记得......记得那天你知道消息之后,红着眼就冲出去了,跟疯了一样,像是要去拼命,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起银鸿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边走边从口袋里摸烟,一口气点上五根猛猛吸。 他在一遍又一遍地跟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的。这是还没发生的未来,我马上就能回到过去,到时候直接把爸妈塞进车里打包送走,这是我可以改变的未来! 想到这里,鸿子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又问:“还有谁死了?” 男人从手臂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是藏着整座坟场。 起银鸿看着他的眼神,心里一紧:“死了很多人?” “很多......”男人喘息着说:“老天师死了,院长死了,江婳死了,高文一死了,许悦悦死了,刘德星死了......” “你他妈在这阎王点卯呢?” “我没有骗你,这些还只是我知道的而已,至于其他......” “够了!”起银鸿再也忍不了了,重重的一拍桌子,“我现在就想问你一件事!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为什么就你活了下来?吴文涛!!” 长发流浪汉浑身一震,唰的一下站起,椅子腿蹭着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他连滚带爬到一边的空地上,对着鸿子的方向就开始疯狂磕头:“我错了,我有罪......我错了,淫红,我有罪啊!” “你......”鸿子倒退一步,被他的反应惊到了。 “灾难来的那一刻,我腿都软了,什么都没想,趁着没人注意我的时候,转身就钻了这地下通道,躲了起来。” “我以为......我以为会像以前一样,总有那些大人物出手,总会有人来解决这场灾难,我只要躲在这里,等风头过了,就能出去,就能回到以前的日子。” “可我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他伸出胖手抹了把眼泪,声音里满是绝望,“我等到弹尽粮绝,等到实在撑不下去,才敢偷偷出去看看。可外面一片漆黑,医院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的手机也没电了,谁都联系不上。” “我只能去医院拿了些吃的,然后又躲了回来。” “从那之后,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看一眼,第一次出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我以为只是还没到白天。第二次出来,天还是黑的,第三次,第四次......” 他慢慢抬起头:“我惊恐地发现,没有白天了,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意识到,这座城市已经没了。” “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出去看了看,果然,外面早就不是我认识的城市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死寂,我找了好久,好久,别说活人,就连尸体都没找到。”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胆小了,我只顾着自己活着,我却连出去看看的勇气都没有......”他哭的越来越大声,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起银鸿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堵得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他?骂过了。 打他?看他这样,下不去手。 安慰他?安慰个屁,他自己现在都一团乱麻。 如果说这真是一场无法阻挡的浩劫,所有人的努力都徒劳无功,那么再加一个神隐,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在这时,吴文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止住哭声: “银鸿,你既然能过来,那我能不能回去?” 起银鸿愣了一下。 “你带我回去好不好?”吴文涛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抓住他的裤腿,“你能来,就一定能回去对不对?带我一起,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一天都不想......” “你想回去?”起银鸿低头看着他,嘲讽道:“回去又怎么样,继续找个洞缩起来?这样就能多活几年是么?” "不会!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一定......”吴文涛低下头去,声音越来越小,“至少我不想像现在这样活着......” “呵。”鸿子嗤笑一声,想了想,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你能回去的可能性不大,来的不止我一个人,那辆车上坐满了人。但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能回去,否则就不用我来了。” “那你怎么回去?” “你忘记我的能力了吗?” 吴文涛看着他身上的稻草,这才反应过来,失神呢喃道:“是啊,过去的太久,我都快忘了......你只要死了就可以回去。” “太久?”起银鸿皱眉问道,“到底过去了多久,这里是几年后的江衍?” “我不知道。”吴文涛摇着头,失魂落魄,“躲进来不到一天,我手机就没电了。这里原本接了线路,一开始还能充,可后来......大概连发电厂也没了,整座城市电力瘫痪,灯再也没亮过。” “蜡烛是我从医院仓库搬来的,烧了一根又一根,我试着数过,可我必须节约,没办法一直点燃。” “我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没有白天,没有信号,没有任何能告诉我时间的东西。”他停顿了一下,“可能过去了两年,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是十年。” 起银鸿知道,现在发脾气没用,耐着性子追问:“老天师是怎么死的?苏远当时回来了吗?” “老天师......我不知道。”吴文涛摇着头,语气不确定,“我只知道,他要是没死,永夜那帮人根本不敢出来,说不定,他就是被永夜的人用什么手段害死的。”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苏远......我躲进来之前,他一直没回来。” “草了!” 起银鸿一脚踢翻了凳子,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个精神病,喜怒无常。 照这样看来,这次真的是天崩开局了,老天师先死了,苏远没准也栽在江城,被鬼新娘捆走当新郎了。 来不及为苏远和老天师哀悼,接下来能赶到战场的是谁? 第936章 幸福 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落在厢房冰冷的地砖上,尘埃在光里浮动。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木门被轻轻推开,封新民走了进来。 他褪去了往日的青涩,一身素色长衫,袖口挽起,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几碗粗茶淡饭,热气氤氲,混着淡淡的米香。 “逆子!你这个大逆不道的逆子!” 话音几乎在他推门的瞬间炸开,封守业被捆在椅子上,头发散乱,满脸憔悴却依旧目眦欲裂,“你毁了祖祠!砸了祖宗牌位!囚禁族人!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你会遭天谴的!” 紧随其后的是几个族老。 “封新民,你这个叛徒!你忘了自己是封家的人!你勾结外人,毁了封家百年基业,不得好死!” “就是!我们封家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放我们出去!你不配当封家的掌权人,更不配姓封!” 辱骂声此起彼伏,有人控诉,有人诅咒,还有妇人低低的啜泣与咒骂,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似的,扎向封新民。 他们恨他毁了自己熟悉的一切,恨他将他们从云端拽入尘埃。 封新民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缓步走到厢房中央的长桌旁,将托盘上的粗茶淡饭一碗碗摆好。 没有精致的器皿,只有粗瓷碗,里面是简单的白粥和咸菜,还有两个温热的窝头,是最普通的吃食。 有人见他不理不睬,骂得更凶了:“封新民!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吗?我不吃你这嗟来之食!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吃你给的东西!” “各位,无需与我置气,你们可以恨我,怨我。”封新民淡淡地说,“但莫要饿坏了自己的身子。” “我呸!” “你装什么好心人!” 封新民目光扫过众人怨愤的脸庞,缓缓说道: “如今封家坳刚定,人心未稳,那些吃人怪物仍在山外游荡,稍有不慎,便会趁机而入,再酿惨祸。” “我已将封家的铁匠尽数召集,连同府中所有可用的铁料,都移到了村口的空屋,日夜赶工,为村民打造刀矛利器,护大家周全。” “等吃人怪物的威胁彻底除去,我会将封家名下所有田地,尽数分发给村里的农户,让家家户户都有田可种,有饭可吃。” 众人听完刚要爆发,只听封新民继续说道: “各位的后路,我也都准备好了,每人一份银两,足够各位安度余生。” “你们可以拿着银两,离开封家坳,去别处谋生;也可以留在村里,往后安分度日,村民们看在我的面子上,绝不会为难大家。” 封新民全然无视了那些复杂的目光,也无视了角落里零星的啐骂,缓缓弯下膝盖,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我知道,我毁了祖祠,砸了牌位,违逆了族规,是封家最大的不孝子。” “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各位族人,可我从未后悔。” “若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般做,与其守着腐朽的祖制,看着大家困死在这方寸牢笼,看着村民们被怪物肆意屠戮,不如破而后立,给封家坳一条生路。” 他跪在地上,脊背挺拔,坦然承受着所有,不卑不亢。 ...... ...... ...... 此时的苏远,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鸿子,正遭遇着怎样的晴天霹雳。 他拉着小天师玄阳,一路快步跑到村口的空屋旁,抬手朝不远处的晒谷场指了指:“你看那边。” 玄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晒谷场边的临时棚子下,一群汉子正排着队,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彩。 队伍的尽头是穿着素色布裙的柳月溪,她正坐在棚下,手里拿着布条和草药,细细给汉子们包扎伤口,时不时抬手,用袖口轻轻擦去额角的薄汗。 “柳姑娘手艺真好,比你爹强多了。”一个汉子笑着夸赞,随后打趣道,“姑娘这般心善能干,不知什么时候嫁人,我们也好喝杯喜酒。”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汉子都跟着哄笑起来。 有意思的是,这些挂彩的汉子,都是昨日在封家大宅混战中受的伤。 有先前的封家护卫,也有村里的农户,昔日或许立场不同、偶有隔阂,此刻围坐在一起,却亲得像一家人似的。 “柳姑娘,你看我怎么样?我还没媳妇呢!” “得了吧,就你这怂样,柳姑娘快看看我!” 柳月溪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用力瞪着他们:“谁再胡说!自己回家疼去吧,我不管你们了!” “别介,我开玩笑的。” “我们这群糙汉子,哪配的上柳姑娘啊!” “要我说啊,那个刚来的小道长就不错!我昨天亲眼看着,他把柳姑娘从火场里抱出来,情急之下,俩人差点就亲上了!” “真的假的?” “喔喔喔!!” ...... 苏远看着这一幕,轻轻肘击玄阳,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玄阳兄,你看柳姑娘怎么样?” “柳姑娘心善,危难时坚守村里,救死扶伤,品性纯良,自然是个大好人。”玄阳说。 苏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凑到他耳边:“我不是说这些,我问你,你喜欢她吗?” 玄阳愣了一下,这才收回目光,这次他并没有回避,而是诚恳地问道:“苏兄,什么叫喜欢?” “......” 这个问题,倒是让苏远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其实,他只是想要这家伙能找到幸福,哪怕只是在梦里。 第937章 无解的题 小天师如果就这么离开瀛海,那未来大概就是他所看到的那样了。 一个独自守着道观,纵然统率着无数的天眷者,受四方之人敬畏,苏远却能看出他的背影是那么孤独;另一个就在隔壁江城市的敬老院,孤零零走完最后一程,甚至还在死前选择了成为灵媒。 两人自封家坳这一别,或许就再未相见,终其一生,都没能再看对方一眼。 有时候只是挥了挥手,却不知道那是永远。 这些话,他一句也不能说,只能压在心底。 “其实我也说不太清,大概就是......你一想到,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她喊你的名字,心里就会闷闷的,连气都喘不上来。”苏远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 “你现在试着想一下。”苏远拍了拍小天师的肩膀,“不是暂时不见,是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柳姑娘了。” 玄阳轻轻皱起眉头,闭上眼,当真认认真真地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睁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会有。” “那就得了,别走了,或者你带上柳姑娘一起走。”苏远说。 “柳姑娘是不会跟我走的。”玄阳摇了摇头。 “为什么?”苏远皱起眉头,“你要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救了她两次,而且她每次见到你时的眼神......我敢打赌,她心里一定有你。” 玄阳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也许吧,但是苏兄,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柳老伯还在。” “......” “苏兄你有没有好奇过呢,”玄阳抬眼望向棚下正低头专注包扎伤口的柳月溪,“柳姑娘年芳十八,可柳老伯已然年过六旬,这般年纪,便是做柳姑娘的爷爷也绰绰有余,他们二人,怎么会是父女呢?” 苏远微微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玄阳轻轻点了点头: “我前些天在村里走动,听几位年长的乡亲闲谈时说起过。” “那一年村里闹了大旱,田地里几乎颗粒无收,柳姑娘的母亲怀着她,连饭都吃不饱。” “柳姑娘的父亲忧心媳妇的身体,也怕她生产后没奶水,养不活孩子,便趁着天不亮就上山,想打些野味回来给她补补身子。” “那时候山上还没有那些吃人怪物,却有大猫出没,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消息传回村里,柳姑娘他娘听完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便动了胎气,早产了,还遇上了大出血,最终也没有挺过来。” “而当时负责接生、拼力救人的......正是柳老伯。”玄阳看着苏远的眼睛,“所以苏兄,你认为柳姑娘会跟我走吗?或者说......她能跟我走吗?” “呼......不能。”苏远吐出一口烟雾,他不知何时已叼上了一根旱烟,那是村里的小迷弟孝敬他的。 烟雾缭绕间,他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心底也泛起几分复杂的滋味。 其实柳老伯和柳月溪的年龄差距,他不是没有疑惑过。 先前只当是柳老汉老来得子,或是常年在村里操劳奔波,才显得格外沧桑苍老,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却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分毫。 毕竟在他的第一印象里,柳老伯不过是个斤斤计较、胆小怕事的小老头,平日里就连躲在自己家里,都不敢大声说话。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怯懦的小老头,竟会为了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闺女,做封家坳第一个挑战权威的人,甚至敢把自己的性命都赌上,拼尽全力护她一世安稳。 既然都做到这一步了,更进一步也是可以的吧?比如柳月溪鼓起勇气,拉拉柳老伯的衣袖,红着脸指着玄阳,小声说爹,我喜欢这个小道士,我要跟他走,去追求我自己的幸福。 凭柳老伯对她的疼惜,大概率也是会同意的吧? 说不定还会偷偷变卖家产,当作嫁妆塞给它,就盼着她能够过的安稳幸福。 可柳月溪真的能走吗? 抛下这个与她无亲无故,却倾尽半生心血将她拉扯大的老人。 更何况玄阳,他是被师父和师兄一手养大的,恩情和教诲早已刻在骨子里,让他背弃自己的信念与师门,留在这里安度余生,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爱情很珍贵,但人生不是只有爱情。 “况且,如今是战乱年间,柳姑娘一个姑娘家,跟着我上路,多有不便,也难免会遇危险。”玄阳轻声说,“这是我的事,不应该将她牵扯进来。” “的确。”苏远已经无话可说,只能点点头,“是我没考虑周全。” “没事的,苏兄。”玄阳反倒是安慰起苏远来了,淡淡一笑:“我知道封家坳在哪里,也记得柳姑娘在这里。” “等我找到师父,或是下山云游办事,都可以路过来看看她,怎么会这辈子都见不到呢?” “人生且长,相信我和苏兄,也一定能再会。” 你以后的日子,怕是没有这么轻松了......苏远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会遇到的。” “小道士!” 柳月溪刚处理完上一个人的伤势,擦汗的间隙恰好发现了站在角落的玄阳,立刻眼睛一亮,朝着他兴奋地招了招手。 “柳姑娘!”玄阳笑着迎了上去。 苏远站在原地,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准备去铁匠铺找铁匠。 不过他还没走出多远,就被几个刚包扎好伤口的汉子认了出来,他们立刻兴奋地高声呼喊,声音很快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村民围拢过来。 “苏先生!是苏先生!” “我们的恩人来了!”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众人纷纷涌上来,不由分说地抬起苏远,将他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一遍遍地欢呼着:“我们赢了!我们终于赢了!” 苏远被抛得高高的,迎着微凉的风,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望向环绕着封家坳的几座高山,山影巍峨,云雾缭绕,透着几分莫名的压抑。 “还没结束,不过......快了。”苏远轻声低语,“我也该回去了。” 第938章 签 拥挤的地铁出站口人潮涌动,一个男人正低头刷手机,突然感觉脚后跟被人狠狠踩了一下。他当即恼怒地转头呵斥:“他妈的,谁啊?” 看清对方身材的瞬间,男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萎了,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比他高上整整一个头! 本来已经做好了弯腰道歉的准备,可等他看清对方的脸,弯下的腰又硬是挺了起来:“老头,你没长眼啊?” “抱歉,人太多太挤,我眼神不太好,没看清脚下。”老人露出和善的微笑。 “老眼昏花了就别瞎出门溜达,说句对不起就完了?我跟你说......”男人没有善罢甘休,唾沫横飞地骂骂咧咧,全然没留意脚下的防滑瓷砖上,细密的纹理正像湖面涟漪般轻轻流动。 老人的身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伸出手掌,上面泛起土黄色的微光。 欧阳轩轩此刻神经绷得比弓弦还紧,全程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虽说这男人看上去就是个素质低下的麻瓜,但也不排除是永夜的可能,先用偶然的方式靠近目标,等目标卸下防备心理后,一刀扎向其腰子! 可恶的永夜,竟然伪装成普通人,看招! 欧阳轩轩都打算动手了,谁知这时男人转身就走,因为队伍后方有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探出脑袋,大声喊,怎么他妈还堵车了,谁在前面不动? 男人害怕挨揍,赶紧溜了。 等离开地铁出站口,来到宽阔的街道上。 欧阳轩轩这才卸下防备心,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老人:“老爷子,这你不揍他?那小子自己玩手机走的慢,还叫唤上了,换我我可忍不了啊!” “老了,火气没那么旺了。”老人背着手,笑呵呵地看着街景,“再年轻个八十岁,肯定揍他。” “您可真会说,张口就是八十岁。”欧阳轩轩撇撇嘴,“八十年前,我爷爷都还没出生呢。” 他边说边环顾四周,天空飘着细雪,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干净的白色。 街上的人不仅没减少,反而更多了,不少年轻男女举着手机,兴奋地对着雪景自拍。路边的商铺已经挂上了彩灯,摆出了圣诞树和麋鹿,节日的气氛很浓。 “对啊,圣诞节也快到了。” 欧阳轩轩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反应过度,太大惊小怪了。 出来玩,就该有个出来玩的样子。 再说了,就算真有危险又怎么样? 自己身边这位,可不是什么需要人搀扶的糟老头子。 这可是老天师! 当世最锋利的矛! 而自己,江衍市公认最硬的盾! 你我爷孙齐上,焉有一合之将? 这大概就是老天师和我偷跑出来的原因,真是个机灵的老头。 想通了这一点,欧阳轩轩彻底放飞了自我,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老爷子,想上哪儿耍?今天您老乾纲独断,我全程舍命陪君子,不过咱们可说好,天黑前必须回去。” 老天师笑眯眯地点点头,像个慈祥的长辈:“轩轩有什么建议呢?” 欧阳轩轩挠挠头,认真想了想:“嗯……年轻人出去一般就那几个地儿,游乐场坐过山车,酒吧喝酒,密室剧本杀啥的。不过您老估计玩不习惯,过山车怕把您这把老骨头颠散架了,酒吧那灯光音乐您也受不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要不您自己定?您活了这么久,见过的世面比我吃过的盐都多,有没有什么年轻时想去但没去成的地方?咱们去圆个梦。江衍市内的啊,太远的可不行。” “年轻时候啊......”老道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慢慢摇了摇头,“恐怕去不了了,也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欧阳轩轩嘀咕道,“您老记性有那么差吗?” 其实一百多岁的人记性不好也很正常,没得老年痴呆就不错了。 只是老天师今天的气色太好,让他忽略了这一点,平时佝偻着腰背的老道士,今天竟青松般挺拔,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并肩走在一起,自己还矮半个头,真就成孙子了。 “不是都说民国时期吃不饱饭吗?”欧阳轩轩想不明白,“这怎么长的?” “就去那里吧。”老天师突然说。 ……….. 一座青瓦飞檐的道观静静矗立在现代化建筑群中,门口挂着“青云观”三个古朴大字。 青云观,江衍市最热闹的道观,没有之一。 传说中卜卦极为应验的玄阳大师重出江湖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将附近的人都给吸引过来。 短短半个小时,道观门口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 清一色的年轻面孔,举着手机刷着短视频,一边排队一边吐槽:“这年头连算命都要抢号了?” 欧阳轩轩拖了把椅子坐在观内的角落,看着坐在蒲团上的老天师,时不时叹息:“就那么喜欢当道士?出来玩不是应该吃吃喝喝吗?非得跑这儿当大师……” 老天师——不,此刻应该叫玄阳大师——正笑眯眯地接过一个染着绿毛的男生递来的签筒。 “大师,我这签怎么样?” 玄阳大师展开签纸,扫了一眼,笑容更深了:“上上签,近期有贵人相助,事业顺遂。” “真的吗?!”绿毛男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就说我最近手气好!” 下一个是个戴眼镜的女生,怯生生地递上签纸。 “姻缘美满,有情人终成眷属。”玄阳大师温声道。 “太好了,谢谢大师!” “那我呢大师,帮我看看财运!” “财运亨通,投资有道。” 大叔喜笑颜开,直接就把一个大红包拍在桌子上。 欧阳轩轩原本无聊的直打哈欠,可随着卜算的人越来越多,他慢慢觉得不对劲起来。 老爷子今天这么好说话? 熟知老天师的人都知道,道法或许无法驱邪,但他算卦是真有东西,准到甚至让人怀疑他有两个天眷。 怎么今天这些人运气这么好?逢人就是吉? 好奇心驱使下,欧阳轩轩站起身,悄悄凑到老天师身后,探头往签纸上瞅。 这一瞅,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第939章 算一卦 哪来的什么好签? 他虽然不懂什么周易卜卦,但好歹把学上满了,再加上这些签文实在过分简单明了。 “河汉星沉月隐光,兰孙桂子两分张。回头又问前程事,黄叶飘飘落满堂。” “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盖棺定是非,万事皆如此。” “寅午戌年事可成,猪猴未犬不安宁。若人问此生前事,黄泉路上正行程。” “魄散随风去,魂飞逐浪游。若要寻归路,山头土一丘。” ...... 满纸签文,分明都刻着一个死字。 可偏偏从老天师嘴里,说出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话。 谶语是全家死光,他就跟人家说合家团聚;要是黄泉路近,他就说是前程万里。 那些年轻人捧着签纸,一个个笑得眉眼舒展,脚步轻快地走了。 欧阳轩轩站在旁边,看了足足半个钟头,终于按耐不住,伸手就去拿桌案上那个雕花木签筒。 “你干嘛,想插队啊?” “我不求签,我就看一眼。” 不理会身后人群的谩骂,他将签筒倒扣过来,掌心一松,密密麻麻的竹签哗啦啦倒在桌面上。 他看了这么久,几乎每一个人都是下下签,他现在严重怀疑是青云观做了手脚,说不定这签筒里压根就没有好签,所以不管谁来,抽出来的都是死局。 到时观里的无良道士就能以改命为由,骗取钱财。 欧阳轩轩低头,飞快地翻检。 上上签、上吉、中平......红的、黄的、绿的签纸混在一堆,上面的字迹清晰明朗,“春风得意”“鹏程万里”“福寿双全”,全是正常的吉利话。 好签多得是。 欧阳轩轩的动作顿了顿,马上又重新翻了一遍,甚至还去检查签筒里是否有什么机关。 可结果却是一切正常,签筒里明明有大把的生机,可这些人却一个也抽不出来。 全部,都是死局。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老天师,可是对方神色如常,只是示意他将签筒放回。 欧阳轩轩默默将竹签收回签筒,放回到桌案上,然后退到一旁,重新拖过椅子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长队。 现代人就是喜欢凑热闹,队伍越长越是有人愿意排,随着时间推移,队伍的构成也越来越杂。 起初还只是些求事业、求姻缘的年轻人,后来夹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挤了进来,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快餐;接着是拎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一边排队一边讨论今晚的菜谱;到最后,连抱着刚出生没几个月婴儿的父母都来了。 那婴儿被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睡着时还咂了咂嘴。 年轻的母亲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护着孩子,父亲则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嘴里念叨着 “求大师给孩子算个健康平安”。 欧阳轩轩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来抽这一签。 他忽然就懂了,老天师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玩,也不是什么重出江湖的玄阳大师。他不是在给人算命,他算的是整座城市。 这些人,不分年龄,不分职业,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尚在襁褓的婴孩,他们抽中的不是个人的凶吉,而是这座城市的终局。 老天师......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 那场雪还在下,观里的香炉青烟袅袅,与雪雾缠在一起。 队伍一点点缩短,太阳渐渐西斜,最后一抹余晖越过青瓦,落在排队的最后一个人身上。 那人接过老天师递来的 “吉言”,千恩万谢地离开。 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拍打着窗棂的声响。 欧阳轩轩这才站起身,走了过去,在老天师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他紧盯着老天师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老爷子,帮我也算一卦吧。” “好。” 老道士温和道,然后将桌案上的雕花木签筒轻轻推到欧阳轩轩面前,“自己摇,心诚即可,不用求,不用盼,摇出什么,便是什么。” “嗯。”欧阳轩轩抓住签筒轻轻摇晃,不多时,一枚木签掉在桌案上。 老道士刚要伸手去拿,欧阳轩轩却抢先一步按住木签:“老爷子,命可以改吗?” “当然。”老天师轻轻点头,“事在人为。” “又是这句话。”欧阳轩轩撇撇嘴,“那老爷子你说说,怎么改?” “你马上离开这座城市,命运就改变了。”老天师的声音苍老却平淡,“现在不比我那个年代,只要一张高铁票。” 欧阳轩轩轻轻摩挲着木签,沉默了很久,轻声道:“是啊,听起来很简单,一张几十块钱的高铁票,便宜的要死......但也很贵。” 他忽然低笑一声,站起身望向窗外的飞雪:“我以前从不相信所谓的命运,现在信了。” 老天师看着他的背影,似笑非笑的问道:“不看了?” “不看了,有什么好看的。”欧阳轩轩伸了个懒腰,转过头,爽朗一笑:“老爷子,还想去哪玩?难得出来,得玩个尽兴。” 老天师微微摇头:“算了,回去吧,人老了,乏了。” 欧阳轩轩点点头,伸手扶起老天师:“行,那咱走回去吧,看看风景。” 雪越下越密,回程的路上,欧阳轩轩还是提高了警惕。 他相信卦象的结果,但他想不通,只要老天师不出事,什么样的灾难能让江城彻底覆灭? 接着他又有些羞愧,他现在是道观的土执事,江衍市最强的几个天眷者之一。他总认为自己长大了,是独当一面的人物,却还是总将担子下意识放在这个已过百岁的老人身上。 太丢人了,就像个永远长不大,一受欺负就回家找大人的熊孩子。 .......... 一直顺利的回到了官方总部,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袭击。 欧阳轩轩扶着老天师走到木屋门口,目送着老爷子缓缓推门走进屋,那一刻,他感觉老天师的背影仿佛又苍老了几分,变回了他印象中的那个迟暮老人。 欧阳轩轩收回目光,刚一转身,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回来了?” 黑绫就站在他的身后,仿佛等待多时。欧阳轩轩并不意外,只是点头应了一声:“嗯。” “老爷子说了些什么?”黑绫问。 “唉,还能说什么?你真以为能一直瞒着老爷子?”欧阳轩轩摇头叹气,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自以为是,就像我大学的室友,网赌欠了几万网贷,想着不给父母压力自己扛,最后利息越滚越高,实在扛不住了还是照样向父母坦白......” 黑绫眉头紧蹙:“闭嘴吧你,赶紧告诉我。” 欧阳轩轩正色道: “那个计划可以启动了,就现在,一分钟都不要拖。” 黑绫沉默。 欧阳轩轩继续说:“我们走不了,注定要和这里共存亡,就算要走也是最后一批。但是普通人可以走,他们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知道了,我会安排。”黑绫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走。 看他答应的这么干脆,欧阳轩轩愣住了:“喂,你不是说顽固派很多的吗,要不要我帮帮你?” 黑绫头也不回: “我有办法。” ............. 一个小时后,一则新闻毫无预兆的,直接引爆了整个江衍市。 “江衍市应急管理局、市自然资源局现在联合发布一则紧急公告,我市地下地质结构出现异常波动,疑似引发区域性地质灾害隐患,为保障全体市民生命财产安全,即刻启动全城紧急撤离预案。” “撤离期间将有专人引导、应急物资兜底保障,官方已协调高铁、大巴等运力支援,请各位市民切勿恐慌、听从安排、切勿滞留。” 第940章 撤离 这则新闻播放的时候,夏冬一家三口正在吃饭。 他们家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吃饭必须看电视。新闻联播也好,电视剧也好,哪怕放广告,电视机也必须开着,不然这顿饭就吃得不香。 女儿宋晓冬吵着要看熊大熊二,丈夫宋怀瑾正拿着遥控器匆忙换台,“别急别急,这就给你找,马上就来。” 夏冬正打算给女儿盛排骨汤,却突然盯着手中的碗,陷入沉思。 这碗是一个月前她刚给女儿买的,广告词是“食品级304不锈钢,防摔不烫手,家中有老人孩子必备,是您......的不二选择......” 拆封的时候锃光瓦亮,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她爱干净,每次女儿用完,她都用洗洁精洗得干干净净,擦干了才放进消毒碗柜,别说生锈,连水渍都很少留。 可此刻,碗沿内侧,清清楚楚浮着一圈细密的浅褐色锈迹。 “这什么不锈钢......难道我又被骗了?该死的无良商家!明天一定去退货!” 她心里嘀咕着,默不作声的把碗放下,准备去厨房换几个新的。 就在这时,电视机里传来女播报员冰冷无情的声音,夏冬慢慢的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然后就看到了沉默的丈夫和没心没肺正在啃鸡翅的小女儿。 “老公,刚刚电视里说什么?”夏冬走了回来。 “爸爸,怎么还不换台,我要看熊大!” “等一会。”宋怀瑾皱着眉头,紧紧盯着电视机。 见爸爸表情严肃,宋晓冬也不再闹腾,乖乖坐在椅子上:“好。” 夫妻二人注意力全部放在电视上,这时,女播报员又把刚才的新闻重复了一遍。 “......为保障全体市民生命财产安全,即刻启动全城紧急撤离预案.......” ............ 夏冬此时的心情,和其他听到这则新闻的普通人是一样的。 开什么玩笑? 什么叫全城紧急撤离? 这种事情历史上只发生过一次,就是当年的三峡百万移民。 可那是世纪工程,举国之力,规划了十多年才完成,哪有像现在这样,突然一个公告砸下来,直接就要求整座城市的人全部撤离? 而且江衍市是什么地方?是省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常住人口破了千万,比当年三峡移民的总人数还要多上几倍,怎么可能说撤就撤? “地质结构异常......” 她喃喃地重复着新闻里的词,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一个念头猛地窜了上来,难道是十级大地震要来了? 除了这种能把整座城掀翻的灭顶之灾,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官方下这样的狠命令,要把一整座千万人口的城市,彻底清空。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女儿,宋晓冬刚啃完鸡翅,脸上沾着油星,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脸色煞白的爸妈,完全没听懂电视里的话,意味着什么。 夏冬伸手就把女儿搂进了怀里,转头望向宋怀瑾,紧张的连声音都在抖:“老公,这、这是真的?不是电视台出故障了?” “电视台能出什么故障,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要说黑客袭击还差不多。” 宋怀瑾拿出手机,随着指尖飞快地滑动,他的脸色也一点点难看起来:“是真的。官方公众号、本地新闻号,全发了,朋友圈已经炸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走。” “好......我去收拾东西,我们连夜走吗?” 宋怀瑾紧紧皱着眉头,沉思一会后说:“不要急,听政府安排,灾难肯定不会明天就来,撤离时间是一定有的,高速路我估计现在已经堵死了,先把东西收拾好。” 他想都不用想,在这则新闻播出之前,飞机票和高铁票肯定也被抢购一空了,估计连下个月的都被抢完了。 “好,我马上去。” 夏冬此刻还算冷静,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女儿,尽量不把自己的恐慌传染给孩子,随即转身进了卧室。 平日里宝贝得不行的衣服、名牌化妆品,她连看都没看一眼,直奔床头柜的抽屉和保险柜。 将现金、银行卡全都塞进包里后,她又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起了红丰小区老房的钥匙。 就这样找着找着,她突然动作一顿,鬼使神差的想起一个人来。 那人跟她家非亲非故,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可在这全城即将倾覆的关头,夏冬却开始担心起他的安危,如果可以甚至想把他一起带走。 她急忙掏出手机,给苏远打去电话。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 同一时刻,封家坳。 随着黑夜慢慢到来,封家坳的喜悦逐渐消散,恐惧黑夜是每个封家坳居民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如今封家虽然倒了,但吃人怪物的威胁还在。 不论玄秽道人多么不堪,但上一次,的的确确是他将吃人怪物给吓退了。 现在若是让它们觉察到封家坳的虚弱,恐怕今晚免不了一场血战。 苏远还不知道自己马上被偷家了,他正提着刀,在村子的外围巡逻。 .......... ......... ......... 对不起,今天还是一更,我认罪。 我的设定太多太杂,挖的坑也多的要死,接下来涉及的又非常多,人的能力鬼的能力灵媒的能力鬼物战斗场面多线视角................. 基本思路那些全都想好了,只不过我这个人从来不做大纲,都存在脑子里,要花时间仔细梳理一下,然后通顺的写下去。 再加上最近还在过年,实在是焦头烂额。 二月确实更得不是人。 但耻辱的二月终将过去,三月即将到来。 一通顺那就是狠狠的一天两更啊!混蛋! 我要狠狠的拿全勤了。 再次沉淀一下。 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万事顺遂。 第941章 最后的材料 身后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一群壮汉正挥舞着锄头锄地,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生怕惊扰了什么。 苏远在下午去找了一趟铁匠,他说:“我又回来了,快告诉我,神兵接下来需要的材料是什么?” 铁匠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你他妈逗我玩呢?”苏远气的足足笑了半分钟,要不是怀疑自己打不过铁匠,已经当场把他塞进了火炉里。 铁匠这时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身后。 炽热的高浪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掀开了地狱的炉盖。 苏远紧闭双眼,不是因为看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而是差点被亮瞎了! 火红光芒穿透了木门的缝隙,穿透了窗纸的破洞,甚至穿透了苏远紧闭的眼皮,他感觉自己仿佛正面对一尊熊熊燃烧的太阳! 只是一瞬间,那令人窒息的高温和光芒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铁匠拉上了炉盖,把那尊太阳封了回去。 苏远睁开眼,瞳孔还在发胀,眼前一片青黑,什么都看不清:“刚才那是什么......我真没看清......” 铁匠:“再让你看一眼?” 苏远飞快摇头:“不用了。” 铁匠挖着鼻孔:“年轻人,这下相信了吧,我可没有忽悠你,是真有在做事的。” 苏远想起刚才那令自己都感到忌惮的温度,点了点头:“行,我相信你会打,但为什么不告诉我需要什么材料?” “因为我不知道。” “那你不还是玩我吗?” 铁匠把手指从鼻孔里抽出来,在围裙上蹭了蹭:“其实你不用那么着急,急也没用,最关键的几步已经到位了,接下来顺其自然就好。” “顺其自然,你他妈说的容易!”苏远气不打一处来,“神兵的大饼是你给我画的,我又画给别人,所有人都把希望压在我的几句话上,封新民为此把自家祖宗祠堂都给砸了!你现在来一句顺其自然,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好事?” 铁匠摊摊手:“你自己摸摸良心说,这难道不是好事?以前封家坳是什么样?各家守着各家的一亩三分地,为了几颗鸡蛋都能打的头破血流,邻里跟仇人似的。现在呢?为了传说中的神兵,大家心往一处凑,劲往一处使,连封家祖宗祠堂都敢砸了,所有人团结一致,这不比什么都珍贵吗?” “你说的是有道理......等等,你该不会最后给我来一句所谓神兵就是大家团结在一起的力量这种看似很振奋人心实际屁用没有的鸡汤吧?”苏远脸瞬间黑了。 “不会,当然不会。”铁匠微微一笑,“我只是想告诉你,过程有时比结果要重要的多,不论你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是权倾天下的帝王,还是路边乞讨的乞丐,到头来,结局无非都是一个死字。” 苏远咬着牙点点头: “行,道理你会说,但那你总该给我点提示吧?” “比如材料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要是这些都没有,我怎么知道你要的是不是我的鞋子?” 铁匠耸耸肩:“谁知道呢,万一真是也说不定,你可以脱下来试试。” 铁匠说着一把拉开炉盖,苏远也是非常配合,脱下鞋子就丢了进去。 鞋子接触火光的瞬间,便化作一缕黑烟,转瞬即逝,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铁匠认真的盯着看了一会,得出结论:“很显然,它不是。” “废你妈话,赶紧盖上。” 铁匠也不再逗他玩了,一脸认真的说道:“我只能跟你保证,东西一定就在这山坳里,你一个人或许很难找,但你可以发动大家一起找啊!团结就是力量嘛。” “反正你现在都快当上封家坳的村长了,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不管你说什么他们都会听的。” 苏远说:“画大饼也要有个限度,我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反正火炉就在这里,你可以随时来试嘛,到这一步,已经不需要我插手了。”铁匠想了想,还是十分大方的给了一些提示,“神兵的材料,那一定是很特殊的,是很珍贵的!当然,也可能很不起眼,就是你右脚上的鞋子也说不定。” “拿去吧。” 苏远懒得再听他废话,抬腿一踢,破草鞋旋转着飞向铁匠。 铁匠单手接住,朝着苏远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喂!” “干什么?”苏远头也不回。 “搞快点啊,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知道了。” 苏远以为,铁匠这句叮嘱,指的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吃人怪物。 他也的确担心这一点。 离开铁匠铺后,苏远将所有封家坳的人都召集起来,他再一次用出了刚发掘出的演讲技能,巴拉巴拉一通忽悠:事呢就是这么个事......神兵已经快要打造完成了,胜利的曙光就在面前......但现在需要大家出一份力,不管是什么宝物也好,传家之宝也好,家里压箱底的老物件也好,只要你们觉得有用,或者有点特殊的,全给我拿来。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封家祖宗牌位都拿去烧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有什么宝物? 见沉默了许久,都无人打破僵局,一个满脸麻子的小伙咬咬牙,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举起手来:“我有宝物!” “你?”苏远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小瞧人的意思,“兄弟,叫什么名字?” “我叫麻子!” “好名字!麻子,宝物在哪?” “被我埋在地里了,苏先生你跟我来。” 麻子说完就朝着一个方向跑去,苏远招呼了几个手持锄头的汉子,跟在他身后。 来到一片荒地里,麻子大概划了一个范围后,一群人拿着锄头就吭哧吭哧的挖了起来,一直到太阳落山。 这里比较偏,在一处山脚下,动静大了容易惊动吃人怪物,所以大家挖得很小心,锄头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进度慢得像蚂蚁搬家。 苏远提着刀在旁边巡逻,时不时警惕的抬头看一眼,四周高山在夜色的衬托下,如同顶天立地的巨人,压迫感极强。 他的四个能力已经解锁了三个,堪称全能的千机非常好用,但却缺了最关键的望舒。 否则,不需要什么神兵了,他将化身吃怪人物。 麻子满头是汗,一会儿指着左边说“这儿这儿,就这儿”,一群人吭哧吭哧挖半天,什么也没有。他又跑到右边,拿脚画个圈,“可能是这儿,试试这儿”,一群人又挪过来接着挖。 还是什么都没有。 别人都替他着急:“你他妈到底记不记得埋哪儿了?” “记得记得,肯定就在这一片,我再想想......”麻子挠着头,脸上的麻子都快皱到一块儿去了,“当时我埋的时候,旁边插了根树枝当记号,现在......” 众人抬头四望,光秃秃一片,毛都没有。 又换了两三个地方,天已经完全暗下来,苏远正准备说“要不明天再挖”,突然—— “叮!” 锄头碰上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人动作一滞,连呼吸都轻了。 “挖到了挖到了!”麻子扑过去,趴在地上用手扒土,刨出一个油布包裹,抱在怀里像抱个婴儿似的,连滚带爬跑到苏远面前。 “苏先生,你看!” 他解开油布,一层又一层,裹得严严实实。 最后一层揭开,苏远低头看了一眼,哭笑不得。 竟然是一块狗头金。 足足有婴儿拳头大小,坑坑洼洼的。 苏远拿起来掂了掂,好家伙,起码有两斤重。 说它不是宝物吧,放现代的金价来说,这东西能在小县城换套别墅了。 可要说拿它打造神兵......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麻子:“你这是从哪儿弄的?” 麻子搓着手,憨憨地笑:“前几年在河边捡的,我知道这东西值钱,不敢让人知道,更不敢拿出来用,就一直埋地里,埋了好几年......” “你舍得拿出来?” “舍得舍得,为了大家嘛,我麻子豁出去了。” 麻子表面上大义凛然,可苏远却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吱咯吱咯,像是小孩半夜磨牙...... 麻子突然往旁边呸了一口,苏远低头,看见一滩血水里混着几颗白花花的东西。 好家伙,牙都咬碎了。 苏远想说你自己留着娶媳妇用吧,可麻子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有些动容:“大哥,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不知道有用没有......?” 最珍贵的东西么...... 苏远点了点头:“行,那试试吧。” 一行人小心的往回赶,就在这时,众人头顶的高山密林中,忽然有一颗头颅探了出来,腥红的眼睛死死注视着下方,没有丝毫声息。 紧接着,刷刷刷的声响接连响起,无数颗一模一样的头颅从密林里探出来,密密麻麻。 一道道腥红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封家坳。 第942章 袭击 江衍市,机场! 机场大厅里,人流挤得水泄不通,值机柜台前的队伍弯了好几个弯,排到门口还在往外延伸。 在那则紧急公告发布的瞬间,各大航空公司的机票就被抢购一空。手机屏幕上,从江衍出发的航班一排排全变成灰色,不管是经济舱还是头等舱,不管是直飞还是经停,连下个月的票都没了。 机场外,通往高速的每条匝道都堵成了停车场。 车流从收费站一路蔓延到市区,红绿灯早已失去意义,双闪灯连成一条刺眼的星河,半天挪不了一米。 有人干脆弃车,拖着行李箱就往航站楼跑。 此时,距离那则“全城撤离”的紧急公告发布,仅仅过去一个小时。 其实地震并没有发生,就连一丝前兆都没有,用脑子想想就能知道,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工程,总不可能明天地震,今晚才开始通知吧? 不出意外的话,每个人都有充足的撤离时间。 但恐慌是会传染的,而且人都有从众心理,就像超市抢盐,看见其他人都在买,脑子都顾不上转,生怕自己买少了。 许多人甚至根本没买到票,只是抱着一丝侥幸,万一有人退票呢?万一临时加开航班呢?万一柜台后面还藏着几张没放出来的票呢? 这些念头驱使着他们涌向机场,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有人扒着柜台往里探,被保安推开后不甘心地绕到另一边继续挤。 有人举着手机四处喊“谁有票我出十倍”,却只换来白眼,这时候谁缺你那点钱? 争吵声、哭喊声、广播声混在一起,整个航站楼像个巨大的蜂巢,嗡嗡作响。 高文一站在人群中,手里紧紧握着机票和身份证,他马上就要登机了。 按理来说,他身为天眷者,是不应该第一批跑的,这种影响十分恶劣,但他说到底并不是官方的人,并没有义务陪这座城市死战不休。 当初加入官方的练级小组,也只是承诺用馥郁帮一个忙。 现在看来,大概是用不上了。 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的“地震”到底是什么。 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么突然?明明昨天还好好的,起银鸿不是还没带消息回来吗?怎么就闹到全城撤离的地步了...... 高文一的心里其实是十分纠结的,因为就他一个人走了,林源他们都没选择离开,这样显得自己像个懦夫。 男同分许多种类型,他属于那种喜欢男人,还喜欢在网络上夹着嗓子装女生欺骗无知处男,但却打心底认为自己是雄性。 更让他心头发堵的是,就连自己的妈妈也没走。这张机票是早就定好的,他妈约了几个姐妹一起去旅游,没人能想到,这张普通的旅游机票,竟在这时成了他唯一的逃生通道。 机票只有一张,他妈妈是瞒着前夫,还有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偷偷把他送到机场的。 他不是没有拒绝过,比起妈妈更应该留下来的是自己。可他一拒绝妈妈就哭,小高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看见妈妈掉眼泪。 就在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时,身后忽然传来两道交谈声,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声音娇媚的女人。 女人亲昵地拉住男人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崇拜:“姐夫你可真有本事,这应该是新闻第一架离开江衍的飞机吧,这都能搞到机票,刚才我看好多人出十倍价钱都买不到呢。” “你还是太天真,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男人轻轻摇了摇头:“你记住,要是世界上有一百颗长生不老药,那些富豪榜上的富豪,恐怕连味都闻不到。消息今天才对外放出来,但该走的人,肯定早就已经走完了,我们已经晚了。” 两人的话音刚落,队伍的更后方就传来一阵清脆的哭声,是个小女孩,正攥着母亲的衣角抽泣,身旁立着一个几乎和她人一样高的行李箱。 女孩的母亲正拉着安检人员的手,反复麻烦对方帮忙多照顾一下小女孩。 看起来,这次能登上飞机的,显然只有小女孩一个人。 前方的队伍已经开始缓缓移动,刚才那个娇媚的女人看了一眼迟迟未动的高文一,不耐烦的催促:“你怎么回事啊?快点动啊,队伍都往前走了,别耽误大家登机!” “......” 高文一看着那对母女,久久没有动弹,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叹一口气,拉着行李箱走过去,把机票塞进女人的手里。 女人懵了,等她反应过来想要转钱道谢时,那个清秀的小男生已经消失在人潮中。 ........... 小高逆着人流,走出机场大门,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哈了一口冷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转瞬消散。 仰头望去,漫天大雪正纷纷扬扬地飘落,鹅毛般的雪花铺满了天地,这场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在江衍市实属罕见。 做出这个决定后,他心里积压的纠结与愧疚,反倒烟消云散,浑身都轻快了许多。 小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暗自得意,这举动多酷啊,像电影里的英雄,一个真正的man!纯爷们! “或许我有当一的潜质也说不定......” 他甚至不敢想,要是刚才自己攥着机票登上了飞机,当了逃兵,日后若是苏远他们、若是妈妈在这座城里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没法心安,午夜梦回,都会被愧疚缠得喘不过气。 与其抱着不安苟活,不如留下来。 像现在这样多好,小女孩能和她的妈妈在一起,他也能和妈妈、还有大家在一起。 他拖着行李箱往回走,想去找林源他们,大家聚在一起可以商量商量对策什么的,实在不成就一起上个网也行...... “那是......什么?” 身旁的一个女生忽然抬头,望着半空,目光呆滞。 高文一也转过身,然后他也呆住了。 大雪纷飞的天幕下,一架民航客机正在爬升,机翼划破漫天飞雪。 那是他本该搭乘的那架客机。 与此同时,西北方向,一道红色流光骤然划破天际,朝着正在爬升的客机迅速飞去。 “那是导弹?!” “UFO,一定是UFO!” “都别放屁了,那一看就是流星!” 与惊慌的众人不同,小高脸色一片惨白,他看的清清楚楚,那是一支火红色的箭矢! 箭矢的速度快到惊人,似乎还带了几分预判,转瞬就来到飞机跟前,从中部贯穿。 两秒后——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城市上空响起,火光瞬间吞噬了客机! ............ p,光荣的三月已经到来,赌上我所有的一切。 第943章 高速 江衍市,昭华高速。 这是江衍市最繁忙的出城通道,也是连接周边城市的交通枢纽,平日里车流不息,即便高峰时段也能维持通行,可此刻,它却成了一条动弹不得的“死路”。 正如宋怀瑾预料的那样,在撤离新闻推送后的几十分钟,恐慌迅速发酵,全城车辆蜂拥而至,所有人都只顾着出城,不顾交通规则,抢道加塞,很快就造成了一场连环大追尾。 后续车辆不断涌来,应急车道也被占满,整条高速彻底瘫痪,里面的车出不去,外面的车进不来。 像这种情况,有一个问题必须高度重视——大小便。 小的还可以用1000ML冰红茶来解决,大的那是真忍不了一点,鬼知道这里能赌上多久,一天两天?一个礼拜? 可就当你败给世俗的欲望,决定暂时不再当个体面人时,又要面对另一个严肃的问题。 是脸对着观众还是屁股? 很快就有天才想出办法,面对观众,然后再用衣服把头包住不就行了? 越来越多人效仿,原本洁净的高速路边,很快就臭气熏天。 好在路上还有积雪,无数人上完后,就像家养的猫一样,用脚扒拉积雪,把自己的排泄物埋起来。 曾经的文明礼节被抛得一干二净,人们仿佛一夜之间退回了原始状态。 车流中,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烦躁地敲击着方向盘,时不时抬眼瞥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窗外的恶臭让他皱紧眉头,关上了车窗。 这时,有人轻轻敲了敲车窗,男人抬头,看到一个裹着大衣、浑身落雪的男人站在车外。 “怎么才到?等你半天了。”夹克男打开车门。 大衣男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呼出一口白雾:“出了点事耽搁了。” “能有什么事?还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夹克男嗤了一声。 大衣男说:“我的邻居是个盲人,从事音乐老师的工作,今天因为那则新闻的关系,街上交通混乱,她比平常晚了半个小时回家。” 夹克男摊摊手:“so?” “她是个苦命人,原本是江大毕业的高材生,父母又都是国企单位的,家庭美满幸福,本该有大好前程。可去年一场意外,她双目失明,紧接着,她父母也双双离去,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就剩她一个人。” 大衣男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塔山点上,目光深沉:“我每天都在小区门口等她下班,领着她回家,久而久之我俩都习惯了,现在没有我,她连单元楼都找不到。” “她命苦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心肠很好?拜托大哥我们是反派诶!”夹克男说。 “她的眼睛就是我弄瞎的,她父母也是我弄死的,连政府批给她的那只导盲犬,也被我给毒死了。” “额......” “现在我不光送她回家,每天还给她做晚饭,做完我就会绅士的离开。但其实我只是把门打开又关上了,我还在房间里,我会找个角落坐下来,安安静静看着她一个人吃饭,听她弹会儿琴、放会儿音乐,看着她摸索着进浴室洗澡,看着她躺在床上熟睡......”大衣男的声音很轻,却那么令人毛骨悚然。 “行了,闭嘴吧,我没兴趣听。”夹克男打断他,“我最看不起你这种心理变态,要是罪犯有鄙视链,你应该和强奸犯做一桌,都是些没种又阴暗的货色,丢人现眼。” 大衣男没有反驳,只是嘿嘿嘿的笑着。 夹克男皱紧眉头:“笑什么笑?东西带来了吗?别耽误正事。” 大衣男收住笑声,点了点头:“带来了。”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两样东西。 先拿出来的是一个老旧的摆钟,钟身斑驳,玻璃蒙尘,指针还在有气无力地晃动着,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紧接着是一个漆黑的小木箱,普普通通,但刚放到副驾储物台上,一股刺骨的阴寒就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连空调吹出的暖风都被驱散,夹克男下意识地裹了裹外套。 “鬼物?” “嗯。” 大衣男指着老旧摆钟说:“指针来到十二时,周围所有人都会强制陷入沉睡,指到六时,所有的人又会再度醒来。” 他又拍了拍身旁的黑箱子:“这是一只快复苏的鬼,叫梦魇鬼。想对付它很简单,只要不睡觉就可以。” “可一旦陷入睡眠,它就会钻进你的梦里,只要你心里怀着一丝恐惧,就再也别想从噩梦里醒来。” “妙啊!”夹克男忍不住鼓掌,“一个强制陷入沉睡,一个在梦中杀人,恐惧......因为逃命挤到这条高速上的人,哪个心中没有恐惧?” “是啊!多妙啊!”大衣男点点头,笑着说道:“你看这条路,已经彻底废了,等我们把江衍市每条出城的道路都堵死,到时大幕就正式拉开,全城的人都成了我们舞台上的棋子,任我们摆布,这难道不是很好玩吗?” 夹克男哈哈大笑起来:“这话倒是说的不错,官方紧急撤离所有人,不就是想放开了手脚跟我们干吗?偏不如他们的意!”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止住笑声,指着那个老旧摆钟说道:“不过这东西单独用有点鸡肋啊,六个小时一次?现在才八点,为了计划万无一失,我们还得在这等四个小时......” “不。”大衣男伸手拨弄了一下指针,“你看,这是可以调的,多方便。” “原来如此,确实挺方便的......你他妈拉这么近干嘛?” 夹克男刚感叹了一句,笑容就瞬间僵在脸上,瞳孔猛地收缩。 这傻逼直接把时间调到了十一点五十九! “你疯了!”夹克男惊怒交加,伸手就去抢摆钟,“赶紧调回来,不然我们两个都要栽在这里。” 可大衣男动作比他更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同时猛地推开车门,抬手就将那只老旧摆钟扔了出去。 紧接着大衣男自己也冲了出去,纵身一跃,竟直接跨越过一个正蹲在路边拉屎、吓得目瞪口呆的男人头顶,飞出高速护栏,“扑通”一声坠落到护栏外冰冷的江水中,瞬间没了踪影。 “我操你妈!” 夹克男怒骂一声,也紧跟着冲了出来。 从大衣男最后脸上那小孩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来看,他就是因为刚才自己骂他,所以开了个“小玩笑”。 永夜果然没有一个正常人。 第944章 应战 除去机场、高速公路和国道外,江衍市的两大高铁站、两座普速火车站,同时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 “恐怖分子” 的出现,让江衍市的恐慌情绪进一步发酵,但就目前而言,局面尚且停留在可控范围。 一来是核心消息被彻底封锁,二来绝大多数市民早已预判到交通枢纽会陷入混乱,都安安静静待在家中,一遍遍听着官方发布的安抚新闻,等待政府安排的分批有序撤离。 与此同时,全市信号基站似乎也遭到了某种力量的干干扰,手机信号怎么刷都只剩一两格,正一步步退化成只能看时间的板砖。 消息渠道彻底堵死,普通市民只知道晚饭后一个小时,城市上空传来一声震耳的巨响,却根本不知道,那是一架本该驶离江衍的民航客机,被凌空击毁的爆炸声。 江衍市,正慢慢变成一座只进不出的牢笼。 然,天地浩荡,自有英杰不囿于樊笼! 在混乱到来之前,有人不仅预判了到了公路堵塞,以及车票机票被抢购一空的状况,甚至还想到了破局之道! ............... 谢茂元放下行李箱,看着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忍不住叉腰大笑: “看吧,我早就说了,那帮孙子都抢飞机高铁票去了,谁会想到公交车?坐公交车也能出城!” 与他同行的妻子和朋友们立刻开始吹捧: “我的妈呀,老谢你真是活神仙!” “茂哥牛逼!这波直接预判了所有人的预判啊!” “谢哥这脑子,真不是抽水马桶装的!” “这咱要是出去了,我必须得请谢哥吃饭啊......” “过了过了啊,出门在外的还是低调点好,不过请我吃饭还是要的。” “看!车来了!” “我看里面空的很啊,没几个人,果然不是谁都有谢哥这个脑子。” “哥几个拿好东西,准备上车了啊!” “诶,灵江市是哪?” ............... “黑绫,谁允许你发的撤离公告?”电话里传来男人愤怒的咆哮,”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办法,比如小动作分批次的慢慢疏散市民,你非要大张旗鼓发布全城紧急撤离公告,搞的满城风雨不说,更是向敌人展露了我们的疲态!” “现在机场、高速、铁路全线遭到袭击,所有出城通道全被掐断,这个严重的后果,你必须负全部责任!” “怎么负责?枪毙我?”黑绫淡淡地说。 电话那头的男人一下子哑火,两秒之后,传来重重的锤桌声。 他还真拿这些所谓的天眷者没有任何办法,让其他人去处理?可是老天师不死,黑绫就永远是道观的最高掌权人。 “王部长,您不用大动肝火。”黑绫轻声说,“公告发布仅一小时,全城交通枢纽就遭遇了数次精准打击,这显然是早有预谋,永夜的人早已在这座城市集结。 “他们敢开战,我们就敢应战。” 说完,他便直接挂断电话,因为办公桌上的四五台座机同时响了起来。 “报告!高铁南站袭击者已全部处置,目标为永夜核心成员【黑桃5】、【梅花4】,及五名编外成员,我方无伤亡。” “报告!G327国道遇袭点袭击者已全部处置,目标为永夜核心成员【黑桃6】、【红桃6】、【梅花5】,及六名编外成员,我方无伤亡。” “昭华高速死伤惨重!全路段预计死伤超千人,我方潜伏人员已全部丧生,现场无任何战斗痕迹,已确认该路段内有已复苏的厉鬼!” “报告!机场全域拉网式排查完成,未发现袭击者踪迹。击毁客机的红色箭矢来源不明,已确认敌方掌握超远距离精准进攻手段,请指挥部立刻通报全线各点位,全员高度警惕,严防同类袭击!” 消息有好有坏,黑绫面不改色,只是在面前的白纸上记录着什么。 黑桃5,黑桃6,梅花5...... 首次交锋,对方派出来试水的都只是一些小喽啰,7以上牌面的一个都没有。 但即便是小喽啰也要警惕,因为这些人身上可能携带了鬼物!就像腰上绑着炸弹的恐怖分子! 不仅如此,还有一点值得注意。 黑绫垂眸看着白纸上记下的零散牌面,眸色渐沉。 永夜的行动方式也改变了。 以往永夜但凡有行动,从来都是同牌面的四个花色成组出动,黑桃、梅花负责攻坚搏杀,方块负责后勤接应,红桃固定担任小组总指挥。 若是同时出动两个及以上小组,便由牌面更高的红桃统一调度,这套铁律他们一直遵守,从未乱过分毫。 但现在,这套规矩被彻底打破了。 高铁南站是黑桃5混编梅花4,G327 国道是黑桃6、红桃6搭着梅花5,没有固定的同牌面编组,没有明确的红桃指挥,连负责接应断后的方块成员都不见踪影。 整副扑克牌,被彻底打乱了。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真正的大鱼出现了。 这次坐镇江衍市的,是一个能压服所有序列、统管全局的总指挥。 “有大人物来了......”黑绫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是牌面最大的A,还是超脱于A的永夜二组?又或者说......是那两张鬼牌?”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全来了。 这次的动乱,对永夜来说是一个机会,让世界陷入永恒黑夜的机会。 但对他们来说,这同样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将蛀牙连根拔起的机会。 只有解决了内患,人类才有可能对厉鬼发起反攻。 叮玲玲玲...... 正沉思时,座机又响了起来,黑绫想也没想,拿起就接。 “汇报吧。” “......”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黑绫有些疑惑,皱起眉头,又问了一句:“喂?” “滋......滋滋......”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响起,但仔细听去,又能从中听到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滋......五......五分钟.....后......你......死......滋滋。” 第945章 雨雪 这通电话诡异无比,直接宣告了黑绫的死期。 很显然,这是鬼打过来的,一种相当古典的灵异袭击手段,通过媒介进行咒杀。 “五分钟啊......” 黑绫还是那副死人样,不慌不忙的用右手敲击桌面,左手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电话里,女鬼还在喋喋不休的重复着:“四.....四分钟......” “三......三分钟后......” “两分钟,你......死......” “一分钟......” 随着倒计时接近尾声,电话那头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弱,像是信号不好,又像是说话的人快要断气了。 黑绫礼貌地问了一句:“你好,请问五分钟到了吗?然后呢?” 女鬼:“......” 黑绫不屑的笑了一声,挂断电话。 想拿到总部的通讯方式,并非什么难事,现代科技在灵异面前不堪一击,渗透方式太多了。 但想用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手段在这里杀人......未免也太看不起江衍市的道观了。 江衍市的道观总部,在全国范围内来看都是特殊的存在,表面上,它藏在一座由军队荷枪实弹戒备的生物研究所深处,实际面积却远超整座研究所。 这是第三任金执事留下的能力,佛家有云:须弥纳芥子,芥子纳须弥。微小的芥子中能容纳巨大的须弥山,这是一片被独立开辟出的小世界。 小世界里的气候,与外界分毫不差,昼夜交替、晴雨变化完全同步,有闲情雅致还可以在这里养鸡种菜。 并且,灵异无法入侵这里,厉鬼也无法在此地复苏,这里是存放鬼物的绝佳之地。 唯一的缺陷,就是创造出这个世界的上帝已经死了,这里成了无主之物,就像一道无法修改密码的密码锁,只要掌握方式,谁都可以来到这里。 这点小插曲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埋头工作了一会后,黑绫抱着文件起身,可在瞟到闹钟上的时间后,动作顿了下来。 这个点......师父应该已经睡了。 算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现在局势虽然混乱,却远没到要麻烦老天师的地步。他的存在就像一枚核弹,只在足以决定胜负的那一刻才会出手。 在这之前,威慑的作用要远远大于实战。 一旦率先亮出底牌,就等于把主动权拱手让人。 永夜至今没有大举压境,没有高牌面成员露面,忌惮的不是江衍市的道观,而是那个至今没有露面、谁也不知道深浅的老家伙。 ............. 夜色浸满庭院,后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张天慕端着一盏油灯,跨过门槛,走进茫茫大雪中。 整个道观里,知道老天师住所的人不少,有资格进去的却寥寥无几。 而知道这座居所身后,还藏着这么一个隐秘院子的,恐怕就只有黑绫一个人了。 院子中央有一尊庞然大物,漆黑的轮廓,在漫天飞雪中静静伫立,比道观的屋檐还要高出半截,遮住了漫天风雪,也遮住了身后的夜色。 张天慕步履缓慢,踩着积雪走到它面前,油灯微微倾斜,摇曳的烛光驱散黑暗,照亮了这尊庞然大物的真容。 古朴威严的外身,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还搭配着一块现代的Led显示屏,很难想象神圣和滑稽两个词竟然能用来形容同一个东西...... 石碑! 这一幕简直超出常人的认知,石碑的作用是显示天眷和为人类方提供帮助,只有诞生灵怨的地方才会出现石碑,结果老天师的后院里就藏着一座......这难道是他养的电子宠物? 张天慕缓缓蹲下身,将油灯放在地上后,自己也靠着石碑坐了下来。只是这般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格外艰难。 他已经再不是那个人间守护神,只是一个被岁月压垮的迟暮老人。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张天慕轻声说,伸手在石碑上拍了拍,“你这老东西,也陪了我这么多年,从青丝到白头,倒也没嫌我麻烦......多谢了。” 话音刚落,石碑微微震颤了一下,LED显示屏忽然亮起,跳出一行淡白色的小字: 【该说谢的是我,数十年相伴,多亏有你,从未让我失望。】 张天慕慢慢摇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是天道,本该对待万物无所偏爱,任其自然生灭,却愿陪我守着这人间......” 【邪祟入侵,外敌环伺,若这世界被彻底侵蚀,万物俱灭,我也将不复存在,我所做的,不过是自保而已。】 无边的寂静中,似乎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在漫天飞雪中悄然响起。 【我不如你。】 张天慕笑道:“老东西,说话真好听。” 他倚靠在石碑上,抬头望天,眼神中带着一丝追忆之色:“比我强的人,从前有太多太多了,我只是运气好,活了下来,我带着他们的那一份,所以我不敢死,不敢让他们的心血白费,不敢让这人间再遭涂炭。” “可是现在,我老了,老的连符都画不动了,连路都走不动了。” 屏幕暗了两秒,再亮起时,字迹淡了几分:【我知晓。】 风雪又大了些,油灯内的烛火疯狂摇曳,几近熄灭。 “年轻时我走南闯北,见惯了战乱流离,也见惯了民不聊生,老了之后,就守着这道观,再没出去过。”张天慕笑道,“今天我特意走出道观,去看了看这座城市,挺好的,华灯初上,人间烟火,正是当初大家憧憬的那样。” “可惜......” 老道士没再往下说,他望着漫天飞雪,眼里没有留恋和不甘,淡淡道:“我走之后,这摊子,就只能交给那些孩子们了,劳烦你多照看一些。” 【既是自保,自当拼尽全力。】 【只是,神兵还未出世,那孩子正经历你曾经历的一切,你不问问他的境况吗?】 “不用了。” “我相信他,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就相信。” 老道士慢慢合上双眼:“我对那孩子,是有所偏爱的。不是因为他有多出众,只是我知道,他以后太苦了,苦得会比我这一生,还要难熬......” “我已经活够了......他还是那么的年轻......” “往后......就拜托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呢喃。 庭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风雪呼啸,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密密麻麻落下,很快便将张天慕盘坐的身影层层覆盖。 “唰!” 陷入沉寂的石碑忽然微动,LED屏上的文字褪去,只剩一个火焰标志。 一道火红色的光圈从石碑中溢出,轻柔地笼罩住老道士盘坐的身影。 风雪依旧呼啸。 却再落不到他身上。 ...... ...... ...... “哈!” 城市另一端,一扇亮着暖光的窗户后面,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起脚尖,对着玻璃呵出一团白气。 白雾漫开,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一笔一划,在雾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啪嗒。” “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模糊了那个笑脸的轮廓。 小女孩愣了一下,转头朝屋里喊: “妈妈,下雨了!好大的雨!” 第946章 不同的人生 “小道士......” “小道士......” “快醒醒,日上三竿了,该吃饭了......” 玄阳睁开眼睛,猛的从床上坐起,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了?”柳月溪被他反应吓到,“身体不舒服吗?” “不......不是。”玄阳摇摇头,“我......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 柳月溪将手背抵在他的额头上,确认没有发烧后,这才放下心来:“做了什么梦呢,是好梦还是噩梦?” “这......” 这个问题把玄阳难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能轻轻摇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恍惚,望着屋内的一切出神。 柳月溪见他迟迟不说话,心想一定是个噩梦,于是轻声安慰道:“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许是睡得久了,脑子还发沉。快起来梳洗梳洗,饭菜都快凉了,我炖了红薯粥,还有你爱吃的腌菜。” “哦......好。” 玄阳应了一声,却还坐在木床上发呆,直到柳月溪又喊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慢吞吞地穿鞋下床。 他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往外看。 院子里,阳光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昨天是封家坳平安的一夜,连日操劳的他忍不住睡了个懒觉,现在已经快中午了。 柳月溪已经把饭菜端到了石桌上,三碗粥,几碟咸菜,两个窝头,热气腾腾的,看的让人食指大动。 她正弯着腰摆筷子,动作轻快,阳光落在她发梢上,泛着毛茸茸的光。 村里的花猫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蹲在她脚边,仰着头喵喵叫,馋得不行。 柳月溪低头看它一眼,笑着踢了踢:“急什么,又不是不给你吃。” “小子,看什么呢?” 柳老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嘴里叼着根旱烟:“我闺女这么好看吗?” 玄阳还没从刚才的恍惚中彻底回神,下意识就点了点头,点完头才反应过来,急忙摆了摆手,“不,不是......” “你觉得我闺女不好看?” “不,当然也不是,我是说......” 柳老汉冷哼了一声,倒也没再继续为难他。 活到这把岁数,他当然能看出自己闺女的心意。 其实他一开始是不太喜欢这个小道士的,他更喜欢像苏壮士那样的女婿,身高体壮,干起活来比牲口还猛。 可这小道士毕竟救过自家闺女,要放古代,救一次就得以身相许了,更别提一连救了三次! 最重要的是,听闺女说这小道士身手不凡,连玄秽道人都死在他的手上......他干起活来也一定比牲口还猛。 柳老汉干咳两声,准备向他普及一下做柳家上门女婿的规矩。 玄阳却在这时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声问道:“柳老伯,苏兄呢?” “苏......苏壮士?” 这回轮到柳老汉愣住了,“他在铁匠铺呢。” “我去找他。” 玄阳留下这句话,就匆匆的跑走了。 柳老汉盯着他的背影,脸色古怪。 一睡醒就要去找苏壮士,连饭都顾不上吃......对了,苏壮士上次说他对女人不感兴趣......该不会...... “爹,小道士呢?” 柳月溪刚喂完大胖猫,抬头就发现玄阳不见了。 “额,他说去找苏壮士了。” 柳月溪闻言,气鼓鼓地跺了一下脚,嘟囔道:“真是的,饭都不吃就跑了!” ........... 乡间小道上,玄阳正全力奔跑。 刚才的一幕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那是和他梦中沉重完全不同的场景,就像另一种人生......虽然梦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玄阳不敢细想,他怕自己再留下来就舍不得走了。 他已经决定离开这里了,只是还没告诉柳姑娘。 反正他现在也不急着走,他先要留下来,帮苏兄,帮村里的乡亲们打造出神兵,这样才能毫无牵挂地离开。 一路狂奔着来到铁匠铺,玄阳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这里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从铺门口一直延伸到荒地,每个乡亲手里都捧着东西,脸上表情或不舍,或是狰狞...... 谁也没想到,打造神兵最关键的一步竟卡住了——神兵所需的核心材料始终不明,没办法,乡亲们只能各自带来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一件件尝试,盼着能碰巧凑齐所需。 昨天麻子的狗头金打了水漂,差点没哭晕过去。 玄阳很快就在人群旁看见了苏远,他此时正抱着胳膊,用审视的目光打量铁匠,就像警察看嫌疑犯。 苏远一大早就来到了铁匠铺,结果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铁匠眼眶微红,正在悄悄的抹眼泪。 这逼也会哭?! 苏远当即展开了头脑风暴......看这伤心的样子,难道是老婆死了? 不......他邋里邋遢的,哪来的老婆。 难道是爹妈死了......? 第947章 狙击手 虽然铁匠平时很讨人厌,但苏远没有揭人伤疤的习惯,再加上“你妈是不是死了”这种话确实难问出口,所以他只能通过观察来找答案。 “苏兄!” 听到喊声,苏远一转头,便看见小天师挥着手朝自己跑过来。 跑就跑吧,这一脸灿烂的笑容算怎么回事?这种表情不该对我露吧? “出啥事了,满头大汗的。”苏远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他。 玄阳接过一饮而尽,来不及擦嘴,一边气喘吁吁一边问:“神......神兵,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苏远叹了口气。 虽然这里的日子挺好的,村民们都把他当大英雄,拿最好的东西招待,酒局饭局一场接着一场,热情得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好在酒精现在对他几乎不起作用,昨天要不是提防吃人怪物夜里入侵,全村的壮汉都要被他喝倒。 苏远并不贪恋这种众星捧月搬的感觉,他只是想到了自己初来封家坳的那天,再对比现在......其实铁匠说的没错,哪怕神兵最后没有打造出来,他们的所作所为也不是无用功。 苏远替村民们开心,也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而开心。 但他还是想回去了,这里再好也是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连网络都没有,他现在只想赶紧解决问题,然后回到江衍市狠狠的上网! “不怎么样是什么意思?”玄阳终于喘匀了气,脸上写满了焦急,“苏兄,我们都做到这一步了,到底还缺什么?” “我要是知道缺什么,那事情倒是好办了。”苏远苦笑着,望向正在排队的村民, “现在只能一样一样尝试了,不过还好,时间还来得及。” ...... ...... ...... 江衍市,上午九点,天蒙蒙亮。 昨天夜里,这座城市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极端天气,先是结束了长达一天的大雪,紧接着便下起了瓢泼暴雨,雨势狂猛,直到早上七点才渐渐收缓。 但令人感到诡异的是,已经早上七点了,天竟然还没有亮。 那不是阴天带来的暗沉,而是彻彻底底的黑夜,一直到早上九点,才迎来黎明破晓。 天象的异变,让本就不安的市民变的更加恐慌,市政府和警署局门前挤满了人,大家争相追问原因,传言四起。 警卫和工作人员竭力维持秩序,却难以稳住混乱的局面。 “地震是不是马上就要来了?为什么昨晚才通知?” “我盯着看了一晚上,连下个月的车票都没有了!” "你们不是说会安排我们撤离吗?赶紧安排啊!我家老人腿脚不好,怎么走?" “安排个屁啊!”一个光膀子的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吼,“要安排肯定也是让那些当官的和有钱人先走,咱们老百姓排在最后头!” 此话一出,直接引起民愤,人群开始往前涌,警卫们手挽手组成人墙,却被推得连连后退。 眼看铁门就要被冲破,里面忽然有人拉开了门栓。 门从里面打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穿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寸头,脸上棱角分明,走路的时候两只胳膊都不怎么摆。他身后还跟着四个配枪的警卫。 市民们一下就冷静下来了。 男人身边的助理上前一步,高声说道:“各位安静!这位是江衍市应急防控总指挥部王部长,专门负责此次撤离及突发状况的全面处置工作!” 人群一阵骚动,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响。 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盯着男人看了好几秒,突然拽了一下旁边人的袖子:“我在电视上见过他!上次全市应急演练就是他主持的!” “真的假的?” “真的,我记得清楚,当时新闻联播还专门报道了......” 王雄平抬了抬手,什么都没说,就这一个动作,周围的嘈杂声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各位市民,请大家冷静,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我们的警员没有跑,坚守在各个路口维持秩序。” “我们的军人没有跑,驻守在城市各个关键岗位守护大家。” “我,王雄平,也没有跑!如果真到了全城撤离的那一天,我一定留到最后,陪着每一位市民,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还请大家不要恐慌,不信谣、不传谣,配合我们排查原因,共渡这个难关!” 这些话市民们都在新闻上听腻了,但从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嘴里说出来,效果终究是不一样的。 就在王部长面对着记者们的相机,竭力安抚着整座城市躁动不安的情绪时。 距离市政府大门三公里外的恒基大厦,三十二层天台边缘,穿着花格子衬衫的男人单膝跪地,双手交叠在一起,摆出一个怪异的姿势。 随着他缓缓拉开双手,一把泛着灼眼红光的长弓在虚空中凝聚成形,箭头燃着细微的火星,稳稳对准了正在讲话的王雄平。 这个距离,这个高度,哪怕是兵王来了也只能说一声扯淡! 可男人却连瞄准镜没用,双手稳如水流中的礁石。 这是最好的时机,光天化日,甚至还围满了记者,如果能够射杀王部长,就等于往已经沸腾的江衍市投下一颗核弹。 越混乱,他们能做的事就越多。 男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手指缓缓收紧弓弦。 就在这时,他后脑突然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痛。 不是生理上的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警示,作为顶级狙击手,他早已练就敏锐到极致的感官,能清晰捕捉到风的流向、空气的震颤。 而此刻,一种濒临死亡的危险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及多想,在手指即将松开的刹那,猛地调转弓身,泛着红光的箭矢带着火星,狠狠向后射去。 下一瞬—— “轰!!!” 箭尖与一颗呼啸而来的狙击枪子弹,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火星四溅,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向四周扩散,震碎了天台上晾晒的床单,震得男人耳膜嗡鸣。 “子弹?”他瞳孔骤缩,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第948章 沉睡的鸿子 烟雾还未散尽,男人一个翻滚躲到水箱后,起身已经重新架起弓,箭头直指子弹飞来的方向。 但是...... 敌人在哪? 他眯起眼睛,捕捉着敌人的踪迹,可是三公里范围内,楼宇连绵,视野空旷,连个像样的狙击点都找不到。 难道她在更远的地方? 不是没有可能,根据情报可以得知,木执事林默的能力点石通幽,能将自己触摸到的一切都附上灵异属性,通俗来讲,便是附魔与增强。 哪怕是随手丢出一块石头,也能够砸伤厉鬼。 而具体威力如何,全凭她自身的等级而定。 对手的武器是现代化狙击枪,上面一定装配着瞄准镜,瞄准镜同样得到强化,她的目视距离远远超过自己! 男人一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不,应该是绝境。 “敌在明,我在暗,唯一的掩体是这个水箱......” 男人正喃喃自语,突然,他毫无征兆的偏了一下头! “咻!” 一颗狰狞的弹头擦着脸颊掠过,带起一道血痕,钉进身后的水泥墙里,炸开拳头大的窟窿。 男人盯着水箱上的弹孔看,表情暂时还算平静。 他知道躲在水箱后的意义不大,林默的狙击枪能穿透这层铁皮,就像热刀切黄油。 但他已经避无可避,三十二层天台,四面空旷,唯一的掩体就是这个水箱。 换作别人,这时候已经慌了。 但他没有,王牌狙击手最重要的就是心理素质。 虽然看不见敌人,但他的弓矢射程足够远,覆盖范围足够广,就连飞机都能打下来,只要确定个大概方向...... 男人闭上眼,瞬间进入到一种无我的境界中。 刚才那颗子弹飞来的角度,弹道切入的轨迹,擦过脸颊时带起的气流......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这位官方的木执事是如何发现自己的? 如果是提前发现,肯定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他绝无活路。 她必然蹲伏已久,或许从天亮前就守在那里,整整一天,只为俯瞰整座城市,掌控每一处异动。 男人猛地睁开眼,目光循着弹道轨迹望去,视线穿透层层楼宇,最终定格在远处那座直插云霄的建筑——江衍市最高的摩天大楼,云顶大厦! 就在这时,又一枚子弹呼啸而来,男人身形猛地一矮,就地翻滚避开,指尖擦过地面的瞬间已然转身,挽弓搭箭! 泛着红光的长弓再度拉满,箭矢直指云顶大厦的方向。 “就在那里。”男人唇角勾起微笑,松开手指,箭矢脱手而出! 红光如流星破空,瞬间穿透云层,精准击中云顶大厦的楼顶, “轰——!” 一声巨响震彻云霄,楼顶瞬间炸开一团刺眼的火光,浓烟滚滚直冲天穹,碎石与断裂的钢筋伴随着冲击波四散飞溅,整座大厦都微微震颤。 这就是他唯一的优势,只要确定敌人的大致范围,就没有什么打不打得中一说。 尽管,他心中有十足的把握,但射完这一箭,男人还是立刻藏回了水箱后。 身为王牌狙击手,最重要的就是谨慎。 足足等待了五分钟,依旧没有子弹打来。 “死了?”男人并不乐观,这可是道观巅峰战力,不太可能被他一箭射死。 但是受伤还是很有可能的。 他拿出对讲机,简短说道:“方块,准备接应我,收到请回话。” “重复,方块,收到请回话!” “方块?” 那头迟迟没有回应,男人有些不安,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危险感再次笼罩住他。 “咻咻咻——!” 无数子弹破空而来,密集得如同暴雨,水箱被打得千疮百孔,铁皮碎片飞溅,转眼就被击穿一个又一个窟窿。 “方块,你他妈人呢?!”男人遭到致命突袭,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狼狈地翻滚躲闪,一路逃到天台边缘。 情急之下低头一望,表情瞬间呆滞住了。 街道上,一个男人正面朝下,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下汩汩蔓延,染红了大片路面。 ...... ...... ...... 起家别墅的大门前,这里早已堆得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行李箱、鼓鼓囊囊的包裹摞得半人高,全是价值不菲的珠宝、现金和贵重物品。 一向只知吃喝玩乐、精心打扮自己的林晚晴,在看完新闻后终于知道害怕了,连夜将家里贵重东西全部打包,就连沙发缝里的零钱都摸出来了。 可唯独忘了一件东西。 自己的好儿子。 ...... 此时,起银鸿的房间里挤满了人,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沉睡的他,江衍二中的大家全都来了。 “他已经去了快两天了。”小高担忧的说,“该不会死了吧?” “有可能。”林源面色凝重的伸手去试探鸿子的鼻息,然后松了口气,“还有气,活着呢。” “你们就不能说点吉利的吗?”许悦悦翻了个白眼。 “倒也不是咒他死,只是......这么久真的不正常。” 林源揣摩着下巴,自从苏远走了,他承担了大部分脑力活:“如果那边真的有很重要的情报,他总不可能拖个两天才回来吧?毕竟他要死,是随时可以做到的事。” “所以呢?”大傻问。 “我只能想到两种可能。”林源竖起两根手指,语气愈发凝重,“第一种,那边和咱们这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咱们这儿过去了两天,他待的地方可能才过两小时,所以还没来得及回来。” “第二种......就是他回不来了。” “回不来是什么意思?”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林源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事关那么神秘的东西,谁知道呢?万一他在那边死不掉,或者死了也没办法回来......” “......” 众人听完都陷入了沉默,谁也说不出话来。 大家平时都拿惯了“死亡”来和鸿子开玩笑,可万一哪天这家伙真的死了呢?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没死。”高文一攥紧了衣角,“外面太乱了,本体留在这里肯定不安全,我们要把他带走才行。”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49章 噩耗 “说的对,我们不能丢下兄弟!”林源指着高文一,“以后,帮他洗澡翻身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啊!” 小高捂着嘴:“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难道不喜欢吗?” “不是啦......我比较喜欢一米八五有腹肌的大帅哥。” 大傻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刚准备皮两句的他瞬间噤声,默默蹲到角落里。 倒不是说自恋,小高说这四条,他怎么的也能占个三条半吧。 “你们真的是......”许悦悦无奈的扶额,这画风怎么说变就变呢?刚才那生离死别的绝望氛围呢? 只能说,乐观才是江衍二中小团体的主基调,毕竟这一路走来,什么绝望的处境没有遇到过? “把他带走倒是不难,这么小个子往麻袋里一塞就行。”林源望向客厅,“但是,他爸妈那边怎么办?” “对哦。”小高才想起来,“起银鸿妈妈好像还不知道灵怨的事?” “废话,没看见外面大包小包的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了吗?”林源说。 “可是......现在根本走不了啊。”高文一叹了口气。 他又想到了昨天那架坠毁的飞机,可以说是一时的善念救了他一命。 要是放在半年前,这件事一定会让他愧疚的睡不着觉,可他昨天满脑子的念头都是庆幸,庆幸自己活了下来,紧接着又是深深的担忧,灾难真的来了,他们该怎么办? 直到最后,他才想起那对母女来。 灵怨给每个人都带来了成长,但却是残酷的。它磨掉了他们身上的天真,逼着他们在绝境里学会自保,学会取舍。 “他妈交给他爸来说服就行了,我们把他们两也一起带走吧,要不然这小子醒了指定跟我们急。”蹲下来的叶昊宇仿佛长了脑子,说出来的话充满智慧。 林源有些惊叹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道:“是这么回事,赶紧动身吧。” 大傻像拎小鸡仔一样把熟睡的鸿子提起来,转头四顾,寻找麻袋。 许悦悦站起身准备往门口走,可刚迈出去两步,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吴文涛正蹲在地上发呆,看起来心事重重,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很久了。 他的神隐等级越来越高,现在别说厉鬼了,就算有时候站在房间里,都会下意识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许悦悦没好气地伸手拍了他一下,嗔道:“别愣着了,走吧!” “走?”吴文涛先是迷茫的抬头,然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对,快走!离开江衍市,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 “谁跟你说要离开江衍啊?”林源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先回医院,你能不能别一听到要走,就跟猪八戒听到唐僧被抓,急着收拾东西回高老庄一样?” “啊?” 吴文涛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他其实早就想跑了,只是这两天又是飞机爆炸又是永夜袭击的,他自己一个人不敢,想跟着大团队一起走。 可是林源他们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只能小心翼翼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研究研究,离开江衍的事?” “不走,老苏还没回来呢。” “你难道不想干永夜吗?” “大男人能不能有点骨气,你又不是普通人。” “这是你从小长大的城市啊,难道就没点感情?” 面对众人的声讨,吴文涛把头摇的像拨浪鼓,脸上肥肉乱颤:“没有。” 问就是没有。 什么伙伴啊,羁绊啊,信念啊......这又不是热血少年漫,哪有活下去来的重要。 “你可真是没救了!”许悦悦气得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那撤离公告是发给普通人的,又不是发给我们看的,还没开打就要跑,这叫什么?” “汉奸。” “喂,这我不干啊!”吴文涛站了起来,大叫道:“我又没投敌,只是担心被误伤,想要远离战场而已!” “怯战蜥蜴。”大傻说。 “这还差不多。”吴文涛又蹲了回去。 “是啊,官方有五位执事和老天师,等苏远回来又是一大战力,谁说会输?” 林源已经沉浸在智囊的角色中无法自拔:“你们忘了当时云影镇的情况了吗?道观最喜欢钓鱼执法了,这次八成也是一样,那全城撤离通告就是鱼饵!” “我嘞个惊天大推理啊!”叶昊宇一边惊叹着,一边把鸿子往麻袋里套,绳口系紧,“你说话咋越来越有道理了呢,是不是背着我吃猪脑了?” 林源非常之得意:“真当我是二傻啊,在学校我那是给小苏表现的机会。” 高文一打开了卧室门,准备去找起金鸿沟通一下。 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嘹亮的龙吟! “惹啊!!!!!!!” 叶昊宇手中的麻袋疯狂挣扎起来,左扭右撞,力道大得离谱,差点把蹲在旁边的吴文涛撞翻在地。 “我靠!这玩意儿成精了?”叶昊宇手忙脚乱地按住麻袋,脸都憋红了,“力气还挺大!” “醒了?!” 林源惊讶的同时,一脸疑惑的看着大傻,“你按他干什么?再说你装麻袋就装麻袋,干嘛把口也系上,不怕他憋死吗?” “哦哦。” 大傻这才如梦初醒,原来这是兄弟不是畜生。 他手上劲一松,起银鸿就猛地从里面钻了出来,满脸通红,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尼玛......” 鸿子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他最担心自己闯荡江湖的时候本体被人偷袭。 直到看清面前围着的是林源、大傻他们几个,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手抚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永夜来偷袭我了,差点给你一拳......” 林源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永夜的人出现了?我们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起银鸿愣了一下。 出现了? 他下意识转头往窗外看去,只见原本该是干净路面的地方,此刻一片泥泞不堪,路边的花坛里还残留着一块块未被完全冲散的雪团。 “下......下雪了?”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0章 黑绫 “对啊,江衍都多久没下雪了,不过我觉得这场雪挺晦气的,你知道吗,这两天......”林源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停住了,因为鸿子脸上的表情太吓人了。 他下巴张得仿佛要脱臼,双眼瞪的滚圆,愣愣地盯着窗外看了几秒,然后猛的扭头,一把抓住林源的手臂,连声音都在颤抖:“手机 .....给我手机.....” 林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什么?” “给我手机!现在!马上!” 起银鸿几乎是吼出来的,把屋里所有人都震得一哆嗦。 林源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话都来不及问。大傻一脸迷惑的看着突然发疯的鸿子,心想这出去一趟咋网瘾这么大呢。 他要手机的样子,简直和当初发狂的小米一模一样。 起银鸿一把夺过手机,林源刚准备说解屏密码,就看到鸿子已经熟络的打开了,他很想质问一句你TM怎么知道老子密码,但还是强忍住了。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正忙,说明电话是被挂断了,而且几乎是刚接通就秒挂。 鸿子咬着牙,颤抖着又拨了一遍。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正忙......” 又是秒挂。 林源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给谁打呢?你爸?” “我打给小黑!”起银鸿低吼道,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焦躁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该死的......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的手指悬在重拨键上,仅存的理智让他没有再按下去。 小黑连着挂了两次,说明他现在绝对不方便接电话,再打过去也没意义,说不定还会坏事。 林源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也沉了下来:“是不是你在那边看到了什么?事情很严重?” 起银鸿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立刻回医院待着,哪也别去,把我爸妈也带过去,还有我的身体......对了!他妈的就算用麻袋也要记得给老子留个喘气的口啊!”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没电了一般,仰躺倒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稻草人从他身体上缓缓坐了起来。 眉眼间和起银鸿一模一样,只是身形略显单薄,带着几分稻草的粗糙质感。 大傻的执行力最强,一把抓起鸿子的本体就丢进麻袋,这次没系绳。 林源知道,短时间内连续使用“草间人”对本体的损耗极大,鸿子如此果断,说明事情已经严重到了无法估量的地步。 他不再多问,只是郑重道:“放心去,家里交给我们。” “嗯!” 稻草人形态的鸿子重重点头,连门都不走,转身,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一头撞碎了整面落地窗! 正在院子里指挥司机搬运一个青花瓷瓶的林晚晴,只感觉一道狂风从身旁刮过,吹得她头发都乱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清那道矮小的背影后,愣了一下,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有个儿子。 “儿啊!你去哪儿啊?!” 林晚晴抱着瓷瓶追了两步,扯着嗓子大喊:“妈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搬家了啊——!” ...... ...... ...... 起银鸿在街上横冲直撞,狂风拍打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无法让他冷静下来。 跑出两个街区后,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草脑袋。 自己真是急昏头了! 为什么不开车去? 恰好,他冲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旁边有不少车正在等红绿灯。 鸿子选了一辆结实的越野车,直接大步向前,暴力拉开车门,将司机“友好”的请下车。 “不用报警,待会我把车停在安居办小区对面,自己来取就行,修车费租车费精神损失费我都会付给你的。” 说完也不顾男人的抗议,鸿子坐上驾驶位,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 嗡——!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无视红灯,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朝着城市深处冲了过去。 “快点,再快点......”鸿子咬着牙,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刚才看到积雪的那一刻,他真想什么也不管不顾,先拉着所有人逃离江衍再说。 可又能跑到哪去? 如果江衍真的失守,那就是世界末日。 吴文涛那个混蛋虽然从头到尾都躲在地窖里,没提供多少有用的情报,但那只言片语里透露出的绝望,鸿子记得清清楚楚。 逃,是没用的。 必须分清轻重缓急,必须把自己看到的未来,告诉黑绫和老天师! .......... 道观! “师父?” 黑绫推开木门,看着空无一人的禅房,愣了一下。 他忙碌了一整夜未眠,直到现在才抽出时间,拿着整理一夜的资料,准备找老天师商量一下对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往日里这个时辰,师父总会在这里静坐修行,或是研墨抄经,从未有过这般空荡的时候。 “在小院里么。” 黑绫走向角落的书架,抽出一本名为“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的手抄经书,按下藏在经书后的按钮。 轰隆! 书架后方的墙壁缓缓退开,露出两扇古朴的木门。 黑绫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盘坐在石碑前的那个熟悉背影。 “师父,又在和你的老朋友聊天吗?” 他作为追随老天师最久的人,早已见惯了师父与石碑的相处,对于他能与天道沟通这一点,更是丝毫不意外。 可是这次,老道士没有像往常一样应声,只是静静地盘坐在石碑前,他脸色红润,双目微闭,神色安详。 就连落叶栖息在他的肩头,也浑然不觉。 “师父?” 黑绫以为老人又打起了瞌睡,走上前,轻轻替他掸去肩上的落叶:“师父,醒醒......师父?” 老道士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蒙,像是真的刚从一场沉沉的午睡中醒来。 他抬起头,看到是黑绫,温和的笑道:“不小心睡着了。” ...... 要是以前,一定是这样的。 “啪塔。” 黑绫手中的文件夹掉落在地,纸页散开,在微风中哗哗作响。 ............ p;我真的回来了,没吹牛逼,明天开始稳定一天两更,最少也是221,再差再差也是212,不然我挥刀自宫,以后叫我庆元职高小美女。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1章 猫和老鼠 黑绫没有落泪,目光如幽深的潭水那般寂静,可垂在身侧的手掌却不受控制地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反复几次后,他转身就走。 刚走到院子中央,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沉寂几秒后,黑绫转过身,面对那个盘坐在石碑前的身影,缓缓跪地,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第一个响头,磕的是敬重。 敬这位老人数十年间的无私奉献,敬他让万千生灵免于灾祸,敬他从青丝到白头,从未改变信仰。 第二个响头,磕的是愧疚。 道教高人没有死亡,只讲羽化登真,老天师配的上一场盛大的斋醮,而不是孤零零的死在这座无人知晓的小院里。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连让老天师入土为安都不能,甚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已经走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老天师仙逝的消息一旦传出,不光全城人心浮动,那些蛰伏的永夜和那个他追查许久的内鬼,都会按捺不住,前所未有的混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席卷而来。 至于第三个响头...... 黑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板上,久久没有抬起。 “师父,我不会让您失望。” 他站起身,没有再回头。 .............. 云顶大厦,顶层。 林默从废墟里爬出来,轻描淡写的掸去身上的尘土。 那个射箭的家伙有点东西,竟然真的猜到了她的狙击点。 可惜,他的想象力还是差了点。 狙击枪和瞄准镜都能强化,凭什么防弹衣和防弹头盔就不行? 说句不好听的,她简直就像一辆移动坦克! “‘女人,你在玩火’,冷夜寒单手撑在苏小暖身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危险的暗芒。” “苏小暖被他禁锢在墙壁和胸膛之间,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她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声音都在发抖:“冷、冷少,我们才认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已经够了。’冷夜寒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塞进她手里,‘这是我的副卡,无限额。这套别墅的钥匙,也给你。还有那辆限量版布加迪,明天就过户到你名下。’” “有病吧,认识一个小时就送布加迪,怎么没人送我。”听着耳机里传出的霸总语录,林默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她正在听有声小说,书名好像叫什么“冷少的替嫁甜妻”。 狙击手的工作是十分无聊且枯燥的,有时在狙击点上一趴就是一天......听点这种不带脑子的东西,有助于身心健康。 她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换了一本“厉少的心尖宠”,随后扛起重狙,顺着被炸毁了一半的消防通道下楼。 她要换个狙击点,继续监视城市的任务。 目前看来,黑绫的指挥能力还是很在线的。 因为按照常理,永夜就算要作乱也会选在夜晚,因为夜晚官方主力受到灵怨和厉鬼的牵制,两头兼顾不过来,很容易陷入被动。 而白天,恰恰是他们人手最齐的时候。 但同时,也是最松懈的时候。 永夜果然反其道而行之,准备在白天当着群众和新闻媒体的面射杀王部长,引发暴乱。而黑绫更是预判了他们的预判,林默从天没亮就已经守在了这里。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 江衍市,高铁东站。 这座全城最大的高铁站,在昨夜也同样遭遇了永夜的袭击,但是埋伏在此的官方成员及时击杀袭击者,站点受损程度较轻,经过一夜的紧急抢修,已经恢复使用。 安检口排起了长龙,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急着逃离这座被阴影笼罩的城市。 揭子毅费力地把行李箱推上输送带,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兄弟,你真不跟我一起走啊?” “不了。”齐显霆摇摇头,笑道:“ 你先走吧。” “啥事?拯救世界啊?”揭子毅一副懂哥的口吻,“兄弟啊,听我一句劝,你现在还没发育起来,就别着急打团了,咱们回瀛海苟着发育一段时间再说......” “我留在这还有事,办完就回去。”齐显霆说,“你不用担心我的。” “我不是担心你啊!”揭子毅急了,“这里有鬼,瀛海也一样有鬼,我不跟你住一起的话很没安全感你知道吗?” “你真是......”齐显霆无奈扶额。 “能不能快点啊!磨磨蹭蹭的!”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了。 “喊什么喊!没看见我跟兄弟告别呢?急着投胎啊?” 揭子毅刚骂完,发现那人胳膊比自己大腿还粗,赶紧拍了拍齐显霆的胳膊,语速飞快:“那兄弟我先走了啊,你办完事赶紧来,我在瀛海等你,没事常联系啊!” 说完也不敢再回头看那壮汉,快步走到安检台,配合检查完毕后,拎起行李箱就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显霆看着那家伙滑稽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收回目光,自己也转身离开。 安检台后,一道目光同样注视着他的背影。 那是一个穿着安检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默默的看着齐显霆消失在人流中。 命运有时就是这么奇妙,两个死对头在这种情况下碰头了。 土执事欧阳轩轩,他今天负责坐镇高铁东站,护送第一批市民离开。 “妈的,信号越来越差了,两格都没有,wifi密码是多少?” 同样穿着安检服的解医生拿着手机,皱着眉走过来,瞥见欧阳轩轩盯着人流发呆,抬手就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啥呢你,魂都飞了?” “没什么。”欧阳轩轩收回目光,转头,“你刚才说什么?” “wifi密码多少?” “一百块卖你。” “穷疯了?我找别人问不到?” 老解气呼呼的转身就走,刚走没两步,脚下一股奇怪的触感,他熟练的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然后将鞋底下的百元大钞攥进手心。 又捡到钱了。 这附近就欧阳轩轩一个人,肯定是他掉的。 一个顶级天眷者连自己掉了钱都不知道,这不扯淡吗? 解医生面无表情的把钱塞进口袋,既喜又愁,他明明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好事,运势却旺到这种程度...... 这未必是一件好事啊。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2章 BlackJoker 吱呀—— 黑绫走出禅房,转身,小心翼翼的把门合上,一如往日那样,生怕惊扰了老人的清静。 “哟,这么巧,你也在这呢。”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大大咧咧的喊声,黑绫的动作猛地一顿,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看我干嘛?”屠远山把挖鼻孔的粗壮手指抽出来,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抬手指了指那扇木门,“赶紧,把门开开,我找老头子商量点正事。” “什么事?”黑绫语气平静的问。 “哦,就是吧......”屠远山大大咧咧的说道,“最近这不是乱吗,而且老头子也上了年纪了,事不宜迟,道观也是时候立个新领头的了。” 黑绫面无表情的听完,说道:“这件事不是早有决议了么,公选,根据最终票数决定,目前金执事的票数最高,你和苏远追在后面,差不多持平......” “哎呀,那些我都知道。”屠远山不耐烦的打断,“我是寻思姓苏那小子都多久没回来了,万一他死在江城,他那点票能不能匀给我?” “不可以。”黑绫说。 “道观现在变成你说的算了?”屠远山嗤笑一声,“闪开,我自己去找老头子商量。” “天师已经休息了。” “你刚从里面出来,他老人家就休息了?少跟我来这套,赶紧让开。”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黑绫看也不看,直接挂断,昂首望着高自己一头的屠远山说:“天师年事已高,自然需要多休息,晚些等他醒了,这件事我会帮你传达。” 见黑绫如此墨迹,本就脾气暴躁的屠远山彻底失去了耐心:“妈的,老子都到门口了,还要你帮我传达?你当传话筒当习惯了是不是,生怕别人抢你饭碗?” 他是个信奉力量的人,自然看不上黑绫这样的文员,在他看来黑绫就是个只会巴结领导的小人,要是天师一死,连扫厕所都轮不到他。 说着,屠远山不管不顾的伸手就要去推门。 黑绫也同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语气冰冷:“你不能进去。” “......哦?” 黑绫坚决的态度,让屠远山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微微皱起眉头:“那如果我非要进去呢?” .................... 心理疗养院。 这是专门为天眷者开设的心理疗养院,为的是防止一些人在处理灵异事件过程中出现心理问题,无论多么严重的心理创伤和暴力倾向,都可以在这得到疗愈,就设立在道观总部中。 822号病房内,墙壁上的巨幕投影正在播放熊出没,米卫兵坐在病床上,笑的肥肉乱颤。 “给!”陈姝笑着递出刚削好的苹果。 柳逢君伸手接过,看着病床上傻乐的小米,温和道:“小米,吃不吃苹果?” 米卫兵一点不带客气的,接过来就啃。 陈姝看了也不恼,重新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嘴里还哼着歌,看起来心情很好。 是啊,心情怎么会不好呢?就在昨天,她那场藏了整整三年的暗恋,终于开花结果了。 陈姝是在三年前加入官方的,那年她刚满23岁,大学刚毕业,没想到找的第一份工作就带编制,只是危险程度有些高。 好在因为能力的特殊性,她很快就被金执事柳逢君选中并纳入麾下,成了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心动是猝不及防的,柳逢君比她大七岁,温文儒雅,周身自带一种沉稳可靠的年上气场,实力强悍却从无半分倨傲,待人温和......这种吸引力对她一个刚出社会的小女生简直致命。 只可惜,她从不敢表露半分心意,因为柳逢君太过优秀,优秀到让她觉得自己渺小如尘,连靠近都需要鼓足勇气。 她本以为,这场暗恋只会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会像落在心底的尘埃,悄无声息,直至消散。 可就在昨天晚上,两人忙完手头的事,一起在街头小摊吃了一碗热面......不得不说老板也是一位英雄豪杰,在这种全城恐慌的情境下还有心情出摊。 用他的话来说,没钱比死了还难受。 陈姝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灯光昏黄柔和,柳逢君吃完面,忽然放下筷子,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手温暖有力,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瞬间裹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那一刻,陈姝觉得自己像是被幸福狠狠砸晕了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所有的忐忑与不安,都在他温柔的目光里,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与滚烫。 金执事竟然主动向她表白了! 陈姝语无伦次的说:“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柳逢君问:“不愿意?”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陈姝说,“怎么可以让您来跟我表白呢!应该是我来才对!” 柳逢君笑了笑:“乱世就要来了,谁也没法明哲保身,我不想留遗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姝觉得就算自己下一刻死掉,这辈子也值了。 ......... 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柳逢君,陈姝也看向了吃的急头白脸的米未兵:“都这么久了,小米病看起来一点好转也没有,要不要再把那个会【无垢】的女孩子叫过来试试?” 自从许愿壶的任务失败后,柳逢君隔三差五就会来病房探望。 他当然不是对小米有意思,只是许愿壶太过重要,尤其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永夜若真打算作乱,必然要借助灵怨的势,推动厉鬼来牵制官方。 在这种情况下,许愿壶几乎可以左右双方胜负的天平。 “没用的。”柳逢君摇了摇头,看着病床上傻笑的小米,“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让小米身体突然一僵,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到了傻逼状态,高举啃了一半的苹果:“加油啊光头强!打败臭狗熊!给我狠狠的砍树!” 陈姝也想问这个装睡是什么意思,不过她很快眉头一皱,闭上双眼。 “怎么了?”柳逢君问。 “好像......火执事和黑绫哥吵起来了。”陈姝说。她的能力全知感应,对方圆十里的风吹草动都极为敏感,几乎相当于人体监控。 只不过,她目前等级还不够,很难精准捕捉强者的气息波动,除非他们情绪起伏剧烈且没有刻意防备。 “在哪里吵呢?” “好像是,老天师的房间门口,黑绫哥拦着不让火执事进去。” 柳逢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安静了一阵后,又问道:“现在呢?” “还在吵......火执事好像推门强闯了,黑绫哥没有拦住。”陈姝有些着急,“您要不要去劝劝,这个时候起内乱不好啊!” “小姝,以后对我的称呼,不要用‘您’这个字。”柳逢君轻轻握住了陈姝的手,他看起来并不着急。 陈姝脸一红:“好......好。” “那现在呢?”柳逢君继续问。 “两个人都进去了,他们现在好像......呼。”陈姝松了一口气,“安静下来了,没打起来就好......我也是昏头了,谁敢在老天师面前吵架呢......” 柳逢君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望向窗外:“这一天还是来了吗,竟然这么快。” “您......金......君,额.......”陈姝原本想问什么这一天,什么这么快,但因为一时间没想好称呼,直接卡住了。 叫金执事太生分,叫君哥又不太好......到底该叫什么! “胜利的天平倾斜了。” 柳逢君叹了口气,“小姝,其实我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呀?”陈姝终于从称呼的纠结中解脱出来。 柳逢君挽起衣袖,他的右手手臂上,一个漆黑的纹身,从无到有,慢慢显现出来:“其实我不光是金执事,也是永夜的......Black,Joker。”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3章 叛徒 “什......什么?” 陈姝好像没听清,她愣在那里,看着柳逢君手臂上那个慢慢浮现的黑色纹身,看了很久,久到好像能把它看出一个洞来。 那是一张滑稽的笑脸——咧开的嘴弯成夸张的弧度,眼睛眯成两条缝,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Black Joker,扑克牌里的小王。 刚才那句话,每个字她都听清了,可连在一起,她突然听不懂了。 什么叫我是永夜的Black Joker? 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柳逢君的脸,那张脸还是那么温和,那么好看,和她偷偷看过的一千多个日夜一模一样: “你......” 柳逢君抬手在她脖颈处轻轻一敲,力道不轻不重,控制得刚刚好。 陈姝的身子软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目光里残留着最后一丝茫然和委屈,然后慢慢合上。 柳逢君接住她,将她轻轻放在另一张病床边,让她靠着墙坐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还是那么温柔,及时结束了这场短暂的折磨。再继续下去,陈姝一定会崩溃的。 “惹我光头强,熊熊变绵羊!” “够了!熊二!我们做熊的就要有个熊样!” 电视上还在播放着光头强,小米一动不动的举着苹果,下巴张的能塞进一个灯泡,目光呆滞的看着电视屏幕,心中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是一个合格的演员,尤其是扮演精神病人这方面,堪称权威!因为他真的当过好几年精神病。 以小米的专业素养,本不应该如此出戏,但这一刻,他是真的蚌埠住了。 什么叫我是金执事,也是永夜的小王? “到底在开他妈什么鸡屎狗尿屁的玩笑!”米卫兵在心里疯狂哀嚎。 他能感觉到柳逢君的目光正在慢慢移向自己。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后脑勺,凉意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最后在尾椎骨汇聚。 用汗流浃背来形容已经不够了,尿流夹裆还差不多! 事实上他真的尿出来了,他决定把傻子演到底。如果这时候清醒,他害怕柳逢君下一秒就会让他永远清醒不过来。 小米故意让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眼神涣散,对着空气胡乱挥手:“抓猴子!光头强!快去抓那两头臭狗熊!给我砍树!砍大树!” 柳逢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 小米觉得手心全是汗,他干脆把苹果也丢到地上,伸手胡乱拍着床铺:“苹果掉了!苹果掉了!光头强快帮我捡!” 嗒。 嗒......嗒。 脚步声在病房内响起,很轻,很慢,带着一股不急不缓的从容,同时还伴随着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 柳逢君走到小米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苹果。 小米维持着流口水的痴呆表情,呆愣愣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柳逢君那张挂着温和笑容的脸。 “给你。” “......” “......” “......” 小米盯着那个苹果,又看看柳逢君,又看看苹果,看看苹果,又看看柳逢君—— 三秒后,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从床上翻了下去,咕咚一声摔到另一边地上。 然后他爬起来,跪在地上,砰砰砰就开始磕头,额头砸在地板上,一下比一下响。 “参见小王大人!小王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米抬起头,一脸严肃,仿佛刚才那个流口水的痴呆和他毫无关系:“从今天开始,我米卫兵正式加入永夜!成为黑桃......不,方块3!” “不演了吗?”柳逢君收起笑容,随手把苹果丢进垃圾桶,看着他说,“以你的能力,当个小三倒是屈才了。” “只要能为您效忠,职位根本不重要!”米卫兵大声说。 “许愿壶在哪?”柳逢君面无表情的问。 米卫兵一秒都不带犹豫:“在这里!就藏在道观总部里!” 现在嘴硬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许愿壶是不祥之物,他装疯卖傻就是为了隐瞒许愿壶在黑绫手中的事实,现在所有人都以为许愿壶已经遗失,或是落入了永夜的手里。 站在他面前的是永夜的小王,许愿壶在不在永夜手里,他能不知道吗? 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嗯。”柳逢君淡淡点头,看起来并不意外,目光落在昏睡的陈姝身上, “照看她一会,我办完事回来,带你们两个一起走。” 小米满头大汗的跪在地上,飞速点头:“是是是!保证完成任务!人在我在,人亡我也在!” ...... ...... ...... 道观总部,禅房。 “你没开玩笑吧......老爷子他真的......在这个时候?”屠远山站在禅房中央,魁梧的身躯像一尊铁塔,此刻却微微颤抖。 他盯着黑绫,试图从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可他失败了。 黑绫的脸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嗯。” “......娘的。”屠远山骂完这一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刚才看黑绫那莫名其妙的强硬态度,他就已经感觉出不对了,所以才不管不顾的强闯进来。 他进屋后,黑绫突然转变了态度,因为这时隐瞒已经毫无意义,他向屠远山坦白一切,并主动打开机关,露出了墙后的木门。 “什么时候的事?”屠远山问。 “我只比你早十分钟知道。”黑绫说。 屠远山沉默了很久:“有谁知道?” “你,我。”黑绫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脸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屠远山看起来很是暴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魁梧的身影像个困兽:“他娘的,老爷子也真是会挑日子,选在这个时候闭眼,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娘的......” 他突然猛地停住脚步,瞪向门口:“谁?!” 一股淡淡的松木香飘入鼻腔,黑绫也跟着转头,只不过这个动作还没完成,瞳孔突然缩紧!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条手臂从中横穿出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一枚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像是握住一枚熟透的果实。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4章 反常 “苏先生......我这样做,真的可以拯救封家坳吗?”模样清秀的少女低着头,小声问。 “应该吧,再用点力......卧槽!”苏远忍不住嘶了一声。 “啊!”女孩吓了一跳,连忙松手,“苏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弄疼您了? “没有没有,这个力度刚好,继续别停。” 梦境里的原住民就是不一样,普普通通一个小姑娘,手劲竟然这么大......苏远又朝着旁边招了招手:“翠花,你也别闲着,过来帮我扇扇子。” “哎!来了!” 另一个圆脸姑娘应声走过来,拿起一把大蒲扇,在他身边轻轻摇起来。 凉风习习,苏远瘫痪在铁匠的长椅上,一脸惬意。 大英雄嘛,就得是这个待遇。 谁规定救世主就得苦大仇深,一路奔波劳碌? 封新民和小天师那都是时代先驱、道德楷模,心系天下做好事不留名的那种。 苏远就不一样了。 虽然他大多时候救人也只是顺手的事,没想着什么回报。但如果救下那人非要送他几套车子几套房,那他是万万不会拒绝的。哪怕只是请吃一顿沙县,他也会狠狠点上十个鸭腿。 像是现在,一个姑娘按肩,一个姑娘捶腿,要是再来一个喂葡萄的就齐活了,比封家族长还潇洒,妥妥的地主老财。 不过话说回来,区别还是很大的,因为姑娘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捏肩的清秀少女手上动作轻了些,又小声问:“苏先生,这样......这样还会疼吗?我再轻点?” 一旁扇扇子的翠花立马插了话:“哎哟,阿雅,你这点力气还想把苏先生按疼了......你放心按,按坏了算我的!” “使不得!”肉身可以硬刚坦克的苏先生急忙制止,“阿雅姑娘的力气还是很大的,就这样就好。” “哦......”阿雅更加小心翼翼,心想自己的力气真有这么大吗? 翠花扇着扇子,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凑过来打趣:“苏先生真会疼人,说起来你还没媳妇吧?看我们家阿雅怎么样,长的又俊,手又巧,娶回家天天给你按肩......” “翠花!你别乱说!” 被叫做阿雅的清秀少女脸瞬间红透了,埋着头不敢看苏远。 老辈子就是爱给人介绍对象,前两天还有人问他说老苏,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等会儿给你送来......苏远摆摆手,拿出老说辞:“阿雅不错,可惜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啊?”两个姑娘都愣住了。 这时铁匠铺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声,等阿雅和翠花回过神,长椅上的苏远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那把躺椅还在轻轻摇晃。 “什么情况?”苏远一步跨进铁匠铺。 周围的村民见他进来,呼啦一下朝两侧散开,让出一条路。 只见铁匠铺中央的炉子火光冲天,赤红的火苗几乎要舔到屋顶,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扭曲了。 苏远又惊又喜,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立刻锁定了沉默站在炉边的铁匠,高声问道:“成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脸上写满了期盼。 “没有。” 铁匠摇了摇头。 “唉——” 人群中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 “不过......” 铁匠又笑着说,“快了。” “......” “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紧接着整个铺子像炸开了锅,沸腾的欢呼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蹦又跳,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一边心疼自己贡献出的家当,一边又为神兵的进展开心。 门外那些等着排队的村民听见动静,拼命往里钻,扯着嗓子问:“成了?成了?!” “快了!快了!” “快了是啥意思?到底成没成?” “铁匠说快了!快了就是快成了!” “那也成啊!” 于是外面也炸了。 苏远站在人群中,被挤得东倒西歪,脸上不知被谁亲了一口,又被谁的袖子蹭了一脸汗,一点也不生气,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神兵进度停滞不前,吃人的怪物虎视眈眈。 在如此危急的状况下,封家坳全体村民都发了狠,他们贡献出各自积攒的财物、从封家搜刮出的金银珠宝、甚至还有......用了半辈子的尿壶。 有个孩子拿来了去世父亲生前做给他的木马,有个小伙拿来了一条白手帕,那是他和心上人的定情信物,有人拿出了家中做饭的铁锅,有老人拿出了佩戴一生的银镯子。 这些东西看上去那么平凡,却又那么珍贵。 苏远真的很怕,怕“神兵”只是一个传说,一个他为了让大家齐心协力而编造的美好骗局。 作为这个谎言的始作俑者,他的压力何尝不大? 要是最后,这炉子里只炼出一坨废铁,他该怎么面对这些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的人? 要是有人怪他吧,以他的脾气肯定不高兴;要是没人怪吧,心里又难免愧疚。 压力大的他喘不过气来,这才躲出去透透气,他习惯用乐观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好了。 神兵有了进展,说明他们的大体方向没有错。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神兵一定可以被打造出来! 呜——!!! 呜——!!! 凄厉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响起,盘旋在整座村庄上空,尖锐刺耳。 苏远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那里阳光明媚,天色正好,没有一丝夜晚将至的迹象。 铁匠铺里的欢呼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所有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吃人怪物......”有人抑制不住恐惧的说道,“白天来了?” “会不会是吹错了啊?吃人怪物不可能在白天出现啊!” “来都来了,现在怎么办啊!” 号角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近,像死神的催命符。 “都别慌!”苏远一声大喝,压下了所有嘈杂,“继续往炉子里丢东西,别停!我出去看看情况!” 话音未落,他手中一握,黑刀凭空浮现。 苏远转身,握紧刀柄,大步流星地朝门外飞驰而去。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5章 破旧布娃娃 柳逢君缓缓抽出手臂,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那颗心脏还在他掌心里微微跳动,像一只被攥住的鸟,徒劳地挣扎了两下,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黑绫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身体向前栽倒,重重砸在地板上。 不过在他临终前的最后一刻,右手无名指用尽力气一勾,触动了袖口里藏着的小型警报器。 ——呜!!! 警报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高分贝的声浪瞬间席卷了道观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一旦响起就意味着敌人入侵,数十年来还是头一次响起! 柳逢君轻轻甩了甩手上的血,把心脏随手丢在地上,蹲下来对黑绫的尸体进行搜身。 米卫兵只知道许愿壶就藏在道观总部,却不知道具体位置,具体位置只有黑绫一个人知道。 按理说,他不该直接杀死黑绫,至少应该先审问一番。 但柳逢君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这场袭击没人能料到,就连他自己也是临时起意,而他太了解黑绫了。 这个人不可能被策反,用命威胁也没用,他只会假意迎合,然后暗中召集所有人来进行围剿。 与其浪费时间审问一个绝不会开口的人,不如干脆杀了,自己找。 柳逢君其实心里早有答案,许愿壶是不祥之物,长期伴身会侵蚀人的心智,像一个恶魔无时无刻不在耳边蛊惑你许下愿望。 黑绫那样谨慎的人,绝不敢把它放在身边。 他会把它放在一个没有任何人能接触到的地方——渊墟。 道观地底深处,专门用来存放高危鬼物的禁地,那里层层封印,没有钥匙和门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你......你在干什么啊。”站在一旁屠远山愣愣的问道。 他看了看黑绫的尸体,又看了看正在搜尸的柳逢君,感觉自己像道空气一样被忽略了。 柳逢君的速度太快了,虽然屠远山及时察觉,但却根本没有什么防备心理。 因为这里是道观啊,是老天师的禅房。 那一瞬间,他担心的是老天师的死被人发现,在这一问题上他和黑绫是达成共识的,老天师的死绝不能让人知道。 结果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黑绫死了,杀他的人是金执事柳逢君。 屠远山只觉得脑门挨了一道道惊雷,满脑子空白,表情痴呆的站在原地。 “如你所见。” 柳逢君把手探进黑绫的内侧衣袋,从中摸出一截漆黑的断指,放进怀里。 这就是渊墟的钥匙。 黑绫这个人最是谨慎,不论是存取鬼物,还是定期检查,全都是他亲力亲为,钥匙自然也从不离身。 “你为什么要杀他?”屠远山眼神空洞的问道。 “因为我放弃了金执事的身份,从今以后,道观的领头人就是你了,这难道不正如你所愿吗?”柳逢君淡淡的回答,刚要起身,瞥见面前的异状,眉头迅速皱起。 只见黑绫的尸体正在慢慢变淡,从边缘开始,像一幅褪色的画,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衣裤堆在地上。 只剩胸口的位置鼓鼓囊囊,底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柳逢君伸手一探,拎出一个巴掌大的破布娃娃。 娃娃做工粗糙,麻线缝的嘴咧着,两颗黑扣子做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盯着这个娃娃看了两秒,突然一笑。 有意思。 这个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当时缅北的许愿壶事件,黑桃K身死后,现场也同样出现了这个破布娃娃。 后来,K组全军覆没,黑桃K下落不明......果然,他和黑绫果然是一伙的。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他身为道观的金执事和永夜BlackJoker,竟然不知道永夜里藏着官方的内鬼。 “换句话说,我从来没得到过完全的信任啊。”柳逢君忍不住感叹。 回顾一下许愿壶事件,他突然想通了许多事。 黑绫明面同时派出道观实力最强的两名执事,根本不是信任,而是试探,如果谁在得到许愿壶后露出异心,另一方就能制衡。 更别提还有苏远,和黑桃K这两条暗线。 如果内鬼暴露,三方可以合力进行绞杀。 如果没有内鬼,许愿壶不论到哪一方手里,最后都能名正言顺的回到黑绫手中。 高明。 可惜即便如此突袭,依旧没有将黑绫杀死,既然这个布娃娃出现,说明他应该像黑桃K一样在某个角落死而复生了。 不过,无所谓了。 柳逢君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指,现在老天师死了,只要他拿到许愿壶和存放在渊墟中的鬼物......game over,游戏彻底结束,根本不需要什么漫长的拉锯战。 他刚要站起身,却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急剧升温。 热浪扑面而来,干燥得像是要把人肺里的水分都蒸干,空气中弥漫着细小的火星,飘摇着落在书架上,落在经卷上,落在那扇半开的木门上。 轰! 书架瞬间燃了起来,火舌舔舐着雕花的木框,吞没那些泛黄的手抄经卷。 柳逢君抬起头,迎上一双空洞得骇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火光,有怒意! “柳逢君——!!!”屠远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下一瞬,紫色的火光从他身上轰然炸开,整个禅房都在震颤,都在燃烧,都在朝着柳逢君压过去。 “呵。” 柳逢君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抬起手掌时,指尖各夹着一枚发光的铜钱。 “我买你一天光明。” ........... 研究所,电梯里,起银鸿拼命的按着电梯上的数字:“快点,再快点!” 这该死的道观入口,每次整得跟特工接头似的,按楼层就是输密码,错一次就得从头来过。电梯会随便在某层停下,把你扔出去,想再进来得重新刷脸过门禁。 他已经输对了,电梯正在往正确的楼层升。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整个电梯厢剧烈一晃,头顶的灯管噼里啪啦闪了几下,差点灭掉。 “我靠?地震了?”鸿子一个踉跄撞在扶手上,差点摔倒。 随着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起银鸿扶着门走出,听着刺耳的警报和远处冲天的火光,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6章 同为叛徒 紫色火焰不讲道理地蔓延,像有生命的毒藤,顺着梁柱、石阶疯狂攀爬,整座道观都被裹在窒息的高温里,天空呈一片诡异的暗紫色。 起银鸿立刻感觉到了浑身不适,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经历烈火炙烤的煎熬。 他几乎一瞬间就认了出来,这是火执事屠远山的业火,在缅北时他也曾近距离感受过,同样难受的不行,苏远说业火点燃的是业力,你色欲太重,难受是正常的......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他一个处男,色欲重? 不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屠远山为什么动手?这里可是道观总部啊! “永夜难道正大光明的打进来了?” 惊悚的念头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不可能。 他刚从研究所那边过来,一路门禁完好,岗亭里的值守人员还在,连半点打斗痕迹都没有,永夜要是真的强攻,不可能悄无声息摸到核心区域,还一点动静都没漏出来。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那个再离谱,也是真相。 官方内部出了问题。 不是外敌入侵,是自己人反了。 如果真是这样,情况只会更糟糕。 起银鸿不认为永夜是全盛时期道观的对手,否则这群人何必藏头露尾躲了这么多年?可现在出问题的是官方自己,坚固的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操你妈!” 起银鸿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那股憋屈和无力感瞬间涌了上来,恨不得当场仰天咆哮。 凭什么啊! 他这辈子好像永远都慢一步。 眼看着高中快毕业,刚准备谈一段甜甜的恋爱,然后厉鬼来了。 在云影镇遇到了让他怦然心动的女孩王繁繁,结果人家早就死了。 在瀛海刚准备大显身手,一落地被手榴弹炸死了。 刚得到父亲认可,要接手家业,商业帝国转眼就快塌了。 刚从十年后的吴文涛口中得知“下雪未来”,结果回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马不停蹄就跑来提醒官方,然后官方已经炸了。 现在他还能做什么呢?一个废物草人罢了,什么改变不了,按理说该赶紧跑路,回家护着爸妈和朋友们才是上策。 不过! 在这之前! “啵!” 起银鸿用大拇指狠狠弹开瓶盖,瓶身冰凉的触感压不住心口的火气。 他身上小绿水的库存本就不多,每一瓶都留着应急保命,往常抠门得舍不得多喝一口,可今天,他甘愿浪费这一瓶。 怒火顺着喉咙往下烧,压过了业火带来的灼痛,也压过了一直以来的憋屈和认命。 去他妈的慢一步,去他妈的该死的命运,去他妈的内斗和阴谋! 待会不管发现谁是内鬼,他都要狠狠的创他一头,否则难解心头之恨! “惹啊!!!!!” 刺目的绿光自瞳孔中迸发,只听嗖的一声轻响,鸿子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被热浪卷散的残影。 ............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不断的响彻,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整个道观总部彻底沦为火海。 浓烟遮天蔽日,紫火顺着楼宇墙体疯狂啃噬,钢筋水泥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哀嚎。 往日庄严肃穆的道观,已然变成人间炼狱。 烈火深处,一道漆黑壮硕的身影仰天怒吼:“柳逢君!!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屠远山此刻的模样极为骇人,空洞的眼窝一片漆黑,两根漆黑如墨的牛角从他额角破土而出,刺破头皮,带着血丝狰狞挺立,配上满身紫火与狰狞神情,简直像是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恶鬼。 他随手一挥,粗壮的手臂便扫塌半面石墙;抬脚一踹,厚重的青铜香炉瞬间凹瘪碎裂;哪怕是指尖擦过的梁柱,也会瞬间被紫火引燃,轰然断裂。 他疯了一般砸毁周遭一切,神志早已被怒火吞噬,只知道疯狂破坏,将所有恨意都化作极致的破坏力! 这个状态下的屠远山,就连柳逢君也不愿纠缠,所以他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 花五枚铜币,买走对方的视力,效果大概可以持续十几分钟。 这是对实力强劲的屠远山而言,要是换做其他人,起码瞎个一天。 失明再加上神志不清,不论屠远山破坏力多强,都已经暂时对他没了威胁。 他的目的就只是拿走许愿壶,仅此而已。 柳逢君穿过断壁残垣,从容地走在通往渊墟的路上。 周身肆虐的高温与紫火,仿佛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神色自始至终都是那么淡然,业火对的他的影响几近于无......甚至还没对鸿子的影响大。 业火点燃的是业力,因果越重、恶念越深的人,承受的灼烧就越痛苦。 可他是谁? 他是道观的金执事。 是所有人眼中温文尔雅、克己复礼的正人君子。 是那个对陈姝温柔体贴、对同门关怀备至的好前辈。 是那个永远站在阳光下、从未沾染半分阴暗的完人。 业火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可以点燃的东西。 如果走在这里的人是黑桃K,业火一定会让他极为痛苦吧?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柳逢君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思考着这个有趣的问题,心中冒出一个想法:K,你是个怎样的人? 他目光扫过四周,隐隐有些期待。他想再见见那个男人,那个与他背道而驰、却同为“叛徒”的人。 突然,柳逢君停下脚步。 因为正前方有一道人影“啊啊啊啊”的朝他创了过来。 “是银鸿啊。”柳逢君温和的一笑,像在和好朋友寒暄,“你从未来回来了吗?” 他伸手一握,古朴的铜钱一枚枚串起,眨眼间凝成一柄暗金色的铜钱剑。 唰—— 铜钱剑轻飘飘地一挥,绿光应声而碎。 鸿子,卒。 柳逢君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握剑刚朝前走了两步,却再度停下。 一道道磅礴刺骨的杀机从天而降,死死将他锁定。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7章 倾家荡产! 周遭完好的楼阁屋檐、廊柱拐角、断墙之后,一道道黑影慢慢现身,密密麻麻占据了各个制高点,每个人手中都握着狰狞的武器,齐齐对准路中央的柳逢君。 他们是留守道观的精锐,应警报声而来,击杀叛徒。 可当那道身着黑色道袍的修长身影真正映入眼帘时,所有人手中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顿住,凝出一片迟疑。 面对昔日战友的兵戈相向,柳逢君神色平静,见不到半分愧疚与纠结,火光映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 “大家都来了。”他冲着众人颔首,微微一笑。 也许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此刻才能卸下所有情绪,轻装上路。 可恰恰是这副模样,让众人变的更加迟疑起来......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比起面前优雅从容的柳逢君,那个正疯狂打砸的屠远山才更像叛徒好吗?他一个人就打出千军万马的效果,道观都快让他拆完了! 可手机里疯狂刷屏的指令做不了假,死而复生的黑绫不知藏身何处,一遍又一遍将消息砸进每个人的屏幕:金执事柳逢君叛变!全力阻拦! 为什么是阻拦,而不是击杀? 也许这一刻,就连黑绫自己也抱着悲观的念头——能念紧箍咒的唐僧死了,造反的人竟然是孙悟空,就剩八戒沙僧加匹白龙马,拿头打? 柳逢君打完招呼,收起铜钱剑继续向前,那架势像是在说:打吗?不打我走了。 轰—— 他脚下地面骤然裂开,五条青灰色的粗壮手臂从地底下探出,抓住柳逢君的脚腕,如抬轿般将他整个人托起。 五鬼搬山术。 率先出手的人,竟然是柳逢君曾经最忠诚的部下,老炮。 柳逢君像是早有预料,微微抬头,目光穿过火光与烟尘,正好对上老炮那双通红的眼睛。 “为什么?”老炮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剜出来的。 柳逢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后,轻轻一笑: “美好的结局,谁都喜欢。“ “可惜,只存在童话里。” “混蛋!!那他妈陈姝怎么办?!” 老炮怒吼一声,手臂青筋暴起,五指狠狠一攥。 五鬼开始搬运,柳逢君只觉眼前一花,周遭的废墟、火光、人影瞬间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下一秒,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扑面而来,柳逢君一抬头,正好迎上一枚燃烧着紫色火焰的拳头。沙包大的拳头! 老炮这一下,竟然直接把他送到了发疯的屠远山面前! 柳逢君瞳孔微缩,铜钱剑横于胸前,堪堪挡住这一拳。 轰——!!! 巨大的冲击力炸开,紫色的火焰与暗金色的剑光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幕。柳逢君整个人像一枚炮弹般倒飞出去,接连砸穿三堵断墙,最后狠狠嵌进一堆燃烧的废墟里。 一轮紫红色的太阳冉冉升起,屠远山发觉刚才那一拳手感很对,竟激动的直接蹦飞了起来。 锵! 铜钱剑直插进地面,柳逢君刚一起身,就看到了那枚朝自己坠落而来的“太阳”,身后拖出一条刺目的紫焰尾迹,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 与此同时,嗖嗖嗖的破风声从四面八方响彻,数道身影从各个制高点飞掠而起。 所有攻击,所有武器,所有杀意—— 全部对准了废墟中那道刚刚爬起来的黑色身影。 柳逢君望着暗紫色的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松开手中的铜钱剑,剑身崩散,化作数枚铜钱叮叮当当散落一地。紧接着,更多的铜钱从他袖口、衣襟间倾泻而下。 铜钱像是具有某种灵性般在地面旋转起舞,边缘泛起细碎的暗金色流光,越转越快,光晕也越来越盛。 他是道观的金执事,巧合的是,他的能力正好也和金钱有关,钱通鬼神,可以买到想要的一切。 小钱卜吉凶,定生死。 大钱改规则,掌方圆。 既然是和钱有关的能力,那自然也有梭哈这一个选项——倾家荡产,撼动乾坤! 满地铜钱的暗金色光芒骤然暴涨到极致,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下一秒,所有灵光尽数收回,铜钱像是瞬间被抽走所有灵性,噼里啪啦砸落在地,再也没了半分动静。 一道光圈自柳逢君为圆心,朝着四周飞速扩散,如涟漪般席卷整座道观。 这一刻,天地失色,万物凝滞。 屠远山的拳头停在半空,紫色的火焰凝固成雕塑,艰难的一寸寸向前移动。 飞掠而来的精锐们悬停在原地,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 柳逢君咳出一口血,随手抹去嘴角,若无其事地拍去身上尘土,朝着渊墟入口走去——屠远山那一拳虽将他打伤,却也把他送到了入口附近。 一道无形气流挣扎着向他靠近,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那是从云影镇缴获的灵异毛笔,一笔挥出,可令人衰老腐败,不可逆转。 “此地无致死之攻,无失控之术,所有杀意,皆被压制。”柳逢君声音很轻,却如口含天宪。 气流瞬间消散在空中,不仅如此,精锐们手中武器寒光褪去,所有对准他的致命杀招直接作废,连空气里的杀意都淡了大半。 “操......你......妈!”屠远山受到的影响最小,不过他暂时是个瞎子,只能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再次挥拳。 “禁狂躁失控,凶戾者,逐离三十丈。” 话音落下,屠远山被一股力量推开,倒飞出去。 五双青灰色的手臂在这时破土而出,再次抓住柳逢君的脚腕。 “禁止搬运。”他说。 五只手臂像是被烫到一般,齐齐松开,缩回地底。 柳逢君每下一令,头上的白发便添一寸,方才还只是发根泛白,转眼间,半头青丝已成霜雪。 他继续迈步向前,走过满地燃烧的废墟,最后背对众人: “臣服!”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下,如山岳倾覆,如天穹坠落。 所有人都被压制在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朝渊墟入口走去。 他买下了这片天地。 喜欢在陷入永恒黑夜前请大家收藏:()在陷入永恒黑夜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