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我灵泉空间?掏空资产嫁京少爽翻天》 第1章 重回七零 2000年,京市。 夜里大雪纷飞,寒风刺骨。 街道路口,孤零零趴着一个身穿破洞旧衣的沧桑老妇,头发花白,瘦弱佝偻,满脸褶皱。 许如烟浑身颤抖着抱紧自己。 她空洞又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街道对面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眼里陡然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爸爸,徐姨,姐姐,是我,如烟啊!” 许如烟哭着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冲着街对面跑去,饱经风霜的苍老嘶哑声音,竭力高喊。 “是我,如烟!爸爸,整整三十年啊,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站在街道上,衣着富贵华丽,打扮精致时尚的一家三口,听见动静转身来看。 许卫国眯着眼,在瞧见许如烟跌跌撞撞的佝偻身影时,疑惑一瞬,只觉得眼熟。 直到在冷风里听清她喊“爸爸”。 他倏地一惊,脸色蓦地阴沉下来,满脸嫌恶的喊:“快把她赶走!” 许如烟踉跄的脚步一顿。 许卫国眉头狠狠一皱,表情越发狠戾,厉声呵斥。 “你这个不要脸的臭乞丐,少和我攀关系,我只有一个女儿,就是云画,我不认识你!” 许如烟一怔,呆呆的看着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有些不敢相信。 “爸爸。” 站在他身旁的许云画轻轻拉住他,温柔笑道:“你和妈妈先回去吧,我来解决。” 许卫国不放心看她一眼,沉默半晌,点点头,冷声说:“把她处理好,让她消失在京市,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许云画笑意盈盈的,看着许卫国上车离开,然后眸光微闪,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讥笑。 她对身边的保镖说:“把人带走。” 两个保镖应声将许如烟佝偻踉跄的身子架起来,给她架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狠狠丢到地上。 许如烟被摔的又疼又冷。 她蜷缩起来,冻得嘴唇青紫,目光呆滞,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回不过神,浑身哆嗦着说不出话。 许云画居高临下的看她,双手抱胸,妆容精致的白皙脸颊上,神色轻蔑又嘲讽。 “许如烟,你还真是命大,居然还能活着找到我们,我都以为你早死在大西北的穷乡僻壤呢。” 许如烟怔愣的目光对上她嘲弄的眼神,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艰难爬起来拉住她的裤脚。 “许云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见爸爸,我要回家!” “哈哈。”许云画捂嘴笑,语气讥讽:“你还想回家呢,蠢货,没看出来爸爸不想要你吗?” “还找了我们三十年,许如烟,动动你的猪脑吧,你难道就从没想过,政策开放以后,我们为什么从来没有回来找过你?” “你家里那些资产,你就没想过一夜之间都去了哪儿?祖宅的房产被变卖,你妈留给你的存款也都消失不见,你就一丁点也没怀疑过吗?” 许如烟蓦地睁大眼,她浑身颤抖着,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荒唐想法。 许云画观察她震惊的表情,满意的点点头,忍不住得意的笑。 “蠢货,当然是都被我们卷走了啊!” “爸爸当年带着林家留下的巨额遗产,买了三张船票带我们一家去香江避难,他靠着你们林家的资产和人脉很快混成香江首富,现在带着我们又回到京市发展。” “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 许云画捂着嘴呵呵笑,看着许如烟呆滞的表情,心里越发畅快。 “我其实是爸爸的私生女,只不过为了骗你,才对外谎称是别人的女儿,我比你还大一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云画语气锐利,笑的轻蔑又嘲讽。 “这意味着,爸爸早就背着你和你妈在外面建立另一个家庭,爸爸在外面养我和妈妈,也用的都是你妈赚的钱!” “不光如此,你妈当年生病住院,是爸爸早就厌烦她,直接给她喂下一整瓶的甲喹酮,让她呼吸衰竭而死。” “也是爸爸亲手签字放弃尸检,直接给她火化,还偷梁换柱,把你妈的骨灰都给扬了解气,你以为的骨灰盒,里面放的其实是狗的骨灰,哈哈哈!” 许云画笑的得意,娇艳的红唇轻翘,语气越发阴狠恶毒。 “你妈早就尸骨无存,连个灰都没留下,你们母女两个蠢货,都被我们一家三口耍的团团转,连让人吃绝户还不知道呢!” 许如烟惊的睁大眼睛。 残忍的真相被血淋淋揭露在她面前,她目眦欲裂的爬起来,挣扎着要去掐许云画的脖子。 “啊!你们这群畜生!畜生!!”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啊!!!” 许云画抬起高跟棉靴,一脚用力狠狠踹向许如烟干瘪的肚子,冷笑。 “呵呵,我们一家三口用你们林家的钱这些年享尽荣华富贵,吃香喝辣,你却穷困潦倒,被爸爸骗去寒冷的大西北下乡,许如烟,你要拿什么和我斗啊?” 许云画缓缓蹲下身,从围巾里摸出一块玉佩,在她耳边压低声炫耀。 “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也让你死得瞑目点吧。” “你们林家这个传家宝,其实是一个空间玉佩,里面装满了你们林家老祖宗成百上千年积累的财宝。” “我们一家三口就靠着这枚从你手上骗走的空间玉佩,将资产都转移到里面带走,在香江混的风生水起,很快成为顶级豪门。” 许云画笑着用玉佩狠狠扇了扇许如烟苍老褶皱的黝黑脸颊,然后得意的站起身,吩咐保镖说。 “京市的冬天,天寒地冻的,冷死几个乞丐还不正常。” 保镖很快领会许云画的意思,对视一眼,齐齐走上前去,对着趴在地上的许云画一顿拳打脚踢,让她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许如烟紧紧佝偻住身体,她疼的喘不过气,只能用恨得通红的双眼,死死盯向许云画窈窕精致的背影,咬紧牙关,鲜血直流。 保镖不敢真把人打死。 他们确认许如烟再也站不起来后,就起身守在不远处的街道,点起香烟,然后面无表情看着她狼狈趴在地上,一点一点被冻死。 …… 1970年,六月。 江南林家百年老宅里。 “啊!” 许如烟惊叫一声,满脸惊恐的从床上坐起来,额角渗出薄汗。 她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白皙细腻的双手,又四处看向周围熟悉的布置,是她曾经的卧室。 许如烟猛的睁大眼,心里突然有个极不可思议的猜测。 她急忙转头去看桌上的日历。 1970年…… 她居然重生了?! 而且是重生回她即将去大西北下乡、被渣爹一家哄骗着交出林家全部家产的那段时间。 许如烟精致白皙的脸上,挂着惊惧又充满恨意的泪水。 “如烟。” 继母徐盈盈温柔似水的声音突然轻轻从门外传来,笑道:“快下来吃点心。” “今天你爸爸特意买了颐香斋的潮糕,你前几日不是嘴馋想吃了吗,快下来尝尝。” 许如烟听到继母熟悉又陌生的温柔嗓音,浑身一激灵,猛的回过神,眼里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苍天有眼,让她有机会重来一次。 上辈子,她被亲爹联合继母继姐诓骗,母亲被害,家产被夺,最后被继姐派人殴打,活活冻死在阴冷小巷。 这辈子,她擦亮双眼,渣爹一家,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许如烟恨恨咬牙:“许卫国,徐盈盈,许云画,这笔血账,我要亲手血偿!” 第2章 拿了她的钱,都得吐出来 “咚咚”。 徐盈盈敲门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 她带着困惑的温柔声音,催促喊:“如烟,你醒了没?” 许如烟急忙抹干眼泪,随手擦了点护脸霜遮挡痕迹,然后下床开门。 “徐姨。” 许如烟强忍住恨意,笑着看她,手指死死攥紧掌心。 徐盈盈穿着素色旗袍,年过四十的女人保养的精致,丝毫看不出岁月的年纪,眉眼柔和。 如果不是许如烟拥有上一世记忆。 她真的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样佛口面善的女人,背地里是如此蛇蝎心肠! 徐盈盈笑着拉住她的手,温声细语的江南软调:“如烟,快下来,颐香斋的潮糕我和你爸爸都舍不得吃,云画想尝一块,我也没给,全给你留着呢。” 徐盈盈这话说的精明,无非是暗示她对许如烟这个继女,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还好。 许如烟面色不显,心里却止不住冷笑。 她现在才想明白。 徐盈盈对她好,就是捧杀。 温柔的软刀子最是致命,将她骗的像条狗一样,对她百般信任! 许如烟不动声色的抽回手,笑道:“知道了。” 许如烟现在还不能跟他们撕破脸。 她跟着徐盈盈下楼,抬眼就瞧见她的亲生父亲许卫国坐在桌旁,也笑眯眯乐呵看她。 “如烟,快过来,看爸给你买了什么。” 他冲许如烟招招手,将潮糕推到她面前:“最近家里手头紧,我省下早饭钱给你买了最爱吃的潮糕,你快尝尝。” 许如烟淡淡扫了眼桌上精致的糕点,笑了:“爸爸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昨天还看你在厨房吃猪头肉呢。” “这年头,肉不比几块点心贵。” 许卫国闻言尴尬的扯了下嘴角, 徐盈盈急忙帮他说话:“如烟,你别误会,你是千金大小姐的娇贵身子,怎么能吃猪头肉这种东西呢。” “徐姨可别给我戴高帽。” 许如烟面色平静,不徐不疾道:“现在上面查得紧,资本家作风要不得,我和别人一样,都是光荣的劳动人民。” 徐盈盈笑容僵硬了下,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这死丫头平常和她亲如母女,今天嘴倒是伶俐,还会暗戳戳回嘴了。 “咳咳。” 许卫国掩嘴咳嗽一声,装作和蔼的笑道:“行了,如烟快坐下来吃点心,爸爸有事和你说。” 许如烟刚坐下来,就听许卫国语重心长的劝她。 “你还记得你妈小时候给你相的娃娃亲吗?对面是京市的军三代,我听说他前些日子被下放。” “你快拍个电报过去,和他解除婚约,爸又给你找了个更好的,是城里纺织厂厂长的儿子,他一会儿上门来相亲,你先瞧瞧。” 许如烟捏起糕点的指尖一顿。 上辈子也有这茬事。 她自小和京市贺家的独生子有婚约,对面被下放后,她被许卫国哄着解除婚约,转头又和周爽结婚。 周爽明面上对她好,装作很喜欢她的模样,还承诺说她尽管安心下乡,两人先领证,他再等到她返城回来办婚礼娶她。 许如烟上辈子真信了,还特别感动。 但她现在想明白了。 这个周爽,也是许卫国找来联手欺骗她家产的渣男。 只因为她母亲在银行保险柜里留给她的嫁妆,需要结婚证才能打开。 许如烟抬眸看向许卫国难掩贪婪的眼神,直接拒绝:“那可不行,我这辈子非贺哥不嫁,爸,你去回绝他吧。” “胡闹!” 许卫国顿时就急了。 他都和周家商量好了,把许如烟手里的嫁妆骗到手后,他们七三分。 许卫国半月前得到消息。 如今政策收紧,许如烟的母家林家上了清算名单,被打成资本家。 上头强制安排给他们家一个下乡名额,许卫国就私自给许如烟报名。 自己则是花大价钱买了三张船票,打算带着徐盈盈母女逃去香江避风头。 等着许如烟这个蠢货交出全部家产,被骗去下乡后。 他就立马登报,和林家划清关系,再反手举报许如烟,给她扣资本家大帽子,这小贱人一辈子都别想回城! 许卫国准备齐全,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把许如烟手里的嫁妆骗过来。 他恼羞成怒的沉下脸,用力一拍桌子,厉声呵斥:“如烟,爸爸也是为你好,现在时局动荡,林家本来就被上面盯得紧,你再不跟贺家划清关系,万一受牵连怎么办?” “爸爸给你相中的周家,那可是根正苗红的好成分。” “你和周爽先结婚,有周家帮你疏通关系,你过段时间去下乡日子也能好过些,等你待两年回城,他家还能直接给你安排工作。” 许如烟没理他,吃了口糕点,装作不经意的说:“周家成分那么好,不如让我继姐嫁过去,回头她再帮扶我一下,不也一样吗?” “那怎么能行呢!” 许卫国一瞪眼,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强忍着怒火,态度缓和下来哄她:“人家周爽喜欢的是你,没看上你姐姐。” 许如烟闻言,拍了拍手指上糕点的渣子,笑道:“那好吧,爸爸你对我真好,我同意和周爽相亲。” 许卫国和徐盈盈悄然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喜。 许如烟这个蠢货,就是好骗! 许如烟看着他们两个眼神交流,心里冷笑声,面上却乖巧。 她笑意盈盈的说:“让我退婚,嫁给周爽,我也有条件。” “之前许云画要去了我的玉佩,那是我们林家的传家宝,我想了想有点后悔,你让她把玉佩还给我。” “还有,我嫁人,你和徐姨也得表示下吧?” 许如烟笑着伸手,挑眉看他:“你把我的存折还我,不然,我就不同意结婚。” 许卫国没想到许如烟会要存折,脸色倏地难看起来。 林家捐出去后剩余的资产,每月都会往存折里自动打两千块钱,等着许如烟成年后要交还给她。 十多年积累下来,里面少说三十万。 许卫国自然不舍得给许如烟,干巴巴笑了下,说:“你马上就要下乡,带着存折也不安全,爸爸帮你看着,等你以后回城,我再拿给你。” “那怎么能行?” 许如烟立马摆脸子,掰着手指算:“爸爸,你和徐姨平常吃的用的不都是我林家的,说白了你也是要靠林家养的赘婿。” “林家供着你这么多年,你花了多少钱,现在我要存折你不乐意给,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偏心徐姨和她闺女,想把钱留给她们母女?” “如烟,你这是什么话?” 徐盈盈一惊,暗自盯着许如烟看,心里有些恼火。 这死丫头今天怎么突然像长出脑子来了,说话这么犀利。 许卫国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自己赘婿的身份。 许如烟故意挑着他的痛处说,一下给他惹火,瞪着眼拍桌喊:“你少不识抬举,爸爸都是为你好,你给我乖乖听话!” 许如烟眨巴了下眼睛,顿时红了眼眶,也跟着拍桌起身,哭着就要往外跑。 “呜呜呜,我就知道爸爸你偏心,你根本就不爱我!这婚我不结,我不结!” “许云画才是你亲生女儿,我不是,你心里没我这个女儿,我要和大家说,许云画才是你亲闺女!” 许如烟边哭边拉开门往外跑,冲着大街上喊,生怕别人听不见。 许卫国大吃一惊,立马就涨红了脸。 “如烟,你别乱说话,云画是你徐姨的女儿,和我没关系,你才是我亲生的!” 许卫国急得拉住她,恨不得直接堵住她的嘴。 徐盈盈也急,她装作一副伤心的模样:“如烟,这年头可不兴乱说话,容易让人戳脊梁骨,你再生气,也不能随便污蔑人清白啊!” 许如烟被拉住,回头哭出声来,红着眼很委屈:“那你把存折和玉佩都给我,不然你就是偏心。” 许卫国阴沉着脸,忍了又忍,才忍着没扇许如烟一巴掌。 他皮笑肉不笑的:“那爸爸先让云画把玉佩给你,存折我去找找,你别急。” “行,先把玉佩还我吧。” 许如烟朝着徐盈盈一伸手,努努嘴:“徐姨,玉佩拿来!” 第3章 空间金手指 徐盈盈强颜欢笑,心里恼怒的不行。 这小贱蹄子今天着实反常,要不是看在死丫头马上就要滚下乡的份上,她都懒得和她虚与委蛇! 徐盈盈上楼把许云画给叫下来,让她把玉佩还回去。 许云画起初还不乐意,那玉佩一看就是好东西,她可舍不得。 “不给我就不结婚,你们谁爱结谁结!” “云画!”许卫国冷下脸,给她使了个眼神:“快把玉佩还给你妹妹。” 徐盈盈也急忙压低声音安慰她:“云画,这死丫头的嫁妆里还有不少珠宝首饰,你把玉佩给她,回头嫁妆到手,你想要什么项链没有?珍珠的,红宝石的,都随便你选!” 许云画眼红的看着手中的雕花玉佩,心里就莫名有种直觉。 这个玉佩可是宝贝,她绝对不能给许如烟! 许如烟却不给许云画反应的时间,她上前一把夺过玉佩,戴在脖子上,笑道:“好姐姐,不客气,玉佩就物归原主了。” “你……” 许云画一惊,心里顿时跟刀割一样,难受的厉害。 她莫名有些慌张不安,眼睛直勾勾盯着许如烟脖颈上的玉佩,总觉得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许如烟可懒得管她,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累了,上去歇会儿,等周家来人再叫我。” 许如烟迫不及待的回到卧室里,把门反锁起来,拿出玉佩。 她想了想,琢磨着怎么打开空间,想到以前看的话本里,经常说滴血认主。 许如烟眸光微闪,狠下心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到玉佩上。 光亮一现。 她蓦地出现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许如烟惊的睁大了眼。 她环顾了下四周,发现空间里面是占地面积数十亩的苏式庭院,里里外外分了好几层,还有不少几十米高的古色楼阁,用作住宅和储物间。 庭院最中心的地方,是一汪非常显眼的灵泉,源源不断的涌出泉水,稍微靠近,就觉得心旷神怡,通身舒畅。 许如烟眼里划过一抹惊喜。 她又好奇的四处走了走,发现庭院里堆积满林家老祖宗数十代积累的金银财宝,从古文玩物到字画墨宝,琳琅满目,随便拿出去一件,都是惊世的古董,价值连城! 上辈子许卫国逃去香江以后,能迅速成为顶级豪门,估计就是许云画用空间里的宝贝,一路用钱帮他堆出来的。 许如烟瞧着庭院里取之不尽的财宝,冷笑了声:“许云画,如今物归原主,你再想侥幸捡漏,就做梦去吧!” 梦里啥都有! 许如烟没时间仔细清点物资,她只匆匆转了圈,又在空间里发现了大片可以种植的黑土地,和堆积起来数不清的谷物仓库,里面都是各式各样的种子。 许如烟心念一动,想着要是能够自动种植就好了。 结果下一秒,她念头刚起,仓库里的种子就被种植入黑土地里,浇水、施肥……一条龙全自动! 许如烟惊讶的睁大眼,没想到空间居然这么方便,只靠她动动心念,就能随心所欲,根本不需要她辛苦动手。 许如烟可以说是欣喜万分。 她又在不远处看见各种饲养场,里面牛羊猪马鸡……常见的不常见的,都养得满满的。 许如烟也是这个时候,才惊然发现,空间里的时间,居然可以随着主人的心念任意停滞。 这也是空间里的养殖物常年保持不老不死的秘密所在。 许如烟忍不住咂舌,这空间远比她想象中要方便许多啊! 她算着时间差不多,心念一动,又出现在卧室里。 空间玉佩已经抢回来了。 许如烟眸光一冷,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接下来,就该是夺回林家的家产! “咚咚”。 徐盈盈又上来敲门,声音温温柔柔的。 “如烟,你快收拾好了下楼,周家人来相亲了。” 许如烟闻言冷笑声,懒懒回应:“好,我知道了。” 她走下楼,发现客厅里乌泱泱站着人。 听见楼上的动静,五个人齐刷刷回头看向她。 有那么一瞬间。 他们仿佛一群贪婪的恶狼,眼冒绿光,眼里都带着精明的算计,恨不得立马扑上去将她分食殆尽,嚼的连骨头都不剩! 许如烟脚步一顿,心里没由来感到一阵悲凉。 这帮人摆明就是欺负爱她的家人都死光了,林家成了绝户,留她孤零零一个小姑娘,没人护着,任人哄骗欺辱。 许如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这一次,她不需要别人,自己也能护住自己! “许同志,你好,我是周爽。” 周爽笑着上前几步,伸出手来。 他长相清爽,放到普通人里也算帅气,浓眉大眼,周正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许如烟懒懒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周爽有些尴尬的僵在原地,眼睛里窜出一股恼怒,却也不好发作。 徐盈盈急忙上前笑道:“如烟怕生,小周你别介意。” “等以后多认识一下,熟悉就好。” “没事,徐姨,我知道许同志出身娇贵,能理解。” 周爽给站在自己身后的中年妇女使个眼神,示意她上前。 宋春桂眸光暗了暗,笑眯眯跟许如烟说道:“如烟,我是周爽的母亲,你叫我宋姨就好。” “来,这个红包你拿好,宋姨给你包了一千块钱,就当是你和周爽相亲的见面礼。” 许如烟也不矫情,人家乐意给,她就乐意拿。 她笑着接过红包,放到兜里:“不客气。” “就是一千块有点少,想和我爸一样当林家的倒插门女婿,这些可不够呢。” 宋春桂脸上笑容一僵,心里暗骂一句,资本家的大小姐,说话就是傲气。 一千块钱还不算多? 现在正常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十几二十块,一千块钱够一家人多少年开销了! 她倒是狮子大开口! 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宋春桂想着自己将来能分到的嫁妆钱,忍了忍,又让周爽把他们家带来的箱子推出来,一一打开,笑道。 “宋姨就知道你这丫头眼界高,瞧瞧,这些是什么。” 许如烟瞥了眼过去,一箱子捆起来的十元大团结,粗算下也有一万块。 两箱子各种票据,除了常用的粮票油票肉票日常用品票等等,还有不常用的自行车票,工业票,缝纫机票……各种票据分类都捆好,叠的整整齐齐,数下也有上百张。 这些可是好东西! 许如烟马上要下乡,空间里物资不少,但大部分都在这个年代拿不出来,她正缺少票呢。 许如烟心里忍不住暗自嘲讽。 周家为了骗她手上的嫁妆,这回也是下了血本。 她从前就是被周家这副“真诚”的模样打动,以为真的遇到好人家。 如今再看,许如烟却清醒不少。 周家就是空手套白狼,东西说是送给她,等她下乡以后,还不是兜兜转转又回到他们手上! 许如烟不动声色,笑着转头看向宋春桂:“宋姨,你们对我真好,爸爸说的没错,周爽是个好人。” 众人原本还提心吊胆,怕许如烟不上钩。 闻言,纷纷松了口气。 五个人彼此视线交流,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几分轻蔑与得意。 许如烟这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千金小姐,脑子就是蠢钝如猪啊! 第4章 存折?拿来吧你! 许云画瞧着箱子里的大团结和各种票据,忍不住有些嫉妒眼红。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她就是心里不爽。 许云画忍了又忍,死死掐住掌心,好半晌,才忍着泛酸的心情,笑道:“妹妹,周家拿出十足的诚意,咱们也不能落下。” “你要是对周家满意,不如今天就趁着办事处还没下班,早早领证,再带着周爽去银行把嫁妆取出来,也好显出咱们的诚意,省的让人觉得咱家小气,只会占人家便宜。” “姐姐说的对。” 许如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就择日不如撞日,我等下就去和他领证,再去银行把嫁妆取出来,带回家里。” 周爽闻言一喜。 他和许卫国都谋划好了,提早花钱买通办事处的人,准备整个假的结婚证,等到把嫁妆拿到手,就把许如烟一脚踢开。 周爽急忙点点头,笑道:“没问题。” 许如烟瞧着他,心里忍不住冷笑。 她上辈子也是眼瞎,识人不清,居然被他耍的团团转。 “你去之前,先帮我把箱子都搬上楼。” 许如烟努努嘴,扬起雪白的下巴,笑眯眯的看他。 周爽一愣,心里不情愿,也只能强忍着赔笑应下,帮她把箱子都抬上去。 宋春桂在后面看着,心疼的在滴血。 但转念一想。 很快她就能拥有许如烟这个小贱蹄子的嫁妆,这些就当是彩礼,等许如烟下乡后,不还是回到他们手上? 宋春桂心里稍稍好受了些。 许如烟上楼后,把卧室门一锁,将周爽送来的箱子都收到空间里,才慢悠悠下楼。 她拿着户口本,笑眯眯看向周爽:“走吧,我们领证结婚,去取嫁妆!” 周爽带着许如烟来到办事处排队登记结婚。 等到窗口,他冲着工作人员使了个眼神。 对面心领神会,拿出一张提早做好的假结婚证,笑着恭喜:“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这是喜糖,同志也沾沾喜气。” 周爽领过结婚证,给他递过去一把红色包装的水果糖,然后转头看向许如烟,迫不及待道。 “如烟,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等着你下乡回来,我就办婚宴娶你,现在你先委屈下,我保证以后亏待不了你。” 许如烟全程低着头,都懒得理他。 她心里也明白,周爽手里拿的是假证,压根不想娶她。 许如烟不在意,她也想把嫁妆取出来,放到空间里才安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两个人算是互相利用,但究竟谁才是那只黄雀,谁又是螳螂和蝉,可不好说。 许如烟笑了笑:“谢谢周爽哥,你找点人,帮我把嫁妆搬回家里,等着我下乡以后,还得麻烦你帮我保管。” 周爽闻言,眼里再也藏不住贪婪的神色,馋的都快流口水,急忙连声应道:“没问题,我这就找人帮你取嫁妆!” 等两人到了银行。 许如烟突然转身跟周爽伸出手,白皙明媚的小脸,扬起灿烂的笑容:“你的工资呢,也给我吧。” “什么?”周爽一愣。 许如烟皱起眉,语气冷了几分:“我说你的工资。” “人家夫妻两结婚,工资可都是给女方保管。” 许如烟露出失望的眼神,无奈叹息一声:“周爽哥,你该不会不愿意吧?” “你如果不想把工资存折交给我,那我就不取嫁妆了,咱俩现在就申请离婚!” 周爽瞬间就急了:“如烟,你说什么傻话呢,我肯定愿意啊。” “只不过我存折放在家里,没带在身上,这样,你先取嫁妆,我改天把存折取来给你。” “那可不行。”许如烟双臂抱胸,努努嘴,笑道:“我也不着急取嫁妆,距离银行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你不嫌麻烦就去家里把存折取来。” “没有存折,就没有嫁妆!” 周爽没想到临门一脚,许如烟居然搞这一手。 他恨的咬了咬牙,第一次觉得自己小瞧了许如烟这个蠢货,眼皮跳了跳,强忍住怒火,赔笑说。 “成,那你在这等着,我回家取存折。” 周爽哼哧哼哧骑上自行车,不情不愿的就走了。 江南如今是夏月。 下午太阳依旧毒辣,周爽来回折腾一通,大汗淋漓的,身上都打湿了,狼狈的像条狗。 半个小时后。 他喘着气骑车回来,将存折交到许如烟手里,咬牙笑道:“现在你满意了?” 许如烟瞥了眼,存折上有三千块钱,眉眼一弯,笑了出来。 “成,我把钱取出来,存折还你,以后记得按时上交工资。” 周爽心里恼怒,但为了嫁妆,只能忍了! 他看着许如烟把他存折上的钱都取出来,心疼的像是在滴血。 周爽不甘心的说:“如烟,我来帮你清点嫁妆吧。” “不用了。” 许如烟把三千块放好,头也不抬:“我自己看就行,你去门口等着搬东西。” 周爽一噎,心里越发恼怒,咬牙狠狠盯着许如烟,目露凶光,恨不得把这贱人脸给撕烂! 但为了嫁妆。 他继续忍了! 许如烟拿着结婚证,顺利取到母亲留给她的嫁妆。 大大小小十几个箱子加起来,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居然是金色小黄鱼! 还有零散的一些珠宝首饰,各种金器银器玉器。 粗粗一算,换成钱,怎么也得有个二三十万。 许如烟忍不住一惊。 上回来是周爽自告奋勇帮她清点,她也没仔细看。 现在一看,真是吓一跳。 许如烟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又出去指挥着周爽,让他帮忙把箱子搬回家里。 周爽一想到以后这些有三成都是自己的钱,贪婪的咧嘴笑,干活都有劲。 等到日落黄昏的时候。 周爽骑着小三轮车,来回折腾十几趟,才总算把东西都搬完。 许卫国瞧着客厅里堆满的箱子,和徐盈盈对视一眼,脸上都忍不住露出兴奋的笑。 “如烟,你可得把嫁妆放好,别丢了。” “当然。” 许如烟抬手拍了拍箱子,装作天真的模样,笑道:“不如就把箱子都放到爸爸的仓库里保管吧,这样我也放心。” 第5章 搬空渣爹家产 许卫国在林家老宅有个地下仓库。 里面放满了他从林家偷偷昧下的宝贝,包括老宅的房契在内,都被他锁在仓库里私藏。 许卫国正愁怎么劝许如烟把嫁妆搬到自己的小金库呢。 听见她主动开口,怔愣一瞬,随即喜笑颜开,心里冷笑。 许如烟这蠢货,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自己送上门找死! “没问题,如烟,你把嫁妆暂时交给爸爸,就放一百个心吧,绝对丢不了!” 许卫国急忙拍拍胸脯,主动帮忙,又把箱子一趟趟抬到仓库里放好。 地下仓库不方便给周爽看。 他倒是识趣,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打个招呼就走,只说改日再来。 许如烟双臂抱胸,冷眼瞧着许卫国和徐盈盈两人累死累活把箱子搬完,看他把仓库钥匙放到怀里小心揣好,眸光闪了闪。 许卫国满头大汗的喘着气,刚搬完箱子,就瞧见眼前多了一双黑色皮鞋。 许如烟笑眯眯看他,伸出手:“爸爸,嫁妆我也取回来了,存折呢,该给我了吧。” 许卫国一怔,才想起来这事,当时就不乐意:“如烟,存折还是交给爸爸保管吧,你用钱的时候,爸爸再给你。” “那可不行。” 许如烟幽幽叹口气,无奈道:“我都嫁人了,存折当然要放到自己手里。” “你不想给我,我就去找周爽,让他把嫁妆搬去他家里放着!” 许如烟作势就要走。 徐盈盈急忙拉住她,安抚说:“如烟,你爸没别的意思,他也是不放心。” “你实在想要存折,那就拿着吧。” 徐盈盈悄悄给许卫国使了个眼神。 他们好不容易哄骗许如烟把嫁妆取回来,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出差错! 反正存折到她手里,等着许如烟下乡,她也带不走。 只是临时寄存在她那,倒是也无妨。 许卫国也很快想明白,他立马换上一副笑脸:“你徐姨说的对,如烟,你等着,我把存折拿来。” “不光是我的,你和徐姨的存折也都拿来。” 许如烟抬了抬下巴,说的理所当然:“我刚领证结婚,你和徐姨总要表示一下吧,不然说不过去。” “对了,我姐姐不是也有存款吗,她也得表示一下,你们一起都拿来吧!” “许如烟!” 许卫国脸瞬间阴沉下来,咬牙怒道:“你别太过分!” 徐盈盈也肉疼。 但想到仓库里那笔丰厚的嫁妆,她咬牙狠了狠心,赔笑说:“行了,如烟想要就随她去吧,咱们也不是给不起。” 徐盈盈一个劲给许卫国使眼色。 他们没必要和一个马上就要下乡的贱人起争执,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许如烟安抚好。 许卫国强忍着怒火,皮笑肉不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行,如烟你等着,爸去给你取存折。” 许卫国很快就将存折取回来。 他们一家三口,再算上许如烟自己的,一共四个,加起来将近三十五万。 许如烟笑眯眯接过存折,瞧着许卫国气成猪肝的涨红脸色,看他和徐盈盈一脸肉疼,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反正他们不爽,她就爽了! “行,存折放我这,我累了,先上楼了。” 许如烟扬扬手,把存折揣到怀里,头也不回上楼,丝毫不管许卫国的脸色。 他气的胸膛起起伏伏,目光阴狠的瞪着许如烟的背影,好半晌,才咬牙恨道。 “贱人!和她那个死妈一个贱样!她们都该死!” 徐盈盈也冷笑,安慰他说:“好了,你别气,反正死丫头过两天就下乡了。” “等她一走,这些家产,不还都是咱们的,回头去了香江,就不用再忍她了。” 徐盈盈想到许如烟很快要去大西北那样贫瘠荒凉的地方下乡,很可能一辈子都回不了城,心里忍不住得意畅快。 她和许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精明的算计与嘲讽。 等到晚上。 林家老宅夜深人静。 许如烟蹑手蹑脚的来到仓库前,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铁丝,在仓库门上的锁头里轻轻鼓捣一下。 只听“咔嚓”一声响。 锁被打开了! 许如烟眯了眯眼。 以前下乡的时候她跟着村民学了不少生存本领,没成想,在这里用上。 这算不算一种回旋镖? 许如烟将仓库门轻轻关上,看着库房里满满当当上锁的箱子,又一个个撬开,将里面的家产全都收入空间。 光是一箱箱的小黄鱼,就有将近十大箱。 其余的,还有各种珠宝首饰、古董字画、名贵药材、珍藏书籍、房产地契、粮食美酒、各式票据…… 许如烟没空细看,又吭哧吭哧,将空间里废弃的石砖填入箱子里,重新锁好。 等到把仓库都搬完。 许如烟眼睛一转,突然来了主意。 她从空间里拿出可燃型蒙汗药,自己捂住口鼻,点燃后扇到许卫国一家三口房间里。 许如烟用的药量大,放倒一头牛都没问题。 等着渣爹一家再睡醒,她早就把家产都搬空放进空间,谁也找不着! 许如烟这回没有顾忌,干脆在老宅里挨个房间搜。 她见到值钱的东西,上到花瓶桌椅,下到镶嵌玉石,甚至屋顶值钱的砖瓦,全都大手一挥,通通搜刮到空间里。 等着把老宅搬得差不多了,许如烟最后来到渣爹一家的房间。 许卫国他们睡的跟猪一样死,她把房间里的衣服首饰化妆品全都收走,最后连跟毛都没有留下! 许如烟最后拿走的,是许云画的户口本。 她折腾完一通,天都蒙蒙亮了。 许如烟又赶忙收拾好自己,身上背着一个军绿色挎布包,在外面吃完早点,掐着街道委上班的时间,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道清脆干练的女声。 “同志,您好,我想响应国家号召,主动申请知识青年下乡,支援乡村建设。” 许如烟将许云画的户口本一把拍到桌子上,笑道:“就报名大西北,最偏远贫瘠的农村,哪里最穷就去哪儿!” 第6章 举报渣爹一家下大狱 街道办主任吓了一跳。 “确定是大西北最穷的地方吗?” 许如烟点点头,语气真切诚恳,一身正气的说。 “主任,我姐姐是根正苗红的三好青年,就爱响应国家号召,支援大西北建设,做大西北建设一颗星!” 这年头都流行喊口号。 主任是接受过红色思想教育的积极分子,一听这话,瞬间心花怒放。 她感觉自己找到志同道合的好同志,立马激动的起身紧紧拉住许如烟的手。 “好,那就给你姐姐报名大西北最穷困的小庄村!” 许如烟也激动的拉住主任的手,用力点点头,心里盘算着。 这年头,同样是支援农村建设,作为知青主动下乡,和被查成分强制下放,待遇截然不同。 前者虽然在农村生活艰苦,但还算个人。 后者那就完全不被当做人看,甚至连个牲口都不如,哪个不是被扒层皮下来,折磨的不成人样、生不如死! 许云画现在就属于知青下乡,而许如烟,被许卫国算计,是被强行顶上名额下放的。 许如烟从街道办出来,抬头看看天,盘算着得给自己正名身份。 她绝对不能是用被下放的名义去大西北下乡! 许如烟掂量了下自己的军绿色挎布包,转头又问街道办的人要了纸和笔。 整整两个小时过后。 许如烟洋洋洒洒写了万字举报信。 她写的手都快废了,才甩甩酸痛的肩膀,起身活动下坐麻的腿,打算去公安局举报许卫国一家! 公安局。 许如烟拿着举报信,上门举报许卫国一家贪污受贿、婚内出轨乱搞男女关系、涉嫌谋害前妻性命、侵吞家产。 她顺手,还把周爽一家一起举报,罪名就是买通办事处同志,伪造假结婚证骗婚,勾结许卫国一家侵吞个人财产! 许如烟举报的罪名太多,涉及财产数额上万,直接惊动了公安局局长。 赵局长额角擦着汗,最后亲自来询问许如烟具体情况。 “同志,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有什么证据?” 许如烟将假结婚证往桌上一推:“千真万确,赵局长要是不信,可以派人把他们都抓起来审讯。” “您也可以现在就叫人去林家祖宅搜查,许卫国他打算卷走林家所有资产,带着我继母和继姐坐船逃到香江。” 许如烟顿了下,又补充说:“我爸爸在祖宅里有个地下仓库,里面大大小小几十个箱子,放的都是他要转移的财产!” 赵局长闻言狠狠皱下眉,立马正色起来。 他拿着结婚证,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去查查这证是真是假。” 工作人员急忙联系相关人员,层层核查下来。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 他又神色凝重的回来,报告说:“赵局长,找人去办事处查过了,这证就是假的!” “办事处那个负责结婚登记的人胆子小,我们公安局的同志把他抓起来审问,没一会儿就都招了。” “他不但招了收钱串通办假证的事,为了自保,还举报周爽一家利用开厂的便利贪污受贿,私下买卖工作!” 赵局长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重重一拍桌子,怒道:“岂有此理!这帮人眼里还有法律法规吗!” 赵局长抬眼看向许如烟,脸色变得郑重起来:“许同志,你放心,我们这就找人把许卫国一家和周爽一家都抓起来审问。” “如果你的举报都属实,我们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许如烟感激的看向他:“多谢赵局长,您真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局长!” 许如烟亲眼看着公安局派出人,坐着解放车开往周家和林家老宅。 抓捕的行动很快在镇上闹得沸沸扬扬。 公安去林家老宅抓人的时候,许卫国一家三口还在呼呼睡大觉! 他们身上被扒的精光,赤、条条躺着,被公安强制弄醒拷走的时候一脸懵,哭着高喊冤枉。 周围邻居捧着瓜子来看好戏,许如烟混在人群里,捏着鼻子高声说。 “听说他们家男主人乱搞男女关系,婚内出轨小三,还搞出个私生女!” 凑热闹的人顿时都竖起耳朵仔细听,满脸八卦的兴奋。 许如烟冷笑声,又捏着鼻子继续喊:“我还听说啊,这家前女主人当初生病在床,就是男的给她喂药把人害死,为的就是侵吞家产,把三姐娶进门!” “他和三姐的私生女叫什么来着……哦,对,就叫许云画!” 这话一出,邻居纷纷惊讶。 许云画在镇上还是挺有名的才女,平常为人温柔懂事,不少青年才俊都排着队追求她。 “不会吧?许云画平常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还是私生女?” “嗐,有什么不可能,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这种大户人家,不可说的丑闻才越多咧!” “呵,我早看许卫国不像好人,就是没想到,徐盈盈看着温婉贤惠,还是个三姐啊!” “这年头,婚内出轨、乱搞男女关系要挨枪子吧……” 许如烟混在人群里,用宽大的草帽遮掩住脸。 她听着邻居们对着许卫国一家三口指指点点戳脊梁骨,满意的笑了笑,又悄悄转身离开。 林家的全部家产,早就被许如烟搬空了。 公安搜查半天,除了从许卫国的钱包里搜出三张去往香江的船票,什么都没搜出来。 不过他这么多年贪污受贿的罪证,可是被公安顺着蛛丝马迹查出来不少。 贪污数额对不上财产,加上许卫国私人的地下仓库里,大大小小几十个贴上封条的箱子,里面装的都是石头。 公安这下越发怀疑,许卫国是早早把资产转移走,就等着逃去香江! 许卫国一家三口被抓到公安局审问的时候,许如烟也没闲着。 她又马不停蹄去登报,宣扬自己要和许卫国断绝父女关系。 顺手举报他资本家作风,把他和徐盈盈那些丑事,都让记者写到报纸上发表。 林家在江南一带也是名门大户,这种豪门世家的辛秘丑闻,可是记者最爱! 报社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新闻稿写出来,印成报纸售卖! 许如烟做完这些,才又放心的回到公安局,去找赵局长。 赵局长正在犯难:“许同志,我们正在想办法审问许卫国一家,现在证据不算充足,他贪污的资产全都不翼而飞,就连存折都没有。” “许卫国咬死说是家里遭贼被人偷了,要我们去查。” 许如烟摸了摸下巴,给他出主意:“那不如试试,告诉许卫国,只要他举报徐盈盈让她认罪,就可以从轻处理、无罪释放?” “同样的话,也可以和徐盈盈说。” 赵局长沉思一瞬,迟疑着说:“你的意思是……离间计?” 许如烟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赵局长,像许卫国和徐盈盈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最擅长的不就是在各自的利益面前……” “反目成仇,狗咬狗吗?” 第7章 采购物资,囤囤囤,爽爆! 许如烟从公安局出来。 审讯不归她负责,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等赵局长消息。 过两天就要坐火车集中下乡。 许如烟没歇着,又跑到供销社去购买物资。 她手里拿着票,甜甜的笑道:“姐姐,帮我来二十罐麦乳精,二十袋奶粉,二十盒午餐肉罐头,二十盒腌鱼罐头……” 许如烟往货架上扫了眼,纤细雪白的手指一点,笑的眼睛都弯起来。 “还有那些点心零嘴,桃酥、炒瓜子、大白兔奶糖、黄桃罐头、饼干……有多少,通通都给我打包了!” 前台社员闻言惊的瞪大眼,面上露出怀疑的神色:“供销社买东西都有量的,你一个小姑娘,要这么多做什么,你有票吗?” 许如烟点点头,把票放到柜子上,笑道:“姐姐,我是下乡知青,过几天就要出发去支援大西北。” “我们一同下乡的知青有十几个人,这些都是大家商量好要买的,他们派我出来负责统计采购,这些东西看着多,大家分一分其实也没多少!” 许如烟早就想好说辞。 这年头下乡知青,有的家里条件好,怕农村生活艰苦,出发前囤物资不是稀奇事。 社员稍稍打消怀疑。 她抬头看了眼许如烟,见小姑娘长相白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月牙儿似的,乖巧又懂事,讨喜的长相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也就没多想。 社员笑了笑,开始帮许如烟打包装东西:“大西北条件可是艰苦,妹妹除了买些吃的,最好再去百货商场买些衣物棉被。” 许如烟也有这个意思。 她知道供销社能买的东西都是有量的,不过囤货嘛,那肯定是越多越好,谁会嫌少呢! 许如烟甜甜的笑了笑:“谢谢姐姐,您可以帮帮忙,再给我拿些日常用品吗?” “洗漱用具、脸盆、热水壶、做衣服床单被罩用的布……还有柴米油盐!总之,用的上的,通通帮我打包,越多越好,我有票。” 许如烟就差把供销社洗劫一空,东西大包小包买完,看的人直咂舌。 不过她先前说自己是去大西北下乡。 周围人知道那里条件艰苦,见她买的多,倒也没说啥,只纷纷向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许如烟没在意,走到小巷没人的角落里,把东西都转移到空间。 她看着空间里堆得越来越多的物资,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又去了百货商场。 等到百货商场,许如烟买起东西来更是没顾忌。 她把那些有时间限制的票通通用完,又拿票买了缝纫机、手表、自行车……有用的没用的,只要是这个时代能拿出手的,通通都买光! 许如烟还买了好些衣服,五颜六色的碎花衬衫、各式小裙子、各色工装裤、各种鞋袜。 她怕这些衣服不够,又拿票买了五百匹布,等回头下乡,有时间还能自己做。 好在现在到处都是下乡前购买物资囤货的人。 许如烟虽然出手阔绰,买的多,却也没多少人怀疑,只当她家里条件好,忍不住有些羡慕。 许如烟怕太引人注目,买的时候逢人就说:“我和十几个同学马上要去大西北下乡,我帮他们多买点,大家有备无患!” 她这样说,就更没人会怀疑,反而还挺理解。 大西北可是苦地方啊,东西囤多少都不嫌够! 许如烟买的又都是乡下的紧俏货,这些东西哪怕自己用不上,以后出门在外,送礼做人情也需要。 她最后又买了些猪油、菜籽油、各种干货腊肉、干果糕点。 吃的买的差不多,又跑去生活用品区,买些护肤品。 雪花膏、防冻裂的护手霜、擦脸油、蛤蜊油……这些可都是寒冬腊月必备的好玩意儿,一般人都不舍得买。 许如烟大手一挥,直接每样通通买了几十盒,囤囤囤! 她还买了些夏日防蚊虫叮咬的花露水、蚊帐、消暑的凉席……凡是许如烟能看见的,通通买买买! 有个大哥见她要去大西北下乡,小姑娘哼哧哼哧一个人搬东西不容易,有些不忍心,悄悄跟她说。 “同志,我闺女和你一边大,也马上要去大西北下乡。” “我偷偷和你说,你别跟其他人讲……” 大哥顿了下,语气又压低几分,显得还挺神秘。 “你要真想囤货去大西北,百货商场的东西可不够,最好是去黑市里瞧瞧,那里才有你需要的。” 许如烟眼睛一亮,很懂事的往大哥手里塞了张大团结,还塞了盒香烟,笑着低声问:“大哥,那你能不能给妹妹指条明路……” “你说的这个黑市,我要去哪里找啊?” 大哥见许如烟还挺上道,也乐呵呵的,凑到她耳旁,小声跟她说了个地址。 许如烟闻言,感激的笑了笑。 她把从百货商场搜刮的物资叫人打包,用同样的方法,搬到没人的角落里,全都收到空间。 许如烟多留了个心眼。 她在百货商场出手大方,难免有心怀不轨的人盯上她这个落单的“肥肉”。 于是她心念一动,干脆躲到空间里待着,拿出手表算时间,打算等两个小时以后再出去。 许如烟在小巷里消失两三分钟后。 刚才在商场里偷偷告诉她黑市消息的大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往巷子里四处瞧了瞧。 他没看见人影,阴狠老辣的眼睛闪过一抹阴戾,气急败坏的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咬着牙,有些可惜说。 “人呢,跑哪儿去了,小丫头片子看着年纪不大,搬那么多东西跑的还挺快!” 他后面又冒出来几个神色古怪的黄毛小混混,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手上还拿着棍棒这些家伙事儿。 “大哥,那这票咱们还干不干?” 大哥阴沉着脸,有些烦躁的挥挥手,瞪着眼恼怒道:“不干了,干什么,人都跑没影了,妈的,真倒霉,到嘴的肥肉都能飞!” “大哥,那咱们去黑市看看?”有小弟尝试提建议。 大哥闻言沉思一瞬,使了个眼神,语气阴恻恻的:“你带人去黑市等着,要是一个小时还没人影,就算了。” 许如烟在空间里,自然是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她气若神闲的坐在雕花木椅上,淡定喝口灵泉水泡的茶,勾唇笑了笑。 她又不傻,在百货商场突然告诉她黑市情报的,能是什么好人? 无非是仙人跳,就等着你上钩,再把你身上的东西吃干抹净! 许如烟更不急了。 她就慢悠悠在空间里等,这帮人想堵她去黑市,那就等着吧! 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他们都等不到! 三个小时过去。 许如烟在空间里自己动手,用空间里养的猪、种的菜,做了顿丰盛的午餐。 香喷喷的红烧肉、咸香有味的豆角烧茄子、颗粒饱满的大米饭,再加上灵泉水煮的西红柿鸡蛋汤。 许如烟吃的心满意足,惬意的眯起眼,惊讶发现自己逛了一上午酸痛的腿脚,突然就充满力量! 腰也不累了,胳膊也不疼了,双目明亮,还通身舒畅。 许如烟怔愣一瞬,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她惊喜的瞪大眼,急忙掏出一个小镜子,仔细瞧了瞧。 镜子里的小姑娘,五官精致娇俏,肤白貌美,肌肤细腻光滑,如鸡蛋般吹弹可破,粉里透着红。 许如烟本就长得漂亮,如今更是变得水灵灵的,又美上几分。 她又尝试握拳,对着空间庭院里的大石头,一拳出手! “轰隆”一声沉闷的响。 大石块被她锤的四分五裂,许如烟惊讶的瞪大眼,随即越发欣喜。 这个空间灵泉,不但有美容的功效,还能强身健体! 虽然还没试验,但她估摸着,这灵泉八成还能治病。 许如烟激动的差点要跳起来,这可是大宝贝啊! 灵泉在空间可以自动生成循环水流,真正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多喝几口,都不用别人,自己就能动手保护自己,以后,看谁还敢欺负她! 许如烟激动的直搓手,她笑了笑,精致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汪小酒窝,看着可爱极了。 不过许如烟还是知道低调的道理。 她出空间前,特意把自己的脸蛋抹黑,换上不起眼的藏蓝色粗布衣服,又戴上花头巾,遮住小半张脸。 确认没人能认出自己后,许如烟才放心的走出空间。 她先去了药店,开一些家庭常备药。 空间灵泉不好经常拿出来,买些药品以供日常使用,表面做做样子,还是很需要的。 许如烟不仅买了西药,还买了不少中草药,尤其那些比较名贵的人参灵芝之类的稀罕物,她也不客气,通通都买光! 把药买完,她又去镇上几家国营饭店,挨个打包店里的饭菜,包子、馒头、饺子、烧饼、烧麦…… 这些现成的吃食,加起来买了上百斤,放到空间里又不会坏,可以随时解馋! 等把这些东西都买完,许如烟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去到黑市,买些市面上不流通的紧俏货,比如海鲜贝类、外贸商品。 许如烟用意念看着空间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拍了拍手,越清点就越是高兴,笑的眉眼弯弯。 她从黑市离开的时候,已经到下午四点。 许如烟走在路上,听到有街坊领居凑一块边嗑瓜子边聊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城北的林家……就是许卫国他们家,出事了!” 许如烟脚步一顿,竖起耳朵。 “我听说了,哎呀,现在镇上都传许卫国婚内出轨乱搞男女关系,还谋杀前妻!” “他那个继女,叫什么……许云画!当初不是说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是二婚女方带过来,改的跟他姓吗,其实,就是他私生女!” “啊?连私生女都搞出来了,真畜生啊!他不是林家的倒插门女婿吗?这和吃绝户有什么区别!” “不止呢,我男人说他们今天被抓到公安局,他们一家受不住审讯全都招了,赵局长震怒,要判他们游街后死刑,挨枪子儿!” 第8章 大快人心,渣爹一家游街挨枪子 许如烟向街头聚集在一起聊八卦的大婶们,递过去一把香喷喷新鲜出炉的炒瓜子。 她笑眯眯的问:“婶婶,你们说的游街什么时候开始啊,在哪里,我也想去凑凑热闹。” 许如烟打扮的土里土气,大婶们也没认出来她,只当她是出来打工的小姑娘。 她们热情的跟许如烟分享:“就在城北,下午五点开始。” “你要想去,婶婶们带你一起。” 许如烟怕她们认出自己,甜甜笑着拒绝。 她背起军绿色的挎布包,想了想,前往城北的二层小茶楼,挑了个地方坐着。 许如烟神色冷漠,眼里涌现一抹恨意。 终于,到了大仇得报的时候! 许卫国一家三口畜生,一个都别想跑! 五点钟,街道上聚满了来看游街的人。 有红袖章在前面敲锣警示。 许如烟微眯起眼,挑了个视野极好的地方,看着三个戴高帽被绑起来的人,让一帮红袖章推搡着跌跌撞撞走出来。 打头的就是许卫国。 他走的不情不愿,胡子邋遢,衣服被撕扯破,脸上鼻青脸肿,狼狈的像条狗,仿佛一下苍老十年。 许卫国怒瞪着眼,边走还边往后骂骂咧咧的喊:“徐盈盈,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背叛我!” “就是你揭发我,你这个贱人!老子平常对你这么好,你个狗娘养的白眼狼!你、你不得好死!” 徐盈盈披头散发,脸上不知被谁挠出三条渗血的红印。 她拼命挣扎着,一点没有以前穿旗袍温温柔柔的贤淑温婉模样,像是疯婆子一般,也扯着嗓子,声音尖锐的破口大骂。 “我呸!许卫国你这个废物点心!你算什么男人啊,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出卖我们母女!” “许卫国!你这个畜生,老娘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诅咒你!诅咒你下地狱!你个倒插门的死赘婿!凤凰男!你不是人啊!” “肃静!” 红袖章一瞪眼,一人上前给他们狠狠一耳光子,脸打的啪啪响。 徐盈盈哭天喊地的要下跪求情,她拼命指控着许卫国的畜生行为,要不是被红袖章绑着,两人都能当街撕扯扭打起来。 许如烟在茶楼上冷眼看着,只觉得好笑。 前世看似恩爱的豪门夫妻典范,被人戳破最丑陋的那层遮羞布以后,狗咬狗的嘴脸,可真是精彩啊。 许如烟痛快的都忍不住拍拍手,想要高声叫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震惊于许卫国一家的畜生行为,愤怒之下冲着他们一家三口扔臭鸡蛋和烂菜叶。 街坊领居都指着他们鼻子怒骂,戳他们脊梁骨,这么游街走一遭,许卫国一家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许如烟又去看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跟在队伍最后的许云画。 她垂头丧气的,羞的涨红脸,屈辱的死死咬住嘴唇,哪里还有前世半点嚣张的富贵大小姐模样。 等到三人被红袖章压到大街口。 红袖章让他们一家三口下跪,手里拿着剃头刀,高声喊:“同志们,大家快来看看,这就是当资本家胡作为非的下场!” “许卫国,城北林家的倒插门女婿,谋害前妻、侵吞林家资产、贪污受贿、婚内出轨乱搞男女关系,如今和徐盈盈二人互相指控,已经证据确凿!” “同志们,资本主义要不得,这三个人就是被抓起来游街示众的典型!” 有人受到感染,仇视的瞪着眼,跟着挥臂高喊:“打倒资本主义!维护社会主义!” “打倒资本主义!维护社会主义!” “真踏马的是一家子畜生啊!城北林家我认识,他们家都是做慈善的大好人,没想到遇到许卫国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呸!这帮畜生就该死!还有那个私生女也是!平常霸占着林家大小姐的名头耀武扬威,真以为自己名正言顺了!” 围观的人群情激昂,越发猛烈的朝他们一家三口扔臭鸡蛋和烂菜叶,咒骂声响彻整个街道。 几个红袖章表情严肃的抓住许卫国三人,厉声说道:“按照规矩,像你们这种作风有问题的资本家,都该剃阴阳头!” 许卫国和徐盈盈一惊,吓得立马哭出来求饶。 原本还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的许云画,闻言也反应激烈的扭动起来,哭着喊:“不行!不可以!我过两天还要下乡,我不能被剃阴阳头!” “你给我剃阴阳头,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到时候下乡别人怎么看我!不行!不可以!我不要!” “要不要,由不得你说话!你们几个过来,把他们按住!” 许云画惊惶哭喊的尖叫声响彻天际。 他们一家三口被人牢牢按住跪在地上,最终还是被一人剃了个标准的阴阳头。 许如烟全程冷眼在茶楼上看,触景生情,心里突然觉得悲凉。 她上辈子被许卫国一家三口骗下乡后,不久就遭到亲爹举报,被扣资本家大帽子。 许卫国一家三口如今正在遭遇的,就是许如烟上辈子经历过的。 被举报、扣帽子、绑起来游街、让人咒骂扔菜叶、剃阴阳头…… 许如烟原本继承外婆家的本事,从小就跟着母亲学中医。 她有医术,按理说前世就算下乡,返城后也不会过的太凄凉。 但许如烟在游街的时候,被人推搡着跌倒,手指被人群狠狠踩到地上,十指皆断,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就被赶下乡,落得终身残疾。 她握不住笔,拿不了针,眼睛也被石子砸的半瞎,再也无法给人看病,更没法做活。 许如烟娇小的身躯在大西北贫寒的农村经历数十年的折磨后,更是佝偻的直不起腰,脊柱严重侧弯,走路都疼的困难。 许如烟晃了晃神,脑海里蓦地想起前世遭遇的痛苦,眼圈忍不住发红。 她看着跪在街口被剃完阴阳头后继续游街示众的一家三口,眼里带着讥讽,唇角扬起一抹大仇得报的畅快笑意。 许如烟面无表情的冷声呢喃:“许卫国、徐盈盈、许云画……这些,都是你们欠我的。” “我说过,这一次,我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我说到做到!” 许如烟冷淡敛起视线,没有继续再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许如烟再次来到公安局。 赵局长本来正在派人找她。 见到许如烟自己过来,他喜笑颜开的上前安慰说:“许同志,你爸爸和你继母,把一切都招了。” “他们贪污的证据确凿,乱搞男女关系也是板上钉钉,按照国家法律,死刑在劫难逃,一个星期后就执行枪决。” “周爽一家贪污情节没有他们严重,但伪造假证骗婚也是重刑,他们一家被判处无期徒刑,已经即日执行被压入监狱。” “至于你爸爸那个私生女……她倒是没有严重犯罪行为,但资本家的成分跑不了,我听街道处的人说她已经报名下乡,局里的意思,也是让她接受劳动改造。” 许如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把许卫国如何算计自己被下放的经过说完后,问:“赵局长,您看,您能否通融一下,看在我们家情况特殊的份上,把我和许云画换一下。” “我作为知青下乡,她作为资本家大小姐下放。” “这个倒是没问题,如今真相大白,你有冤情,自然是可以通融,我这就叫人通知街道处,帮你改一下。” “那就太好了,谢谢赵局长。” 许如烟笑了笑:“还有一件事,赵局长,我可以更改自己下乡的地点吗?” “你有想去的地方?” “有。”许如烟点点头:“大西北的白家村,我想去那里下乡。” 赵局长有点犯难:“下乡地点都已经定好……” 许如烟也很上道:“赵局长,等我下乡以后,我们家在镇上的房产就都闲置了。” “我想着,白白放着也是闲着,不如都充公,给镇上没房子的人住,您看,看在我举报有功的份上,再加上林家捐的这些房产,可以让我更改下乡地点吗?” 林家的房产可不是小数目。 赵局长一惊:“许同志,你真的愿意把房子都捐出来吗?” 许如烟郑重点头:“愿意,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如烟都盘算好了。 她马上要下乡去大西北,这些房产空着也不安全,她找不到放心的人帮忙看房子。 倒不如直接捐了,还算是一桩功劳。 反正地契房契都在她手上,等以后政策开放,国家交还房产,房子都还是她的。 赵局长沉思一瞬,最终松口:“那好,这件事,我也帮你去说说。” “谢谢赵局长。”许如烟顿了下,又说了自己最后一个请求。 “赵局长,我的户口不小心丢了,想要补办,但是如今的情况您也知道,我想把户口从家里独立出来,以后就不再和许卫国一家三口有关系。” “您放心,我白天已经登报和他们断绝过关系。” 这个要求倒是合情合理,也不算难事。 赵局长痛快点头:“好说,你一会儿拿着证明去补办户口,就说是我已经同意了。” 许如烟这才猛的松口气,眼里露出笑意。 重生回来折腾几天,她要办的事情,总算都办完了。 许如烟和赵局长道谢,正要走的时候,被他喊住。 “许同志,你这次举报有功,局里特意给你奖励了一个锦旗,你带走拿好!” “还有这根钢笔和一百元奖金,都是举报的奖励,你收好,别丢了。” 许如烟一怔,随即眼里划过惊喜。 没想到,她还能有意外收获! 第9章 坐火车下乡 许如烟欣喜的接过锦旗。 这是个好东西啊! 在如今的年头,手里有个锦旗,去哪儿别人都要高看你几眼,说话都有分量。 “谢谢赵局长!” 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出来。 这可是她的保命符。 回头到了乡下,谁要敢欺负她,冲着锦旗都得掂量着! 许如烟从公安局离开后,小心把锦旗和带着奖章的钢笔放到空间里。 趁着办事处还没下班,她又把户口补办好。 户口页上只有她自己的名字,许卫国一家,全都被她剔除出去! 许如烟现在不用再担心会被许卫国一家的罪名和成分牵连到。 她最后提了一袋鸡蛋糕到街道办,主任记得她,给她改下乡地点的时候还好奇。 “同志是在白家村有认识的人?” 许如烟笑了笑:“算是吧。” 她小时候和京城贺家的独子有门亲事。 贺家是军三代,如今查得紧,他家被清算,强制下乡的名额,就落到这个独子身上。 下放地点,就是大西北的白家村。 许如烟并不打算投奔下乡的未婚夫,但她将来确实有需要这人的地方。 许如烟盘算着,以后政策开放,被强制下放的人迟早都会平反返城。 未婚夫好歹下放前也是个团长级别的军官,还是京城里的军三代,家里有权有势。 许如烟以后返城想要乘着开放的风口发家致富,少不了需要人脉。 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人脉,就是这个在京城里有过硬红色背景的军官未婚夫。 反正去大西北,到哪个村下乡都是去,没啥区别。 不如早早为将来返城做打算,卖卖人情,积攒人脉。 许如烟思考清楚以后的事情,又去了林家祖宅告别。 她看着被搜家以后一地狼藉的祖宅,眼眶微热,依偎在红色木门上,唇瓣颤抖着,喃喃自语。 “妈,你放心,等以后上面交还房产,我一定会把咱们林家的东西都拿回来!” 许如烟心中悲切,虽然如今大仇得报,仇人也得到应有惩罚,付出生命代价,判处死刑。 但触景生情,想起前世的事情,她还是难免有些伤感。 许如烟悄悄抹了下眼泪,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林家都被她搬空,自然没法住人。 离知青集体下乡还有两天,许如烟就干脆在招待所度过。 她这两天也没闲着。 又四处拿票囤物资,还去废品回收站,捡了好多别人不要的书,比如教人养猪种田的,下乡都有用。 尤其是各种教材,许如烟可稀罕的紧。 以后恢复高考,她就指着这些教材提前复习,准备考大学!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就到了城里知青集体下乡的日子。 火车票都是街道办统一为知青准备的,不用自己花钱。 许如烟的东西都在空间里。 她就背了一个简单的军绿色挎布包,卷了个重量还算轻的铺盖抱着,也不算太显眼。 火车站还挺热闹,来给知青送行的人不少。 许如烟形单影只的,没人注意她。 她就穿梭在上车的人流中,在人挤人的车厢里,半天才挤到自己座位上。 “同志,您好,这是我的座位。” 许如烟看着车座上穿白色衬衫,扎双麻花辫,气质还算彬彬有礼的年轻姑娘,对了好几次车座号,最终忍不住戳了戳她。 女同志本来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 她肩膀被许如烟轻轻戳了下,嫌弃的皱了皱眉,回过头警惕的看她:“你哪位?” 许如烟拿出车票放到她眼前:“同志,你坐的是我的位置,能麻烦您让开一下吗?” 柳青青眸光微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声音温温柔柔的说:“哎呀,真不好意思啊,同志,咱们能换个位置吗?” “我想和我朋友坐一起,我看你就一个人,这样,你去我的位置坐,怎么样?” 柳青青努努下巴,向着后面的一个位置示意过去。 许如烟瞥了眼。 那座位的邻座上是个五大三粗的黝黑彪汉,正翘着腿脱鞋抠脚,脏兮兮的十分埋汰。 因为太壮,他一个人要占两个位置的空间,挤的压根没地儿坐。 不但如此,彪汉身上还散发出浓重的汗臭味,隔着走廊都一个劲儿往许如烟鼻腔里钻。 许如烟转过头,发现柳青青正笑意盈盈的看她,温柔的眸光带着歉意。 许如烟也笑了笑,压根不吃这套:“那不行,这就是我的位置,你还是还给我吧。” 柳青青脸色微变,声音还是温柔的,却染上一抹不满,语气强硬了些:“同志,我都和你好好商量要换了,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呀。” “大家都有朋友,就你没有,我想和朋友坐一起,你就成全一下呗,又不耽误事。” 周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知青纷纷附和,都对许如烟露出指责的目光。 “就是呀,同志,你就一个人,换一下怎么了,就是个座位而已。” “没必要这么霸道蛮横吧,人家不是和你好好商量了吗?” 柳青青听着别人帮她说话,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们这帮知青,知道要下乡以后,都是提前联络认识的。 城里知青要是到同一地点下乡,就都爱抱团,小团体一旦形成,外人就不好融入进去。 现在柳青青就是这个小团体的一份子,因为长相漂亮,还是被这些知青众星捧月着的钦慕对象。 许如烟孤零零的就是外人,自然没人帮她。 许如烟冷笑声,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强大的气场瞬间让那些说风凉话的知青都悻悻闭上嘴。 她眉梢轻挑,干脆把行李都放到柳青青腿上,笑道:“不好意思,你们道德绑架也没用,我说不换就是不换!” “谁要是同情她,觉得我该换,那就自己换呗,为难我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许如烟有前世的经验教训,这辈子是一点亏都不让自己吃。 谁敢欺负她,她就创死谁! 许如烟嘴跟机关炮一样,冷冷看着周围的知青,笑道。 “你们真这么正义,怎么不站出来自告奋勇跟她换,不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动动嘴皮子谁不会,真要做事就一问一个不吱声,假清高伪正义,装什么!” 周围原本帮着柳青青说话的人,都被许如烟怼的哑口无言,涨红着脸,纷纷低下头没人再敢吭声。 柳青青被许如烟用行李压着腿,脸色也很难看。 她尴尬的扯了下唇角,温柔的声音带了些埋怨:“同志,你不换就不换,我去坐自己座位就是,你有必要这样吗?” “那你早干嘛去了?” 许如烟一点不惯着,直接笑着戳穿她:“我早说不同意你不走,现在没人帮你说话你装可怜,莫名其妙被占座的人是我,该委屈的也是我,你别倒打一耙。” “你!” 柳青青眉眼一瞪,羞的脸都红了,眼睛泛起雾气,眨巴一下就要气的委屈哭出来。 她朋友急忙安慰说:“行了,不换就不换吧,咱们别跟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一般见识。” 许如烟凉凉掀起眼皮看她,哂笑:“你真这么仗义,就别让自己朋友为难。” “刚才一直不帮她说话,现在出来虚情假意,要真是朋友,你怎么不主动和那边的大哥商量换座呢。” 许如烟说着一惊,捂嘴装作受伤难过的样子,委屈的看她们,也跟她们学着抹眼泪。 “你们应该不会觉得我是软柿子好捏,两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小姑娘吧?不会吧不会吧?” “你别胡说!我、我没有……” 朋友原本还在安慰柳青青,帮她一起阴阳怪气的内涵。 这会儿被说的脸一红,也呆愣愣看着许如烟,敢怒不敢言,生怕许如烟这张巴巴的小嘴,再说什么让她们难堪。 “好了,你们都别换,同志,你来坐我这里吧。” 许如烟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润斯文的男声。 她下意识回头看,就看见一个同样穿白衬衫、绿军裤的年轻帅气男人,起身站出来收拾东西。 他星眉剑目,长得倒是端正,身高一米七八左右,身材欣长挺拔,一说话,就让周围好多女知青羞红了脸。 看样子,这帮一同前往大西北白家村下乡的知青中,他就是领头的。 “温同志,我……谢谢你。” 柳青青也同样红了红脸,泪眼盈盈的抬头笑着感激他。 温言斯文的笑了笑,起身将座位让给许如烟:“同志,你坐我这里吧,我去你的位置坐。” 许如烟忍不住多看他一眼,想了想,也没拒绝:“好吧。” 她把行李放到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往里推了推。 反正你情我愿的事情,有人愿意出头当好人,她也不拦着。 柳青青还在感谢温言的出手相助。 她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睛含情脉脉,羞着低下头,和温言相谈甚欢。 许如烟在座位上,也懒得管他们,闭上眼假寐。 她旁边坐着几个年轻的女知青,三个人围着桌子嗑瓜子聊八卦。 “唉,你们听说了吗,过几天还有一帮被下放的知青要下乡,他们都可惨了呢,去的都是大西北最穷最苦的农村。” “我听说了!前两天不还有个女同志刚被打成资本家游街,听说还被剃阴阳头!天啊,好可怕!” “那她怕是没脸活了吧,要我被剃阴阳头游街,还被下放到苦地方,我早就跳河死了算了!” 许如烟耳尖一动,没睁眼,心里想着。 这女同志八成就是许云画,原来她过几天才下乡。 也对,公安局对她的处分是要关押拘留几天进行思想教育,她们正好错开。 许如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次换成许云画被打成资本家下放,让她自己也亲身尝尝,她上辈子的痛苦。 许如烟懒懒睁开眼,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许云画去大西北下放,不死也得剥层皮,她们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交集。 中午十二点,火车开始卖盒饭。 许如烟起身准备去餐厅车厢吃饭。 她路过一节车厢时,里面乱糟糟的,许如烟听见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二娃!二娃你怎么了!你睁开眼啊,别吓娘,二娃!” “大夫,大夫救命啊!有没有大夫啊,快救救俺家二娃!” 第10章 火车巧遇贵人 许如烟探头看过去。 只见被人群围着的车座上,有个穿藏蓝色粗布衣,戴白头巾的中年妇女。 她怀里抱着年龄大约五六岁,不断抽搐、口吐白沫的小男孩,急得脸通红,哭着要找大夫。 许如烟学过中医,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小男孩是犯了小儿癫痫。 她眸光微闪,情况紧急,四处看了看,急忙扒开人群往角落里跑。 中年妇女还在哭喊:“大夫,有没有大夫啊!谁来救救俺家二娃!俺家二娃要不行了!救命啊!” 乘务员急匆匆赶过来,手里拿着喇叭,也帮忙喊:“车厢里有没有大夫!有的话过来帮帮忙!” “无关人员也别都围着,散开点,给孩子通通气!” 许如烟又急忙手里拿着小药瓶跑过来的时候,正听见乘务员在找大夫。 她踮起脚尖,努力喊道:“我就是大夫!我手里有药!快让我过去!” 周围的人闻言,都纷纷给她让开路,热心的帮忙一起喊。 “这里有大夫!快让大夫过去!” “快,快,都赶紧让开,这里有个大夫手上有药,快让她救孩子!” 许如烟很快就顺利赶到中年妇女身边。 她蹲下来,一边打开药瓶,一边安慰说:“同志,您先别急,这是小儿癫痫,我手里有中药,让他含着,我给他针灸!” 中年妇女早就慌得六神无主,她忙点点头,抱着孩子哭道:“大夫,谢谢你……” “帮我按住孩子!” 许如烟神色严肃,她把手里的人参片塞到男孩嘴里,让他含着。 人参片是她刚刚跑到角落里,趁人不注意从空间取出浸泡过灵泉水的,含住以后很快就能见效。 但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许如烟总要针灸做做样子。 小儿癫痫可不好治,放到这个年代都算疑难杂症。 许如烟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情况紧急,她没条件消毒,只能直接取针扎入穴位。 从头顶一路扎到脸颊、胸口、胳膊、手指……一共扎了二十多个调和阴阳、益气补血、解毒醒神的穴位。 许如烟白净的小脸紧绷,施完针后,长长舒出一口气,笑道:“好了,孩子应该没事了。” 中年妇女急忙哭着低头去看。 果然,原本在她怀里不断抽搐、口吐白沫的小孩,病情已经渐渐平稳,躺在她怀里累的闭眼睡着过去。 小男孩呼吸也慢慢恢复正常,他嘴里还咬着人参片,苦涩的药味让他皱巴着稚嫩小脸。 中年妇女一惊:“二娃!二娃好了!” 她又抬头,感激的看向许如烟,哭着说道:“神医啊!您真是神医!谢谢您救了俺娃的命!要是没有您,俺家二娃可怎么办啊!” 许如烟谦虚的笑了笑:“我是大夫,大夫救死扶伤是应该的,不用谢。” “针灸需要半小时,等着半小时以后,我再帮您取针。” 周围的人都亲眼围观了这场堪称“奇迹”的针灸救治。 只见小姑娘就给孩子喂了个药,拿针扎几下,嘿,人就救活过来了! 围观的乘客都忍不住对着许如烟竖起大拇指,夸赞说:“真是神医啊!大娘,你运气真好,坐火车还能遇见有这本事的中医大夫。” “谁说不是呢,我刚才看孩子抽搐成那样都害怕,的亏车厢里有大夫会治这病啊。”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这可是大功劳,回头大娘不得高低送你个锦旗?” 许如烟倒是也低调谦虚,挥挥手起身笑道:“我路过救人又不求回报,都是身为大夫应该的,不用锦旗。” “大娘,你先看着孩子,我去吃个饭,等会儿再过来。” 许如烟想走,中年妇女怕她不想要回报偷跑,急忙喊住说:“快,快把人拦着,我还没感谢大夫呢!” 有人热心,帮忙拦了下,劝着说:“同志,你救了人家孩子,要是不接受感谢,大娘怕是一辈子过不安生。” 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许如烟摸了摸下巴,干脆说:“这样,我在这里陪你等着,半小时后给孩子取完针,我再走,这样你放心不。” 中年妇女心里过意不去,让旁边的人帮她取行李:“大夫,你要是饿,我这里有吃的,都是些农村带来的粗粮,您别嫌弃。” “不嫌弃。” 许如烟笑了笑:“劳动人民最光荣,农民种粮食不容易,每一颗都该珍惜。” 旁边的大哥也是个敞亮人,见状急忙让起身,憨厚笑着说:“大夫,你坐我这里吃饭,别站着。” 许如烟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坐下来。 她一坐,就有人开始热情的给她投喂吃的。 车厢里的人大多善良淳朴,许如烟刚救完人,待遇自然蹭蹭往上涨。 她笑着应下,也不好拒绝,只是从随身携带的军绿色挎布包里,也拿出一袋鸡蛋糕来分享。 半小时过后。 许如烟虽然没去餐厅车厢,被投喂一通,肚子也吃的圆滚滚的,各种零嘴吃食,算是大饱口福。 她洗个手,又表情严肃着给孩子取完针,才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行了,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许如烟摸了下孩子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将银针收到针灸包里,笑了笑。 中年妇女感激的看她:“大夫,您方便就留个名字吧,回头俺回村里后,让村长帮忙给您送锦旗。” “俺……俺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您,这样,俺给您跪下磕头!” 中年妇女说着又想哭,抱着孩子就要起身下跪。 许如烟一惊,吓得急忙拦住她:“别别别,举手之劳,您别这样,太客气了!” 许如烟扶着中年妇女,想了想,说:“这样,要不您还是送我锦旗吧。” 锦旗象征着荣誉,多少都不嫌多,越多,拿出去别人就越尊重你。 许如烟留下自己名字,刚要说自己下乡的地点,中年妇女怀里的孩子就悠悠醒过来。 “娘……” “哎呀,二娃!” 中年妇女一惊,急忙低下头,又哭着捧起孩子的脸,慌张问他:“二娃,你怎么样啊,还有没有事?身体哪里不舒服?” “哎呦喂,你可吓死娘了,幸好车厢里有个会治病的大夫,不然……不然娘都不知道怎么办啊!” 二娃懵懵懂懂的,病刚好,小脑袋瓜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乖巧的抱着中年妇女的脖子,温热的小手有些费力的帮她擦眼泪,稚嫩的小奶音,安慰说。 “娘,您别哭了,我没事,咳咳……我真没事。” 二娃咳嗽几声,小脸有点发白。 中年妇女一惊,又慌忙抱紧他,关心的问:“二娃,你有哪不舒服,可千万别瞒着,咱们娘俩运气好,这里有大夫会看病,你快和大夫说。” “娘,我真没事,就是嘴巴有点苦……” 二娃小脸皱巴巴的。 许如烟忍不住笑道:“苦是正常的,你刚含了药片。” 她又去安慰中年妇女:“大娘,您也别着急,二娃没事,您回去给他补补身体,没问题的。” 中年妇女闻言,这才猛的松了口气。 不过,她很快又有些窘迫的红了脸,紧张的问:“大、大夫……您给二娃喂的药片,要多少钱咧?” 许如烟很快明白过来。 中年妇女穿的衣服都带补丁,皮肤黝黑,应该经常下地干活,想来也不富裕。 许如烟笑了笑:“没事,不贵,不要钱。” “或者,你实在过意不去,给我两毛意思下也行。” “两毛有!两毛有的!” 中年妇女急忙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钱,感激的又和许如烟聊了很多。 许如烟也是这会儿才知道,中年妇女名字叫做王桂花,是个挺苦命的人。 王桂花是远嫁到婆家,她家里没钱,相当于父母给她卖了换彩礼,攒钱去给家里弟弟娶媳妇。 王桂花的婆家对她倒是还好,就是婆家有个大哥和大嫂,成天和她不对付,对她横眉冷眼的,颐指气使,什么脏活累活都给她干,干不好就打骂。 王桂花的男人身体不好,不能下地,大哥就相当于家里唯一能干活的年轻男丁,家里自然也没人能帮她说话。 这次她坐火车跑回娘家,就是家里实在待不下去,想回娘家喘口气。 结果回到娘家后,他们反而怒气冲冲把自己赶出来,说她不孝顺公婆太丢脸,让她赶紧回婆家伺候人。 王桂花越说越难过,摸摸眼泪:“唉,俺命苦倒是没啥,可怜俺娃,也跟着俺过苦日子。” 许如烟也很同情,忍不住问她:“王姐,你婆家是哪里啊?” “白家村。”王桂花有些哽咽。 许如烟一惊:“大西北的白家村?” 王桂花一怔:“许大夫,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去那里下乡。”许如烟笑了笑,说:“这不巧了!” “王姐,你要是愿意,说不定我能帮忙把你丈夫治好,这样,你以后在家里有人撑腰,就不用过苦日子了!” 王桂花也没想到这么凑巧,许如烟下乡的地方,就是她嫁去的村子。 她哭着抹眼泪,满脸感激:“许大夫,真的太感谢你了,这是救命的恩情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这样,俺婆家的公公就是白家村村长,等你下乡以后,俺让公公给你发锦旗,全村表彰!” 第11章 惩治小白莲知青 许如烟闻言一惊。 她是真没想到。 自己在火车上随手救的孩子,居然还是她下乡地点村长的孙子! 这算不算是做好事有好报? 许如烟笑了笑:“倒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 她摸了摸下巴,思忖半晌,认真说道:“这样吧,王姐,你要真想感谢我,就让你公公帮下忙,给我安排个好点的大队干活。” “这个没问题!” 王桂花急忙点点头,抱着二娃说:“俺在家里,虽然不受大哥和大嫂待见。” “但二娃怎么说也是俺公公的亲孙子,许大夫你救了二娃的命,俺公公肯定乐意帮你安排个好大队,干活也轻松点!” 许如烟点点头,又问:“对了,王姐,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姓贺的军团长下放,你认识他不?” “姓贺被下放的团长……” 王桂花皱眉想了想,半天,才迟疑着说道:“好像是有一个,不过俺也不熟。” “他是被下放的,现在这年头,啥情况许大夫你也知道,被下放到村里的人都不受待见,村里人一般也不和他们来往,怕惹麻烦。” 王桂花黝黑的脸上,充满歉意:“对不住呀,许大夫,这个俺真不清楚。” “许大夫和他认识吗?” “不认识,就听家里说过几句,好奇问问。” 许如烟没打算让人知道她和人有婚约的事情。 她这次去找乡下未婚夫,还有个目的,就是当面把话和他说清楚,两人退婚。 许如烟和王桂花又聊了两句,就起身准备回自己车厢。 她回去的时候,车厢里的知青都吃完午饭,准备打盹睡觉。 许如烟打算回自己座位时,发现她座位上乱七八糟堆着散开的行李,里面都是些苹果饼干啥的吃的,没人收拾。 估计是有人看她不在,在她座位上吃午饭来着,还沾了不少汤汁洒在座上,黏糊糊的粘手。 许如烟倏地冷下脸,高声问:“这都是谁的东西,要是没人认领,我就都扔了!” 刚开始没知青吭声,都装作没听见,闭着眼睡觉。 许如烟轻声哂笑,干脆把行李扔到地上,脆红红的苹果散落一地。 “唉!你干什么啊!怎么这么蛮横不讲理,说扔就扔!” 柳青青急忙站出来,蹲下身去捡滚走的苹果。 她气的红了眼圈,委屈的睁着眼,抱着苹果咬唇说:“许如烟,你也太霸道了吧!我就是看你不在放下东西,又不是不拿走,你干什么直接扔啊!” “那你早干嘛去了?” 许如烟双臂抱胸,笑道:“我刚刚问有没有人认领,你不说话,不就是故意给我难堪吗?” “现在装什么可怜,我没提前警告过你吗?” 许如烟冷冷瞥了眼被汤汁弄脏的黏腻车座,唇角扬起一抹弧度:“还有,你在我座位上吃饭可以,但是你把汤洒上面还不收拾,那不行。” “要么,你找乘务员给我换新的,要么,咱俩就换座。” 柳青青闻言,轻轻睁大眼,气的都要哭出来:“许如烟,你、你别欺人太甚了,我没有招惹过你吧,你怎么处处针对我呀。” 柳青青本来长相就温柔漂亮,在下乡的知青里很有人气。 美人落泪,瞬间引起许多人同情。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柳青青捂着脸抹眼泪,没理别人也会下意识先同情她,觉得她占理,是许如烟得理不饶人。 有的男知青忍不住帮忙说:“就是呀,不过是把汤汁洒车座上,多大点事呢,至于吗?” “许如烟,你能不能别这么娇气,座位脏了又不是不能坐,以后下乡在农村脏的地方多了去,你还能都让人给你收拾干净啊?” “切,真拿自己当大小姐啊,神气什么,青青,你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咱们不理她!” 柳青青也不说话,就听着知青你一句我一句安慰她,抹着眼泪小声委屈的呜咽哭。 她也不解释,明明是她做错事在先,许如烟只是合理提要求。 许如烟狠狠蹙了下眉,眸光更冷几分。 她这辈子,最烦的就是爱装委屈哭哭啼啼的小白莲! 许如烟也不惯着,直接抱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军绿色挎布包,一下坐到柳青青位置上,努努嘴说。 “哦,既然大家不嫌别人弄脏自己座位有问题,那就让柳青青自己去坐吧,反正是她弄脏的,她肯定不介意。” 柳青青闻言,怔愣一瞬,没想到许如烟软硬都不吃。 她哭的红了眼圈,呆愣愣看着许如烟大大方方坐到自己位置上,瘪瘪嘴,柔柔弱弱的说:“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能不能讲讲理……” “我讲理啊,我当然讲理。” 许如烟笑眯眯的看她,说:“别人都说我不坐那个脏位置是矫情,你不矫情,你去坐。” 柳青青一下被哽住。 她是真没招了。 说也说不过,许如烟小嘴叭叭的,谁也不让着! 柳青青就那么干楞楞站在原地,一脸手足无措的红着眼看许如烟,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她委屈。 有人看不下去,对着许如烟指指点点。 最后,还是温言又站出来打圆场,清润如泉的斯文嗓音,笑着说:“好了,大家都是一起下乡的知青,没必要闹矛盾。” “座位弄脏找乘务员帮忙换一下就好,都是小事,你们不用去,我去找人吧。” 温言说着,起身便去其他车厢要找乘务员。 许如烟秀眉轻蹙,若有所思的抬眸看了眼他清隽挺拔的背影,没说话。 等着乘务员把脏座位换好。 许如烟重新坐上去,就打算闭眼假寐。 她听见温言还在安慰柳青青说。 “柳同志,你别哭了,这个奶糖送你。” “谢谢。” 柳青青微微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接过来,终于破涕为笑。 她将奶糖含进嘴里,就开始和温言说话。 柳青青语气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咱们这次下乡,能被分到哪个大队干活。” 坐在她旁边的朋友蒋雯婕急忙用力点头,抱怨说:“是呀,要是运气不好,分到干活又脏又累的大队,日子可不好过。” “最好啊,是能分到轻松点的大队,尤其是村长领着的那种,日子就好过多了!” 柳青青闻言一笑,无奈说道:“大队名额都有限,咱们哪有这么好运气,能分到村长在的大队啊!” 第12章 抵达白家村 许如烟在旁边闭眼假寐听着,耳尖动了动,没说话。 她和王桂花了解过。 白家村规模不算大,一个生产大队下面就四个生产小队分工干活。 白村长在的,就是第一生产小队,主要负责种粮食。 最累的是第三小队,他们要负责给村里挖河修水库。 从南方坐火车到白家村,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一晃,就到火车到站的日子。 随着火车鸣笛声轰然响起,车厢里也响起语音播报的声音。 “列车前方到站……请各位旅客带好随身行李,准备下车……” 许如烟收拾好行李,混在人群里,一点一点跟着挤下车。 知青混着列车乘客,乌泱泱大片人大包小包背行李站在月台,人声喧闹。 月台有公社来的人高声吆喝喊:“大湾公社——大湾公社的人来这——” “大庆公社——有大庆公社的吗——” 许如烟下乡的白家村,属于河清公社。 她背着军绿色挎布包,四处看了看,发现吆喝着河清公社的地方,来了四五个人。 其中一个是白家村第三生产小队的小队长,也就是白村长的大儿子,王桂花婆家的大哥,白建军。 白建军长相黝黑,五大三粗的,身材高大,振臂高喊:“来白家村下乡的,到这报道!” 许如烟扫了眼过去,发现除了老熟人柳青青、蒋雯婕、温言三人外,还有两男一女。 算上她,一共是七个人。 许如烟拿好行李,抬脚走了过去。 白建军点了下人数,问:“人都到齐了吧?” “要是到齐了,咱们就出发,我带你们去村里的知青点安顿。” “你们安顿好,在知青点等着安排生产小队,明天就开始干活。” 蒋雯婕闻言不乐意的撇撇嘴,小声抱怨:“明天就干活?我们坐火车折腾三四天,累都累死了……” 白建军脸色一变,语气严肃的说:“来下乡不是来享福的,大家都很累,你要是现在就受不了,以后还有的苦吃。” 蒋雯婕被怼了一通,瞬间红了脸,没敢再说话。 温言笑了笑,和气的问:“队长,请问我们要怎么过去呢?” 他说完,几个要去白家村的知青四处看看,瞧见别人家大队好多开着拖拉机来接人,不免有些羡慕。 白建军自然没错过这些羡慕的目光。 他冷笑声,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牛车,沉声说:“不好意思,我们村里条件有限,你们这些城里的娇少爷娇小姐,只能跟着牛车走回去了。” “把行李放车上,赶紧出发吧,现在开始走,等日落就能到村里。” 几个知青瞬间叫苦不迭。 那牛车还带着粪味,臭气熏天的,几个人捂住鼻子,一脸嫌弃的将行李放到车上。 蒋雯婕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忍不住抱怨说:“别人都有拖拉机,轮到咱们,就是牛车!” “这么脏,怎么坐呀!” 蒋雯婕四处打量,最后挑着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方跳上去,打算坐着。 白建军一惊,脸色瞬间沉下来,厉声呵斥:“你快下来,我刚才不都说了,要走回去。” “牛车是给你们放行李的,人要是再坐上去,不得把牛累死,这牛可比你们这些娇少爷娇小姐金贵!” 蒋雯婕被说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眼睛眨巴下要哭,羞得跳下来,简直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柳青青在旁边,仔细观察着许如烟的脸色。 她见许如烟全程都神色淡淡的,面对带着粪臭味的牛车都没太大反应,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小贱人,装什么啊! 她肯定也嫌弃牛车脏,不愿意走,就是自己不说,等别人出头。 柳青青突然发现,她还真是小瞧许如烟,这小贱人精明的很。 许如烟不知道,自己啥也没干,莫名其妙就躺枪,被人看作眼中钉、肉中刺。 当然,她就算知道也不在意。 一行人跟在牛车后面赶路。 大西北的土地,黄土朝天,风沙弥漫,呛人的很。 不一会儿,一帮人就走的灰头土脸,浑身上下脏兮兮的。 蒋雯婕走的腿疼,又忍不住开始抱怨:“白队长,咱们到村里,有洗澡的地方吗?” “我身上都脏了,全是沙子,不洗澡的话,晚上都睡不了觉。” 白建军早就开始厌烦这些娇气的知青,头也不回的赶牛车,说话阴沉沉的。 “没有,村里水源有限,浇粮食都不够用,哪有多的给你们洗澡。” “咱们村,澡堂的热水澡每天限时,每个人要排队等轮到自己才能洗,你要是受不了,可以去河里洗冷水澡,要么自己烧热水擦擦得了。” 蒋雯婕一听这话,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抱着柳青青就开始哭天喊地的抹眼泪:“呜呜呜,青青,这乡下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啊,怎么这么苦,我想回家!” 柳青青脸色也很难看。 她身上沾满黄土沙子,白皙的肌肤都被蒙上一层灰,早就没有在火车上时的光鲜亮丽,浑身上下都难受。 但为了形象,柳青青还是强忍着,温柔的笑了笑,安慰蒋雯婕说:“没事,等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烧点水,凑合凑合。” 柳青青下意识又想去看许如烟。 只见许如烟跟提前有经验似的,早早就给自己头上戴个花围巾遮挡风尘,衣服也穿的防沙尘,除了灰了些,却并不显狼狈。 她脚步也快,一路走的风风火火,半点都不嫌累。 别的知青在城里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长途跋涉走土路,一帮人早就累的满头大汗,跟条狗似的拖着腿,恨不得往地上爬。 反观许如烟。 在大西北的黄土高原上,她轻松自在的就跟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似的,朝气蓬勃的,眉眼笑的弯弯,璀璨又耀眼。 柳青青突然有些嫉妒。 她沉默一瞬,突然捏着嗓子娇声说:“许同志就和我们都不一样,你看她,早有准备,轻松的很。” 几个知青闻言朝着许如烟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还真是,就她不一样。 蒋雯婕急忙跟着煽风点火,满脸嫉妒的说:“就是啊,许如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大西北什么样,提前有准备。”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下乡前没人教你吗,知青之间要互帮互助,你怎么这么自私呀!” 许如烟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她们:“你们也没主动问啊?” “再说了,下乡前提前了解要报道的村庄是什么情况,不是应该的吗,我以为你们都做过功课呢。” 蒋雯婕一噎,语气更不满:“伶牙利嘴,我是说不过你,哼,反正晚上烧水,你别想和我们一起用,你自己想办法找水去洗吧,我们可不帮你!” “雯婕……” 柳青青担忧的看了眼她,看着要当和事佬,却也不说下文,就意思意思装好人。 这会儿大中午,大西北艳阳高照的,同行的人又累又热又饿,一个两个情绪也都燥的很。 哪怕是之前表现的最温和有礼的温言,这会儿耐不住脾气,也忍不住埋怨说。 “许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如果你提前就知道白家村的情况,应该和我们分享的,你这种行为太自私,不利于知青团结。” 许如烟闻言,抬眸多看了眼他,唇角扬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她早就觉得这个温言,彬彬有礼的不对劲,太假了。 这会儿在艰苦条件下,他也是装不下去,暴露本性。 许如烟轻轻松松的在后面跟着,不紧不慢的说:“那会儿在火车上,你们也没站出来帮过我啊。” “那时候不知道知青要团结互助,一个两个抱团搞孤立,现在道德绑架我,对不起,我不吃这套。” 温言脸色一变。 他清隽斯文的脸庞,露出浓重失望的神色:“许同志,我以为你是一位好同志,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你还狡辩。” “你真的……太让我感到失望,我原来是看错你了。” 柳青青柔声安慰他:“算了,温言,咱们不和她一般见识,你跟这种人讲道理,没有用的。” “就是就是,咱们知道她是啥样的人,以后躲着点就行。” “对,大家一起到大西北下乡,同志间不互帮互助,她还以为自己一个人能过好日子呢,目光短浅!” 蒋雯婕跟着点头,因为先前火车上换座那事儿,她早看许如烟不顺眼,自然要一起落井下石。 “哼,反正我们都不帮她,我倒要看看,她一个人,打算怎么在村里生活!” 许如烟都懒得理他们,就敷衍应了声:“哦。” “你们看我不爽……那如何呢,又能怎?” 许如烟轻声哂笑,淡声说道:“都是一起下乡的,谁也没比谁高贵。” 短短几句话,把蒋雯婕气的够呛。 她恼怒的瞪着许如烟,真是恨透她这副刀枪不入、软硬不吃的模样。 真是的,装什么啊! 不会真觉得靠自己一个人,她就能在村里过舒服日子吧! 蒋雯婕冷笑声,等着真下乡到村里知青点,所有人一起孤立她的时候,可要让她好看! 到时候,许如烟受不了,就是趴在地上跪着哭求他们,也没用! 蒋雯婕翻了个白眼,想到这副场景,都忍不住想笑。 不知不觉日落黄昏。 白建军在前面赶车,也不参与他们的纷争,就阴沉沉提醒句。 “到了。” “这里……就是白家村,你们以后要下乡生活的地方。” 第13章 未婚夫濒死?! 白家村依黄土高原而建,村子并不富裕。 大大小小的简陋土房分散开,在黄土弥漫下,显得有几分荒凉。 蒋雯婕等人瞬间傻眼。 几个知青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皱巴着脸,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蒋雯婕受不了,一下就哭出来:“我的天啊,这是什么地方,我要回家!呜呜呜!我要回家!” 柳青青和温言脸色也都不好看。 倒是许如烟,还挺淡定的拿起自己的行李,乖巧抱着问:“白队长,请问知青点在哪里?” 白建军忍不住多看了眼她。 一路上,这帮城里来的知青怨声连天的喊累要回家。 唯独这个长相白净乖巧的小姑娘,安安静静的跟着走,从来不抱怨一句话。 白建军对她就挺有好感,语气也多几分耐心:“跟过来,我带你们去知青点安顿。” 这会儿都黄昏日落了。 村里纷纷飘起袅袅炊烟,烟火气息十足。 蒋雯婕咽了咽口水,捂着饿滚滚咕咕叫的肚子,语气埋怨的问:“白队长,我们在哪儿吃饭啊,都这么晚了,我都饿坏了。” “村里有食堂,不过咱们村条件有限,吃的也简陋,你们凑合下,别太嫌弃。” 蒋雯婕一听这话,嘴一瘪,就更想哭了。 她在城里都是吃鱼吃肉的。 这到了乡下,粗粮淡饭,可让她怎么生活啊! 其他知青脸色也都不太好看,以后的日子简直两眼一黑,什么时候是个头! 许如烟倒是淡定。 等到知青点,就要分床铺。 蒋雯婕拉着柳青青,先把好位置都占住,然后回头瞪着许如烟,阴阳怪气的:“我可不想和你睡,你自己另找地方吧!” 许如烟抱着行李看过去。 另外两个女知青也低头收拾东西,不愿意和许如烟多说话的样子。 得,这是女同志一起抱团,诚心要孤立她。 许如烟也不在意。 她懒懒掀起眼,选了个屋里最偏僻的床铺,一个人乐得清净。 蒋雯婕收拾好,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一脸嫌弃:“青青,我们先去打水,洗个澡再吃饭吧。” “那还要借个能烧水的地方。”柳青青有些为难,随后眼睛一亮:“不如,我们去隔壁院,找男同志帮忙烧烧水?” 她们说走就走,互相挽着胳膊,谁也没理许如烟,就当她不存在似的。 许如烟可巴不得屋里只剩自己。 这样,她也好方便从空间里拿东西。 许如烟四处看了看,床是粗糙的木板铺成,睡着太硬。 她干脆从空间里又拿出一床褥子,垫了两层,软乎乎的躺着跟陷进棉花里似的,非常舒服。 等着把洗漱日常用品都摆好。 许如烟轻轻歇口气,又钻进空间,先是美美用温热的灵泉水泡个澡。 洗干净后,香喷喷的出来,在空间里吃着先前在国营饭店打包的红烧肉、青椒炒鸡蛋、五香大米饭。 许如烟吃完以后,又悠闲的喝了口灵泉水泡的红茶润肠消食,一双漂亮好看的杏眼望向远处的风景,惬意的眯了眯,忍不住感叹。 这才是享受生活啊! 她从空间里出来后,正巧柳青青和蒋雯婕也带着两个女知青回来。 蒋雯婕边走边抱怨说:“这些男同志可真没用!让他们帮忙去井里打水烧开都不乐意,还要咱们自己动手。” 柳青青脸色也有些难看。 她在黄土高原顶风走一天,浑身上下汗水黏腻的难受,脸上全都是灰,搞得人心烦气躁。 柳青青一抬眼,就看见许如烟干干净净的坐在屋里啃黄瓜。 她一惊,满脸怀疑的走上去,沉声问:“许如烟,白队长不是说了,村里澡堂洗热水澡要排队,你是去哪儿洗的?” 其他女知青也奇怪的看向她。 她们不过是出去会儿的功夫,许如烟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光鲜亮丽的,和她们灰头土脸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许如烟懒懒掀起眼皮:“河里打水洗冷水澡啊,你们要是不嫌弃,也可以试试。” “你!” 柳青青一哽,她心里怀疑,但思来想去,也就这个解释最合理。 许如烟再有能耐,总不能凭空变出热水来洗澡吧! 她表情有些复杂,悻悻说道:“你还挺狠的,冷水澡都能洗。” “都下乡了,条件就这样,凑合呗。” 许如烟眯起眼笑了笑。 “咕噜”一声响。 蒋雯婕有些尴尬的捂住肚子,撇撇嘴说道:“青青,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我都要饿瘪了。” 白建军临走前,给她们分发了口粮。 这些都是村里统一安排好给下乡知青的粮食,每个季度按人头算都有量的,吃完以后,就只能用工分去换。 蒋雯婕看着手里用粗粮做的大饼,吃一口梗着脖子都不好下咽,边吃边抹眼泪哭:“我的天啊,这都是什么日子,吃吃不好,热水澡也洗不了,这可怎么过啊!” 旁边两个女知青闻言,也伤感的苦了脸。 柳青青也一脸为难的看着手里的大饼,她们到的晚,都没剩下什么菜啊汤啊的给她们就着吃,只能用热水干咽。 柳青青下意识看向许如烟。 她坐着悠闲啃黄瓜,干干净净的,身上还散发出香皂的淡淡清香。 许如烟云淡风轻的优雅模样,真的不像在农村下乡的人,看的柳青青莫名一肚子火,心里烦得很! 柳青青蹙了下眉,刚想开口,宿舍的门就被人敲响。 “许大夫,许大夫你在吗?” 王桂花的声音从门外传出来,她笑着说:“许大夫,俺给你送吃的来了,你在不?” 柳青青一怔,回头狐疑的看她:“你认识村里的人?” 许如烟懒懒瞥了眼她,没说话,直接起身去给王桂花开门。 王桂花端着一碗不算浓稠的糊糊,上面放着个窝窝头,还有些小咸菜。 她在白家日子不好过,村里粮食有限,这已经是王桂花能省出来的最好的饭食。 许如烟看了眼身后死死盯着她的柳青青,眸光微闪,关上宿舍门,把王桂花拉到外面去。 “王姐,你客气了,这些东西,还是你留着自己吃吧。” “那可不行!”王桂花把碗塞到她手里,咧嘴笑道:“许大夫,你对俺有恩,这都是俺应该做的。” “你们刚到知青点,肯定吃不好,这些你别嫌弃。” 许如烟心里难免有些感动。 她知道,村里的粮食都是按人头算,王桂花给她这口吃的,都是自己饿肚子省下来的。 她把碗又推回去,笑道:“王姐,还是你留着吧,我都吃完了,肚子不饿!” 王桂花还有些遗憾:“许大夫,你来俺们白家村下乡,要是有需要俺的地方,就尽管说,别客气!” “对了,二娃的事俺跟公公说过了,他特别感激你,说明天要在全村贴告示,点名表演,还要给你发锦旗!” 王桂花语气有些激动,笑着说:“俺公公还说,等明天给你们知青分生产小队的时候,让你去他的一小队干活,每天跟着种种地,赚工分。” 种地已经算是村里下乡比较轻松的活。 许如烟闻言感激的笑了笑:“谢谢王姐。” “对了,王姐,你知道我先前跟你打听的那个贺团长,他在村里是住哪儿吗?” 许如烟可没忘自己来白家村下乡的目的。 王桂花皱眉沉思半晌,才给她指了条路:“喏,许大夫,你瞧见远处那个小山堆没,那小山离着村里偏僻,上面建着牛棚,下放的军人就住那!” “许大夫,你该不会要去找他吧?”王桂花忍不住提醒她说:“你还是离那些下放的人远些好,村里人一般也不跟他们说话,怕惹上事。” “而且,我听说那个下放的团长,他被送来的时候伤的可严重呢!腿都站不起来,只能躺着,也不好干活,村里大夫治不好,都说他可能没几天了!” 王桂花说的隐晦,但许如烟还是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惊讶道:“王姐,你的意思是……人要不行了?!” 王桂花急忙捂住她嘴,压低声音:“这话可不兴说,我也没亲眼见过,反正我是为了你好,许大夫,你就尽量离他远些吧,就当不认识。” 王桂花说完后,抬头看看天,估摸下时间,就和许如烟告别,急匆匆回家要继续干活。 许如烟摸摸下巴,望了眼不远处的小山堆,眸光微闪,抬脚走了过去。 夜黑风高的,村庄里冷风呼啸而过,还有些吓人。 许如烟费劲的找到牛棚,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牛粪的臭味。 她微微蹙眉,捂住鼻子,尝试唤了声:“贺连城?” “有人吗?贺连城?” 小姑娘娇娇软软的声音在夜里响起,衬着荒凉的牛棚,显得突兀。 “咳咳!” 简陋的牛棚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男人嘶哑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警惕:“谁?!” 许如烟走过去,贴到门上,压低声音说:“是我,许如烟,你小时候的订婚对象。” “我下乡来找你,贺连城,我听村里人说你受伤,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帮你瞧瞧,我能把你治好。” 沉默半晌。 空气静谧的诡异。 简陋的牛棚里似乎传来男人的哂笑声。 贺连城嗓音低沉喑哑,带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深长。 “你说……你下乡,是特意来找我?” 第14章 许如烟妙手回春 许如烟从他低沉沙哑的嗓音里,听出几分淡淡的嘲讽与警惕。 她撇撇嘴,解释说:“你别误会,我来找你,是要解除婚约的,我不缠着你。” “不过路上听说你受伤没人管,正好我会中医,就想帮你治治,咱俩好歹也是缘分一场,我不会见死不救。” 贺连城又是沉默半晌,语气凉薄寡淡。 “你回去吧,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伤你治不好。” “婚约的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无非是两家父母的口头约定,算不得数。” 许如烟微微蹙了下眉。 她能透过牛棚简陋的木板门缝,隐隐嗅到从屋内飘来的腐朽血腥臭味。 浓重到这种程度,贺连城肯定是受伤很久都没得到医治,就把他放着自生自灭。 贺连城毕竟是军人。 他是在战场上执行任务、保家卫国才受伤的。 即便对方是陌生人,许如烟身为医者,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人民英雄不明不白的死在乡下臭气熏天的牛棚里。 她得把他救活,要是让奔赴前线无私奉献的军人寒心,她都对不起自己良心! 许如烟起初只是想利用贺连城这条人脉,方便自己以后政策开放返城去京城里发展。 但现在,她实际看到情况后,却悄悄改变想法,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许如烟又轻轻拍了下木门,放缓声音:“贺连城,你现在这样也活不久,你要是还不想死,就死马当活马医,让我试试。” “眼下,除了我以外,也没人想帮你了。” 这倒是实话。 贺连城缓缓垂下眼睫。 他是被革职下放的。 一身重伤被扔到牛棚里,村里人不愿意和他多牵连,觉得他救不活,就让他自生自灭。 反正……那帮人给他扔到荒凉的大西北,本意也不是让他活着回去。 贺连城不知想到什么,幽深的狭长凤眸闪过一抹骇人的戾气,哑声说道:“你进来吧,门没锁,一推就开。” 许如烟闻言,有些紧张的轻轻推了下门。 “吱扭”一声颤巍巍的响。 破烂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带起灰尘,呛得许如烟直咳嗽。 “咳咳……” 许如烟微眯起眼,捂住口鼻扇了扇风,下意识往屋内瞧。 简陋的牛棚里,就只有一张瘸腿的破桌子,一把矮小的木板凳,一个缺半扇门的破烂木柜子,还有一张用两块木板随意搭起的“床”。 床上,静悄悄躺着一个气度不俗,浑身是伤的年轻男人,穿着染血的白衬衫、绿军裤,衣服沾染着泥土,又脏又凌乱,却遮掩不住男人一身矜贵威严的气质。 许如烟一惊,微微睁大眼。 眼前的景象对她震撼太大,她晃了晃神,怔在原地。 贺连城头上被人胡乱裹上几层纱布,渗出的血凝固成痂,大半张脸也被纱布裹着,只露出瘦削锋锐的下颌。 他衬衫敞开,露出同样裹着纱布的结实紧密胸肌,也是大片大片渗血,血珠滴到床板上聚成一滩,右腿用几块木板夹着处理的敷衍,外翻的伤口溃烂引来吃腐肉的虫子聚集,场面十分惊悚。 许如烟想过他伤势严重,却没想到会这么凄惨。 身为一名中医大夫,许如烟清澈好看的眼眸里,瞬间染上一抹怒气。 “这也太过分了!” 贺连城狭长的幽深凤眸微眯,若有所思的看她。 许如烟打量他的时候,贺连城也同样在打量她。 他没有放下对许如烟的警惕,沉着脸揣摩面前这个长相白净乖巧的小姑娘究竟有何用意。 如果只是要退婚,并不需要特意来下乡找他,只需要发一通电报就行。 贺连城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 他清冷沙哑的嗓音,低低响起:“你如果图我的背景,现在就可以放弃了,我帮不了你什么。” 许如烟一懵:“啊?” 贺连城淡淡敛起眼睑:“我是被家里顶罪下放的,贺家觉得我伤势严重,救活也是瘸腿的废人,把我当做弃子保全自己。” 这意思,她要是贪图他在京城的背景,就可以趁早歇了心思。 许如烟:“……”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 但是来都来了。 她从兜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眉眼弯弯的笑出来:“不耽误,我先把你治好再说以后吧。” 贺连城剑眉轻蹙,眼里充满耐人寻味的深沉:“我下放前,部队里的军医说过,右腿伤到根本,粉碎性骨折,膝关节韧带断裂,哪怕治好也是残废。” 这么严重的伤,放到如今医疗水平匮乏的年代,其实根本就治不好。 许如烟总算理解为何贺连城会被家里放弃,被扔到下乡也没人管他。 他的情况说难听点,救也白救,浪费医疗资源。 许如烟手里捏着银针,垂眸站在原地,忽然挑眉看他:“我要说我能治呢?” 贺连城静静的盯向她,黑眸幽深,沉默不语。 许如烟也不在意。 她笑了笑:“那就当欠我一个恩情吧,贺团长,现在放弃还早,你要是被我治好,以后有机会回京,记得帮衬我一把就行。”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他的身世背景。 贺连城缓缓垂下密长的眼睫,唇角扬起一抹淡淡嘲讽的弧度。 他声音淡漠疏离:“你要是不死心,就自己试试好了。”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别抱太大希望。” 许如烟闻言淡淡一笑,没说话。 贺连城毕竟不是上帝视角。 他不知道,从七零年代开始,后面政策慢慢开放,下乡知青再过几年就能返城,下放的军人也会陆续平反复职。 他要是活下来,官复原职回京是迟早的事情。 许如烟也没多说,她在屋里四处找了找,翻出来一把剪刀和一个不锈钢脸盆。 “你等着,我去外面打点水,帮你处理伤口。” 许如烟转身跑出去,跟只兔子似的。 她纤细瘦削的背影映入贺连城幽黑的眼瞳里,男人眸光暗了暗,靠在墙上阖眼,唇角轻轻抿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他这个城里来的小未婚妻……确实有点意思。 许如烟跑到牛棚外面的河边,把剪刀和脸盆都洗干净,盛了满满一盆空间里的灵泉水。 她又取出一些纱布和创伤药,总要做做样子,免得引人怀疑。 许如烟再回去的时候,发现贺连城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疲惫的沉沉睡着。 她顿了下,轻轻唤了声:“贺连城?贺团长?” 男人没有回应。 许如烟撇撇嘴,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她用剪刀把他身上胡乱缠着的渗血绷带拆开,一股腐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差点让许如烟干呕出声。 “这伤得是拖了多久,也太残忍了……” 许如烟忍不住小声嘀咕。 她垂着眼眸,认真的帮贺连城清洗伤口,将混合灵泉水的创伤药敷到贺连城鲜血淋漓的可怖伤口上,再用干净崭新的绷带缠好。 许如烟小心缠好绷带后,才取出银针,打算帮贺连城疏通经络。 灵泉水其实足够把人伤治好痊愈。 只是贺连城伤势实在太严重,许如烟担心只用创伤药就让人活蹦乱跳,会引人怀疑。 针灸一来确实有调理经络气血、强身健体的作用,二来,也是掩人耳目。 许如烟做事习惯谨慎小心。 她取出银针,白净乖巧的小脸紧绷着,潋滟好看的杏眼,眸光认真而专注的施针。 “唔……” 原本安静躺在床上闭着眼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 贺连城额角渗出一层冷汗,他疼的微微睁开眼,一低头,入目的就是小姑娘乌黑细软的发顶。 许如烟满脸严肃的施针,也没注意到男人被痛醒时,幽幽看向她的晦暗复杂眼眸。 等到最后一针扎入穴位。 许如烟眼睛一亮,笑眯眯的说:“成了!” 她一抬头,潋滟好看的杏眼猝不及防撞入男人漆黑如夜的狭长凤眸里。 许如烟一怔,结结巴巴的说:“你、你醒了……” 她被男人紧盯着,微微红了脸,立马起身拉开距离,软声说道。 “你的伤口我都处理好了,后面需要卧床静养,至少一个月不能动。” “不出意外,当你完全好的时候,骨折的右腿能完全愈合,你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贺连城静默半晌,清冷的嗓音越发喑哑低沉:“你用的什么药?” 许如烟轻轻眨了下眼,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我家祖传的秘药,专门治骨伤。” “再配合上我家里传下来的独门针灸疗法,你也是运气好,遇到我这种医术高明的人给你救命治病,偷着乐吧。” 许如烟怕贺连城作为军人的职业病发作,疑神疑鬼的,干脆把他话都堵上。 走他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贺连城张了张嘴,眸光高深莫测的盯向面前安静乖巧的小姑娘,似乎想要从她那张过分白净的脸蛋上看出端倪。 许如烟笑眯眯的大方看他,眨了眨眼,丝毫不心虚。 贺连城缓缓敛起视线,沙哑的嗓音,晦涩复杂的低低开口:“多谢。” “你要谢我,就好好活下去,争取以后回京复职,帮我走走后门。”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理不直气也壮。 贺连城:“……” 贺连城怔了怔,薄削的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弧度。 抱有目的接近他的人很多,像许如烟这样一点也不藏着掖着的,倒是头一个。 “……好。” 贺连城眸光暗了暗,认真看向她,清冷如雪松般的嗓音,喑哑说道:“我答应你。” “如果你能把我治好,从今以后……” “我来当你的靠山。” 第15章 下乡第一天,升职成村医 许如烟拍了拍手起身收拾东西,其实也没把贺连城的话放心上。 他都自身难保了,还给她当靠山。 在这荒凉的白家村里,以后可说不好是谁要靠谁! 许如烟笑了笑:“你饿了吧,等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贺连城下意识抓住她纤细白皙的手腕,皱眉:“村里粮食有限,你自己留着吧,不用管我。” 贺连城现在没有劳动力,赚不到工分,相当于坐吃山空。 许如烟留意到,他屋里穷巴巴的,就只剩下半拉馍馍,闻着都快馊了。 天可怜的。 许如烟笑着挥开他手,说道:“你别和我客气,当我救人救到底,等你以后病好可以赚工分换粮食,你再还我。” 贺连城闻言,抿唇沉默半晌,缓缓松开手,哑声说道:“谢谢……” “我可以给你打欠条。” “不用,我信得过你。” 许如烟摆摆手,不等他回应,一下就跳着跑开,跟只兔子似的:“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贺连城瞧着她纤细瘦削的背影,眸光暗了暗,没忍住,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随即意识到什么,倏地又沉下脸,晦暗不明的脸庞,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许如烟没有回知青点。 她在外面绕着河溜达一圈,顺便用意念查看空间里的黑土地,观察了下周围生态,从仓库里挑选出一些当地符合季节的作物播种。 空间的田地生长速度和外面不一样,原本需要一个月才能长成的庄稼,一天就能成熟! 许如烟看着空间里占地面积十公顷的黑土地上,种着满满的各式农作物,从小麦玉米到蔬菜水果,种类丰富。 她惬意的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笑。 第一次尝试,许如烟并没有种太多。 用意念种田,还挺耗费精力。 许如烟懒懒打个哈欠,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从空间里取出村里给她发的口粮和一个热水壶。 她拿着东西回到牛棚,眉眼弯弯的笑道:“贺连城,我回来了!” 贺连城靠墙仰卧着等她。 男人闻言缓缓掀起眼睫,刚睁开眼,就瞧见一双白皙素净的小手,递过来一张粗粮大饼。 许如烟给他倒壶热水就着吃:“这饼有点硬,剌嗓子,你别嫌弃。” 贺连城轻轻抿唇,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沉默半晌。 他没忍住说:“你如果只图以后我回京报答,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好。” “光是帮我治病,就足够我给你报恩。” 贺连城是不忍心吃小姑娘的口粮。 许如烟瞧着瘦弱,风一吹就倒,她还要下地干活,不能饿肚子。 许如烟怔愣一瞬,随即笑着把饼塞到他手里,说:“你不用担心我,我有吃的。” “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你救过来,家里祖传的药都给你用了,要是因为你没饭吃,身体养不好导致功亏一篑,我那些宝贝不就白白浪费了。” 许如烟说的有理有据,一时半会儿还真挑不出错。 这年代的人,骨子里就不喜欢浪费。 许如烟为了让贺连城安心接下她的救济,也算是“对症下药”。 果然,一听小姑娘这么说,贺连城垂下眼睫,没再拒绝。 他垂眸看着手里有些凉的大饼,喉结缓缓滚动一瞬,半晌,声音更哑几分,还带着些晦涩不明的情绪。 “多谢。” “以后……我都会回报你的。” “那我好好等着了。” 许如烟笑的眯起眼,跟月牙似的,可爱极了。 她把热水壶放到床边,方便贺连城伸手就够到,然后起身打算离开:“你好好歇着,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免得人怀疑。” “吱扭”一声响。 牛棚的木板门被小姑娘摇摇晃晃的拉开。 贺连城没忍住哑声提醒她一句。 “我是被革职下放的,为了自己好,你最好还是少和我有牵扯。” 许如烟脚步一顿。 她迎着月光回头,朦胧的月光笼罩在她身上,镀了层淡淡光晕。 许如烟笑颜如花的看他,清冽悦耳的声音,一字一句,脆生生的认真说道。 “贺连城。” “你是人民英雄,不要妄自菲薄。” “你永远,可以骄傲的抬起头,活在阳光下。” 贺连城一怔。 他愣愣的看着许如烟又笑着转身走远,半天回不过神。 夜里河边湿气重。 贺连城缓缓垂下密长眼睫,不知道为什么,视线跟蒙了层雾似的,热乎乎的,还有些模糊。 …… 许如烟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宿舍都关灯了。 她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尽量不弄出动静,却还是被蒋雯婕狠狠抱怨一番。 “大晚上不睡觉折腾什么,许如烟,你以后能不能快点回来,你不休息,我们还要早起干活呢!” 宿舍其实也才刚熄灯。 许如烟进来前,女知青们还在说小话,压根没睡觉。 蒋雯婕就是单纯看许如烟不爽,才故意训斥她的。 许如烟懒得理她,“哦”了一声,爬回自己床上。 等着宿舍慢慢安静下来,安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躺在蒋雯婕下铺的柳青青,倏然睁开眼,若有所思的看向许如烟床铺的方向,唇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村里的公鸡就开始“喔喔”打鸣。 “起来,快起来!大队长来给你们安排小队了,赶紧都起来!” 村里来人敲着锣把人都喊醒。 蒋雯婕不情不愿的睁开眼,小声抱怨说:“一大早起来就吵吵吵,不知道的以为叫魂呢!” “行了,快起来吧,别迟到。” 柳青青推搡她一把,起身穿好衣服。 许如烟也懒懒打个哈欠,手脚麻利的下床洗漱换衣服,一气呵成。 知青点算上男女一共七个人,集合的时候,打眼瞧过去,都折腾的无精打采、垂头丧气,跟霜的茄子一样蔫。 唯独许如烟,站在人群里,精神抖擞的,轻松自在。 蒋雯婕揉着睡的酸痛的脖子,满眼嫉妒的看她,不服气的闷哼:“切,神气什么,装的跟多能耐似的,这才第一天,有本事一直装啊!” 柳青青瞥她,柔声笑道:“雯婕,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她爱逞能就让她逞。” 许如烟扯了扯嘴角,冷冷瞥过去,笑道:“听说爱在背后嚼舌根的长舌妇,死后下地狱要被剪舌头。” 蒋雯婕和柳青青脸色一变。 蒋雯婕瞪着眼看她,怒道:“许如烟,你什么意思,上面要破除封建迷信,你还说这些扰乱民心!” 许如烟神色淡淡:“我没指名道姓说谁啊,你们急什么。” “你!”蒋雯婕脸一红,越发恼怒。 “行了,别吵了,都站好!” 大队长呵斥一声,看着名单沉声说:“我念到名字的,今天跟着自己的小队长,熟悉下生产工作,以后就按时干活赚工分,别给小队拖后腿。” “许如烟,王成,一小队。” “柳青青,蒋雯婕,二小队。” “温言,三小队。” “徐思妙,单莲莲,四小队。” “……” “好了,小队都给你们分好了,过来认识一下自己的小队长。” 大队长身后,还站着四个穿工装的小队长,其中就有白家村的村长,白卫国。 柳青青微微蹙眉,她昨天在村里都打听好了,白家村四个生产小队,就属一小队被村长带着,干活最轻松。 她眸光闪了闪,和蒋雯婕小声说道:“许如烟运气真好,能去一小队,跟着村长干活。” 蒋雯婕也羡慕,酸不溜秋的闷哼声。 她也没多想,只愤愤盯着许如烟看,恨不能把她盯出个窟窿。 柳青青柔声笑了笑:“昨天我看见村里有人来宿舍找她,可能她是有背景关系吧。” 蒋雯婕一听这话,瞬间就炸了。 她不服气,立马打报告质疑:“大队长,咱们这个生产小队是怎么分配的啊,公平公正吗?” 大队长脸色蓦地一沉:“这位同志,你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给人走后门?” “我没这个意思,就是好奇问问。”蒋雯婕缩了下脖子,努努嘴瞥向旁边:“怎么许如烟就能去一小队,我和青青就是二小队呀?” “大队长,我们也想去一小队,您看,能不能帮忙调调,和许如烟换一下。” “胡闹!” 大队长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厉声呵斥:“许如烟有功劳,是村长亲自点名要的人,我们给知青分配小队,也都是透明的公开公正。” “你要不服气,有本事就和许如烟一样立个功,那你也可以找小队长点名要人,帮忙调配!” “什么功劳?” 蒋雯婕一怔,不可置信的睁大眼,语气鄙夷道:“就凭许如烟,她还能有功?” “同志,你可不能随便瞧不起人。” 白卫国嘴里啪嗒拍嗒抽着旱烟,听了半天,才缓缓开口,正色道。 “许同志是中医大夫,她在火车上救了我孙子的命,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中午给她全村表彰、发锦旗!” “不但如此。” 白卫国一双沧桑老辣的眼睛笑着看向许如烟,高声说道:“我们村里昨天开会决定,要推荐许同志当白家村的村医,负责帮忙给村里的同志们看病!” “许同志,你要是不嫌弃,从今往后,你就是村里唯一的大夫!” 第16章 许如烟被举报 蒋雯婕惊的瞪大眼,嘴巴张的都能塞进一个鸡蛋。 “许如烟是中医大夫?她居然会治病?!” 蒋雯婕尖锐的嗓子,高声叫的人耳朵疼。 柳青青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她阴恻恻看了眼站在身旁云淡风轻的许如烟,心里嫉妒的冒酸水。 村医的待遇肯定是比普通下乡知青要好。 柳青青声音温温柔柔的,笑着问:“许同志有没有中医执照呀,我听说现在当大夫都得考执照,没有算无证行医,被举报可是犯法的。” 柳青青是故意提起这个话题的。 她看许如烟还挺年轻,就算真会中医,也不可能把证考下来。 白卫国闻言也脸色一变。 他嘴里叼着旱烟,啪嗒啪嗒的抽,不满的瞥了眼柳青青,表情变得阴沉下来。 大队长笑呵呵的帮着打圆场:“柳同志,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们白家村不算富裕,没有专门的村医。” “村民生病,每次都要专门派人去公社请大夫,有时病人多都请不到,现在许同志会看病,我们也方便。” 大队长的意思,就算许如烟没证,为了村子便利,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柳青青却不依不饶的,温柔的声音,非常坚持:“那不是钻规则漏洞吗,要是没人举报还好,万一有人举报……说不定要牵连整个村子呢。” 这话听着就有几分威胁的意思。 白卫国阴沉着脸,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柳青青,然后笑着看向许如烟。 “许同志,你手上有证吗?” “要是没证……这位知青同志说的确实也有道理,虽然我们村民都觉得许同志你来当村医是好事。” “但架不住有伥鬼心里嫉妒,见不得人好,就爱背地里使小动作,万一要是有人举报……” 白卫国说这话时,抽着旱烟,沧桑老辣的眼神却是瞥着柳青青的。 柳青青被他看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咬了咬唇瓣,心里暗骂。 老不死的东西,在这指桑骂槐什么呢! 许如烟会看病了不起啊!她也就会显摆自己,装货! 许如烟淡定的听了半晌。 她双臂抱胸,掀起眼皮看向柳青青,漂亮好看的杏眼注视着她,不紧不慢的笑道:“我家里是祖传的中医,你知道祖传是什么意思吗?” “我两岁就开始在中药堆里摸爬滚打分辨药材气味,三岁开始认穴位,四岁开始识字看医案,六岁开始跟师实践,十二岁就能独自看诊把脉针灸按摩,你猜……我有没有考证?” 柳青青脸色瞬间惨白,越听越是心惊胆战。 她没想到许如烟居然这么厉害,还是家里祖传的中医。 倒是她小瞧了这个小贱人! 白卫国闻言笑出声:“许大夫原来这么厉害,有这样优秀的人才来我们白家村下乡,也是我们的荣幸。” “这样,许大夫,如果你能拿出中医执照,我就跟公社申请,让他们给你批个文件下来,专门给你任命为白家村的村医。” 白卫国说着一顿,意味深长看了眼脸色难看的柳青青,闷声笑道。 “这样,也不会有人吃饱撑的闲着没事干,跑去举报你!” “那就谢谢白村长了。”许如烟点点头:“等我一下,我去拿执照。” 许如烟回到房间里,从空间里把自己的执照取出来,小心拿在手里。 她下乡前,把自己这些证件都带着真是太正确了,就怕万一,没想到还真给用上。 许如烟把执照递给白卫国。 他低头瞧了眼,确实是真的,又笑着给回去,说:“这样就没问题了。” “许大夫,恭喜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白家村的村医!” “白家村目前没有专门给人看病的卫生所,村里条件有限,就只能分给许大夫一间小平房用来给人瞧病,你要是愿意,以后也可以在里面住着。” “当然,许同志要是想赚工分,还是需要按时劳作,但你给村里人看病,我们会跟公社给你申请额外补贴粮票,只是农忙的时候,全村人都要干活,许同志自然也一样。” 这样,许如烟平常在淡季就算不去劳作赚工分,也不用担心分粮食的问题。 旁边几个知青一听说许如烟可以不用干活,光给人看病就有饭吃,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 蒋雯婕不服气,小声嘟哝:“切,有什么了不起的,狗屎运!” “那你也得有狗屎运的本事啊!” 单莲莲总算忍不下去怼她一句,她早看蒋雯婕拉着柳青青搞小团体不爽。 徐思妙也跟着附和:“对啊,许同志能当村医是人家有技术,你要有技术也可以自告奋勇。” “反正,知青也是会生病的,许同志有这本事看病对咱们不是好事么,蒋同志如果不乐意,大不了以后生病自己去公社请大夫,别求着许同志给你看!” “你!”蒋雯婕涨得脸通红,气的差点哭出来。 人都是会权衡利弊、趋炎附势的。 之前许如烟孤零零一个人不起眼,被蒋雯婕抱团孤立排挤也没人帮她说话。 但她现在摇身变成村医,那在知青心目中的地位瞬间就不一样了。 许如烟唇角勾起一抹淡淡嘲讽的弧度,也没把徐思妙和单莲莲给她说话的事放在心里。 今天她们能背刺蒋雯婕和柳青青,明天也会因为别的利益背刺她。 许如烟把自己执照收好,就打算跟着白村长下地去小队里熟悉工作。 跟着许如烟一起分配到一小队劳动的,是知青里唯二的男生,王成。 王成走在路上,笑着过去和许如烟打招呼:“许同志,你好,我是王成,高中学历,家里父母都是城里工厂上班的。” 这年头,能有机会上到高中的,也算是人中龙凤。 虽然因为政策高考暂时取消,有学历的知青纷纷下乡,但将来恢复高考,像王成这样的知识分子,大概率都是第一批能考上岸的。 这也是王成在知青里优越感十足的原因。 他长相虽然算不上英俊,但也能说清秀,浓眉大眼的非常周正。 王成早就瞧着许如烟长相白净乖巧,一点不比柳青青差,是所有来白家村下乡的女知青里最好看的,也是家里条件最好的。 他先前就在观望,今天得知许如烟不但会中医还当上村医后,立马就起了心思。 王成笑着向许如烟伸出手,尽量表现的礼貌得体:“许同志,以后咱们在一个小队劳作,可以互帮互助,你有什么困难,也可以随时找我帮忙!” 许如烟懒懒瞥了眼他,没去和他握手,只淡淡说道:“王同志,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应该不需要。” 王成表情一僵,伸出去的手收回来也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顿时有些尴尬。 他眼里快速划过一抹怨恨,悻悻笑着收回手,心里恼羞成怒的咒骂。 小贱蹄子,真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傲什么呢! 以后有机会,他迟早给她颜色看看,让她跪下哭着认错! 王成脑海里幻想着那副场景,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阴笑。 许如烟有些嫌弃的看他,悄悄又离的远了些。 现在是六月,正是村里夏种农忙的时候。 大西北艳阳高照的,阴毒的太阳晒的人浑身冒汗,在田地里稍微站一会儿就热的脸通红。 王成和许如烟跟着白村长学种地,还不到半小时,王成就胳膊腿酸的受不了。 王成累的直喘气,跟条狗似的吐舌头,上气不接下气的问:“白、白村长……咱们什么时候能休息啊?” “中午吃饭就能休息。” 白卫国抽着旱烟,狠狠皱眉,脸上露出不满。 这些城里来的少爷小姐就是娇气,在地里干活稍微弯腰动一动,就累的走不动道! 他又去看许如烟。 只见许如烟穿着藏蓝色的衬衫,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两条白净的小细胳膊,戴着草帽,脖子上围着白毛巾,手里拿着苗儿,一下又一下弯腰种的欢快。 白卫国眼睛一亮,抽着旱烟满意的笑出来,点点头,转身又嫌弃的看向在地里累的爬不起来的王成。 “你瞧瞧人家许同志,她还是女同志都没喊累,活干的比村里男人都有劲,同样是知青,你得克服困难,向好同志多学习!” “许同志还在干活,你也别闲着,赶紧拿着苗儿起来,这样下去,人家许同志一天赚的工分比你一年都多!像你这样的,在村里都要被嘲笑是懒汉,娶不着媳妇儿!” 王成累的满头大汗,差点两眼一黑,晕厥过去。 他狼狈的弯腰喘气,被汗水黏湿的眼睛睁不太开,阴狠狠的瞪向不远处笑着干活欢快的许如烟,心里也纳闷。 这小蹄子怎么不嫌累? 她不是城里来的吗?跟乡下土生土长的似的,上手又快干农活还麻利!真邪门了! 许如烟当然干的欢快,她上辈子在乡下干了十多年呢,包有经验的! 她的身体又被灵泉水滋补过,现在可比村里的男人都要强壮,也不怕风吹日晒。 区区农活而已,对她来说还不简单,赚工分简直手到擒来! 一晃眼就到了中午休息开饭的时候。 吃过饭,白村长召集村民,打算给许如烟开表彰大会,发锦旗,正式宣布她村医的身份。 大会上。 村民站在村中央的广场,乌泱泱几百号人,人头攒动,纷纷露出好奇的表情。 白卫国拿着锦旗和奖状走到前面,笑眯眯的,刚要开口说话。 “等一下!”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道温柔又清脆的女声。 白卫国一怔,皱起眉,厉声问:“谁在下面喧闹?!” 柳青青走上前,死死盯向人群里许如烟站着的方向,板起小脸,正色高声喊。 “白村长,我要举报!” “我亲眼看见许如烟昨天大半夜跑到牛棚去,和思想有问题的下放份子苟合!” 第17章 她未婚夫是人民英雄! 白卫国脸色一僵,表情瞬间难看起来。 这年头乱搞男女关系是重罪,被抓住都要挨枪子的! 白卫国摸了把花白的胡子,手里还拿着锦旗,抬头看向许如烟,语气严肃。 “许同志,这位知青同志说的是真的吗?你昨晚真去牛棚里找下放人员了?” 白卫国一个劲儿的给许如烟使眼色。 那意思,只要她不承认,就算是真的,光柳青青一个人瞧见,也能想办法糊弄过去。 许如烟大大方方站出来,点点头:“是真的,我昨晚确实去牛棚找过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许如烟说完,村头瞬间炸开锅,人声鼎沸的,开始议论纷纷。 “牛棚里住着的那个是下放的军人吧?” “你说那个受伤快死的?真稀奇,快死的人有什么可看的?” “许同志不是大夫吗,说不定是给人瞧病去呢。” “妈呀,不认识的陌生男人大晚上主动去牛棚里给人看病?我看八成他俩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村民看向许如烟的眼神,多少都带了些意味深长的打量。 柳青青得意的笑了笑,板着脸,义正言辞的说道:“现在能被下放到牛棚的,那都是思想有问题的坏分子!” “许如烟,你一个女的,大晚上跑到牛棚去找男同志,还是个坏分子,你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今天不仔细交代清楚,我就向上面举报你!” 白卫国狠狠皱眉,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城里来的知青,就是会闹事惹麻烦! 白卫国看向许如烟,眼里带着可惜,还以为是个宝贵人才,谁知道办事这么糊涂呢! “许同志,她说的有道理,现在上面查的紧,你好端端的,大半夜去牛棚里找下放来的人干嘛?” “退一步讲,就算牛棚里那个不是坏分子,你一个女同志,大半夜去牛棚里找男同志,也不光彩。” 许如烟淡定的垂着眼眸,忽然盯向柳青青:“你是什么时候偷偷跟着我去的。” 柳青青被她锋锐凌厉的目光盯的一惊,心虚的别开眼,理直气壮的狡辩:“我怎么就是偷偷跟着你去的,我是不小心看见了!” 许如烟:“几点?” 柳青青红着脸,声音高了几分,强装镇定:“我怎么知道是几点,反正就是大半夜,宿舍里的女知青都能作证,当时天都黑了!” 许如烟唇角缓缓扯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淡定的撸起袖子,露出戴在纤细雪白手腕上的手表,说道:“你不知道几点,我知道呀。” “昨天我是下午五点到的知青点,六点去牛棚,晚上不到八点回来。” “柳同志,你说的大半夜,是哪里的大半夜?” 柳青青脸色一白,没想到许如烟这个小贱人居然还有手表这种高级货! 她昨天怎么就没从她手腕上看见有戴,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手表?! 白卫国咂摸了下旱烟:“柳同志,许同志说的时间都对吗?” 柳青青眼神闪躲着,支支吾吾:“我、我又没有手表,我怎么知道对不对。” “反正……反正她昨晚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天黑和大半夜也不是一个概念吧,你上来就说大半夜我跑去跟牛棚里的男人苟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凌晨一两点不睡觉跑去找男人私会呢。” 许如烟冷笑声,眸光锐利:“现在乱搞男女关系是重罪,我要是没有手表看时间,你这么大一口帽子直接扣下来,我是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柳青青,你造谣污蔑我,究竟存的什么心思,诚心败坏我的名声?想要我死?” 柳青青瞬间变了脸色,十分慌乱:“我、我没有……” “行了。” 白卫国出声制止,他表情严肃的抽着旱烟,沧桑老辣的目光,沉沉看向柳青青,解释说。 “牛棚里下放的军人身上有伤,腿脚不便,躺床上翻身都困难,村医也说他活不久,虚弱的厉害。” “许同志就算夜里八点去牛棚找他,肯定也不是乱搞男女关系去的,柳同志你不搞明清楚张嘴就扣帽子,确实是你的问题。” “举报可以,但也得有理有据,不能夸大其词。” 白村长还算主持公道,他转头又看许如烟,说。 “许同志,你自己讲讲,晚上八点多跑去牛棚里找下放的人,是要做什么。” 许如烟非常淡定,认真说道:“牛棚里下放那个军人,我妈妈和他家里父母认识。” “我来下乡的时候就听村里人说,他受伤严重,可能要活不久了,我就想着能不能给他治治。” 许如烟顿了下,继续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白村长,你应该也不想看见有下放的军人,死在自己村子的牛棚里吧。” 白卫国沧桑老辣的眼睛闪了闪,这话真是说到他心窝子里去。 牛棚里那个受重伤半死不活的军人,确实是他最近头疼的一大麻烦。 治吧? 治不好,也不能干活,天天就在牛棚躺着,还浪费粮食。 不治吧? 要真死了,到底是条人命,还是被下放的退役军人,和上面交代的时候也是问题。 白卫国用力狠狠抽了口旱烟,琢磨半晌,才问道:“许大夫,那你昨晚去给他瞧病,怎么样,有办法治吗?” “我……” 许如烟张了张嘴,刚要解释,就听身后骤然响起一道清冷沙哑的声音。 “她能治。” 许如烟一怔。 她下意识回头看,就瞧见有个身影高大的男人,正拄着从牛棚里扒下来的木板,吃力的一瘸一拐往村头走。 这会儿正是艳阳高照。 贺连城大半张脸缠着绷带,俊朗英气的脸庞发白,死死咬牙强忍住钻心的疼,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逆着光,单用一条左腿,费力的往许如烟身边走,每一步都走的痛苦,每一步又走的坚定。 男人高大的身躯被太阳映照到地上,落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贺连城终于在全村人民震惊的目光下,缓缓走到许如烟身边站定。 他幽深的狭长凤眸微眯,哑声说道:“我能证明,她可以治。” “白村长,我和许同志清清白白,她昨晚是看在家里父母的面子上,才去牛棚里慰问我的。” “医者仁心。” 贺连城一字一顿,垂下眼眸看身旁娇娇小小的女人,清冷如雪松的嗓音,无比郑重:“许同志……是位好大夫。” 许如烟眸光微闪,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身旁的高大男人。 “对啊,俺能证明,许大夫真是个好人啊!” 王桂花突然从人群里急匆匆站出来,抱着二娃跑到白村长面前,红着脸,语气着急的给许如烟求情。 “村长,俺当时带着二娃坐火车回村,二娃突然发小儿癫痫,就是许大夫路过给他治好的!” “许大夫为了给二娃治病,还把珍贵的人参片拿出来给二娃用,她都没要俺钱啊!最后还是俺求着给她两毛。” “这样好的人,绝对不可能是这位知青同志嘴里的坏分子,更不可能乱搞男女关系!” 二娃抱着王桂花的脖子,也跟着点点头,清澈乌黑的大眼睛看向自己爷爷,奶声奶气的说。 “爷爷,俺也能证明!俺的命就是许姐姐救的,要是没有许姐姐,俺可能早在火车上就死了!” 二娃是白村长家里唯一的孙子,白村长平常宝贵的紧。 自己最疼爱的大孙子都这么说了,白卫国摸摸胡子,对许如烟投去感激的眼神。 “这么看来,是柳同志错怪许同志了,误会一场。” 白卫国挥挥手,就想赶紧把这麻烦事给应付过去。 柳青青咬了咬嘴唇,不甘心的又高声说:“就算她真是为了救人,但主动去找被下放的坏分子,也是事实吧!” “什么是坏分子?” 许如烟表情严肃的看向她,掷地有声的说:“贺连城是被家里连累下放的,他本人作为部队团长,是实打实上过战场杀敌、保家卫国的人民英雄!” “我家里人和我说过,贺团长十四岁就随父参军入伍,到如今服役整整十年,大大小小的保卫战役他参加过无数次,军功都数不过来,光是个人一等功就荣获至少三次!” “他是真正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军人,现在身上这么严重的伤,也是为了保卫祖国才受的,他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人民安全,维护百姓安稳的日子。” “你说他是坏分子,那你又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一个冒着生命危险报效祖国、为人民牺牲的军人是坏分子!他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你们这些指责他被下放的人,又在哪里做什么?!” 许如烟越说越激动,长相白净乖巧的小姑娘,最后说的眼睛都红通通的。 她胸膛起起伏伏的,娇小瘦弱的身子坚定的站在贺连城面前,双手叉腰。 火力全开的十足强大气场,瞬间让全村的人都鸦雀无声。 许如烟说的都是事实啊。 村里没有任何人能反驳出口,他们也知道贺连城被下放前是有过军功的团长,当兵年限不短。 光是一句“抛头颅洒热血”,就足以堵住所有人想要质疑指责的嘴,压根没人敢抬杠。 贺连城在一片沉默声中,垂下密长眼睫去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 男人性感薄削的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柳青青被说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尴尬的恨不能钻到地里去。 她支支吾吾的,心虚的往后退,脸羞愧到烫的发红:“我、我是不小心误会了嘛,你这么激动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招你惹你了呢。” “白村长,是我没了解清楚情况,现在知道内情了,就当我没说过吧。” 柳青青努努嘴,就想把这次的风波糊弄过去。 白村长沉着脸抽旱烟,点点头,也不想惹麻烦。 他开口,刚要说:“那就……” “那不行!” 许如烟出声打断他。 她定定的看向想要逃跑的柳青青,唇角一勾,笑道:“柳同志这么大的帽子要扣到我和贺同志的头上,现在才说误会,太晚了吧?” “你不能只在你不占理的时候,要求别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柳青青一惊,眼里闪过慌乱,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许如烟,你要干什么!” 许如烟挑眉看她,意味深长的笑:“我想干什么?我只想某些真正的坏分子,受到应有的惩罚!” “白村长,这件事,我不同意就这么轻易算了,柳同志今天必须受到严惩,还我和贺同志一个清白公道!” 第18章 把未婚夫接出牛棚 “许如烟!” 柳青青一惊,脸色越发惨白。 她恼怒的瞪向许如烟,盈盈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慌张。 “你别太过分,得理不饶人,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天啊,不是故意的都这么血口喷人,这要是故意的,我不得被你害死?我好怕怕哦!” 许如烟根本不吃道德绑架这套。 她捂住嘴,佯装害怕的惊讶模样,冷笑声:“你爱给人扣帽子,天天想着法儿的举报我,我和贺同志的名声差点因你受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你被罚不应该吗?” 白卫国也早就对柳青青厌烦的很。 他是个很现实的人,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只看对方对于白家村的生产建设来说,有没有用。 许如烟就属于顶有用的,像柳青青这种,就属于拖后腿的! 白卫国啪嗒啪嗒的抽了下旱烟,苍老褶皱的脸上表情严肃,厉声道:“柳同志,许大夫说的没错,你胡乱举报人,是要受处罚的。” 柳青青整个人浑身一僵,露出不可置信的惊惶表情。 白卫国沉思一瞬,继续说:“念在你是初犯,这回就从轻处理,给你扣三天工分,等到年底集体评工分的时候,再给你扣五分。” “许同志,你看这样行吗?” 许如烟点点头,也知道见好就收:“可以。” “柳同志,希望你有这回的教训,以后能够安分点,好好下乡劳作建设大西北,别天天就想着和人勾心斗角。” 许如烟这里说的是真心话。 柳青青却并不领情。 她怨恨的瞪了眼许如烟,不甘心的咬唇,心里怒骂。 许如烟这个小贱人!全都怪她!全都是她害得! 她们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柳青青肉痛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心疼的仿佛在滴血。 工分就代表着粮食。 她在城里从小娇生惯养长大,本来在地里干活就干不动,一天总共也赚不到几个工分。 这才刚第一天,就都给扣完了,还倒欠,那她以后拿什么换粮食吃! 许如烟这个小贱人是成心要把她饿死!她怎么这么恶毒! 柳青青胸膛被气的起起伏伏的,她慢慢红了眼圈,咬着唇,恨恨瞪了眼许如烟,一跺脚就委屈捂脸哭着跑开。 “柳同志!” 站在人群里的温言叫了声,表情非常担忧。 他回头若有所思的瞥了眼身材高大的贺连城,又看向站在男人身边衬得娇小的许如烟,眼里露出失望的神色。 “许同志,不是我说你,你这回确实太过分了。” 他尝试和许如烟讲道理,清润斯文的嗓音,不赞同的温声说道:“就算柳同志有错,那她也不是故意的,我们下乡的知青,难道不应该互帮互助吗?” “你这样咄咄逼人,不利于知青团结,以后不要再这样了,等晚上回去,你好好给柳同志道个歉,你都把她气哭了。” 许如烟莫名其妙的抬眸看他:“你这么正义,刚刚白村长要处罚柳青青的时候,你怎么没帮她出来求情?” 温言一怔,张了张嘴。 许如烟轻声哂笑:“你也少装好人,不就是怕给柳青青说话连累自己也扣工分。” 许如烟不惯着他,直接就把温言虚伪的一面毫不留情撕开。 她笑道:“你要真觉得柳青青委屈,不如把自己工分换的粮食分给她,做点实际行动,别光嘴上会说,这样,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温言清隽斯文的脸庞,表情难看到极点,黑的跟能滴出水似的。 他狠狠皱眉,眼神越发痛心失望:“许同志,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心思狭隘的人。” “是她心思狭隘,还是你们合起伙来抱团欺负她,她只是反击自保,我相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站在许如烟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贺连城突然冷冷开口。 他幽深的狭长凤眸带着一抹锐利凌厉,风淡云轻的睨向温言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强大气场,压迫感十足。 贺连城不愧是当兵的。 上战场杀过敌,刀尖舔血的人,只是往那一站,不用说话,随便一个眼神都能威慑住人。 温言立马神色警惕的悻悻闭上嘴。 他最后深深看了眼许如烟,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许同志,你……你好自为之吧,我们对你都很失望!” 温言说的是一起来白家村下乡的知青。 那意思,就是悄悄划分小团体,把许如烟给排挤出去,算是变相的威胁。 如果她不道歉服软,以后就别想融入他们知青的小团体! 许如烟哂笑:“那你们就失望去吧,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怕啥? 她有空间,有物资,需要靠低三下四的巴结这些知青生活? 以后谁需要求着谁,还指不定呢! 许如烟有空间又有本事,说话就是硬气! 她叉着腰,回头笑眯眯的和旁边身影高大的男人说:“贺连城,这回多谢你特意站出来,帮我说话!” 贺连城垂眸,性感薄削的唇微张,刚要开口。 白卫国呵呵笑了声,终于把锦旗顺利递给许如烟,说:“许大夫,这个锦旗你收好,回头挂到村里分给你的小平房里,也算一份荣誉。” “你有这个锦旗,村里人看见,也不敢轻易欺负你,就当是一个保障吧!” 这年头的群众,对拥有锦旗表彰荣誉的人,大部分还是很尊敬的。 许如烟笑着接过来:“谢谢白村长。” 白卫国狠狠抽了口旱烟,继续笑:“许大夫,言重了,该是我谢谢你。” “那天在火车上,要不是你出手相救,二娃真有可能活不下来,我们白家就他一个孙子,可宝贝的紧。” 白卫国提起这事也是后怕。 他心惊胆战的,看向许如烟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真挚的感激。 “许大夫,你对我们家有恩,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尽管提,别和我客气。” “那还真有一件事,需要麻烦白村长。” 许如烟笑了笑,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白卫国:“……” 白卫国顿了下,笑着说:“许大夫,你讲。” 许如烟眨了眨眼:“白村长,我想让贺同志住进村里给我分的小平房。” 这话一出,白卫国和贺连城皆是一惊。 贺连城垂眸看她,幽深的狭长凤眸,闪着晦暗不明的复杂神色。 许如烟表情严肃:“牛棚的环境太差,不利于贺同志养伤,我怕牛棚脏,细菌多,回头伤口感染,很可能出人命!” 许如烟是故意往严重说的。 她得想办法把贺连城从牛棚里给救出来,给人民英雄改善下生活环境。 拿自己生命来保家卫国的军人,下放后天天住在臭气熏天的牛棚里,简直太不像样子! 白卫国皱着眉抽了下旱烟,沉思半晌,最后点点头:“只要你们没意见,村里也没问题。” “原本村里就是因为他受伤严重,没人愿意接手照料他,才给他安排到牛棚里住着,许大夫要是愿意救治他,那就让他住到你那里。” 许如烟闻言,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潋滟好看的杏眼里,溢出如花般灿烂的光芒。 “听见没,贺连城,你以后可以不用住牛棚了!” 许如烟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胸膛,笑着抬头看他。 小姑娘长相白净乖巧,笑起来的样子简直让人心窝都疼。 贺连城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垂眸瞧着许如烟笑颜如花的白净脸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嗯。” 贺连城清冷喑哑的嗓音,不徐不疾响起,带了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低声说:“多谢。” 白卫国又提醒他们:“贺同志想从牛棚搬出去可以,既然他伤也慢慢好了,等他差不多痊愈的时候,就可以开始跟生产小队一起做工干活。” “我看你身高力壮的,就给你安排到我大儿子的三小队,以后帮村里挖水渠修水库!” 修水库可是个累活,村里大部分强壮的男丁,如今都在干这个。 知青点的温言也是三小队。 贺连城唇角抿直,点头:“好,我会服从村里的安排。”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带你们去小平房。” 白卫国抽着旱烟,转身领头就走。 村里给许如烟分配用来看病的小平房,就在村北靠后的位置。 许如烟打眼一瞧,小平房真算不上大,院里荒废已久,面积总共就几平米,非常狭小,孤零零扔着一个养鸡的笼子。 推开木门,一共两间房,一间带灶台和小木桌子,一间有个不算大的炕。 院后面,就是旱厕。 许如烟摸着下巴,村里人诚意还是十足,这小平房虽然狭小,但基本生活的东西也齐全,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问题是,这里只够住一个人。 贺连城要是住进去,她就只能住知青点。 贺连城自然也意识到这一点。 他知道许如烟和知青点那些下乡知青不算对付,垂下眼睫看她,喑哑磁性的嗓音,低声说:“要不,还是你住这里。” “我以前在部队执行任务,经常在野外打地铺,各种恶劣环境也睡习惯了,住牛棚就行。” 许如烟秀眉轻皱,她当然不能让贺连城继续睡牛棚。 牛棚又简陋漏风又全是牛粪的臭味,哪里是人住的! 她四处看了看,瞧见小平房隔壁是一处宽敞的院子,也没人住,眼睛一亮,转头问白卫国。 “白村长,隔壁那处空院子,你可以租给我吗?” 第19章 再次打脸小白莲,搬出知青宿舍 白卫国咂摸了下嘴里的旱烟袋,抬起饱经沧桑的双眼瞥向隔壁大院。 他解释说:“那个院子是抄村里地主家的时候被收上来属于集体的,一直搁着闲置也没处理。” “许大夫要是想租,也可以,那院子一共是三间房,正好可以给你和贺同志两个人分开住,院子有几十平米。” 白卫国啪嗒下旱烟,笑道:“许大夫毕竟是我们白家的恩人,以后也要作为村医给人瞧病,我就算你便宜点,一个月六块钱,房租上交集体,当做村里的资金。” 正常来讲,这么大个院子,整租下来一个月少说八块钱。 白卫国给的优惠,已经算是很实诚了。 两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不少,都够一家人省着点吃一个月! 许如烟笑了笑:“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租一年的,一共七十二块钱,等我从知青点搬完家给您,您看行吗?” “没问题。” 白卫国笑呵呵的:“我相信许大夫的人品,你先住着,等钱凑够再给我也行,不用一次交完,一月一交就成。” 白卫国是以为许如烟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肯定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钱。 许如烟也没解释。 她只笑了笑,跟白村长请个假,下午不去小队做农活,准备开始收拾院子。 白村长交代完,也没多留,只给许如烟又简单讲了讲村里的情况,有事就先走了。 许如烟叉着腰,站在院子里。 她转头去看身旁的贺连城,目光落到他悬空曲起的右腿上,潋滟好看的杏眼带了几分好奇的探究。 “我给你用的药还挺有效,这么快就能拄着拐杖下地走路,我以为你还要在床上躺几天。” 许如烟说着一顿,笑眯眯的抬头看他:“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困难的,还从牛棚里跑来帮我说话。” 贺连城薄唇紧抿,垂下密长眼睫瞧她:“我在牛棚,听见有村里人路过,说新来的知青闹矛盾,他们要去村头凑热闹。” “我想了想,担心你昨晚来帮我看病的事被人发现,不放心就过去了。” “那你还挺聪明的。” 许如烟笑着夸他。 “不愧是年纪轻轻能当上团长的人。” 她又四处瞧了瞧,给他搬了张凳子过来:“你先坐着休息吧,右腿骨折刚开始好转,轻易还是别下地乱动,也不能久站。” “等我收拾完,给你铺个床,你再去躺几天好好养身体,什么时候伤都真正痊愈,你再下地干活。” 贺连城闻言,忍不住掀起眼睑看向活力满满、笑意盈盈的小姑娘。 “你……” 他犹豫了下,清冷如雪松般的嗓音沙哑,充满探究的问:“为什么……” “嗐,你就别胡思乱想,先好好养病吧。” 许如烟挥挥手,出声打断他,笑眯眯道:“就当我喜欢当好人做好事,给自己行善积德。” “许大夫!” 突然,院子门口响起王桂花脆生生的声音。 许如烟急忙转身去开门,瞧见王桂花抱着二娃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张热乎乎的大饼。 王桂花热情的笑着说道:“许大夫,俺和孩子来瞧瞧你,俺公公说了,你打算从知青点搬出来,他特意让俺来帮你收拾屋子。” “这张饼是俺中午给你们现烙的,俺手头也不富裕,用的都是粗粮,许大夫,你们别嫌弃!” “不嫌弃,当然不嫌弃,谢谢你,王姐。” 许如烟笑着接过饼,转头又递给坐在凳子上的贺连城:“喏,给你,你也饿了吧,先吃着。”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落到热乎乎的大饼上,哑声问:“那你呢?” “你就别老担心我了,我饿不着自己,有吃的!” 许如烟把饼塞到贺连城手里,催促他:“真的,我下乡前从城里带了不少好东西,亏待不了自己。” 贺连城听许如烟这么说,也不好再拒绝。 他哑声说:“谢……” “你就别老对我说谢谢了,怪客气的。” 许如烟出声打断他,俏皮的眨了眨眼:“咱俩现在也算过命的交情吧,以后还要一起互帮互助的生活很久,你老这么客气,我怪别扭的。” 贺连城垂眸沉思,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低声说:“好,都听你的。” 许如烟又去看王桂花,笑道:“王姐,还要麻烦你帮我看下院子,我去知青点搬东西!” 王桂花急忙放下孩子:“俺让二娃看着吧,姐跟你一起去,帮你拿行李。” 许如烟爽快的说:“不用,王姐,我东西本来也少,贺连城那个牛棚里就更是没啥行李,你等会儿,我马上就能回来!” 王桂花闻言,瞧了瞧坐在凳子上腿脚不便利的高大男人。 她点点头:“那行吧,俺帮你照顾下贺同志,许大夫,你别着急,慢慢收拾。” “哎,谢谢王姐!” 许如烟感激的看向她。 要是没有王桂花帮忙看院子,只留贺连城一个瘸腿的伤患,她还真不放心。 现在是日上三竿,中午休息的时候。 许如烟先去牛棚里,把贺连城那点可怜巴巴的行李拿碎步包袱打包,放到空间,才又转头去知青点。 等到宿舍。 许如烟发现几个女知青正在围着桌子吃饭。 知青们瞧见她进来,原本欢声笑语的房间,顿时变得安静。 蒋雯婕闷哼声,斜着眼瞪过去,愤愤不平:“许如烟,你还有脸回来!” “你仗着有关系,让白村长把青青的工分都扣了,她现在就只能吃这点下发的口粮,换不了额外的粮食,要饿肚子,你满意了?!” “雯婕……” 柳青青伸手推了下她,咬了咬唇瓣,委屈的眼眶都泛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下乡一起来的知青,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徐思妙和单莲莲互相看一眼,瞧着柳青青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也有些不忍心。 徐思妙忍不住劝:“许同志,这回确实是你太过分,有什么误会不能好好说,非要扣青青的工分干嘛。” “对啊。” 单莲莲急忙点点头,附和说:“工分多重要呀,没有工分就没有吃的饿肚子,青青要扣三天,她现在还倒欠呢!” 蒋雯婕跟着闷哼声。 她轻蔑的斜了眼许如烟,把筷子狠狠拍到桌子上,态度非常强硬:“这样吧,反正处分下来也收不回去,许如烟,这是你惹出来的事,就由你来负责!” “你这几天多去地里干活赚工分,再和青青一人分一半,她被扣掉的粮食,就由你来帮她补,你也别说我偏心,我都没让全补,就补一半,让青青有口饭吃!” 许如烟莫名其妙的瞥过去:“你们有病吧?” “她自己上赶着要做坏事,被人揭穿受到惩罚不是很正常,她要是不瞎举报我,谁会罚到她头上?” 柳青青被说的脸一红。 她低下头开始抹眼泪,温温柔柔的小声哭道:“呜呜呜,算了吧,雯婕……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大不了我后面多做点活,把工分补上。” “你们也别为难许同志,她不乐意就算了,咱们不能强迫她重视集体团结呀。” “你团结的方式,就是随便举报人吗?” 许如烟冷冷瞥她眼,都懒得跟这种人吵架。 她把视线转到安慰柳青青的几个女知青身上,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 “你们也小心点吧,和柳青青这种人天天待在一起,指不定她看你们不顺眼也背地里向上举报呢。” 徐思妙和单莲莲闻言,瞬间脸色一变,看向柳青青的眼神也带了几分警惕。 她俩就是典型的刀子不落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所以刚刚才帮着说风凉话。 现在被许如烟这么一提醒,琢磨过味来,看向柳青青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柳青青小脸一白,红着眼哭委屈:“我怎么会是这种人呢,许同志,你这是诬陷。” “你是不是这种人,自己心里最清楚。” 许如烟转过身背对着她们准备收拾东西,淡漠说道:“反正中午的情况你们有眼睛也能看见,她是怎么举报我的。” “当然,你们要是实在眼盲心瞎,就爱装看不见,我也没办法。” “你!”柳青青一急,哭着还想反驳。 徐思妙出声打断她:“好了好了,别吵了,许同志说的也有道理,咱们先吃饭吧。” 柳青青一看就连徐思妙也不再帮她说话,撇撇嘴,只能不甘心的继续吃饭。 房间总算清静下来。 许如烟把行李都装好,最后准备收拾床铺。 她站到大通铺前,发现铺的干净整洁的碎花床单上,被人泼了一大片水,湿哒哒的,淌了一地! 许如烟瞬间小脸紧绷,转头目光凌厉的看她们,问:“谁干的,站出来!” 房间里没人说话,几个知青都在低头吃东西。 许如烟冷笑出声,直接拿起地上的暖水壶:“你们没人站出来承认,我就挨个把床单都铺了,大家都别好过!” “唉!你急什么啊!我刚刚是没听见!” 蒋雯婕慌忙站起来,眼神躲躲闪闪的,有些心虚。 她梗着脖子,开始耍无赖:“我又不是故意的,刚刚洗脸不小心把水洒你床上了。” 许如烟冷冷看她:“给我道歉,然后赔我床单!” 蒋雯婕瞪她,不乐意的高声喊:“凭什么啊,我都说是不小心,你怎么这么爱斤斤计较呢。” “现在外面太阳足,你放着晾干不就行了,还要我赔,真小气!” 许如烟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直接上前一把狠狠抓住蒋雯婕的头发,把人揪出来,沉声说:“道歉,给我赔床单!” “不然,我揪着你去村委会,让村长出来评评理!” 第20章 寻找黑市 “啊!!!” 蒋雯婕尖叫一声,吓得急忙伸手护住自己头发。 她惊的脸色惨白,愤怒的高声喊,嗓子尖锐的跟被人捏住的土拨鼠似的。 “许如烟,你这个小贱人,你要死吗!快松手!” “不松。” 许如烟冷冷眯起眼。 她又狠狠抓了把头发,白净的小脸更沉几分:“要么道歉赔床单,要么跟我去村委会,你自己选吧!” 蒋雯婕还不服气。 她死死咬着唇,强忍住头皮被撕扯的疼,怒气冲冲的大喊:“你们还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 柳青青闻言急忙站起身。 她眼眶泛红,声音温温柔柔的劝架:“许同志,你别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 柳青青就光动动嘴皮子,怕自己受牵连也被许如烟揪头发,压根没挪步。 徐思妙和单莲莲就更不可能帮忙,她俩纯吃瓜看乐子。 徐思妙边吃着大饼喝粥,边说风凉话:“不行你就给她赔呗,一个床单也没几毛钱。” “对啊。” 单莲莲急忙点点头:“没必要闹这么难看,道个歉的事,本来就是雯婕你泼人家床单不对。” “那你们怎么早不说呢!现在站着说话不腰疼!” 蒋雯婕一怒,红着脸差点疼的哭出来。 这两个贱人!也是两面三刀爱背刺人的玩意儿!根本靠不住! 徐思妙听这话就不乐意。 她撇撇嘴小声抱怨:“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是你看许同志不顺眼,故意把脸盆的水洒到她床单还不承认。” “又不是我们按着你的手要泼,你快点道歉赔人家吧,大中午的,闹闹闹的也不消停,还让不让人吃饭睡觉,下午还要干活呢!” 柳青青闻言,也柔声劝道:“雯婕,实在不行就赔她吧,反正也不贵,以后小心注意就是了。” 蒋雯婕不服气。 但她被许如烟揪的头发生疼,往头顶一摸,还能摸到一把被揪断的头发! 蒋雯婕心疼的要死。 她本来就脱发,头发少,还被许如烟揪断一把,气的眼泪不争气往下掉,哭的脸通红。 “你们、你们都欺负我!” “贱人!你们这帮贱人!” 许如烟轻声哂笑,狠狠揪住她的头发,最后一次问她:“你赔不赔?” “赔!我赔!你快松手!” 蒋雯婕气的哭着大喊一句。 她胸膛起起伏伏的,狠狠剁了下脚,不甘心的咬牙问:“多少钱!” 许如烟没松手,冷声说:“一块。” 蒋雯婕瞬间瞪大眼:“哪有床单要一块这么贵!许如烟,你趁火打劫啊?!” 许如烟瞥了眼床上湿透的碎花床单,笑道:“我这床单可是好布做的,现在布票都不好搞,一块还是我便宜要的。” 蒋雯婕死死咬着唇,眼睛气的通红。 没办法,她实在受不了头皮撕扯的揪疼,闭了闭眼,怒喊:“一块就一块!我给你拿钱!” 许如烟这才面无表情的松开手。 蒋雯婕不情不愿的从钱包里掏出几毛钱凑成一块递过去。 她满脸肉疼的小声嘟哝:“城里的资本家大小姐就是娇气,那么小一块床单都要用一块的!” 许如烟凉凉睨她:“你再造谣管不住嘴,想和柳同志一样扣工分?” 蒋雯婕瞬间吓得闭紧嘴,一张小脸惨白。 她死死盯着许如烟,眼里充满怨恨。 这小贱人,本事还挺厉害,是自己小瞧她了! 蒋雯婕本来看许如烟一个人在火车上孤零零的,家里也没人来火车站送她。 然后年纪看着也不大,十八岁的乖巧模样,就寻思她可能是被家里扔出来强制安排的下乡。 蒋雯婕起初觉得许如烟好欺负,还想着能随便拿捏呢。 没成想,看着不吭不响的小姑娘,居然是个狠角色,真不比村里那些“骁勇善战”的农妇差! 哪里是她们这些城里的知青能斗过的啊。 蒋雯婕不服气,狠狠的紧盯着收拾行李的许如烟。 她心里暗暗琢磨着,迟早有一天要让这小贱蹄子付出惨痛代价,看她还敢不敢神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许如烟都懒得理她。 她把赔床单的钱收好,湿漉漉的碎花床单干脆也不要了,反正不差这一块。 赔的钱,还能再买新的。 许如烟背起行李,转身就要走。 单莲莲惊讶的看她,嘴里还含着大饼,干巴巴的问:“许同志,你去哪里啊?” 许如烟头也不回:“搬出去住。” “你搬哪去啊?” 徐思妙也好奇:“难不成是村里给你分的平房。” 徐思妙说完,眼神就有点羡慕。 知青睡的是大通铺。 夏天热,又不方便洗澡。 她们一天累完身上有汗臭味,几个人挤在一起睡,互相嫌弃的推搡,谁都睡不好。 徐思妙也想单独出去住,可惜她没钱租房子,村里也没认识的人。 不光是她。 听说许如烟要搬出去住,一屋子的知青心里都开始有自己的小九九。 单莲莲急忙拿着大饼追上去,笑眯眯的看她:“许同志,你屋里大不大啊,不行我和你一起搬出去,咱俩挤挤?” 单莲莲怕许如烟拒绝,又急忙补充说:“我爸可是镇里生产厂的主任,他每个月都能给我寄吃的,我回头分你。” “要是不够,我再给你房租,一个月……一个月两毛!你说怎么样?咱俩一起凑合住呗。” 许如烟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徐思妙脸色一急,伸手把筷子拍桌子上,慌忙说:“单莲莲!你怎么这样?你昨天还跟我商量说咱俩一起想办法租房子住呢!” 单莲莲俏皮的吐吐舌头,笑:“先下手为强喽,现在不是有现成的。” 许如烟扯了扯唇角,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好意思,我屋里没地儿住,你们自己找地方租吧。” 单莲莲又急忙拦住她:“哎哎哎,你先别急着走啊,再商量商量。” “两毛不够……那三毛?我最多给你一块哦,你别要的太离谱,差不多就得了。” 单莲莲小声嘀咕了句,以为许如烟是嫌她给的钱太少。 许如烟:“不是钱的问题,我只想自己住,你们要想租房子,可以找村长问问。” 单莲莲顿时就有些不太乐意,翻了个白眼:“许如烟,我发现你这人就特矫情,你怎么就不给面子呢?” “大家都是一起下乡的知青,你就不能讲讲革命同志友谊团结啊?互帮互助很难吗?” “不难啊。” 许如烟笑了笑,眉眼弯的似月牙:“但我就是不想和你们互帮互助,有意见?” “你!” 单莲莲一气。 蒋雯婕在旁边捂着嘴,幸灾乐祸的:“单莲莲,你差不多就得了,没听出来许同志是瞧不上你吗?” “还一个劲的热脸贴冷屁股,真不嫌害臊!” 单莲莲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她狠狠瞥了眼看好戏的蒋雯婕,顿时也来了脾气,气的转身回去继续吃饭。 “哼,不住就不住,我稀罕和你一起啊!” 单莲莲抱着徐思妙的胳膊,跟她撒娇。 “妙妙,回头还是咱俩想办法一起租个院子住吧,这知青点的大通铺,我是真睡不下去!” 徐思妙眸光暗了暗,也没说话,就低头吃饭。 许如烟耳根子总是清净了些。 等着她走出去以后。 柳青青在饭桌旁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硬邦邦的大饼,突然柔声笑着问。 “许同志是不是要和牛棚里那个下放分子住一起?” 桌上另外三人皆是一惊。 柳青青眸光微闪,看似无意的继续笑着说:“嗐,我也是瞎操心,就觉得他们孤男寡女天天住一起,是不是影响不太好啊。” 蒋雯婕眸光蹭的一亮。 她得意的笑了笑,脸上划过一抹阴狠的算计。 …… 许如烟背着行李回去以后,就和王桂花一起,收拾了下院子。 她们把院子收拾的能住人以后,都下午三四点了。 许如烟洗了把脸,擦擦汗,笑眯眯的说:“王姐,你和二娃留下来吃饭吧,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王桂花有些受宠若惊,急忙摆摆手:“算了吧,许大夫,你和贺同志粮食都不一定够吃呢,你们俩赚的工分少,俺就不蹭你们的了。” 许如烟上前一把拉住她:“没事,王姐,我下乡家里给了不少票。” “这样,你陪我先去趟供销社,咱俩买些肉啊菜的回来,晚上我给你们做大餐!” 王桂花脸皮薄,不好意思蹭饭。 这年头肉和菜多贵啊。 大西北条件艰苦,他们平常都是吃玉米红薯啥的,粮食就吃小麦高粱,最多吃点甜菜和大白菜。 肉和鸡蛋,都是过节才舍得吃的。 许如烟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拿上钱包放到军绿色挎布包里背着,回头和二娃笑呵呵的说。 “二娃,姐姐想麻烦你看下院子,帮着照顾下屋里躺着的大哥哥。” “等姐姐回来,跟你做红糖鸡蛋吃,好不好?” “好耶!俺要吃红糖鸡蛋!” 二娃眼睛亮亮的笑出来,奶声奶气的,活泼可爱极了。 小孩子哪有什么客不客气的观念。 正是长身体嘴馋的时候,平常都饿的紧,有人给吃就乐意要。 王桂花瞪了眼二娃,伸手就要打他屁股:“你这孩子,红糖鸡蛋多贵啊!你还真敢吃!” “王姐。” 许如烟急忙拦住她,笑道:“就一个鸡蛋,不打紧的。” “我还有件事,想要问问你。” 许如烟把王桂花拉到角落里,四处看了眼,压低声音,有些紧张的问。 “王姐,你知道……咱们镇上的黑市,是在哪里吗?” 第21章 供销社采购,被人诬陷偷东西 王桂花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她也赶紧四处瞅了瞅,发现周围没人,才小声说。 “俺知道,俺们村里不少人,平时也会去黑市上卖卖东西。” 这年头物资短缺的厉害。 大西北的土地能种的粮食也有限,家家吃不饱是常事。 现在又都讲究集体。 村里的一切物资,包括山上的野生动物、河里的鱼虾。 这都是属于集体共有的,不能个人占有,甚至不能私自抓来吃,被发现就要受处分批评。 有人吃不饱,穷的厉害。 实在没有办法,就想着法自己做东西或者抓些东西去黑市卖钱。 这在全国各地的村里也是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只要不太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桂花自己就偶尔编织些篮子布鞋去卖钱,补贴家用。 她男人生病不能干活。 一家三口就靠她劳作赚工分,根本赚不够,大人经常要饿肚子。 王桂花忍不住问道:“许大夫,你是打算去黑市买东西?” 许如烟点点头:“供销社能换的东西有限,我打算去黑市看看。” “王姐,你要是方便,能带我去一次认认路吗?” “当然可以。” 王桂花憨厚老实的笑出来,露出一排干净整洁的白牙:“黑市就在镇上,离咱们村不算远,俺带你去。” 许如烟简单收拾好东西,背上自己的军绿色挎布包,就跟着王桂花一起出发。 她不想太高调引人耳目。 干脆就和王桂花一样,穿藏蓝色粗布衬衫、黑裤子,头戴花围巾遮脸,脚上穿的黑布鞋。 许如烟长相太过白净,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小姑娘,出门在外容易让人欺负,怕有贼人惦记。 她临走前,故意又往脸上抹了把灰,把自己打扮的像灰土土的农村小姑娘。 王桂花没有牛车。 许如烟和她互相搀扶着,走在大西北荒芜的黄土高原上,迎着风吹,一路赶到镇里。 许如烟和王桂花走的无聊时,两人就唠家常。 许如烟好奇问她:“王姐,你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听说是身体不好,不能下地干活,村医有说是什么病吗?” 王桂花提起这个就满脸愁苦。 她唉声叹气的:“俺男人刚结婚时身体也挺好,还是村里二小队的队长咧,别人瞧见谁不夸他能干、有前途!” “可谁成想,俺男人命不好,跟俺生下二娃后,孩子刚一个月大,他出去挖水库的时候遇到塌方,给埋进去了!” 王桂花说着,眼眶泛红,忍不住抹眼泪,可怜的哽咽道。 “俺男人被救出来后,好歹是捡回一条命,腰却跟中邪似的,怎么都直不起来,弓弓着像小老头。” “村医也治不好,说他以后就只能在床上躺着,一下地腰就疼啊,疼的他想撞墙去死!” 王桂花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她是觉得委屈,倒不是埋怨自个儿男人卧床不起,而是觉得自己命苦。 王桂花本来就是远嫁,家里为了弟弟娶媳妇的彩礼钱,把她卖到白家村。 原本她男人对她挺好,夫妻恩爱和谐,结婚头年就生了个儿子,公婆欢喜,那会儿日子就还好过。 谁成想,命不好,遇到天灾躲不过。 她男人身子垮了,彻底丧失劳动力。 公婆两人只能指望大儿子养老干活,家里就只让大哥和大嫂做主。 王桂花和她男人,一下就变得不受待见,常常被大哥一家欺负,吃不饱穿不暖也是常事。 公婆不敢得罪大儿子,也不好插嘴,就偶尔帮忙说几句话,日子勉强才算能过下去。 好在,她肚子争气,还有个儿子。 公婆二人看在二娃是家里唯一的大孙子的面上,总归对孩子还不错,倒是没怎么委屈过他。 王桂花重重叹了口气:“可能俺就是倒霉,天生命不好吧。” “这人啊,就得认命,没办法。” 王桂花眼里蓄着隐忍委屈的泪水,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不然,还能咋办呢? 嫁都嫁了,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的。 许如烟摸摸下巴,迟疑说:“白二哥的症状,听着是腰部颈椎受损,伤到神经。” 王桂花一惊,以为特别严重,吓得黝黑的脸都白了几分:“妈呀,那可咋办呢!” “许大夫,俺男人……不会活不久吧?” “那倒不至于。” 许如烟急忙安慰她:“伤到腰椎神经是不好治,许多人都只能卧床一辈子,甚至残疾,生活不方便自理,需要人照顾。” “但这病,总不会危及到生命。” 许如烟笑了笑,十分自信的说:“不过这是一般情况,王姐,你面前站着的可不是一般人呀!” 许如烟拍了拍胸脯,笑着和她保证说:“你放心,等咱们回去以后,我抽时间去给白二哥瞧瞧,肯定能把他治好!” 空间的灵泉水远比许如烟想的效果更好。 贺连城粉碎性骨折伤成那样,第二天都能下床走路呢。 区区腰椎受损,治起来当然不在话下! 王桂花闻言感激的哭出来,又忍不住想抹眼泪。 她紧紧抓着许如烟的手,干涸到破皮的嘴唇颤抖着,激动道。 “谢谢您,许大夫,您真是俺家的大恩人啊!” “您要真能把俺男人治好,俺一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王桂花说着,哭的又想下跪给她磕头。 许如烟一惊,急忙把人扶起来。 她笑着安慰说:“王姐,你别激动,这不是我应该的吗,我现在可是村医。” 医生救死扶伤的观念,自小就深深印刻在许如烟的心里。 她妈妈就是中医大夫。 许如烟到现在都忘不了。 母亲被许卫国那个畜生害死前,天天抱着她到林家中医馆给人瞧病的温柔模样。 那是她两辈子加起来,最美好也最遥远的记忆。 许如烟眼眶微红,忍不住背过身去抹了抹眼泪。 她再转头时,强掩住悲伤,笑道:“行了,王姐,咱们快走吧,一会儿天要黑了。” “哎,好咧。” 王桂花往前一指,也笑道:“许大夫,前面就是北城,附近最大的镇子。” “你要找的黑市,就在北城里面。” 许如烟下意识抬眸看过去。 大西北荒凉的黄土高原上,矗立着一座并不繁华的小镇。 北城和许如烟家乡的江南小镇比起来,显得要贫瘠许多。 镇上没有涔涔的清泉流水,只有吹不尽的黄沙漫天。 “……” 这里,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许如烟捏紧身上的军绿色挎布包背带,眸光闪了闪,神色坚定的抬脚走过去。 她先跟着王桂花一起去了供销社。 镇子不富裕,供销社能卖的东西就少。 可即便样样物资紧缺,其实也没多少人能买得起,能买得起的也舍不得轻易买。 许如烟一下就成了大客户。 她惊然发现,自己手里剩下的票,把整个供销社给搬空都不成问题! 许如烟也不傻。 她不想太引人耳目,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 就只跟社员买了一斤猪肉、两颗大白菜、一袋米、一袋面、一袋鸡蛋糕,一盒麦乳精、一袋大红苹果。 剩下缺的食材,她打算去黑市再买。 许如烟刚要拿出票结账。 她和王桂花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酸刻薄的中年妇女声音。 “呦,这不是桂花吗,你不赶紧去地里干活,没事跑来镇上干嘛?” 王桂花脸色一白,眼里露出一抹害怕的紧张神色。 许如烟若有所思瞧了眼她,转过身去看。 只见一个身穿亮红色花衬衫短袖,头发梳的干练利落,还戴着大红头花的农村妇女,正脸色不善的站在她们身后。 “大……大嫂。” 王桂花喏喏说了声,急忙介绍:“许大夫,这就是俺婆家的大嫂,徐凤霞。” “大嫂,这是许大夫,村里刚上任的村医。” “我知道,用你多嘴!” 徐凤霞瞪着眼,没好气的训斥。 她手里还领着半袋米,一两肉,看来也是到供销社买东西。 徐凤霞瞧着长相精瘦,力气却不小。 她上前一步狠狠推开王桂花,站到许如烟面前,挑眉。 “你就是许大夫?” 许如烟淡淡看她,不动声色站在王桂花面前:“是。” 徐凤霞阴恻恻的冷笑声。 她尖酸刻薄的嗓音,说话阴阳怪气的:“多亏许大夫在火车上见义勇为,救了二娃一命。” “我们白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大孙子,要是有个好歹,不小心让白家断后,公婆可要哭死呢。” 徐凤霞暗戳戳嫉恨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感谢。 倒是有点像怨恨许如烟多管闲事,把二娃给救下来。 许如烟眼观鼻、鼻观心,有些恩怨都不难想。 村宅里不就是那点事么。 徐凤霞无非就是自己生不出儿子,嫉妒王桂花肚子争气,处处针对她,还见不得二娃好。 王桂花被欺负惯了,一下没敢反驳,就尴尬笑着应付。 “大嫂,你先忙,俺和许大夫买完东西,就先回去了。” 王桂花拉着许如烟,就想赶紧结账走人。 “等会儿!” 徐凤霞厉声把人叫住。 她眯起眼,锋锐凌厉的双眸紧紧盯向许如烟手里大包小包拿着的东西,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许大夫买的东西可不少,你一个下乡知青的小姑娘,哪来这么多票?” 徐凤霞说完,蛮横的走上前死死攥住许如烟纤细雪白的手腕。 她双眸犀利的睨向王桂花,严肃板着脸,嗓音尖锐的高声呵斥。 “王桂花,我说家里怎么最近老是莫名其妙少东西!” “说!是不是你偷拿家里的票,背地里勾结下乡知青给自己开小灶!” 第22章 许如烟把脸打的啪啪响 王桂花是个老实人。 她嘴也笨。 王桂花被徐凤霞诬陷偷东西,百口莫辩的,红着脸,急得直摆手。 “大嫂,俺没有,俺怎么敢偷拿家里的东西咧?” “我看就是你,偷拿家里的票!” 徐凤霞板着脸,眼神冰冷。 “不然,你和许大夫一个年轻轻的小姑娘,哪里来的票和钱买这么多好东西?!” 这不怪徐凤霞怀疑。 白家村的人都穷惯了。 平常来供销社别说买半两肉,就是买点米啊面的,都抠搜搜的舍不得。 来白家村下乡的知青也有家里富裕的,但他们也没人舍得刚下乡就买一斤猪肉。 大西北荒凉的土地上,谁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呢。 许如烟闻言,眸光微闪。 她就是怕高调才没敢多买,不然今天都能给供销社包场。 没成想,还是让徐凤霞误会,抓住机会去刁难自己妯娌。 许如烟无奈叹息一声。 这就是人和人认知的差异。 再说直白点。 就是徐凤霞没见过世面,想象不到真正有钱的人都过的什么富裕日子,才会闹出乌龙来,让人看笑话。 但这也不能怪她。 谁不想出生含着金汤勺呢,穷不是错,见识少也不该被嘲笑。 徐凤霞要说真有问题,也就是太过尖酸刻薄,张口就污蔑人。 许如烟尝试跟她好好讲道理:“徐婶,你误会了,这些都是我花自己的票买的,和王姐没关系。” 可惜,徐凤霞并不是愿意跟人好好讲道理的主。 她冷笑,态度十分强硬蛮横的坚持说:“我不信!你一个下乡知青哪里有这么多钱,大手大脚的买东西。” “要说王桂花一点没给你钱和票,绝对不可能!” 徐凤霞声音又尖又细,嗓门还大,很快就吸引来好多吃瓜群众看热闹。 徐凤霞抓住机会,死死拉住许如烟纤细雪白的手腕,给她手都抓红了。 她大声吆喝着,神色嘲讽,泼辣刁蛮的高声喊。 “你们都来评评理啊,我弟妹偷拿家里的票和钱跟这个小知青背地里开小灶,简直没天理!” “我家里老人孩子还饿肚子呢,她们在这偷偷买肉吃,简直不要脸!被我抓住还不承认!” 聚集过来凑热闹的群众越来越多。 他们纷纷露出鄙夷的目光,冲着许如烟和王桂花指指点点。 “光天化日之下还偷东西呢,真没素质!” “就是啊,现在谁家里都穷,她也真是厚脸皮,敢偷家里的钱和票跑来买肉吃。” “你看那个大红苹果,咦,一般人谁舍得啊!” 徐凤霞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满意的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她就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 徐凤霞早就看王桂花不顺眼。 这怂包子以为生个儿子了不起,她天天在家里看着就烦! 徐凤霞眸光暗了暗,心里忍不住算计。 这回,她一定要把王桂花这小贱蹄子赶出村!最好是带着儿子一起滚! 许如烟一开始本来是想好好说话的,她尽量不想太得罪人。 但俗话说得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徐凤霞不领情,那就别怪她! 许如烟冷冷挥开徐凤霞粗鲁抓住她的手,垂眸瞥了眼被攥的通红的手腕,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那我要是能证明票和钱都是我自己的,跟王姐没有关系,你打算怎么办吧?” 徐凤霞一怔,没想到许如烟居然说话这么硬气,没由来有些慌张。 她又去瞧了眼许如烟手里大包小包提着的东西。 猪肉、麦乳精、红苹果、米面和大白菜……还有雪花膏! 许如烟就是再有钱,也不可能一口气舍得买这么多! 徐凤霞稍稍放下心来,冷笑:“你怎么证明?” “你先说,我要是能证明清白,你怎么赔礼道歉?” 徐凤霞也上头来了脾气。 她脸色阴沉,尖酸刻薄的语气讥讽道:“你要是能证明,我当着全村人面给王桂花道歉!” “那不行,不够。” 许如烟沉思一瞬,说:“我要是能证明,你不光要当着全村人的面给王姐道歉,承认自己错误。” “你还得赔偿王姐票和钱,也不用多,给她一张大团结,再来一斤粮票,一斤肉票。” “你抢钱啊!” 徐凤霞眼睛一瞪,瞬间急红了脸。 王桂花也一惊。 她知道大哥家里平常省吃俭用。 徐凤霞攒了大半年,也就能攒出这点空闲的家当。 许如烟要的这些,可以说是割到徐凤霞大动脉,她当然不乐意。 “谁主张谁举证。”许如烟声音淡漠。 她潋滟好看的杏眼锋锐,娇娇小小的姑娘,浑身上下硬是散发出强大气场,说话充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本来就是你污蔑造谣在先,你拿不出证据,要我自证,就没道理。” “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都是好声好气和你商量,你要不乐意,现在就回村开会道歉。” 徐凤霞当然不愿意道歉。 她心里有十足的把握,王桂花就是偷家里的钱和票! 不然,她们哪来的钱和票,跑到供销社买这么些让人眼馋的好东西? 这根本没道理的。 徐凤霞冷笑声,咬咬牙,高声说:“行,就按你说的办!” “要是你能证明,你买东西的钱和票都是自己的,那我不光道歉,还给她赔偿!” 许如烟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本来想说如果自己能证明,就让徐凤霞以后少欺负王桂花。 不过转念一想。 徐凤霞这种尖酸刻薄的人,就是嘴上答应,背地里肯定也会偷偷欺负人。 王桂花又是个软包子的老实脾气,让人欺负也不会轻易抱委屈。 倒不如给她点实际补偿,让她日子过的宽裕点,起码能吃上饭。 许如烟神色淡定的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都放到柜台上,然后拿出自己的军绿色挎布包。 “徐婶,看好了,这是我的钱包。” 许如烟笑着冲徐凤霞招招手,说:“你过来,仔细瞧,别让人看见,就你自己能瞅见就行。” 许如烟还是挺小心谨慎的,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 徐凤霞满脸狐疑的看她,觉得许如烟就是死到临头、装神弄鬼! 呵。 她倒要瞧瞧,这小蹄子能搞出什么花招来狡辩! “起开!” 徐凤霞蛮横的一把推开王桂花,扭着腰走到许如烟面前,恶狠狠瞪了眼她,低头往她包里看。 不看不要紧。 这一看,吓得徐凤霞尖叫一声,脸色惨白着往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到地上。 “你你你……你!” 徐凤霞惊的说不出话,伸手指着许如烟,嘴唇颤抖着,呆愣愣瞪大眼,大脑都震撼的空白一片。 钱,好多的钱! 票,好多的票! 一打打的捆着,堆着跟小山似的,比公社里的都多! 妈呀! 她真是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和票!天娘咧!开眼了! 徐凤霞满脸错愕的瞪着许如烟,只感觉脑门子嗡嗡响,好像打开什么不得了的新世界大门。 “你……你到底……” 许如烟急忙上前一步捂住她的嘴,省的她说不该说的话。 许如烟笑了笑,依旧云淡风轻的:“愿赌服输,徐婶回去记得当全村人的面道歉,再给王姐赔偿。” 徐凤霞被她捂着嘴,这会儿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气焰嚣张。 她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巴巴的,都顾不上被宰的肉疼,整个人就很怀疑人生。 许如烟松开手,冲着围观的人群说:“大伙都散了吧,误会一场!” 周围的人瞧着没乐子看,也都摆摆手,觉得没意思,该干嘛干嘛去。 徐凤霞最后深深看了眼许如烟,苍白的唇瓣颤抖着张了张,欲言又止。 她表情很复杂,又狠狠瞪了眼王桂花,不甘心的咬牙:“算你运气好,以后小心点,别栽我手上!” 徐凤霞气的转身就走,手里的二两肉也不要了,狠狠拍到桌子上,心疼的都想哭。 王桂花这小贱蹄子,真是走狗屎运,遇到许如烟这种城里有钱的冤大头! 她凭什么啊? 自己都没这运气,王桂花凭什么? 贱人! 徐凤霞突然有些眼红的嫉妒。 她怒气冲冲的往外走,死死咬着牙,心里怨恨的琢磨。 不行,她不能白白咽下这口气。 徐凤霞用力剁了下脚,神色阴沉着就打算回去找自己男人告状。 狠狠的告状!一定要她们好看! 王桂花瞧着徐凤霞突然气冲冲就走,还挺疑惑。 “奇了怪,大嫂向来得理不饶人,没理搅三分,她这回咋这么痛快就走咧。” “可能刚刚看到的东西涉及到她知识盲区,让她一下反应不过来吧。” 许如烟倒是淡定。 她拿出钱和票把东西买好,笑道:“走吧,王姐,我们去买其他的。” 王桂花回过神,急忙点点头。 她跟着许如烟离开供销社,忍不住好奇:“许大夫,你刚刚都给大嫂看了啥呀。” 许如烟冲着王桂花勾勾手,笑:“你也来看看就知道了。” 王桂花小心翼翼的凑过去。 一秒。 两秒。 …… 她愣了好半晌。 “俺滴娘啊!” 王桂花惊叫一声,立马捂住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许、许大夫,这些……” 第23章 跟着许姐,以后顿顿有肉吃! 许如烟不打算太高调。 她转头看向王桂花,眨了眨眼:“王姐,我打算在黑市逛逛,要不麻烦你把东西先拿回去?” 王桂花抬头看了眼天。 这会儿太阳开始下山,时间也不早了。 她点点头:“也好,俺先回去帮你把饭蒸上,再洗洗菜洗洗肉啥的,给你准备好。” “等你回来,想做啥直接做就行!” “哎,谢谢王姐,还好有你在!” 许如烟满眼感激的看她。 王桂花摆摆手,憨厚老实的黝黑脸颊露出朴素的笑容:“嗐,谢什么,我帮许大夫的忙,不是应该的?” 王桂花拎着东西和许如烟告别,就准备先回去。 许如烟回头又往黑市瞧。 她并没有着急先买肉和鸡蛋蔬菜。 许如烟四处找了找,打算先看看有没有古董首饰啥的,捡捡漏。 这年代全国各地都在抓典型,抄家搜东西上交集体,尤其是村镇里的地主家。 许多人跟着后面偷偷摸摸捡些回去,放在家里没用,就会拿到黑市卖掉换钱。 这些遗落在外的古董物件,放到现在不值钱,便宜些几块钱就能买到手。 但等以后开放。 国家越来越注重历史考古,这些就都是有市无价的珍贵宝贝,随便一件拿出去卖,都得上万! 要是运气好,淘到货真价实的老古董,卖个上百万上千万都不是问题! 许如烟眼睛亮晶晶的四处瞧。 她以前好歹也是名门大家生养的小姐,跟着家里人没少长见识,眼力还算不错。 许如烟挑来挑去,最后也就挑出来几样还算值钱的珠宝首饰。 她有些遗憾的叹气。 北城还是太穷,没啥好物件。 卖她首饰的男人见状忍不住问:“小姑娘,咋滴,你对俺手上的货不满意啊?” 许如烟点点头:“大哥,你知道哪里有卖古董的吗?” “古董?” 大哥摸着下巴想了想,迟疑的说:“古董得去隔壁镇子,那里黑市更大,卖的东西更多。” “道上喜欢淘宝贝的,一般也都去那里蹲着。” 许如烟闻言,眼睛一亮,急忙问了大哥具体地址。 她买的多,给钱痛快,大哥自然也对她有好感。 大哥给她包首饰的时候,压低声音,悄咪咪的:“小姑娘,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就当是赠品。” “隔壁黑市有个专门混道上买卖古董的人,叫王全,他下个月要来这里转手宝贝,你可以蹲蹲他。” 许如烟有些好奇:“大哥,你说的这个王全,他是什么人啊?混的什么道上?” 大哥眼神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四处看了看,又压低声音:“王全是咱们附近几个镇黑市的老大,他家里跟上面有关系。” “他就是专门在黑市倒腾古董的,为人阴狠毒辣,但是也算有义气、讲道理,你要想买古董,就去蹲他,他手上有货。” “不过大哥得提醒你一句,混道上的人都不好惹,你要跟他做生意,可得小心些,最好带个能打的男人,安全。” 许如烟第一时间就想到贺连城。 她立马摇摇头,算了,人家是部队团长,肯定不会跟她“同流合污”! 许如烟笑了笑:“谢谢大哥。” 许如烟也会做生意。 大哥跟她说这么多情报,她干脆又拿出一块钱给他,当是做人情交朋友,以后来黑市也算个门路。 大哥瞧见许如烟这么大方,露出白牙嘿嘿一笑:“你这小姑娘有意思,这个朋友大哥交了。” “大哥在黑市也是老人,你要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谢谢大哥!” 许如烟甜甜的叫出声。 她长相白净乖巧,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天生就讨人喜欢。 卖首饰的大哥越看她,就越觉得亲切,和自家闺女似的。 许如烟又好奇的问:“大哥,现在能在黑市卖古董的,是不是都是混道的。” “差不多吧。” 大哥琢磨下,然后点点头:“古董能卖的钱多,越是值钱越是货源垄断,都让道上的人占着,他们有门路。” “不过一些小件,或者不太值钱的,平常也有散户卖,你要喜欢,大哥可以帮你留意下。” 许如烟脆生生的笑:“谢谢大哥,麻烦你了!” 她收好东西,又挑了几样值钱的首饰。 这些东西以后就算卖不了大钱,也能送出去做做人情,怎么都不亏。 许如烟心里打定主意。 她以后隔三差五的,得多往黑市跑跑。 趁着现在还没开放,尽量多收些值钱的古董,给以后做打算! 许如烟转了一圈,又买了两扇排骨,两只新鲜宰好的母鸡,一篮子鸡蛋,还有两条鱼,一屉香喷喷的大肉包子,一桶热豆浆。 等把今晚要做的食材都买好,许如烟哼着软侬的江南小调,笑眯眯的往村里走。 她回院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 现在农忙,村里人还在地里干活没收工。 许如烟推开木门,王桂花抱着二娃笑着迎上来。 “许大夫,你可算回来咧。” “俺帮你把米饭蒸好了,没敢多做,就正好够咱们吃。” “菜和肉也都洗好了,俺也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就没切,许大夫,俺去厨房帮你打下手吧。” 王桂花把二娃放下来,又急忙帮许如烟拎东西。 许如烟笑道:“谢谢王姐,正好,你帮我备菜,咱们两个一起干活也快点。” “二娃,过来。” 许如烟又冲二娃招招手,蹲下来笑着看他:“姐姐给你买了鸡蛋糕,等会儿吃晚饭的时候,再给你做碗红糖鸡蛋。” “谢谢姐姐!” 二娃笑的小虎牙都露出来,满脸兴奋:“姐姐,你是活菩萨吗?” “俺娘说,只有活菩萨才像姐姐你这么善良!还有本事!” “二娃!” 王桂花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蛋,尴尬的红了脸。 “你胡说啥呢!” 许如烟把二娃拉过来抱着,笑:“没事,王姐,小孩子说话,童言无忌。” “二娃,你拿着鸡蛋糕去院子玩,姐姐和你娘去做饭。” “好咧!” 二娃手里捧着蒸的香软的鸡蛋糕,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充满好奇,满脸兴奋的笑着跑开。 许如烟做饭前,先去隔壁屋里瞧了瞧贺连城。 她现在有两个院子,一间大的是从村里租的,一间小的是村里白送的。 贺连城怕他们两个孤男寡女住一起会传谣言,对她名声不好。 他就主动搬去隔壁小的那间,自己单独住。 “咚咚”。 许如烟敲响木门:“贺连城,是我,我进来了?” “请进。” 屋里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 许如烟推开门,瞧着他靠在床上,右腿缠绷带,身姿欣长。 她上前一步问:“你身体养的怎么样了?” 贺连城眸光微暗。 他抬起眼,若有所思的看她:“你的药很灵,我右腿粉碎性骨折,刚用了一天药,就已经不疼了。” “……” 这明显话里有话。 许如烟认真去瞧他:“你怀疑我?” 贺连城缓缓垂下密长眼睫,哑声说:“不是怀疑,只是觉得惊讶。” “许如……许同志,我有时候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许如烟帮他削了个苹果,递过去,挑眉:“我能是什么人,一个救你的人。”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只是医术高明而已,你别胡思乱想。” 贺连城垂眸瞧着她递过来的苹果,幽深晦暗的眼眸,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复杂情绪。 起初,他以为许如烟只是一个从城里来的大小姐。 想过她娇气,想过她善良,想过她端庄…… 却唯独没想过,她居然能如此独立坚强。 贺连城不免对她有些刮目相看,语气平静:“你不像是十八岁的小姑娘。” 许如烟倏地一惊。 她眸光闪了闪,不愧是部队里出来的军人,直觉果然敏锐。 许如烟笑道:“你要是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就能理解。” “贺连城,人都是被迫成长的,你十四岁就从军,应该比我清楚。” “……” 贺连城抿了抿唇,无法反驳。 他深深看向面前笑意盈盈的小姑娘,越看,越觉得她不简单。 她就像是谜团本身,让人看不透、猜不透。 她也绝非坏人,强势只是她被迫成长的保护壳。 贺连城垂着眼睫。 他很难想象,江南林家的富贵娇小姐,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能长成现在这般模样。 他心脏蓦地一紧。 没由来的,突然有些心疼。 贺连城侧眸看向她,认真说道:“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 许如烟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说话。 她又不是来投奔未婚夫的。 只是卖贺连城一个人情,不打算跟他扯上太深的关系。 等以后返城,他们两个,终究是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许如烟拍了拍手掌,起身笑道:“行了,我知道,你等着吧,我先去做饭。” 许如烟冲他俏皮的眨了眨眼。 小姑娘白净乖巧的脸蛋漾出两汪可爱的小酒窝,眉眼弯弯似月牙儿,瞧着可爱极了。 她笑颜如花,灿烂的笑脸倏然绽放在贺连城幽深的眼瞳里。 贺连城瞳孔骤然缩紧,指尖不自觉颤动一瞬。 许如烟甜甜笑道:“今晚,可是有大餐呢。” 她说着,还骄傲的拍了拍胸脯。 “我保证,咱们以后啊,天天都能吃好的,顿顿都有肉!” 贺连城没忍住多看她几眼,性感薄削的唇角,情不自禁的扬起一抹弧度。 “嗯。” 贺连城靠着墙,垂眸看向手中小姑娘递给他的苹果,结结实实的很有分量,还散发着淡淡清香。 贺连城锋锐幽深的眸光,不自觉变得柔和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第24章 贺连城要退婚 许如烟在厨房大展身手。 她和王桂花忙前忙后,一盘盘端出来香喷喷的红烧肉、糖醋排骨、小鸡炖蘑菇、清炒油菜、西红柿鸡蛋、地三鲜。 主食有热乎乎冒着香气的大米饭、软软的蒸馒头、一屉用料十足的大肉包子、蒸玉米、蒸红薯。 二娃在木桌旁端碗坐着。 他呆呆的睁大眼,充满震惊的乌黑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馋的直流口水。 “娘,今天是过年吗?怎么这么多好吃的。” 因为太过震撼,二娃觉得跟做梦似的,紧张的端住碗,都不敢动筷子。 王桂花也有些局促的坐在桌边,惊讶的直咂舌。 她慌忙解释说:“二娃,快谢谢许大夫,这都是她花钱买的,也都是她亲手做的。” “咱们娘俩今天是沾了许大夫的光,二娃,你可要记到心里去,以后和娘一起好好报答许大夫的恩情!” 王桂花这会儿还不忘教育孩子。 她对许如烟是真心实意的充满感激。 “嗯!娘,俺知道咧!” 二娃重重用力点了下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转头,咧嘴笑着看向许如烟,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奶声奶气的说。 “谢谢你,许姐姐,你是好人,俺将来长大,要报答你一辈子!” 许如烟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笑道:“那姐姐就先谢谢二娃了。” “快趁热吃饭吧,一会儿菜都要凉了。” 许如烟挑了些肉和菜放到碗里,端去屋里给贺连城。 他现在腿脚不方便,还需要卧床静养,不能下床吃饭。 先前他拄着木板从牛棚跑到村头给许如烟撑腰,属于是忍着巨大痛苦强行走路。 回去腿伤就加重了,伤口又开始渗血。 许如烟气的教育他一顿,勒令他身体养好前,不准再下地走路。 贺连城还挺听话的。 他被小姑娘教训一通,就垂着眼眸也不反驳,淡淡“嗯”了声,还劝她消消气。 认错态度非常积极良好。 许如烟不免对他有些改观。 贺连城比她想象的要通情达理,人居然还不错。 不是她先前以为的霸道高冷兵哥哥。 许如烟和王桂花,带着二娃,三个人围着院子里的木桌把饭吃的一干二净,每个人肚子都吃的圆滚滚的,还有点撑。 二娃还恋恋不舍的舔碗里红烧肉的鲜美汤汁,舔干净后,小嘴一瘪,顿时垮下来。 王桂花好奇问他:“你这孩子,咋刚吃饭完就愁眉苦脸的,咋滴,还没吃饱啊?” 二娃重重叹息一声,稚嫩的黝黑小脸拧巴着,瞧着可怜兮兮:“没有,娘,俺吃饱了。” “俺就是想到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吃这些好吃的,心里有点舍不得。” 二娃说完后,担心许如烟误会,又急忙奶声奶气的说。 “许姐姐,谢谢你请俺和俺娘吃肉,你手艺真好,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以后能有幸娶到许姐姐的人,可是有福喽!” 二娃笑眯眯的夸赞许如烟,差点给她夸上天。 许如烟也笑着给他递过去一碗红糖鸡蛋当饭后甜点:“行了,二娃别担心,以后你要是嘴馋,可以随时来姐姐这蹭饭。” “真的吗?!” 二娃圆溜溜乌黑的大眼睛蹭的一亮。 随即,又猛的摇摇头,小脸坚定:“不行不行,还是算了吧,许姐姐的钱和票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现在每家都吃不饱,许姐姐还要养贺大哥这个吃白饭的呢,俺就不占比便宜了!” 许如烟一怔,忍不住笑道:“你刚刚说什么?” “贺大哥是吃白饭的?” 二娃急忙点点头,满脸天真的说:“贺大哥身上有伤,不能下地干活赚工分,他吃的又多,天天躺在床上,不就是吃白饭的吗?” 二娃眨了眨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稚嫩奶气的声音,充满天真无邪:“俺大伯母就天天这么说俺爹,指着他鼻子说他是吃白饭的。” 许如烟一顿。 王桂花有些尴尬的扯了下唇角,瞪向二娃,伸手就要打他脑袋:“你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咧!” “行了,来和娘一起帮许大夫收拾桌子,收拾完娘带你回家。” 二娃被打了下脑袋,委屈的抱住头,小嘴一瘪,可怜兮兮的:“不就是吃白饭的吗,大伯母天天这么说。” “她说俺爹是大吃白饭的,俺就是小吃白饭的,俺和俺爹都是废物!” “二娃!” 王桂花急得要捂他的嘴。 许如烟眸光微闪,摸了摸二娃的脑袋,笑着看他:“二娃不是废物,你爹也不是废物,别听你大伯母瞎说。” “没事,王姐。” 许如烟安慰她:“小孩子说话都直,他们能说出什么话,全看大人怎么教、怎么说、怎么做。” “二娃。” 她又垂眸去看身旁满眼懵懂的孩子,笑了笑:“放心,回头姐姐有时间去帮你爹瞧瞧,一定能把他治好。” “真的吗?!” 二娃一惊,随即又沮丧的耷拉下脑袋:“可是村里大夫都说,俺爹这辈子都治不好。” “真的。” 许如烟又摸了摸他毛茸茸的乌黑头发,眸光柔和:“贺大哥我都能治好,你爹当然也能治好。” “哦!那就太好啦!俺爹有救了!” 二娃眼睛蹭的一亮,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很快被兴奋激动取代。 他高兴的手舞足蹈,拍着手咯咯直笑:“谢谢许姐姐,你就是活菩萨!是村里最最最善良最最最漂亮的女人!” 王桂花瞧着二娃高兴的模样,眼眶悄悄红了红,突然觉得有些辛酸。 她背过身去抹了抹眼泪,回头笑着说:“行了,二娃,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帮许大夫收拾桌子。” 二娃闻言,急忙跳下桌,懂事的帮忙收拾碗筷。 王桂花抢着给许如烟洗好碗筷,把厨房擦的干干净净。 许如烟又把吃剩下的肉包子全都打包给她拿着,让她回去带给白二哥吃。 王桂花感激的看她,眼圈又忍不住泛红。 她飘零吃苦大半辈子,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就跟做梦一样! 王桂花边抹眼泪边拉着二娃的手回家。 偌大的院子里,很快就剩许如烟一个人。 这会儿天黑。 夜色浓浓,贺连城早早休息睡下养病。 许如烟双手叉腰打量着院子,唇角扬起一抹笑,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白净纤细的胳膊,准备大展身手。 她终于等到夜深人静就剩自己的时候,可以把空间里的鸡拿出来养! 没错。 许如烟打算在院子里养鸡,每天下蛋,既能补充营养,还能攒着卖钱。 等嘴馋的时候,再把鸡宰了,炖汤喝! 许如烟钻到空间里粗粗数了数。 她手上至少有一千只活鸡,围起来散养在空间的草地上。 纯天然喂养,个个肥溜溜的,那鸡身上肥美紧实的肉,闭着眼想想都香! 许如烟忍不住想笑,眼睛弯起来,模样好看极了。 她挑了五只最肥的鸡,一公四母,拿出去养着就当掩人耳目。 省的日后老从空间凭空变出东西来,时间久了,难免有人怀疑她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 许如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她又去先前播种的黑土地上看了看,惊喜的发现种下的玉米小麦和蔬菜果树,都已经全部成熟! 许如烟美美收割一批囤起来。 粮仓里堆得满满当当,直到堆的跟高高的小山丘一样,再到黑土地里播下第二批种子。 她又去空间房屋里洗个热水澡,把自己洗的白净香喷的,肌肤白皙透红,比城里娇生惯养的小姑娘还水灵! 最后喝了口灵泉水润嗓,许如烟才从空间又钻出来。 她给自己的炕上铺了三层厚实的棉花被,软乎乎的,躺进去陷个小窝,又暖和又舒服。 许如烟心满意足的闭上眼,一夜睡的香甜。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 “喔喔喔!” 公鸡嘹亮的打鸣声准时响起。 贺连城平躺在床上,倏地睁开眼。 他有些惊讶的往隔壁院子的方向瞧。 就听许如烟清冽好听的声音,从外面清脆悦耳的传来,跟个小太阳似的,活泼又明媚。 “喔喔喔,吃饭喽!” 院子里顿时传来群鸡聚集喳喳叫个不停的吵闹声。 贺连城眸光微暗,脸上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吱扭”一声响。 许如烟推开门,瞧见他睡醒。 她笑了笑,把装着玉米面南瓜粥、窝着荷包蛋的碗放到他床旁边的桌上,又给他放了一屉肉包子。 “这是早饭。” “你吃着,好好在家养病,我先去上地干活。” 贺连城忍不住问她:“外面是……” 许如烟怔愣一瞬,然后笑了笑:“你说外面的动静?那是我从老乡手里花钱买的五只鸡。” “我打算养着,下的鸡蛋又能吃又能换钱,你要嘴馋,我就给你抓来炖鸡汤喝。” 贺连城垂下密长眼睫,倒是也没多想。 他知道许如烟家里有钱。 江南林家,赫赫有名的世家望族。 他家里那个老头子,当年就是看上林家上万资产。 才千方百计想要和林家联姻,急匆匆就订下娃娃亲,生怕这块能生钱的金砖跑了。 贺连城沉默半晌,突然抬眸看向许如烟,清冷如雪松的磁性嗓音,无比认真的哑声说:“许同志。” “咱们的婚约,还是不要算做数了。” “你和我……退婚吧。” 第25章 许如烟左右开弓,啪啪两巴掌 许如烟闻言,白净乖巧的小脸上露出一抹困惑:“啊?” 她挠了挠头发,低下头小声嘀咕:“奇怪,我以为咱们第一天在牛棚相认的时候,就已经把话说明白退婚了呢。” 贺连城:“……”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微暗,抿了抿唇。 那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许如烟以为贺连城是误会她专门下乡来缠着他,是要逼他履行承诺娶她,贪图他在京城的家世背景。 她小脸蓦地严肃起来,无比郑重的举起三根手指头,对天发誓。 “贺连城,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我说到做到。” “咱们退婚,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许如烟满脸真诚,她眨了眨眼,清澈透亮的好看杏眼,一瞬不瞬的紧盯着靠在床上的英俊男人。 贺连城性感的喉结缓缓滚动。 他眸色幽深,若有所思的瞥了眼面前笑意盈盈又信誓旦旦的小姑娘,眸底压抑着令人难以琢磨的晦暗情绪。 贺连城突然有些心梗。 许如烟真说要退婚,他居然觉得有那么一丝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贺连城紧盯向面前笑容干净澄澈的小姑娘。 他此刻头脑很清醒,可以分明的感受到。 自己不是因为对许如烟着急退婚跟他划清界限的行为感到冒犯而不舒服。 这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单纯的感情。 但具体是什么,他也没有经验,说不上来。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贺连城缓缓垂下眼睑,密长的眼睫落下一片阴翳,恰好遮掩住他眸底的晦涩复杂。 沉默良久。 贺连城轻笑声,舌尖抵住腮帮,抬眸看她:“你说得对。” “以后,咱们各论各的,都自由了。” 他是被家里抛弃,扔过来顶罪,被革职下放,前途没有任何希望的人。 他不能连累许如烟,她值得更好的。 她的世界注定广阔无边,她会飞的更远,自己不能成为拖住她的牵绊累赘。 许如烟不知道面前的男人看似平静,实则心思早已转过十八个弯。 许如烟很高兴自己能和这个懂分寸“未婚夫”达成共识。 她笑了笑,转身就要走:“那成,就这样吧,我先去上工了。” “……好。” 贺连城顿了下,又低声叮嘱。 “注意安全,路上小心。” “要是有人欺负你,别憋在心里,记得回来跟我说。” 许如烟闻言停下脚步。 她忍不住转过身看他,好奇的问:“那我跟你说,你打算怎么办?” “你还躺在床上养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呢。” 贺连城盯向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男人清冷如雪松般的嗓音,突然带上一抹充满压迫感的戾气,气场强大,不怒自威。 他幽深的眸底淡漠凉薄:“我会让欺负你的人知道,常年在战场上刀尖舔血的人,每天要面对的,都是什么厉鬼。” 许如烟:“……” 许如烟蓦地一惊。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静默半晌。 许如烟突然抬眸看向他,满脸感动,真情实意的感叹:“贺连城。” “你人真好!” “……” 许如烟笑了笑,转身跑开。 现在是凌晨五点半。 村里要趁着太阳变得毒辣前早早上工干活。 许如烟戴着编织密实的草帽,纤细雪白的脖颈上围着白毛巾,从空间里拿出干净的黑色套袖穿上。 她弯腰站在田地里,埋头一干就是一上午,把苗插得整整齐齐的,一眼看过去让人身心都舒爽。 许如烟喝过灵泉水,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牛劲,腿脚倍儿棒! 村里人都一脸惊奇的瞧她,忍不住对她竖大拇指,赞不绝口的夸奖。 “亲娘咧,你们瞅瞅人家小姑娘,干活真利落啊,一点不比咱村里人差!” “嗐,哪里是不差啊,俺瞧着,人家城里来的小姑娘,干起农活来比村里好些年轻人都厉害呢!” “哈哈,这小姑娘真不错啊,能干,吃苦耐劳,一点也不娇气!” “人家还会看病咧,是国家优秀人才!哎呀,也不知道以后谁能娶到她,那是有福喽!真羡慕呀。” 柳青青和蒋雯婕今天被小队安排,跟着许如烟一起下农田插秧。 她们听见田地里周围村民对许如烟的称赞,脸上纷纷露出难看的神色。 蒋雯婕脾气爆,当时就把手里的苗往地上狠狠一扔,抬手摸了把脸。 她不会干活,身上弄得脏兮兮的全是泥泞子。 原本还算白净的脸蛋也都是灰,东一块西一块,看起来狼狈极了。 蒋雯婕不服气的大声嚷嚷:“切,神气什么啊,不就是插个苗吗,谁不会啊!” 村民闻言,有人好奇瞧了眼她地上插得苗,东倒西歪的,忍不住笑话说。 “算了吧,小同志,你这苗插的都歪到俺姥姥家咧,队长没让你重新插都是照顾你,就知足吧!” “是啊,你看人家许同志,同样是城里来下乡的知青,人家苗插得整整齐齐,看着可舒服了!” “对对对,你也别老和人家许同志攀比,差的太多,你比不上人家!” 村民笑呵呵的,倒是没啥太大恶意。 但这话落到蒋雯婕耳里,就是对她人格的羞辱!是把她的自尊狠狠踩到地上的可耻行为! 蒋雯婕委屈的想哭,她又累又饿,气血涌上头,就开始口不择言。 “许如烟算什么好人啊,谁家清白的年轻姑娘会天天跟个气血方刚的陌生男人住一个屋里!” 有村民面露疑惑:“你说贺同志?他不是生病才住过去的吗?” 蒋雯婕挑眉看过去,阴恻恻的冷笑:“你真信啊,孤男寡女,谁知道他们天天在屋里干嘛!” 这倒也是。 村民互相看了眼,大家都是聊八卦,有人忍不住猜测。 “你们说,许大夫和那个男的,他们会不会真有一腿啊?” 他们说的时候,正巧许如烟一路插苗过来,就在附近。 蒋雯婕眼角余光瞥到她,讥讽一笑,阴阳怪气的提高嗓音,语气恶毒的说。 “要我看啊,指不定哪天,那个下放份子就能把人肚子搞大,两个人臭不要脸乱搞男女关系,整个野种出来!” “啪”的一声脆响。 蒋雯婕话音刚落,她脸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给她脸都扇歪到一边去。 许如烟一手拿着苗,一手高高举起在空中保持扇出去的姿势。 她漂亮好看的眉眼锋锐冷厉,溢出一抹怒意。 蒋雯婕怔愣一瞬,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她。 她右脸迅速高高肿起,后知后觉火辣辣的钻心疼。 蒋雯婕急忙捂住脸,浑身颤抖着,疼的直咬牙倒吸凉气,愤怒的瞪大眼尖叫。 “许如烟,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碎嘴八婆!” 许如烟面无表情看她,轻声哂笑:“你再敢背后嚼我舌根呢,我给你脸都扇歪了。” “右脸不够,我再扇左脸,你要是不信邪,尽管来试试。” 许如烟语气冰冷,面若寒霜。 小姑娘身材娇小,气场却十分强大,让人不敢轻视。 蒋雯婕吓得脸一白,她捂着脸哭,满眼怨恨的高声说:“许如烟,你凭什么欺负人啊!” “我要跟队长告状!你随便打骂下乡知青!破坏集体团结!我要让人给你抓起来关禁闭、写检讨!” “啪”的又一声响。 蒋雯婕另一边完好无损的脸迅速高高肿起,左右两边被扇的还挺对称,红肿的跟猪头一样。 蒋雯婕呆愣在原地,人都被扇懵了,大脑迟钝的反应不过来。 村民瞧她这副滑稽可笑的模样,有人忍不住偷笑。 许如烟淡定收回手:“我说什么来着。” “你再敢多哔哔赖赖一句,我连你左脸一起扇。” “不光是这次,以后的每一次,让我遇见你背后造谣编排我,我见一次扇一次,扇到你闭上这张烂嘴为止!” 蒋雯婕视线落入许如烟冰冷锋锐的眼眸里,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她苍白的嘴唇颤了颤,顿时大哭出声,委屈的不行。 “呜呜呜!爸!妈!有人欺负我!”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回家,回家!” 柳青青急忙温温柔柔的安慰她:“雯婕,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咱们惹不起躲得起,以后离她远点吧。” 蒋雯婕不服气,她心里憋屈的厉害,气的胸膛起起伏伏的,眼里充满阴毒的怨恨。 她想反驳,想尖叫,想咒骂许如烟这个贱人。 但她脸又疼的厉害,又肿又火辣辣的痛,看许如烟跟看鬼似的,愣是被吓得不敢说话。 蒋雯婕死死咬唇,最后干脆一跺脚,哭着喊:“我要请假!我受伤了,干不了活!我要请假!” “我要请假!我说我要请假,你们耳朵聋了吗!” 蒋雯婕又哭又闹的吵个不停,已经严重影响到村民干活。 二小队的队长李铁柱和大队长周军闻声急忙赶过来。 李铁柱表情严肃,厉声问:“这是干嘛呢?哭什么?闹什么?” “还有你们,别愣着了,该干活干活,和你们有啥关系?” 李铁柱挥挥手,迅速把凑过来看热闹的人疏散开,转身头疼的看她们。 他凌厉的眸光在几个人面前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到柳青青身上:“你说。” 柳青青眸光微闪,声音温柔,不徐不疾的:“李队长,是许如烟。” 她伸手指向站在面前的许如烟,咬了咬唇,长相温婉清纯的脸上露出一抹害怕的忌惮神色。 柳青青眼神躲躲闪闪的,面露难色,遮遮掩掩的小声说。 “我和雯婕正插秧呢,许同志突然莫名其妙冲过来狠狠扇了雯婕两巴掌。” “她……她直接就把雯婕扇哭了!” 第26章 这就是故意找她茬 柳青青这话乍一听好像也没毛病。 她断章取义,情况只说明一半,特意掩去另一半。 听着就跟许如烟是村头恶霸,故意欺负人似的。 徐凤霞眼睛倏地一亮。 她突然哭的更大声,捂着被扇红肿的两侧脸颊,十分委屈无辜:“呜呜呜,李队长,你可要给我评评理啊!” “我、我和青青在田地里好好插秧呢,许同志突然冲过来啪啪扇我两巴掌,莫名其妙的!” 徐凤霞一个劲的掉眼泪。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红肿的脸上挂着两道滑稽的红手印:“我也没惹她,她真的太过分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嚣张跋扈的人!” 李铁柱仔细瞧了眼她的脸,被扇的跟猪头似的,有点惨不忍睹。 他凝眉,瞪向许如烟,语气不满到极点。 “许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现在是农忙的大生产时期,你怎么能随便打人扰乱村里生产工作呢?” “你是哪个生产小队的?我要跟你队长打报告,让他罚你关禁闭、写检讨!还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朗读!” 许如烟闻言,若有所思的瞥向他。 她漂亮好看的乌黑杏眼划过一抹疑惑。 自己应该没惹过这个李队长吧,他怎么对她敌意这么大? 李铁柱黝黑的眉眼锋锐凌厉,眼底深处掩藏着一抹精明的算计。 李铁柱和白村长的大儿子,也就是徐凤霞的男人白建军,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两人关系非常好,天天称兄道弟,平日里带领生产小队干活的时候也爱抱团。 徐凤霞昨天从镇上气急败坏的跑回家,跟白建军告状,说她让许如烟和王桂花联手欺负的时候,李铁柱恰好也在。 他昨天还和白建军一起琢磨怎么给徐凤霞狠狠出口恶气,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城里下乡知青。 没成想,今天就来了机会。 李铁柱根本不想调查清楚真相,他沉下脸,上去就要抓许如烟纤细雪白的手腕。 “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你们小队长,让他处罚你!” “等等!” 许如烟灵巧的往后退一步,躲开他:“这件事还没查清楚,听话也不能只听一半吧?” 李铁柱手里落空,狠狠皱眉:“你的意思,是蒋同志故意扇自己两巴掌冤枉你吗?” 李铁柱态度非常强硬,表情严肃,咄咄逼人的大声训斥说:“你就说,你打了蒋同志是不是事实?她脸上的两个巴掌,是不是你扇的?!” 许如烟:“是。” “那就没问题了。” 李铁柱冷笑一声,往前一步还想抓她:“既然是你打的,你也承认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走,跟我去找你的小队长!” 许如烟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能反应过来,这个李队长就是故意找她茬! 她扯了扯唇角,眼里划过一抹嘲讽,转头看向站在李铁柱后面,一直低头沉思的大队长。 “周队长。” 许如烟叫他,淡声说道:“要不,还是您来评评理吧。” 李铁柱一僵。 他急忙说:“你们女知青之间这点小打小闹的破事,还需要麻烦大队长出来调解吗?” “你少废话,赶紧跟我走,去找你们队长!” “周队长!” 许如烟灵巧的一个侧身,几步跨到周军身边,认真看他:“要不,为了公平起见,还是麻烦您出面来调解一下吧。” 周军狠狠皱了下眉。 他本来是不想参与的。 很多下乡知青,刚来村里的时候身上还没褪去城里人的小资作风。 这帮人好多都是又娇气又脾气大,谁都不服谁,一点芝麻大的小问题都能吵吵吵个没完。 周军觉得头疼。 类似的事情他看的太多,谁说谁都有理,就是一笔烂账。 现在又是农忙的时候,大家都焦头烂额的,他就有些烦躁。 不过周军到底是大队长,他忍了忍,最后问:“那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许如烟:“这次是蒋雯婕先诋毁我在先,她污蔑我和贺同志乱搞男女关系,给我造黄谣,说贺同志要把我肚子搞大。” “我确实打了她,但也是她自己嘴欠,她不背地里嚼我舌根,先来招惹我,我也不会平白无故就打人。” 许如烟小脸紧绷,认真说:“周队长,我可是很讲道理的。” 周军:“……” 周军下意识瞧了眼旁边哭的可怜兮兮的蒋雯婕,看她被扇的高高肿起的脸,咂舌。 用拳头讲道理,确实也是一种讲道理。 周军表情严肃的看过去:“蒋同志,许同志说的是真的吗?你背地里说她乱搞男女关系?” 蒋雯婕一噎,眼神变得心虚起来,支支吾吾的说:“我、我……” “周队长。” 柳青青突然站到蒋雯婕面前挡着。 她眸光盈盈,声音温柔的帮她解释:“雯婕当时是和我聊别人呢,是许同志自己听岔误会了。” 蒋雯婕本来心里慌得要死,不知道怎么狡辩。 她听见柳青青的话,眼里一亮,急忙用力点点头,说:“是啊是啊,我当时跟青青在聊我们朋友的事呢。” “我可没有指名道姓说被搞大肚子的是许同志啊,谁知道她是误会了什么,突然着急上来就扇我,可能是她自己心里有鬼吧!” 蒋雯婕捂着被扇红肿的脸,眼皮一耷拉,还怪委屈:“周队长,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刚才凑热闹的村民,是她自己想多了误会啊。” 这就是强词夺理,纯属狡辩。 蒋雯婕这边有柳青青跟她串通一气,帮忙作证。 许如烟就孤零零一个人,百口莫辩。 周军又去问了刚才在现场的人。 几个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有人挠了挠头,面露困惑:“不对咧,俺听着就是说许大夫啊。” “对对对,俺觉得也是,不过蒋同志确实也没直接说谁要被那个下放份子搞大肚子,就说许大夫和他住一起,孤男寡女不像样子。” 蒋雯婕急忙插话:“周队长,我这样说可是好心,为许同志的清白着想。” “你自己说嘛,有哪个清白姑娘会天天和一个大男人住一起,这、这也不合适啊!” 蒋雯婕这会儿脑子转的快了。 她说的理直气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真心实意为许如烟的清白着想。 许如烟轻声哂笑:“你还挺会颠倒黑白,给自己脸上贴金。” 蒋雯婕气冲冲的瞪向她:“许如烟,你少阴阳怪气的,现在真相大白,你给我道歉!” 许如烟冷冷看她:“你不如先给我道歉。” “我和贺同志什么都没有做,我们也没有住一个院,他自己单独住,你没有证据,张口就到处和人宣扬,说我跟他孤男寡女住一起不清白。” “这难道不是污蔑吗?到底是谁想故意坏我名声,我想周队长应该也不难想明白。” 周军狠狠皱眉。 这种事,向来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两边各执一词,吵起来就没完。 周军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等一下!” 突然。 不远处传来白村长苍老年迈的声音。 他匆匆赶来,手里还攥着旱烟袋。 “周队长,辛苦你了。” 白卫国先慰问一句,喘口气,说:“这都是误会。” “我可以帮忙作证,许大夫和贺同志住的两个院子,不是孤男寡女住一起!” 蒋雯婕一怔,下意识和柳青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震惊。 白村长继续说:“原本村里是给了许大夫一个平房让她方便给人瞧病。” “不过许大夫为了跟贺同志避嫌,就把平房给他住,自己租了隔壁院子住,两人是分开的,没在一起。” 蒋雯婕闻言惊的瞪大眼:“她有钱租房子住?!” 蒋雯婕只知道许如烟有间村里给她分的平房,却不知道她还额外租了院子。 她心里突然忍不住嫉妒,眼红的怀疑:“多少钱,你们不会走后门,给她算便宜住了吧!” “蒋同志,你这话可就难听了。” 白卫国沉下脸,越看她觉得越不喜欢,语气透着疏离:“许同志的院子一年要七十多块钱,你要是想租,交钱也可以租。” “村里还有几间抄地主家里留下的空院子,问题是,你租的起吗?” 蒋雯婕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她当然租不起,不然也不会委屈自己,和那些不识好歹的知青成天挤一个屋,看着就让人烦! 蒋雯婕咬了咬牙,嫉恨的瞪了眼许如烟。 许如烟也挑眉看她:“现在你知道了,以后在胡乱编排我,我直接向村里举报,说你造谣诽谤!” 蒋雯婕浑身一僵,委屈的咬唇。 她本来被许如烟扇了两巴掌就疼,现在知道许如烟有钱住大院子,心里更是嫉妒的泛酸水,难受的要死。 “行了,这次就是个误会,蒋同志你也不对,没有证据背地里乱说人坏话。” 白卫国咂摸了下旱烟,挥挥手,直接给这事定性:“就这样吧,别吵了,你们两人各退一步,蒋同志你以后说话注意些,别总嚼人舌根。” “现在是农忙的时候,活都干不过来,你还有心思聊闲天,还有柳同志,你也不对,以后你们两个分开干活,别凑到一起,省的三心二意聊天摸鱼拖延村里农活进度!” 柳青青闻言,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她被一起教训了通,也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憋屈说:“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白卫国又咂摸了下旱烟,转头看周军:“周队长,我这样安排,你没意见吧。” 周军急忙点点头:“没意见,就这么处理吧。” 白卫国只字不提许如烟的处罚,只教育蒋雯婕和柳青青两个人,摆明就是给许如烟撑腰。 周军也不想因为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和白村长起争执,于是顺着台阶下。 “行了,都散了吧,你们在各自分配的区域好好干活,下次别再聊天磨时间了,手上都麻利点!” 蒋雯婕不服气,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捂着脸,不甘心的跺脚。 许如烟冷冷睨她,淡声警告说:“下次记得管好嘴,我说了,你再敢胡说八道一次,我就扇你一次!” “你!” 蒋雯婕气的瞪大眼。 柳青青拉了她一下:“好了,雯婕,我们继续干活吧。” 柳青青等着周围人都走远。 她远远瞧着许如烟弯腰干活的背影,临走时,眸光暗了暗,凑到蒋雯婕耳边,跟她小声说。 “等今晚下工的时候,你和我去许如烟那院看看。” “我倒要看看,她一个人能整出什么能耐!” 第27章 许如烟被怀疑是资本家成分 晚上八点。 村里开始陆陆续续下工。 许如烟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独自往院里走去。 她先是帮贺连城换了绷带,再给他针灸用药。 他右腿的粉碎性骨折愈合很快,被灵泉水滋补过后,疗效好的吓人。 许如烟怕贺连城这么严重的伤势,如果太快被治好会引人怀疑。 她只能控制灵泉水的用量,尽力保证他在一个月后才能正常开始下地走路。 许如烟做完这些后,回到自己院子里的厨房,撸起袖子,准备大展身手。 她从空间里取出从黑市买来的宰好的母鸡,又拿出新鲜采摘的菌类,做了一道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 浓郁的汤汁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鸡肉被炖的软烂入味,蘑菇更是鲜香滑嫩,肉嘟嘟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许如烟用白皙小巧的鼻尖轻轻嗅了嗅,香气涌入鼻腔,刺激的她唾液分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许如烟眼睛蹭的一亮。 真香啊! 还是村里土生土长的鸡和蘑菇好吃,纯天然无添加,健康又美味! 许如烟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满意,又干脆利落的炒了几个菜。 炝炒白菜、蒜薹炒腊肉、清蒸鲈鱼、大酱炒鸡蛋,再配上葱段和黄瓜,到时候一起卷大饼吃,那叫一个香啊! 汤则是简单熬了一锅紫菜蛋花汤,撒上一些小虾米,增加鲜味。 许如烟把主食端上桌,今天是蒸的白花花的大馒头,几张大饼,还有几段玉米和红薯。 夜里微风拂过。 家家户户升起炊烟。 晚上寂静的村庄到处飘着饭香气,就属许如烟的院子,闻着最诱人! 许如烟今天把饭菜都端到贺连城屋里,和他坐在平房的小院里吃饭。 她撒了把小米到鸡舍,笑道:“嘬嘬嘬,给你们也加点餐,长得肥肥的,努力下蛋!” 贺连城坐在她对面,幽深的狭长凤眸里,猝不及防倒映出小姑娘笑颜如花的灿烂笑脸。 他眸光微暗,性感的喉结缓缓滚动一瞬,垂下眼眸去瞧桌上。 这顿丰盛的晚餐,别说放到白家村,就是放到城里,都算是奢侈。 贺连城突然想到昨天许如烟笑着跟他拍胸脯保证,以后顿顿有肉吃。 他以为小姑娘是在开玩笑安慰自己,一开始都没往心里去。 沉默一瞬。 贺连城薄唇微张,清冷如雪松般的嗓音,低声说。 “许如……许同志,你其实不用这样款待我。” 他知道,许如烟是担心他吃不饱,养病营养不够,才做这么多大鱼大肉。 但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家资产再丰厚,也挨不住她这样花,早晚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许如烟下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返城。 贺连城是不忍心她为了自己,花这么多钱,想劝她省省,多给自己留着。 许如烟还是挺聪明的。 她顿了下,立马明白了贺连城的意思。 许如烟笑了笑,清脆悦耳的嗓音响起:“你以后叫我小许吧,也方便,我就直接叫你名字,咱俩不用太生分。” “贺连城。” 许如烟眨了眨眼,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既然舍得吃,就说明我有这个底气。” “我那天和你说,咱们以后顿顿有肉吃,可不是和你吹牛,我都是实话实说。” 许如烟空间里囤积的那些物资,别说吃十年八年,就是躺着吃一辈子都绰绰有余! 她将一碗紫菜蛋花汤轻轻推到贺连城面前,笑道:“给你做,你就放心吃,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再还我就是。” “你也别误会,我不光是因为你生病受伤要补身体才做这些,我自己也爱吃呀!” 许如烟俏皮的眨了眨眼。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许如烟美美用大酱鸡蛋和炖的鸡肉、再放上几个肉嘟嘟的蘑菇,卷到一起,眼睛亮晶晶的,笑弯了眼。 “你可别小瞧我,我嘴馋,也是老吃家了,哪怕没有你,我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嘴!” 这倒是实话。 许如烟空间里有这么多物资,一开始也没打算在下乡的时候委屈自己的肚子! 该吃吃,该喝喝,她把院子的门一关,谁知道呢! 还真有人知道。 “咚咚咚”。 院子大门外面突然传来急促敲门的声音。 “许如烟,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快开门!” 蒋雯婕尖锐的声音从院外高声传来,语气透着不耐。 许如烟一顿。 她秀眉轻蹙,觉得莫名其妙。 贺连城垂眸瞧她:“要我帮你把人赶出去吗?” “不用。” 许如烟把刚卷好的大饼放到碗里,淡定的擦了擦手,说:“我去看看,她又要闹什么。” 许如烟起身去开门。 “吱扭”一声响。 木门发出颤巍巍的声音,夜里听着还怪瘆人。 许如烟看见蒋雯婕和柳青青站在门外,挑眉:“你们怎么来了?” 蒋雯婕狠狠咽了咽口水,眼里闪着忽明忽暗的光。 她和柳青青下工后,一路偷偷跟着许如烟到院外。 她们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不断从院里飘出来的饭香味,馋的她直流口水! 蒋雯婕狠狠咽了下唾沫。 她没说话,先踮起脚伸长脖子往院里瞧。 看着方木桌上丰盛的大鱼大肉,又惊讶的瞪大眼,脸上忍不住涌现出羡慕和嫉妒。 “许如烟,你怎么自己在院里开小灶,还没过年就吃这么好?” 蒋雯婕说话都泛着酸气,跟吃了酸柠檬似的。 许如烟双臂抱胸,淡声说:“你管我呢?” “我在自己的院子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要是羡慕,就自己花钱买东西做,我又不拦着。” 许如烟一顿,挑眉看她,忍不住说:“你们……该不会是吃饱了闲着没事干,特意跟我到院子里,就想看看我晚上吃什么?” 蒋雯婕脸色一僵,闷哼了声,蛮横霸道的说:“你少自作多情!” “我和青青本来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不饱,好心来邀请你回知青宿舍跟大家一起吃饭。” “我是特意问了村里人你住哪里,可没偷偷跟踪你,你别血口喷人啊!” 许如烟闻言,冷冷一笑。 信蒋雯婕的鬼话,还不如信她是秦始皇! 许如烟不觉得蒋雯婕和柳青青有这种好心,她们八成就是来刺探“敌情”的。 故意跟她到院外,想要看看她的情况,抓机会给她使绊子。 就她们这点小九九,许如烟能看不出来? 许如烟懒得跟她们废话,直接准备关门:“谢谢你们的好意,我不需要,你们走吧,我要吃饭了!” “等一下!” 蒋雯婕急忙堵住门不让她关。 她伸长脖子,眼睛直勾勾的往院里看,鼻尖闻到诱人的饭香味,馋的直咽口水。 蒋雯婕又转头看向许如烟,脸一横,理直气壮的说:“许如烟,我和青青来都来了,你不邀请我们一起吃饭?” “你怎么这么小气呢,我们可是一起下乡的知青,要互帮互助,既然你这里有好东西吃,我们其他人也没必要继续吃村里发的那些大饼了,难吃的要死!” 蒋雯婕自说自话的,习惯目中无人,直接大手一挥就拍板。 “行了,今天我和青青先吃,回去我就告诉徐思妙和单莲莲她们,等以后,我们都一起来你家吃饭!” “咱们几个知青的伙食,就都拜托你了,你可做好吃点,别小家子气的舍不得,知道吗?” 许如烟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惊奇的问:“你从小是怎么长大的?” “还是说你妈生你的时候,忘记给你从医院里抱出来,是把胎盘带回家养大的吗?” “你!” 蒋雯婕瞬间急红脸,恼怒的瞪大眼,语气不满的嚷嚷:“许如烟,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 “还行吧。” 许如烟眸光淡淡。 “跟胎盘说话没必要讲礼貌,毕竟它都不是人,也不是畜生,就是一坨没脑子的肉,听不懂人话。” “许如烟!” 蒋雯婕尖叫一声,气的直跺脚:“你骂我畜生不如!” “我没骂你啊。”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满脸无辜。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指名道姓点你了呀,我又没说是你,你急什么,难不成是心里有鬼才胡思乱想,觉得我是在说你?” 蒋雯婕一怔。 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 不就是她上午污蔑许如烟的时候说的话吗,她原封不动又还给自己了! 蒋雯婕肺都要气炸了,她急得满脸通红:“你……呵,伶牙利嘴,算我说不过你!” “知道就赶紧滚,别耽误我吃饭。” 许如烟懒懒敛起眼睫,伸手推了她一把,给她赶到院外去。 然后直接把门关上,动作干脆利落。 蒋雯婕狠狠吃了一个闭门羹,她挨得近,鼻子不小心撞到门上,疼的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哎呦!疼死了!许如烟,你没长眼睛啊!给我道歉!” 许如烟都懒得理她。 她只是隔着木门,嗓音淡漠的警告说:“觉得疼以后就少往我院里来,没事离远点,我院不欢迎你!” “你……你这个贱人!” 蒋雯婕不服气,跺跺脚,咬牙说:“小气鬼!真小气!一口吃的都舍不得拿出来和人分享,我就没见过这么吝啬扣搜的人,怎么不穷死你啊!” “行了,雯婕。” 柳青青在旁边听了半天,一直没说话。 她幽幽盯着许如烟院子的木门,满脑子里想着刚刚看到的桌上丰盛的晚饭。 有鱼有肉,一般人可吃不起。 柳青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算计的笑。 她朝蒋雯婕勾了勾手指,趴在她耳边,小声笑道。 “我看啊,许如烟这副出手阔绰奢侈的做派,家里八成是个万恶资本家呢。” “正好,我爸爸在老家是公安局里的,你等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帮我好好查一查,许如烟家里到底是什么成分。” 柳青青说这话时,眼里是掩藏不住的恶毒与嫉恨。 蒋雯婕眼睛倏地一亮,也跟着一起得意的阴笑出来。 “对啊,青青,你爸是公安局的,你快让他帮忙查查。” 蒋雯婕眼睛死死盯着院子的木门,鼻尖闻着馋的人直流口水的饭香,语气厌恶道。 “她要真是资本家出身,咱们就向上举报!” “让许如烟这个贱人被抓起来,游街、剃阴阳头、下大狱挨枪子!” 第28章 许如烟第一个病人 许如烟这几天活干的又多又勤快,超额完成任务。 白卫国就给她一天假,让她好好休息。 许如烟也没闲着。 她早起在空间的黑土地播种、收庄稼。 又去空间的饲养棚里收收鸡蛋鸭蛋鹅蛋,照顾下养着的鸡鸭牛猪。 许如烟最近忙着在空间清点物资,整理成册,这样以后有需要的时候,也方便她找。 她最后又重新整理一下空间的库房,把囤积的物资都分类归整好,才满意的拍拍手。 许如烟双手叉腰,看着自己收拾一上午的丰硕成果,唇角勾起一抹笑。 临走前。 她躺在空间院子里的摇椅上,惬意的喝着用灵泉水泡的上好茶饼,浓郁芳香的茉莉花茶味飘散在空间里,沁人心脾。 空间景色正美。 抬眼,是涔涔泉水流动。 往远瞧,蔚蓝天空下是广阔无际的黑土地,种满粮食蔬菜瓜果,散养着的牛羊马匹悠哉悠哉的草地上群聚。 许如烟的精神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她悠闲的欣赏着空间里这副如墨画般的田园美景。 等到休息够,茶杯见底,她才随手拿了块核桃酥当甜点,慢悠悠从空间里闲庭信步的走出来。 一晃到下午。 许如烟前往白村长家里。 她今天早上和白卫国都提前说好。 自己当村医要治的第一个病人,就是他因病卧床多年的二儿子,白建宗! 许如烟到白村长家里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二娃,你这鸡蛋糕是从哪里来的?” 徐凤霞尖酸刻薄的声音从院里传出来。 “说!是不是你那个贱人妈偷偷拿家里钱给你买的?你说话!说啊!” 徐凤霞咄咄逼人的,十足的气焰嚣张。 二娃害怕的哭喊声紧跟着传来,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稚嫩的奶音听着委屈极了。 “呜呜呜,俺、俺没有……这是姐姐给的,呜呜呜……” “什么姐姐!” 徐凤霞尖锐刺耳的声音又拔高几分,厉声呵斥。 “你知道鸡蛋糕有多贵吗?就是村里最有钱的大队长家都舍不得买来吃,哪个姐姐会给你买?还买这么一大袋!” 二娃哭的声音更大了,可怜巴巴的,嗓子都哭哑了。 “呜呜呜,就是许姐姐给俺买的,大伯母,你快把鸡蛋糕还给俺吧,求你了!” “你这死孩子,什么时候还学会撒谎了!是不是跟你那个贱人妈学的?!” 徐凤霞冷笑一声,态度十分强硬的训斥说。 “行了,这袋鸡蛋糕我没收了,你这死孩子下次注意点,别老想着在家里偷藏好东西!” “再被我发现,就不是没收这么简单了,知道不?!” 二娃哭的撕心裂肺:“呜呜呜,大伯母,求你了,你就把鸡蛋糕还给俺吧,呜呜呜……俺、俺饿……” 许如烟听不下去了。 她直接把院子外面的木门推开,冷声道:“徐婶,那袋鸡蛋糕是我买给二娃的,你抢走是什么意思?五岁小孩的东西都要抢?” 徐凤霞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进来,把脸一横,怒道。 “姓许的,你跑过来我家做什么,谁邀请你了?多管闲事……出去!” 许如烟扯了扯唇角,也不怕她:“我是来给二娃他爹看病的,白村长已经同意了。” “你要是把我赶出去,我就去和白村长说,你存心不想让我给他儿子看病,就想看他儿子死!” 徐凤霞瞬间僵住,脸色蓦地难看,轻蔑的冷笑:“看病?就你?你有这本事?” “二娃他那个废物爹,可是请了公社好几个村医来都没人能瞧好,那么些老大夫都说他治不了,你就能治?你就吹牛吧!也不怕把牛皮吹上天!” 许如烟都懒得理她这种胡搅蛮缠的人。 她直接上前几步,把鸡蛋糕抢过来,转头塞到二娃怀里,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笑着安慰说。 “行了,二娃,别哭了,回你院子里待着,去吃鸡蛋糕吧。” “谢……谢谢许姐姐。” 二娃狠狠抽了下鼻子,小心翼翼的抬头。 他害怕的看了眼徐凤霞,然后吓得赶紧跑开,抱紧鸡蛋糕,跑回到自己屋里。 徐凤霞手里突然落空,人都没反应过来,怔愣一瞬。 她倏地瞪起眼,怒视着许如烟,不满的嚷嚷:“姓许的,你少多管闲事,我们家的家务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和我没关系。” 许如烟淡淡敛起眼:“但那袋鸡蛋糕是我花钱买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你管得着?” “抢五岁小孩的鸡蛋糕吃,你还有脸大呼小叫的,传出去不嫌丢人吗?你一个四五十岁的成年人,好意思欺负小孩?” 徐凤霞被说的脸通红,恼羞成怒的咬牙:“许如烟,你少吓唬人!” “我是他大伯母,这个家都是我来管的,我在家里想干嘛就干嘛,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 许如烟点点头:“那确实,我一个外人,管不到你们家务事。” 她转身,跟着二娃的方向往屋里走,突然脚步一顿,意味深长的回头笑:“不过以后,这个家要谁来管,也不一定呢。” “你什么意思?!” 徐凤霞一惊,随即吓得起一身冷汗。 许如烟这小贱蹄子……不会真把二娃那个躺床上的残废爹救好吧? 徐凤霞惊疑不定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许如烟纤细瘦削的背影。 她有些紧张,但又忍不住安慰自己。 二娃他爹都卧床多年,那么些老大夫都没办法治,她一个城里来的下乡知青能有本事治? 她也就是故意吓唬人,虚张声势! 徐凤霞阴沉着脸想了想,最后咬咬牙,跺跺脚,还是起身跟了过去。 许如烟来到二娃的屋里。 白卫国家里一共四个屋子,二娃他们屋,分的是最小最狭窄拥挤的。 屋里可以说是一贫如洗、四处漏风。 家具少的可怜不说,大多还是破旧残缺的,旧报纸糊着掉皮的墙壁,东拼西凑的,也不知道是从哪捡来凑合用。 王桂花一个人拉扯着一家三口,丈夫残疾卧床,孩子又小。 从家里这些贫困寒酸的布置来看,这么多年,确实也不容易。 许如烟进去的时候,二娃正踩在木板凳上,踮起脚费力的想把鸡蛋糕藏到衣柜最上面,除了他,谁也找不到。 她觉得可怜又好笑的,上前帮他一把,问:“你爹呢?” 二娃闻言低下头,甜甜笑着感谢她,然后老老实实的说:“俺爹在里面躺着呢。” “许姐姐,我带你过去!” 二娃温热的小手用力拉住许如烟的手指,把她带着走,还不忘回头,可怜巴巴的问她。 “许姐姐,你真能把俺爹治好吗?” “俺爹……俺爹躺在床上好些年了,俺想让他像以前一样,下地陪俺玩,带俺去抓蛐蛐!” 二娃说着,眼圈泛红,鼻头一酸,小声委屈的呜咽说。 “俺爹……俺爹要是能下地干活,俺娘也就不用被人欺负了……呜呜呜……” 许如烟垂下眼眸,摸了摸二娃的脑袋,笑着安慰他。 “会治好的,二娃。” “许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真的吗?那太好了!许姐姐,你真是俺们家的大恩人!” 二娃闻言,雀跃的欢呼声,然后激动的推开门,奶声奶气的喊道。 “爹!俺带了大夫过来,你的病有救了!” 白建宗颓废的躺在床上,被褥都有些破旧,缝缝补补的,却也还算洗的干净。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也都是破洞,补丁都打不完,头发乱糟糟的,苍白黝黑的脸毫无血色,眼圈乌黑,却也还能看出五官的端正。 许如烟脚步一顿。 她不难从眼前这个神色颓废的人身上想象出,他曾经健康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因为他的眼睛。 充满不甘、沮丧、绝望,却依旧深深掩藏着一抹锐利的倔强光亮,不认命。 白建宗闻言抬起头,先是笑着看了眼二娃,然后顺着二娃的手往上瞧。 他瞧见许如烟的时候,怔愣一瞬,随即窘迫的笑了笑,憨厚老实道。 “您就是许大夫吧?我听桂花提起你好些次。” “许大夫,谢谢您,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桂花和二娃这段时间,都多亏你照顾了!” 白建宗想弯身感谢她,结果刚动一下,立马剧烈的咳嗽起来,眉头狠狠皱紧,满脸痛苦的扭曲。 许如烟急忙上前一步:“你别激动,我帮你先把把脉。”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军绿色挎布包,从立马掏出脉枕,放到床边,说。 “白同志,麻烦你把手腕放到脉枕上,我给你瞧瞧。” 白建宗又咳嗽几声,点点头,老实的把干瘦的黝黑手腕放到脉枕上。 因为常年卧床,又营养不足,他都瘦的有些皮包骨,手腕更是细的吓人! 白建宗不好意思的耷拉着脑袋,苦笑声:“许大夫,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治不好的。” 白建宗顿了下,又痛苦绝望的闭上眼说:“许大夫,我也不是故意想给你泼冷水,只是……” “你这病,我能治好。” 许如烟淡淡出声打断他。 她把脉枕收好,又从挎布包里掏出一个药瓶,递到白建宗面前,努努嘴,笑。 “白同志,这是我家里祖传的秘药,你先喝了,我给你针灸。” “我保证,今天治疗完,你就能开始下地走路!” 第29章 许如烟一下成了神医 白建宗怔愣一瞬,以为许如烟是安慰自己,憨厚感激的笑了笑。 他也不扫兴。 他知道许如烟是好心,怕打击她积极性,把药瓶接过来,想都不想一饮而尽。 药瓶里装的是许如烟提前用灵泉水熬好的中药汤剂,益气补血,用甘草调和,滋味不算太苦。 许如烟出去洗了把手,从挎布包里又拿出针灸包来,说。 “二娃,帮你爹翻过身趴床上,我给他针灸后腰。” “诶,俺知道咧!” 二娃小脸严肃着,搀扶着白建宗帮他翻身。 白建宗死死咬牙,乌黑铁青的脸煞白,疼的额角都渗出一层薄汗。 徐凤霞正巧赶到屋外。 她探头往里好奇的瞧了眼,闷哼声,懒洋洋把手揣到衣袖里,依靠着门框阴阳怪气的嘲讽。 “呵,整得像模像样的,我以为多厉害呢,到最后还不是扎针喝药那一套!” 她刺耳的嗓音,语气尖酸刻薄的,故意提高嗓门。 “那和以前来看病的大夫也没区别啊,就扎那几针,人就能好?最后不还是个只能躺床上的残废!” 白建宗脸色一变,强忍住翻身的疼,咬咬牙:“大嫂,你就少说两句。” 徐凤霞不满的翻了个白眼,冷嘲热讽的:“呵,你要治病我不拦着,但你都吃那么多药、扎那么多针,也从来没见好过。” “你自己算算,这些年浪费家里多少钱?有这些钱,还不如买几两肉吃,起码还能听个响!” 徐凤霞越说越气,最后态度蛮横强硬的厉声说道。 “这回,你要想看病,就让你媳妇儿自己掏钱买药,别厚着脸皮张嘴问我们要!” 白建宗乌黑铁青的脸庞,神色变得有些窘迫。 他死死咬牙,皱着眉,看起来屈辱极了。 许如烟淡淡捏起银针,笑:“那就不劳徐婶操心了,我给白二哥看病,不要钱。” 徐凤霞和白建宗都是一惊,抬头怔愣的看她。 徐凤霞忍了又忍,憋屈的厉害,最后轻蔑一笑,靠着门框小声嘟哝:“切,你就装大尾巴狼吧!” “我看啊,你不是不要钱,是知道自己治不好,心虚,不敢要钱!” “出去!” 许如烟懒得跟她废话,抬眸冷冷睨她:“再不出去,信不信我一针扎你头上?” 徐凤霞浑身僵住,气的咬住唇,刚想开口反驳。 她视线瞥到许如烟冷冰冰的漂亮杏眼,瞬间吓得头皮发麻,愣是没敢说话。 徐凤霞缩了缩脖子,不服气的呛了句:“走就走,当我稀罕看啊!” 徐凤霞一把甩开门,抬脚气冲冲走出去,边走还边觉得憋屈的紧。 刚才真是邪门! 许如烟那小蹄子年纪不大,气势还怪吓人,一下真把她给唬住了! …… 邪门! 等着徐凤霞走远,屋里又变得安静。 白建宗带着歉意抬头看她:“不好意思,许大夫,让你见笑了。” “我大嫂……她就这样,年轻还是姑娘的时候就是村里有名的母老虎,脾气大的很,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也没拿她当回事。” 许如烟清冽好听的嗓音,淡淡的笑:“天底下奇葩的人这么多,我要一个个都放心上,不得被气死。” “但她们也别想惹我,我可不是吃素的。” 白建宗闻言笑笑,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他面上带着歉意说:“许大夫,你放心,我不白让你瞧病。” “不管这回能不能瞧好,我都争取把药钱还你……” “你有这心思,还是等病好以后,赶紧在家里支棱起来,别老让你媳妇儿跟孩子受委屈,让人欺负。” 许如烟出声打断他。 她长相白净娇俏的脸庞,表情真心实意的,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白建宗张了张干裂的苍白嘴唇,随即颓丧的耷拉下脑袋,没说话,就是瞧着有些窝囊和愧疚。 许如烟也没多说什么。 她知道白建宗也不甘心,因为自己连累妻儿让人瞧不起,他是最痛苦自责那个。 许如烟拿出银针,干脆利落的啪啪几下扎在他后腰和后腿的穴位上。 身体里的顽疾可以用灵泉水治好,但白建宗卧病在床多年,又跟不上营养,早就肌肉萎缩,骨瘦如柴的。 许如烟就算给他病治好,他下地走路复健,补营养增长肌肉,也要一段日子。 所以许如烟给他针灸扎的穴位,主要也是疏通堵塞的经络,补益气血,调理脏腑精气。 白建宗和贺连城情况还不一样,他是多年旧病沉积,针灸需要一个小时。 许如烟就干脆利用等着起针的功夫,坐在屋里小板凳上,从挎布包里拿出一本高中语文书复习。 现在是七零年代初。 要不了几年政策开放,下乡知青陆陆续续返城,高考也要恢复。 许如烟是中专学历,报的中医专业,上学期间考的各种中医证件。 她打算利用下乡这段日子,拿着从废品回收站捡漏到的高中教材,提前复习,准备等将来第一时间参加高考! 二娃好奇的凑过来。 他低着小脑袋看,稚嫩的黝黑脸蛋上,充满天真的问:“许姐姐,这些小蝌蚪是什么啊?” 许如烟顿了下,笑道:“这是咱们祖国的华夏文字,二娃没学过吗?” “没有。” 二娃摇了摇头,说:“俺们村穷,没有教书先生,上学得要到隔壁大村子里去,还要交学费。” “俺娘拿不出学费,大伯母就不让俺上,爷爷……爷爷倒是想让俺上,不过大伯母说反正上学回来也是种地,不如她在家教俺认认字。” 许如烟抱着他,问:“那你大伯母都教你什么了?” 二娃撇撇嘴,小声嘀咕:“她才不教俺呢!” 许如烟眼里划过了然。 徐凤霞的心思还不简单么。 她肚里生不出儿子,白家现在就二娃这一个大孙子。 徐凤霞心里嫉妒,天天变着法欺负二娃,让他吃不饱穿不暖,还想故意把他养废! 白村长平日里干活忙,也只能在看得见的地方多偏心二娃。 他大部分看不见的时候,二娃的日子就过的很艰难困苦。 二娃爹娘又不能给他撑腰,孩子被徐凤霞带着受委屈惯了,年纪小也不敢告状,怕被欺负的更惨。 许如烟眸光微闪,低头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道:“那我来教你认字吧。” “真的吗?谢谢许姐姐!” 二娃眼睛倏地一亮,黝黑的稚嫩小脸上,浮现出激动的兴奋表情。 他早就羡慕村里能去上学的孩子。 小孩子都有自己的社交圈。 这些上学的孩子是一个圈里的,聊天玩耍都有共同话题,平常就不爱带着二娃这样待在家里不去上学的孩子一起。 倒也不是小孩子存心孤立。 他们没有这种观念,善恶也很简单,只是单纯不想跟自己圈子外的人玩。 二娃听着他们放学的时候,在路上成群结队,一起有说有笑的背古诗、唱儿歌。 他常常感到羡慕又孤独。 二娃满眼激动的坐在许如烟怀里,好奇的乌黑大眼睛看着书上的“小蝌蚪”,天真无邪的问。 “许姐姐,俺要是会认字了,村里的小朋友是不是就愿意和俺一起玩了?” 许如烟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也许吧。” “二娃,相信姐姐,等你爹的病好了,你和你娘的日子会好过起来的。” 二娃闻言,神色落寞的垂下脑袋:“爹什么时候能好呢?” 他其实心里也不太相信,许如烟真能把人治好。 倒不是不相信许如烟的医术。 只是单纯失望的次数太多,一次次燃起希望又绝望,内心早就麻木了。 许如烟也不多说,说再多,都不如拿出实际行动。 她坐在屋里的木板凳上,一边教二娃认字,一边自己背书,两个人倒还挺和谐。 一下午,都没人来打扰他们。 安静的院子里时不时传来鸡鸣狗叫,周围景色乡土气息浓郁,还颇有几分恬静闲适的安逸。 等着天边泛起彩霞,太阳开始西落。 下午六点。 许如烟伸了个懒腰,把书收起来,又起身去给白建宗取针。 今天地里农活少,六点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下工。 白卫国带着自己媳妇儿,还有自己大儿子,三人有说有笑的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吃饭。 徐凤霞在厨房忙,听见动静,耳朵一动,急忙用围裙擦擦手出去。 “爹,娘,建军,你们可算回来了!” “饭快做好了,来,进屋!” 王桂花就低头跟在他们后面,黝黑的脸上神情非常拘谨,也没人搭理。 最后,还是作为婆婆的刘荷花觉得不合适,回头冲她说了句。 “桂花,你回屋洗洗手,也带着二娃来俺屋里吃饭。” “等吃完,你给老二带点回去,别让他饿着。” 徐凤霞闻言闷哼了声,阴阳怪气的说:“最近家里手头可紧,桂花,你赚的工分这么少,回家里吃的倒是多!” 这意思,是埋怨二房就王桂花一个人赚工分不够吃,还要来分他们的。 王桂花窘迫的红了脸,急忙跟婆婆说:“娘,俺少吃点吧,把俺那口给建宗和二娃吃。” 刘荷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家里全都仰仗白建军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家事也是徐凤霞管理。 徐凤霞太过强势蛮横,她这个婆婆都说不上话。 白卫国咂摸下旱烟,只觉得头疼,重重叹了口气:“行了,也不差这口吃的,我少吃点,你带二娃过来吧。” “爹……”王桂花红了眼圈。 白卫国摆摆手,打断她说话,又转头问徐凤霞:“今天许大夫不是来家里给老二瞧病?瞧的咋样了?” 徐凤霞冷哼声,满脸轻蔑的嘲笑:“她会看个锤子的病,就是虚张声势吓唬人!” “爹,不是我说你,你就非要这小知青当村医,她懂什么啊……” “爷爷!奶奶!娘!” 突然。 二娃激动的稚嫩奶音从屋里传来。 他兴奋的红着脸跑出来,手舞足蹈的,又惊又吓又高兴,跑的跌跌撞撞的,哭着大喊。 “俺爹病好了!俺爹能下地走路了!” “娘!许姐姐真把爹治好了!她是神医啊,俺爹终于又能走路了!” 第30章 白村长家要变天了 二娃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差点摔个跟头。 白卫国和王桂花对视一眼,纷纷从彼此的眼中看出震惊。 白卫国急忙把二娃扶起来,激动的问:“二娃,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爹能下地走路了?!” 二娃用力点点头,跟捣蒜似的。 他慌忙抹了把眼泪,稚嫩的嗓音,激动到哭出声,说:“是真的!爷爷!娘!你们快去院里瞧!” “许姐姐真把爹治好了!他能下地走路了!” 白卫国闻言,又惊又疑的,手里攥紧旱烟,拉着刘荷花就往白建宗屋里走。 他边走边着急的催促:“桂花,快来瞧瞧!” 王桂花也慌忙抬脚跟上去。 她脑袋都是懵的,跟做梦似的,一下都没回过神。 徐凤霞和白建军落到后面。 两口子一起瞧着一家子风风火火跑走的背影,神色各异,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徐凤霞也震惊的瞪大眼。 她闷哼声,还是不太相信,满脸讥讽的说:“我看啊,他们分明就是吓唬人!” “老二都受伤卧病在床多长时间了,怎么可能说治好就治好,那个姓许的小贱人哪来这么大本事?” 白建军还是比她要理智些,但他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他皱眉沉声说:“万一呢?” “那个许大夫,都能把牛棚里那个下放份子治好,说不定人家真就医术高明,也能把老二给瞧好。” 白建军语气有些阴沉,听起来并没有因为弟弟病情好转而感到激动或是高兴,更多是担忧。 徐凤霞一怔,咬咬牙,也扭着腰抬脚跟上去,厉声说:“咱俩在这瞎猜也没用,老二到底好没好,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徐凤霞走路着急。 她脚底下风风火火的,蛮横的把屋门推开,往里探头,就瞧见一帮人都围着一起。 人群里传来白卫国激动到哽咽的沧桑声音。 “苍天有眼啊!老二!你终于能下地走路了!” “许大夫,谢谢你,你真是神医啊!老二伤的这么严重,我和他娘请了多少大夫也没治好,你就来瞧了半天功夫,人就能下地了!” 徐凤霞闻言,不可置信的张大嘴。 她猛的抬头与白建军交换了个惊疑不定的眼神,沉下脸往屋里面挤。 徐凤霞打眼看过去。 就瞧见原本成天躺在床上病恹恹的男人,居然在许如烟的搀扶下,真的能下地走路了! 徐凤霞震惊的僵住原地,眼里突然涌上一抹忌惮的担忧,忍不住说:“真的假的啊?” “老二,你别是治了没好,怕人家小姑娘伤心难过,故意装自己病好了,能下地走路!” 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白建宗为了安慰他们,看完病后假装自己好转,强行下地走几步,结果伤的更严重! 这话倒是提醒白卫国。 他急忙看过去,说:“对啊,老二,你给爹一个实话。” “你这回,是真的腰好了,可以开始下地走路了,还是装的好了?你可别糊弄爹啊!身体是你自己的!” 白建宗死死咬牙,额角青筋绷起,看起来走的很艰难用力。 但他干裂苍白的唇角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语气激动的说:“爹,这回是真的,我真的可以开始下地走路了!” “不信你瞧!” 白建宗慢慢松开许如烟搀扶住他的手,自己皱眉咬牙往前走了两步,唇角扬起一抹虚弱的笑。 “以前就是有人扶着我,我也下地都困难,后腰疼的厉害,根本下不了床。” “可是爹,你看现在,我不用人扶着,自己就能走了!真的!你看!” 白建宗怕白卫国不信,又努力咬牙坚持着走了两步。 他累的大汗淋漓,脸色苍白,眼睛却炯炯有神的亮着,充满激动的神色。 白卫国见状,急忙上前去扶他,饱经沧桑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老二……是真的,是真的!” “你又能下地走路了!太好了!你又能走路了!老二啊!” 刘荷花早就哭的泣不成声。 她和王桂花抱到一起,两人止不住的抹眼泪,表情看着也很是激动震惊。 二娃笑眯眯看着面前这副热闹欢庆的场景,急忙去拉住许如烟的手,稚嫩的奶音,高声提醒说。 “爷爷,娘,这可都是许姐姐的功劳,都是她把爹治好的!” 白卫国猛的回神,这才从震撼中反应过来,红着眼看向许如烟。 他激动的说不出话,嘴唇张了又张,支吾半天,沧桑年迈的嗓音,颤抖着说。 “许大夫,真的太感谢你,你就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啊!” “你真是神医!要是没有你,老二真就成要躺在床上一辈子的废人了!” 许如烟摆摆手笑道:“白村长客气了,我现在既然是村医,就有责任帮村里人看病。” 她又仔细交代了两句,最后转头看向王桂花,叮嘱她。 “白大哥这才第一天治疗,不要急功近利勉强他立马就开始下地走路,每天就扶着他稍微走一会儿,慢慢复健就行。” “他现在肌肉萎缩,需要补充营养,多长长肉,我给他开些益气补血、调理经络的方子,你回头去镇上抓药,回来给他煎着喝。” 王桂花急忙点点头,满眼感激:“俺知道咧,许大夫,你放心,俺肯定老老实实听你的话。” 徐凤霞在后面听着,突然就不太乐意,不满的小声嚷嚷。 “妈呀,还要喝药呢,这开中药得花多少钱啊!” 徐凤霞说话阴阳怪气的,有些尖酸刻薄,脸色也阴沉沉的很难看。 “现在家里也不富裕啊,哪来的肉啊菜啊的给他补身体,我们自己吃都吃不饱呢,还顾得上给病人吃?” 徐凤霞说的倒是实话。 大西北的荒凉土地上,粮食产的少,家家户户吃不饱是常态,更别说要补充什么营养。 白卫国沉着脸,攥紧旱烟袋,表情变得晦涩复杂起来。 白建宗和王桂花对视一眼,笑了笑,安慰说:“爹,大嫂,你们吃你们的,就别管我们了。” “看病的事情,我和桂花自己想办法吧,不行就出去借点,等我身体好了以后,再赚工分还。” “等你身体好能赚工分,都到什么时候了,黄花菜都凉了吧!” 徐凤霞忍不住刻薄的呛了句,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浓浓不满。 “再说了,你和你媳妇儿为了口饭吃,平常也没少借,村里谁还愿意借你们啊,还又还不上的。” “那最后没人借,你们不还是要张嘴管我们要!” “凤霞!” 刘荷花急忙拉了她一把,给她个眼神,让她少说点。 刘荷花也挺无奈,充满褶皱的脸上,表情带着乞求:“这事你就别管了,不行俺和你爹借他们点,不要你和建军的。” 徐凤霞闻言,瞪了眼婆婆,还是不满意,语气越发尖酸刻薄:“你和爹不也是靠着建军赚工分吃饭吗,家里活干的最多的就是建军!” “俺……” 刘荷花被呛了声,低下头,就没敢再吭声。 白卫国在旁边头疼的咂摸起旱烟,瞥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建军。 “行了,老大,快把你媳妇儿带回去吧,老二家里的事,我和你娘想想办法。” 白建军若有所思的睨了眼自己的弟弟。 他倒是比徐凤霞冷静,拉扯了她一下,沉声说:“凤霞,先回屋,老二家里的事,你让他们自己安排去吧,别管了。” “那不行!” 徐凤霞甩了下胳膊,把他手挥开,瞪着眼怒道。 “这家现在是我来管,家里五六口人张着嘴都要吃饭呢,我容易吗?你们怎么不知道体谅我呢!” “我为家里操劳这么多年,你们不感激也就算了,现在想起来不让我管?那早干嘛去了!” 徐凤霞当年也算是下嫁,她娘家在隔壁村也是大户。 她带着数目也不算小的嫁妆进门,有钱就有底气,还有娘家撑腰。 白村长家,还真就是她说话分量最大。 白卫国平常就怵这个大儿媳妇。 跟个母老虎似的,有理不饶人,没理搅三分。 他现在更是一个头两个大,烦躁的重重叹气,咂摸下旱烟:“老二身体好不容易有起色,我们当爹娘的,咋可能不管。” 徐凤霞不情不愿的张嘴:“爹……” “白村长。” 许如烟淡淡出声打断他。 她背起自己的军绿色挎布包,白净乖巧的小脸,表情严肃的说:“我也只能救白二哥这一次,错过这次,他的腰就真的再也治不好了。” “您自己好好想想吧,白二哥也是你的亲儿子,这么多年,他们一家三口是怎么过来的,你和刘大娘心里也有数。” 许如烟没有选择和徐凤霞争吵,她知道吵架只是治标不治本。 她可以吵赢无数次,然后呢,可以解决问题吗? 所以许如烟直接提醒白卫国,认真说道。 “我听说白二哥以前也是村里很优秀的人才,受伤前还是村里生产二队的小队长。” “他的病眼瞧着就要好起来,最多恢复一个月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下地干活,以后身体健康了,他记挂您的恩情,自然也会帮家里赚工分、给您养老。” 白卫国能当上村长,自然也是有些头脑的。 他苍老浑浊的眼神,蓦地凌厉起来,若有所思的皱眉咂摸下旱烟。 许如烟淡淡敛起视线,背上包打算离开。 最后,她意味深长的说道:“白村长。” “做人呐,眼光要放长远。” “目光短浅,只顾眼前的蝇头小利,不会放长线钓大鱼,是永远摆脱不了贫穷的苦日子。” 第31章 夜色撩人,秀色可餐 许如烟空间里的物资,是足够把白建宗一家三口都养的白白胖胖。 但她也不是圣母。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许如烟淡淡敛起纤长浓密的眼睫,转身就打算走。 言尽以此。 有些人,要是自己不想办法支棱起来,别人再怎么帮衬,想着拉他一把,也没用。 许如烟走出白村长家里院子的时候,远远的还能听见徐凤霞尖酸刻薄的刺耳嗓音。 她不停吵吵嚷嚷的,闹的厉害,就连路过的野狗听见,都被吓得跟着吠了两句。 许如烟耳朵灵敏,甚至还能时不时听见有什么东西摔到地上的脆响。 许如烟“啧”了声,连连称奇。 这架吵的,真长见识。 她抬头望向被晚霞染红的黄昏,悠哉悠哉的从空间里摸出一根脆黄瓜往嘴里送。 一口一个嘎嘣脆,鲜嫩的汁水润过嗓子,许如烟惬意的眯起眼。 她忍不住感叹着想。 白村长家里,以后怕是不安宁。 但她也没打算管,她只管看病救人。 许如烟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都晚上七点多了。 她先去看了眼贺连城,帮他换药和绷带,又钻回自己的厨房。 许如烟纤细的腰肢系着藏蓝色花布围裙。 她今天从空间的小河里捞出一条新鲜肥美的鲈鱼,现宰现杀,一锅香喷喷的清蒸鲈鱼,撒上些小葱丝,馋的人都流口水。 许如烟又快速炒了道溜肉段,素菜就吃小葱拌豆腐、土豆炖豆角茄子。 主食则是颗粒分明饱满的五香大米饭,焖了些红薯块和玉米粒进去,闻着清香又馋人。 许如烟照旧把饭端到贺连城那屋,和他一起吹着乡间凉爽的夜风,惬意的边吃饭边聊天。 许如烟一张粉嫩的小嘴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 她还挺爱跟人聊八卦呢,笑眯眯的弯着眼,怎么瞧怎么让人喜欢。 贺连城就低头吃饭,耐心的听着她讲,时不时插上一句话捧捧场,逗的许如烟捂嘴咯咯笑,笑声清脆悦耳。 两人的身影在月色笼罩下长长拖到地上,气氛是说不出的恬淡宁静,十分和谐。 贺连城大手端着碗,看向许如烟的眸色,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柔和。 他瞧着小姑娘笑的脸上都漾起两汪可爱的小梨涡,唇角也忍不住跟着勾起一抹笑。 贺连城吃完,缓缓放下碗,喝了杯茶润润嗓子,突然淡声说。 “你方才说,白村长家里的二儿子,是修水库的时候不小心塌方被埋起来,伤到腰不能干活,才被迫辞去二小队队长的职务,躺在家里养病。” 许如烟点点头,奇怪的看他:“是这样,怎么了?” 贺连城垂下密长眼睫,眸光暗了暗,若有所思的说。 “昨天帮着那些知青为难你的李队长,我听王姐讲,是白村长大儿子的发小。” “白建宗受伤后,就是他接手的二小队队长。” 许如烟嘴里叼着一块桃酥点心,轻轻眨了眨眼,越发困惑:“是这样,所以呢?” “贺连城,你究竟想说什么呀?直接说就行,屋里就咱俩。” 贺连城抿直唇角,懒懒掀起眼睑看她:“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凑巧。” “水库建的好好的,基本很少会发生塌方事故,白建军就是主要负责修水库的小队长。” “他弟弟受伤后,二小队队长的职务就给了他发小,我听你的意思,他今天也没替弟弟病好感到高兴。” 许如烟又眨了眨眼,脑海里蓦地想到一种可能,表情微僵。 “你……该不会想说,害白建宗受伤的事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许如烟惊的微微睁大眼。 “是他亲哥和李铁柱联手,就为了让他变成残废,抢走他小队长的位子?” 许如烟觉得不可能,她轻轻蹙起眉:“不能吧,就算再不喜欢自己弟弟,也没必要把人害得残废。” “这要是搞不好出人命,不就相当于亲手把自己弟弟给杀了吗!手上要沾亲人的血啊!” 贺连城闻言,垂下眼睫没说话。 他沉默半晌,才意味深长说了句:“小许,人心要比鬼可怕。” 许如烟下意识抬眸看向他。 贺连城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笑了笑,清冷如雪松的嗓音,缓声说。 “我也就是猜测,你就当是我当兵的职业病犯了,喜欢疑神疑鬼。” 许如烟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睫,没说话,却暗暗把这个猜测记到心里。 晚饭过后。 贺连城腿脚恢复的还不错,他今天下地,抢着把碗给洗了。 许如烟懒懒依靠着墙看他,瞧着男人身上蒙尘的白衬衫,还是部队那一套,早都脏了。 她忍不住问:“贺连城,你多久没洗过澡了。” 在厨房洗碗的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倏地一僵。 他捂唇,低低咳嗽一声,冷白的肤色悄然染上一抹绯色。 “之前腿不方便……” 许如烟摸了摸下巴,也觉得有些尴尬。 这倒是她这个当大夫的疏忽。 只想着给他治病,忘记帮他解决卫生问题。 许如烟还挺大方,踮脚从后面走过来,轻轻拍了下他后背,笑道:“那我帮你烧水擦擦吧。” “你身上有伤不方便,别和我客气。” 贺连城修长的指尖轻颤,差点紧张的把手里的碗给扔出去。 “咳……” 他移开头不去看许如烟,清冷淡然的嗓音发紧,哑声说。 “还是我自己来吧。” 许如烟瞧向他,仔细打量眼:“你自己能擦后背?还是自己能洗头。” 许如烟围着他转了一圈,又戳了戳他后背,捂嘴小声在他耳边说:“贺连城,你头都乱的能给鸟当窝住了。” 贺连城:“……” 贺连城耳根通红,羞的恨不得跳河里把自己淹死算了。 他面无表情用围裙擦了下手,修长的指尖捏起一块鸡蛋糕塞到许如烟嘴里,哂笑。 “会说话就多说点,小嘴叭叭的,累了吧,吃点。” 许如烟被塞的噎住,慌忙咳嗽几声,拍拍胸脯,眉眼弯弯的笑出来:“谢谢嗷,你人真好。” 贺连城:“……” 贺连城差点被气笑了。 小姑娘有时候缺心眼,还觉得人家是夸她呢。 你瞅瞅这事闹的。 许如烟最后还是给贺连城烧了盆水。 她端着搪瓷脸盆,小心翼翼走到他屋里,纤细瘦弱的肩膀上搭着块白毛巾,冲他笑的明媚灿烂。 “水烧好了!” “你坐床上去,快点。” 许如烟抬起白皙小巧的下巴,往床边努了努,问:“那个……脱衣服,你自己应该可以吧?” 贺连城:“……” 贺连城垂着眼眸,手指紧张的攥到一起,性感的喉结缓缓滚动,嗓子突然有些干涩发痒。 “嗯。” 他轻轻应了声,倒是也不矫情,沉默着褪去自己身上早已脏乱的白衬衫。 随着贺连城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颗一颗解开纽扣,缓缓脱下外衣。 许如烟面前赫然出现一具肌肉线条被锻炼的十分完美的精壮身体。 许如烟瞳孔微微睁圆,怔愣一瞬。 她猝不及防看到这么诱人的结实肌肉,被勾的职业病都犯了,差点忍不住想上手摸摸。 “贺……贺连城……” 许如烟后知后觉小脸一红,白净乖巧的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说:“你……你先转过去,我给你擦擦后背。” “然后你自己擦其他地方,最后我帮你洗头。” 小姑娘说话声音带着轻颤,紧张的害羞,娇软甜腻的嗓音又乖又好听。 贺连城垂着眼眸,幽深的狭长凤眸微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清冷如雪松般的嗓音,懒声打趣道:“你不是要帮我擦吗?” “刚才还自告奋勇,现在又害羞了。” 许如烟一哽。 那不是没想到他身材这么有料嘛,秀色可餐呀。 她之前光顾着看病,都没留意看,今天才注意到。 嗯…… 要说一点都不诱人吧,那她也是昧良心。 许如烟咳嗽声,清了清嗓子,小脸微红,耳尖都发烫,理不直气也壮的说:“谁害羞,我可没害羞啊,你别污蔑人!” 贺连城低笑声,没说话。 许如烟恼羞成怒的微微瞪圆眼,拿起毛巾扔到他背上,好气:”那你到底还擦不擦?不擦我走了!” 贺连城又没忍住,被她逗得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跟逗弄只炸毛的小猫儿似的,哑声说。 “你擦,我又没拦着你。” 他也不敢真把人惹急,修长的手指捡起毛巾,背着身递给她,倒是没回头看。 许如烟闷哼声,眼观鼻、鼻观心的把干净的白毛巾用热水打湿,站到床边,垂眸看着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 贺连城是标准的倒三角身材。 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宽肩窄腰,肌肉锻炼的健壮结实,但又不过分夸张,而是恰到好处。 属于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许如烟还有些羡慕他这种衣架子好身材,人长得英俊,穿啥都不挑,怎么穿都帅! 许如烟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开始认真给他擦后背。 夏夜的屋内还有些闷热。 也不知道是不是挨着热水的缘故,许如烟顺着贺连城身上结实有力的肌肉慢慢往下擦,白皙小巧的鼻尖被蒸汽熏出一层薄汗。 她小脸越发红润,跟熟透的红苹果似的,等着一路擦到男人精瘦有力的后腰。 许如烟眼睫轻颤,心脏莫名跳的飞快,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哑声说。 “贺、贺连城。” “我、我擦好了……” 第32章 贺连城有点后悔,退婚退早了 贺连城闻言,下意识转身。 许如烟猝不及防督到他一身结实有力的宽阔胸肌。 贺连城身材极好,肌肉线条流畅优美,跟古典雕塑似的,标准的八块腹肌,犹如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许如烟怔愣一瞬,晃了晃神。 她眼前秀色可餐的美景实在诱人,小脸蓦地一红,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许如烟急忙低下头,把毛巾扔给他,自己转身打算出去透气。 “剩下的……你、你自己擦吧,屋里太热,我出去待着凉快会儿!” 许如烟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跳着就跑开了。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紧紧凝着她纤细苗条的背影,垂下眼眸看了看毛巾,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小姑娘还挺害羞的。 平常看她跟只小刺猬似的,张牙舞爪,没想到,还有这么青涩单纯的一面。 倒是…… 怪可爱的。 贺连城没忍住低笑出声,神色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许如烟坐在外面屋子的小板凳上,捧着自己红通通的滚烫脸颊,懊恼的咬了咬唇。 她也是意志不坚定,怎么这么轻易就被美色打倒! 不行不行。 许如烟猛的摇摇头,拍了拍脸颊,漂亮好看的杏眼,眸光变得坚定起来。 贺连城注定是要回京当兵的,跟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之间的联系,就仅限于一份恩情。 许如烟不愿多想,她觉得现在这样简简单单也挺好的。 她又使劲摇了摇脑袋,努力想要把刚刚看到的诱人身材从记忆里甩出去。 结果越甩,就越是印象深刻。 许如烟小脸一垮,轻叹口气,顿时有些绝望。 她觉得自己今晚做梦,八成都是贺连城那一身健壮勾人的优越肌肉了! 许如烟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随手揪起几根狗尾巴草,开始编手链。 她看着有些出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在发呆。 实则,许如烟的意识,早就钻到空间里去了! 许如烟的意识扫了遍空间里的黑土地,庄稼长势喜人。 她播种一次能收割的粮食,估计比白家村整个加起来一年的产量都多! 许如烟这次并没有着急播种,她囤积的粮食已经够多了。 她划分出几块黑土地,从仓库里翻了翻,找出一些常见的中草药种子,播种下去。 金银花、连翘、黄芪、白术、甘草…… 都是些价格便宜又实用的中草药,将来采摘好晾晒到她的院子里,方便给人看病抓药! 空间就是这点好。 许如烟折腾一通,看着黑土地上种的满满的药田,惬意的眯起眼笑了出来。 这里不分四季昼夜,任何种子都能随时随地的播种,根本不担心长不起来! 许如烟又清点下,确认把那些常用中药方的草药都种了一遍,才把意识从空间里收回来。 贺连城屋里还没动静。 许如烟干脆就撸起袖子,回到自己院里,又折腾出一块空地。 她从空间里拿出几套木架子和带筛网的簸箕,等着以后晾晒草药。 又摆出几个煎药用的陶瓷砂壶,准备齐全。 许如烟做完这些,拍拍手,眸光微闪。 她今天给白建宗治病,除了要帮衬王桂花一把外,还有其他目的。 许如烟没打算一直下地干活。 她准备以后专门在家里给人瞧病,方便空出自由的时间来复习高中知识。 再有时间,还能顺便看看从废品回收站捡来的医案医书,精进专业技术。 白建宗,就是许如烟在白家村的第一块金字招牌。 她走到屋里,专门收拾出一间房用来看病,踮起脚,把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两个锦旗和表彰奖状挂到墙上。 许如烟叉着腰,抬头看自己的劳动成果,白净乖巧的脸颊漾出两汪小梨涡,满意的点点头。 不出意外,从明天开始,她就要忙起来了。 村里人刚开始不会太相信她,也就没人敢来找她看病。 白建宗的病情,白家村的人是最了解的。 她连白建宗都能治好,往后来找她治病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许如烟做完这些,又转身回到贺连城住的小院里。 她敲门进屋的时候,贺连城刚好擦完身子。 许如烟抬眼就撞见他精壮美好的肉体,怔愣一瞬,忍不住又悄悄红了脸。 “我、我再给你烧盆水洗头!” 她低着头匆匆走过去把搪瓷脸盆拿起来,转身又跟兔子似的跑开,全程都没敢看贺连城一眼。 贺连城慢条斯理的用毛巾擦干沾水的修长手指,幽深的眸光微暗。 他若有所思的低下头,淡淡睨了眼自己锻炼结实的肌肉。 “……” 贺连城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姑娘到底是十八岁刚成人的年纪,心思单纯又懵懂,就跟只小白兔似的。 逗起来白净乖巧的小脸蛋红通通的,仿佛熟透了般,瞧着可爱又有趣,让人忍不住想更进一步作弄,想看她更多反应。 贺连城微眯起眼,英俊帅气的脸庞,带着些令人捉摸不透的晦暗情绪。 突然。 他垂眸,抿唇“啧”了声,心里就忍不住有些后悔。 草率了。 贺连城长身懒懒依靠在墙上,抬手随意抓了把头发。 凌乱乌黑的碎发遮掩在他锋锐凌厉的眉眼上,恰好掩盖住男人眸底的晦涩复杂。 贺连城沉下脸,冷淡的敛起眼睑。 早知道,就不该那么早跟她说退婚的事。 ……小姑娘同意的倒还挺快。 贺连城眸底暗了暗,想起许如烟笑着痛快拒绝的模样,内心深处突然弥漫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情绪。 这种感觉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反正…… 贺连城垂下长睫,攥紧指尖。 他心里闷闷的,跟压了块石头似的,就挺不舒服。 许如烟并没有出去太长时间。 她很快又端着冒热气的脸盆走回来,眉眼弯弯的笑道:“贺连城,你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垫着,我给你洗头!” 贺连城倒是还挺老实听话的。 他闻言,沉默着将毛巾在宽阔的肩膀上垫好,微微弯腰低头,方便许如烟站着,省的她弯腰太累。 许如烟脚步一顿,注意到他这个贴心的小细节,笑了笑,没说话。 她拿出早就从空间取出来的皂荚水,给他头发用热水打湿,然后手指温柔的轻轻插到他乌黑的发丝间,缓慢揉搓。 小姑娘温热的指腹,时不时蹭过他的头皮,轻柔小心的动作,让贺连城忍不住浑身一僵。 他低着头,狭长凤眸微眯,漆黑眼瞳渐渐变得幽深暗沉起来,还夹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似有一簇火苗熊熊燃烧。 “许如烟……” 贺连城浑身上下肌肉紧绷着,攥紧指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低低唤了她一声。 “嗯?干嘛?” 许如烟这会儿注意力都在他沾染皂荚水的乌黑湿头上。 她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小姑娘清冽悦耳的嗓音就跟山间的涔涔泉水似的,甜的人心窝都发热。 贺连城性感的喉结缓缓滚动,幽深的眼眸微暗,沉默半晌。 他哑声说道:“没什么,就突然想叫叫你。” 许如烟指尖一顿。 她挑眉,打笑道:“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心地善良,所以爱上我了吧?” “先说好,我可不想玩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那一套。” 许如烟突然表情严肃的望向窗外。 她抬头看向漆黑的夜,娇小的身子笼罩在清冷月光下,似镀了层耀眼的光。 许如烟将手握拳放在心口,长长叹息一声,盈盈眸光微闪,神色无比郑重认真道:“我可是有远大抱负的人。” “我的目标……是诗和远方!” 贺连城:“……” 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升腾起来的旖旎气氛,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贺连城舌尖抵了下腮帮,气笑了:“许如烟,把你屋里那些狗血小说扔了!” “不扔!” 许如烟立马转头睨他,目光坚定的仿佛要入党:“这可是我在无聊的乡下,唯一能看的娱乐项目!” “你理解一下。” 许如烟说着,不知道从哪给他翻出来一本皱巴巴的小说,拿到他面前,强烈推荐。 “贺连城,你没事躺床上养病,无聊的时候也能看看,就当打发时间。” 贺连城垂下眼眸,瞥了瞥书名。 《霸道村姑爱上我》。 “……” 他眼皮狠狠一跳,真心实意的夸赞:“你能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到这种狗血小说,也挺不容易。” “嘿嘿,谢谢夸奖!” 许如烟真当他是夸自己呢。 她眉眼弯弯的甜甜笑出来,白净乖巧的脸颊漾出两汪可爱的小梨涡。 许如烟给他把头擦干净,洗累了,干脆坐在他床边的小板凳上,就着桌上的煤油灯,在月色下翻起书来看。 她边看,边忍不住跟贺连城分享:“要我说,你没事真该看看的。” “这可都是我从废品回收站淘到的宝贝。” “废品回收站你知道不?里面可都是好东西,比书店的书都要多呢,我捡漏了好些。” 可是给她捡爽了! 贺连城气定神闲的穿好新换的白衬衫,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垂眸瞥了眼,漆黑眼瞳里倒映出小姑娘甜甜的笑脸,眸光微暗。 沉默半晌。 他忽然凑过去问:“……有武侠小说吗?” 第33章 她突然觉得,有个伴也挺好 “有的,兄弟,有的。” 许如烟不知道又从哪儿摸出来一本书页都变成黄色的线本小说。 她最后和贺连城坐在屋内清冷月色下,看了一晚上武侠小说,两个人看的津津有味。 等到煤油灯快要燃尽的时候,许如烟才恋恋不舍的回去。 临走前。 她冲自己新找的看书搭子,笑意盈盈的说:“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 “书给你,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看!” 许如烟帮他把煤油灯熄灭,打开门,抬脚要走的时候,忽然顿了下。 贺连城听见动静,下意识抬眸看向她。 许如烟笑眯眯的回头,娇软的嗓音甜的人心窝都一颤:“贺连城,晚安,好梦!” 贺连城幽深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漆黑的眼眸里映入小姑娘眉眼弯弯的白净笑脸,薄唇微张。 好半晌。 夜色黑沉的屋里,才传来男人一声嗓音温柔的低笑。 “嗯。” “晚安。” “……好梦。” 第二天大清早。 院子里的公鸡“喔喔”叫着打鸣。 许如烟打个哈欠,懒洋洋起身。 现在地里不忙,白卫国因为她村医的身份,允许她不来上工。 许如烟早饭做了打卤面。 煮的劲道的手擀面,过水后淋上卤肉浇头,还有西红柿鸡蛋卤、青椒炒肉丝卤。 香喷喷的一共三样,再窝上嫩嫩的荷包蛋,蛋黄煮的流溏心,撒上葱花香菜,拌热乎乎的面条一起吃,那叫一个香啊! 许如烟和贺连城正坐在两个人的小院子里吃打卤面呢,院子外的木门突然被人敲响。 “许大夫,你在屋里不?” 许如烟耳尖一动,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声音。 她和贺连城对视一眼,放下碗,起身走出去。 “在。” 许如烟打开木门。 就瞧见一个粗布麻衣打扮的老乡,正面露痛苦的捂着肚子,脸色疼的煞白,哎呦哎呦的直叫唤。 “许大夫,太好咧,幸好你在,你能帮俺瞧瞧吗?俺……俺大早上起来,突然肚子疼!” 老乡说话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疼的龇牙咧嘴,脸上豆大的冷汗直流。 “俺也不知道咋回事,也没吃坏肚子啊,睡醒就开始疼,疼的俺都直不起身!” “这可耽误俺干活赚工分啊!” 许如烟抬眸瞧了眼,心里划过了然。 中医看病,讲究一个望闻问切。 她刚才简单观察了下,从老乡的面色上,就已经瞧出几分门道。 许如烟笑了笑,抬手关上背后的院门,转身打开自己院子的木门。 “进来吧,我给你把把脉。” “你这病不严重,就是夜里着凉,看着像是肠胃痉挛,我帮你对症针灸下,一会儿就能好。” 老乡眼睛一亮,急忙用力点点头,感激的说道:“许大夫,谢谢你!” 他捂住绞疼的肚子,弓着腰走进院子,躺到木床上去,脸色苍白,狠狠皱眉,疼的直叫唤。 许如烟神色淡定的给他把脉,然后取出银针,用酒精消毒。 她捏着针,刚要扎下去的时候。 老乡突然局促不安的问了句:“许大夫,你这看病……不贵吧?” 老乡有些窘迫。 从他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看,他家里也不宽裕。 许如烟笑了笑:“针灸不花钱,只有抓药用钱。” “药也不贵,一副就几毛钱。” 老乡闻言,猛的松了口气,看向许如烟的目光越发感激:“许大夫,你真是个好人!” 白家村是偏远的小村子。 本身不算特别富裕,村里连一辆拖拉机都没有,更别说村医这种技术人员。 平常村里人有小灾小病的,都是自己咬牙忍忍,能忍过去也就过去,忍不过去,再去镇上或公社找大夫。 找一次,开药花不少钱,一般人舍不得,瞧不起病,最后能拖也就拖着,很不方便。 老乡听说在许如烟这里看病,一副药只用几毛钱,针灸还免费,自然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许如烟笑着解释说:“大哥,你别误会,我在村里给人看病,等年底大队里评工分的时候,也是给加分的。” “就相当于你们干活赚工分,我看病赚工分,给你们看病,我也能分到粮食,就相当于药费,其他地方自然会便宜些。” 许如烟这么一解释,老乡瞬间就明白了。 这就相当于全村人变相拿粮食当医药费。 只不过许如烟一个小姑娘,自己也吃不了多少粮食。 一年算下来,可能都没村里一个年轻小伙子吃的多,村里人也就都能接受。 老乡憨厚老实的皱褶脸颊露出一抹笑:“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他躺在床上,有些紧张的让许如烟针灸。 两间院子隔着近。 老乡闻到从隔壁院里隐隐传来的诱人饭香味,老脸一红,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许大夫,俺大清早来找你瞧病,是不是耽误你吃饭了啊?” “没事,不耽误。” 许如烟专心针灸,头也不抬。 老乡躺着这一会儿,被许如烟扎了几针,肚子没刚才疼。 他馋的厉害,又闻了闻,好像闻到肉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转头又夸赞说。 “许大夫,别说,你手艺还挺好咧,这早饭闻着,比俺媳妇儿做的都香!” 许如烟施针的手一顿,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想,窝着荷包蛋的热乎打卤面,卤肉和炒肉丝用的都是最好的猪里脊肉,能不香吗! 这要是饿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直接都能香迷糊! 白家村的人平常饭都不一定能吃饱,自然也没人舍得大清早就做肉吃。 一般也就是喝粥吃红薯,或者吃大饼窝窝头拌咸菜。 许如烟还挺低调的,笑道:“也没做什么,可能是大哥你早上还没吃饭,饿了闻啥都香。” “是吗?俺闻着,好像还有猪肉味儿呢!” 老乡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困惑,他又抽着鼻子闻了闻,咧嘴一笑,露出干净整洁的大白牙:“可能是俺闻错咧。” “俺好久都没吃过猪肉,估计就是馋出幻觉来了,许大夫,你别介意。” 老乡又咽了咽口水,倒是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到心里去。 他闭上眼闻着隔壁院子不断飘来的诱人饭香,嘴里唾液馋的分泌出来,还忍不住想到。 许大夫做饭的手艺可真好,同样是熬粥烙大饼,人家就能做出猪肉味来! 真香咧!跟过年一样! 许如烟很快就把老乡给治好,针灸半个小时左右,取针一气呵成。 来的时候还捂着肚子弓腰疼的哎呦哎呦喊的人,这会儿已经活蹦乱跳的,气色红润健康,扎完针就好了! 老乡觉得神奇,穿上鞋以后,冲着许如烟竖起大拇指,笑呵呵的夸奖。 “许大夫,你可真神咧,就给俺扎了几针,俺肚子立马就不疼了!比吃药还好使!” 老乡还忍不住感叹:“俺这肚子疼也是老毛病,以前去镇上卫生所看过,吃了几块钱的西药,也好不了。” “要俺说啊,还得是咱们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东西好使,中医真厉害吧!” 许如烟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还挺谦虚:“嗐,中医和西医都各有长处,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治病就是好方法!” “那倒是。”老乡点点头,还挺赞同。 临走时,他感激的看向许如烟,憨厚老实的挠挠头,突然感叹说。 “俺昨天听说许大夫把白村长家的老二给治好,原本还不信咧。” “俺想着白家老二都是多少年的老毛病,那么多大夫没瞧好,咋能一天就下地走路呢。” 老乡说着一顿,又急忙称赞说。 “不过今天俺自己来瞧病,真见识许大夫的厉害,现在俺信了,许大夫,你可真是神医啊!” “还好你是来俺们白家村下乡,遇见你是俺们村的幸运,许大夫,你放心,以后你在村里有难处就尽管开口,俺保证帮你!” 许如烟闻言笑了笑,说:“那就谢谢大哥了。” “时间也不早了,大哥快回家吃口饭,收拾收拾准备上工吧。” 老乡抬头看了眼天,发现天蒙蒙亮,是不早了,急忙挥挥手走,边走边感激的笑。 “许大夫,那俺回家吃饭去了,你忙,你忙,谢谢你!” “你放心,俺回头肯定帮你多在村里宣传宣传,隔壁几个村俺也找人帮你说说,你多瞧几个病人,年底也能多分点粮食!” 老乡还挺热情的。 能看出来,也是个自来熟的老大哥。 许如烟笑了笑,村里虽然奇葩多,但更多的还是像老大哥这样善良淳朴的人。 她没由来的感到一阵轻松,关上门,打算回去继续吃早饭。 许如烟回院子的时候,发现贺连城正拿着她昨天给他的武侠小说看。 男人垂着长睫,俊朗英气的脸庞,表情淡淡的,看的还挺入迷。 贺连城手边放着一碗打卤面,还没动过筷子。 许如烟脚步一顿,好奇的坐下来问他:“你怎么还没吃饭?” 贺连城闻言,修长的手指捏起泛黄书页合上,把书放到一边,清冷的嗓音很淡:“等你。” 许如烟一怔。 她随即笑了笑,眉眼弯弯的,跟月牙儿似的,软声说:“你不用等我,以后再有人饭点来找我看病,你就先吃吧。” “没事,不差这一会儿。” 贺连城帮她盛好一碗香喷喷的打卤面,推到她面前,又给她递过去一双筷子。 “快趁热吃吧,一会儿凉了。” 许如烟倒是也不矫情。 她美滋滋的拿起筷子吃面,炖的软烂入味的卤肉溜香,香的人忍不住惬意的微微眯起眼。 妈呀,真好吃! 许如烟想到自己下乡还能天天吃到这种美味,忍不住笑了笑,心情都变得轻松愉悦。 她抬头看向低头认真吃饭的贺连城。 男人锋锐凌厉的眉眼冷隽,五官英俊端正,鼻梁高挺,一身正气,是这个年代非常受欢迎的标志帅哥长相。 贺连城坐在清晨的阳光下,身上笼着层淡淡光晕,垂下密长眼睫认真吃饭的模样,举止优雅矜贵,还怪好看的。 许如烟捧起碗,不知不觉看的有些入迷。 她忍不住看了半晌,突然鬼使神差的软声说道。 “贺连城。” “我突然觉得……” “能够两个人一起坐下来吃饭,有个伴,也挺好的。” 第34章 给许如烟介绍对象 许如烟说完就后悔了。 她小脸一红,急忙解释说:“你、你别误会……” “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有个吃饭搭子,没事聊聊天,总比一个人好……” 许如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有些懊恼的低下头。 她还不如不解释呢,越描越黑。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闪过一抹揶揄的笑意。 他夹起一块炒肉,放到许如烟碗里,帮她找台阶下:“吃饭吧。” 许如烟也是给个台阶就下的人。 她夹起炒肉,笑了笑,问:“好吃吗?” “我做饭的手艺,还可以吧。” 许如烟一脸求夸奖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看他。 贺连城忍不住多看了眼她,点点头:“好吃。” “我先前还以为,林家被宠着长大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 许如烟用筷子夹菜的手一顿,缓缓垂下眼睫,没说话。 京城离江南很远,平常只能用电报交流,或者写信。 贺连城又在部队里,不知道她家里情况也正常。 许如烟眸光微闪,倒也没想和贺连城解释很多。 她不是喜欢把自己的苦难成天挂在嘴边的人。 很多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没必要总提。 许如烟笑了笑,就说:“什么大小姐,现在可不兴这么说,我也就是普通劳动人民。” “做饭就纯属是个人爱好,我嘴馋,没事就琢磨怎么满足自己的胃。” 这倒是实话。 许如烟缓缓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神色晦暗不明。 渣爹一家对她不好,伙食也苛刻。 可怜她以前识人不清,真信他们鬼话,以为是家里手头紧,舍不得吃。 她就变着法研究厨艺,尽量用简单的食材做出最美味的菜肴,想讨家里人欢心。 现在想想,也真是白瞎那些菜,都喂狗肚子里去了! 许如烟眸底溢出一抹寒意,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 算了。 反正,坏人已经得到应有惩罚,付出生命代价,都过去了,她得要向前看,重新开始生活。 许如烟沉思的功夫,贺连城也在不动声色的盯着她瞧。 他注意到小姑娘情绪突然变得低落,似乎还有一瞬的忧郁。 贺连城幽深的眼眸微暗,锋锐的剑眉轻轻蹙起,心里不由感到一丝疑问。 看来小姑娘的身上,还背负了些他所不知道的过去。 某种……实在称不上美好的过去。 贺连城薄唇微张,久久注视着对面埋头,安安静静吃面的白净小姑娘,欲言又止。 静默半晌。 贺连城突然缓声开口,清冷低沉的嗓音,认真说道。 “许如烟。” “你如果有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 “我都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就当是偿还恩情。” 许如烟一怔,这好像不是贺连城第一次强调,他会帮她。 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出来,挥挥手:“成,我知道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她倒是也不矫情,痛痛快快、大大方方的。 贺连城冷淡的眸底划过一抹笑,低下头,也继续吃面。 等着两个人吃完,许如烟把院子收拾好。 村里开始陆陆续续来人瞧病,她忙的有些抽不开身。 每个来的人,还都会对她竖起大拇指,夸一句。 “许大夫,你可真神咧,今早儿王老二还夸你来着,说你给他肚子瞧好了!” 王老二就是清早来看病的老乡,本名叫王耀宗。 周围有人听见还一起笑呵呵的附和说。 “就是啊,王老二那个肚子都疼多少年了,反反复复一直好不利落,许大夫扎几针就给治好了,真厉害!” “要俺说,别看许大夫年轻,那看病的本事,一点不比镇里西医大夫差!” 村里人多的地方,就爱聊天扯八卦。 你一嘴我一嘴的,反正也都认识,聊起来叽叽喳喳的,还挺热闹。 许如烟帮他们挨个瞧病。 他们就坐在屋子里边聊天边等,时不时乐呵的夸上几句许如烟医术好,氛围也算和谐安逸。 说是看病,其实大部分还是图新鲜,来凑个热闹。 顺便瞧瞧平常不舍的找大夫看的小灾小病,反正扎针也不花钱。 许如烟对此倒是接受还好。 她闲着也是闲着,村里就那么多人,她每天也看不了多少。 有个裹花头巾的中年妇女,坐在木板凳上仔细瞧了瞧许如烟,淳朴老实的眼睛一亮,突然真心实意的夸赞说。 “你们别说,许大夫长得可俊呢,不愧是城里来的年轻丫头,白嫩嫩的,水灵灵的,真好看!” “就是呢,咱们都是皱巴巴的老太婆了,可比不上人家年轻小姑娘,皮肤多细粉啊。” “俺觉得,许大夫比徐凤霞的闺女好看,她闺女出嫁前虽然也是村里一枝花,追的人可多呢,但到底是没城里人的气质。” 许如烟边针灸边听着她们聊八卦,好奇的问:“徐婶闺女没在村里吗?我来这两天,也没瞧见过。” 那天去王桂花家里给白建宗看病,她也没瞧见。 有个中年妇女笑了笑,用带着口音的家乡话说。 “徐凤霞的闺女今年刚成年就嫁到隔壁村去了,逢年过节才回来看她妈,平常是瞧不见。” “人家孩子也嫁的好啊,徐姐给她找的是娘家村里挺富裕一家,她男人也争气,今年刚结婚就给提拔成小队长咧。” 另外一个中年妇女,闻言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小声嘘了嘘,压低嗓音说。 “嗐,嫁的好不好,自己过日子才知道!” “俺可是听隔壁村的亲戚讲,徐凤霞那个闺女嫁去半年肚子还没动静,她婆婆可不乐意了。” 有人搭腔,忍不住猜测说。 “徐姐是不是也就生了这一个闺女,她们娘俩……该不会是遗传……” “嘘,你千万小点声吧,别乱说让徐凤霞听见,她可不好惹!” 几个中年妇女急忙悻悻的闭上嘴,没敢再继续深入八卦。 看得出来,平常徐凤霞作威作福惯了,也不光是欺负家里人。 她是平等创死每一个自己看不顺眼的人。 许如烟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治病,手上扎针不停,动作干脆利落,耳朵却始终悄悄支棱着。 几个妇女不敢在聊徐凤霞家里的八卦,眼神又重新落到许如烟身上,笑呵呵的打趣说。 “许大夫,你长这么俊,在城里也有不少人追吧,那你有对象了没啊?” 村里中年妇女聚起来聊天,无非也就是一些找对象的话题,要不就是结婚和孩子。 她们还挺热心的,也没啥坏算计,淳朴憨厚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乐呵呵的跟许如烟张罗说。 “许大夫,你要是还没对象,俺们可以帮你留意有没有合适的。” “对啊对啊,你可别小瞧俺们,这附近十里八乡,有能耐的年轻男人,俺们都有人认识的!” 许如烟指尖一顿。 她知道这些妇女都是好心,也没觉得太冒犯,笑了笑说:“谢谢婶婶们,不过我就不用了。” “我还年轻,刚成年呢,找对象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有个妇女不太赞同,热情的劝她:“十八也不小了,村里好多姑娘十六岁就开始相亲咧。” “对啊对啊,结婚就是要赶早儿,不然等年纪慢慢大了,好男人早让人抢走不说,自己再找对象也困难!生孩子都危险!” 许如烟依旧只是笑笑。 她也没反驳,就顺着她们的话“嗯嗯啊啊”的应和。 村里老一辈就这些传统观念,和她们争论也没意义,不如顺着点省事,自己就当没听见。 许如烟脾气看起来温温和和的,笑起来又白净好看,自己也有本事,相处起来就非常讨人喜欢。 她很快就和村里这些来瞧病的妇女打成一片,还听了不少其他八卦。 上到隔壁村谁家男人不举,下到哪个邻居家里养的大黄狗一胎生了八个崽。 没事当着闲话听听打发时间,倒还挺有趣,也方便她了解村里的人际关系。 一晃眼,就到了中午要休息的时间。 几个村里的妇女聊够了,起身就打算一起回家做饭。 “许大夫,你忙,俺们先回去,就不打扰你了!” 有个妇女还乐呵呵的笑着说:“许大夫,今天多谢你帮俺瞧病,等俺明天过来,给你送些自家做的烙饼包子,可香咧,你到时候千万别嫌弃啊!” 许如烟急忙说:“婶婶,不用这么客气,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中年妇女捂着嘴笑了笑,转头挥挥手就打算和同伴回家。 她们还没走几步,刚要出门的时候,突然从院外面迎面撞上来一个毛毛躁躁的年轻人。 “哎呦!谁啊,走路这么着急,也不看着点!” 有人正好被撞个满怀,额头磕着,疼的厉害。 王成风风火火的,手里拿着一束刚从路边现采的鲜花,也被撞的胸口疼。 他狠狠皱眉捂着胸膛,语气不满的嫌弃:“谁不看路啊,分明是你们不看路!” “这么大的门,一帮人非挤着一起走,也不知道分开!” 他蛮横的推搡了把,语气又冲又急。 “行了,别挡路,我找许如烟还有急事呢,没时间跟你们耽误功夫!” 第35章 许如烟的追求者 王成嫌弃的狠狠皱眉,扇着鼻子就走了。 几个中年妇女面面相觑着,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这人是谁啊?真没素质!” “好像是新来的下乡知青里面的。” “呵,你看他刚才那损样了吗,还捏着鼻子嫌咱们身上有味呢,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是啥样!” 几个人眼里露出不满,回头看向王成急匆匆的臭屁背影,有人疑惑的说。 “他手上拿着花,是不是要追求许大夫啊。” “许大夫这么优秀,年轻又漂亮,有人追是不奇怪。” 还有人略带讥讽的笑了笑,满脸轻蔑:“哈,追许大夫,就他?” “我看啊,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城里来的臭老九,咋装不死他呢!” 她们聚在一起,冲着王成指指点点的,脸上又纷纷对许如烟露出同情的神色。 “唉,许大夫被这种人纠缠,也是倒霉!” 许如烟收好针灸用具,洗洗手就准备去厨房做午饭。 她一转身,就看见王成站在屋外,笑眯眯的看她。 他手里拿着花,头发梳的油光锃亮,五官长的清秀,戴眼镜,一米七的个,瘦猴似的弱不禁风,气质倒是文质彬彬,一看就是读书人。 他衣服穿的也还算整洁,蓝色中山装,打扮的人模狗样。 许如烟一顿,挑眉看他:“有事?” 王成笑了笑,急忙走上前去,把手上的花递到许如烟面前,语气带着讨好。 “许同志,这是送给你的,你拿好。” 王成还挺害羞。 他掩藏在镜框后的眼睛,眸光闪了闪,红着脸笑:“许同志,这几天也没看你来上工,我就想来瞧瞧你,看你过的怎么样。” “你也知道,咱们下乡的知青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咱们这帮人才是一个集体的,要团结互助,和村里那些土鳖不一样!” 许如烟秀眉轻蹙,语气疏离冷淡几分:“你有事就直说吧,我还忙呢,没工夫说闲话。” 许如烟也没有去接面前的一束野花。 王成手僵在空中,突然有些尴尬。 他微微皱了下眉,脸上隐隐有些不满,却还是强忍着情绪说道。 “许同志,我今天来也没什么事,主要就是几天没看见你上工,想来关心一下你。” “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王成尽量让自己眸光柔和下来,笑了笑,清秀的脸庞看着还真有那么几分斯文儒雅的真诚。 许如烟面无表情:“哦,谢谢你,但是我不需要。”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王同志,你以后没事还是不要来了,村里人爱说闲话,我怕人误会。” 许如烟已经属于是明着拒绝,一点也没留情面。 王成表情蓦地僵住,脸上有些挂不住,狠狠皱了下眉。 他抬眸瞧了瞧许如烟那张白净乖巧的小脸,巴掌大小,感觉用一只手就能捧住。 她长相明媚娇俏,笑起来的时候甜甜的,就跟耀眼的小太阳似的。 但现在冷着脸,却又是另一番风味。 许如烟隐隐嫌弃的冷淡眉眼格外让人抓心挠肺,越发引起他的征服欲。 就跟个冷美人似的,比笑起来的样时候还撩人心魄。 王成喉结缓缓滑动一瞬。 他咽了咽口水,眼里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贪婪,还有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 王成看着许如烟那张漂亮娇俏的脸蛋,又勉强忍了忍,还算清秀的脸上再次扬起讨好的笑。 “许同志,话也不能这么讲,你可能对我有误会,也对我不太了解。” “你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 王成目光真诚,言辞恳切。 “咱俩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聊聊,等你对我足够了解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是一个多好的男人。” 他说着,又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想要尝试拉住许如烟的手,把花强行塞给她。 许如烟狠狠皱了下眉。 她往后退一步,刚要拒绝。 突然。 “啊!” 王成惊叫出声,痛的呲牙咧嘴的。 他摸摸后脑勺,一摸一个红肿的大鼓包,咧了下嘴,猛的倒吸一口凉气。 “谁?谁这么没道德,居然敢用石子打我后脑勺!” 王成瞪起眼,扭头四处瞧了瞧,怒气冲冲的大声喊。 “呵。” 院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哂笑,隐隐压抑住些许戾气。 王成下意识转头去看,就瞧见贺连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外。 他右腿还打石膏板缠绷带,拄着拐杖,左手不徐不疾的颠着几粒小石子。 贺连城见他望过来,锋锐凌厉的剑眉轻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讥讽的弧度。 男人清冷如雪松的嗓音低沉,风淡云轻的说道:“她说她不需要,你耳朵是聋了吗?听不见?” 王成猛的僵住。 贺连城幽暗深邃的眸子实在太过凌厉,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他光是面无表情紧紧盯住一个人保持沉默,就足以让对方心惊胆寒,吓得腿软。 王成缩了缩脖子,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有些紧张的攥住手里的花,结结巴巴的,底气不足,却还是强撑着脸面质问:“你是谁,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跟个村妇似的,还爱多管闲事?” 贺连城冷冷睨过去,轻声哂笑。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 他幽深的星眸微暗,狭长凤眸眯起,面若寒霜,沉声警告。 “你只需要知道,下次再敢纠缠她,我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王成吓得瞬间脸色惨白。 他往后缩了下,腿软的不行,差点都想跑到许如烟身后躲着。 王成狠狠皱眉,开始搬救兵。 他不满的抬头看向许如烟,神色阴沉的控诉说:“许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个男人是谁?你怕村里人爱说闲话误会咱俩,那你现在跟这野男人不清不楚的,就不怕村里人误会你俩关系?” 许如烟表情淡漠的瞥了眼他,笑:“王同志,你说话可要小心,什么不清不楚,你哪只眼睛看见了?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你就是造谣污蔑,再有下次,我就和村长举报你,让你跟柳同志一样扣工分。” 许如烟可不惯着,小脸严肃的紧绷。 王成一惊。 他也听说过,柳青青因为乱说话被扣工分的事。 他们这些知青,在城里都细皮嫩肉的养着,没怎么干过重活。 现在刚下乡,大部分人还没适应农村生活,干不动活,一天也赚不了多少工分。 王成怕许如烟来真的,回头把工分扣了,那就得不偿失。 他阴郁的眼瞳里划过一抹愠怒,觉得这女人真是不识抬举、有眼无珠! 像他这样的优秀知识分子,愿意拉下脸来讨好她、追求她,她不应该感恩戴德的接受吗? 现在甩个脸子,真当自己是跟葱,高高在上的神气什么! 王成心里不乐意,他贪婪的看了眼许如烟那张白净娇俏的漂亮脸蛋,忍了忍,勉强笑道。 “许同志,你别生气,我就是开玩笑,以后不会了。” 王成背后被贺连城紧紧盯着,仿佛针扎似的如芒在背,也不敢久留。 他脸色一白,举起手,匆匆说道:“许同志,这花……” “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许如烟神色淡漠,再次强调:“王同志,你以后也不用送东西给我,我是不会接受的,我跟你不熟。” 许如烟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她压根就不想跟王成认识。 王成咬了咬牙,眼瞳倏地一沉。 他面上笑意盈盈的不显山露水,心里却恼羞成怒的暗骂。 臭表子,给脸不要脸! 等他以后把人拿下,非要好好磋磨教育她,让她知道谁才是大王! 王成被贺连城盯着,头皮一阵发麻,没敢再多说话。 他手里拿着花,满脸狼狈的就灰溜溜走了。 等着王成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贺连城站在院外盯着他的背影,云淡风轻的转过头,拄着拐杖缓缓走到许如烟面前。 “你没事吧?” 许如烟轻轻摇了摇头,也觉得莫名其妙:“没事,等他下次要是还敢来,我直接拿扫帚把人赶出去!” 贺连城闻言,唇角没忍住扬起一抹弧度:“那你还挺厉害。” 他顿了下,沉思几秒,还是没忍住问:“他是谁?” 许如烟嫌晦气,又转身进屋洗了把手,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屋里轻飘飘的传出来。 “不熟,我就知道他是跟我一起下乡的知青,叫啥我都忘了。” “好像……是跟我一个小队的来着。” 这真不怪许如烟记性不好。 她本来跟这些一起下乡的知青也没多少交情。 现在不用去田里上工,平常也没啥交集,自然就不太认人。 贺连城垂下眼睫,沉思一瞬,又说:“他看着像是要追求你。” 许如烟手一顿,忽然从后背传来恶寒,被膈应的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轻轻蹙眉:“那我还挺倒霉的。” 许如烟撇撇嘴,低下头继续洗手,忍不住小声嘀咕:“我最烦他这样爱装的,虚伪!” 贺连城闻言,抬头定定的看向她 他幽深的眸光微暗,静默半晌,清冷如雪的好听嗓音,忽然若有所思的问。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第36章 小姑娘不经逗,脸蛋红通通的 许如烟想了想,迟疑着说:“大概……合眼缘的?” 这就属于比较玄学的范围。 因为你也很难说清楚,什么时候就跟什么人看对眼。 缘分这东西,玄而又玄,妙不可言。 贺连城垂下密长眼睫,也没再多问。 他就说:“我腿也好的差不多了,今天中午我帮你做饭吧。” 许如烟顿了下。 她抬眸看向贺连城还打石膏板的右腿,笑了:“算了,你还是先养着吧,不差这几天。” “等回头着急干活,再把腿又给整严重了,不划算,得不偿失。” 贺连城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许如烟怕他坚持,打断他,说:“我的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别浪费哦。” 贺连城:“……” 他刚想说的话只能又咽回去,沉默几秒,清冷如雪的嗓音,缓缓开口。 “那我洗碗收拾厨房吧,不能什么活都让你干。” 许如烟闻言笑了笑,没再拒绝:“那也行。”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贺连城瞧着她笑意盈盈的明媚灿烂模样,幽深的眸底也跟着溢出一抹清浅笑意。 许如烟中午并没有做太多,就正好够两个人吃。 一道辣椒炒肉,一道韭菜炒鸡蛋,一道爆炒河虾,一道白菜豆腐汤。 标准的三菜一汤配置,再配上香喷喷的大米饭,热乎的冒着烟火气,馋的人直流口水。 许如烟怕吃不完剩下,每样都少做,争取尽量能多尝几样菜式,换着花样吃。 等着两人吃完以后。 许如烟就拿着鸡饲料在院子里喂喂鸡,晾晒下草药。 她懒洋洋站在院里大太阳底下晒晒,暖乎乎的惬意眯起眼,顺便走着消食。 贺连城就系着围裙在厨房洗碗,收拾灶台。 男人高瘦清隽的背影在厨房里安静伫立着刷碗,水流声轻轻响起。 厨房有点小,他站在里面,还有些稍显局促。 许如烟就站在院子里,被太阳晒得惬意的眯起眼看他忙前忙后,手上转圈摸着肚子促进消化。 可能是两人在院子里安静和谐的氛围太过恬淡闲适。 许如烟看着看着,脑海里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 男耕女织,桑麻满圃。 许如烟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她很快反应过来,微微红了脸,捂着巴掌大小的脸蛋,急忙转过身去背对着贺连城,没敢再看他。 许如烟恼羞的咬了咬唇,忍不住反思,自己成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不行不行,她得加大力度学习! 恋爱思想要不得,那只会耽误她进步的速度! 再说了。 贺连城将来迟早是要平反回京复职的,他们的世界天差地别,就不是一路人。 许如烟拍了拍脸蛋,让自己清醒过来,潋滟好看的杏眼,眸光更加坚定清明。 贺连城对小姑娘的想法一无所知。 他洗完碗,收拾好厨房,拿围裙擦擦手,神色淡定的拄着拐杖走出来,低声开口。 “弄好了。” 许如烟下意识回头,目光正好睹到男人被围裙系着勾勒出的精瘦窄腰。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贺连城把围裙系的很紧,勒着腰线描绘出肌肉流畅的线条,形成极具刺激的视觉冲击力。 他本就是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强健有力的腰腹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充满力量感,荷尔蒙爆棚,男人魅力十足。 许如烟不惊看愣了神。 她下意识舔了舔唇。 天地良心。 这真不怪她贪图美色。 贺连城一身健壮结实的肌肉成天在她面前光明正大的晃来晃去。 他身材锻炼那么好,还是一米八多大高个,脸又俊朗英气,脾气又好。 这也就是她意志坚定,你换意志不坚定的来,早投降缴械了! 这天天相处下来,谁能顶得住啊! 许如烟急忙收回眼,结结巴巴应了声:“啊……哦,好,那你回去休息吧。” “我下午再给人看看病。” 贺连城狭长凤眸微眯,仔细观察着小姑娘的反应。 瞧见她白皙的肌肤粉里透红,耳根悄悄染上一抹绯色,跟个熟透的红苹果似的。 贺连城幽深的眸底微暗,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 “好。” 他点头应了下,脱下围裙,拄着拐杖打算往外走。 路过许如烟的时候。 贺连城突然停下脚步,眸光定定的看向她,然后俯身凑近,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她笼住。 许如烟蓦地一怔,抬头有些紧张的看他,往后退一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贺……贺连城,你要做什么?” 贺连城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俯身。 两人挨得极近,贺连城那张帅气英俊的脸庞慢慢放大,倒映满许如烟黑白分明的眼瞳。 他灼热的呼吸也猝不及防喷洒在许如烟细腻敏感的肌肤,撩拨的她耳根痒痒的,酥麻麻的。 许如烟小脸“轰”的一红。 她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咬了咬娇嫩的唇瓣,刚要抬手推开他,就听耳旁响起男人清冽好听的低沉嗓音。 “你头上……落了树叶。” 贺连城缓缓起身,与她拉远距离,修长的指尖捏着一枚绿色落叶,放到许如烟眼前。 许如烟怔愣住,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树叶。 贺连城被她可爱的反应逗得一笑。 他将树叶放到她温热的手掌心,漫不经心的哑声问:“你脸怎么红了?” “刚刚在想什么?” 许如烟猛的回过神,脸又羞的滚烫几分,咬牙抬眸,瞪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反应还挺快的。 贺连城舔了舔牙,锋锐凌厉的剑眉轻挑,幽深眸底露出一分痞气,笑着反问:“故意什么?” 许如烟:“……” 许如烟慢慢捏紧了拳头。 这男人…… 原来还会装傻充愣! 许如烟今天也是长见识了。 亏她先前还觉得贺连城脾气好,是她见过最温柔的男人。 现在看来,他就是本性还没暴露,骨子里也是个恶劣的主! 许如烟懒得理他,转头往屋里走,软声说:“你赶紧回去吧,别耽误我干活!” 贺连城看着她恼羞成怒的背影,跟只炸毛的小白兔似的,舌尖抵了下腮帮,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小姑娘不经逗,纯情的很。 稍微逗弄一下,就又羞又急的。 漂亮好看的杏眼瞪圆,好像随时能跳起来给你来一招兔子蹬腿。 贺连城脑海里想象着那副画面,没忍住,笑的肩膀轻颤,抬手捂住嘴,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 “噗嗤。” 他愉悦的低笑出声,眸光蓦地柔和下来。 贺连城又瞧了眼小姑娘纤细苗条的背影,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睫,没说话,转身缓缓离开。 许如烟下午过的还挺充实。 村里人新奇劲来的快,去的也快。 上午的时候,不用上工的人还扎堆来她院里凑热闹,聊八卦。 等到下午新鲜劲过去,又各回各家该干嘛干嘛,重新开始忙起来。 下午来看病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也正常,这年头村里人天天下地干活,身子骨都硬朗,反而很少生病。 许如烟也乐得轻松,给几个人扎完针以后,还抓了一副补肾的药,挣了一毛两分钱。 现在上工干活赚工分,一天也就一毛多钱。 许如烟倒是不差钱,但是她很享受赚钱的乐趣。 她也享受囤积的快乐,就像一只囤囤鼠,喜欢到处搜刮囤囤囤,把家里和钱包囤的满满,成就感十足! 一晃就到晚上。 许如烟从空间里洗完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抹上护肤品保养。 她白皙细腻的肌肤洗的粉里透红的,头发擦的半干披散到后背,纤细瘦弱的肩膀又披上毛巾垫着防湿。 许如烟点起煤油灯,坐在屋里的木板凳上,就开始专注复习高中知识。 她以前学习也不差,但是高中教的知识更多更复杂。 文科倒是还好,语文和历史政治她都能自学。 就是理科…… 许如烟看着数学书上天书似的公式犯了难。 简单的她还能看懂,但更复杂的,许如烟就有点自学困难。 现在也没啥教辅书。 许如烟单手撑在木桌上,托着下巴,秀眉轻蹙。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要是想复习理科,还真就只能找有没有懂得人,帮忙指导一下。 村里的人自然不懂。 放眼整个白家村,就只剩下知青点上过学的知青,能有这些知识。 跟许如烟一起下乡的其余六个知青里,就数温言和王成学历最高,头脑也最聪明。 许如烟想着这两人,掰着手指算了下,一个虚伪小人一个油腻普信。 许如烟:“……” 许如烟顿时沉默下来。 算了。 都挺下头的。 她轻轻叹息一声,只能先把数学书合上,看以后能不能找到机会,问问村里下乡的老知青。 第二天一早。 许如烟在院里公鸡的“喔喔”打鸣声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拿出搪瓷脸盆洗漱好,扎了个简单利落的麻花辫,就准备下地上工。 今天地里活多,白村长让她来帮忙。 许如烟拿着锄头站在地里,听到有村民在她身旁小声议论。 “诶,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村里又新来一个下放的人,已经住到牛棚里了!” “俺也听说了,是个知识分子咧,从外面留洋回来的。” “俺男人说,这人好像还是个……大学教授!” 第37章 许如烟被普信男纠缠 许如烟耳朵瞬间支棱起来。 她用围在纤细白嫩脖颈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转身笑眯眯的凑上去问。 “大婶,你们在聊什么啊?” 周围几个下地干活的村民,里面有昨天被许如烟瞧过病的。 他们对许如烟态度就还挺热情,跟她小声分享说:“就聊今天来村里下放到牛棚的人呗,村长安排他以后负责倒牛粪。” 倒牛粪一般都是下放份子的活,用来让他们劳动改造,矫正“坏思想”。 先前这活本来应该是贺连城干。 但他受伤了,这活就一直是村里人轮流干。 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指标,规定每年要接纳安排多少知青和下放份子。 白家村今年还没达标,又正好缺人倒牛粪。 白村长就干脆又接收一个下放份子到牛棚去住着。 许如烟忍不住好奇的问:“你们说这人是大学教授,那知道是哪个大学吗?”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着互相看了眼,老实淳朴的黝黑脸颊纷纷露出困惑的表情。 有人挠了挠头,用带着口音的方言,不太确定的说:“俺也不认识什么大学的,就是昨晚跟人聊天的时候听了一嘴。” “好像是什么……厦大?不知道咧,还有大学叫吓大呢,哈哈哈。” 老乡明显是搞混了,也正常,他觉得这名字逗乐,忍不住打趣。 许如烟却是个识货的。 她闻言震惊的瞪大眼。 妈呀,居然是厦大的大学教授! 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正愁没人教自己数学呢! 许如烟眼睛蹭的一亮,又笑着问:“大叔,那你知道他是教什么的吗?” 村民闻言狠狠皱了下眉头,又挠了挠头,满脸疑惑:“俺也不清楚,俺不懂这些啊。” 许如烟有些遗憾。 不过这年头大学教授含金量很高,都是真才实学,不掺水分。 更别提厦大这种历史悠久的名门高校。 许如烟按捺住心里的激动,转身又回去继续干活。 等到中午。 许如烟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热乎包子,坐在田埂上吃。 她今天临下地前,在院里厨房也留了些。 这样贺连城中午自己热热,就省的她来回折腾。 柳青青和蒋雯婕凑到一起,准备回知青点的宿舍吃饭。 蒋雯婕下意识往许如烟的方向瞥了眼,看见她就来气。 她不满的闷哼了声,眼里充满羡慕嫉妒:“她现在可是神气呢,当个狗屁村医,天天不用干活!” “你看看咱们,没日没夜的下地,扛锄头,每天又累又饿,我皮肤都变粗糙了,被晒的黝黑,都起皮了!” 柳青青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紧紧盯着许如烟纤细瘦削的身影,眼里全是深藏的嫉恨不甘。 柳青青觉得不公平。 怎么许如烟就能在屋里瞧瞧病躺着赚工分,她们却要顶着大太阳晒下地干活,一天要干十几个小时。 柳青青心里充满隐秘的怨恨。 蒋雯婕气的直跺脚,扭头抓住她的袖子晃了晃,不满的问:“青青,你爸那边还没消息吗,查的怎么样了?” “电报发回来需要点时间。” 柳青青声音温温柔柔的,冷笑:“再等等吧。” 蒋雯婕没办法,只能垂头丧气的叹息,然后不服气的瞪着许如烟的背影。 她俩觉得没意思,刚打算转身回宿舍吃饭。 柳青青突然脚步一顿,拉了把蒋雯婕的手臂,满脸疑惑的问:“那个人看着眼熟,是不是和咱们一起下乡的知青?” 蒋雯婕下意识顺着柳青青伸手指的方向看,惊讶的说道:“还真是,那不是王成吗?” 蒋雯婕顿了下,也觉得莫名其妙:“他没事往许如烟这个小贱人身边眼巴巴的凑干嘛,整的跟个花孔雀似的,显眼包!” 柳青青怔愣一瞬,心里想到某种猜测,突然眼睛一亮。 “你说……他是不是看上许如烟了?” 蒋雯婕不信,睁大眼嫌弃,语气轻蔑道:“不会吧?许如烟有什么好的啊,喜欢她干嘛?没品的东西!” 柳青青却不这么想。 她也不喜欢王成这种傲慢自负又普信的油腻男。 他要真是对许如烟有意思,天天跟她纠缠不清,反而是好事。 柳青青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不着急,咱们再观察看看。” “雯婕,如果王同志真的在追求许如烟,咱们何不帮他一把呢?” 柳青青温柔的声音,说的还挺义正言辞:“大家都是一起来下乡的,理应互帮互助呀。” 柳青青冲她眨了眨眼,暗示意味明显。 蒋雯婕怔了怔,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 她眼睛倏地亮起来,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说:“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蒋雯婕笑眯眯的凑到柳青青身边,抱住她的手臂,忍不住得意的闷哼:“青青,还是你脑子好使,有主意。” “回头我去打听一下,要是王成真跟你想的一样,眼瞎看上许如烟这小贱人,咱们就……嘿嘿,帮忙推他一把!给他俩的爱情事业助助兴!” 柳青青和蒋雯婕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隐秘的精明算计。 她们相视一笑,这会儿也不着急吃饭了,干脆躲在旁边的大树后面,仔细瞧着,暗中观察。 另一边。 许如烟正坐在田埂上吃热乎乎的包子。 今天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多,肉汁鲜美滑嫩,咬一口,简直唇齿留香! 许如烟吃的欢快,微微眯起眼眺望远方田野,心情还挺愉快。 但她很快就愉快不起来了。 “许同志。” 她耳边,突然响起男人熟悉的油腻嗓音。 许如烟一怔,下意识抬头去看。 王成手里依然拿着一束刚从旁边田埂采摘的鲜花。 他笑呵呵的递到许如烟面前,面带讨好的说:“许同志,你怎么就一个人在这儿吃饭啊,多可怜,不如我陪你吧。” 王成又低头瞧了眼许如烟身边放着的小篮子,里面还有几个热乎乎的大包子。 他咽了咽口水,鼻尖时不时传来肉包子的油香味,眼睛亮了亮,馋的厉害。 王成是典型的知识分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干活就很难勤快,工分赚的也少。 工分赚的少,就很容易吃不饱。 王成家里条件不算好,没工分就没钱买肉吃,嘴里素了好几天,本来就淡的厉害。 他这会儿鼻尖一直时不时的传来肉香味,拼命的咽口水,也忘了自己要说啥了,跟头饿狼似的眼里直冒绿光。 王成蹲下身,凑到许如烟旁边坐下来。 他笑眯眯的,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理直气壮的说道:“许同志,你这包子真香啊,不介意的话,就分我两个吧。” “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也挺孤单的,不如我陪你,我们两个一起吃。” 许如烟莫名其妙的抬头看他,往外挪了挪,说:“不好意思,我介意,我为什么要分给你吃。” 王成不死心的又跟着挪过去坐,馋的冒绿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装包子的篮子,充满自信的笑。 “你看你细胳膊细腿的,也吃不了多少,这包子分量足,个头大,你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呀,我帮你分担点,省的浪费。” 王成说着,伸手就要往篮子里拿包子。 许如烟蓦地沉下脸,见过厚脸皮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厚脸皮的。 她今天也是开眼了。 许如烟直接把篮子拿起来,用布盖住,站起来就打算走。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我的包子吃不完可以拿回家晚上吃。” 王成急忙起身拉住她的胳膊,拦在她面前,笑的油腻又自信:“别呀,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就吃你几个包子而已,你要不乐意,那我再给你送一束花行吗?” 王成把手里从路边采到的野花拿出来,递到许如烟面前,不算大的眼睛里露出含情脉脉的深情。 “许同志,我是真心喜欢你,想要追求你,你放心,只要你点头同意,我肯定会掏心掏肺的对你好。” 他怕许如烟不相信,还急忙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表情严肃的认真说。 “我家里都是教书的,只要你跟我好,我就教你念书,以后咱俩一起参加高考,找工作,赚大钱!” 王成开始尝试给许如烟画大饼。 许如烟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她小脸蓦地冷下来,用力甩开王成的咸猪手,沉声警告。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不会同意的,你别纠缠我。” “你再敢随便碰我一下,信不信我扇你。” 许如烟话落,冷笑着举起肤色白皙的小手。 王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语气也开始强硬:“许同志,我发现你怎么油盐不进呢?” “我不明白,我有什么不好的,我父母都是老师,哪怕工资不算高,也是国家铁饭碗,我自己本身学历也不错,长相不说英俊,那也是百里挑一的帅气!” 王成说着,自恋的用手抓了把头发,还冲许如烟油腻的抛了个媚眼。 许如烟差点恶心的把胃里的包子吐出来。 她翻了翻眼,懒得和王成继续纠缠,冷下脸转身就走。 王成不死心,小眼睛倏地阴沉,咬牙上去要抓许如烟的手,恶狠狠的威胁。 “许同志,我也警告你。” “我能愿意追求你,是给你脸,你别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 第38章 许如烟直接给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 许如烟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抬手狠狠扇了王成一巴掌。 她甩了甩手,小脸紧绷,挑眉,语气严肃道:“你再敢纠缠我,我要报告村长,说你调戏妇女,给你判流氓罪!” 王成都被扇懵了。 从来都没人敢打他,许如烟还是第一个! 王成瞬间就恼怒的咬牙,瞪大眼,破口大骂:“许如烟,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打我?!” “怎么,你还想打回来吗?” 许如烟冷冷看他,哂笑:“你可以试试,看咱俩谁打得过谁。” 王成一哽。 许如烟看着娇小瘦弱,手劲还真不小。 这一巴掌,扇的他脑瓜子嗡嗡响,甚至有点耳鸣。 王成是看过许如烟下地干活的模样。 她扛着锄头挥起来眼都不带眨的,一点不比村里经常干活的年轻男人差。 王成咬咬牙,心里也觉得邪门。 这贱人同样是城里来下乡的,她怎么一身的牛劲,使都使不完! 王成不是不想还手。 他担心自己打不过许如烟被落下面子,又不甘心白白挨一巴掌,憋屈的脸青紫,涨得跟茄子似的。 王成藏在镜框后的眼睛闪了闪,捂着脸闷哼声,伸手推推鼻梁上的眼睛,装作斯文有礼的模样,强撑着挽尊。 “我、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好男不跟女斗!” “你、你就是个泼妇,没素质!像我这种读书人跟你不一样,君子动口不动手!” 许如烟都懒得理他。 她抬起手掌,作势又要扇一巴掌下去,哂笑:“你再废话一句呢,没被打够?” 王成瞬间吓得紧紧闭上嘴,胸膛起起伏伏的,瞪大眼,看样子是被气的不轻。 他脸色蓦地阴沉下来,精明势利的小眼睛里,露出一抹恼羞成怒的狠意。 “算了,以前是我眼瞎,识人不清,我就不该看上你。” “许同志,我对你很失望,是我看走眼,你辜负了我的一片真心,以后肯定不会再遇到像我这样的好男人!” 许如烟懒懒掀起眼睫,压根不废话,直接伸手一巴掌就要扇下去。 王成吓得立马撒腿就跑,边跑边恼怒的大喊。 “我、我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原谅你了,你、你好自为之吧!别太过分了!” 许如烟看着王成落荒而逃的狼狈身影,看他跑的跌跌撞撞,手脚并用差点摔个狗啃泥,不忘提醒他。 许如烟面无表情的警告:“你还想有下次?做梦呢,以后再来纠缠我,我直接告你流氓罪!” 这年头流氓罪是很严重的。 视情节轻重,有的人甚至会判死刑、挨枪子! 许如烟也不是吓唬他。 她重新找了个凉快的地方,坐下来拿出包子,边吃边想着。 等有空的时候。 她得再去牛棚看看,瞧瞧这个厦大的大学教授,究竟是何方神圣。 …… 王成骂骂咧咧的往知青宿舍走,越想越觉得憋屈,气的脸通红。 他神色阴沉,死死咬着牙,拳头攥的咯吱响。 臭表子,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好心追求许如烟,这小贱人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居然还敢打他!反了天了! 王成冷笑一声,不算大的眼睛里,陡然迸发出阴狠毒辣的光芒。 迟早有一天,他要她好看!让她跪下来哭着求饶! 王成脑海里幻想着这副画面,爽的头皮发麻,忍不住阴笑出声。 “王成!” 突然。 有人伸胳膊拦住他。 王成下意识看过去,就瞧见蒋雯婕和柳青青站在自己面前。 王成脚步一顿,眼里露出警惕的目光:“蒋同志,柳同志……” “你们怎么在这里,叫我做什么?” 蒋雯婕与柳青青互相对视一眼,上前一步,笑道:“王同志,你最近……是不是在追求许如烟啊?” 王成闻言,脸色蓦地难看起来。 他咬牙,冷哼声,语气恨恨的说:“我?追求她?她也配?!” 蒋雯婕眸光微闪。 她刚才偷看到王成吃瘪的全过程,这会儿装作安慰人的模样,实则煽风点火。 “哎呀,是我的问题,你看我这嘴,真不会说话。” “王同志这么好的人,学历又高,要是能看上谁,那都是谁的福气。” “许如烟这贱人不识好歹,怎么配的上王同志的青睐?” 王成一听这话,憋屈的心里舒服许多,对蒋雯婕也有了几分正眼。 他抬眸不动声色的仔细打量了面前两个女同志几番,心里掂量下,暗暗盘算。 蒋雯婕从长相就不符合他胃口,性格又泼辣刁蛮,跟个蠢货似的。 他不喜欢大脑空空的女人,倒是这个柳青青…… 王成盯着柳青青上下看了眼,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满意笑容。 柳青青倒是长相温柔漂亮,在知青里人气很高,家庭条件也不错。 虽然长得没有许如烟那么白净娇俏,但是配他,也绰绰有余。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王成倒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的凑合。 他突然笑着看向柳青青,一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露出几分贪婪觊觎的神色:“蒋同志说的对,许如烟这贱人也配我去追求她?” “算了,我们以后不提她,晦气。” 王成走几步上前,凑到柳青青面前,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讨好的笑:“柳同志,你中午吃饭了吗?” “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柳青青闻言,瞬间头皮发麻,身上鸡皮疙瘩都被恶心出来。 她脸色变得有几分难看。 但顾忌还要利用王成对付许如烟这个贱人。 柳青青强压下心里的厌恶,勉强笑了笑,忍着被油腻到想吐的冲动,声音温温柔柔的说。 “不了,王同志,我和雯婕都吃过了。” 王成脸上露出遗憾。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几句搭讪,就被柳青青出声打断。 柳青青笑了笑,目光盈盈的看他,说:“王同志,你听说过许如烟家里的事吗?” 王成一怔,随即狠狠皱眉,语气嫌弃的说:“没有,我现在听见她的名字都来气!” “那你想不想小小的教训她一下,给自己出出气?” 柳青青眸光微暗,用人畜无害的温柔似水嗓音,循循善诱着,脸上的笑容越发无辜。 王成顿了下,微微眯起眼,皱着眉,有些心动的眼睛一亮:“你什么意思?” 柳青青笑着朝他招招手,凑到他身边,神秘兮兮的小声说:“我跟你讲……” …… 许如烟晚上下工以后,跟贺连城商量了要去牛棚找大学教授的事情。 贺连城帮她剃玉米须,清冷的嗓音悦耳动听:“你想参加高考?” 许如烟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贺连城闻言,沉思一瞬,提醒她说:“现在取消高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别说高考,就他们这些下乡的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返城。 当然,贺连城不是上帝视角,他有这个顾虑,也很正常。 但许如烟不一样。 她笑了笑,说:“先复习着,有备无患嘛。” “机会可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倒是有道理。 贺连城也没有要阻止她的意思。 他把手里剥干净玉米须的玉米棒放到许如烟碗里,淡声问:“你哪科不会?” 许如烟轻轻蹙眉,掰着手指算:“主要是数学吧,还有外语……” “语文和政治倒是还好,其实主要还是理科,没人辅导我,自学就有很多地方学不明白。” 贺连城垂下眼睫,漆黑的眼眸微深,若有所思。 他以前上过军校,政治学的不错,但理科确实也不是他的强项。 “那回头……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贺连城总觉得不放心。 但他还是很支持许如烟好好学习,将来有机会参加高考。 贺连城想了想,神色淡淡的低声开口说:“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来问我。” “我虽然不如大学教授厉害,但也念过书,应该能帮上你。” 许如烟闻言,眉眼弯弯似新月,笑道:“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贺连城看她笑的欢快,唇角忍不住勾了勾,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他漆黑的眸底微沉,语气平静的问道:“昨天那个人……他今天,又去找你了吗?” 许如烟刚从碗里拿起剥好玉米须的玉米送到嘴边。 她手一顿,有些惊讶:“你是先知吗,怎么知道他今天又来缠着我。” 贺连城幽深的眼里,蓦地溢出一抹戾气,低声说:“猜的。” 男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 他缓缓垂下眼睫,手指微微攥紧,说:“我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下地走路干活。” “等明天,我去找大队长报告,等他给我安排完生产小队,我和你一起上工。”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去看他缠着绷带的右腿,咂舌。 该说不说,这空间里的灵泉水真是包治百病。 贺连城这么严重的腿伤,养了不到一个月就能治好。 许如烟摸了摸下巴。 她心里掂量着,以后要是给人用灵泉水治病,还得继续减少剂量,不然效果太吓人! 第二天。 贺连城拆下绷带,活动了下腿脚,发现自己正常走路完全没有问题,肌肉恢复的也很好! 他缓缓垂下眼睫,眸光暗了暗,俊朗英气的脸庞露出若有所思的晦暗神色。 小姑娘的医术……看来,着实有些古怪。 他这伤好的太快,非常不对劲。 第39章 贺连城就是想无条件偏袒她 贺连城没有要怀疑许如烟的意思。 他微微垂下密长眼睫,俊朗英气的脸庞带着令人难以琢磨的晦暗复杂。 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只是心地善良,想要治病救人而已。 贺连城收起自己当兵多年的职业病,薄唇紧抿,不再多想。 或者说。 他下意识的,不愿多想。 只是以后,他需要再替许如烟小心仔细着,不能让别人也起疑心。 贺连城去生产大队报道的时候,白家村的四位小队长正好在开会。 白卫国见他走进来,满脸惊奇:“贺同志,你这就能下地走路了?” “许大夫可真是神医啊!” 他笑了笑,倒是没多想。 毕竟他家老二就是被许如烟治好的,他是亲眼见过许如烟那一手医术有多神奇。 白建军在旁边冷眼瞧着,也意味不明的笑:“贺同志来的时候伤势那么严重,我们都以为你……” “唉,不多说了,腿能好就是好事,贺同志运气好,能遇到许大夫这种神医救命。” 白建军顿了下,又看向周军,说:“大队长,现在牛棚有人专门倒牛粪,贺同志不如就去生产小队一起跟着干活吧。” 周军本来也是这个意思。 村里干活缺人手,就需要贺连城这样身体健壮的年轻男人充当劳动力。 周军笑了笑,看向四位小队长,打算安排:“让我想想,哪个小队最缺人。” 白卫国咂摸下旱烟,主动说:“不如就安排进我的小队。” “我们小队接收的下乡女知青多,正缺男人当劳动力。” 周军闻言,点点头,说:“那也行,那就让贺同志……” “等一下!” 白建军突然出声打断。 他一脸正色,皱眉认真说的煞有介事:“大队长,还是让贺同志来我的小队吧。” “我们三小队平常负责给村里挖水渠修水库,是最缺劳动力的。” “我们队的情况你们也清楚。” 白建军神色认真,说的头头是道的。 “大队安排过来帮忙的那些下乡知青干活太拖拉,能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平常根本指望不上。” “修水库最需要年轻力壮的男人,贺同志是军人,想来一身力气,能吃苦耐劳,安排进我们三小队帮忙正合适。” 周军一听这话,确实也有道理。 他想了想,最后拍板说:“那就还是让贺同志去建军的三小队吧。” “白村长,你们一小队主要是负责种地干农活的,村里妇女的劳动力平常也够用,等下回再来知青,我再给你们安排点男同志。” 白卫国闻言,咂摸下旱烟,倒是也没强求。 他本来也是看在许如烟的面子上,想着把两人凑到一起干活互相有个照应。 如果不行,他也没打算跟人争。 白卫国点点头:“也成,那就这样安排吧。”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儿子,拍拍他的肩膀,又笑道:“建军,那贺同志以后就交给你了,让他跟着你们三小队一起修水库,好好建设白家村!” “知道,爹,你放心吧。” 白建军笑了笑。 他抬头看向贺连城,向他伸出粗糙的手,一双锋锐凌厉的眼睛紧盯住他,意味深长的沉声说。 “贺同志,以后你来我们三小队干活,好好修水库参与劳动改造,可不能偷懒!” 贺连城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面前黝黑粗糙的手,不动声色的握上去,淡声说:“好,我知道了。” “我会服从大队里的安排,保证完成任务。” 贺连城作为被革职下放的军人,其实没有太多话语权。 基本就是村里安排他做啥,他就只能做啥。 村里让他去哪,他也就只能去哪,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贺连城还算运气好,逃过住牛棚掏牛粪的命运,但这也是多亏许如烟救他一命。 可那个被下放的留洋大学教授,就没这个好运气。 许如烟今天不用上工。 她抽空去白村长家里,瞧了瞧白建宗的恢复情况。 “白二哥,二娃,我来看你们了。” 许如烟在院外高高喊了声。 院里很快传来动静,木门被人缓缓打开。 刘荷花笑着看她,热情又感激的说:“许大夫,你来了,快、快进屋坐!” 刘荷花上前拉住许如烟的手,把人往屋里带,还不忘冲着院子里喊。 “二娃,老二!许大夫来了,你们快过来接待人家!” 许如烟急忙打断她:“刘婶,不用这么麻烦……” “那可不行!” 刘荷花佯装嗔怒的瞪了下眼,又笑呵呵的用带着方言的口音说:“许大夫,你可是俺们家的救命恩人,俺们自然要好好招待你!” 她说着,顿了下,又转头往屋高声里喊:“二娃,快扶你爹出来,让他来瞧瞧许大夫!” “诶!奶奶!俺知道咧!” 屋内远远传来二娃稚嫩的奶音。 刘荷花这才满意的转过头,又热情的拉着许如烟往屋里走,边走边说。 “许大夫,来,你快进屋坐,喝水。” 刘荷花笑眯眯的给她倒热水,用衣服擦了擦手,又热情的说:“许大夫,你先坐着,俺去给你拿点吃的。” “正好,俺刚做了一锅蒸饺,是大白菜馅的,你吃几个,再拿走些,可千万别嫌弃!” 许如烟闻言,急忙起身拉住老人家的手,说道:“刘婶,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今天来,就是看看白二哥好的怎么样,看完我就走。” “哎呀,许大夫,你就别跟俺犟咧,拿几个走吧!” 刘荷花紧紧拉住她,充满褶皱的黝黑脸颊,满是感激的表情:“许大夫,你给俺家老二治病都没收多少钱。” “老二这腰啊,都是多亏你治好的,要是没有你,老二这辈子就是个只能躺床上让人伺候的残废了!” 刘荷花说着,眼睛红了红,想起这么多年的不容易,忍不住低头,悄悄抹了抹眼泪。 她有些哽塞道:“好了,许大夫,你就别跟俺争了,俺家再不富裕,给人送几个素蒸饺还是有的,你就放心拿走吃吧。” “俺保证,这蒸饺啊,可好吃咧!” 刘荷花笑眯眯的,苍老褶皱的脸庞,看着和蔼慈祥,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有自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许如烟也不好在拒绝。 她眸光微闪,笑道:“那成吧,我就拿走几个蒸饺,中午回去吃。” 许如烟坐在客厅里,四处瞅了瞅,没瞧见某人熟悉的身影,有些好奇的问道。 “刘婶,徐姐今天没在家吗?” 刘荷花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悻悻说道:“老大媳妇儿今天上工去咧,没在家待着。” 平日村里人去农田干活,家里都会留个女人或者孩子,负责送水做饭。 白村长家里三个女同志,以前是徐凤霞和刘荷花两人轮流留家照看。 徐凤霞霸道,不乐意让王桂花也跟着轮流待在家里休息,就把她赶去天天上工。 刘荷花有些局促的用衬衫衣角擦了擦手,不好意思的笑:“以前老大媳妇儿,跟俺两个人换着留家。” “不过现在好了,老二腰伤好了能下地以后,桂花也能跟俺们轮着换,留家照顾她男人。” 这都得感谢许如烟。 白村长是个很现实的人,他心疼老二,但更会权衡利弊。 以前他在家里,对徐凤霞睁的做所作为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是因为家里只有白建军一个能充当劳动力的年轻人,他还指望老大家以后给他们养老。 但现在不一样了。 白建宗腰伤好了,能开始下地走路,他们能依靠的儿子就多了一个。 白村长自然就开始主持公道,不让徐凤霞独断霸道,偶尔帮着王桂花说说话撑腰。 许如烟不想对白村长这种权衡利弊、自私自利的现实行为做任何评价。 这年头人人都吃不饱饿肚子,村里人条件不好,就连勉强活着都很艰难,大部分穷苦的人选择现实一点也正常。 村里人尤其又讲究养老送终的执念,自然对有劳动能力的儿子更偏心。 许如烟笑了笑,没说话,就低头喝水。 “许姐姐!” 屋外传来二娃活泼可爱的稚嫩奶音。 他扶着白建宗慢悠悠走过来,笑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欢快道:“许姐姐,你终于来了!俺可想死你咧!” 二娃把白建宗扶到座位上,立马乖巧的跑到许如烟面前,拉着她的手笑。 “许姐姐,俺按照你说的学拼音,最近又认了几个字,一会儿俺念给你听,你看俺念得对不对!” “二娃!” 白建宗急忙伸手把他又拉回来,表情严肃的说:“你老实些,别给许大夫添麻烦。” “许大夫平常给人看病、下地干活已经够辛苦了,你还麻烦她教你念字!” 白建宗是觉得,自己病都是让许如烟治好的,也没花多少钱。 要是再让她教二娃免费认字,那就太又吃又拿的,不合适。 白建宗脸皮薄,平常就不好意思总占人便宜。 许如烟倒是眸光微闪,听见这话,心里突然有了其他主意。 她看向白建宗,认真笑着问道:“白二哥,咱们村里,是不是还没有教书先生?” 第40章 贺团长故意撩拨许如烟 白建宗怔愣住,随即点点头,苦笑。 “村里不是所有孩子都有条件去隔壁村上学,很多就跟着父母下地干活。” “二娃就是这样。” 白建宗说着,憨厚老实的周正脸庞,露出一抹愧疚。 他摸了摸二娃毛茸茸的小脑袋,把人搂到怀里,疑惑。 “许大夫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好奇,随便问问。” 许如烟笑了笑,也没多解释。 她有自己的打算。 许如烟起身,笑道:“白二哥,我帮你再瞧瞧腰,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回去了。” “诶,好的。” 白建宗被二娃扶着起身。 许如烟让他走了几步,仔细观察下,又给他把把脉。 许如烟摸摸下巴,思忖着说:“白二哥,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尝试多走走。” “你腰恢复的不错,我今天再给你扎一次针灸,最多半个月,你就能正常走路了!” 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着,白净乖巧的小脸,笑容明媚又灿烂。 白建宗闻言,与刘荷花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纷纷露出激动的神色。 刘荷花感激的紧紧握住许如烟的手,眼眶发红,哽咽道:“许、许大夫……谢谢你!你是好人啊!谢谢你!” 白建宗也忍不住眼底弥漫出一层雾气,唇瓣嚅喏着,语气颤抖道:“许大夫,你对我们家的恩情,我们都没齿难忘!” “以后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如烟闻言,笑了笑:“白二哥客气了。” 她帮人,又不是为了求回报。 就当行善积德,对得起自己良心。 许如烟又指导了下白建宗怎么复健腿部肌肉,给他针灸过后,拎着刘荷花给的大蒸饺回院子。 这一折腾,就到了大中午。 许如烟把蒸饺又蒸上热着,做了一道小葱拌豆腐。 她又从空间里取出之前在镇上买的烧鸡、卤鸡爪、酱肘子。 素菜则是简简单单一道炒青蔬,搭配藕片炒木耳山药片,清淡的口味,不用放太多油,清口又解腻。 许如烟把饭菜都端上桌,正好遇见贺连城从外面回来。 她听见动静,耳尖一动,背对院门脆生生的笑着问。 “贺连城,你今天去村里生产队报道,大队长给你分的哪个小队?” 贺连城脚步一顿,自然而然的挽起衬衫衣袖,露出健壮有力的手臂,帮她端菜。 男人清冷如雪松般的性感磁性声音缓缓响起:“三小队,以后帮忙修水库。” 许如烟端菜的手一顿,轻轻蹙了下眉。 三小队…… 那不就是白建军的小队。 许如烟冷不丁的,突然想到白建宗就是因为帮忙修水库,才被压到塌方的土堆下伤到腰,卧床变成残废。 她眉心跳了跳,背对着贺连城,忍不住提醒他。 “那你小心点吧,白建军他们一家都看我不顺眼,你和我有交情,怕是要被连累。” 许如烟那意思,就是白建军指不定在背后要怎么利用职务的便利磋磨他。 贺连城倒是淡定,不徐不疾的说道:“无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在部队摸爬滚打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战场上最凶猛的敌人他都不怕,更何况区区一个小村庄里不成气候的小队长。 贺连城云淡风轻的语气,颇具几分大将风范,自带充满压迫感的强大气场,让人不禁心惊胆战。 他只是稍稍展露些许锋芒,立马便体现出曾经当部队团长的威武霸气。 许如烟心头一跳,下意识转身回头,猝不及防撞到男人结实宽阔的胸膛。 “哎呀。” 许如烟惊叫一声,痛的捂住白皙小巧的鼻尖。 小姑娘软软的嗓音跟小猫爪子挠似的,听的人心头痒痒。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蓦地深邃几分。 许如烟秀眉轻蹙。 她抬眼看过去,入目的便是男人即使隔着一层单薄白衬衣也不难感受到的结实有力胸肌。 她怔了怔神,反应过来后,小脸忍不住红了红,小声埋怨。 “你靠我后面那么近干嘛?都撞到了。” 贺连城听着小姑娘底气不足的软声抱怨,心尖又被勾的痒痒的。 痒的他胸口都发紧,恨不得把人搂进怀里,狠狠揉搓。 贺连城幽深的眼瞳微暗,性感的喉结缓缓滚动一瞬,喉间溢出低笑,哑声道。 “那倒是我的不对。” “不然呢,还是我的问题吗?” 许如烟叉腰,理不直气也壮,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娇嗔:“下次离我远点,注意保持距离!” 贺连城垂眸看她,瞧着小姑娘像只气呼呼的小兔子似的炸毛,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忍不住逗她。 “我要是说不呢?” “啊?” 许如烟怔愣一瞬,呆呆的抬头看他,有些傻眼。 很显然,许如烟没想到贺连城会反驳。 他之前一直都是有分寸的,保持距离的,从不越界的。 许如烟已经习惯了他的温柔有礼,没想到,他还有这样强势霸道的一面。 贺连城往前一步逼近她,微微俯身。 他修长有力的手臂缓缓撑到后面的木桌上,将许如烟整个娇小的身子圈住,困在狭小的空间,他的怀里。 男人高大的身影蓦地笼罩在小姑娘头顶,落下的影子将她整个人都团住。 两人挨得有些近,姿势暧昧。 许如烟甚至可以隐隐感受到,他喷洒在自己细腻脸颊肌肤上的温热呼吸,痒痒的,勾的她心尖一颤。 许如烟“砰”的一下红了脸,纤长浓密的眼睫轻颤。 她就跟只熟透的虾子似的,娇艳的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如同涂了胭脂,更衬的小姑娘娇俏动人。 许如烟有些不自在的将温热的小手抵在男人结实宽阔的胸膛,扭了扭身子,咬着粉嫩的唇瓣,小声说。 “你、你干嘛……” “怎么、怎么越说还越来劲了……” 许如烟甜又软的娇媚嗓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细的跟蚊子般,几乎听不见。 贺连城锋锐凌厉的剑眉轻挑。 男人幽深的眸底溢出一抹野性十足的痞气,性感薄唇勾起一抹弧度,故意又往下压了几分,高大的身躯迫近怀里娇羞无措的小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 贺连城漆黑如夜的星眸越发深邃灼热。 他舌尖舔了舔牙,骨子里的恶劣因子被小姑娘勾出来,叫嚣着想要作祟。 许如烟越是抗拒,他就越想欺负一下她,见到她更多羞涩可爱的反应。 只是…… 贺连城垂下密长眼睫,瞧着怀里娇俏的小姑娘浑身不自在的委屈模样,眸光暗了暗,最终轻轻叹息一声,还是竭力克制住。 算了。 来日方长。 贺连城略感遗憾的起身,松开许如烟,喉间溢出一抹性感沙哑的低笑:“吃饭吧。” 许如烟怔愣的看他,一下有些回不过神。 她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许如烟瞳孔微微缩紧,意识到这点,轻轻蹙了下眉,急忙拍了拍自己通红滚烫的脸蛋,让自己清醒点。 不行不行,贺团长美色误人啊! 她可得坚定意志,不能被男人的美色勾引,撩拨心神。 许如烟深吸口气,挥手往旁边赶紧扇了扇,想要扇去周围隐隐飘荡的几分暧昧气氛。 她黑白分明的杏眼微闪,若有所思的抬眸看向贺连城高挑精瘦的背影,暗暗攥紧拳头,心里越发坚定。 她要读书!加大力度读书!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只有读书参加高考,才能真正助她走上人生巅峰! 至于那些旖旎的情情爱爱…… 暂时,还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等到以后读书出人头地,走进上流圈子,想要什么优秀的男人没有呢? 许如烟的头脑还是异常清醒的。 她经历过上一世的失败人生,如今早就顿悟了。 靠天靠地靠人,都不如靠自己。 男人会在你人生绝望的时候帮你吗?爱情会吗? 有多少夫妻,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许如烟不相信爱情,她只相信自己。 只相信靠自己本事学到的知识和本领,这才是真正能在困境中帮助到她的。 许如烟捂着微微发烫的脸蛋,疯狂乱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黑白分明的杏眼也渐渐恢复清明。 她拿起桌上的大蒸饺,笑眯眯看向贺连城,甜甜说道:“这是白村长家里的刘婶送我的,你尝尝,她说自己手艺可好呢。” 该说不说。 虽然只是大白菜馅的,没有肉,也没多少油水。 但这蒸饺个头大又分量足,皮薄馅多的,闻着就香! 贺连城垂眸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香喷喷的大蒸饺,幽深的眸光微动,下意识抬眸看向面前笑意盈盈的小姑娘,轻轻皱了下眉。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总感觉,刚才还被撩拨的小鹿乱跳的害羞小姑娘,现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到底是怎么个变化,贺连城也说不上。 他就是隐隐觉得,面前的小姑娘,好像又离他远了几分,保持着淡淡疏离的距离。 贺连城眸底微暗,喉结缓缓滚动,薄唇紧抿,修长的指尖也下意识攥住。 “……” 算了。 贺连城叹息一声。 路阻且长。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许如烟递来的蒸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小姑娘没对他一见钟情,要退婚。 没关系。 男人垂下眼睑,密且长的眼睫落下一块阴翳,遮掩住眸底隐隐翻涌的晦暗情绪。 反正。 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也有的是耐心。 不能一见钟情? 贺连城舌尖抵了下腮帮,漆黑幽暗的眸底,突然溢出一抹侵略感十足的野性危险。 那就…… 第41章 贺连城醋意大发 许如烟中午吃过饭后。 拿起竹木编织的背篓,放一把镰刀,就准备去后山采药。 说是采药。 其实就是想考察一下当地的生态环境,看看附近都有哪些常见中草药,方便以后给人看病开方子。 贺连城中午休息了会儿,也收拾一下准备去上工,帮忙修建水库。 许如烟瞧见他挽起袖子要走,叫他:“等一下。” 贺连城脚步一顿,回头挑眉看她。 许如烟小跑几步过去,往他怀里塞了个保温杯,甜甜笑道:“给你准备的水,渴了就喝。” 保温杯里烧的热水,许如烟放了几滴空间里的灵泉水进去。 既不会太过强身健体,但又能保证人干活不累,预防小灾小病。 不怕风吹日晒,分量控制的刚刚好。 贺连城垂下眼睫。 他漆黑眼瞳里满满倒映出小姑娘漾起两汪浅浅梨涡的灿烂明媚笑脸,唇角不由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贺连城伸出修长的手指,将保温杯接过来,低声说:“好。” 许如烟看着贺连城走远,也转头背起竹篓,拿上镰刀,准备上山。 白家村的后山植被不算多茂盛。 村里的土地就很贫瘠,并不适合生长农作物,每年产量也少,导致村里人每天很难吃饱。 这就是白家村贫穷的根本原因。 村民靠山靠地吃饭,运气好土地肥沃村子就容易富裕。 很显然,白家村就属于运气不好的。 村民不能靠山靠地吃饭,村子规模就不大,总共六七百口人。 许如烟上山的时候,腿脚有力,蹭蹭蹭的往上爬,一口气都不带喘的,汗都流的很少。 这都是空间里灵泉水的功劳。 她找到一块植被还算丰富的地方,坐下来缓缓,喝了口浸泡灵泉水的温水,眼睛亮了亮,拿起镰刀就开始找草药。 现在是夏月。 山里野生的甘草较多,大西北的气候正合适甘草生长,特别是沙质土壤,甘草能够茁壮成长。 许如烟采摘了许多回去打算晾晒。 甘草作为用来调和的中药,是大部分药方里都能经常用到的一味草药。 味甘降苦,市场需求量大,她用不到,也能卖了换钱。 许如烟又四处找了找。 其余的诸如黄芪、当归之类的,也是适合生长在大西北土地上常见又实用的中草药。 不过最让许如烟惊喜的,是她居然在白家村的后山上,挖到了党参! 这可是好东西。 党参能够补中益气、健脾益肺,作为重要的中草药,价格也能卖的更贵,市场需求量也大。 这次上山采药的收获,比许如烟预期中想象的要好上许多。 她采摘了满满一竹篓,手里拿着镰刀,背起来哼着江南软调往山下走。 不知不觉,天都有些黑了。 日落黄昏,天边晕染晚霞。 村里人这会儿大部分还在田里下地干活。 从后山通往村庄的土路上,就几乎见不到人,只偶尔会有一两条大黄狗慢悠悠的溜达,出来觅食,还挺闲适自由。 许如烟背着竹篓,远远的,鼻尖忽然嗅到一丝难闻的粪臭味。 她下意识捂住口鼻,轻轻皱了下眉。 许如烟脑海里灵光一现,很快就转念想到。 现在负责村里倒牛粪的,不正是那名被下放的大学教授! 她眼睛蓦地一亮,急忙顺着臭味一路寻过去。 在乡间的土路上,很快就瞧到一个慢慢推着牛粪车,后背有些佝偻的人影。 许如烟背着竹篓,脚步缓缓停下来,忍着牛粪扑鼻而来的浓重臭味,走到那抹佝偻瘦削的人影身边。 她打眼瞧过去,就看到一个面容清隽斯文,穿着脏兮兮的蓝色工装,年纪也不算大的年轻男人。 男人五官端正,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上,带着一副镜片碎掉一半的细框眼镜。 他还瞎了一只眼。 头上缠着脏乱染血的绷带,脸上和手臂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是淤伤红肿,裤子和鞋被磨破。 很显然。 男人被下放前,经历过游街示众,被人强行拖拽出来走了很远,饱受殴打折辱,还让人用石子打瞎了眼睛。 许如烟微微睁圆眼,一时僵在原地。 刚好。 拖着伤躯慢慢拉牛粪车的年轻男人,重重咳嗽一声,脸色苍白虚弱。 他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到身旁神色怔愣的小姑娘。 夕阳余晖下。 长相白净乖巧的小姑娘背着竹篓,穿着白色素花衬衫,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用红布头绳扎着,娇俏又可爱。 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乌黑杏眼,落日的暖黄余晖映到她肌肤细嫩的脸庞,笼出一层朦胧的光,气质恬淡安静,漂亮极了。 秦鹤年微微睁大眼。 他漆黑的瞳孔整个倒映出小姑娘水光盈盈的杏眼与白净乖巧的脸颊,眸底深处划过一抹惊艳。 秦鹤年以为许如烟是村里采药的小姑娘。 他确实没想到在大西北这样贫瘠的荒凉土地上,还能生长出这样一朵娇嫩水灵的鲜花。 小姑娘给人感觉生机蓬勃的,盎然充沛的生命力,鲜活又耀眼。 秦鹤年眸光微闪,笑了笑,对她露出十分友好的笑意。 “你好。” 男人的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 他清冽悦耳的嗓音,宛如山间涔涔而流的一泓清泉,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斯文儒雅,彬彬有礼,十足的书卷气息,光是听着,便知道是教养极好的人。 许如烟猛的回过神。 她不由自主的瞧着他那只缠上绷带,让人打瞎的眼睛,表情有些复杂。 “你……” 许如烟娇嫩的唇瓣微张,欲言又止。 秦鹤年倒是不在意。 他温柔笑笑,好意提醒说:“你最好还是离我远些吧,我是被下放的,让人看见,怕连累你。” 许如烟却是不怕。 她轻轻摇了摇头,眨了眨眼,问:“我听村里人说,你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厦大教授?”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 许如烟刚听说新来的下放份子是大学教授时,还以为是老头老太太,或者至少也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可实际一看。 男人最多也就二十六七的年纪,真真是年轻有为,想来本领不小,怎么也是一级的国家优秀人才。 可惜,在这个年代,终究是难逃被批斗下放的命运。 他甚至,在游行的时候,还让人打瞎了眼睛! 许如烟眼里真情实感的流露出深深的遗憾与惋惜。 在时代滚滚向前的洪流下,他们每个人,也不过是一根浮萍稻草。 随波逐流,半生漂泊,没有归处。 秦鹤年耳尖一动。 他听出许如烟地道的江南软腔,意识到自己误会对方身份,笑了笑。 “我只是运气好,学校愿意给我机会,没什么可值得说道的。” 秦鹤年还挺低调谦虚。 许如烟帮他推了把牛车,和他搭话:“那你……是因为什么被下放呢?” 秦鹤年脚步一顿,唇角依旧是温温柔柔的笑意:“我是被自己教的学生举报。” “他们说我从国外留学回来,有通敌的嫌疑,正好我当时在和国外的老师交流如何培育出产量高的粮食种子。” “红袖章在我家里搜到用英文交流的信件,认为这就是证据,于是……” 后面的话,不言而尽。 许如烟垂下眼睫,轻轻抿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沉闷的难受。 这可能是这个年代,大多数人的命运。 有多少数不清的冤屈,都埋葬在这段吃人的时代洪流中,掩藏在历史不停向前碾压的车轮之下,无人在意,也无人问津。 他们是时代的缄默者。 却也是历史的前行者。 许如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见他坦坦荡荡,笑意温柔,腰身虽然佝偻,背脊却挺的笔直。 她眸光微动,软声问:“你……你就不埋怨吗?” 秦鹤年推着牛车的手一顿,轻笑:“也没什么可埋怨的,人性本就自私,我见的太多,早就习惯了,也预料到自己会有今天。” 秦鹤年虽然年轻,但见多识广,读万卷书,明白许多道理,也活的通透。 “不过……” 秦鹤年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觉得跟在自己身后帮忙推牛车的小姑娘挺亲切的,忍不住多和她聊了两句。 “理解不代表原谅,懂得道理是一回事,宽恕,却是另一回事。” “我倒也还没有善良到,会去轻易与背叛自己的人和解。” 秦鹤年说这话时,温柔的眸光透出几分疏离冷淡。 他是有自己的骨气与骄傲。 在大西北荒凉的土地上,在臭气熏天的牛棚里,背脊依然挺得笔直,顶天立地。 许如烟点点头,颇为认同:“我和你一样。” “不过我还好,来下乡前,已经把背叛伤害过自己的人,通通报复一遍,让他们付出代价!” 许如烟举起手,握成拳头,眉眼弯弯的笑出来。 长相白净娇俏的小姑娘,站在夕阳余晖下,弯月般的笑眼是那样璀璨夺目,让人看着移不开眼。 秦鹤年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许如烟,顿了下,温柔笑道:“那你还挺厉害。” “我还挺羡慕你,敢爱敢恨是好事,活的潇洒自在,不会委屈自己。” 秦鹤年转头,继续往前缓缓拉牛车。 许如烟闻言,粉嫩的樱唇微张,刚要开口。 突然。 “……许如烟。” 有人叫她名字。 许如烟怔愣一瞬,往前去看,就瞧见贺连城不知何时下工回来,站在路上等她。 贺连城宽阔的肩膀搭着块毛巾,男人长身玉立,站在乡间土地上,懒懒掀起眼。 他冷眸睨向站在许如烟面前的年轻男人身上,舌尖抵了下腮帮,意味不明的低声笑着问。 “你这是……” “趁我不在的时候,又从哪里,捡到了谁?” 第42章 贺团长雄竞的小心思 许如烟眼睫扑簌。 她从牛车后面钻出来,介绍说:“你别瞎胡说,这位就是厦大的大学教授。” 可不是她捡来的。 贺连城缓缓将视线转移到秦鹤年清隽斯文的温柔脸庞,幽深的眸光暗了暗,几不可见的轻轻拧了下眉头。 贺连城淡淡敛起视线,沉声说:“你好,我是贺连城,曾任部队团长。” 贺连城气场十足,清冷如雪松般的嗓音冷淡开口时,总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秦鹤年笑了笑,声音温柔的自我介绍:“你好,贺同志,我是秦鹤年,一个大学老师。” 贺连城轻轻抿唇。 秦鹤年这么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倒是显得他小气。 贺连城紧绷的英俊脸庞稍微缓了缓神色,又转头去看许如烟。 他迈开结实有力的大长腿,几步走到许如烟身后,帮她背起竹篓,缓声说。 “走吧,我来接你回家。” 秦鹤年闻言,稍稍侧眸,清隽斯文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流转,若有所思的温柔笑笑。 许如烟有些不好意思。 她跟贺连城早就退婚了。 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也不是那种关系,他这么说,反而容易让人误会。 许如烟想把竹篓从他身上拿回来,她踮起脚伸手够了够,努力蹦了几下,却怎么都够不到。 贺连城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实在是太高了! 贺连城垂眸瞧着小姑娘跟只小兔子似的蹦跶,漆黑眸底溢出一抹笑,抬手按住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行了,别跟我争,我帮你背回去。” 贺连城又转头看秦鹤年,冲他微微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 秦鹤年笑了笑,温声说:“路上小心。” 他朝两人拜别,拖着一瘸一拐的伤腿,又开始弓着腰,慢慢拉牛车。 许如烟在后面看着他步履蹒跚的模样,有些不忍心,心里也闷闷的难受。 她突然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 也是和秦鹤年一样,被亲近的人背叛举报、游街示众、挨批斗、被人砸瞎眼睛踩断手…… 弯下背脊,往后一辈子,只能如同虾子般,低下头弓腰佝偻着行走,受尽白眼与欺辱,自立生活都困难。 许如烟轻轻抿起唇,突然软声喊:“秦先生,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治病!” 秦鹤年脚步一顿,回头笑着看她:“许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村里条件有限,你也不富裕,我这伤不好治,没必要白白浪费医疗资源,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秦鹤年话落,沉思几秒,又温柔笑笑:“身上的伤,我自个儿养几天也就好了。” “唯独这眼伤……算了,治不好的,许同志就不用担心了。” 秦鹤年的眼睛让人打瞎,眼球破裂,伤到神经。 别说这个年代,就是放在以后医疗条件发达的年代,也基本很难治好,大抵就是瞎一辈子。 他对此不抱希望。 劝许如烟说的这些话,其实颇有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 许如烟没有错过秦鹤年清隽斯文的脸庞,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与悲哀。 她笑了笑,眉眼弯弯似新月,娇声说:“这就不劳秦先生忧心了,你只管相信我。” “我是村里的村医,有责任帮你把病治好,包括你的眼疾。” “秦先生,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的眼睛重新恢复光明!” 许如烟握紧拳头放到胸前,娇娇软软的悦耳嗓音,说的信誓旦旦。 秦鹤年忍不住回头看向她。 他瞧见在夕阳余晖下,长相白净乖巧的小姑娘,笑容明媚又灿烂。 她是那样的自信张扬。 浑身上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一如天上洒落余晖的太阳,让人怎么都移不开眼。 秦鹤年微微怔愣,眼眶突然涌上一点湿意。 他温柔笑了笑,没有再拒绝,礼貌的轻轻点头:“既然这样……” “那我的病,就麻烦许同志了。” 许如烟蓦地笑出来,也暗暗松了口气。 她和贺连城帮着秦鹤年推牛车,一直推到可以看见村子了,两人才和他拜别。 回去的路上。 许如烟顺手从路边揪了几根狗尾巴草编手环。 贺连城帮她背竹篓,走在她身边。 男人腿长,迈开的步伐大,怕小姑娘跟不上,还特意放慢脚步等她。 两人一同缓缓走在乡间的土路。 这会儿天已经慢慢黑了。 贺连城垂下密长眼睫,落下一块阴翳,恰好遮掩住漆黑眸底晦涩不明的情绪。 他薄唇轻抿,犹豫许久,突然迟疑着沉声问。 “你……今天见了那厦大的大学教授,觉得怎么样?” “啊?” 许如烟怔愣一瞬,没反应过来,抬头呆呆的看他,有些懵。 贺连城:“……” 贺连城轻轻别开眼,只露给她一个俊朗英气的帅气侧脸,唇瓣张了张,欲言又止的。 好半晌。 他才缓声又重复:“就是大学教授……” “他看着还挺年轻的,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贺连城起初跟许如烟一样,对大学教授有刻板印象。 以为大学教授都是三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和年轻人都不搭边。 直到他见到秦鹤年,发现他不仅年轻,还斯文儒雅、温柔有礼。 即便是贺连城这种在部队摸爬滚打多年的粗人。 都不难发现,秦鹤年是教养极好的读书人。 他长相也周正,五官清隽,浓眉大眼的俊秀,属于这年代最主流的审美。 如果放到电视里,也是要风靡万千少女的奶油小生,书卷气息浓郁。 贺连城原先还觉得,许如烟想去找大学教授帮忙辅导她复习,不是坏事。 直到他今天亲眼见到秦鹤年本人。 贺连城漆黑的眼瞳微沉,眸底压抑着化解不开的浓浓郁色,翻涌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晦暗复杂。 他承认,自己确实有些慌了。 尤其是许如烟对秦鹤年,不是一般的上心。 他能感觉到的。 同样是初见,小姑娘对秦鹤年似乎隐隐抱有那么一点不同寻常的想法。 但究竟是什么。 贺连城无法形容,这是一种很隐秘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许如烟倒是没多想。 她走在路上,低头有些无聊的用狗尾巴草编织手环,笑道:“秦先生是挺年轻,说话声音也温柔。” “我也没想到,可能这就是年轻有为。” 二十多岁的厦大教授啊,还是农学院的。 许如烟眸光微闪,下意识抬眸望向远处村庄里的大片农田。 白家村土地贫瘠,农作物产量一直不高。 许如烟脚步停顿一瞬,眸光闪了闪,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心里突然有了其他主意。 可这抹清浅的笑容落到贺连城漆黑的眼瞳里,就有点不是那么滋味了。 他幽深的狭长凤眸微沉,性感的薄唇紧抿,突然有些烦躁。 “你喜欢他这种的?” 许如烟刚开始没听见,她在想事情。 好半晌。 小姑娘才后知后觉“啊”了一声,转过身,抬头疑惑的看他。 “什么?” “你说秦先生吗?”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眉眼弯弯的笑出来:“像秦先生这样有学问、长相好、性格也好的人,温温柔柔的,有涵养,很难有人不喜欢他吧。” 许如烟说的是实话。 即便是贺连城,也无法否认这点。 可他心里就是沉闷闷的不舒服,跟压着块石头似的,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贺连城轻轻抿起唇,抬手随意抓了把头发,乌黑凌乱的碎发落在额角,更添几分男人的性感成熟魅力。 他垂下眼眸看她,清冷如雪松般的嗓音微哑,沉声说:“走吧,回家了。” 许如烟乖巧点头:“哦。” 她把手上编好的狗尾巴草手环戴到纤细雪白的手腕上。 然后抬起手,放到落日余晖下瞧了瞧,唇角漾出一抹弧度。 许如烟不知道想起来什么,高兴的哼着江南软调,跟在贺连城身后,慢悠悠的走。 前面背着竹篓的男人,耳尖一动,狠狠拧起锋锐凌厉的剑眉,俊朗英气的脸庞,表情越发阴郁沉闷。 她就这么高兴吗? 不就是认识一个大学教授,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以前还是团长呢。 虽然被革职了。 但大家都是被下放的,谁也没比谁高贵。 贺连城漆黑眼瞳忽明忽暗的闪烁,暗暗思忖着。 他自认长相也不比秦鹤年差多少,他还有身高和身材的优势。 秦鹤年瘦不拉几跟个小鸡仔似的,他一只手都能提起来。 这么瘦弱的人,怎么能保护好小姑娘呢,他保护自己都费劲! 贺连城背着竹篓,慢慢在许如烟前面走着,心里越暗暗对比,越觉得。 自己唯一的劣势就是学问不如他,没法辅导许如烟复习,将来参加高考。 但他其他方面,也不差啊! 贺连城心思转了十八个弯,面上还平静无波,神色淡淡,让人看不出异常。 许如烟走在他后面,不知道某人脑海里激烈的天人交织。 她低着脑袋,有些苦恼的蹙起黛眉,满心想着的都是—— 今晚吃什么? …… 第二天大早。 天刚蒙蒙亮,村里公鸡此起彼伏的“喔喔”叫响。 许如烟拎了一兜肉包子,前往白村长家里。 正巧白家人早起吃完饭上工。 许如烟在小路上遇到他们,眼睛蓦地一亮,笑着走过去。 “白村长,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第43章 许如烟想要提高粮食产量 白卫国打眼瞧见许如烟,苍老皱褶的脸庞露出一抹笑来。 “许大夫,你怎么过来了。” 许如烟提起手里的一兜肉包子,也笑着说。 “上次刘婶送了我一兜大蒸饺,我做了些包子送过来,给你们尝尝。” “白村长,正好,我也想单独跟你说些事,你看……” 白卫国精明沧桑的眼睛亮了亮,笑:“没问题。” 他转头去跟身后的人说:“老大,老大媳妇儿,你们先去上工吧,我和许大夫单独说说话。” 徐凤霞大清早本来心情就不爽。 按照以前,今天家里轮到她休息,负责给地里干活的男人们送水送饭。 自打白建宗身子骨好了,能正常下地以后。 白卫国帮老二家做主,让王桂花也跟着轮休。 今天就轮到那个贱人在家待着做饭,搞的她只能去上工,种地干活! 还不都怪许如烟这个小贱蹄子多管闲事,非要把白建宗腰给治好! 徐凤霞早起上工,不情不愿的,心里憋着一股怒气。 她不瞧见许如烟还好,看见许如烟,心里更憋屈,忍不住就呛了两句。 “猫哭耗子假慈悲,还假惺惺过来送包子呢,指不定是把家里不要的烂菜叶子包进去,滥竽充数!” 白卫国一张满是皱褶的老脸顿时难看起来,呵斥:“老大媳妇儿,你怎么跟许大夫说话呢!” “许大夫帮老二治好病,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别总跟人置气。” 白卫国又转头,表情严肃的叮嘱大儿子:“老大,你也是,平常多管管你媳妇儿,别老让她惹事多嘴。” 白建军倒是比徐凤霞要精明。 他知道现在老头子因为先前对老二家的愧疚,正偏心他弟弟一家。 也知道许如烟多次治病救人有功,村里人对她印象好,算是半个大红人,现在不好得罪。 白建军还挺能屈能伸的。 他当下就用力拽住徐凤霞的手,给她使了个眼色,沉声说。 “行了,凤霞,你就别老跟许大夫不对付了,少说两句吧。” “走,跟我去上工。” 徐凤霞张了张嘴,心里不服气,憋屈的脸都红了。 她咬咬牙,狠狠剁了下脚,扛着锄头,不情不愿的跟在白建军后面走,忍不住小声埋怨。 “你也是,都不能给我说话,我嫁你真是委屈,还不如当姑娘的时候,日子过的舒坦!” 白建军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沉住气,瞥了眼过去:“你快少说两句,留着力气干活。” 徐凤霞撇撇嘴,不乐意。 她路过许如烟时,又没忍住,抬起眼狠狠剐了她一眼,闷哼。 许如烟笑了笑,提起手里的包子,佯装惋惜的模样,叹气。 “哎呀,我为了报答刘婶送我的蒸饺,可是特意做的肉包子呢。” “既然你瞧不上,觉得我是故意用家里不要的烂菜叶子,滥竽充数,那你就别吃我送的肉包子,不然啊,我都瞧不起你!” 徐凤霞闻言,脚步猛的顿住,脸色涨得通红,心里更加觉得憋屈。 憋的她肺都要炸了!心口闷闷的,难受的厉害! 其实在路过许如烟时,徐凤霞就隐隐闻到她手里那兜包子的肉香味了。 徐凤霞眸光暗了暗,眼里忍不住划过一抹阴狠的嫉恨。 她确实没想到,许如烟居然这么大方,真舍得做肉包子送人。 个头还这么大,分量足。 白家村又不富裕,平常谁家轻易舍得吃肉啊,更不要说送人。 就偶尔做人情送吃的,也就送些白菜大葱、饼啊窝头这些,或者自家腌的咸菜。 最最最富裕,也就送几颗鸡蛋,那都是村里顶大方的人了。 徐凤霞鼻尖时不时传来肉包子的香味,馋的她直流口水,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她今早也就吃了窝头咸菜,喝一碗大碴粥,嘴里味淡,肚里也没啥油水,哪里经得起这种诱惑啊? 许如烟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提起一兜肉包子往徐凤霞面前晃了晃,笑:“徐姐应该也不差这一口肉包子,那就这么说好了,回头你别吃,把你那口分给别人。” 徐凤霞死死咬牙,眼睛不受控制的直勾勾盯着大肉包子,狠狠咽了下口水。 肉包子她是吃过的。 但许如烟也不知道是用啥肉做的,怎么闻着这么香?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光是闻着就让人知道好吃,嘴里使劲分泌唾液的肉包子! 徐凤霞又使劲咽了咽口水,眼里馋的厉害,嘴上却还强撑着,轻蔑的嘲讽。 “呵,不吃就不吃,当我稀罕啊!” “建军,你也别吃她送的包子,谁知道她手艺好不好,万一吃坏肚子,那算谁的?!” 白建军:“?” 白建军眸光闪了闪,面上不显,但心里不太乐意。 她们这帮娘们吵架斗嘴,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也馋这口肉包子啊。 闻着这么香,比国营饭店里的手艺都好。 个头又那么大,不用吃都知道,一口咬下去,哎呦,肯定直冒油啊! 白建军肚子响了下,沉下脸,觉得丢人,拉住徐凤霞的手就要走。 “行了,早都劝你少说两句,你还越说越来劲,赶紧跟我上工去!” 徐凤霞被拉着走,踉跄几步,扭头还不忘骂骂咧咧的阴阳怪气呛两句。 “会做肉包子了不起啊!不吃就不吃!姓许的,我就告诉你,我不差你那一口!呸!” 许如烟懒懒抬眼瞧着她被拉着走的踉跄背影,没说话,回头看向白卫国。 “白村长,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白卫国可比许如烟了解自己这个泼辣蛮横的大儿媳。 他歉意的笑了笑,老脸一红,说:“许大夫哪里的话,该是我说对不起,凤霞她就这样,性子改不了,我们也头疼。” “唉,说了也不听,反正就凑合过吧,还能离咋滴。” 这年代不流行离婚。 大部分夫妻再怎么看不对眼,也都勉强将就,向生活与现实低头妥协,委屈自己,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彼此互相折磨。 你要说没爱吗? 也不是,多少还是有些多年相处下来的情分与亲情、责任、习惯。 但你要说很爱吗? 好像也没有,反正就凑合过呗,孩子都有了,总不能真离。 徐凤霞和白建军就属于这种。 两人吵吵闹闹的,反正日子好像勉强也能过下去。 许如烟对此不想多评价。 她又不是判官,未经他人苦,没啥资格对别人的生活评头论足。 她就笑了笑,直接说明来意:“白村长,我是真有事想找你商量。” 许如烟白净乖巧的小脸倏地紧绷,表情严肃下来,认真说道。 “我听说,村里新来下放的大学教授,可是农学院的高级技术人员,主攻的方向就是提高粮食产量。” 白卫国闻言,精明老辣的眼睛亮了亮,咂摸下手里的旱烟,沉思:“许大夫,实不相瞒,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 “刚开始分配下放人员的时候,我就是瞧上这点要的他,我和你想法一样,琢磨着怎么让人家帮帮忙,提高村里粮食产量。” 白卫国说着,饱经沧桑的眼睛,忍不住往远去看村里的田地,重重叹息一声。 “白家村的情况你也知道,大西北这么多种地的村子,我们村产量年年都是倒数。” “土地贫瘠,先天条件有限,靠着的山资源也不富裕,以前村民还能靠打猎维生,吃点肉。” “但现在一切都是公有的,包括山里的野味,村子里的人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捕猎,一下就少了许多收入来源。” “我们想赚钱,算来算去的,也就只能靠种地,每年眼巴巴就那些产量,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反正……也就勉强能活吧。” 白卫国说完,又长长叹息一声。 他满脸愁苦的咂摸旱烟,仔细看去,年过半百的老人,眼眶泛红,还有些湿润。 白卫国作为白家村的村长,自然是最想让村里发家致富,带着村民过好日子的人。 但他本事确实也有限。 没什么大智慧和大文化,不像报纸上那些被点名表扬的村干部,总能想出法子,因地制宜的带领村庄建设发展。 好不容易,这次分配下放人员的时候,他听说有个农学院的技术人员,当时就急匆匆去,把人领回来了。 可领回来以后呢? 那毕竟是村里下放的改造份子,成分不好,没人敢用,怕受牵连。 白卫国也想求秦鹤年帮忙,提高村里粮食产量。 但他出师无名,找不到正当理由。 许如烟听完白卫国的话,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白村长也是聪明人。 她就稍微点了两句,他瞬间就能明白过来,也省的她多劝说。 许如烟想了想,说道:“白村长,想办法提高粮食产量的事也得从长计议,急不得。” “我今天找您来,主要还是想商量另一件事。” 许如烟眸光微闪,认真说道:“秦同志下放的时候,游街让人打伤,眼睛都瞎了一只。” “我想,请人帮忙前,是不是先帮他治疗一下,总得把眼睛治好,再慢慢谋划以后。” 第44章 许如烟再次展露高超医术 白卫国咂摸下旱烟,沉思:“不管怎么说,该治病的时候还是要治病。” “下放份子住到咱们牛棚,我作为村长,也不好眼睁睁看着人家天天拖着带病的身体倒牛粪,这样影响干活。” 白卫国这意思,相当于变相给许如烟找个说辞,让她师出有名。 等以后谁想追究起来,她去给下放份子瞧病,也有他这个当村长的顶着。 许如烟这就放心了,她今天带着肉包子来白家,就是这个目的。 她得找个能拿出手的正当理由,去给秦鹤年治病! 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出来,说:“好,那就谢谢白村长了!” “白村长,您先忙,我把肉包子给桂花姐送去,再和她聊聊天。” 白卫国饱经沧桑的眼睛闪了闪,笑道。 “许大夫真是客气了,我们家老二多亏你才能下地走路,你还惦记着给我们送肉包子。” 白卫国又慢慢咂摸了口旱烟,充满感激的说:“老二最近腿脚恢复的不错,听他说,自己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下地干活。” “二娃也是多亏许大夫照顾,桂花都跟我说了,许大夫教他学拼音认字,真的辛苦你了。” 白卫国话落,长长叹出一口气,琢磨着说:“唉,现在附近其他村的孩子都在隔壁清河村上学,要不就是自己村有教书先生。” “我们白家村没这种人才,我就老惦记着,怎么让像二娃这样的孩子们,尽量能去读读书。” 白卫国能当上村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起码他思想觉悟确实不错,想法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先进,懂得读书的重要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果白家村不是这么贫困,条件稍稍好些,指不定他真能成为先进的村干部,带领村子大力发展建设。 氛围都烘托到这了。 许如烟忍不住说了句。 “在牛棚下放的秦同志,是厦大的大学教授,教学经验丰富,想来教小孩子认字念书,应该不在话下。” 白卫国狠狠皱了下眉,叹息:“这个以后再说吧,他毕竟是下放来的,成分不好。” “村里现在是安排他倒牛粪,等许大夫把他病治好,他也得去地里干活,教书……教书的事情,我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 许如烟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这个年代对于成分不好的下放份子还是很避讳的。 一般人轻易不想和他们有牵扯,怕被连累,跟着让人瞧不起。 许如烟也就提醒一句,让白卫国心里能有个想法。 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笑着拜别白卫国,刚打算转身往白家的院子走。 白卫国慢慢咂摸下旱烟,突然意味深长的说道。 “许大夫,你去帮忙给秦同志瞧病的时候,或许可以和他聊聊,他以前的工作。” 许如烟脚步一顿。 她很快明白白村长的暗示,他是想借她的嘴,去跟秦鹤年打听,怎么提高粮食产量。 许如烟眸光微闪,回头笑了笑,甜甜应道:“诶,那我回头和他聊聊!” 白卫国向她投去感激的眼神,也笑了笑,背着手就走了。 许如烟敲了敲白家院子的门,喊:“桂花姐,是我!” 王桂花急忙放下手里的活,用衣角擦了擦手,跑过来开门。 她开门瞧见许如烟明媚灿烂的笑脸,憨厚老实的黝黑脸颊,顿时一喜。 王桂花热情的拉着许如烟的手,把她带到屋里,笑:“许大夫,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 白家人刚吃过早饭。 王桂花拉着许如烟落座后,又急匆匆转身,给她端了碗热乎乎的大碴粥出来,笑。 “许大夫,你饿不,给你这个喝,刚做的,热乎,你千万别嫌弃!” 许如烟连忙摆摆手:“不了,桂花姐,我吃过了。” “我今天来,是给你们送肉包子来的!” 许如烟笑眯眯的把包子拿出来,吓了王桂花一大跳。 “娘哎,这么大个的肉包子,这得多少钱啊!” 王桂花有些局促,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说:“许大夫,这多不合适。” “没事,桂花姐,你就拿着吧,白村长可没少照顾我,这包子是送给他的。” 许如烟这么说,也算是情商拉满。 这样一来,她就是为了回报白村长的照顾才送的肉包子,王桂花也好接受。 王桂花闻言,确实也不好再拒绝。 她慌忙用衣角擦干净手,满脸感激的说:“许大夫,你对俺们真好!” 许如烟笑了笑,没说话。 临走时。 许如烟拉着王桂花的手,压低声音问:“桂花姐,你最近在家里怎么样,徐凤霞还欺负你吗?” 王桂花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笑:“许大夫,这也得多亏你。” “自打建宗身体好了以后,俺在家里日子也好过,大嫂不敢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欺负人,多少也收敛些。” “公婆也一直帮俺说话,日子虽然还是不富裕,但也不像以前那样天天受气。” 王桂花说着,眼眶泛红,忍不住低下头抹抹眼泪。 她也算不上是苦尽甘来。 村里的女人大部分还是要仰仗家里男人生活。 虽说现在“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喊的响亮。 但白家村是偏远贫穷的小村庄,思想还很落后,各方面都跟不上。 这个村庄里,女人出嫁后,家里男人要是顶不起来,她们就容易受欺负,家里男人能顶起来撑腰,日子就会过的舒服些。 许如烟眸光微闪,笑了笑,安慰她说:“桂花姐,你就放心吧,以后白二哥能下地干活赚工分,就没人再会瞧不起你们家。” “白二哥以前还是生产小队的小队长呢,肯定个人能力很强,他有本事,东山再起也是迟早的事。” 王桂花闻言,急忙点点头,破涕为笑:“诶,许大夫,那就借你吉言!” 王桂花又给许如烟手里塞了几张烙饼,上面撒着葱花,香喷喷的,葱香诱人! 许如烟不好推辞。 反正人情就是你来我往的,理也理不清。 许如烟拿着烙饼回家,收拾下东西,背上军绿色的挎布包就往牛棚去。 这会儿到了上午八九点。 秦鹤年正在牛棚里,拿着刷子清理村里养的几头牛。 他腿脚不方便,半佝偻着身子,还瞎了一只眼,视力模糊的,干活就不利索。 “秦先生!” 许如烟站在牛棚外,高高喊了声。 “你在忙吗?我来给你看病了!” 秦鹤年拿刷子的手一顿,转头笑道:“不太忙,今天主要就是把村里几头牛给清洗一遍,再把牛棚清理下,等傍晚去把牛粪倒了。” “许同志,快坐。” 秦鹤年放下手里的刷子,从河边打了盆水,洗洗手。 他怕屋里不干净,特意拿块麻布擦了擦桌椅上的灰尘。 确保不会弄脏许如烟的衣服后,秦鹤年才邀请人坐下。 许如烟倒是不介意这些。 她笑着将挎布包放到木桌上,说:“秦先生,你也坐,我先帮你把把脉,看看你的身体情况。” 许如烟把脉枕放到桌上。 她长睫微垂,每次给人瞧病时,表情就会变得很严肃。 认真的模样,让人看着有些移不开眼。 秦鹤年在镜框后的温润双眼,眸色柔和几分,坐下来,伸出自己瘦削的手。 许如烟将自己纤细雪白的手指轻轻放到他的手腕上,跟他解释:“秦先生,你身上的淤伤都好治。” “我家里有祖传的外伤药,等会给你重新换下绷带抹抹药,没两天就能好。” “你走路的姿势……我瞧着可能有些骨头错位,再帮你正正骨,这样你走路就不用那么费劲了。” 小姑娘清澈悦耳的嗓音在狭小的牛棚里轻轻响起,格外沁人心神,仿佛连牛棚里时不时传来的臭味都能驱散。 秦鹤年温柔的笑着看她,点点头,清润的嗓音斯文儒雅:“好,那就麻烦许同志了。” 秦鹤年倒是还挺配合的。 他低垂着眼睫,看着许如烟给自己把脉、上药。 小姑娘做事认真,手脚也利落,不一会儿就给他身上脏乱的旧绷带拆开,换上崭新干净的白绷带。 许如烟又让秦鹤年躺到木板床上,帮他按摩后背,纤细温热的手指沿着他的背脊从脖颈一路摸到后腰。 然后按了几个位置,又点揉几个穴位,给他按摩半个小时。 许如烟擦了擦额角的汗,长长呼出一口气,笑道:“秦先生,你可以起来了。” 秦鹤年活动了下筋骨,浑身传来轻松畅快的舒适,连关节的疼痛都少了很多。 他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光芒。 秦鹤年沉默一瞬,然后笑了笑,真心实意的夸赞:“你先前说能治好我,我本来也是半信半疑的。” “但现在我信了。” 秦鹤年坦然笑道:“我身上的伤是什么情况,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清楚。” “这些伤,即便是许多老中医也要一段时间才能治好,许大夫妙手回春,这么年轻,医术就这样高明。” 秦鹤年的夸赞是发自内心的,他确实是被许如烟展露出的一手高明医术折服。 他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中医和西医,从外面留学回来的精英,什么样的先进医术没见过。 纵使如此,许如烟在他见过的人里,医术也是顶厉害的那批。 许如烟也挺谦虚。 她笑了笑,只淡淡说道:“秦先生谬赞了,这些只是开胃小菜。” 许如烟若有所思的看向秦鹤年那只瞎了的眼睛,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认真说道。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第45章 大学教授的私人定制复习计划 许如烟让秦鹤年坐在木板凳上,小心翼翼的替他拆开眼睛上的绷带。 绷带早就染血了。 纱布和模糊的血肉粘连在一起,轻轻扯一下,钻心刺骨的疼。 “嘶——” 秦鹤年脸色瞬间惨白,不受控制的倒吸一口凉气。 “抱歉。” 许如烟手指一顿,轻声安慰他说。 “你这眼伤比我想的严重些,没有好好处理过,肉都和纱布粘在一起了,取纱布的时候可能有些疼,你尽量忍忍。” 秦鹤年苍白没有血色的唇角勉强勾起一抹笑,点点头:“没事,我忍的住,你不用有顾虑,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秦鹤年算是配合很好的病患,脾气也温柔。 许如烟不知道别的大夫怎么想,反正她最喜欢这种懂事讲理的病人。 许如烟深吸口气,神色严肃认真的帮他拆纱布,清理伤口,再用酒精消毒。 她仔细查看了下秦鹤年的眼睛,发现他眼球虽然伤势严重,神经受损导致眼盲。 但好歹眼睛还在。 只要用灵泉水制成的眼药敷上一段日子,也不难恢复正常,重见光明! 许如烟眼睛亮了亮,潋滟好看的乌黑杏眼染上一抹清浅的笑意。 她没敢和秦鹤年说他眼睛受损有多严重,怕惹人怀疑,故意往轻说了些。 许如烟抿抿唇,咳嗽一声,满脸惊喜道:“秦先生,太好了,你这眼睛只是外伤看着严重,眼睛内部损失很小。” “暂时失明是因为外伤压迫神经,等我给你用眼药消肿祛瘀,再滴一段日子眼药水,帮你疏通眼部经络。” “你这眼睛,自然就能治好!” 秦鹤年闻言,有些意外的轻轻睁大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 他本来都对自己瞎了的眼睛不抱希望。 没想到,来到白家村这种偏僻贫穷的村庄,居然有人说,能把他治好! 秦鹤年激动的唇瓣轻轻颤抖几下,抬眸认真看向面前长相白净乖巧的小姑娘。 他感激的温声笑道:“许同志,真是多谢你了,辛苦。” 秦鹤年病态苍白的脸色,此时看着有些微红,想来内心也是激动的心潮澎湃。 也对。 任谁本来都对自己眼瞎的事实绝望,甚至认命以后,突然有人告诉他,能把瞎了的眼睛治好。 肯定都是激动难耐,秦鹤年出于自身教养,已经算比较克制了。 许如烟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眨了眨眼,笑:“秦先生,你先坐好,我帮你上药。” 许如烟从军绿色挎布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掺了灵泉水的眼药。 一共是两种,一种用来敷外伤,一种用来滴的眼药水。 药都是许如烟用自己空间里生长的中草药配制成。 空间里用灵泉水灌溉,长在黑土地里的中草药,药效可比外面市场卖的野生草药,效果好多了! 不说能提升千倍,至少也得提升百倍。 再加上灵泉水的治疗效果,不出一个月,秦鹤年的眼睛就能治好。 许如烟小心翼翼帮他敷完眼药,再缠好干净的绷带,然后轻轻松了口气。 许如烟笑道:“好了,等以后我会每天过来帮你换药,差不多一个月,你就能开始拆绷带。” 秦鹤年指尖微动,强忍住心里的激动,抬眸看向她,温柔笑道:“多谢。” 他有些局促的环顾了下四处漏风的牛棚,微微蹙起眉,似乎在窘迫,该怎么报答许如烟的救命恩情。 许如烟看出他的心思,转身从军绿色的挎布包里又取出一两肉、一兜鸡蛋、半小袋米和半小袋面。 怕不够,她又从包里佯装摸了摸,偷偷从空间取出一把韭菜、一颗小白菜。 许如烟把东西都堆到桌上,笑:“秦先生,这些你留着吃,不够我再给你拿。” 秦鹤年垂眸看着桌上的粮食,微微睁大眼,急忙推给她。 “不行,许同志,你手头也不富裕,快自己留着吧。” “你能帮我看病,把我眼睛治好,我已经很感激了。” “我这牛棚里,也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你再给我这些吃的,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许如烟打断他,笑道:“秦先生,这些我也不是白给你的。” “其实我打算在下乡这段日子,好好复习高中知识,将来参加高考!”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笑着说明自己来意:“但是我理科学的不太好,很多地方都不明白。” “正好你是厦大的大学教授,所以我想……” 秦鹤年眸光微闪,短暂的怔愣一瞬后,很快反应过来,温柔的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这个好说。” “如果许同志需要我帮你复习,我当然很乐意给你辅导,只是……” 秦鹤年有些顾虑,轻轻皱了下眉。 许如烟明白他的担忧,说:“秦先生,我知道你是担心自己的下放身份连累我,怕给我复习,村里人对我指指点点。” 许如烟话落,笑着拍了拍胸脯,保证。 “这个你放心,我是村里唯一的村医,白家村的人平常有个小灾小病,都要靠我来治,大部分人和我关系不错,平常还总送我吃的呢!” “我屋里还有两个上面表彰发来的锦旗,行得端坐得正,别人戳不到我脊梁骨!” 许如烟说这些,只是为了让秦鹤年放心,别有太多顾虑。 果然。 秦鹤年一听说,许如烟和村里人关系还不错,手上又要上面表彰的锦旗,还不止一个。 他稍稍放宽心,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既然这样,那等你有时间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找我复习,有不明白的地方,也尽管问,不要怕,学习不怕学不会,就怕不敢问。” 许如烟急忙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笑道:“秦先生,就等你这句话呢!” 她转头又从挎布包里摸了摸,摸出来一本高中数学书,白净乖巧的脸蛋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现在就有挺多问题的。” 许如烟怕耽误秦鹤年干活,又急忙补充说:“秦先生,你放心,我不打扰你,你有空再教我就行!” 秦鹤年修长的指尖捏起许如烟手里的高中教材,垂眸快速扫了眼,都是很基础的知识,倒是不难。 他抬眸,斯文儒雅的笑道:“牛棚里的牛也被我清洗差不多了,不如我现在就辅导你一下,今天可以暂时学到中午饭点试试。” 许如烟眼里一喜,点头如捣蒜,乖巧的坐下来,虚心请教。 牛棚外时不时传来牛的“哞哞”叫声,伴随着夏日的虫鸣蝉叫,还挺热闹。 牛棚内的氛围却很严肃。 秦鹤年瞧着温温柔柔的人,脾气好,但教起书来,意外的还挺严厉,一丝不苟。 但他也很有耐心。 指导许如烟的时候,遇到她怎么都学不懂的地方,也会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掰开揉碎的讲,一点也没瞧见嫌弃鄙夷的神色。 许如烟被他教导着,只感觉自己茅塞顿开。 好多自己看书弄不明白的地方,被秦鹤年轻轻一点拨,立马就疏通开,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许如烟已经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不可自拔。 她只觉得庆幸。 秦鹤年不愧是厦大的大学教授,教起人来因材施教,一对一专家名师辅导,哪里不会讲哪里。 放到以前,这都是许如烟不敢想的待遇,她甚至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这可是泼天的机遇啊! 许如烟贪婪的向秦鹤年指教,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就来到中午。 秦鹤年往外面看了看天,估摸下时间,笑着合上书。 “今天也差不多了,你回去把我讲的知识消化下,等下次有空,我再考考你,看你记住没有。” 秦鹤年也激动的热血沸腾。 他本身从国外留学回来,一开始是搞实验研究的技术员。 但他骨子里就是喜欢当老师,所以当时厦大找他去当教授的时候,他才欣然同意。 秦鹤年看着许如烟那张白净乖巧的小脸上,学习知识过后餍足的惬意表情,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眸光也越发柔和。 他帮许如烟收起书,想了想,又补充说:“等有时间,我给你出一套全科的高考试题,你做完我看看,估摸下你现在的水平。” 一听说要考试。 许如烟浑身陡然一僵,悻悻笑了下,突然有些紧张:“秦先生,我才刚开始学高中知识,现在就考试,会不会太早……” “不会。” 秦鹤年在教书这件事上,格外有自己的底线。 他表情严肃下来,耐心安慰她:“许同志,你不要害怕,只是模拟考而已,我不会把题出的太难。” “我要教你复习,也得先清楚你现在知识都掌握的怎么样,才好给你制定具体的复习计划。” 好专业,还有厦大的大学教授私人定制的高中复习计划吗? 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许如烟心跳的飞快,甚至忍不住有些想哭。 天呐,她这算不算是撞大运? 要知道,放到以后,你就是特意想找在厦大这种级别名门高校任职的大学教授,去一对一辅导高考,那都是很难的事! 即便有人脉和金钱,都不一定能找到愿意帮忙的人。 毕竟高考对他们来说太小儿科,人家平常教的都是天赋异禀的优秀人才! 许如烟何德何能,还有这种机遇。 她暗暗握紧拳头,亮晶晶的乌黑杏眼里,受到氛围感染,也忍不住燃起一抹熊熊斗志的火焰。 她一定要抓住这样难得的机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争取将来参考第一批高考的时候,一次就上岸! 第46章 贺连城生怕她被人拐跑 许如烟大中午回去的时候,发现贺连城也正好下工。 他精瘦的腰间系着围裙,手上拿着锅铲。 带着饭香味的烟火气从厨房隐隐约约传来,冒着热气。 许如烟脚步一顿 她放下背着的军绿色挎布包,向厨房里面好奇的探出脑袋。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瞧着男人高挑挺拔的背影,在厨房忙忙碌碌,眸光微闪,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贺连城,你还会做饭啊?” 贺连城耳尖一动。 他早就察觉到许如烟回来。 贺连城背对着她,突然颠了下勺,衬衫衣袖随意撸起,修长的手臂露出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 男人缓缓开口,清冷如雪松般的嗓音,淡淡的说:“回来了?” “先歇会吧,辛苦了,饭马上就好。” 许如烟长睫扑簌,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 贺连城病刚好就开始下厨帮她做饭,果然,她当初没看错人。 虽然贺连城平常看着冷冰冰的,却是个很好的人。 许如烟也撸起袖子,洗了洗手,笑道:“我帮你吧。” 贺连城颠勺的手一顿。 他垂下密长眼睫,好像开玩笑的说:“不相信我的厨艺?” 许如烟轻轻摇头:“不是,两个人做快一点。” 贺连城闻言,似有若无的笑了笑,将锅里刚炒好的菜倒入盘子里,解释说。 “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经常露宿野外,吃饭就要自己解决。” 不过那会儿他们在外面行军,可以自己打猎,抓些野鸡野兔烤着吃。 这是条件好的时候。 大部分时候条件不好,就只能凑合,吃点随身携带的干粮。 贺连城垂着眼睫,又轻轻颠了下勺:“我会的样式不多,但滋味应该不算太差。” 他对自己厨艺倒是还蛮自信的。 至少,当初在部队的时候,手艺在团里都有名。 贺连城很少给人亲手做饭吃。 除了交过命的几个队友外,外人里面,许如烟还是第一个。 许如烟自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她鼻尖轻轻嗅了嗅,眸光蹭的亮了起来,眉眼弯弯的笑道:“闻着确实挺香的。” 许如烟四处看了看,厨房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猪肉和鸡蛋。 她想了想,撸起袖子又帮忙做了一道冬瓜猪肉丸汤,撒上些葱花提味。 然后蒸碗鸡蛋羹,点上香油,香喷喷的,软嫩又光滑,拌着米饭吃,馋的人能吃两大碗! 贺连城浅做了两道菜,分别是小炒肉和土豆炖豆角。 他帮着许如烟将菜一一放到桌上,长腿微曲,坐到木板凳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粮票,还有一沓大团结。 男人清冷如雪的嗓音,淡淡响起:“这是我攒的票和钱,你拿着。” 许如烟刚舀了一勺点着香油的鸡蛋羹想要拌白米饭吃。 她微微睁大眼,惊讶的看向面前神色冷淡的俊朗男人:“这是干嘛,你自己留着吧。” 许如烟不缺这点票和钱,但她知道,这些估计是贺连城的全部身家。 贺连城端起碗,修长的手臂,结实的肌肉轻轻绷起,沉声:“你拿着吧,我总不能白吃白喝,就当是房租。” 他现在是多亏许如烟才没有住牛棚,还能自己单独住个院子。 贺连城总归是一米八几顶天立地的大男人,老占人家十八岁小姑娘的便宜,心里也不好意思。 许如烟很快想明白这点。 她垂眸沉思一瞬,然后抽出一半的粮票和钱,把剩下的又推回去。 “那我就收一半吧,剩下你自己留着,嘴馋的时候还能开开小灶。” “你在乡下生活,也不能身上一分钱、一张票没有,那也不方便。” 贺连城垂眸看着面前的钱和票,漆黑的眼眸微暗,点点头,淡声说:“也好。” 他收起来,心里想的却是。 小姑娘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天天满村子跑来跑去。 她还喜欢去城里供销社买东西,嘴上从来不亏着自己。 这来来回回不方便,他得想办法攒钱攒票,等哪天有机会,给许如烟整辆自行车。 许如烟不知道贺连城心里的打算。 她也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到心上,端起碗,美滋滋的夹起一块猪肉丸子。 贺连城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她军绿色挎布包里,冒出来一本高中数学书。 男人眸光暗了暗,状似不经意的低声问道:“你今天去给秦同志看病,怎么样?” 许如烟美美吃着冬瓜丸子汤,甜甜笑道:“我都出手了,自然不在话下!” “秦先生眼睛的伤是小问题,我给他配好药,不出一个月就能好!” 贺连城瞧着许如烟自信张扬的明媚模样,幽深的眸光柔和几分,不动声色的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小炒肉。 “那你今天,让他辅导课业了吗?” 许如烟点点头,没多想,大大方方的笑道:“我正要跟你说呢!” “天呐,秦先生可真厉害,我想不明白的题,他三下五除二就能做出来,点拨两句就让人茅塞顿开,真不愧是厦大的大学教授!” 许如烟喋喋不休的,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 她一边吃饭,一边欢快的说道。 “我都跟秦先生说好了,以后每天去给他换药,他有空就帮我讲题。” “不过白天有些显眼,我打算后面等晚上别人都下工在家吃晚饭的时候去,避着点人。” 贺连城紧紧盯着许如烟笑容灿烂明媚的白净脸庞,握着筷子的修长指尖猛的攥紧。 他性感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下,意味深长道:“你对他……还挺满意的。” 许如烟拿着筷子夹菜的手一顿,没多想,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甜甜说道:“那当然了!” “拜托,那可是厦大的大学教授!我是三生有幸,才能让秦先生帮我辅导。” “他还说要帮我出一套全科的高考试卷呢!妈呀,我都不敢想,这可是试卷哎!你知道现在有多难买到一整套高考模拟试卷吗!” 许如烟娇艳的樱唇一张一合,水润光泽的,让面前的英俊男人看的不由眼眸幽深。 贺连城缓缓垂下密长眼睫。 他轻轻蹙了下眉,听着许如烟对秦鹤年的赞不绝口,心里突然闷闷的很不舒服。 沉默半晌。 贺连城清冷磁性的低沉嗓音蓦地响起,说:“那晚上我陪你一起去。” 许如烟一怔,轻轻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 不等她开口拒绝。 贺连城云淡风轻的说道:“大晚上,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去牛棚里找下放份子不太好,万一让人看见,怕惹麻烦。” “我和你一起,起码有个伴,走夜路也安全。” 这倒是。 许如烟想了想,让贺连城帮自己做掩护,好像也不是坏事。 只不过…… 许如烟忍不住看向他宽阔肩膀上搭着的毛巾,问:“你白天不是还要修水库吗?大晚上不好好休息,再陪我去牛棚,是不是太累了。” 累点,也比某个迟钝的小兔子让人叼走强。 贺连城淡淡敛起眼睫,幽深的狭长凤眸微眯,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哑声说:“你在质疑我的体力吗?” 许如烟:“……” 许如烟微微睁圆眼。 她瞧着贺连城混不吝的俊朗英气脸庞,不知道为什么,白净乖巧的脸蛋微微红了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这话说的…… 什么叫质疑他的体力。 多让人误会呢! 许如烟低下头,扒拉了口饭,黑白分明的杏眼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下对面坐着的高大威猛男人。 那一身肌肉蓬勃、力量十足的高瘦身影。 全身肌肉不过分夸张,锻炼的恰到好处,结结实实的,线条流畅。 别说放到村里,就是放到部队里,都是一顶一的好身材! 许如烟白净的脸蛋又忍不住红了红,微微发烫,急忙心虚的收回视线,暗暗想到。 她可真是经不住贺团长的美色诱惑,这么一尊行走的荷尔蒙天天在她面前晃悠来晃悠去的。 也就的亏她意志坚定,不然换其他人来,早就色从胆边生了。 许如烟轻轻咳嗽一声,强压下跳的有些快的心脏,清脆悦耳的声音缓缓响起:“那也行吧,我就是怕你累着。” 这事就说定了。 贺连城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炖的软烂的土豆。 “先吃饭吧。” 许如烟收起那些胡思乱想的旖旎心思,点点头,乖巧的专心吃饭。 一顿香喷喷的午饭,很快就被两人一扫而光。 下午贺连城早早去上工。 许如烟在院子里晾晒草药,没事再喂喂鸡。 她养的那几只母鸡,每天能下两三颗蛋,现在攒了一篮子,还孵出几只小鸡。 许如烟想着,等小鸡长大后,她可以拿去找人换票。 她空间里攒了不少钱,反而是票有些缺。 毕竟现在各个地方都有地方票,她来大西北,缺的就是地方票。 全国通票许如烟其实也有。 但这玩意儿比较稀缺,要上班的职工才有机会拿到,她轻易就不太想花。 许如烟手上有物资,想换地方票倒也不难。 她清点了下,在空间里挑出些好换票的物资,反正囤这么多攒着也用不完,回头换些需要的地方票,也算物有所值。 许如烟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看似发呆神游,实则意识在空间里畅快的游走。 突然。 “许如烟!” 院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油腻男声。 许如烟猛的将意识收回,轻轻蹙了下眉。 她刚一抬眼。 就瞧见王成出现在院门口,一瘸一拐的捂着腿走过来,跟个大爷似的,痛的直叫唤,龇牙咧嘴的高声指使她。 “许如烟,我腿摔伤了,你不是村医吗,快来给我瞧瞧!” 第47章 他就像案板上的鱼肉 王成来找人治病,气焰嚣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天王老子。 许如烟潋滟好看的杏眼倏地冷了几分,懒懒的拍了拍手,也没起身,问:“怎么伤到的。” 王成看她坐着不动,顿时不乐意。 他颐指气使的伸出手指着她的鼻子,怒骂:“许如烟,我说我受伤了,腿瘸了,找你来治,你就这种态度吗?” “我今天在地里干活,不小心摔了一跤,腿就变成这样了。” “你赶紧起来,你看我都瘸成什么样子了,还在那老神在在的坐着,你屁股下面是有秤砣栓着啊,动弹不了!” 王成说话越来越难听。 他平常还自称是读书人呢,仗着高中学历目中无人,天天眼睛顶的比天高。 这会儿什么脏话都能骂出口,真是看不出来一点读书人该有的斯文儒雅,显得粗俗不堪。 他这是装都不装了。 许如烟冷冷瞥了眼,视线往下去瞧他的腿,发现他确实摔伤,不是假的。 但不是假的,他故意借着病来找茬,抓住机会肆意辱骂她来发泄之前的愤懑不平,也是真的。 许如烟面无表情的敛起视线,心想,这么小肚鸡肠又记仇的男人,她也是第一次瞧,算是长见识了。 许如烟淡声说:“你腿是摔伤,又不是断了,自己去屋里躺下,我给你看看。” 许如烟缓缓起身,拍了拍手。 她毕竟是村医。 王成又没犯大事,他在白家村下乡,有什么问题来看病,许如烟总不能拒绝。 王成也是明白这点,才借着腿伤故意来找茬。 他强忍着腿疼,目光贪婪的紧紧盯着许如烟纤细曼妙的背影,舔了舔嘴唇,冷笑一声。 柳青青那臭娘们还挺聪明,她算计的没错。 许如烟这个臭表子就是平常再瞧不上自己,想和他刻意保持距离,他如果有个小灾小病,她身为村医,也拒绝不了。 王成脸色苍白,额角疼的渗出一层薄汗,咬咬牙,瘸着腿一拐一拐的往屋里走。 他那双不算大的眼睛,隐隐透出几分恶毒的算计,阴沉的可怕。 呵,为了报复许如烟这臭表子。 他听信柳青青的建议,故意在田里干活的时候,狠下心把自己腿摔伤。 王成强忍住腿上时不时传来的钻心的疼,暗自盘算着。 他付出这么大代价,这回要是不把许如烟这小贱人狠狠扒层皮下来,他这个王字就倒着写! 王成一瘸一拐的走进屋里躺下。 “哎呦!” 他故意捏着嗓子叫了声,阴阳怪气的轻蔑说道:“许如烟,你平常对待病人就这个态度啊?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医德。” 许如烟洗了洗手,穿上从镇上买的白大褂,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淡漠说道:“不好意思,我只对人有医德,对畜生没有。” “许如烟!” 王成瞪起眼,恼怒的咬牙,不满:“你敢骂我是畜生,你还想不想好好治病?” “对病人态度这么傲慢,你再不好好说话,对我好点,我就向村长举报你,说你尸位素餐,占着村医的名不好好给人瞧病!” “你确定要威胁我?” 许如烟从针灸包里取出一根最粗最长的银针。 足足十几厘米长,针头也粗。 她笑眯眯放到王成面前晃了晃,冷声说:“你这张嘴臭再多逼逼一句呢,信不信我用这个扎你。” 王成脸色瞬间惨白,吓得差点跳起来,头皮猛的发麻:“许许许……许如烟!你要干嘛!” “我是病人,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要是把我治坏了,我绝对饶不了你!我要举报你!” 许如烟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你也知道你是病人,不是天王老子,生病了还敢对医生这么嚣张,我就是不治你又能怎样。” “给人看病治坏了犯不犯法我不好说,但不治人拒诊总不算犯法吧?你能举报我什么,举报我见死不救?” “拜托,你只是瘸了腿,大不了以后当瘸子喽,又死不了。” 许如烟笑眯眯的,明明是乖巧无辜的模样,却让王成陡然冒出一身的冷汗。 他嘴唇哆嗦着,浑身上下止不住打颤,咬咬牙,心里怒骂。 妈的,这臭表子是真敢不给他治病,就看着他变成瘸子! 王成自然是不乐意变成瘸子的。 他故意把腿摔伤只是为了找许如烟的麻烦,又不是为了坑自己! 王成死死攥拳,也不服气,闷哼:“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快帮我看看腿。” 许如烟微微眯起眼,往下瞧了瞧,手探上去,冲着王成腿摔伤的地方,用力一按。 “哎呦!疼死我了!许如烟,你要死了!手用那么大劲干嘛!” 王成疼的直接尖叫出声,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他腿瞬间疼的高高肿起。 许如烟无辜的轻轻眨了眨眼,摊手说:“你这么激动干嘛,不是你让我看病的吗?” “我就是这么看病的啊,你腿摔伤,我肯定要先摸骨看看有没有骨折,没有骨折再给你上药。” “如果骨折,我就还要接骨,给你用石膏板固定。” 许如烟说的头头是道的,清澈明亮的乌黑杏眼,看起来十分真诚。 王成忍不住有些怀疑。 他疼的龇牙咧嘴,忍不住倒吸凉气,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这臭娘们是不是借着看病,就故意用力按他的伤口报复? 王成非常怀疑,但他没有证据。 “你还治不治了,不治就赶紧走,别浪费时间。” 许如烟淡漠出声问他。 王成忍了又忍,咬牙:“治!” “但先说好,你下手轻点,刚才差点疼死我!” 许如烟闻言,笑了笑,说:“那不好说,治病就是这样的,你忍不住,就去找其他人看。” 白家村哪里有其他村医,不就她一个。 王成用力攥紧拳,胸口突然憋了口气,闷闷的,开始有些后悔。 他真是小瞧了许如烟这小蹄子,没想到这女人这么狠心,真敢下手。 王成心里怨恨,忍不住埋怨柳青青给他出馊主意,但他更恨许如烟。 要不是她不识好歹一直拒绝自己,他会想要报复吗? 他不想要报复,找回面子,会同意柳青青的主意,故意把腿摔伤吗? 王成暗暗攥拳,想来想去,不管怎么想,这笔账都得赖到许如烟头上,全都怪她! 她该付出代价! 许如烟不知道王成心里这些小九九。 她垂着眼眸,注意到王成脸上阴郁复杂的表情,眸光微闪。 这人心里八成正琢磨怎么算计她。 许如烟蓦地冷下脸。 她也不傻,王成这点小心思,就算她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能百分百确定他的算计,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接下来的时间。 许如烟忙着给王成“正骨”。 “哎呦!疼疼疼!疼!” “疼死我了!许如烟!轻点,轻点!你要死啊!” “我说疼你耳朵聋了吗?!哎呦!哎呦!真疼啊!疼死人了!” 许如烟的院子里,一刻都不停止,男人凄烈的惨叫声层出不穷的,吓得院子里的鸡都跟着“喔喔”直叫。 好半晌。 王成的叫声越来越小,最后只能脸色惨白着,紧紧闭着眼睛哼唧。 冷汗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王成疼的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撞墙去死。 他后悔了。 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就不该听柳青青那臭娘们的馊主意,故意摔断腿来刁难许如烟!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真憋屈死他了! 他是病人,许如烟是医生。 王成脸色惨白,总算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现在躺在床上,那跟案板上的鱼有什么区别? 许如烟就是那个刽子手。 她高高在上的,想要怎么宰割自己这条案板上的鱼肉,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王成吓得肝肠寸断,简直欲哭无泪。 他结结巴巴的,苍白的嘴唇哆嗦着问:“你你你……你到底摸没摸好?能不能开始治疗了?” 王成现在被许如烟教训的老老实实的,早就没了最开始的嚣张气焰,蔫了吧唧的,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许如烟懒懒往下瞥了眼,瞧见他终于老实,不在嘴里喷粪故意羞辱人。 她笑着最后用力拍了下王成受伤的腿,转头拿出伤药来,淡声说道。 “行了,你腿没有骨折,也没啥大问题,抹一个月药就能好。” “一个月?!” 王成不可置信的尖叫出声,眼里瞬间溢出一抹怒气。 “许如烟,你是故意的吧?!” “当初贺连城那个下放到牛棚的坏份子,伤的那么严重,你也就用药给他不到一个月治好能正常下地干活。” “我就腿不小心摔伤而已,怎么要这么长时间治好,一个月,你知道一个月要耽误多少活,少赚多少工分吗?!” 王成心疼的在滴血。 许如烟面无表情看他,冷笑:“你要不乐意,就找别人治呗。” “反正我给你用药,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好。” 许如烟给贺连城用的是什么药?那可是用灵泉水调制成的药,价值千金! 那么贵重的药,王成还想用? 算了吧。 他也配?! 第48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王成不乐意。 他忍不住怀疑:“许如烟,你是不是故意不给我用好药啊?” “我可先告诉你,你是个大夫,要有医德。” “你要是因为看我不顺眼,故意给我用假药次药,耽误我的腿伤,你就是无良医生!要吃枪子的!” 许如烟向来不吃道德绑架那一套。 她把手里的膏药“啪”的一下拍到床上,冷笑:“废话这么多,你爱用不用。” “我也先告诉你,现在不是我求着你看病,是你求着我看病,你最好自己掂量清楚现在谁才是爹。” 许如烟可以说是很不客气。 她也没必要对王成这种胡搅蛮缠的小人客气。 王成被怼了一通,发现许如烟真是软硬不吃,憋屈的涨红脸。 他咬了咬牙,强忍住腿痛,额角流出豆大的汗珠,阴沉着脸说:“治!我治!” 王成不服气,心里憋屈的厉害。 他说完以后,还忍不住小声嘀咕,阴阳怪气的:“个头不高,脾气挺大。” “呵,以后,谁娶到你这种媳妇,谁倒霉!” 许如烟懒懒睨了眼他,直接把药扔到他身上,冷声:“哦,自己抹。” 王成一下又不乐意。 他瞪着眼:“哪有大夫让患者自己上药的道理,许如烟,你别太过分!” 王成说着,不算大的眼睛露出一抹贪婪的欲念。 他瞧着许如烟那张白净娇俏的脸蛋,比电视上女演员都漂亮。 视线往下,再打量下她的身材。 虽然瘦弱,但该丰腴饱满的地方也有肉,腰肢更是细的一只手就能握住。 王成瞳孔微微缩紧,咽了咽口水,眸光越发暧昧火热的盯着她。 他咧开嘴笑了笑,躺在床上,冲许如烟勾勾手指,抛了个很油腻的媚眼。 “许大夫,快来,帮我上药。” 许如烟被他恶心的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她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的沉下脸:“我就给你十分钟把药上好。” “当然,你要是想以后都瘸腿走路,也可以不上。” 许如烟说完,不想再跟他待在一个屋子,转头就走。 她捏捏鼻子,轻轻皱眉,只觉得整个院子都被王成熏的臭烘烘。 王成也没想到,自己就调戏两句,许如烟转身真就扔下他走了。 “许如烟!” 王成怔愣一瞬,气的直咬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你给我回来!滚回来!” 许如烟当没听见。 她在院子里继续晾晒草药。 十分钟过去。 王成在屋里疼的直哼唧,不情不愿的喊:“许如烟,我药上好了,你快进来帮我缠绷带。” 许如烟面无表情的转身进屋,手脚利落的给他缠好绷带。 王成哼哼唧唧的起身,得意的扬起脑袋看她,那表情好像在说—— 小贱蹄子,你再拽不也得老老实实给我看病? 许如烟眸光微闪,又给他开方子,然后冷冷说道。 “膏药两块钱,交钱拿药。” 王成一怔。 他随即怒瞪起眼,咬牙:“怎么两块钱这么贵,你抢钱呢?!” 许如烟懒懒睨他:“我这膏药用了十几种草药,我说几块就几块,你不乐意花钱买就算了。” 王成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肉疼的厉害。 他倒不是拿不出两块钱,就单纯觉得,凭什么这钱要给许如烟这小贱人? 王成是想白嫖的。 他听说村里人看病大多都免费,才同意搞这一出报复她,花钱可不在他计划内。 王成张了张嘴,不情不愿的还想开口。 许如烟直接打断他:“不交钱就没有药,你想便宜点,就自己去找另外的大夫开药喽。” “反正,我是无所谓。” 王成被她猝不及防一噎。 他咬咬牙,精明的小眼睛里划过一抹阴狠,忍痛从口袋里摸出几毛钱,凑成两块。 “给你!见钱眼开的东西!” 王成骂骂咧咧的拿药,瘸着腿又一拐一拐的走了。 许如烟垂眸看着桌上的两块钱,给它放到盒子里,用来找零。 这就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王成瘸着腿走回宿舍,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躺了半天。 等到晚上。 柳青青和蒋雯婕下工来看望他。 “王成。” 蒋雯婕大大咧咧的声音在宿舍外面响起。 “你快出来,我和青青来看你了!” 王成闻言,一个激灵起身,拖着瘸腿,疼的呲牙咧嘴往外走。 他看着站在宿舍外的柳青青和蒋雯婕,想起自己在许如烟那里受的委屈,还有损失的那两块钱。 王成阴沉下脸,顿时就很不满意:“瞧瞧你们,出的什么馊主意!” “许如烟那臭娘们根本就是软硬不吃的主!她真是一点也不肯亏着自己!” 王成说起这个就来气。 他越说越激动,埋怨的瞪着面前的两个女人,咬牙。 “我就是信了你们的邪,听你们说的,以为能拿捏许如烟村医的身份,借着摔伤当借口好好刁难她。” 说不定,还能趁她给自己治病的机会,对她动手动脚,好好满足一下自己积攒许久的欲念。 当然。 这个龌龊的心思,王成也没好意思明说,只敢在心里阴暗的想想。 王成停顿一下,越发不满,语气也更加埋怨责怪:“可结果呢?那骚娘们根本不吃这套!反过来给我拿捏了!” “我不管,这是你们出的主意,你们快赔钱!” 王成厚着脸皮,颐指气使的伸手,冲柳青青和蒋雯婕理直气壮的开口叫唤。 “伤药是两块钱,你俩现在一人给我一块,不然这事没完!” 蒋雯婕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没想到这不要脸的混蛋居然倒打一耙。 她这个暴脾气,顿时也不乐意:“王成,你这有点蛮不讲理了吧,凭什么我和青青要帮你出医药费啊。” 王成冷笑,上下打量她一眼,轻蔑道:“这是你们出的主意,你们要是不给我钱,我就闹的全村都知道!” “等到时候,是你们两个女同志受不了别人背地里指指点点,还是我这个男同志受不了,我可就不好说了。” “你!你混蛋!你无耻!” 蒋雯婕真是差点被气哭了。 这畜生怎么这么没脸没皮耍无赖啊,真是应了那句话。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像这种没有素质也没有道德底线的泼皮无赖,你真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只能认倒霉。 蒋雯婕被气红脸,眼底涌上湿雾,胸膛起起伏伏的,看着是气的不轻。 王成这畜生,真是让她开眼,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蒋雯婕算是明白那句话的含义了—— 什么叫做与虎谋皮,焉得虎子! 真是白沾了一身腥! 既没膈应到许如烟,还要给他一块钱。 赔了夫人又折兵! 蒋雯婕也忍不住有些埋怨,暗暗咬牙,心里怒骂。 王成这个废物!他能干成什么事啊!他就是个窝囊废! 柳青青倒是挺淡定的。 她轻轻拉了把蒋雯婕,冲她使了使眼神,温温柔柔的笑着说。 “王同志,你别生气,这次确实是我和雯婕小瞧许如烟,没想到她这么厉害。” “既然计划没成功,那我们是该补偿你医药费,这样,雯婕的一块钱我帮她出。” 王成和蒋雯婕闻言,都是一惊。 蒋雯婕感动的一塌糊涂,急忙讨好的抱着她的手臂,笑:“青青,我就知道,还是你对我最好!” 王成心里还是不太乐意。 这样一来,他不是白摔伤腿,挨了顿苦,也没报复到许如烟那个贱人。 不过能得到两块钱医药费的补偿,王成也就勉为其难松口。 “那行吧,算你识相。” 柳青青笑了笑,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两块钱给他。 她递过去的时候,眸光暗了暗,温温柔柔的提醒说。 “王同志,我和雯婕把钱给你,那这事就算过去了,你可千万不能和别人提呀。” 王成明白,这就相当于变相给他封口费。 他琢磨了下,这事反正说出去也不光彩,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巴不得别人不知道。 王成冷笑声,点头:“那你们也嘴严点,别当八婆到处叽叽喳喳跟人嚼舌根。” 蒋雯婕闻言,又气的瞪起眼:“你、你嘴干净点!” “姓王的,我和青青可不欠你,你少冷嘲热讽的骂人!” 王成闷哼声,拿到钱懒得理她,转身就要回屋躺着。 柳青青瞧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盈盈眸光微闪,突然嗓音温柔的出声说道。 “王同志,你方便给我看看,许如烟给你开的什么药吗?” 王成脚步一顿,回头警惕看她们:“你要看药干嘛?” 柳青青淡定的笑笑:“没什么,就是好奇,许如烟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当村医。” “这药也算我和青青买的,只是看一眼而已,了解下许如烟的水平。” 王成闻言,也没多想,哼唧了声,转身进屋把药膏拿出来,扔给她们。 “喏,自己看吧。” 王成扯了扯嘴角,他就是爱嘴贱,又忍不住嘲讽:“不过给你们,你们也看不出门道吧。” 他可是知道。 柳青青和蒋雯婕都是舞蹈生,不来下乡的话,是准备进文工团当文艺兵的。 柳青青倒是沉得住气。 她打开药膏闻了闻,笑:“还真是看不出门道。” “不过许如烟自己能调制出这些膏药,看来还是有点本事在的。” 柳青青看似无意的说了句,将药膏还给他,就和蒋雯婕一起拜别。 蒋雯婕走在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气,咬咬牙说。 “青青,咱们找时间,真该好好教训王成那个畜生,出口恶气!” 柳青青脚步一顿。 她瞧了瞧,确认周围没人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 柳青青转头看她,意味深长的柔声说道。 “想要报复他,还用找时间吗?” “你瞧着吧,等明天,王成也好,许如烟也好。” 柳青青顿了下,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发温柔,笑意却不达眼底。 “看我……” “怎么把他们两个贱人,一、箭、双、雕。” 第49章 恶人先告状 第二天。 柳青青特意跟生产小队请了假。 她留在知青点,帮忙照顾腿摔伤的王成。 大中午的。 柳青青端着一碗大碴粥到宿舍,嗓音温柔的轻声喊。 “王同志,我给你送饭来了,你方便出来拿一下吗?” 王成闻言,耳尖一动。 他揣着高高在上的模样,一瘸一拐走出来,疼的直倒吸凉气。 王成略带猥琐油腻的目光来回上下打量着,盯向笑意盈盈站在门口的年轻女人。 他脚步一顿,想到某种可能,忍不住得意的闷哼声,心里暗自琢磨。 呵,这些来下乡的女知青里,还是柳青青最温柔可人,长相也漂亮。 虽然和许如烟那贱人相比是差点意思,但放到人堆里,也是光鲜亮丽的一枝花。 而现在。 这朵在男知青里人气很高的一枝花,居然愿意放下身段,主动来讨好他。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柳青青一定是对他有意思,想和他搞对象啊! 王成精明的猥琐小眼睛猛的一亮,诶,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他又忍不住得意的闷哼声。 心里已经自动默认柳青青是他对象,对她也就有了几分好脸色。 王成接过大碴粥,笑了笑,语气带上几分讨好:“青青,还是你对我好。” “许如烟那个贱人和你比,连提鞋都不配!呸!她算什么东西!” 柳青青笑了笑,没说话。 她强忍住被王成贪婪猥琐打量的油腻视线。 即便心里已经恶心的想吐,面上却依旧温温柔柔的说。 “王同志,今天我找你来,其实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王成现在心情大好。 他觉得柳青青是自己对象,帮点忙也是应该的。 王成点点头,还挺痛快的说道:“什么事,你说吧。” 柳青青笑意盈盈的看他,眸光柔和的说。 “王同志,我昨天洗的衣服不小心被风吹到树枝上,自己也够不着。” “你个子高,能不能帮我去拿一下。” 王成一听,这就是小事。 他意味深长的又打量眼柳青青,瞧着她长相漂亮的脸蛋,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刚洗的衣服? 大夏天的,衣服都是贴身穿的。 妈呀。 那他说不定还能从衣服上,闻到这小美人的体香…… 王成眸光暗了暗,眼里划过一抹带着欲念的火热。 柳青青脸上笑容一僵。 她死死攥住手指,强忍住恶心,笑:“王同志,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呀?” 王成急忙点点头,讨好的笑:“当然愿意。” 他又有点为难:“就是我这腿……” 柳青青笑意盈盈的说:“王同志,这样,我先带你去树下面,然后帮你找根棍子。” “你比我高,举着棍子应该正好能把衣服取下来,也不需要用腿。” 王成闻言,也没多想,点头如捣蒜,眼里划过一抹贪婪的欲念,有些迫不及待。 “那就快带我去吧,青青。” 柳青青听到这个称呼,顿了下,也没说话。 只是在王成看不见的地方。 她狠狠拧了下眉,眼里流露出一抹再也无法掩藏的厌恶与嫌弃。 柳青青带着王成来到隔壁院子的一颗大树下。 王成抬眼一瞧,果然有件白色衬衫在上面挂着。 王成顿时有些失望。 不是他想象中的贴身内衣,着实遗憾。 王成回头和柳青青说:“青青,你快去帮我找棍子吧。” 柳青青笑道:“好,王同志,你在这里站着等我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柳青青走开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棍子。 她先是去了知青点的男生宿舍。 这会儿知青都去上工,屋里没人。 柳青青小心翼翼的走到屋里,翻出来一盒膏药。 赫然就是昨天许如烟开给王成的那盒! 柳青青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膏药,打开盖子,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阴狠的冷笑。 她垂眸,意味深长的喃喃笑道:“呵,从小到大,敢得罪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向来,都是睚眦必报的。 柳青青盛着盈盈水光的眼眸里,猝然划过一抹阴毒的算计。 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袋包着的药粉。 打开以后,倒入膏药盒里,用指甲搅了搅。 确保不会被看出来后,再盖上盖子。 柳青青做完这一切后,把膏药盒放回原处。 她长长呼出口气,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谁在那?” 突然。 柳青青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温润男声。 她身子一颤,吓得脸色发白,指尖下意识攥紧。 柳青青扯了扯唇角,强忍住心里的慌乱,慢慢转过身去。 一抬眼。 她就瞧见温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柳青青笑意盈盈的说:“温同志,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上工去了吗?” 温言微眯起眼,若有所思的看她,斯文有礼的笑道。 “我是上工去了,干活的时候发现忘带东西,回来拿一趟。” 温言话落一顿,迟疑着说:“柳同志,你……” 柳青青面上不动声色,笑意温柔无辜:“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在宿舍。” “正好王同志最近腿摔伤了,他让我帮忙照顾下。” 柳青青说完,不给温言疑问的机会,又笑着往外面走。 “温同志,我先不和你多聊了,王同志还等着我呢,我去给他送东西。” 温言转身看着柳青青匆匆离去的纤细背影,眸光微闪。 他又回头,看向王成的床位,目光落到桌上的那盒膏药。 温言垂下眼眸,斯文儒雅的脸庞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沉默半晌,缓缓敛起视线,转身从自己床位上拿了样东西,直接离开。 柳青青快步走回女生宿舍,确认周围没人后,才猛的松了口气。 她身上冷汗都要被吓得冒出来,咬着唇瓣,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怎么就那么巧,温言突然回来宿舍。 柳青青水光盈盈的眼眸里,划过一抹阴戾,忍不住胡思乱想。 温言他…… 应该什么都没看到吧? 不等柳青青多想。 王成吊儿郎当的放荡声音从院里传来,催促她。 “青青,你还没回来吗?用不用我帮你一起找啊!” 柳青青顿了下,视线四处瞧了瞧,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树枝。 她脸上重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娇声应道:“找到了!我马上过来!” …… 中午。 太阳最毒辣的时候。 出去上工的人陆陆续续往家里走,准备吃饭,等下午太阳不那么晒,再继续干活。 贺连城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桌上已经端上几道刚做好的热乎饭菜。 腊肉炒蒜薹、洋葱炒鸡蛋、辣椒炒肉……都是几道简单好做的家常菜。 桌上还有一盆能把人香迷糊的牛肉蒸饺,个头跟拳头似的大,皮薄到都往外漏油。 贺连城脚步一顿,去厨房洗了洗手,转头去问许如烟。 “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许如烟想了想。 除了昨天给王成看病这个膈应人的小插曲,最近也没啥特别的。 她摇了摇头,笑:“没有。” 话音刚落。 白卫国的声音远远从院外面传来,喊:“许大夫,你在家吗?” 许如烟和贺连城对视一眼,然后应了声:“白村长,我在家里,你进来吧!” 许如烟用围裙擦了擦手,从厨房出去,就瞧见白卫国笑眯眯站在院子里。 他急忙说:“许大夫,我找你来也没别的事。” “就是刚好下工路过,进来瞧瞧,想和你聊两句。” 白卫国上工的地方,和许如烟的院子可以说是一个村头一个村尾。 压根就不顺路。 但许如烟也聪明,瞧着白卫国有些局促的紧张模样,笑了笑,说。 “白村长,你是想问秦先生的事吧?” 白卫国讪笑声,有些不好意思:“许大夫,真是麻烦你了。” “我就是想打听下,你上次有没有和秦同志问问,关于提高粮食产量……” 许如烟笑道:“白村长,你放心,我问过了。” “我正要去找你说呢,就是一直没机会。” “正好,你今天来,我把秦先生的话转交给你。” 许如烟话落一顿,仔细回忆下,认真说道。 “我上次问秦先生,他说每个村子想要提高粮食产量,就得因地制宜。” “具体涉及什么气候,土壤环境,生态环境……总之,他需要先听过专家对白家村的评估后,才能想想法子。” 白卫国闻言,若有所思的咂摸下旱烟,沉声说。 “白家村倒是请过几次专家来瞧,但他们也没给出啥有效意见,就说没办法。” “这样,等回头,我把那些专家的报告整理下给你看看。” “你下回去牛棚治病的时候,可能还要再麻烦下,帮忙和秦同志问问。” 许如烟闻言,笑道:“没事,白村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麻烦。” 白卫国感激的看了眼她,也笑:“那我就不打扰许大夫了,你和贺同志快吃饭吧,我先回家了。” 白卫国和许如烟在院门口告别,刚打算迈开步子往外走。 突然。 院子外面的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哭天喊地的,恨不得让村里所有人都听见。 “哎呦,谁来给我做主啊!” “许如烟公报私仇,她、她故意把我腿给治坏了!” 第50章 药里有砒霜 王成鬼哭狼嚎的凄厉惨叫从院外骤然传来。 白卫国和许如烟相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意外的神色。 白卫国咂摸下旱烟,背着一只手,慢慢往外面走。 他远远就瞧见王成一瘸一拐的捂着腿,走在村里土路上,边走边哭。 白卫国沉下脸,问:“王知青,你哭哭啼啼吵什么呢?” 王成狠狠抹了把眼泪,长相还算清秀的脸上,陡然爆发出一抹阴毒的怨恨。 “白村长,正好你也在,你快来帮我评评理!” 王成恶狠狠瞪向他身后的许如烟,疼的龇牙咧嘴,脸色苍白。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咬了咬牙。 王成拖着瘸腿往前又走了两步,然后把缠着绷带的腿往两人面前一斜。 “白村长,你看看我这条腿。” 王成为自己申冤。 他又委屈又愤怒,伸手指着许如烟的鼻子,瞪着眼说。 “我昨天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把腿摔伤,来找许大夫治。” “她跟我有过节,对我态度非常恶劣也就算了,还故意要高价,收我两块钱医药费!” 王成越说越愤怒,他疼的呲牙咧嘴,咬牙怒道:“我本来想着,许如烟再怎么讨厌我,她该看病也是会好好看病的。” “可谁知道,她就是这么心思恶毒,半点医德都没有,要我两块钱,还故意给我假药!把我腿治的更严重!” 这可以说是很严重的指控。 白卫国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沉声说:“王知青,话可不能乱说,许大夫当村医这么久,治好多少村里人,她的人品我信得过。” “你说她因为和你有过节,故意要高价医药费,还给你假药害的你腿坏,你有什么证据?” 王成闻言,冷笑一声,强忍着腿上钻心的疼,恼怒的喊道:“我当然有证据,要是没有证据,我会这么说吗!” “不信,你们自己看!” 王成把腿上的绷带拆开,露出自己的伤腿。 许如烟凑过去瞧了眼,看到他腿上的伤势,有些惊讶的微微睁大眼。 只见昨天还只是轻微摔伤破皮,高高肿起的地方。 赫然变得皮肉溃烂流脓,肌肤发黑发青,密密麻麻长着青紫的瘀斑,渗血不止! 白卫国自然也是瞧见了。 他脸色陡然一变,倒吸口凉气,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甚至有些不忍心看。 王成看他们都沉默下来,又嘲讽的笑了笑,脸色阴沉的咬牙怒道。 “现在证据确凿,许如烟,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你就是故意高价卖我假药,公报私仇!” 这会儿正是地里下工,村民慢慢往回走吃午饭的时间。 王成大喊大叫的,很快就吸引来许多人围观。 村民纷纷聚过来看热闹,有人瞅见王成那块已经皮肤溃烂流脓的腿伤,吓得叫出声来,急忙捂住眼。 “妈呀,王知青昨天不就是摔了下腿吗,咋突然这么严重啊?” “对啊,俺昨天就在地里,王知青摔伤的时候俺瞧见了,真没这么厉害,敷个药躺几天就能好咧。” “难不成……真是许大夫故意把人治坏了?” “那也太恶毒了吧,什么仇什么怨,至于给人故意把腿治瘸啊,这可是要影响一辈子的!还耽误人娶媳妇!” 村民忍不住围在一起议论纷纷的,有些人看向许如烟的眼神,变了又变,忍不住有些怀疑。 “行了!你们别听风就是雨!” 突然,人群里有人不乐意的高喊出声,站出来怒瞪着围观村民。 王耀宗宽阔的肩膀上扛着锄头,憨厚黝黑的脸庞充满愤愤不平。 “俺的病就是许大夫治好的,不光是俺,村里许多人的病都是她治好的,她什么时候害过你们,又什么时候要过高价医药费!” “做人不能没良心啊!” 王耀宗觉得寒心,重重叹息一声,挡在围观看热闹的村民面前。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有人悄悄红了脸,被他说的有些愧疚。 “王老二说的也没错,你们别听风就是雨,王知青是什么人,许大夫又是什么人,你们心里不清楚吗?反正我就相信许大夫。” “就是啊,俺娃的小儿痢疾就是许大夫治好的,她都没要俺钱,还给俺娃冲麦乳精喝,那、那麦乳精多贵啊!” “是不是王知青误会了?可能他自己吃坏东西,给腿弄成这样,然后赖到许大夫头上。” “对对对,一定是王知青误会了,许大夫不是这种心思恶毒的人!” 许如烟在村里的威望还是太高了。 高到完全超出王成的预料。 他听着周围村民你一句我一句,纷纷指责他的议论声,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瞪着眼怒道。 “你们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我为什么要故意诬陷许如烟,我吃饱了撑的闲的吗?” “这可是我自己的腿,真瘸了怎么办?!” 王成表情阴郁到极点,恶狠狠盯向许如烟,冷笑。 “我不管,反正,我的腿就是许如烟故意治坏的,她卖我假药,我要向上举报她,让她接受公安检查、审问!付出应有代价!” “我的腿现在伤成这样,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就算了,许如烟,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王成往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抓许如烟的衬衫衣领。 许如烟轻轻蹙眉,刚想往后退一步躲开。 “住手。” 一道熟悉的清冷凌厉嗓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紧接着,下一秒。 贺连城出现在许如烟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攥住王成伸向许如烟的手,然后翻手一扭。 “啊啊啊!疼疼疼!松手!快松手!” 王成瞬间惨叫出声,跟只被捏住嗓子的公鸡似的,五官扭曲,脸皱成一团,滑稽又可笑。 他被贺连城扭的整个身子都侧过来,还拖着一条伤口不断往外渗血的瘸腿,手上疼,腿上更疼。 疼的他脸色惨白,差点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贺连城冷冷睨向他,手轻轻扭着一推,把王成推出去。 他如白杨树般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许如烟面前,隔绝王成看向她的所有怨毒阴郁眼神。 贺连城居高临下的冷睨向他,沉声:“就算是要举报,也要讲证据。” “你如果乱举报,最后受罚的可不一定是谁。” 这年头,要是乱举报被查实,罚的也很严重。 王成惨白的脸蓦地一沉。 他被贺连城浑身上下压迫感极强的气势吓得弱了几分,突然莫名有几分心虚。 王成小眼睛闪了闪,狼狈移开,不敢去看贺连城那双深邃幽暗的狭长凤眸。 他憋着气,结结巴巴的说:“那、那你说,我这腿怎么忽然就严重了?昨天可还好好的呢,就是普通摔伤。” “总不能是我自己弄的吧?我有病啊,就为了陷害许如烟,给自己腿搞得这么吓人!我以后还要不要生活了?”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许如烟听了半天,摸着下巴,已经慢慢寻思过味。 起初,她也以为是王成故意给自己腿整坏,就为了污蔑她。 但后来想想。 王成这种贪生怕死的人,就算对自己下狠手,也不至于真给自己腿弄瘸。 最多就是整成摔伤,控制在能治好,不影响以后生活的程度。 许如烟微眯起眼,从贺连城背后探出脑袋,又仔细瞧了眼王成的腿伤。 皮肤乌黑,溃烂流脓,伤口周围的皮肤长着密密麻麻的青紫瘀斑。 这症状……看着像是中毒! 许如烟眸光微闪,垂下眼睫,白净乖巧的脸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成还在叫屈。 他冤的不行,腿又疼,扯着嗓子大声嚷嚷:“我不管,反正我腿是在她这看坏的,她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从摔伤到现在,就给她一个大夫看过,也就只用过她给的药,这腿不是我自己弄得,也不是她,那还能是谁?鬼吗?!” 许如烟淡淡敛起眼睫,从贺连城背后走出去,伸手:“我给你的药膏呢,你带在身上了吗?” 王成恶狠狠瞪她一眼,刚要开口。 他突然感到头顶有一道锋锐凌厉的视线不动声色的睨向他。 王成吓得后背一冷。 他咬咬牙,憋屈的低下头,不敢再看许如烟,嘟哝。 “我带了。” “喏,给你,你自己瞧!” 许如烟接过药膏,打开一闻,轻轻蹙了下眉。 “这药膏里,被人下了砒霜。” “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 周围很快又传来围观村民激烈的议论声。 “俺娘咧,药里怎么会有砒霜啊,这这这、这是谁的心思,怎么这么恶毒!” “从哪来的砒霜啊,这东西放眼整个白家村,也就只有许大夫能有了吧?平常咱们也接触不到啊!” “诶,你别乱说话啊,你这意思不又是怀疑许大夫吗,要真是她做的,她还特意说出来药里有砒霜干嘛!” 王成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咬了咬牙,忍不住怀疑。 “许如烟,就是你给我药里故意下砒霜,想要把我这条腿彻底治废,让我当一辈子瘸子吧!” “这药是你做的,我拿回来以后就放在知青宿舍,也没人动过,碰这药膏的只有咱们两个。” “你说,不是你下的砒霜想要害我,还能是谁?!” 第51章 请公安来评理 许如烟懒得和他多纠缠。 她没兴趣跟不讲道理又没素质的人争吵,浪费时间。 许如烟把药膏拿到手上,面无表情的冷声说:“那就报公安吧,让他们来调查。” “如果他们能在我院子里搜出砒霜,我自愿去公安局接受审问。” 许如烟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么言辞凿凿的口气,丝毫不心虚的模样。 王成怔愣一瞬,突然有些犹豫。 他隐隐察觉出哪里不对劲,但又想不明白。 如果真不是许如烟,还能是谁呢? 这两天接触过药膏的,只有他、许如烟、刘青青三个人。 问题柳青青也不能害他呀。 她对他那么好,嘘寒问暖,还给他送饭,特意请假照顾他。 王成掩藏在镜框后的小眼睛亮了亮,心里越发肯定。 柳青青很明显是爱他的! 那可是他对象! 王成犹豫的时候,白卫国忍不住催促说。 “王知青,许大夫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你坚持认为需要公安介入,那我就去找公安来评评理。” 王成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话。 许如烟直接打断,冷声说:“白村长,找公安吧。” “王同志污蔑造谣我,给我扣卖假药故意害人的大帽子。” “现在,就算是他不想追究,我也要给自己争个清白。” “报公安!” 许如烟一锤定音,不容拒绝。 小姑娘瞬间气势全开。 许如烟明明是娇小瘦削的身影,此刻却仿佛有十米高,让人无法忽视,迫于她的压力,也不敢反驳。 王成看她如此理直气壮,眸光暗了暗,越发觉得心虚。 他嘴唇嚅喏着,结结巴巴的说:“我、我……” 难不成,真是他误会了? 砒霜不是许如烟下的,还能是谁要害他? 王成百思不得其解。 许如烟却不给他后悔的机会。 她转头看向白卫国,表情严肃,语气认真:“白村长,还要麻烦您帮忙去镇里请一趟公安了。” 白卫国闻言,咂摸下旱烟,苍老锐利的眼睛一亮,用力点点头。 “行,那就报公安,让他们来查,这事,不能随随便便就算了。” “许大夫,你等着,我去镇上找公安来!” 白卫国做事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先是挥挥手驱散围观的村民,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然后转身就往牛棚走,打算驾着牛车去镇里,来回也能快些,不耽误功夫。 王成见白卫国雷厉风行的,心里莫名感到慌乱。 他心虚的低下头,喉结干涩,结结巴巴的说:“那、那我就先回去了,我腿疼,也饿了。” “我、我得先回去歇歇……” 王成转身就想跑。 他要找柳青青好好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提前串串口供! 谁知。 王成刚转身。 他瘦弱的肩膀突然被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死死抓住。 男人修长手指用力往下压,按的他骨头都疼。 王成脸色瞬间惨白,当下就尖叫一声,嗓子尖锐的跟被捏住喉咙的公鸡似的。 “啊!!!!” “松手!快松手!!疼疼疼!松手!!!” 王成疼的吱哇乱叫,龇牙咧嘴的直倒吸凉气。 贺连城面无表情看他,沉声说:“你跑什么。” “不是要给自己讨公道吗,不是要让我们给个交代吗?” “白村长已经去镇上找公安,一会儿就能回来,你老老实实在这待着,敢跑,我不介意真让你断腿。” 贺连城凉嗖嗖的阴戾语气,落在王成耳里,跟阎王催命似的,吓得他都想哭。 他急忙认怂,浑身哆嗦成鹌鹑,欲哭无泪的:“对对对……对不起,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快松手。” “疼!真疼!我肩膀要断了!” 贺连城闻言,慢条斯理的松开手,把他往前一推。 王成踉跄一下,捂着瘸腿痛的嗷嗷叫唤,嗓音尖锐又凄厉。 周围聚过来凑热闹的村民有散开回家吃饭的,也有不少留在原地,指着王成议论纷纷。 他们脸上大多是嘲笑,觉得王成滑稽可笑的模样像戏曲里画花脸的丑角。 大队长周军闻讯,也急匆匆赶来。 “许大夫,王知青,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成疼的说不出话,哼哼唧唧的,没好气的瞪许如烟:“你问她!” 许如烟回屋拿了个蒸饺,边吃边抱着手臂,懒洋洋掀起眼眸。 “周大队长,没什么事,也就是王知青恶人先告状,想要讹我一笔。” 周军:“……” 王成:“……” 王成直接就气笑了。 他低下头,还琢磨着,怎么回知青宿舍,先跟柳青青对对口供,商量一下。 周军不给他机会。 他跟贺连城了解完前因后果,狠狠拧起眉头,说:“那就先都进院子吧。” “公安来之前,都保持原样不动,谁都不准走!” 王成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周大队长……” 周军冷冷刮他:“你还想不想把事情解决?” “想,就给我乖乖配合,闭上嘴说少没用的话!” 周军也是来了脾气。 他真的忍这些事妈似的下乡知青很久了! 城里来下乡的知青也不全都是矫情的刺头,天天找事。 先前来的老知青就都挺老实安分的,干活也勤快。 也不知道这批咋回事,奇葩这么多! 周军烦的头疼。 他重重叹了口气,转头又看向许如烟。 周军念着许如烟是村医,确实对村里有贡献,平常也本分,从不主动惹事。 他对她脸色就稍微好点,态度明显和气许多:“许大夫,还得麻烦你配合一下,方便我们做工作。” 许如烟点点头,也没意见。 她把手里的膏药交给大队长,让他保管。 省的王成再血口喷人,污蔑她动手脚。 王成看着周军有点区别对待,不满意的哼唧声,疼的直叫唤。 只是碍于旁边贺连城冰冷凌厉、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王成愣是吓得头皮发麻,没敢说话。 他现在就是整个憋屈的不行。 走也走不了,不能和柳青青通风报信,只能把委屈通通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许如烟坐在院子里,给周军搬了张凳子,笑道:“坐吧,大队长。” 周军点点头坐下,也没说话。 王成一瘸一拐的跟着进屋,仔细瞧了瞧,居然没有他的位置。 他瞬间就来了脾气,不满的嚷嚷:“许如烟,我的凳子呢,你一个大夫,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患者?” “我腿受伤了,疼的厉害,你眼瞎啊看不见,快给我搬张凳子出来!” 许如烟淡淡睨了眼他,说:“不好意思,我院子里就这些凳子,多的没有,你自己站着吧。” “要是嫌疼不想站着,就坐地上,没人拦你。” “你!” 王成脸瞬间涨红,火辣辣的烧的慌,就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 周军狠狠皱眉,不悦的看向他:“王知青,你消停点吧,要是嫌疼,就随便找个地儿坐。” 周军都发话了,王成再不乐意,也只能憋着。 他小声嘀咕着找了个地方靠着,眸光郁闷,就想不明白。 大队长和许如烟那小贱人非亲非故,为啥总帮着她说话呢! 王成当然琢磨不明白。 许如烟村医的身份,可比他这个混日子干不动活的知青,分量要重要多了! …… 等到白卫国跟着公安一起回来的时候,都下午两点多了。 公安骑着两辆二八大杠,在村里土路上颠簸,时不时按下车铃驱散人群 白卫国就赶着牛车跟在后面。 两名公安同志表情严肃的下车,为首的胳膊下面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厉声问。 “是谁要报公安?” 王成眼睛一亮,跟看到救星似的,急忙起身,龇牙咧嘴的一瘸一拐走过去。 他躲到公安身后,伸手指着许如烟的鼻子,满脸厌恶的告状。 “公安同志,你可得帮忙还我清白!” “这个无良村医……就是这个女的,她跟我有过节,故意卖我高价假药,把我腿越治越坏!” “你看看,我们大队长手里那个药膏,里面都有砒霜!就是她下的毒!” 王成说的气焰嚣张,态度十分蛮横。 公安狠狠拧了下眉,对他投去打量的眼神,转头又问周军。 “你就是白家村的大队长?” 周军急忙起身,点点头:“对,我是。” 公安沉思一瞬,又问:“那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这会儿白卫国赶上来,喘了口气,急忙说:“公安同志,我是白家村的村长,我知道情况,我来跟你们汇报!” 公安在许如烟的院子里调查取证的时候,村里人也都正常上工,并不耽误。 农田里。 蒋雯婕偷偷凑到柳青青身旁,跟她八卦道。 “青青,你知道吗。” “听说许如烟给王成药里下砒霜,给他腿治坏了。” “王成那畜生跑去找许如烟闹,把公安都闹出来了呢!我看,这次许如烟那个小贱人死定了!” 柳青青握着锄头的手一僵,抬头笑意盈盈的看她:“公安都来了?那这事怕是不好收场。” 她话落,眸光暗了暗,又拉住蒋雯婕:“要不……咱们请假,也去凑凑热闹?” 第52章 究竟是谁狗咬狗 蒋雯婕和柳青青走在村里土路上,打算去凑热闹。 走到一半。 “哎呦!” 柳青青突然痛呼一声,微微弯下腰捂住肚子。 她咬着嘴唇,拉住蒋雯婕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雯婕,不行,我肚子疼,好像中午吃坏东西了。” “你先去吧,我、我去趟厕所!” 蒋雯婕闻言一惊,急忙关心她:“青青,不行我和你一起去吧。” 柳青青推搡她一把,说:“不用,你先去许如烟那院瞧瞧,咱们可不能错过她的热闹。” 蒋雯婕一听,也是。 这回指不定许如烟给王成下药,被公安查出来要受处罚呢。 她可不能错过乐子,要去落井下石,狠狠嘲笑一下! 蒋雯婕:“那好吧,青青,你快去快回,我先过去了。” “嗯。” 柳青青点点头,转身捂着肚子往和蒋雯婕相反的地方走。 走到一半。 柳青青偷偷回头看,确认看不见蒋雯婕的背影后,眸光暗了暗。 她缓缓直起腰,冷笑一声,哪里还有刚才半点不舒服的模样。 柳青青看着四处无人,急忙快步往知青宿舍走。 她从自己的床铺下面,翻出来一小袋没有用完的药包,紧紧攥住手里。 柳青青又趁着没人,急忙走到隔壁男知青宿舍,找到王成的床铺,把药包往他枕头底下一塞。 柳青青做完这些后,又立马走出宿舍,开始往许如烟的院子方向走。 她心脏“砰砰砰”跳的飞快,刺激的差点跳出胸膛。 柳青青长长呼出一口气,温柔无辜的脸庞慢慢表情冰冷,哂笑。 王成这个蠢货。 本来她只想利用王成去膈应下许如烟,给她吃吃苦头。 没想到王成这畜生把事情闹这么大,还给公安都请来。 那就不能怪她心狠手辣,翻脸不认人! 柳青青下意识又回头看了眼知青宿舍,眸光微闪,冷笑。 …… 另一边。 公安在许如烟的院子里仔细搜查半天,也没找出砒霜。 王成在外面表情紧张的死死盯着,不服气,闷哼声说:“呵,肯定是许如烟这小贱人下完药后,把砒霜给扔了!” “她肯定是怕事情败露,早就给赃物处理好,只要找不到,那就没有证据!” 许如烟双臂环胸,懒懒睨他一眼,讥讽笑道:“王同志,你这话说的也有意思。” “谁主张谁举证,是你口口声声说我给你下药,那你的证据呢?” “没有证据,就是诬告!” 许如烟眼眸倏地一厉,语气也带上几分凌厉的严肃。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购买过砒霜,也没给你下过药,公安在我的院子里当然搜不出来。” “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东西,能搜出来就有鬼了!” 许如烟冷笑声,又说:“倒是王同志,你能拿出我故意陷害你的证据吗?” 公安这会儿搜查完,没有任何线索。 他们听到许如烟的话,互相对视一眼,表情严肃的看向王成,厉声问。 “王同志,许同志说的没错,谁主张谁举证。” “你既然一口咬定是许同伴给你下药,那你的证据呢,没有证据可是要按诬告处理。” 王成闻言,吓得脸色惨白,头皮都发麻。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起初,他是真以为许如烟看他不顺眼,故意给他假药要害自己。 王成当然不能忍,他腿变成这副鬼样子,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当时就气血上涌,直接拿着药膏冲过来要找许如烟算账。 现在公安来介入调查,却翻不出证据来。 王成心里突然没由来慌乱,意识到自己可能真冤枉人,但又不敢相信。 他梗着脖子,不服气的咬牙说:“那、那就把许如烟带到公安局好好审问。” “反正,这药膏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碰过,不是她,难道还能是我吗?!” 许如烟冷冷睨他,哂笑:“为什么不能是你贼喊捉贼呢?” 许如烟又看向两名公安,表情严肃的认真说道:“同志,既然在我的院子搜不出砒霜,那我申请去王成的知青宿舍也搜查看看。” “这可是王成自己一口咬定说的,药膏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碰过,那他自己也有嫌疑,可不能只搜查我的院子。” 公安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觉得也有道理。 “白村长,知青宿舍在哪儿?麻烦你带我们去看看。” 蒋雯婕刚到的时候,就听见公安说,要去知青宿舍搜查。 她吓了一跳,心里忍不住疑惑。 不是说许如烟下药吗? 那去知青宿舍搜查干嘛! 周围这会儿已经聚集不少村里妇女看热闹。 她们都是留在家里负责做饭送水,不用上工的。 一帮人对着王成和许如烟议论纷纷的,见到公安出来,也都好奇的跟过去。 蒋雯婕混在人群里跟着走,越想越不对劲。 正好,路上遇到柳青青。 她眼睛一亮,急忙抓住柳青青纤细的手腕,压低声音说。 “青青,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呢,这……这真是许如烟那小贱人做的吗?” 柳青青眸光微闪,笑了笑,声音温温柔柔的:“是不是,也跟咱们没关系。” “王成和许如烟……他们两个不管谁要对这件事付出代价,都对咱们没坏处,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蒋雯婕闻言,想了想也对,讨好的笑道:“青青,还是你脑子聪明,不像我,打小就笨啊。” 蒋雯婕说完,还忍不住感叹。 “哎呀,还好是我和你两个人一起下乡,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不然,就光我一个人在村里下乡,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柳青青闻言,笑了笑,也没说话。 她悄悄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不动声色的离蒋雯婕远些。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蹙下眉,表情隐隐有些嫌弃。 白家村并不算大。 公安带着许如烟和王成,还有后面来看热闹的乌泱泱一片人,很快就来到知青宿舍。 这会儿知青都去上工,宿舍里都没人。 公安停下来,问:“王同志,你的屋是哪个?” 王成急忙一瘸一拐的上前,笑着就要领路:“同志,我带你们去。” 他敢百分百拍着胸脯保证,公安在自己屋里,绝对搜不出任何东西。 这件事他自己做没做过,难道他本人心里不清楚吗? 王成根本就不在怕的。 他回头,又小心翼翼的和公安确认一遍。 “同志,如果我在屋里也搜不出证据,那你们是不是就要把许如烟抓回去审问?” 公安互相对视一眼,沉声说:“如果没有找到证据,你和许同志都要跟我们回公安局,接受调查!” 王成一听,想了想也行。 反正,他没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真去公安局接受调查也不怕! 但是许如烟…… 王成偷偷往后面看了眼,瞥见许如烟那张白净娇俏的小脸,阴恻恻笑了声。 到时候许如烟这小贱人会不会心虚怕鬼敲门,那他可就不知道喽。 王成嘿嘿一笑,把知青宿舍门打开,胸有成竹的自信说道:“公安同志,你们去搜吧,我保证什么都没有!” 公安没有搭理他,表情严肃的走到屋里开始搜查。 “你的床铺是哪个?”公安突然抬头问他。 王成指了个方向:“就是那个。” 公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沉着脸要去搜查。 王成跟着后面还在喋喋不休的说。 “同志,我跟你们讲,等下回到公安局,你们可得好好审问许如烟那个臭娘们,千万别放过她!” “王成!” 突然。 公安厉呵一声,锋锐凌厉的目光十分犀利的盯向他,沉声问。 “你老实交代,这个是什么?!” 王成怔愣一瞬,呆呆的看着公安手里的一袋小药包,整个人傻眼。 “啊、啊……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不是我的东西啊!” 许如烟闻言上前,说:“同志,我是大夫,或许可以给我看看。” 公安点点头,把药包交给她。 许如烟轻轻打开,用手在药粉上面扇了扇,闻到熟悉的味道。 她眸光微闪,表情严肃的沉声说:“同志,这药包里装的,就是砒霜!”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跟过来围观的吃瓜群众瞬间沸腾。 “妈呀,真是王知青贼喊抓贼啊!” “所以是王知青故意污蔑许大夫,天娘咧,这两人什么仇什么怨,至于吗?” “王知青对自己还挺狠的,为了陷害许大夫,真跟自己腿搞瘸了!” 王成自己也懵了。 他脸色瞬间惨白,急忙尖叫道:“不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公安同志,你们明查啊,我怎么、怎么会故意给自己的膏药里下砒霜,还把砒霜留在枕头底下呢,这没道理的啊!” 这事是挺蹊跷。 公安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视线里看到疑虑。 王成吓得浑身直哆嗦,后背冷汗直冒,简直头皮都要炸了。 他、他的枕头下面,好端端怎么会出现砒霜呢? 究竟是谁要害他?! 电光石火之间。 王成眼尖的在人群里看到蒋雯婕和柳青青。 他眼眸倏地一亮,急忙冲到人群里要抓人,边瘸着腿走边喊。 “是她们……是她们!” “公安同志,给我下毒药的,是这两个贱人!” 第53章 让王成受处分、下牛棚! 蒋雯婕和柳青青一惊,没想到王成会突然发疯乱咬人。 周围凑过来的吃瓜群众闻言,都纷纷顺着王成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来凑热闹的村民不约而同让出一条路来,给两个人单独隔开。 一下子,蒋雯婕和柳青青暴露出来,成了众矢之的。 王成骂骂咧咧的,还在心虚又害怕的大声嚷嚷,外强中干的梗着脖子高喊。 “对,就是她们两个!我就是听了她们两个的话,才故意把自己腿摔瘸要刁难许如烟!” “公安同志,你们要明查啊,都是这两个贱人在背后撺掇我,砒霜肯定也是她们两个下的来陷害我!” “最毒不过妇人心啊!” 王成涨红着脸,急得都快哭出来,咬牙直拍大腿。 他现在也顾不上什么美色啊,搞不搞对象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他不能被抓起来。 他是高中学历,以后高考如果恢复,他能回城参加高考上大学,肯定能出人头地、一飞冲天! 现在这些瞧不起他的贱人,以后都得来巴结讨好他。 他的前途无限光明,不能折损在这种臭山沟一样的小村庄! 王成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他不能让自己被实锤下砒霜诬陷许如烟,急得一瘸一拐要去抓蒋雯婕和柳青青。 “公安同志,就是她们,就是她们两个贱人!你们快去把她们抓起来好好审问,千万别让人跑了!” 蒋雯婕和柳青青惊呼一声,吓得就要躲开。 柳青青还是反应快,脑子也机灵。 她立马眨眨眼,漂亮又无辜的脸上,表情楚楚可怜的委屈,红着眼就开始掉眼泪。 柳青青无助的娇声喊:“来人啊!救命啊!公安同志,有人耍流氓啊!” “快、快阻止他,他要耍流氓!” 一听说有人耍流氓。 公安这会儿也反应过来,立马表情严肃的上前抓住王成,给他一个擒拿摔到地上,按着头。 他回头对另一个公安说:“快,把手铐拿出来,给他拷上!” “咔嚓”一声。 王成的手腕被拷上。 他本来就瘸着腿,现在瘦猴似的身体扭曲在地上被死死按住,压到渗血的伤口,疼的他吱哇乱叫。 王成哭的涕泗横流,鼻涕眼泪和地上的泥混到一起,狼狈到极点。 他不服气的挣扎,又疼又怕,嗷嗷哭着大喊:“公安同志,冤枉啊,我真冤枉!” “是她们,是她们买的砒霜,不是我啊!” 公安互相对视一眼,思忖下,正准备开口把蒋雯婕和柳青青也带走。 突然。 “公安同志。” 人群里,冷不丁冒出一道斯文儒雅的声音。 周围人都是一愣,下意识纷纷转头看过去。 只见温言不知何时从人群里冒出来,淡然自若的走到公安面前,温声说。 “公安同志,我能作证,药就是王同志故意下的。” 王成闻言一怔,不可置信的抬头瞪向温言,咬着牙怒吼。 “你放屁!姓温的,老子平常也没得罪过你吧,你居然做假证!” 温言垂下眼睫看他,嗓音柔和有礼,与他的狗急跳墙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形成鲜明对比。 “王同志,做人不能昧良心。” “我昨天确实看到你从枕头底下偷偷摸出来药包放到膏药里,只不过当时我以为那是用来治腿伤的,没想到你……” 温言说着,重重叹息一声,表情很是惋惜沉痛:“没想到,你就是这么的糊涂,为了栽赃陷害许同志,不惜给自己下毒!” 王成都惊呆了。 蒋雯婕和柳青青也懵了。 不是。 这人是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 怎么张嘴就睁眼说瞎话呢?! 他说的这些事…… 他们身为当事人都不知道啊!真的假的?! 温言不去理会王成的鬼哭狼嚎,抬头去看公安,温柔笑笑,语气认真的说。 “公安同志,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和王成无冤无仇,没有诬陷他的必要。” “不信,你们可以问问其他知青或者村里人。” “反倒是王成,他先前对许同志起歹念,一直对她纠缠不清,想要追求许同志当对象,这事村里人也有人看见能证明。” “后来他追求不成,被许同志拒绝,恼羞成怒,回到宿舍成天骂骂咧咧扬言要报复她,也是事实,我们一个宿舍的人都听见能作证。” 温言这一套说辞下来,可以说是直接给王成把罪定死了。 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 周围凑热闹的村民七嘴八舌的,纷纷表示认同。 “对啊,公安同志,王知青前段时间是想追求许大夫来着,只是许大夫没同意!” “那王知青想要报复许大夫,给她身上泼脏水,给自己下毒就能说得通咧。” “妈呀,真看不出来,王知青居然这么心狠呐!臭不要脸的狗杂种,呸!卑鄙小人!” “对对对,我们都能作证,温知青说的都是实话!” 大队长周军和村长白卫国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这会儿也点头说。 “公安同志,温同志的证言可信度还是很高的,他平常人缘好,对同志团结互助友爱,干活也勤快,是难得的好同志。” 这下人证物证俱在,王成根本反驳不了。 他百口莫辩的,呆愣愣被按在地上吃土,整个人脸色惨白,吓得浑身直哆嗦,就是非常想不明白。 事情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的? 为什么他们都相信温言这个伪君子,还有柳青青这个臭表子,却没人愿意相信他?! 公安沉着脸想了想,扭着王成起来,表情严肃的说。 “情况我们都知道了,你们相关人员都跟我们去公安局走一趟做笔录。” “王成,你恶意下毒栽赃陷害村医,这是大过,现在证据确凿,你老实交代清楚,休想耍小聪明!” 王成简直冤枉的要死。 他凄厉的扯着嗓子哭,边哭边骂。 “畜生,你们都是畜生!” “冤枉啊,公安同志,我真冤枉,不是我做的,不是我下毒啊!” “温言!柳青青!你们两个贱人敢背叛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公安带着几个人往镇上公安局走。 牛车不够坐,就只能步行过去,再做完笔录回村,都晚上七八点了。 王成受到公安的严肃处罚。 他被记大过,档案伴随一生,以后就算回城参加高考,别人一查档案,也没人愿意要他。 公安从他枕头底下搜出砒霜,又有证人指认,王成再想狡辩抵赖,也根本没人能信。 后来他受不住公安的严厉审问,在局里审讯室吓得尿都漏出来流了一身,惨白着脸哭哭啼啼要认罪,希望能从轻处理。 公安最后和白家村的大队长与村长商量后,一致认为。 王成这种恶劣份子需要参与劳动改造,下牛棚、倒牛粪! 而原先被下放到牛棚的秦鹤年,因为态度非常积极良好,经过村里观察一段时间,并无严重思想问题。 他与王成一换一,从牛棚里出来,以后正常参与村里劳动,被编到白村长的生产小队,下地种田! 王成除了以后要去牛棚,还要被罚钱、拘留。 等在公安局里被关完禁闭,做完检讨,交完罚金后,他才能回白家村继续劳改! 许如烟对这个处罚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事实上,就是她偷偷找白卫国商量,要王成和秦鹤年一换一,把秦鹤年从牛棚里想办法放出来! 让他参与村里种田的农活,还能方便他实地考察,想办法提高粮食产量。 白村长一听这话,当然是巴不得乐意配合。 大队长对秦鹤年没有印象,但他非常讨厌王成。 于是几人很顺利就达成共识。 至于王成。 平常作恶多端得罪人,不知道多积德,如今落到这种下场,自然也没人帮他说话,都巴不得他遭报应!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王成也算是自己把自己一步步作死的。 许如烟回去的路上,留意到柳青青和蒋雯婕一起,跟温言在后面慢吞吞走着说小话。 她眸光微闪,摸了摸下巴,没说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等到回村的时候。 贺连城早早就在村门口等她。 身影高挑挺拔的男人伫立在村口,宛如白杨树般坚韧。 他漆黑如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盯着村里通往镇上唯一的土路,活脱脱跟个望夫石似的,俊脸紧绷,表情还挺严肃。 贺连城老远就看见许如烟那抹娇俏纤细的身影。 他幽深的狭长凤眸微暗,抿着唇,迈开修长的大长腿阔步走过去。 贺连城走到许如烟面前,清冷如雪松般的低沉嗓音,关切的问。 “怎么样?”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拉了下他的袖子,小声:“回去说。” 许如烟站在村口,转身跟白村长和大队长告别后,又跟贺连城一起率先离开。 她走的有些急。 等着回到院子,把门关上,确保没第三个人能听见以后。 许如烟轻轻蹙眉,语气认真的跟身后站着的高挑劲瘦男人说道。 “贺连城,我觉得这回,王成就是被人冤枉的。” “真正在背后下毒的人……” “应该是柳青青!” 第54章 成功解救秦鹤年 贺连城:“怎么这么说。” 许如烟摸了摸下巴,思忖着说:“王成应该没有这么傻,如果真是他下毒,为什么不把砒霜处理掉呢。” “他放在哪里不行,还放到枕头底下这么明显的地方,生怕别人找不到。” 贺连城其实也早就觉得有古怪:“看来你也是这么想的。” 许如烟点点头。 她沉思一瞬,继续分析道:“王成最后特意点出来柳青青和蒋雯婕,应该不是在无能狂怒要拖人下水,她俩肯定脱不了干系。” “不过蒋雯婕没有这个脑子策划这些,也没这个脑子栽赃陷害,所以能在王成背后出谋划策,事情败露后又能祸水东引的,就只有柳青青。”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微暗,沉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如烟想了想,说:“先留意下吧,有温言帮忙做假证打掩护,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她们。” “本身这次我也是打算利用王成先把秦先生从牛棚里解救出来,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不如暂时隔岸观火。” 贺连城闻言,眸光暗了暗,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 许如烟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模样,娇俏又明媚:“王成后面还要回来,他在牛棚待着,会轻易放过背叛自己的三个人吗?” “都不需要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能窝里斗,我看柳青青对蒋雯婕也没什么情谊,温言更是笑面虎。” “他们只是因为利益才走到一起的,这种关系最脆弱,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被轻易攻破,光是内斗,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贺连城垂下眼睫,漆黑眼瞳里倒映出小姑娘自信笑着的模样。 他唇角缓缓漾起一抹弧度,抬头拍了拍她毛茸茸的脑袋,清冷如雪的嗓音,低声笑。 “就你鬼主意多。” “走吧,先吃饭,回头我跟你一起去牛棚接秦先生。” 第二天。 许如烟上午特意去了趟镇上。 她回忆着先前跟秦鹤年问过的眼镜度数,又花钱找人给他新做了一副细框眼镜。 新眼镜做完后,她又去镇上找了木匠和铁匠,打算给贺连城院里那间厨房改造下。 回头整张能烧炕的床铺住人,再收拾下,好让秦鹤年住过来。 许如烟把零零碎碎的事情都安排完以后,才又回村里,去牛棚打算找秦鹤年,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许如烟在牛棚外,清脆悦耳的声音,高高喊:“秦先生,你在里面吗?” 秦鹤年正在清理牛棚。 闻言,他抬起瘦弱的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笑道:“在的,你直接进来吧。” 许如烟推门一看,发现他正在拿着水桶洗牛棚,急忙走过去把他拉起来,说。 “秦先生,你怎么还在刷牛棚,快起来,白村长没来告诉你吗,你以后不用在牛棚干活了!” 秦鹤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白村长上午来过告诉我,他说在王成回来前,我还得暂时负责牛棚的活,村里的牛不能没人照顾。” 那倒也是。 许如烟四处环顾了下,发现牛棚的环境实在是简陋,根本不是人能住的地方。 她又忍不住和他说:“秦先生,我今天找工匠帮你打床,等打好以后,你就搬过来跟贺连城一起住吧。” 秦鹤年轻轻蹙起眉,刚想开口。 许如烟急忙打断他,好声劝道:“秦先生,你千万别和我客气,那院子是村里分给我的,不要钱。” “现在里面就住着贺连城一个人,剩下一间屋空着也浪费,他自己也用不上。” “你搬过来住,晚上也方便辅导我功课,要实在过意不去,就跟贺连城一样,每月给我些粮票钱什么的意思下,就当交房租。” 许如烟这套说辞下来,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她直接就把秦鹤年所有拒绝的话都堵死了。 秦鹤年温和的笑了笑,对她投去感激的目光:“许同志,谢谢你。” “我在村里的日子……真是多亏你帮忙。” 秦鹤年这话可不是客套,他是真心实意的。 这年代下放人员可以说是社会最底层,再讲难听点,说他们没人权都不过分。 其他下放到牛棚的人过的都是什么地狱般的残酷生活? 他跟贺连城能有幸遇到许如烟,已经算是上辈子积德,这辈子有好报。 不然,秦鹤年都不敢想,他们的命运会变成怎样。 无非就是和这个年代大多数的下放份子一样,在牛棚里蹉跎半生,受尽折辱。 然后被生活磨平棱角,磨尽所有作为人的尊严与骄傲。 秦鹤年眸光复杂的看向许如烟,沉默半晌后,温柔笑道。 “许同志,你这样无私的帮助我,我总要想办法回报你的,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许如烟急忙摆摆手,说:“不不不,秦先生,这都是我自愿做的,你就当我惜……”才。 最后一个字,许如烟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秦鹤年轻轻转身,从牛棚的破柜子里摸出一沓纸,递到许如烟面前,笑的温柔体贴。 “许同志,这是我上次答应过你,要给你出的高考模拟题。” 许如烟:“……” 许如烟呆愣愣的怔在原地:“啊?啊……哦哦,秦先生,原来你说的报答是……” 许如烟顿时心情复杂。 妈呀,误会了。 她还以为秦鹤年要送什么呢。 原来是要送她卷子做题! ……谢谢你哦。 你人真好。 秦鹤年不好意思的推了推鼻梁上破了一半镜片的眼镜,清隽斯文的脸庞微红,轻声说。 “许同志,你放心,以后只要有机会,我都尽量多给你出出卷子。” “题量这块你不用担心,包够的!全科目想做多少有多少,样样不带重复!” 许如烟:“……” 许如烟看着秦鹤年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壮志酬筹的模样。 她白净乖巧的小脸慢慢皱成一团,心情就突然有些复杂。 许如烟都能想象到,自己以后每天晚上被题海淹没的模样。 那可真是…… 痛并快乐着! 许如烟扯了扯唇角,心里感动的流下泪水,欲哭无泪:“秦先生,谢谢你,你人真好。” 秦鹤年温柔的笑了笑,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不客气,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他又急忙转身,擦了擦牛棚的凳子和桌子,抬头看看天,笑道。 “许同志,我看今天上午时间还早,这样,择日不如撞日。” “你今天,就把这套卷子做完再走吧!” 许如烟:“……” 许如烟整个人都懵了:“啊?” 这么突然的吗? 她顿时垮下小脸:“可是秦先生,我、我还没复习好……” “有好多知识点,我都没太懂……” 许如烟在秦鹤年严肃又不失温柔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秦鹤年安慰她说:“没关系,只是模拟而已,本来也是为了看看你都有哪些知识点不会,查漏补缺。” 他又抬头看了眼时间,最后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心软说道:“那不如这样吧。” “本来做高考模拟题,为了保证效果,都是要严格按照考试时间来限时的。” “但你毕竟才刚开始复习,接触这些高考知识也不深,这次我就先不给你限时。” “你好好做,争取把每道题都做上,不会的也尽量多写写,让我看看你的思路。” 秦鹤年的语气非常温柔,眸光也跟冬日暖阳般柔和。 但不知道为什么。 许如烟就是莫名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可能是他的话跟以前上学时老师说的太像,难免勾起许如烟上学时的恐惧。 她跟个小鹌鹑似的,捧着卷子站在原地,扯起唇角笑了笑,小声说:“那……秦先生,您回头别嫌弃我就好。” 她就是个中专生,算上前一世,都多长时间没接触过这些。 复习也不是一口吃个胖子,那么多科目呢,她目前就只学个皮毛。 许如烟心如死灰,都不难想象到自己的成绩会有多惨不忍睹。 她甚至有些不敢去看秦鹤年因为充满期待而闪闪发亮的眼睛。 许如烟坐到凳子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从包里掏了掏,拿出一个深棕色眼镜盒,笑道:“秦先生,这个送你。” 秦鹤年视线落到她手里的眼镜盒,有些惊讶的说道:“许同志,这是……” “送你的新眼镜。” 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出来,跟天上漂亮好看的月牙似的,如泉水般清澈悦耳的嗓音,脆生生的甜甜说道。 “我今早去镇上刚让人打的,你就收下吧,总是带着坏一半的眼镜也不算回事。” 许如烟怕他不同意,还急忙补充说:“秦先生,我是大夫,你信我。” “如果近视眼的人,长时间只戴半副眼镜,两只眼的视力会慢慢变得相差更多,眼睛的度数也更容易上涨。” “你也不想自己的眼睛越来越瞎吧?” 许如烟说完以后,十分真诚的冲他轻轻眨眼,唇角漾起一抹灿烂又明媚的笑意。 秦鹤年:“……” 秦鹤年缓缓垂下眼睫,沉默半晌,温柔笑道:“许同志,我才发现,你这小姑娘……” “伶牙俐齿的,真会说话,总能说到人心坎里,让人无法拒绝。” 第55章 来接你回家吃饭 秦鹤年是真心实意在夸她。 会说话也是一门功夫,不是谁都会。 许如烟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把眼镜盒往他手里一塞,笑道:“秦先生,你收好,我先做题。” 许如烟坐在牛棚里的木板凳上,咬着指甲,左挠挠头,右挠挠头的,做题做的抓耳挠腮。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秦鹤年怕给她压力,干脆提着水桶继续去清理牛棚。 省的他跟在屋里看着,小姑娘紧张,更做不出来题。 秦鹤年一共给许如烟出了六门科目的试卷,分别是数学、语文、政治、物理、化学、英语。 许如烟要学医,将来打算报考理科。 前五门是高考理科要考的科目,最后一门英语,纯是秦鹤年想考考她的外语水平。 虽然高考不会考英语,但上大学以后,经常要看许多英文参考文献。 尤其她的志愿是学医。 要想学习国外一些先进医疗技术,就总有用上的时候,提前学学,多掌握一门语言肯定没有坏处。 至于历史、地理那些文科科目,她也不用考,简单了解就行,不用花太多功夫。 当然,她要是有兴趣,他也不介意花时间多教教。 秦鹤年弯着腰,高挺的鼻梁上戴着许如烟新给他做的细框眼镜,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角缓缓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现在政策紧,虽说小姑娘有意向高考是好事。 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返城,返城以后又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高考。 现在说这些,都是八竿子打不到边的事呢。 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把自己的知识倾囊相授。 没事。 来得及的。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 许如烟坐在牛棚里,憋了半天,总算是在中午十二点前,把试题都给憋完了。 秦鹤年出的题确实不算难,都是很基础的一些知识点。 除了理科大题需要熟练运用公式举一反三外,省下的只要记性好,多背背都能写个答案。 许如烟没那么多时间把六门科目的知识点都背下来,但也算是勉强能把题连蒙带猜的都答完。 秦鹤年看着她写的满满当当的试卷,温柔的视线落到纸上清隽秀气的字体时,笑了笑。 “你的情况,看来比我想象中要好些,起码第一次做试卷,可以把题都答满。” “这是好习惯,以后真考试的时候也一样,别管自己会不会。” 秦鹤年耐心给她传授经验。 他斯文儒雅的语气如同山间一泓清冽的泉水般娓娓道来,带着莫名能抚平人心里因夏日而感到烦闷的神奇魔力。 秦鹤年温柔笑着,语气却极为认真。 “总之,考试就是先写再说,能写多少是多少,老师判卷都是尽量按着你写的挑出来给分,只要考试时间还没结束,多写就比不写空着强。” “不会就猜、就蒙,万一运气好能有一分呢?” 许如烟乖巧的坐在小板凳上,虚心听讲。 她点头如捣蒜,白净娇俏的小脸严肃紧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秦鹤年不由被她逗得一笑,温声安慰她说。 “小许,你不用太紧张,虽然你目前知识点掌握的还比较少,但是学过的东西记得都很好,理解也到位。” “你还是很有天赋的,我好好教教你,你多努力学学,肯定没问题。” 秦鹤年拿出许如烟买给他的钢笔,就开始阅卷。 许如烟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垂眸认真批改试卷的模样。 她心脏紧张的砰砰乱跳,手指下意识攥紧板凳的边缘,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要跳的飞出来! 开玩笑,这可是厦大的大学教授在给她批改试卷啊! 简直是她的荣幸! 就是不知道大佬会不会嫌弃她分数太低,对她感到失望。 秦鹤年给她的试卷,政治、语文、数学、英语四门都是满分一百分,物理和化学则是各五十分满分,总计五百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秦鹤年的眉头越皱越紧,清隽斯文的脸庞,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许如烟在旁边提心吊胆的看着,也越来越紧张,心脏跳的越来越快。 大西北夏日的中午艳阳高照。 这会儿村里还没条件通电,想要凉快就只能自己扇蒲扇。 牛棚里又臭又闷,外面蝉鸣不止,燥的许如烟额角都缓缓渗出一层薄汗。 终于。 “批完了。” 秦鹤年轻轻松松一句话,简直跟大赦天下的圣旨似的。 许如烟猛的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提起一颗心来,紧张兮兮的问。 “秦先生,我答的怎么样啊?” 应该……不会很糟糕吧? 秦鹤年表情有些淡,垂眸看着卷子,温柔似水的清冽嗓音,缓缓说道。 “语文六十分,政治七十五,数六十五,物理和化学有些低,分别是二十三分跟十六分。” 话落一顿,他抬眸安慰许如烟说:“理化低一些也是正常的,毕竟你以前没怎么接触过,肯定会比语数政这些常见科目学起来费力。” “但我看你答题公式运用的不错,数理化就是套公式举一反三,你还算有天赋,好好学肯定没问题。” 秦鹤年可以说是非常完美的老师。 不但说话温温柔柔的,让人如沐春风。 他眼光也毒辣,能一眼看出学生的优势和短板,然后因材施教。 秦鹤年还主打一个鼓励式教育。 他的批评很少,就算指出错误也是温温柔柔的。 他的夸赞又很多,许如烟别说答对一道题,她就是背会一个知识点,都能得到秦鹤年的大肆表扬。 秦鹤年这样的教师,如果遇到刺头些的学生,怕是不太能树立威严。 但遇到像许如烟这样比较自觉,又非常吃鼓励式教育的三好学生,那就太合适不过。 他越鼓励、越表扬发掘她的优点,许如烟就学得越来劲、越有动力。 丝毫不会因为一时的瓶颈而感到丧失信心。 许如烟被秦鹤年表扬一通,白净的双颊微红。 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面上还算平静,实则心里早就被夸的心花怒放。 她现在甚至恨不得出去绕着村里跑上三圈,边跑边喊—— “她被厦大的大学教授表扬啦!她被厦大的大学教授表扬啦!” 要知道,这年头普通人能有幸被一般的大学老师表扬几句有天赋,那都是很值得回去跟邻居炫耀的事情。 就更别说是厦大的大学教授,含金量杠杠的,直接拉满。 真不怪许如烟现在特别激动,激动的小脸都通红。 这可是她的荣幸啊! 厦大留洋回来的农学院教授夸她学习有天赋呢! 嘿嘿~ 许如烟激动的有些不知所以,转头又笑眯眯的问:“秦先生,那我英语考的怎么样呀?” 秦鹤年:“……” 秦鹤年诡异的沉默一瞬,然后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他眸光蓦地柔和下来,安慰她说:“小许,你没怎么学过英语,觉得难也正常。” “你英语……满分一百分,就考了十五分。” 还有十分是选择题,估计是蒙的。 许如烟:“……” 许如烟轻轻眨了下眼睛,小嘴一瘪,瞬间就蔫了。 “秦先生,英语我真尽力了。” 她白净乖巧的脸蛋,表情可怜兮兮的,看的人忍俊不禁。 “那英文字母,跟看天书似的,我咋看哪哪个单词组合在一起,都长得很像呢……” 分不清,根本就分不清! 她真的…… 太难了!!! 秦鹤年轻轻曲起手指捂嘴,肩膀忍的微微颤抖,最后没忍住,咳嗽一声,眸光柔和的看向她。 秦鹤年温声安慰说:“没事,高考也不会考英语,现在俄语还是主流,你觉得难,学不会也正常。” “我尽量给你教到能简单读懂一些参考文献的水平,平常有空再帮你练练口语,你心里大概有个数就行,不用太在意这门。” 英语就属于秦鹤年额外教她的科目。 谁知道以后有什么地方能用到呢。 总之,多学一门技术,肯定是错不了。 许如烟闻言,想了想,觉得也对。 她以后专业肯定是中医,学英文目前对她来说没用,但不代表她用不上呀! 尤其是口语这方面。 许如烟大概记得,再过几年政策开放,外贸生意就会兴起。 很多人乘着这个风口发家致富,甚至有不少人靠做外贸生意,变成全国首富! 许如烟自然不想错过这个先机。 她可是很有野心的。 许如烟眸光微闪,暗暗握紧拳头,然后转头表情严肃的看向秦鹤年,点点头,认真说道。 “秦先生,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英语!绝对不会偷懒!” “从明天开始,我就每天早起背单词!” 秦鹤年瞧着小姑娘激动又上进的热血模样,唇角缓缓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鼓励她。 “很好,学习就要有这种吃苦耐劳的劲头,你能自觉是好事,我也会经常督促你的。” “小许,你要是平常有任何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来问,千万别嫌麻烦。” 许如烟急忙点头如捣蒜,刚要开口。 突然。 牛棚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如雪嗓音,情绪淡淡的,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许如烟。” “你学完了吗?” “学完了,我来接你回家吃饭。” 第56章 贺连城耳根泛红,有些紧张 许如烟怔愣一瞬。 她下意识往牛棚外面看,就瞧见贺连城长身玉立的站在门口。 他应该是刚下工回来。 白衬衫被薄汗打湿,袖子轻轻挽起,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结实手臂。 薄薄的衬衫勾勒出男人卓越的胸肌和腹肌的肌肉轮廓,宽肩窄腰,两条修长的大长腿只是随便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荷尔蒙爆棚的蛊惑。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不由看的有些怔神。 她双颊微红,反应过来后,立马吓得快速摇摇头,暗叹。 真是美色误人啊! 她黑白分明的杏眼泛起清透澄澈的光亮,笑:“贺连城,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要是下工发现我没在院子里,不用来找我吗?我会自己回去的。”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淡淡瞥向她,似笑非笑的低声说:“怎么,不欢迎我?” 他又转头去看秦鹤年,向他点点头,客客气气的问:“秦先生,她今天学的怎么样,应该没给你添麻烦吧?” 俨然一副家属的口吻。 这要是不知道的听了去,还以为他是许如烟亲近的什么人。 好在秦鹤年也迟钝。 他笑了笑,温文尔雅的说:“不麻烦。” “小许挺有天赋的,教起来没让我太操心。” “她刚刚模拟考一共考了二百三十九分,虽然我出的题也比较简单,但继续保持进步下去,小许以后想要参加高考,肯定没问题的。” 秦鹤年这话还真不是虚头巴脑的恭维。 他是真心实意的夸奖称赞,觉得许如烟肯定将来能考上大学,并为此感到高兴。 贺连城耳尖一动,漆黑眼眸微暗,不动声色的轻轻皱了下眉。 小许? 他就是一上午没看见,怎么突然叫的这么亲密? 贺连城舌尖抵了下腮帮,眸底溢出一抹戾气,低笑声。 他都还没叫过小姑娘小许呢。 …… 啧。 不知道为什么。 贺连城心里没由来觉得有些烦闷。 他转头又去看许如烟,沉声:“我带你回家吧,时间也不早了。” 许如烟点点头。 她小心翼翼的把卷子收起来,等回头有空,她还得麻烦秦鹤年帮她讲讲错题! 许如烟四处看看牛棚里简陋的环境,倒牛粪可赚不了多少工分。 秦鹤年虽然是大学教授,他下放过来身上也没带多少钱和票,日子就过的有些拘谨。 除去上次许如烟送给他那些吃的,家里干巴巴的,也没啥东西。 许如烟眸光微闪,笑了笑,娇软的嗓音甜甜说道:“秦先生,反正我们来都来了,不如你中午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吃吧。” 这话一出。 秦鹤年和贺连城同时将视线放到她身上。 秦鹤年有些惊讶,随即微微红了脸,不太好意思。 “那怎么行呢,小许,你上次就送我挺多吃的,我……我不能一直占你便宜。” 现在票和钱多珍贵呢。 秦鹤年怎么说也是二十八岁的大男人,他的教养实在是不允许自己一直白吃白喝白拿人家小姑娘的。 那不叫回事,太不像样子。 贺连城若有所思的看向笑意盈盈的许如烟,漆黑眼瞳微深,锋锐凌厉的剑眉又不动声色的蹙紧几分。 他胸膛躁动着,不知道为什么,许如烟越是笑着看向秦鹤年,对他表现出好感。 他就越觉得烦躁郁闷。 贺连城薄唇紧抿,在一旁沉默不语。 许如烟压根没注意到他。 她眉眼弯弯的笑出来,清澈悦耳的声音,脆生生的说:“秦先生,你怎么能叫白占我便宜呢?” “你给我出题,指导我念书,批改试卷,教我考试做题的技巧……这些,不都是你的报答吗?” 许如烟怕秦鹤年心里迈不过去那道坎儿,又急忙补充道。 “秦先生,您就当这些是我交的学费,不然,我白白让你辅导课业,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秦鹤年闻言,唇瓣微张,也不好再拒绝。 他眸光温柔的笑了笑,说:“那好吧,小许,小贺,麻烦你们了。” ……小贺? 贺连城幽深的眸光微动,不动声色的淡淡瞥向他。 秦鹤年的年纪,确实是他们三人里面最年长的。 他这么叫,好像也没毛病。 贺连城听到秦鹤年对他跟许如烟的称呼还挺一视同仁的,心里稍稍好受了些。 他转身顺手就帮许如烟拿上军绿色挎布包,率先迈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走出牛棚。 “走吧,还要回去做饭呢。” 俨然一副任劳任怨、十分自觉的家庭煮夫模样。 许如烟:“……” 许如烟被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急忙移开眼,不敢再去看贺连城高挑挺拔的背影,低下头,双手捂住红通通的脸蛋,咬唇。 不行不行。 贺连城可是部队里有卓越战功的堂堂团长,人家以前过的都是刀尖舔血的生活。 她怎么能给他想象成家庭煮夫呢? 形象和气质都不符啊。 真的……不符吗?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 她脑海里猝不及防的,又冒出贺连城劲瘦窄腰上系着围裙,在厨房忙前忙后,神色冷淡着做饭的英俊模样。 “……” 哇哦。 这真不能怪她多想吧? 这是人之常情啊! 这换谁家里有个一米八几的英俊壮汉,天天系着围裙在厨房转悠。 宽肩窄腰的,修身的白色衬衫勾勒出一身健壮有力的结实肌肉,散发出蓬勃的野性与男性荷尔蒙的侵略气息。 这……这真的很难不被他牢牢吸引住视线吧! 许如烟白净乖巧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咬了咬唇,又急忙摇摇头,把这些旖旎暧昧的画面统统甩出脑海。 不行不行,她可是有远大理想抱负的人。 她的目标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考上理想的大学。 男人只会成为拖慢她进步的阻碍! 学习。 她要学习。 加大力度的学习! 许如烟壮志酬筹的握紧拳头,潋滟好看的杏眼亮晶晶的闪烁出清澈的万丈光芒。 她突然回头看向在后面慢慢跟着的秦鹤年,白净乖巧的小脸严肃着绷起。 许如烟清冽好听的甜甜嗓音,认真说道:“秦先生,以后可以麻烦你,再给我多多布置作业吗?” 秦鹤年:“……?” 秦鹤年怔愣一瞬,随即唇角缓缓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没多想。 作为一名培养出无数人才的优秀人民教师。 秦鹤年现在心情非常激动。 小许她……她可真是好同志啊! 上进又好学,简直是一块不可多得的璞玉! 秦鹤年受到感染,心里也忍不住升起一抹熊熊燃烧的雄心斗志。 他伸手,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温柔笑着点头。 “没问题,小许,我这几天就再帮你出一套试题……” “不,两套……三套!” “越多越好!” 秦鹤年与许如烟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对双方的满意。 贺连城:“……” 贺连城走在前面,沉着脸帮许如烟背包,就忍不住想。 这两人…… 是不是有病??! …… 中午三人回去后,一人在厨房露了一小手。 贺连城做了一道腊肉炒蒜苗,烟熏的香气瞬间逸满整个院子。 秦鹤年做的就比较简单。 一道番茄炒蛋,用的是许如烟自己养的鸡新鲜下的蛋,滑嫩细腻,口感极佳。 许如烟做饭就比较大手大脚。 反正都是自家院子关上门吃的,也不用顾忌。 她干脆利落的炒了一道蒜香排骨、辣子鸡,用料十足,肉块都是又大又饱满,碎骨头也少,比国营饭店的肉都要实称。 素菜就简简单单炒了一盘豆芽菜、一锅娃娃菜炖豆腐汤。 贺连城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盆蒸米饭。 秦鹤年连忙起身,帮着一人给盛一大碗。 香喷喷的大米饭颗粒饱满,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许如烟眉眼弯弯笑着坐下来,拿起筷子,说:“秦先生,等吃完以后你可以去贺连城隔壁那屋看看,满不满意。” “或者你有什么想装修的地方,也可以跟我说,我回头和师傅沟通下。” 秦鹤年温柔笑笑,也拿起筷子:“小许,不用这么麻烦,我能有个睡觉的地儿就行。” “等回头,我攒攒钱,把打床的费用还你。” 许如烟刚夹起一块腊肉要往嘴里塞。 她闻言,急忙把筷子放下,摆摆手说:“不用的,秦先生,你太客气了。” “我说了,这些都是学费,你……” 许如烟看到秦鹤年眸底的坚持,想了想,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妥协说道。 “那……那不如这样吧,费用咱们一人一半。” “你不用着急给我,先紧着自己用,慢慢还就行。” 秦鹤年闻言笑了笑,清润如泉的嗓音温柔:“那也好,小许,谢谢你。” 贺连城安静坐在一旁。 他锋锐凌厉的眉眼十分淡定,慢条斯理的给许如烟碗里夹了块排骨。 贺连城垂下眼眸,沉声:“等屋子收拾好,我和你一起去接秦先生吧,小许。”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有些轻。 贺连城说完还微微咳嗽一声。 他捏起筷子的修长指尖下意识攥紧,冷白的肤色,耳根处蓦地泛起红色。 贺连城不自在的别开眼,似乎有些紧张。 许如烟怔愣一瞬,有点没听清。 她慢慢眨了下眼,娇声问:“贺连城,你刚刚说什么呢?” “你说大点声,我没听见。” 第57章 男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贺连城漆黑眼瞳微深。 他沉默半晌,缓缓移开眼,哑声道:“没什么。” “先吃饭吧。” 许如烟没忍住多看他一眼,倒是没多想。 她上午又是去镇上找师傅装修打床,又是在牛棚做了一个多小时的卷子。 许如烟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她拿起筷子,眉眼弯弯的笑出来,乌黑的杏眼亮晶晶的,跟天上的月牙似的,好看极了。 这一顿饭三人都吃的干干净净。 这要换以前。 贺连城和秦鹤年都不敢想象,他们下放到白家村这样贫穷偏远的小村庄,居然有机会能离开牛棚,还能吃饱肚子。 这一切,都要感谢他们有幸遇到许如烟。 大中午太阳毒辣的时候,一般村里是不上工的,都在家里休息。 许如烟沏了一壶菊花凉茶,既能解腻消食,还能清热解火。 她分给贺连城与秦鹤年,三人坐在院子里的荫凉下,悠哉悠哉的品着馥郁芳香的淡淡清茶。 无聊的时候,许如烟跟贺连城就听学识渊博的秦鹤年讲菊花茶的悠久历史。 秦鹤年的声音本就温和儒雅,跟山间涔涔而流的一泓清泉似的,清冽又透亮,格外悦耳。 清雅的嗓音缓缓流淌到耳朵里,更是另一番使人如沐春风的享受。 让人感觉舒服又闲适,就跟喝茶似的,清凉凉的,极大缓解夏日天气带来的烦闷躁郁。 许如烟听着秦鹤年温柔笑着款款而谈,不知不觉,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她揉揉眼睛,竟是被秦鹤年斯文儒雅的清冽嗓音给哄困了。 贺连城垂眸看她,小姑娘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就跟一只困倦的小猫儿似的。 他唇角忍不住缓缓漾起一抹宠溺的笑,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 秦鹤年也注意到这点。 他修长的指尖捏着陶瓷茶杯,慢慢放到木桌上,温声笑道:“小许,你也累了一上午,不如进屋睡会儿吧。” “好好休息一下,下午不是还要给人看病?” 许如烟闻言,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又懒懒打了个哈欠,软声嘟哝道:“唔……也好。” “我真得去睡会儿,突然好困……” 许如烟上下眼皮直打架,她模模糊糊的起身,冲他俩招招手,就往自己的院里钻。 秦鹤年瞧着她纤细瘦削的背影消失不见,转头也和贺连城笑着告别。 “小贺,那我也就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 白家村一般是下午两点太阳不那么毒辣的时候,再开始去上工。 贺连城还要去村里跟着挖水库,劳动量大,也难免有些疲惫。 他漆黑的眼瞳微沉,点点头:“秦先生,我送送你。” 秦鹤年笑了笑,没拒绝。 等到门口的时候。 秦鹤年突然转身,温柔笑着说:“小贺,你真幸运,能遇到小许这样的好人。” 贺连城一顿,锋锐凌厉的剑眉轻蹙。 短暂的怔愣一瞬后。 他很快反应过来。 秦鹤年这是误会他跟许如烟的关系。 他八成,是瞧着平常他俩出双成对的,以为他们在背地里搞对象。 贺连城:“……” 贺连城沉默几秒。 他性感薄削的唇角缓缓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低声解释:“秦先生,你想多了,我跟小许……” “我们目前,还只是普通同志的关系。” 秦鹤年闻言,微微惊讶的睁大眼,随即清隽斯文的脸庞泛起红意。 他有些尴尬。 秦鹤年一脸歉意的温声说道:“对不起啊,小贺,我还以为……” “没事。” 贺连城如鹰隼般凌厉漆黑的眼瞳幽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刚刚也说了,只是目前。” “秦先生,实不相瞒,其实……我正在尝试追求小许。” “不过小姑娘这方面有些迟钝,我也挺苦恼的。” 贺连城话落,缓缓垂下密长眼睫,俊朗英气的脸庞露出遗憾。 秦鹤年怔怔的看他,没想到堂堂的部队团长,居然会跟自己袒露心迹,向他诉说苦恼。 他沉思一瞬,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温柔的笑道。 “既然这样,小贺,如果你有不方便跟人开口的事,以后可以来找我说说。” “我不一定能帮到你,但多个人能倾诉一下,不用总自己憋在心里,也不是坏事。” 秦鹤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清隽儒雅的眼眸,透出十足的真诚。 他真诚到反而让贺连城有些过意不去,突然不太好意思。 一米八几高的大男人,沉默半晌,哑声缓缓道。 “谢谢你,秦先生。” “……你真是个好人。” 秦鹤年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身刚要走,没出几步,突然听后面传来贺连城低沉喑哑的嗓音,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情绪。 “秦先生。” 贺连城沉声叫住他。 他幽深的狭长凤眸紧盯着秦鹤年瘦削的背影,犹豫半晌,哑声问。 “你……以前有过对象吗?” 话落。 他怕秦鹤年尴尬,又沉声补充说。 “秦先生,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跟有经验的人取取经。” “我在这方面……也是第一次。” 贺连城这样坦诚,倒是让秦鹤年有些拘谨。 他活了小半辈子,哪怕是在比较开放的国外,也没和人探讨过多关于男女之间情情爱爱的话题。 不过秦鹤年脾气很好。 他没觉得冒犯,眸光温柔的笑了笑,说:“这个倒是没有。” “我以前醉心研究,不太关注这方面,也不太聊这些。” 秦鹤年话落,还觉得有些愧疚:“抱歉,小贺,我也没谈过对象,可能跟你一样,没有经验,不懂这些。” “不过,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我也会尽力的,你只管开口就好。” 贺连城定定看向他,沉思许久。 他有些紧张的攥住指尖,喉结缓缓滚动,漆黑的眸底越发幽深。 贺连城薄唇紧抿,犹豫许久后,还是没忍住,迟疑着问。 “秦先生,你对小许……” “你是怎样看待她的?” …… 许如烟回屋以后,直接倒头就睡。 她困得睁不开眼,翻身趴在软绵绵的被褥上,对院外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丝毫不知。 许如烟这顿午觉睡得还挺香甜。 她一觉睡到下午三点,睡得饱饱的,连梦都没做,整个人心满意足。 养精蓄锐以后。 许如烟白净乖巧的脸蛋重新散发出活力满满的光彩。 她起床后伸了个懒腰,看看时间,贺连城早就出去上工,屋里静悄悄的也没其他人。 许如烟想了想,干脆坐到院子里,意识潜入空间中。 她上次临走前,种了许多草药。 这回再进去,大部分都已经成熟。 许如烟笑眯眯的撸起袖子,用意念把草药从地里都收割好,然后就准备开始…… 干活! 大干特干! 许如烟先是用意念把草药都晾晒好。 这样等下回再来空间,她就能把晾晒好的草药拿去炮制,等都处理过后,就可以用来熬中药、做药膏。 晾晒完草药后,许如烟又从空间里挑出些粮食的种子,种到肥沃的黑土地里。 这回她专门多种了些小麦和玉米。 这都是最容易提高产量的作物。 许如烟看着地里种的满满当当的种子,眸光微闪,唇角缓缓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等忙完这些。 许如烟又去了专门散养动物的饲养棚。 她粗粗数了下,棚里少说也有上千只猪。 白家村只有一两户人家,负责养公社里分发到各个村里的猪。 村子穷,分来养的猪就少,给猪喂的饲料不好,猪也被养的瘦弱。 许如烟曾经好奇去看过白家村养的猪。 总共是一母两公三只,被小心翼翼供起来,比村里的人都养的金贵。 即便如此,那三头猪也瘦的可怜,感觉走路都没劲。 许如烟思绪渐渐回笼。 她垂眸瞧着空间里养的白白胖胖的猪,眸光微闪,突然有了主意。 “许姐姐,你在吗?” 许如烟正用意念在空间里干活,坐在院子发呆的时候。 她耳边骤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稚嫩奶音。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她意识重新回来,看着笑眯眯站在院外的二娃,也跟着眉眼一弯,笑出来。 “二娃,你怎么来了?” 许如烟冲他招招手,让他进屋。 她拉着二娃软乎乎的小手,瞧着孩子瘦巴巴的,跟个黝黑的小猴头似的。 许如烟想了想,干脆转身进厨房,给二娃冲了碗麦乳精。 许如烟笑着把碗推给他,笑道:“来,趁热喝。” 二娃乌黑水灵的大眼睛瞬间亮起来,眼馋的看着碗里香喷喷的麦乳精,急忙咽了咽口水。 二娃小心翼翼的抬头,眼巴巴看向许如烟,奶声奶气的问:“许姐姐,俺真能喝吗?” 许如烟被他逗笑了,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说:“喝吧,就是专门给你冲的。” “你等会儿走的时候,许姐姐直接送你一桶麦乳精,你拿回去跟你爹你娘喝。” “不用怕你大伯母知道,她要是敢抢,你就来找我,我给你出头!” 二娃闻言,眼睛蹭的一下亮起来。 他搂着许如烟的脖子,满脸感激道:“许姐姐,谢谢你!” “将来等俺长大,一定好好报答你!” 许如烟闻言,笑了笑,也没说话。 等二娃长大,那都到啥时候了,还早呢。 许如烟拉着二娃坐下来,好奇问他:“对了,二娃。” “你今天过来,是找许姐姐有什么事儿?” 第58章 白村长的家宴 二娃手里捧着香喷喷的麦乳精,稚嫩的嗓音,奶声奶气的说。 “俺爹今天被分到二小队,明天就能正式下地干活了!” “俺娘高兴,和爷爷商量了下,想请许姐姐去家里吃顿饭。” 二娃说完,皱了皱眉,毛茸茸的小脑袋晃了晃,努力回想着王桂花给他的交代。 二娃不知道想起来什么,乌黑圆润的大眼睛蹭的一亮。 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喊:“哦,对了,俺娘还说,许姐姐你帮了俺们家这么多忙,一定要来,不然他们……他们就心里过意不去!” 许如烟想了想,人家盛情邀请,她是不太好拒绝。 只不过吧…… 许如烟有些犹豫。 二娃抬起小脑袋,眼巴巴看着她,想了想,奶声奶气的问:“许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俺大伯母,怕看见她呀?” 许如烟顿了下,笑着拍了拍二娃的脑袋:“你这孩子,还真是个鬼机灵,这都被你发现了。” 许如烟倒也不是怕徐凤霞。 她是一想到要去白村长家里吃饭,肯定少不了听徐凤霞阴阳怪气的嘲讽。 许如烟不想给自己添堵。 二娃美美的喝了一大口麦乳精,天真的说:“许姐姐,这个你不用担心,大伯母最近出远门,去看堂姐。” “她不在家里,这几天家里可清净了,所以俺娘才想趁着大伯母不在的时候,请你吃饭!” 二娃说完以后,又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不过大伯母走的时候骂骂咧咧的,说什么没良心啊,欺负人啊的。” “唉,肯定是堂姐又因为生不出男娃娃被婆婆欺负了,不然大伯母不会这样生气。” 许如烟听着二娃对这个“堂姐”,似乎并没有像对徐凤霞那样畏惧与疏离。 她想了想,又揉揉二娃的脑袋,笑着问:“二娃,你堂姐平时对你怎么样?” 二娃喝完最后一口麦乳精,咂摸下嘴回味。 他恋恋不舍的看着被舔的干干净净的碗,奶声奶气的说。 “俺堂姐对俺们家都挺好的,大伯母他们一家,就数堂姐最好啦。” “堂姐没出嫁前,还经常帮俺娘说话,不让大伯母欺负俺娘呢!” 二娃说着,乌黑圆润的大眼睛里,露出些怀念的神色,忍不住小声嘀咕。 “就是堂姐嫁人以后,大伯母没人再管着,她才欺负俺娘欺负的更厉害!” 许如烟眸光微闪,心里大概有数。 那看来,这是歹竹里出了个好笋。 二娃的堂姐,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 许如烟把二娃抱起来,好奇的问他:“那你能跟许姐姐再好好讲讲,有关你堂姐的事情吗?”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许如烟也不例外。 尤其是在白家村这种没有啥娱乐活动项目的小村庄。 也就只能八卦下,当做枯燥无聊生活的调剂。 二娃皱了皱黝黑的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懵懵懂懂的:“俺也不太懂,反正……” “就是因为堂姐生不出儿子,她婆婆好像不太喜欢她,总是打她骂她欺负她。” 这些还都是二娃听徐凤霞天天在家里骂骂咧咧听来的。 二娃有些困惑的捧着碗抬头,一脸天真无邪的好奇问道:“许姐姐,为啥俺堂姐就因为生不出儿子,就要被她婆婆欺负呀?” “俺堂姐就一定要生男娃娃吗?生女娃娃不行吗?” 许如烟抱着二娃的手一顿,轻轻垂下眼睫。 这话题就有些复杂了。 许如烟想了想,笑道:“那是你堂姐的婆婆不对,不是你堂姐不对,你堂姐没有做错任何事。” “二娃。” 许如烟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眸光柔和下来,说。 “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重男轻女的思想要不得,大家都讲究一个男女平等,男娃娃和女娃娃都是一样的。” “你以后,可不能学你堂姐的婆婆,记住你现在对堂姐的心疼,长大以后,好好对你媳妇儿。” 二娃听的懵懵懂懂的,其实也不太明白。 不过他很乖。 二娃听不懂也老老实实的点头,奶声奶气的笑道:“许姐姐,我记住啦,都记到心里啦!” 许如烟看他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心里瞬间软化成一滩。 她笑了笑,又在口袋里到处摸摸,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二娃,这个给你,拿去吃吧。” 二娃乌黑圆润的大眼睛蹭的一亮。 他被许如烟抱在怀里,笑眯眯的手舞足蹈,开心的高喊道:“好耶!许姐姐,谢谢你!” 临走前。 许如烟又给二娃拎了一条烟熏腊肉和烟熏鱼。 还给他提了一篮子鸡蛋,里面放一把韭菜、一把蒜苗,还有一小瓶猪油。 二娃都惊呆了,小嘴巴张的比鸡蛋还大。 娘咧!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这么多的好吃的! 以前他们家就是过年,都没这么丰盛过! 二娃甚至有些惶恐。 他提着篮子的手都在颤抖,红着脸,奶声奶气的说:“许姐姐,不行不行,这……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许如烟揉揉他的脑袋,又往他兜里塞了把水果糖,笑道:“二娃,姐姐给你,你就拿着。” “回去给你娘,让她今晚做些好吃的。” 二娃支支吾吾的红着脸。 小孩子非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扭扭捏捏的晃了晃身子,都不知道该说啥才好。 许如烟笑眯眯的轻轻推了下他,说道:“好了,拿着东西回去吧。” “这些天正好你大伯母不在,你们一家吃点好的,也没人在旁边阴阳怪气。” 那倒还真是。 二娃点点头,甜甜笑着提起篮子和许如烟告别。 他站在门口,还不忘一步三回头的往院子里瞧,奶声奶气的提醒说。 “许姐姐,你晚上记得一定要来呀!” 二娃朝许如烟挥挥手,有些费力的提着篮子又“哒哒哒”的跑回家。 许如烟也往门口走。 她瞧着二娃活泼可爱的背影,唇角不由缓缓漾起一抹笑。 等晚上七点。 村里人陆陆续续开始下工。 许如烟想了想,也不好意思等人家做好饭再去。 她干脆又提了几颗大葱,没空着手,掐着做饭的时间过去,打算帮帮忙。 许如烟是自己去白家吃晚饭的,没带着贺连城一起。 他毕竟还是下放人员,能不去住牛棚已经很幸运。 贺连城在村里活动还是受限,也不太方便在不干活的时候,老出现在别人面前。 许如烟在屋里留下纸条,说明自己干嘛去,就拎着大葱往白村长家走。 她到的时候,白家已经升起灶台的火。 袅袅白烟从厨房升起,飘来些烟火的香气,淡淡的,不算特别浓烈。 毕竟村里能用来做饭的调料少,油用的也少,香气基本就只靠食物本身的鲜亮味道。 许如烟提起大葱,拍了拍木门,笑着喊:“白村长,刘婶,是我!” “哒哒哒”的。 很快。 院子里传来一路小跑的声音。 “吱扭”一声响。 门被人缓缓打开,露出二娃那张黝黑稚嫩的小脸。 “许姐姐,你快来!进屋坐!” 二娃急忙很懂事的拉着许如烟的手,就把她往院子里带。 许如烟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二娃,你先去玩,许姐姐到厨房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她熟门熟路的来到厨房,今天白村长心里高兴,还特意亲自下厨。 刘荷花站在他旁边。 她远远就瞧见许如烟纤细的身影,眼睛亮了亮,急忙擦擦手出来笑着迎接。 “许大夫,你来的真早,俺们饭还没做好呢!” 刘荷花笑着走过去,还不忘朝院子里喊:“桂花,快出来,你带许大夫去屋里坐,把那个……今天去镇上买的瓜子和琼锅糖拿出来,给许大夫尝尝!” “诶!来咧!” 王桂花正在收拾屋子。 她手里还拿着扫帚,本来想在许如烟来之前把屋里扫的干干净净的。 没想到,人来的早,她还没收拾完。 王桂花急忙擦擦手,憨厚老实的笑着说:“许大夫,快进屋坐,俺给你拿吃的。” “你来尝尝琼锅糖,这是俺们当地的特产,许大夫,你是从南方来的,应该还没吃过吧?快来尝尝,可好吃咧!” 王桂花非常热情,拉着许如烟的手就想把她往屋里带。 许如烟急忙拉住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说:“王姐,你们太客气了。” “我今天特意早来,就是想到厨房帮帮忙……” “哎呦,帮什么忙啊,你是客人,哪有客人帮忙做饭的道理!” 王桂花热情的拉着她往外走,见到她手里还拿着大葱,更不好意思,有些局促的说道。 “许大夫,你上午都让二娃拿那么些好吃的,晚上来还拿大葱。”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请俺们家吃饭呢!” 王桂花说这话倒是没有埋怨的意思。 她就是受到许如烟太多恩情和照顾,实在是脸皮薄,不好意思。 许如烟笑了笑,把葱放到她手里:“王姐,你就拿着吧,我又不是不吃。” “等做好了,大家不是一起吃嘛,这葱可鲜嫩,是新摘的,拿去卷饼吃刚好!” 第59章 突生变故 许如烟都这么说了,王桂花也不好拒绝。 她腼腆的红着脸道谢,然后把葱拿到厨房,跟刘荷花小声说。 “娘,俺等会再烙几张大饼,这是许大夫拿过来的大葱,地里新摘的,咱们卷着吃!” 刘荷花急忙接过来,也挺不好意思的:“哎呀,这这这……许大夫真是太客气了,咱们可要咋回报啊?” “人家送了这么好些东西过来呢,快想想,咱家有啥拿出手的?” 白卫国腰上系围裙,正闷头忙着炒菜,闻言抽空说了句。 “桂花,你去屋里把我藏的那壶白酒拿出来,还有今天买的瓜子和琼锅糖,都给许大夫带走。” “等吃完饭,许大夫走的时候,你再偷偷给她兜里塞点粮票和布票,她个小姑娘家家的,肯定用的上。” 白卫国抬起胳膊擦了擦额角被烟火气熏出的汗水,沉声叮嘱。 “咱家虽然不算富裕,但也得懂知恩图报的道理,不能总白拿许大夫的。” 王桂花点头如捣蒜,憨厚老实的笑着说:“成,都听爹的,那俺去拿。” 刘荷花瞅着王桂花走远的背影,回头忍不住有些担忧的说:“老白,这要是被凤霞回来知道……” 白卫国脸色沉下来,厉声:“她知道又咋样,平常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还真以为这家姓徐了?!” “这是白家,她要不乐意,就自己回娘家过!” 白卫国自打二儿子沉积多年的腰伤好起来能下地干活以后,在家里说话也是越来越硬气。 他以前是有顾虑,怕没人养老,才处处迁就着徐凤霞这个刁蛮的儿媳。 现在老二病好了,白卫国自然不用再忍。 刘荷花跟他当这么多年夫妻,自然知道他心里想的啥。 她“诶”了声,用围裙擦了擦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还挺担忧。 “老白,俺听说老二是分到生产二小队去咧。” 刘荷花往外瞅了瞅,确定没人,压低声音说:“那二小队现在的小队长,可是建军的发小。” “他当初是从老二手里接过的位置,现在老二再回去,人家怕是心里……不太得劲。” 白建军的发小李铁柱是什么德行,他们这些老人从小看着这帮孩子长大,心里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李铁柱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他平常小心眼记仇就算了,还老喜欢暗戳戳算计人,小肚鸡肠的,可是阴的很。 白建军和他是发小。 因为平常跟李铁柱走得近,白卫国还老不愿意。 他批评警告过白建军好几次,想让儿子离李铁柱远些。 不然哪天被人家背地里捅一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白建军也是犟脾气,就是不乐意听。 他就总觉得白卫国跟是要害他似的,嫌弃当爹的干涉他交友自由,一说就拉脸子。 唉。 没法说。 白卫国沧桑老辣的眼睛,眸光暗了暗,捏了下胡子,沉声说:“我倒是想让老二来我小队里干活,但大队长不同意。” “他说我小队里刚接收秦同志,这回再分配人,轮也该轮到二小队了。” 村里年轻男人的劳动力一直都是最抢手的,谁不想要? 毕竟能干活就意味着能给小队赚工分,工分多就意味着年底能评先进,既有荣誉又有粮食分! 刘荷花闻言,轻轻叹口气:“俺就是心疼老二,好不容易遇到许大夫,帮他把腰治好……” “他在床上躺这么些年,俺、俺就怕啊,老二可别再出事了!不然真受不住!” 刘荷花说着,眼眶泛酸,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当娘的还是心疼儿子。 白卫国急忙安慰她几句,让她放宽心。 …… 许如烟坐在屋里,对厨房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 她好奇的看向桌上摆放的琼锅糖,甜甜笑着问:“王姐,这是什么零嘴啊?看着就好吃。” 王桂花给她捏起一块,捂嘴笑着说:“许大夫,俺就知道你从南方过来,肯定没瞧见过这个,特意买来让你尝尝。” “这是俺们当地的特产,用小米配上芝麻、花生、核桃做的,咬一口,又香又脆的,可好吃咧!” “来,你拿着,快尝尝好不好吃。” 许如烟接过王桂花递过来的糖,这回明白了。 琼锅糖其实有点像芝麻糖,但又不是纯芝麻做的,配上花生核桃当佐料。 糖浆则是用小米和大麦芽发酵熬的,用铁锅熬成糊状的“灶糖”淋上去,香味醇郁,很受当地人喜爱。 许如烟咬了一口,“嘎嘣”一声,还真是,又香又脆! 她乌黑的杏眼亮了亮,笑道:“真挺好吃的。” 王桂花急忙说:“那你临走前就带着,拿回去跟贺同志一起分着吃。” 许如烟这回没有再拒绝,很痛快的点头同意,笑着感谢王桂花。 人情交往这种事,就得是有来有回才行。 一味的给或者一味的拿,都容易让人心里感到不平衡。 等时间久了,难免要憋出问题。 许如烟这点道理还是懂得。 她一口一块糖,咬的嘎嘣脆的,芝麻的醇香在唇齿间弥漫开,还真挺让人吃着上瘾。 晚饭的时候,白卫国搬出一张木桌放到院里,几个人都围在桌前。 这一顿做了八菜一汤,气氛热闹的跟过年似的。 白卫国用许如烟送的烟熏肉和烟熏鱼,总算也是凑出来六道肉菜,不至于显得太寒酸。 他坐在座位上,笑着向许如烟敬酒,真心实意的感谢道。 “许大夫,你来白家村短短不到两个月,就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忙。” “我们也没啥能送你当做报答的,今天请你来吃顿粗茶淡饭,你千万别嫌弃。” 这可不是粗茶淡饭。 许如烟看着满满一大桌子的菜,怕是白家过年的时候,都不舍得吃这么丰盛吧? 可见许如烟帮白卫国治好他二儿子的腿,他是真的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更不要说还有先前她在火车上,救下二娃的事情。 白卫国带头,白家人挨个给许如烟恭恭敬敬的敬酒,笑着感谢她。 许如烟不太会喝酒,就以茶代酒的,也笑着回敬过去。 等轮完一圈,连二娃都用茶水敬过。 最后就剩白建军一个人,沉着脸没动静。 他坐在最外围,冷眼看着面前热热闹闹的场景,黝黑暗沉的眼瞳里,控制不住的划过一抹嫉妒。 白建军死死攥住指尖,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勉强的笑,端起酒杯:“多谢许大夫。” 敬酒也敬的勉强,但已经是他竭力忍耐后的体面。 白建军不情不愿的喝酒,下颌用力绷紧,心里就很不满。 许如烟不过是十几岁的臭丫头,凭啥他要敬酒? 她帮的是白建宗一家,又不是他们家,对他又没恩情! 还有这满满一桌子的菜。 白建军眼里划过肉疼,死死咬牙。 这么些肉和鸡蛋,省着点能吃一年,现在都进了许如烟的肚子! 凭什么?! 白卫国这当爹的就是偏心! 白建军冷笑一声,心里越发不满,也不服气。 他就知道,当爹的打小就是更喜欢老二,不喜欢他! 老二不过是腰伤好能下地,爹娘就又是摆席又是拿出酒来喝的。 他们还要给许如烟这臭丫头敬酒,整的跟过年似的。 一家人平常舍不得花钱吃肉,今天倒是出手大方。 这些,不是偏心,又能是什么?! 白建军沉闷的喝酒,黝黑的脸庞,表情就很是难看。 刘荷花偷偷看了眼他,狠狠皱眉,用手肘戳了戳大儿子的胸膛,给他暗地里使个眼色。 那意思,是要他别甩脸子,扫大家的兴! 就是心里不乐意,今天也得老老实实憋着! 白建军被亲娘瞪了眼,不满的闷哼声,手下筷子倒是也没停,一个劲的挑肉往嘴里送。 该说不说。 这烟熏肉和烟熏鱼,还真挺好吃! 许如烟也没把白建军放在眼里。 她就当没有这个人,那里就坐着一坨空气。 许如烟该吃吃、该喝喝,一顿饭吃的也挺融洽。 这顿饭直接就吃到晚上九点。 等着白家人都吃的肚子圆溜溜以后,许如烟缓缓起身,笑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王桂花急忙起身:“哎呀,那俺送送你吧。” 白建宗也慌忙抱着二娃站起来,笑道:“许大夫,你等会儿,去屋里拿些东西再走,可千万别空手回去!” 许如烟也没拒绝,刚要跟着他们一家三口进屋的时候。 “哎呦喂!不好了!白村长!白村长!” “白村长,你在家里不?!”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哭声。 白卫国耳朵一动,听出来是谁的动静,急忙放下酒杯,起身去开门。 “老刘,老刘媳妇儿,你们怎么大晚上过来了?” 刘波和他媳妇儿于秀荣,两个人一起哭哭啼啼的往白卫国家里跑,浑身都哆嗦着,慌得不成样子。 “白村长,您快去俺们家里看看吧,那那那……那公社里派下来要村里养的三头猪,全都害病了!” 白卫国闻言,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瞬间也慌了,急忙问道。 “什么,三头猪都害病了?!” “这、这平常养的好好的,公社过两天就要下来检查,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都病了?!” 第60章 村里的猪瘟 刘波急得结结巴巴,满脸涨红,哭道:“俺、俺也不清楚啊!” “白村长,你快去看看咋回事吧,过两天公社就要派人下来检查,猪可不能有事啊!” 白卫国狠狠皱眉,沉着脸,起身就往外走:“我跟你们去看看!” 他走几步,想起来家里还有客人,回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许大夫,要不今天你先回去吧,我去处理点事,可能不方便……” “白村长。” 许如烟出声打断他。 她乌黑分明的杏眼,眸底清亮透彻,轻声说:“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对兽医也有所涉猎,不如让我一起跟去看看?” 白卫国闻言怔愣一瞬,随即黝黑皱褶的脸庞猛的划过惊喜。 “许大夫你还会给动物看病?那可太好了!快,快来!” 白卫国领着许如烟,跟上刘波和于秀荣就急匆匆往猪圈跑。 这年代各种优秀的人才都很稀缺。 有的村里条件不好,村医当兽医用,兽医当村医用,倒也不稀奇。 许如烟跟着白卫国三人到猪圈一看。 圈里的三头猪都骨瘦嶙峋的,四条腿都饿的没力气站着,颤巍巍的打晃悠。 病猪哼唧哼唧的叫唤,有气无力,东倒西歪凑在一起,还怪可怜。 许如烟眸光微闪,又看了眼食槽。 喂猪的饲料都是正常的,就是量少,平常怕是不够三头猪分的。 白家村也不富裕,地里粮食产量不高,人都吃不饱,养的猪也跟着饿肚子。 现在又是炎热的夏天。 猪圈环境不算特别干净,地上堆着粪,猪也脏兮兮的,臭气熏天。 许如烟来回仔细看了一圈,白净乖巧的小脸紧绷,表情非常严肃。 白卫国在旁边紧张的看她。 他和刘波夫妇对视一眼,提心吊胆的问:“许大夫,这、这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许如烟转过头,语气认真的说:“我看着像是猪瘟。” 白卫国闻言一惊,瞪大眼:“猪、猪瘟……” “这、这猪好端端的,怎么还害猪瘟呢?!” 许如烟:“现在天气热,猪天天吃不饱,住的环境又差,三只猪被养在又小又挤的猪圈里。” “我估摸是猪的抵抗力下降,有一只不小心生病后,三只互相传染,越来越严重。” 刘波和于秀荣脸色皆是一变,哭的更厉害:“妈呀,那可咋办呢?” 刘波害怕的腿都打哆嗦,结结巴巴的说:“白、白村长……要不,咱们明天就去公社里找专家过来看看?” “那……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猪就病死,这可是公社分派下来的三头猪啊!” 刘波恐惧的眼睛睁大,最后都哭的泣不成声。 于秀荣也跟着一起抹眼泪,不敢开口说话。 他们夫妻俩膝下无儿无女的,平常养猪也都尽力了。 这村里条件实在有限,他们也是真的没粮食能给猪吃。 那谁知道,猪被饿的能生病呢。 以前都好好的,一直就是这么养的,也没出过事啊! 嗐。 这也就是碰上倒霉,没办法。 许如烟瞅着圈里那三头病猪,微微皱眉:“刘叔,于婶,公社里的猪被你们养的这么瘦。” “哪怕是不生病,公社过两天下来检查,怕是也不合格吧?” 刘波和于秀荣闻言,黝黑皱褶的脸庞顿时涨红。 白卫国在一旁沉默半晌,重重叹了口气:“公社给每个村子都指派养猪的名额,本来我是想拒绝的。” “白家村实在困难,但其他更困难的村子也都硬着头皮接下来。” “大家都同意,就我代表白家村提出异议,这样也不好。” 反正这任务,他们本来也接的勉强。 猪养的不好,怕是要遭批评。 但把猪养死,那就是另一回事。 这算是破坏公社共同所有物,是很严重的问题。 不光是要遭批评,还要挨处分、做检讨! 白卫国就很发愁,他好像头发都突然间白了不少。 白卫国最后的希望就是许如烟。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她,担心又害怕的问:“许大夫,那这猪……” 许如烟想了想,淡声说:“目前看着,猪瘟还不算严重,是刚刚开始的阶段。” “我回去配点药,混合到饲料里,病应该是能治好。” 白卫国一听这话,饱经沧桑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激动的感谢说:“许大夫,还好我们白家村有你在啊!” “这回,你要是能帮忙把猪治好,不管你提什么要求作为报答,我都尽量满足你!” 许如烟:“这个不急,我先把猪想办法治好。” 许如烟以前上学的时候确实好奇了解过兽医的知识,不过只有皮毛。 但基本的猪瘟用药,都应该怎么配,她大概还是知道的。 许如烟回院子以后,从空间里翻了翻,配好药以后,又滴了几滴灵泉水。 灵泉水既然对人有用,那应该对猪也有用。 许如烟其实也不太确定,不过死马当作活马医,试试总没坏处。 她配好药以后,都已经晚上十点。 这个时间,村里人为了白天能起来干活,都已经早早睡下。 许如烟想了想,打算等明天再去刘家给猪治病。 第二天一大早。 白卫国带着刘波夫妇,火急火燎就赶到许如烟的院子里。 “许大夫,你药配的怎么样了?” 白卫国满脸焦急,不过他还是耐心说道:“许大夫,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催你,我知道让你帮忙给猪治病有些为难人。” “那公社里的专家要想治猪瘟都得折腾好久呢,唉,要不然,我还是到公社里……” 许如烟这会儿刚睡醒,困得打哈欠,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哦,你说给猪治病的药啊,已经都配好了。” 白卫国急得在院子里来回转圈,满头大汗的,还在碎碎念叨:“不行就去公社……什么?已经配好了?!” 白卫国震惊的瞪大眼,有些不可置信,差点惊的下巴都掉了。 “许大夫,你就用了一晚上,就把药配好了?!” 要知道,就算是公社里的兽医,配药至少也得准备一天。 因为他们还要向上面层层申请打报告,流程走的很麻烦。 可即便如此。 许如烟居然只用一晚上,就能把药配好,也是很迅速了。 她这手本事…… 不比兽医还厉害啊?!! 白卫国和刘波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来对许如烟由衷的敬佩。 白卫国瞬间喜上眉梢。 他心里总算稍稍松了口气,笑呵呵的说:“那还等什么,许大夫,快,我们去给猪把药配上。” 过两天公社就要派人下来检查工作。 分配给白家村的猪就算不能养的白白胖胖,那至少也不能是病猪啊! 许如烟拿着配好的药,拌到猪饲料里,给猪喂下。 她又指挥着刘波夫妇,一人分给他们一块用药浸泡过的白布捂住口鼻。 然后让他们把猪圈从里到外好好收拾干净,尤其是圈里的猪粪,都给铲起来倒出去。 刘波撸起袖子,哼哧哼哧的又给猪上下清洗,把猪身上沾着的粪便都给洗干净,洗的白白净净的。 许如烟站在猪圈外面,看着刘波和于秀荣两人清扫,摸着下巴想了想。 她又转身回自己院子里,配了些消毒水。 许如烟把消毒水放到喷壶里,拿着给猪圈到处都喷了喷,以免二次染病。 好在这三头猪只是刚刚生病,还不算太严重。 以许如烟这样半吊子的兽医水平,处理起来也是绰绰有余。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有空间里的灵泉水,可以包治百病! 许如烟消完毒以后,看着猪圈里吃完拌药的猪饲料后,明显好转不少的三头病猪,再次忍不住感叹。 有空间就是好用啊,做什么都方便! 尤其是灵泉水! 白卫国今天没有去上工,也帮着一起处理病猪、清扫猪圈。 四个人在猪圈里忙忙碌碌的,一上午眨眼就过去。 等中午下工的时候,有村里人好奇过来凑热闹。 他们站在院外,没敢进去。 来凑热闹的村民你扶着我、我扶着你的乌泱泱聚在一起,都踮起脚好奇的往猪圈瞧。 他们看到许如烟那抹纤细瘦削的身影,忍不住开始议论纷纷。 “听说这次刘叔家里养的猪害病,都是许大夫治好的?” “娘勒,许大夫又能治人又能治猪,十项全能啊!” “许大夫可真是咱们白家村的大恩人啊,回头俺得给她烙几张馍馍送过去,好好感谢人家!” “就是就是,这次多亏许大夫给病猪治好,不然回头过两天公社来人检查,发现猪给养生病,咱们村年底又评不上先进集体!” “嗐,你还想着咱村能评先进呢?拉倒吧!就咱们每年种那点可怜巴巴的粮食,村里人都不够分的,根本比不上那些富裕的村子!” 这话讨论着讨论着,就开始歪了。 有人急忙打住说:“行了行了,没事说这些干嘛,咱们不是夸许大夫呢么。” “对对对,那啥,老王你要去许大夫家里送馍馍,回头叫上俺,俺也做了一瓶大酱准备送给许大夫!” “俺俺俺!还有俺!俺媳妇前几天做了双鞋底子,也要送给许大夫感谢她!” “俺家也是,俺娘包的白菜盒子可好吃咧,过几天就给许大夫送过去!” 围观的村里人兴高采烈的讨论,叽叽喳喳的,还挺热闹。 许如烟在院子里照顾病猪,压根没想到。 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原来已经在白家村的村民心里,地位这么高了! 第61章 许如烟一下成了村里大红人 许如烟临走前,又留下不少配药。 她特意叮嘱刘波夫妇说:“每天给猪喂饲料的时候,记得把药拌进去。” “我会每天过来给猪检查,等什么时候猪彻底病好了,你们再停药。” 刘波夫妇感激的都快哭出来了。 许如烟帮他们给猪治病,不亚于救了他们夫妻俩一命啊! 不然,这猪真要有个三长两短。 别说三头,就是一头,他们都没法给公社交代! 刘波夫妇都差点想跪下来给许如烟磕头。 许如烟急忙拦住他们,笑了笑,安慰说:“我在村里下乡,跟大家就是一个集体。” “现在讲究同志之间团结互助,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唇亡齿寒的道理,许如烟还是懂的。 只有白家村越过越好,她在村里的日子也才能越来越好。 白家村万一有点啥事,她难免也会受牵连。 刘波夫妇闻言,两人互相搀扶着抹了抹眼泪,对许如烟投去感激的目光。 于秀荣想了想,转身从屋里拿出几块布来,塞到许如烟怀里,紧紧拉住她白皙细嫩的手。 于秀荣眼眶含泪,哽咽道:“许大夫,这是俺省下来的布,你拿去做衣服,千万别嫌弃。” 许如烟吓了一跳,急忙要把怀里的布推回去给她。 “于婶,这多不合适,我也不差布做衣服,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不行,你说什么都得收下!” 于秀荣目光和蔼慈祥的看她,笑道:“俺和老刘活了大半辈子也没个一儿半女的,俺看你就觉得亲切。” “你把布拿着,年轻的小姑娘就得多穿穿新衣服,漂亮!” 于秀荣充满慈爱的眼神,让许如烟一时不太好开口拒绝。 白卫国在旁边帮忙铲猪粪,闻言笑呵呵道:“许大夫,于婶给你就拿着吧。” “她和老刘一年到头也不用了几块布,你拿着去做衣服吧。” “不然他们夫妻俩,心里总惦记着要报答你,过意不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许如烟也不太好拒绝。 她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甜甜说道:“诶,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于婶,谢谢刘叔!” “嗐,该是俺们谢你才对!” 刘波也忙着弯身收拾猪圈,他急忙直起腰,憨厚老实的笑道。 “这三头猪都是许大夫帮着治好的,别说是几块布,你就是要俺夫妻俩当牛做马的报答,那都没问题!” 许如烟惊的微微睁圆眼,被他们夫妻俩的热情吓到,急忙摆摆手说。 “这就不用了,刘叔,于婶,你们的心意我都收到了!”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这会儿也不早。 猪圈也不太需要她再做什么。 许如烟笑了笑,干脆说道:“白村长,这里要是用不到我,我就先回去了。” 白卫国急忙点点头,也笑:“许大夫,你先回去吃饭吧,我和老刘他们再收拾一下。” “等收拾完,我们也准备吃饭。” 许如烟点点头。 结果她刚一转身走出院子,立马就被乌泱泱一群热情的村民给层层围住。 白家村的村民们七嘴八舌的,你挤我、我挤你。 愣是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排队争着抢着向许如烟怀里塞东西。 “许大夫,这是俺娘蒸的窝窝头,你拿去吃!” “许大夫,俺也做了馍馍送你,你拿好,回去趁热吃!” “还有俺还有俺!” 有人急得面红耳赤的,干脆举起手跳着喊。 “俺媳妇儿手巧,纳了几双鞋底,也不知道合不合脚,许大夫,要是不合脚你跟俺说,俺拿回去让媳妇儿再改改!” 周围人被他滑稽的举动逗得哄堂大笑。 许如烟被热情的村民围着送礼,吃的用的穿的样样俱全,不一会儿怀里就捧不下。 不知道是谁偷偷往她两条纤细的胳膊上套菜篮子。 围着她的村民瞧见后,眼睛蹭的一亮,又都纷纷给她菜篮子里塞东西。 许如烟有些受宠若惊。 她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就治个病猪的功夫,她还成了村里的风云人物了? 许如烟一边回应着村民的热情,一边心里还直泛嘀咕。 她来白家村以后,也没做啥惊天动地的大好事吧? 怎么白家村的村民,一个个对她都这么感激? 许如烟是不知道以前白家村的情况,所以着实低估自己在村里的威望。 就光是村医这一点,都足够让村里人感激她一辈子。 要知道,许如烟来之前,白家村的人想要看病,就只能去公社或者镇里看大夫。 有时候病人多,他们都不一定看得上! 就算运气好能轮到他们看病,好多时候也没钱拿药。 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只能自己灰溜溜回家咬牙硬抗。 但有许如烟以后就不一样了。 先不说村里人看病比以前方便很多。 就单凭她给人看病收钱便宜,只要几分几毛的,就能给人治好这点。 她就足够配得上村民对她的感激。 白家村的人其实私下里也商量,琢磨着什么时候一起感谢她比较好。 这不今天正好。 村里人知道许如烟又帮忙治好刘波夫妻俩家里养的猪,都很有默契的拎着东西过来要送给她,当做感谢。 许如烟被围的走不动路。 直到她小小的身体都被村民送的东西盖到脖子,快要看不见道,他们才恋恋不舍的停下来。 许如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站在明媚的阳光底下,娇小的身躯笼着一层朦胧的光芒,清冽好听的嗓音,甜甜的说道。 “谢谢大家,真的谢谢大家。” “你们太客气了,其实都不用送的……” 许如烟话还没说完,立马有人打断她,坚持说。 “那不行,这些都是我们早该做的!” “对啊,许大夫,你帮村里这么多忙,俺们送你东西一点不过分!” “对呀对呀,就是俺们手头不太富裕,送的东西也都不值钱,许大夫,你可千万别嫌弃!” 村民们叽叽喳喳的围着许如烟,你一句我一嘴的夸奖,都快给许如烟夸成一朵花。 许如烟有些吃力的捧着村民送的东西,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边挪边笑着回应他们。 “不嫌弃,不嫌弃!都是一点心意!” 众人言笑晏晏的,有说有笑一起往前走,氛围还挺和谐。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白建军正好下工回来。 他宽阔的肩膀上扛着锄头,站在树荫下面隐蔽的地方,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许如烟的背影。 李铁柱就站在他旁边。 他瞧着许如烟被村里人围着追捧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有些泛酸。 他眼红又羡慕的说道:“这小丫头运气真好,她一个村医,碰巧还能给病猪治好!” 李铁柱就不认为,许如烟真懂兽医,她八成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拿给人治病那套去治猪,没成想,嘿,真给治好了! 李铁柱心里忍不住嫉妒,背地里蛐蛐:“呵,她也就这点本事吧。” “村里这帮人也是蠢钝如猪!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哄得团团转,还给她送那么多东西!” 李铁柱扶着锄头,撇撇嘴,埋怨的说。 “我平常在二小队也没少帮他们干活啊,他们咋不知道记得我的好,也来给我送送东西呢?” 白建军闻言,垂下眼瞥向他,冷笑。 “走吧,你光看着有啥用,也就嘴上过过瘾。” 李铁柱耳尖一动,急忙笑眯眯凑上去,有些不怀好意的压低声音问:“建军,你……” “你和我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又有主意了?” 白建军脚步停顿一瞬,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阴狠的笑。 “你是忘了吗?和许大夫成天在一起那个男的,现在可是分到我的小队,跟着修水库。” 李铁柱怔愣一瞬,随即眼睛猛的亮起来,阴恻恻的笑:“我的,我都差点忘了这茬。” 他摸了摸下巴,扛起锄头和白建军并排走着,阴笑:“你弟弟现在不也在我的小队里?” 白建军和李铁柱说着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一抹精明的算计。 他们相视一笑,勾肩搭背的就往家里走。 另一边。 许如烟捧着村里人送的东西回院子,差点站不住脚。 “贺连城!” 许如烟轻轻叫了声,语气有些急:“你在不?快出来帮帮我!” 院里传来淅淅索索的动静。 贺连城修长高挑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院子里。 他抬眸瞧着许如烟快被礼物淹没的娇小身子,小姑娘走的摇摇晃晃的,都差点看不清路。 他眸光微沉,迈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快步走过去帮她拿东西。 “这是怎么了?” 贺连城说着一顿,微眯起眼,忍不住调侃:“你去村里抢劫了?” 许如烟嗔怪的瞪了眼他,咬唇:“什么抢劫,这都是人家送的,送的!” 许如烟话落,忍不住得意的轻哼声,甜甜笑出来,十分自豪的娇声说。 “你不懂,这都是村民对我的认可!是对我劳动成果的肯定!” “你帮我拿好。” 许如烟有些费力的踮起脚,一股脑儿的把怀里捧着的东西都塞到贺连城怀里。 她拍了拍手,总算松口气,眉眼弯弯的笑道:“今天,咱们就用这些,好好做一顿犒劳自己!” 第62章 许如烟被公社邀请治猪瘟 两天后。 公社派人下来村里视察。 负责来视察的是公社主任。 他领着几个公社里的负责人,跟随白村长到猪圈检查工作。 肖则成看着猪圈里被养的瘦巴巴的三头猪,狠狠皱眉。 他回头,表情严肃的看向白卫国,语气有些不满的厉声说道。 “白村长,你们村里养的猪怎么瘦成这样?平常是不是没好好养?” 白卫国急忙解释说:“肖主任,您有所不知,这猪前些日子害病,染上猪瘟,才刚被治好!” “猪瘟?!” 肖则成狠狠皱眉:“你们村三头猪染猪瘟的事情,公社里怎么不知道?” “白村长,你去公社里找的哪个兽医,来给猪治的病?” 猪瘟可不是小病。 有的时候情况严重,公社里的兽医解决不了,还要专门从中央申请调专家来处理。 白卫国说他们村的猪得猪瘟,还让人治好。 肖则成就下意识觉得,他可能在撒谎。 不然公社里怎么一点动静没有呢? 猪得猪瘟是多大的事情啊! 八成就是白家村把公社里分派下来的猪养的太瘦,怕被批评,故意找借口说得猪瘟! 白卫国也聪明。 他听出来肖则成的怀疑,急忙说:“肖主任,我们村里新来下乡的知青同志里,有会给猪看病的。” “猪瘟就是她治好的,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人找来,让你们看看。” “有什么问题,你们都可以问她!” 白卫国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年头能治猪瘟的都是优秀人才。 他向公社举荐许如烟,如果她能得到公社的重视,日子也能好过些。 白卫国自己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报答许如烟。 但他能在公社主任面前,帮她美言两句啊! 果然。 肖则成一听下乡知青里有会治猪瘟的,眼睛亮了亮,沉声:“那你快去把人请过来,我有些问题要问她。” 白卫国点点头,让刘波去叫许如烟。 许如烟正在院里喂鸡。 她听说公社主任要叫自己,还有些困惑:“刘叔,主任找我干什么?” 刘波挠了挠脑袋,憨厚老实的说:“俺听着他们说……是你前几天治猪瘟的事情。” 许如烟眸光微闪,心里划过了然。 她倒是也挺淡定,慢条斯理的起身,笑道:“那就走吧,别让主任等着急了。” 许如烟跟着刘波来到猪圈。 肖则成看到她,有些惊讶的微微睁大眼。 他转头,满脸怀疑的看向白卫国:“这就是你说的会治猪瘟的知青同志?” 白卫国急忙点点头:“对,就是她,她还是村里的村医。” 肖则成闻言,狠狠皱了下眉。 也不怪肖则成怀疑。 实在是许如烟太过年轻。 才刚十八岁的年纪,一个从城里来的小姑娘,说自己会治猪瘟? 换一般人,真的轻易信不了! 许如烟不卑不亢的笑了下,清冽悦耳的声音,缓缓响起。 “主任您好,白家村的猪前些日子确实得了猪瘟,这点全村的村民都知道。” “猪瘟也确实是我治好的,不过我也只懂皮毛,那猪病轻,不算难治。” 许如烟怕肖则成不信,还说出自己配药的配方。 肖则成是在公社工作多年的老主任。 这么多年,公社和村里大大小小的猪瘟,他上任期间也见过几次。 肖则成对治猪瘟的药方还算熟悉。 他听许如烟讲的头头是道的。 小姑娘言行举止也大大方方,坦然又不过分拘谨,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肖则成越听,眼睛就越是发亮,看向许如烟的眼神也越是欣赏。 他听到最后,忍不住感叹说:“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本事倒是不小。” 许如烟谦虚的笑了笑,没说话。 肖则成又看向白卫国,笑道:“白村长,你是有福气,能捡到这么厉害的优秀人才,到你们白家村下乡。” “你可得好好优待许同志,不能让她受委屈。” 肖则成话落一顿,又和蔼笑着看向许如烟,语重心长的说。 “这样,许同志,平常你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来公社打申请,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 许如烟闻言,乌黑分明的杏眼亮了亮。 她保持着镇定,白净乖巧的脸蛋漾出两汪浅浅的小梨涡,甜甜笑道:“谢谢肖主任!” “我一定会积极参与村里劳动,和村里的同志们,共同克服困难,一起建设好白家村!” 肖则成听到许如烟的话,受到感染,瞬间热血沸腾的,也爽朗的大声笑了笑。 他拍了拍许如烟的肩膀,满脸欣赏的说:“好!许同志,你这个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思想觉悟不得了啊!” “现在国家建设,就需要你这种思想觉悟高的优秀人才!” 许如烟谦虚的笑了笑,心里也知道。 肖主任这样夸奖她,不可能只是因为她治好白家村的猪瘟。 必然是有事要让她帮忙。 果然。 下一秒。 肖则成忽然重重叹息一声,皱着眉,十分苦恼的说:“许同志,不瞒你说,现在是最容易发猪瘟的季节。” “咱们公社管理的好些村庄,养的猪都有不同程度的发病现象,轻的还好说,让兽医去看看,吃些药就好。” “但是有的情况严重的,公社里的兽医忙不过来,中央的专家也忙的全国各地跑,申请还要排队抢。” “所以……” 肖则成隐晦的看向许如烟,意味深长。 许如烟心领神会,笑了笑,主动说道:“肖主任,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许我可以帮忙?” “那就太好了!” 肖则成猛的松了口气,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夸赞:“许同志,你放心,如果你这段时间能帮忙跟着公社的兽医一起治猪瘟。” “等治好以后,我们会给你发放票和奖金,还会在全公社开表彰大会,给你们先进份子发锦旗!你的光荣功劳,也会记在档案里!” “你平常有什么需要的,也尽管向公社提,只要能满足你的,我们都尽量满足!” 许如烟依旧不卑不亢的,笑道:“肖主任客气了,不过……” “我还有真有件事,想请公社帮帮忙。” 肖则成好奇的看向她,语重心长:“许同志,你有要求尽管提,别害怕。” 许如烟沉思一瞬,说:“肖主任,是有关白家村粮食产量的事情。” “白家村的情况你也知道,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一直不高,村里人经常饿肚子不说,日子过的也不富裕。” “我就想着,可不可以让公社向中央请专家下来,实地考察一下白家村的土壤环境,想想办法提高粮食产量。” 肖则成闻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迟疑着说:“许同志,不瞒你说。” “白家村的情况我们公社也非常重视,请过很多专家来想办法解决粮食产量问题。” “不过土壤环境是先天导致的,目前的技术还做不到直接改良土壤。” “那不从土壤下手,而是从种子身上做功夫呢?”许如烟突然出声说。 肖则成闻言一惊,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皱眉:“许同志,你的意思是……” 许如烟笑了笑:“土壤改变不了,但我们可以想办法研究出来能够提高粮食产量的种子啊!” 许如烟知道以后国家会大力发展科研。 许多优秀的科研大佬,未来会研究出许多既能提高产量,又能适应任何土壤环境的优质粮食种子。 生长快、产量高、不挑季节也不挑环境,实现粮食产量的大飞跃! 不过,这都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目前的技术远远达不到要求,很多优秀的科研人员,还在下乡接受劳动改造。 肖则成沉思着摸了摸下巴,表情非常严肃。 他眸光微闪,长长叹息一声:“许同志,你说的这些,我们和专家又何尝没有想过呢?” “但是……情况你也知道,一方面是没有科研条件,一方面是缺少人才。”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意味深长的笑道:“肖主任,人才的话……白家村,现在还真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肖则成心里一动,忍不住问:“是谁?” 许如烟和白卫国相视一眼,认真说道:“是来白家村下放接受改造的厦大农学院教授。” “他主攻的专业方向,就是通过培养改良种子来提高粮食产量!” 肖则成闻言,狠狠皱眉,有些犹豫:“这……下放的人,怕是……” 许如烟没有进一步提建议。 她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也明白有些事情是过犹不及的。 现在的人,对下放份子普遍还是鄙夷的观念,觉得他们成分不好,思想有问题,需要接受改造,人人避之不及。 想给他们平反,是很艰难的事情,在政策开放前,基本不可能。 许如烟没有着急,她只是找机会,先给肖则成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让他有这个念头。 至于后面如何让这枚“种子”生根发芽…… 那就是要缓缓图之的事情,急不得。 许如烟笑了笑,转移话题:“肖主任,我也就是随口一提,您别往心里去。” “咱们还是先商量下,怎么解决其他村庄的猪瘟问题吧!” 第63章 她随便一个平A就破防了 许如烟中午就坐车跟着肖则成一行人回到公社。 肖则成盛情邀请许如烟到公社里的食堂吃饭,她也不好拒绝。 正好,刚到食堂的时候。 公社里负责到各个村庄给猪看病的兽医和专家回来,三五个人聚在一起,边吃饭边谈论治猪瘟的事情。 肖则成看见他们,眼睛亮了亮,笑意盈盈的回头和许如烟说。 “许同志,咱们来的真巧,那边坐着的就是公社里的兽医,还有市里会治猪瘟的专家。” “我带你过去瞧瞧,跟他们打个招呼,这段时间,他们说不定都是你的同事。” 许如烟好奇的看过去。 一共五个人,四男一女,年纪也不小,估摸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怪不得最开始肖则成在白家村看见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怀疑白村长在骗他。 公社里能熬出头的优秀人才,年纪确实都不小。 最年轻的,怎么也得二十八岁左右,奔三的年纪。 像许如烟这样十八岁就能治猪瘟的,都得叫上一句天才! 许如烟摸了摸鼻尖,突然有些莫名的心虚。 其实她在兽医这方面也就是半吊子水平,只懂皮毛,她主要还是靠空间里的灵泉水。 但别管怎么说。 你就说能不能治好病吧。 正所谓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许如烟会治病,不管用的什么手段,也改变不了她确实把病治好的事实。 况且她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上辈子的记忆。 许如烟上一世在村里下乡那么多年,也不都是白待的。 她亲眼见证乡村发展和时代变化,许多如今的年代想都不敢想的技术,后面都会慢慢实现。 许如烟没有参与过,但有句话还怎么说来着? 没吃过猪肉,她还没见过猪跑吗! 就比如以后会出现的大棚。 可以让冬季也种植夏季的蔬菜粮食瓜果,让人一年四季都吃到新鲜蔬菜水果。 许如烟不是农学专业,她没法成为大棚的发明人。 但她上辈子也参与过在大棚里劳作,见过别人是怎么建大棚的。 那她就可以在这一世,向懂这方面知识的人提出建议。 只需要给他们一个灵感,那些有专业知识的优秀人才。 自然就会想办法发明创造搞科研,提前把很多便利的东西研究出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 许如烟渐渐飘远的思绪慢慢回到现在。 她打起精神,努力想着上一世在村里见识过的知识,琢磨如何参与进专家组去治疗猪瘟。 许如烟一向都是很有野心的人。 她得在公社里做出功绩,才好让公社的领导同意找秦鹤年帮忙参与研究,来提高白家村的粮食产量! 肖则成带着许如烟走过去,向聚在一起的专家打招呼,呵呵笑道。 “老林,老王,你们从村里回来了?” “工作做的怎么样,咱们公社管着的那些村子,猪瘟都严重吗?” 原本聚在一起吃饭的五个人,闻言都抬起头来,也纷纷恭敬的和肖则成打招呼。 为首的组长叫林清泉。 他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戴套袖,头发有些发白,脸上已经开始带有褶皱,大概五十多岁的模样,也是这些人里年纪最大的。 林清泉稍稍皱下眉,他手里还拿着吃到一半的白馒头,语气严肃的说。 “公社里大部分村庄的情况都不严重,像往年一样,该配药就配药,病猪该处理的就处理,问题不大。” 夏季炎热,猪圈环境脏乱臭,就很容易让猪生病。 往年也经常会有村民养的猪有些小灾小病的需要兽医来治。 所以公社里的专家,经验一年一年积累下来,自有一套熟悉的流程来严格把控病情,做好预防工作。 但今年情况不太一样。 林清泉沉思一瞬,琢磨着如何开口,表情严肃的缓声说道。 “我们上午去村庄视察的时候,发现有个比较偏远的村庄。” “那里猪瘟最严重,甚至引起连锁反应,牵连到鸡鸭牛这些动物发病,还有人也染上疫病!” “刚刚我们几个人在一起也讨论了下,今后的工作会重点先想办法解决那个村庄的疫情。” “肖主任,你来的正好,我刚还打算去找你。” 林清泉狠狠皱眉,沉声:“那个村庄疫情已经开始往外扩散,我打算向公社申请暂时封锁整个村庄。” “然后联系镇里和市里的医院,看看有没有医生能过来帮忙给人治病,目前村民具体染的什么疫病,该怎么用药治,我们这些兽医也不清楚。” 林清泉越说表情越严肃,最后认真说道:“视具体情况,我们最后可能还要向中央申请,派治疗瘟疫的专家组来解决村民病情。” 肖则成也没想到,自己就是出去视察一圈回来,情况居然这么严重。 甚至连人都开始染病,要封锁整个村庄。 他狠狠皱了下眉,表情也跟着严肃下来。 肖则成想了想,转头看向许如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许同志,你看这事闹的,我本来是打算让你跟着专家,帮忙到村里看看病的。” “但现在……情况比我想的严重,有些棘手,甚至可能形成瘟疫,恐怕……” 肖则成那意思,就是觉得许如烟太年轻,治治不严重的猪瘟,或者当村医给村里人看看病,自然不成问题。 但涉及到瘟疫这种级别的严重疫情,她一个小姑娘,怕是也帮不上忙。 到时候有疫情的村庄危险,别再给她染上病,不好交代。 肖则成是想着,许如烟可能要白来一躺,有些不好意思。 他也不好明说,自己觉得她胜任不了。 肖则成现在就希望,许如烟这样聪明,能听懂他话里的暗示。 许如烟当然能听明白。 她摸了摸下巴,沉思一瞬,自告奋勇的说道:“肖主任,林组长,不如……你们让我来试试?” “我家里是祖传的中医,祖上也有过治疗瘟疫的经验,我看过家里长辈留下的病案医术,对治疗瘟疫也颇有心得。” 许如烟话落,十分自信的笑了出来。 她精致漂亮的眉眼弯如新月,白净乖巧的脸颊,笑容明媚又灿烂,仿佛在这一瞬间,浑身上下散发出万丈光芒。 肖则成和林清泉一下就被她的气势震住,哑口无言的面面相觑。 他们也确实没想到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口气这么大,还这么有勇气自荐。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两个人听到许如烟充满自信的话,愣是受到她气势的感染,没一个觉得她是在吹牛撒谎。 而是潜意识里认为,也许面前笑容明媚张扬的小姑娘,是真的有通天本事作为能让她自信的底气。 林清泉沉思许久,最后看向肖则成,有些犹豫:“肖主任,你看……” 肖则成也眉头紧锁的,表情严肃。 他想了半天,嘴唇张了张,刚要开口。 “不行,我不同意!” 突然。 围在餐桌前的四个人里,有一位比较年轻,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沉着脸,重重一拍桌。 他身穿蓝色工装,戴厚重的黑框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副老学究的古板做派,狠狠皱眉盯向许如烟,不满的说。 “肖主任,林组长,我在后面听了半天,真得忍不住说两句。” “年轻人有志气、有天赋,这是好事,但也不能太眼高手低,自信过头,那就叫自负了!” 林清泉微微蹙眉,警告似的看向他:“小刘,你怎么说话呢,许同志也是好心,想要帮帮忙。” “你就算不乐意,也别说话太难听,许同志还小……” 刘学文眼里溢出怒气,语气越发严肃,甚至隐隐带了些不高兴:“就是年纪小,才要及时纠正坏自负的思想!” “林组长,年纪小不是能够肆意妄为的借口。” “年纪小怎么了?年纪小就能在这么严肃的场合想说啥就说啥?年纪小就能吹牛皮夸海口?” “年纪小还不能批评了吗?别天天拿着年纪事!” 也不知道别人是哪句话戳他肺管子。 刘学文突然激动的涨红脸,越说越着急。 许如烟神色平静的看向他,突然有些困惑。 自己应该没招他惹他吧?也不熟啊,今天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那他这么破防干嘛? 她刚才也没说什么吧,就是自荐一下。 他咋破防成这样? 莫名其妙的! 肖则成轻轻拉了下许如烟的衣服袖子,压低声音给她解释。 “许同志,你别介意,刘同志脾气就这样。” “他是大器晚成,找人推荐了几次上工农兵大学都没进去,最后卡着25岁进去,周围的同学都比他年轻有天赋,他学习也一般。” “后来毕业,又摸爬滚打几年,今年三十六岁,才勉强被选上来公社里当兽医。” 就这,还是他捡漏来的名额。 原本要来的那个人,优秀是优秀,也年轻。 但他倒霉,被嫉妒的同事举报思想有问题,惨遭下放。 公社里有空缺,才又重新背调,找到家里三代中农的根正苗红好成分的刘学文。 刘学文也知道自己就是个捡漏的。 正常来说,他都没资格拿到这份工作。 没办法,硬实力就是不如人,比他优秀的人才一抓一大把。 他就属于笨鸟,但也勉强算有几分资质,熬到中年,总算混出点名堂。 所以刘学文看许如烟这种年轻又有天赋的人,心里就很羡慕,还忍不住有些嫉妒。 他闷哼声,非常不满的瞪向许如烟,质疑道:“我看许同志今年也就十几岁吧,怕是刚成年。” “一个黄毛小丫头,她能懂什么?” 刘学文说着,就开始挥手赶人,跟赶苍蝇似的,非常不客气的厉声说。 “小丫头片子,去去去,一边待着去!” “我们这些大人正在讨论非常严肃的话题,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少来凑热闹耽误事!” 第64章 奔赴抗疫前线 刘学文的态度非常强硬。 他怒瞪着许如烟,涨红脸,跟个打鸡血的公鸡似的,梗着脖子。 后面有人拉着他劝,让他少说两句。 “行了,学文,人家许同志就是一个小姑娘,你别说话太难听。” “就是呀,人家姑娘也是好心,想帮帮忙,你不同意就不同意,没必要……” 刘学文不满的瞪过去,用锐利的眼神打断他们说话。 林清泉和肖则成都有些尴尬。 尤其是肖则成。 许如烟毕竟是他带来的。 肖则成不好意思的看向许如烟,也劝:“这样,许同志,你中午在公社吃个饭,我带你到处看看,等看完,我再送你回去。” 肖则成还偷偷使了个眼神,让她不要跟刘学文这个老古板一般见识。 许如烟倒也没把刘学文的冷嘲热讽放到心上。 她白净乖巧的小脸紧绷,表情非常严肃:“如果真发展成瘟疫的话……” 那事情就很严重了。 哪怕是最偏远贫穷的小村子,少说也是有上百人口的。 现在医疗资源匮乏,一旦引起疫情,基本很难救治。 无非就是封锁、消毒,与周围隔绝开。 即便如此,也很难保证周围的村子不会被疫情传染。 到时候死几头猪,死几只鸡鸭算什么。 死人才是最可怕的! 那都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那是一个个家庭! 许如烟无暇去管跳梁小丑的气急败坏。 她转身,眸光无比认真的看向肖则成,紧绷着脸说。 “肖主任,我对兽医的了解确实不如几位前辈专业,但论医术,我自认不输老中医。” “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以为用人要看的是能力,而不是年龄。” “军人尚且有十四岁没有成年的小孩子拿枪上战场,医生为什么不能十八岁奔赴疫情前线?” 许如烟黑白分明的杏眼,闪烁着的光芒实在是太过耀眼与坚定,刺的肖则成都有些不敢看她。 肖则成唇瓣微张,嚅喏几下,然后沉下脸,陷入沉思。 许久后。 大概是受到许如烟强大气场的感染。 肖则成咬咬牙,眸光也坚定下来,一拍大腿:“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我这就去跟上面打报告,申请给你加入抗疫专家组,负责治疗村民!” 许如烟闻言,蓦地笑了出来。 她眉眼弯弯的跟月牙儿似的,白净娇俏的小脸上,笑容明媚又灿烂,宛如一枚小太阳。 “谢谢肖主任。”许如烟脆生生的开口。 刘学文狠狠皱眉,还想开口拒绝,被林清泉一把拉住。 林清泉表情严肃着,低声警告:“小刘,适可而止。” “小许是好同志,人家说的没错,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年轻算什么,没能力才是最要命的!” “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这个节骨眼,都给我老老实实的收起来!不然,你就给我退出专家组!” 林清泉也是真动了脾气,眸底带着愠怒。 人命关天。 他身为公社里专家组的组长,必然是容不得任何人有异心,耽误救治。 刘学文张了张嘴。 他被训斥一顿,不情不愿的死死咬牙,闷哼一声,阴恻恻的瞪着许如烟。 他不甘心的沉声说:“对不起,林组长,是我逾越了。” 刘学文不服气,他越看许如烟越不顺眼。 他还真就不信了。 一个刚成年的黄毛小丫头,她就是本事再厉害,又能牛到哪里去? 真这么厉害,她咋不上天呢?! 刘学文心里越发确信,许如烟肯定是吹牛皮来的。 他冷笑一声,就忍不住想。 这小姑娘,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招人笑话! 等着吧。 她就算真进专家组又怎么样? 这种城里来的小姑娘,最容易异想天开。 纸上谈兵谁不会。 等她真到现场去,看到严重的情况,能别被吓破胆慌了神,不笨手笨脚的哭着闹着给他们添麻烦就不错了! 刘学文愤愤不平的又坐下准备吃饭,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轻蔑的笑。 这么多年,像许如烟这种好高骛远的年轻人,他见多了。 去就去。 到时候,看看是谁丢人! 许如烟在公社,跟着肖则成也是吃上一顿大锅饭。 肖则成还挺大方。 因为她自告奋勇要一起参与抗疫,肖则成对她更是欣赏。 他拿出钱和票,直接就请她吃了一顿分量十足的猪肉饭。 等到下午。 专家组坐车打算去有疫情发生的石头村。 许如烟和肖则成坐在一辆解放车上。 跟着他们去的还有公社的书记和副主任,足以见出公社领导对这次抗疫行动的重视。 解放车在土路上晃晃悠悠开到石头村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三点。 许如烟戴着用白布做的口罩,跟在专家组后面进了村。 石头村跟白家村有点像,都是不太富裕的小村子,位置又更偏远。 许如烟等人刚一下车,村长就拄着拐杖慢吞吞走出来。 他走的三步一喘的,也带着白布口罩,时不时用手捂嘴咳嗽。 “林、林组长……肖主任……” “你们可算来了。” 林清泉见状,狠狠皱眉,急忙问:“石村长,现在村里情况怎么样?” 石满全闻言,眼眶蓦地红起来,哽咽道:“许多老人和小孩都病倒,一直高烧不退。” “村里的药有限,都不够分的,现在只能用凉水勉强降降温,治标不治本呐!” “猪就更别说了,直接病的站不起来,一个个趴在地上闭着眼,也就还能喘口气。” “现在能动的只有身强力壮的大人,唉,肖主任,林组长,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肖则成和林清泉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凝重。 肖则成背着手,重重叹息一声,指挥说:“先把咱们带过来的药发下去吧。” 他话落,转头看向许如烟,语气认真的说:“许同志,还要麻烦你跟过去看看,指导一下村民,如何用药。” 他又转头看向林清泉,皱眉:“林组长,咱们一起去猪圈看看情况,争取从源头把问题解决!” 林清泉急忙点点头:“好。” 这次公社里派来帮忙处理疫情的,除了许如烟外,还有镇上医院的三名医生,两名护士,一共六个人。 不过中医,只有许如烟一个。 医生和护士背着西药往村里集中隔离的地方赶过去,负责任务的组长李清莲还不忘回头跟许如烟叮嘱。 “小许,一会儿你过去以后,先帮我们挨个给病人把把脉,看看每个人的病情严重程度。” 现在医疗设备资源紧张,想要快速掌握每个病人的病症情况,对症下药。 还真得靠中医望闻问切那一套最方便,也最快捷。 不然挨个检查过去,一来是没那么多设备,二来也没那么多人手,时间不够。 许如烟点点头,她看了眼医生带过来的药。 除了常见的退烧药以外,就是些抗生素、清热解毒的冲剂。 药品分量很少,毕竟事发突然,医院里也没那么多存货。 李清莲忧心忡忡的,重重叹了口气:“希望这些药能有效果吧,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许如烟垂下眼眸,想了想,说:“实在不行,也能用中药。” “药草总比抗生素这些西药好找,数量也有保证。” 以前没有西医的时候,中医都是用中药汤剂治疗瘟疫的。 李清莲虽然不懂中医,却对老祖宗留下来的医疗手段足够尊重。 她点点头,表情严肃的说:“现在也只能先这样了。” “咱们就祈祷,这次疫情不严重吧,但愿用常规手段就能治好,可别有什么病毒新型变异。” 许如烟和李清莲讨论的时候,他们也走到村里的广场。 村里在广场临时搭建出草棚,用来放置患病的病人。 广场上,哭声时不时响起,此起彼伏的,仿佛淡淡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恐惧,压的人喘不过气。 脸色苍白,止不住咳嗽的村民就都躺在草席上,以免疫力低的老人和小孩居多。 许如烟连忙走过去,蹲下来给其中一个病人把脉。 脉洪如鼓跳,后劲却不足,虚而无力。 许如烟眸光微闪,又随即给其他病人把脉了解情况。 李清莲站在草棚外,指挥着同行的医生和护士治疗病人。 她高声喊道:“快,快,把药拿出来,先紧着发高烧的病人用退烧药!” “那些情况不严重的,或者低烧的,先给他们喝些清热解毒的冲剂。” “谁还有空,帮忙疏散下没有患病的人群,疫情聚集的地方要注意通风,不要太密集,防止互相传染!” 李清莲有条不紊的指挥着,语气也十分镇定。 村里原本六神无主的村民们,仿佛一下就有了主心骨,连忙听着指挥动起来。 有个小护士跑过来,在李清莲耳边小声低语说:“主任,咱们带过来的医疗设备怕是不够,村民患病的情况比咱们一开始预想的要严重。” “高烧的人太多,你看……” 李清莲闻言,咬了咬牙,也压低声音:“这些不要跟村里人说,以免引起恐慌。” “一会儿我去找肖主任商量,看能不能联系附近镇里的医院,再调些药品过来!” 第65章 解决石头村的疫情 许如烟在旁边,耳尖一动,听到李清莲和小护士讨论的声音。 她微微蹙下眉,用意念查看下空间。 仓库里倒是有不少药品,还有很多品质极佳的中草药,堆得满满的。 问题是,怎么拿出来用呢? 凭空变出来肯定是不行。 许如烟一边给村民把脉,写好每个人的病历。 一边暗自琢磨着,如何偷偷把空间里的药拿出来,给患者使用。 石头村一共是五百六十口人。 其中患病的有足足三百人! 好在不是所有人都情况严重。 高烧不退的有小两百人,剩下不到一百人症状较轻,只是低烧。 许如烟配合其他五名医生和护士一起,一直忙到晚上七点,才勉强把所有人的病情都摸清楚,写成病历方便后续治疗。 晚上,他们医疗组聚在一起开会。 李清莲沉着脸,狠狠皱眉:“白副主任,下午咱们用完退烧药以后,高烧的村民情况怎么样,退烧了吗?” 白淑华表情也很严肃,摇了摇头,叹气:“没有。” “石头村这次的疫情,来势汹汹的,我们给高烧的村民喂下退烧药后,一点退烧的迹象都没有!” 白淑华不免有些担心:“李主任,咱们这次带过来的药,怕是不够用,最多就维持三天。” “要是三天还没退烧,恐怕是……” 李清莲闻言,眉头皱的更紧:“药不够用,可以向市里申请。” “问题是能不能起作用,如果咱们带来的退烧药没有用,那吃再多也是白费力气!” 李清莲说完,整个屋子瞬间陷入死寂,安静的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到。 气氛瞬间有些僵住。 有比较年轻的护士,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突然。 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缓缓响起,打破这片僵局。 “李主任,白副主任。” 许如烟缓缓举起手,尝试着说道:“也许……我有办法?” 李清莲闻言,与白淑华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惊讶。 李清莲急忙问她:“小许,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许如烟短暂思考了下如何开口。 她斟酌着说道:“西药没用的话,也许我们可以试试中药。” 许如烟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军绿色挎布包,从里面摸出来一些用纸袋包裹好的草药。 她语气认真的说道:“其实,我今天来之前,为了预防万一,身上带了些中草药。” “我家里祖上就是中医,早年间经历过几次瘟疫,有抗疫经验。” “我从小就看过家里的医案病例,耳濡目染的,对如何用中医治疗疫情,多少有些想法。” 李清莲闻言,微微睁大眼,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她还有些迟疑:“小许,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毕竟还年轻,没有抗疫的实践经验。” “你说的这些,都是纸上谈兵,人命不是儿戏,也不是实验道具,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 白淑华倒是比她大胆。 她听完后,认真思索一瞬,沉声说:“李主任,不如我们就让小许来试试吧。” “咱们现在干坐着讨论也不是办法,不管怎么说,至少先想办法把病患的烧都退了。” “这高烧一直烧下去,迟早把人烧傻,到时候就算把命救回来,人都傻了,也不是回事啊!他们以后要怎么生活?” 李清莲闻言,狠狠皱眉。 她当然清楚一直高烧下去是不行的。 李清莲咬咬牙,抬头看向许如烟,表情郑重的问她:“小许,你有多少把握,用中药能让人退烧?” 许如烟淡定说道:“八成。” 其实是十成。 但她不敢说满。 李清莲微微睁大眼,震惊:“八成?!” “那……那你……” 白淑华见她还犹豫,瞬间坐不住,急忙说:“李主任,你要是不相信小许,那我来帮她一起承担责任。” “如果真出什么事,我和小许来负责,你不用负责,可以吗?” 李清莲皱眉:“白副主任,你这话说的,我难道还怕承担责任吗?我只是怕把病人治坏了。” “唉……” 李清莲说完,沉默半晌,长长叹息一声,眸光也变得坚定起来:“那就这样吧,听小许的!” “咱们这次……就用中医,用老祖宗的智慧,一起想办法解决疫情!” 李清莲不愧是多年的主任,说话就是有气势。 她说完,原本还有些萎靡的气氛,瞬间重新振奋起来。 白淑华也很激动:“好,这次就用中医!” 她转头看向许如烟,目光和蔼:“小许,你说说,我们具体要怎么做?” 许如烟点点头,开始布置工作:“我会把带来的草药配伍好,村里应该都有熬中药用的炉子,我先熬几碗出来,试试效果。” “如果效果好,就要麻烦各位主任向镇里医院申请,多拿些中草药出来。” 李清莲拍板:“那就先这样,我去问村民借熬中药用的炉子。” 许如烟见她同意,也猛的松了口气。 她想过了。 其实也没必要非得把空间里的物资光明正大拿出来。 只需要在用来熬药的水源里,放些灵泉水进去,问题自然能解决。 许如烟把脉的时候就发现,这次的疫情虽然来势汹汹,其实也不算特别严重,只是持续不断的高烧有些棘手。 能把高烧解决,后续的恢复,只需要正常用药就能治疗。 这些方子也都好开,对症下药就行。 以许如烟的中医水平,后续的治疗,哪怕不依靠灵泉水也能处理。 至于熬中药汤剂需要用到的草药。 许如烟打算后面以上后山采药为借口,偷偷从空间里拿出来高品质的草药取代,也不会太引人怀疑。 反正这里会中医,能辨认草药的也就她自己。 医疗组讨论商量出结果后,李清莲和肖则成汇合,向他汇报工作。 肖则成那边表情也很严肃:“那就先这样吧,按小许说的做。” “真出什么事,你们也不要怕,有我先顶着,放心大胆的干,千万不要有顾虑!” “至于猪圈那边……” 林清泉在旁边,沉声解释说:“石头村得猪瘟的猪一共有五头,现在已经死了一头,被我们专家组处理好了。” “我们是打算把剩下四头病猪也都处理掉,避免病毒再继续扩散。” 林清泉说着,不免有些心痛。 这年头猪都多金贵。 石头村的猪一下死了五头,对于村民和公社来说,都是巨大损失! 但没办法。 猪再重要,也终究是没有人命重要,更不要说这些还是染上瘟疫的病猪! 肖则成也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工作都安排好了,那就今晚抓紧时间行动吧。” “李主任,你去带着小许一起熬中药治疗染病的村民。” “林组长,还要麻烦你今晚辛苦下,和专家组的同志连夜把病猪都处置好,千万别让疫情进一步扩散!” 林清泉眸光微亮,沉声说:“好,我这就带人去把病猪都处理好!” 林清泉越说越觉得心痛,表情也难免有些沉重。 他转身,刚要走。 许如烟急匆匆的赶过来,边跑边微微喘着气,脆生生的说:“等、等一下!” “林组长,我有办法救病猪!你们不用把猪处死!” 林清泉闻言一惊,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看向许如烟,急忙问:“小许同志,你有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 许如烟一路小跑过来,缓了口气,才说:“我熬的那些中药……对病猪应该也是有用的。” “我先前在白家村治疗病猪的时候都有经验,白家村的猪就是被我这样治好的。” “我觉得石头村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林组长,你不如让我先试试?” 林清泉不免有些犹豫:“这……” 许如烟急忙补充说:“就试一下,要是不行,你们再处理也来得及!” 林清泉和肖则成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凝重。 肖则成眉头紧锁,他沉思半晌,犹豫着说道:“林组长,不然……就先让小许同志试一下吧。” “那毕竟是整整四头猪,都是公社的财产,能救一只是一只吧。” 林清泉闻言,沉默许久,咬牙:“行吧,那就先试试。” “如果按照小许同志的办法,能把猪治活最好,实在不行……我再带着专家组的同志,把病猪都处理掉!” 林清泉眸光凝重的看向许如烟,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许同志,那就拜托你了!” “你今晚辛苦点,我们帮你一起盯着,有什么需要就直说!” 许如烟急忙点头:“好。” 许如烟先是找村里的人问了下,有没有会熬中药的。 她从村里一共收集到五个药炉,加上从空间里偷偷拿出来的五个,一共十个,同时找人看着熬药。 许如烟又趁着别人不注意,往用来熬药的水桶里,偷偷滴入几滴灵泉水。 做完这些后,安置点暂时不需要她来盯着。 许如烟又找个借口,自己走到无人的角落,用意念在空间里,叮叮咣咣的给病猪配药。 她把配好的药,混着掺入灵泉水的中药汤剂,又一起搅拌到猪饲料里。 许如烟做完这些后,已经忙的浑身大汗淋漓。 她猛的松了口气,擦擦额角的汗,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唇角缓缓漾起一抹弧度。 许如烟转身去找林清泉,脆生生的高喊:“林组长,药已经配好了,您过来瞧瞧!” 第66章 又破防了 林清泉和许如烟带着药去猪圈。 刘学文正全副武装的帮忙处理病猪。 他老远就瞧见许如烟那抹纤细娇小的身影,狠狠皱眉。 刘学文不满的说:“林组长,你把这小丫头带过来做什么?” “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不怕给人添乱吗?” 林清泉知道他不喜欢许如烟,觉得头疼。 林清泉沉声解释:“小刘,你别总带有色眼镜看人。” “小许这次过来,是给猪配药来解决猪瘟的。” 刘学文闻言一惊,随即眸底溢出怒气:“林组长,这、这不是瞎胡闹么!” “这猪咱们都已经开会商量好要处死,防止疫情进一步扩散。” “您现在变卦,真就相信这黄毛小丫头能治猪瘟?” “万一治不好,不是白白浪费时间,耽误工作!” 刘学文说的义愤填膺,越说越激动。 他的话也得到专家组里其他人的认可。 毕竟现在情况紧急。 正常人都很难相信不是兽医出身的小姑娘能治好猪瘟。 许如烟并不意外。 她就是怕林清泉说服不了专家组里其他同志,才不放心特意跟过来看的。 许如烟往前一步,表情严肃的说道:“刘先生,我这药是拌在饲料里的。” “我只需要一头猪拿来实验,不耽误你们处理其他猪,您看这样行吗?” 林清泉闻言,点点头表示赞同:“这是最好的权宜之计。” “反正咱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现在大家就各退一步。” “你们先去着手另外三头病猪的处理工作,让小许拿一头猪来做实验,给它喂拌药的猪饲料看看。” “要是实在不行,再处理也来得及。” 他们人手不够,本来也不能同时处理四头猪。 林清泉和许如烟的这个提议,确实让人挑不出错。 专家组里其他人面面相觑着,想了想,也觉得没问题。 有人帮忙劝说:“老刘,你也别犯犟。” “现在正是要团结一心的时候,你继续掰扯不也是浪费时间耽误事儿?” 其他人急忙点头附和:“对啊对啊,你就让小许同志试试吧。” “人家姑娘也是好心,药都配出来了,不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 刘学文不甘心的瞪眼。 他死死盯着许如烟,哪怕心里不乐意,眼下也确实不好再阻拦。 刘学文不屑的闷哼一声,满眼轻蔑道:“那就让她试试呗。” “我就不信,她一个刚成年的黄毛小丫头,还能整出什么名堂来!” “别到时候猪没治好,发现自己只会说大话再哭鼻子,先说好,我可不会哄她!” 刘学文说完,又阴阳怪气的闷哼声,转头就开始准备处理病猪。 林清泉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许如烟。 “小许,你别往心里去,他就这样,死板,嘴上还不饶人。” 许如烟:“没事,林组长,给猪治病要紧。” 许如烟没把刘学文的嘲讽放在心上。 她神色淡淡的,表情也很平静。 许如烟向来只信奉一件事。 当别人嘲讽你的时候,用自己的实力与本事打脸回去,而不是只会用嘴。 拿出行动和成果来证明自己,比嘴上和人吵架争论一万句都有用。 许如烟将猪饲料倒进食槽里。 刘学文在旁边冷眼瞧着,嗤笑:“这猪都病的站不起来,躺在地上只会哼唧叫唤。” “你把猪饲料倒进去又有啥用,那猪现在病的吃饭都没力气!” “你有这时间,不如自己把猪的嘴给掰开喂……” 刘学文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可思议的瞪大眼,满脸震惊。 只见原本病殃殃躺在地上,有气无力乱哼唧的猪。 上一秒还一副病的要死的模样。 下一秒,也不知道是闻到什么味道。 猪鼻子一拱一拱的嗅了嗅,然后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病猪颤巍巍的勉强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食槽。 它眼睛亮晶晶的,很快就欢快的用鼻子拱食槽,大口吃起掺着灵泉水拌药的猪饲料。 这一幕落在周围几个专家眼里,让他们纷纷露出震撼的表情。 刘学文更是不可置信瞪大眼,直呼:“不可能,这不可能!” “臭丫头,你给猪饲料里下了什么东西?!” 刘学文惊的音调都开始扭曲变形。 他无法抑制的大喊出声,嗓音尖锐又刺耳。 林清泉也很激动。 他急忙凑过去仔细观察一番。 然后惊喜的发现猪吃完饲料后,原本病恹恹的气色立马开始好转,明显恢复不少活力。 林清泉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震撼的瞪大眼,高喊:“有用!真有用!” “小许同志真神了!她配的药真能有用啊!” “快!快!你们先别忙着处死病猪,赶紧把猪饲料都倒进去,给这些猪吃下!” 林清泉急忙挥手招呼着其余几位专家。 剩下的人都怔愣在原地张大嘴,惊的嘴里都能塞下一颗大鸡蛋。 众人闻言猛的回过神,也急忙拿起猪饲料开始倒进食槽去,抢救病猪! 他们一边拿猪饲料,一边忍不住偷偷看向许如烟,向她投去又惊又疑的目光。 这小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着年纪不大,本事却不小! 刘学文呆呆的怔在原地,嘴唇嚅喏着,愣了好半晌。 终于,他无法接受面前的现实,狠狠瞪向许如烟,咬牙不甘道。 “臭丫头,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这根本就不可能!” 许如烟冷冷睨向他:“我的药方都是公开透明的,猪也确实被治好了。” “刘先生,你是前辈我才叫你一声先生。” 许如烟根本就不怕他,表情平静的淡声说道:“你如果想要质疑我,可以拿证据、讲事实、摆道理。” “而不是只会无能狂怒,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破防。” “刘先生,只知道指着鼻子骂人可算不上有本事,你要是不服气,也可以自己来想办法把猪治好。” 许如烟本来是不想和刘学文一般见识的。 毕竟她确实是在自己配药的基础上,用灵泉水才把猪治好,和真正的专家学者肯定比不上。 但刘学文实在是太过分,冷嘲热讽起来没完没了,不想和他一般见识,他还来劲。 正常人,像是林清泉这种,别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把猪治好就行。 但刘学文不一样,他就是死活不甘心,瞧不起人。 刘学文被许如烟严词反驳一通。 他梗着脖子涨红脸,就感觉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扇到他的脸上,让他脸被扇的火辣辣的疼。 刘学文面子挂不住,瞪着眼睛,死死咬牙:“我不信,你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许如烟:“那又怎样呢?你就说猪有没有被我治好?我是害人了还是故意把猪治死了?” “刘先生,请问我的行为,有危害到任何人吗?有损坏公社共同财产吗?” 刘学文被怼的一噎,瞬间支支吾吾的哑口无言。 他梗着脖子,还想再说两句反驳,却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毕竟许如烟说的是事实。 她并没有做任何危害他人、损害集体共同财产的事情。 正相反。 她既能救治病猪,又能救治患病村民。 简直是这次抗疫行动最大的功臣! 她简直是个超人! 哪怕上面给她点名表扬,召开表彰大会发锦旗都不过分! 刘学文对此心知肚明。 他就是知道的太清楚,所以才越发不服气,也不甘心。 刘学文阴暗的眸底划过嫉妒,气的浑身颤抖。 他想到自己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三十多岁,奔四的年纪才算熬出点头。 可许如烟年纪轻轻,不过是十八岁刚成年,就这么有本事,活脱脱的未来可期。 刘学文心里酸的不行。 嫉妒疯狂蚕食他的理智,又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整个胸腔,烧的他心肝脾肺都疼。 刘学文牙龈都要咬出血,他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一梗,满是恼怒的看向林清泉,义正言辞的震声说。 “林组长,我怀疑许如烟这臭丫头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卑劣手段,这根本就不可能!” “她一定有问题,我要申请调查,我要申请向上面举报她!” “够了!” 林清泉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的高喊出声。 他蓦地沉下脸,满是褶皱的脸庞,表情难看到极点。 林清泉满脸痛心的看向他,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训斥:“小刘,刘同志!” “我念在你这么多年读书不容易,平常也算努力。” “虽然平时在专家组你不是头脑最聪明的一个,说话也经常得罪人,但我还是一直竭力向上面推荐你,想着你能大器晚成。” “可是没想到……没想到啊!你居然是这样的小肚鸡肠,又是这样善妒,眼里容不得比你优秀的年轻人!” 林清泉痛彻心扉的看向他,满是失望的说道。 “你真是太让我难过,也太让我寒心。” “我们清河公社的专家组容不下你这尊大佛,等这次回去,我会向上面打申请报告,把你调任到其他公社。” “你、你以后……就好自为之吧!” 第67章 百因必有果 刘学文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他像是接受不了这种结果,立马着急的高喊:“林组长,您、您怎么能为了一个黄毛丫头,就把我调走呢!” 他才刚来清河公社一个月。 这么短时间又被调走,没有任何正当理由,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那他成什么了? 别人只会以为他没本事,啥都不会,让人给踢走了! 就跟踢皮球似的,多丢人!他以后还混不混了! 刘学文脸上挂不住,还想再争论几句。 林清泉却挥挥手,不容置疑的说:“这事就这样定了,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去以后我就打申请报告!” 刘学文脸色瞬间惨白。 他就跟天塌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刘学文不敢相信的睁大眼,肩膀都直接垮下去,微微颤抖着,看起来有几分崩溃。 他、他不就是稍微质疑了下许如烟这黄毛丫头,至于吗? 自己怎么会被调走呢? 刘学文到最后都想不明白。 许如烟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凭什么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凭什么有天赋的人是她,不是自己! …… 林清泉直接将刘学文赶出专家组,让他自己坐车先回去。 他回头,神色愧疚的看向许如烟。 “小许同志,抱歉,让你受委屈了,也让你见笑了。” 许如烟轻轻摇了摇头:“没事,解决疫情要紧。” 林清泉闻言,眸色微动,心里更是忍不住感叹:“唉,小刘这人也是,非得较真。” “我都提点过他那么多次,不要老是把眼光放到别人身上,做好自己就行,他偏要钻牛角尖,听不进去!” “专家组最忌讳有这种心术不正的人,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 “这要是惹他不高兴,被他嫉妒,什么时候让他背地里举报都不知道!” 林清泉说着还有些心有余悸。 他知道刘学文小心眼,又爱嫉妒,但没想到,他居然极端成这样。 就因为许如烟比他年轻有能耐,就要向上面举报她!举报这样优秀的人才! 要知道,像许如烟这样年轻的优秀人才,可是国家以后的希望,也是社会发展进步的根基。 现在被祸害的优秀人才已经够多。 林清泉不忍心有能力又有志向抱负的人再受到迫害。 刘学文,他是必须要赶走的! 至于他以后会怎么样。 那只能说自己种下什么果,会结出什么因,也都是自己的造化,怨不得别人。 他已经给过机会了,他自己不珍惜。 猪圈的四头病猪吃过掺药的猪饲料后,病情都有缓解。 几名专家合力忙着处理病死的那一头,又去照顾好剩下四头。 石头村的村长石满全听说村里最后能留下四头健康的活猪,顿时感动的哭出来。 他拉着许如烟的手泣不成声:“许、许专家,多谢你!多谢你啊!” “我们村子就靠这几头猪过活,要是猪都死了,我、我也没脸跟人交代啊!” 石满全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本来都做好村里养的五头猪都会死的准备,心里都绝望了。 石满全正发愁怎么向公社交代,怎么面对石头村的村民。 没想到,公社里来的年轻小姑娘这么有本事,真能把猪都治好! 石满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拉住许如烟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 许如烟急忙把他扶起来,安慰说:“石村长,你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如烟当然也知道这年代一头猪对于村子来说多重要。 更不要说那是整整四头活猪啊! 病死一头猪,已经算很严重的大事。 要是最后四头也没保住,石头村的村民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这也是许如烟坚持要把猪救活的理由。 她在救人的时候习惯于把眼光放长远,考虑的更多。 然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多拉别人一把,就多拉一把。 许如烟倒也不是圣母。 她只是出于最基本的道德良知,做不到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还自私的见死不救。 石满全正拉着许如烟的手哭着感谢。 突然。 远处传来李清莲激动的声音。 “退烧了!退烧了!真退烧了!” 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脸都激动的发红,眸底盈着泪水,哽咽。 “小许,你的药真能有用,石头村染上疫病的村民,都已经退烧了!” 众人闻言,纷纷你看我、我看你的,脸上露出震惊又激动的神色。 尤其是石满全。 他哭的不能自已,居然“噗通”一声,直接给许如烟跪下了! “菩萨!活菩萨啊!” 石满全哭的流泪满面,他紧紧拉住许如烟的手,哽塞道:“许、许专家,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 “要不是你,我都不敢想象这次村里疫情,会损失多么惨重。” “我真的……我都不敢想啊!要不是有你在,那猪也死了,人……人也……” 石满全光是想象了一下那副凄惨的画面,就忍不住心惊胆战的后怕。 如果石头村没有这么好运气,遇到许如烟来帮忙治病呢?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到时候别说是死四头猪。 怕是石头村那些染上疫病严重的,一直高烧不退的人,恐怕、恐怕也…… 石满全恐惧的微微睁大眼,随即对许如烟更是感激。 他激动的看向许如烟,跪在地上,哭的浑身颤抖,最后一咬牙,用力“咚咚咚”几声,使劲给她磕头! 许如烟被吓了一跳,急忙弯腰要扶他起来。 “石村长!不敢当,不敢当啊!” 许如烟拉着他,劝道:“石村长,您这……您这太隆重了,我可担待不起。” “我就是正常治病救人而已,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真不用这样……” “不,许专家,你根本不懂!” 石满全紧紧拉着她的手,双膝跪地,哭道:“我们……我们石头村,自古以来因为环境地理问题,就很容易发生疫病!” 石头村附近有个沼泽。 从很久以前开始,因为这个沼泽,一到炎热的夏季,疫情多发的季节,村里的动物和人就容易染病。 解放以后,村里向上面申请,把沼泽填埋,想着是不是只要沼泽消失,村里人就不会再犯疫病。 可没成想。 沼泽填埋以后,一到夏季,村里人还是容易发病。 那沼泽历史年代悠久,周围环境受到影响,不是说把沼泽填埋以后理立刻就能见效。 环境改造的道路,还远着呢。 这不,石头村到夏季,又开始发生疫病。 只是没想到,这次比以往都要严重。 他们明明注意防范,也提前向公社申请说明过,却还是防不胜防! 很显然,导致疫病产生的病毒和细菌,也在一次次更新迭代,变得越来越毒。 到现在,已经进化成公社的专家都棘手的程度! 石满全对许如烟如此感激,甚至下跪磕头,那都是有理由的啊! 她是真的救了整个村子的命! 许如烟也没想到石头村还有这种历史渊源。 她眸光微闪,出声问道:“石村长,你说的这个沼泽……在哪里啊?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石满全闻言急忙点点头,抹了抹眼泪,带着她就打算走。 “许专家,沼泽地就在这边……林组长,李主任,你们也可以一起来瞧瞧。” 林清泉和李清莲闻言相视一眼,想也不想,直接就跟了上去。 沼泽就在后山。 占地面积不算大,已经被填埋的平坦。 只是沼泽周围的生态环境明显荒芜,寸草不生,死气沉沉。 很明显,就是沼泽影响土地环境,已经改变土质。 估计填埋沼泽的土地深处,还掩藏着许多潜伏期的病毒,等着将来某日爆发。 许如烟白净乖巧的小脸紧绷,表情顿时变得严肃。 她盯着沼泽看了许久,没说话,转头跟石满全说:“石村长,辛苦你带我们来沼泽地看看。” “现在天色也不早,我再回去看看村里喝过药的人,情况怎么样。” “好,那就麻烦许专家了!” 石满全急忙点点头,也没多想。 许如烟跟着他们身后慢慢往回走。 突然。 她走到一半,脚步顿了下,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向身后的沼泽地,白净娇俏的小脸若有所思。 等到半夜里。 公社的领导和专家组都在石头村暂时歇下。 许如烟偷偷起身,自己一个人打手电筒,吭哧吭哧的爬上后山,重新来到沼泽地。 她望着沼泽地周围荒芜的景色,深吸一口气,然后—— 许如烟缓缓蹲下身。 她表情严肃着,尝试用手对准沼泽地,用意念调动空间里的灵泉水,慢慢浇灌。 灵泉水具有治愈解毒的功效。 既然如此,它应该也能用来改造石头村沼泽地附近的土壤环境,消灭里面掩藏起来的病毒! 许如烟黑白分明的杏眼,聚精会神的盯着缓慢被灵泉水浇灌到湿润的沼泽地,眼睛亮晶晶的,既期待又激动。 她也是刚刚才想到的。 如果空间里的灵泉水真的能够改造石头村沼泽地附近的土壤环境。 那它是不是也可以,同样用来改造白家村的土质,进而提高粮食产量?! 第68章 平反名单 许如烟小心翼翼的用铲子铲起一撮被灵泉水浇灌的沼泽土,然后放到空间的花盆里。 她做完这些,已经累得不行。 许如烟今晚用太多意念,整个人都有些晕晕的。 她眼皮上下直打架,困倦的差点睁不开。 “唔……” 许如烟懒懒打了个哈欠,然后揉揉眼,就准备下山。 第二天一大清早。 “喔喔喔——” 村里公鸡打鸣的声音骤然响起。 “小许,小许……” 李清莲轻轻推了下安静蜷缩在床铺上的许如烟,尝试把她叫醒。 白淑华好奇的凑过来,看着许如烟疲惫又困倦的模样,眸光软下来,压低声音说。 “行了,李主任,孩子困了,就让她多睡会儿吧。” “小许昨天可没少折腾,又要配药救治病猪,又要熬中药把脉给人看病。” “她昨天忙的团团转,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我看着都替她累。” “今天反正也没啥事,就给病人复诊一下再熬些中药,咱们都能做,就别给小许整醒了。” 李清莲闻言,也压低声音笑道:“成,那就让她多休息会儿吧,咱们先去看看病人,再把中药熬上。” 李清莲和白淑华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默契,不约而同的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许如烟睡的昏昏沉沉。 夜里到后山沼泽地消耗太多精神力,让她陷入深度睡眠,累的连梦都没做。 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中午十二点。 许如烟再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就听见李清莲热情的喊她吃饭。 “小许,你可算醒了,来,这碗大碴粥给你。” 李清莲笑呵呵的,眸光慈祥和蔼的说:“村里忙着做抗疫的后续工作,饭可能不太丰盛,你先凑合吃。” “等过两天把石头村的疫情处理完,回公社以后,你跟我来,我请你到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许如烟有些受宠若惊。 她瞬间清醒过来,急忙接过李清莲递过来的大碴粥,说道:“李主任,您这样太客气了。” “国营饭店多贵呀,我去公社里随便吃点就行!” 李清莲瞬间不乐意,佯装嗔怪的说:“那可不行!” “这次石头村的疫情能这么快被解决,都是多亏你来帮忙。” “别说是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要是条件允许,姐都想带你去市里狠狠吃一顿!” 李清莲热情洋溢的模样,让许如烟就不太好拒绝。 她腼腆的笑了笑,双颊微红,不太好意思的甜甜说道:“李主任,那就先谢谢你了。” “嗐,小许醒了?!” 屋外突然又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林清泉和肖则成带着一个人过来,两个人都笑意盈盈的,看起来精神抖擞。 肖则成急忙给许如烟介绍说:“小许,这是公社里的陈书记!” 许如烟捧着大碴粥,又乖巧的点点头:“陈书记好!” 陈鹏笑眯眯的看着她,语气和蔼的说:“这就是咱们这次在石头村抗疫的大功臣,许如烟许同志?” 陈鹏说着,又向许如烟伸出手,感激道:“许同志,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咱们的抗疫工作才能如此顺利。” 许如烟急忙恭敬的握住他的手,谦虚的笑道:“陈书记言重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同志之间互帮互助,人人有责!” 陈鹏闻言,爽朗的呵呵大笑出声,看向许如烟的视线充满欣赏。 他沉思一瞬,语重心长的说:“许同志,你放心。” “这次你抗疫有功,我和肖主任两个人商量了下,决定等回公社以后开全体表彰大会,点名表扬你,发锦旗、发奖状!” “公社还准备给你发奖金,你拿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只要是我们有的,都一定满足你!” 陈鹏还挺大方的,笑呵呵的模样,慈眉善目,看着还挺好说话。 许如烟微微红着脸,眉眼弯弯的笑道:“陈主任,真的太隆重了,这怎么好意思……” “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都是你应得的奖励!” 陈鹏打断许如烟,不让她客气,笑着问:“小许,机会难得啊,你有什么想要的,不要害怕,直接说。” 许如烟其实也没想客气。 她刚才就单纯想客套一下,别显得太没礼貌,不懂事。 她笑了笑,白净乖巧的脸颊浮现出两汪小梨涡,看着温软无害的,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陈书记,实不相瞒……其实,我还真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 陈鹏没多想,挑眉“哦”了声,笑呵呵的:“小许同志,但说无妨。” 许如烟沉思一瞬,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半晌。 她眸光微闪,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陈书记,其实……” “是关于如何让清河公社提高粮食的事情,我个人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许如烟尽量说的比较委婉。 陈鹏更是来了兴趣,慈祥和蔼的眼睛亮了亮,好奇的问:“小许同志,你有什么主意?” 如何提高粮食产量,一直都是清河公社苦恼的难题。 现在全国各地都卯着劲拼粮食产量,谁粮食生产的多,谁就能被中央领导点名表扬,登报嘉奖,评先进、发锦旗! 对于他们来说,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啊!谁不想拥有呢? 甚至还有不少公社或者村庄,为了彰显自己生产的粮食多,夸大事实,虚假上报! 陈鹏当然不会做这种事情。 但他也确实早就眼馋那些粮食产量高的公社,心里羡慕的不得了。 但没办法。 大西北条件有限,他们也没技术。 心里面再羡慕,也只能眼馋的看着其他公社登报全国宣传表扬。 陈鹏若有所思的看向许如烟,笑着问:“小许同志,你有什么想法,来提高咱们清河公社的粮食产量呢?” 许如烟顿了下,缓缓说道:“我下乡的白家村,有个厦大农学院做实验的大学教授,就是专门研究改良种子,提高粮食产量的优秀人才!” 陈鹏闻言,回头看了眼肖则成,两人都从彼此眼里看到惊讶。 陈鹏急忙问道:“那你说的这个厦大农学院教授,他对于提高粮食产量有什么高见?” 许如烟见他和肖则成对这个话题都很感兴趣,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很好。 鱼儿上钩了! 许如烟低垂下脑袋,看着有些沮丧,重重叹息一声,无奈道:“陈书记,你有所不知。” “这个大学教授是被下放的,他被学生举报,如今在白家村里处处受到限制,空有一身才能,也无法施展啊!” 一听说秦鹤年是被举报下放的。 陈鹏和肖则成瞬间都变了脸色。 陈鹏沉思一瞬,慈祥和蔼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小许同志,这……” “如果是下放人员的话,怕是有些不太合适。” 许如烟眸光微闪,急忙补充说:“陈书记,你有所不知,秦先生是被恶意举报诬陷的!” 她把秦鹤年如何被自己学生举报的前因后果,都细细与陈鹏讲了出来。 末了。 许如烟白净乖巧的小脸严肃绷紧,特意强调说。 “陈书记,举报秦先生的证据根本就不充分,那份英文信件交流的只是如何做实验改良种子,得到能高产的优质小麦种子。” “他是被诬陷的,我希望您能帮帮忙,想办法给秦先生报上这月的平反名单!” 许如烟眼睛亮晶晶的,终于说出自己最终的目的。 她知道,公社里每年都有平反的名额,上报到名单上,中央派人调查。 一旦被证明确实存在冤情,就可以平反! 只不过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并且也极其漫长,名额也非常少,大部分人都轮不上。 即便轮上了,大部分也等不到平反申冤,早就被下放折磨的不成人形,坚持不到黎明来的时候。 这个年代,有许多被冤枉的人都倒在黎明即将到来的前一秒。 而更多的人,则是倒在漫无天际的黑暗绝望中,一辈子不为人所知。 饱受痛苦折磨的,也就只剩他们籍籍无名的家人。 许如烟觉得有些痛心。 她鼻尖泛酸,语气也越发认真:“陈书记,秦先生真是被他学生冤枉的,您看,您能不能通融一下,帮忙想想办法。” “如果您能把秦先生添到平反名单上,一旦中央调查组能够证明他是清白的。” “那他对咱们清河公社心怀感激,肯定也会用心帮忙做研究来改良种子,从而提高咱们公社的粮食产量。” “到时候,咱们公社粮食产的多,您不也有面子吗?” “如果真能研究出改良的种子,再推广到全国,也有您的一份功劳,这都是能记到族谱上的啊!是光宗耀祖的荣誉!” 华国人对于能把自己的名字记到族谱上有着从骨子里刻印的执着与痴迷。 陈鹏被许如烟小嘴叭叭的一阵忽悠,瞬间热血沸腾,苍老浑浊的眼睛都变得炯炯有神! 他受到许如烟积极的情绪感染,整个人都要被忽悠瘸了。 陈鹏眼眶湿润,激动的拉住许如烟的手,哽咽。 “许同志,我觉得……” “你说的简直太对了!” “你放心,我一定帮忙想办法,给秦同志上报到平反名单上,帮他申冤,证明清白!” 第69章 公社主动给许如烟安排工作 许如烟看着陈鹏激动的表情。 他脸都涨红了。 她眸光微闪,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年头喜欢喊口号还是很有作用的。 人们很容易受到积极思想的鼓舞,精神振奋,跟打了鸡血一样。 这都是大家共同奋斗建设祖国的革命友谊,也算是这个隐隐透出些黑暗的年代里,一束珍贵的纯洁美好的温暖光亮。 许如烟感激的看向陈鹏,真心实意的说:“陈书记,真是太谢谢您了。” “秦先生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也很开心!” 陈鹏笑了笑,重重拍了下许如烟的肩膀,也有些感慨。 “这样吧,小许同志。” “虽然我答应你的请求,但我也要实地考察一下,亲自去看看你说的这个秦同志。” “如果实际见过、聊过以后,他真是值得公社里去帮他平反的优秀人才,也确实有冤情存在,没有任何虚假欺骗。” “那我也一定会尽力帮忙,催促中央尽快给他调查平反,证明清白!” 许如烟急忙点点头:“好。” “那等石头村的抗疫工作顺利完成后,我带您去白家村,亲眼见一见秦先生。” 这事就这样说好了。 许如烟和陈鹏达成共识,心里都轻松许多,忍不住愉悦的哼起江南软调。 许如烟还想也一起帮忙给贺连城平反来着。 但陈鹏了解完他的具体情况。 一听说他家里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家族,家里三代都从军,有军功、当军官。 陈鹏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沉思半晌,最后反过来劝说许如烟。 “小许同志,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京城那边……如今势力盘根错杂的,情况可不容乐观啊。” “现在形势严峻,贺同志家里的情况……我们怕是不好插手多管。” 陈鹏暗示的其实很明显。 他想帮贺连城一起上报平反名单申冤很简单。 但问题是,贺连城被下放属于受到家里牵连。 这些涉及到京城的上层势力,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公社书记能干预的。 许如烟不免有些遗憾,却也对陈鹏表示了感激。 算了,本来就是能成更好,不成也没办法的事情。 能够帮秦鹤年争取到平反机会,已经算很幸运了! 不过许如烟最后还是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 “陈书记,那您看这样呢?” “贺同志怎么也是有过军功贡献的团长,他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是实打实的人民英雄。” “就算如今蒙冤下放,暂时不能平反,如果能有公社或者中央的一封表彰信,来感激他参军时为祖国做的贡献,那他下放的日子,是不是也能好过些?” 许如烟怕陈鹏不同意,又急忙补充劝道:“陈书记,要是实在不行……” “您就帮忙写封表彰信,表扬他下放改造积极,思想进步都可以!这样他在村里的人身自由也能宽松些。”待遇也能更好。 后面这句话,许如烟放在心里,没说出口。 陈鹏沉下脸,表情严肃的思考许久。 好半晌。 他才神色凝重的缓缓点了下头,笑道:“这个没问题,只是写一封表扬他改造积极、思想有进步的表彰信,公社还是能够帮忙做到的。” 陈鹏能够做到公社书记,一路摸爬滚打上来,自然也是人精。 他哪里真有面上看着慈眉善目的那么简单。 陈鹏笑了笑,眸光微闪,压低声音,凑到许如烟面前,小声悄摸说道:“许同志,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不是就想让贺同志在村里生活好过些?” “你放心,回头我和公社里负责检查的红袖章都知会一声,让他们通融一下,有些事吧……咱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吧?” 陈鹏冲着许如烟,悄悄使了个眼神,笑的和蔼慈祥。 许如烟心领神会,眉眼弯起来,甜甜笑道:“陈书记,真是太感谢您了!” “我一定会带着秦同志跟贺同志一起,好好建设大西北,在白家村积极参与劳动!” 必要的时候,场面话还是要会说的。 果然。 陈鹏一听许如烟思想觉悟这么高,这么积极,瞬间乐开了花。 他又笑着拍了拍许如烟纤细瘦削的肩膀,充满欣赏的赞扬。 “好啊,小许同志,咱们清河公社,就需要你这种又有能力、思想又积极上进的优秀份子!” 他转头看向肖则成,认真嘱咐道:“肖主任,你回头去公社问问,看哪里还需要人手,不行给小许同志在公社里安排个工作!” 肖则成和许如烟闻言,同时一惊。 许如烟急忙摆摆手,有些为难:“陈书记,这……这多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她倒是不需要公社的工作。 空间里有足够多的存款,她并不缺钱和票,也不缺物资。 在白家村当村医,轻松又自在,还方便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没人天天盯着视察工作,就比较自由,也没压力。 更何况,许如烟有上一世的记忆。 她知道没有几年就要政策开放,下乡知青该返乡的返乡,该高考的高考。 她又不打算在清河公社待一辈子,迟早要回城里去。 公社的工作对她来说,并不是必要的,体制内的人情世故如果搞不好,还容易被人穿小鞋、惹麻烦。 陈鹏还以为许如烟是小姑娘腼腆,不好意思。 他笑了笑,安慰说:“许同志,你放心,这可不算是走后门。” “你对石头村的抗疫工作有功劳,自己也有本事,是难得的优秀人才。” “公社里给你安排个医院里的工作,或者给你调到专家组里帮忙治疗各村的猪瘟,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你有实绩当底气,我保证,你来咱们清河公社里工作,没人敢质疑你!” 陈鹏夸的大大方方,都给许如烟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她白净乖巧的脸蛋红了红,笑道:“陈书记,真的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了。” 许如烟话落一顿,想起来一件事,又斟酌着说道:“陈书记,如果您实在想要给我工作……” “那我心里,还真有另外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 许如烟在石头村参与抗疫工作,一待就是一周。 后续的康复工作零碎又杂,一直到全部的病人都恢复差不多。 他们这帮人才总算都松了口气,能够放心返回公社。 期间许如烟也没闲着。 除了帮忙治疗石头村染上疫病的病人外,她每晚还坚持不懈的向石头村后山的沼泽地输送灵泉水,改善土壤环境。 空间里保留的沼泽地土壤,也被许如烟拿来做实验观察。 大概观察一周。 许如烟惊喜的发现,灵泉水确实能够很大程度改善被沼泽地污染的土壤环境。 她用空间的鸡鸭猪和种子分别做实验。 原本养在用来填埋沼泽地的土壤上的鸡鸭猪,从一开始很容易病殃殃的,到后面活蹦乱跳、健健康康。 这就说明,被污染的土壤里,病毒确实都被灵泉水顺利净化。 只是种在被灵泉水浸泡过的土壤里的种子,产量并没有明显提高,只是变得能够种植而已。 许如烟对此不免感到有些遗憾。 看来她计划用灵泉水直接改良土壤,从而提高粮食产量的计划要泡汤了。 灵泉水似乎只有消灭病毒、治愈疾病、增强体质、美容美白的功效。 不过这样也已经很逆天了。 许如烟重新振作起来。 她从来都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对于自己做的实验发现,也是心满意足。 临走的时候。 石头村全村上下几百口人都纷纷聚集到村口送行。 石头村的村长石满全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满脸感激的高喊。 “许专家,这次真的多谢你救了我们村子的命!” “以后你有空常来,我们肯定好好招待你!” 石头村的人都很热情,又给公社的人塞了好多吃的用的,还有人甚至送给他们肉! 公社的同志当然不敢拿。 这年代信奉的就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他们就都推辞回去,只接受口头感谢。 石满全哭的泪眼汪汪,他激动的不能自已,竟是又冲着许如烟跪下来,把头磕的“咚咚”响,边磕边哭着感谢说。 “许专家,您真是活菩萨啊!活菩萨!” “我们石头村的村民,这次疫情能有幸遇到您,也是村里人祖上积德!我们一定会记住您的恩情,感激您一辈子!” “还有公社的领导、专家同志、医生同志和护士……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啊!” 石满全哭的情真意切。 公社里的人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受到离别情绪感染,又想到这次抗疫工作的不容易,还有大家的齐心协力,也不由鼻尖酸涩,不少人都悄悄红了眼睛。 有人还偷偷背过身去抹眼泪,现场氛围一时有些淡淡的悲伤。 许如烟也难免受到影响,稍稍红了眼眶。 她吸了吸白皙小巧的鼻子,脸上扬起一抹明媚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的,对石满全说道。 “石村长,您放心。” “我保证,从此以后,你们石头村可以再也不用担心受疫情困扰,所有村民,包括鸡鸭猪牛这些动物在内。” “以后……都可以自由自在、健健康康的生活在生养自己的土地上!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第70章 除了许如烟,没人给他撑腰 石满全听见这句话,黝黑粗糙的脸庞露出一抹困惑。 许如烟也没想多解释。 她笑了笑,向石满全告别。 反正,时间会慢慢证明一切。 许如烟坐上公社派来的解放车,她探头看向窗外。 石头村离她越来越远,渐渐落在后面,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许如烟缓缓转过头来。 李清莲挨着她坐,十分热络:“小许,你今天回公社先别走。” “等中午休息的时候,姐带你去镇上的国营饭店吃一顿!” 许如烟也不好拒绝。 她点点头,脆生生的说:“谢谢姐。” 另一边。 白家村。 许如烟一走就是一个多星期。 贺连城在三小队天天到河边上工。 夏日天气炎热,艳阳高照。 河边都是穿着背心来回忙碌的男人。 他们推着小车搬运物资、挖河道,累的汗流浃背,忍着高温天气,再苦再累也只能咬牙,硬着头皮干。 小推车的车轮在土路上发出“吱吱吱”的响声。 白建军在远处指挥着,黝黑的脸庞,表情严肃。 突然。 他阴鸷的眼眸蓦地盯向前面推着车的高挑瘦削男人,厉声喊道。 “贺连城,过来!” 贺连城推车的手一顿。 他慢条斯理的掀起眼皮,用宽阔肩膀上搭着的白毛巾擦了擦汗,缓缓走过去。 白建军皱眉看他,冷冷睨了眼他的小推车,嗤笑:“贺同志,你是不是又偷懒了。” “一上午才干这么点活,你还想不想好好参与劳动改造!” “思想这么不积极,小心我向下来视察的红袖章举报你消极怠工!” 白建军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贺连城眸底溢出一抹戾气,他垂下眼睫,攥紧拳头,沉声说。 “白队长,你口口声声说我偷懒,但我干多少活,和我一起参与劳动的村民,心里也都有数。” “你要是眼睛看不清,可以问问他们。” 白建军闻言一怒,语气越发尖锐:“贺连城,你是什么意思,顶嘴吗?!” “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一个下放份子,本来应该去牛棚待着倒牛粪!” “现在村里愿意给你一个机会,给你从牛棚里放出来,那是我们白家村仁慈,让你来参与修建水库的光荣劳动。” “你不珍惜就算了,还天天偷懒,你这思想可是有问题!” 白建军说完,闷哼一声,唇角缓缓咧起一抹阴鸷的冷笑,咬牙。 “你今天工作加倍!加量!赶紧去干活,没有干完,你中午不准吃饭!” 白建军咄咄逼人,怒瞪着眼,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贺连城额角青筋绷起,忍了又忍。 他下颌用力咬紧,沉默半晌。 贺连城缓缓敛起眼睑,哑声:“知道了。” 白建军闻言,眸底划过惊讶。 贺连城没有说话,用肩膀上搭着的毛巾又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转身一瘸一拐的走了。 白建军瞧着他渐渐远去的高挑背影,唇角扬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呵,臭下放的,我就不信你能忍一天两天,你还能一直忍下去!” 白建军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 他这段日子,一直想着办法来折腾贺连城。 天天给他加工作量不说,还不让他按时按点吃饭,让他饿着肚子干活。 结果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得,硬是一点脾气不发,再苦再累都能咬牙忍着。 白建军轻蔑的笑出声,心里就很不甘。 他本来是打算好好折磨贺连城,让他忍不住发火动手,这样就有理由向来视察工作的红袖章举报,把他再赶回牛棚里去。 既然他这么能忍,那他就继续折腾,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许如烟最近又不在,村里可没人会为他出头说话! 白建军一双阴鸷的眼睛忽明忽暗的,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晦暗情绪。 贺连城最近劳动量严重超标,肩膀被磨破皮,脚底也起水泡。 绕是经历过军队严酷训练、锻炼的千锤百炼的身体。 在经受长时间超负荷的劳作后,也难免会感到疲惫。 贺连城腿一直很疼。 他现在每走一步路都从脚底传来钻心的疼,走的一瘸一拐,也不利索。 即便如此。 他还是下颌用力绷紧,眉头紧皱,修长的手臂一用力,磨出水泡的手继续推车往前走。 周围一共跟他劳作的人,见此忍不住凑到一起,小声的议论纷纷。 “俺咋觉得,白队长是故意针对贺同志呢?” “是吧,俺也觉得不对劲,贺同志本身就比咱们干的活多多了,但他工分都是按正常工作量算的,白队长还天天说他偷懒。” “俺是没瞧出来贺同志哪里偷懒,他这样干下去也不是回事,总有一天会把身子累垮,怕是要出事!” 有人不赞同,闷哼一声,幸灾乐祸。 “嘿呦,人家是当兵的出身,本来也跟咱们这种普通人不一样!” “再说了,那贺同志是下放份子,他累点怎么了?难道不应该吗?他就该多干活!好好参与劳动改造,去去身上的坏风气!他就是活该!” “诶,王老九,你这话就不地道,俺可听不下去,贺同志听说是被人冤枉的,他以前可是团长……” “团长,团长怎么了?!” 被人叫做王老九,满脸长麻子的矮瘦男人,眼里忍不住露出一抹深深的嫉妒,酸言酸语的说。 “他以前就是条龙,现在被下放到咱们白家村,那也得变成一条臭泥鳅盘着,老老实实的!” “你看白队长成天这么折腾他,他敢放一句屁话吗?还不是乖乖听着,团长……团长算什么!他一个臭下放份子,现在就是低人一等!” “俺说句难听的,就是俺王老九这个臭光棍,现在都能随便踩他一脚,你看敢吭声吗?敢还手吗?!” 王老九越说越激动,幻想着自己把贺连城这个曾经的部队团长狠狠踩到脚下,让他磕头求饶的场面,都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排大黄牙,笑的贼眉鼠眼,十分畅快。 周围的人互相看了眼,纷纷摇头,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来嫌弃的神色,立马跑的远远的。 “王老九!” 突然,有人出声喊他。 第71章 许如烟被抢着相亲 王老九吓得一激灵。 他急忙回头,心虚的握紧手里的小推车。 等看清来人的时候。 王老九长满麻子的脸上露出一抹讨好的献媚笑容,急忙狗腿子般凑过去,眼巴巴的说道。 “白队长,你找俺有啥事?” 白建军冷冷睨他一眼,鼻腔里猝不及防钻入王老九身上跟臭鱼干似的体臭,熏的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咳咳!” 白建军猛的咳嗽一声,心里忍不住怒骂。 王老九这个臭打光棍的,活该三十多岁都找不到老婆! 白建军捏了捏鼻子,冷笑:“王老九,你最近表现不错,我给你额外派个活。” “你以后干活的时候,好好盯着点贺连城这个臭下放份子。” “但凡你要是发现他不好好干活,想要偷懒,你就直接去打他,骂几句都行,千万别让他歇着。” “回头出什么事,他要是想反抗,你就把红袖章搬出来压他,懂了吗?” 白建军给他递过去一个隐晦的暗示眼神。 王老九瞬间心领神会,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臭气熏天的大黄牙,笑的不怀好意。 他急忙点头哈腰的,讨好说道:“懂懂懂,俺都懂。” “白队长,你放心,俺保证完成任务!” 王老九表情严肃的敬了个礼。 白建军狠狠皱眉,嫌弃的瞥了他一眼,闷哼声,转身就想走。 王老九急忙追过去,拦在白建军面前,食指和大拇指并在一起搓了搓,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白队长,那俺帮你办事……您看看,您不得稍微表示表示?” 白建军闻言,脸色蓦地沉了下来,被气笑了。 这个臭光棍,居然还敢反过来让他给钱?!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白建军嗤笑声,语气敷衍的说道:“行了,你平常帮我盯着贺连城,我年底给你多算工分。” “但我说好了,你可得紧盯点,好好磋磨他,最好能激怒他动手。” “还有,如果你敢说是我指使你这么做的,我就让你在村里待不下去,知道吗?” 白建军恶狠狠的威胁他,眸底溢出一抹阴戾。 王老九被他这身阴鸷的气势吓了一跳。 他急忙搓了搓手,跟只苍蝇似的,谄媚笑道:“懂懂懂,俺都知道。” “白队长,您放心,只要您年底能帮俺多算工分,俺保证完成任务!” 王老九也知道见好就收,他就是想贪点小钱,没那个胆子多要。 白建军又嫌弃的瞥了眼他,没说话,转身阴沉着脸就走了。 …… 公社里。 许如烟中午被李清莲热情的拉着去了国营饭店。 一同去的还有这次石头村抗疫行动中,医疗组的几位同志。 这顿饭是李清莲和白淑华买单。 等到国营饭店,两人一边一个坐在许如烟身旁,围着她坐。 许如烟被她俩热情的招待,弄得还有些不好意思。 李清莲拿着菜单,推到许如烟面前,和蔼的笑着看向她。 “小许,你想吃什么直接点,千万别跟姐客气。” 白淑华也乐的合不拢嘴,越看许如烟越欣赏,好声说道:“就是啊,小许,你别帮我俩省钱,尽管点!” “对了,这家国营饭店的腊味做的不错,小许,你要不点一套尝尝?” 许如烟笑了笑:“好,那就来一套试试。” 白淑华闻言,笑着拉住她的手,开始套近乎:“小许,你今年多大了,有对象没?” 许如烟正打算喝口茶水,解解渴。 她听见这话,惊的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急忙咳嗽几声。 “咳咳!” 白淑华吓得帮她拍拍后背,笑的大大方方,热情说道:“小许,不着急,慢慢喝。” “姐也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问你也有没有对象。” “如果没有,我和李主任都能帮你介绍,医院里可有不少优秀的年轻男同志,还没对象呢!” 许如烟又咳嗽几声,白净娇俏的脸蛋都红了,惊讶的暗自咂舌。 这医院的李主任和白副主任,看着有些古板,没想到这么开放,上来就问她有没有对象。 许如烟缓了口气,不好意思的笑笑:“姐,我还没对象呢。” “但我现在也不想找,我还小,这事不着急。” 村里的姑娘结婚都很早,基本成年不久就出嫁,然后生孩子、相夫教子。 但有些接受过教育的人,思想观念已经发生转变,不再讲究村里媒妁之言那一套,提倡自由恋爱。 出嫁的年纪,普遍也都晚些,二十多岁才找对象结婚。 所以许如烟这么说,李清莲和白淑华倒也没多想。 李清莲笑了笑,又帮许如烟倒一杯茶水,说:“嘿,小许你这么想也对,我们也就是好奇问问,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不过……我家里倒是有个侄子,工农兵大学毕业的,在公社里有份铁饭碗的工作,人长的也清秀,你看……” “诶诶诶!” 李清莲还没说完,不等许如烟回话。 白淑华先不太乐意的打断她,红着脸,有些着急。 “李主任,你怎么提前抢跑呢!” 她又转头看向端着茶杯没敢说话的许如烟,笑了笑,推荐说:“小许,其实我家里也有个外甥,在供销社上班,也是正经的好工作。” “他人长得高高大大的,盘条靓顺,你要是有兴趣,姐帮你安排一下……” 李清莲瞬间不乐意,佯装嗔怒的打断她,笑道:“好啊,白副主任,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 “先说好,是我先看上的小许,你可别跟我抢!” 白淑华也不乐意,她越看许如烟越喜欢,竟是有些不舍得撒手。 许如烟被两个夹在中间,尴尬的笑了笑,扯了下唇角,愣是没敢说话。 她急忙喝口茶压压惊,怎么也没想到,这还是顿鸿门宴啊! 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医院里两个主任争着抢着要相亲了! 许如烟小口小口喝着茶水,不知不觉就有些走神。 这个时间点…… 也不知道贺连城在村里待着上工,有没有好好吃饭。 算起来,她都一个多星期没回去,不知道他自己在家待着,日子过得好不好。 许如烟没意识到,自己脑海里莫名其妙想着的,都是贺连城那道高挑挺拔的俊朗身影。 她一边走神,一边琢磨着。 等一会儿吃完饭,她干脆在国营饭店打包点菜,尤其那几道腊味,带回去给贺连城尝尝鲜! 第72章 光荣回村接受表彰 许如烟是拿着公社主任写给贺连城的表扬信,一起回白家村的。 陈鹏特意派了一辆解放车送她,还要跟着她一起回去。 陈鹏笑着和许如烟说:“小许同志,你这次参与石头村的抗疫行动有功。” “这样,我就和你一起回村,好好跟你们村长说说,然后去见一下你提起过的厦大教授。” 许如烟点点头,心里不免有些激动。 不知道她外出一个多星期,再回去以后,村里会有什么变化。 解放车开在大西北的黄土高原上,摇摇晃晃的,很快就到达白家村。 这会儿是下午两点。 正是太阳没那么毒辣,村里人陆陆续续开始上工的时间。 村口有人扛着锄头正准备去地里干活,眼尖的看见一辆军绿色的解放车缓缓开过来,惊讶的喊。 “哎呀!怎么今天公社里突然来人到俺们白家村咧?” “快,快去通知白村长,喊他出来迎接一下!” 有人匆匆的跑到白村长家里,就准备叫人。 不少妇女和孩童好奇的凑过来,眼里都带着新奇。 公社里的人经常会到各个村庄视察工作。 但是他们很少开着解放车来,最多就骑个自行车啥的,没那么隆重。 因此在白家村人的观念里,能坐车来的,肯定都是什么大领导! 这回他们还真没想错。 急匆匆跑到白村长家里的人,都来不及敲门,扯着嗓子,在院外高声喊。 “白、白村长,你快出来,有大事咧!” “公社里来人视察了,还是开着解放车来的,您快出来看看吧!他们已经快要到村门口了!” 白卫国家里的人中午都起床,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地里干活。 听到这个动静,反而是白建军率先挽着袖子走出来,沉声问:“你确定解放车是冲着咱们白家村开过来的吗?” 那人急忙用力点点头,跑的气喘吁吁的说:“确定!千真万确!” “人就坐在车里,马上要到村口了,三队长,你快带着白村长去看看吧,指不定是下来什么大领导呢!” 白建军闻言,瞬间表情严肃起来,看着非常重视。 但他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困惑。 这段时间他在家里,可没听见消息说有公社的领导要下来视察工作。 如果真是大领导来检查工作,那白卫国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村里也不知情呢? 白建军忍不住犯嘀咕,他心脏没由来突突突一阵乱跳,总觉得不踏实,慌乱乱的,跳的他难受。 白卫国正好听见动静,也急匆匆穿好鞋子,从屋里面干出来。 他先是吩咐来报信的村里人,说:“你去通知一下大队长,让他也来村口。” 然后转头又看向白建军:“老大,你是村里生产三小队的小队长,就先跟我去村口看看情况吧。” 白建军点点头,想起自己三小队生产小队长的身份,忍不住挺了挺胸膛,觉得有些骄傲。 白卫国和白建军匆匆赶到村口。 正好车子在村口停下来。 周围还聚集了不少妇女和孩童老人看热闹。 他们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对着停在村口那辆威武霸气的军绿色解放车,眼睛亮晶晶的,充满好奇。 有人忍不住小声说道:“也不知道从车里下来的,会是哪位大领导呢?” “平常来咱们村里视察工作的,都是肖主任,他都是自己骑着自行车来的。” “这回能开解放车来,怎么也得是公社里的书记吧!” 这回还真没说错。 解放车停稳以后,穿着绿色军装,戴解放军帽的司机下来,恭敬的打开车门,说。 “书记——” 陈鹏慢条斯理的从车上走下来,稳重和蔼的脸上带着笑容。 “陈书记!” 白卫国远远就看见他,急忙惊喜的喊了声,也笑呵呵的迎上去,恭敬的说道:“陈书记,您今天怎么想起来我们白家村了。” “您也不提前通知声,让我们有个准备。” 陈鹏笑了笑,背着手说:“这有什么可提前通知的,我就是来送个人,顺路过来看看。” “白村长,你也别太紧张,放心,这次我来白家村,不是为了视察工作,是为了表彰一个人!” 白卫国闻言,与白建军惊讶的对视一眼,有些不敢相信。 “陈书记,你要表彰谁?” 白卫国有些懵。 然而还不等陈书记回答。 跑来围观凑热闹的村里人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看着解放车,惊讶的大喊:“妈呀!那不是许大夫吗?她怎么也从车里一起下来了?!” “还真是,许大夫外出一个多星期,回来怎么跟着公社的解放车一起啊!” 白卫国和白建军同时一惊,下意识向着陈鹏身后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许如烟那抹娇小瘦削的身影,动作灵活的跳下解放军车,白净娇俏的脸颊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 许如烟几步向前走来,笑着说:“白村长,我回来了!” 白卫国都惊讶的说不出话。 他张大嘴,整个人有点发懵,脑子一下就回不过神。 白建军也惊讶。 但他在震惊的同时,心里突然没由来的有些慌乱。 白建军想起这段日子,他趁着许如烟不在的时候,偷偷针对贺连城的事情,脸色瞬间苍白,心虚的额角都渗出薄汗。 该死的! 白建军死死咬牙。 许如烟这个小贱人,怎么出去一趟以后,一个多星期不见面,都能混的跟公社书记一起坐解放军车回村了! 她消失这么久,究竟又出去做了什么事儿?! 白建军越想越慌。 他扯了扯嘴角,笑的就有些勉强,心里也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陈书记,您说的要来村里表彰的人,不会就是许大夫吧?” 陈鹏闻言,爽朗的呵呵大笑一声,拍了拍许如烟圆润瘦削的肩膀,称赞。 “没错,我这次来啊,就是特意来白家村,想要好好表扬一下小许同志,这次对于参加隔壁石头村抗疫行动的优秀事迹!” “咚”的一声闷响。 白建军闻言,跟耳边响起一道锤子重重敲击心脏发出声音似的,两眼一黑,差点直接吓晕过去! 第73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白建军脸色瞬间苍白,眼底也溢出一抹无法自抑的慌乱。 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嘴唇都开始哆嗦,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被气的。 “陈书记,您……您说什么?” “许大夫参与了隔壁村庄的抗疫行动,还表现优异?!” 白建军说到最后,语调控制不住的上扬,沉闷的嗓音都变得有些尖锐。 白卫国就和他的慌乱紧张完全不同。 他听到陈书记的话,先是怔愣一瞬,随即一阵狂喜。 白卫国黝黑褶皱的脸庞瞬间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惊喜道:“陈书记,我先带您到村委会,咱们有啥事,都在村委会说。” 陈鹏点点头,又轻轻拍了下许如烟的肩膀,笑道:“走吧,小许同志,你和我一起到村委会。” 白建军嘴唇嚅喏着,心里惊涛骇浪的,就开始琢磨如何隐瞒贺连城被自己针对的事情。 他想了想,勉强笑着说道:“陈书记,既然您是来表彰许大夫的,那我就不跟过去凑热闹了。” “我是负责给村里修建水库的生产三小队的小队长,河道那边还需要我盯着工作,我就先去上工了。” 陈鹏没有多想,点点头,语气和蔼道:“好,那你就先去忙吧。” “对了,记得把你们大队长叫来村委会。” 陈鹏话落,想了想,又语重心长的补充说道:“修建水库是苦活累活,你和村民平常也都辛苦了。” 白建军心里一激灵,越发感到心虚慌乱,扯了下嘴角,有些勉强的说:“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说完,向陈书记告别,背影有些慌乱的急匆匆就走开。 许如烟站在陈鹏身边,瞧着白建军跟逃跑似的背影,眸光微闪,轻轻蹙眉,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她直觉感到,白建军很不对劲。 但具体是因为什么不对劲,她暂时也没想到。 不给许如烟多想的机会。 陈鹏又回头笑着跟她说:“小许同城,咱们一起走吧,去村委会!” 另一边。 白家村的河道旁。 负责修水库、挖水渠的村民推着小车,个个都被晒得汗流浃背的走在土路上,黄土朝天的,十分辛苦劳累。 突然。 “贺连城,你是怎么干活的?快点,腿脚麻利点,别耽误小队工作!” 河道附近传来一声嗓音刺耳又尖锐的高喊,听起来洋洋得意的,颇有几分小人得志的意味。 王老九自己也推车搬运物资,他贼眉鼠眼的盯向贺连城的方向,阴阳怪气的嘲讽。 “你个臭下放份子,还说自己以前是部队团长呢,你也不行啊!” “干活拖拖拉拉的,都不如俺们白家村的年轻男人,诶,姓贺的,你以前真是团长吗?俺怎么也看不出来啊?不会是骗人的吧!” 王老九自己嘲讽完过嘴瘾还不够,他又拉着周围几个村里的年轻男人,想要一起嘲笑。 “你们说俺说的对不对,这臭下放的肯定是吹牛皮才说自己是部队团长。” “指不定啊,他就是个逃兵!肯定是在部队里犯事才被赶到白家村下放的,哈哈哈。”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王老九仗着贺连城被下放,身份地位低,不能还嘴更不能还手。 他就肆意大笑着侮辱他取乐,来满足自己那点可怜又卑劣的虚荣心。 他眼里其实又非常嫉妒羡慕。 王老九看着贺连城那抹高大挺拔、肌肉健硕的身体,还有他俊朗锋锐的侧脸。 再对比自己瘦猴似的孱弱矮小身材,他不甘心的狠狠往地上淬了口唾沫,咬牙暗恨。 周围的村里人多少有些顾忌,不敢跟他一起嘲讽,纷纷露出鄙夷的目光,躲得远远的。 王老九看他们跑开,恶狠狠的怒骂:“娘的,一帮怂货!你们怕什么!” “他就是个臭下放的,想骂就骂了,还能吃了咱们不成,他不是活该?!” 王老九闷哼声,越看贺连城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就越是来气,也越发嫉妒。 反正他不怕。 他可是有白建军撑腰。 白建军是谁? 那可是白家村三小队的生产小队长,整个三小队不都是归他管吗? 有他罩着,自己不过是嘲讽两句臭下放份子,谁还能说什么?又不犯事! 王老九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底气也越足。 他咧开一嘴的大黄牙,阴恻恻笑了声,干脆走上前去,抬起脚就要狠狠踹向贺连城的腿窝! “呼”的一声风啸声划过。 原本还是背对着王老九的贺连城突然一个侧身,握着小推车两步移到旁边,让身后偷袭的王老九扑了个空。 “哎呦!疼死俺咧!” 王老九猝不及防摔了一个狗啃泥,坚硬的黄土地直接把他下巴都磕破流血,疼的他嗷嗷叫唤。 王老九捂着下巴,踉踉跄跄的爬起来,摔的一身泥,怒瞪向贺连城,指着他鼻子张口就骂。 “你个臭下放的,你你你、你还敢躲?!” “你给老子都摔疼了!你瞅瞅,这血都流了一手,俺不管,你赔钱!必须赔钱!不然这事没完!” 王老九梗着脖子,涨红脸怒瞪着贺连城,扯着刺耳尖锐的嗓子高喊。 很快,他就引来一群人围观。 王老九个头矮小,又长得瘦弱。 他站在身材高大健硕的贺连城面前,就跟只小鸡仔似的,显得有几分滑稽。 贺连城宽阔的手掌握着小推车的把手,懒懒掀起眼皮冷睨向他,冷声:“有谁看见是我动手吗?你不是自己摔的?” “怎么,你难道还想要讹人?” 贺连城简简单单几句话,古井无波的平淡语气。 却不知为何,无端端给人一种逼仄的压迫感,让人听着只觉得跟面前站着一座大山似的,压下来让人压的喘不过气。 王老九瞬间惊恐的瞪大眼,被他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吓住,愣是没敢说话。 他瑟缩了下,气势瞬间弱下去,看见贺连城那双冰冷肃杀的眼睛,更是吓得浑身一激灵,冷汗直冒! 那那那、那双眼睛……那是在战场上刀尖舔血、摸爬滚打,手上真正沾血的人才能露出来的眼神! 王老九浑身哆嗦着,他又怕又觉得自己丢面子,咬咬牙不服气,想着反正白建军能给自己撑腰,他没理由怕一个下放份子。 王老九壮了壮胆,阴狠的冷笑声,竟是突然从地上抄起一块大石头,举着就要朝贺连城头上砸过去! “住手!” 突然。 河道上传来一声怒吼,拼命想要阻止。 第74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白建军离着老远就看见王老九的动作。 他吓得脸色骤白,急忙跑过去,伸手想要阻止:“住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王老九被嫉妒冲昏头脑,红着眼睛,咬牙举起大石头,就要狠狠砸向贺连城的脑袋! 贺连城似有所感。 他直接转身一个翻手,将王老九两条细瘦胳膊抓到一起,然后手腕用力,把他两双手拧到一起。 “哎呦!疼疼疼!疼!” “松手!快松手!松手!” 王老九脸疼的瞬间惨白,吱哇乱叫的求饶,疼的他瘦猴似的黝黑脸庞都渗出汗珠。 王老九被贺连城拧的缓缓屈膝跪地,手上拿着大石头也早就丢到地上。 他被贺连城用力按着,压根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哭的眼泪鼻涕都冒出来,哪里还有先前半点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 “贺贺贺……贺同志!是俺有眼不识泰山,你快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松手行不行,俺真的快要疼死了!” “天娘啊!俺手要断了!俺手要被臭下放份子拧断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王老九刺耳尖锐的求饶哭喊响彻在河道上空。 然而,村里过来看热闹的人,一个帮他说话的都没有,都是嘲笑又嫌弃的看他,冲着他指指点点。 王老九面上挂不住,咬咬牙,心里越发嫉恨不甘。 他往地上狠狠淬了一口唾沫,干脆破罐破摔,咧开一嘴大黄牙,恶狠狠咒骂说:“呸!贺连城,你算什么东西!” “你最好快点松手,不然等会儿俺就向白队长告状!让他把你赶到牛棚里去!让你挨批斗!挂牌游街!” 贺连城居高临下的冷冷睨他,强大肃杀的气场压迫感极强,仿佛都压的周围人喘不过气。 他唇角缓缓漾起一抹弧度,沉声:“那我也不介意向村长说明一下情况,告诉他,你平常是怎么在上河工的时候偷懒的。” 王老九这种偷奸耍滑的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上工干活。 平常都是东休息一下,西休息一下,马马虎虎的凑合事儿。 他是村里有名的懒汉,村里人平常也都不喜欢他。 王老九闻言,梗着脖子,还想反驳两句。 “贺同志。” 白建军这会儿猛的松了口气,神色阴郁的缓缓走过来,说道:“你先把王老九放开吧。” “今天的事情,我会处理好,这两天你干活多,看着也挺累,就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贺连城侧眸睨向他,锋锐凌厉的剑眉轻蹙。 白建军今天也太过反常。 他平常都是巴不得多折腾自己干活,现在却主动提出,让他回家休息? 贺连城眸光微闪,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有了打算。 他蓦地松开手,冷声:“好,谢谢白队长。” 贺连城说完,推着自己的小推车,转身一瘸一拐的慢慢离开。 白建军阴鸷的眼睛紧紧盯着贺连城的腿,如毒蛇跗骨,突然有些烦躁。 贺连城的腿原本已经好了。 但从许如烟离开后,他就一直变本加厉的让贺连城多干活。 他的身体长时间超负荷劳作,腿慢慢支撑不住,肌肉酸疼的厉害,走路就开始有些瘸。 这个,可不能让许如烟那小贱人发现,不然她指定要闹起来。 现在公社里来的书记还没走,她要是非铁了心给贺连城讨说法,自己肯定招架不住。 白建军死死盯着贺连城渐渐远去的背影,唇角扯起一抹阴狠的笑。 今天就先让贺连城回家待着,别出现在别人面前。 等陈书记走了,许如烟想怎么闹,也就无所谓,他有的是理由搪塞。 白建军思绪渐渐回笼,他又转头阴恻恻的看向王老九,恶狠狠的威胁。 “今天公社书记来白家村表彰,你老实点,别乱说话。” “你敢乱说一个字,我让你和你老母以后在白家村都待不下去!” 王老九闻言,脸色瞬间一变。 他老母都九十多高寿,成天躺在床上,需要人伺候。 王老九是个喜欢偷奸耍滑的懒汉,但他也还算孝顺。 听见白建军拿自己老母威胁,他急忙点头哈腰的,讨好的说道:“白队长,您放心,俺都懂,都懂!” 另一边。 贺连城从河道下工以后,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院子。 他在白建军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转了个弯,直接往村委会走。 事出反常必有妖。 白建军突然假惺惺要他回家休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许如烟回村了。 不但回村,还可能带回来某个白建军惹不起的大人物。 白建军怕自己做的事情败露,这才特意让他回家,想变相把他藏起来,隐瞒过去。 贺连城缓缓迈开步子走着,幽深的狭长凤眸微眯,脑海里很快就把前因后果盘的明明白白。 他这么多年团长也不是白当的。 侦查意识和反侦查意识,那都是直接拉满。 白建军那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他。 村委会。 陈鹏冲着周军和白卫国两人,狠狠的夸奖许如烟一通,最后语重心长的说。 “小许可是个难得的好同志啊,她在你们村下乡,你们也多照顾她一些。” “等一会儿,你们就安排村里放广播,全村表扬小许同志!” 周军和白卫国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讶与激动,急忙点头如捣蒜。 周军笑着说道:“陈书记,您放心,小许同志在我们村里,一定不会受任何委屈!” 陈鹏满意的点点头,又说:“等我今天回公社,跟公社里的会记商量下。” “以后小许在你们村当村医,公社会给她发工资,钱、票、过年过节的各种补贴和礼品……这些,该有的都得有!” 这还有意外收获,先前可没听说过。 许如烟惊讶的微微睁大眼,甜甜笑道:“谢谢陈书记!” 陈书记挥了挥手,笑:“谢什么,这都是你靠自己本事应该得的!” “行了,白村长,周大队长,你们快让村里的广播员发全村广播,好好宣传表扬一下小许同志的先进事迹!” 白卫国正要答应,一抬眼,瞧见不远处有些瘸腿的男人,轻轻皱了下眉,有些意外的说。 “贺同志,你不好好在河道上工,怎么过来了?” 许如烟闻言,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下意识就转头看过去。 这一看。 许如烟视线不经意间落到贺连城走路有些瘸的腿上,瞳孔骤然缩紧,急忙走过去,焦急的问。 “贺连城,你的腿……” 第75章 白建军被处罚 许如烟急忙走到贺连城身边,看着他走路有些瘸的腿,脸色瞬间沉下来。 她咬了咬嘴唇,满眼心疼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就出去一个多星期没在村里,你的腿怎么又……” 许如烟很确定。 贺连城的腿早就被她治好,不可能存在任何后遗症,也没有复发的可能。 他这腿,不会是旧伤,只能是新伤! 是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故意把他腿搞瘸! 许如烟反应也很快。 她伸手拉住贺连城的手腕,白净乖巧的小脸紧绷,拉着贺连城就往陈鹏面前走。 “贺连城,最近发生了什么,你尽管说。” “有陈书记在场,别怕,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贺连城一听说,跟着许如烟回来的,是公社书记。 他眉梢轻挑,唇角缓缓漾起一抹略带宠溺的弧度。 这小丫头,还真是有本事,一次又一次让他惊讶。 每次以为这就是许如烟能做到的极限,她都能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还远远不止! 陈鹏疑惑的看着面前身姿高大挺拔的男人,忍不住问:“小许,这是……” 许如烟认真介绍:“陈书记,这就是我先前跟您提到过的,贺连城,贺同志!” 陈鹏闻言,眼里划过一抹了然,语重心长的说:“贺同志,你在白家村接受劳动改造,可得好好虚心学习。” 陈鹏话落一顿,视线落到他有些瘸的腿上,轻轻皱眉,又问:“贺同志,你这腿……是怎么回事?” 上河工确实累,但也不至于小队里不给休息。 陈鹏也不傻。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贺连城是劳累过度,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 陈鹏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认真说道:“贺同志,你不要有所顾虑,有些话,该说就尽管说。” 贺连城垂下眼睫,幽深眸底微暗,淡声:“陈书记,其实也没什么事。” “我只是听从白队长的指挥,每天该干活就干活。” “从早上五点起床,干到晚上八九点,中间太忙,经常也顾不上吃饭,更顾不上休息。” 陈鹏闻言,脸色瞬间一变,转头看向白卫国,厉声责问。 “白村长,你们村里修水库,都是这个劳动作息吗?一点不给人休息时间?也不让人吃饭?!” 面对陈鹏突然恼怒的诘问。 白卫国吓了一跳,急忙解释:“陈书记,你误会了,我们村里上河工都是有休息时间的,也不耽误吃饭。” “贺同志的情况,这……我也……” 陈鹏冷笑,和蔼慈祥的眼眸倏地锐利起来:“那也就是说,白队长是故意只刁难贺同志一个人?” “白村长,这可就是白队长的不对。” 陈鹏语气严肃的厉声说道。 “贺同志是下放份子不假,但你们做的也太过分,是一点不拿他当人看?” “哪怕是把他当驴使唤,这也太过了吧?怎么,你们是想让他过劳死么!真出人命就满意了?!” 白卫国被训斥的浑身一哆嗦。 他狠狠皱下眉,咬牙,抬手直接就猛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看向许如烟,满脸愧疚。 “小许同志,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监管不力,让贺同志受委屈了。” “这样,我带你们去河道找白队长,咱们当面和他对峙!” “如果情况属实,那就该怎么处罚就处罚,我和周大队长,绝对不偏袒!” 陈鹏眸光微闪,看向许如烟,严厉的语气蓦地缓和几分:“小许同志,你看白村长的提议怎么样?” 许如烟点点头,小脸紧绷着,说道:“好,那就按白村长说的处理!” …… 陈鹏一行人来到白家村的河道旁。 白卫国远远就看见白建军劳作的身影,沉声高喊:“老大,你过来!” 白建军背脊陡然一僵。 他心里没由来的慌乱,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白建军喉结紧张的缓缓滑动,咽了咽口水,起身转过头。 他的视线触及到陈鹏身边的贺连城时,脸色骤然惨白。 完了! 白建军死死咬牙,心里慌的直打颤,暗自怒骂。 贺连城这个臭下放的怎么会跟在陈书记旁边? 难道…… 他是去告状了?! 白建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甘心的扯了下嘴角,低声恨恨的骂。 “娘的,真是会咬人的狗不会叫!” 贺连城这条会咬人的狗,还真是小瞧他了! 白建军心里慌的直打鼓,却还是强装镇定的走过去,脸上扬起一抹笑。 “爹,大队长,陈书记,你们怎么来河道了?” “是来视察我们三小队的工作吗?” 陈鹏表情严肃的看他,气场十分强大,公社领导的压迫感十足。 他背着手,微微眯起眼,厉声质问:“白队长,你跟贺同志是怎么回事?” “事情经过我可都知道了,你赶紧老实交代!” 白建军上来就被劈头盖脸的斥责一顿,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后面在河道劳作的村里人都纷纷好奇的抬头看过来。 白建军背脊微僵,只感觉好像身后有无数双看好戏的眼睛盯着自己,盯的他脸上火辣辣的,身上更像是有蚂蚁在爬! 白建军咬牙,赔笑的说道:“陈书记,这事怕是有些误会。” 他还想尝试狡辩,深吸口气,勉强保持镇定的说:“我给贺同志安排的工作,那都是按照对待下放份子的标准来的……” 陈鹏冷笑一声,打断他:“什么标准?我怎么不知道有标准?谁定的标准?” “怎么,难不成是白队长你定的吗?你是村里的土皇帝不成?因为个人私怨就胡乱压迫下放人员,滥用职权?!” 陈鹏这一连串的帽子扣下来,让白建军脸色瞬间惨白。 他可担不起这些! 这怎么越说还越严重了?! 白建军咬牙,他撑死也就是给贺连城安排的活确实太多,给人都累垮了。 但也不至于被这样问责吧? 贺连城他就是一个臭下放的,凭什么有人权?他就是被自己折腾死,那也是他活该! 白建军忍了又忍,还想给自己辩驳两句。 陈鹏冷眼看向他,直接一锤定音:“白队长,你滥用职权,今天写一份两千字的检讨出来,当着全村面朗读检讨!” “检讨完,你再去关三天禁闭,好好反思自己的恶劣行为!” 第76章 一窝端 白建军闻言,脸色“唰”的煞白。 他下意识求救似的看向白卫国,希望当爹的能帮自己说几句话。 白卫国站在陈书记身后。 他表情沉重,看向白建军的眼神,有失望也有无奈,更多是痛惜。 这个大儿子的心性,他能不了解吗? 他就是气量小,总觉得当爹的偏心老二家,又嫉妒心强,见不得别人好。 这回就当给他个教训,让他也长长记性。 白卫国沉思一瞬,说道:“白队长,你记住陈书记对你的处罚,好好检讨反思。” “今晚村里开大会前,你把两千字检讨写好,当着全村人面检讨完,你明天一早,就去公社里关禁闭!” 这声“白队长”,就是白卫国表明自己的立场,绝对不会帮白建军说话。 白建军死死咬牙,恨的目眦欲裂,终于再也忍不住心里多年的憋闷与委屈,怒吼。 “白卫国,你这个老不死的,你就是偏心!” “今天这事要是换成老二来,你是不是会帮他说话,求陈书记从轻处理!” “你就是打小就不待见我,不然你出去打听打听,别人家里哪有二儿子成天骑在大儿子头上作威作福的!” “谁家不是看重大儿子,到你这可好,处处向着老二!白卫国,你敢摸着自己良心说,你对我和老二能一碗水端平吗?!” 白建军越说越憋屈,他一咬牙,把肩膀上擦汗的毛巾狠狠扔到地上,怒的气喘吁吁。 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发泄完,竟是抱头又缓缓蹲到地上,开始捂脸痛哭起来。 陈鹏等人都被吓了一跳。 白卫国也怔愣住,苍老褶皱的黝黑脸庞,露出不可思议的震撼。 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大心里对自己的怨气竟然这么大。 白卫国惊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倍感失望的看向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大儿子,咬了咬牙,怒道。 “你你你……你这个逆子啊!” “你、你口口声声埋怨,说我偏心老二,好,那我倒要问问你。” “今天这事,换成是老二来,他会挤兑贺同志,刻意刁难针对他吗?” “他会滥用职权,故意给贺同志安排重活累活,把人家腿都给累瘸吗?!” 白卫国越说越心痛。 他对白建军感到寒心,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教出这样畜生的儿子感到懊恼与悔恨。 他更对自己感到悲哀。 白卫国气血上头,差点两眼一黑,直愣愣晕过去! 许如烟急忙扶住他,给他头顶、脸、手三处各狠狠捏了几个醒神行气的穴位,帮他缓了口气。 白卫国深呼吸,慢慢平复下心情,向许如烟投去感激的眼神。 他咬咬牙,又伸手指着白建军,恨铁不成钢的训斥。 “你自己说说,老二腰伤卧床不能下地这些年,你和你媳妇儿是怎么在白家作威作福的?” “我说过你们大房家里一句吗?你媳妇儿都快把你娘和你弟妹欺负死了,你有管过一次吗?你有说过一句吗?!” “你哪次不是冷眼旁观,纵容你媳妇儿瞎胡闹?” “桂花你不喜欢就算了,那你娘呢?你都不会给你娘说句话吗?她总不能也偏心老二家吧?你娘对你还不够好吗?!” “她、她以前……自己有口吃的,舍不得吃,是不是先可着你吃。” “家里所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用的,这么些年,是不是先紧着你,老二从小就只能跟你屁股后面挑剩下的?” “家里有新布、新衣服,是不是也先给你做,老二一直到十四岁,不都穿的你的旧衣服吗?白建军,你这么多年,到底在委屈什么?!” 白建军抱头蹲在地上哭,听当爹的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心里越发觉得怨恨极了。 像他这种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人。 是听不进去别人摆事实、讲道理,只一股脑相信自己心里那套,闷头活在自己的世界。 他钻牛角尖,就铁了心觉得,白卫国就是偏心! 他和刘荷花以前做的那些不都是应该的吗? 难道他还要感谢他们不成? 白建军缓缓咧开嘴,阴恻恻的冷笑,用手背狠狠抹把眼泪,突然站起身,瞪大眼,梗着脖子怒吼。 “白卫国,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你再说自己不偏心试试呢?当年公社里让你推荐小队长,你是不是把名额给老二?!” “我是怎么求你,让我来当二小队的小队长,可结果呢?你让老二当,让我在他手底下干活讨口子,你这不叫偏心,又叫什么?!” 白卫国不可思议的瞪大眼,也恼火的怒骂:“孽障!混球!” “那生产小队的小队长,是我想给谁就给谁的吗?” “老二当年的小队长,是村里投票选上的,你自己平常为人不如老二,和他票数差那么多,你能怪谁?你只能怪自己!” 白建军闻言,脸色蓦地阴沉下来。 他就是钻牛角尖,听不进去,咬牙:“我呸!你少狡辩,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你就是偏心!” “这三小队的小队长,如果不是靠我自己辛苦劳动选上来,指望你,我他娘的就是干到死,都只能在老二手底下混饭吃!” “我难道不要面子的吗?说出去大哥要靠弟弟过日子,别人会怎么看我,你有想过吗?!” 白卫国简直要被他这套强盗逻辑气死了。 他伸手指着白建军的鼻子,涨红脸,手指哆哆嗦嗦的,胸膛被气的起起伏伏,差点都没喘过气。 许如烟急忙又帮他捏人中穴,给他拍后背顺气。 陈鹏背过手,表情严肃的听完,越听他们父子二人争吵,心里也越是压着一股无名火。 他倏地沉下脸,目光凌厉的盯向白建军,厉声呵斥。 “白队长,你是怎么跟你父亲说话呢?你这样未免也太不孝顺,和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你这思想有问题,检讨加到五千字,禁闭关一星期!” “这一星期,你在公社好好学习思想,关完禁闭再写一万字反思总结,深刻认识自己错误!” “要是反思总结不过关,敷衍糊弄,我看你这三队长,也不用再当了!” 白建军闻言,脸色瞬间惨白。 他浑身气的直发抖,死死咬牙,额角青筋绷起,恨的目眦欲裂。 但是在公社书记面前,他也不好再发作。 不管怎样,他都绝对不能失去小队长的职位!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爬上来的位置! 白建军心里那口怒气与憋闷,忍了又忍,最终勉强咽下去,胀的他浑身难受,头皮都发紧发硬。 他低下头,沙哑的嗓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般,咬牙:“……是。” “陈书记,我有错,我一定好好检讨反思,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白建军把憋屈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死死低下头,眸底翻涌着怎么也无法平息的阴毒怨恨。 陈鹏盯向他,看了许久,才沉下脸,厉声说:“行了,那你赶紧回村委会写检讨。” “周大队长,你盯着他,盯好了,千万别让他偷懒!” 周军急忙说:“是,陈书记,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周军都快头疼死了。 本来陈书记带许如烟回来想要表彰她,那说出去都是全村长脸的好事。 谁知道白建军平常那么稳重一个人,今天突然跟发疯似的,口不择言,什么混账话都往外说。 这也就是看在他平常小队长干的还行,自己也算以身作则,劳动也积极。 不然别说陈书记不乐意,他得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让他继续当小队长! 周军表情严肃的压住白建军,就打算把他带回去村委会。 这场闹剧也就差不多到此为止。 许如烟刚打算转身跟着走,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在不远处偷偷往这边看的王老九,脚步停顿。 王老九都快吓死了。 他也没想到,今天公社里的书记会来,还帮贺连城跟许如烟撑腰。 为了帮他们,直接就给白建军好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王老九最大的靠山都受处罚。 他想到自己这几天对贺连城的羞辱,吓得两腿一软,竟是差点当众尿裤子! 王老九诡异的举止自然没有错过许如烟的眼睛。 许如烟黑白分明的杏眼微眯,看着王老九那张满是麻子的黝黑脸上,表情心虚,眼神也躲躲闪闪。 她悄悄走到贺连城身边,压低声音问:“那边站着的人……” “他平常,是不是跟着白建军一起欺负你?” 贺连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瞥到王老九瘦猴似的矮小身影,眸底微深。 他缓缓敛起视线,淡声说:“他就是个小喽喽,听白建军吩咐办事。” 许如烟心里了然。 她摸了摸下巴,悄悄附到白卫国耳边,言语几句。 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白卫国听完,眼睛一瞪,咬牙看向不远处,怒道:“王老九,过来!” 王老九吓得浑身一激灵。 他欲哭无泪,连忙屁滚尿流跑过来,哆哆嗦嗦说:“白白白……白村长……” “您……您叫俺有啥事?” 白卫国冷笑:“我叫你有什么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我接到同志举报,说你平常做活偷懒,还伙同白队长一起为非作歹。” “你最好自己老实交代,平常都干了什么事,不然等我从三小队人的嘴里问出来,你就不单单是受处罚这么简单!” 王老九闻言,又是吓得浑身一激灵。 他脸色煞白,哆嗦的跟只小鹌鹑似的,急忙跪下来,抱着白卫国的大腿就开始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冤枉啊!白村长!俺真是冤枉!” “这这这……这都是白队长指使俺干的啊!” “这都是你儿子的主意!白村长,陈书记,你们一定要明鉴!俺是冤枉的啊!” 第77章 贺团长美色诱人 白卫国一听这话,冷笑声,狠狠把王老九抱他大腿的手给甩开。 他琢磨下,和陈鹏说明情况。 “陈书记,这王老九是我们白家村有名的懒汉。” “平常干活不积极也就算了,没想到现在思想还出问题。” “唉,也是我教养无方,生出一个混账儿子,又监督不力,让王老九这种混球跟我儿子一起背地里胡作非为。” 白卫国顿了下,苍老浑浊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这样,陈书记,我自请罚一个月的工资,至于王老九……” “就让他去牛棚改造一个月,好好治治他这身好吃懒做的坏毛病!” 王老九一听说自己要去牛棚改造,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嗷嗷哭。 他趴在地上蠕动几下,又想嚎啕大哭着去抱白卫国大腿求情。 王老九扯着嗓子,喊的惊天动地的,哀嚎:“青天大老爷诶!俺真是冤枉啊!” “俺、俺啥也没做,最多就说了贺同志两句,不至于要下牛棚改造吧?” “白村长,求求您,就手下留情,收回俺这处罚!” “俺真的知道错咧,俺再也不敢了!俺、俺家里还有九十岁老母要照顾啊!呜呜呜……” 白卫国闻言,怒视向他,把腿一甩,给王老九甩出两米远,让他摔个狗啃泥。 白卫国怒气冲冲看他,指着他鼻子厉声呵斥:“王老九,你也知道你家里还有九十多岁老母要养!” “那你平常都是怎么做的?干活不积极,偷奸耍滑。” “你要真是孝顺,能不好好上工赚工分养你老母吗?还会整天游手好闲?!” 王老九趴在地上,摔得鼻青脸肿,痛哭流涕的,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他要是早知道公社里的书记今天会来给许如烟出头,帮贺连城撑腰,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为难人家啊! 这这这……这不是踢到铁板了吗! 王老九呜呜哭着,心里这个悔恨,也越发感到嫉妒和不解。 许如烟这臭丫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这么好运气。 平常当村医受人爱戴就算了,怎么出去一趟,连公社书记都能搭上人脉?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没这种狗屎运呢! 唉! 人比人,真是气死个人啊! 王老九又委屈又憋闷,哭的眼泪鼻涕都挤到一起,难看的跟鬼似的。 白卫国简直没眼看。 他重重叹息一声,只觉得头疼。 陈鹏沉思一瞬,缓声说:“这点小事,白村长你和周大队长做主就行。” “不过自罚一个月工资也不至于,你是村长,作为表率,就罚半个月吧。” 陈鹏还算是好说话,他拍了拍白卫国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叹气:“白村长,你也不容易。” “以后和你们村大队长一起,在村里好好干,可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一定要严加管理、严加督察!” 白卫国急忙点头说:“是,陈书记,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监督,尽到做村长的职责,杜绝类似情况再发生!” 陈鹏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笑着看向许如烟:“小许同志,时间也不早了。” “还要麻烦你带我去见下秦同志,等我了解完情况,也得赶紧回公社。” “石头村抗疫行动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做,我这几天也是忙啊。” 陈鹏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这公社书记表面看着风光,其实也难做。 领导真要干实事的话,一年365天都得忙的团团转。 当然,不干实事就另说。 许如烟点点头,也不耽误他时间,带他去地里找秦鹤年了解情况。 白卫国则是带着王老九到牛棚。 给他安置好,交代完牛棚的任务,又匆匆去地里找陈书记。 陈鹏并没有用太多时间和秦鹤年交谈。 他来只是想简单了解下情况。 陈鹏作为公社书记,眼光自然也毒辣。 他虽然和秦鹤年第一次接触,但通过观察他的言行举止,心里也大概清楚。 秦鹤年八成就是被冤枉的。 他又与秦鹤年聊了两句如何提高粮食产量。 听着秦鹤年款款而谈的一些理论知识,陈鹏越听,越是觉得激动,越是心花怒放。 好家伙。 这是让他捡到宝了啊! 不愧是厦大农学院出来的大学教授,也就是被人冤枉下放,才轮到他们清河公社。 不然放到平常,这种年轻的优秀人才,都得是中央那边专家组争着抢着要的,根本轮不到他们。 公社就算特意排队去请,估计都得排一年! 陈鹏笑呵呵的来,聊完以后,又笑呵呵的走。 临走时。 陈鹏坐在军绿色的解放车上,摇下车窗,笑眯眯的看向许如烟:“小许同志,你放心。” “等我回去,我就帮秦同志上报平反名单,亲自和上面联系,争取尽快帮秦同志平反申冤!” 许如烟白净乖巧的脸庞一喜,眉眼弯弯的笑出来,脆生生的说。 “那就多谢陈书记了,您辛苦!” 许如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茶饼,递过去,甜甜笑道:“陈书记,这个送您。” 陈鹏瞧了眼,是同昌黄记的原茶饼,有些惊讶:“这……小许同志,这茶饼可不便宜,太贵重了。” 这年头,要想喝点好茶,光有钱还不行,自己也得有门路。 许如烟笑了笑:“陈书记,比起您帮我的,一块茶饼又算什么。” “您就收着吧,权当我的一点心意,也没两个钱。” 陈鹏闻言,也不好再拒绝。 他平常确实也就好这口茶。 现在能得到一块好茶饼,心里自然是欣喜的。 陈鹏收好茶饼,慈祥和蔼的笑着看向许如烟,说:“小许同志,你在白家村好好干,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公社找我说。” “只要是我能帮的,肯定都会尽量帮你。” 陈鹏是真的很欣赏面前长相白净乖巧的小姑娘。 年纪不大,本事却不小,也会说话做事,是个好苗子。 许如烟腼腆的笑了下,客套的说:“多谢陈书记,您的恩情,我也会一直记在心里。” 许如烟在村口,和白卫国一同拜别陈鹏。 白卫国着急去盯白建军写检讨书,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看向许如烟。 “许大夫,我家老大……唉,真是给你添麻烦。” “都怪我,教子无方啊!” 许如烟:“兄弟阋墙……白村长,你也不容易。” 许如烟并不想过多评价别人的家事。 她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 如果不是白建军非要来招惹,许如烟都懒得理他。 她拜别白卫国后,便急匆匆回到自己的院子。 “贺连城!” 许如烟也没多想,她惦记着贺连城的腿,一时忘了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阳光照射进来,笼罩在男人精壮强健的高大身体上。 贺连城掀开衬衫,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上半身,听见动静,保持着脱衣的姿势,下意识回头去看。 他幽深的狭长凤眸,猝不及防就撞入许如烟黑白分明的杏眼中。 许如烟怔愣在原地。 她呆呆的看着面前这具极有诱惑力的健壮肉体。 许如烟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到男人结实有力的肌肉上,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双颊爆红。 她羞的雪白耳根都染上绯色,软软的惊呼一声,急忙又转过身,娇媚甜腻的嗓音,结结巴巴的说。 “你、你先穿上衣服……” “我……我给你看看腿……” 贺连城也没想到小姑娘会突然闯进来。 他抬眸看向许如烟有些局促不安的纤细瘦削背影,漆黑眼瞳盯向小姑娘绯红的小巧耳垂,性感薄削的唇角缓缓漾起一抹弧度。 半晌。 许如烟身后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贺连城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换好了。” “你回头吧。” 许如烟心脏跳的“咚咚”飞快,就跟打鼓似的,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 她咬住粉嫩的樱唇,抬手轻轻按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贺连城那身赤条条的强壮高大身体。 许如烟又捂了捂红到滚烫的脸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冷静冷静,不就是美色考验吗? 她意志可是很坚定的! 许如烟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慢慢转过身去,眉眼弯弯的笑出来:“你去躺到床上吧,我给你瞧瞧。” 贺连城闻言,垂下眼睫,没说话,转身慢慢走到床边。 他平常话少,沉默寡言的,倒是还挺听话。 许如烟小步跟过去。 她伸手摸了摸男人腿上健壮有力的肌肉,轻轻抿起唇角,心里跟有头小鹿乱撞似的,又不争气的跳地飞快。 许如烟轻咬住唇角,捏了捏手下有些硬邦邦的大腿肌肉,软声说。 “你这不是旧伤复发,骨头没有损伤,只是单纯疲劳过度,导致肌肉酸痛,进而引起走路困难。” “我给你按摩下,再针灸放松肌肉,你睡一觉就能好。” 贺连城垂眸,哑声:“……嗯。” “麻烦你了。” 许如烟忍不住抬眸看他,见他神色平静淡然,低头小声嘟哝:“我就出去一个星期,你就被人搞成这样。” “贺连城,下次别人再欺负你,你就不能还手还嘴吗?” 他以前是部队团长,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真想自卫,谁能欺负到他头上? 贺连城垂着密长眼睫,嗓音越发沙哑:“我现在毕竟是下放的,能忍就忍吧。”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给小姑娘添麻烦。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闻言急忙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笑意盈盈的递到他面前,甜甜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 “贺连城,你看这是什么!” 第78章 许如烟的唇似蜜一样甜 贺连城漆黑眼瞳微深。 他接过许如烟递过来的信,垂眸一看。 在看到信纸上白纸黑字,用钢笔苍劲有力写着的“表彰信”时。 贺连城怔愣住:“这是……” 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出来,跟天上月牙儿似的,明媚又娇俏。 她双手肘撑到床边,捧着肉乎乎的圆脸蛋,轻轻眨了眨眼,软声笑着说:“送你的。” 贺连城抿唇,修长指尖捏住信。 他性感的喉结缓缓滚动下,清冷如雪松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为什么……” 许如烟歪头看他,困惑:“什么为什么?” 贺连城指尖蓦地捏紧信纸。 沉默半晌。 他垂下眼睫,哑声问道:“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 “你如果只是期待我以后能够复职回京,帮衬你一把。” “那早在牛棚把我腿治好的恩情就足够了,没必要做这么多。” 贺连城不知道许如烟是怎么拿到这封表扬信的。 但不管用何种手段。 她能让公社书记特意写下一封表扬信给他这个下放份子,好让他在村里的日子好过些,肯定很不容易。 贺连城不难想象。 许如烟外出的一个多星期。 她究竟要经历何种困难,做出怎么的贡献,才能费尽心思拿到这封信。 贺连城修长的指尖紧紧捏着信纸,骨节分明的手指微颤,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似的,涩的发紧。 他抬眸,定定看向面前撑着下巴,歪头困惑看他的小姑娘,眼眶突然有些发酸发热。 许如烟愣了愣神,随即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白净娇俏的脸颊,漾起两汪可爱的小梨涡。 她倒是也坦诚,大大方方的软声说道:“嗐,我一开始,确实是图你报恩。” “在牛棚里第一次遇到你,想着如果以后你有机会回京复职,可以多少帮我一把。” “不过后来……我觉得……” 许如烟越说声音越小,后知后觉的,悄悄红了脸颊,变得有些羞涩。 她捧着圆乎乎的脸蛋,咬了咬唇,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睛,娇媚柔软的声音,细若蚊鸣。 “我后来就是觉得……你人还不错,值得我这么做。” 一句简简单单的“值得我这么做”。 贺连城漆黑瞳孔骤然缩紧,眸底幽深,倏地攥紧手指。 他的心脏也因为小姑娘轻飘飘一句话,变得“咚咚”作响,声音如擂鼓,仿佛随时会跳出胸膛。 夏日蝉鸣作响。 外面燥的厉害,让贺连城浑身都开始发热,体温骤然上升,肌肤都变得滚烫。 他薄唇抿直,垂着眼睫,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唇角缓缓漾起一抹弧度。 静默半晌。 男人清冷嗓音喑哑的说道:“你放心,如果以后我真有机会回京……” “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都可以。”以身相许也可以。 当然,后面这句话,贺连城只在心里默默想,没敢真说出口。 他怕给人吓到。 小姑娘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在感情的事上又胆小的像只兔子。 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吓得撒腿就跑,逮都逮不住。 贺连城小心翼翼的将信收好,眸光蓦地柔和下来。 他俊朗英气的脸庞,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晦暗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如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气氛感染,还是外面天气真的太热。 她白净娇俏的脸颊不知怎的,也突然开始微微发烫。 粉里透红,跟熟透的红苹果似的,诱人娇嫩的想要让人轻轻咬上一口。 许如烟慌忙有些仓促的起身,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去关门关窗,准备给你按摩。” 她踉踉跄跄的起身,快步小走,走的太急,还差点给自己绊倒摔一跤。 贺连漆黑瞳仁定定看向她纤细瘦削的背影,都能想象到许如烟那张红透的粉嫩脸蛋。 他眸光越发幽深,眸底似翻涌着令人难以琢磨的晦暗光芒。 许如烟把门窗都关好,确认不会透风以后。 她又转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好心情。 许如烟拍了拍手,笑道:“你躺好吧,我给你按摩松松肌肉。” “还好你肌肉劳损的不严重,我给你按摩完,你好好睡一觉,过两天就能恢复正常。” 许如烟方才还心跳的跟小鹿乱撞似的。 这会儿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 她又把这些抛到脑后,眼里没有对爱情的半点遐想,只有对治好病人的全部渴望! 贺连城瞧着她转变还挺快,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唉……” 他无奈的喟叹一声,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这温水煮青蛙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只胆小的兔子给煮熟。 许如烟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白净细嫩的手臂,听见头顶传来轻轻叹息,困惑的抬头看他。 “贺连城,你没事叹什么气?” 许如烟没多想,还以为他是觉得不好意思。 她笑着拍了拍胸脯,脆生生说道:“你可千万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就算不是为了让你报恩,咱们现在也算是朋友吧。” “朋友之间纯洁的革命友谊也是很珍贵的,你是个好人,是值得让人两肋插刀的朋友!” 许如烟不解释还好。 她这一解释,贺连城更郁闷。 谁要和她做朋友。 ……唉,当初还是太年轻。 贺连城现在就是后悔,想穿回过去,把要退婚的自己一巴掌扇死。 他就多余长那张嘴。 贺连城老老实实趴到床上,幽深眸光忽明忽暗的,就开始暗自琢磨,怎么把许如烟这只胆小的白毛兔“煮熟”。 许如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洗了把手,擦干净后,细腻娇嫩的手指轻轻抚到贺连城坚硬结实的大腿肉,然后开始按摩。 许如烟表情认真的一路从他大腿根按到小腿。 边按摩边点穴,帮他疏通经络,放松肌肉,让气血循环流畅。 当兵的人天天锻炼,肌肉都很结实,硬邦邦的。 许如烟怕没有效果,点穴使了十足的力气。 她没点了几下,就听身下的男人唇间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看样子是把人按的有些疼。 贺连城额角青筋绷起,竭力忍耐着,咬牙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 他经受拷打都能意志坚定,决不叫一声。 偏偏被小姑娘用柔软温热的指腹按摩,肌肤相碰,她那双白皙的小手就跟能点火似的,让他忍不住浑身战栗,整个人都烫的厉害。 最后,贺连城没忍住,心神不稳,竟是无意发出闷哼。 许如烟手指一僵。 她听见男人沙哑炙热的性感嗓音,双颊泛红,轻轻咬住粉嫩的樱唇。 天呐。 她以前也给人按摩,每次都挺正经的,压根不会多想。 今天给贺连城按摩,为什么就怎么按怎么不对劲,怎么听怎么怪呢! 就……就…… 就好像,他成熟沉稳的低哑嗓音跟会勾人似的,每叫一声,就勾的她心尖都跟着发颤。 不行不行。 许如烟急忙摇摇头,心脏咚咚乱跳,有点按不下去。 她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就、就先这样吧,差不多了……” “贺连城,你可以坐起来了。” 腿肉上细腻温热的触感一下消失不见。 贺连城眸光微暗,心里居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的遗憾与可惜。 他没多想,修长有力的手臂一撑床铺,翻过身想要坐起来。 结果力气太大,一下就跟还没来得及直起腰的许如烟猝不及防撞上。 “哎呀……” 许如烟被他用力撞了一下,发出一声娇媚的嘤咛,跟小猫儿似的,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两人挨的极近,鼻尖贴着鼻尖,柔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彼此的唇角,留下转瞬即逝的悸动与暧昧。 许如烟和贺连城同时一怔。 他们彼此对视着,温热灼人的呼吸喷洒在对方脸庞,渐渐勾起旖旎撩人的气息。 许如烟呆愣愣看着面前放大的英气俊脸,一下没回过神。 她倏地紧张起来,羞的下意识想要咬住唇瓣,却没注意到两人此时挨得极近的距离,竟是微微张开嘴,一下咬到贺连城的唇角。 许如烟:“……” 贺连城:“……” 许如烟蓦地睁大眼。 她惊的差点跳起来,急忙捂着嘴,慌得眼眶泛起雾气,湿漉漉的跟只受惊的小鹿似的,结结巴巴的软声说。 “对对对、对不起……”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 许如烟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 她慌得转身就要跑,娇俏瘦削的身影跑的跌跌撞撞的,跟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似的就跳开。 许如烟一下蹿出去老远。 小姑娘娇软羞涩的声音远远传来:“我、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我我我……” “我先回去了!” 等着她纤细苗条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贺连城漆黑眸底幽深,眸光暗了暗,慢慢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伸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触碰到刚刚被许如烟轻轻咬住的唇瓣,垂下眼睫,嘴角忍不住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唔。 虽然只有一点点。 不过刚刚被小姑娘咬过的地方,好像是甜的,热乎乎的,就跟吃蜜似的。 贺连城眸底蓦地溢出一抹笑意,漆黑眼眸深处是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宠溺与温柔。 许如烟一路跑到自己院子,才堪堪停下脚步。 她微微喘着气,轻轻咬住唇角,捂着发烫的脸颊,不免有些懊恼。 第79章 全村大会 许如烟尴尬的脚趾扣地,头皮发麻。 她她她、她怎么就一口咬到贺连城嘴巴上了! 天啊。 光是想想就羞的要死,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许如烟简直欲哭无泪。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自己很忙。 许如烟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竹篮编织的小簸箕筛药。 她有些心不在焉,人还坐在院子里,魂却飞的老远。 手上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摘药,满脑子都是刚刚那副旖旎暧昧的场景。 许如烟红了红脸,又吓得急忙摇摇头。 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 她跟贺连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等他以后有机会复职回京,估计就八竿子打不到联系,能不能再见面都两说。 她能让他欠个人情,将来在京城里有条人脉,就已经很知足,别的可不敢多想。 许如烟轻轻叹了口气,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用力拍拍自己的脸,笑出来。 她向来不是贪心的人。 知足常乐。 许如烟把腿上的簸箕往桌上一放,掸掸灰起身,想起正事来。 她提着一袋鸡蛋糕,收拾好直接去白村长家。 许如烟站在院子外,脆生生的高喊:“二娃,你娘在家里吗?”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哒哒哒”的跑步声。 二娃兴冲冲的把门打开,奶声奶气的笑道:“许姐姐,你来了!” “俺娘今天不在,她去上工还没回来。” “许姐姐,你有什么就跟俺说吧,俺回头告诉娘!” 二娃乖巧的把许如烟领进屋里,然后有些费力的拎起热水壶,踮脚给她倒热水。 许如烟被二娃懂事的模样逗得一乐,把鸡蛋糕拿给他,又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谢谢二娃。” “姐姐今天来找你娘是有事,不过现在还不太方便告诉别人。” “这样,等你娘下工回来,你让她来我院子里找我一趟,好不好?” 许如烟怕二娃年纪小,传不清话,想来想去,还是当面告诉王桂花最稳妥。 二娃点点头,稚嫩的小奶音乖乖说道:“好,许姐姐,你放心,俺一定不会忘记的!” 二娃捧着鸡蛋糕,乌黑圆润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傻乎乎的咧开嘴笑,看着非常憨厚可爱。 许如烟心里也忍不住跟着软了软。 她遇到二娃这样听话又乖巧懂事的小孩子,真的很难不产生好感。 许如烟又笑着摸了摸二娃的脑袋,没有坐太久,起身就打算回去。 结果刚出门,就碰见徐凤霞气冲冲的背着包袱往家里走。 她像是刚从外地回来,风尘仆仆的,边走边涨红脸,骂骂咧咧的说:“白眼狼!都是白眼狼!” “一群混账东西!迟早有一天,老娘要把他们狠狠踩在脚底下,看他们还敢不敢用鼻孔瞧人!” “有工作了不起啊?不就是城里有份工作吗?神气什么!” 徐凤霞越骂越来气,脚底下有石子都没注意到,差点崴了一脚。 “哎呦!连你也跟我过不去,我踢死你!” 徐凤霞怒火中烧,直接抬脚,狠狠把石子踢飞。 她一抬头,看见许如烟从院子里带着二娃走出来,顿时更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尖酸刻薄的讥讽说。 “姓许的,你咋成天往我们家里跑,咋啦,我们白家什么时候改姓许了?我咋不知道呢?” “以后你要是没事就少来,也不嫌晦气!” 徐凤霞就是典型在别人那里受气,吵架没吵过,转头就冲无辜的人撒火迁怒。 可是许如烟也不是软柿子。 她冷冷睨过去,唇角缓缓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也知道这里是白家啊?你做什么主呢?” “平常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以为白家是你一个人的?” 许如烟话落一顿,唇角笑意越发深邃。 “省省吧,你男人都被公社书记处罚,马上要关禁闭、写检讨了,你还在外面嚣张呢?” 徐凤霞闻言一惊,憋着怒火的脸庞瞬间皲裂。 她震惊的张大嘴,不相信,梗着脖子咬牙说:“许如烟,你少吓唬人!” “我男人好好的,公社书记为什么要处罚他?还关禁闭,梦里的关禁闭?你再乱说话,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许如烟笑道:“那你不相信就不相信呗,我需要你相信吗?” “反正,谁做坏事被处罚关禁闭,谁自己心里清楚。” 徐凤霞一怒:“你!” 她话还没说完。 “滴滴”一声。 村里广播突然响起。 广播员用流利的普通话,喜气洋洋的全村通告。 “白家村的老少同志们,大家请注意,下面插播一条通知!” “特大喜讯!特大喜讯!” “来白家村下乡的知青,白家村现如今的村医,许如烟许同志,近日参与公社前往石头村的抗疫行动有功,现特此全村广播,给予表彰!” 徐凤霞听到广播,猛的睁大眼,不敢置信。 她嘴巴张得都能塞下鸡蛋,愣愣的看向许如烟,一时竟是惊的说不出话。 广播还在继续。 广播员的声音也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激动。 “白家村的同志们,咱们河清公社的陈书记,特意要在公社开表彰大会,来表扬许如烟同志的光荣事迹,并在表彰大会上为许如烟同志颁发锦旗、评先进称号!” “咱们也要向许如烟同志多学习,积极参与公社各项建设,一起打造美丽大西北,团结一致,向优秀先进份子看齐!” “……” 全村广播还在继续。 广播员滔滔不绝的夸赞着许如烟此前在抗疫行动中的光荣贡献。 徐凤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变得很玄幻。 不是。 她就短短出去几天,到村外看望闺女的功夫,许如烟这小蹄子怎么还参加什么……抗疫行动? 那是什么玩意儿? 徐凤霞连听都听不懂。 反正她就知道,是公社书记要表扬许如烟,还说她是需要别人来学习的优秀先进积极份子! 这年代,能被上面领导表彰为优秀先进份子,含金量可是拉的满满的,全国各地走到哪儿都有排面! 许如烟也在听广播。 她提醒说:“村里今晚也要开大会。” “白建军晚上要在大会当众做检讨,你有心思冲我莫名其妙发疯狗叫乱咬人,不如去看看他。” 徐凤霞惊疑不定的。 但是全村广播又不是假的。 她心里没由来紧紧揪到一起,吓得嘴唇哆嗦,竟是两手一抹眼泪,哭着就往村委会跑。 “建军啊!建军!” “哎呦喂,我的天娘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建军……建军你可不能有事啊!” 徐凤霞觉得自己天都要塌了,简直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能在村里处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不就是因为嫁了个有本事的男人吗?靠自己努力当生产队的小队长。 白建军前途可是光明,他好好干,将来说不定还能当大队长、进公社! 可现在,许如烟这个小贱人却说他犯事,被公社书记处罚,又要写检讨,又要被关禁闭。 这让徐凤霞怎么能不着急? 她哭哭啼啼的往村委会跑,跑的跌跌撞撞的,脚底下被石子绊了一跤,差点又要摔倒! 许如烟在后面瞧着,慢慢收回视线。 她转头看向二娃,笑道:“二娃,你回屋里去吃鸡蛋糕吧,就几步路的事儿,不用送了。” 二娃天真懵懂的大眼睛也看向徐凤霞狼狈跑远的背影,黝黑小脸皱巴巴的,不免有些担心。 “许姐姐,大伯父被关禁闭,大伯母不高兴,是不是又要冲俺们家撒火发脾气?” 二娃说着都有些害怕。 徐凤霞这几年可没少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巨大心里阴影,整的孩子现在提心吊胆的,什么都不怕,就怕惹徐凤霞生气。 许如烟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安慰说:“放心,你大伯母都自顾不暇,没有心情冲你们家发火。” “再说了,你爹现在能下地走路,你们也不用再怕她。” “她要是冲你们撒火,你就帮你娘怼回去,跟你爹一起保护你娘。” 许如烟说着,眨了眨眼睛,笑意盈盈的说。 “男子汉大丈夫,可是要顶天立地,不能当怂包软蛋。” “没有当娘的看孩子在自己面前受欺负的道理,自然也没有做儿女的看父母在自己面前受欺负的道理。” 二娃听的懵懵懂懂的,急忙点点头。 他虽然不能理解许多大道理,但许如烟说的一句话他很认可。 二娃小脸紧绷,稚嫩的小奶音十分认真严肃说道。 “许姐姐,你放心,俺不是孬种,以后也绝不会再看俺娘受欺负,却只会躲在娘身后哭了!” 二娃握紧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的大声道:“俺要保护俺娘!” “哪怕……哪怕欺负俺娘的,是俺最怕的大伯母,俺也不会再怂了!” 许如烟闻言,笑着看他,又耐心的说:“二娃有志气是好事,但你得记住一点。” “你不愿意让别人欺负你和你娘,别人也是一样的心情,所以二娃将来绝对不能像你大伯母一样,动不动就随便欺负别人,好吗?” 二娃又努力点点头,笑呵呵的奶声保证说:“知道了,许姐姐!” “你放心,俺绝对不会变得和大伯母一样,俺将来要变得和许姐姐一样,做个有本事的大人!” 许如烟被他逗的一乐。 等到晚上。 白家村的村民,都慢慢聚集在村门口,准时召开全村大会! 第80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 全村大会上。 白卫国站在乌泱泱的人群前,拿着大喇叭。 他喜气洋洋的高声喊:“各位老少同志们,想必大家今天下午都听到村里广播,也知道今晚召集大伙开大会是为什么。” “重大喜讯啊!咱们白家村,出了一个被公社点名表扬的优秀先进积极分子!” 白卫国话音落地,就像石子被扔进大海,瞬间泛起一圈涟漪。 白家村的村民们都凑到一起,小声议论起来,热热闹闹的,大家都很高兴。 这年头,做任何事都讲究一个集体。 如果有人能被公社评先进,那可是能让整个村都与有荣焉的! 村民自然也就激动,纷纷揣着手,有人忍不住笑着调侃。 “白村长,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公布吧!” “就是啊,俺们都知道是谁,你直接说吧!” 白卫国也跟着呵呵一笑。 他激动的红光满面,拿起喇叭,大手一挥,高声喊:“这个人,就是来咱们白家村下乡的知青,许如烟,许同志!” “她前些日子跟公社专家一起,有幸参与隔壁石头村的抗疫行动,并做出卓越贡献。” “现在,请大家热烈鼓掌,为许如烟同志,送上最真挚的祝贺!” “啪啪啪”。 白卫国带头,率先把手拍的叭叭响,嘴角都快高兴的咧到天上。 村民也都赶紧跟着鼓掌,边拍手边笑着向许如烟送去祝贺。 “恭喜你啊,许大夫,你真有本事!真给咱们白家村长脸!” “哈哈哈,许大夫,这次多亏你,咱们白家村也是在公社狠狠扬眉吐气。” “我看,以后谁敢再瞧不起咱们白家村,说咱们村都是一群没文化没本事的大老粗!” 有人热情的拉住许如烟的手,止不住捂嘴笑。 “许大夫,等回头俺蒸馍馍送给你吃,被公社表扬评先进可是天大的好事,怎么也得好好庆祝啊!” “就是就是,白村长,不行咱们都凑凑,给许大夫送一斤肉!” “人家许大夫平常在村里给人瞧病,收费又便宜,治的又好。” “现在还是公社先进分子,许大夫做这么多贡献,咱们白家村不得一起好好表示表示吗?” 许如烟被村民层层围住庆贺,差点让人淹没。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被评先进,村民就这么热情,还要送她肉! 许如烟急忙摆摆手,红着脸,谦虚的笑道:“各位的好意我都心领了,但是送肉真的不用,太贵重。” 有人不乐意,立马说:“那不行,许大夫,这都是你应得的,俺们给你,也是一点心意,你就别推辞了!” “对啊,俺们就乐意送呢,许大夫,你就收下吧,千万别客气!” 村民实在是盛情难却,许如烟也不好再拒绝。 她被村民团团围着,周围都是羡慕高兴的称赞声,还真给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村口角落里。 蒋雯婕不服气的看着被众星捧月围起来的许如烟,跺跺脚,眼里充满嫉妒。 “青青,我早前说什么来着,许如烟这个小贱人就是显眼包!” “她就爱到处逞能,真是显着她了,会看病了不起啊?哼,我还会跳舞呢!她会吗?!” 蒋雯婕紧紧拉住柳青青的手。 她死死瞪向许如烟,语气酸溜溜的,跟吃酸柠檬一样,眼红的不行。 柳青青心里也很不舒服。 大家都是一起从城里来白家村下乡的知青,凭什么就许如烟天天能出风头。 先前当上村医也就算了,这回又是被公社评先进。 凭什么啊? 她怎么运气就这么好?! 柳青青就不信邪。 她真不觉得许如烟能有这么大本事,肯定是捡漏走狗屎运! 柳青青冷笑,温柔似水的好听嗓音缓缓响起,意味不明的安慰说:“雯婕,你就别和她计较。” “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柳青青眸光倏地冷厉阴沉。 呵。 不好好收拾许如烟,她心里就咽不下这口气! 白卫国留给村民相当充分的时间来帮许如烟庆贺。 等都祝贺的差不多。 白卫国又拿起大喇叭,高声喊:“安静!大伙都安静!” 他停顿下,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苍老黝黑的脸庞倏地悲痛。 白卫国咬咬牙,手指死死攥住喇叭,沉声:“今天召集大家来开会,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通报!” “咱们白家村生产三小队的小队长白建军,徇私舞弊,滥用职权,现在已经被公社书记亲自处分,要当面检讨,然后罚禁闭!” 白卫国话落,群众又是一阵哗然。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愣是没人敢说话。 白卫国重重叹息一声。 他心里也是天人交织的犹豫纠结。 白卫国浑浊苍老的眼睛越发悲痛,最后还是用力闭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变得坚定清明。 他举起喇叭,咬牙沉声说。 “现在,就请白建军同志来到前面,给大家当面做检讨!好好反思自己的恶劣行为!纠正自己思想错误!” 村民闻言,纷纷向后看去。 白建军脸色阴郁,黑的跟能滴出水似的。 他被村里人都盯着,简直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白建军黝黑脸庞也跟着火辣辣的疼,就像被人狠狠扇一巴掌似的,疼的钻心钻肺。 他死死咬牙,咬的嘴唇都破皮流血,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到前面。 白建军甚至都不敢抬头。 他耷拉下脑袋,脸色羞愤的青一阵红一阵,胸膛也胀的憋闷,好想干脆就原地爆炸,让自己消失算了! 白建军沉默好半晌,手里拿检讨信,梗着脖子,嘴唇张了又张,却羞的怎么都开不了口。 白卫国表情严肃的负手站在他旁边,厉声催促:“白队长,请不要耽误大伙时间。” “明天还要早起上工,你快做完检讨,回去收拾收拾,准备明儿一早去公社里关禁闭!” 白建军被亲爹催着,心里越发怨恨,眸底死死压抑着翻涌不断的阴沉郁色,觉得屈辱极了。 又是静默半晌。 白建军终于鼓起勇气,涨红着脸,开始一字一字,嗓音喑哑的沉声缓缓念检讨。 “我白建军,今天犯下严重思想错误……” …… 等他念完,都磨蹭过去半个多小时。 白卫国听完,点点头,表情严肃的说。 “行了,白队长,既然已经做完检讨,你就好好记住今天自己说的话,以后千万不要再犯!” “咱们白家村的同志,从今往后也要多多向许如烟同志学习,积极参与劳动,做好自己本分工作,努力争取评先进,当积极优秀分子!” 白卫国说完,深吸一口气,大手又一挥,高喊:“散会!” “啪啪啪”。 村口顿时又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掌声。 村民围着许如烟,又笑呵呵恭维几句。 很快,村里男女老少,三三两两的带着孩子抱团慢慢走回家。 许如烟也转身要走。 “建军啊!” 突然。 村口传来徐凤霞凄厉的哭喊声。 她冲上前死死拽住白建军的衣领,恨铁不成钢的咬牙,愤怒的哭喊:“你……你怎么这么糊涂!” “你知道自己闺女让婆家欺负成什么样了吗?本来我们娘俩就指望你出人头地,能给闺女在婆家面前撑腰。” “现在倒好,你被罚检讨、关禁闭,这要是记到档案上,你以后还怎么晋升?怎么评先进?你让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徐凤霞哭的撕心裂肺。 她用力捶着胸口,哭的跪倒在地,死死拽住白建军,脸上表情又失望又怨愤。 白卫国一惊,表情瞬间沉下来,皱眉厉声呵斥:“凤霞,你快起来!” “这是在家外面,你当是在自己家吗?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赶紧起来,别让人看笑话!” 白卫国不说话还好。 他一开口,徐凤霞更是情绪激动。 她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白卫国的鼻子就哭着破口大骂。 “公爹,你就是偏心,嫌我生的是闺女,对自己孙女死活不闻不问!” “你……你知道我这次回去,小芳都让她婆婆怎么欺负吗?!” “他们不让她上桌吃饭,还给她闺女送走当童养媳,换钱来给她男人要找小老婆生儿子!” 徐凤霞越说越心痛,浑身颤抖着,哭的不能自已。 “你们不知道,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呜呜呜,小芳……我闺女怎么这么命苦啊!” 徐凤霞扯着嗓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狼狈到极点。 她又情绪崩溃的跪坐到地上,哭的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先前半点嚣张的模样。 白卫国震惊的愣在原地,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 他急忙去扶徐凤霞,眼里也愠起怒意,咬牙:“凤霞,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家真把小芳生的女娃娃卖给人当童养媳?!” 徐凤霞捂脸哭的泣不成声,嗓音凄厉的尖叫:“那不然呢?这还能有假吗?!” 她话落,眼里又忍不住升起怨愤,指着白建军的鼻子,咬牙破口大骂。 “你这个当爹的,也是没用的东西!废物点心!” “闺女让人欺负成这样,你屁都放不出一个!白建军,你真是窝囊废!” “你跟你爹一样,都是重男轻女的狗东西!我呸!你们都是畜生!畜生!” 白建军刚当全村面做完检讨,本来就羞愤难当,心里压着一股邪火。 他现在又被徐凤霞当村里人面指着鼻子骂。 自己媳妇大哭大闹把家里这点见不得人的丑事都抖落出来,更是让他脸面丢尽。 白建军怒火中烧,怨恨从胆边生,下颌用力咬紧,目眦欲裂的抬手,狠狠扬起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 他大嘴巴子直直抽到徐凤霞脸上,给人扇的都飞出去摔到地上。 白建军脸色倏地阴沉,瞪眼怒吼:“泼妇,给老子闭嘴!” “你这个生不出儿子的废物,还嫌我丢人丢的不够多吗?!” 第81章 卖去当童养媳 徐凤霞都被扇懵了。 她捂着高高肿起的脸,浑身气的直哆嗦,扯着嗓子哭喊:“白建军,你、你混蛋!” 徐凤霞踉踉跄跄爬起来,瞪起眼就要伸手去挠白建军的脸。 白卫国急忙拦住她,怒道:“够了!你还嫌闹的不够大吗?!” “赶紧回家,有啥事都回家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小芳的闺女找回来!” 徐凤霞闻言,哭的更撕心裂肺:“找!必须找回来!” “哪怕花钱,也要把我外孙女找回来!” …… 白家真是上演好大一出闹剧。 有村民留下来吃瓜聊八卦看戏,还忍不住感叹。 “小芳也是可怜,她娘给她选的婆家真不好。” “那男的倒是能赚钱,有个铁饭碗,听说是小县城里的教书先生。” “但是婆家真不行,唉,居然把娃卖去给人当童养媳,小芳生的女娃才刚一岁大吧?” “可不嘛,去年过年小芳带娃回来,那孩子都没断奶呢。” “我听说小芳刚生产完就背着孩子下地干活,婆家也不给她补补身体,当娘的都没有奶水。” “是啊,那娃过年回来被她抱着,饿的嗷嗷哭,俺搁村口站着都能听见,唉,可怜见的啊!” “白村长也不管管?” “管?他怎么不管!” “打从一开始,白村长就觉得男方不靠谱,不同意小芳嫁过去。” “要不是凤霞鬼迷心窍贪图男方的工作,小芳也不用遭这罪!” 村里人揣着手,小声议论着,连连摇头。 也不知道是谁叹息一声。 “唉,小芳是好姑娘啊,真白瞎了,让人糟蹋。” 许如烟在旁边竖起耳朵听,没想到还能听到这种八卦。 王桂花穿过人群来找她,压低声音问:“许大夫,你白天来家里找俺,是有什么事啊?” 许如烟回过神,看了眼王桂花。 她又看看不远处哭哭啼啼吵闹的徐凤霞,也压低声音。 “桂花姐,你不用过去瞧瞧吗?” 王桂花急忙摇摇头。 她眼观鼻、鼻观心的小声嘟哝:“俺可不敢管大嫂家里的事。” “她脾气爆,上次小芳嫁人的时候,俺就说了句男方瞧着不太靠谱,大嫂就给俺劈头盖脸一顿骂。” 王桂花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看起来是害怕极了徐凤霞。 许如烟想了想,跟她说:“桂花姐,那你来我院子吧,我有事跟你说。” 王桂花急忙点点头:“好。” 王桂花现在也不太想回家。 不用想都知道,徐凤霞肯定又要闹。 她在家里也说不上话。 回去万一哪句话没说对,招惹大嫂,她又要骂骂咧咧拿自己撒气。 王桂花虽然心疼白小芳的遭遇,但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回去的路上。 王桂花和许如烟聊起徐凤霞唯一的闺女——白小芳。 王桂花有些感慨:“许大夫,俺大嫂和大哥虽然人不咋地,但他们生的闺女真是没话说。” “俺也算从小看这丫头长大,她可听话乖巧咧,老早就懂事,有时还会偷偷给俺和建宗送馍馍吃。” 王桂花说着,想起白小芳的可怜遭遇,鼻腔不免有些酸涩。 她悄悄抹了抹眼泪,叹气:“小芳就是太懂事,被婆家欺负也不跟娘家人说,不抱怨叫苦。” “这回要不是她婆家做的太过火,偷偷趁小芳不在的时候给她娃娃送人当童养媳,小芳也不会回家……” 许如烟惊讶:“小芳回家了?她现在就在家里?” 王桂花急忙点头:“对啊,小芳自己要不回孩子,就跑娘家来,想让公爹帮帮忙,出面给她去要孩子。” “不过俺也不了解详情,就在家里听个大概。” 王桂花顿了下,迟疑着说。 “俺看那意思……是要孩子那家人,儿媳妇要生男娃娃,所以想找个童养媳,将来帮着一起伺候男娃。” “但现在这方面管得严,家里不是太穷的轻易也不会把娃送人,正好小芳她婆家不待见女娃娃……” 王桂花说着,重重叹息一声,也心疼:“俺听说那家人狮子大开口,小芳想要回孩子,就得给他们五百块钱!” “他们买孩子才给一百块,想把孩子要回来却直接张嘴要五百,这不纯纯讹人吗!” 许如烟有些好奇:“桂花姐,不能直接告公安,让他们帮忙把孩子要回来吗?” 王桂花摇摇头,无奈:“这孩子是背着小芳过户给那家人的,相当于已经是那家人的孩子了,公安也不好管。”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公安也只能帮忙调解,大嫂为这事扯皮好久,实在没办法才回来找人帮忙。” 许如烟越发觉得困惑:“过户的时候,小芳姐就一点没察觉吗?” 王桂花是个脾气顶好的人。 说难听点,都有点软包子的性格。 平常闷闷的,只会自己偷偷委屈,半天也憋不出气。 可现在说到这事。 她居然难得也有脾气,说话都带着怒意。 “小芳当然不知情,她要是能想到婆家是一帮畜生,肯定早就带孩子回娘家了!” “许大夫,你是不知道,小芳她嫁的男人是小县城的初中老师,平常也是住在镇上。” “小芳想带孩子跟她男人住,但她婆婆不同意。” “她男人也不乐意,就让她跟孩子在农村老家,让她天天伺候公婆、下地干活,还要照顾孩子。” “小芳虽然觉得委屈,但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就忍了。” 王桂花越说越气愤,涨红脸怒道。 “前段时间,她男人突然转性,想给她接到镇里住。” “小芳还挺开心的,以为终于熬出头,熬到她男人回心转意,愿意和她一起好好过日子。” “她带着孩子想去,可婆婆又不同意,一直闹着说舍不得孩子,要把女娃娃留在农村。” “小芳本来也犹豫,但她男人说带孩子不方便,就让她把孩子留在村里,说是让爹娘帮忙照看。” “小芳虽然放心不下,但她一开始也没把公婆和她男人往那么坏方面想,就把孩子留给公婆,自己去镇上和她男人住。” “要不是前些日子过节,小芳回去找不到孩子,公婆又支支吾吾的让她发现不对劲,小芳到现在说不定还被瞒在鼓里!” 王桂花义愤填膺的,罕见的骂了一句。 “那一家子人,真是纯畜生啊!做事太不地道,简直不是人!” “这事也不能怪小芳不仔细,那正常来说,谁能想到自己男人会伙同公婆一起,给自己孩子送人换钱,还偷偷过户呢!” 许如烟听的微微睁大眼,也是震撼它妈给震撼开门,震撼到家了。 这一家人都是什么骚操作,说句畜生真不过分。 许如烟:“那小芳她……” 王桂花:“小芳现在回娘家,是打算让公爹和她爹娘帮忙,给孩子要回来,不行花点钱吃哑巴亏都成。” “等把孩子要回来,她就离婚!” 这年代都不讲究离婚。 大多都是哪怕互相看不顺眼,也就凑合将就过一辈子。 白小芳能被逼着想离婚,可见也是实在没招了。 许如烟和王桂花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就到院子门口。 许如烟若有所思的抬眸看了眼院门,回头对王桂花说。 “桂花姐,你跟我进屋吧。” 她推开门,给王桂花倒了一杯茶。 王桂花一路说的口干舌燥,道过谢后,急忙端着茶碗咕噜噜喝一大口。 许如烟让她坐下来,思索几秒,认真说道:“桂花姐,我找你,其实是想说工作的事情。” “我先前参与石头村抗压行动,陈书记许诺可以给我一个工作岗位,我没要,想把这个工作转给你。” “噗嗤!” 王桂花惊的一口茶水喷出来,呛的直咳嗽。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端着碗差点惊叫出声:“啥?!” “许大夫……您是开玩笑吧?” 王桂花不敢相信。 这年头能有份工作多不容易。 谁不是抢破头要,甚至还有花钱买的。 许如烟淡定的帮她拍后背顺气,又不徐不疾的给她新倒一杯茶。 她递过去,笑着说道:“是在公社食堂打饭的工作。” “虽然工资不算高,但胜在稳定,逢年过节也有各种福利补贴。” “你要是干得好,努努力,说不定以后还能当公社大厨,工资更高些,待遇也更好。” 王桂花惊的瞪大眼。 她耳朵都震撼的嗡嗡响,张大嘴呆愣住好半天,才缓缓回过神。 王桂花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急忙红着脸摆手:“哎呦,这不可行啊,许大夫。” “这是一份工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说送人就送人。” “许大夫,你的好意俺心领了,但是……但是这工作,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俺是真不好意思要啊。” 王桂花脸皮薄。 她先前就受了许如烟很多恩惠,都没报明白呢。 现在又要人家工作,她要怎么张开嘴同意啊。 老占人便宜,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觉得害臊! 许如烟笑了笑,劝她:“桂花姐,你就收下吧,我当村医也是正经工作,有工资补贴的。” “你要是能在公社食堂有份工作,在家里地位也能高些,徐婶再想欺负你,都得掂量掂量。” “就当是为了二娃……” 许如烟喝口茶,语重心长的说道。 “桂花姐,你也不想看二娃一辈子上不起学,当文盲,将来长大只能辛苦种地讨日子吧?” 第82章 谁不想重来一次改变命运 王桂花被许如烟说的有些心动。 她没啥大志向,觉得能跟白建宗带孩子一起,过好自己的日子。 一家三口,平平安安、顺顺遂遂,这就足够了。 她和白建宗这辈子也就这样,没啥奔头。 可二娃不一样。 二娃还小。 他的未来充满无限可能,不该被父母连累,一辈子拘在白家村这个穷困偏远的小村子,走不出去。 他的世界,应该是广阔的、自由的,可以肆意展翅翱翔。 王桂花淳朴憨厚的黝黑脸庞,露出犹豫的神色。 她咬住嘴唇,道德感让她脸皮薄的无法心安理得接受人家一次又一次的恩惠,却又无法回报。 但作为一名母亲。 她又非常渴望能给自己儿子挣出一个未来能够走出大山,出去外面看看世界的机会。 许如烟见王桂花内心摇摆不定,有些松动,眸光闪了闪,干脆再加把火。 “桂花姐,我先前教二娃念书的时候就发现了,二娃还挺聪明呢。” “他学东西又快,脑瓜子也灵活,很会举一反三,好奇心重,又善于思考。” 王桂花闻言,有些惊喜的抬起头看她,语气激动的问:“真的吗?” “许大夫,二娃真有学习的天赋吗?” 许如烟点点头,笑道:“肯定是真的啊,我还能骗你不成。” 许如烟确实没说假话。 她就是发现二娃确实是块学习的好料,才想劝王桂花接受这份公社的工作。 将来自己赚工资攒钱,送二娃去上学,给他一次能够凭自己努力,亲手去改变命运的机会。 当父母的,不努力给自己孩子想办法挣出一个机会走出大山看看,难道还要祖祖辈辈都被困在贫穷的小山村里,只能黄土朝天吗? 如果有机会,谁又不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呢? 许如烟自己就是重生一次,靠双手改变命运的人。 所以她如果有机会,也有能力去拉身旁的人一把,自然也是乐得伸出这双手。 不一定非要帮助别人改变命运,至少别对眼前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可以做到的事,袖手旁观、高高挂起。 许如烟经历过上辈子的困难,一直都觉得。 只有切身体验过绝望,深陷过泥潭的人,才会更加懂得。 如果在你遇到困难、甚至丧失生活希望的时候,能够有人愿意伸出一只手来拉你一把,帮你一下,那该有多好。 许如烟不是圣母。 她也不觉得自己厉害到可以帮助所有人改变命运。 她只是懂得感恩,感恩自己可以有机会重来一次,并因此想要回报。 眼下,如果给王桂花一份工作,可以让她给二娃攒出将来上学的钱,让二娃接受教育,有机会走出贫穷的白家村,那又何乐不为呢? 她自己又不缺这份工作,也不缺这点钱。 许如烟想了想,转身进屋,拿出一沓信纸。 她笑着摊到木桌上,一一展示给王桂花看。 “桂花姐,你瞧,这是二娃写的字,还有他学的拼音。” “这个,是二娃算的数学题,他脑袋灵活,算题可快呢,我教他算数,别的小孩子还要掰手指数,他直接就能心算!” “还有这个,是二娃画的画,他说这个是将来要买给你和白二哥的房子。” “他想上学,将来想去城里找工作赚钱,然后给你们都接出去,让你们以后能在城里安心养老,过好日子。” 许如烟将信纸一一铺开,拿起一张张有些泛黄皱褶的信纸,娓娓道来。 王桂花怔愣的看着信纸上,小孩子扭扭曲曲写的跟蚯蚓爬似的稚嫩字迹,又瞧了瞧二娃画的画。 他用铅笔,小心翼翼的画了一栋带烟筒的房子。 房前站着三个笑的开心的小人,两个大人兴高采烈的笑着牵起小孩子的手,他们身边还有一条狗,正懒洋洋爬着晒太阳。 画纸上,太阳当空照,也笑眯眯的散发出温暖光辉看向他们,明媚又灿烂。 很简单,也很温馨的一幅画。 画的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有些幼稚,笔触七扭八扭的,非常粗糙。 可不知道是为什么。 王桂花手指颤抖着拿起这幅画,鼻腔突然泛酸,眼眶慢慢弥漫起雾气,喉间控制不住的呜咽一声,竟是有些哽塞。 她眼角湿润,小心翼翼捧着手里的画,跟如获珍宝般,唇瓣颤抖着,哭着说道:“俺……俺都不知道二娃心里是这么想的……” “俺还老说二娃就是个憨娃子,小脑袋瓜一天天啥也不懂,呜……许、许大夫,真正不懂的人,是俺啊!” 王桂花哽咽一下,鼻腔越来越酸,最后再也忍不住,用手背抹了下眼泪,竟是掩面哭的泣不成声。 “都怪俺,是俺和建宗没本事,耽误二娃了。” “二娃……二娃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啊,他命苦,倒霉托生到俺和建宗这儿,跟俺们一起吃苦受罪!” 许如烟急忙给她递过去一个手帕,拍拍她后背帮着顺气,安慰说。 “桂花姐,你也不用这么说,你和白二哥都是好父母,你们是爱孩子的,也是疼孩子的。” “你能这么想,就说明你很负责。” “这就已经比很多父母强太多了,城里那些当父母的人,还真不一定有你们尽职尽责爱孩子呢。” “你们也就是没机会,实在是没办法,以前只能凑合过日子。” “那现在有机会,桂花姐,不是我说,你真得好好把握住。”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送到面前呢?不赶紧想办法抓住,等错过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可以重来一次,改变过去命运,弥补遗憾的机会。 王桂花趴在许如烟肩膀上,捂着脸哭的浑身颤抖。 她死死咬住嘴唇,小声呜咽着,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来。 王桂花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湿润的眼睛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重重点下头,语气认真的哭道。 “许大夫,你说得对,俺得抓住机会。” “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二娃,努力拼一把!” 王桂花说着,突然就抓住许如烟的手,“噗通”一声,直接用力跪了下来。 许如烟一惊,急忙弯腰去扶她起来:“桂花姐,你这是做什么……” 王桂花却一把拦住她,摇了摇头,眼里含泪,唇瓣颤抖着说:“许大夫,你就让俺跪一次吧。” “你对俺们家,说是再造之恩都不为过。” “俺实在没有能拿出来报答你的,俺也没本事,想来想去,除了给你跪地磕头,真的也没啥能拿出手回报的了!” 王桂花说着,不给许如烟反应的机会,直接双手铺地,“咚咚咚”三下,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她额头都磕的沾染上泥土,分量十足的三下,红着眼,哭的有些喘不过气。 “许大夫,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 “你是个好人啊,将来一定也会有好报的!你的恩情,俺和建宗就是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都偿还不完!” 许如烟受到气氛感染,鼻头跟着酸了酸,眼眶也慢慢泛起一层湿意。 她急忙把王桂花扶起来,认真说道:“桂花姐,你要真想报答我,以后去公社里面,就好好工作,努力赚钱。” “你和白二哥可得好好培养二娃,千万别耽误孩子,将来送他去上学,让他走出大山去!” 王桂花重重点头,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认真保证说:“许大夫,您放心。” “俺和建宗,将来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二娃把学上上!” 许如烟笑了笑,又和她交代几句去公社上班要注意的事。 王桂花临走时,有些恋恋不舍的看向桌上的信纸,手指攥住蓝色碎花布衬衫衣角,局促不安的问。 “许大夫,二娃那幅画……您能送给俺吗?” 许如烟笑道:“当然可以。” 她小心把桌上的信纸都收起来,想了想,又去屋里拿来信封装好,然后递给王桂花。 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出来,清澈嗓音甜甜的说道:“桂花姐,给你,你收好。” 她又拿出一沓崭新的信纸,还有一根新铅笔,都递给王桂花,塞到她手里帮她攥紧。 许如烟:“桂花姐,这些也给你,你拿去送给二娃,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二娃要是用完了,你再管我要,千万别客气,这都没几个钱,孩子上学认字要紧,可别耽误。” 王桂花红了红脸,更不好意思,忙着想要推脱。 “哎呀,许大夫,这……这怎么好意思……” 许如烟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推着王桂花到院外,笑眯眯的看向她:“行了,桂花姐,给你就拿着吧,我也不缺这点东西。” 王桂花被说的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只能红着脸,又满是感动的哭着感谢许如烟一通。 她抱着信封,里面装着二娃画的画,跟怀里揣着珍宝似的,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弄丢。 许如烟看着王桂花渐渐远去的背影,眸光微闪,猛的松口气。 她唇角缓缓漾起一抹弧度,心情莫名特别的好,跟要飞起来似的,哼着家乡的江南软调,关上门转身回院子。 许如烟一转头,猝不及防对上贺连城那双幽深狭长的凤眸。 她怔愣住,吓了一跳,忍不住有些娇嗔的埋怨,软声说道:“你走路怎么没动静。” “大半夜突然出现在人背后,跟个鬼似的,简直吓死个人。” 第83章 先吃饭吧 贺连城点漆似的星眸看向她,淡声:“没啥,就是叫你来吃饭。” 许如烟怔愣一瞬。 她折腾一整天,后知后觉的,肚子突然“咕噜噜”饿的叫出声,突兀的回响在院子上空。 许如烟脸颊猛的爆红,尴尬的想要找个地缝钻。 她粉嫩的樱唇嚅喏着,支支吾吾:“哦……哦……” “那……谢谢你哦……” 贺连城垂眸看她,瞧见小姑娘扭扭捏捏的红着脸不自在,跟枚熟透的红苹果似的,细腻光滑的肌肤白里透红,又如雪中点梅。 他漆黑眼瞳幽深,眸底慢慢爬上一抹晦暗的炙热。 贺连城性感喉结缓缓滚动下,清冷嗓音蓦地沙哑:“走吧,一会儿饭凉了。” 许如烟急忙顺着台阶下,点头如捣蒜,笑眯眯的说:“正好,我从国营饭店打包了些腊味,今晚就加餐吧!” 许如烟转头进厨房,关上门捣鼓一通,端出几碟菜。 腊肉、腊肠、八宝腊鸡饭、腊鸭…… 这些腌制好的腊味,经过熏制和风干,味道浓郁。 光是端出来,就瞬间弥漫出阵阵馋的人直流口水的烟熏香味,飘的满院子都是。 许如烟把装着腊味的盘子都放好,想了想,又转身进厨房,沏了一壶咸奶茶。 这可是好东西。 许如烟先前去镇里黑市,凑巧碰上一个从藏区来的人,身上带着藏区特产的咸奶茶。 许如烟嘴馋,干脆就拿钱都买下来,打算留着以后慢慢喝。 这东西现在可不好买。 她也是好不容易才得了点,平常都轻易不舍得喝。 今天正高兴,许如烟美美沏了一壶,端到桌上。 秦鹤年这会儿也从外面回来。 他清隽斯文的脸庞微红,看着有些激动。 秦鹤年走进院子。 他看向许如烟,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声说:“小许,今天真是多谢你。” 许如烟倒奶茶的手一顿。 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下午陈书记找他商量要平反的事情。 许如烟笑了笑,眉眼弯弯的,白净乖巧的脸颊露出两汪浅浅的小梨涡。 “谢什么,秦先生你本来也是被人冤枉的。” “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这可不是举手之劳。 这年头,能帮忙给下放分子安排上平反名单,说句跟再生父母一样,是救命的恩情都不过分。 秦鹤年眸光蓦地柔和,心知许如烟是不希望他有负担,才故意轻拿轻放,说的满不在乎。 他唇角缓缓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也没揭穿,顺着她的心意往下接话:“小许,这些天你出去,功课怕是要落下。” “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我再帮你辅导,给你都复习下,温故知新。” 秦鹤年没什么能报答许如烟的。 他能做的,也只有把毕生所学都尽量教给许如烟,好满足她将来考上大学的心愿。 秦鹤年有时候也奇怪。 现在取消高考,什么时候能恢复都遥遥无期。 如今的日子谁也瞧不见头的,谁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呢? 说不定,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熬不出来的。 可许如烟却总是对生活充满希望。 小姑娘成天朝气蓬勃的,笑眯眯的跟他说想要学知识,等将来高考恢复就去考大学。 秦鹤年一方面觉得不可思议,一方面又有些羡慕。 许如烟能够像这样每天积极乐观的向上生活,阳光四射、活力满满。 她就跟个暖乎乎的小太阳似的,照耀着周围的人,真好。 秦鹤年心里蓦地软化成一滩春水,泛起些许感动的涟漪,唇角缓缓漾起一抹清浅温和的笑意。 贺连城坐在木桌旁,两条修长结实的手臂撑在大腿上,冷眼睨着面前对彼此笑意盈盈的两人。 他漆黑眼瞳幽深,沉着脸,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有些烦躁的生硬开口。 “先吃饭吧。” 贺连城默默盛了三碗饭,挨个放到每个人面前,清冷嗓音喑哑:“一会儿菜该凉了。” 他是改变不了什么。 贺连城心里再吃味,也终归是不忍心阻拦秦鹤年大晚上跟许如烟两个人一起,孤男寡女待在屋里复习,打击小姑娘好学上进的积极性。 事已至此。 ……算了。 先吃饭吧! 国营饭店的腊味确实做的美味。 绕是秦鹤年这样斯文儒雅的人,也忍不住夸赞一句:“这腊肉真是我吃过最香的。” 许如烟闻言,笑了笑:“那回头有机会,我再去多买些。” “反正腊肉这些熏过的东西,也放的住,不怕坏。” 一顿饭很快就在三人的聊天中,热热闹闹的吃完。 晚上许如烟回到自己院子里。 她在外奔波一个多星期,从精神到身体确实都疲惫的不行。 许如烟干脆把房门紧闭,插上门栓,然后满脸期待的回到空间。 她打了一桶热腾腾的灵泉水,然后把自己慢慢泡到浴桶里。 温度适宜的热水滑过细腻白皙的肌肤,带来令人舒适的战栗,好像连毛孔都舒张的放松。 许如烟浸泡在浴桶里,轻轻闭上眼,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手边还放着空间里黑土地种出来的西瓜。 提前用灵泉水浸泡过,冰凉凉的,咬上一口水润多汁,甜滋滋的让人停不下嘴。 许如烟还特意拿了许多零嘴。 桃酥、枣糕、米糕、风干的牛肉干、大白兔奶糖…… 饮料则是鲜榨的苹果汁,酸甜可口,也是冰凉凉的。 许如烟美美躺在浴桶里,微眯起眼眺望远方空间美景。 入目是牛羊成群在草地上慢悠悠的结队散步,耳边时不时传来悠哉的鸡鸣鸭叫,简直不要太惬意享受。 她伸出纤细莹润的指尖,轻轻捏了块桃酥,送到嘴里,眉眼弯弯的笑出来,感叹。 “爽啊!!!” 劳累过后能在空间里用热乎乎的灵泉水泡澡,还有零嘴吃、果汁喝,真爽吧! 感觉所有疲惫瞬间都消散的一干二净,好像整个人都重新活过来了。 许如烟在空间里悠闲的泡澡,懒懒打了个哈欠。 等到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她才从浴桶里出来,收拾好再从空间回到房间里,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第二天一早。 院子里的公鸡“喔喔”打鸣。 许如烟美美睡了一觉,补足精神。 她先前在石头村参与抗疫行动积累的疲惫,也都在一夜之间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轻松。 许如烟一大早,就提着菜篮子往白村长家里走。 她打算找王桂花,再仔细说说公社那份食堂打饭的工作。 “咚咚”。 院子的门被敲响。 王桂花开门一看,瞧着许如烟笑眯眯的站在门前,先是一惊,随即欣喜的说道:“许大夫,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许如烟笑着提起篮子:“桂花姐,这里面是鸡蛋,你拿着,还有一小袋米和面。” “我还放了一条腊肉,是从国营饭店拿回来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王桂花受宠若惊的接过来,憨厚老实的脸庞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许大夫,你每次来都送一堆东西,太大方咧。” “你下次空手来就行,别这么客气呀。” 许如烟笑了笑:“不客气,反正我也吃不完,堆在家里时间久,要是坏了也浪费。” 许如烟就随便找个借口,好让王桂花心安理得把东西拿着。 反正她不差钱,也不差这口吃的。 一次送的也不多,零零散散的,权当送给二娃让他吃着长身体。 果然。 王桂花听许如烟这么说,也不再推辞,赶忙笑道:“许大夫,快别在外面站着了,来,进屋。” “你来的正好,俺刚做的菜团,还有炸萝卜丸子,你拿些回去吃。” 许如烟脆生生的笑着应道:“好勒,桂花姐,那我就不客气了。” 许如烟跟着王桂花进屋,发现院里空荡荡的,只有二娃乖乖坐在桌前,捧着碗喝玉米面糊糊。 这个时间,按理说白家人应该刚吃完早饭准备上工。 可是现在屋里却静悄悄的。 许如烟不免有些好奇:“桂花姐,今天你们家上工这么早吗?” 王桂花脚步一顿,脸色变了变,有些局促的低声说道。 “嗐,公爹请假,今个儿一早就领着大嫂和小芳去隔壁村里讨要孩子。” “俺婆婆放心不下,也跟着一起去,建宗是大清早起来陪他哥去公社。” “他怕大哥被罚关禁闭心里难受,就想着送一送,路上两人也能有个伴,省的他哥心里不得劲。” 这么一算,家里人今天都不在,可不就只剩下王桂花和二娃两个人。 王桂花一边收拾桌上碗筷,一遍笑着问:“许大夫,你今天这么早来,是找俺有啥事?” 许如烟:“是公社工作的事情。” “我想着过几天公社开表彰大会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我把你引荐给陈书记,好让他帮你安排下。” “具体的工作内容,到时候会有专门的人教你。” “公社也有职工宿舍,桂花姐,你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下,去住到宿舍里,方便来回上下班。” 王桂花一听要离家,稍稍犹豫了下。 许如烟垂眸瞧向二娃,笑着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说:“桂花姐,我先前帮你打听过。” “职工宿舍可以申请单人间,带孩子一起住。” “公社在的清河村正好也有学校,桂花姐,你到时候去公社上班,就能让二娃跟着一起去上学了!” 第84章 自作孽,不可活 王桂花一听,去公社工作还能让二娃顺道上学,顿时就心动了。 清河公社所在的清河村,是清河区域最大也是最富裕的村庄,人口几千。 清河公社各种设施也齐全。 王桂花用围裙擦了下手,想想说道:“许大夫,等俺公爹回来,俺跟建宗和他商量下。” 二娃坐在旁边,捧着玉米面糊糊喝的欢快。 他听的懵懵懂懂,眨了眨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好奇的问:“许姐姐,俺娘要带俺去哪儿啊?” 许如烟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二娃,你娘马上要有工作了。” “到时候你就可以跟你娘去公社里住宿舍,然后在村里和小朋友们一起上学。” 二娃闻言,圆圆的乌黑大眼睛倏地亮了亮,稚嫩的小奶音,十分激动道:“上学?!!” “许姐姐,真的假的呀,俺也能上学了?!” 许如烟和王桂花相视一眼,然后笑了笑,说:“真的。” 二娃立马放下碗跳起来,兴奋的手舞足蹈:“哦!好哦!万岁!” “俺要上学啦!俺终于要上学了!好哎!娘,俺要上学啦!” 二娃边拍手边咯咯笑,激动的去抱王桂花的腰。 王桂花也高兴。 她搂着二娃,低下头问他:“二娃,你要是出去上学,可要离开家里,和娘一起出去住,你愿意吗?” 二娃有些纠结,皱起小脸:“娘,一定要出去住吗?俺想和爹在一起。” 许如烟又摸了摸他脑袋,帮王桂花解释说:“二娃,学校是在清河村里的,你如果不跟你娘出去住宿舍,来回上学可不方便。” “不过你可以等学校放假的时候,再回来和你爹住。” 二娃闻言,懵懵懂懂的咬了下手指,乖巧懂事的点头:“许姐姐,娘,俺知道啦,那俺等放假再回来找爹玩!” 王桂花被他逗得一笑。 她看到二娃这样听话,眼里顿时欣慰,心里也暖乎乎的,软化成一滩。 许如烟把话带到,就没再多留。 她拎着王桂花送给她的菜团和炸丸子,转身便打算回自己院子。 王桂花做饭的手艺真不错。 她提着菜篮子,都能闻到炸丸子的香味,金溜溜的萝卜丸子炸的脆糊,外焦里嫩。 许如烟没忍住,纤细莹润的指尖轻轻捏起一个,送到嘴里。 “咔嚓”一声。 丸子在口腔里嚼开,瞬间弥漫出萝卜的香气,咸滋滋的,让人忍不住分泌出唾液。 许如烟一边嚼着,眉眼弯弯的笑出来,打算中午用炸丸子做一道冬瓜丸子汤。 她回到院子里,把晾晒好的药草都收起来,挨个装到贴上标签的木盒子里。 许如烟专心致志的把药草都分类好装起来,不知不觉就到上午十点。 院外突然传来大队长周军的喊声。 “许大夫,你在屋里吗?” 许如烟闻言,放下手里的药草,脆生生的回道:“在的,周队长。” 她起身打开院子的木门,一打眼就瞧见周军赶着牛车,上面还载着一个老熟人。 王成捂住腿,龇牙咧嘴的痛地直叫唤,脸色惨白着,和许如烟大眼瞪小眼。 王成:“……” 许如烟:“……” 王成跟老鼠一样小的眼睛倏地一亮,陡然迸发出一抹精光。 他看见许如烟,跟看见救星一样,哭着嗷嗷喊:“许同志,你快救救我吧!我的腿……我的腿……” “我的腿,再不治好就要真废了啊!” “许同志,求你了,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我不该小心眼因为你拒绝我,就跟你作对。” “我现在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行行好,帮我治腿好吗?镇上的大夫对我的腿伤都束手无策,我、我现在就只能指望你了啊!” 王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着,狼狈到极点。 许如烟扯了下嘴角。 这小心眼又记仇的男人说的话,她半个字都不会信。 许如烟懒懒掀起眼皮,语气淡淡的讥讽:“王同志,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王成一梗。 他被许如烟拆穿,也不好发作,哭着求她:“许同志,看在咱们都是下乡知青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 “你不是医生吗?医生救死扶伤可是天职!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病人就在你眼前,你却拒绝治疗,那不就是无良庸医吗?简直败坏医德!” 王成求饶不成,就开始搞道德绑架。 许如烟压根不吃这套。 她摆摆手,无奈的耸肩,满眼无辜道:“不好意思哦,这回不是我不想治,是我真治不好。” “你这腿伤了都快一个月,本来刚开始只是摔伤,用我给你开的药抹抹就能好。” “后来你腿被下毒,药里掺着砒霜,到这其实抢救及时也能治,问题是你后面去公安局被拘留,延误好些日子,这不就耽搁了。” “你拖这么久都没得到有效治疗,现在毒都入骨,实在是太晚了,我也束手无策呀。” 许如烟说的是实话。 王成这腿被砒霜毒害,她本来是能治的。 现在拖了快一个月,毒早就扩散完了。 肌肉组织严重坏死,新肉能不能再长好都难说,那就是华佗在世,也无济于事啊! 不过许如烟要是真想治,其实还是有办法的。 那就是用空间里的灵泉水。 但许如烟不打算给王成这种阴险小人用珍贵的灵泉水。 他也配? 本身就是自作自受,为了污蔑陷害她,自己作死把腿摔伤,后来又狗咬狗起内讧被柳青青下毒。 他现在落得这副下场,那不就是活该吗? 许如烟还没圣母到什么人都要救。 况且在她眼里,王成这种阴险小人和畜生也没区别,都不能当他是人。 许如烟黑白分明的双眸看向他,一摊手,无奈:“你不是去镇上找大夫也问过了吗?都说治不了。” “那你为啥觉得我就能治呢?我是医生,又不是神,不可能什么病都能治好。” 王成闻言,呆愣愣的睁大眼,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你、你真没办法?” 许如烟点点头,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王同志,真不好意思,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王成:“……” 王成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庞,顿时更加惨白。 他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视线往下看着自己还不断往外流黑血的伤腿。 那伤口一开始本来只是有些红肿而已。 不小心误用混入砒霜的药膏后,周围伤口溃烂腐败,露出森森白骨,新肉总也长不出来。 一直流血不说,还有一股明显的腐臭味,跟腐尸似的,熏的人恶心到反胃想吐! 王成翻过去白眼,视线模糊,突然觉得头好晕。 他一仰脑袋,想到自己后半辈子只能当个残废,要拖着这样一条丑陋的伤腿过一辈子,顿时悲从中来。 他死死咬牙,眸底陡然迸发出滔天的恨意,凄厉惨叫一声。 “啊!!!” “柳青青,你这个臭表子,老子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我跟你势不两立!” 仰天高喊完以后。 王成竟是受不了刺激,精神崩溃到两眼一黑,身子直挺挺的往牛车上一倒,径直晕了过去! “王同志!” 周军一惊,急忙要去扶他。 周军看到王成晕倒在牛车上,见他惨白着脸,一副涕泗横流的狼狈模样,狠狠皱眉,不免有些嫌弃。 他无奈的重重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许如烟,沉下脸,表情凝重的问。 “许大夫,王同志这腿……是真没救了吗?” 许如烟:“真的,周大队长,很抱歉,我也无能为力。” “他如果治的早,可能还有救,但王同志后面去公安局里被拘留那么久,早就错过最佳救治时间。” “现在已经太晚了,神仙都难救。” 周军闻言,沉思一瞬,又是重重叹息一声,无可奈何:“那好吧,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许大夫,那王同志的腿……” 许如烟:“怕是要残废,瘸腿一辈子。” 周军:“……” 周军有些为难:“这……” 许如烟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缓缓敛起视线,说道:“周大队长,你放心。” “他虽然瘸一条腿,但也不会太严重影响生活,干些推牛车、倒牛粪的活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伤口总也好不了,一直往外流黑血,怕是一走路就要钻心跗骨的疼,疼一辈子。 尤其遇到阴雨天气。 由伤口处散发的疼意绵延不绝,密密麻麻的跟有蚂蚁爬似的,更是会让人痛苦到恨不得去死。 但这也和许如烟没关系。 那都是王成自作自受。 他自己选的嘛,就只能自己受着喽。 周军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低头喃喃道:“那还成,干活不耽误就行。” 周军又看了眼晕倒的王成,摇摇头,只觉得有些头疼。 他也真是开了眼。 怎么会有人蠢到把自己作成这样! 这不是闲的没事吃饱了撑的,自找苦吃吗? 活该! 周军无奈的坐到牛车上,就打算把王成送回牛棚去。 他转头跟许如烟说:“许大夫,麻烦你了。” “我先带王同志回去,你继续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许如烟和周军告别,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她转身回去继续干活,就忍不住想到。 等王成再醒过来的时候,知青宿舍,怕是要变天喽。 第85章 抢工作 公社的表彰大会在三天后召开。 许如烟期间也没闲着。 陈鹏临走前交代她,要写一份报告书上去,说明情况。 从治猪瘟、抗疫,到治猪瘟的方子,抗疫的药方…… 这些都要统统写清楚上报领导,做总结。 许如烟心里也知道。 陈鹏是变相想从她手里要药方,等日后用来预防类似情况发生。 她倒是也大方,一五一十的写出来。 药方本身是许如烟结合家里祖传医案与病例研究出来的。 虽然少了最关键的灵泉水,但平时用来防疫治疫也足够了。 治猪瘟的方子也是同理。 如果情况太严重可能会没用,但应对一般情况也没太大问题。 许如烟埋头写报告,时不时的轻轻皱下眉,叹气。 这就是她不喜欢到公社工作的原因之一。 有点事就要写报告、写总结,三天一小结,七天一大结。 每天工作就那些内容,来来回回的写,真让人头疼。 许如烟咬着笔杆,绞尽脑汁的琢磨怎么写报告。 这一磨,就磨到晚上天黑。 村里的大黄狗在外面汪汪犬吠。 许如烟轻轻皱眉,被叫的有些心神不宁。 突然。 院外传来二娃慌张的哭声。 “许姐姐,许姐姐!” “不好了!出事了!许姐姐!” 许如烟一怔,随即一惊,急忙放下笔起身,跑出屋外给二娃开门。 她推开木门,看见二娃站在门口抹眼泪抽泣着,哭的厉害。 许如烟慌忙蹲下身,抱住二娃,边帮他擦泪珠边哄:“二娃,你先别急,有什么事,告诉许姐姐,许姐姐帮你。” 二娃小声啜泣,哭的跟只迷茫的小兽似的,结结巴巴的说。 “许……许姐姐……” “晚上、晚上的时候,爷爷带着大伯母她们回来。” “大伯母不知道为啥,特别生气,回来就带着小芳姐把自己关进屋里,谁劝都不出来。” “然后、然后……然后俺娘就去屋里找爷爷商量,去公社工作,还有送我去上学的事情。” “没想到大伯母正好也来屋里找爷爷,她听见以后,非要吵着逼俺娘把工作让给小芳姐。” “大、大伯母还说,只要小芳姐能在公社里有份工作,她男人就能回心转意。” “公婆也会待见她,帮她把孩子要回来,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 “俺娘不乐意,大伯母就跟她急眼吵架,又摔东西又砸桌子,呜呜呜……许、许姐姐,俺好害怕……” 二娃哭着紧紧抱住许如烟,依偎在她怀里,小小的身子止不住颤抖着,看起来恐惧极了。 估计是小孩子没见过大人吵架摔砸打骂的可怕场面,一下就给吓住了。 许如烟急忙抱了抱他,眸光蓦地冷厉,抬手扶住二娃的后脑勺,温声安慰他:“二娃,别怕。” “许姐姐带你回去看看,有许姐姐在,公社的工作没人能从你娘手里抢走!” …… 白村长家里。 徐凤霞摔东西累的气喘吁吁,她坐在炕边,冷笑着,语气嘲讽。 “王桂花,你可真是走狗屎运啊。” 她伸手指着王桂花的鼻子,咬牙嫉恨道:“你个小贱人,在家里日子过的待不下去,带孩子就想跑回娘家哭委屈。” “在火车上遇到许如烟,你可美坏了吧。” “她又是天天给你家送吃的,又是给你和二娃撑腰,现在倒好,又给你在公社里整了份工作!” 徐凤霞眯起眼,忍不住讥讽道。 “呵,你这大腿抱的可真美啊。” “王桂花,你个贱人,赶紧给我说实话!你看我家现在日子过得不好,你和建宗反而越来越有盼头,心里是不是得意死了!” 王桂花被指着鼻子一通骂,红着眼躲在白建宗身后,只觉得冤枉。 她满脸委屈,有些无措的想要解释:“大嫂,俺没有……” 徐凤霞瞪着眼表情十分吓人,咬牙怒骂:“你放屁!” “我还不知道你吗?面上看着老实,心里蔫坏,你可得意坏了吧,心里还指不定怎么嘲讽我!” 徐凤霞话落,坐在炕边,又抬手重重一拍桌,冷笑。 她语气强硬又蛮横不讲理的梗着脖子说道:“我不管,反正今天这份公社的工作,你必须让给小芳!” “小芳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你也不忍心看她和孩子骨肉分离吧?” “现在那家人狮子大开口,想要回孩子就要给五百块,小芳她公婆和男人都装死,说白了,他们就是嫌弃小芳生不出儿子又没工作。” “只要小芳能在公社里有份工作,她婆家人肯定就能待见她,高看她一眼!” “到时候就算为了这份工作,他们也得帮忙把孩子要回来,让小芳和他们儿子继续好好过日子!” 徐凤霞就跟疯了似的,双眸猩红,简直就跟着魔一样,完全不讲道理的。 她就一根筋认准了,只要她闺女能有份体面的工作,自己能赚工资。 她婆家就愿意接受她,一起帮她要回孩子,以后好好生活,幸福美满。 白小芳就站在徐凤霞身边。 她听完当娘的这套莫名其妙的理论,只觉得荒唐。 白小芳狠狠皱眉,上前拉住徐凤霞的手臂,轻声劝她:“娘,你就别争了。” “婶婶好不容易能有份工作,赚钱供二娃上学,这不是好事吗?” “那是人家的工作,你现在指着鼻子骂她,非要抢过来,这不合适的,没道理呀。” 徐凤霞抬头,恨铁不成钢的瞪她,咬牙怒道:“大人说话,你没事插什么嘴?!” “我不帮你争,我不帮你抢,好,那你自己说说,你打算怎么把孩子整回来?!” “婷婷已经被过户给那家人,你就是报公安,那公安也难断这种扯不清的事情。” “人家明面上也不是花钱买孩子,婷婷她爹亲口同意过户的,也是他亲自帮忙办的过户。” “你自己一点没察觉,被他们家耍的团团转,那你怪谁?难道还要怪我吗?!” 白小芳也被徐凤霞指着鼻子骂一通。 她蓦地红了眼眶,咬住嘴唇,哽咽了一下,嘴唇颤抖着说:“娘,虎毒尚且不食子。” “我也不能未卜先知,你就是让我想破脑袋,我也想不到小芳她爹真就这么畜生,为了钱一家人瞒我骗我,给孩子偷偷过户送人了。” 刘荷花站在旁边,心疼的抱住白小芳,也急忙附和劝。 “是啊,凤霞,这事怎么也不能怪小芳,都是那王家人畜生!是他们的错啊!” 白卫国就坐在炕上,盘腿抽着旱烟。 他眉头紧紧拧到一起,脸色阴沉,简直头疼的厉害。 白卫国有些烦躁的说道:“行了,凤霞,你也别瞎胡闹。” “桂花的工作是许大夫给她争取到的,和你家没关系。” “再说了,小芳就算有工作又能怎样,王家人这么混账,等把孩子要回来,小芳就带孩子回家里住,和他们断绝关系!” 白小芳急忙点点头,红着眼,语气恼怒的说。 “娘,爷爷说的对,王家人太不是东西,一个能为了钱背着我偷偷卖孩子的婆家和丈夫,我肯定是不会再要了。” “我都想好了,回头想办法问亲戚借些钱,凑一凑,凑出五百块把孩子买回来,就跟王庆生离婚!” 徐凤霞一听说闺女要离婚,瞬间就急眼,用力拍下桌子,怒道:“荒唐!你离什么婚!” “这年头女人离婚带孩子,说出去难道好听吗?” “你跟王庆生离婚,那你和婷婷下半辈子怎么办,你生的可是闺女啊,谁瞧见都得说句拖油瓶,那你还嫁得出去吗?!” “再说了,王庆生再怎么样,也是正经的初中老师,在镇上有房有工作,那可是多少人抢破脑袋都抢不到的铁饭碗,能吃一辈子的!” “你好不容易能嫁个初中老师,不赶紧好好把握住,你还要离婚?你……你脑子真是被驴踢了!糊涂啊!” 徐凤霞说着,气的伸手狠狠点了下白小芳的脑袋,差点给人点的踉跄一下摔倒。 白小芳好不容易站稳身子,瞬间红了眼,咬着下唇,委屈的说。 “娘,王庆生是初中老师又怎么样,他是老师就能改变他是个畜生的事实吗?” “他今天能偷偷卖孩子,明天就能偷偷把我也卖了,我继续跟他过日子,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工作、工作……你就为了一份体面能赚钱的工作,非要我嫁给王庆生,他们王家做出这种事,你还不让我离婚,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娘,我说句难听的话,你这和卖女儿也没区别!” 徐凤霞闻言,惊的瞪大眼,随即恼怒的吼:“白小芳!我看你真是皮痒痒了,你怎么和我说话呢?!” 徐凤霞一辈子强硬惯了,容不得别人忤逆她。 她冷笑声,又重重用力拍了下桌子,抬眸睨向躲在白建宗身后的王桂花,牙龈都要恨的咬碎。 “小贱人,今天这工作,你说什么也得让给小芳!不然我跟你一辈子没完!” “够了!” 突然。 屋外传来一道清冽明亮的娇软声音。 许如烟沉着脸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害怕的二娃。 她走到徐凤霞面前,冷笑声,然后抬起手,二话不说,直接就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 徐凤霞被扇的头都歪到一边,不可置信的捂住高高肿起的脸,表情扭曲一瞬,厉声尖叫。 “姓许的,你、你居然敢打我?!” 第86章 那就分家 许如烟淡定收回手,唇角扬起一抹冷笑:“狗叫什么,我扇的就是你。” 她抬头用视线快速环视了眼屋内。 许如烟瞧见王桂花躲在白建宗身后,红着眼,对徐凤霞是又惧又怕。 她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惊讶的陌生小姑娘。 模样很年轻,跟她年纪差不多大,头发却盘起来,显得有些早熟,巴掌大小的鹅蛋脸,五官清秀标志,一副贤妻良母的气质。 许如烟眼里划过了然。 这位应该就是传闻中的白小芳。 她看起来面相善良,似乎能够讲道理,和徐凤霞的尖酸刻薄截然相反。 许如烟很快心里就大概有数。 她把二娃推到王桂花身边,然后转头看向怒瞪着她的徐凤霞,轻声哂笑。 “徐婶,桂花姐的工作是我让给她的,这份工作似乎和你没关系吧?” “你非要让桂花姐把工作让给你女儿,她不同意你就又打又闹,差点把家给砸了。” “怎么,难不成你还是强盗吗?别人不顺你心意就受不了发疯?你怎么这么自私呢?这世界又不是围着你转,你算几根葱啊这么横。” 许如烟说话可以算是很不留情面了。 因为她真的忍徐凤霞很久了! 徐凤霞被许如烟毫不留情的嘲讽一通,怔了怔,一下也是没反应过来。 她性子向来蛮横无理。 周围人都知道她不好惹,所以轻易也不会和她起争执,都是能忍则忍、能让则让。 徐凤霞自然也就习惯别人迁就。 甚至时间久了,觉得别人的容忍退让是理所当然,周围人就该让着她,事事可着她。 这还是徐凤霞活几十年,第一次被人这么硬气的怼回来,还被扇巴掌!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神倏地阴郁锐利,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好不精彩。 徐凤霞死死咬牙,恨的牙都快咬出血,扯着尖锐刺耳的嗓子怒道:“许如烟,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你敢骂我?!” “你算老几啊,你居然敢……” “啪”的又一声响! 许如烟根本不惯着她。 眼瞅着徐凤霞要发作张嘴骂人,她直接冷笑声,又抬起手,狠狠给她另一半完好无损的脸也来了一巴掌! 徐凤霞都被扇懵了。 她两边脸都高高肿起,又红又烫,跟猴屁股似的,双侧脸颊都带着指印,看起来有些狼狈。 徐凤霞呆愣愣瞪着眼,好半晌,才回过神,控制不住的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许如烟,我跟你拼了!” “你个小贱人!你居然敢扇我!还、还扇我两次!” “我、我跟你拼了!啊!!!” 徐凤霞彻底崩溃,表情扭曲着就要咬牙上前去撕扯许如烟的衣服。 白小芳慌忙拦住她,脸色十分难看,急得都要哭出来:“娘,你就消停点吧,还嫌不够丢脸吗!” 徐凤霞不可置信的看她,瞪圆眼怒道:“白小芳!你他娘的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老娘好不容易辛苦拉扯,把你养的这么大,你不回报我就算了,还当白眼狼!” “你、你居然敢拦着我!你这个不孝女!” 徐凤霞本就尖锐的音调控制不住又拔高几个度,刺耳的厉害。 白小芳忍了又忍,最终也忍不住,狠狠甩开徐凤霞的手臂,哭着大喊道:“够了!娘!真的够了!” “你不要再强词夺理了!这事儿本来就是你不对啊,你为什么就非要抢婶婶的工作呢?” “你……你平常是怎么对待婶婶他们一家的,你扪心自问!” “你又要欺负她,现在又要抢她工作,这没道理的,真的太过分了!你不能仗着自己霸道,又欺负婶婶脾气好,就可劲的逮着她祸害啊!” 白小芳说完,深深吸了口气。 看来有些话,她也是憋在心里许久,今天实在是再也憋不住,不吐不快。 徐凤霞也没想到平常对她言听计从、从来不会红脸的闺女,今天会如此反常,居然敢来指责她。 徐凤霞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看她,只觉得惊恐。 “小芳,你这是咋了啊?怎么……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天娘咧,小芳,你……你是不是犯魔怔了,啊?你是不是有什么癔症啊,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真让当娘的觉得陌生!” 徐凤霞说到最后,话音一转,变得失望又痛心。 她抬手,狠狠捶了下白小芳的肩膀,竟是直接气哭了。 白小芳面色疲惫,只觉得好累啊。 她真的好累。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当娘的还执迷不悟,认识不到自己错误,脑子里只顾自己的想法,丝毫听不进别人的话。 徐凤霞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白小芳身上,怎么都不听劝,霸道强势又固执,只让白小芳觉得窒息。 白小芳长睫沾满泪水,湿润的粘到一起,闭了闭眼,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她也是真没招了。 白小芳深吸口气,缓了缓,再轻轻睁开眼时,面如死灰:“娘,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了。” “婷婷的事情我自己再想办法,你要想帮我,就别为难婶婶,别想着抢她工作。” “婶婶不欠你的,不欠我的,不欠婷婷的,那工作是别人好意给她的,你凭什么说要就要啊?” 徐凤霞怔愣着看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闺女能说出来的话。 老实说。 许如烟也挺意外的。 她早就听说白小芳人不错,但没想到,她居然正常的可怕。 真的很难想象她是徐凤霞的女儿,和当娘的蛮横不讲理、尖酸刻薄、自私自利完全不一样。 可能这就是歹竹出好笋? 徐凤霞这样的人,能养出这么正常的女儿,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许如烟顿时对白小芳刮目相看,也对她陡然生了许多好感。 徐凤霞被白小芳说的脸色涨红,她挂不住面子,死死咬牙,眼睛通红的,语气更加愤怒。 “好……好……” “我好心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也不能不识好歹吧?” “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跟这帮外人串通一气,反过来指责我。” “好……好……白小芳,我看你也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长本事了!” “既然这样,你就别指望我帮你把孩子要回来!我也不会借给你一分钱!” 徐凤霞梗着脖子,语气非常强硬。 她说的也都是气话,没打算真不管,只是想逼白小芳向她服软道歉低头。 没想到,白小芳也是硬气。 她受够了这种窒息的日子,红着眼睛,面无表情的哽咽道:“娘……您随便吧。” “反正,我还是那句话。” “孩子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您别老想着跟婶婶抢工作,王家就是一帮畜生,我不会跟条狗似的,继续讨好他们才能把日子过下去。” “等把孩子要回来,我就离婚,您也不用劝我,这事就这么定了,谁来也劝不了。” 徐凤霞闻言,呼吸急促了下,胸膛被气的起起伏伏的,恨不得狠狠打白小芳一顿出气。 她涨红脸,伸手指向白小芳的鼻子,满脸失望,痛心疾首的叫道:“白小芳!!!” “好……好……” “我看你真是长大有本事了,都敢这么跟娘说话……” “行!既然你这么硬气,那我就不管你了!你爱死爱活都和我没关系!你随便吧!” 徐凤霞说着,又冷笑声,语气决绝。 “但我也把丑话说到前面,你既然不想听我的话,以后也别管我叫娘,我没你这个白眼狼的女儿!” “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敢离婚,咱们娘俩就断绝母女关系!” 徐凤霞真是要把白小芳往死路上逼。 她强硬一辈子,怎么都忍受不了做女儿的忤逆她的意愿,就必须要全部听她的才行,不能有自己想法。 白小芳闻言,一惊,觉得十分为难:“娘,你又说这种胡话,这……这是何必呢?” 白卫国坐在旁边炕上,咂摸下旱烟,狠狠皱眉,也听不下去。 他用力一拍桌子,厉声呵斥:“行了!凤霞,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你现在又这样逼小芳,差不多就得了,别太过分。” 刘荷花也跟着急忙点点头,劝她:“凤霞,你也消消气,咱们有话好好说,啊,别老说气话。” 徐凤霞坐在炕上,气的呼吸都有些不畅快。 她看着家里一屋子人都统一战线,全都是说她不好,顿时阴沉下脸,冷笑。 “行,你们都是一家人,就我一个外人,对吧?” “就我里外不讨好,你们都是好人,就我一个坏人,行了吧?!” 徐凤霞忍不住讥讽,她气的直粗喘吸,拍了拍胸脯,冷笑一声,咬牙说道。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分家!” 徐凤霞话音一落,白家人都纷纷震惊的瞪大眼。 白小芳面色一急,喊她:“娘……” 徐凤霞冷冷打断她,恼怒道:“你别叫我娘,我没你这种吃里扒外的闺女!” “我说分家就分家!” “这事就这么定了,等建军从公社关禁闭回来,咱们就分家!” “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碍着谁!” 刘荷花就有些为难,揪着手,欲哭无泪的:“哎呦喂,这是闹啥呀……” 第87章 在沉默中爆发 “胡闹!” 白卫国狠狠一拍桌子,瞪眼。 他将旱烟袋用力倒扣在炕上的小木桌,沉下脸,怒道。 “凤霞,你说话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差不多就行了,怎么还没完没了!” 徐凤霞嗤笑声,高高挑起眉,语气轻蔑又不屑:“我没分寸?” “那你们有分寸,王桂花这小蹄子有分寸?!” 徐凤霞说半天,话又绕回来,还挺不忘初心的。 她伸手指向躲在白建宗身后的王桂花,瞧着王桂花那副畏畏缩缩的胆小怯懦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徐凤霞深呼吸一口,缓了缓气,说话越发尖酸刻薄的嘲讽。 “王桂花,你瞅瞅自己这副窝囊样,我真是怎么看怎么瞧不上你!” “你……你除了会躲在别人身后,让别人给你出头,你还会啥?你个废物东西!” 王桂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又瑟缩下身子,躲的更后面。 她低下头咬住唇,灯光的阴影落到她黝黑的脸庞,遮掩住她脸上的表情,让人有些看不清。 王桂花倒也没说话,就低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啥。 白建宗狠狠皱下眉,语气也带上一抹冷意。 他挺身护在王桂花面前,表情严肃的沉声说道:“大嫂,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你少欺负桂花了,她不是你的沙包,要天天让你撒火泄愤。” 徐凤霞闻言,又轻蔑的冷笑声:“可拉倒吧,你也是窝囊废。” “你和你媳妇儿,就是两个废物过日子,又生下一个小废物点心,跟你们一个窝囊样!” 徐凤霞说着,狠狠瞪了眼二娃,表情狰狞可怖。 二娃被吓得哭出声,紧紧抱住白建宗的大腿,委屈道:“呜呜呜……爹……” 白建宗把他抱起来,拍着他后背哄,沉下脸不太乐意:“大嫂,你生气归生气,冲孩子发什么火,二娃可没招你惹你。” 徐凤霞冷嗤声,没搭理他,咬牙:“我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今天就把话放这。” “要么,你们就听我的,让桂花把工作让给小芳,和王家人商量把孩子要回来。” “小芳回去带着孩子,两个人都能有份正经拿工资的工作,继续跟庆生好好过日子。” “要么,你们不听我的,都想站到王桂花这小蹄子一边,那咱们就分家!这事没商量!” 徐凤霞心意已决。 她就是要面子,霸道惯了,怎么都忍受不了别人忤逆她,不顺着她的心意,不听她话。 很显然。 白家人今晚一而再再而三的一起反驳她,已经严重触及到徐凤霞心里的底线,狠狠落了她面子,让她脸上挂不住。 是非对错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徐凤霞就是要争一口气,来证明自己是对的,来证明自己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地位。 许如烟在旁边听着,也不太好插嘴。 她缓缓敛起视线,不动声色的瞥向躲在白建宗身后,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王桂花,轻轻蹙了下眉。 许如烟唇瓣微张,想了想,刚要开口。 突然。 说时迟那时快。 王桂花猛的一下抬起头,紧绷着脸,咬住唇,黑白分明的眼神坚定,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 她一把推开白建宗,几步走到徐凤霞面前,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高高抬起手—— “啪”的一声脆响。 王桂花竟是咬着牙,狠狠扇到徐凤霞脸上! 这一出来的猝不及防。 包括许如烟在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任谁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白家最软包子的女人,一个这么多年,被随便谁来都能肆意欺负辱骂的女人。 居然在沉默中突然爆发,鼓起勇气扇向自己怕了小半辈子的人! 徐凤霞脸都被她扇歪了。 她满脸错愕,顾不得高高肿起的脸上疼的火辣辣,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还保持着举手姿势的王桂花。 徐凤霞整个人都怔愣住,呆呆的瞪大眼,怎么都回不过神。 王桂花咬了咬唇,浑身颤抖着,努力鼓起勇气,哽咽:“大嫂,你今天真的……太过分了!” 有些话,要是不敢开口说,没有勇气,也就一辈子都憋在心里让自己受委屈,憋一肚子气,给自己气坏身体,气出病。 但一旦鼓起勇气开口,尝试往前走出那一步。 后面想说的话,好像一下也就变得顺畅很多,跟涔涔流水似的往外跑,拦都拦不住。 王桂花现在就属于这种状态。 她窝囊小半辈子,终于在今天鼓起勇气,往前走出那一步,来反抗一直欺负压迫自己的人。 王桂花还是怕的浑身直哆嗦。 她却还是硬着头皮,咬住嘴唇,红着眼睛,声音颤抖着哑声说道:“大嫂,你不能一点理也不讲。” “这个家又不是光你一个人的,家里有公爹公婆,有俺和建宗,还有两个孩子……” “这么大一家子人,不能就可着被你欺负吧?凭什么事事都要顺你的心意,你不乐意就能随便发火打人骂人?” “小芳的事俺都先不提,那毕竟是你家里的事。” “但俺就一句话,你凭什么要俺心甘情愿的把工作让出来?不让就骂俺是废物?” 王桂花越说越委屈。 她眼泪直接流下来,视线模糊的看着被自己扇的呆愣愣的徐凤霞,哽咽说道。 “那工作……那工作是许大夫托人情帮俺要的,那是许大夫在外面辛辛苦苦参加抗疫行动才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她让给俺,也是看在二娃的面子上,她想让二娃上学,将来走出白家村这贫穷落后的破山沟沟,改变命运,过上好日子。” “那你凭什么来张嘴要这份工作?你怎么有脸来张这个口?怎么好意思这么理直气壮?这工作是你的吗?是该你的吗?!” 王桂花语气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她红着脸,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单薄孱弱的身子抖的也更加厉害。 但这回,她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气愤。 她气愤徐凤霞这些年来的蛮横不讲理,气愤徐凤霞一直以来霸道的所作所为,气愤徐凤霞天天口无遮拦说的混账话。 王桂花顿了下,黝黑憨厚的脸庞露出浓浓失望,看向徐凤霞的表情也很复杂。 “大嫂,你们家的事情,本来俺不该插嘴多话。” “但小芳想离婚有什么错?那王家人就是一帮畜生玩意儿,他们今天敢偷偷卖孩子,明天就敢偷偷把小芳也卖给别人当媳妇儿!” “这是正经的好人家吗?” “你……你就为了女婿那份说出去体面的工作,为了自己的面子和虚荣心,非要小芳嫁给王庆生那个混蛋东西。” “你明知道小芳过的不好,你天天口口声声说爱孩子、为了闺女和外孙女好……” “可你要真爱她们,真为了她们好,会坚持让小芳跟王庆生这种偷卖女儿的畜生过日子吗?你是当娘的啊!” “当娘的如果这种时候不站在闺女身边支持她,帮她一起对抗这些畜生给她撑腰,那孩子该有多绝望,你有想过吗?” “你没有!你心里就只有自己,你就是自私!” 王桂花不等徐凤霞回答,痛心疾首的指责说道。 “你就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自己的虚荣心,为了自己出去跟人聊天可以吹牛皮说,你女婿是镇里的初中老师,让人家羡慕。” “你就一点也不顾小芳的死活,也不顾婷婷的死活,你这根本就不叫爱,你只是单纯在爱你自己而已!你只是在爱你的面子!” 王桂花严词犀利,狠狠揭穿徐凤霞心底那些最见不得人的阴暗想法。 这些王桂花早就深埋在心里许久的话,就像是无形中的巴掌,又狠狠扇到徐凤霞的脸上。 给她脸扇的火辣辣的疼,给她扇的有些狼狈,都抬不起头。 徐凤霞怔愣着,眼眶慢慢变红,嘴唇嚅喏着想要反驳,嗓子却又干涩的厉害,喉咙紧到让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徐凤霞涨红脸,支支吾吾:“我……我……”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明明不怕王桂花的,也一直瞧不起她。 可现在,此时此刻。 她怔怔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表情严肃又失望的女人,竟是有些没由来的害怕。 怕的她不敢张嘴,怕的她说不出话。 徐凤霞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呆呆的瞪大眼,好半天都回不过神,就这样愣在炕上。 许如烟在旁边静静看着这一幕,沉默半晌,唇角忽然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她暗暗给王桂花伸出大拇指,点了个赞。 许如烟先前一直没说话,为的就是等这一刻。 她早就说过了。 别人再怎么想帮忙拉你一把,如果自己立不起来,也没用。 只有自己想办法去改变,往前迈出一步,才能真正改头换面。 真正能够拯救自己命运的人,到头来,说一千道一万的,其实也就只有自己。 别人最多只能是拉你一把,但能不能拉出来,最终又取决于你自己愿不愿意站起来。 许如烟不免有些欣慰。 她等了许久,终于等到王桂花鼓起勇气,往前迈出这一步。 许如烟伸手握拳掩唇,轻轻咳嗽一下,淡声说道:“徐婶,桂花姐说的也没错。” “大家并不是针对你,而是一直在尝试跟你讲道理,你真得好好想想,别再钻牛角尖了。” 许如烟顿了下,又转头看向白小芳,语气缓和几分,笑道:“小芳姐,你想把孩子要回来,是不是需要五百块?” “这钱,我可以借给你。” 第88章 一家子都是畜生 白小芳闻言,一惊。 她五官清秀的脸庞露出些许局促的表情,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 白小芳和王桂花一样,都脸皮薄,不太好意思接受别人太贵重的恩惠。 许如烟安慰她说:“小芳姐,只是借给你,不是送给你。” “等你把孩子要回来,以后也是要慢慢还的。” 许如烟话落顿了下,想了想,又补充道:“小芳姐,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孩子找回来,钱的事情都好说。” 白小芳内心纠结。 她与许如烟非亲非故,人家小姑娘天天帮着白家那么多,还刚给王桂花找工作。 这些种种,加起来实在是太多,他们家真的承受不起啊! 许如烟看她犹豫,又劝:“小芳姐,我既然愿意借你,那就是手里有这些钱。” “我现在下乡,在村里当村医,花销小又有工资赚,也没啥急用钱的地方,你就别想太多了。” 许如烟心里其实另有打算。 但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她想先把白家人都稳住,表情认真的看向白小芳,语重心长的说道:“小芳姐,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其他的,都可以排在孩子后面,对吧?” 白小芳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红,实在是无法拒绝。 她掩面哭泣,无助又感激的哽咽道:“许……许大夫,真的太感谢你了!” 许如烟上前抱了抱她,安慰说:“小芳姐,你别难过,赶明儿,我陪你一起去要孩子。” 徐凤霞坐在炕上,拧起眉头看着白小芳哭哭啼啼的模样,轻嗤一声,不耐烦的说。 “行了,别哭了,现在钱也有着落,你赶紧去把婷婷接回来!” 徐凤霞理直气壮的态度,好像许如烟借钱给白小芳是理所当然。 许如烟微微眯起眼,冷眸睨向她:“徐婶,这里好像也没你的事吧?” “钱也不是你出的,你倒是先喘上了,在这又唱又跳的指使人,你脸咋这么大呢?” 徐凤霞被怼了一通,脸色微僵,眼里倏地溢出一抹恼怒。 “许如烟,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你会不会说话啊!” 许如烟淡淡看向她,耸耸肩膀:“还行吧,没你说话难听。” 徐凤霞瞪大眼,想要发作:“你!” “够了!” 白卫国厉声呵斥,不满的看向她,阻拦说:“小许大夫愿意借小芳钱把孩子要回来,是多大的恩情?” “你别老不识好歹,总挤兑小许大夫做什么?她跟你有仇吗?” 白卫国越说越不高兴,语气也更加严厉,紧绷着脸,沉声训斥说。 “你这个当娘的也是,现在都不用你掏钱,小许大夫要是不借,真让你拿又拿不出来!” “人家小许大夫人好,愿意借,你就自个儿偷摸高兴去吧,不懂感激也就算了,居然还有脸反过来跟人家吵架发火。” “凤霞,不是我说,你这事做的忒不地道!” 徐凤霞被呵斥一通,难免有些挂不住脸。 她嘴唇嚅喏着,气的直哆嗦,心里其实也知道,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但她又好面子。 嘴硬的跟石头一样,怎么都不肯低下头承认自己错误,梗着脖子,脸红气粗的哼唧了声,挺不服的。 徐凤霞咬咬牙,一拍桌子站起来,转头就打算走,回自己屋里待着。 她狠狠瞪了眼许如烟,扯了下嘴角,忍不住小声嘀咕:“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徐凤霞说完觉得不过瘾。 她又瞪向白小芳,恨铁不成钢的伸手狠狠怼了下她肩膀,阴阳怪气的。 “你个小白眼狼,快好好谢谢人家许大夫吧。” 徐凤霞就觉得很痛心,气的呼吸都不顺畅。 面对亲闺女的反抗,她不会觉得是自己有问题,只觉得是白小芳不孝顺,是她背叛自己这个当娘的! 徐凤霞扯了扯唇角,忍不住埋怨的说。 “呵,我看你也是真长大翅膀硬了,既然你不需要我这个当娘的帮你,那以后有啥事你也别来找我,我不会管的!” 徐凤霞说完,不再理会屋里的人,直接甩脸子扭头就气冲冲的走了。 白小芳红着眼,难免有些尴尬。 她顿了下,朝许如烟投去歉意的眼神,有些紧张的说道:“许……许大夫……” “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娘就这样的性格,她也不是针对谁,她对谁都一个样,你看,她连我都挤兑呢。” “许大夫,你甭和她置气,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替她向你道歉。” 白小芳其实还是挺孝顺的。 徐凤霞都这样对她,她还是顾念着母女之情,帮徐凤霞求情说话。 许如烟闻言,笑了笑,也没太在意:“小芳姐,你放心,我没当回事。” 徐凤霞这种人虽然奇葩,但也不是个例。 许如烟没有放在心上,就只拿她个屁放了。 反正她有什么话当场就说,说完心里也就痛快了,然后自己该干嘛就干嘛,不至于让这种尖酸刻薄的人影响自己心情。 许如烟又和白小芳聊了几句,简单了解下情况。 原来当初白小芳并不是自愿嫁给王庆生的。 她和自己爷爷白卫国一样,相亲的时候就觉得王庆生并不靠谱。 徐凤霞却看上人家在镇里教书的工作,觉得说出去有面子。 对方家庭条件也好,有铁饭碗能赚工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非要逼着白小芳嫁过去。 白小芳要是不同意嫁,她就威胁说要断绝母女关系,还让白小芳以后不要再叫她娘。 白小芳是个好姑娘。 她善良又孝顺,被徐凤霞又是威胁又是以死相逼的,最后实在没办法,也就只能点头同意这门亲事。 没想到,王家人一开始看上她,图的就是她长相清秀又踏实能干,性格好容易拿捏。 而且白家是诚心要嫁姑娘,要的彩礼也不算多,结婚排场不用搞那么大,花费并不贵。 说白了,王家人就是想要一个能生孩子又性格长相都不错的免费保姆。 白小芳刚嫁过去时,王家人其实对她还不错。 直到白小芳头胎生下闺女以后,王家人就开始变脸。 公婆嫌弃她生不出儿子,甚至扬言威胁说,要让王庆生跟白小芳离婚,再新娶一个能生儿子的媳妇。 白小芳当然觉得委屈。 但孩子生都已经生了,看在女儿的份上,她就只能咬牙忍着,勉强把这糟心的日子过下去。 直到不久前。 对她冷落疏离的王庆生,突然热情的凑上来,就像当初他们相亲刚结婚那会儿,还没生孩子的时候。 王庆生情真意切的说想把她接到镇上住,两人和好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 他说以前是他错了,不该对她冷落,以后肯定再也不会,让她原谅他。 白小芳当时没多想。 以为他是认真的,感动的哭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要迎来好日子。 没成想,真正的绝望还在后头。 这虚情假意的甜言蜜语,竟是地狱的开始! 王庆生背着她,偷偷把孩子过户给同村里儿媳准备生孩子的人家。 那家人听说是从别的省份搬迁过来,老家自古就有买童养媳的封建传统。 说是童养媳可以给孕妇冲喜,买回来童养媳,生儿子的几率就能变大。 许如烟听完,只觉得荒唐。 她狠狠皱眉,语气复杂的说道:“这都是什么年代了,上面一直强调要除四旧、破除封建迷信,改掉这些陋习。” “王家人居然还敢顶风作案,助长这种迷信的歪风邪气,真的太猖狂了!” 白小芳说完直抹眼泪,哭的哽咽道:“王……王庆生那个畜生,他就是为了钱!” “他早就不待见婷婷,觉得婷婷是张嘴吃白饭的拖油瓶!现在把孩子卖了,他又能得清净,又能拿到钱。” “而且……而且王庆生这事做的也聪明。” “他明面上是以孩子父亲身份同意过户过去的,人家咬死不是买孩子当童养媳,公安也没办法断清楚这种扯皮的家务事。” 许如烟闻言,狠狠皱眉,沉思一瞬,总觉得越想越不对劲。 她摸了摸下巴,迟疑道。 “小芳姐,你说……王家人的意思,是想把孩子卖掉以后,拿钱再去找媒婆给王庆生相亲。” “要是相到合适的,就让王庆生跟你离婚,重新找个儿媳来生儿子?” 白小芳哭着点点头,气愤的说。 “我也是后来跟王家人吵架,王庆生他娘气上头说漏嘴,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种恶毒的心思!” 王桂花在旁边听着,只觉得唏嘘。 她黝黑淳朴的脸庞难得露出一抹愤怒,急忙抱住白小芳瘦削的肩膀,安慰她:“小芳,没事,你听婶婶的。” “你还年轻呢,现在能及时跳出火坑是好事,总比一辈子蒙在鼓里被他们家欺负强。” 刘荷花也慌忙点点头,安慰说:“对啊,小芳,你现在知道也不晚,王家这火坑能趁早跳出来不是坏事。” “你别太难过,等把孩子要回来,你带着婷婷回奶奶这里住,奶奶帮你看孩子。” 王桂花也跟着说:“是啊,小芳,你离婚以后回来住,婶婶也能帮你照看孩子,正好二娃跟婷婷也有个伴。” 白小芳闻言,哭着趴到王桂花肩膀上,泣不成声的小声呜咽:“奶奶……婶婶……呜呜呜,谢、谢谢你们……” 许如烟在旁边看着,心里不知怎的,也感到有些难受。 她想了想,沉默一瞬,突然出声说道。 “小芳姐,其实关于王家人……我还有个猜测。” 许如烟停顿一下,眉头轻蹙,语气斟酌着说道。 “他们好端端的,能突然卖孩子,说什么要再相亲娶新媳妇儿……” “有没有一种可能,王庆生其实早就背着你出轨,在外面已经有了别的女人和孩子?” 第89章 黑市的情报网 许如烟的话一说出来,屋里的白家人顿时都惊的瞪大眼。 许如烟继续推测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切看似荒唐的事情背后,都自有它的有迹可循。” 王家人既然能够有偷偷卖孩子,让王庆生离婚再娶的想法。 那就说明,这背后一定有发生什么事情,来推动他们产生这种想法并付诸行动。 许如烟摸着下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而且……说不定,王庆生在外面有的孩子,还是他们王家梦寐以求的儿子。” 白小芳怔愣一瞬,瞪大眼喃喃道:“儿……儿子?!” 许如烟点头:“对,他八成是在外面和其他女人生下儿子,才敢有胆子做这种事情。” “我估摸着,卖孩子这事说不定就是他在外面的女人背后撺掇,两个人一起合计的,你公婆只是帮忙实施这件事的帮凶。” 白小芳又愣了愣,后知后觉的,背脊陡然发凉,整个人头皮都发麻。 对呀,她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 白小芳先入为主的,只以为卖孩子是婆婆想出的注意,毕竟她平常最瞧不上婷婷。 可被许如烟这么一推测,白小芳脸色慢慢沉下来,死死咬住嘴唇,恨的牙都要咬碎。 沉默好半晌。 白小芳恨的双眼通红,嘴唇颤抖着说道:“虎毒尚且不食子。” “王庆生……他连畜生都不如!!!” 王桂花也怔愣住。 她猛的回过神,急忙抱着白小芳安慰说:“小芳啊,你别生气,气坏身子是自己的。” 白卫国坐在炕上,表情凝重的咂摸下旱烟,沉默几秒,有些为难的说道。 “小许大夫,你这毕竟只是推测。” “王庆生究竟有没有出轨,跟别人生下孩子,这……我们要怎么确定呢?” 如果能够确定,王庆生就是婚内乱搞男女关系,他们就可以举报给公安定罪。 到时候,被他过户出去的孩子也有正当理由要回来。 那户人家敢不同意,自有公安来裁决。 白小芳很快就想明白这点,她被王桂花扶着坐到炕上,眼睛亮了亮,急忙去看许如烟。 “许大夫,那……那你有办法……” 许如烟摸着下巴思忖道:“我在镇上有点认识的人,我去找他们打听一下。” 许如烟话落一顿,抬眸看向白小芳,安慰她说:“小芳姐,你先别急。” “等我去镇上找人问问,如果是真的,那咱们该报公安就报公安。” “如果是假的,也不打紧,我再借钱给你,帮你把孩子赎回来。” 白小芳闻言,感激的红着眼看向她,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颤抖着哽咽道。 “许大夫,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呜呜呜……” 白小芳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捂着脸大哭出声。 她实在是太委屈了。 王桂花慌忙抱紧她瘦弱的肩膀,哄着安慰:“好了好了,小芳不哭,不哭哦。” 白卫国表情有些复杂。 他沉默半晌,苍老浑厚的嗓子也有些沙哑,仔细看的时候,也不难看出眼底的湿润。 白卫国强撑着镇定,抬头看向许如烟,感激:“许大夫,真是劳烦你了。” “你帮我们家这么多次,我们……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你。” 许如烟摆摆手,笑道:“白村长,你当初能同意我任性的要求,让贺同志跟秦同志从牛棚出来,就已经是最大的回报了。” 这年头村里人对待下放分子是很严厉的。 大部分人都避之不及,给他们扔到牛棚里参与劳改,自生自灭。 想要从牛棚出来,基本是不可能的,除非平反。 白卫国当初能通融一二,许如烟自然是感激他的,现在做这些事,也当是回报了。 不然,贺连城和秦鹤年两个人,现在都还在牛棚那种恶劣环境里待着,每天倒牛粪呢。 白卫国闻言,咂摸下旱烟,没说话。 他现在就是很庆幸。 当初决定帮助许如烟,站到她这一边,真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 第二天。 许如烟一早就起床赶往镇里。 清河区域附近最大的镇子,就是北城。 白小芳的男人就是在北城工作的初中老师。 这说出去确实是份非常体面的工作,工资还算高又是铁饭碗,各种福利待遇好,也不怪徐凤霞会心动。 许如烟一大清早起来,裹着头巾半遮住脸,提上一个菜篮子,就熟门熟路的往北城黑市走。 她来到一处摊位前,看着面前穿灰蓝色工装的中年老大哥,笑了笑,嗓音甜甜的说道。 “刘大哥,好久不见啊。” 刘河军原本大清早起来,黑市没什么人来,正困乎乎的靠着墙要打盹。 他一听见小姑娘熟悉的娇软嗓音,整个人浑身一激灵,急忙睁开眼,用带些地方口音的语气,笑着说。 “小许,你今天咋想起过来了。” “怎么,是又要来收古董吗?” 刘河军说着,从自己摊位翻了翻,翻出来几件首饰,悄摸摸的压低声音笑道。 “你来的可赶巧,我最近手里正好新收了几件小玩意儿,你看有喜欢的不,大哥算你便宜些。” 许如烟和刘河军是靠买卖东西建立起来的“革命友谊”。 她偶尔有空,会到镇里的黑市收收古董或者首饰这些小玩意儿。 虽然目前还没淘到太值钱的,但聊胜于无。 不少首饰她觉得好看,还打算留起来,等以后自己用。 要知道,这年代能流到黑市上的首饰和小古董,很多都是红袖章到地主家里打砸时,有胆子大的村民偷偷捡漏,然后找人转手再卖到黑市换钱。 那质量和做工用料都是十足十的好,有的来头还不小,年代悠久。 趁着现在没开放,黑市上卖的价格普遍偏低,许如烟就喜欢偶尔来淘淘,碰碰运气。 刘河军就是北城黑市最有人脉的古董贩子。 他平常虽然卖首饰居多,摊上没有什么大物件,但胜在道上认识的人也多,消息灵通。 可别瞧不起这个。 “情报”也是用来交易的一种重要资本,黑市不少人都是靠卖消息赚钱。 许如烟早早就跟刘河军打好关系,她买的东西多,高低算是“大客户”。 小姑娘长相又白净乖巧,笑起来明媚灿烂的,嘴也甜,说话好听,很容易就让人心生好感。 刘河军跟她相处时间久了,多少拿她当半个闺女看待,自然对她说话也有好语气。 许如烟笑了笑,挑出几件她觉得好看的首饰,问:“刘大哥,这些多少钱?” 刘河军看了眼,手指比了个数,笑道:“原本要二十块,但大哥给你打七折,你便宜点给就成。” 许如烟从背着的挎布包取钱,递过去两张大团结,笑道:“刘大哥,谢谢你。” “不过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许如烟在黑市买古董,出手一直算大方,非常敞亮。 她这种客户,自然就很容易得到别人好感与讨好。 因此刘河军一听说她有事想请帮忙,精明锐利的眼睛瞅了瞅她手里的钱,心知肚明的,笑呵呵接过来说。 “小许,你这就客气了。” “说吧,你想让大哥帮什么忙?” 许如烟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刘大哥,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个人。” “他叫王庆生,是镇里教学的初中老师,老家是附近小洼村的,前些年相亲结婚有个女儿。” “我想请你帮忙找人打听下,他……是不是在外面出轨,乱搞男女关系,还有其他的孩子!” 刘河军一听这话,表情蓦地严肃起来。 他拿着许如烟递过来的两张大团结,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嗐,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就是打听个镇上的老师。” “得勒,小许妹子,这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吧,也不是啥难事。” “这样,你明天再过来,我就能告诉你结果。” 许如烟原本预期怎么也要个两三天。 她听说明天就能有结果,不免有些意外。 许如烟知道刘河军有人脉,没想到以前还是低估了他的情报网。 她顿时眉眼弯弯的笑出来,又压低声音,脆生生的说:“好嘞,刘大哥,真是谢谢你。” “这事还得麻烦你,等打听完,不管是啥结果,明天我都再给你一张。” 这意思就是暗示再给一张大团结。 刘河军闻言,也笑了笑,客套两句:“小许妹子,你真是太客气了!这又不是什么麻烦事。” 话是这么说,他也没说不要。 在黑市里做人情往来,说白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一切都是在双方“利益”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许如烟见惯不怪,也早就适应黑市的这套生存法则。 她又跟刘河军热络的客套两句,拿出菜篮子里带着的肉包子送给他,被他高兴的夸了两句后,便起身打算回家。 又是一天过去。 许如烟掐着时间,再次大清早起来,提起菜篮子就往黑市去。 刘河军在摊位,也早早等着许如烟来。 他老远就眼尖的瞧见许如烟那抹纤细瘦削的身影,眼睛蹭的一亮,冲她着急的招招手,说。 “小许妹子,这边,这边。” “你昨天托我打听的事情,我都找人问好了!” 第90章 这和骗婚有什么区别 许如烟闻言,急忙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刘大哥,你打听的怎么样?” 刘河军也压低声音,悄摸摸的凑到许如烟耳旁,说:“小许妹子,你想的没错。” “那个王什么……王庆生,他在外面真有一个姘头!” 许如烟眼睛蹭的一亮。 她轻轻皱眉,一方面为白小芳能够有正当理由要回孩子感到开心,一方面又替白小芳被欺骗伤害感到愤怒。 许如烟心情很复杂,她出声问道:“刘大哥,你快别卖关子了,告诉我究竟是啥情况。” 刘河军:“嗐,我道上的兄弟昨天蹲学校门口找人打听,放学的时候,直接看见王庆生跟一个初中女老师走出来。” “他俩在人前还知道装样子,但我兄弟眼光毒辣,一下就看出来他们关系不一样般。” “他一路跟着王庆生回宿舍楼,你猜怎么着?” 刘河军挑起眉头,还是忍不住卖了个关子。 许如烟很上道的偷偷给他塞过去一张大团结,眉眼弯弯的笑出来:“刘大哥,你快说吧,我听着呢。” 刘河军见小姑娘如此上道,咧开嘴笑的欣赏又高兴,压低声音说:“王庆生大半夜不睡觉,出去外面小树林找他那个姘头!你懂吧?嘿嘿。” 许如烟:“……” 许如烟扯了下嘴角。 她倒也不是很想秒懂。 许如烟直接抓重点:“那他们有孩子吗?” 刘河军急忙点头:“有的有的,他俩在小树林里完事后,我兄弟又悄摸跟那女的身后回家,发现她家里有个三个月大的男娃娃!” 许如烟眼睛倏地一厉。 果然! 她就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庆生要是外面没有女人给他偷偷生儿子,怎么可能好端端突然想起来要卖女儿呢。 他就是嫌王婷婷是拖油瓶,担心以后跟白小芳离婚还要付给孩子抚养费,不乐意出钱。 干脆想出卖孩子过户给人的下策,又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麻烦,又能换点钱把小三娶回家,跟小三和儿子一家三口团聚!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计。 他八成是瞅准白小芳脾气好,丈母娘徐凤霞又贪图他镇上老师的工作,不会把事情闹大。 王庆生这手算盘确实打的好,事情后来的发展确实大部分都在他预期内。 哪怕白小芳凑出五百块来把孩子赎回去,因为他偷把孩子过户给人的事,她肯定也要闹离婚,带孩子和他断绝关系,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王庆生到时候直接顺水推舟,以后就不用担心白小芳会纠缠他要抚养费。 这一出闹下来,最后不管怎样收场,对他来说都相当于无痛割舍掉两个讨人嫌的拖油瓶,怎么都不亏! 但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 白小芳会遇到许如烟这位“贵人”。 许如烟听完以后,摸摸下巴,又给刘河军塞去一张大炼钢,笑眯眯的说。 “刘大哥,你兄弟也辛苦了,这些就当是他的跑腿费,回头有空,你替我给他好好犒劳一下。” 刘河军顿时喜笑颜开。 和许如烟做生意就是舒服啊,她出手大方,浑身都敞亮! 刘河军接过钱,放到兜里揣好,笑着说:“没问题,小许妹子,你放心。” “我回头肯定帮你把话给办事的兄弟都带到,他家里还有老母要养,五块钱够他生活好久,他肯定会特别感激你。” 许如烟点点头,没说话。 她转而问道:“刘大哥,如果我想举报王庆生的话,你和你兄弟可以帮忙提供证据吗?” 刘河军黝黑精明的脸庞露出困惑:“小许妹子,你需要什么样的证据?” 许如烟:“人证、物证。” 刘河军想了想,说:“我可以把他们夜里幽会的小树林告诉你。” “像他们这种人我见多了,肯定不会只约那一次,回头你蹲点去抓现行,他们自然狡辩不了。” 这倒是个法子。 许如烟谢过刘河军,又问了具体地点,才转身回白家村。 临走前,她又将菜篮子中的一条腊肉送给刘河军,当做谢礼。 刘河军佯装推辞一番,笑眯眯的接下来,说道:“小许妹子,你要是想抓那人乱搞男女关系的现行,缺人手就来找我。” “我可以派兄弟帮你盯梢,有动静就通知你。” 许如烟笑着谢过他:“那就麻烦刘大哥了,我回去跟人商量下,看怎么办。” 许如烟拜别刘河军以后,又马不停蹄的往白家村走。 白村长家里。 白小芳焦急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转圈圈,看着有些紧张。 王桂花今天特意请假在家陪她,急忙安慰说。 “小芳啊,你别急,来,先坐下来,婶婶陪你一起等。” 白小芳捂住跳的越来越快的胸口,急的嘴角都起火泡:“不行啊,婶婶,我实在是坐不下去。” “哎呦,我这心现在跳的……不行,屋里我都待不下去,我得出去走走,透透气!” 白小芳说着就捂住胸口,皱眉要往屋外走。 结果没走两步,她就和许如烟装个满怀。 “哎呀!” 白小芳惊叫一声,踉跄了下。 她站稳身子,看清来人后,眼睛蹭的一亮,急忙去抓许如烟的手。 “许大夫,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样,王庆生他……” 许如烟一路走回来,额角渗出一层薄汗,稍稍喘了口气。 王桂花很有眼力价的端一碗凉水给她喝,还拍后背帮她顺气。 许如烟急匆匆端起碗一饮而尽。 她猛的呼出一口气,向王桂花投去感激的眼神,然后平复下呼吸,咽了咽口水,说道。 “我都打听好了,小芳姐,事情跟我昨晚推测的一样。” “那个王庆生……他就是在外面有女人,还有一个三个月大的私生子!” 白小芳和王桂花闻言,纷纷震惊的瞪大眼。 白小芳怔愣在原地,觉得跟天被雷劈了一下似的,耳边仿佛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她呆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眼睛眨了眨,眼眶迅速泛红,涌上一抹湿意。 白小芳倏地趴到王桂花肩膀上,难过又崩溃的哭出声,委屈的颤抖着骂道。 “畜生……畜生啊!” “王庆生!你这个挨千刀的畜生!呜呜呜。” “你……你居然为了外面的女人,为了一个私生子,你要卖掉你亲生女儿,你真是混蛋啊!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呸!呜呜呜……” 白小芳把自己脑海里能想到的全部骂人词汇都委屈的哭出来,越哭越难过伤心。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瘦削单薄的肩膀直颤抖,泪水很快就打湿王桂花的衣襟。 王桂花急忙揽住她肩膀,也气愤的沉下脸,咬住唇角,红着眼抬眸看向许如烟,有点慌神。 “许大夫,那……那现在咋办啊……” 许如烟又深吸一口气,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秀眉轻蹙,斟酌着说道。 “和王庆生出轨的姘头,也是他学校里的老师,跟他是同事,名字叫做李景丽。” “她跟王庆生是老相识,三年前还谈过一段时间。” “不过李景丽父母就是北城人,他们瞧不起农村出身的王庆生,一直不同意这门亲事。” “王庆生他娘觉得不能让家里唯一的儿子继续耽误时间打光棍,催他赶紧结婚,王庆生被逼得没办法,才匆匆相亲娶小芳姐,应付了事。” 没想到,王庆生结婚后,还是不死心,跟李景丽藕断丝连。 李景丽也是个拎不清的恋爱脑。 她家里父母不同意,被逼和王庆生分手后,又给他当小三,还偷偷生下儿子。 李景丽估计是觉得,只要有孩子,等生米煮成熟饭,父母再不乐意,也只能同意她嫁给王庆生。 白小芳一听这话,脑袋跟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懵的厉害。 她头晕乎乎的,脸色瞬间惨白,人都站不稳,踉跄一下,瘫倒在王桂花怀里,哭的更撕心裂肺。 白小芳一边捶着胸,一边咬牙哭着怒骂:“王庆生!你这个畜生!你居然骗我!你从一开始就骗我!” 白小芳怎么也想不到,原来自己男人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他相亲的时候明明说过,自己没有别的女人,跟她是初恋! 白小芳当年就是太天真,被王庆生花言巧语给骗了。 这狗男人,惯会用虚情假意哄骗女人,现在看来,八成还是个惯犯! 白小芳哭的肝肠寸断,这和骗婚有什么区别!伤人伤情又伤身! 现在,他们连女儿都有了,这可咋办? 白小芳死死咬牙,恨的牙龈都快咬出血,浑身气的直哆嗦。 许如烟和王桂花一起安慰她几句,等她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许如烟沉思一瞬,又抬眸看向哭的伤心难过的白小芳,问她:“小芳姐……” “你打算怎么办?” “你要想惩罚王庆生和他姘头,我就帮忙带人晚上去蹲他们私会,然后报公安。” “现在公安都查得严,像这样乱搞男女关系的狗男女都得按流氓罪处理,判死刑挨枪子是逃不了的。” “不过他们还有一个刚出生三个月大的儿子,你看……” 许如烟想了想,还是把决定权交给白小芳。 毕竟她才是当事人,是她受到切实的伤害。 白小芳作为这场充满欺骗与谎言的婚姻里唯一的受害者,她才是有权利决定如何惩罚王庆生的人。 白小芳闻言,怔愣一瞬,轻轻咬住嘴唇,眼神复杂纠结,看起来有些犹豫。 “许大夫,我……我……” 第91章 报应来的太快 白小芳狠狠皱眉,手指纠结的搅在一起,咬住唇,目光来回闪烁,她犹豫极了。 不举报吗? 那不可能。 她受这么多委屈,一岁大的女儿还被丈夫偷偷卖给人家过户当童养媳。 这是血海深仇,她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举报吗? 尚在襁褓里的小婴儿又是无辜的。 孩子才三个月大,虽然不是白小芳亲生的,甚至是个私生子。 但白小芳也是当娘的人。 说她母爱泛滥也罢,说她圣母心发作也罢。 她打小就是这样的性格,不忍心瞧见无辜的婴儿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 那孩子一辈子还那么长呢,他都还没长大懂事,难道就要被自己无良的父母毁了吗? 白小芳心里天人纠葛着,最后想到自己的女儿。 她一想到闺女现在害怕无助的可怜模样,狠狠闭上眼,咬牙。 白小芳终于下定决心,她倏地睁开眼,双眸发亮,语气坚定的说道。 “报!一定要报!” “那孩子……那孩子将来还会有爱他的爷爷奶奶,王庆生她娘一直都想要个孙子。” “王庆生自己也有兄弟姐妹,大不了给孩子过户……” “反正,能解决的办法有的是,亲戚那么多,总有需要儿子的人家,这都不是我该操心的!” 白小芳心里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想的很明白。 王庆生和别的女人搞出的私生子,和她有什么关系? 那是老王家自己要担心的事情! 她作为一名母亲,会惋惜那孩子摊上这种倒霉父母,但她更心疼自己无辜的女儿,她才是最可怜的孩子。 小孩有爷爷奶奶在,有家里亲戚在,不会缺心疼他的人,还轮不到她来瞎关心。 关键是,退一步说。 你就算好心为了人家考虑,不去举报,王庆生一家会领情吗? 他们这种自私自利的阴险小人,只会觉得庆幸!只会觉得理所应当! 他们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更不会感恩白小芳的高抬贵手。 只会逃过一劫后,一边暗自窃喜,一边洋洋得意的骂白小芳是个蠢货! 白小芳对王家人恨的厉害。 她红着眼,死死咬住嘴唇,将嘴唇都差点咬出血来,哭着哽咽道。 “许大夫,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打听这些。” “不然我还瞒在鼓里,被他们老王家当个傻子似的,被一家人耍的团团转!” 白小芳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擦擦眼泪,目光变得越发坚定,咬牙说。 “王庆生和李景丽这对狗男女,我是一定要举报的!他们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许如烟见白小芳已经做出决定,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点点头:“好,那今晚,我带人去小树林抓奸!” …… 深夜里,北城某处小树林。 暮色四合。 周围树影绰绰,时不时传来猫头鹰似婴儿哭泣般的啼鸣声。 “庆生……庆生……” 有个身穿红色短袖裙子,梳单马尾辫,扎大红头花的女人,小心翼翼出现在小树林中。 她微微弓着腰,压低声音,表情既紧张又激动兴奋,红着脸,将双手拢在自己嘴边,小声喊。 “庆生……你来了吗?” 突然。 有个黑影猛然从树林里蹿出来,拦腰抱住她,二话不说就亲到她脸颊,迫不及待的喘息。 “阿丽,我来了。” “来,让我好好亲亲你,这段时间真是委屈你了。” 王庆生猴急的将怀里的女人紧紧压到胸膛,又怜爱的低头啄了下她娇艳的红唇。 李景丽被吻的有些喘不过来气。 她红着脸,喉结间无法自抑的溢出一抹甜腻的喘息,微微仰起头,娇嗔的笑着抬手拍向王庆生瘦削的胸膛。 “哎呀,讨厌~” 李景丽依偎在他怀里,抬起两条白皙纤细的手臂,揽住王庆生的脖颈,腻歪的撒娇问他。 “诶,你家里那个处理的怎么样了,她还能忍着不跟你离婚吗?” 王庆生色字上头,又猴急的狠狠亲了口李景丽的红唇,他粗粗喘着气,有些不耐的说。 “阿丽,白小芳这个贱货跟我离婚也是迟早的事,你别急,再等两天。” “宝贝,先让我来好好疼疼你,我白天想你想的浑身都疼。” 李景丽被他甜言蜜语哄着,又娇嗔的瞪了眼他,水波荡漾的眸光,给王庆生看的浑身直发热。 他贪婪的笑了笑,上去就要脱李景丽的裙子,哑声哄着她问:“宝贝,咱们儿子怎么样?一个人在家能行不?” 李景丽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蓦地瞪起眼,佯装委屈的嘟嘴说道。 “你还好意思问呢,你赶紧和白小芳那个贱人离婚,把我和儿子接回家。” “等咱俩结婚,以后也就不用提心吊胆的偷偷摸摸来小树林里约会,儿子也不用天天晚上一个人在家待着,我还挺不放心呢。” 王庆生急忙点点头,他咽了咽口水,眼里充满火热的欲念,又笑着亲了亲怀里娇媚的女人,哑声说。 “嘿嘿,宝贝,还是你聪明,想出来卖孩子给人过户这招,逼白小芳这个小贱货离婚。” “到时候就算她花钱把孩子赎回来,也只能吃哑巴亏,出了这茬事,她以后肯定也不会想着跟我讨要抚养费。” 李景丽闻言,得意的轻哼了声,被吻地泛红的眼眶溢出一抹阴狠的冷光。 “呵,她想管你要钱养孩子,做梦!” “庆生,你的钱都是咱们儿子的,可不能白白便宜那个蠢女人!” 李景丽依偎在王庆生怀里,捏着嗓子跟他撒娇,十分娇媚动人。 王庆生还真就吃她这一套。 他嘿嘿笑了笑,急忙讨好的哄道:“你放心,我才不会给那两个拖油瓶一分钱呢,我的钱都是你和儿子的!” “阿丽,你相信我,等白小芳这蠢女人跟我离婚,带孩子滚回白家,我立马就娶你,把咱们儿子接回家!” 李景丽一听说王庆生言辞凿凿的保证,瞬间心花怒放。 她慌忙惊喜的笑着吻上王庆生,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脖子,娇嗔:“那你可得快点,人家都等不及啦~” 王庆生被她哄得身子都软成一团,咧开嘴嘿嘿笑着就上手抓向她的衣领,想要一吻芳泽。 突然。 说时迟那时快。 小树林里猛的晃起几道手电筒的光亮,紧接着,响起一道尖锐刺耳的哨声。 有几道带着红袖章的黑影快步走过来,厉声呵斥:“谁在那里,出来!” 王庆生和李景丽正抱着亲的火热,两人都快缠到一起。 听见动静,两人皆是瞬间吓得一激灵,脸色陡然惨白。 王庆生急忙提起裤子,转身就要跑:“阿丽,快,快跑!红袖章来了!” 李景丽裙子领口都被他解开,头发散乱,慌得不成样子。 她六神无主的浑身直哆嗦,慌忙伸手拽向转身就要丢下她跑的王庆生,哭道:“不……不行……” “我吓得腿软,庆生,你快带我一起跑!我不想被抓!我不想坐牢啊!” 王庆生急得一把挥开她的手,咬牙怒道:“贱人,你自己死别拖着我下水!” “起开,别妨碍老子跑路!” “啊!!!” 李景丽猝不及防的被狠狠推搡一把,脚崴了下,直直摔到地上。 她呆愣愣的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看向王庆生落荒而逃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李景丽浑身颤抖着,小脸惨白,被吻的红肿的嘴唇张了张,双眼瞪大,完全不敢相信。 那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那个她宁愿冒着被红袖章抓住乱搞男女关系挨枪子也要跟他私会生儿子的男人…… 他、他居然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转身丢下她就跑,甚至嫌弃她碍手碍脚,还骂她是贱人! 李景丽惊的一时都忘记要爬起来逃跑。 她披头散发的怔愣坐在原地,一直到又一声尖锐急促的哨声响起。 有红袖章在小树林里厉声大喊。 “别跑!站住!” “我让你别跑,你耳朵聋了吗?老实点!给我过来!” 王庆生被人推着,踉踉跄跄的摔倒在地。 他被红袖章又抓起来,强行按着跪到李景丽身边。 手电筒直接打到两人脸上,露出王庆生和李景丽万分狼狈的惨白脸庞。 为首的红袖章冷冷睨向他们,厉声呵斥:“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大半夜不睡觉,跑小树林里做什么?!” “如此鬼鬼祟祟、衣冠不整……走,跟我们去公安局一趟!” 王庆生吓得浑身直哆嗦,哭的鼻涕都流出来,慌忙举手做投降状。 “不……不是我……我是无辜的,同志,我是冤枉的啊!” 王庆生深知自己被红袖章抓住,一旦被判定为乱搞男女关系,被安上流氓罪,会有什么下场。 他吓得胆子都要破了,急中生智,精明狡猾的眼里划过一抹阴狠,咬了咬牙,突然伸手指向李景丽,求饶的举手大喊。 “同志,是她……都是她!” “是她勾引我!我是被她骗的!我我我……我要举报!” 王庆生说着一狠心,咬牙瞪起眼睛,嗓音凄厉的大喊。 “同志,我要举报!北城镇里在初中教学的李景丽老师,她……她……” “她是个通敌特务啊!!!” 第92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李景丽都惊呆了。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爱了三年的枕边人,苍白没有血色的嘴唇嚅喏着,喉咙哽塞,竟是一时震撼到说不出话。 王庆生还在哭哭啼啼的求饶,越说越过分。 “真的,同志,我王庆生实名举报,她……她就是个特务!是她勾引我在先,我是被冤枉的啊!” “你们明查,一定要明查!我可以配合,求求你们放过我……” 李景丽脑袋嗡嗡作响,跟被雷劈过般,眼睛倏地一亮,总算回过神来。 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抬脚狠狠踹向王庆生的后背,头发乱糟糟的,抬手捂住自己松开的衣领,红眼哭着,崩溃的尖叫大喊。 “王庆生!你这个畜生!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老娘跟了你三年,你结婚以后还自愿跟你当小三,给你生儿子,结果你……你居然……” 李景丽感觉自己整个天都塌了。 她哭的泣不成声,一想到自己这辈子托付给的是这种人渣,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她现在就是恨自己眼瞎,三年都没看清王庆生这畜生的庐山真面目!更不该给他生儿子! 李景丽心里恨的厉害,她恨的牙都要咬碎,怒急攻心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嗓音尖锐的大喊。 “好好好,王庆生!你为了保全自己出卖我,想要举报我是吧?” “那我也举报你!同志,我李景丽现在就要实名举报北城镇里初中老师王庆生乱搞男女关系!” “我是被他欺骗的,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判流氓罪,让他挨枪子!” 李景丽恨的双眼通红。 她心脏跳的飞快,咚咚咚的几乎要跳出胸膛,怒气涌上脑门,视线都哭的有些模糊,头也晕晕的。 李景丽绝望的闭了闭眼,她姣好的妩媚脸庞露出一抹悔恨,苍白着脸,咬牙恨道。 “王庆生,你敢背叛我,那你自己也别想好过!咱俩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跑,你休想让我自己去死!” 李景丽心里也很清楚。 她今晚来小树林跟王庆生私会,被红袖章抓住,流氓罪是跑不了的,她已经死定了。 但她以为,不管怎样,王庆生至少会来保护自己,拼命想办法把她摘出去,让她带着儿子一起替他活下去。 他自己亲口说的啊,甜言蜜语的说了三年爱她,可结果呢? 他居然就是个欺骗女人感情的渣男!是个畜生! 王庆生闻言,浑身一僵,顿时惊悚的瞪大眼,急忙怒道:“李景丽,你这个贱货,你少他娘的放屁!”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明明是你为了套取情报来欺骗诱惑我!我可是经受住你的引诱,没有犯错误!” 王庆生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浑身哆嗦着冲红袖章狠狠磕了几个头,哭的涕泗横流的,狼狈说道。 “同志,你们明查啊!千万别信这贱人的话,她就是污蔑我!” “我、我今晚来找她,只是想看看她还有什么伎俩,想从她嘴里套出通敌叛国的证据再向你们举报!” 王庆生说的信誓旦旦,他哭着举起三根手指朝天,哆嗦着发毒誓。 “我王庆生说的都是实话啊,如果有一句谎言,就遭天打雷劈!” “轰隆”一声巨响。 王庆生话音刚落地,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闪过一道粗壮刺眼的闪电,伴随着雷鸣声,发出骇人的轰鸣。 王庆生吓得狠狠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 李景丽怔愣一瞬,然后反应过来,突然捂着肚子痛快的大笑,她笑的抹眼泪,语气讥讽的说道。 “王庆生……王庆生……”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畜生,老天都看不下去啊!你就是报应……你就是报应!” 李景丽又哭又笑的,整个人都崩溃的有些疯癫,看来王庆生的背叛对她来说打击着实不小。 红袖章都有些看不下去。 为首的人沉下脸,厉声训斥:“行了,你们两个都老实点!” “来,把人带走,回去好好审查,一旦核实有乱搞男女关系的违法乱纪恶劣行为,就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王庆生闻言,吓得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他脸色惨白的跟鬼似的,急忙哆哆嗦嗦跪下来,双手合十,求饶着哭喊:“别别别……同志……同志……” “算我求求你们,行行好,放我一马行不行,我……我还有老婆孩子啊!我女儿才一岁大!她需要爸爸!” 李景丽被两个红袖章一人抓一条胳膊架起来,闻言,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冷笑。 “呵,姓王的,你现在知道自己还有老婆孩子了?现在知道自己女儿需要父亲了?” “那你早些时候把她偷偷卖掉当童养媳,过户给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是她爸爸呢!” 红袖章一听还有这事,瞬间阴沉下脸,语气越发严肃的怒斥:“王庆生!你老实交代,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庆生这点阴暗龌龊的老底被李景丽一下全都拆穿,他瞬间挂脸,咬牙怒瞪向身旁被架起来的女人。 王庆生狠狠往地上淬一口唾沫,怒骂:“你这个贱人!你他娘的故意陷害老子是不是?!” 王庆生又气又急又怕,气血冲上头,当时就抬起手要狠狠扇李景丽一耳光。 李景丽也不是吃素的。 她被红袖章架起来,冷笑声,突然眼眸一戾,心里恨到极点,身体也跟着陡然迸发出十头牛的劲,猛的挣脱开红袖章的桎梏。 李景丽踉跄着扑向王庆生,死死瞪大眼,瞪到额角青筋绷起,跟个张牙舞爪要吃人的恶鬼似的,抬起尖锐的指甲就冲王庆生的脸狠狠挠去。 “你这个王八蛋,老娘跟你没完!你去死啊!去死!!!” 李景丽嫌用指甲挠他脸不够,又死死咬牙,抬起手掌先王庆生一步,给他脸上狠狠来了一耳光。 “啪”的一声响。 王庆生被扇的差点飞起来,脚崴了一下往旁边踉跄倒去,痛的直叫唤。 “哎呦!” “你这臭娘们,你看我不打死你!” 王庆生站稳以后,捂着被李景丽挠的满是血痕的脸颊,怒瞪向她,不服气的就要冲过去。 “够了!” 为首的红袖章怒吼一声,打断他们难看又狼狈的撕扯。 红袖章彻底没了耐心,他算是看明白,这就是一出狗咬狗的戏码啊! 类似的事情,做他们这工作的简直不要见得太多。 红袖章也是见惯不怪,冷冷一挥手,怒道:“都给我老实点,全都给我带走审查!” 王庆生和李景丽两个人被几个红袖章押着就走,一路走,两个人一路挣扎着,还骂骂咧咧的,脏话说的难听极了。 这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拨开平常虚情假意的甜蜜面纱,背后露出的真面目,丑陋的让人心惊胆战,又倍感唏嘘。 许如烟就在远处静静看着。 她双臂抱胸,心里没太多感触,类似的事情她已经见过一次,跟红袖章一样,早就习惯了,并不意外。 或者说。 目前的事情发展,跟她预想的相差无几。 那个为首的红袖章不知何时来到许如烟身旁,表情严肃的跟她压低声音说。 “许同志,多谢你今晚的举报,让我们抓到这种伤风败俗的败类!” 许如烟缓缓敛起视线,淡声笑道:“客气了,同志。” 她好奇又多问了一句:“同志,他们两个……如果真被核实乱搞男女关系,大概都会被判多少年?” 红袖章闻言,沉思一瞬,斟酌着说:“男的如果结婚,情节比女的严重,大概率是死刑。” “至于女的……她是不是还有个儿子?不出意外的话,情节不至于严重到死刑,但判十几年也是没跑。” 这年代对于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判刑就是这么严重,很容易就会判死刑挨枪子。 许如烟对此也不意外,点点头,说道:“同志,今晚辛苦你们了。” 红袖章挥挥手,笑道:“不辛苦,都是我们应该的。” “况且,清河公社的陈书记下午特意来交代过,让我们这次好好办事,面对群众的举报,一定不能错抓、漏抓。” 陈鹏是许如烟找来的帮手。 她不联系陈鹏,让他帮忙去找红袖章举报,今晚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就抓到这对狗男女的现行。 许如烟笑着看向红袖章:“不管怎么说,今晚你们还是辛苦了。” 红袖章摇摇头,转身打算走。 临走前,只语气严肃的留下一句。 “同志,如果以后有类似的事情,随时欢迎向我们举报。” “这是我们的工作,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就是要彻查这些违法乱纪的恶劣行为,把这些思想有问题的社会主义蛀虫,统统都抓起来,严厉处罚!” 许如烟眸光微闪,点点头:“……好。” 她抬眸看向王庆生和李景丽跌跌撞撞被押着走远的模糊黑影,耳旁似乎还能隐约听见他们彼此咒骂的声音。 许如烟看了会儿,直到红袖章带着两人彻底消失在夜幕里,才淡淡收回视线。 接下来。 就是该去帮白小芳,要回她的女儿了。 第93章 讨要孩子 王庆生把孩子偷偷卖给隔壁村的魏姓人家。 第二天一大早。 许如烟和白卫国、白小芳三个人一起去往小洼村隔壁的魏家村要人。 魏崔山堵在院子门口,死活就是不让他们进去。 年过六十岁的老大爷留着白发寸头,身子骨硬朗,看不出苍老,黝黑褶皱的脸庞,表情严肃的说。 “白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上回来我们说的就很明白了,把婷婷过户给我们魏家是婷婷她爹的意思,我们可是正当合法的!” “你们家里自己内部的矛盾,和我们魏家可没关系,现在反悔要孩子,那我们钱都花出去了!” “我们家这些天养个一岁大的闺女也没少花费,总不能白白吃亏吧?” 魏崔山的意思其实挺明显的,就是狮子大开口——要钱。 白小芳急得脸色涨红,一个劲的踮脚往屋里瞅,试图找到王婷婷的身影。 她嘴唇苍白,手指死死攥紧,语气颤抖的乞求:“魏大哥,你先让我看看孩子吧,我都好几天没瞧见她了,总得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魏崔山听这话就不乐意。 他瞪起眼,语气有些蛮横的高声说道:“小芳妹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我们还能故意虐待孩子不成?” “婷婷来我们魏家,都是好吃好喝养着的!你就少操心了,现在孩子不是你的,她户口在我们魏家,就是我们魏家人!” 白小芳急得泪水都在眼眶里直打转,她刚要张开嘴唇再说两句。 许如烟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冲白小芳使了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白小芳接收到许如烟的视线,怔愣一瞬,稍稍安下心,努力让自己变得冷静起来。 她偷偷背过身,抹了抹眼泪,看向魏崔山,眼神不甘示弱的说道:“魏大哥,你这话就不对,我是婷婷的亲娘,你没有让我不见孩子的道理!” 魏崔山也来了火气,阴沉下脸说:“小芳妹子,我可是花了钱的……” 许如烟静静站在旁边,适时出声打断:“魏大哥知道这年头,私下买卖孩子是犯法的吗?” 魏崔山一怔,这才注意到白小芳身边还跟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小姑娘,和白小芳差不多大的年纪。 魏崔山瞧见她年纪不大,也没把人放到心上,扯了扯嘴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又急忙改口。 “我就那么一说,婷婷是她爹做主过户到我们家的,可不是我们买来的,我的意思是……我们家为了养婷婷花了不少钱。” 许如烟懒得和他玩文字游戏,直接开门见山的警告:“婷婷她爹……王庆生昨晚已经被红袖章抓起来了,就因为不经过小芳姐同意私自卖掉孩子。” “红袖章说了,他做这种畜生事,一旦被核实就要判死刑挨枪子,魏大哥,你该不会觉得买卖孩子只有卖的一方受罚,买的一方不需要承担责任吗?” 许如烟话落一顿,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白净乖巧的脸颊露出两汪浅浅的小梨涡,笑容明媚又灿烂的说。 “就是不知道,作为卖方的王庆生要被判死刑挨枪子的话,那作为买方的魏家,需要判多少年了,不能回头也是死刑吧?” 魏崔山闻言,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自己也心虚,知道这种事明面上理由再正当,私下里也是不光彩的。 魏崔山唇瓣张了张,瞪大眼不敢相信,惊讶的问:“王庆生被抓起来了?就因为婷婷这事儿?” 那当然不是,主要是乱搞男女关系。 许如烟笑了笑,没解释,为了足够有威慑力让魏家人忌惮,她只说。 “你们要是不信就自己去镇上问问呗,最好直接去找抓人的红袖章问,顺便问问自己要判多少年。” 魏崔山闻言,苍老皱褶的脸庞,神色顿时又一变。 他神情变得有些紧张,更加心虚的目光闪躲。 沉默好半晌。 魏崔山狠狠咬牙,瞪起眼妥协,往后退一步说:“那……那孩子也不是不能再过户回去。” “本来也是我儿媳妇喜欢闺女,我们才想给她过户个女娃娃养,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行吧,我也不忍心强拆散你们母女俩。” 魏崔山梗着脖子,一副善解人意的大度模样,挥挥手,嗓音粗犷的高声说:“这样,小芳妹子,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我也可怜你。” “这孩子,我们可以还给你,配合你过户,但这些天我们养孩子也是花了大钱的,这你们总得补偿给我们吧?” 魏崔山不死心,就是仗着白小芳要回孩子的心切,故意要讹钱。 白卫国与许如烟对视一眼,他沉下脸,上前一步问:“那你们魏家打算要多少钱。” “先说好,太多可不行,要是太多,我们就去找公安和红袖章来看看情况。” 魏崔山一听说白卫国把公安和红袖章搬出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咬咬牙,眸光倏地锐利凌冽,笑着说:“那自然不能,我们怎么会故意趁机多要钱呢?” 魏崔山话落一顿,慢条斯理的掰着手指算道:“哎呀,白村长,实不相瞒,婷婷来我们家以后,就生了一场大病。” “看病的钱,还有给她添置新衣服的钱,伙食费……这些零零散散的加起来,怎么也有五百了!” 魏崔山说着,冲白卫国和许如烟伸手,摊开手掌,手指张开比了个大大的“五”。 白卫国冷笑一声,沉下脸反驳:“老魏,你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不坦诚。” “在村里养个一岁的女娃娃能要多少钱,婷婷身体好,生病也是些小灾小病,那看病顶天就花个几块十几的。” “你说零零散散凑一起要五百,那就直接拿出来收据吧,咱们对账!” “到时候你们家该是养婷婷花多少钱,我们就补给你们多少,如何呢?” 白卫国不愧是能当上村长的人,说话就是有气势。 他说这几句,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听的魏崔山都有点不敢看他眼睛。 魏崔山扯起唇角,有些不大乐意,还想再争:“那一码归一码,谁没事花钱还让人开收据,不都是直接付完钱、拿完东西就走?” “我没那东西,反正钱我说花就是花了,你们想要孩子,就得把我们花在婷婷身上的钱补回来!” 白卫国都气笑了。 他微眯起眼,苍老浑浊的双目倏地明亮起来,炯炯有神的,厉声说。 “老魏,你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许如烟点点头,在旁边适时插话说道:“魏大哥,你可能是有点误会。” “我们今天来要孩子,不是来跟你打商量,而是通知你。” “你要是愿意乖乖把孩子交出来,大家相安无事、皆大欢喜。” “你要是为了钱,死活不同意还孩子,那我们也有办法。” 许如烟话落一顿,唇角笑意越发深邃,淡声说道。 “我跟白村长到时候就直接去报公安,让公安联系红袖章来评评理。” “想必他们知道你们魏家人跟王庆生勾结私下买卖孩子以后,一定会很高兴跟你们谈谈的。” 至于谈什么,怎么谈,懂得都懂,不用明说。 魏崔山脸色蓦地一变,用力咬住牙,额角青筋绷起。 他心虚的厉害,佯装一副宽容大方的模样,说道:“行了,我知道你们一下拿不出五百。” “这样吧,我就算你们便宜点,给你们打打折,那就……三百!三百行了吧?” 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笑意不达眼底。 “魏大哥,请问您是听不懂人话吗?我应该把话说的很明白了吧?” “我们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而是通知,要么你把孩子痛痛快快的还回来,大家皆大欢喜。” “要么,你张嘴要钱,我们给你,但事后如果有什么公安和红袖章找上门,我们可说不准。” 魏崔山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狠狠瞪向许如烟,冷笑:“你威胁我?” 许如烟淡淡说道:“也不算威胁吧,实话实说罢了。” “魏大哥,你自己心里掂量着,到底应该怎么做。” 魏崔山心脏跳的飞快,心里直打鼓。 他抬眸,神色复杂的看了眼面前站着的小姑娘,一点也不怀疑,许如烟是个说到做到的主。 他如果真敢管白小芳要太多钱,这臭丫头下一秒就能转身捅到公安和红袖章面前! 魏崔山也是真的怕了。 他本来就心虚,被许如烟这么一威胁警告,咬咬牙,再次退让一步:“那……那至少我花多少钱买孩子,你们就得还回来多少钱吧?” 许如烟笑了笑,说道:“魏大哥,你要实在想找人要回买孩子的钱,应该去找王家人,而不是我们。” “你痛快把孩子交出来,大家各退一步,我们也不去找公安和红袖章。” 魏崔山倏地沉下脸,心里又仔细掂量了下,死死咬牙,被迫点头同意:“行,那就按你们说的办。” “我把孩子还给你们,配合你们再过户回去,你们不准向公安和红袖章举报!” “至于钱……呵,我自会去王家讨要,让他们好好给个交代!” 第94章 她要给孩子改姓 魏崔山到底是心虚,底气不足。 他本来是想讹一笔钱再把孩子还回去。 反正这年头不缺小娃娃领养,大家日子都穷,不少人吃不起饭,把孩子送人过户也是常事。 儿子都尚且有人忍痛过户出去,就更别提女儿。 魏崔山原本还合计呢。 他打算用讹的钱再领养过户一个女孩来当童养媳,给怀孕的儿媳妇冲喜。 魏崔山没想到白小芳带来的人说话这么硬气,更没想到王庆生因为这事被红袖章抓住要判刑! 他不想惹一身腥,阴沉下脸,狠狠皱眉,觉得有些晦气,转身语气不耐的冲屋里吼。 “翠花,你快把婷婷抱出来,她娘要把娃带回去!” “诶,来了!” 屋内传来女人清亮的声音。 许如烟循着声音看过去,就瞧见一个大着肚子,大概七八个月份的孕妇,一手扶着后腰,一手领出来一个一岁大的小女孩。 王婷婷扎着双马尾辫,稚嫩水灵的眼睛哭的红肿,抽抽搭搭的,看见站在门口的白小芳时,乌黑湿润的眼睛倏地一亮。 “娘……娘……” 王婷婷哭着就要挣脱开赵翠花的手,伸着两节莲藕似的胳膊,跌跌撞撞跑向白小芳怀里。 一岁大的孩子刚刚学会走路,说话也不利索。 王婷婷稚嫩的小奶音只能勉强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隐约听出是在喊娘。 白小芳顿时心疼的红了眼,也慌忙跑过去蹲下身,一把紧紧抱住王婷婷,哭道。 “婷婷……婷婷……我的孩子,呜呜呜……” “这段日子真是苦了你了,是娘没用,是娘护不住你,呜呜呜……” 白小芳哭的泣不成声,她死死抱紧王婷婷,泪水充满眼底,透出后怕的恐惧,整个人浑身颤抖。 王婷婷还小,不能分辨太多事情,只知道离开娘的时候会害怕娘不要自己,哭着闹着要找白小芳。 现在重新见到娘,王婷婷也浑身哆嗦着直往白小芳怀里钻,可怜巴巴的,奶声奶气的哭着喊:“呜……娘……娘……” 王婷婷的词汇有些匮乏。 但从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也不难听出她这些日子的惶恐与对白小芳的思念。 王婷婷不哭不打紧,一哭,白小芳这个当娘的就更是心疼。 她们母女俩抱着哭的肝肠寸断,一大一小的身影蹲在院子里,充满恐慌与喜悦的哭声久久回荡在院子上空。 赵翠花挺着肚子站在一旁,看的心里难受,也忍不住悄悄红了眼眶。 她也是当娘的人,自然能够感同身受,同情白小芳的境遇,也可怜王婷婷这个小孩子。 赵翠花本来就不同意公爹过户个闺女来冲喜,说什么给家里孕妇买个童养媳回来能生儿子。 这根本就是封建迷信的陋习! 这是强拆散人家母女的缺德事!做了以后要遭报应! 赵翠花又拧不过公爹,这些日子只能靠好好照顾王婷婷来稍微弥补下心中愧疚。 她看着白小芳和王婷婷母女团聚,这会儿心里百感交集的,就也忍不住想哭,背过手偷偷抹眼泪。 魏崔山却是被哭的有些心烦意乱。 他这回横竖亏了几百块钱,正郁闷呢,被白小芳母女俩一哭,就更是觉得暴躁的厉害。 魏崔山瞪起眼,阴沉下脸,语气不耐的挥手就要赶人:“行了,你们赶紧走吧!” “既然都如愿把孩子要回去了,就赶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在我家哭哭啼啼,我儿媳还怀孕呢,晦气!” 魏崔山咬牙,心里简直郁闷的厉害,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赶明儿,他真得去王家讨要说法,给钱要回来,再买个女娃回来冲喜! 许如烟站在门口,冷眼看着魏崔山阴郁烦闷的脸庞,扯了扯嘴角,心想。 这老封建估计死性不改,还惦记着给怀孕的儿媳妇买童养媳冲喜生儿子的事情。 许如烟想了想,暂时没说话,而是看向白小芳,安慰她说:“小芳姐,既然把孩子要回来了,那咱们就回村吧。” “婷婷这几天也受惊了,回去好好安慰安慰她。” 白小芳急忙用手背抹抹眼泪,点头哽咽道:“对,带孩子回家……” 她弯腰,一把用力抱住王婷婷,给孩子抱到怀里,转身就要走。 王婷婷抱着白小芳的脖颈,止不住的呜咽哭出声。 一岁大的孩子仰起头,扯着嗓子越哭越撕心裂肺,越哭越委屈,看来这几天真是吓坏了。 白卫国被哭的都有些心疼,眼底泛起一抹红意,重重叹了口气。 “小芳啊,等回去你拿着肉票和钱,去镇上供销社买点吃的回来,好好给婷婷接风!” 白小芳走在前面的脚步一顿,哽咽着点头:“……嗯。” “爷爷,这回也多谢了你和许大夫,不然光靠我一个人,我真不知道咋办……” 白小芳说着,乌黑的眼瞳微微缩紧,忍不住有些后怕。 白小芳打算先把孩子带回去安置好,再回来找魏崔山把婷婷过户到白家,顺便给孩子改姓白,不随她那个畜生爹姓。 白卫国也支持,出了这茬事,孩子凭什么还要继续跟王家人姓? 一行人商量着走到村头的时候,他们身后突然穿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小……小芳妹子……你们等等……等等……” 赵翠花挺着高高隆起的大肚子,慢慢走到村头,边走边喊他们。 许如烟和白小芳下意识回头看过去,见到她,都难免有些惊讶。 许如烟走过去,扶住赵翠花,问她:“翠花姐,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事吗?” 赵翠花稍稍喘了口气,点点头,朴实憨厚的脸庞露出歉意,嘴唇嚅喏着说道。 “小芳妹子……是我们魏家对不住你。” “我先前也劝过公爹,让他不要打买女娃娃当童养媳冲喜的主意,但他偏偏不听,就迷信他们老家那边的封建传统。” “这回……真是跟你们添麻烦了,委屈了你,也委屈了婷婷。” 赵翠花说着,眼眶一红,可能是自己也怀孕马上要当母亲的原因,她此刻就十分能共情白小芳。 赵翠花满眼愧疚又庆幸的看着白小芳,感叹:“小芳妹子,还好你运气好,总算是顺利把孩子要回去。” “婷婷这几天,总是哭着要找娘,我这心里也满不是滋味,听着都揪心。” “现在好了,你们母女团聚,也算是天大的好事,不然我得愧疚一辈子啊。” 赵翠花说着,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又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的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公爹怕是不死心,还要继续琢磨买女娃娃回家冲喜。” 赵翠花眼眶越发红了几分,看样子对这种残害无辜女孩的封建迷信也十分抵触。 只是她没有能力改变,心里再愧疚,也就只能尽力去善待被魏崔山买回来过户的女娃娃。 白小芳闻言,鼻腔酸涩着,眼眶也弥漫上一层雾气,哽咽:“翠花,你别自责难过,这事也不赖你,都是你公爹迷信这些陋习。” “我能看出来,你这些日子把婷婷照顾的很好,少让她受很多委屈。” 白小芳话落,忍不住红着眼感叹道:“翠花,你是个好人,以后肯定也会有好报。” 赵翠花一听这话,鼻腔泛起酸涩,更是忍不住有些想哭。 她在村口拜别许如烟几人后,无奈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慢慢转身往回走。 直到赵翠花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黑影,最后消失不见。 许如烟淡淡收回视线,想了想,转头跟白小芳说:“小芳姐,你和白村长带着孩子先回村吧,我还有事去公社一趟。” 白小芳闻言,下意识和白卫国相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不过他们到底是也没多问。 白小芳紧紧抱住已经哭到睡着的婷婷,压低声音说道:“那许大夫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许如烟点点头,笑道:“小芳姐,你们也快点回去吧,注意安全,回家好好歇息。” 许如烟目送白小芳和白卫国带着王婷婷离开后,转身就从村里花钱租了牛车,给她送到清河公社。 许如烟熟门熟路的找到陈鹏,发现他正在低头办公。 许如烟曲起手指,敲敲门,笑道:“陈书记。” 陈鹏闻言,有些惊讶的抬起头,在视线看到许如烟那抹纤细娇小的身影后,脸上蓦地露出和蔼的笑容。 “小许,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公社找我,是有事吗?” 许如烟也不废话。 她点点头,直接走上前去,白净乖巧的小脸变得严肃起来,语气认真又郑重的说道。 “陈书记,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件事情想找你。” 陈鹏笑呵呵的,很有耐心:“哦?是什么事,快说来听听。” 许如烟垂下眼眸,沉思一瞬,想着该怎么开口说。 静默几秒后。 许如烟抬眸看向笑意盈盈的陈鹏,说道:“陈书记,你知道咱们清河公社的魏家村,有的人迷信买童养媳可以给家里孕妇冲喜生儿子的陋习吗?” 陈鹏闻言,先是一惊,又猛的沉下脸,拧眉,语气十分严肃的问道。 “小许……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95章 风光回村 陈鹏表情很严肃。 现在上面查的厉害,就是要打击封建迷信,除四害、破四旧! 他所管理的清河公社,肯定不能出现村民顶风作案,不然回头被上面的人发现,整个公社都得被点名批评! 陈鹏惦记着年底评先进公社,自然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暗自发生。 他沉下脸,狠狠拧起眉,急忙又问许如烟:“小许,你这是从哪儿知道的消息,快仔细告诉我……” 许如烟停顿一下,想了想,把在魏家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她交代完,还不忘提醒说:“陈书记,魏家村那边……可能还要麻烦你去敲打一下,断了魏崔山买童养媳冲喜的心思。” 陈鹏和蔼的脸庞,此时已经阴沉的能凝出水来。 他眸底溢出一抹怒气,咬牙愤慨道:“胡闹!真是荒唐!!!” 陈鹏厉声呵斥,他转头看向许如烟,表情缓和几分,又神色沉重的向她保证。 “小许,你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回头我去找人好好敲打下魏崔山,让他再也不敢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来!” 陈鹏这样脾气温和的人,语气也是难得的肃穆与气愤,看来是被魏崔山干的畜生事,惹怒到极点。 他背过手,在屋里沉下脸,皱眉踱步了几圈,眼神忽明忽暗的,似乎是在思考。 好半晌。 陈鹏眼睛倏地一亮,跟想明白似的,喊来几个人,吩咐下去。 “你们几个,回头有空的时候,好好去联系下咱们公社里的红袖章,然后跟我去魏家村一趟!” “是,陈书记!” 几名公社里的工作人员闻言,纷纷表情严肃着高喊出声。 许如烟在旁边静静瞧着,她看陈鹏愿意亲自出马去魏家村走一趟,顿时松了口气。 有公社书记带红袖章上门调查敲打,想必魏崔山也能歇了买童养媳冲喜的心思,不会再顶风作案。 许如烟笑着与他寒暄两句,转身就打算拜别陈鹏。 陈鹏紧忙拉住她,语气和蔼慈祥的笑道:“小许,你先别着急走。” “你来的正好,本来这些是打算明天公社开表彰大会给你的,你现在拿走也一样。” 许如烟轻轻眨了下眼,不免有些好奇:“陈书记,是什么呀?” 陈鹏又笑了笑,转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盒子来。 他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沓钱和票! 陈鹏笑着将盒子递到许如烟面前,说:“小许,这里面是一百斤粮票,五十斤肉票,三十尺布票,二十斤点心票,一张缝纫机票,一张自行车票,还有五百块钱奖金。” “这次你在石头村的抗疫行动中是首功,本来我想再多给你点的,但是咱们公社条件也有限,你别嫌少。” 许如烟有些惊讶,笑了笑,说道:“陈书记,我当然不会嫌少,谢谢公社对我的赏识。” 现在一个高级工每月也就四五十块钱工资,外加十几二十斤粮票和其他的票。 陈鹏奖励给许如烟的票和钱,都快赶上高级工一年的收入,怎么能算少。 许如烟也不扭扭捏捏,公社里既然愿意奖励她这么多,她也就大方收下来。 回去的路上。 许如烟看了看时间,这会儿镇里供销社还没下班,她合计了下,干脆转身往清河村走,又租了辆牛车,想去供销社买些货。 许如烟要买的是缝纫机和自行车。 她运气还不错,供销社这些天新进货两辆二八大杠,还有三台缝纫机。 许如烟去的时候还有余货,她笑眯眯拿出票来,跟柜员说:“姐,我想买一辆自行车,还有一台缝纫机!” 柜员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她,倒是也没多说什么,手脚麻利的给她把货拿出来。 许如烟看着崭新的二八大杠,满意的笑出来,以后有了自行车,她行动也方便。 至于缝纫机,她手上有不少布,放着也是浪费,回头有空的时候给自己做做衣服,或者缝补衣服,都能用的上。 许如烟让租的牛车帮她托运缝纫机,自己则是骑着自行车往白家村走。 这一天折腾下来,她再回白家村的时候,都晚上六点多。 夕阳西下,天边晕染开绚丽的晚霞。 白家村远远瞧着就升起道道炊烟,慢悠悠往天空上飘,刚走到村口,就能闻到诱人的饭香味。 周围还时不时传来村里大黄狗的汪汪叫声,路上三三两两的路过些扛着锄头下工的村里人,勾勒出一副恬淡闲适的田园风光,氛围也宁静和谐。 有人眼尖的看见许如烟骑着自行车回来,惊讶的喊了声,笑道。 “哎呦,许大夫,你这是从镇上新买的自行车吗?” “妈呀,我看不光是自行车吧?那后面跟着的牛车上,是不是还放着缝纫机?” “对对对,俺瞅着也像!许大夫真是发达了,都能买的起缝纫机和自行车!” “嗐,你们懂什么啊,人家许大夫最近可是有大风头,人家去石头村参与抗疫行动,能让书记亲自来村里表扬的,这自行车和缝纫机,肯定也是公社奖励给她的!” 众人一听,脸上纷纷露出艳羡与敬佩的目光,忍不住点头夸赞说。 “许大夫真厉害啊,才来下乡多长时间,就混的有头有脸,真让人羡慕啊,哈哈哈。” 村里人都爱凑热闹,一听说许如烟骑自行车,带着缝纫机回来,纷纷聚到村口笑呵呵讨论八卦。 他们倒是也没对许如烟多嫉妒,基本还是笑着称赞居多,人家真有本事能做出贡献得到奖赏,一般人自然还是更会心服口服。 毕竟,你就算想学人家做贡献,也没那个本领不是?没有那个金刚钻,也揽不了别人的瓷器活! 许如烟很快就被村里人围起来,尤其是好奇心重的小孩子。 “哇!这就是自行车啊,许姐姐,你能给俺也骑一下吗?” “狗剩,你会骑自行车吗,别回头给许姐姐自行车摔坏了,你可赔不起!” 被叫狗剩的小男孩让人调侃一通,周围瞬间发出哄堂大笑。 狗剩稚嫩黝黑的脸蛋红了红,梗着脖子不服气:“什么叫俺不会骑,大队长的自行车俺就借来骑过!” 许如烟被村里小孩子层层围起来,急忙用脚刹车,单脚撑地,笑着看向他们。 “行了,狗剩,等以后有机会,姐姐给你骑一下玩玩。” 狗剩闻言眼睛蹭的一亮,兴奋的手舞足蹈,跳起来笑道:“哦!万岁!许姐姐,你人真好!” “许姐姐,俺们帮你把缝纫机搬回去吧!” “对呀对呀,许姐姐,你一个人肯定搬不动,俺们帮你!” 小朋友们围着许如烟,稚嫩可爱的脸庞扬起大大的笑容,一个个都还挺热情。 许如烟挨个揉了揉他们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行了,不用你们帮忙搬,你们快回去吃饭吧。”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再不回去,可是要被爹娘打屁屁喽。” 许如烟笑着跟他们开玩笑。 她长相白净乖巧,漂漂亮亮的,平常说话也温温柔柔,脾气又好,就很讨村里小孩子们喜欢,刚来白家村下乡几个月就混成孩子王。 几个小朋友闻言,互相看看,吐了吐舌头,又笑着一哄而散:“哦,回去吃饭喽~” “俺才不要被爹娘打屁股!许姐姐,俺先回家吃饭咧!” 许如烟笑意盈盈的目送着他们离开,看着小孩子们脸上灿烂明媚的笑容,心里也忍不住跟着感到轻松愉悦。 也有村里的农妇忍不住凑上前,眼巴巴看着她身后的牛车,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许大夫,你真有能耐呀,都能买缝纫机了!” “就是就是,哎呀,这人啊,还就是得自己有本事,才能养活自己!” “对呀,现在有句话叫啥,妇女能顶半边天!” “咱们啊,都得向许大夫学习,多多努力干活赚工分,为公社做贡献,回头也攒钱买缝纫机、买自行车、过好日子,哈哈!” 有人开玩笑,周围人也捧场跟着起哄。 许如烟都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的红了红脸,在旁边笑着没说话。 人群里,又有人捧场调笑说。 “许大夫,你现在买了缝纫机,回头能不能借俺用一下?俺可以给你钱!” “对对对,缝纫机可是好东西,以后有布都能自己缝衣服!许大夫,俺也可以给你钱,你有空能借俺也用用不?” 这些村里的妇女笑着跟许如烟商量,倒是没有想占便宜的意思。 她们想花钱借缝纫机用是真的,但更多还是开玩笑给许如烟捧捧场而已,不一定真是想借来用。 许如烟反正也不扫兴,也乐呵呵的甜甜笑道:“没问题,林婶,王婶……各位婶子们,你们要真想用,都可以来借!” 许如烟长相甜美,小嘴更甜,几句话给围着她恭维的妇女们逗得咯咯笑。 “还是许大夫大方,够敞亮,哈哈。” “就是就是,俺就爱和许大夫这种敞亮人说话,不像有些人,说话都阴嗖嗖的,让人不舒服!” 你说好巧不巧吧。 村妇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大家都没往心里去。 偏偏徐凤霞就正好路过,耳尖一动,以为她们是在点自己呢,瞬间瞪起眼,怒道。 “周婶,你什么意思?给我把话说清楚!” 第96章 他可以给她做一辈子饭 徐凤霞因为白小芳最近不听她话要带孩子离婚的事,最近本来就心烦的厉害。 她又看许如烟不顺眼很久。 这会儿路过耳朵尖,不经意听见这么一句话,就敏感多疑觉得是在内涵自己,一下就给人整炸了。 徐凤霞瞪着眼,死死盯向人群里刚才说话的妇女,横着脸,语气尖酸刻薄的说。 “周婶,你要是看我不爽,你可以有话当我面明说,咱们好好理论理论,没必要背地里暗戳戳嘲笑人吧?” 被叫做周婶的妇女,闻言脸色一变,脑袋都发怵。 她尴尬的笑了两下,扯了扯嘴角,急忙劝道:“哎呀,凤霞,你别多想,我没说你呀,我就随口一说……” 徐凤霞微眯起眼,忍不住冷笑出声,直接打断她:“呵,随口一说?” “谁信啊!你肯定就是点我呢,当我傻吗?听不出来?!” “我看,你们就是早都看我不爽了吧?现在眼瞅着许大夫日子过得好,眼巴巴跟几条哈巴狗似的凑上去舔人家,真不要脸,我呸!” 徐凤霞心里窝火,憋了好几天,本来就没地方撒气。 这下好了,给她抓到话柄,新仇旧恨一起算,瞪着眼睛,说话越发尖酸刻薄,没理都不饶人。 周婶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通,浑身僵硬住,脸色不免有些难看。 她也知道徐凤霞不好惹,不想触霉头,扯了扯嘴角,尴尬的打哈哈:“哎呦,我突然想起家里还做着饭呢。” “许大夫,那啥……那我就先走了,不聊了,不聊了哈。” 周婶一起头,旁边围着凑热闹又被徐凤霞夹枪带棒扫射着嘲讽误伤的几位妇女,也急忙你推我、我推你的,跟着说。 “对对对,俺……俺也想起来家里做饭呢,不聊了,不聊了!” “诶,别落下俺啊,俺也有事……” 围着许如烟聊天的村妇们很快就一哄而散,谁也不想惹徐凤霞这个蛮横不讲理的人,都怕惹上一身腥。 偌大的村口,很快就只剩下徐凤霞和许如烟两个人。 徐凤霞冷冷看她,瞥了眼许如烟身后跟着的牛车,阴狠嫉恨的目光落到牛车上的缝纫机,扯了下嘴角,忍不住阴阳怪气。 “许大夫,你最近可真是风光呀,这才来我们白家村下乡几个月,又是缝纫机,又是自行车的,真是有钱!” 许如烟淡淡敛起视线,语气平静的说:“还行吧,徐婶要是羡慕,也可以多想办法做做贡献。” “你要是对公社建设有功,陈书记自然也会奖励你,这又不是我独有的待遇,大家都有机会,不是吗?” 许如烟唇角缓缓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脸上笑意越发深邃。 “徐婶要是有在这跟人动嘴皮子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过好自己的日子,少盯着别人家天天眼红狗叫,叫叫叫的闹个没完,跟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吵死了。” 徐凤霞闻言,蓦地瞪大眼,脸色霎时涨红,扯着嗓子尖声怒喊:“许如烟!!!” 许如烟懒洋洋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说道:“小点声,我又不聋,听得见。” 徐凤霞瞧着许如烟这副云淡风轻的慵懒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眼睛瞪的溜圆,差点气的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她气的胸膛起起伏伏,死死咬牙,涨红脸伸手指向许如烟,怒道:“你……你……” 许如烟懒得再搭理她。 她直接抬起脚,蹬了下车蹬子,骑上二八大杠就往村里走。 牛车吱吱悠悠的跟在后面,路过徐凤霞时,还发出“哞哞”的牛叫声。 自行车起步带了些沙土扬起,飘散到空气里,呛了徐凤霞一下。 她猛的咳嗽一声,瞪大眼盯向许如烟离开的方向,恨的差点把牙龈都咬碎。 都怪这个小贱蹄子净出些馊主意,多管闲事。 要不然,小芳也不会背后有依靠,闹着要和王庆生离婚! 徐凤霞当然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她梗着脖子,红着眼,越想越气,干脆把一切问题都毫无心理负担的推卸到许如烟身上,对她更恨几分。 都怪这个贱人,都怪她! 自打许如烟来到白家村,她和她男人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呵,说不定小芳她男人不想要闺女,给孩子过户出去,也是许如烟这个贱人瘟的! 徐凤霞心里阴暗的想法翻来覆去,如潮水般汹涌上来。 她越想越是这么回事,眸光忽明忽暗的,阴毒嫉恨的厉害,就跟自己给自己洗脑似的,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 既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问题,那肯定都是别人的错。 徐凤霞现在就是这种阴暗龌龊的心思。 她冷笑声,咬咬牙,不甘心的跺脚,转头就往家里走。 许如烟骑车回到院子的时候,屋里隐隐飘来烟火味,闻着还挺香。 她鼻尖轻嗅,白净乖巧的脸蛋蓦地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翻身下车,推开门。 “贺连城,我回来了!” 贺连城精瘦的窄腰系着围裙,正神色淡然的在厨房做饭。 他听见动静,耳尖动了动,慢条斯理的放下锅铲,用围裙擦了擦手,从屋里大步走出来。 “小……”许。 后面那个字还没来得及喊。 贺连城清冷矜傲的漆黑眼瞳瞥见许如烟身后的自行车和缝纫机,顿了下,有些意外的改口。 “你在地上捡钱了?” 许如烟:“……” 许如烟眼皮一跳,扯了下唇角,笑:“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说话还怪幽默的。” 以前咋没发现呢,京城鼎鼎有名的冷面团长还有跟人讲笑话的天赋。 贺连城也挺谦虚的,挺直腰杆,点头:“谬赞了。” 许如烟:“……” 不是,大哥真当她夸他呢? 许如烟有些哭笑不得。 她推着自行车进院子,冲着牛车努了努雪白精致的下巴,甜甜笑道:“贺连城,你能帮我把缝纫机抬进去吗?” 贺连城本来也是这么想的,都不用她说。 许如烟话音还没落地,他早早就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精壮结实的胳膊,肌肉倏地绷起,两手一抬,迈开修长有力的大长腿,毫不费力的往屋里走。 贺连城抬着缝纫机,气都不带喘一下,还不忘叮嘱许如烟说。 “饭都做好了,在锅里,你饿了就去端出来吃。” 许如烟洗干净手,笑了笑,甜甜的应道:“好嘞。” 该说不说。 这家里有个男人天天做饭吧,日子过的还真不赖。 贺连城手艺也不错。 他厨艺不说媲美国营饭店的大厨,那也是各种家常菜得心应手,让人吃的美滋滋的大快朵颐,肚子不知不觉就吃的溜圆。 许如烟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手感肉肉的,感觉比起以前,好像是胖了不少。 她顿时有些惆怅。 这下乡日子过的太滋润,都给她吃胖了。 不行,她以后一定要注意控制下饮食,好好减减肥! 许如烟心里暗暗发誓,可惜这誓言还没坚持到一分钟,立马就破功。 贺连城安置好缝纫机,又神色清冷淡定的往厨房里走,慢条斯理的端上来几道菜。 油焖大虾、竹笋炒腊肉、豆角炖土豆、肉沫茄子…… 都是许如烟喜欢吃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馋人的香气直往她鼻尖底下钻,闻着让人忍不住咽咽口水,顿时食欲大开。 贺连城长身玉立的端着菜盘子站在木桌旁,垂下眼眸,看着小姑娘乌黑分明的圆圆杏眼亮晶晶的,馋呼呼的模样就跟只贪吃的小花猫似的,唇角不自觉漾起一抹弧度。 他眸光蓦地柔和下来,不动声色的把菜放桌上,自然而然的给许如烟盛了一大碗饭,推到她面前,缓声说道:“吃吧,多吃点,长身体。” 许如烟纤细白皙的指尖捏着筷子,肚子不争气的跟着咕咕叫了一声,鬼使神差的,就忍不住感叹一句。 “贺连城,我都觉得胃要被你养叼了。” “你天天做饭,我都怕自己习惯了,以后要是找的男人没你做饭好吃,那可咋办。” 最后这句话,是许如烟低下头,小声嘀咕出来的。 贺连城耳尖一动,漆黑眸底深邃幽暗,垂下眼睫看她,唇角勾了勾,轻咳一声,握拳掩嘴,慢条斯理的端正坐下来,装作不经意的淡声说。 “咳……我倒是不介意,以后一直给你做饭。” 许如烟用筷子夹起一块腊肉。 她话给听岔了,以为贺连城的意思是,这辈子大概复职无望,会跟她在乡下待一辈子。 许如烟闻言,停顿一下,眉眼弯弯的笑出来,清澈悦耳的嗓音甜甜的安慰他说。 “你别这么说呀,人嘛,总要有点希望,万一哪天你就复职回京了呢?” 贺连城:“……” 贺连城幽深眼眸微沉,差点气笑了。 这话说的都是哪跟哪,梦到哪句说哪句是吧? 你听听这对吗? 简直就是对牛弹琴,答的驴唇不对马嘴。 贺连城舌尖抵了下腮帮,行,他干脆把话挑明:“我……” “小许,小贺,我回来了。” 好巧不巧的。 秦鹤年下工回来,笑呵呵的进屋,打断他:“你们看看,我今天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第97章 他纯瘾大 秦鹤年笑呵呵的进院子,拎了一条新鲜的大鲢鱼。 许如烟和贺连城下意识齐齐望过去。 许如烟黑白分明的圆圆杏眼倏地一亮,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白净乖巧的脸庞漾起两汪浅浅的小梨涡,脆生生说道。 “秦先生,你是从哪儿得来的鱼啊?” 鲢鱼可是好东西啊。 这是大西北不得不品尝的鱼类美味,肉质细嫩富有弹性,味道鲜美,用葱姜蒜清蒸上,鱼肉一口咬下去汁水爆开在口腔,那滋味叫一个鲜爽! 秦鹤年笑了笑,拎着鱼慢慢踱步走过来,掩藏在细框眼镜后的双眸温润如玉,清冽嗓音柔和。 “这是大队长今日下工时候送给我的。” 许如烟眸光微闪,心想,估计是周军得知秦鹤年马上要平反,又知道他是厦大农学院的大学教授,想要巴结讨好他。 许如烟仔细观察了下秦鹤年的表情,见他没有任何异样,估计还没反应明白这层关系,只单纯以为是周军人好,还送他鱼吃。 许如烟顿时有些无奈。 她也没点明,秦鹤年能被村里生产大队重视是好事,起码他日子也能好过些。 许如烟笑了笑,接过他手里还活蹦乱跳的大鲢鱼,说道:“秦先生,我去把鱼先放到水缸里养着吧,等吃的时候再宰。” “你快洗手,饭都做好了,来吃吧。” 许如烟笑意盈盈的抬眸看他,面对秦鹤年这样骨子里就温润有礼的人,她说话声音也不自觉柔和几分。 贺连城坐在木椅上,幽深晦暗的狭长凤眸紧紧盯向许如烟纤细瘦削的娇小背影,握着筷子的修长手指攥紧,心里突然就有些闷闷的难受。 小姑娘每次看见秦鹤年的时候,都笑的跟朵绚烂绽放的鲜花似的,和他说话都没见笑的这么开心呢。 贺连城眸底深邃如墨,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心脏酸胀的难受,性感的薄唇紧抿,清冷嗓音喑哑提醒。 “咳……你们两个,都别愣着了,一会儿饭该凉了。” 秦鹤年闻言,笑着看向他,清冽如泉的悦耳嗓音,不徐不疾的温声说道:“小贺,我看这菜色,今日又是你下厨吧?” “真是辛苦你了,以后我尽量早点下工回来,也跟着帮忙做饭。” 秦鹤年说话一贯是笑呵呵的。 贺连城抿起唇角,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蓦地又攥紧筷子,心里就更加憋闷。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心里这般计较,和秦鹤年笑意盈盈的温吞脾气比起来,就显得像是一拳打到软棉花上,有气也没处撒。 那咋办呢。 贺连城垂下眼睫,郁闷的扒了两口大白饭,干嚼。 他上回都问过秦鹤年,他对许如烟究竟是什么心思。 秦鹤年当时怔愣一瞬,然后斯文儒雅的笑了笑,只说。 “小贺,我拿小许是当恩人看待的,她就像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学生。” 秦鹤年虽然是出国留洋回来的大学教授,骨子里却也保留着华国的传统。 就比如,对于他来说,师生恋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老师和学生,那是万万不可以的,实在是有违师伦。 贺连城漆黑眼瞳幽深,想到当时的场景,还有秦鹤年那双清澈透亮的真诚眼眸,稍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嗐。 自己吓自己。 许如烟把鱼放好,洗完手回来的时候,就瞧见院子里,两个俊朗男人面对而坐,十分和谐的端起碗吃饭。 一个冷傲淡漠、英气逼人,身影高大身材健硕,一个斯文儒雅、清隽温柔,身形瘦削却又书卷气息十足。 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同样的赏心悦目,哪怕光是看两个人颜值极高的脸庞,也是十分养眼的享受。 许如烟下意识脚步一顿,忍不住有些感慨。 她这跟在屋里养了两个电影明星有啥区别? 不对,还是有点区别的。 电影明星都没他俩好看。 许如烟也不是贪图美色,她就是纯粹的正常人对于帅哥的欣赏。 许如烟坐到木椅上,端起碗,突然想起来贺连城刚才似乎有话没说完。 她夹起一块腊肉,好奇的抬眸看向他,软声问道:“贺连城,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贺连城垂眸看向她乌黑圆亮的漂亮杏眼,如星夜般漆黑的眼瞳望进小姑娘盛着盈盈水光的眸底,心脏倏地一紧,咚咚跳的飞快。 他耳根泛起一抹红晕,有些紧张的垂下密长眼睫,落下的阴翳恰好遮掩住幽深眸底的晦涩复杂,哑声说道。 “没什么,吃饭吧。”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也没多想。 夜里。 许如烟和秦鹤年在屋里挑灯复习。 煤油灯在狭小的房间里摇曳出斑驳的光影,掉落墙皮的老旧墙壁上,映出两抹长长的瘦削人影。 许如烟秀眉轻蹙,看着高中数学书上的公式,非常苦恼。 秦鹤年在旁边笑意盈盈的看她,清冽嗓音温柔:“小许,是遇到不会的地方了吗?” 许如烟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的笑笑:“秦先生,我好好想想,你再给我点时间。” 许如烟其实也挺犟的。 她遇到自己不会的东西,就喜欢先钻研一番,实在想不明白,才会服软去问别人。 秦鹤年和她相处久了,也了解她的性格,闻言笑了笑,嗓音柔和的安慰说。 “小许,不着急,你慢慢想,要是琢磨不懂,我再给你讲。” 秦鹤年看这些高中的知识,就和看幼儿园小孩子学识字似的,简直不要太简单。 他也没闲着。 许如烟低头皱眉琢磨数学公式的时候,他就静静坐在一旁,修长莹润的指尖攥住钢笔,帮许如烟出试题。 夜里微风穿堂而来,轻轻卷起书页,倒映在墙上的灯影也跟着摇曳起来。 两人安静的专心各做各的事情,气氛是说不上来的恬淡和谐。 贺连城从河边打完水,洗个凉水澡回来后,进屋看见的就是这副让人眼红的温馨场景。 他宽阔的肩膀搭着湿漉漉毛巾,乌黑碎发湿润,沾着还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英俊的脸庞缓缓滑落到精致性感的锁骨,再滑到肌肉线条结实流畅的胸膛,隐入白衬衫中。 贺连城一手紧紧攥住毛巾,如白杨树般挺拔高挑的身姿,静静站在屋外。 男人如夜幕般幽深的漆黑眼瞳紧紧盯着屋内郎才女貌,看起来十分般配的两人,狭长凤眸微眯,舌尖舐了下后槽牙,薄唇扯出一抹冷戾的弧度。 贺连城英俊矜傲的脸庞倏地阴郁下来,胸膛微微起伏了下,锋锐凌厉的剑眉拧起,心脏闷闷的很不舒服。 沉默半晌。 贺连城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曲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木门。 “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骤然打破夜里的宁静祥和。 许如烟和秦鹤年同时一惊,两人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动作同步,还挺默契。 贺连城:“……” 贺连城眼眸幽深,胸口又跟堵了口气似的,憋的难受。 秦鹤年伸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温润笑道:“小贺,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许如烟也好奇的抬眸看向他。 贺连城停顿一下,薄唇抿起,轻轻别开眼,耳根染上一层薄薄绯色,看着好像有些不大好意思开口。 又静默几秒。 贺连城眸光微暗,像是下定极大决心般,迈开修长有力的大长腿,大步走进去,清冷的嗓音喑哑问道。 “秦先生,能方便我旁听下吗?” 秦鹤年闻言,有些意外的看向他,然后温润的笑道:“当然没问题。” “求知是好事,小贺,你来坐。” 秦鹤年清隽斯文的脸庞微微泛红,眼睛也亮晶晶的,看起来有些激动。 他这是当老师教书育人的瘾犯了。 纯瘾大。 许如烟坐在旁边,轻轻眨了眨眼,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小声问他:“你没事来看书做什么,将来又不要参加高考。” 贺连城慢条斯理的拿起一本复习书,缓缓敛起眼睫看她,淡声:“我学习有瘾。” 许如烟:“……” 成。 没毛病。 合理。 贺连城坐在许如烟旁边。 屋里木桌不算大,两个人坐刚刚好,三个人坐就显得有些拥挤。 他紧挨着许如烟,翻阅书页时,修长结实的手臂就会不经意间擦过小姑娘纤细柔软的胳膊。 许如烟本来一开始都没感觉。 但是次数多了,她难免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快了几下,白净乖巧的脸庞都微微泛红。 许如烟咬了咬唇瓣,忍不住抬眸看向身旁垂着眼睫,专注认真的男人,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但她又没有证据。 主要这男人看书太过专心,俊朗脸庞表情淡漠,瞧着就很正经。 许如烟又忍了忍。 贺连城的手臂肌肤温度滚烫,不经意间擦过她皮肤娇嫩的胳膊时,烫的她都忍不住身子颤了颤。 许如烟深吸口气。 她转头看向贺连城,娇软的嗓音发紧,秀眉轻蹙,小脸紧绷着认真小声说道:“贺连城,你……”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别影响我复习?” 贺连城:“……” 贺连城浑身僵住,幽深眸底蓦地沉下来。 第98章 贺团长沦落到只能靠美色诱人 贺连城到底是被赶出去了。 许如烟嫌他碍事。 三个人的房间,还是太过拥挤。 贺连城高大挺拔的身影形单影只的站在屋外,显得有几分寂寥落寞。 夏夜的风不算冷。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 夜风吹在立于屋外的贺连城身上,心里哇凉哇凉的,凉的透心彻骨。 他俊朗英气的脸庞,表情有些阴郁,脸色更是黑的仿佛能凝出水来。 贺连城垂下密长眼睫,宽阔的肩膀还搭着有些潮湿的毛巾,此刻心情就是很郁闷。 他当年也是上过军校的,成绩名列前茅,考过年纪第一,思想政治课更是学的不错,被领导点名表扬过,还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过话。 扪心自问。 他跟从海外留学,在厦大农学院任职大学教授的秦鹤年比起来,真的有差很多吗? …… 那差距属实还是真不算小。 贺连城摸了摸鼻子,脸色更沉了几分,幽深眸底划过戾气。 他倒有自知之明,也不自欺欺人,心里也承认秦鹤年确实优秀,在学习上更是能帮许如烟很多忙。 自己就是骑马都赶不上人家做学问,没必要自取其辱。 贺连城眸底翻涌着波涛汹涌的暗芒,带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复杂晦暗情绪,没再犹豫,转头就去外面绕着村子夜跑三圈。 呵。 贺连城边跑边咬牙,冷笑。 学问比不过,身材难道还比不过吗? 他就不信,自己努力保持好一身肌肉线条流畅结实的硬朗身材,某只跟小白兔似的小姑娘还能把持得住? 这要是日子长久相处下来,她能不对他的肉体心动,那他也心服口服,就当她是性转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 卷! 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贺连城死死咬住下颌,额角青筋绷起,大晚上绕着白家村夜跑三圈,浑身结实的肌肉渗出一层薄汗,男性强势的荷尔蒙气息爆棚。 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压根都没意识到。 曾经赫赫有名的部队团长,战场上英雄杀敌、不惧死亡、让敌我双方都畏怕到骨子里的一条疯狗,如今想要追求一个年轻小姑娘,居然还要靠牺牲美色和肉体来勾引人! 第二天一早。 许如烟懒懒打了个哈欠。 昨晚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她就像海绵一样疯狂吸取秦鹤年的学问,大清早起来简直不要太满足,完全神清气爽。 许如烟揉了揉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 她穿好衣服,下床准备去打壶热水洗脸,刚一推开门,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具力量感十足的健壮肉体。 许如烟怔愣在原地,惊的瞬间瞪大眼。 贺连城早起在院子里做仰卧起坐。 长相俊美英气的男人只穿一件薄背心,一手负在背后,只用单手撑地,手臂肌肉用力绷起,露出青筋。 和发力的肌肉形成巨大反差的,是贺连城的表情。 他俊朗帅气的脸庞表情很淡,看来单手做俯卧撑对他而言还是太过轻松简单,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有额角渗出层薄汗。 ……这是被太阳晒出来的。 许如烟惊讶的端着搪瓷脸盆看他,黑白分明的杏眼满满映入男人极具蓬勃生命力的好身材,喉结微微滚动,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许如烟脸上露出一抹困惑的表情,软声说道:“贺连城,你……” “你大清早起床发什么癫?” 许如烟说着,又懒懒打了个哈欠。 她刚起床太困,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脑袋晕乎乎的只想回去钻到被窝睡个美美的回笼觉。 许如烟揉着眼睛去打水,边走边困困的小声提醒他,娇软的嗓音有些黏糊糊的,发音不太清晰。 “赶紧收拾收拾吃饭了,你不用上工吗?” 贺连城:“……” 贺连城单手撑地的胳膊猛的僵住。 他停顿了下,薄唇抿起,一个用力撑起身,慢条斯理的站起来,表情淡漠矜冷,英俊帅气的脸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情绪。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紧紧盯向许如烟慢慢走远的纤细苗条背影,扯了下唇角,心情不免有些郁闷。 这小姑娘…… 怎么还油盐不进的?! 软的不吃,硬的不行。 成。 贺连城云淡风轻的拿起放在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汗,舌尖抵了下腮帮,哂笑。 是他还不够努力。 怪他。 他该再努力些的。 贺连城是个很善于反思自己的人。 他从来不会把问题归结于别人有错,只从自身找原因。 这也是他参军以后,短短几年晋升飞速的原因。 不光是战功显赫,还是因为他进步巨大,犯过的错误很快就能找到根源,并想办法从源头解决,从不抱怨,也不推辞甩锅,保证下一次不会再犯。 贺连城懒懒用毛巾又擦了下额角渗出的汗,刚要转身洗漱,就瞧见秦鹤年也拿着搪瓷脸盆慢吞吞从屋里走出来。 秦鹤年与他视线撞上,也愣了愣,温润斯文的笑出来。 “小贺,这么早起来就锻炼身体呢?” 秦鹤年有些感慨,也有些羡慕。 他是读书人出身,虽然从事农学工作,也经不住下乡这样天天埋头种地耕作的高强度上工。 秦鹤年总觉得休息不够,下工回来除了教书和做饭,压根不想动一下。 反观贺连城,他去修水库,明明比他更累,还有精力大清早起来做俯卧撑。 秦鹤年喟叹一声,发自内心的感慨:“年轻真好啊。” “不像我,都快奔三了,精力也不如以前,每天总觉得很累。” 贺连城闻言,锋锐凌厉的眉梢轻挑,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抬手掩唇,咳嗽了声,视线不自觉往许如烟的方向看,幽深的狭长凤眸盯住她纤细瘦削的娇小背影,清冷嗓音喑哑,隐藏着一抹令人难以察觉的炙热。 “是啊……” “秦先生说的对,年轻真好。” 贺连城转过头又看向秦鹤年,眸光微暗,俊朗英气的脸庞,真心实意的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秦鹤年:“……” 秦鹤年伸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有些困惑的看他。 小贺他…… 他没事吧? 早晨的时间还是挺紧的。 三人匆匆吃完早饭,就原地解散,该干嘛干嘛。 许如烟伸了个懒腰,收拾完桌子就往自己院子里走。 今天是公社开表彰大会的日子。 她打算一会儿拿上自己的总结报告,骑上自己新买的二八大杠去公社。 许如烟看着院子里静静放着的自行车,眸光微闪,还忍不住有些感叹。 下乡的时候能有一辆自己的自行车真不错吧,不然她去公社,要么得自己用脚一步步走,要么就得雇牛车,两样都很麻烦。 现在好了。 她想去哪儿,脚一蹬,骑着自行车随时随地就能走,舒爽的很! 许如烟心情不错,忍不住哼起家乡的江南小调,转身进屋,打算收拾一下就走人。 她正把工作报告放进挎布包里,就听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年轻女声。 “许大夫,你在屋里吗?” 许如烟手一顿,起身脆生生的应道:“小芳姐,我在的!” 许如烟急忙走出去,给白小芳开门。 “吱扭”一声响。 木门被颤巍巍的推开。 白小芳笑容灿烂的站在门外,抱着两匹布,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许大夫,打扰你了。” “我今天来,是想给你送些布。” “我听说你昨天新买了缝纫机回来,和爷爷商量了下,家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送你,干脆就拿票去镇上买了两匹布回来,你拿着可以做新衣裳穿。” 白小芳怕许如烟拒绝,都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把布塞到她怀里,又拿起一篮子蒸饺,红着脸慌忙说。 “还有这个,许大夫,这是我和婶婶大清早一起做的蒸饺,里面是纯猪肉馅的,可香咧,你尝尝。” 许如烟抱着布,有些惊讶:“这……你们真是破费了。” 白村长家里的情况她还是知道的。 平常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肉的人家,这次为了感激她花这么大手笔,又是买肉做纯肉蒸饺,又是买布。 对于白村长一家来说,这已经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白小芳又慌忙将篮子挂到许如烟纤细的胳膊上,推了推,笑道:“许大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你快收下吧,我还嫌给你给的少呢!” 白小芳说完,怕许如烟推辞,干脆趁她怀里抱着布,行动不方便,转身就往外走。 她边走边回头冲许如烟挥挥手笑:“许大夫,等回头我给婷婷过户回来,再带她一起来感谢你!” 许如烟:“诶……小芳姐……” 许如烟抱着布站在原地,又好笑又无奈。 不过想想也是。 总不能你天天给人家恩惠,却又不让人家回报,那人家心里也过意不去,时间久了,迟早要出问题。 许如烟还是懂得人情往来的道理,既然白小芳非要给,她也不矫情。 许如烟将布放回屋里,两匹布,一匹白布一匹花布,花布留着以后用,白布可以拿出来给秦鹤年跟贺连城做身新衣服。 许如烟摸着下巴想了想。 这两人下乡以后,每天来来回回就那几件衣服,瞅着可怜巴巴的,也是时候添件新的白衬衫穿。 第99章 公社表彰大会 上午十点。 清河公社准时召开表彰大会。 许如烟骑车带着王桂花去公社里,打算给她引荐到陈鹏面前。 表彰大会流程很长,各种领导讲话、喊口号。 轮到给许如烟颁奖的时候,她都快睡着了。 王桂花和她坐在一起,有些局促不安的紧紧拉住许如烟的手臂,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瞪圆眼睛看啥都惊奇。 “娘嘞,这就是公社的大会堂,俺还是第一次来。” “这……这人也忒多哩,妈呀,许大夫,你看前几排,都是领导啊!你看那个……是不是市里的领导啊?!” 王桂花越说越心惊胆战,她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许如烟笑着看她:“桂花姐,等你以后来公社上班,可是能天天看见他们。” “你早点适应,一会儿我带你见见陈书记,然后再带你去看下宿舍。” 王桂花受宠若惊的,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许大夫,真是麻烦你了。” 许如烟刚要说话,上面讲话的领导正好念到她名字,兴高采烈的高声说。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白家村的村医,许如烟许同志上台接受表彰!” 会堂霎时响起热烈掌声。 许如烟瞬间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她微笑着站起来,落落大方的走上前去,一点也不怯场。 有人瞧着她年轻又漂亮,还忍不住发出惊叹。 “那就是白家村的村医啊?这段日子经常听公社里的人讨论,没想到年纪这么小。” “人家这才是年轻有为,不像咱们,一把年纪还混不出头。” “嗐,这种事情羡慕不来,人家那是有天赋的优秀人才,这叫什么?人比人气死人,就不能对比!” 许如烟一路走过去,类似的小声议论时不时就往耳朵里钻,夸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许如烟走上台前,看着下面乌泱泱一大片人,突然就有些紧张。 好在颁奖的是老熟人——陈鹏陈书记。 陈鹏笑呵呵的看她,温和慈祥的眼睛里充满欣赏,语重心长的说:“许同志,清河公社由衷感谢你在本次石头村的抗疫行动里做出的突出贡献!” “这是颁发给你的锦旗和奖状,还有先进分子称号,希望你再接再厉,以后也继续为公社建设添砖加瓦!大家一起共同进步,好好把清河公社打造成全国先进公社!” “同时,也希望坐在台下的各位同志,以后多多向许同志学习!” 陈鹏笑着将锦旗和奖状递过去,锦旗上面用黄字写着“先进分子”四个大字,放在如今的年代,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啪啪啪”。 会堂里热烈的掌声骤然响起,噼里啪啦的如雷霆响彻。 许如烟受到现场氛围感染,心脏咚咚跳的飞快,血液都开始变得沸腾起来,热血翻涌的,脸颊激动的微微发红。 她腼腆又不失大方的笑道:“感谢公社领导对我的赏识,今后我也会继续努力,和同志们一起努力,为公社建设做贡献!” “啪啪啪”。 又是一阵热烈掌声。 许如烟领完奖后,又跟公社领导挨个合影,听说要上市里下期的报纸进行宣传报道。 许如烟不免有些激动,还有些小期待。 这还是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上报纸啊! 等到表彰大会结束,都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陈鹏主动找到许如烟,和蔼笑着要请她去公社食堂吃中午饭。 许如烟带上王桂花一起,把她介绍给陈鹏说:“陈书记,这就是我先前跟您提到过的王桂花。” 王桂花闻言,急忙有些局促的弯腰伸手,红着脸说:“陈……陈书记,您好!” 陈鹏笑了笑,客气的握了下王桂花伸过来的手,语重心长的说:“你就是王同志啊,来的正好。” “公社里食堂的工作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随时都能走程序入职!” 王桂花心脏跳的飞快,紧张的都要跳出胸膛,慌忙结结巴巴的说道:“俺……俺……俺现在就能入职!不……不耽误您功夫!” 陈鹏被她逗得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说:“王同志,别害怕。” “你在公社食堂好好工作,以后脚踏实地的,别辜负小许对你的一番心意。” 王桂花急忙用力点点头,眼眶激动的有些湿润,保证说:“陈书记,您放心,俺一定好好做工作,不辜负您和许大夫对俺的信任!” 陈鹏笑了笑,又看向许如烟:“那这样,小许,你带着王同志先去宿舍看看,要是没问题,我就找人帮她办入职。” “后续食堂那边会有专人来指导她工作,小许,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陈鹏说着,还有些头疼:“石头村那边的后续工作还没收尾,我还有一堆报告要看,这次怕是不方便多招待你。” 许如烟:“陈书记,那您快去忙吧,我对公社挺熟悉的,和桂花姐两个人没问题!” 陈鹏闻言,又和许如烟寒暄两句,便跟她们告别。 许如烟带着王桂花来到职工宿舍门口。 她还没有正式办理入职,所以不能进去看,只能在外面看个大概。 王桂花瞧着那一排职工宿舍,眼睛都有些看直了,惊讶的说道:“天娘咧,许大夫,咱们公社……职工能住这么好呢?” 许如烟忍不住笑了笑,说:“桂花姐,以后这就是你和二娃要住的地方。” “我帮你跟陈书记打过招呼,让他给你安排了一间单人宿舍,方便你带孩子住。” 许如烟话落一顿,又笑道:“桂花姐,今天还有时间,我再带你去公社上的学校看看吧。” 说是学校,其实地方也不大,就几间小土房,也没有操场。 村里条件都有限,即便是清河区域最大的村庄,也是高年级和低年级混在一起上课。 王桂花站在学校门口,远远就能听见里面小孩子嗓音稚嫩的朗读课文声音,鼻腔突然酸涩,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嘴唇颤抖着,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哽咽道:“许大夫,二娃……二娃以后也能在这里上学吗?” 许如烟点头:“当然,只要你们愿意。” 王桂花心里激动,红着脸,突然就觉得日子有了奔头。 王桂花湿润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抹光亮,握紧拳头,哽塞说道:“许大夫,俺想好了。” “俺明天就入职,带着二娃来上学!” 二娃的学费,最后是白卫国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凑出来的。 家里唯一的孙子要上学,当爷爷的自然大力支持。 他就是有些舍不得二娃,临分别前,恨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都塞给王桂花。 王桂花也没忘感激许如烟,她去公社上班前,特意和白建宗带着二娃一起到许如烟家里送礼。 “许大夫!” 王桂花的声音从院外高声传来。 她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从镇上供销社买的一盒桃酥点心,还有一罐麦乳精,知道许如烟爱吃她做的炸丸子,临走前又给她炸了满满一篮子。 王桂花把篮子塞到许如烟怀里,不好意思的红着脸笑道:“许大夫,这些你拿好,俺也没啥能回报你的,千万别嫌弃。” “丸子这回俺是用猪肉炸的,里面还用萝卜、鸡蛋、豆腐、蘑菇……你尝尝好不好吃,要是好吃,等俺下次回来再给你炸!” 许如烟倒是也没拒绝,大大方方的收下来,省的王桂花心里过意不去。 “桂花姐,谢谢你。” 她这回可真是算得上大出血。 白家人平常勤俭持家,哪里舍得买麦乳精和桃酥点心,有点票和钱买粮食和肉都不够呢。 这对白家人来说已经算是十足的诚意,也不能要求他们拿出再多,毕竟经济水平也确实是有限。 白建宗在旁边站着,心里也非常感慨,憨厚笑着感激许如烟说:“许大夫,以后你在村里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来找我,别跟我客气。” 王桂花急忙点头如捣蒜,笑着说:“是啊,许大夫,你以后有需要人的地方就只管去找建宗,让他帮你。” “他要是敢不好好给你做事,俺第一个不同意!” 二娃被白建宗抱在怀里,也笑着伸出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奶声奶气的说:“俺也一样!” “许姐姐,爹以后要是敢不帮你,俺帮你一起教训爹爹!” 二娃小脸紧绷着,还挺煞有介事,看起来可爱极了。 白建宗稍稍红了脸,还有些不好意思,憨厚老实的脸庞咧开一抹腼腆的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 许如烟被他们逗得一笑:“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许如烟想了想,又进屋给二娃拿了一沓崭新的作业本还有铅笔,几册绘画读本,送给他当做入学礼物。 二娃惊讶的瞪大眼,小奶音稚嫩笑着说道:“哇!许姐姐,谢谢你!俺一定会在学校好好读书的!” “许姐姐,等俺下次回来,俺给你背古诗听!” 许如烟笑着摸了摸二娃毛茸茸的小脑袋,说:“那二娃要好好学习,许姐姐就等着你回来背古诗、唱儿歌!” 第100章 这是爱情的力量 王桂花和许如烟告别后,就带着二娃打算搬到公社的职工宿舍。 白建宗特意请了假去送他们母子俩。 许如烟拎着炸丸子回屋,想了想,又烧了壶热水,往里面滴几滴灵泉水,打算一会儿给贺连城跟秦鹤年送去。 现在大夏天的,大太阳底下晒着干活,人就难免口干的厉害,也燥的很。 许如烟拎着保温壶往地里走,里面装着的是已经凉凉的白开水,掺入灵泉水,干活都有力气,一点也不会累! 许如烟先去了村里河道旁正修建的水库。 她离着远远的,就瞧见贺连城推着小车做工。 男人手臂肌肉发力,迸出血脉喷张的青筋,后背也用力绷紧,透过白衬衫,勾勒出肌肉线条流畅的轮廓,一米八多的大高个,背影高大挺拔,张力十足。 许如烟脚步一顿,四处瞧了瞧,地里也有许多村里妇女过来送水送吃的,她松了口气,稍稍安心些。 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出来,娇软的嗓音甜甜喊道:“贺连城!”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停顿一下,缓缓回过头来,露出一张俊朗英气的清冷矜贵脸庞。 这张脸很冷,如同淬了寒霜,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在看见身后笑意盈盈的小姑娘时,在短暂的怔愣后,蓦地柔和几分,露出些许柔情。 贺连城放下推车,用搭在肩膀的毛巾擦了擦手和额角渗出的薄汗,清冷嗓音喑哑的说:“小许,你怎么来了?” 许如烟几步走过去,将水壶递到他面前,脆生生笑道:“我来给你送水。” 贺连城上工的时候是有拿自己的水壶,许如烟拎着保温壶过来,只用重新再给他倒满就行。 她娇小的身子静静站在贺连城面前,男人如白杨树般高大挺拔的身影完全能将她覆盖住,落下的阴翳也恰好帮她遮挡住所有刺眼毒辣的阳光。 两人落在地上的一大一小身影,完美契合在一起,仿若天生一对的鸳鸯。 许如烟低下头,专心致志给他倒水,软声问道:“贺连城,你中午想吃什么?” “中午你跟秦先生都要上工,正好我有时间,今天我来做饭。” 仔细想想,她似乎也很久没露手艺了。 反正过日子也就这样,谁有空谁干活,不能都让一个人干,也不能自己什么都不干。 贺连城垂下眼睫看她,被太阳晒出的汗珠坠落到密长睫毛上,遮掩住他看向面前笑意盈盈的小姑娘的视线,有些看不清脸。 他额角乌黑凌乱的碎发也有些湿意,更给男人增添一份荷尔蒙爆棚的张力与野性。 贺连城也不忍心麻烦她做多麻烦的菜,只哑声说:“你喜欢吃什么就做什么吧,简单些就行,我都可以。” 许如烟顿时犯了难。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忍不住小声嘟哝:“贺连城,你知不知道对于家里做饭的人来说,最难搞的就是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许如烟清冽好听的嗓音本就带着些娇媚柔软,这会儿小声抱怨更是不知不觉有些撒娇的意味。 贺连城听的骨头都要酥了,心里也猝不及防被重重击中,软化成一滩。 他眸底幽深,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强忍住把小姑娘搂进怀里好好哄着安慰的冲动,清冷嗓音沙哑,暗藏一抹炙热。 “那就把家里剩下那点鸡肉炒了吧,葱香鸡腿肉怎么样?” “素菜用白菜和小油菜都可以,或者炖个白菜豆腐汤,你看着来。” 有人点菜,那就好办。 做饭的人就是这样,不怕人点菜,就怕人不点,一句随便打发你,那才叫犯难。 许如烟眼睛亮了亮,蓦地笑出来,白净乖巧的脸颊漾出两汪可爱的小梨涡,甜甜说道。 “那就白菜炖豆腐吧,回头我再问问秦先生想吃什么。” 贺连城唇角淡淡扬起的弧度,在听到“秦鹤年”三个字以后,瞬间僵住。 他眸光倏地幽暗,沉下几分,扯了扯嘴角,语气变得有些淡:“你还要去找他啊。”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说的理所当然:“那不然呢?” 她没多想,笑着扬起手里的水壶,说道:“我就是特意来给你们两个送水的,肯定要去找他啊。” 贺连城:“……” 贺连城抿抿唇角,心脏闷闷的难受,胸膛也是说不上来的憋屈,跟压着块大石头似的,都有些喘不上气。 许如烟越是坦坦荡荡,他就越是烦躁憋闷。 贺连城沉默几秒,缓缓敛起视线:“那你快去吧,别让人等着急。” 许如烟闻言,又轻轻眨眨眼,白净娇俏的脸蛋露出一抹困惑的神色。 她伸手挠挠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贺连城刚刚说话的语气,总让人觉得他有些……吃味?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快的似闪电窜过,让许如烟浑身猛的一激灵。 她慌忙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袋,唇角扯出一抹弧度,只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贺连城天天冷着张脸,一副不近女色的清冷矜傲模样,他肯定心里没这些想法。 这一定是她的错觉,贺连城怎么会因为她吃味呢? 许如烟不想自作多情,那样如果后面事实揭露出来与自己的错觉不符,未免就太尴尬了! 她没多想,笑了笑,弯起漂亮好看的眉眼,说道:“那成,你继续干活吧,我就先走了。” 贺连城:“……” 贺连城其实话刚说完就后悔。 他想让小姑娘多陪陪他说几句话。 死嘴! 下次再哪壶不开提哪壶就把嘴给捐了得了! 贺连城现在就是很懊恼,但话都说出去了,覆水难收,即便心里再不舍,也只能强忍住酸涩憋闷,点点头,清冷嗓音喑哑说道。 “……好。” 许如烟抬眸,有些疑惑的看他,总觉得这人哪里怪怪的,具体怎么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地里这么多人看着,不能耽误他干活。 许如烟脸上扬起明媚灿烂的笑容,说:“那你忙吧,我先走了,去找秦先生!” 贺连城:“……” 她不说还好。 一提秦鹤年的名字,他心里就更忍不住吃味,却又不能发作,只能憋屈着沉下脸点头,抿唇:“路上小心。” 许如烟冲他笑了笑,转身提着水壶便走。 等她走远些,纤细苗条的背影慢慢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贺连城才缓缓收回视线,清冷矜傲的英俊脸庞,表情看起来有些眷恋不舍。 周围有好事的吃瓜群众忍不住凑过来,用手肘轻轻怼了下他肌肉结实有力的胳膊,笑着小声问。 “诶,同志,你和许大夫……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偷偷谈对象啊?” 贺连城:“……” 贺连城冷冷睨过去,清冷凌厉的嗓音似淬了寒霜般,让人听的心惊胆战。 “没有。” 想要来聊八卦的村里人倏地一惊,被贺连城那双深不可测的狭长凤眸紧紧盯着,跟喉咙被人用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般,吓得都说不出话。 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急忙就认错:“对对对……对不起……” “哎呦,是俺多嘴,贺同志你别介意哈,是俺不对,你别生气!” 那人吓得屁滚尿流的跑开,都等不及贺连城回话,被他吓得跑的远远的,恨不得蹿出三里地去。 贺连城沉下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人走远,缓缓敛起视线,俊朗英气的脸庞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晦暗情绪。 这年头对于男女关系查的严,哪怕是结婚夫妻,走在大街上要是敢随意牵牵手表现的亲密,都有可能被抓起来挨处分。 更别说私下搞对象,一般人谁敢,怕是有几条命都不够让人举报的。 贺连城别说跟许如烟不是那种关系,即便是,为了许如烟的名声与人身安全,他都不可能承认。 更不可能让人随意背后议论人家小姑娘,拿着许如烟的清白与名誉当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来取笑,这对她未免太过不尊重。 贺连城垂下眼睫,表情怔松着看着自己手里的水壶,幽深眸底蓦地柔和,唇角却不自觉缓缓漾起一抹苦涩。 算了。 顺其自然吧。 如今形势不好,他又顶着被下放的名头,也不好耽误人家小姑娘,再把她给连累了。 贺连城眸底晦暗不明,他拧开水壶,喉结滚动,仰头喝了口许如烟烧的水。 滋润清冽的凉水就跟甘甜的泉水般,从喉间一路滑到胃里,让人瞬间清爽不少,仿佛疲惫都减轻许多。 贺连城轻轻皱眉,这感觉太过奇妙,他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嘀咕。 这、这…… 这难道,就是别人平常说的爱情的力量?! 非也。 其实是灵泉水的力量。 …… 许如烟给秦鹤年又送去水以后,便提着空水壶回家,收拾收拾准备做午饭。 回去的路上,她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只见村里通往牛棚的土路上,远远的就有一个瘸腿佝偻着后背的瘦弱人影,步履阑珊的缓慢推着牛车。 王成一边咳嗽一边止不住干呕,呕的撕心裂肺,差点给他胃里酸水都吐出来,被牛粪熏的直掉眼泪。 他死死咬牙,推着牛车,不甘心的怒骂:“贱人,都是贱人!” “柳青青……蒋雯婕……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两个贱人!!!” 第101章 知识改变命运 许如烟远远看着。 她发现王成离开的方向,不是回牛棚,而是拉着带牛粪的牛车,往知青宿舍点走。 许如烟轻轻蹙下眉头,并没有跟过去,毫不犹豫的转身回家。 这帮人的爱恨纠葛,跟她没有关系。 中午。 村里袅袅炊烟升起,黄狗犬吠,乡间土路上都淡淡飘散着一股诱人的饭香味。 许如烟纤细的腰肢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她做了一道葱香鸡腿肉、清蒸鲢鱼、过油肉、豆腐白菜汤和韭菜炒鸡蛋。 基本都是贺连城和秦鹤年点的菜,她又蒸了几根空间里长出来的大玉米,一口咬下去都冒汁水,又甜又脆,香的很。 许如烟端好菜上桌的时候,正巧两人都从地里下工回来。 她在厨房听见屋外的动静,耳尖微动,笑着高声说道:“贺连城,秦先生,你们回来了?” “饭都做好了,快趁热吃吧。” 许如烟把一盆新蒸好的大米饭端出来,贺连城与秦鹤年倒是也自觉,他俩帮忙盛好饭,三人又端着碗坐下。 秦鹤年垂眸看着碗里颗颗饱满的白米粒,伸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忍不住感叹。 “过两个月就是秋收,也不知道村里能收多少粮食。” 许如烟好奇的抬眸看向他:“秦先生,那您觉得能收多少?” 秦鹤年闻言,沉默几秒,轻轻摇了摇头,叹气:“我这些日子在地里参与劳作,仔细观察过白家村的土壤环境,怕是不太乐观。” 许如烟眸光微闪,若有所思的端起饭碗说:“我也听白村长说过,去年白家村的粮食产量,一年加起来,好像是公社里倒数。” “因为这个,他还被公社领导点名批评,让他们今年必须想办法提高粮食产量。” 秦鹤年眉头微蹙,清润如泉的温和嗓音变得有些严肃:“那怕是不容乐观。” 这倒也不是因为白家村的人种地不努力。 正相反,他们每年都劳作的非常认真,谁不想尽量让庄稼长的好些呢,这年头都是种多少按工分就能分多少的。 事关自己会不会饿肚子,也不像以前那样种地是给地主打工,自己分不到半粒米,村民自然劳作的起劲。 只是白家村的土地条件实在是有限,再怎么通过人为努力,不改变土壤环境,粮食产量也惨淡的可怜。 许如烟摸了摸下巴,有些好奇的看向秦鹤年:“秦先生,你是这方面的专家,那你有没有办法提高村里的粮食产量啊?” 秦鹤年沉思半晌,皱起眉头,几不可见的轻轻点了下头:“办法非说起来,还是有的,就是非常困难。” “想要改变土壤环境基本不可能,现在国内的农学技术还达不到,想要提高白家村的粮食产量,就只能通过做实验研究出来高产又适宜在恶劣土壤环境中生长的杂交品种。” 秦鹤年话落一顿,修长的指节端着饭碗,越发感叹。 “我被下放前,在厦大农学院的研究方向就是杂交小麦,本来与国外的老师合作,已经有些眉目,可惜……” 后面的话,秦鹤年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许如烟和贺连城也能听懂。 许如烟也不免感到有些可惜。 这年代其实并不缺乏真正有才华又立志报效祖国的优秀人才,他们拥有令人钦佩的忠骨与赤忱热血,一心为国家和人民无私奉献。 如果他们的才华能够得到应有的施展,而不是被迫蒙冤下放,甚至惨死异乡,那该有多好? 许如烟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长长叹出口气:“如果等到来年夏种的时候,能够有一批杂交种子就好了。” 今年夏种已经结束,九月份秋收的结果肯定无法改变。 秦鹤年笑了笑,清冽温润的嗓音柔和安慰她:“小许,先别想这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许如烟沉思一瞬,抬眸看向他:“秦先生,如果有条件,你愿意平反以后在清河公社,和专家一起,帮忙研究杂交小麦吗?” 能够提高粮食产量又适应恶劣土壤环境与恶劣天气的杂交品种,是几十年以后才出现的。 倘若如今的年代能够有幸提前问世,不知道会解决全国多少人的温饱问题,农民也能够赚更多的钱,早日发家致富! 现在像白家村这样贫穷又天天让人饿肚子、吃不饱饭的村庄可是比比皆是。 自然条件富裕的地方还好说,那些偏远又资源匮乏的地区,真是只能等着挨饿。 许如烟垂下纤细浓密的乌黑长睫,一瞬不瞬的盯着手里盛满香喷喷大米饭的老式土碗,白净娇俏的脸颊上,表情若有所思。 她没有什么忧国忧民的大抱负,只想过好自己平淡的小日子,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帮那些可怜的人。 许如烟上辈子经历过非人的凄惨人生,她自己就是曾身处绝境的人,自然也比寻常人更能感同身受的体会,如果在困境中有人愿意伸手拉你一把有多难能可贵。 你不经意的一次伸手,可能就会挽救一条可怜又无辜的生命。 也许有人觉得这是圣母心作祟,但许如烟从来没有麻烦别人,也没要求别人去做与她同样的事情。 她有能力,凭自己本事帮人,不是光口头说说,而是真的付出行动,并且也确实有人因此而得到命运的改变,日子过的更好。 她的良心因此得到满足与慰藉,既没有妨碍别人,又没有道德绑架,这有什么不好? 有些事情,你不乐意做,我不乐意做,大家都不乐意做,没有人愿意去迈出那一步,大家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时间久了,待到弊端显露的那天,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刀子不挨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唇亡齿寒的道理,也是老祖宗千年流传下来的智慧。 许如烟从来没有刚愎自负到觉得她能拯救所有人。 她没那么大本事,也没那么大抱负,她只是一个重生过又恰好拥有金手指的芸芸众生,确实比普通人幸运,也确实能力有限。 只不过,要是能尽早研究出提高粮食产量的杂交种子,不管从何种角度想,都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秦鹤年闻言,低下头,轻轻蹙眉。 他掩藏在细框眼镜后的温润双眸闪着忽明忽暗的光芒,带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沉默半晌。 秦鹤年端着碗,清润悦耳的好听嗓音,温柔说道:“如果有条件的话,我自然是会全力以赴。” “不过公社的条件怕是有限,我在厦大农学院尚且举步维艰,要克服的东西太多,怕是没那么容易。” 秦鹤年说着,又轻轻叹息一声,似是觉得可惜。 许如烟闻言,眸光微闪,笑了笑,软声说道:“这也就是一个设想而已,吃饭的时候忽然想到聊两句,秦先生,你别放到心上,更别有压力。” 能成就成,不能成也没办法。 科研的确是逆天改命,但也得学会顺其自然,世界上好多重大实验发现都是不经意间的偶然促成,不能太过强求。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你只管努力,剩下的交给时间。 贺连城在旁边一直沉默着听两人谈话。 男人宽厚粗糙的大手一本正经端起碗,也插不上嘴,就沉下脸干着急。 贺连城垂着眼睫,用筷子扒拉了下白米饭,心里不免有些郁闷。 现在就恨自己当年没有多读书。 知识就像海绵里的水,如果从一开始就是块干海绵,再怎么挤也挤不出来。 贺连城俊朗英气的脸庞微冷,薄唇轻抿,好半晌,憋出一句话。 “先吃饭吧,菜快凉了。” 许如烟和秦鹤年同时一怔。 许如烟笑了笑,娇软的嗓音甜甜说道:“嗐,聊的太入迷,都差点忘了吃饭。” “秦先生,快吃吧,菜凉了不好吃。” 贺连城拧了拧眉,不动声色的给许如烟碗里夹了一块鸡腿肉,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也就是不在部队里,潜龙困于浅滩,不好施展拳脚。 要是哪天能有机会复职,他非得让小姑娘好好瞧瞧,自己回到当兵的舒适区,能有多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真有那天,他能官复原职,非得想个法子给小姑娘接到京城的军区大院,让她过好日子。 贺连城端着碗,垂下密长眼睫,落下的阴翳恰好遮掩住幽深眸底的晦暗情绪。 他自己都没发现。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自己和许如烟的命运联系到一起,舍不得离开,更舍不得放手。 可惜,某个白净娇俏的小姑娘,并没有和他对上电波。 许如烟也端起饭碗,心里忍不住想着—— 等到以后政策开放,下乡知青能够返城,她就想办法回到南方去。 那里有最早一批开放的贸易港口,自己重来一次,势必要找住机会,乘风而上,做国内第一批发家致富的企业家! 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吃饭,心思各异,想法都南辕北辙,各自有各自的理想抱负与前程要奔,氛围倒也和谐。 突然! “哎呦,刘婶,快来快来,俺听说知青宿舍那边又闹起来了,咱们快去凑凑热闹啊!” 院外传来村里妇女兴奋又激动的八卦声音。 她们三三俩俩拉着手,跟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七嘴八舌议论着就要往知青宿舍走去吃瓜。 许如烟拿筷子的手一顿。 她晃了晃神,没由来想到之前在路上看见王成的事,眸光微闪,心里忽然有种预感。 第102章 王成的报复 许如烟也挺喜欢看戏的,尤其是狗咬狗的好戏。 她眼睛一亮,放下碗筷,从兜里摸出来一把瓜子,起身说道:“我也去看看!” 贺连城:“……” 秦鹤年:“……” 秦鹤年无奈的笑笑:“快点回来,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两个大男人都没兴趣去看,主要是下午还要上工,赶紧吃完饭,还能休息会儿。 许如烟就不一样,她不用上工,在自己的院里给人看病,有大把时间。 许如烟混在村里结伴去吃瓜看八卦的妇女里,也顺手给她们递了把瓜子,问:“大娘,知青宿舍那边怎么了?” 有个大娘拿了她的瓜子,笑的合不拢嘴,黝黑粗糙的脸庞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 “俺也不知道咧,就听说是牛棚里的王知青跑到宿舍闹事,吵着嚷着说什么……柳知青是他对象!” 大娘说着,磕了口瓜子,还纳闷呢:“许大夫,你说这事怪不怪,俺看柳知青长得挺漂亮,咋能看上王知青这种怂孬货。” 许如烟扯了下嘴角:“谁知道呢。” 她跟着大娘们一起到知青点的时候,村里已经有不少人过来凑热闹,男女老少,都踮起脚抻着脖子好奇的往知青宿舍里面瞅。 村里没啥娱乐项目,这年头还没通电,想看个电视都不成,电影也是公社里组织安排放的时候才有的看。 村民除了上工以外,平常就闲的没事做,聊天凑热闹看八卦吃瓜就成了他们主要的娱乐活动,用来消遣时间找找乐子。 许如烟凑在人群里,坐在一块石头上,跟妇女们一起嗑瓜子唠嗑。 不远处。 王成推着牛车,叉腰站在宿舍门口,曾经还算长相清秀的脸庞狰狞扭曲在一起,脸色涨得通红。 他梗着脖子,伸手指向女知青宿舍,咬牙怒道:“柳青青,蒋雯婕,你们两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柳青青和蒋雯婕吓得在宿舍里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蒋雯婕都吓哭了,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说:“青……青青……” “这下可怎么办啊,王成这个王八蛋的东西铁了心想报复咱俩!” 柳青青也怕,她狠狠拧起秀眉,清纯无辜的脸蛋表情十分难看。 柳青青咬着嘴唇,温温柔柔的语气有几分埋怨:“还不都怪许如烟这个贱人,都是她拒绝王成的表白,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她不一直拒绝王成,他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吗?会想着报复咱们吗?全都怪许如烟!” 柳青青越说越委屈,柔弱无辜的眼眸慢慢变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蒋雯婕急忙抱紧她,心里被挑起怒火,咬牙说:“就是,都怪许如烟!” “她现在是风光了,又是全村表彰,又是去公社领奖、评先进,现在自己惹出的烂摊子还要咱们背锅,她凭什么啊?!” 宿舍里还有单莲莲和徐思妙,也害怕的蜷缩在角落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单莲莲从小也是被家里冲着长大的,她受不得委屈,瘪瘪嘴,很不乐意的瞪向柳青青和蒋雯婕,语气急促道。 “行了,你俩别抱团嘀咕了,赶紧想想办法别事情解决了!” “总不能让王成一直堵在宿舍门口大喊大叫吓唬人吧?我不管,他要找的是你们两个,你们赶紧出去,把他赶走!” 徐思妙表情也很难看,她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不耐烦的皱起眉。 蒋雯婕闻言,心里怒火烧的更旺,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她们鼻子骂:“你们两个害人精,是故意要看我们死吗?!” “现在出去,王成还指不定怎么发疯呢?咱们可是一起下乡的同志,这个时候要互帮互助!” “我呸!” 单莲莲可不惯着她,也气的站起来,急的眼睛通红,恼火的直跺脚。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你们两个赶紧给我滚出去!” “这事儿就是你们惹出来的,你们招惹谁不好,偏偏要跟许如烟作对,还跟王成联手,现在被王成报复不是活该吗?凭什么要我和思妙跟你们一起承担?!” 单莲莲说着,怒气冲上头,干脆拉上徐思妙一起,抬眸狠狠瞪向她们,眼睛睁的圆圆的,语气强硬的说。 “思妙,咱们现在就把她们赶出去!” “这两人自己惹的事情,就让她们自己擦屁股解决,少连累别人!” 单莲莲也是个挺厉害的主,根本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行动力也强。 她刚一说完,就拉着徐思妙几步上前,用力扯着柳青青和蒋雯婕,要把她俩推出宿舍。 “啊!” 柳青青惊呼一声,急得立马就哭出来,一个劲掉眼泪,柔弱无助的说:“单莲莲!你、你要干什么?!” 单莲莲冷笑一声,根本不吃她小白花这一套,用力狠狠推搡了她一下,拽着她和蒋雯婕的衣领就往外扔。 “我不管,你们赶紧滚出去把问题解决,今天不把王成打发走,你们就别想回宿舍住!” “思妙,动手!!!” 徐思妙没说话,只沉着脸,伸手偷偷掐了蒋雯婕的腰一把,给她疼的人都跳起来。 “哎呦!谁?!哪个贱人掐我……” 徐思妙趁着蒋雯婕痛呼的空当,急忙狠狠推了她一下,打开宿舍门,和单莲莲两人一起用力,直接就给柳青青和蒋雯婕推了出去。 “啊!!!” 柳青青又惊呼一声,一个没注意,脚崴了下,直直扑到地上,摔了一个狗啃泥。 蒋雯婕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踉跄一下,差点撞到树上,气的涨红着脸,回头狠狠瞪向屋里的两个人,扯着嗓子尖叫。 “单莲莲!徐思妙!你们两个疯了吗?!居然敢推我……啊!!!” 蒋雯婕话还没说完,头发突然被人狠狠揪住,直接被揪断一撮头发。 王成脸庞扭曲着,下颌用力咬紧,额角青筋迸起,瞪着眼睛凶神恶煞的,戾声怒吼。 “妈的,就是你们两个贱人暗算我,老子现在腿瘸了,还被安排到牛棚里天天倒牛粪,你们两个倒好,在宿舍里逍遥快活。” “呵,想得美!我呸!臭表子,给老子道歉!你们今天不补偿我,这事儿就没完!!!” 王成强忍着腿上传来的钻心的痛,大手用力,死死扯着蒋雯婕的头发,给她扯的差点头皮都给揪下来! 蒋雯婕更是疼的撕心裂肺,她怕的跟只鹌鹑似的浑身直哆嗦,急忙哭着求饶:“对不起……对不起……” “王、王成……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和青青错了,你快松手,求你了,大人有大量绕过我们吧,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王成闻言,还不满意,冷笑一声,咬牙怒道:“他娘的,几句话就想轻轻给我打发了?没这么好的事!” “你踏马的给老子下跪!立刻、马上,给老子磕三个响头道歉!!!” 蒋雯婕闻言,脸色瞬间一白。 她可以道歉,但当着村里这么多人的面,让她给王成下跪绝对不可能! 这要是下跪,她的脸往哪儿搁,以后还要不要在村里生活?! 柳青青见蒋雯婕被王成揪住头发,揪的表情都扭曲了,她吓得清纯无辜的脸蛋瞬间血色全无。 柳青青浑身哆嗦着,悄摸站起身,就想偷偷逃跑。 王成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她,见状倏地瞪起眼,脖颈上青筋暴露,咬牙怒吼:“站住!你他娘的再动一下试试?!!” 柳青青吓得瞬间浑身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她轻轻眨了下眼睛,立马掉出眼泪来,水光盈盈的眼睛可怜兮兮看向王成,软着嗓音,娇滴滴的求他。 “王、王同志……你怕是对我们有误会……” “我误会个屁!!!” 王成戾声嘶吼,表情狰狞着,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轻蔑又不屑的嗤笑,手上又用力抓了一把蒋雯婕的头发,一甩手,带着人踉跄几步差点跌倒在地上。 “啊啊啊!疼!疼!你松手!!!” 蒋雯婕痛的直接哭出来,还算清秀的脸上涕泗横流的,眼里写满恐惧,现在就是心里非常后悔。 早知道就不搭上王成这条线去对付许如烟。 现在好了,许如烟那小贱人还活蹦乱跳的,又是被颁发锦旗又是评先进,风光无限。 她们自己却吃力不讨好,白白惹了一身腥,想摆脱都摆脱不掉! 蒋雯婕心里又恨又悔的,越发埋怨起许如烟来。 王成听信柳青青和蒋雯婕的鬼话瘸了条腿,又被柳青青下毒陷害,落得终身残疾,此刻对她俩可谓是恨到极点,怎么让她们道歉下跪都不解气。 王成冷笑一声,看着她们身上干干净净的整洁衣服,和洗的白皙滑嫩的脸颊。 他又往自己身上瞅瞅,脏兮兮粘上牛粪的灰蓝色工装,因为掏牛粪怎么洗都有股令人作呕的臭味的双手。 王成心里不平衡到极点,他气的浑身直颤抖,死死咬牙,瞪大眼睛,表情扭曲一瞬,怒道。 “你们两个贱人,敢算计老子,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王成说着,一手揪住蒋雯婕的头发,一手拽住柳青青的衣领,一瘸一拐的拖着她俩,一路拖到牛车旁,然后没有任何犹豫—— “哗”的一声。 他居然直接拎起一个装着牛粪的木桶,想也不想,全都倒在柳青青和蒋雯婕的头上!!! 第103章 他要打结婚报告 “啊!!!” 柳青青和蒋雯婕惊恐的瞪大眼睛尖叫,两个人瞬间脸色惨白。 臭烘烘的牛粪从头顶被倒下来,溅的浑身都是。 柳青青和蒋雯婕急忙跳开,急得哭红眼睛,一个劲的跺脚抖胳膊,想要把牛粪都甩出去。 可是牛粪都被抖掉,气味却不会。 柳青青和蒋雯婕一边抖着,一边被熏得忍不住干呕,呕的眼泪直流,差点恶心的把胃里的隔夜饭都吐出来。 她们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蒋雯婕都被气哭了。 她尖叫着把脸上的牛粪都撇开,整个人都很崩溃,气的涨红脸,浑身直哆嗦,情绪激动的哭着看向王成,十分委屈。 “王成,你、你欺人太甚!!!” “我要向大队长和村长举报你!你等着吧,我不会放过你的!” 蒋雯婕梗着脖子,恶狠狠的放狠话。 她眼睛阴戾的几乎要凝出实体,恨不得凶狠阴郁的目光变成一把利刃,狠狠割开王成这畜生的喉咙,好让他血偿! 柳青青心里也又气又恨,她当着村里人的面还是顾及温柔知性的形象,没有像蒋雯婕那样崩溃的尖叫发作,像个泼妇似的大吵大闹。 柳青青只是迅速红了眼眶,娇弱可怜的脸庞涌上浓浓的失望与悲痛。 她心寒的看向王成,纤细瘦弱的肩膀轻轻颤抖着,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无力的轻声说道。 “王成……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柳青青哭的非常难过伤心,她小声呜咽啜泣着,表情无辜急了,语气温温柔柔的说道。 “我以前没有得罪过你吧?你刚下乡不适应,我还帮过你,你……你现在这样……” “就因为自己做错事被判到牛棚,你心里不服气,怨恨其他知青同志想要报复,把我们都拉下水,王成,你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柳青青好一手颠倒黑白,先把自己放在无辜的受害者这一道德高位,很快就引起村里围观群众的同情,纷纷替她说话。 有大娘磕着不知从哪儿抓来的瓜子,急忙点点头帮腔:“是啊,王知青,你这事做的忒不地道。” “蒋知青平常霸道蛮横,她得罪你,你说两句或者骂两句都成,给人家女同志脑袋顶上倒牛粪,多少有点过火了。” “再说了,柳知青平常对你们知青点一起来下乡的知青多好啊,她可什么都没做,你给人家迁怒进去,多少有点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对啊对啊,俺也这么觉得,王知青,你心里有气,针对下蒋知青也就算了,人家柳知青做错了什么?” 不得不说,柳青青确实很会装好人,也会装可怜无辜。 她平常跟村里人关系处的不错,在村民心里印象自然也好,是很标准的南方城市里温温柔柔的清纯婉约美女。 王成听着村民对他指指点点的议论声,简直气的要吐血。 他狠狠咬了下后槽牙,恨的差点把牙都咬碎,心里郁闷憋屈的厉害,手里拎着倒干净的牛粪桶,转头瞪起眼看向凑过来吃瓜的村民,脖子气的青筋毕露,怒道。 “我呸!你们懂什么?!” “好人?她是个屁的好人!你们都被这蛇蝎心肠的臭白莲给骗了,她才是最狠毒的那条毒蛇!坏主意都是她背地里出的!!!” 王成气的浑身直哆嗦,他被下毒瘸掉的腿,因为情绪太激动,一下伤口复发,愣是给气的直钻心钻骨的疼,疼的他脸色煞白,额角直往下渗出豆大的汗珠。 王成咬咬牙,瞪圆眼愤怒的高喊:“你们都给老子擦亮眼睛,好好看清楚,蒋雯婕是个被当枪使的小贱人,柳青青就是比她还阴毒的大贱人!” 村民被他凶狠的气势吓得都怔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硬是没人敢先开口说话。 好半晌。 来凑热闹围观的人群里,才开始有人小心翼翼的尝试说道。 “俺看王知青就是癔症犯了,怪不得他要被下牛棚呢,那都是有理由的。” “就是就是,他先前还故意摔断自己腿,给自己下毒污蔑许大夫,王知青就是这种恶毒的人,咱们别听他污蔑柳知青!” 王成闻言,更是气的要吐血,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被噎死。 他也算是回旋镖吃满,自作自受。 现在谁也不信他的话,王成想找理都没地说。 他气够呛,胸膛起起伏伏的,粗粗喘着气,瞪起眼睛缓了好半天,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旁哭的楚楚可怜的柳青青身上,注意到她那张即便沾染牛粪也依旧清纯温婉的脸蛋。 王成小似老鼠的精明眼睛倏地一亮,他不知想到什么,不怀好意的缓缓咧开嘴,露出一排有些黄的牙齿,突然挺直腰杆,嗤笑。 “你们少说闲话,柳青青可是我对象!”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吃瓜群众都惊呆了,包括柳青青在内,都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看他。 王成得意洋洋的哼笑声,继续装作痛心疾首的说道。 “我现在被罚到牛棚干活,还伤着腿,从镇里公安局回来,都这么多天过去了,她来牛棚看过我一眼吗?!” 王成说着,还重重叹息一声,勉强还算长相清秀的脸庞露出浓重的失望,说话带哭腔,佯装可怜的哽咽道。 “你们……你们都来指责我,可我也是心里难受啊,老乡们,换位思考一下,你们要是落难以后,对象立马就翻脸抛弃自己,你们心里是什么滋味?” 王成说到最后,还真情实感的落下两滴鳄鱼的眼泪,心里觉得挺委屈。 毕竟他有一段时间,是真拿柳青青当自己对象看待,她对自己好,不就是对他有意思吗? 可惜,他当时迷糊,没有认清这贱人蛇蝎心肠的本质。 但现在也不晚。 王成假装抹眼泪,颓废的抓住头发缓缓蹲到地上,表现出一副被人欺骗感情的伤心难过模样,重重叹息,眼眶也慢慢湿润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掩藏在宽厚粗糙手掌下的小眼睛,眸光暗了暗,唇角扯起一抹阴狠的冷笑。 贱人,敢算计他,那就一起死! 反正他在白家村名声已经败完了,落得瘸腿残废的下场,以后就算再回城日子也不会好过。 这一切都是柳青青这个贱人造成的,臭娘们敢在背后算计他,他凭什么不能报复?她又凭什么日子过的毫无愧疚、风风光光? 他要拉着她一起死!将来下地狱也得有个垫背的!!! 村民们没想到,今天来还能吃到这种劲爆的瓜,纷纷惊的瞪大眼,有点不敢相信。 “妈呀,王知青,你、你……你居然和柳知青在搞对象?!” “这不能吧,王知青……他这个样子,柳知青怎么可能看得上啊。” “就是就是,要俺说,柳知青就算找对象也得找温知青那样的啊,咋可能找王知青呢。” “但是,俺看王知青说的也不像假的啊,你瞅瞅他哭的,老伤心了,那万一柳知青就喜欢这种呢?” “哎呦,也不是没有可能,说不定柳知青就是和王知青看对眼了,那要是这样,柳知青就是在王知青落难的时候抛弃他了呗!妈呀,没想到她平常说话温温柔柔的,背地里是这种人……” 村民八卦的眼神顿时聚焦到被倒了一头牛粪的柳青青身上,冲着她指指点点。 柳青青脸色顿时涨红,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被人戳着脊梁骨,尴尬的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她也没想到王成这畜生玩意儿居然敢来这一招釜底抽薪,反过来张口就污蔑造谣,抹黑她的名声。 柳青青真是有口难辩,她哭哭啼啼的抽噎着,羞愤欲死的咬唇说道:“我、我没有……” “我不是……” 许如烟蹲在角落里嗑瓜子看着这好大一出戏,瓜子磕的“嘎嘣”响,真是忍不住感慨。 老一辈的人还是有大智慧,当年谁先想出来的“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一句话呢?说的简直太对了。 柳青青这种善于装无辜在背后阴人的小白莲,还真就得王成这种厚脸皮的疯狗来治,一点脸都不给她留。 许如烟凑热闹看了会儿,很快就没有兴趣,起身准备走人。 正巧周军和白卫国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 周军看着一地狼藉,臭气熏天的牛粪被洒的到处都是,顿时气的直头疼,怒吼。 “王成!你这是干嘛?要造反啊?!” 王成已经都被罚到牛棚干活,自己还变成瘸腿残疾,这辈子都没啥指望,干脆破罐破摔,把脸一横,耍泼皮无赖的说道。 “周大队长,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嗷,我现在落魄了,对象扭头就不要我,她这么势利眼,我来找她理论两句怎么了?” 周军闻言,惊的怔愣住,语调都不可思议的拔高几分:“你对象?!” “王成,你把话说清楚,你对象是谁?!!” 王成咧嘴一笑,努了努下巴,得意洋洋的说:“喏,不就是旁边站着的柳青青,柳同志吗?” 柳青青瞬间脸色惨白,无辜又无助的哭着看向周军,手足无措的委屈说道:“周队长,我、我没有……” 王成不怀好意的嘿嘿猥琐笑了两声,眼眸倏地阴鸷,直接出声打断她,看着周军,理不直气也壮的颐指气使说道。 “周大队长,你今天来的正好。” “我要跟你打报告,我和青青以前都商量好了,回城以后就结婚。” “现在……呵,我改变主意了,周大队长,我现在就要和青青领证结婚,您帮帮忙,给我们结婚申请书同意了吧!” 第104章 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周军闻言,震惊的瞪大眼,语气都忍不住拔高几分:“王成,你疯了吗?!” 王成狠狠抹了把脸,装作神色痛苦的模样,好像真是被人辜负背叛,黯然神伤的哭着卖惨说道:“周大队长,你明鉴啊,我没疯,我脑子清醒的很!” 柳青青也红着眼睛,模样可怜。 她本来就长相清纯柔弱,水光盈盈的眸子惹人怜爱,轻蹙起眉看向周军时,就我见犹怜的,很容易让人心里升起一丝无法抑制的保护欲。 柳青青唇瓣颤抖着,哭哭啼啼的呜咽道:“周大队长,我、我没有……” “他、他胡说……我真的没有,我……我是被污蔑的,他在污蔑我的清白,呜……” 柳青青哭的泣不成声,纤细瘦弱的肩膀轻轻颤抖着,泪水混着牛粪粘在脸上,模样狼狈极了。 许如烟本来嗑完瓜子都打算走,觉得没什么好戏可看。 谁知道,原来更劲爆的还在后面。 她脚步停顿一下,又立马揣着手坐回原来的石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新瓜子,递给身边的大娘。 “吃不?” 大娘都惊呆了,妈呀,没见过这种连环戏,还带反转的。 她惊的张大嘴,闻言用手抬了抬自己的下巴,给能塞进去鸡蛋的嘴合上,笑眯眯的惊喜说道:“吃!吃!” 几个大娘和许如烟一起坐在石头上嗑瓜子,乐呵呵的问。 “许大夫,你这瓜子是谁家炒的,咋这么香咧?” 许如烟笑了笑:“就镇上供销社买的,你们要是觉得香,等走前我再给你们拿点。” 大娘们立马乐得合不拢嘴:“许大夫,还是你大方。” 那边周军也挺头疼。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真是开眼了。 周军怒气冲冲的叉着腰,伸手指向王成,厉声质问他:“王成,你过来说说,你怎么证明自己和柳知青是搞对象的关系。” “我看人家柳知青可不乐意,打结婚报告需要两个人你情我愿,现在柳知青不同意,我就不能给你们批准!” “你自己老实交代,又是当众泼人家两个小姑娘牛粪,又是污蔑跟人家搞对象,你要是没有证据能证明,这回可不光是被罚到牛棚干活这么简单!严重点可能是要吃枪子的!” 周军气的直咬牙,下颌用力绷紧,额角青筋直突突。 王成闻言,轻蔑的冷笑一声,精明阴险的小眼睛里划过一抹得逞的算计。 他洋洋得意的昂起头,拍着胸脯自信说道:“我当然是有证据才这么说啊,我又不傻,怎么会没证据随便冤枉人呢。” 柳青青顿时僵住,心里没由来泛起一层恐慌。 有证据?不可能吧? 难道……难道他真有证据能证明,当初就是她给药里下砒霜,既能害得他瘸腿变成残废,又能陷害许如烟,一箭双雕? 不,绝对不可能!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根本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那王成这畜生在自信得意什么? 柳青青垂下眼睫,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她身上还沾着牛粪,黏糊糊的浑身难受,又臭气熏天的直让人恶心想吐。 柳青青受不了,她红着眼睛看向周军,楚楚可怜的哀求说:“周大队长,您能不能让我和雯婕先去洗洗身上的牛粪再来?我、我们……” 蒋雯婕也急忙点点头,委屈的直跺脚,眸光恨恨的瞪向王成,语气不满。 “就是啊,周大队长,总不能让我和青青就一直身上沾着牛粪站在这里听王成发疯吧?这样影响也不好啊!” 周军闻言,下意识抬头瞥向被牛粪泼的惨不忍睹的两个人,简直没眼看,惨的他都不忍心说啥。 周军点点头,刚要开口同意。 王成却嗤笑着出声打断他,伸手不慌不忙的摸向自己上身衣兜:“诶,周大队长,不着急让她们去洗牛粪,我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王成也不废话。 他干脆直接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拿出几张褶皱的信纸,捏在手中高高扬起,转身给村民展示,得意的大声喊道。 “这些,就是柳青青柳同志写给我的情书!” “啊?情书?!” 来围观的村民瞬间炸开,跟沸腾的热水似的,激动的小声议论起来。 “天呐,居然还有情书,那、那王知青说的,都是真的啊!他真和柳知青是对象!!!” “可是这样一来……柳知青看见王知青下牛棚以后,转头就抛弃他也是真的喽?唉,真没想到,柳知青平常看着为人不错,背地里居然是这种人,一点情义不讲。” “嗐,这有什么情义可讲啊,结婚以后夫妻俩尚且大难临头各自飞呢,这才处对象,见势不好抛弃人家不很正常!” “哎呦,话是这么说嘛,那真做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你说没错也没错,但就是不地道嘛,还不能讲两句了,我就看王知青被人抛弃可怜!” 村民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传到柳青青耳朵里,让她脸色瞬间惨白。 她咬咬牙,瞪大眼看着王成手里的几张信纸,只觉得荒唐。 她什么时候给王成这贼眉鼠眼的小人写过情书?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又没有失忆! 柳青青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咬咬牙,红着眼眶,委屈的说道:“我、我没有写过这些信,我是被冤枉的,这信都是假的!” 王成得意洋洋的扭头看她,轻蔑的嗤笑声,意味深长的阴鸷说道:“柳青青,你这样倒打一耙就没意思了,这信可都是你的亲笔,你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字吧?” 柳青青惊的瞪圆眼睛,眼泪都在挂在沾着牛粪的睫毛上来不及落下,惊声尖叫:“什么?!” “这、这不可能!!!” 周军蓦地沉下脸,想了想,抬头看向蒋雯婕,厉声说道:“蒋知青,你平常和柳知青走的最近,你应该很熟悉她的笔迹吧?” “麻烦你去看看,这信是不是柳知青写的?” 蒋雯婕也惊呆了,她没想到还有这种反转。 要不是因为同样作为知青,王成和温言比起来完全不够看,自己的好闺蜜柳青青又是个颜控,王成根本不符合她择偶的审美。 蒋雯婕看着王成这么笃定自信的模样,甚至忍不住都要怀疑一瞬,柳青青是不是真背着她跟王成搞到一起。 但这怎么想都不可能。 她放着温言不要,想不开给王成写情书干嘛?委屈自己扶贫吗?! 蒋雯婕不屑的冷笑声,抬头给柳青青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伸手抹了把脸,轻蔑说道:“行,那我就来看看,王成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柳青青闻言,猛的松了口气,心里感到庆幸。 还好。 虽然蒋雯婕是个十足的蠢货,她平常一直瞧不上,只拿她当顺手的工具用,反正不用白不用。 但好歹她很仗义,有事的时候也是真上,能为朋友两肋插刀。 柳青青抬眸,感激的看向蒋雯婕:“雯婕……” 她话还没说完。 蒋雯婕瞪着眼睛,闷哼声,蛮横的从王成手里一把夺过信纸,冷笑:“我来看看……” 她垂下眼眸,目中无人的傲慢视线在落到信纸上娟秀清丽的工整小字时,顿时怔愣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蒋雯婕不敢相信,她又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手指颤抖着,脸色瞬间惨白,尖锐的嗓音,不可思议的震声大喊:“妈呀,青青,这真是你写的字!” “你什么时候和王成这个废物搞到一起了,也不和我说一声,你真不够朋友!” 柳青青:“………………” ???! 柳青青也惊呆了。 她瞬间瞪圆泛红的眼睛,慌忙怒道:“这不可能!” 蒋雯婕这个蠢货! 她脑子是草包做的吗?怎么一点智商都没有!她是蠢猪吗?!! 她就不该指望这个头脑空空的废物!除了会帮倒忙添乱还会干嘛?!天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柳青青都快气炸了,小脸涨得通红。 她胸膛起起伏伏的,脚步踉跄一下,气血瞬间上涌,脑袋嗡嗡响,视线都有模糊,差点两眼一黑,直接晕过去! 蒋雯婕也是惊疑不定,忍不住小声嘟哝:“可是青青……这个、这个真是你的字迹啊!” 周军闻言,狠狠拧起眉头,表情严肃的问她:“蒋知青,你可要看好了,此事非同小可,千万不能冤枉人。” “这些信……字迹真是柳知青的吗?” 蒋雯婕又仔细看了几遍,然后迟疑的点点头,这会儿被周军目光严厉的盯着,也不敢说假话:“字迹确实是,但是……” 但是不能吧?柳青青怎么会给王成写表白信,这、这也太魔幻了!!! 周军见她又肯定一次,脸色瞬间变了变,表情复杂的看向柳青青,眼里带着浓浓的失望与痛心。 “柳知青……唉!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柳青青倏地沉下脸,只觉得荒谬。 这信她写没写过,自己难道还不知情吗? 她分明就是没写! 柳青青急得百口莫辩,慌的哭出来,大喊冤枉:“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这信是假的,是假的!对,信是伪造的,一定是王成故意伪造来冤枉我的,周队长,你要明查啊!” 第105章 城里来的消息 周军阴沉着脸,表情已经隐隐有了不耐:“行了,你们知青的情感纠葛自己处理,别天天闹出来打扰别人。” “尤其是你,王成,哪有大白天泼人牛粪的!赶紧把地上都收拾好了,给牛粪都倒了去,别耽误干活!” 清官都难断家务事呢,更别说周军只是个大老粗。 王成和柳青青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两个人的话都不能全信,这种糊涂事就没法断。 周军头疼的厉害,沉下脸,厉声警告说:“现在乱搞男女关系可是重罪,你们两个以后都注意点,再有下次,我可就直接报公安,让公安来断!” 王成也不害怕。 反正他这辈子已经都这样了,拉一个垫背不亏,拉两个垫背血赚。 王成索性破罐子破摔,没皮没脸笑嘻嘻的,咧开嘴,贱嗖嗖问道:“周大队长,那结婚报告……” 周军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什么结婚报告,人家女同志都不同意!” “你也别纠缠人家了,好好在牛棚干你的活,现在讲究自由恋爱,你不能强迫人家,那是犯罪,是耍流氓!听见没?!” 王成贱兮兮笑着应下:“诶,诶,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周军狠狠拧起眉头,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心里也疑惑的犯嘀咕。 这男同志傻乐什么呢?被批评还这么高兴? 咋了,在牛棚待着干活,失心疯了?! 周军当然不理解王成的心思。 他现在爽的要死。 王成将手里几张情书重新放到口袋里,得意的忍不住哼起歌来。 王成有个秘密,从来都没告诉过别人。 他上学时候念书,最擅长的就是书法和临摹。 任何字迹,他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模仿个十成十的像,保准让本人来了都分辨不出真假。 王成以前没下乡的时候,上学手里没钱,就会偷偷去黑市临摹一些书法大家的作品当赝品卖了换钱。 他这事做的隐秘,说出去也不光彩,从来就没跟人提过自己还有这种本事。 本来以为下乡后在农村待着干活,没有机会能够施展拳脚,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地方用上。 王成心里美滋滋的,他嘚瑟的用手捋了把头发,给头发抓成大背头的骚包模样,嘴角止不住痛快的扬起。 他今天整这一出,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让柳青青跟自己处对象,或是跟她结婚。 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得罪她指不定背地里被怎么算计阴死呢,谁想要娶啊,那不是娶一尊活阎王回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把柳青青的名声在村里搞坏,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 事实真相如何并不重要,群众也不会关心。 甭管他和柳青青到底有没有真谈过,只要有这个风声,只要柳青青一张嘴说不清,那对别人来说就是真的,她名声就有污点,就洗不清! 他王成现在就像是块臭烘烘的狗皮膏药一样,一辈子都得黏着柳青青,成为她未来几十年人生里绕不开的黑历史! 将来谈对象,她男人都得仔细掂量下,这婆娘究竟能不能娶回家! 都说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要随便得罪小人。 王成这副厚颜无耻的下贱做派,就是最好的代表。 柳青青都快气死了,她气的浑身直哆嗦。 王成这个挨千刀的畜生! 她上回就该直接用砒霜毒死他,只毒瘸他的腿还是便宜这不要脸的乌龟王八蛋! 蒋雯婕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有些担忧的看向她,惊疑不定的问:“青青,你……你和王成,难道……” 蒋雯婕心里也纳闷,但情书上的字体分明就是柳青青的,她不可能认错。 不是柳青青自己写的,难道还是王成写的吗? 也不能啊! 蒋雯婕看过王成写字,和柳青青是完全相反的风格,而且也没听说他会模仿人的字迹。 主要是柳青青的字也是跟名师学习过的,没点书法天赋,一般人真模仿不来。 柳青青心里也疑惑。 她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被村里人意味深长的眼睛紧紧盯着,后背都僵的厉害,头皮也直发麻,浑身燥的厉害,跟有无数只蚂蚁密密麻麻的在身上爬似的,又羞又臊。 柳青青本来被当众泼牛粪,脸上就挂不住,现在被王成污蔑一通,脑袋上被扣始乱终弃的帽子,让人背后议论戳脊梁骨,更是颜面尽失。 柳青青气的肺都要炸了,但是顾忌形象,又不好当众发作。 她强忍着怒气,不动声色的冷冷瞥了眼蒋雯婕,暗骂一句蠢货,扯了扯唇角,强忍住心里的憋屈,语气温温柔柔的说。 “都是误会,我真的没有,肯定是王成找人模仿我的字迹污蔑我。” 蒋雯婕:“我想也是,青青你怎么会看上这种人呢。” 话是这么说的。 蒋雯婕看向柳青青时还是多少带着些怀疑,心里忍不住嘀咕,柳青青是不是不好意思承认在骗她啊。 她那个字迹,王成能找谁去模仿,他天天待在牛棚里,村里可没人会书法! 王成把地上的牛粪收拾好,推着牛车,洋洋得意的就打算走。 临走前。 他挑衅似的高高抬起下巴,趾高气扬的瞥了眼柳青青,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用口型无声的冲她说了句—— “贱人,好死!” 柳青青脸色瞬间煞白,眼里溢出一股憋闷的恼火,死死咬唇。 这个不要脸的畜生! 他就该死! 王成才不管她怎么想,自己爽就完事了。 他推着牛车,神清气爽的哼着小曲儿就准备去倒牛粪。 村里来凑热闹的人一看没有瓜吃,也都跟着散开,各回各家,休息会儿还要上工。 许如烟混在人群里往回走,心里还忍不住有些感慨。 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但王成也真是厚颜无耻到极点,没见过这么阴险的小人。 他就属于那种典型的女生和他搞对象,要是惹他不开心或者分手,一辈子都得被他死死纠缠,还会背后给你造谣,想甩也甩不开的恶臭类型。 柳青青也算是孽力回馈,一开始不千方百计想着要害人,也不会招惹到王成这样没有道德底线的渣滓。 另一边。 知青宿舍。 柳青青和蒋雯婕忙着打水烧水洗澡,满身的牛粪根本洗不干净,就算把粪便洗掉,也总有一股令人反胃作呕的臭味。 单莲莲捏着鼻子,有些嫌弃,远远躲在宿舍外面,被熏的差点把中午刚吃的午饭吐出来,不情不愿的大声抱怨说。 “你们俩不能换个地方洗澡吗?去村里公共澡堂不行?就非得在宿舍洗?” 徐思妙和单莲莲站在一起,表情也有些难看,她平常沉默寡言,这会儿也不乐意的说道:“你们洗完,记得把宿舍窗户打开散散味。” “这要是到晚上屋里还留着牛粪味,都没法睡觉!臭死了!” 柳青青和蒋雯婕被王成当众泼牛粪,本来心里就恼火委屈。 蒋雯婕气的狠狠把毛巾扔到水桶里,涨红脸哭道:“你们狗叫什么啊,刚才不就是你们两个贱人把我和青青推出去的吗?” “你们要是不推我们出去,我们至于被王成泼牛粪?!” 单莲莲也憋着气,嫌弃的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高声说。 “哎呦,那不得怪柳青青自己不检点吗?和王成厮混也就算了,还势利眼,看王成被送到牛棚里转头就把他甩了。” “她不惹恼王成,好好跟人提分手,或者从一开始不招惹他,那他至于今天来报复吗?你们还有脸来怪我和思妙,这不搞笑吗!” “我和思妙没怪你们惹事连累我俩就不错了,真是倒反天罡!” 单莲莲越说越气,踢了下脚边的石子,恼火的瞪圆眼睛,扯着脖子向屋里喊:“诶,我说你俩!” “给我听好了,今晚睡觉前不把屋里的味散干净,你们以后就别住知青宿舍,搬出去租村里房子住吧!这里不欢迎你们,懂吗?!” 蒋雯婕瞬间恼羞成怒,蹭的一下站起身,红着脸咬牙:“你!” 柳青青急忙拉住她,也红着眼睛,说话温温柔柔的,劝道:“好了,雯婕,先把身上洗干净吧。” “我这里还有点偷偷藏起来的香水,是下乡前买的紧俏货,回头往屋里喷喷。” 蒋雯婕被她拉住,不情不愿的撇嘴,心疼道:“青青,你就是人太好了,才总被人欺负!” 柳青青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她眸光微闪,眼底迅速划过一抹嫌弃与厌恶,还带着些精明阴毒的算计。 今天这事,就是蒋雯婕拖后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蠢货但凡有点脑子,就是看着那字确实像她笔迹,为了她好,也得咬死说不像啊! 这头猪,真是越想越气!!! 柳青青心里窝火,她想撒气又不能直接发作,垂下眼睫想了想,边洗头发,边装作不经意的说。 “青青,你之前问我的事,前天正好有结果。” “我爸帮我查出来了,那个许如烟……她家里就是成分不好,一家子都是要被严打的资本家!” 蒋雯婕闻言,惊讶的瞪大眼:“那……那她怎么……” 第106章 就怕你不当个事办 柳青青将葱白纤细的食指抵在娇嫩的唇瓣上,轻轻嘘了一声,温温柔柔的说。 “雯婕,小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蒋雯婕不屑的冷嗤,叉着腰,大声嚷嚷,恨不得全世界所有人都听见:“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啊!” “真没想到,许如烟这个小贱人还是资本家成分,呵,我早就觉得她成分不好,天天耀武扬威的,净显着她!” 蒋雯婕咬咬牙,不甘心的嫉恨说道:“青青,咱们就不能举报她吗?我真的看她不顺眼好久了。” “大家都是下乡知青,凭什么她能住村里的房子,顿顿有肉吃?” “她还当村医,有工资和补贴拿,还什么……全村广播表扬,去公社领奖,不是,凭什么啊?就她?她是有做什么很突出的贡献吗?!” 柳青青眸光微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哎呀,她家里有钱嘛,说不定是买通的人脉关系呢。” 蒋雯婕本来心里就窝着火。 她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瞪着眼睛怒道:“我呸!她真不要脸!” “我就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能耐啊,肯定是花钱买关系,呵,可算是让我抓到她资本主义的小尾巴,青青,走,咱们举报她!” 蒋雯婕用湿毛巾狠狠擦了把脸,咬牙切齿的说:“我说白了,王成的腿就是她治坏的,现在王成报复到咱们身上,凭什么啊?” “都怪许如烟这个小贱人,要是不举报她去牛棚倒牛粪,我就咽不下这口恶气!” 柳青青闻言,温柔无辜的眸光变得有些担忧,咬了咬嘴唇,犹豫着说:“这……这不好吧……” 蒋雯婕闷哼声,面色冷沉下来,眸光阴狠:“有什么不好的,她这种资本家,就该下牛棚改造!好好纠正她骄奢淫逸的不良思想作风!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柳青青闻言,低下头专注用毛巾擦自己的身子,垂着眼睫没说话。 蒋雯婕还以为她是不敢呢。 她想了想,心里怎么都不舒服,就非要出这口气,把身上牛粪都洗干净后,一把将毛巾扔到水桶里,咬牙。 “青青,行了,这事你甭管,我来办!” 柳青青闻言,低着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嘲讽的弧度。 蠢、货。 就怕你不当个事办呢。 …… 许如烟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贺连城正要回屋休息。 他见人吃完瓜回来,眼皮都没抬,清冷嗓音淡声说道:“回来了?饭菜都给你放锅里热着呢,快吃吧。” 许如烟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明眸皓齿:“好嘞,我去拿。” “你快去好好休息吧,下午还要上工呢!” 贺连城脚步一顿,若有所思的掀起眼皮看了眼她,唇角缓缓漾起一抹弧度,没说话,转身便迈开修长的大长腿进屋。 等到下午的时候。 周大队长的媳妇儿黄莺莺来看望许如烟。 黄莺莺是老三届的下乡知青,她前些年待在村里,日子过的不算太好,又觉得回城无望,心灰意冷之下,便同意周军的求婚,嫁给他落户在白家村。 周军怎么说也是大队长,已经是黄莺莺在村里能找到的条件最好的男人。 “小许大夫。” 黄莺莺提着一篮子刚做好的包子进来,笑呵呵的说道:“我今儿个蒸了包子,你快尝尝,可好吃了。” 许如烟下午睡醒觉起来,没有病人看,正坐在屋里看书复习。 她听见动静,急忙脆生生的应了下,笑着走出去:“莺莺姐,你太客气了。” “来就来,每回还非要带点东西,多破费呀。” 黄莺莺不赞同的看她,柔声细语的说道:“那可不行,上次我家月月的病就是你给瞧好的,我婆婆回去还特意叮嘱我呢,说要好好感谢你,千万别小气,舍不得送吃送喝。” “小许大夫,你就把包子收下吧,不然我提着篮子回去,婆婆可不高兴。” 黄莺莺运气还不错。 她嫁的婆家明事理,一家人都尊重她下乡前在城里念过书、有文化,所以大事小事都听她出主意。 黄莺莺结婚以后日子过的也算滋润,至少比刚下乡时每天埋头上工干活强点。 起码和婆家人互相有个照应,唯一的遗憾是没法回城,以后一辈子就只能待在偏远贫穷的白家村相夫教子。 好在周军对她也好。 她男人有自知之明,心里清楚要不是因为上面要求城里知识分子当知青下乡,自己这样没文化的大老粗,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娶到像黄莺莺这样读过书、性格温婉贤淑的城里媳妇儿。 黄莺莺温柔笑着将手里装着包子的篮子递给许如烟,目光正巧落到她身后,屋里木桌上翻开的复习书。 黄莺莺眸光微闪,忍不住有些羡慕:“小许大夫,你院里没病人的时候,平常都是在看书学习吗?” 许如烟顺着她的视线,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目光落到翻开的书页上,笑道:“是啊。” “反正我这里也没病人,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看看书,万一以后有用呢。” 许如烟知道黄莺莺心里最大的遗憾就是因为要下乡当知青,被迫中断学业,后来为了生存无奈嫁给周军,这辈子都与回城重返校园无望。 她就没敢说自己将来打算参加高考,怕刺激到她,急忙把屋里的门关上,隔绝开她的视线,笑着转移话题说。 “对了,莺莺姐,你上回来不是问我要驱蚊的药吗,我都给你调配好了,回头夜里睡觉前稍微往身上抹一点,就不用怕蚊虫叮咬!” 黄莺莺猝然回过神来,神情恍惚的应了声,也急忙柔声笑着说道:“小许大夫,真是麻烦你了。” “月月晚上老被蚊子咬,你说这事也怪,家里这么多人,那蚊子就爱盯着月月咬,给小姑娘咬的夜里都哭出来了,大早上起来就吵着闹着管我要药。” 许如烟闻言,忍俊不禁的说道:“嗐,有人体质就是这样,血甜,招蚊子喜欢。” 黄莺莺不懂这些,有些惊讶:“还有这种说法呢,我都不知道。” “小许大夫,还是你见多识广,会的东西真多。” 黄莺莺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温声细语的音调里,隐隐带了些失落的情绪。 许如烟知道,她肯定是又想起来自己的命运,难免觉得有些难过。 黄莺莺虽然嫁了个对她好的男人,婆家也不错,如今又有女儿。 但是这些城里下乡来的知青,曾经体验过生活的美好,在学校里恣意挥洒青春热血,与志同道合的人高谈壮志理想,未来本可以无限光明。 眼下却为了生存被迫嫁给当地村里的男人,只能委屈自己,一辈子相夫教子,忘记自己曾经的理想与抱负,心里就难免会有落差,偶尔想起来觉得难过也正常。 许如烟想了想,干脆转身回屋,拿出来一本书递给黄莺莺,笑道:“莺莺姐,这书你拿回去看吧,我留着也没用。” 黄莺莺看过去,发现是儿童读物,不免有些惊讶:“小许大夫,这是……” 许如烟冲她轻轻眨了眨眼,笑道:“我想着月月现在也到该识字的年纪,这种带插画的儿童读本最适合小孩子启蒙,正好莺莺姐你闲下来没事的时候也能看看解闷。” 黄莺莺怔愣一瞬,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烫,急忙低下头用手背抹抹眼泪,感激的笑道:“小许大夫,谢谢你,你有心了。” 黄莺莺自打下乡嫁给周军以后,心里最渴望的就是像以前那样,能有机会继续读书。 许如烟这礼物算是送到她心坎里。 儿童绘本对大人来说虽然读起来学不到知识,但对于黄莺莺来说,也是难得可以读到文字的书籍,勉强算是能够聊以慰藉。 更不要说,这样简单易懂的绘本还能帮她的女儿开智启蒙,读书认字。 黄莺莺笑了笑,温声说道:“对了,小许大夫,过两天镇里可以赶集,你要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 赶集好啊。 许如烟下乡这么久,还没去赶过集。 她眼睛蹭的亮了亮,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白净乖巧的脸颊也漾出两汪小酒窝,甜甜说道:“那就太好了,谢谢莺莺姐!” 黄莺莺被她逗得一笑,捂嘴乐了乐,拿药付过钱就打算走。 出门的时候,正巧撞见周军路过院子外面,要往村委会走。 两个撞了个满怀,黄莺莺惊呼了声,差点跌倒。 “呀!” 周军见状,眼疾手快的拉了她一把,慌忙关心说:“莺莺,没事吧?摔着没?” 黄莺莺站稳身子,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轻轻摇了摇头,温声笑道:“没事,还好你拉的快。” 周军看见她脸上明媚的笑容,晃了晃神,微微红了脸,咳嗽一声,也忍不住笑出来。 他刚要开口,视线落到黄莺莺手上拿着的儿童绘本,怔愣一瞬,狠狠皱起眉,脸色变得有些难以明说的微妙:“莺莺,这是什么?” 黄莺莺也怔了怔,下意识拿起来,支支吾吾的说:“啊,这个……” 第107章 今天这个家,她分定了! 黄莺莺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看到周军沉下脸的疑惑表情,突然感到有些心虚。 黄莺莺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的小声说道:“这个……这个是小许大夫送我的儿童读本,让我拿去给月月看,方便教她认字。” 黄莺莺语气温柔的解释说:“军哥,月月现在三岁,也到该识字的时候。” 周军闻言,略微沉思一瞬,抬眸瞥向站在黄莺莺身后的许如烟,撇撇嘴,语气有些意味不明的深沉。 “小许大夫,谢谢你,我家莺子和月月麻烦你关照了。” 许如烟:“不麻烦,小事,小事。” 周军没多说什么,转头又看向黄莺莺,语气稍稍缓和几分,说道:“莺子,没事就快回家吧。” 黄莺莺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回家,帮娘干干活,你也去忙吧,今晚回来给你蒸包子吃。” 周军和黄莺莺又叮嘱几句,最后若有所思的抬眸,深深瞥了眼许如烟,才转身离开。 许如烟摸了摸鼻子,被他看的有些莫名其妙。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感觉……周大队长是不是不太高兴,她给黄莺莺送书啊? 许如烟忍不住有些好奇的问黄莺莺:“莺莺姐,周大队长他……他不喜欢你念书吗?” 黄莺莺闻言,瘦弱的肩膀轻颤一下,扯起唇角,慌忙笑着说道:“哪有的事儿,小许大夫,你误会了,军哥怎么会不喜欢我念书呢?” “他当初就是觉得我有文化,家里大事小事能拿定主意才跟我相的亲……小许大夫,你别多想,军哥看人就这样,眼神有点凶,他没坏心思。” 黄莺莺话落,着急往家里走,抱紧怀里的读本,和许如烟告别说:“小许大夫,那就这样吧,我也不打扰你了,你甭麻烦送我,我先回家了。” 许如烟:“嗯,莺莺姐,路上小心。” 许如烟静静看着黄莺莺走远,女人纤细瘦削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直到变成一个黑点,她才若有所思的缓缓收回视线。 许如烟轻轻蹙眉,心里还是有些忍不住犯嘀咕。 她看人不会有错,周军最后临走前瞥向她的眼神,分明就带了几分不满与戒备,像是不太高兴她送黄莺莺书看。 但是黄莺莺又不说,他们夫妻俩的家事,许如烟也不好太多嘴问。 许如烟没再多想,人家夫妻俩感情挺和睦的,周军再怎么说,至少对黄莺莺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 他们两个……应该也不至于因为一本儿童读物回去吵架吧? 许如烟这么想着,心里也没底,突然有些犹豫。 应该……不至于吧? …… 两天后。 白建军从公社里关禁闭回来。 他灰头土脸的,看样子这一星期没少在公社吃苦头、受批评教育。 白建军没脸见人,回白家村都是悄悄摸黑回来的,一进屋,抬眼就撞见白小芳带着白婷婷在院子里玩。 白小芳见了他,惊讶一瞬,然后高兴的抱起白婷婷,激动说道:“爹,你回来了!” “快进屋,饿了吧?我给你热点饭。” 白小芳话落,笑着上前把白婷婷抱到他面前,轻声哄着说道:“婷婷,你看是谁回来了?快,叫爷爷。” 白婷婷眨了眨懵懂乌黑的大眼睛,咯咯笑出来,奶声奶气的甜甜喊道:“爷……爷爷!” 一岁大的孩子还不太会说话,只能学大人发出些模糊不清的音节,勉强分辨说的是什么。 白婷婷看起来还挺喜欢白建军的,依偎在白小芳温暖的怀抱里,甜甜笑着冲面前的男人伸手,撒娇的稚声说道。 “抱……抱……” “爷爷……抱……抱……” 白小芳见状,有些惊讶的看她,激动的红着脸笑道:“爸,婷婷管你要抱抱呢,你看,她多喜欢你。” “你来抱抱她吧,她都好久没看见你了。” 白小芳笑意盈盈的把白婷婷举到白建军面前,就想让他抱一下。 白建军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倏地阴沉下脸,语气不悦的厉声问:“小芳,你咋回来了?” “你不带着婷婷在婆家跟你男人好好过日子,没事瞎跑回来做什么。” “明天你就赶紧回去,别耽误功夫,让你婆家不乐意。” 白小芳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 她垂下眼睫,又缓缓收回手,将白婷婷重新抱回怀里哄着,抿起唇角,犹豫几秒,才斟酌着说道。 “爸……” “我跟王庆生离婚了,孩子归我,婷婷现在户口改姓白,以后跟王家没关系。” “我……我也不会再回王家了。” 白建军闻言,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怔愣好一会儿,才猛的阴沉下脸,怒道。 “胡闹!你好端端的跟庆生离婚做什么?还给孩子改姓,你……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懂事呢?!” 白建军不分青红皂白,也不关心女儿为什么突然要带孩子离婚,上来就先劈头盖脸一顿骂,好像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一定是白小芳的错。 白小芳垂着眼睫,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也带了几分失落难过。 “爸,你都不问我为啥带孩子要跟王庆生离婚吗?” 白建军愤怒的瞪起眼睛,凶神恶煞的吼道:“我他娘的管你有什么理由呢,你和庆生离婚就不行!” “庆生可是镇里的教书老师,人家有编制,吃的是国家给的铁饭碗,以后还有退休金。” “你带婷婷跟着他,将来都是好日子,你……你现在跟他离婚,还给婷婷改姓,和王家切割干净,不是瞎胡闹是什么?我也是为了你着想!” 白建军阴沉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她,语气不容置疑的严肃说道:“小芳,你别瞎胡闹,赶紧带着孩子回王家,给他们好好道歉,然后跟庆生复婚!” 白建军强硬蛮横的态度,简直和徐凤霞如出一辙。 要不然说他俩是夫妻,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白小芳抱着白婷婷,垂着眼睫,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苦涩又讥诮的弧度。 她语气有些淡漠的说道:“爸,晚了。” “王庆生这个畜生出轨学校里的女老师,两个人前些日子都已经被抓起来判流氓罪枪毙。” “爸,你就是想让我复婚也没用,除非你要冥婚,让我嫁给死人!” 白小芳说到最后,哽咽了下,红着眼睛,看起来对他这个当爹的非常失望。 白建军整个人都怔愣在原地,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他嘴唇嗫嚅着,脸色变得很难看,震惊的说道:“这……不……不能吧?” 他就是出去被关一个星期禁闭,怎么家里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在镇里当老师当的好好的女婿,居然犯流氓罪已经被枪毙?! 这……这简直太荒唐了! 白建军接受不了,猛的踉跄了下,咬咬牙,下颌用力绷紧,额角露出青筋来,怒火中烧的冲着屋里高喊:“凤霞,凤霞!” “你给我出来,快点!徐凤霞!!!” 徐凤霞自从那天和白家人大吵一架,闹着要和白小芳断绝关系以后,就成天把自己闷在屋里,也不和人交流,吃饭干活都刻意避开。 她也不让白小芳回屋住,给她和孩子赌气的赶到白卫国屋里,让她们和刘荷花一起住。 徐凤霞在屋里听见白建军的声音,猛的一激灵,急忙擦擦手走出去。 她看见自己男人终于回来,一下就跟有主心骨似的,扑上去哭着大喊,委屈的哀嚎说。 “建军啊,你可回来了!” “你不在的时候,他们……他们都一起合伙欺负我啊!你快给我做主!” 白建军本来就心烦,被徐凤霞哭着闹着的吵,更是耳朵嗡嗡响,头疼的厉害。 他狠狠拧起眉,用力推搡了把徐凤霞,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戾声质问:“你先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小芳怎么跟庆生离婚了?什么流氓罪,什么枪毙,凤霞,你赶紧跟我好好说明白!” 白建军语气有些急,眼皮也一直不安的跳地厉害。 徐凤霞抹抹眼泪,抽噎一声,瞪起眼咬牙,怒道:“还不都是因为咱闺女不争气!” 她把前些日子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白建军。 徐凤霞说完,哭着哀嚎了声,气的直拍大腿,伸手指向白小芳的鼻子,委屈的埋怨说:“建军,反正这孩子如今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我就当没她这个闺女!” “庆生已经被枪毙了,现在说啥也没用,已经太晚了!” 徐凤霞越说越觉得自己命苦,她怒从胆边生,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泪,拽着白建军的胳膊,尖锐的嗓音嚷嚷着大喊。 “建军啊,我看这个家现在也容不下咱们夫妻俩,咱们不如狠狠心,和他们分家!” “娘!” 白小芳闻言,急得涨红脸,慌的都快要哭出来。 她还抱着白婷婷,小孩子受到剑拔弩张的氛围感染也仰起头害怕的扯着嗓子哭喊,整个院子瞬间乱成一团。 白小芳又急忙心疼的去哄孩子,她一边轻轻拍着白婷婷的后背,一边着急的说。 “娘,你咋还提分家呢,差不多就行了,你别……” 徐凤霞狠狠瞪她一眼,厉声打断她说道:“你别喊我娘,我没你这种白眼狼的闺女!” “白小芳,我就把话放这,今天,这个家我分定了!” 第108章 准备分家 徐凤霞吵吵嚷嚷的动静很快就引来屋里的人。 白卫国急匆匆穿上白布褂子,手上拎着旱烟跑出来,沉下脸,厉声呵斥:“大晚上的又嚷嚷什么呢?不能消停点吗?!” 刘荷花跟在他后面出来,一打眼就看见白建军,脚步停顿一下,急忙心疼的跑上去拉他的手。 “哎呦,建军,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也不进屋。” “都在院里杵着干嘛呢,快,都先进屋吧……” “娘!” 白建军狠狠甩开她的手,阴郁深沉的视线望向后面跟出来的白建宗,抿起唇角,语气有些不悦,还隐隐藏着些不为人知的嫉恨。 “这些天我关禁闭,家里都发生了啥,我已经听凤霞说过了。” 刘荷花闻言,嘴唇嚅喏几下,红着脸攥紧手指,慌忙安慰他说:“建军,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故意要支持小芳离婚的。” “那王庆生就是个畜生,王家人也不是好东西,他们要卖婷婷……” “够了!” 白建军瞪起眼睛,涨红脸梗着脖子,气的胸膛起起伏伏,下颌用力咬紧,脖子上青筋都迸起来,凶神恶煞的模样看着有些吓人。 “娘,你就是和爹一样偏心,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哪怕没有小芳这事儿,我也早就受够和你们住一起!早就受够这个家!” “今天,不光是凤霞想分家,我也想!咱们现在就分家!这事没商量!” 刘荷花被白建军怒瞪着眼睛,阴沉着脸指责一通,眼泪瞬间涌出来,嘴唇哆嗦着,也哭着拍大腿喊。 “哎呦喂!造孽啊!建军,你……你这是要干嘛啊,何必呢!” 刘荷花急得去拉白卫国的手,哭着说道:“孩子他爹,你快劝劝啊,咱们不能分家,哪有要分家的……” “分!” 突然。 白卫国沉默许久,狠狠抽了口旱烟,额角青筋绷起,咬牙沉声说道:“他们要分,那就分!” 刘荷花闻言,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娘!” 白建宗和王桂花一惊,吓得急忙去扶她。 王桂花帮忙给刘荷花掐人中,也急得不行。 白建宗还算沉稳,他是这群人里最冷静的,此刻也沉下脸,好声劝白卫国。 “爹,你也少说两句气话。” “大哥和大嫂就是一时想不开,咱们都少说两句,冷静一晚上……” “冷静个屁!” 徐凤霞瞪眼看他,上去指着他鼻子,气焰嚣张的怒骂:“这个家里,就数你最不是东西!你个白眼狼!” “白建宗,你之前瘫在家里的时候,都是谁干活养家,你看病买药的钱,都是借的谁的?!” “你现在是病好了,媳妇儿去公社里上班,脸上也有面,孩子又能去村里学校念书,你们家日子过的挺好啊,你说!你和王桂花是不是早就天天偷摸在背地里嘲笑我和建军!” 这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徐凤霞自己内心阴暗,以己度人,她就以为谁都跟她一样,成天不盼着人好。 白建宗觉得很冤枉。 他沉下脸,狠狠拧起眉,还在尝试劝她:“大嫂,你就是气上头了,先冷静下吧……” 白卫国又狠狠抽了口旱烟,严肃的皱起脸,呵斥:“建宗,你甭劝他们!” “我只是老了,可是还没死呢,这个家现在还是我做主!” 白卫国往地上狠狠淬了口唾沫,拧了拧眉头,阴沉着脸说道:“既然老大家里不服气,那就如他们所愿,明天就请大队长来做见证人,咱们分家!” 白卫国说一不二。 他平常就是不爱发威,这会儿真动怒,气场全开,愣是震慑的院里没一个人敢啃声。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白卫国背起手,表情凝重的绷起脸,厉声训斥:“行了,都散了吧,聚在院里哭哭啼啼、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你们晚上都回去合计下分家都要啥,条条框框都给老子列好了,别明天又扯皮扯不清,既然想分家,那就给我分的痛痛快快的,我看谁敢胡闹找事!” 白卫国可以说是一锤定音,愣是没人敢反驳。 哪怕是家里平常气焰最嚣张的徐凤霞,这会儿也被老爷子吓住,瑟缩着脖子,小声嘟哝。 “干嘛呀,吓唬谁呢,分就分呗,整这出。” 白卫国狠狠瞪了眼她,没说话,背着手沉下脸往屋里走,背影看起来怒气冲冲。 夜里。 王桂花和白小芳睡在一张床上,安慰她说。 “小芳,别哭了,你娘就是一时想不开,等她冷静下来就好。” 白小芳直抹眼泪,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哽咽道:“婶婶,你就别劝我了,我心里也明白。” “娘她就是这样的人,她想分家就分家吧……唉!” 白小芳话落,心里还有些愧疚,她用力抱了抱王桂花,说道:“婶婶,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说你好不容易单位周末放假回来住一天,就遇到这种事……” 王桂花拍了拍她的手背,哄她:“没事,小芳,婶婶不介意。” “不过明天分家是大事,俺也得早起去公社请天假。” 今天是周六,王桂花放假,正好二娃周末也不用上学,她就想着带孩子回来看看老人。 没成想,就遇到白建军从公社里关禁闭回来,和徐凤霞一起,吵着闹着要分家。 王桂花重重叹了口气,皱起眉,表情就有些担忧。 第二天一早。 公鸡刚打鸣的时候,白家人就心事重重的起床。 白卫国沉默着一言不发,坐在床上穿好衣服,就打算去周家请周军过来当见证人。 刘荷花帮他拿鞋过来,手指攥在一起,黝黑粗糙的脸庞表情复杂,犹豫着问:“娃他爹,你真要去请周队长来帮忙分家啊?” “俺、俺还是觉得别分家,建军和凤霞就是一时生气想不明白,说不定一晚上过去,他们冷静下来就都想通了。” 白卫国闷哼一声,低下头穿鞋,沉声说:“就他们?算了吧,我还不了解他们夫妻俩?” “建军就是从小觉得我偏心老二,他爱钻牛角尖,娶的媳妇儿又蛮横自私,也是个爱闹事的,成天就撺掇教唆他。” 白卫国说着,重重叹息一声,发愁:“唉,说来也怪我,我当时明知道凤霞是个脾气厉害的,就不该同意建军娶他,给他说个性子好点的媳妇儿就好了。” 刘荷花嘴唇嚅喏一下,也皱起眉,坐在床边愁眉苦脸:“嗐,你现在说这个,那当初……当初凤霞也不这样啊,咱们去她家相亲那会儿,她可热情了,也会来事,嘴也甜,会说话。” “那咱们……咱们不就是看中她手脚麻利、做事利落吗,想着脾气厉害就厉害点吧,起码将来家里有点啥事,比如跟人争执啥的,也不会受委屈。” 刘荷花说着,唉声叹气的:“那谁知道……谁知道凤霞一进门就变脸呢?当时后悔也晚了,总不能前脚刚娶的新媳妇儿,后脚再给人退回去吧,更何况建军也喜欢啊。” 白卫国狠狠拧起眉,站起身,就打算出去找人:“行了,现在说这些都是马后炮,晚了!” “反正我觉得分家是好事,这家不能让凤霞总这么闹,整得家不像个家。” “就让她和建军分出去,等他们哪天想明白,再回来都行,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能真有隔夜仇吗?” 白卫国的意思也挺明显,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给他们夫妻俩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分家生活的不容易。 然后好好磋磨他们一下,削削他们的锐气,好让他们意识到错误。 等哪天他们夫妻俩后悔了,他这个当爹的,难道还能真狠心不要他们不成? 刘荷花一听这话,稍稍放心些,无奈的说道:“那成吧,也只能先这样了。” “唉,就希望以后啊,他们两个人能想明白,别成天跟家里人置气,搞得咱们好像跟他们是仇人似的。” 白卫国回头看了眼她,沉默一瞬,说道:“那我去周家找大队长过来,你去厨房熥点东西,拿去给他们吃。” “等吃完,咱们就分家!” …… 早上八点。 周军匆匆忙忙的跟着白卫国来到白家,两人表情都很严肃。 村里向来都是有点啥事立马全传开。 这会儿村里不用去上工的人,早早都吃完饭过来凑热闹,围着白家院子外面,好奇的往里面直伸脖子瞅。 周家一路匆匆走过来,沉下脸,向他们挥挥手驱赶,厉声说:“行了,都来瞎看什么,赶紧该干嘛干嘛去!跟你们有啥关系呢?” 村里过来围观的人被他赶开,又三三两两偷摸聚过来,反正赶也赶不走,都好奇想吃瓜。 周军也就象征性赶赶人,他带上白卫国一起,回到白家,“咚”的一声关上院子的大门。 许如烟这会儿正巧拎着空篮子走过来。 她本来是想把之前王桂花和白小芳给她送东西时拿的篮子都洗干净还回来,没成想,还没走到白家院子门口,远远就瞧见一堆人围着指指点点的聊天。 她脚步一顿,有些好奇的也凑过去,问身边的大娘:“婶婶,这是怎么了?” 大娘瞧见她,热情的笑着给她递红薯干,然后压低声音,八卦兮兮的说道:“嗐,小许大夫,你是不知道啊。” “这大清早的,白家老大跟他媳妇儿,正和村长闹分家呢!” 第109章 净身出户 许如烟闻言,拿着大娘给的红薯干,轻轻咬了一口,还挺有嚼劲的。 她垂下眼睫,心里寻思闲着也是没事,干脆捧着篮子,和大娘凑在一起看热闹。 白家院里。 周军和白卫国都坐在正座上,周军面前放着账簿,上面一一写明白家的资产。 周军认真严肃的紧绷起脸,抬头看向脸色同样凝重的白卫国,想了想,最后确认:“白村长,你真要跟建军和建宗他们分家吗?” 白卫国嘴里啪嗒啪嗒抽着旱烟,闻言表情复杂的抬头看了眼坐在旁座的白建军,见他脸色阴郁,毫无悔意。 白卫国沉默几秒,气的直咬牙,态度坚决的沉声说道:“分!既然他们想分,那就分!” 周军:“行,那就开始分家吧。” 周军拿着账簿,沉思一瞬,皱眉问道:“白村长,给老大和老二的家产……你打算怎么分?” 白卫国一早就想好了。 他抽了下旱烟,眉头狠狠拧起,锋锐凌厉的苍老双眼从旁座两个儿子身上挨个瞥过去,沉声琢磨着说道。 “平分吧。” “扣除掉我要的那部分,剩下他们两家平反,至于房子,就还跟以前一样,该住哪儿就住哪儿。” “正好老大家的屋子在最旁边,回头他们不乐意跟我们往来,自己再找人砌个院子隔开都行。” 白卫国说这话时,其实还是有些心痛。 怎么也是自己的亲骨肉,如今兄弟阋墙,自然是当父母的最难过。 刘荷花也在旁边坐着。 她苍老皱褶的脸庞满是痛楚,难过的一直抹眼泪,强忍住小声啜泣的动静。 徐凤霞就坐在白建军旁边,顿时不乐意的甩脸子,冷笑:“公爹,你这就有点偏心了吧?” “老二家前些年,因为老二卧病在床,只有王桂花一个人下地干活赚工分,他们家这几年借了家里多少钱?” “我说句难听的,这几年说是建军辛苦劳动赚工分养家都不为过,他帮扶弟弟这么多年,现在分家你说要平分?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徐凤霞伸出手,用力重重一拍桌子,尖锐的嗓音听起来十分咄咄逼人。 白建军本来心里就不服气,一听这话,被他媳妇儿拱火,也倏地沉下脸,缓缓咧了下嘴角,阴恻恻笑了声,不屑的轻蔑说道。 “对啊,爹,你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偏心老二。” “这些年,都是我上工赚工分养家,老二看病我给他多少钱,他家就桂花一个人干活赚粮食,一家三口不够吃,又管我们借了多少?” “你现在说平分,怕是有点不公平吧?” 白建宗闻言,和王桂花相视一眼。 他思索了下,抬眸看向自己血溶于水的亲大哥,感到几分痛心的同时,又商量着问他:“大哥,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家这些年没少得你们家接济,平分是不应该。” “那你说,你们想分多少。” 白建军冷笑声,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语气阴沉的说道:“我们家至少也要拿七成!” “不光如此,家里养的鸡也得归我们,包括厨房里剩下的粮食,大头也得归我们家。” 白卫国闻言,瞬间拉下脸,手里的旱烟猛的倒扣在桌上,厉声呵斥:“老大!你太贪心了,你这是不给老二家活路啊!” “我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欺负你弟弟,你还是当哥哥的人,家里平常也没亏待你,你……你心里现在是一点亲情都不顾是吗?!” 白卫国感到非常失望。 他苍老黝黑的脸庞流露出浓浓的悲哀,叹息一声,真是家门不幸啊! 白卫国表情越发凝重,咬牙说道:“我这个当爹的还没死呢,分家的事儿只能我说的算!” “这样,老大媳妇儿说的确实有道理,除去我跟荷花该分的,老大家拿六,老二家拿四。” “至于院里的鸡,那是我用工资花钱买来的,一共有五只,你们两家一人分两只过去,厨房里的粮食,也是大伙一起上工赚工分换来的,没有你们大房院里拿大头的道理。” “老二这段日子上工也赚来不少工分,家里的粮食有他出的一份力,所以粮食也得按六四分,还是老大家拿六,老二家拿四。” 白卫国沉下脸,把倒扣在桌上的旱烟又缓缓拿起来,皱眉抽了口,一锤定音的说。 “行了,就这样吧,按我说的分。” “那不行!” 徐凤霞不乐意。 她鼻子轻嗤了声,语气越发尖酸刻薄,蛮横不饶人的说:“怎么也得七三分吧,六四分对我们家不公平!” 白建军也阴沉下脸跟着说:“就是,老二生病那些年不能让我家白养吧?他凭什么多拿一份?” 白卫国闻言,气的心脏都抽抽,胸膛起起伏伏的,突然咳嗽几声,捂着胸口狠狠咬牙,瞪起眼看他们,恨铁不成钢的说。 “够了!老大,建宗可是你亲弟弟啊,他前些年瘫痪在床是自己乐意吗?” “老二要不是修水库的时候遇到塌方被埋下面伤到腰,他现在还是村里生产小队的小队长!” “你不心疼你弟弟,还总和他斤斤计较的算计,你出去外面打听打听,这十里八乡的,有谁是跟你一样当哥哥的?!” 白建军心里不是滋味。 他梗着脖子,怎么都不服气,涨红脸愤怒道:“啊,那是我不心疼自己弟弟吗?不都是因为你和娘两个老不死的东西偏心?” “你还让我出去打听打听,那你自己出去问问,外面谁家不是先可着老大的,谁家像你们一样天天只心疼老二?!” 白建军越说越气,最后重重用力一拍桌子,蹭的一下站起来,脖颈上青筋暴起,眉眼都透着一股骇人的阴戾。 刘荷花被他吓了一大跳,哭着抹眼泪,痛心疾首的说:“老大啊,你……你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你、你以前……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徐凤霞闻言,立马变了脸色,有些讥讽的阴阳怪气说道。 “哎呦,娘,你这是什么话啊,你就直接明说是我撺掇建军的呗,还拐弯抹角的内涵人,你点谁呢?” 刘荷花一怔,嘴唇嚅喏着,哭红了眼睛,伸手指着她,悲痛欲绝:“你、你、你……” “唉!家门不幸啊!” 刘荷花哭的泣不成声,她捂住脸,肩膀止不住颤抖着,又无奈又心痛又难过。 白建宗狠狠拧起眉头,表情严肃的看向白建军和徐凤霞,语气也带了几分恼火:“大哥,大嫂,你们对我和桂花心里有怨气,那就只冲着我们来,欺负爹娘算什么本事?” “再怎么说,爹娘也是生你养你的人,做人不能不孝顺,大哥,你有点太过分了!” 徐凤霞不满的瞥他,冷嗤:“切,装什么呢,假好人!” “够了!” 白卫国深吸一口气,沉下脸重重拍了下桌子,怒道:“老大,我对你真的太失望了!” “跟家里人放着好日子不过,你和你媳妇儿就非要作妖,给家里整得乌烟瘴气!” “你们两个……咳咳!” 白卫国气的又狠狠咳嗽几声,脸色有些发白,捂着心脏,大口喘了几下气,慢慢平复下来,才伸手指着白建军的鼻子,恼怒的咬牙说道。 “你们两个喜欢折腾是吧?不想要五,也不想要六,那就都别要!” “周队长,我决定好了,给老大家三,老二家七!” 白卫国话音落地的瞬间,整个屋子的人都震惊的瞪大眼。 白建军怔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他,没有血色的嘴唇颤抖着,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色瞬间阴郁到极点。 白建军猛的攥紧拳头,瞪起眼睛,额角青筋毕露,梗着粗红的脖子立马就暴起上前,想要一把拎起白卫国的衬衫领子揍人! “哥!” “建军!” 白建宗和周军急忙起身拉住他。 周军阴沉着脸,狠狠推了白建军一把,怒道:“行了,建军,差不多就得了!” “你爹一开始要给你六,是你自己不同意,贪得无厌,还对父母出言不逊!” “你这么不孝顺,你爹还乐意给你三,要是换我来,我就一分钱不给你!” 周军真是看不下去了,他刚才忍了好久。 他拦着白建军,额角疼的直突突,语气严肃的说:“建军,不是我多事,我真得说句公道话。” “你要这么不服气,就是觉得你爹娘偏心,那你就有点骨气一分钱都别要,真有口志气不要的话,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徐凤霞也吓了一跳,听见周军的话,不满的瞪起眼,扯着尖锐的嗓子大声嚷嚷:“周大队长,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多管什么闲事呢?” “我和建军凭什么不要啊?他不是公爹的儿子吗?凭啥都给老二?!” “够了!” 白卫国重重一拍桌子,双眼气的通红,浑身颤抖着捂住心脏,嘴唇发青,心脏疼的一阵一阵抽搐,紧紧闭上眼,斩钉截铁的说。 “你、你……” “你这个不孝子,你和凤霞……你们两个,给我净身出户!” “滚,现在就给我滚!” 白卫国怒气冲冲的说完,整个人脸色一变,“噗”的一声,竟是被气的直接喷出一大口血! 第110章 谁想谋财害命 “爹!” “哎呦,卫国!” “白村长!!!” 屋里的人都惊的瞪大眼,急忙上前扶他。 周军给白卫国扶在怀里,低下头去看,发现他嘴唇铁青,唇角紧紧咬死,牙齿直颤抖的互相磨着,喉间发出粗重的低吼。 白卫国大口大口粗喘着气,心脏疼的难受,闭着眼睛捂住胸口,胸膛起起伏伏的,又猛的咳出一大口血。 刘荷花吓得六神无主。 她在旁边攥住手指,边哭边急得直打转,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慌乱的重复说道。 “哎呦,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卫国啊……卫国……” 刘荷花哭着,她扑到白卫国身上,差点两眼一黑也晕过去。 白建军呆呆的怔愣在原地。 他看着白卫国痛苦抽搐、口吐鲜血的模样,阴沉着脸,表情慢慢变得有些复杂,阴鸷的双眼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让人捉摸不透情绪。 白建宗也急忙上前扶住白卫国,他还算能保持住冷静,回头跟王桂花催促说。 “桂花,快,快去请许大夫来给爹看看!” 王桂花猛的回过神,脸色吓得苍白,浑身哆嗦着慌忙应道:“诶……诶……我这就去!” 王桂花转身就跑。 她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有些腿软,跑的踉踉跄跄的,一把拉开白家院子的门。 门外聚集了许多村里来凑热闹的吃瓜群众,有人还偷摸趴在木门上想要偷听。 王桂花突然一开门,给他们摔了一跤,几人面面相觑着,突然就有些尴尬。 王桂花急得一把推开他们:“起开!别挡路!” 她急匆匆往许如烟的院子里跑,结果还没跑出两步,眼角的余光就瞥到许如烟正和村里大娘们一起蹲在大树底下吃红薯干。 王桂花怔愣的和许如烟对视,两人大眼瞪小眼。 许如烟:“……” 王桂花:“……” 许如烟凑热闹吃瓜被正主当面抓包,脸颊泛起尴尬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许如烟:“桂花姐,我……” 王桂花眼里倏地划过一抹惊喜。 她急忙上前拉起许如烟的手,语速飞快的说道。 “许大夫,你来的正好,快,快进屋,我公爹犯心脏病了!” 许如烟闻言一惊,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她跟着王桂花进屋,王桂花顺手又把院子的门关上。 她一边推门,一边急红着脸瞪向外面围观的村民,咬住嘴唇,抬手驱赶他们。 “行了,跟你们有啥关系,都起开!” “轰”的一声。 木门被用力重重关上,站在院外想要来凑热闹的村民都吃了一鼻子灰。 他们面面相觑着,多少意识到白家怕是出事了,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刘婶,你说白村长家到底是咋回事啊?我看着好像情况有点严重呢。” “哎呦,我哪儿知道啊,都叫许大夫进去了,不能是白村长被老大气出心脏病了吧?” “啊?不会吧,建军……建军有这么不孝顺吗?因为分家给自己亲爹气出病来,那跟白眼狼有啥区别!” 不得不说。 村里这帮成天无聊就爱讲八卦吃瓜的人,猜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蒙的都还挺准。 屋里。 许如烟表情严肃的上前给白卫国把脉,她蹲在地上,一手搭在他的手腕脉搏处,一手还不忘给他点按穴位调理气息,稳固经脉气血止痛。 许如烟沉声说道:“白村长这是心脏病犯了,我先给他点穴调动脏腑经气护住心脉。” “周大队长,麻烦你和白二哥给白村长送到我院去,我屋里有看病的工具和药,现在还来得及。” 许如烟话落,又抬眸看了看院子,急忙起身拿起院里用来晾衣服的两根竹竿,语速飞快的说道。 “刘婶,麻烦你赶紧去屋里拿张床单来,我做个简易担架。” 刘荷花本来吓得直抹眼泪。 她听见许如烟镇静的语气,也不知道为啥,就跟突然有主心骨似的,整个人渐渐没那么慌张,忙点点头。 “好,俺去拿!” 刘荷花很快就进屋拿出一张家里最大最厚实的床单,哆嗦着手递给许如烟。 许如烟接过来,白净娇俏的小脸紧绷,三下五除二的用竹竿做了个简陋的担架出来,指挥道。 “周大队长,麻烦你小心点把白村长放上去,让他躺平,然后跟白二哥一起抬着他去我院里,我给他治病!” 周军不敢耽误,和白建宗对视一眼,两人小心翼翼的给已经昏迷不醒的白卫国抬上去,然后一人架一边。 王桂花急忙有眼力价的去开门:“娘,你跟我来清路,外面一堆人围着呢,我怕堵着。” 刘荷花从慌乱中回过神,脸色发白,浑身哆嗦的点点头,也急着上前帮她一起赶人。 “快,你们都别围着,赶紧散开!都散开,别堵路!” “快散开!散开!” 围观的村民一看情况这么严重,也都很有默契的赶紧让出一条路来,方便他们过去。 许如烟就跟在后面跑。 她路过站在屋里脸色阴郁,沉默着一言不发的白建军时,扯了下嘴角,冷冷说道。 “你要心里还有这个爹,就赶紧跟过来。” 许如烟语速飞快的说完,也不等白建军回答,直接就跟着跑出去,准备回自己院里救人。 白建军站在原地,表情莫测的变幻着,神色阴沉到极点,仿佛能拧出水来,也不知道低头在琢磨什么。 徐凤霞就站在他身边,这会儿也吓得脸色惨白,她狠狠皱起眉,下意识就想推卸责任。 “公爹身体也真不经折腾,分个家还给自己气吐血。” “本来就是他偏心,早点给咱们七不就行了,非要多给老二家!” 徐凤霞语气有些埋怨,丝毫没有给白卫国气出心脏病的愧疚与自责。 她表情有些难看,越琢磨越不对,满脸担忧的伸手拉了下白建军粗壮的胳膊,语气怀疑的说道。 “建军,你说爹那是气话还是心里话,他真要咱们净身出户吗?” “……” 白建军低着头,黝黑戾气的眼眸阴郁到极点,脸上表情也看不出来心里有没有半点愧疚。 他手指死死攥紧,沉默好半晌,才咬牙说:“不知道,跟过去看看!” …… 另一边。 周军和白建宗不敢耽误,一路跑到许如烟的院子,给白卫国又小心翼翼放到屋里的病床上。 许如烟把人都赶出去,洗手消毒后,表情严肃的从装着中药材的木抽屉里,拿出一小根人参。 她有些费力的伸手掰开白卫国牙关紧闭的嘴,然后把人参塞到他嘴里含着,吊住一口气。 许如烟拿起银针,又“啪啪啪”几下,快速扎到急救的穴位上,帮白卫国擦干净嘴上的血,给他用药调理脏腑经脉。 许如烟家里有祖传的治心脏病突发的中药方子。 她不放心,又给白卫国嘴里滴了几滴灵泉水救急,才转头去抓药,准备煎出一壶来给人喝下。 许如烟把药都放到熬药用的砂锅里,从摆放在院里的水缸舀水,烧上火以后,仔细叮嘱王桂花说。 “桂花姐,你帮我看着炉子,等药煎好以后你就拿进来,给白村长喂下。” 王桂花以前照顾白建宗的时候,也有自己在家里煎药的经验。 她急忙点点头,认真保证说道:“许大夫,你放心,炉子我看着,你快进去给爹看病吧!” 许如烟转身进屋。 白卫国躺在病床上,嘴里含着人参补充精气,又有灵泉水调养,病情已经渐渐平稳下来。 他就是怒火攻心,身体一下没调理过来,气血都淤堵在心脏的经脉附近。 好在白卫国平常身子骨硬朗,以前也没心脏病史,这还是第一次突发。 许如烟给他用银针扎完治疗心脏疾病的急救穴位后,他其实就已经好多了。 许如烟仔细观察着白卫国的脸色,见他脸上黝黑的肌肤从铁青慢慢转变成正常的苍白病色,猛的松了口气。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白卫国手腕处的脉搏上,不免有些庆幸。 还好抢救及时,这要是再耽误几秒,指不定真要出人命。 “大嫂,大嫂……你真不能进去,许大夫正在屋里抢救呢!” 突然。 原本安静的院子传来一阵喧闹争吵的声音。 徐凤霞尖锐的嗓音从外面高声传来,气焰嚣张的怒道。 “王桂花,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赶紧给老娘滚开!” “公爹说要让我和建军净身出户,你和建宗心里可高兴坏了吧?这会儿装什么好人呢,咋的,合着坏人就我们大房一家呗?” “你们是得利了,现在站着说话不腰疼,让开!我倒要进去看看,老不死的东西究竟安的什么铁石心肠!” 王桂花急忙拦住她,急得都快哭出来:“大嫂,公爹都气吐血了,许大夫正给他抢救呢,你就别捣乱了!” 徐凤霞闻言,眼里划过一抹阴狠的冷光,语气蛮横的说道。 “她抢救什么,真这么严重,还不赶紧去镇里喊大夫,万一你和许如烟合伙要害公爹的命,然后侵吞他财产怎么办!” “啪”的一声脆响。 许如烟突然从屋里出来,抬起手狠狠扇了徐凤霞一巴掌,居高临下的冷眼睨向她,哂笑。 “贱人,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心思恶毒吗?!” 第111章 贺连城霸气护妻 徐凤霞都被打懵了。 她捂住高高红肿的脸,咬牙切齿的怒道:“许如烟,你这个贱人!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天天多管闲事,老二家也不会……” “啪”的又一声响。 许如烟也不废话,面无表情的又狠狠给她一巴掌,扇的徐凤霞脑瓜子嗡嗡响,嘴角都流出血来。 她脸上挂着两个红红的巴掌印,整个人踉跄一下,恼恨的瞪大眼,不可置信的惊声尖叫:“许如烟,你没完了?!” “贱人!老娘跟你拼了!” 徐凤霞想要反击,表情扭曲着就跑上去,伸出手想要狠狠的挠破许如烟那张精致白皙的漂亮脸蛋,给她抓破相! 许如烟比她反应还快。 她冷笑声,直接转头拿起院子里的扫帚,冲着徐凤霞身上打过去,给她打的踉踉跄跄的往院子外面被赶着走。 “哎呦!许如烟!你停下,停下!” “你这个小贱货,你他娘的居然敢拿扫帚打我,你活腻了是吧?!” 徐凤霞被打的嗷嗷叫。 她抱头鼠窜想要躲避许如烟不断往她身上来的招呼,捂住头就护不住脸。 扫帚扫过她脸颊划出血痕,给徐凤霞疼的直跳脚。 周围还有聚过来看热闹的村民,这会儿指着徐凤霞说三道四的小声议论,语气都有些嘲笑。 “白村长家的老大媳妇儿天天在村里耀武扬威的,今天终于轮到她被人收拾了,哈哈哈。” “谁说不是呢,她上个月还给我家儿媳妇骂了一顿,就因为种地的时候不小心挡她的路,真是太霸道了!” “对啊对啊,要俺说,凤霞这母老虎爱跟人吵架骂人的性子就得小许大夫这种人来治,压根不吃她这一套,哈哈。” 徐凤霞听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脸色瞬间涨红,又羞愤又尴尬,恨不得立马钻到地里面。 她平常在村里一直蛮横不讲理。 仗着自己是村长的大儿媳妇,嫁的男人又是村里生产小队的小队长,自己脾气也厉害,就到处跟人起争执,天天在村里横行霸道,也没人吵的过她。 徐凤霞曾经为此感到洋洋得意,她就跟村霸似的,村里人早就忍她忍的叫苦不迭。 现在终于有人能好好收拾她一顿,给大伙出出气。 再加上她在村里人缘不好,这会儿来凑热闹的村里人见她被许如烟用扫帚按着打,打的哭爹喊娘的,竟是没一个人愿意出来阻止。 徐凤霞身上又疼,脸上被扫帚划破口子又往外直渗血珠子,还被人看笑话,简直颜面尽失,尊严碎了一地。 她气的哭出来,梗着脖子,双眼猩红,恶狠狠大声威胁说:“许如烟,你个贱货,再敢打我一下试试!” 许如烟闻言,扯了下嘴角,冷笑一声,面无表情的说道:“还不会说话是吧?就喜欢嘴臭是吧?” “我打的就是你这种不要脸的泼皮无赖!” 许如烟高高扬起手里的扫帚,又是一阵棍棒打下去,丝毫不留情。 徐凤霞被打的直接赶出院子,她疼的实在没办法,干脆一扯脖子,怒吼:“白建军,你是死人吗?!” “他妈的你没看见老娘被人欺负?赶紧过来动手啊!” 白建军一直阴沉着脸,眸光忽明忽暗的,低下头也不知道在琢磨啥。 他听见动静,这才猛的回过神,抬头看见徐凤霞被人用扫帚撵着打,阴郁的表情顿时一变。 白建军没有犹豫,撸起袖子就要上前一把夺过许如烟的扫帚。 他死死咬牙,额角青筋绷起,黝黑的眼睛怒火滔天,厉声呵斥:“住手!” 白建军伸出手,想要抢走许如烟的扫帚,然后高高抬起另一个手掌就往她白净娇嫩的脸蛋用力扇过去。 呼啸的风声从许如烟耳旁划过。 许如烟来不及躲闪,她刚要松开手里的扫帚跑开—— “咚”的一声闷响。 突然。 一道黑影迅速蹿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脚狠狠踹向白建军的肚子,给人直接踹出去两三米远! “哎呦!” 白建军被踹到墙上,重重摔了一下,疼的他龇牙咧嘴,爬都爬不起来。 徐凤霞一惊,呆呆的睁大眼,急忙上去要扶人:“哎呦喂,建军啊,建军!” “你没事吧,建军!” 徐凤霞没跑两步,肩膀就被人伸手用力抓住,一下给甩到后面去,差点摔到地上。 贺连城不知何时出现,面无表情的居高临下看她。 男人高大健壮的身体挡在许如烟面前,不动声色的完全将她保护起来,幽深的狭长凤眸微眯,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徐凤霞被扯的一踉跄,愤怒的抬起头,刚要发作,视线瞥到贺连城深邃阴鸷的双眼,顿时吓得一哆嗦。 徐凤霞脸色瞬间惨白,她嘴唇嚅喏着不敢动弹,吓得跟只小鹌鹑似的,愣是站在原地只能无声的哭。 “哎呦!我的腰……嘶!” 白建军痛的直叫唤的声音从后面不断传来,他后背重重摔到墙上,摔的五脏六腑都疼的厉害。 贺连城听见动静,慢条斯理的转过头。 他俊朗英气的脸庞蓦地沉下来,直接迈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阔步走过去,粗壮结实的手臂肌肉用力绷紧。 然后一把狠狠抓住白建军的衣领,给人像小鸡仔一样拎起来。 贺连城微眯起眼,幽深凤眸里溢出一抹如锋锐尖刀般凌厉寒冷的杀气,愣是吓得白建军没敢说话,嘴唇苍白着直打哆嗦。 许如烟也看呆了,怔愣在原地。 她也没想到贺连城会突然回来。 长相白净乖巧的小姑娘手里还拿着扫帚,下意识软软喊了句:“贺连城……” 贺连城闻言,回头淡淡睨了她一眼,充满寒意的漆黑凤眸蓦地柔和几分,一闪而过,很快又重新变得凌厉。 他抿起薄唇,略带薄怒的眸子冷冷睨了眼手里吓得直哆嗦的男人,然后扯了下性感薄削的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贺连城沉默着,手臂猛的一用力,结实健壮的肌肉绷起,直接拎起白建军,沉下脸往徐凤霞那边走。 徐凤霞本来就被许如烟用扫帚打的浑身都疼。 她现在被贺连城一双阴鸷凌厉的狭长凤眸狠狠盯着,更是吓得脸色惨白,直踉跄着往后倒退。 徐凤霞简直都快疯了。 她双目猩红,挨不住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的充满压迫感的强大气场,嗓音凄厉的哭着颤抖尖叫。 “你你你……你别过来!” “我我我……我警告你,你别过来!” “再、再过来我喊人了!啊!!!救命啊!杀人了!” 徐凤霞凄厉的扯着嗓子哭喊,但她平常都把村里人得罪完了,这会儿压根没人愿意帮她,村里人都巴不得看热闹。 贺连城沉下脸一步一步逼近她,根本不给徐凤霞反抗的机会,伸手拽住她的衣领,双臂肌肉用力绷起,一手拎着一个,直接给夫妻俩狠狠甩出院子。 “哎呦喂!” 徐凤霞和白建军猝不及防摔到地上,两个人身体叠在一起,狼狈的跟路边一条的丧家犬似的,看着还有些滑稽可笑。 村里人瞧着他俩非常不雅观的姿势,纷纷好奇的围过去看,边看还边指着他们哄堂大笑。 “哈哈哈,徐婶,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真丢人!” “嘿嘿,我要是你,以后可都不敢见人喽!” “哎妈呀,平常俺就一直劝你少嚣张,凤霞,你早收敛点都不用混成今天这样,多磕碜呢!俺都替你害臊!” 村里人围着他俩取笑,倒也不是存心想落井下石。 而是大家平常多少都被徐凤霞骂过或者与她起过争执,所以这会儿都趁机会,想要狠狠给自己出口恶气。 徐凤霞被白建军压在身上,脸紧紧贴着地皮,沾了一身土,哭的稀里哗啦的,现在就是丢人丢到极点,羞愤的恨不得去死! “白建军!你这个窝囊废!你就看我被人欺负!” 白建军也嫌丢人。 他狼狈的爬起来,灰溜溜的瞪起眼,伸手指向跟条狗似的趴在地上的徐凤霞,咬牙怒道:“臭婆娘,还不都怪你成天撺掇我分家!” 徐凤霞闻言,顿时不乐意,也踉跄着爬起来,尖叫着就扑上去要撕烂白建军的脸。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你还好意思埋怨我?白建军,老娘是不是给你长脸了?!” “明明是你自己看老二家不爽,嫌你爹娘偏心,我告诉你,你爹就是被你气出心脏病吐血的,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这跟我没关系,都是你的错!” “你个不孝子,我呸!居然还敢骂我,你算老几啊!” 徐凤霞根本不惯着。 她哭哭啼啼的撕扯着白建军的衣服,给他身上穿的蓝色工装都“哗啦”一下狠狠撕开,撕的一条一条的露出里面黝黑的肌肤。 白建军瞬间恼羞成怒的瞪起眼,也抬手去扯徐凤霞的头发,表情狰狞阴狠的怒骂道:“臭婆娘,你他娘的居然敢打我,老子弄死你!” 周围人一看夫妻俩开始打架,那真是你一下我一下谁也不让谁,都奔着把人搞死去的,急忙开始拉开他俩劝架。 “行了行了,建军,你消消气,你爹还在院里昏迷没醒呢,你就别跟人吵架了!还不去看看你爹啊!” 白建军闻言,阴沉着脸狠狠甩开拉自己的人,终于恼羞成怒的吼出心里深埋许久的真心话—— “臭不要脸的老东西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娘的死了更好!死了正好家产都归我!!!” 第112章 断绝父子关系 周围人一听,瞬间都变了脸色,惊疑不定的打量起衣服都被撕烂的白建军。 白建军刚愤怒的吼完,表情怔愣一瞬,意识到说错话,立马就有些后悔。 但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想收也收不回来。 他没办法,只能梗着脖子,恼怒的瞪圆眼睛,咬牙盯着周围对他指指点点的村民,表情狰狞的沉声呵斥说。 “滚!都滚!我们家里的事儿都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滚!给老子滚开!立马滚!” 村民们这会儿被白建军身上不要命的阴狠气势吓住,纷纷不敢出声,屏住呼吸,立马都退的远远的,也不敢再说闲话招惹他。 徐凤霞狠狠抬起手背抹了抹眼泪,冷笑一声:“呵,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 “你就是巴不得老头子死,你还敢赖我,白建军,你就是个不孝顺的白眼狼!” 徐凤霞伸手指着白建军的鼻子骂骂咧咧,恶狠狠的给自己出气。 白小芳这会儿远远跑过来,她累的气喘吁吁的,额角都渗出一层薄汗。 贺连城就是被她从地里喊来的。 白小芳还是了解生养自己的亲爹娘。 她知道徐凤霞肯定不甘心要闹,怕她和白建军合起伙来欺负许如烟,干脆就偷摸跑开,一个人去找贺连城,把他叫回来给许如烟撑腰。 白小芳看见徐凤霞和白建军站在许如烟院子前面互相指着对方怒骂脏话,吵架吵的非常难看,还要动手撕扯,顿时表情大变,急忙过去要拉人。 “爹,娘,你们就别吵了——” 另一边。 许如烟看院子里总算清净下来,又急忙放下扫帚,洗洗手进去看白卫国。 好在人参跟灵泉水都开始起作用,白卫国脸色慢慢恢复正常,除了还带些病气的苍白脸色,根本看不出是心脏病发作吐血的人。 许如烟又垂下眼睫,表情认真严肃的给他起针,把扎在穴位里的银针都取出来后,她背对着王桂花说。 “桂花姐,熬好的药给白村长喂下来吧。” “我刚给他把过脉,要是不出意外,等他喝完药以后,过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王桂花闻言,差点哭出来抹眼泪,声音颤抖着哽咽说。 “好……好……俺现在就去取药给公爹喂下!” 王桂花急忙转身跑出院子,把刚熬好的药都倒出来,然后再进屋扶起白卫国,小心翼翼给人喂进去。 白卫国在昏迷中狠狠皱着眉,喉咙下意识吞咽,把药喝个净光,没咽下去的顺着嘴角流出来,王桂花急忙给他擦干净。 “咳咳……” 突然。 白卫国猛的咳嗽几声,紧闭的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 他视线还有些模糊,大脑晕沉沉的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儿,苍老黝黑的脸庞露出迷茫的神色,嘴唇苍白的哑声喃喃道。 “桂花……” “我……我这是怎么了?” 王桂花见人终于醒过来,惊喜的瞪大眼,急忙给他扶起来,哭着激动的说道。 “哎呀,公爹,你可算醒了!” “你……你不记得了吗?今天早晨大哥大嫂闹着要分家,然后……” 王桂花咬了咬嘴唇,后面的话,没敢再继续往下说,害怕刺激到白卫国,再给人整心脏病发作又晕过去。 白卫国怔愣一瞬,模模糊糊的视线渐渐聚起焦,意识也慢慢回笼,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脸色猛的阴沉下来。 他咬咬牙,抬头先是感激的看向许如烟,苍老的声音沙哑着哽塞说道。 “许大夫,谢谢你,你……你又救了我一命啊!” 许如烟轻轻摇摇头,说道:“白村长,这都是我当大夫应该做的。” “你这心脏病发作以后,虽然现在治好了,但以后需要好好护养,不能轻易生气动怒,也尽量保持情绪稳定,别太激动,不然可能复发。” 许如烟认真提醒他,给他说医嘱。 白卫国缓缓点了下头,他嘴唇嚅喏着,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动静—— “哎呦,爹,娘,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快住手!住手!哎呀,这是干嘛呀?别打了!都别打了!” 白小芳无助的哭声从院子外面传来。 伴随着的还有徐凤霞和白建军骂骂咧咧的争吵声音,两人一个赛过一个的大嗓门,什么脏话狠话都能骂出口,闹到现在也真是相看两厌。 白卫国怔愣一下,苍老浑浊的双眼沉了沉。 他沉默半晌,半卧在床上,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白卫国颤抖着伸出手,红着眼睛哑声说道:“桂花,你来扶我出去。” 王桂花闻言一惊,犹豫的咬唇说道:“公爹,这……这不好吧?” “您才刚醒过来,还是……” 白卫国沉着脸,语气坚定的说道:“桂花,扶我出去!” “今天这事,我非要做个了结不可!” 白卫国本来还在犹豫,顾念着父子之情,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 哪怕白建军和他媳妇儿一起闹着要分家,他也没太过埋怨这个儿子,只当他一时气冲上头想不明白、不懂事。 但现在。 白卫国眸光暗了暗,死死咬住牙,表情悲痛的在心里做出决定。 王桂花手指紧紧攥在一起,犹豫不决的看向许如烟,哭红了眼睛,想让她帮忙拿主意。 许如烟垂下眼睫沉思一瞬,这事要是不解决,白卫国心里不踏实,一口气郁结在胸口散不去,反而不利于养病。 她想了想,又转身拿出一根小人参来,递给白卫国,叮嘱说道:“白村长,你要实在想去,想要今天就把问题都解决,那就嘴里含着这跟人参,预防万一。” 有她在旁边看着,还有灵泉水,总归不会出事。 白卫国表情沉重的接过人参,感激的抬头看向许如烟,嗓音沙哑的哽咽道。 “小许大夫,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白卫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人参,眸光闪了闪,最终狠下心一咬牙,抬手把人参塞到嘴里含着,然后沉下脸,被王桂花扶着走出去。 院外徐凤霞和白建宗还在撕扯着打架,两人梗着粗红的脖子瞪起眼睛,表情都很扭曲狰狞。 徐凤霞头发被白建军扯乱,一缕一缕的被他揪断不少。 但白建军也没好到哪儿去,脸上被挠出一道一道血痕,衣服也被撕烂,跟破布条子似的挂在身上。 两个人看着都很狼狈,就跟疯子似的,夫妻打架的阵仗看着周围来凑热闹的村民都吓得不敢去劝架。 只有白小芳和周军过来尝试拉开他俩,一直着急的劝。 “行了,快别打了,你们两个大白天在路上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不嫌丢人吗?” 周军气的直头疼,一手扯着一个人想把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个人拉开,怒道:“都住手!” “都住手!” 两道呵斥的声音突然重合在一起。 白小芳和周军闻言一惊,下意识回头去看,就瞧见白卫国咳嗽着被王桂花扶着出来,身边还跟着许如烟和贺连城。 周军怔愣了下,急忙过去扶他:“白村长,你醒了?” “你怎么过来了,快,快进屋去躺着……” 白卫国摇了摇头,伸手打断他,苍老浑厚的声音,沙哑说道:“周大队长,咱们今天事儿还没办完呢,继续办吧。” 白卫国说着沉默一瞬,倍感失望寒心的抬头去看站在院外撕扯的两人,沉默几秒,然后重重叹息一声。 他现在心情意外的还挺平静。 可能是哀莫大于心死,也可能是终于想明白认清现实—— 反正,他再次看见白建军,看见这个不孝顺的亲生儿子,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愤怒。 他现在就是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和无力,心累到极点,情绪出奇的平静又淡漠,话都有些说不出来。 白卫国静默好一会儿,才重重敲了下手里的拐杖,虚弱无力的厉声喊道。 “建军,凤霞,你们两个都住手。” 白建军和徐凤霞闻言,下意识停下手里撕扯的动作,纷纷震惊的抬头看向站在院门口的白卫国。 大概他俩也没想到白卫国心脏病发作,被气吐血还能醒的那么快。 白建军阴沉下脸,愤恨的甩开徐凤霞拉扯自己的手,眸底隐秘的划过一抹失望与庆幸。 失望这个自己埋怨多年的偏心的爹没死。 又庆幸生养自己的亲爹还好没有死。 两种完全相反的复杂情绪纠缠交织到一起,竟让他心里闷闷的,胸口跟压住块大石头似的,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人心都是复杂的,不是非黑即白。 白建军难得罕见的沉默下来,低着头没有说话。 倒是徐凤霞,哭着喊着扑到白建军身上,攥紧拳头还想用力打他。 “姓白的,我这辈子就是活该倒霉,嫁给你这么一个只会冲媳妇儿撒火的窝囊废!” 白卫国冷冷睨向她,厉声呵斥:“够了,凤霞,你少说两句!” “我过来,就只交代一件事儿,你们两个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白卫国用力拿拐杖敲了敲地面,又沉默半晌,才狠心下定决心,猛的沉下脸,斩钉截铁的当众宣布说道—— “老大,老大媳妇儿……” “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和白家再无半点关系,白家的家产一分一毫都不会分给你们,房子的半点墙皮也不会给!” “你们……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都给我净身出户!” 白卫国说着,稍稍喘息了下,才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着继续沉声咬牙说道。 “至于我和建军……我们两个的父子关系,从今天开始也就彻底断了!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不孝顺的儿子!!!” 第113章 世上没有后悔药 白建军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他凶狠的眸光倏地阴沉下来,心脏闷闷的难受。 就跟压住块大石头似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白建军脸色冷到极点,跟淬了寒霜似的,嘴角忽然缓缓咧开一抹阴郁的笑,非常失望的讥讽说道。 “爹,你还说自己不偏心,你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对不对?” “把我赶出家门,然后再把家产都给老二,要不是老二先前卧病在床不能伺候你,你也不会给我好脸色,怕是早就把我撵走给老二一家腾地方!” 白建军越说越愤怒,他瞪起凶神恶煞的狠厉眼瞳,宛如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啪”的一声响。 白建军的脸突然被人狠狠扇到一边,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你个混蛋!你还是人吗?!” 刘荷花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冲出来。 她哭着抬起手,狠狠扇了白建军一巴掌,然后情绪激动的扑到他身上,伸手用力揪住他的工装衣领。 刘荷花浑身止不住颤抖着,她苍白的嘴唇嚅喏,哭的肝肠寸断,凄声大喊道。 “你……你爹从小把你拉扯大,他什么时候向着过老二,啊?建军,做人不能没良心啊!” 刘荷花伸手握拳捶着胸口,痛心疾首的哭道。 “你、你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你爹是不是都勒紧裤腰带咬牙给你买,从来不让你受委屈!” “建宗小时候想要吃芝麻糖,你爹都舍不得,说你是大哥,得先给哥哥买,再给弟弟买,家里有建宗一口吃的,就有你两口!” 刘荷花感到非常不理解。 她失望又寒心的看着自己沉默不语的大儿子,情绪崩溃的无助哭道。 “建军啊,你和娘说实话,你为啥总觉得你爹偏心呢?你爹……你爹这么多年啥时候亏待过你啊?” “你、你为了分家,你看亲弟弟不顺眼,把你爹给气的心脏病发作吐血,要不是有许大夫救治及时,他说不定就没了啊!” 刘荷花哭着用力拽住白建军的蓝色工装衣领,一个劲的指责他,越说越伤心难过,哭的有些泣不成声。 “建军啊!你爹、你爹差一点就被你活活气死了啊!” “你咋就能一点都不愧疚呢?你就这么无动于衷吗?难道生养你,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的爹娘都是你的仇人吗?!” 白建军被她揪着,耷拉下脑袋,黝黑狠厉的眼睛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复杂光芒,鼻尖一酸,突然眼眶发红。 白建军死死咬牙,嘴唇颤抖着,表情复杂纠葛的哑声喊道:“娘……” 他用力攥紧拳头,嘴唇都咬的直流血,心里突然涌上莫大的自责与后悔。 白建军低下头,垂眸看着刘荷花在自己面前哭的伤心难过。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瘦弱娇小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些佝偻。 刘荷花黝黑粗糙的脸庞都是岁月留下的褶皱,布满纵横交错的泪痕,看起来都让人觉得可怜,于心不忍。 白建军被她哭的心脏难受的直抽疼,其实他早在提出分家的时候就后悔了。 但他有自己的尊严与骄傲,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白建军把白卫国气吐血的时候,心里远远没有表面看着那样平静。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嘴硬、不服气、犟骨头。 白建军越是感到自责内疚,就越是不想坦然承认自己做错事,好像一旦承认,他就跟彻底低头认输了一样。 但他跟谁认输呢?又跟谁赌气? 是生养他的爹娘啊。 是从小一把屎一把尿给他辛苦拉扯大,在这个世界上最疼爱他的爹娘啊。 都说血浓于水的亲情,孩子与父母是没有隔夜仇的。 白建军早就在白卫国吐血昏倒的那一刻,便无比的后悔与惶恐。 如今刘荷花哭着指责他,更是让他彻底想明白。 他想要的,原来一直都不是什么家产。 他是讨厌白建宗这个亲弟弟,但那是因为他的嫉妒,嫉妒弟弟的优秀,嫉妒弟弟夫妻幸福美满,嫉妒弟弟有儿子…… 这种嫉妒心理没有任何理由,只有冠以“父母偏心”的借口,他的嫉妒才能变得理所当然,让他埋怨的心安理得。 白建军脸色苍白,嘴唇嚅喏着,眸底蓦地溢出一抹巨大的悔恨。 他从来都不是好人。 白建军眼眶猩红,渐渐弥漫起雾气,模糊了他看向刘荷花的视线。 他死死咬牙,心脏难受的几乎要爆炸,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想明白。 自己做这些,其实一直想要的都是父母能够只注视他一个人而已。 他只是想让当爹娘的能够多哄哄他,多关注他,而不是想要他们死。 白建军还是自私的,但最后也还算勉强保持住一丝守在道德底线的良知。 他眼角缓缓滑落下一滴悔恨的泪水,咬了咬牙,额角青筋绷起,嘴唇张了又张,颤抖着哑声说道:“娘……” 对不起。 这三个字重如千斤,好像还是很难说出口。 白建军死死咬住嘴唇,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好像一旦开口,就相当于低头承认,这全都是他的错,他错的离谱,错的彻头彻尾。 他就是个混蛋,是白眼狼,是不孝子! 他张不开这个嘴啊。 白建军眼眶通红,下颌用力咬紧,整个脸部肌肉都因为发力而抽搐颤抖,嗓子却跟堵住块石头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卫国拄起拐杖,表情平静的看着大儿子始终沉默不语,苍老浑浊的眼里,最后又露出一抹浓浓的失望。 他静默几秒,长长叹息一声,闭了闭眼,表情凝重沉痛的缓缓说道。 “行了,周大队长,这事就这么定了。” “建军……你和凤霞,今天就从家里搬出去住吧,家里的东西,除了你们自己的,一分一毫都不能拿!” 白建军闻言,肩膀轻轻颤抖一下,眼底溢出一抹莫大的悔恨与痛楚,又隐隐藏了些埋怨与嫉妒不甘。 徐凤霞当然不乐意。 她立马沉下脸走上前,扯了扯嘴角,恼怒的嘲讽说道:“我呸!我不同意!” “凭什么……” “住嘴!” 突然。 白建军暴起朝她怒吼,额角青筋凸起,凶神恶煞的眼睛都快瞪出眼眶,瞧着十分骇人可怖。 徐凤霞被他吓了一大跳,脸色倏地白了几分,愣是没敢吭声。 白建军烦躁的狠狠拉扯她一把,咬牙恨恨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跟我回去!” 徐凤霞不高兴,躲了一下,不甘心的高声喊道:“我不同意!老爷子不能让咱们净身出户,这没道理!” “行了!” 白建军越发不耐,凶狠的眼睛凸起,死死瞪着她,额角青筋毕露,恼恨说道:“你再他娘的多废话一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抽你!” 徐凤霞被他吼的浑身一颤。 她也见识过白建军的狠绝,这会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嘴唇嚅喏着站在原地,不甘的阴沉下脸,表情非常难看。 白建军最后深深看了眼刘荷花和白卫国,漆黑的眸底夹杂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复杂情绪。 他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一句话,沉默着拉住徐凤霞,扭头就走。 刘荷花哭着看他,下意识想要追上去,不舍的凄声喊道:“建军啊……建军……” 白卫国狠狠拧起眉头,粗重的喘了口气,咬牙沉声说:“行了,别喊了。” “你再喊,这不孝子也不会低头认错!” 刘荷花抬手掩面哭泣,心里就想不明白,为啥他家会闹到这种地步。 究竟是从哪儿开始错的呢? 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了。 非要解释的话,也只能说一句—— 人性如此。 …… 一晃七天过去。 白卫国已经初步痊愈,只需要后面慢慢调养。 许如烟这天下午在院里给人看病。 村里一位上年纪的婶子年轻时生孩子落下病根,动不动就腰疼。 她以前没钱瞧病,也找不到大夫看。 一般犯病的时候就只能咬牙强忍着,疼的直不起腰,让她痛不欲生的想拿头撞墙也得硬着头皮下地干活,不然就没饭吃。 自从许如烟来白家村下乡以后,她可算是找到救星,隔三差五就来找许如烟按摩后腰,都是免费的,不收钱。 婶子对许如烟也好,拿她当亲闺女看待。 平常家里有点啥好东西,就喜欢往她屋里拿些,东西不多,也不贵重,反正就是一点心意。 李婶今天掐着时间,又来找许如烟按摩。 她趴在病床上被按的哼哼唧唧的,眼睛惬意的眯起来,还挺享受。 许如烟温热柔软的手掌贴在她后腰上,认真按摩着,小脸热的通红,白净娇俏的脸蛋,眉眼弯弯的勾着抹明媚灿烂的温柔浅笑。 “李婶,今天感觉怎么样?” 李婶背对着她,直给她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的夸奖说道。 “嗐,小许大夫,还得是你手艺好,每次俺腰疼来找你按按,立马就好了,真神啊!” 许如烟闻言,笑了笑,也没说话,就继续低头给她按摩。 李婶副业是媒婆,也是村里出名的包打听。 清河附近十里八乡的村子,就没她打听不到的事情。 李婶知道的八卦和小秘密多,这会儿就忍不住和许如烟唠起嗑来。 “小许大夫,前些日子白村长家里的老大,不是吵着要分家吗?闹得可难看了!” “哎呦,你是不知道啊!” 李婶聊起八卦,突然蹭了一下坐起来,热情的拉住许如烟的手,神秘兮兮的凑到她耳朵边,压低声音小心说道。 “小许大夫,俺跟你感情好,这些秘密俺就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千万别跟其他人讲哦!” 第114章 离婚了 李婶整得神神秘秘的。 许如烟笑了笑,心里还忍不住嘀咕。 都不用她和别人说,李婶有点秘密自己就忍不住满大街宣传。 她跟谁都是那句话—— “千万别跟其他人说。” 李婶像生怕有别人听见似的,非常警惕的扭头左右瞧了瞧。 她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以后,才八卦兮兮的嘿嘿笑着说道。 “小许大夫,你是不知道啊,前几天白村长当着村里那么多人的面不是给白家老大和老大媳妇儿赶出家了。” “建军也还算有骨气吧,当时就回去收拾行李带着凤霞搬出来,凤霞受不了哭着吵着要闹,建军直接就跟她离婚啦!” 许如烟一惊,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离婚了?” 李婶急忙点点头,非常神秘的小声说道:“对,离婚了,就前两天的事。” “周大队长向公社申请给建军的小队长职务取消了,过两天村里会投票选出新的小队长。” “凤霞因为这个和建军吵了一架,非要拉着他去找白村长,让他帮忙给建军的小队长职务再整回来,建军没脸回去,一怒之下就跟凤霞离婚了!” 许如烟不知不觉听的有点入神。 她眨巴眨巴眼睛,手上按摩的动作都不自觉停下来,干脆扭头抓起一把瓜子,坐在病床上跟李婶一起嗑着唠嗑。 许如烟黑白分明的杏眼亮晶晶闪烁着,忍不住好奇的催促问道。 “然后呢然后呢?” 李婶热络的拉住她纤细的胳膊,对她的反应露出满意又自得的神色,一拍大腿,说道:“嗐,然后凤霞就赌气回娘家了呗!” “她回娘家以后,因为在咱们白家村闹得不好看,娘家那边村子也都知道,名声一下就烂裤裆里,她娘想再给她说门二婚的亲事都没人要!” “小芳这些天也去看过她几次,想要劝劝她,每次都让凤霞给打回来,后来小芳干脆也不去了。” “凤霞现在每天就一个人在村口坐着,路过看谁不顺眼就吐唾沫指着鼻子生气骂人家,你要是敢还嘴,她还要上去打你,骂骂咧咧的冲你扔石子,跟个泼妇似的。” “周围几个村子的人现在都私下传她是疯女人,可有名了呢!” 许如烟:“……” 许如烟满脸惊奇的嗑了口瓜子,眸光微闪,也不免有些唏嘘。 你甭管怎么出名的。 你就说出没出名吧! 许如烟也没想到。 徐凤霞跟白建军离婚,灰溜溜的回娘家以后,居然被刺激成一个连狗都嫌的村口泼妇! 她感叹的啧了声,眨巴眨巴眼睛,又好奇的问:“李婶,那后来呢?” 李婶边嗑瓜子,边皱眉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 “嗐,小许大夫,你不问俺都差点忘咧!” 李婶顿了下,继续有声有色的说道。 “后来啊,建军被他爹赶出家门,又是和凤霞离婚,又是被革去小队长的职务,他觉得丢人,脸上也没面子,在村里待不下去,就收拾行李进城打工哩!” 许如烟惊讶的睁圆眼睛,瓜子都忘了嗑:“进城打工?” 李婶急忙点点头:“对呀,他嫌没脸,都没去附近镇里打工,直接坐火车南下去外地打工了!” 许如烟闻言,明亮圆润的漂亮杏眼闪了闪,更是感叹。 “唉,本来能在家里好好跟父母兄弟妻女过日子,就非要闹到这一步。” 李婶也有些唏嘘:“嗐,谁说不是呢。” “要俺说,白村长对建军真不赖,这孩子也是俺打小看到大的,他啊,就是心比天高!” 后面那句“命比纸薄”,李婶都没好意思说。 许如烟顿了下,若有所思的嗑着瓜子说:“他这年头南下打工,又和家里闹成这样,估计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婶挥挥手,坐着叹气:“哎呀,管他呢,人各有命吧。” “咱们呀,能吃饱饭,过好自己日子就行!” 李婶笑呵呵的把手里嗑的瓜子壳扔到桌上,然后又重新趴回病床上,哎呦一声,扭头冲许如烟嘿嘿笑着招呼。 “小许大夫,你再帮俺按按吧,你给俺按的可舒服咧,真是救了俺老命哩!” 许如烟回过神,没再多想,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甜甜应道。 “诶,李婶,那我再帮你按按!” …… 夜里下工的时候。 许如烟在厨房里做饭,她今天从空间的灵泉水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鲫鱼。 这也是许如烟后来想到的。 她把灵泉水隔出一部分来,往里面养些虾鱼螃蟹之类的海鲜,让他们自成一套生态系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空间里的灵泉水占地面积很大,她一个人用不完放着也浪费,养些海鲜自供自足,也能解解馋。 这年头海鲜可不好搞。 哪怕是黑市都不一定能买到新鲜的鱼虾,更别说螃蟹这些稀罕东西,尤其大西北还是内陆,并不靠海。 许如烟还养了一些具有药用价值的海鲜,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她叉腰看着水盆里用灵泉水纯天然无污染养大的鲫鱼,沉甸甸一大条分量十足,笑着拍了拍它的脑门,说道。 “今晚的大餐就是你了!” 鲫鱼跟能听懂她说话似的,啪叽一下用鱼尾狠狠拍了下水面,急得差点直接跳出来。 许如烟吓得慌忙抓住它,拿起放在灶台的菜刀,干脆利落就给它一刀拍死脑门,然后刮鳞去内脏。 她最后做了一道糖醋鲫鱼。 肉质鲜美的鲫鱼挂蛋糊粘芝麻,中火炸至金黄,锅里油滋滋响,炸出诱人飘香的焦味。 许如烟又用糖和醋,加上熬的软烂的番茄一起煮到酱汁浓稠,浇在鱼上焖煮收汁。 扑鼻的糖醋酱汁味儿香气四溢,锅盖都盖不住,混杂着鲫鱼本身煎炸后的鲜美味道,顿时弥漫在整个院子,勾的人都忍不住直咽口水。 贺连城下工以后,一进院子就闻到飘香呛鼻的糖醋酱汁味道。 他脚步一顿,将搭在肩膀上的工装外套扔到木椅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洗完手钻进厨房。 贺连城身材高大健硕,一米八多的个头,迈开大长腿踏进厨房的瞬间,整个空间都显得有些狭小逼仄。 他安静站在许如烟背后,高大挺拔的身影将她纤细娇小的身子完全笼罩住,自然而然的帮她递盘子,清冷如雪松的性感嗓音,淡声说道。 “还要做什么,我帮你。” 许如烟闻言,手里拿着锅铲,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像是早就习惯这种平淡温馨的日常,也不惊讶或是意外,眉眼弯弯的笑出来,娇软的嗓音甜甜说道。 “贺连城,你去把那盘小青菜炒了吧,我想想……就做一道油麦菜炒蘑菇吧!” “再炒俩鸡蛋,我这还剩点番茄,咱们做一道番茄炒蛋!” 贺连城垂眸看着小姑娘跟月牙儿似弯弯的漂亮杏眼,幽深的狭长凤眸蓦地柔和下来,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淡声说道。 “好。” 正巧秦鹤年也下工回来。 他最近在村里还挺受欢迎的。 秦鹤年自从上平反名单的事情被村里人知道以后,不光是白村长和周军经常给他送点东西做人情,等着以后他好帮忙研究下怎么提高村里的粮食产量。 就连村里那些还没出嫁的年轻小姑娘,甚至男人早早去世的小寡妇,都对他青睐有加,天天想办法跟他套近乎,变着花样暗送秋波。 这也正常。 秦鹤年是大学教授,长相清隽儒雅,五官是如今主流审美非常受欢迎的很周正大气的类型,浓眉大眼,明亮温润的眼睛炯炯有神,看着就一身正气。 他性格也好。 待人接物一贯文雅有礼,跟谁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和村里背朝黄土种地的庄稼汉大老粗就很不一样,跟电影里的帅气男演员似的。 秦鹤年对此还挺烦恼的。 他今天回来,怀里又塞着别人强给他的一篮子小白菜。 “小许,小贺。” 秦鹤年温柔笑着走到厨房门口,往里探头,慢条斯理的说道:“我这还有些白菜,都是新鲜刚摘的,要不一起做了?” 许如烟正忙着给锅里的糖醋鲫鱼收汁,头也不抬,脆生生的交代贺连城说。 “你去拿过来吧,等我把这道糖醋鱼捞出来,正好刷刷锅做一道白菜豆腐汤。” 许如烟和秦鹤年是南方人,吃饭前就习惯先喝一碗汤开开胃。 贺连城是北方人,吃饭前不太爱喝汤,倒是饭后喜欢来一碗清清嗓子,顺便再填填胃里的空隙。 三个人饮食习惯不一样,反正主打一个少数服从多数。 贺连城现在被他俩带着,也开始习惯在饭前喝汤,这中晚饭的两道汤,就成了他们每天做饭必不可少的项目。 汤是最好做的。 把所有要做的菜都炒完,烧一锅沸腾冒白气的热水,再给食材切好扔进去,煮熟咕噜咕噜冒泡就能出锅。 许如烟还没大展身手做过太复杂的汤,主要是条件有限。 她每天基本就是白菜豆腐汤、番茄菌菇汤之类的素汤换着喝,偶尔还会做些冬瓜丸子汤、山药排骨汤之类的肉汤解解馋。 村里的夜晚,星月高照,落下清冷光辉,稍稍疏解了些北方秋老虎的热气。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主食是村里人送来的蒸馍馍。 北方的饮食做的都量大实惠,蒸馍馍足足有许如烟两个拳头大,面皮还带有花纹,她捧着吃起来都有些费劲。 许如烟拿起筷子,漂亮好看的杏眼亮晶晶的看向自己做出来的糖醋鲫鱼,迫不及待想要夹一筷子鱼肉尝尝鲜。 “秦同志,你在吗?” 突然。 院外传来一道略带羞涩的轻柔女声。 第115章 男人间的小八卦 秦鹤年捏着筷子的修长指尖微顿。 他掩藏在细框眼眶后的温润双眸也快速划过一抹异样,轻轻蹙起清隽好看的眉。 这抹异样如流星转瞬即逝,快到让人无法捕捉。 许如烟没有察觉,手里拿着花馍馍怔愣了下,有些困惑的眨了眨眼:“秦先生,外面是谁呀,来找你的吗?” 秦鹤年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温声笑道:“我去看看,你们先吃。” 许如烟咬了口白花花的馍,圆润的鹅蛋脸嚼的一鼓一鼓,跟只小仓鼠似的:“……哦,好叭。” 她没多想,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专心埋头干饭。 倒是坐在一旁的贺连城,突然若有所思的抬眸看了眼秦鹤年清隽瘦削的背影,幽深的凤眸微沉。 贺连城垂眸看向某只专注干饭的小仓鼠,清冷如雪松的嗓音喑哑:“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许如烟一怔,呆呆的抬头,乌黑圆润的大眼睛有些迷茫:“啊?” “我想说什么?我有什么想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一发灵魂三连问,丝滑小连招,都给贺连城问笑了。 他漆黑眼瞳幽暗深邃,闪烁着令人难以琢磨的光亮,哑声缓缓说道。 “村里的女同志来找秦鹤年,你就一点也不好奇?不关心?” 许如烟顿了下,总算听明白了。 她鼓起小脸,笑眯眯的拍了拍贺连城的肩膀:“嗐,你想跟我聊八卦就直接说嘛,这么拐弯抹角干嘛。” 贺连城:“……” 贺连城垂眸看着许如烟清澈透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懵懵懂懂,顿时也寻思过味来。 小姑娘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 这是好事。 贺连城淡定的端起盛着汤的老式土碗,性感薄削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不会嫉妒、不会吃醋、不会好奇,就说明没那方面的想法,天大的喜事。 但很快,转念又一想。 贺连城刚扬起来的唇角倏地僵住,忽然意识到什么,锋锐凌厉的眉宇拧到一起。 不对,好什么好。 她都没开窍,压根没有男女之间那些旖旎暧昧的心思。 贺连城捏着筷子的修长指尖收紧,心里突然就有些郁闷。 许如烟正开开心心埋头干饭呢,眼角的余光瞥到贺连城有些阴郁的脸庞,困惑的看向他,软声问道。 “贺连城,你想什么呢?怎么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不就是没吃到八卦吗?至于这么失落? 看不出来啊。 许如烟垂下纤长浓密的睫羽,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贺连城表面看着冷冷清清,跟朵高岭之花似的,原来私底下这么爱八卦。 真是人不可貌相! 许如烟觉得自己对贺连城又有新的认识。 她小口咬了下白馍馍,心里默默给他身上又贴了个新标签—— 八婆,不对,男的是不是该叫八爷? 院子外面。 秦鹤年垂眸看着面前脸色晕着红意,眉目略带羞涩,紧张的都不敢抬头看他的年轻小姑娘,凸起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下,清隽儒雅的嗓音温声说道。 “薛同志,你不要再破费送我吃的了,你一个小姑娘在村里下乡种地也不容易,赚工分换的粮食,还是多留给自己补补身体吧,别饿着肚子。” 秦鹤年就连拒绝人都是温温柔柔的,语气不乏关心,清泉般的悦耳嗓音更是令人如沐春风,心里暖暖的很舒服。 他这根本就是起反作用,偏偏自己还察觉不到。 果然。 薛雅晴听他说完,更加害羞的低下头,咬着殷红的嘴唇,结结巴巴的小声说。 “秦……秦同志,这不打紧。” “我吃的少,家里每月也会寄钱过来,这些……这些你就收下吧,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薛雅晴将手里的一提糕点递到他面前,没敢抬头看秦鹤年清隽俊美的脸,紧张的咬住唇角,脸颊红的发烫。 秦鹤年眸光微闪,表情有些无奈:“薛同志,糕点未免太过贵重,我怕是不太方便收。” 秦鹤年已经尽量把话说的很委婉,就怕伤害到面前少女怀春、情窦初开的害羞小姑娘。 薛雅晴见他没有拒绝的太过,心里猝然升起一抹希望,她盛着盈盈水光的双眸亮了亮,慌忙羞涩的低头说道。 “秦……秦同志,你就别推辞了,拿回去分给许大夫一起吃吧,我记得她就爱吃这个点心。” 薛雅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还特意拉许如烟出来,都让人有些不好拒绝。 秦鹤年轻轻蹙了下眉,短暂沉默过后,温润疏朗的嗓音隐隐透出几分疏离淡漠。 “薛同志,这样不太好,你毕竟是女同志,大晚上单独来找我,村里人看见怕是要落口舌,影响你的清白。” “回头传出来流言蜚语,你一个年轻小姑娘从城里来下乡,在村里孤苦无依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这点心你还是拿回去吧,我真的不方便收。” 秦鹤年这回把话说的很明白,态度也更坚决。 薛雅晴闻言,眼眶迅速泛起红意,眸底溢出层朦胧雾气,鼻腔酸涩,突然就有些想哭。 她低头咬了咬唇,心里酸胀的厉害,胸口也闷闷的跟压住块石头似的,闷的她都有些喘不过气。 薛雅晴温婉清秀的脸庞发白,她红着眼抬头看向面前长身玉立的斯文俊美男人,眼泪猝不及防滑落,语气有些难过。 “秦同志……我、我只是……” 秦鹤年轻轻出声打断她,语气温和的劝说:“薛同志,今晚夜已经深了,你还是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以后……也不要再送我东西了。” 薛雅晴呆呆的愣在原地。 她眼眶迅速泛红,晶莹剔透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往下坠落。 薛雅晴死死咬住嘴唇,她难过的厉害,将点心紧紧抱在怀里,突然跺了跺脚,掩面哭着就转身跑开了。 秦鹤年看着她慢慢消失在夜幕里的纤细背影,沉默一瞬,无奈的叹了口气。 薛雅晴一路跑回到知青宿舍。 她是上一届来白家村下乡的老知青,就住在新来的女知青隔壁。 柳青青从外面洗完头以后,正巧路过宿舍,与薛雅晴撞了个满怀。 “哎呀!” 薛雅晴惊呼一声,手里的糕点也撒开摔到地上。 柳青青踉跄了下差点跌倒。 她狠狠皱起眉,小嘴一抿,刚要发作,视线猝不及防落到薛雅晴哭红肿的眼睛。 柳青青怔愣了下,眸光闪了闪,急忙上前装作关心的问。 “雅晴姐,你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哭了呀?” 薛雅晴作为老知青,先前负责帮忙指导新来的知青如何在村里生活,对柳青青她们也熟悉。 她没多想,哭着捂住脸,用手背抹了抹眼泪,结结巴巴的说:“没……没事。” “我、我就是……我就是刚刚风太大,眼里不小心进沙子。” 这老套的借口,柳青青听着都想笑。 她眼里快速划过一抹轻蔑,面上却越发担忧起来,上前抱住薛雅晴哭的直颤抖的肩膀,温温柔柔的说道。 “雅晴姐,你都哭成这样了,肯定是让人给欺负了吧。” “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跟我说,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你解决,但说出来自己也能好受些呀,总比一个人憋在心里强。” 这倒是真的。 薛雅晴犹豫了下,哭红肿的眼睛望向柳青青温柔笑着关心她的清纯无辜脸庞,咬了咬唇角,缓缓张开了嘴。 另一边。 秦鹤年慢条斯理的回到院子里,坐下来打算吃饭。 许如烟抬眸看向他,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有些好奇:“秦先生,刚刚是谁来找你呀?” 秦鹤年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夹起筷子,温声笑道:“没谁,就是个小同志。” 秦鹤年不会撒谎,干脆就没多说。 许如烟哦了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人家不乐意多说,她索性也就不多问,尊重个人隐私。 反正,秦鹤年想说的时候,哪怕别人不用问,他自己也会说的。 贺连城抬眸看向他,俊朗英气的脸庞,表情淡淡的提醒说道。 “秦先生,现在上面抓的紧,你可要小心仔细些。” “好不容易得到平反的机会,别出岔子。” 贺连城点到即止,也不多说。 秦鹤年眸光微闪,心领神会的笑了笑,说道:“小贺,多谢你的关心,我会小心注意的,尽量不给你们惹麻烦。” 贺连城闻言,轻轻拧起眉头。 他倒不是那个意思,没有嫌麻烦。 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再多说,只留下许如烟一个人表情懵懵的,有点丈二摸不到头脑。 她嘴里还咬着大白馍,疑惑的看向他们,噎的说话都干巴。 “秦……咳咳,秦先生,贺连城,你俩再说什么,怎么跟打哑谜一样,我都听不懂。” 他俩啥时候有的小秘密? 难道这就是男人之间的默契??? 许如烟突然有些惆怅。 她觉得自己被孤立了,院子里有拉帮结派的小团体。 这样是不对的!是要被严打的!是要接受思想批评教育的!结党营私的歪风邪气要不得! 大概是接收到许如烟怨愤的小眼神。 贺连城不动声色的给她夹了一大块最鲜嫩多汁的糖醋鲫鱼肉,放到她碗里,清冷如雪松的嗓音淡声哄道。 “乖,吃你的饭。” 第116章 恋爱咨询 许如烟:“……” 许如烟眼皮一跳。 休想拿饭堵住她的嘴! 许如烟愤恨的用筷子夹起碗里的鱼肉塞到嘴里,腮帮子圆圆的鼓起来,漂亮好看的杏眼亮晶晶的。 贺连城垂眸看向她,眸光不由柔和下来,又不动声色的给她碗里夹了几块肉。 许如烟闷着头吃,越吃越觉得不对劲。 这碗里的菜咋吃不完? 她猛的抬头,就发现贺连城端坐着高大威猛的身子,慢条斯理的用筷子挑鱼刺。 挑完,就想夹到她碗里。 许如烟一惊,急忙用筷子另一头打他手背,抗议说道:“你别往我碗里夹,我不要吃你口水!!!” 贺连城:“?” 贺连城拿着筷子的手一僵,扯了下嘴角,清冷的嗓音喑哑开口:“说什么胡话呢。” 这丫头。 怎么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属倔驴的是吧。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就死活也感动不了她。 贺连城有些遗憾的收回手,神色淡淡的将鱼肉放回自己碗里,幽深的视线不经意间瞥到许如烟粉嘟嘟的嘴唇上。 小姑娘长得水灵,连殷红的嘴唇也看着水润,像是水蜜桃一样,感觉轻轻咬上一口都能冒出汁水来。 贺连城脑海里不由描绘出那副不可说的旖旎画面,他漆黑瞳孔骤然缩紧,冷白的肤色泛起红意,急忙伸手握拳掩唇,轻轻咳嗽了声,喉咙有点干涩发紧。 许如烟听见动静,头也没抬,随口问他:“怎么,噎到鱼刺了吗?要不要喝口醋缓缓。” 贺连城:“……” 贺连城眸光幽深,暗藏着灼热火焰的狭长凤眸微眯,装作正经的又咳嗽了声,清冷嗓音沙哑说道。 “不用了,没事。” “吃饭吧。” 一顿饭吃的心思各异。 夜里。 许如烟坐在缝纫机前挑灯。 她吃晚饭的时候发现贺连城经常穿的那件白衬衫有个破洞,估计是每天去河道高强度劳作修水库磨损出来的。 这年代不兴铺张浪费,破洞的衣服都不会扔,缝缝补补又三年。 许如烟见不下去贺连城一个一米八几,长得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成天穿破洞衣服出去干活。 她干脆吃完饭以后就把破洞的白衬衫要过来,想要用缝纫机帮他补补。 贺连城起初还不好意思,跟她说:“算了,我自己用针线缝缝吧。” 许如烟直接拆穿他:“你会缝吗?” 贺连城沉默下来,没说话。 缝衣服他姑且还是会的。 贺连城以前还是部队团长的时候,常年外出作战打仗,衣服破了他都是自己随便缝缝凑合,有的时候没条件,甚至就不缝,破着穿。 部队都是一帮大老粗的爷们,大家缝衣服的手艺都一般,反正衣服破了以后都是这样过来的,谁也笑话不到谁。 贺连城垂眸看她,漆黑眼瞳深沉,如盛着璀璨星空的夜色。 许如烟望进他深邃的眼睛里,也眨巴眨巴眼睛,秒懂。 她眉眼弯弯的笑出来,有些得意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缝衣服的事儿就交给我吧,保证明天就给你补得好好的,一点看不出来。” 许如烟就很擅长缝纫,本身当大夫也是一门手艺活,要求心灵手巧。 扎针、缝伤口、做手术……要是手不稳、不仔细,都是做不了的。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贺连城就不太好拒绝。 男人红着脸将破洞的白衬衫递给她,沉默不语的看着有些扭捏。 新洗的白衬衫带着清新的皂荚味道,闻起来没有寻常男人身上的汗臭味,可以看出来贺连城虽然常年在部队作战野营,却也是极注意卫生干净的人。 许如烟接过来,眉眼弯弯的冲他笑了笑,娇软的嗓音甜甜说道:“等明天缝好,我就放你屋里的床头吧。” 贺连城静默一瞬,轻轻点了下头。 他耳根红红的,红晕沿着冷白肤色一路蔓延到脖颈深处,探入精致性感的锁骨与宽阔结实的胸肌。 贺连城幽深的眸光也软成一滩春水,漾着星星点点的缱绻柔情。 他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站在秋夜微凉的暮色下,心脏“咚咚”“咚咚”跳的飞快,宛如擂点击鼓,几乎要跳出滚烫的胸膛。 贺连城眸色柔和下来,薄唇微张,刚要开口:“我……” 许如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拿着他的衣服,突然又笑着跑开,走到刚从厨房洗完碗出来的秦鹤年身边,脆生生的问他。 “秦先生,你有需要缝补的衣服吗?我正好帮你一起缝了。” 贺连城:“……” 贺连城扬起的唇角猛的僵住,瞬间就感觉不香了。 原来不是他独一份。 她对谁都这样…… 脑海里猝不及防涌上来的认知令贺连城整颗心脏都酸酸的,跟吃了柠檬一样,涩的厉害,闷闷胀胀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具体什么滋味,他也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牙也开始跟着发酸,喉咙也发涩,跟被火烧干似的,怎么都不舒服。 贺连城舔了舔唇,幽深的狭长凤眸微眯,盯向秦鹤年,嘴角缓缓咧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秦鹤年似乎注意到他郁闷憋屈的视线,温柔的笑了笑,轻声说道。 “小许,谢谢,你有心了。” “不过我没有要缝补的衣服,你只给小贺缝就行,不用管我。” 许如烟:“哦,那好吧。” 她也没多想,回头再看贺连城的时候,他又恢复一贯的清冷淡漠模样,颇有几分矜贵优雅的京城公子哥气质,不像是在部队摸爬滚打过的团长。 许如烟眸光微闪,心里忍不住感叹。 可能这就是从小的精英教育带来的与生俱来的气质吧。 即便被下放到偏僻荒远的农村里整日参与艰苦劳动也掩盖不住,就像是身上闪着耀眼的光,放人群里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注定与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许如烟不免有些好奇。 贺连城究竟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为何他父亲仅仅只是因为他有腿伤救治无望,就把他推出来当清算的替罪羊下放到牛棚,对他的死活不管不顾。 许如烟粉嫩的樱唇张了张,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轻轻蹙了下眉,没好意思开口问。 算了。 她跟他,好像也没关系亲密到可以随便打听人家里的私事。 贺连城一直垂眸静静看着她。 许如烟从来都没注意到过,只要有她在的地方,男人幽深的视线总是追随着她的,根本移不开眼。 贺连城敏锐的察觉出她似乎有话想问自己,漆黑眼瞳微暗,哑声开口问她。 “小许,你有事要和我说吗?” 许如烟急忙摇摇头,抱着他的白衬衫,眉眼弯弯的笑出来:“没有。” “时间也不早了,我去缝衣服吧!一会儿也该休息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许如烟说完,也不给贺连城反应的机会,直接就跑开,跟个小兔子似的,一下窜出去老远,让人想抓都抓不住。 贺连城:“……” 贺连城刚伸出手,保持着手臂抬起的姿势,目光定定的看向许如烟跳着跑开的纤细苗条背影,唇角不悦的轻轻抿起。 她心里有事藏着,没说实话。 贺连城一向直觉敏锐,看人眼光也毒辣,不然当初在部队的时候,上面也不会经常派他去审讯战俘和敌对特务。 贺连城垂下眼睫,心脏越发感到沉闷。 他能察觉到,别看许如烟平常和他有说有笑,其实一直淡淡与他保持着距离,不远也不近,刚刚好就是普通朋友。 对,普通朋友。 甚至连亲密的蓝颜知己都算不上,就是关系很普通,勉强算是共患难过的朋友。 贺连城不理解她对自己淡淡的疏离感从何而来,心情突然变得有些烦躁。 秦鹤年在旁边眉眼温柔的静静看着他,突然说道:“小许是温吞的慢性子,你这样,怕是永远都追不到人。” 贺连城:“……” 贺连城扯了扯嘴角,清冷嗓音微沉:“我以为你是含蓄委婉的类型。” 秦鹤年笑了笑,伸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我以前当教授的时候,偶尔也会给学生们提供心理咨询。” 他脾气好,性格温柔体贴,也细心,情商高。 不少男学生就爱找他私下谈心,大家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大部分时候都绕不开恋爱话题。 不过秦鹤年有分寸,他不会太过干预学生的感情私事,只是偶尔提提无伤大雅的建议,帮他们疏解郁结,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劝学。 贺连城垂下乌黑的睫羽,沉默下来。 秦鹤年以为他是婉拒自己的提议,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打算回屋休息。 突然。 “秦先生。” 贺连城沉沉出声叫他,幽深的狭长凤眸微暗,如黑夜般深邃,闪着令人读不懂的光芒。 他犹豫了下,最后挨不过心底深处如魔鬼般的诱惑,冷白的肤色泛起红意,薄唇微抿,移开视线,有些不自在的压低声音问道。 “你……有什么建议吗?” …… 夜里。 许如烟先回空间美美洗了个热水澡,泡的心满意足以后,才出来坐在缝纫机前,挑灯帮贺连城缝衣服。 她头发还沾着水,没擦干净,湿漉漉的披散着,肩膀上垫着毛巾。 小姑娘洗的肤色白里透红,红里透粉,水灵灵的一小只,细腻光滑的白皙肌肤在暖黄灯光笼罩下好像在发光。 “咚咚”。 有人敲了敲门。 许如烟一怔,手里拿着针线和衬衫,还没来得及开口。 “小许……” 贺连城直接推门走进来找她。 他的视线猝不及防撞见只穿了一身单衣的娇俏少女,漆黑眼瞳骤然缩紧,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第117章 失控的欲念 贺连城没想到许如烟刚洗完澡,只穿了小背心和短裤就坐在屋里。 他漆黑眼瞳猝不及防映满许如烟白花花的两条纤细长腿,还有雪白如莲藕的手臂,腰身丰满优美的线条,以及身前那处若隐若现的美好…… 贺连城瞬间僵住原地,俊朗英气的脸庞涨红蔓延到耳根,冷白肤色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喉结缓缓滚动了下,鼻腔也有些发热。 许如烟坐在缝纫机前,乌黑细软的头发还滴着水,白皙娇俏的鹅蛋脸被热水泡的红红的,水润盈盈的漂亮杏眼睁圆,有些不可置信。 两人都沉默半晌,大眼瞪小眼。 清冷月色笼罩在两个人的身上,在屋内拉出长长的影子,气氛旖旎中又弥漫着丝丝尴尬。 突然。 许如烟率先回过神,她轻轻惊声了声,跟小猫儿似的瞬间炸毛跳起来,捂住自己的衣领,害羞的咬唇娇嗔:“出去!” 贺连城听见动静,也猛的回过神,急忙红着脸关上门,高大挺拔的背影靠着冰冷的门框,清冷嗓音嗓音,似着火般滚烫,有些慌乱懊恼的说道。 “对……对不起,我没想到……” “闭嘴!” 许如烟恼羞成怒,咬唇愤愤的站在屋内,真的欲羞欲死。 她、她刚洗完澡,就只穿了件小背心,那里欲盖弥彰的…… 不行! 越想越羞,她也不知道贺连城看到了多少。 许如烟两辈子加起来都还是黄花大闺女,也没跟人谈过恋爱,对这方面就很清纯保守。 她羞的脸蛋通红,身上也滚烫的泛起红意,跟煮熟的虾子一样,好半天,才咬着嘴唇平复下心情,结结巴巴的问他。 “贺连城,你、你有什么事啊……” 贺连城:“……” 贺连城垂下密长乌黑的睫羽,嗓子干涩的厉害,跟沙漠里缺水口渴的旅人一样,眸底也越发幽暗深邃,燃烧着惊人的深沉欲念。 他喉结缓缓滚动一下,清冷如雪松的嗓音也变得滚烫起来,红着脸哑声说道:“没事。” “你忙吧,我不打扰了。” 贺连城说完,逃跑似的立马起身离开,根本不敢停留一秒。 他咬牙低头,身体突然传来某种异样的感觉,俊朗英气的脸庞倏地沉下来,表情阴郁冷硬的厉害。 该死。 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小姑娘面前怎么这么差,明明再残忍严酷的刑罚审讯都能抗下来,怎么偏偏…… 偏偏这会儿就这么不听话,一点定力没有,真的太丢人了。 即便隔着一道厚实的木门,贺连城现在也心虚的厉害。 他满脑子里都是许如烟那两条白花花好像泛着光一样的细长双腿,挥都挥不去,引诱着他浑身越发滚烫异样…… 许如烟困惑的眨巴眨巴眼睛,反应过来,越发恼怒的娇嗔:“你、你大晚上没事突然跑过来干嘛,也不敲门!!!” 许如烟娇媚柔软的嗓音更像是催化剂,听的贺连城头皮发麻,浑身上下的骨头都酥了,心脏被媚的咚咚乱跳,血脉喷张,根本受不了。 贺连城死死咬牙,低头,垂下眼睫再也待不下去,只匆匆哑声留下一句—— “对不起。” 然后直接大步流星的跑开,转头就去了村里的河边,跟自己狠狠洗了个冷水澡。 湿润的水滴挂满贺连城乌黑的发,他站在河边,抬手随意抓了把头发,露出那张硬朗英气的矜傲冷贵脸庞,还有猩红幽深的狭长凤眸。 他粗粗喘着气,锋锐凌厉的剑眉狠狠拧了拧,感受着身体始终平复不下来的异样,死死咬牙,哑声低骂了句:“该死!” 眼瞅着天色越来越晚,周围淅淅索索的传来蝉鸣虫叫。 贺连城眸底幽暗深邃,熊熊燃烧着怎么也扑不灭的炙热情动。 他呼吸急促,最后认命的狠狠闭上眼,脑海里想象着刚刚看到的某些画面,缓缓伸出了手…… …… 院里。 许如烟坐在缝纫机前,白皙娇俏的脸颊微微发烫,红扑扑的宛如涂抹了胭脂。 她伸手摸了摸红的发烫的脸颊,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咬着红润的嘴唇,心脏也跳的噗通噗通快。 许如烟脑海里也忘不了,刚刚贺连城在门口怔怔站着,幽深凤眸紧紧盯向她的古怪模样。 就跟老练的猎人盯上自己看中许久的猎物似的,看的人心惊胆战,心脏都控制不住差点狂跳出胸膛。 许如烟不免有些懊恼。 她以前怕让人发现自己一直偷偷摸摸到空间里洗热水澡,平常隔三差五的,就会在院子里烧热水装作要洗澡的样子。 贺连城和秦鹤年心知肚明,这种时候就会很绅士体贴的主动避嫌,不来打扰她,顺便帮她烧热水方便洗澡。 今天她实在太累了,就想着偷一次懒,没有烧热水,直接跑到空间里洗澡。 贺连城看她没有在院子里烧水,估计也没想到许如烟是刚从空间里洗完澡的,也就没想那么多,以为她在挑灯缝衣服,心急之下直接推门而入。 你说这不赶巧么。 两个人阴差阳错的就撞见了。 许如烟羞的要死,她急忙又披上一件外衣,遮挡住自己胸前的美好风景,伏在缝纫机前,红着脸缝补衣服。 贺连城从河边洗完澡再回院子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他英俊冷硬的脸庞表情阴沉,身上沾着湿气,水滴从发梢缓缓滑落,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入颈窝精瘦性感的锁骨,又一路从宽阔结实的胸肌没入腰腹。 贺连城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这会儿也被水汽打湿,紧紧勾勒出男人张力十足的健硕高大身材,显出腰腹部块块分明的结实肌肉,性感诱人。 秦鹤年正巧出来倒水,他瞧见贺连城沉着脸从外面湿漉漉的走回来,有些惊讶。 “小贺,你怎么这么晚去河边洗澡呀?” “我刚烧了水,你早说一声,我还能分你点。” 贺连城闻言,脚步停顿一下,下意识抬眸看向许如烟的院子,见屋门紧闭,屋内灯光摇曳,他幽深漆黑的眼瞳蓦地晦暗复杂起来,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短暂的沉默几秒后。 贺连城缓缓敛起视线,垂下乌黑的睫羽,喉结滚动了下,清冷如雪松的嗓音喑哑说道。 “不用,我晚上随便去河边洗洗就行,多谢。” 秦鹤年也没多想,他眸光温润的笑了笑,伸手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温声说道。 “你都没擦干净水,虽然现在入秋不算太冷,夜里还带着点暑气,但也要小心着凉,万一感冒发烧就不好了。” 秦鹤年话落一顿,突然想起来什么,端着水盆走过去压低声音,有些好奇的关心问道。 “小贺,怎么样了?” “你刚刚……有跟小许说吗?” 贺连城:“……” 贺连城垂着眼睫,性感薄削的唇角紧紧抿起,哑声说道:“还没……” 秦鹤年眸光微闪,笑了笑,以为他是害羞,没好意思开口,于是温柔鼓里他说。 “这种事就是开口难,但只要说出去第一个字,就越来越有勇气。” “小贺,你加油吧,我会支持你的,有什么不懂的,你尽管来和我说。” “我虽然也不一定懂太多,但总归有个人能聊聊天也是好事,总比一个人憋在心里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秦鹤年笑了笑,清润悦耳的嗓音温柔的不成样子。 “咱们两个臭皮匠聚在一起,说不定就能帮你想办法追到小许呢。” 贺连城:“……” 贺连城紧紧抿起唇角,俊朗英气的脸庞红的直发烫,都没好意思说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感觉,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不太敢看许如烟,更别说和她表明心意。 贺连城突然有些烦躁,他啧了声,抬手一把随意抓了下额角的乌黑碎发,野性十足又性感,嗓音沙哑的沉声说道。 “秦先生,这事儿先不急。”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院里的公鸡就开始“喔喔”打鸣。 许如烟慢悠悠睁开眼睛,困得有些看不清东西,打着哈欠起来。 她穿好衣服,洗漱完准备去做早饭的时候,正巧路过桌上放着的已经缝好的白衬衫。 许如烟脚步一顿,昨晚令人脸红心跳的尴尬场景再次猝然出现在脑海里,她脸颊迅速红了起来,滚滚发烫,心里还是羞的厉害。 许如烟并不确定贺连城到底看见多少,她也不好意思问。 多尴尬呀。 这事整得。 许如烟红着脸垂下眼睫,拿起桌上的白衬衫,想了想,抬脚走了出去。 “吱扭”一声响。 许如烟推开隔壁院子的门,娇软妩媚的软糯嗓音,脆生生的喊。 “贺连城……” 第118章 大佬眼中的世界 许如烟抱着缝补好的白衬衫走到隔壁两个男人住着的院子,轻轻叫了声,打算把衣服还给他。 秦鹤年就坐在院子里的饭桌旁,他闻言,温柔笑着抬起头,掩藏在细框眼镜后的清隽斯文双眸闪了闪,抬手向她朝了朝,笑道。 “小许,来吃饭吧,都已经做好了。” “小贺今天起床起的早,四点多就起来做饭,吃完已经上工了。” 秦鹤年笑呵呵的解释说道:“他给你做的那份我放到厨房的锅里热着呢,小许,你快来坐,我去给你拿。” 许如烟闻言一惊,微微睁圆了眼睛,忍不住有些困惑。 她挠了挠头,手里还拿着缝补好的白衬衫,低头小声嘟哝道。 “奇怪,他今天怎么这么早起床上工啊,这会儿才五点多吧,四点就起床吗?” 这跟晚上没睡觉有啥区别? 说白了就是熬了一夜呗! 熬穿了! 许如烟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想到一种可能,白净娇俏的脸蛋倏地红了起来,心脏也跳的飞快,如擂鼓般咚咚咚咚的响。 该……该不会…… 贺连城昨晚,真的没睡着一直熬夜吧? 不能……吧…… 许如烟又想起昨晚尴尬又旖旎暧昧的场景,猛的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脑后。 不对不对! 贺连城可是团长呀,他定力是很强的,许如烟以前也听家里人说过他的英勇事迹。 贺连城据说当年刚参军的时候是从底层摸爬滚打做起,当探路的先锋斥候时曾经被敌人抓住审讯,那帮人对他用残忍的酷刑,男人愣是咬牙一个字没说,硬生生挺到队伍救援,差点丢了性命。 贺连城意志力这么强大,怎么会因为这点区区男女之情的小事就晚上睡不着觉熬夜呢。 许如烟在心里一个劲的给自己洗脑,尝试安慰自己。 他肯定不在意的,对,她也不在意。 他们两个都不在意,这事就这么过去吧,当做没发生过,直接翻篇了,就当是一个美妙的误会,大家都忘记就好! 许如烟一边低头在心里琢磨着,一边抱着贺连城的白衬衫,想要进屋把衣服放在他的床头。 许如烟抬脚迈进土坯做的简陋小平房里,房间里似乎还隐隐残留着男人身上好闻的清冽皂荚香气,干净又清爽。 许如烟不自觉小脸一红,脑海里突然想到贺连城那张冷硬帅气的脸庞,有些懊恼的咬了咬嘴唇。 哎呀,真的好烦! 算了算了,不要再想了! 打住!就此打住! 万一人家没那个意思呢,那多尴尬呀,就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许如烟在感情的事情上,脸皮还是非常薄的,她温吞的像个小蜗牛,一有风吹草动,立马便会钻回自己的蜗牛壳里缩着。 就比如现在。 许如烟想了想,眸光微闪,白皙娇俏的脸颊,表情有些晦暗复杂,急忙将怀里抱着的缝补好的衣服,跟烫手山芋一样扔到贺连城的床头,然后转身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飞快的逃出来。 许如烟小口小口轻轻喘着气,明明是早晨已经开始微微泛起凉气的秋日,她额角还是烫的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秦鹤年注意到她有些慌乱的跑出来,看起来手足无措的,表情透着些古怪,还忍不住有些好奇,语气温柔的困惑问她。 “小许,怎么了,怎么慌慌张张的,是屋里有什么东西吗?” 村里的小土坯平房经常会进虫子,许如烟之前在屋里见到过,偶尔遇到特别大只又长得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也会惊吓着跑开。 贺连城和秦鹤年就会去帮她抓出去扔掉,后来许如烟嫌老让他们帮忙抓虫子太麻烦,干脆自己调配了驱虫的药,给三人的屋里都放好,现在就连夏天都很少有蚊虫叮咬,睡觉也踏实。 所以秦鹤年见她这么慌慌张张的从屋里跑出来,温润如玉的眸光闪了闪,轻轻蹙起眉,还挺奇怪的。 许如烟红着脸,没好意思说,只扯了扯唇角,打哈哈的笑着转移话题。 “没、没什么……秦先生,我们快吃饭吧,一会儿你还要上工呢。” 贺连城今早做的饭还挺丰盛。 他烙了几张鸡蛋饼,撒上些葱花和芝麻,飘香扑鼻,色泽鲜艳,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还有一锅玉米面糊糊粥,立马放着红薯跟南瓜,甜甜的又软糯,口感极佳,让人忍不住都能多喝几碗粥。 其余就是一些小咸菜,也是许如烟自己没事的时候腌制的。 秦鹤年和许如烟两个人坐在桌前吃饭。 秦鹤年温柔笑着帮两个人剥鸡蛋,一人一个放到盛粥的碗里,轻声说道。 “小许,我昨晚琢磨着给你编了一套新的理科复习资料,你回头去我屋里直接拿就行,有空就看看。” 许如烟原本正端起碗喝粥。 她闻言,不小心呛了一下,惊讶的微微睁圆眼睛,说道:“秦先生,你是自己编的教材吗?” 秦鹤年笑了笑,掩藏在细框眼镜后的清隽斯文双眸忍不住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看起来高兴极了。 他语气都忍不住上扬几个调,温声说道:“也不算是吧,我就是参考你手里的书跟复习资料,还是你从废品回收站捡到的各种试题,研究了下教材编写方向和这几年的出题方向。” “然后根据我自己读书的经验,又给你每科重新编了本复习书,上面各种常用的知识点都总结好了,虽然细节可能每年都不一样,但大体方向都是有相似的共同之处。” “你把我给你新编的总结资料研究明白,研究透彻,不管将来恢复高考以后,教育局定下来什么样的考试方向,你一定都会没问题的。” 许如烟越听越是惊讶,越听越说忍不住瞪大眼。 听到最后,她甚至激动的跳起来,原地蹦跶几圈,跟只小兔子似的,差点情不自禁的冲过去想要抱一抱秦鹤年的脖子。 天娘啊,这哪里是复习老师,这简直是再造父母啊! 许如烟激动的小脸通红,很快就把昨晚那些旖旎又尴尬的记忆统统忘记,满心满眼都是对知识的迫切渴望。 开玩笑。 她上辈子可是听说过的,能够编这种历年总结资料、还能推测未来考试方向的老师,都是人才中的人才,精英中的精英! 后世有种职业,就是专门给人当复习老师,好像叫什么……教培机构?反正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许如烟也不太清楚,她就是上辈子在路边乞讨的时候,听见有父母经常抱怨,说什么外面的教培老师要的钱太贵了,他们都买不起,但为了孩子考试硬着头皮也要买他们的资料和试卷。 许如烟也没真的亲眼见过,但她感觉,秦鹤年就是那些唉声叹气的家长口中,要价非常非常贵的什么“教培老师”! 总之就是很厉害! 许如烟现在脑袋晕乎乎的,总觉得像是天上在掉馅饼,重重砸到她头上,恨不得直接把饭都喂她嘴里。 许如烟红着眼感激的看向秦鹤年,小脸严肃的紧绷起来,突然放下碗筷,起身站立,双手贴在裤缝,朝他重重的鞠了一躬,认真说道。 “秦先生,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对我的教育之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秦鹤年有些受宠若惊。 他也急忙放下碗筷去扶许如烟,清隽斯文的脸颊微微泛红,温声笑着说道。 “小许,你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刚下放的时候,眼睛让人打瞎,自己都对未来丧失希望,可你把我的眼睛治好了,让我可以仰首挺胸的重见光明,还把我从牛棚里救出来。” “后来又帮我平反……小许,你对我的恩情才是让我没齿难忘,这点回报算什么,只是编写教材而已。” 秦鹤年笑意盈盈的说,清润如泉的悦耳好听嗓音,让人听着如沐春风,心里感到非常惬意舒适。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睛,眼尾有些泛红,本来还挺感动。 她樱唇微启,刚要开口:“秦……” 秦鹤年突然又坐下来,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端起碗,温声笑着说道。 “更何况,编写教材又不难,高中知识还挺简单的,感觉就和我幼儿园做的试题差不多,套路也都大差不差,很容易就能摸清规律总结出来。” 许如烟:“……” 许如烟突然一噎,心情有些微妙复杂,还有点欲哭无泪。 呜呜呜,这就是学霸……哦不,这就是学神大佬吗? 秦鹤年出高中试卷和教材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别人要想破脑袋抓耳挠腮,他喝个茶的功夫就能整出一套来。 这说出去得气死多少同行。 许如烟鬼使神差的,突然想到后世的一个小趣事。 听说是国内一位研究物理和数学的专家大佬,有天在教育学生的时候,嫌弃学生脑子太笨,气呼呼的说了句—— “一个人就是再笨,十六岁也该学会微积分了吧。” 许如烟:“……” 许如烟当时听完,心里嘎嘣一声就死了。 人的天赋永无止境。 像他们这种只能靠努力的凡人,真的想象不到这些学神大佬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至少许如烟就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学懂微积分,她天生就没长那种聪明的脑细胞。 许如烟这会儿就忍不住有些好奇。 “秦先生,你全科都这么厉害,为什么最后选择农学当专业呀?” 第119章 如获珍宝 秦鹤年闻言,微微一怔,掩藏在细框眼镜后的清隽斯文双眸闪了闪,然后抬眸,视线突然眺望向远方的蔚蓝天空。 静默好半晌。 秦鹤年慢慢收回视线,笑了笑,轻声说道:“可能与我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吧。” 他修长的手指端起饭碗,垂下眼睫,仿佛陷入回忆般,慢条斯理的说道:“我老家在南方,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村里发洪水,把庄稼地都淹没了,附近几个村子被波及,所有农田的庄稼都被泡坏,颗粒无收。” “洪水过后就是瘟疫肆行,能够来支援的粮食有限,天灾面前,很快便发生了饥荒。” 许如烟听着他清润如泉的悦耳嗓音娓娓道来,听到最后,忍不住轻轻睁圆了乌黑明亮的杏眼。 许如烟白净娇俏的鹅蛋脸微微一皱,没想到秦鹤年居然还有这种过往。 秦鹤年倒也不是要她同情,他向来想的明白,也看得开,从来都不是停留在过去伤痛的人。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再苦再难,也要往前看、向前走。 生活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前进。 秦鹤年笑了笑,精致好看的唇瓣微微勾起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清浅弧度,说道。 “后来,国家来救济,折腾了好些时间,村里总算是把这次饥荒熬过去。” “我对这件事的记忆很深刻,有人被活活饿死,饿肚子的滋味真的很难受,你能体会吗?一天两天还能忍受,可越到后面,一周两周,一月两月……” “饿到最后,你真的看到身边的人都觉得嘴馋,那种滋味真的太恐怖了,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最原始野蛮的野兽,丧失所有人性与道德,只剩下最基本的渴望填饱肚子的本能。” 秦鹤年话落一顿,垂着的乌黑长睫轻颤,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淡漠,还有些若有所思,轻声喃喃道。 “我从小就发誓,绝对不要让自己体验第二次这种滋味,所以长大以后就选了农学专业,悉心研究如何提高粮食产量,想要改良出能够适应任何地理环境的高产粮食种子。” “想要答应白村长他们帮忙改善白家村的粮食产量低下情况,也有这方面的考量,我见不得有人饿肚子,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大家都能吃饱饭,不用担惊受怕的挨饿。” 许如烟:“……” 许如烟沉默着听完,越听,心里就越是难过。 其实不光是以前,现在也有许多地方的人,要天天饿肚子。 白家村不就是吗? 吃不饱,但也饿不死,每天勉强凑合活,种地都没力气。 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的种完地,等到收获的时候,又只有那么一点点,感觉生活都没有希望,每天像是活在地狱里。 许如烟手里捏着筷子,看着碗里是玉米面糊糊,红薯块与南瓜块飘在碗里,交织出浓厚的香味,扑鼻诱人。 她眸光微闪,想了想,抬眸看向秦鹤年,温软的声音甜甜说道。 “放心吧,秦先生,等你平反以后,公社联系上面帮你申请研究经费和专家器材,你一定会成功的,我也会帮你!” 许如烟不是农学专业的人,但胜在她有后世的记忆。 虽然具体的研究过程她不清楚,但上辈子在农村种地那么多年,也算是紧跟时代潮流,农村的变化,农业科技的发展,她自然也很清楚,并且亲身都体验过。 正所谓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许如烟没有扎实的理论知识,但是她知道个大概啊! 具体的原理什么的,以前上面也会派专家指导员来村里给种地的农民们科普,帮助他们学习前进的新技术。 她的记忆,加上秦鹤年的知识与科研能力,还有堪称作弊的空间与灵泉水,许如烟相信,秦鹤年一定会如愿研究出能够提高粮食产量的杂交作物! 秦鹤年还要去地里上工。 他匆匆吃完早饭,并没有待太久时间,便起身与许如烟告别离开。 许如烟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把剩下的早饭吃完,锅碗都洗干净后,便直接去秦鹤年的房间里拿资料。 秦鹤年的书桌还是许如烟去镇里找工匠帮忙打造的,木头的用料不算多贵重,但胜在结实,也足够新,样子也好看。 许如烟刚走到书桌前,就看到放在中间的那一摞厚厚复习资料。 资料是秦鹤年用信纸写的,用线装订在一起,一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大概指甲盖那么厚,还挺有分量。 字也是他一笔一笔亲手写上去的,苍劲有力的钢笔字迹龙飞凤舞,字体飘逸但又不会显得凌乱,反而赏心悦目的,让人看着很舒服,也很清晰。 秦鹤年的字就跟艺术品似的,这么多本复习资料,他嘴上说的轻松,喝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写好。 但估计真要做起来,工作量肯定大的惊人,也不知道他夜里挑灯,耗费多少夜晚的心血才都编写好。 许如烟如获珍宝般将复习资料捧在怀里,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慢慢红了眼眶,鼻腔也涌上一抹猝不及防的酸涩。 “秦先生,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复习,将来考上大学,绝对不辜负你的期望,也不会有辱师名!” 许如烟暗暗攥住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清澈透亮的乌黑杏眼里,重新燃起熊熊燃烧的斗志。 许如烟白天没什么病人,不忙的时候,一般都是在屋里看书学习。 一眨眼就到了中午。 许如烟在屋里学的入迷,她秀眉紧皱,小脸紧绷着,认真拿书看秦鹤年给她写的复习资料,压根都没注意到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到了饭点。 “许大夫,你在家里吗?” 突然。 院子外面传来有些略显耳熟的清脆声音。 许如烟刚开始都没听见。 那人不放弃,又断断续续喊了几声。 “许大夫……许大夫……” “你在家里吗?我、我是薛雅晴,我们以前都见过……” “许大夫,你不在家里吗?许大夫……” 薛雅晴喊的气喘吁吁的,她刚下工就迫不及待一路小跑过来,就怕许如烟有事出门不在。 许如烟耳尖一动,终于听见声音,急忙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给她开门。 “雅晴姐。” 许如烟好奇的看向她,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呀?” 许如烟刚下乡的时候,按照村里的安排,也被薛雅晴帮着指导过生活,对她印象还不错。 薛雅晴见她出来,眼睛蹭的亮了亮,慌忙抬手擦了擦额角伸出的汗珠,然后一把拉住许如烟,神神秘秘的说道。 “许大夫,咱们进屋说,关上门!” 薛雅晴拉住她的手,把许如烟推着进屋,然后转头很小心的关上门,像是被人看见。 她轻轻喘了口气,等呼吸稍稍平复下来,咽了咽跑的干涩口渴的喉咙,急忙小声说道。 “许大夫,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我本来还在犹豫,总觉得是自己多想,但是……但是我琢磨一晚上,思来想去的,最后想着,这件事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许如烟闻言,轻轻眨了下眼睛,心里越发感到困惑,表情茫然的好奇问道。 “雅晴姐,究竟是什么事情呀?神神秘秘的……” 薛雅晴咬了咬嘴唇,垂下眼睫,红着脸,有些害羞的说道:“我、我昨晚不是来找秦先生,想要给他送些点心吗?” “然后……然后他没有收,我就有点难过,被他拒绝以后哭着跑回宿舍,不小心撞到柳青青身上,她非要拉着我问明白,我为啥要哭……” 薛雅晴说着,轻轻蹙起眉梢,犹豫着抬眸说道。 “许大夫,你也知道柳青青的为人,她哪里有这么好心会主动关心人,说话都一句恨不得给你下三个套,生怕你不跳进坑里。” “我就没跟她说实话,随便敷衍了几句,谁知道她疑心重,就非要跟着我问明白。” 许如烟也跟着轻轻蹙起眉,问她:“雅晴姐,那最后怎么样了?” 薛雅晴停顿一下,又稍稍喘了口气,说道:“我当然不会告诉她,直接就跑开了。” “然后今早我路过她们宿舍,就听见柳青青在宿舍里跟蒋雯婕讨论我的事情,说怀疑……怀疑我是喜欢秦先生,想要把这件事声张出去,让秦先生在村里难做人……” 薛雅晴越说越觉得气愤,这帮新来的知青,真的心思太坏了!太恶毒了! 一天天的不想着怎么多干活赚工分,净想着怎么害人,简直是害群之马! 许如烟闻言,表情瞬间沉下来,眉头拧的更紧,又问道:“雅晴姐,那你知道……她们为什么好端端要针对秦先生吗?” 秦鹤年应该没有招惹过她们吧? 她们只是看她不顺眼,怎么会算计到秦鹤年身上? 薛雅晴:“许大夫,这个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应该跟你也有关系。” “秦先生跟你走得近,她们想要针对秦先生是假,真正的目的,是让你在村里不好过!毕竟,秦先生在白家村走的最近的人,就是你和贺同志了!” 第120章 敌在明,我在暗 许如烟:“……” 许如烟听完以后,怔愣一瞬,直接气笑了。 那她们还真是不死心。 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不狠狠惩治一番,就总能跳出来瞎蹦跶。 许如烟眸光微闪,有时候也挺好奇的。 也不知道她们怎么就对别人这么大恶意,就见不得别人好过。 许如烟沉思一瞬,然后点点头,感激的看向薛雅晴,说道:“雅晴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心里都有数了。” 薛雅晴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她总是提心吊胆的,也怕柳青青和蒋雯婕真商量出怎么对秦鹤年不利。 要是因为她连累了秦鹤年跟许如,那她真的会愧疚一辈子! 薛雅晴轻轻拉住许如烟的手腕,眸光坚定的跟她说道。 “许大夫,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跟她们多说一个字,她们休想从我这里撬开缺口。” 许如烟笑了笑,反拉住她的手,脆生生的说道:“雅晴姐,谢谢你,你能告诉我这些已经足够了,我也会小心提防她们的。” 薛雅晴点了点头,临走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又转头满脸疑惑的和许如烟说道。 “对了,许大夫,还有一件事情。” “我也没听仔细,怕她们发现没靠太近,就稍稍听了个大概,好像是什么……柳青青跟自己在公安局工作的父亲发电报,专程去你老家,打听你的家庭情况。” “她和蒋雯婕大清早起来吃饭的时候,正在宿舍讨论这些呢。” 薛雅晴话落一顿,拍了拍胸脯,还感到有些庆幸。 “许大夫,你说巧不巧吧,我昨晚因为太伤心失眠,白天没起来床,上工去晚了。” “柳青青和蒋雯婕偷懒惯了,去上工总是磨磨蹭蹭的,每回都是最后离开知青宿舍。” “她们可能是觉得大清早宿舍已经没有别人了吧,讨论的时候就没注意防着人,正好被我路过听见。” 薛雅晴说着还有些担心,她紧紧拉住许如烟的手,盈盈眸光还有些害怕的说道。 “许大夫,你说……她们特意找公安的人去打听你家里的情况,是不是准备要对你下手啊?” “你最近可要小心些,好好想想怎么办,千万别让她们算计了去。” 薛雅晴也是真心实意的关心担忧,她对许如烟的印象一直都很好,觉得她是值得托付并信任的好人。 单是冲着许如烟把秦鹤年从牛棚里救出来还给他治病这点,就值得她帮忙! 许如烟沉默着听完,越听,脸色就越是沉下来,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喃喃道:“特意找公安打听我的家庭情况……” 许如烟沉思一瞬,心里算了算日子,忽然问薛雅晴。 “雅晴姐,咱们村里的例会是不是要召开了?” 公社里每个村里,每月都要定时召开例会,总结每个月的生产活动,再制定下个月的生产计划。 偶尔在例会上,也会解决每月积累下来的一些生产建设问题,统一询问村民们的意见。 现在流行民主。 生产小队在村里做任何事,都主张尊重人民的意见,有什么问题,也会提前通知并询问建议,在会议上拍板定案。 柳青青和蒋雯婕如果真想在她家庭成分上做文章,白家村每月召开的例会就是最好时机。 许如烟缓缓垂下眼睫,唇角扬起一抹泛起冷意的嘲讽弧度。 她倒要看看,柳青青和蒋雯婕两个人,打算怎么出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许如烟自己行得端坐得正,身正不怕影子斜,一点也不怕她们! …… 知青宿舍里。 柳青青和蒋雯婕手拉着手一起下工回到宿舍。 两人端着伙食坐到屋外的角落里,趁四周无人,边吃边小声商量。 蒋雯婕手里拿着黄色窝窝头,夹了一筷子清淡没有油水的小青菜送到嘴里,吃的直干呕,皱眉嫌弃说道。 “青青,你爸说的都是真的吗,这个事关重大,他可千万别打听错了。” 柳青青手里捏着筷子,慢条斯理的吃饭,闻言,轻轻蹙了下眉,眼里划过不满。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心里对蒋雯婕的厌蠢症都要犯了,强忍住不耐烦的说道。 “雯婕,你就放心吧,我跟我爸确认了好几次,肯定错不了的。” “许如烟就是资本家大小姐来下乡的,她本来是强制下乡,也要下放到牛棚里参与劳改,但她为了逃避清算,下乡前给她父母都举报了,关到监狱里眼睁睁看着挨枪子去死。” 柳青青话落一顿,眼里划过不屑,轻蔑的冷笑说道。 “呵,你说说,她有多狠心、有多自私?为了自己的利益,连生养自己的父母都能举报送去判死刑!她真的太不孝顺了,完全就是白眼狼!” 蒋雯婕闻言,也气的一拍桌子,瞪大眼睛说道:“对啊!我就说许如烟不对劲吧,她这种气焰嚣张的做派,我早看她成分不对劲,原来还是个资本家的大小姐!” “她给自己父母举报了,换取功劳下乡,现在倒是藏起大尾巴每天装模做样的,还当上什么……村医?哈,简直好笑!丢不丢人啊!她有什么资格!!!” 蒋雯婕越说越气愤,尤其是一想到许如烟能自己租院子住,不用在知青宿舍跟她们挤大通铺,给村里人看病还有工资赚,还算工分,也不担心缺粮食。 她还能吃肉呢!这哪里是下乡参与劳动啊,分明就是来乡下享受小资生活,可恶的资本家大小姐嘴脸! 蒋雯婕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的黄色窝窝头,干巴的直梗脖子,差点给她气的噎死。 “咳……咳咳!哎呦,水……水……” 蒋雯婕被噎的脸色涨得通红。 柳青青急忙递给她水喝,说道:“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蒋雯婕慌乱喝了一口水,猛的喘出口气,用力点点头。 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眼眸倏地阴狠起来,充满算计,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 “青青……” “那咱们,不如就在下次村里开例会的时候,直接举报她!揭露她险恶的资本家嘴脸,让村里人都看清她丑陋的真面目!” 柳青青眸光微闪,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还装模作样的佯装推脱了下,轻轻皱起眉,看着有些犹豫。 “哎呀,雯婕,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啪”的一声闷响。 蒋雯婕气的瞪起眼,重重一拍桌子,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下柳青青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咬牙说道。 “青青,我发现你这个人就是太好心了!你对她这么心慈手软干嘛呀?难道你还要同情她吗?” 柳青青见她上钩,唇角偷偷扬起的弧度越发深邃,面上却还是手足无措的温柔模样,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说。 “哎呀,我也不是心软……雯婕,我就觉得,举报可能不太好……” 蒋雯婕闻言,恼怒的瞪圆了眼睛,咬牙说道。 “举报怎么了,她不也为了逃避下放举报自己父母吗?” 蒋雯婕一挥手,斩钉截铁的说道:“行了,青青,这事你就别管了,交给我吧,你要是不忍心,下次村里开例会,就让我来举报她!” “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能够扳倒许如烟的大好机会!” 蒋雯婕说着,又恶狠狠的咬了一大口干巴的窝窝头,瞪大眼睛梗着脖子,很艰难的咽下去,猛的咳嗽几声,眼里都要被噎的咳出来。 她皱眉看着桌上这些难吃的清汤寡水,一点肉腥没有就算了,也没点油水,这让人怎么咽下去啊!囚犯都不至于吃的这么差劲! 蒋雯婕又忍不住想起之前在许如烟院子里见到那顿丰盛晚饭,有鱼有肉的,还有香喷喷的大米饭,真叫人羡慕啊! 不行,这么一想,她就更气了! 蒋雯婕眼眸阴郁着,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呵,等我举报她以后,我要让她下牛棚,把她所有的资产都充公!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她还怎么耀武扬威的嚣张!” 蒋雯婕想着许如烟被下放到牛棚里倒牛粪的场景,心里痛快的忍不住想笑。 柳青青冷眼看着她,眼里划过一抹精明阴毒的暗芒,唇角也缓缓扬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蠢、货。 这么容易就被激将法上钩,真的跟猪一样蠢死了。 活该被她利用! 柳青青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垂下眼睫,继续慢条斯理的小口小口优雅吃饭。 她很聪明。 知道有些事,自己不能亲自出手,看谁不爽想要对付谁,也要好好想办法把自己藏在后面,另外找个诱饵推出去当枪使。 蒋雯婕就是最好利用的便利工具。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柳青青早早就看出来,蒋雯婕脑子不好使,正适合当她的挡箭牌。 从小到大,她在暗,蒋雯婕在明,两人一起欺负自己看不爽的人,柳青青从来都没有失过手,也没让蒋雯婕察觉过自己这点阴暗见不得人的利用她的小心思。 这次也一样。 柳青青温柔娇媚的脸庞浮现出一抹暗暗得意的浅笑,也忍不住开始期待。 三天后的村里例会,就是许如烟的死期! 第121章 举报许如烟是资本家大小姐 三天后,白家村例会。 白村长照例通过村里广播召集全村的人来村口开大会。 白卫国与周军站在前面,还有四位小队长。 大会开了两个小时。 等到夜朗星疏的时候,明月高照,清冷月色洋洋洒洒落到白家村的上方,秋夜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吵闹的很。 白卫国嗓子都喊的有些哑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苍老浑厚的声音,通过喇叭高声喊道。 “各位父老乡亲们,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咱们就散会!” “等一下!” 突然。 人群中响起一道熟悉的清脆女声。 蒋雯婕举着手站起来,她充满嫉妒狠绝的眼睛隐晦的瞥向许如烟的方向,冷笑了声,咬牙喊道。 “白村长,我要举报!” “来白家村下乡的许如烟,她是资本家大小姐,成分不干净,思想也有问题,我申请向上面举报彻查!” “哗——”的一声。 全场瞬间沸腾起来。 白家村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面面相觑,一时都有怔愣。 “妈呀,蒋知青说啥呢,许大夫怎么会是资本家大小姐呀?” “就是啊,许大夫天天给咱们看病都不收钱,一点资本家做派都没有,为人民服务的人怎么会思想有问题呢?” “嗐,资本家就擅长伪装,我看许大夫平常吃的穿的用的都不便宜咧,说不定……蒋知青说的是真的呢!” “诶,李四,你这话说的没良心,许大夫昨个儿刚给你看过病吧?人家可没管你要钱!” 村里人议论纷纷的,都不太相信。 他们齐刷刷抬起头,眼神警惕的看向蒋雯婕,给她盯的面红耳赤,都有些下不来台。 蒋雯婕死死咬牙,心里更加不平衡,眼里也划过一抹不甘与嫉恨。 凭什么啊? 她举报许如烟是资本家大小姐,居然没有一个人相信。 许如烟在白家村的威望原来有这么高吗?这也太离谱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不就是会看看病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啊,这帮没脑子的土老帽!跟没见过大夫一样,活该种地一辈子抬不起头! 蒋雯婕在心里暗骂几句,不服气的梗着脖子说。 “你们爱信不信,我、我有证据!” 白卫国和周军站在前面,两人谁都没想到蒋雯婕会突然整这一出。 白卫国阴沉下脸,表情已经隐隐有些不悦,苍老浑厚的声音冷声说道。 “蒋知青,胡乱举报可是要挨处分的,你千万要想好了。” 蒋雯婕闻言,突然就有些犹豫。 她眼神躲躲闪闪的,下意识看向柳青青,想要让她出出主意。 柳青青隐晦的抬眸看了眼她,唇角扬起一抹温温柔柔的笑意,跟鼓励她似的。 蒋雯婕心里瞬间有了底。 柳青青可是她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闺蜜,两人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青青绝对不会坑她! 蒋雯婕嘲讽的笑了笑。 她眉头皱起来,表情严肃的沉声说道:“白村长,周大队长,我当然有证据!” “这是许如烟老家出的报纸,上面刊登了一则处分通报,一位许姓男子被亲女儿举报,公安和红袖章查出来他们一家都是资本家,把他和他老婆都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他的女儿也下放到大西北接受劳改,白村长,周大队长,这张报纸上报道的被判处死刑的资本家就是许如烟的亲爹!” 蒋雯婕冷笑一声,突然从身上掏出来一张褶皱的报纸,高高举起。 然后抬手指向许如烟,轻蔑的看她,尖锐刺耳的嗓音越发得意的厉声说道。 “就是她!举报自己父母挨枪子,才苟且换取了下乡的名额,还陷害自己亲姐姐下放到牛棚!” “哗——”的又一声。 村民们再次沸腾起来,纷纷看向许如烟的方向,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 “天娘咧,俺怎么觉得蒋知青说的是真的呢?许大夫不会真是资本家吧?” “是资本家又怎么了,我管她是不是资本家呢?我只知道许大夫是好大夫,她能给我免费治好病!” “对啊对啊,许大夫就算是资本家又怎么样,这年头举报自己亲生父母,登报断绝关系的还少吗?许大夫肯定也有自己的苦衷!说不定她父母姐姐都不是好人呢!” “就是,俺也这么想,许大夫这么好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举报人,肯定就是她家里人对她不好,她才大义灭亲向上举报的!”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村民们猜的还真是八九不离十。 蒋雯婕听着村民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风向一边倒的偏向许如烟,顿时震惊的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恼怒的要发疯。 “你们、你们这帮蠢货!怎么就这么相信许如烟这个贱人!” 蒋雯婕简直都快要被气死了! 这跟她想象的剧本不一样啊。 这帮没见识的土鳖不应该听完她的话去讨伐许如烟吗?他们平常不是最痛恨资本家吗?怎么对许如烟这么信任?! 蒋雯婕还是低估了白家村的人对许如烟的信任与好感。 有个大娘揣着手取暖,不屑的闷哼声,阴阳怪气的讥讽说道。 “哎呦喂,蒋知青,你瞧瞧这话说的,咋滴,你是跟许大夫一样会看病吗?许大夫给咱们村的人免费看病都是实打实的,你呢,你给村里做了什么?” “就是啊,蒋知青,俺可真得好好说你两句,俺都忍了好久了。” 有个老乡立马不乐意的跟上说。 “你一个刚来下乡的知青同志,平常好吃懒做,上工不积极天天迟到早退,叫苦叫屈的喊累,耽误小队生产进度。” “你知不知道小队年底评工分的时候都是按集体劳动算的,你少干了,那俺们跟你一个小队的就会少赚工分,少分粮食,俺都没说你咧,你还好意思在这咋咋呼呼的举报许大夫,哎呦,真是不要脸!呸!” 村里有人跟蒋雯婕是一个生产小队的,早就看她不顺眼很久,这会儿借机会一股脑全都抱怨出来。 老乡越说越气,最后冲着蒋雯婕,狠狠吐了口唾沫,差点吐她脸上。 蒋雯婕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一步躲开。 她手里还高高举着报纸,又气又委屈的急促喘息几声,胸膛起起伏伏的,差点憋屈的哭出来。 “你们、你们……你们这帮刁民!恶民!没文化的大老粗!” “这能一样吗?我现在说的是许如烟资本家大小姐的身份,跟我平常上工积不积极有啥关系?!” 蒋雯婕死死咬住嘴唇,她被村民们目光不善的看着,围起来指指点点,脸色羞愤的通红。 “白村长,周大队长,我说的都是真的,这张报纸就是证据,不信你们自己去问问许如烟!你看她敢不敢否认!” 蒋雯婕气的没有办法,干脆搬救兵。 白卫国阴沉下脸,苍老浑浊的眼睛看向周军,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白卫国缓缓放下手里的喇叭,向许如烟的方向暗示的看了眼,给她一个劲的使眼神,咳嗽一声,语气温和的说道。 “小许大夫,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来说说吧。” “如果不是,你就尽管说,大胆说,千万别害怕。” 那意思,甭管蒋雯婕说的是真是假,只要许如烟否认,他就能帮她遮掩过去,不追究。 许如烟领会到白村长的眼神,眸光微闪,淡定的站起来,缓缓走到村民面前。 她微仰起白皙精致的下巴,冷冷睨向蒋雯婕,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白村长,周大队长,各位村民老乡,蒋知青说的确实都是真的。” 许如烟话音落地的瞬间。 全场倏地安静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也忘记八卦讨论了,全都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看向她。 蒋雯婕闻言,得意洋洋的笑出声,暗爽的说道:“许如烟,你承认的还挺痛快!” “白村长,既然她都承认了,那咱们赶紧通报红袖章,让他们派人来给许如烟抓走,好好审问她,该游街就游街,该下放就下放!” 白卫国顿时有些为难。 他狠狠皱起眉,脸色阴沉到极点,黑的都能滴出水来,不满的瞥了眼蒋雯婕,简直头疼。 小许大夫也太实诚了。 他和村民们都是站到她那边的,只要她否认,他就能帮她糊弄过去。 可偏偏,她直接就承认了。 按照规定,这就要去公社跟红袖章知会一声,让他们来查。 白卫国当然不想让许如烟被红袖章抓走,他狠狠拧起眉头,沉声说道。 “小许大夫,你……” “白村长。” 许如烟突然出声打断他。 她云淡风轻的笑了笑,慢条斯理的从怀里也摸出一张报纸来,说道。 “实不相瞒,我确实举报了自己的亲爹是资本家,但那是有原因的。” 许如烟说着,重重叹息一声,表情变得悲伤起来,隐忍的语气也有些无奈,盛着盈盈水光的漂亮杏眼看着有几分无辜可怜。 “白村长,周大队长,各位父老乡亲……” “其实,我亲爹被举报挨枪子,不是因为他是资本家,而是因为他和我后妈婚内出轨,私下乱搞男女关系,还合伙害死我的亲生母亲!” 第122章 回旋镖,镖镖致命 许如烟话音一落,就跟往平静的湖面扔进去一颗小石子一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 白家村的村民瞬间就炸开锅,面面相觑的激烈议论起来。 “妈呀,小许大夫平常看着笑呵呵的,可阳光明媚了,没想到……没想到身世居然这么可怜!” “哎呦,谁说不是呢,听着我都心疼!” “小许大夫的亲爹和后娘真是一对畜生啊,他们就该死!举报的对!这种不要脸的人就该吃枪子!” 村民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都纷纷给许如烟抱不平。 许如烟眸光微闪,手指放在腿边偷偷用力,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疼出几滴眼泪来,抬手抹了抹,语气可怜的哽咽。 “嗐,父老乡亲们,这些……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没事,真没事……” 村民们看平常对谁都是笑意盈盈的许如烟突然就哭出来抹眼泪,瞧着真挺可怜,顿时更加冒火。 他们纷纷表情不悦的看向蒋雯婕,开始七嘴八舌的指责她。 “蒋知青,你特意找人打听小许大夫的身世,也不好好打听清楚,问个一知半解就来冤枉人,未免有些欺负人吧?” “就是啊,还好小许大夫也有证据,登报和畜生爹断绝过关系,不然被蒋知青冤枉都有口难辩!” “蒋知青还想叫红袖章来把小许大夫抓走咧,要俺说,蒋知青就是故意针对小许大夫,嫉妒她才天天故意针对她!” 村民们可谓是一针见血。 虽然他们没啥文化,但在村里瓜吃的多啊。 村民们这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八卦没听说过,奇葩多了去了,蒋雯婕这点小心思能瞒过谁? 蒋雯婕被村民们你一嘴我一嘴的直接毫不留情拆穿,脸上顿时很没有面子。 她梗住脖子,脸颊涨得通红,浑身烫的厉害,顿时就有些手足无措,急得都快哭出来。 “我、我、我……” 蒋雯婕手里的报纸,是柳青青拜托她在公安局工作的爸爸邮寄过来的。 她也没听柳青青说过这一茬啊,说好的许如烟是资本家大小姐,举报自己亲爹娘、陷害亲姐姐下放呢? 这怎么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蒋雯婕一下就慌得没了主意,一个劲的向柳青青使眼色,红着脸想要让她帮帮自己。 柳青青急忙低下头,装作没看见的事不关己样子,就跟不认识蒋雯婕一样,不吭声。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又惊又急,张了张嘴,刚要喊:“青……” “柳青青!” 突然。 许如烟拿着报纸,冷冷睨向低下头装死的柳青青,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以为自己不说话,我就不知道,教唆蒋雯婕来举报我是资本家大小姐的幕后黑手就是你吗?!” “哗——”的一声。 许如烟话音落地的瞬间,全场哗然。 村民们纷纷不可置信的瞪大眼,震惊的看向柳青青,直接炸开了锅。 “哎妈呀,这事儿还能有反转呢?” “柳知青教唆蒋知青举报小许大夫?哎呦,不行,俺、俺脑袋疼,俺都要被绕晕了……” “柳知青平常看着温温柔柔的,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那可不好说,老时候有句话咋说的来着,什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柳知青能和蒋知青玩到一起去当朋友,那她也不清白呀。” 村民们看向柳青青的眼神,顿时就变得复杂审视。 柳青青也没想到许如烟会当着村里人的面,直接就点自己的名字。 她头皮阵阵发麻,整个人后背都僵住,脸颊被盯得火辣辣的发烫,眼眶瞬间红起来,咬着嘴唇,委屈无辜的说道。 “许同志,说话都是要讲证据的,你不要随便冤枉人呀。” “是雯婕举报的你,不是我,我、我……” 柳青青说着,眼睛眨巴一下,居然直接掉下眼泪来,哭的羞愤欲死,不知道的都以为是许如烟在欺负她。 许如烟冷笑一声,也不吃她这套。 她哭,她比她还会哭! 许如烟又偷偷掐了下自己大腿,龇了下牙,眼眶迅速泛红,也眨巴眨巴眼睛,跟柳青青对着掉眼泪,用魔法打败魔法。 许如烟扁了扁嘴,唇角颤抖着,语气也很可怜。 “柳同志,我知道自己在火车上不小心得罪你,你和蒋同志从小一起玩到大,你们……你们两个当初一起合起伙在火车上欺负我,难道还没欺负够吗?” “下乡以后,你们在知青宿舍抱团排挤我,我都搬出来了,以为你们再恨我也该消气了,没想到……没想到你们居然真就这么小心眼,心思还恶毒,就非要想办法找红袖章举报我,想要置我于死地!” 许如烟说着,抬手抹了抹眼泪,一股脑把她们这些阴暗龌龊的小心思都说出来,根本不惯着。 柳青青和蒋雯婕心里最见不得人的阴暗面就这样明晃晃被许如烟拆穿,两人脸色蓦地一变,表情都有些难看。 柳青青和蒋雯婕被村民怀疑的紧紧盯着,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柳青青脸色苍白,哭的委屈,嗓音温温柔柔的说:“许同志,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冤枉人呀!” “说话都是要讲证据的,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故意针对你呢?” 许如烟眸光微闪,唇角勾了勾,就等着她这么问呢。 她又抬手擦了擦眼泪,轻轻吸了下哭得泛红的鼻尖,娇软的嗓音哑声说道。 “柳同志,你要不猜猜,我是怎么知道,是你找人调查我的身世,想要来举报我是资本家大小姐呢?” 柳青青闻言一怔,心里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警惕的瞪向许如烟,心虚的咬住嘴唇,没由来感到害怕,下意识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颤抖着问。 “你、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许如烟漂亮好看的眉眼忽然弯了弯,冲她高深莫测的笑出来,不徐不疾的淡声说道。 “我和老家公安局的局长认识,前两天特意去镇里给他打电话,让他帮我查查,还顺便帮我寄过来我和渣爹断绝关系的报纸。” 许如烟得到薛雅晴的提醒后,立马就去镇上邮局,花钱打电话找老家的公安局局长出面帮忙,好好调查了下柳青青和蒋雯婕,给她们老底都摸清楚。 许如烟冷下脸,高高扬起手里的报纸,唇角笑意越发深邃:“柳青青,你没想到吧。” “我当初来白家村下乡前,举报有功,可是被公安局局长亲自发锦旗表扬的,那锦旗现在就挂在我屋里呢,病人来了抬头都能瞧见。” “他亲口告诉我的,你爸爸是公安局的一个小领导,他前些日子接到你的消息,特意去局里想要调查我的身世。” “蒋雯婕手里的报纸,也是你爸爸寄来的,邮局都有记录,你还要狡辩吗?!” 许如烟话落一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轻声哂笑。 “柳青青,你爸爸滥用职权调查人,你和你朋友一起污蔑我是资本家大小姐,胡乱举报,想让我被下放牛棚——” “现在,我要向红袖章举报你和你爸爸,还有你!蒋雯婕,你们三个一起,都吃不了兜着走!” 许如烟话音落地的瞬间。 公社的书记陈鹏突然带着几名红袖章出现,表情严肃的厉声说道。 “谁是柳青青,出来!” 柳青青闻言,脑袋嗡嗡响,整个人都发懵。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柳青青脸色瞬间惨白,她浑身哆嗦着,手脚冰凉,这会儿是真的被吓得哭出来,不是故意装可怜卖惨哭。 “这、这不可能……不可能……” 陈鹏耳尖一动,微微眯起锐利的眼睛,冷冷睨向她,沉声质问:“你就是柳青青?” “你父亲涉嫌滥用职权,现在被人举报已经革职查办,你要配合红袖章一起接受调查,你们几个,把她带走!” 陈鹏一声令下,他身后迅速窜出几个带着红袖章的人,表情严肃的一把抓住柳青青的肩膀,给她扭起来,厉声呵斥。 “老实点,跟我们走!” 柳青青吓得差点双腿一软跪到地上。 她哭的眼泪鼻涕直往下流,温温柔柔的嗓音这会儿也装不住了,尖叫着凄厉大喊:“不行!你们不能抓我!我是被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柳青青眼睛突然瞥到已经完全呆在原地的蒋雯婕身上,眸光倏地一亮,急忙挣扎了下,哭着伸手指向蒋雯婕,慌乱的大喊。 “同志!你们抓她,快,快抓她,都是她的主意!是她的主意!” “她叫蒋雯婕,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朋友……” “同志,我要举报,我要举报!是她,都是她逼我的,我是无辜的,我是被她威胁的啊!真正看许如烟不顺眼的是她,不是我!” 蒋雯婕闻言,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她呆愣愣的看向柳青青,突然觉得她这副凶神恶煞推卸责任,表情扭曲狰狞的指认污蔑她的样子好陌生。 蒋雯婕嘴唇嚅喏着,瞬间红了眼,刚要张嘴说话:“我……” 陈鹏拧起眉瞥向她,冷笑一声,直接挥手,沉声命令道:“一起带走!” 第123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柳青青和蒋雯婕被红袖章架着,哭哭啼啼的走,边哭喊边挣扎。 许如烟神色淡漠的看着她们走远,转头跟陈鹏说道。 “陈书记,谢谢你帮忙。” 陈鹏笑着拍了下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不客气,小许,我说了,你是公社的大功臣,有什么需要就尽管来找我。” “何况,这次也是上面发电报来通报,说柳同志的爸爸在公安局工作,涉嫌滥用职权,让咱们公社的红袖章帮忙一起审问调查,不全算是帮你忙。” 许如烟闻言,心想老家那边的公安局局长真是给力,她打电话跟他说明情况后,这么快就有结果。 也是许如烟当初举报有功。 局长对她印象深刻,现在又查的严,对这种滥用职权的恶劣现象绝不姑息。 种种因素叠加到一起,便有了今天的结果。 许如烟不免有些好奇:“陈书记,如果后面查实,柳青青和蒋雯婕会怎么样?” 陈鹏沉思一瞬,斟酌着说道:“柳同志的情况严重些,如果她爸爸真的滥用职权,除了革职外,全家都要被下放到牛棚。” “蒋同志算是从犯,但她没有证据胡乱举报公社先进分子,不出意外,也是下放。” 许如烟闻言,心里不免感到唏嘘。 明明好好下乡劳作,老老实实的安分守己,别老想着去害别人。 等再过几年形势变好,知青就陆陆续续可以返城。 现在好了,非要作死。 给自己作到下放,罪名安上去,到时候返城都没有她们名额,一辈子待在牛棚里劳作,回乡遥遥无期。 许如烟没再把这件事情放到心上,她向陈鹏道谢后,便打算回自己的院子。 路上。 白卫国走到她身边来,苍老褶皱的脸庞表情有些复杂:“小许大夫……” 许如烟眸光微闪,心知肚明,眉眼弯弯的笑出来,说道。 “白村长,你不用同情我的身世,我当着村民们的面也不是为了卖惨博同情,只是不想被人污蔑,身上被泼脏水。” 白卫国咂摸下旱烟,吐出口浊气,也笑出来,语气和蔼的说道:“行,小许大夫,我就是担心你。” “这样,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开口,今晚村里人对你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他们都挺喜欢你的,有啥委屈千万别憋在心里。” “你是我们白家村的村医,是村民们的大恩人,以后生活或者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就来村委会找我们,我们一定给你做主。” 白卫国笑呵呵的,算是把话挑明,白家村以后永远都是她的后盾,全村都是支持她的人。 许如烟感激的看向他:“白村长,谢谢你的好意。” “我以后也会好好工作,下乡期间,继续帮村里人看病。” 许如烟从南方城镇来大西北下乡,大老远的与老家隔着十万八千里,举目无亲。 哪怕以后返城,也没有一个在家里等着她回家的人。 都说独在异乡为异客。 她重生回来,在这世上形单影只,今晚却在这大西北偏远贫穷的白家村,感受到些许人情的温暖。 也不说是有种家的归属感,倒也还没那么深厚的感情。 但总算是浮萍终于有了靠脚的地儿,不至于空荡荡的漂泊无依,心里感到踏实了些,心脏胀的满满的,有股暖意在全身血液流淌。 许如烟告别白村长后,抬头望向秋夜高高悬挂于星空的清冷皎月,微微眯起眼,唇角忍不住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有时候想想,能来白家村下乡,好像也还不错? “小许……” 突然。 许如烟身后猝然响起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 男人清冷如雪松的嗓音如今夜天上皓月,清凌凌的透着一抹冷意,却又带着几分柔和。 许如烟一怔,下意识回头去看,视线猝不及防撞入贺连城那双幽深如夜的狭长凤眸。 她漂亮好看的杏眼微微闪烁着,明亮眼眸中的盈盈水光也似盛入月色,娇小玲珑的身体站在清亮月光下,笼罩着一层朦胧光晕,面部线条柔和流畅,越发显得娇俏动人。 许如烟眉眼一弯,甜甜笑出来,看向他:“你还没回去?” 贺连城垂着乌黑睫羽看向她,仔细观察着许如烟巴掌大的鹅蛋脸,笑容明媚又灿烂,丝毫看不出伤心难过,心脏没由来一软,突然有些心疼。 贺连城性感薄削的唇瓣微抿,犹豫了下,清冷嗓音喑哑的说道。 “小许,你……” 贺连城眸底微深,表情有些紧张。 他心脏跳的噗通噗通飞快,心底拿不准主意,开口关心她家里的私事算不算是冒犯。 万一不小心提到她的伤心事,会不会让小姑娘难过? 就跟揭开人心里好不容易愈合结疤的伤口一样,让人再次面对血淋淋的悲痛过去,也是一种残忍。 不是什么时候,对别人善意的关心都是好事。 这需要察言观色,不能盲目释放好意,省的好心办坏事,弄巧成拙。 贺连城对待许如烟的事情,一贯是小心谨慎,生怕哪一步走错,再惹她厌烦。 许如烟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怔愣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无所谓的笑了笑,挥挥手说道。 “嗐,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没关心的,刚刚白村长也来慰问过我,我不在意。” 许如烟还挺想得开,她眉眼弯弯的笑着,娇软嗓音云淡风轻的说道:“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贺连城听出里面掩藏在平静语气下的各种心酸无奈。 贺连城锋锐凌厉的剑眉轻蹙,心脏没由来又抽疼一下,胸口闷闷的,难受的厉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小姑娘笑的越是轻松明媚,他就越是心疼难受。 沉默半晌。 贺连城深吸口气,喟叹一声,迈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朝着许如烟缓缓走过去,与她肩并肩,清冷嗓音淡淡开口说道。 “走吧,一起回去。” “……哦。” 许如烟点点头,老实的跟在他后面,也没多想。 还没走出两步。 贺连城腿长,略微走在她前面,只留给许如烟一道如白杨树般高大挺拔的背影,意味深长的沉声说道。 “我家里……和你家差不多。” 许如烟脚步猛的一顿,满脸迷茫的眨了眨眼,有点发懵:“啊?” 贺连城:“……” 贺连城垂下眼睫,背对着许如烟,耳廓泛起点绯色,不自然的咳嗽了声,似乎有点羞涩。 他又沉默几秒,才哑声缓缓开口说道。 “我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在她离开一年后新娶了妻子,没过半年就生下一个弟弟。” 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贺连城的父亲在小儿子出生后,就难免偏心,厚此薄彼,渐渐对贺连城忽视,对他严苛要求的同时,平常又不太关心他的生活。 贺连城从父亲身上感受不到太多父爱。 他老来得子,一门心思都扑在溺爱小儿子上,平常与后妈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就显得贺连城有点像外人。 贺连城垂着眼睫,清冷嗓音喑哑,语气平静的缓缓陈述说。 “我在家里待着不自在,总感觉自己是多出来那个,家里也没人关心我,就干脆早早从家里偷跑出去参军,离开他们远远的,平常有假期也是在部队里一个人休息,没有回家探望过。” 许如烟听着他平静淡漠的语气仿佛在讲述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故事,秀眉轻蹙,心脏突然抽疼,没由来有些难受。 许如烟胸口闷闷的,她低下头,轻轻咬住殷红的唇,犹豫几秒后,尝试着小声安慰他说。 “贺连城,你现在长大了,这些也都过去了。” 贺连城:“……” 贺连城眸底幽深,垂着眼睫落下阴翳,遮掩住漆黑眼瞳中的晦涩复杂。 他不知是想起来什么,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自嘲的冷淡疏离弧度,沉声说道。 “我本来也以为这些都过去了,我用几年时间从底层摸爬滚打成团长,期间家里人从未联系过我,也不曾给我写信嘘寒问暖。” 贺家人漠视他这个生母早早去世,在世上无依无靠的长子。 他小时候觉得难过,但也没那么矫情,很快就想开,心里与他们一刀两断,没奢望从他们身上汲取哪怕一丝亲情。 本来两边人这样相安无事一辈子也挺好,谁也别打扰谁。 可偏偏…… 贺连城漆黑眼瞳倏然一戾,划过一抹嗜血的杀意,冷笑。 “老头子给他的小儿子送到国外留学,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在国外惹事逃回来避难。” “恰逢京城里各番势力搅动,有人盯上老头子故意搞他,给我这个海外留学回来的弟弟硬安上通敌罪名。” 后面的事情,便像许如烟知道的那样。 贺连城的父亲舍不得小儿子吃苦受罪,也担心自己受牵连,大儿子如今当上团长在部队里意气风发,前途无限光明。 他想保全贺家,需要舍弃谁,其实一目了然。 可偏偏,似乎老天爷也成心跟贺连城过不去。 在关键的节骨眼上,他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小心被炸弹波及,浑身重度烧伤感染,右腿粉碎性骨折,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部队派来几波专家军医会诊,最后全都摇摇头,无奈的宣告“死刑”—— 这个人,他们束手无策。 第124章 他想和她一起搭伙过日子 要舍弃被医生宣判死刑的大儿子,还是舍弃自己从小疼爱的小儿子。 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 贺连城垂着乌黑睫羽,性感薄削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老头子还是有点手段,在上面有人脉,稍微运作一下,被批斗下放的人就成了我。” “他那个小儿子,倒是清清白白躲过一劫,牺牲我一个废人就能保全整个贺家,真是笔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贺连城漆黑眼瞳幽深,俊朗英气的脸庞表情非常平淡,就像是在谈论与他无关的事情,云淡风轻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如烟心里莫名被揪紧,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捏住她的心脏,胸口闷闷的有些难受。 她微微喘息了口气,潋滟好看的杏眼溢出一抹心疼,软声喊道。 “贺连城……” 贺连城脚步停顿下来,转身回头,垂眸看向她,唇角勾了勾,清冷嗓音语气平淡的说道。 “小许,别误会,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来心疼我。” “我一直都是那个想法,过去的事情也就过去,人不能停滞不前,无论过去面对的是什么,都要学会向前看。” 许如烟闻言,缓慢的点了下头,眉眼弯弯笑出来,娇软的嗓音甜甜说道:“确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许如烟也没多想。 她只当贺连城今晚或许是听到自己的故事,心中有所感慨,所以有感而发来找她谈心。 许如烟笑着继续往前走,几步走到贺连城前面,白皙小巧的双手放到后背勾住手指,嘴里哼起优美好听的江南软调。 今晚月色很美。 清冷的月辉洋洋洒洒落下,笼罩在许如烟娇小玲珑的身子上,映出一层朦胧光晕,如梦似幻。 她身后乌黑的双麻花辫随着走路动作一甩一甩的,扎红头绳,看起来活泼又灵动,晃的人眼睛都忍不住盯向她纤细苗条的后背。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微沉,性感瘦削的喉结缓缓滚动一下,眸底渐渐点燃起一簇熊熊燃烧的火苗,眼眸深处克制压抑着令人难以察觉的炙热情动。 “小许……” 贺连城心念一动,眸光暗了暗,清冷如雪的嗓音喑哑开口,带着一抹火热。 许如烟下意识脚步一顿,清亮澄澈的杏眼茫然的回头看他,娇软嗓音甜甜笑着问道:“贺连城,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 贺连城眸底越发幽深炙热,喉结缓缓滚动,清冷嗓音也越发沙哑。 夜里有细小微风拂过,轻轻划过两人的身侧,撩起衣摆翩翩。 略带凉意的秋风吹到顾凌城俊朗英气的脸庞,吹散些朦胧热气,让他意识稍稍清醒了些,如鹰隼般锋锐的双眸越发凌厉。 贺连城垂着密长乌黑的眼睫,沉默几秒,忽然抬眸定定看向许如烟,冷白肤色泛起一层薄红,似乎有些紧张,指尖猛的攥紧。 贺连城轻轻抿起唇角,犹豫许久后,终于在许如烟耐心快要告罄时,哑声缓缓开口说道。 “小许,我说这些,是想要告诉你……” “咚咚”。 “咚咚”。 贺连城心脏快速跳动,如擂鼓般,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脸颊微微发烫,耳根的绯红一路蔓延到脖颈,没入白色衬衫下虚虚掩藏着的宽阔结实胸膛。 “咳……” 贺连城紧张的抬起手,握拳放在唇边虚掩,轻轻咳嗽一声。 许如烟回头看他,静静站在月色清辉下,眨巴眨巴眼睛,茫然困惑的歪了下头。 贺连城漆黑眼瞳骤然缩紧,心脏像是被子弹击中般,“咚”的一声巨响,差点直接炸裂。 他胸腔也瞬间被某种酸涩的莫名情愫溢的满满当当,胀的浑身都发疼发烫。 贺连城俊朗英气的脸庞,冷白肤色越发泛红,不自在的轻轻移开视线,只露给许如烟一张线条硬朗流畅的精致侧脸。 “小许……” 贺连城垂下眼睫,犹豫几秒后,又转过头紧紧盯向她,哑声说道。 “我和你说这些,是想说……” “咱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种种姻缘巧合之下,如今聚在一起。” 贺连城紧张的抿起唇角,明明是夜里微凉的秋日,额角却缓缓渗出一层薄汗。 他喉咙有些发紧发涩,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声音也沙哑的厉害。 “如果这是缘分的话……那我们不如……” “不如……”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睛,潋滟好看的杏眼越发迷茫困惑,忍不住上前一步,好奇的问:“不如什么?” “贺连城,你今天好奇怪,脸红红的,说话也结结巴巴。” 贺连城:“……” 贺连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小姑娘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皂荚清香,混着些清新的花草香气,往前走一步顺着夜风扑鼻而来,争前恐后的钻入他鼻腔,撩拨的他整颗心都快要爆炸。 贺连城眸底幽深,定定看向许如烟,停顿一下,闭了闭眼。 沉默半晌。 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表情慢慢变得坚定,倏然睁开眼,紧盯向面前长相白皙娇俏的小姑娘,哑声说道:“不如,咱俩搭伙过日子吧。” 贺连城说的挺委婉的。 这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勇气。 这年代崇尚恋爱自由,但又谈性色变,大家都很保守,表白时说话也含含糊糊的,一句话能迂回十八个弯,不会太露骨。 许如烟怔愣一下,脸颊也迅速泛红,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白净娇俏的脸颊露出两汪可爱的小梨涡,软声说道。 “嗐,我以为你想说什么呢,原来是搭伙过日子呀!” 许如烟红着脸转过身,背对向贺连城,继续低下头往前走,脚步突然走的有些快,慌慌张张的,笑吟吟的说道。 “咱们……咱们现在不就是搭伙过日子吗?” “我,你,还有秦先生……咱们三个一起,这都过多长时间了,你现在才说这个。” 许如烟好像听不懂一样,敷衍几句,就想岔开话题。 她红着脸,伸手摸了摸自己滚滚发烫的脸颊,心脏咚咚跳的飞快,一下又一下,跟打鼓似的,整个人都紧张羞涩的厉害。 妈呀。 她应该不是会错意了吧? 主要贺连城有话也不说明白,搭伙过日子,这是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意思吗?还是她想错了,他话里有其他意思?那她误会怎么办,大家一起生活在同个屋檐下,以后会不会很尴尬? 哎呀,好烦好烦! 还让人猜来猜去的,他就不能把话说的再明白点吗?! 万一……万一她是自作多情怎么办呢? 许如烟脸皮还挺薄的,她主要是怕会错意,整得两个人都尴尬。 她和贺连城住在一个院子里,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真会错意弄出乌龙笑话来,她以后要怎么面对他? 许如烟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匆匆划过许多想法与猜测,又很快被她一一摇头否决。 不行不行,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多想。 呼—— 许如烟长长嘘出一口气,急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安慰自己。 她脸颊越发红润,整个人羞的厉害,脚下走的更快,都不敢回头跟贺连城搭话。 贺连城闻言,狠狠拧起眉头,俊朗英气的脸皮蓦地沉下来,性感薄削的唇角抿紧。 “小许……” 他清冷喑哑的嗓音在宁静的夜里骤然响起,磁性低沉的性感声音衬得格外响亮。 许如烟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红着脸,轻轻垂下纤长浓密的乌黑眼睫,有些紧张的咬住唇角。 贺连城上前一步,就想要拉住她的手:“我……” “小许,小贺。” 突然。 寂静的夜里响起另一道熟悉的清隽斯文声音,如山间涔涔流淌的泉水,温柔的沁人心脾。 秦鹤年拿着手电筒,突然出现在道路前方,笑呵呵的看着他们,温声说道。 “这么晚,我看你们还没回来,就出来找找你们。” “天已经黑了,夜里没灯,正好,我拿了手电筒,咱们快一起回去吧。” 秦鹤年温柔笑着冲他们招招手,将手电筒刺眼的光亮照到他们面前的乡间土路上。 贺连城:“……” 许如烟:“……” 夜里暧昧旖旎的氛围瞬间被打破,清风骤然拂过,带来的凉意一下吹散许多灼人的温热。 许如烟眨巴眨巴眼睛,急忙跟着呵呵笑了几声,头也不回的抬脚往前走,心虚似的催促说。 “秦先生,谢谢你来接我们。” “贺连城,你也别愣着啦,快走吧,夜已经深了,回去收拾收拾洗漱睡觉,你们明天还要上工呢!”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紧紧盯向许如烟跟只胆小的兔子似的飞速逃窜开的娇小背影,眸光暗了暗,顿时有些无奈。 他略带遗憾的长长喟叹一声,当下就沉着脸反思总结,很快得出一个经验教训—— 面对许如烟这种胆小又容易害羞的狡猾白毛兔,他出手就该快、狠、准。 不能有一点让她钻空隙逃窜的机会,必须一击就拿下,让她退无可退! 贺连城表情严肃的垂着眼睫沉思,心理活动整得跟排兵布阵打仗似的。 知道的是他想追求人家小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上战场抓敌人。 贺连城漆黑眼瞳划过一道暗芒,想了想,迈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快步追上去,哑声唤道。 “小许……” 第125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许如烟脚步停顿下来,红着脸转头看他,乌黑大眼睛水盈盈的,澄澈透亮的宛如秋波流转。 许如烟娇软嗓音羞涩,结结巴巴的说道:“干、干嘛?” 贺连城:“……” 贺连城眸底微暗,若有所思的瞥了眼秦鹤年,沉默一瞬,薄唇抿紧,清冷嗓音喑哑说道:“没事。” “走吧,我们回家。” 许如烟眸光微动。 她怔愣一瞬,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贺连城说“我们回家”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脏狠狠悸动一下,跳的飞快,滚烫湿润的液体猝不及防涌入眼眶,让她视线都有些模糊。 许如烟吸了吸酸涩的鼻子,急忙低下头装作眼里进沙子,揉揉眼睛,然后笑容明媚的抬起头,娇软嗓音甜甜应道。 “诶,我们回家!” 三个人并肩走在乡间崎岖的土路上,有说有笑。 秦鹤年帮他们打着手电筒,刺眼的光亮在漆深黑夜里显出一道光柱,照亮前方昏暗的道路。 清冷月光倾泻而下,长长倒映出三个人的身影,气氛宁静温和。 第二天。 李婶又来许如烟家里做客。 她这回拿了一匹布,也不好意思总让许如烟免费按摩,热情洋溢的说道。 “小许大夫,俺特意让儿媳妇去跟人换了几张布票,给你拉了一匹布做衣裳。” “你别嫌弃,等会儿按摩完,还得麻烦你借俺用一下家里的缝纫机,俺帮你缝件秋天穿的长袖碎花布衬衫,你看这颜色,这样式,可鲜亮了,多适合你们小姑娘穿。” 许如烟笑意盈盈的看她,还挺捧场:“李婶,那真是辛苦你了,这布颜色真好看,还是你有眼光。” 李婶被夸的心花怒放,捂着嘴直乐,还怪不好意思的:“哎呦,小许大夫,还是你嘴甜咧,给我老婆子夸的脸都红了。” “你放心,缝衣服不费事,你小姑娘苗条用不了多少布,俺用缝纫机一下午就能给你缝好!” 李婶以前也经常给人缝衣服纳鞋底拿去黑市卖钱,白家村里,她算是裁缝手艺最好的人。 她说一天就能用缝纫机裁件衣服出来,真不是夸张。 李婶捧着布,放到屋里,然后麻溜的躺到病床上,憨厚淳朴的笑着说道。 “小许大夫,俺看你这么瘦,那布怕是缝完还有剩下,你看看还想要什么,俺一道帮你缝了!” 许如烟笑着看她,洗了洗手,开始帮她按摩后腰,脆生生的说:“李婶,要是有剩下的布你就留着自己用吧,我只要一件衣服就行。” 李婶急忙抬起头说道:“哎呦,那可不行,这布就是专门买给你的……嘶,对对对,小许大夫,就是这,就是这,你再帮俺多按按,哎呦,可舒服咧!” 李婶呲了呲牙,被按的这叫一个酸爽,爽的她天灵盖都发麻敞亮,俯卧在病床上,哎呦哎呦的直哼唧着叫唤。 许如烟笑意盈盈的说道:“不用了,李婶,我真不用了这么多,你家里也不富裕,好不容易扯了一匹布,剩下的就自己留着用吧。” 许如烟话都说到这份上,李婶也不好再推辞。 她高兴的嘿嘿笑了笑,越看许如烟越喜欢,压低声音,又神秘兮兮的八卦跟她说。 “许大夫,俺跟你说哦,今天俺又听见小道消息,这事别人都不知道,俺只告诉你,你千万别跟其他人讲!” 李婶一般这么说的时候,都已经跟大半个白家村的人分享过八卦消息,全村人现在估计都知道了。 许如烟笑了笑,跟往常一样脆生生的说道:“诶,我知道了,李婶,你放心吧,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反正不用她说,李婶自己嘴也闲不住,跟个大漏斗似的,嘟嘟嘟都给漏出去了。 李婶挤眉弄眼的,表情还挺生动,边说边比划,描述的绘声绘色的:“嗐,小许大夫,你是不知道哦,这事儿可精彩了呢!” “昨天你不是让公社书记带着红袖章把柳知青跟蒋知青都抓走审讯了吗?” “公社那边动作还挺快,今早就出结果,给柳知青全家都下放牛棚,判到东北漠河那边的农村去了,条件可比咱们白家村更艰苦咧!” 李婶说着,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的感叹道:“哎呦,这大东北冬天可冷哩,听说还能冻死人呢!” 许如烟也挺意外:“下放到东北?” 那是挺严重的。 大西北条件已经很艰苦,东北更是不遑多让,光是物资匮乏的严寒冬季,对南方人来说就遭老罪了。 每年有多少人抗不住东北寒冷的冬季,悄无声息的被冻死、饿死。 李婶急忙点点头,又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不光是柳知青一家,蒋知青也要跟着一起下放东北,还有一个人,小许大夫你肯定想不到!” 许如烟闻言,不免有些好奇:“李婶,你快别卖关子,还有谁被一起下放啊?” 李婶得意的笑了笑,左顾右盼的瞅瞅有没有人过来偷听,确认周围没人后,才谨慎的小声说道。 “嗐,还能是谁啊,牛棚里的王知青呗!” 许如烟惊讶:“王成?” “他怎么也被下放了?他不是已经在牛棚参加劳改了?” 李婶急忙轻轻拍了下她白皙娇嫩的手背,说道:“嗳,那能一样吗?这回更严重!” “公社里的红袖章昨晚审讯柳知青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向他们私下举报,说当初王知青的腿被人下砒霜毒害,就是柳知青和蒋知青合伙干的,人家还有证据呢!” “要不是因为这个,柳知青一家和蒋知青能被判的这么严重,还要去东北下放吗?” 李婶说着,长长叹息一声,也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她这半年吃的瓜,比过去一年都稀奇! 李婶:“你说王知青也是,就为了讹小许大夫你一笔钱,记恨你拒绝他追求的事儿,跟柳知青和蒋知青联手陷害做局你。” “这下好了,被人抓住小尾巴拿证据举报,王知青本来只是被公安处罚在牛棚里改造三个月,现在要一起跟着下放大东北!” 许如烟:“……” 许如烟没绷住,心里也忍不住感叹。 这叫什么? 多行不义必自毙。 都是自己作死作的,好好的下乡参与劳动不做,非要胡乱搞事。 现在好了,都给自己搞进牛棚里接受劳改,返城都遥遥无期! 李婶还挺纳闷,满脸困惑的琢磨说:“小许大夫,你说是谁举报的王知青他们啊?” 许如烟垂下眼睫,葱白的纤细手指一下一下慢慢按摩着李婶老树皮般粗糙褶皱的后腰,没吭声。 该说不说。 她心里还真有个人选。 跟他们同一批从城里下乡的知青——温言。 这人平常就跟个笑面虎一样,假君子真小人,莫名有种幕后大boss的感觉,谁也琢磨不透他究竟想要干啥。 许如烟暂时不想理会他,也不惧怕他。 温言如今跟她井水不犯河水,还挺会审时度势的,自从她当上村医得到公社颁发的先进分子锦旗后,他就没再来招惹过自己。 许如烟的原则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翻倍还之。 温言只要识相点,不作死到她头上,她也懒得搭理。 许如烟又按了几下,轻轻拍了拍李婶的后腰,笑吟吟的说道:“好了,李婶,起来吧,今天已经按摩完了。” 李婶闻言,慢悠悠从病床上爬起来坐着,浑身畅快的伸了个懒腰。 她随意活动下肩膀,笑的嘴都快咧到耳后根,红着脸说道:“哎呦,小许大夫,还是你给人瞧病的技术好,给老婆子俺按几下,就立马腿不疼腰不酸了,嘿嘿。” “俺们白家村能有你来下乡,可真是全村祖坟都冒青烟,以后的日子有福喽!” 这话多少有些夸张了。 许如烟都被夸的不太好意思,白皙娇俏的脸颊红了红,眉眼弯弯的笑着说道:“行了,李婶,我帮你一起缝衣服!” 李婶给许如烟买的是白色碎花布,纯棉的,质量还挺好。 她踩了一下午缝纫机,一直踩到天黑,白家村的人陆陆续续下工,才给许如烟做好一件长袖碎花衬衫。 剩下的布,则是做了件两三岁大女娃娃穿的衣服,给她家孙女穿。 再有余下的边角料,就给许如烟又额外缝了个帕子,主打一个钱花都花了,绝对不浪费任何一寸布。 李婶拿起新作的衣服,笑意盈盈的往许如烟身上比划,忍不住热情的夸奖说:“哎呦,小许大夫,你长得白净,真是穿啥都好看。” “你看这碎花的布,多衬你肤色啊,正好现在入秋,穿着正合适!” 许如烟接过衣服,也感激的笑了笑,说道:“李婶,真是麻烦你了,你腰不好,还趴着缝纫机面前一下午给我缝衣服。” 李婶闻言急忙挥挥手,笑着说道:“嗐,不麻烦不麻烦,小许大夫你隔三差五给俺按摩才麻烦哩!就是做一件衣服而已,用的还是你家缝纫机,这算啥嘛,小意思,都是小意思!” 李婶做完衣服,抬头看看天,时间也不早了,就打算回家做饭。 许如烟给她送出院子。 临走前,李婶突然想起来件事,又急忙凑到许如烟身边,俯身贴到她耳旁,神秘兮兮的调笑着说道。 “哎呦,小许大夫,你看俺这记性,俺都差点忘了件最重要的正事!” 第126章 阴差阳错的误会 许如烟眨巴眨巴眼睛,好奇的问她:“李婶,你还有什么事啊?” 李婶笑呵呵的捂住嘴,热情的拉着她手说道:“嗐,小许大夫,你也知道,婶子平常就爱帮人说媒。” “这清河附近十里八乡的人啊,就多少都认识点,这不,昨天公社里坐办公室的小王来找俺,想让俺帮他找个合适的对象相亲。” “俺一下就想起你了!你俩条件多合适!” 许如烟:“……” 许如烟差点噎了下,没喘上气。 “咳咳……” 她急忙红着脸咳嗽几声,悻悻笑着说道:“婶子,这……这就不用了吧,我也没这方面的想法。”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真不用了,您还是再找别人……” 李婶急忙打断她,热情笑着拉住她手推荐说:“哎呦,小许大夫,你先别忙着拒绝啊,你听俺说,公社里的小王条件可好咧!” “他家是正经三代中农成分,本人也是工农兵学校毕业,在公社做办公室吃铁饭碗,各种工资补贴福利待遇都好,还有往上晋升空间,前景可好咧!” 李婶就跟推销似的,紧紧拉住许如烟白皙娇嫩的手,一涉及到自己老本行,打开话匣子就开始喋喋不休的笑着介绍说道。 “小王人长得五官端正,虽然算不上多俊气,那也是浓眉大眼的周正长相,个子还高,一米七多呢,而且他领导说了,只要他结婚,就能分房!你就说,咱们公社领导多重视他吧!” 这条件确实算一顶一的好,光是单位结婚能分房,就足够让无数姑娘想破脑袋嫁给他。 许如烟讪讪的笑了笑,尝试抽回李婶紧紧拉着自己的手,婉拒的说道。 “李婶,小王同志要条件真这么好,他还缺人说媳妇儿吗?都不用他自己找,肯定大把大把姑娘追求他啊,也不差我这一个。” 李婶闻言瞪了瞪眼,佯装嗔怒的调笑着说道:“哎呦,小许大夫,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小王条件好,自然找媳妇儿要求就高呗,人家就想找个跟他一样能力强又上进的,最好还上过学!” “要不俺第一时间想到你呢,俺怎么琢磨,都怎么觉得你俩正合适,不过他年纪比你大点,今年都二十五了……” 许如烟急忙打断她:“停停停,李婶,我真不用了,我还小,没这么多心思。” 李婶三寸不烂之舌不亏是说媒的,还继续热情的坚持劝着说:“小许大夫,你去看一眼也成啊,万一就看上了呢。” “再说了,你现在年纪也不小哩,放俺们白家村,十六岁都能嫁人生娃!” 越说越离谱了。 许如烟扯了下嘴角,不免有些头疼。 村里人哪里都好,淳朴老实憨厚,就有一点,有时候好心肠热情过头,实在是盛情难却。 许如烟倒也不是嫌弃麻烦的意思,人家都是好心,没啥坏主意,确实为了她好。 客观来说,这个小王同志的条件真是没得挑,不管放哪个年代,都是让人争着抢着相亲的对象。 李婶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生怕许如烟错过这村,下次再不好遇见跟小王一样条件好的,怕她吃亏受委屈。 许如烟想了想,尽量委婉的说道:“李婶,我真不用,您还是找别人吧,我现在不着急相亲……” “什么相亲?” 突然。 两人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仔细听好像还隐隐压抑了些带着阴郁薄怒的不悦。 许如烟和李婶同时一怔,两人不约而同转头往后看,就瞧见贺连城不知何时下工,正站在距离她们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工装,明明是泛起凉意的秋日,却卷起袖子推着小车,露出结实粗壮的手臂,肌肉力量蓬勃,充满男性张力。 配上他一米八极具压迫感的身高与健硕硬朗的好身材,还有俊朗英气的锋锐冷淡脸庞,看着就叫人忍不住面红心跳。 李婶怔了怔,也没多想啊,她捂嘴笑了笑,热情的解释说。 “嗐,俺以为是谁咧,原来是小贺同志啊!” “你来的正好,快,小贺同志,你来帮俺劝劝小许大夫,俺给她找了个在公社工作的相亲对象,条件可好了……” 许如烟在旁边听着心惊胆战,头皮都发麻。 李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怎么说话专往人雷点上踩呢,一踩一个坑,她都怕贺连城听炸了! 许如烟急忙心虚的抬头去看贺连城。 果然。 男人在听到相亲两个字以后,俊朗英气的脸庞表情瞬间就阴沉下来,幽深的狭长凤眸也变得异常危险,宛如被人抢走猎物而被激怒的凶猛野兽。 许如烟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里,急忙伸手去拉李婶的衣袖,想要阻止她作死:“李婶……” 李婶正在兴头上呢。 她也没那么聪明的脑袋,就是个乡间村妇,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热情的邀请贺连城说道。 “哎呦,小贺同志,你平常在村里跟小许大夫关系最好了,快,你也来帮忙劝劝。” “相亲这事儿就是过了这村没这店,像小王这样条件好的男人,在咱们整个清河公社都不多,错过了可就让人抢走了!” 贺连城:“……” 贺连城手里攥着小推车的车把,双臂肌肉用力绷紧,青筋毕露,锋锐凌厉的剑眉轻挑,意味深长的看向许如烟,沉声说道。 “相亲?” 许如烟:“……” 许如烟浑身一僵,也不知道为啥,她跟贺连城又没搞对象,两人清清白白的关系,可她就是莫名心虚的厉害。 她急忙讪笑两声,动作麻溜的举起三根葱白手指,认真解释说:“你、你别误会哦,我可没说要跟人相亲,我第一时间就拒绝了!” 贺连城看许如烟这么迫不及待撇清关系,烦闷阴郁的心情稍稍好了些,低头又看向热情的李婶。 男人眸光微暗,性感薄削唇瓣微抿,清冷嗓音沉沉说道。 “李婶,这年代提倡恋爱自由,小许要是实在不乐意,您就别强迫她了。” “您是说媒的,也知道一句老话——强扭的瓜不甜,小许年纪不大,这年头城里小姑娘好些二十多岁才结婚的,她刚十八,日子还早呢,不急。” 李婶闻言,手指攥紧衣角,撇撇嘴,刚想再劝两句。 她一抬头,视线猝不及防撞进贺连城深邃幽冷的狭长凤眸,如漆黑的暗夜般,莫名给人一种被鹰隼盯上的危险错觉。 李婶怔愣一瞬,顿时吓得浑身一僵,头皮都要炸开,心脏狂跳,差点腿一软给跪了。 她唇瓣哆嗦着,急忙呵呵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转头就吓得慌慌忙忙要走。 “哎呀,俺……俺突然想起来家里晾的衣服还没收呢,小许大夫,俺先回去了!” “你不用送……不用送哈哈……快回去吧……” 李婶赶紧转身就跑,跟后面有鬼追她似的,吓得腿都软了,跑的差点踉跄一下摔倒。 许如烟:“……” 许如烟眼皮一跳,转头回去看贺连城:“你没事吓她干嘛?” 贺连城云淡风轻的垂眸看她,沉声说道:“谁吓她了,我就看了她一眼。” “……” 也成吧。 好像没法反驳。 许如烟看了眼他手里握着的小推车,眉眼弯弯笑了笑,转身就要进屋,边走边说。 “你今天下工还挺早,快进来吧,差不多也要开始做晚饭了。” “今晚吃什么?” “小许。” 两人同时开口。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紧紧盯着小姑娘纤细的微僵背影,沉思一瞬,俊朗英气的脸庞表情淡淡,不徐不疾的低声说道。 “你想相亲吗?” 许如烟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向身后如白杨树般高大挺拔的男人,扯了下嘴角,白皙娇俏的小脸紧绷,语气认真的说。 “不想。” “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学习,将来如果上面恢复高考,我就去考大学深造,闯自己的事业。” “女儿之情……目前不在我考虑范围内。” 许如烟这意思是想说,她真不想相亲,都是李婶一直拉着她极力推荐,他千万别误会。 但是这话吧,说出来就怎么听怎么像在点贺连城似的,哪哪都别扭。 贺连城:“……” 贺连城原本听她拒绝相亲有些轻松的心情,在听完她的话以后,嘎嘣一声就死了。 他表情又瞬间阴郁下来,心里突然有些烦躁。 真要是以后恢复高考,她考上大学,就指不定要去哪儿读书了。 运气不好,考上南方大学,那就是一个天南一个海北,两人就此失去联系,怕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再见面。 这年代就是这样的。 各种通讯交通都不方便,大部分人一旦分别,很可能就是一辈子杳无音信,跟石沉大海一样,能不能再遇见都看运气。 贺连城垂下眼睫,心里烦闷的厉害,性感薄削的唇角紧抿,清冷嗓音喑哑说道。 “小许……” 第127章 她就像只恼羞成怒的小兔子 贺连城犹豫了下,没敢直接明说,而是委婉的旁敲侧击。 他怕太直接,再给小姑娘吓跑,从此和他保持距离,那就得不偿失。 贺连城:“话也不用说的那么绝对,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 “说不准……你未来哪天,就在白家村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贺连城觉得自己暗示的挺明显。 他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许如烟能不能意会到。 许如烟眸光微闪,耳根红了红,故作轻松的笑了声,摆摆手说道。 “嗐,我目前还是以学习为重吧,白家村里能有什么我喜欢的人呀。” “等将来,如果有机会上面恢复高考,我去上大学,说不定能遇到更好的呢?毕竟到时候跟我一个圈子里有共同话题的人也多,聊的来。” 这倒是大实话。 贺连城心口猝不及防被人射中一箭,生疼中还带些酸涩,就像把柠檬丢进气泡水里,胀的咕噜咕噜直冒泡,酸的厉害。 他牙都连带上跟着一起泛酸,扯了下嘴角,俊朗英气的脸庞表情突然有些烦闷。 小许同志这是啥意思? 嫌弃他没文化?跟她不是一路人?! 他、他也不算是没文化吧? 贺连城自问自己当年怎么也是军校的优秀模范毕业生,跟没文化怎么也不搭边。 但抚心自问,他和正儿八经研究学问的大学生比,那自然是不如的。 当兵的和读书的,确实不是一路人,不在一个圈子里,也没啥共同话题。 贺连城倏地阴沉下脸,幽深眼瞳泛起一抹烦躁的戾气,性感薄削的唇瓣紧抿,清冷嗓音喑哑问道。 “小许……两个人搞对象,有共同话题就那么重要?” 这年代虽然讲究自由恋爱,不再流行父母长辈的包办婚姻,但大家生活条件都有限,还是互相搭伙过日子的更多。 爱情在现实的柴米油盐面前,很难变得浪漫,再向往美好爱情的人,最终也难免被琐碎繁杂的生活一点一点磨平认命。 尤其是物质匮乏的年代。 如何填饱肚子都成问题,就更别说什么情啊爱的,两人看对眼觉得合适,处一处就结婚领证,吵吵闹闹过一辈子的比比皆是。 贺连城不是很理解许如烟话里的意思,什么共同话题什么圈子的。 他觉得自己跟面前的小姑娘就挺合适,合适就代表两人能在一起生活。 许如烟从后世来,见过以后的年轻人都是怎么搞对象的,下意识点点头,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的笑着说。 “肯定呀,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没有共同话题很恐怖的,很容易把日子过的越来越沉默,两个人的感情也越来越生分。” 许如烟从后世重生回来,说的是如何把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贺连城是当下时代的人,想的却是能不能一起搭伙过日子。 两人从一开始就把话聊劈叉还不知道,谈话就南辕北辙的,完全驴唇不对马嘴。 贺连城不免有些郁闷,他沉下脸,意味深长的眯起眼说道。 “那可不见得,能不能把日子过好,说到底还是要看对方用不用心,够不够爱,你说的什么共同话题,只是多了一个说服自己把日子凑合过下去的借口,提高容错。” 许如烟:“……” 许如烟怔愣一瞬,惊呆了。 妈呀。 贺连城的思想这么先进吗? 他一个当下时代的“老古董”,觉悟还挺高的。 贺连城垂下密长眼睫看她,漆黑眼瞳里倒映出许如烟惊愕错愣的表情,眸光微暗,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贺连城要说比文化,确实比不过像秦鹤年这样专门搞学问的人。 但他脑子聪明。 想问题从来都能迅速一击必中最核心的本质,善于思考反省总结,脑袋也很灵活不死板,能够容纳新思想新事物,并吸收容纳为自己的“武器”。 贺连城年纪轻轻就能从最底层的先锋斥候摸爬滚打成部队团长,真的是有理由的。 他太敏锐了,也太聪明了,行动力极强,意志力又非比常人的坚定。 任何年代的人中龙凤,都是翘楚,哪怕身处在漫长的时代洪流里,也依然耀眼的如此闪烁。 许如烟怔愣的看他,殷红的唇瓣张了张,想要反驳,却又一时想不出话。 她居然被贺连城给呛住了。 许如烟白皙娇俏的脸颊微微发红,有些恼羞成怒的跺了跺脚,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哎呀,算了,我不和你说了,反正……反正……” “反正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就行!我现在不要搞对象,这里没有我喜欢的人,现在不会有,将来也不会有!” “我要专心学习,学习懂不懂?知识改变命运!上面领导都说过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许如烟跟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红着脸咬唇,一下就赶紧跳着跑开,逃的飞快。 贺连城漆黑眼瞳如鹰隼般紧紧盯向她纤细娇小的背影,这回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攥住她肌肤白皙细腻的手腕,然后轻轻用力,给人一下扯了回来。 “呀!” 许如烟惊呼了声,娇媚的嗓音软软的,跟有小猫儿爪子挠似的,勾的人心尖都发颤,痒痒的,浑身骨头都酥了。 贺连城眼眸蓦地幽深,染上一抹极力隐忍克制的火热欲念,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清冷如雪的性感低沉嗓音,带着一抹耐人寻味的慵懒笑意。 “小许……” “你是不是害羞了?” “故意躲着我?” 他这话问的好生直接。 许如烟被他攥住的手腕好似烧起火来,烧的她皮肤都发烫,一路蔓延到她白皙娇俏的脸颊,红的跟香甜诱人的苹果似的,又如抹了胭脂。 许如烟缓缓垂下眼眸,长睫轻颤,心脏紧张的噗通噗通狂跳。 她整个人浑身都僵住,喉咙发紧,娇软细碎的声音跟从喉咙中挤出来般,红着脸软软的小声问道。 “贺……贺连城……” “你、你什么意思?” 贺连城垂眸紧紧盯向她,幽深的狭长凤眸晦暗复杂。 男人唇角勾着一抹慵懒痞气的弧度,温热粗粝的指腹轻轻从她白皙细腻的手腕肌肤上摩挲着滑过,微眯起眼,意味深长的哑声缓缓说道。 “就是你想的意思呗。” 许如烟:“……” 许如烟低下头,不敢看他,纤细圆润的肩膀颤了颤,紧张的用力咬住殷红唇瓣,脸红的仿佛能滴出血。 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许如烟心里乱糟糟的,心脏跳的飞快,慌的厉害。 她大脑也晕乎乎的不能思考,就跟年久失修生锈卡住的机器一样,需要滴一滴润滑油才能继续运作。 许如烟轻轻蹙起秀眉,有点讨厌这种心跳不受自己控制噗通噗通乱跳的感觉。 贺连城的语气又带着点混不吝的野痞慵懒。 他说话本就矜冷淡漠,平常就带着点让人说不出来的散漫,这会儿更像是漫不经心,撩拨的听着让人不免有些火大。 许如烟一下就来了脾气。 她其实还挺犟的,越是这种漫不经心的轻慢语气,她就越是窝火来气。 许如烟白皙娇俏的小脸紧绷着,秀眉轻皱,抬起另一只手扣开贺连城用力抓住自己纤细手腕的修长手指,挣脱开。 她得了自由,揉了揉手腕,瞪起秋波流转的水润明亮杏眼,红着脸看向面前身影高大挺拔极具压迫感的男人,咬了咬嘴唇,恼羞成怒的软声说道。 “我、我什么意思也没想,你别多想!” 许如烟说完,就跟只矫捷灵巧的炸毛小白兔似的,一下就跳着跑开,一点都不给贺连城揪住她兔子尾巴的机会。 贺连城微微一怔,被她突如其来的恼火搞得有些迷茫困惑。 他刚刚有哪句话没说对,招惹她了? 应该……没有吧? 贺连城垂下乌黑的睫羽,锋锐凌厉的剑眉狠狠拧到一起,俊朗英气的脸庞表情阴郁沉默。 其实这还真冤枉他了。 贺连城打小就有个坏毛病。 他越是紧张的时候,说话语气就越容易装出一副好像无所谓的漫不经心态度,来掩盖内心的晦涩复杂情绪。 贺连城对此没有什么自觉,虽然以往也有人因为他这毛病说过他两句,跟他生气。 但这就像是一种本能与习惯,流露的自然而然,旁人如果不提醒,本人就很难察觉到,也压根意识不到问题。 贺连城垂着眼睫,眉梢拧了拧,心情突然有些烦躁。 他啧了一声,抬手随意的抓起额头前的乌黑碎发,发梢从指缝中露出几缕,更给他增添了几分随性不羁的野性与性感。 贺连城眸底幽暗深邃,心脏闷闷的,脑海里就全是小姑娘羞愤跑开前,最后狠狠瞪向他的水润明亮杏眼。 这一瞪,跟瞪到他心窝子里一样,心脏瞬间软成一团揪住,胀胀的让人难受。 贺连城猛的粗喘了口气,红着脸意识到身体某处渐渐传来的异样感觉,表情猛的凝固住,顿时阴沉下脸,视线向下,死死咬牙,戾声骂了句—— “艹!” 第128章 贺连城难道在躲着她? 第二天一早。 许如烟是被养在院子里的公鸡“喔喔”打鸣声叫醒的。 她坐在床上,懒懒打个哈欠,睡得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下床洗漱。 许如烟抬头看了眼暗沉沉的天空,起的太早月亮还没落下,星星闪烁着,昏暗的天色好像都泛着寒意。 许如烟猛的打了个激灵,秋风拂过面颊,一下就清醒了。 嘶。 秋天还真是透心凉啊,大西北的冬天能有多寒冷,简直想都不敢想。 许如烟在乡下生活这么多年,早就学会看天色估摸时间。 这会儿也就五点多。 她随手扎了个麻花辫,戴上灰蓝色套袖,就打算去厨房做饭。 许如烟推开隔壁院子的木门。 “吱扭”一声颤巍巍的响,在寂静昏暗的清晨格外嘹亮。 许如烟一进院子,就看见秦鹤年手里端着碗,在慢条斯理吃面条。 秦鹤年听见院外木门被推响的动静,下意识抬头去看,瞧见许如烟那抹纤细瘦削的身影,眸光蓦地柔和下来。 秦鹤年笑着冲她招招手,温声说道:“小许,你醒了,来,快来。” “小贺四点多就起床做面条,已经吃完上工去了。” 秦鹤年说着,一边起身帮许如烟盛了满满一大碗面条,一边还有些疑惑,随口笑着闲聊。 “小贺最近感觉神神秘秘的,每天四点多就起床推车去上工,夜里睡的也晚,他昨天又是半夜三更才从外面回来,头发都是湿的,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秦鹤年也没多想,就是随意聊两句,听者却有心。 秦鹤年将手里盛满热乎乎面条的土碗递过去,温声笑着说道。 “小许,你跟小贺关系好,你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吗?” 许如烟:“……” 许如烟低头看了看盛着面条的碗,眸光微闪,接过来坐下,拿起筷子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话落一顿。 许如烟想了想,又忍不住补充问他。 “秦先生,你觉得我跟贺连城关系很好吗?” 秦鹤年怔愣一瞬,温声笑着反问说:“难道不好吗?” “小贺性子傲,对谁都挺冷淡的,跟我都不怎么说话,也就和你话还多一些。” 这倒是许如烟没想到的。 她垂下眼睫,若有所思的轻声说道:“是吗,我以为他和秦先生关系最好呢。” 秦鹤年笑了笑,也有些意外:“怎么可能。” 两人坐下来吃早饭。 许如烟想着秦鹤年的话,再联想到贺连城最近的异常,早出晚归,心里没由来的产生一个猜想—— 他该不会躲着自己呢吧? 这个猜想就想在内心深处种下一枚种子,迅速生根发芽,很快就长成参天大树。 许如烟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她端起碗,垂着纤长浓密的眼睫,忍不住气呼呼的小声嘀咕。 “我上次说话有那么重吗?至于躲着吗?” “切……小气鬼!小心眼!” 秦鹤年没听清,满脸疑惑的抬眸看向他,语气关心的温声问道。 “小许,你刚刚说什么呢?” 许如烟噎了下,急忙回答:“没、没什么……” “秦先生,你怕是听错了,我刚刚没说话。” 秦鹤年眸光微闪,也没多想,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放下碗筷:“小许,我也吃完了,先去上工。” “你自己在家里待着,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儿就去地里找我们。” 许如烟急忙脆生生的笑道:“诶,秦先生,你去忙吧,路上注意安全。” 院里很快就剩下许如烟一个人在吃饭。 她端着碗筷,眨巴眨巴眼睛,脑海里突然想起以前的日子。 往常都是他们谁先起床谁就去做饭。 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也挺有默契的,基本就是一人一次轮流做,谁也不赖着白吃白喝。 剩下不做饭的人,就负责收拾厨房洗刷碗筷,分工明确。 大家都是听着院里公鸡打鸣起床,基本昨晚早饭剩下两个也都洗漱完。 然后三个人一起围坐在院里的小木桌前吃饭,有说有笑的,氛围也算是融洽和谐。 许如烟是个很讨厌安静的人。 她喜欢热热闹闹的气氛,喜欢有人在旁边和她说话。 这和她上辈子的经历也有关。 上一世她遭人陷害,拖着残疾的身体,独自在牛棚里苟活,村里人也都嫌弃她,平日里都离她远远的,偶尔村里小孩还会来朝她扔泥巴玩。 那些死寂独孤、绝望痛苦的夜晚,即便已经过去很久,变得像是很遥远的记忆,也难免在她心里留下阴影。 医学上有种心理疾病,叫做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后世经常说的ptsd。 许如烟就有一点这个症状。 她偶尔还是会做噩梦,梦到以前那些绝望孤独的日子。 夜里每每惊醒,她喘着气骤然睁来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记忆渐渐回笼,想到隔壁院子还住着两个她十分熟悉的人。 她不再是孤单一人,她已经离开了那个寒冷昏暗的牛棚。 许如烟心里便会变得踏实起来,然后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明媚灿烂的笑容,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也因此很珍惜三人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可能围坐在桌前吃饭的平淡日常对别人来说非常不起眼,并不值得在意,甚至是一种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她就是在意的要死,因为这对许如烟来说很珍贵。 每一天温馨平淡的日常生活都很珍贵,值得她放在回忆里细细珍藏。 可现在,这种弥足珍贵的日常被打破了。 贺连城开始躲避着她。 他早出晚归,四点多就起床做好早餐,独自一人匆匆吃完离开。 院子里好像又开始只剩下她一个人。 许如烟缓缓垂下眼睫,她手里还捧着热乎乎装满面条的乡下老式土碗,掌心里源源不断传来热意,她却冷的浑身发凉,背脊都猝然爬上一抹料峭寒意。 许如烟轻轻喘了口气,脸色有些发白,胸口也闷闷的,最后想了想,赌气似的重重放下手里的土碗。 “不行!” 许如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咬了咬娇嫩的红唇,垂着眼睫,若有所思的小声喃喃道。 “我得找他问个明白!” 中午十二点。 村里人陆陆续续开始下工,回家休息吃饭。 贺连城同秦鹤年一起走回来。 两人没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秦鹤年在笑着找话讲,贺连城性子比较淡,一路沉默,偶尔应和两句,倒也不至于冷场。 好在秦鹤年是大学教授。 他以前在大学里给学生讲课都养成习惯了,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讲,没人应和也不尴尬,总能自说自话的笑呵呵接下去。 贺连城同秦鹤年一起回到院子里,许如烟已经做好了午饭。 她今天做的还挺丰盛的。 葱香排骨、小鸡炖蘑菇、清炖鲈鱼……都是正儿八经的硬菜,村里人过年都不一定舍得吃。 秦鹤年老远就闻到诱人的饭香味,笑吟吟的走过去主动帮她端盘子,温声说道。 “小许,今天是有什么开心事儿吗,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 许如烟偷偷抬眸看了眼贺连城,咳嗽一声,笑着说道。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来兴致,想要露一手,给大家吃点好的尝尝鲜。” 许如烟还蒸了大肉包子,放在饭盆里端过去,低下头站在木桌旁,装作不经意的跟贺连城搭话。 “坐吧,别站着了,今天桌上有不少好菜呢。” “快吃吧。” 许如烟眼角的余光在忍不住偷偷观察静静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男人,心脏跳的噗通噗通快,跟有人直打鼓似的。 贺连城没说话,抬手用搭在肩膀上的白毛巾擦了下额角渗出的薄汗,顺手拿了几个大肉包子,清冷嗓音喑哑,带着些令人难以察觉的倦怠。 “你们吃吧,我去屋里吃点包子就行,先歇下了,下午还要上工。” 许如烟:“……” 许如烟抬眸怔愣的看他,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 几个意思? 现在连演都不演一下了吗? 明晃晃的避嫌?! 秦鹤年也挺奇怪的。 他正好洗完手从厨房里慢悠悠走出来,轻轻蹙了下眉,温声劝他。 “小贺,再累多少也吃点吧,小许特意做了好多菜呢,别辜负人家心意。” “来,我给你盛碗饭,你坐下来吃。” 贺连城缓缓垂下乌黑的睫羽,晃了晃神,整个人好像都有点心不在焉的,俊朗英气的脸庞神色疏离淡漠,看不出来任何情绪,也让人很难琢磨他心里现在想的是什么。 贺连城抿起薄唇,宽厚粗糙的手掌里拿着几个大肉包子,又抬起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头上不断渗出的汗水。 他长睫轻颤,垂着眼睛站着跟要睡着似的,清冷如雪的嗓音也透出几分疲惫与困倦。 “你们先吃吧,不用管我。” “我吃点包子就行,先回屋里歇着了。” 贺连城说完,没再停留,拿起包子就迈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往屋里大步走去,全程连看都没看许如烟一眼。 许如烟:“……” 许如烟手里还端着饭盆,扯了下嘴角,一下也来了脾气。 她重重将饭盆放到木桌上,红着脸,气呼呼的小声嘀咕说道。 “哼,不吃就不吃。” “……谁稀得你吃啊!” 第129章 你是不是跟贺连城吵架了 等到晚上的时候。 许如烟跟秦鹤年坐在院子里吃饭。 秦鹤年手里拿着中午剩下的包子,还忍不住有些纳闷:“小贺还没下工啊。” “他最近还挺辛苦的,从早忙到晚。” 许如烟抬头看了眼已经昏沉的天空。 这会儿都晚上七点多了。 平常这个点,村里人陆陆续续下工,贺连城早就回家了。 现在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许如烟眸光微闪,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说道。 “可能最近修水库忙吧。” 许如烟手里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肉,语气不明的笑道:“秦先生,咱们吃咱们的,不用等他。” 秦鹤年闻言,清隽斯文的脸庞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说道:“也成,回头给他留几个包子在锅里热热。” 许如烟垂着眼眸,有些出神的看向自己手里捧着的老式土碗,撇撇嘴,也没说话。 等到晚上八点多。 许如烟在自己屋里,坐在书桌旁安静复习。 秦鹤年又给她新出了一套试题。 许如烟咬着笔杆,绞尽脑汁的回忆着自己学的那些知识点,白皙娇俏的小脸紧绷,神色认真的写写算算。 “吱扭”一声响。 突然。 静谧到只能听见淅淅索索虫鸣声的院子里,传来木门被颤巍巍推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响亮。 许如烟耳尖一动。 很快,隔壁就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秦鹤年正好出来洗漱。 他端着搪瓷脸盆站在院子里,看着站在暮色下高大挺拔的男人,清隽斯文的嗓音,轻轻叫了声。 “小贺。” 贺连城手里推着小车,宽厚粗糙的手掌磨出血泡和厚厚的茧子。 他宽阔的肩膀上还搭着一块毛巾,湿漉漉的沾满汗水。 贺连城乌黑凌乱的头发也有些潮湿,粘在额角,更给他增添几分野性与狂放。 秦鹤年笑着看向他,语气关心的问道:“小贺,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最近修水库很忙吗?” “厨房锅里还热着包子,可能有些凉了,你吃的时候再热热,秋天就别吃凉的东西,小心拉肚子。” 秦鹤年还挺关心他的。 贺连城点点头,清冷如雪的嗓音喑哑:“谢谢,我会注意的。” 他幽深的视线不经意间掠向许如烟院子的方向,远远能瞧见屋里亮着灯。 贺连城垂下乌黑的睫羽,俊朗英气的脸庞神色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停顿一瞬,抬起脚走近厨房,打算凑合对付一顿就洗漱睡觉。 秦鹤年回头瞧着他如白杨树般高大挺拔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 “小贺,我看村里最近修水库的人也没那么忙,你天天早出晚归,是上面给你分派的任务重吗?” 下放人员一般都会比村里人和下乡知青多干活。 如果真是生产小队分给他的任务更重些,需要额外花时间来补,倒也正常。 但现在三小队的小队长是白建宗,按理来说不应该。 秦鹤年不免觉得有些困惑。 贺连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语气平淡的沉声说道:“没有,白队长不会为难我。” “是我自己想要多干些活的。” 秦鹤年眸光微闪,似乎隐隐懂了些什么,没再说多,只温声叮嘱了句。 “想多干活也是好事,小贺,你也要注意身体。” “要是把身体累垮了,可就本末倒置了,得不偿失。” 贺连城闻言,轻轻点头,沉声说道:“多谢秦先生关心,我知道了。” 秦鹤年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拿着搪瓷脸盆去倒热水。 许如烟在隔壁院子里,好奇的竖起耳朵来听。 两边院子距离不算远,隔音也不好,但许如烟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具体的也听不真切。 她就听见秦鹤年好像问了贺连城最近再忙什么,但贺连城是怎么回答的,她又没听到。 许如烟缓缓垂下眼睫,摇着笔头,心情不免有些郁闷。 她盯着卷子上秦鹤年一笔一笔手写的飘逸苍劲字体,沉默几秒,最后猛的摇了摇头,白皙娇俏的小脸上,表情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男人只会影响她笔杆的速度。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管他贺连城最近天天不着家,早出晚归的看不见人是在做什么。 从那天以后故意躲着她也好,真的有事在忙也罢,都跟她没关系。 她的首要任务是读书,不能辜负秦鹤年的悉心栽培! 许如烟摒除杂念,又猛的摇摇头,深吸口气,巴掌大的小脸紧绷起来,脑海里再无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眸光专注,一门心思都扑到做试卷上。 第二天一大早。 公鸡照常“喔喔”打鸣,叫声嘹亮。 许如烟也照常没在院子里看见贺连城熟悉的高大挺拔身影。 她脚步顿了下,脸上没什么太大表情,这会儿已经习惯了,直接坐下来准备吃早饭。 秦鹤年瞧着她没说话,随口笑着帮贺连城解释。 “小许,小贺最近是有点忙,经常见不到人。” “你别多想,等过一阵子他忙完就好了。” 许如烟闻言,轻轻眨了下眼睛,笑道:“秦先生,你别误会,我没多想。” 准确来说,是她现在什么都没想。 贺连城想要怎样,都和她没关系。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啊。 她又不是他什么人,他也不是她什么人,谁想要做什么,都是对方的自由,没有告知的义务! 秦鹤年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唇瓣张了张,欲言又止。 许如烟笑眯眯看向他,说道:“秦先生,昨天你给我的那套试题,我都做完了。” “回头我放你屋里,你有时间再看,不着急改。” 秦鹤年提起试卷,刚刚想说的东西就忘到脑后,注意力被转移,笑吟吟的说道。 “也成,等今天我下工回来有空就帮你看看,然后给你再出套新的。” “咳咳!” 许如烟本来在喝粥,闻言猛的咳嗽几声,小脸皱巴巴的,表情就很痛苦。 秦鹤年出题有个要命的习惯—— 量大管饱。 题不算多难,就是实在太多了,做完感觉自己身上都要被扒层皮下来! 他八成是按自己平常做题的标准来给别人出题。 秦鹤年自己做完估计也就一两个小时的事儿,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估计都不需要思考,笔一落下答案自然而然就出来。 许如烟就不一样了。 她没秦鹤年那么聪明的头脑,做一道题都要想想需要哪些知识点,尤其是理科。 她昨晚还是差点熬通宵才勉强把题都做完。 许如烟苦逼的皱起小脸,不过秦鹤年也是好心,她不忍心打消他的热情与积极性,于是呵呵笑了两声,应和说道。 “秦先生,那就辛苦你了!” 秦鹤年笑了笑,清润如泉的嗓音温和:“没事,不辛苦,都是小意思,也不费事,就是喝杯茶的功夫。” 许如烟:“……” 许如烟捧着粥的手指一颤,他越是这么说,她就越是想哭。 呜呜呜。 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差距吗,她拼尽全力做题,也就是秦鹤年一盏茶的功夫。 对比起来,世界真的好残忍! 许如烟苦兮兮的皱着脸,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加倍努力学习。 不说能赶上秦鹤年多少,至少将来也不能给他丢脸!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许如烟的生活变得单调起来,每天就是起床饭已经被做好,依旧看不见贺连城半点身影,只能看见他早起做的饭。 中午也是她和秦鹤年两个人吃饭,贺连城一连几天都是中午回来随便拿馒头包子对付一口,就回屋睡觉休息。 晚上也差不多的情况,等贺连城夜里回来,许如烟都吃饭晚,埋头认真趴在书桌上复习。 要说和谐还挺和谐。 要说诡异,倒也确实有点子诡异在的。 这种日常维持了差不多一个星期。 秦鹤年终于忍不住,在许如烟早起醒来吃早饭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斟酌着问她。 “小许……” “你跟小贺……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许如烟:“……” 许如烟怔愣一瞬,轻轻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茫然。 “没有啊。” 许如烟说的是实话。 她没觉得两个人有吵架,是贺连城单方面突然开始变得疏离冷淡。 许如烟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她早就不在意,这些跟她没关系,她只想沉迷学习! 秦鹤年:“……” 秦鹤年闻言,轻轻蹙了下眉头,唇瓣微张,欲言又止的,最后也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也没说话。 他就轻轻笑了声:“那就行,没吵架就好。” “小许,先吃饭吧,今天小贺做的南瓜粥,还挺香的。” 另一边。 贺连城今天早早就起床,收拾好以后,到河道旁跟白建宗请了假。 白建宗还有些意外:“贺同志,你想要外出?” 贺连城点了点头,清冷如雪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沉声说道。 “白队长,还要麻烦你批准一下,最好帮我写个外出许可的假条。” 白建宗笑了笑:“好说,这个都好说。” “不过贺同志,你今天请假外出打算做什么?” 第130章 贺连城给她的惊喜 中午的时候。 许如烟纤细的腰肢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院子里灶台的烟火气很重,带着飘香的炊烟源源不断的从厨房外面溢出来,气味香的诱人。 许如烟手里拿着锅铲,她最近也学聪明了。 反正横竖中午和晚上也就她跟秦鹤年两个人吃饭,贺连城成天见不到人影,回来也就对付两口馒头包子,不用做他的份儿。 许如烟这些天每顿就没做太多,够她和秦鹤年两个人吃就行。 今天她就做了一道辣椒炒肉、豆角土豆炖排骨、冬瓜丸子汤、清炒时蔬。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很标准的两人餐。 许如烟把饭菜都端出来,正好秦鹤年也从地里回来,他身体比较瘦弱,大秋天的干农活都出一身汗。 秦鹤年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慢悠悠走进来,瞧见许如烟在厨房忙碌,顿了下,然后急忙快步走过去帮她盛饭。 “小许,你歇着吧,剩下我来。” 秦鹤年迅速洗了把手,笑着帮她端盘子。 许如烟也没推辞,笑吟吟的说道:“那我去拿凳子。” 许如烟就搬来两张木板凳,也只拿了两副碗筷。 她和秦鹤年落座,两人正要拿起筷子吃饭时,院子的木门突然被人缓缓推开。 “吱扭”一声颤巍巍的响。 秦鹤年和许如烟不约而同的抬头,下意识看向院门口的方向。 贺连城今天回来的很早,他没有推车,肩膀上也没搭着用来擦汗的毛巾,浑身清爽干燥,不像是从地里刚下工的样子。 许如烟只是匆匆看了眼,见是他回来,没说话,低下头小口小口的专心干饭。 秦鹤年倒是还挺热情。 他连忙站起来,冲贺连城笑着招了招手,温声说道。 “小贺,你今天回来的真早,正好,饭刚做好,你快做下来吃吧。”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紧紧盯向许如烟那张白皙娇俏的脸颊,见她低着头,一眼都没看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淡漠,轻轻蹙了下眉头。 “小许。” 贺连城抬起脚,缓缓走向许如烟。 许如烟没有理他,有些敷衍的应了声,低头一边专心干饭,一边淡声说道。 “馒头就在锅里蒸着,想吃自己拿。” “对了,今天没做你的饭,不介意吧?我看你最近都不吃,干脆就没做,省的做多了吃不完浪费。” 贺连城:“……” 贺连城停顿了下,眉头拧的更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总感觉……小姑娘说话的语气,听着有几分赌气。 贺连城垂下眼睫,从身上背着的藏蓝色挎布包里,拿出一盒雪花膏来,轻轻推到许如烟眼皮底下,清冷如雪的嗓音带着几分柔和。 “小许……” 贺连城又轻轻唤了她一声,见许如烟还是低头专心干饭,脸颊一鼓一鼓的跟只可爱的小仓鼠似的,耐心的温声哄着说道。 “秋天北方天气干燥,皮肤也容易干裂,我今天去镇上供销社买了一盒雪花膏送你。” 许如烟干饭的手一停,垂眸看着她面前安安静静放着的雪花膏,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她也不傻。 贺连城一个下放分子,家里和他断绝关系也不来往,他在白家村哪来的钱买雪花膏。 他就只能拼命干活赚工分,拿粮票去跟人换钱换票来买雪花膏。 之前种种让许如烟疑惑的地方,如今也都柳暗花明又一村,终于有了确切的答案。 贺连城不是因为那天两人的谈话故意想要躲开她,而是真的忙着每天早出晚归的努力上工干活赚钱。 他不是突然就变得疏离淡漠,他这些天说的全都是大实话。 贺连城确实是因为每天拼命上工太累,忙的没时间吃饭,疲惫的只想赶紧休息,利用吃饭的时间多睡会儿觉。 许如烟:“……” 许如烟垂着眼眸,缓缓放下手里的碗筷,心情不免有些复杂,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贺连城……你……” 贺连城看着她好像有些生气。 他疑惑的拧起眉梢,一时想不明白面前乖巧娇俏的小姑娘是为何来了脾气,一般来说,送礼不是会让人开心吗? 他以前还在部队的时候,有手下给自己媳妇儿省钱买雪花膏或者其他一些礼物,都能哄的媳妇儿很高兴。 怎么到他这……情况好像有些不一样? 贺连城也没啥经验,都是按照记忆里那些结婚娶媳妇儿的手下有样学样。 他想了想,幽暗深邃的狭长凤眸蓦地柔和下来,又从包里缓缓拿出一条白色的小披肩。 是现下城里最流行的样式,披肩上还坠着漂亮好看的白色流苏,他看路上偶尔有穿衣打扮精致的妇人来往,有些人就是这么披着防风的。 贺连城眸光灼灼的盯向许如烟,清冷如雪的嗓音,缓缓开口说道。 “小许,这条披肩送给你。” “我看你晚上经常坐在桌前学习,现在入秋夜里越来越凉,你晚上读书的时候可以披着,省的着凉。” 贺连城停顿一下,低沉磁性的性感嗓音,又补充说:“前些日子李婶不是给你缝了件新衣服,白色碎花布的,跟这条白色披肩也搭。” 他观察的还挺细致,连李婶给她缝了新衣服都知道,那件衣服许如烟就拿出来穿过一次。 许如烟抬眸看着贺连城小心翼翼递过来的白色披肩,轻轻抿起唇角,不免有些惊讶。 她倒是没想到,贺连城一个在部队当兵的糙汉,还能有这种细腻的心思。 他能想到秋天皮肤容易干燥,努力干活攒钱给她买雪花膏。 夜里看见她在屋里点灯学习,怕她着凉,还特意去买披肩,甚至也仔细考虑该买什么颜色样式,能和她新衣服搭配好看。 许如烟:“……” 许如烟眸光微闪,清亮澄澈的杏眼隐隐有秋波流转,心里突然流入一股暖意,让她整个人身上都暖洋洋的。 许如烟抬头看向他,想了想,红着脸,忍不住小声嘀咕说。 “贺连城,你……你要想送我礼物,可以提前说的……” 每天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跟突然想要故意躲开她一样,怪吓人的。 贺连城眸光蓦地柔和,清冷如雪的喑哑嗓音,低笑一声:“提前说,那就不叫惊喜了。” 他以前当兵的时候,就听手下私下里讨论过,怎么给小姑娘送礼物最让人开心。 贺连城是不懂这些,他一没对象二没媳妇儿,就听他们激烈的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送人礼物的时候,千万别提前告诉,有惊喜最好,最能让喜欢的姑娘感动。 贺连城当时对此嗤之以鼻,倒是也没想到,将来有偷偷用上的一天。 不过…… 贺连城不动声色的掀起眼皮,仔细观察着许如烟脸上的表情,见她也没太过激动或是惊喜,神色淡淡的,好像有些怔愣。 贺连城:“……” 贺连城狠狠拧了下眉头,心里突然有些没底,忍不住疑惑的犯嘀咕。 他是送礼送错了吗?小姑娘不喜欢雪花膏和披肩? 按理说,女孩子突然收到礼物,不都应该觉得开心吗? 反正他手下都是这么说的,他也没实战经验过,这还是二十多年头一次,琢磨怎么哄心爱的女孩子高兴。 许如烟静静的看着桌上的雪花膏,和贺连城买给她的披肩,眼睛轻轻眨了眨,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特意为她花心思送礼物,就为哄她开心。 这么说好像有点可怜,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许如烟没感受过太多的爱。 她母亲去世的早,家里被渣爹和后妈吃绝户,她的世界从小就充满恶毒阴险的算计。 许如烟赶紧眨眨眼睛,把眸底涌上的透明湿润压下去,抬眸笑着看向贺连城,娇软嗓音甜甜说道。 “谢谢。” 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着,跟天上的月牙儿似的,简直要笑到贺连城的心窝子里。 他心口像是被人猝不及防的射中一箭,心脏跳的飞快,全身血液都涌上一股暖意,烧的他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劲儿,胸口也胀胀的,酸闷的厉害。 贺连城眸光越发温柔,性感薄削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将披肩小心的披到她纤细圆润的肩膀上,低声说道。 “小许,以后你要是喜欢什么,就跟我说。” “我努力干活,多赚些工分,争取都给你买回来。” 贺连城也是今天突然发现,原来送礼物会让人上瘾。 怪不得以前部队的手下隔三差五有点闲钱就喜欢绞尽脑汁的琢磨,怎么给自己喜欢的姑娘买东西讨人开心。 贺连城过去不理解,并觉得这种行为很无聊。 但直到他遇见自己喜欢的小姑娘,这种送礼后看她眉眼弯弯笑出来的成就感与满足感,真的是完成任何一件重要任务都无法带来或是取代的。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让人整颗心脏都被填充的满满当当,并对此为之上瘾着迷。 忍不住想送她更多的礼物,忍不住想要看看她脸上更多的明媚灿烂笑容。 贺连城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眸光温柔缱绻的看向许如烟。 许如烟脸蛋红扑扑的,这些天的阴霾一扫而净,眉眼弯弯的笑着,突然软声说道。 “对了,贺连城……” “其实,我也准备了东西送你。” 第131章 粮食产量不足怎么办 许如烟没等贺连城回答,直接起身往自己屋里跑。 很快,她又哒哒哒跑回来,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抱着两个褐色的粗布包袱。 许如烟眉眼弯弯笑出来,跟天上月牙儿似的,将包袱一人一个,塞到秦鹤年跟贺连城怀里,脆生生的说道。 “贺连城,秦先生,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入秋穿的衣服,你们试试合不合身。” 秦鹤年与贺连城闻言,两人都是一怔,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 秦鹤年率先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推了推细框眼镜,轻轻蹙起眉头。 “小许……这么多衣服,你得破费多少钱啊?这……” 秦鹤年脸皮薄,总觉得老占人家小姑娘便宜不好。 许如烟笑了笑,说道:“秦先生,你就拿着吧,衣服我做都做了,钱也已经花了,你不要不就浪费了吗。” “况且,秦先生你平常上工赚工分,赚的粮食也都给我了,你也不是白吃白喝,还天天费心思给我补习,这个就当是我给老师的回礼吧。” 许如烟这么说,秦鹤年就不好再推辞。 他红着脸,清隽斯文的眉眼温柔的笑了笑,轻声说道:“好,那就谢谢小许,你有心了。” 秦鹤年将衣服小心收好,眼里亮晶晶的闪着水光,眼眶泛红,像是感动的有些泪意。 许如烟看他这样,不免觉得有些辛酸。 秦鹤年这样的人中龙凤,沦落到今天这样得到几件新衣服都感动的想哭的地步,真是让人心里难受。 贺连城抱着衣服静静站在旁边,沉默半晌,也哑声缓缓说道。 “小许,谢谢你。” 贺连城的心情就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自然也是很感激许如烟的心意。 另一方面,衣服不是他独有的,秦鹤年也有,说明他在小姑娘心里并不够特别,分量远远没有重要到独一无二的地步。 他和秦鹤年,对于现在的许如烟来说,都是一样的。 这个认知,让贺连城不免有些心情郁闷。 不过他也没那么不知好歹。 没有收人家礼物还甩脸子的道理,贺连城也高兴小姑娘能想着他,心里有他一亩三分地儿的。 你别管有多少,哪怕芝麻大点,那也是有! 贺连城还挺知足。 他安慰自己,起码许如烟心里有他呢,能想着给秦鹤年这个恩师做衣服的时候,还捎带脚给他也做一份。 “小许,谢谢你。” 贺连城眼眶有些发热,幽深的狭长凤眸定定看向许如烟,一贯矜冷淡漠的眼睛,眸光变得有些缱绻柔和,说不出的温柔深情。 许如烟:“……” 许如烟巴掌大的白皙精致小脸,猝不及防被他看的一红,跟涂了胭脂一样昳丽。 她咳嗽一声,急忙坐下来端起碗吃饭来掩饰尴尬。 “咳咳……那什么,咱们还是快吃饭吧,一会儿菜就凉了。” 许如烟话落一顿,看着一桌子只够两个人吃的饭菜,怔了怔,红扑扑的鹅蛋脸顿时越发红润起来。 妈呀,差点都忘了。 她先前以为贺连城最近是故意躲着自己,心里觉得窝火,这几天就没做他的饭。 这多尴尬。 许如烟今天做的标准三菜一汤,而且每样菜分量都很少,只够她和秦鹤年两个人吃。 秦鹤年也注意到这点,眸光微闪,温声笑着解释说。 “小贺,你这几天上工太累,回来就往屋里钻,我和小许怕做的饭吃不完浪费,这几天就做的有点少。” “你先坐吧,我去厨房再炒两个菜。” 秦鹤年还挺温柔体贴的,他是有隐隐察觉出这几天许如烟和贺连城之间的氛围有点不太对,但究竟哪里不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这会儿看许如烟捧着碗,脸蛋红红的像是有点尴尬,也很温柔体贴的细心帮她说话,给她个台阶下。 贺连城抬手阻止秦鹤年,清冷如雪的嗓音,沉沉开口说道。 “秦先生,还是你坐下吧,我去做两个菜。” “随便炒两个家常菜也不浪费功夫,本来也是我想给小许一个惊喜才没和你们说,你们有些误会,还是我去吧。” 秦鹤年闻言,还想再说两句。 许如烟捧着碗,抬眸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想了想,干脆把碗重重放在桌上,娇软甜腻的悦耳嗓音,脆生生笑道。 “嗐,你们两个别争了,咱三一人去厨房炒一道菜得了,就做自己喜欢吃的,谁也别跟谁客气!” 秦鹤年跟贺连城闻言,两人相视一眼,顿了顿,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 秦鹤年忍不住温声调侃她说:“小许,还是你鬼机灵,脑袋里点子也多。” 许如烟红着脸笑了笑,没说话。 三个人干脆一起去厨房炒菜。 秋日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笼罩在他们身上,映出一层柔光,气氛是说不出的温馨和谐。 …… 深秋来临,时间一眨眼就到秋收的时候。 村里农活每年就是夏种夏收、秋种秋收最忙。 这年头还没有大棚。 大西北的冬季天寒地冻,气温不适合种庄稼,过冬就指着秋收的季节储备粮食。 地里一忙,许如烟也得跟着上工收庄稼。 她在一小队,每天跟着白村长下地,经常能听见他连连叹气。 白卫国手里拿着一小撮麦子,头上戴草帽,肩膀上搭着毛巾,苍老浑浊的眼睛凌厉,表情也很凝重严肃。 周军正好路过,瞧见他脸色不是很好看,也沉着脸,语气有些担忧。 “白村长,今年……” 白卫国耳尖一动,重重叹息一声,将小麦放下来,嗓音有些艰涩:“今年的收成怕是也不好啊。” 白卫国话落,两人一起沉默,黝黑粗糙的脸上,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无奈。 周军拿毛巾狠狠擦了把汗,咬牙:“今年要是收成还垫底,公社年底开会,我去上面做检讨吧。” “去年就是你去的,白村长,你如今年纪也一年比一年大了,不能每次都让你上去担着,给公社点名批评。” “我是村里生产大队的大队长,粮食产量不理想,也该是我来承担主要责任。” 白卫国闻言,愁眉苦脸的缓缓蹲到地里,抓着头,又重重叹息一声,苍老浑厚的声音,沙哑说道。 “周队长,现在也不是咱俩谁去挨骂做检讨的问题,我就是担心过冬……” “咱们今年粮食收成又不理想,就这么点庄稼的收成,村里过年,怕是又不够分啊!” 白卫国心简直痛的在滴血。 他是负责任的村干部。 比起粮食产量没达标要去公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公开做检讨被点名批评丢人,村里人过年又要吃不饱饭饿肚子,才是最让他棘手发愁的大事情! 周军表情也很难看,他狠狠皱起眉,想了想,无奈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不行……今年我再走动一下,去附近村子借借,或者找公社……” 白卫国又狠狠抓了把头发,愁的好像瞬间又多了不少白发。 他缓缓站起身,满眼心痛的望着收成不好的庄稼地,咬牙:“咱们这些年没少管人借粮食,又还不上,人家早就不待见咱们,也不乐意借。” “公社就算能借,也借不了多少,年底还是不够村里人分的,村民还是要饿肚子……” 周军闻言,也不免沉默下来,表情越发严峻凝重。 每年到了收庄稼的时候,产量不达标、粮食年底不够分要让村民饿肚子,都是白家村最大的难题。 白卫国和周军也想过很多方法去提高粮食产量,但土壤环境不好是硬伤,他们技术有限,确实也没办法。 白家村依山靠山,以前还能让村民上山捕猎卖野味赚钱养家糊口。 自从村里一切都充公以后,山上的野物也都是公有的,私自捕猎算犯法,被人抓住,情况严重的都得挨批斗。 白家村的村民失去捕猎野味的收入,只能靠种地糊口以后,就年年面临着庄稼收成不好、吃不饱饭挨饿的艰难困境。 许如烟正巧在旁边收割庄稼。 白家村没有拖拉机,牛车也有限,收庄稼主要还是靠人力。 她这会儿拿着镰刀弯腰割小麦,仔细竖起耳朵听了听,眸光微闪,心里突然来了主意。 “白村长,周大队长。” 许如烟直起腰来,稍稍喘了口气,平复下呼吸。 她走上前去,斟酌着说道:“。你们刚刚说的话,我也听见了,我想……” “如果冬天也能种粮食,是不是就能一定程度上补足夏收秋收粮食产量不足的问题,过年也能让村民吃口饱饭。” 白卫国和周军闻言,两人同时一惊,怔愣在原地。 还是白卫国反应最快,他脑袋里面灵光一闪,急忙满脸激动的问许如烟。 “小许大夫,你……你有办法,让村里冬天也能种地?!” 周军也慢慢反应过来,狠狠皱下眉头,心里就有点不太相信,下意识反驳说。 “小许大夫,你可能第一年来下乡,不清楚咱们白家村的情况。” “大西北和南方不一样,冬天严寒的很,根本没有庄稼能熬过冬天的大雪顺利长起来。” “冬天也种地……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第132章 建温室大棚 许如烟仔细斟酌了下,白皙娇俏的小脸紧绷,语气认真严肃的说道。 “白村长,周大队长,有一种方法可以在严寒的冬季也能种蔬菜。” “那就是——建大棚!” “建大棚?!!” 白卫国跟周军闻言,两人同时一惊。 白卫国苍老黝黑的脸庞,表情有些激动,急忙问道:“小许大夫,你说的这个……这个什么建大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许如烟想了想,搜集起来关于上一世对村里如何建起大棚的记忆,缓缓说道:“所谓的建大棚,就是建立起一个温室蔬菜大棚,保证在严寒的冬季也能种蔬菜来供应粮食。” “如果咱们白家村能够在冬季种出新鲜的蔬菜,就能拿去跟公社或是其他村的人换小麦这些粮食,一定程度上弥补村里本身因土壤环境导致的粮食产量低下问题。” 既然暂时不能改变土壤环境,也没有研发出可以适宜任何环境生长的高产量杂交种子,那就用时间来弥补数量。 温室大棚的技术在国内,是1955年率先从国外引进,在京城用小棚覆盖蔬菜做试验,并取得一定早熟增产的效果。 然后从1957年开始,再由京城陆陆续续向周边的省份城市推广普及,等到60年代中期,已经算是很广泛的一种生产技术。 但这个时候技术条件有限,并没有温室大棚,用的都是小拱棚覆盖蔬菜,由于棚形矮小并不适合在西北以及东北等冬季冰冷地区使用,也就因此没有在这些地区普及。 对于大棚的研究,是1966年东北一处省份城市率先开始的,在经历多次改建适用后,才终于将小拱棚改造成高2米左右,宽15米,占地为一亩的拱形大棚,并从1970年开始向北方各地推广。 白家村处于大西北偏远贫穷的荒凉地区,技术还没普及过来,白村长和周军没有听说过后世这种成熟的温室大棚技术,倒也正常。 他们对这项技术的认知,还停留在小拱棚覆盖蔬菜的落后阶段。 白卫国琢磨了一下,总算想明白许如烟说的是什么,用手抓了抓满是白发的寸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许大夫,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了,其实……” “其实公社年年开大会,也一直有讨论这个建大棚的问题,不过公社领导说了,目前咱们国家还没有研究出来适合北方寒冷地区的温室大棚技术,普遍还是用京城推广出来的小拱棚。” 周军也看向许如烟,好声好气的耐心解释说:“小许大夫,我知道你也是好心,你的想法不错,可惜咱们技术确实有限。” “今年公社开会也讨论过,陈书记特意交代,隔壁省份这几年一直在致力于研究出来适合咱们北方冬季严寒地区的温室大棚,最近刚有点苗头。” “不过等轮到普及到咱们这边,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许如烟闻言,轻轻眨了眨眼睛,说道:“那如果,我要说我知道怎么搞温室大棚呢?” 白卫国和周军闻言皆是一惊,有些不敢相信。 白卫国苍老皱褶的脸皮抖了抖,浑浊的双眼骤然放光,急忙语气激动的问道:“小许大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怎么搞大棚?!” 许如烟轻轻点了下头。 她上辈子也是在大西北偏远的农村下乡,再过两三年,温室大棚技术就会普及到西北边远落后的贫瘠地区,进而再推广到南方,遍布全国。 上面到时候也会派下来专门的技术员来指导建设温室大棚工作,给村民开会科普讲解。 许如烟就听过他们的科普讲座,对于建设大棚的各种原理很熟悉,只是目前还缺材料。 许如烟沉思了下,眸光微闪,斟酌说道。 “白村长,周大队长,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可以搞到材料帮你们建设大棚,但需要你们配合我,跟上面打申请报告,在村里批出一块地来专门用来建温室大棚。” 许如烟也有些紧张。 她仔细想过,将来政策开放以后,如果自己打算做生意,从零开始起步,白手起家。 她有空间,不缺物资和金钱,最缺的,其实是能让她信得过的人手。 能信的过的人可不好培养,白家村的村民跟她有这个基础,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管要做什么事,当光杆司令肯定是要不得。 她手底下得有“兵”。 许如烟神色平静的看向白卫国与周军,眸光微闪。 她仔细想了想,打算借这个机会测试下白家村的人是否对她足够信任。 村长和大队长这些能话事的领导管理层,又是否有足够的胆魄将来能跟着她大干一场,带领村民一起发家致富! 白卫国与周军相视一眼,两人表情慢慢变得严肃凝重起来,明显是有些犹豫。 白卫国摸着下巴上白花花的胡子,沉默许久,才试探着问道。 “小许大夫,你说自己有技术,会建大棚……” “这个,我倒是可以相信你,你来我们白家村下乡以后,做的贡献都是有目共睹的,你是真正为村民着想的先进分子,只是……” 白卫国停顿了下,有些犹豫后面的话该怎么开口。 周军就直接多了,他眉头紧皱,沉声缓缓说道。 “小许大夫,我和白村长其实不是不相信你,觉得你说自己会建温室大棚是在说大话。” “我们只是……小许大夫,白家村的情况你也清楚,咱们村子并不富裕,你说的那些材料啥的……恐怕我们是没钱买。” “向公社申请批准,就算上面能通过,没有专家和技术人员背书,怕是也不会批准多少资金,所以……” 周军的意思,其实挺明显的。 简单一句话总结就是—— 没钱。 他倒也不是故意哭穷,说的确实都是发自肺腑的实话。 白家村就是一个位置偏远又资源匮乏的几百人口小村庄,每年公社给定的粮食指标都达不成,村民每顿饭都吃不饱要饿肚子,又哪里来的钱买建大棚的材料呢? 周军沉思一瞬,又皱眉说道:“小许大夫,我们就算能筹到钱,也没人脉能买到需要的材料。” 没钱,也没人脉,没材料,只有一个建设温室大棚的设想,怕是寸步难行。 白卫国和周军的担忧,许如烟心里自然也清楚。 她早就想好了,笑了笑,安慰着说道:“白村长,周大队长,你们就放心吧,既然我能提出这个设想,自然有能实现的办法。” “我和公社的陈书记也很熟悉,只要你们点头同意,我就跟陈书记说明情况,请他帮忙背书,让咱们白家村成为大西北地区冬季建设温室蔬菜大棚的第一个试点!” 白卫国和周军闻言,两人又是一惊,忍不住睁大眼睛,都难免有些心动。 第一个试点的诱惑力,可是非常大的。 一旦试验成功,就不光是能够上全国报纸通报、点名表扬的殊荣,更是代表以后白家村会受到各方领导重视,成为上面重点扶持对象! 到时候中央各种技术人员和资源倾斜,那他们白家村就可以一夜飞腾,从大西北偏远贫穷的村子,一跃成为全国标杆,发家致富也不是梦! 白卫国当然是最心动的。 他是白家村的村长,没人比他更渴望村子成为全国通报表扬宣传的重点扶持对象! 白卫国与周军相视一眼。 他看见大队长眼里深深的犹豫与顾虑,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许如烟,苍老皱褶的脸庞,神色凝重,语气认真严肃的问。 “小许大夫,你有多少把握能够保证试验成功?” 许如烟仔细斟酌了下,伸手比了个数字,眉眼弯弯的笑出来,十分自信大方的说道:“八成。” 她本来想说九成的,但怕报的太高,他们反而觉得自己在说大话,不相信。 “八成?!!” 白卫国不可抑制的惊叫出声,呆呆的睁大眼睛。 就连周军此时也不免有些震惊。 他们对许如烟预期的心里把握是四五成,或者三四成。 毕竟这项技术,东北那边的大城市也是刚刚改善完,还没投入几年试验,正在准备推广的阶段。 这是他们今年去公社开大会的时候,领导与他们秘密讨论的。 当时陈书记的意思,也是先让他们降低心理预期,国内建设温室大棚的技术现在并不算完全成熟,也没在西北地区试验过,还存在一定程度失败的可能。 如果许如烟说的八成是真的。 那也就表明,她手上拥有的技术,远比东北那边还在推广试验的技术要更成熟、也更先进! 白卫国与周军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慎重与疑虑,还有隐隐的期待兴奋。 周军对许如烟不像白村长那样有深厚的“革命友谊”,他狠狠皱起眉头,对她的提议疑虑要更多。 周军沉思一瞬,还是有些犹豫:“小许大夫……” 白卫国却一脸兴奋的打断他,咬了咬牙,眼睛倏地一亮,像是已经下定决心。 他拉了周军一把,给他递过去眼神,沉下脸,斩钉截铁的说:“周大队长……” “我觉得,咱们可以相信小许大夫一次,就按她说的做,自己建温室大棚!” 第133章 村民的信任 周军一听,犹豫了好长时间,最后目光深深的看了眼白卫国。 他看白卫国苍老皱褶的脸庞,表情异常坚定,又仔细想了想,也一拍大腿,咬牙说道。 “行,那就咱们自己建大棚!” 周军抬头看向许如烟,目光灼灼的问她:“小许大夫,我们该怎么做?” 许如烟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果然,她没有看错人。 白家村的话事人能够有这种全身心信任她的胆魄,未来他们的合作也会更顺利。 将来如果她有需要用到人的地方,也可以来白家村摇人,至少人都信得过。 许如烟摸了摸下巴,沉思一瞬,语气认真的说道:“我今天回去给你们画一副建设大棚的示意图,具体怎么建造、内部是什么构造,我都用图纸画出来。” 建造大棚本身并不困难,难得是各种材料。 这点许如烟也早就想好了。 她停顿一下,继续说道:“至于建造大棚需要的各种建材,我自有人脉获取,等我托人把材料拉过来,咱们就开始建大棚!” 白卫国与周军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视线里看出几分谨慎与凝重。 白卫国强压下心里的激动,狠狠皱了下眉,语气缓和下来,商量着说道。 “小许大夫,这钱让你出不合适。” “这样,我们晚上召开全村大会,跟村民说明下情况,然后全村筹钱!” 周军也急忙点点头,跟着说道:“对啊,这钱肯定不能让小许大夫一个出,我再去公社申请点,咱们一起凑一凑。” 许如烟闻言,也笑了出来,白皙娇俏的脸颊漾出两对浅浅的小梨涡,脆生生的说道:“成,那咱们一起想办法凑凑钱!” 白卫国动作还挺快的,他跟周军分头行动。 周军下午直接跑公社去,跟公社领导说明情况打申请,许如烟还特意让他带着一封信,是送给陈鹏的。 信上,许如烟仔细说明了她对建设温室大棚的设想,还有需要用到的各种材料和资金,详细列出一张规划表格。 许如烟也不确定陈鹏看见那封信以后,能被她打动多少,但总归有份详细的计划书,成功的概率更大。 许如烟在信里还附上几张设计图纸,尽可能详尽的描绘出如何建设适宜北方严寒地区的温室大棚。 等到晚上下工,村民都吃完饭的时候。 白卫国用村里的大喇叭通知全体村民到村门口集合开会。 许如烟和白卫国一起站到前面。 白卫国手里拿着喇叭,红着脸,神色激动的高声喊道:“各位父老乡亲们,今天我召集大家来开会,是有一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今天,我跟咱们村生产大队的大队长,还有其他村委会的成员共同商量过后,决定采纳许大夫的建议,在村里建设温室蔬菜大棚!” 白卫国话音一落地,瞬间在村民里掀起千层浪。 村民们见识比较少,大部分人连京城那边的小拱棚都没听说过,就更别说现下还没推广出来的温室大棚。 村民们面面相觑着,脸上不免都露出困惑的神色,叽叽喳喳的交头接耳议论。 “啥……王婶,你刚刚听清没,白村长说的是啥啊?啥……啥大棚?” “蔬菜大棚!不过俺也不懂是啥意思啊。” 有人忍不住扯着嗓子,好奇的高声问白卫国:“白村长,你说的这个……这个什么蔬菜大棚,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啊,你快跟俺们好好说道说道!” “对啊,白村长,你光说啥大棚,俺们也不懂啊!” 许如烟闻言,眸光微闪,她看向白卫国,与他交换了彼此都心领神会的眼神,然后笑着拿过喇叭,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们,关于什么是温室蔬菜大棚,还是让我来代替白村长向你们解释吧!” 白家村的人对许如烟还是非常信服的,她一开口,原本还叽叽喳喳议论的热闹的村民们,瞬间都安静下来。 他们一个个都睁着茫然懵懂的乌黑大眼睛,齐刷刷看向站在前面拿喇叭的许如烟,脸上都露出求知若渴的疑惑表情,竟然透出几分可爱来。 许如烟顿了下,耐心和他们解释了什么是温室蔬菜大棚,还详细讲了相关原理,以及建设大棚对于村里的各项好处。 村民们听的一愣一愣的,听完后,面面相觑着,都有些不敢相信。 底下瞬间又炸开了锅,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娘嘞,这个……这个什么蔬菜大棚,真有这么神奇吗?冬天还能种新鲜蔬菜吃?” “那……那咱们要是有这个大棚,是不是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蔬菜,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对啊!到时候咱们可以用新鲜蔬菜去隔壁村换粮食吃,不用像以前那样,硬生生挨饿咧!” 村民们脸上都扬起激动的笑容,红光满面的,讨论的眉飞色舞。 许如烟看着他们淳朴憨厚的黝黑脸庞上都洋溢着兴高采烈的笑容,眸光蓦地柔和下来,又拿起喇叭提醒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们,这项技术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来做,目前还处于试验阶段,并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 许如烟停顿一下。 身材纤细娇小的小姑娘站在村口,昏黄的灯光落到她身上,给她笼起一层朦胧柔光。 许如烟潋滟好看的杏眼眸光十分坚定,亮晶晶的如同黑夜中最耀眼闪烁的星星。 她挺直背脊,白皙娇俏的鹅蛋脸,表情严肃,又拿着喇叭继续认真说道。 “修建温室大棚需要靠咱们村民一起努力,共同克服难关,失败的风险固然有,但我也又有八成的把握能够成功。” “一旦咱们成功,不光是可以让村民们能够在寒冷的冬天吃上最新鲜的蔬菜,还能一定程度上缓解咱们白家村粮食产量不足的问题,上面领导也会更加重视咱们,甚至可能把咱们白家村规划为重点扶持对象!” 许如烟这还真不是画饼。 有重大技术突破的村子,都是会登报纸全国表扬的,这可不光光是嘴上说说的荣誉。 后面紧跟着的各项资源、技术、人才、资金……这些才是真正宝贵且重要的东西。 “至于资金……” 许如烟又停顿一下,轻轻换了口气,声音鼓舞的说道。 “周大队长已经去公社向陈书记申请,如果大伙同意建造大棚,我也会第一个贴钱来购买材料!” 许如烟话落,人群中可以说是又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村民们瞬间就炸开锅。 他们在短暂的沉默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从彼此脸上看到心照不宣的默契。 许如烟突然有些紧张。 她手里拿着喇叭,心里也拿不准,自己的演讲是否会打动白家村的村民。 要是村民们不同意…… 那她就只能跟村委会配合,尝试挨家挨户上门游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许如烟拿着喇叭的手指缩紧,她下意识看向白卫国,只见他苍老皱褶的脸庞表情也很严肃凝重。 许如烟咬了咬嘴唇,想了想,正打算拿起喇叭继续科普建设大棚的重要性。 突然。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率先开口,高声喊道。 “许大夫,俺相信你,你上回刚给俺免费治好病,你肯定不会害俺们白家村的人!” 他这憨厚淳朴的一嗓子喊出来,就跟往平静的湖面丢入一颗小石子,瞬间激起村里人的连声应和。 “对呀对呀,许大夫对咱们白家村怎么样,那俺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既然她说行,那就一定行!” “许大夫,你不用给俺们贴钱,建大棚也是为了俺们自己能够吃饱饭,俺们自己筹钱建!” “就是,小许大夫,你平常给村民看病都是免费的,这会儿要建大棚,怎么还能让你贴钱呢!俺先来出钱!你们都别跟俺抢嗷!” “我也是我也是,虽然我能凑的钱不多,但多少是点心意。” “哎呦,咱们再穷可不能穷志气,现在有这样的机会摆在咱们面前,可以让白家村飞黄腾达,咱们没有不抓住机会的道理,村里几百口人,大家一起都凑凑!” “对呀,能凑多少是多少吗,许大夫费心思帮咱们想法儿填饱肚子,平常对村里的贡献咱们大家伙也都看到眼里,可不能辜负小许大夫的一片心意啊!”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烈议论着,居然没有人反对,甚至还有人开始商量起来,怎么向隔壁村的亲戚借些钱来建造大棚。 许如烟手里拿着喇叭站在昏黄的灯光下,长睫轻颤,眼眶猝不及防涌上一抹热意,眼底透明的湿润也一层一层涌出来,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她来白家村下乡这么久,被村民全身心信任着,受到村民热情又淳朴的气氛感染,心里真的很难不生出触动。 “各位父老乡亲们……” 许如烟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眉眼弯弯的笑出来,清澈透亮的杏眼,眸光越发坚定的说道。 “我向大家保证,这个温室蔬菜大棚,我们一定会好好建出来,绝不辜负大伙期待。” “我们也一定会尽力争取,让白家村的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蔬菜!” 第134章 开始建造大棚 白家村的村民都同意建设温室大棚以后,许如烟也开始忙碌起来。 昨晚开完会,白卫国向村民们筹钱购买材料,再算上村委会本来就有的公共资金,一共凑出来三四百块。 第二天一早。 周军还带来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许如烟再次见到陈鹏时,不免有些惊讶:“陈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陈鹏穿着灰黑色中山装,远远就看见许如烟,从车上快步下来,满脸激动的走过去,眼睛发光的意味深长说道。 “小许同志,我原先以为你只是优秀的医学人才,万万没想到啊……你居然还懂得建造大棚!” 陈鹏笑着看她,抬手拍了拍许如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写的关于如何建造温室大棚的计划书我已经仔细看过了,我昨天连夜开会,与公社里相关的技术人员讨论过,他们看完你的计划书,也都赞不绝口啊!” “小许同志,你这个计划书……想法非常成熟,可行性也极高,实不相瞒,最近几年隔壁的省份城市也一直在研究改良从国外引进的小拱棚,想要设计出更适宜咱们北方冬季严寒城市的大棚。” “你的想法,可以说是跟他们不谋而合,但对比隔壁城市初步试验出的大棚,从技术层面来讲,理论上要更先进!” 陈鹏激动的满脸通红,白家村的人不了解这些核心技术,但他作为公社领导,一直在密切关注有关大棚建设的发展,怎么可能不了解? 许如烟描述详细的计划书一放到他面前,陈鹏就忍不住眼前一亮,那些小姑娘一笔一笔亲手写下的娟秀黑体小字,也越看越让人热血沸腾! 陈鹏激动到最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拉起许如烟的手,声音颤抖的说道。 “小许同志,我昨天跟公社的技术员好好讨论过,你想把白家村当做试验点建造大棚,我们一定大力支持!” “至于你在计划书上标出来的所需材料,我们也会跟上面申请,尽量给你要到,资金你也不用担心,全部由公社来承担!” 陈鹏豪放的语气,差点给许如烟吓到。 她蓦地睁圆乌黑明亮的杏眼,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许如烟是有想过自己那份详细的计划书交上去,大概率能让公社领导心动。 但也确实没想到,他们能这么激动,不但愿意承包所有材料,还愿意支援所有资金! 许如烟眸光微闪,用确认的语气,小心问道:“陈书记,那份计划书目前还处于理论阶段,没有实际试验过。” “您就不担心……万一试验失败了呢?” 陈鹏闻言,呵呵大笑两声,眼神和蔼慈祥的说道。 “小许同志,试验失败几次不是很正常吗?隔壁也是试验好几年,现在对于温室大棚才有初步眉目。” “我赌的,不是你会失败几次,还是你能不能成功一次。” 陈鹏话落一顿,慈祥和蔼的眼睛里突然溢出一抹锋锐犀利的光芒。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许如烟,心里已经是激动的心潮澎湃。 陈鹏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早就眼馋隔壁试验出的大棚,又苦于清河公社没有相关技术,只能眼巴巴等着别人研究出来再推广到大西北。 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饭吃,还是自己端出来饭让别人跟着吃。 这两者可是有大区别! 陈鹏也不傻。 既然现在公社里出现许如烟这样有想法有技术的优秀人才,不赶紧把握住机会争做领头羊,难道还要一直吃别人的尾气吗? 如果是他们清河公社先搞出技术成熟可以全国推广的温室大棚…… 陈鹏眼睛倏地一亮,越发精神抖擞起来,看着许如烟的眼神,亮晶晶的也火热的很,像是在看一块香饽饽。 许如烟:“……” 许如烟被他盯的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红着脸咳嗽一声,急忙把手偷偷拽出来,表情严肃的冲陈鹏恭恭敬敬的敬了个礼,然后漂亮好看的眉眼弯了弯,笑容明媚的说道。 “陈书记,您放心,有公社的大力支持,我保证完成任务!” 陈鹏闻言,也心情激动的大声爽朗笑了笑,又拍了拍许如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小许,你压力也不用太大,咱们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许如烟点点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鹏的工作还挺快,他这回来白家村视察工作,还带来一批专门研究建设大棚的技术员。 陈鹏临走前,还特意吩咐公社里来的技术员,这回白家村的大棚建造试验工作,所有人都要听许如烟安排。 公社批下来的资金也直接走绿色通道,一天就批下来。 就是材料需要多等几天,要跟中央申请报备,层层申请批准后,再走流程、运输……一套下来至少需要一周时间。 许如烟干脆动用自己在黑市的人脉,准备先整出建设一处温室大棚需要的材料,提前踩个点。 她手里有公社批下来的资金,也就不需要村民筹到的钱,许如烟临走前,干脆把钱交给白卫国,让他自己看着办。 许如烟一个人到黑市,找到刘河军,给他拿出一份清单。 许如烟压低声音,笑着问他:“刘大哥,你看这些材料都能搞到吗?” 刘河军疑惑的看了眼她,接过来一看,匆匆扫了眼,斟酌着说道:“搞是能搞到,你要的也不多,我这正好都有人脉……” “不过小许妹子,你要这些东西是做什么?” 许如烟当然不可能跟他说实话,如果说要建大棚的话,这人指不定怎么坐地起价。 她笑了笑,只说:“我打算在家里整个小棚,没事自己种点蔬菜啥的。” “刘大哥,你看这些材料,大概需要多少钱合适?” 刘河军倒是也不怀疑她。 他笑出来,一拍大腿,表情爽朗的说:“嗐,既然是妹子自己想在家里建个小棚,那大哥就给你算便宜点。” “这些东西收集齐大概要三天时间吧,你三天后再来,大哥保证给你整好!” 许如烟闻言,笑着点点头,心里也不免有些期待。 三天后。 许如烟特意从村里借了牛车去拉材料。 大棚的组成是用竹木杆,水泥杆,轻型钢管或管材等做骨架,做成立柱、拉杆、拱杆及压杆,覆盖塑料薄膜而成为拱圆形的料棚。 后世成熟的大棚一般覆盖面积在1到3亩。 许如烟从黑市商人手上买到的材料数量有限,只打算先做初步尝试,就没有做大棚,而是先跟公社的技术人员讨论,先做出一个中型棚当试验品。 大棚搭建好后,最关键的便是解决冬季防寒保暖问题。 这需要用多层薄膜进行覆盖,具体需要何种材料的薄膜,用何种方式覆盖,大棚如果要确保承重不至于被风雪压塌又需要何种材料建造,建造成何种尺寸、造型…… 种种问题堆叠到一起,以如今的技术研究水平,各地都还处于摸索试验阶段。 许如烟做的,就相当于直接把后世的答案抄来,省去那些多年试错研究的摸索阶段,用后来已经非常成熟并全国推广的研究结果,一步到位。 她上辈子作为下放人员,村里有点啥基建工程,自然都要第一个顶上去充当劳动力。 许如烟曾亲自参与过农村的大棚建设工作,自然也更清楚大棚的构造和建造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 她将材料拉来后,便打算指挥着公社派来的技术人员,开始搭建工作。 技术组一共派来五个人帮助许如烟建造大棚,其中领头的是工龄四十年的老技术员,付展博。 付展博拿着许如烟画好的图纸,狠狠皱着眉,心里有些拿不准主意:“许同志……” “对于你的设计图纸,我还有些问题不太清楚。” 付展博在公社里,就是专门负责研究大棚建造技术的,以前也经常到外地开会参与相关研讨,对目前国内的技术也都很熟悉。 他拿着许如烟画的精细图纸,淳朴黝黑的脸庞表情非常严肃,也难掩几分激动。 越是熟悉这项技术的专业人员,越是能看出门道。 付展博起初接到公社领导派出的任务,说要他来清河区域偏僻的小村庄帮助一个十八岁刚成年的年轻小姑娘建造大棚,他都觉得荒唐。 因为公社领导下派的任务太过天方夜谭,付展博甚至还怀疑过,这个年轻小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背景,用走后门的手段,才让公社领导同意她胡闹。 可当付展博真正来到白家村,亲眼见过许如烟设计出的图纸,听她讲完相关理论知识以后。 付展博对她的态度,也由怀疑渐渐变的震惊、敬佩! 他现在是打心眼里对许如烟心服口服,这会儿拿着设计图纸,表情严肃的认真询问道。 “许同志,关于大棚的薄膜覆盖技术,你能在详细跟我们展开讲讲吗?” “公社里其他技术员也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有你说的薄膜材料……” 第135章 成了!成了! 许如烟凑过去,详细给他们又解释了一遍薄膜技术。 “付技术员,所谓的多层薄膜覆盖就是在大棚内再覆盖一层或几层薄膜,进行内防寒,俗称二层幕。” “白天将二层幕拉开受光,夜间再覆盖严格保温,二层幕与大棚薄膜的间隔一般为30到50厘米,除二层幕外,大棚内还可以再覆盖小拱棚和地膜,进行多重防护。” “薄膜的材质我打算使用0.1毫米厚度的聚乙烯薄膜,大棚结构则是更为坚固的竹木、钢材、水泥构件等多种材料的混合结构。” 许如烟说着,还不免有些可惜。 “其实建造大棚时最好可以采用薄壁钢管装配式大棚,不过这样一来配件需要工厂严格按照标准制作。” “这种大棚,材料稍微出现差错,就容易导致棚体变形倒塌,出现跑棚事故,用料多导致造价太高,以国内目前整体的经济水平和技术水平,并不利于全国推广。” “用我说的混合式构造,造价会低一些,对技术要求也没有那么高,只是不方便拆迁换地,装卸不太方便。” “但大棚覆盖面积大,空间大,热效应好,一旦建造成功,不光可以在冬季种植新鲜的瓜果蔬菜,还可以缩短作物生长期,至少提前20天收获!” 付展博越听就越是激动,他嘴唇颤抖着,不可思议的高声喊道:“至少提前20天收获?!” “小许同志,你说的是真的吗?” 付展博看向许如烟的目光,从最初的怀疑到尊重,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热切的钦佩。 服。 他对这位年轻的小同志,真是心服口服! 许如烟停顿一下。 她说的有些口干舌燥,拿起保温杯喝口水润润嗓子,才笑道:“当然是真的。” “大棚最重要的意义不光是让村民能够在冬季正常种植瓜果蔬菜,更是为了缩短作物生长周期,可以提前收获,极大便利村民劳作,进而提高产量,让村民一年四季都能尽快收获粮食,保证收入。” 付展博闻言,红光满面的,差点激动的忍不住仰天大笑。 这要是让村民一年四季都能在大棚种植瓜果蔬菜,不需要在区分季节,还能缩短收获周期。 一年算下来,村民可以多种多少粮食,多赚多少钱! 不用想,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巨大经济效益,光是想想就让人害怕! 付展博听完许如烟的详细说明,脑海里随着她的讲解缓缓浮现出建造大棚的构图,浑身上下热血沸腾的,竟是在已经寒凉的深秋撸起袖子,兴奋的大吼一声。 “干!” “小许同志,既然你已经有想法,那咱们现在就放开手脚的干!” 许如烟看他这样干劲满满,也不由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公社来的技术员虽然都参观过京城周围城市的小拱棚覆盖技术,进修学习,但对于建造大棚,却没有任何经验或是理论知识。 许如烟也是门外汉,她只是知道答案而已。 这就导致最初动手时,几个人凑在一起,对于怎么下手把理论化为实践犯了难。 好在公社的技术员也都是优秀人才。 陈鹏很重视许如烟提出的大棚试验项目,出手也大方,直接就派出五位清河公社资历最深、经验最丰富的精英技术骨干来帮忙。 尤其是付展博。 他是公社里唯一去隔壁省份城市参与学习了解过目前国内大棚建造技术的老资历技术员,具备一定基础知识。 付展博以前缺的就是理论设想,如今许如烟直接把答案告诉他,他立马就茅塞顿开,很快便想出一套可行方案。 白卫国按照陈鹏的指示,秋收过后,特意在村里给他们批出一块地来做实验。 大棚如火如荼的建造。 三天后,付展博就带人初步建造好一个中型大棚。 完工的时候,付展博满眼兴奋的看着自己与同志们不眠不休,一起建造好的大棚,激动的红了眼眶,差点哽咽哭出声。 许如烟的心情也很激动。 她提出“答案”,虽然心里早就有九成把握,但当后世技术成熟已经进行全国推广的温室大棚,真的提前出现她面前的那一瞬间。 许如烟的眼眶忍不住发红,眸底突然溢出一层透明的湿意,心脏也开始兴奋的噗通噗通狂跳。 “付技术员,你们辛苦了……” 许如烟哽塞了下,想要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 付展博也有些语塞。 他激动的紧紧抓住许如烟的手,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人,竟是红着眼睛,忍不住哽咽的哭出声。 “许同志,谢谢……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实现自己多年的梦想!” 国家这几年对于温室大棚建造技术非常重视,期间也开过不少会,特意强调大棚试验工作。 尽快把大棚建造出来,然后推广到全国,带来全国各地靠种地维生的普通老百姓新的希望。 让老百姓能够在冬天也吃上新鲜的瓜果蔬菜,让他们能够每年都吃饱肚子,就是他们这些不停坚持奋斗、绞尽脑汁钻研的技术员的毕生梦想! 现在,这个梦想就这样奇迹般的实现了。 付展博如何能够不激动,要不是不太合适,他都想给许如烟跪下来表达感激之情! 许如烟偷偷背过身,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湿润,然后转身笑道:“付技术员,大棚搭建好才是第一步。” “接下来,咱们还得做稳固性测试,还有温度测试……把这些测试都做完,没有任何问题,才是真正的成功!” 付展博闻言,苍老浑浊的眼睛骤然一亮,急忙点点头说道:“好,没问题。” “许同志,你放心,测试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技术员吧!”付展博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壮志酬筹的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许如烟神色激动的看着面前的大棚,后面测试的事情自己就帮不上太多忙,公社来的技术员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测试结果。 一周后。 陈鹏拉着几辆车的材料,亲自过来白家村视察大棚建设工作。 陈鹏精神抖擞的下车,脚步飞快,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的激动。 他早就提前看过付展博的工作总结报告,对于目前的工作进展非常满意。 陈鹏来之前还特意向上面申请,给白家村的大棚试验工作又多批了一笔资金和材料。 陈鹏远远就瞧见站在大棚外面的许如烟,眼睛蹭的一亮,急忙朝她走过去,眉目慈祥和蔼的呵呵笑着喊道。 “小许!” 许如烟刚给大棚里种下的白菜浇完水出来。 她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拿水瓢,听见陈鹏的声音,下意识回过头去看,不免有些意外。 “陈书记,你怎么来了?” “是材料批下来了吗?” 陈鹏急忙几步走过来,激动的红着脸,笑呵呵说道。 “不止,小许,我今天亲自来,主要还是想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许如烟闻言,把手里的水桶和水瓢都放下来,用衣角擦了擦手,语气好奇的笑道:“陈书记,是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啊?你就别卖关子了。” 陈鹏爽朗的笑了笑,越看许如烟就越是欣赏满意。 他上前拍了拍许如烟纤细圆润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 “小许,我把你和咱们公社技术员这一周来的工作报告,都已经往上递交,让领导看过了。” “领导对你们的大棚试验工作非常满意,上面连夜开会讨论,决定过几天派出隔壁城市的技术员来咱们公社交流学习讨论。” “只要这次你和老付他们建造的大棚通过相关测试试验,中央技术员下来检查工作,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咱们在白家村试验出的温室大棚技术,就可以开始着手全国推广!” 陈鹏越说越激动,心脏都跳的飞快。 他红着脸又压低几分声音,双眼明亮如炬,满脸慈祥和蔼的拍着许如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笑着说道。 “小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一旦咱们的测试成功,你就可以上报纸被全国表扬,咱们清河公社,年底也能被评为先进公社集体!” “白家村今后,不出意外也会成为国家重点扶持乡村,小许同志,不是我夸张,这回,你是真的要带领白家村、带领咱们清河公社飞黄腾达了!” 许如烟闻言,微微睁圆眼睛,漂亮好看的眉眼弯似新月,白皙娇俏的脸蛋露出一抹明媚灿烂的笑容。 她心里也难免激动,心脏跳的飞快,跟击鼓似的,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全身热血上涌,巴掌大的鹅蛋脸都红通通的。 许如烟竭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表现的非常谦虚低调,语气认真的说道。 “陈书记,我们的测试工作大部分都已经完成。” “只要等待这批种下的白菜顺利长成收获,基本就能初步收尾,宣告成功!” 第136章 许如烟被人质疑造假 九月开始秋收,一眨眼就到了年底。 许如烟种在大棚的白菜,也在十一月中旬顺利收获。 她在大棚种下的是早熟白菜品种,生长周期在50天到65天,生育期较短,适合在大棚快速轮作,实现一年多次种植。 收获当天,中央下派领导视察,带领一批附近各个省份城市的核心技术员,足足有上百人,全部严阵以待。 许如烟还真挺紧张的。 她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大阵仗,连中央都被惊动。 陈鹏在前面带着乌泱泱上百人参观大棚,他满面红光的伸手指向大棚种的白菜,笑着介绍说。 “各位领导,技术员同志,这就是我们清河公社用温室大棚种出的白菜。” “你们来的正巧,这批白菜刚种成,还没开始收获。” 陈鹏还挺上道的。 他眼里光芒一闪,笑吟吟的转头看向身后中央来的大领导,态度谦卑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李书记,不如就由您来亲手摘下大棚种出来的第一颗白菜吧!” 陈鹏给了旁边新闻记者一个眼神,记者心领神会,立马举起相机来拍。 李全书被哄得心花怒放,爽朗的呵呵大笑两声,对陈鹏投去了赞赏的眼神。 “陈书记,你们公社这回做的非常不错啊!” “等我回去,会把视察工作如实跟上面领导汇报,相信过不了多久,中央就能开会,准备把你们清河公社的温室大棚建造技术推广全国!” 陈鹏也立马陪笑两声,眼睛一转,突然咳嗽一声,缓声说道。 “李书记,实不相瞒,这回我们清河公社能成功试验出温室大棚,多亏了一位来白家村下乡的小同志!” 李全书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哦了一声,满脸期待的笑道:“陈书记,你说的这位小同志在哪儿?快让我见见!” 陈鹏心里顿时乐开花,他急忙冲站在角落的许如烟招招手,笑着喊她:“小许同志,你快来,李书记要见你!” 许如烟猝不及防被点名,整理了下情绪,落落大方的走过去。 她站在乌泱泱数百人面前,当着各位领导跟技术员的面,十分谦虚低调的伸出了手,笑道。 “李书记,您好,我就是这次清河公社温室大棚试验项目的技术员,许如烟。” 李全书看她这么年轻,大概刚成年的模样,顿时感到惊讶。 李全书呵呵大笑两声,拍了拍许如烟的肩膀,衷心赞叹说:“你叫……许如烟,是吧?” “行,许同志,我记住你了。”李全书看着许如烟的双眼放光,还忍不住感叹说。 “哎呀,现在优秀的年轻人,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你看看,小许同志这么年轻,就攻克了咱们多年来的技术难关!” “很好啊,非常好!年轻人就是要这样多钻研、多为国家建设做贡献!今天来的各位同志们,以后也要多向小许同志学习研究精神,在国家基建的道路上,奋斗不止、不停前进!” 李全书不亏是中央来视察的领导,说话立马就起范,直接拔高度,都给许如烟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她急忙红着脸,十分谦虚的说道:“李书记,这次我们清河公社能够将温室大棚试验成功,也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我只是提出理论设想,真正动手实践的,是我们清河公社以付展博同志为首的优秀技术员团队,还有陈鹏陈书记的大力支持,我个人只占很小一部分功劳,不值一提。” 许如烟这话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主打一个圆滑,谁也不得罪,挨个夸一遍。 果然,陈鹏跟清河公社的技术员听完以后,脸上笑容更明媚灿烂了些,对许如烟也越发欣赏。 谁会不喜欢一个年轻有为、有技术有想法、积极为国家建设做贡献的好同志呢? 还真有人不喜欢。 人群里,也不知道是谁小声嘟哝了句:“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漂亮话谁不会说呢。” “要我看,这温室大棚的技术肯定不是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能想出来的,说不定就是清河公社这帮老技术员搞出来,然后强安给她功劳!” 这话说的有人就不乐意听,小声反驳说道。 “行了,中央领导面前你说话放尊重些,小心别让他们听见,回头再让人说你没有证据造谣污蔑有功劳的女技术员同志,白白落口舌,上面领导再给你整个处分,你就老实了!” 同行的人也是好心提醒,可有人非要不领情。 对许如烟感到不服气,质疑她忍不住抱怨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技术员,顾青树。 顾青树是隔壁大庆公社常年研究温室大棚技术的专家。 这么多年,大庆公社跟清河公社一直不太对付。 两家公社紧挨着当邻居,自然就成了彼此的主要竞争对手。 大庆公社这些年也憋着口气,中央多次开会强调,让他们这些地处北方城市的公社尽快研究出能够推广全国的温室大棚技术。 顾青树就是主要项目负责人。 他一直渴望能够率先研究出些名堂来,狠压隔壁清河公社一头,最好是获得全国点名表彰,登报宣传,好让上面领导提拔自己,升职到中央去。 结果现在,清河公社抢先他们大庆公社把这项技术研究出来不说,还获得中央领导赏识,眼瞅着就要登报全国表扬了。 偏偏这个时候。 清河公社的书记又说什么,提出理论设想来建设大棚的,居然是一个非专业的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这让顾青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他都快要气死了! 顾青树愤怒不满的同时,看着许如烟一副年轻不谙世事的单纯模样,心里也憋着怨气。 他怎么看都怎么觉得,许如烟这么年轻,不可能有建造温室大棚的技术和知识。 清河公社肯定心里有鬼,里面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暗箱操作! 顾青树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蓦地沉下脸,双眸阴鸷的死死盯着许如烟,说话语气都有些酸溜溜的,跟吃了柠檬一样,忍不住冷声讥笑。 “呵,要我说啊,这小丫头绝对不懂什么温室大棚建造,她就是清河公社推出来唬人的!” “指不定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身后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世背景呢,她肯定是托关系走后门出来领功劳给自己脸上贴金,故意来骗领导给她登报纸全国表扬,好升职提拔到中央上去!” 人真是自己心里越想什么,就越爱阴谋论别人什么。 顾青树越说越过分,最后冷笑一声,神色轻蔑的讥讽说道:“你瞅瞅这个女同志,看起来年轻漂亮的,长相就一股狐媚子勾引人的骚.味儿!” “要我看,这个什么……许如烟?她肯定跟清河公社的领导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备不准就是通过爬床……” “顾技术员!” 陈鹏耳尖的听见顾青树一直在后面哔哔赖赖的,本来都懒得搭理他,省的破坏今天喜庆的气氛。 可谁想到,他说话越来越难听,甚至后面都开始口无遮拦的造女同志黄谣! 陈鹏忍无可忍,脸色猛的一沉,终于忍不住开口,厉声呵斥。 “你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当着这么多领导跟技术员同志们的面,麻烦对我们清河公社的女同志放尊重点!” 李全书闻言,往后瞅了眼,狠狠皱了下眉头,语气也挺不好的沉声说道:“顾技术员,你心里是有什么不服气的地方吗?” “要是有,你可以当面出来说。” 顾青树脸色一白,自己在背后小声说人坏话被正主听见,咬牙硬着头皮,索性就破罐破摔,直接提出自己的质疑。 他抬头狠狠盯向许如烟,不屑的冷哼了声,阴沉着脸说道。 “李书记,难道你真的相信,清河公社研究出来的温室大棚技术,是这位叫做许如烟的年轻女同志想出来的吗?” “我来之前也找人打听过,这位许同志并非专业出身,就是一个医学中专生,老家在南方,是祖传的中医。” 顾青树做事还是挺滴水不漏的,他早早就接到消息,托人把许如烟的底给摸透。 要是手上没点真材实料的情报消息,他敢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提出质疑吗? 他又不傻。 这许如烟,他越是找人调查,就越是觉得有古怪,她绝对不可能有这个才学知识能够研究出建造温室大棚的成熟技术! 顾青树冷笑了声,突然伸手直直指向许如烟,咬牙高声说道。 “李书记,不如咱们就来跟她好好对峙一下吧,看看她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 “如果许同志不能回答我提出的专业问题,那我申请向上面调出人手,彻查清河公社!” 陈鹏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倏地阴沉下脸,怒道:“顾技术员,你别太过分!” “陈书记!” 突然。 一道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年轻女声打断两人的争吵。 许如烟缓缓走到顾青树面前,抬头丝毫不畏惧的与他阴鸷深沉的双眼直视。 她人虽然长得纤细娇小,身上气势却丝毫不输,强大的气场一下就给气焰嚣张的顾青树镇住。 许如烟缓缓抬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平静的淡声说道。 “既然有人提出质疑,那就满足他的要求。” “我同意和顾技术员对峙,让他心服口服!” 第137章 对峙 顾青树见许如烟这么容易被激将法上钩,心里忍不住得意的冷笑。 哼,到底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丫头,这么沉不住气,难成大气候! 顾青树压根没把许如烟放在眼里。 他就是打心底里瞧不上许如烟,看轻她年纪小,不愿意相信她真有那么大能耐。 顾青树咳嗽一声,强掩住眉梢的喜色,表情严肃的沉下脸,说话语调却止不住上扬。 “许同志,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 “到时候你要是答不上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脸哭鼻子,你可别反过来怪我哦。” 许如烟闻言,狠狠皱了下眉,只觉得好笑。 顾青树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如此小肚鸡肠。 心眼比针眼还小,怪不得这么多年在技术上还都没突破,怨天连人。 许如烟停顿了下,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可以啊,顾技术员,我接受你的挑战。” “但我也有要求,如果我能答上你所有的问题,你不光要跟我登报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还要依法接受应有处分。” 顾青树猛的睁大眼,顿时恼怒的高喊:“许同志,你这要求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你、你别得寸进尺!我可是你的老前辈!” 陈鹏嗤笑了声,云淡风轻的帮着许如烟说话。 “顾技术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技术面前没有什么前辈后辈,只看谁更有本事。” “还是说,你现在是心虚,觉得自己学识不如我们清河公社的年轻小同志,怕自己输了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丢脸哭鼻子?所以才故意要拿出资历辈分压人?” 陈鹏真不愧是能爬上公社书记这个位置的老油条,说话就是一阵见血。 顾青树被他说的脸青一阵红一阵,被周围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盯着,突然很没有面子。 他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咬牙嘴硬的说道:“陈书记,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我跟许同志只是正常的技术交流切磋,何至于上升到这种高度!” “分明就是这个小同志太过分,她提的都是什么要求……” “顾技术员,我这都是正当合理的要求,真的很过分吗?” 许如烟适时出声打断他,唇角扬起一抹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刚才造我黄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过分呢?就因为你的资历足够老,所以用辈分压人?为老不尊?” 顾青树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狠狠皱起眉,气的胸膛起起伏伏,咬着牙,刚要开口反驳:“我……” “行了。” 李全书神色淡淡的打断他,眉头微皱,语气明显有些不悦:“人家小许同志说的也有道理,顾技术员,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跟人家小姑娘斤斤计较。” “造黄谣对女同志影响多不好,你难道不知道吗?自己没有老前辈的样子,还在胡搅蛮缠。” “一会儿不管许同志能不能全部回答你的问题,你都给人家好好道歉!” 许如烟有些意外抬头看向李全书,没想到他会帮着自己。 估计也是看在她帮忙建造成功温室大棚的份上,才高看她一眼。 许如烟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果然。 不管在什么年代,真正能够帮到自己的,也就只有自己。 有过硬的技术和学识傍身,才是最大的依仗。 许如烟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抬眸看向顾青树,冷声说道。 “顾技术员,既然是对赌,就不能只有我受惩罚,你也要接受相应的惩罚,我觉得这个条件很公平。” “如果你不接受,那我也不会和你对峙,这世上没有只要我接受惩罚,但你随意对别人提出质疑,却不用承担任何代价的道理。” 顾青树这会儿已经有些下不来台。 不管他对峙能不能赢,有李全书的命令,他跟许如烟道歉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顾青树当然不服气。 他觉得就是许如烟这种长了一张狐媚子脸的年轻女同志,败坏公社科研风气,害得自己当众丢面子! 顾青树扯了扯唇角,皱褶纵横很深的脸庞露出一抹讥诮的嘲讽,狠狠咬了咬牙,赌气似的说道。 “谁说我不接受的,我难道还能怕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不成?!” 许如烟闻言,蓦地笑了出来:“行,那就开始吧。” “顾技术员,关于建造温室大棚的技术问题你可以随意提问,但无关这项技术的问题,我也有权利拒绝回答,没问题吧?” 顾青树冷笑:“呵,随你。” 许如烟:“好,顾技术员提问吧。” 顾青树想了想,微眯起眼,语气轻蔑不屑的问道:“许同志,不知道你能不能方便讲讲,你是如何挑选出合适的薄膜材料来建造大棚,又打算如何利用薄膜来实现防寒保温?” 许如烟还以为他要问什么。 她笑了笑,拿出当初对付展博做出的解释,也详细说明了温室大棚搏命防寒保温的原理。 许如烟说的很细致。 周围的人原本只是正巧凑个热闹,很多人其实也跟顾青树一样,没太拿许如烟当回事,觉得她这么年轻,不可能有这么深的见识,估计就是推出来凑数的。 不过他们也没顾青树那样阴暗龌龊的嫉妒心,很多人就憋在心里没说,也对许如烟没那么重视。 可是现在。 随着许如烟清脆如银铃般的悦耳声音娓娓道来,这些懂行的技术员看向她的眼神,也从最开始漫不经心的轻视,慢慢变成了震撼、敬佩,最后甚至染上一抹隐隐的狂热。 有人听到最后,甚至忍不住用力拍起手来,兴奋的大笑。 “好、好啊!” “小许同志真是杰出的青年才俊,哈哈哈,陈书记,你们清河公社真是捡到宝了!” “就是啊,我都有点眼红羡慕了,陈书记,要不你把小许同志给我们白山公社吧!我们就缺这种年轻优秀的技术人员!” 陈鹏被夸的心花怒放,这会儿也忍不住有些小得意。 他挺了挺胸膛,咳嗽一声,红光满面的笑道:“嗐,大伙谬赞了,我们清河公社也是运气好。” “小许同志是知青下乡来我们公社的,她都是靠自己努力啊,跟我们可没关系,都是她自己的功劳!” 顾青树听着周围人对许如烟赞不绝口,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表情倏地阴沉下来,咬咬牙,不服气的说道:“就是一个薄膜技术而已,我还没有问完呢!” 许如烟也不怕他,眸光亮了亮,淡声说道:“顾技术员但问无妨。” 顾青树后面又问了大棚的材质结构、大棚构造设计思路、各种材料的构造区别与优劣…… 许如烟一一对答如流,让顾青树急得抓耳挠腮。 最后没有办法,眼瞅着周围人对许如烟的夸赞声越来越多,而对他的眼神越来越像是看逗乐的猴子。 顾青树脸色惨白,额角急得直冒出豆大的汗珠,最后慌不择路,居然哆哆嗦嗦的问她。 “那、那你倒是说说,建造大棚需要的钢材长多少米、宽多少米,薄膜覆盖的长度是多少?面积是多少?!” 顾青树一问完,周围瞬间发出哄堂大笑。 都不需要许如烟回答这种没有意义的简单问题。 有人看不下去,先帮她开口说话。 “行了,老顾,差不多就得了吧,这种问题都问的出口,我看你也真是没招了,你就别继续自取其辱了!” “就是啊,顾技术员,你现在收手认输还来得及,我看小许同志专业知识挺扎实的,人家都是真材实料,实打实真的把温室大棚搞出来了。” “你就别眼红嫉妒人家小姑娘,也别继续为难人了,一个四五十岁的大老爷们,天天小肚鸡肠干嘛呢,真给我们技术员丢脸!” 这话说的有点严重,可以看出来这次随行的人对于他胡搅蛮缠的肆意妄为已经隐隐有了不满。 李全书也表情一变,满眼欣赏的看向许如烟,又回头不满的瞪了眼顾青树。 “顾技术员,你提出的所有质疑,人家小许同志可是都如实回答你了,她的水平、谈吐、学识、见地……各方各面究竟如何,我们听了这么长时间,心里也都有数。” “你赶紧该干嘛就干嘛吧,别再浪费时间。” 李全书都发话了,顾青树脸上就更是挂不住。 他急赤白脸的,不服气,又觉得没面子,干脆耍无赖,伸手指着许如烟的鼻子,咬牙瞪眼厉声质问她。 “李书记,我看你们就是被她一个臭丫头给蒙蔽了!这些专业知识她都能提前背书,只靠死记硬背算什么本事。” “许同志,我倒要问问你,你今年多大?都上过什么学?读过什么书?老师都有谁?” “你一个中医世家出身的小丫头,凭什么可以提出建造温室大棚的理论假设?你就是骗人!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顾青树这就属于破罐破摔,自己拉不下脸认错,索性就胡搅蛮缠的耍无赖。 许如烟脸色一沉,冷笑了声,缓缓开口。 第138章 这就是大佬的口碑与含金量 许如烟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一道熟悉的清隽温润声音缓缓打断。 “这个问题,就由我来回答吧。” 许如烟闻言,在原地怔愣住,第一反应都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如烟下意识抬头去看,就看见秦鹤年不知何时掀开大棚的卷帘,温柔笑着向她走过来。 他身后还站着一道熟悉的高大挺拔身影。 贺连城双手抱胸,俊朗英气的脸庞神色锋锐凌厉,冷白的面皮覆上一层寒霜。 他哪怕只穿着最简朴陈旧的白色衬衫和军绿色大衣外套,静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也自有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吓得人不敢说话。 贺连城并没有跟着秦鹤年进到大棚里面,而是远远站在门口,隔着许多人与许如烟相望。 他身后还跟着许多白家村的村民,一个个都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憨厚淳朴的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担忧与害怕。 许如烟瞧着他们的身影,潋滟好看的杏眼微微睁大,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秦先生,你怎么来了?”许如烟抬脚,缓缓走到秦鹤年面前。 秦鹤年垂眸,神色温柔的看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气,说道。 “有村民怕你受欺负,一直在大棚外面偷听,发现有技术员针对你,就跑来给我们通风报信。” “村民都挺生气的,说要来给你撑腰,拦都拦不住呢。” 许如烟闻言,神情怔了怔,透过秦鹤年的肩膀往后看去,看到缩在贺连城高大挺拔身影后面淳朴可爱的村民们,顿时心里一软。 她眼里没忍住,涌上一层透明的湿意,急忙低下头擦了擦眼角,白皙娇俏的鹅蛋脸,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明媚灿烂笑意。 现在十一月底,天气还挺冷的。 大棚的卷帘被掀开,呼啸的寒风刺骨刮过,吹的人脸生疼。 可许如烟的心底却暖暖的,温暖的她全身血液都有些发烫,就好像在严寒的冬天,突然吃上一口滚烫热乎的火锅。 许如烟眸光蓦地柔和下来,笑着向秦鹤年感谢道:“秦先生,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一个人也能解决。” 秦鹤年轻轻摇了摇头,清隽斯文的视线看向急红脸,眼里满是阴鸷嫉恨的顾青树,眸光暗了暗,温声笑道。 “小许,你以前帮了我这么多,现在也是时候让我来回报你了。” 许如烟闻言,一时想不明白,秦鹤年这话里的深意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顾技术员。” 秦鹤年缓缓走上前,向顾青树伸出手,不徐不疾的笑着说道:“好久不见,您还认识我吗?” 顾青树见到他,怔愣一瞬,看清他的脸后,整个人都瞬间僵住,不可置信的震惊说道。 “秦先生,是你?!”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如烟:“?” 许如烟这下也惊住了。 什么意思? 秦鹤年跟顾青树居然认识的吗?难道他们还是朋友? 李全书也警惕的看向他,微微眯起眼,沉声问道:“这位同志,你又是谁?怎么突然闯进来了?” 陈鹏心里一惊,急忙跟他好声解释说:“李书记,你有所不知,这位……是来我们村下乡的厦大农学院教授,秦鹤年秦同志!” 陈鹏是故意把下放说成下乡的,就怕惹麻烦。 李全书一听,也愣了愣神。 他沉默几秒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睛倏地一亮,满脸惊喜的看向秦鹤年,急忙笑道。 “原来你就是传说中在厦大农学院研究杂交品种的秦鹤年秦同志,久仰大名,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许如烟:“???” 陈鹏:“???” 这回不光是许如烟一脸懵逼,就连陈鹏都有些发懵。 什么意思? 秦鹤年原来这么有名吗? 他难道不是普通的厦大农学院教授?其实还有不得了的身份背景?! 秦鹤年倒是还挺谦虚的,斯文儒雅的伸手推了推高挺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温声说道。 “领导同志,您严重了,秦某就是一命普通的大学老师,对杂交技术略有研究而已。” 李全书激动的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的呵呵笑道:“嗐,秦同志,你这就有些过分自谦了。” “您的大名,我们中央都有所耳闻,不过……您不是在厦大农学院搞研究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全书还挺疑惑的,看来是不清楚秦鹤年被自己教出来的学生举报,惨遭下放的事情。 陈鹏眼睛一亮,脑子还挺机灵。 他急忙帮着解释说:“李书记,这就说来话长了,您要是好奇,回头我单独跟您说。” “咱们……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 李全书被秦鹤年一提醒,这才想起来被他晾在一边没人搭理的顾青树。 李全书狠狠皱眉,再抬头看向顾青树的眼神,就变得隐隐有些嫌弃不耐。 “顾技术员,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顾青树脑袋懵懵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意想不到的人,嘴唇嚅喏着,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突然恨不得尴尬的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要是这会儿再反应不过来,那就是真蠢了。 这个叫做许如烟的女同志,明显跟秦鹤年关系匪浅,能被秦鹤年赏识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真才实学? 要知道,秦鹤年教出来的学生,可个个都是负责国家保密工作的精英中的精英! 这倒是顾青树高看许如烟了。 她最多就是在中医学上确实天资聪颖,但和那些她素未谋面的“师兄师姐”相比,还是差点意思。 先不说术业有专攻吧。 能进入国家保密单位工作的精英,可都是万里挑一的真正的天才。 天资聪颖只是他们的下限,却是普通人穷尽一生才能勉强达到的天花板上限。 许如烟也有自知之明。 她还挺谦虚的,在秦鹤年面前,跟个小学生一样,恭恭敬敬的表情严肃站好。 秦鹤年笑了笑,没等顾青树回答,抢先一步,温声说道。 “领导同志,顾技术员,实不相瞒……小许同志是我的学生。” 只需要大佬简简单单一句话。 周围所有懂行的专业人士,瞬间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瞪大眼看向许如烟,有些不可置信。 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居然是秦鹤年的学生?! 这、这……那她得聪明成什么样,才能得到秦鹤年的青睐? 有秦鹤年这句话支持,根本不用许如烟再说什么,别人谁敢再质疑她? 这就是大佬的口碑与含金量。 许如烟被周围人或是惊叹或是羡慕的齐刷刷看着,小脸红了红,还挺不好意思的。 她有些紧张的伸手摸了摸鼻尖,突然有点心虚。 其实吧…… 要说她是秦鹤年的学生,充其量也就是秦鹤年帮她复习高中知识的程度。 她有秦鹤年的帮助,学高中理科知识都磕磕巴巴的,在这方面,实在算不上天才。 许如烟突然有些惶恐。 这要是让别人知道秦鹤年这种业内闻名遐迩的金牌大佬,现在居然沦落到给人当高中老师,帮人复习高考知识,都得痛心疾首的仰天长啸一声—— 暴殄天物啊!!! 许如烟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的盯着自己的脚尖,红着脸没敢吭声。 她心里门清自己与秦鹤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不代表别人也清楚。 秦鹤年轻轻松松一句话,足够唬住在场所有专业人士,让他们对许如烟刮目相看,肃然起敬,谁也不敢再找她麻烦。 这就是秦鹤年的目的。 他清隽斯文的脸庞露出一抹感叹的表情,这算不算他第一次为了让说谎? 嗯…… 好像也不太算。 你就说,他说的是不是事实吧。 许如烟确实是他的学生没错,至于别人怎么想的,那就和他无关。 秦鹤年唇角噙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容,掩藏在细框眼镜后的清隽双眸微闪。 他慢条斯理的抬头看向站在旁边,已经完全沉默下来,表情颓丧的顾青树,语气温柔的说道。 “顾技术员,我们上回见面,还是两年前在厦大的学术会议上,你来向我询问有关温室大棚建设的问题,对吧?” 顾青树闻言,浑身一僵,涨红着脸,尴尬的都不敢开口说话,咬牙低下头,轻轻点了点脑袋,保持沉默。 他现在就是害臊啊,羞的恨不得立马逃开这里,撒腿就跑,简直是没脸见人! 秦鹤年笑了笑,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发温柔:“我记得,我上回跟你简单探讨了两句关于温室大棚建设的设想,你说自己获益匪浅,回去打算悉心钻研。” 温室大棚建设某种意义上也属于农学范畴,秦鹤年虽然不是这方面的专业研究人员,但也有简单涉猎。 顾青树当时还想跟他拜师学习来着,只是他没有收。 这点,秦鹤年就没有说,多少给他留点面子。 顾青树越听越是汗颜。 他脸色尴尬的涨红着,抬手擦了擦额角流出的汗珠,在秦鹤年面前哆嗦的跟个小鸡仔似的。 顾青树表情难看到极点,跟吃了苍蝇一样,嘴唇颤抖着,唯唯诺诺的说:“秦……秦先生……” “我、我……” 第139章 许如烟的左膀右臂 秦鹤年说话其实挺委婉的。 他的意思是,这两年顾青树回去钻研温室大棚技术一直没有结果。 别的公社有年轻小同志现在研究出来,他在这又唱又跳的不饶人,抓着人家小姑娘咄咄逼人,属实闹得有点难看。 顾青树也是老油条,能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吗? 他涨红着脸,这会儿是彻底丢人丢到家了,尴尬的脚趾扣地,恨不得立马转身就逃跑。 顾青树下意识往大棚门口看了眼。 贺连城如白杨树般高大挺拔的身影就站在门口堵着,跟个威武雄壮的门神一样,堵的死死的。 男人锋锐凌厉的狭长凤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人群看,幽深漆黑的眼瞳如同淬了层寒霜,冷的让人胆战心惊。 顾青树头皮瞬间发麻,脸色也跟着吓得惨白。 他做贼心虚,即便贺连城只是姿态慵懒的不经意间扫视到人群里瞥了眼,他都觉得这男人是在变相警告自己—— 他要是再敢刁难许如烟,就让他见识一下,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顾青树吓得都快哭了,他四肢冰凉,哆哆嗦嗦的,又羞又害怕,整个人就有些下不来台。 顾青树死死咬牙,最后实在受不了贺连城深沉冰冷的眼神压力,转头看向许如烟,老老实实的浑身哆嗦着跟她说。 “小许同志,对、对不起,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的错,我不该质疑你的实力,你就原谅我吧!” 许如烟能听出来他这个歉道的还挺不情不愿,只是被裹挟着不得不低头。 她笑了笑,语气淡漠的说道:“顾技术员,那就按照咱们之前约定的那样。” “你回去就给我全国登报道歉,然后按照国家法规,该怎么处分你就怎么受处分,没意见吧?” 顾青树闻言,心里顿时又是一股无名火。 这小同志怎么还不识好歹呢? 他一个老前辈,能拉下脸主动给他道歉就不错了,还不满足,还要他全国登报道歉、挨处分! 顾青树不满意,想要讨价还价:“小许同志……” “咳咳!” 突然。 他身后响起一道男人低声咳嗽的声音,带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压迫感与威严。 顾青树头皮一紧,下意识回头去看,就瞧见贺连城懒洋洋双手抄兜站在大棚门口,如鹰隼般阴鸷锐利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紧盯着他。 那意思,他要是再敢哔哔赖赖,就要教他做人。 顾青树:“……” 顾青树顿时有些欲哭无泪。 他现在真是前有财狼后有虎,进退不是,想跑都没处跑! 这个叫许如烟的年轻女同志究竟是何方神圣? 来一个秦鹤年给她说话还不够,又有一个跟当过兵似的男同志帮她保驾护航。 这……这谁惹得起她啊?不是自讨霉头! 可惜顾青树懂得这个道理太晚,说出去的话、做出去的事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 覆水难收啊! 顾青树现在整个就是一个后悔,他不甘心的死死咬牙,恨不得让时间倒流,给在背后嚼许如烟舌根的自己狠狠扇一巴掌。 让你多嘴! 顾青树浑身颤抖着,涨红着脸,心里再不情愿,这会儿也得老老实实认栽,闭了闭眼,狠下心说道。 “许同志,你放心,我一定愿赌服输!” “今天回去,我就联系报社登报给你道歉,然后自愿接受组织的调查,对于给你造黄谣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你看这样行吗?” 顾青树说的小心翼翼的,整个人抖的跟只小鹌鹑一样。 许如烟奇怪的看了眼他,心里感到纳闷。 她有说什么话威胁他吗? 他咋怕成这样? 许如烟也没多想,点点头:“成,那就这样办。” 顾青树闻言,猛的松了口气,跟哑巴吃黄连一样,苦兮兮的说道。 “许……许同志……” “那、那你能让后面那位同志,别再盯着我看了吗?有、有点吓人了……” 许如烟一怔,下意识往他后面探头去看,就瞧见贺连城双手抱胸,如白杨树般挺拔威猛的身材,懒洋洋站在大棚外面,跟个煞神似的,实在说不上和善。 一看就是在刀尖舔过血的狠人,肯定不好惹。 许如烟:“……” 许如烟眸光微闪,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 她就说嘛。 顾青树刚才还一副拽天拽地的嚣张样子,怎么突然就老老实实服软道歉,让他干嘛就听话的干嘛。 原来是被贺连城杀人一样凶狠凛冽的眼神盯着,怕的腿都打哆嗦,实在受不住了。 许如烟扯了扯唇角,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贺连城以前好歹也是部队团长,实打实上战场杀过敌。 从战场凶恶危险的环境里一步步成长,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军人,戒备的盯上一个人时,别说顾青树这种文绉绉弱不禁风的技术员。 哪怕是骁勇善战的敌人,也能瞬间吓破胆,还没开战心理就先输了一截。 要不然贺连城年纪轻轻就能当团长呢。 光是这一身让人胆战心惊的气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不说话都能不怒自威震慑住人的气场,就足以证明他的优秀。 许如烟:“你放心,他不打人。” 顾青树:“……” 顾青树更想哭了,他吓得差点尿裤子。 贺连城这种级别的“看门犬”,即便不咬人,那也吓人啊! 往那一站跟个门神一样,谁看了不害怕? 李全书看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咳嗽一声,表情不太好的沉声说道。 “行了,顾技术员,本来就是你的不对。” “陈书记好心邀请咱们来,是来交流学习清河公社先进的温室大棚技术,你有什么疑问好好说话不行,非得咄咄逼人闹得这么难看!” 李全书语气有些埋怨。 主要是顾青树是他带来的人,这么闹一通下来,他也觉得丢面子。 “你以后说话做事注意点,多谦虚跟人学习,再有下次,自己看着办。” 李全书语气严厉,明显是不满到极点。 顾青树垮下来脸来,真是有苦都说不出。 他要是真登报给许如烟道歉,那就跟自绝后路没有任何区别! 这相当于断了以后所有晋升的可能,要受人白眼议论都是轻的,回头一登报,哪个单位还敢用他? 顾青树想着,自己是李全书带来的,他说不定能帮自己说说情。 但现在看来,李全书也有点不待见他,自己的工作,怕是也保不住了! 顾青树现在就是悔的肠子都青了,也无济于事。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揭过去。 后面的学习交流都很顺利,许如烟跟清河公社的技术员一起,毫无保留的分享技术。 等回头李全书视察完,将报告递交中央,很快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考察团来学习技术。 一旦被验证许如烟提出的温室大棚技术稳健又可靠,全国推广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陈鹏被周围人恭维着,可以说是得意的春风满面。 他甚至开始忍不住幻想,就靠着许如烟这项温室大棚技术,年底他们清河公社的先进集体都不是梦! 小许同志可真是他们清河公社的一块宝贝金疙瘩啊! 以后,自己可得更小心跟公社的人都叮嘱好,好好优待白家村跟许如烟,想办法把人留住,可千万不能让她受委屈,更不能让她在自己的地界吃亏! 许如烟不知道,自己就是转一圈跟人交流技术的功夫,已经被陈鹏暗暗划到保护圈里,以后在清河公社可以说是畅通无阻,谁还敢轻易招惹她? 有陈鹏这条人脉,就是将来她要出去做生意,都能方便不少! 等到乌泱泱上百人参观完,都到了晚上七点。 天昏昏暗的,白村长热情的邀请考察团的人留下吃顿饭再走。 李全书交流完技术经验也很激动,没有拒绝村民的好意,大手一挥,就决定在白家村吃晚饭。 晚饭的主要食材自然就是大棚里新鲜种出来的水灵灵大白菜。 白卫国就差没把公社里所有的好东西端上来,甚至还现杀了一头猪。 一道道端上去,硬菜还挺多,猪肉粉条炖酸菜、白菜萝卜炸丸子、炝炒白菜、白菜炒腊肉、猪大腿炖白菜豆腐汤…… 村门口支起五六张桌子,还有从供销社下午买回来的几瓶白酒,带着饭香味的热气腾腾升起,飘在夜空里,气氛热闹的像是过年。 李全书自然坐在主座,挨着他的是许如烟和陈鹏,再往后就是白家村的村委会代表成员,白卫国跟周军。 饭桌上,李全书尝了口白家村温室大棚刚做出来的炖白菜,眼眶猝不及防泛酸,竟是激动的有些想哭。 李全书夹着白菜,抬起来,笑呵呵的拍了拍许如烟的肩膀,说道。 “小许同志,你这回可是立了大功啊!” “你瞧瞧这白菜,多水灵,多鲜嫩,一口咬下去都感觉甜滋滋的。” 李全书话落一顿,眼眶微微泛红,还忍不住有些感慨。 “这要是以后全国老百姓,都能在冬天吃上一口热乎乎的新鲜大白菜,那也不枉咱们辛苦努力这么多年,就研究这温室大棚技术啊!” 第140章 热热闹闹过大年 白家村临近年底,反而开始忙碌起来。 自打李全书来视察完,向上面汇报视察结果以后,清河公社就正式宣布研究温室大棚技术成功,被登报全国点名表扬宣传。 报纸最中间的照片,用的还是跟许如烟那张合照,特意给她狠狠露了把脸。 许如烟的名字也算是在年底的时候小火了一把,全国各地能看见报纸的老百姓都开始讨论。 这位神秘漂亮的年轻女同志,究竟是何方神圣,可以研究出温室大棚,让农民能够在冬天也种瓜果蔬菜养家糊口? 感激许如烟的人当然也很多,尤其各地公社的技术员。 适合推广的成熟温室大棚技术一直都是国内这几年主要研究的难题,如今有人帮他们攻克,各地直接受益,他们也乐得其成。 跟着来白家村参观学习的人自然也很多,白卫国忙的前脚不沾后地,光是每天接待就忙的晕头转向,饭都吃不上一口。 好在清河公社也有派专业人士来帮忙接待参观考察团,上面领导重视,陈鹏也天天亲自来接待。 许如烟也忙的团团转,她得和公社的技术员一起,帮忙来参观的领导和各地技术员同志做科普推广。 不过这也有好处。 许如烟这段时间认识了不少各地领导,甚至还有她老家省份的领导书记! 这让她感到心情好极了。 许如烟热切的看着乌泱泱源源不断来视察学习的人,这一个个的,以后可都是她宝贵的人脉啊! 光是“许如烟”这个名字,现在就是一块活生生的金字招牌,未来能带给她多少便利,都是无法想象的! 许如烟一直忙到春节过年,全国各地都开始陆陆续续放假,来考察的人才慢慢少了些。 这会儿都到了一月份。 临近除夕夜,白卫国因为白家村被公社评为先进集体表扬发红旗奖状,靠着温室大棚又在全国狠狠火了一把。 他脸上洋溢着喜气,村里靠着大棚增加不少资金收入,白家村如今手里有钱,也不是以前那个大西北偏远穷苦的小破村子。 他就干脆和村委会商量了下,等到过年的时候,花钱请来戏台子唱戏,连唱三天三夜和大伙一起庆祝。 这会儿是1971年初,白家村这样位置偏远的小村庄还没开始通电。 村委会又合计了下,特意花出去一笔钱,除夕夜前一天请来露天电影放映,放些喜庆热闹的片子来给大伙助助兴,增添点过年的味道。 周围鞭炮噼里啪啦作响,村里的小孩子们个个手上拿着鞭炮玩,在乡间土路上跟家里养的土狗一起跑来跑去的,气氛温馨又和谐。 许如烟过年放假闲着无聊,也拉上秦鹤年跟贺连城一起去村里看露天电影。 新年都要穿新衣服,代表着新气象。 许如烟自然出手也大方,给三人一起都做了几身暖和厚实的棉袄棉裤跟毛衣毛裤,用的都是好料子,足够抵抗大西北严寒的冬天,不至于冻着。 许如烟戴着红围巾,将手揣在素色棉袄袖子里,还给自己织了个毛绒帽子,全副武装的保暖打扮,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乌黑明亮杏眼,鼻尖冻得红彤彤的,非常娇俏漂亮的小姑娘。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长相俊朗帅气的男人,一个清隽儒雅,一个英气威武,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又各有各的味道。 两人都跟电影里样貌标志的男演员似的,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让村里单身的女同志脸红心跳。 许如烟也不是成心想张扬过市,他们三个穿着打扮都很朴素低调,跟村里人没啥区别。 就是长相样貌都是父母天生给的,漂亮俊秀气质好的人哪怕只穿一身破衣抹布都耀眼的很,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让人看见,根本移不开眼。 更不要说,还是三个。 许如烟带着秦鹤年跟贺连城刚一出现在村口,立马就被村里人围起来,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小许大夫,你也来看电影啊!” “哈哈,过年好过年好,快,哎呦,你们咋没眼力价呢,没瞅见小许大夫过来吗?还不赶紧给她让地儿!” “啊,对对对,前面的人快给小许大夫让地儿,让她坐到最好的位置去看电影!” 村民热情的许如烟都有些招架不住。 她就往那一站的功夫,怀里就被村里人七手八脚的塞来不少年货,瓜子花生点心,拿都拿不住。 贺连城默默帮她拿了点,挡在她前面,省的她再被过分热情的村民给踩了。 许如烟漂亮娇俏的脸蛋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害羞,急忙甜甜笑着说道。 “不用,你们坐吧,我随便找个地儿坐就行!” “那可不成!” 村民第一个不同意。 有个婶子干脆推了大伙一把,拉着许如烟就给她按到最好的观影位置,憨厚淳朴的笑着说道。 “许大夫,你就坐这!这儿敞亮,视野好,电影看的老清楚了。” “对对对,就坐这就坐这!” 村民们急忙跟着连连点头,又给秦鹤年跟贺连城让出两个位置来挨着她。 秦鹤年就有些不好意思,他这纯属跟着沾光,清隽斯文的悦耳嗓音如涔涔泉水般,笑着推辞说:“我就不用了,大伙坐吧。” 贺连城就更可不能坐。 他虽然如今被下放革职,但骨子里也还是顶天立地的军人。 军人根深蒂固的思想观念就是为人民服务,他默默站到一边去,神色淡淡的沉声说道。 “这里位置不够,先让妇女老人坐吧,我站着就行。” 他俩这么说,别人就不好在邀请,连忙说道。 “对对对,贺同志这话说的对,咱们位置不够,先可着村里的妇女老人坐吧。” “男同志都凑合凑合,站到后面去,或者自己找块石头坐,累了就蹲着歇会儿。” 许如烟下意识看了眼后面站着的两人,想了想,起身给他们塞了把瓜子花生,笑眯眯的说道。 “等晚上回家,我再给你们煮面条吃,暖暖身子。” 秦鹤年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声说道:“你就别操心我俩,安心看电影吧。” 村里能花钱请露天电影放映的机会也不多。 现在娱乐活动少,能在村口看电影都属于顶不错的条件。 许如烟就挺珍惜的,点了点头,打算坐回去。 “小许。” 贺连城突然出声叫住她。 许如烟脚步一顿,回头好奇的看他,乌黑分明的杏眼亮晶晶的,娇软嗓音甜甜的问他:“怎么了?” 贺连城伸手,给她棉袄口袋里塞去一把炸花生米,清冷如雪的嗓音似乎染上一点笑意。 “没什么,出门前给你炸了点花生米,你拿去吃。” 他还顺手塞了一袋白糖山楂,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回来的。 贺连城知道许如烟嘴馋。 小姑娘瞧着瘦瘦小小的,但是贪嘴,平常没事就爱吃点零食小点心。 她屋里各种偷偷藏起来的点心罐罐,从来就没停过。 许如烟:“……” 许如烟小脸一红,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就跟被人戳破小心思一样,还怪害羞的。 她忍不住抬眸,娇嗔的瞪了眼贺连城,软声抱怨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哄我干嘛……” 贺连城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清冷如雪的嗓音忍住笑说道。 “行了,乖乖拿去吃吧,不够再问我要。” “……” 许如烟都气笑了。 他这么一说,不更显得像是拿她当小孩子哄么! 她、她有那么贪嘴吗? 许如烟害羞的垂下眼睫,心里忍不住小声嘀咕。 她闷哼了声,懒得搭理逗弄她的男人,转身走开,回到座位上坐好,怀里捧着一堆瓜子花生,就打算开开心心等着电影放映。 白卫国远远就瞧见许如烟,这会儿也呵呵笑着过来找她。 “小许大夫,你也来看电影啊。” 白卫国满眼感激的看她,红着眼哽咽了下,抬手摸摸眼泪,由衷的谢道:“小许大夫,我们这回过年,能搭戏班子、看电影,可都是多亏了你!” 白卫国说着,抬头看向后面乌泱泱脸上洋溢着幸福笑意的村民,眼眶越发酸涩,忍不住感叹说。 “真没想到,我们白家村也能有今天这种好日子!” 以前他们穷,每年过年饭都吃不饱呢,村民就窝在炕上,每家每户都满脸愁苦的守着破土屋子唉声叹气饿肚子,更别说花钱请戏班子、看露天电影。 想要看的话,都得跑大老远去隔壁请得起的村子里蹭。 现在好了,全托许如烟的福气,他们能够靠着温室大棚种蔬菜过上好日子。 村民不用再挨饿受冻不说,家家户户手里都能有点小闲钱,村里也慢慢富裕起来,自己就能花钱搭戏班子、看电影,不用再大老远跑去蹭别人的,还要看人家脸色小心翼翼卑微过活。 这就是尊严。 白卫国越想过去的辛苦日子越心酸,如今有种苦尽甘来的不真实感,还不免有些惶恐。 他想了想,嘴唇嚅喏着,又看向许如烟,笑着缓缓开口说道:“小许大夫……” 第141章 除夕夜 白卫国拿出几双新纳的棉鞋送给许如烟,笑道。 “小许大夫,这个你收好,过年了,荷花说要送你几双棉鞋当新年礼物。” 白卫国拿出来的棉鞋有大有小,很明显,也有秦鹤年跟贺连城的份儿。 许如烟也不好推辞人家的好意,笑着感谢说道:“白村长,真是麻烦刘婶了,回头你帮我谢谢她。” 刘荷花给许如烟送的棉鞋还是红色的,小姑娘穿着鲜亮,衬的人也娇俏。 许如烟过年正好还缺一双新棉鞋。 刘荷花的手艺很好,纳的鞋也漂亮,一点不比供销社跟百货商场里面卖的样子差。 她爱不释手的又看了看,心里忍不住流淌过一抹暖意。 电影一直放映到晚上九点。 今晚一过,第二天便是除夕。 除夕当天,村里一大清早就开始噼里啪啦放鞭炮。 这年代的鞭炮样式不多,但是声音却是十足十的响亮。 啪啪啪的一放,声音震天响,好像放的不是鞭炮,而是炸弹,震的人耳朵都疼。 许如烟被吵的睡不着觉,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懒洋洋打个哈欠爬起床,换上刘荷花给她纳的新棉鞋,再穿好新棉袄才出门。 秦鹤年跟贺连城也早早就起床,准备做年夜饭的食材。 北方过年习惯在晚上吃年夜饭,中午一般也就对付凑合一下,等到吃完年夜饭,放完鞭炮,再继续包饺子。 许如烟跟他俩商量了下,决定入乡随俗。 “小许大夫!” 院子外面,热热闹闹的传来村民们的拜年声。 许如烟都来不及吃口早饭,又忙着出去跟村民们拜年。 白家村的村民对她都挺热情的,个个手里拿着拜年礼,有的送肉,有的送米面粮食,手头富裕点的,也有送点心和布的。 许如烟有点应接不暇,急忙说道:“各位乡亲们,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是……” 村民们都围在门口跟她拜年庆祝,七嘴八舌的打断她,憨厚淳朴的笑着说道。 “哎呀,小许大夫,你就别推辞了,俺们白家村现在日子越来越好过,可都是托的你的福!送点拜年礼算什么?” “对呀对呀,要不是供销社年货都卖的差不多哩,俺还想多买些好吃的来送你呢!” “哈哈,俺也一样,小许大夫,你就大方收下吧,这都是村民们对你的一点心意,俺们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你!” 村民们聚在院子外面,眼巴巴的看着许如烟,淳朴的脸庞冻得红彤彤的,居然看着还有几分憨厚可爱。 许如烟心里又是一暖,笑了笑,也没再推辞:“好勒,那就谢谢各位婶子叔叔,你们的好意,我都心领了!” 许如烟也不白拿。 要是有带着小孩子过来拜年的,她还特意送了红包过去。 许如烟害怕给的太多,村里人不好意思收,就一个红包里面放两块钱意思下,多少是个心意。 小孩子们领了红包,手舞足蹈的欢呼,兴奋的高喊。 “许姐姐万岁!许姐姐万岁!” 许如烟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抬眸望向村里一番欣欣向荣的过年场景,心里还不免有些感慨。 她刚来白家村下乡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凉压抑的景象,人人吃不宝肚子,日子都过的满面愁容。 谁也不知道这种受穷挨饿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日子没有盼头没有希望,村民们精神气也颓丧,干活都没有动力。 现在好了。 自打有了温室大棚,村里收入越来越高,还被公社点名表扬,家家户户过年都热热闹闹的,整个村子欢声笑语一片祥和,氛围温馨极了。 海晏河清,江山太平。 可能……这就是所有人心底里,最淳朴也最真挚的愿望吧。 许如烟这一拜年就折腾到晚上六点。 她年前还特意从供销社买了个收音机,到时候吃年夜饭的时候,还能同秦鹤年跟贺连城一起,三个人边吃年夜饭边收听春节联欢晚会! 过年自然也要吃顿好的。 许如烟拜完年,就撸起袖子进厨房,帮着他们一起做饭。 “小许,帮我拿下酱油。” 秦鹤年手里拿锅铲,瘦削的腰上系着围裙,笑呵呵的,看起来非常高兴。 “诶,秦先生,给你。” 贺连城在剁饺子馅,他垂着眼眸,也跟着低声说道。 “小许,香油放哪儿了?” 许如烟闻言,又哒哒哒给他递酱油,笑道:“你们两个今晚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都给你们做!” 贺连城拿菜刀的结实有力手臂顿了下,清冷如雪的嗓音染着一抹笑意:“不用那么麻烦,你想做就做什么。” 秦鹤年也跟着应和:“是啊,小许,你今天一直招待来拜年的村民,也挺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年夜饭我跟小贺做就行,你要是饿,可以先吃点心垫垫肚子。” 许如烟当然不好意思啥也不干,就等着张嘴吃饭。 她笑吟吟的说道:“秦先生,我不累,咱们三个人一起做,互相搭把手,做的也快!” 三个人一起在厨房有说有笑的忙忙碌碌,转眼就到了晚上七点多。 一道道年夜菜冒着飘香扑鼻的热气被端上桌,整个院子瞬间溢满诱人的烟火气。 许如烟今天可是露了一大手。 她做了道松鼠桂鱼,鱼是从空间灵泉水里现捞上来的,新鲜又肥美。 其他还有红烧排骨、酱猪蹄、小鸡炖蘑菇、番茄炒蛋、冬瓜丸子汤、白菜炖豆腐、话梅鸡翅、蒜薹炒腊肉。 猪蹄是公社为了感激许如烟这一年来做出的突出贡献,特意在年前叫人给送她来的。 许如烟本来还在发愁。 她老家过年有个传统,以前有条件的富贵人家过年就爱做一道炖猪蹄,寓意新年挠出贵气、挠出财富,算是讨个吉祥。 但这年头跟以前不一样。 猪都很贵重,猪身上的各个部位,也不说你有钱有票就能随便买,有的还需要专门去打申请才有资格换,就比如猪大骨。 公社年前特意给许如烟送来猪蹄当做感激,真是带了十足的诚意,也算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让许如烟有机会在大西北的除夕夜,也体验一把小时候家里过年的传统习俗。 华国人骨子里其实多少还是有些传统。 年轻的时候可能不明显,但越是随着年纪增长,反而越容易开始怀念重视这些华国流传千年的传统习俗。 这便是拥有悠久历史的国家,人民自血脉中带来的民族骄傲与自豪,也是一代一代人口耳相传下来,传承五千年的本能。 许如烟也一样。 她今天就格外高兴,做年夜饭的时候,又从空间灵泉水里捞出一盆活蹦乱跳的新鲜大虾,做了道爆炒河虾。 一共凑了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 松鼠桂鱼被放到正中央,鱼头朝上,是最重要一道主菜,除夕夜当天不能吃完,一定要留下点,第二天中午再吃干净,寓意年年有余。 这都是许如烟小时候在家里过年的传统,她爷爷和妈妈从小就抱着她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跟她讲这些传统习俗。 许如烟小时候听的懵懵懂懂,如今长大凭借童年模糊的记忆学的有模有样,将来有机会再教给自己孩子,也算是一种传承。 “秦先生,贺连城,快来,咱们也要开饭喽!” 许如烟脸蛋冻得红彤彤的,将手拢到嘴边,笑吟吟往厨房里面喊。 小姑娘跟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甜美嗓音响彻在小小的院子上空,混杂着鞭炮声一起回荡,说不出的温馨和谐。 “小许,来了!” 秦鹤年新年穿了一身新织的红毛衣,红红火火的,也算是讨个吉利。 冬季外面天冷。 他们就把木桌子搬到房间,把炕烧的暖乎乎的,三个人盘腿坐在炕上吃。 贺连城也穿了一身简单朴素的红毛衣。 他起初觉得变扭,不习惯这种鲜艳的颜色。 许如烟就笑着跟他说:“那我给你织?” 贺连城:“……” 贺连城还挺矜持,咳嗽了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面上还装着勉为其难:“那也不是不行。” 许如烟当时都没眼看他。 跟贺连城一起生活这么久,她也算是发现了,这男人就是闷骚,嘴硬的很。 贺连城今天过除夕夜,穿的红毛衣就是许如烟特意给他织的。 三个人围坐在炕上,拿起筷子准备吃年夜饭,许如烟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睛亮了亮,甜甜说道。 “等一下,差点忘了件事!” 她又哒哒哒跑下炕,从抽屉里翻出来早就买好的收音机,拿出来调好频道,准备收听春晚广播。 晚上八点,春晚准时开始。 “滋滋——” 收音机里传来电流的响声。 有一道气质温婉端庄的优雅女声,嗓音热情洋溢的响起,清亮欢笑的说道。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晚上好!” “在这辞旧迎新的美好时刻,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迎接新春的到来……” 许如烟眼睛亮晶晶的听着,也笑了笑,举起手旁装了她从空间拿出来的上好白酒的小酒杯,也脆生生跟着一起说道。 “秦先生,贺连城……” “过年好!” 第142章 秦鹤年要走? 三个人过年高兴,就都喝了点小酒。 许如烟脸蛋喝的红彤彤的,其实她酒量不算很好,一小杯下肚就已经有点晕乎乎的,勉强还能保持清醒。 贺连城瞧着她晃晃悠悠的,跟只小猫儿似的憨厚可掬,红红的鹅蛋脸更显出几分昳丽娇俏,嘴唇红润水亮,看着有些诱人。 贺连城漆黑眼瞳微深,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暗色,性感锋利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下,不动声色的给她酒杯换下来,递过去一瓶从供销社买回来的北冰洋气泡水。 “小许,别喝了,一会儿还要包饺子吃饺子呢。” 贺连城低头看她,幽深狭长的凤眸溢满让人沉醉的柔情,清冷喑哑的嗓音哄着她,跟情人间的呢喃细语般。 从外人的角度看,就好像一对小情侣。 秦鹤年看着他们,手里端着碗筷,不由眸光温柔的笑出来,清隽斯文的脸庞微红,看着也很开心。 “是啊,小许,一会儿还要吃饺子呢。” 许如烟有些迟钝的点点头,红着脸甜甜笑道:“秦鹤年,贺、贺连城……嗝,你们、你们放心……” 许如烟已经开始有点大舌头,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含糊不清,拍了拍胸脯,明眸皓齿的笑道:“我心里有数!” 秦鹤年:“……” 贺连城:“……” 他们彼此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几分纵容宠溺的无奈。 这还叫心里有数? 要是不拦着点,估计她早就晕乎乎得醉的睡过去了。 三人有说有笑的吃完年夜饭,都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半。 秦鹤年跟贺连城一起收拾桌子,就准备要包饺子。 许如烟则是负责和陷,她厨艺好,挑出的馅料是三个人里面最香的,这个任务就交给她。 贺连城拿出来一条鞭炮,一米八几的逆天身材罩在毛衣下,更显出男人流畅卓越的肌肉线条,结实又硬朗,看起来高大威猛。 贺连城低声开口:“你们先准备包饺子,我去放个鞭炮。” 许如烟点点头:“好,那你小心点,别炸到自己。” 贺连城闻言,低笑了声,抬头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小瞧谁呢,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大炮他都点过,这点鞭炮算啥,在他眼里纯属小孩子才玩的玩具。 许如烟头发被他揉的有些乱,大冬天的,都起静电了! 霹雳吧啦电的她瞬间炸毛,红着脸,恼怒的瞪圆亮晶晶的杏眼,抬脚踹向他的屁股。 “走开,我的头发!” 今天除夕夜,她特意编的麻花辫呢! 都给他揉乱了! 贺连城垂眸瞧着她张牙舞爪的炸毛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松开手,拿着火柴盒出去。 “啪啪啪”——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骤然响起,象征着除旧迎新。 收音机里还在放春晚广播。 许如烟和完馅以后,又把面揉好,东西都准备完,才重新回到屋里,等着十点多再去包饺子。 放在炕上的桌子这会儿也被秦鹤年收拾好,摆上瓜子花生糖和各式点心,还有一盘新鲜的水果。 水果也是许如烟从空间里新鲜采摘的,基本橘子要多些,酸甜多汁又可口。 许如烟坐在炕上剥橘子吃醒酒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响起一道拜年的熟悉声音。 “小许同志,小许同志!” 许如烟耳尖一动,怔愣了下,急忙放下手里剥到一半的橘子,擦擦手跑出去。 她看见站在门口笑吟吟的陈鹏,微微睁圆眼,惊讶的说道。 “陈书记,你怎么过来了?” “除夕夜还在工作吗?没有回家吃年夜饭?” 基层干部是挺辛苦的,过年也要忙着巡查工作,仔细盯着排除所有可能出现的安全隐患。 不过陈鹏今天来不是为了巡查工作。 他笑呵呵的走过来,先是道了新年好,然后意味深长看向许如烟,语气还挺神秘的。 “小许同志,我今天来白家村就是特意找你,想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许如烟被他勾起好奇心,眨了眨眼睛,笑意盈盈的问道:“陈书记,你又有什么好消息?” 陈鹏往屋里瞅了眼,先卖了个关子,问她:“小许同志,就你一个人吗?秦先生在吗?” 许如烟眸光微闪,若有所思的看他,笑了笑,脆生生说道:“当然在,陈书记,你等一下,我去把他叫来!” 许如烟急忙脚步飞快的往屋里走,拉着秦鹤年出来,笑眯眯的说道。 “秦先生,你快来!” 秦鹤年正在屋里写毛笔字。 他自打年前写了几副春联贴到院子里,被村里人瞧见,他们就纷纷带着礼物来求他写几笔,也想拿回去贴在屋里。 有人甚至还想把他的字供起来,每天让自家娃上学前都烧香拜拜,万一祖坟冒青烟,将来跟秦鹤年一样也考上大学出人头地呢! 秦鹤年倒是也没拒绝,笑呵呵的都应下来,权当过年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闲着也是闲着。 他被许如烟拉着站到陈鹏面前,清隽斯文的脸庞带着些温柔体贴的笑意,轻声问她:“小许,这是怎么了?” “秦先生。” 陈鹏满脸激动的看向他,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笑着恭喜他说。 “这是上面领导给你写的亲笔信,你回头看看。” “上次中央领导来视察温室大棚工作,我把你的情况私下跟李全书李书记说了说,他了解完以后,回去亲自盯着负责平反工作的同志帮你催进度,终于在两天前有了结果!” 秦鹤年闻言,微微怔愣一瞬,不可置信的睁圆了眼睛,神色有些激动。 他红着脸,嘴唇嚅喏着,表情震惊,语气颤抖着说道:“陈书记,你的意思是……” 陈鹏眉眼慈祥和蔼的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爽朗痛快的大笑两声,恭喜他说。 “秦先生,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中央领导了解完你的情况以后,亲自给你平反,当初胡乱举报你的那些学生,也被依法处分,该进监狱的进监狱,该下放的就下放,参与劳动改造!” “你现在也不是有通敌嫌疑的下放分子,中央领导特意交代我,让你恢复清白以后,自己来选择以后的去处。” 陈鹏话落一顿,目光中隐隐带了几分期待与热切,小心斟酌着说道。 “领导的意思是,秦先生你目前研究的杂交品种实验对于国家农业发展意义重大,如果你愿意,年后他们就派人来接你,让你回到厦大农学院继续研究。” “上面也会给你批一笔资金和专业技术人员进行辅佐,你需要什么设备也可以尽管提。” 陈鹏说完,秦鹤年和许如烟都是一惊。 许如烟有点怔怔的,一下没有回过神。 她从最初得知秦鹤年平反恢复清白、洗刷冤屈的欣喜,到突然被通知秦鹤年可以离开白家村,回去大学研究的不舍。 秦鹤年也没想到,自己不但被平反,还有机会可以回到学校。 他轻轻蹙了下眉,清隽斯文的脸庞陷入沉思,也不知道是在琢磨什么。 陈鹏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眼里带着隐秘的期盼,又尝试着开口说道。 “秦先生,上面领导也说了。” “如今大西北地区粮食产量普遍偏低,你要是有意向,也可以留在北方的研究院工作,这里也有专门的研究人员在搞杂交实验,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这就是让秦鹤年做选择。 是回南方继续边当大学教授边搞实验,还是干脆顺势留在北方的研究院里,不当老师,以后就专心搞杂交实验。 秦鹤年微微蹙了下眉,眸光微闪,清隽斯文的脸庞,让人有些看不清思绪。 许如烟也不免有些紧张。 她虽然对秦鹤年的离开有些不舍,但也没自私到希望他念在旧情留下来的地步,心里也是更希望他顺从自己的内心,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 许如烟沉思一瞬,笑了笑,双手握拳,发自内心的说道:“秦先生,恭喜你恢复自由。” “不管你打算怎么选择,我都第一个无条件支持你的决定!” 秦鹤年闻言,垂眸看向她,笑了笑,温声说道:“小许,谢谢你。” “不过这件事关系重大,陈书记,你能给我点时间,让我再好好考虑自己的去留吗?” 陈鹏急忙点点头,巴不得他多考虑考虑,可以留下来北方搞研究。 他笑着说道:“秦先生,这事儿不着急,正好过年全国各地也在放假。” “你先好好过年,放松休息一下,等年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秦鹤年眸光温和的看向他,清润如泉的嗓音缓缓响起:“好,谢谢陈书记。” “这次的事情,真是多亏了你帮忙。” 陈鹏急忙受宠若惊的摆摆手,说道:“哎呀,秦先生,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也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不麻烦,不麻烦。” 秦鹤年现在对于陈鹏来说,就是一尊闪闪发光的“大佛”。 他当然想把这尊大佛留下来,想了想,又笑着说道。 “对了,秦先生,还有一件事……” 第143章 喝醉的许如烟,乖巧的要命 陈鹏压低声音,笑吟吟的恭喜他说:“京城那边中央研究院也有意想要招揽你。” 秦鹤年闻言,稍稍有些惊讶,谦虚低调的笑了笑:“秦某还没有什么实绩,只是区区一介大学教授。” 陈鹏语重心长的说:“嗳,秦先生,话也不能这么说,你这些对国家农业发展做的贡献,上面领导也有目共睹。” “我跟你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你现在平反,恢复清白,未来的选择很多,不一定非要拘在大学搞实验,眼界可以再放宽些。” 秦鹤年轻轻蹙起眉头,伸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陷入沉思。 他刚回国的时候,也有很多各地研究院来招揽他,希望他能在研究院里专心搞实验。 可当老师教书育人是秦鹤年从小的梦想,他最后权衡再三,还是放弃这些邀请,选择去厦大当老师。 说来也是命运弄人。 偏偏,最后也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学生,为了自己的前途与荣华富贵偷偷举报他,陷害他是通敌特务惨遭下放,如果没有在白家村遇到许如烟…… 秦鹤年眸光微闪,唇角缓缓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清隽斯文的脸庞情绪黯淡几分,温声说道。 “陈书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再好好考虑一下,等年后收假给上面领导答复。” 陈鹏笑了笑,松了口气,说道:“行,那秦先生你再好好想想,也不用着急。” “毕竟事关你将来的前途,也别有什么压力,遵从本心就行。” 陈鹏这话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帮助秦鹤年平反的事情,他也没少出力。 陈鹏私心是想把秦鹤年留下来的,但他也明白,像秦鹤年这样惊艳绝绝的人中龙凤,注定不会被困在小小的白家村,也不会被困在清河公社。 金鳞岂非池中之物。 不光是秦鹤年。 他瞧着,许如烟跟贺连城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这三个人将来的路啊,都还长着呢,迟早会有都离开的那天。 陈鹏心中唏嘘感叹,面上也不显,他没太暗示希望秦鹤年留下来的意思,只笑着又祝贺了两句,便打算离开,回家过年。 “陈书记。” 许如烟在一旁静静听着,看他要走,急忙叫住他说:“你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转头往屋里走,没一会儿就拿了一盒茶叶出来,还有一条红塔山。 许如烟将礼物递过去,漂亮好看的眉眼弯了弯,笑意盈盈的说:“陈书记,新年好,这一年来我和秦先生也都多亏你照顾,给你添不少麻烦。” “这些烟和茶叶,也都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也没多少东西。” 陈鹏是个识货的人,他本身也爱喝茶,一眼就认出来许如烟送的是上好的大红袍。 陈鹏一惊,第一时间没好意思收,笑道:“哎呀,小许同志,这大红袍跟红塔山可不便宜,你真是破费了。” 许如烟说话也敞亮,大大方方的:“陈书记,一条烟跟一盒茶而已,比起您做的,这算什么呀?” “光是您帮秦先生平反这件事,我们怎么报答您都不过分,您就收下吧!” 许如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鹏也就不太好推辞。 他红光满面的笑着接过礼物,临走前,单独拉着许如烟,压低声音说了句话。 “小许同志,我看你这么上道,年纪轻轻为人处世滴水不漏,也有真才实学,将来肯定大有作为。” “要是你以后再有什么想法……” 陈鹏暗示的很隐晦,但许如烟也听的明白。 他这意思,就是希望许如烟将来能多少记着点清河公社的好。 不说一定要拉他们合伙做什么,一起飞黄腾达,但也希望至少能吃上一点“残羹剩饭”。 可别小瞧有本事的人从手指缝里露出来的那一丁点好处。 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一辈子望尘莫及的福泽恩惠,多少人抢破脑袋想要。 许如烟眸光微闪,笑着看向面前成熟稳重的中年男人,脆生生的说道。 “陈书记,你放心。” “我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清河公社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呢。” 陈鹏闻言,猛的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许如烟的肩膀,由衷的感叹。 “好,小许同志,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陈鹏拎着烟和茶叶,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就离开了。 他作为公社领导干部,还挺低调朴素的,新年也没穿新衣服,还是那身熟悉的陈旧灰色中山装。 大过年的,还在为了清河公社的未来,冒着大西北寒冬风雪,深夜里殚精竭虑的来回跑着操劳。 陈鹏身上,又是多少踏踏实实为人民服务的基层领导干部的缩影。 生活在这个年代,大家也都不容易。 许如烟静静看着陈鹏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昏暗身影,眸光微闪,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转头回到院子里。 正巧贺连城放完鞭炮回来。 这会儿都晚上十点了。 许如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秦鹤年,停顿一下,然后眉眼弯弯的笑出来,跟天上的月牙儿似的,甜丝丝的说。 “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开始包饺子吧!” …… 许如烟为了庆祝秦鹤年成功平反,又现和了一盆肉馅,分量十足,里面放着大虾仁,准备包两屉猪肉虾仁水饺。 另外两盆陷是韭菜鸡蛋跟猪肉大葱,一共煮了三锅,热乎乎端出来冒着蒸腾的白色雾气。 许如烟笑眯眯的坐在炕上,又从空间里取了一瓶上好汾酒,一人倒了一小杯。 贺连城坐在她对面,抬手拦住她拿酒杯的手,沉声说道。 “小许,你酒量不好,就少喝点吧。” “我给你拿汽水……” 许如烟脸蛋红红的,兴奋的笑着说道:“不用,今天过年,秦先生又平反了,新年都是值得庆祝的好事儿,我多喝点,也高兴一下!” 她都这么说了,贺连城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与秦鹤年对视了眼,后者也温润儒雅的笑了笑,纵容她说。 “小贺,你就依小许的意思吧,反正今晚也是除夕夜,这几天放假,也不用早起。” “大不了,小许喝多了,就送她回屋里多睡会儿。” 这倒也是。 贺连城也不想扫兴,缓缓拿开手,就没再多说什么。 许如烟笑眯眯夹起一个猪肉饺子,轻轻咬下去一口,香喷喷的汁水直冒,油都要滋出来的,还有点烫嘴。 “哇,还是自己包的饺子好吃,用料多,皮薄馅大,干净又卫生。” 许如烟对自己和馅的手艺很满意,她笑着对坐在对面炕上两个性格迥异的俊朗男人说道。 “秦先生,贺连城,你们也快尝尝。” 贺连城静静看着她,瞧见许如烟笑的眉眼弯弯,巴掌大的鹅蛋脸也红彤彤的,跟涂抹胭脂似的,唇角翘了翘,幽深矜冷的漆黑眼瞳倏地柔和下来。 他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垂下乌黑的睫羽,眸光暗了暗,又轻轻蹙了下眉。 一顿饺子吃的热热闹闹。 许如烟一杯汾酒下肚,脸蛋瞬间滚烫,潋滟好看的乌黑明亮杏眼也变得朦胧又迷离,整个人坐在炕上呆愣愣的,明显就是喝多了。 贺连城瞧着她毛茸茸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的紧,顿时有些无奈。 他清冷如雪的嗓音低哑,哄着她轻声说道。 “小许,你喝多了。” “我送你回屋吧。” 秦鹤年这会也有些犯困。 他笑着起身把桌子收拾好,温声说道:“小贺,你扶她回去吧,今晚时间也不早了。” 本来除夕夜有守岁的习惯,不兴早睡,越能熬夜越好。 不过三个人里最讲究传统习俗的许如烟,这会儿醉醺醺的已经有些神智不清醒,走路也摇摇晃晃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贺连城跟秦鹤年都没她那么讲究,吃完饺子以后,也就各回各的屋打算休息。 贺连城扶着许如烟回屋,小姑娘醉的一塌糊涂,娇小的身体软软的瘫在他怀里,扶都扶不起来。 贺连城拉了她一把,给人抱在怀里,轻轻皱了下眉,低声唤她:“小许?” “……小许?” 许如烟懵懵懂懂的抬起头,杏眼水汪汪看他,慢慢打了个酒嗝,嘿嘿笑出来,红润温软的脸颊漾起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她眼尾泛红,乌黑分明的杏眼里也溢出一层朦胧水雾,眼巴巴瞧着贺连城时,安静又懵懂,乖巧的要命。 贺连城漆黑眼瞳微沉,喉结有些紧张的缓缓滚动了下,清冷如雪的嗓音都染上几分滚烫喑哑。 “小许……” 贺连城捞了一把她软绵绵的身子,给人抱在宽阔结实的怀里,垂眸看她,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许如烟:“……” 许如烟轻轻皱了下眉,红着脸,伸出手指摇摇晃晃的,说话都结结巴巴,还有点大舌头。 “当……当然……嗝~” “呃……你说啥?” 许如烟脑袋晕乎乎的,有点发蒙。 贺连城无奈的低笑了声,懂了。 小姑娘这是醉的都开始听不清他说话。 第144章 京中的消息 许如烟软成一滩,乖巧又安静的趴在贺连城宽阔结实的胸膛。 她闭着眼睛小憩,如蝶翼般纤长浓密的眼睫轻颤,红着脸,呼吸均匀又绵长。 大概是贺连城硬朗的胸膛太过让人安心,她靠在他身上,竟然直接睡着了! 贺连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漆黑眼瞳紧紧盯着许如烟娇艳红润的脸庞,眸光蓦地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宠溺纵容,然后无奈轻叹了声。 贺连城修长结实的手臂绕过许如烟纤细柔软的腰肢,一手又绕过她的腿窝,一把给她打怀抱起来,结结实实的抱了个满怀。 男人迈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小心翼翼抱着许如烟回屋,给她放在床上。 贺连城垂眸盯了一会儿,唇角翘了翘,俊朗英气的脸庞带着几分留恋不舍,漆黑眼瞳微深,起身便打算走。 “贺连城……” 突然。 床上传来女人软乎乎带着醉意的声音,跟小猫儿叫似的,妩媚娇软的甜腻嗓音勾的人心里痒痒的,跟有羽毛拂过一般。 贺连城浑身一僵,脚步顿了下,回头看她,清冷如雪的嗓音喑哑开口问道。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想喝水?” 许如烟有些迷茫的睁开眼,她脑袋晕乎乎的,跟飘在云里一样,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更看不清眼前男人的脸。 许如烟轻轻蹙了下秀眉,视线模糊不清,下意识微眯起眼想要聚焦,然后又慢慢打了个酒嗝,甜甜笑着说道。 “贺连城~” “水~” 许如烟撒娇的跟他要水喝,朦胧迷离的杏眼晕染着水润红意,撩拨的厉害。 贺连城身体一僵,被她看的心脏都开始控制不住乱跳,砰砰砰跳的飞快。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缓缓滚动了下,顿时有些无奈。 喝醉酒的许如烟整个人都软乎乎的,像个毛茸茸的小团子,没有平常的干练凌厉,反而多了些柔和与娇嗔。 小姑娘甜甜的妩媚娇软嗓音更是让人听的心都要化了,恨不得她一撒娇,就把命都给她。 贺连城是招架不住,他察觉到身体某处异样,脸色顿时一变,狠狠皱了下眉。 “贺连城~” 许如烟迟迟听不到回应,不满的嘟了嘟红润娇嫩的樱桃小嘴,冲他伸开手,水汪汪的乌黑杏眼,可怜兮兮看着他,撒娇的说。 “喝水~!” 贺连城:“……” 贺连城漆黑眼瞳骤然缩紧,冷白的面皮都染上一抹红色,也跟喝醉了似的,浑身血液都泛起滚烫热意。 他唇瓣张了张,清冷嗓音沙哑的厉害,低声哄着她说。 “小许,你坐在这儿乖乖待着,我去给你倒水。” 贺连城有些艰难的迈开脚步,赶紧大步流星的往屋外走,想要赶紧透透气。 他身上燥热的厉害,额角都隐忍克制的渗出一层薄汗。 要是继续再跟许如烟待在一个屋子里,他都害怕自己把持不住犯错误! 大西北的冬夜冷的厉害。 寒风呼啸而过,刮在人脸上跟刀子割一样,刮的人生疼。 贺连城漆黑眼瞳微深,昏沉滚烫的脑袋,瞬间清醒不少。 他沉默一瞬,如鹰隼般的狭长凤眸敏锐捕捉到院子外面一处反光的亮意,若有所思的抿起唇角,然后迈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径直走了过去。 “吱扭”一声颤巍巍的响。 贺连城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昏沉寒冷的夜幕里。 他沉下脸,厉声说道:“出来!” 四处无人的漆黑夜幕寂静的很,只偶尔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放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 周围的枯木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有个穿着绿色军装的小战士身手敏捷的出现在贺连城面前,红着脸挠了挠头,还挺不好意思,腼腆的叫他。 “团长……” 贺连城面无表情的出声打断他,语气矜冷淡漠:“别叫我团长,我已经被革职下放了。” 肖飞宇闻言,顿时苦兮兮的垮下脸,还有些心疼:“团长,你别这么说啊。” “咱们部队里的人谁不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司令这一年来为了把你捞出来平反申冤,可没少忙前忙后的求人情,腿都要跑断了……” 贺连城沉声打断他,语气更冷几分:“直接说重点。” 肖飞宇闻言一惊,听到自家团长熟悉的阎罗王似的森冷威严语气,红了红眼睛,还挺怀念的。 他偷偷抹了抹眼角,警惕的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以后,压低声音说道。 “团长……” “王司令把你伤好的消息告诉你父亲,贺首长知道以后打算跟王司令合作,上下疏通关系,不出意外……” “等过完年以后,您就能够平反回京复职,继续任职团长了!” 肖飞宇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看起来激动极了。 他咧开嘴一个劲儿的傻乐,露出一排齐整洁白的牙齿,还忍不住红着眼睛哽咽了下,感叹说:“团长,我都快想死你了!” “你都不知道,这一年……” 贺连城狠狠拧起眉头,似乎没有多大喜悦,冷冷抬眸睨向他,意味深长的眯起眼,沉声说道:“老头子要帮我平反?”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黄鼠狼给鸡拜年,明显没安好心。 换成是以前,贺连城估计心里对他还残留点父子之情,痴心幻想过他身上那一星半点的父爱。 自打那人为了保住平常更疼爱的小儿子,果断舍弃身负重伤、被医生宣判“死刑”的自己,诬陷他有通敌嫌疑强制游街下放。 贺连城心里对他最后一丝父亲的幻想,也彻底烟消云散。 经此一遭,他也算是彻底擦亮眼睛,看清京城那个“家”的冷血无情。 贺连城幽冷漆黑的狭长凤眸微眯,轻声哂笑,清冷如雪的嗓音讥讽说道。 “老头子突然安好心,要联合司令一起来帮我平反,让我回京复职,怕不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又在外惹事了吧?” 肖飞宇闻言一惊,顿时对自家团长越发崇拜,两眼放光的看他,急忙点点头说道。 “团长,你怎么知道?” “我听王司令说,你弟弟过年的时候跟朋友一起聚餐喝醉酒,调戏了部队里一个烈士遗孤子女,差点逼得人家小姑娘咬舌自尽。” “上面最近查得严,这事儿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贺首长正好又听说你腿伤都好了,现在身体恢复健康跟正常人没有两样。” “他权衡了下,就找到王司令,说想帮你平反,那意思……估计就是想故技重施,只不过这回是打算抛弃你弟弟,再把贺家未来的赌注压到你身上。” 肖飞宇说着,不免有些心疼,长长叹息了一声,劝着说道。 “贺团长,我知道你因为自己被冤枉下放的事情对贺首长心里有怨,但如今国内的形势……不管怎么说,您这回还是抓住能够平反的机会,争取年后回京复职。” “只要回京,回到部队里,您才能考虑以后啊,而且……兄弟们这一年来,也都盼着您回来呢。” 肖飞宇是贺连城还在部队担任团长时的警卫员,对他的家事也算是最了解的人。 贺连城被诬陷下放的来龙去脉,他也是最清楚的。 贺连城狠狠拧起眉头,漆黑眼瞳微沉,沉默许久,冷声问他。 “我平反回京复职的事情……司令有多少把握。” 王司令是贺连城的顶头上司,当初贺连城被诬陷下放,他就第一个不同意要帮他平反。 只不过目前国内局势紧张,京城势力又盘综复杂,各方利益牵扯纠葛。 又有贺连城的父亲在暗中操作一切,王司令再着急,也只能束手无策,无奈的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部下被革职下放。 现在贺连城的父亲松口,愿意帮忙平反。 王司令自然赶紧找住机会,特意派出平常在军中跟贺连城关系最亲近的警卫员来劝说他,想让他按住脾气跟自己父亲配合,千万别赌气拒绝这次难得的机会。 肖飞宇本来都做好贺连城会拒绝的打算。 他见面前神色矜冷孤傲的男人语气似乎有些松动,眼睛蹭的一亮,急忙压低声音说道。 “团长,只要您点头同意,基本是板上钉钉……” 贺连城闻言,轻蔑的冷笑了声:“老头子当真会这么好心?” 肖飞宇一拍大腿,说道:“嗐,团长,你是不知道,主要是这回你弟弟闹出的事情太大,对方可是烈士遗孤子女,还差点闹出人命。” “贺首长就是想兜,也给他兜不住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想起早就被自己扔到大西北犄角旮旯里自生自灭,差点伤势过重不治而亡的大儿子。 贺连城垂下眼睫,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男人神色冷漠矜傲,清冷如雪的嗓音,意味不明的哑声说道:“老头子这么多年过去,还真是一点也没变过。” 这话听着极尽嘲讽。 肖飞宇头皮发麻,知道自家团长心里有怨,咬了咬牙,小心翼翼的紧张问他。 “团长,那……那你的意思……” 第145章 许如烟醉醺醺的缠上他腰 贺连城幽暗深邃的狭长凤眸微眯,在昏沉的夜色里忽明忽暗,带着令人难以琢磨的情绪。 他下意识玩身后的院子瞥了眼,沉默几秒,清冷如雪的嗓音冷淡说道。 “年后再说吧,不急。” 肖飞宇闻言,急忙点点头,小心翼翼的紧张说道:“司令也是这个意思,这事儿您可以慢慢考虑,不急。” “反正……这个位置就一直给你留着,年后您再决定就行,但也尽量别拖太久,怕生变故。” 贺连城缓缓敛起视线看他,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沉声问他。 “你是怎么来的?” 肖飞宇老老实实的回答:“坐火车,司令给我开了介绍信,我住在镇上的招待所。” “团长,我怕白天来找你太惹人注意,特地大晚上摸黑来的,嘿嘿……” 肖飞宇挠了挠头,憨厚质朴的笑了笑,露出一拍干净整洁的白牙。 他还挺年轻,今年刚十七岁,泥腿子出身,在村里日子过不下去就跑出来当兵,想着混口饭吃。 肖飞宇本事不错,还算有天赋。 他在部队里为了这口饭刻苦努力训练,很快就被王司令提拔为贺连城的警卫员。 贺连城垂眸看着肖飞宇青涩稚嫩的黝黑脸庞,瞧着他一副求夸奖的扭捏羞涩表情,还有他那双亮晶晶的小狗眼。 贺连城:“……” 贺连城简直没眼看,佯装愠怒的笑着抬腿踢了他屁股一脚,说道。 “行了,干得不错。” “你等会儿,我给你拿点饺子走。” 他们晚上还有些吃剩下的饺子,肉料十足,比外面国营饭店卖的都香。 肖飞宇眼睛蹭的一亮,立马表情恭敬严肃的敬了个军礼,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爽朗的说道:“谢谢团长!” 贺连城转头进屋,把剩下的饺子挑了十个出来给他带走。 临走前。 他又把人叫做,神色矜冷的沉声说道:“小肖,回去帮我告诉王司令一声,这一年他为了我被下放的事情来回忙前忙后的跑人情,真是辛苦了。” 肖飞宇停顿了下,表情微变,认认真真盯着贺连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神色郑重的点头说道。 “团长,你放心,你的话我一定给王司令带到。” “不过团长……” 肖飞宇下意识又看了看他完好无损的腿,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他。 “你这腿……还有身上的伤……团长,我记得你被下放前伤的可严重呢,军里那么多专家大夫会诊多少次,愣是没一个人能治好。” 贺连城之前执行任务受伤有多严重,那伤口瞧着都瘆人! 他要是能被治好,也不会让自己父亲抛弃,被推出来顶罪,扔到大西北荒凉贫穷的牛棚里自生自灭。 肖飞宇原本跟部队里的弟兄们一样,都对贺连城能生还不抱希望。 他革职被押走的那天,全团上下哭的是昏天暗地。 一帮身材高大魁梧的大老爷们,一个个都哭的跟个刚丧夫的小姑娘似的,大家都以为那是这辈子能见他的最后一面。 谁能想到…… 肖飞宇看着贺连城如今活蹦乱跳、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别说一点看不出来受伤吧,就连粉碎性骨折的后遗症都完全没有,跟正常人没有两样。 肖飞宇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咽了咽口水,紧张兮兮的问他。 “团长,你这腿……你这伤……你、你……你是在白家村遇到高人了吗?” 难不成…… 他们团长是遇到武侠里写的那种,在偏僻小村庄隐居的世外高人,救了他一命? 贺连城锋锐凌厉的眉梢轻挑,抬手直接给他了脑袋一爆锤,沉声说道。 “想什么呢?” “以后没事儿少看那些没用的,多训练训练。” 肖飞宇被他猝不及防揍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的看他。 呜呜呜。 这熟悉的爆锤感…… 对味了! 他们团长真回来了! 肖飞宇目光灼灼的热切看他,还不死心的往前凑过去问:“团长,你就告诉我呗。” “我还是你的警务员呢,咱俩什么关系,有啥不能跟我说的。” 贺连城垂眸看他,锋锐薄削的唇角微扬,哂笑了声,面无表情的抬手,作势又要给他一爆锤。 肖飞宇一惊,吓得急忙跳开,抱着脑袋离他远远的,低下头小声嘟哝。 “算了,不说就不说呗……” 肖飞宇抬眸热泪盈眶的看他,很没出息的用力吸了下鼻子,然后破涕为笑。 “团长,不管你在白家村遇到什么人……反正,你能被治好就行。” 人能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贺连城既然不想说,肖飞宇也就识趣的没有再问。 他拎着饺子转身就走,拿回自己藏在小树林里的二八大杠,心里暗暗思忖着。 团长没有明说是谁救得他,但以自己对团长的了解,他分明就是想要保护那个人,从不乐意说。 这个救下团长的神秘人……看来,对团长来说还很重要。 肖飞宇也没多想,不管对方是谁,都是救下贺连城的恩人,至少不会是什么坏人。 肖飞宇看完贺连城,回去的路上心情雀跃的甚至忍不住哼起快乐的小曲儿。 冬季的深夜,冷风呼啸而过。 刺骨的寒风猛猛拍在肖飞宇青涩稚嫩的黝黑脸庞,给他刮的生疼。 “啊……阿嚏!” 肖飞宇被冻的一激灵,狠狠打了个喷嚏,被再次见到团长的喜悦而冲昏的头脑,顿时清醒不少。 肖飞宇怔了怔,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猛的按下刹车,神色懊恼的抬手用力拍了下脑门,咬牙说道。 “哎呀!瞧我这记性,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呢!” 肖飞宇抬头看向昏沉的夜幕,想了想,这会儿时间也晚了,这件事…… 算了,还是等年后团长心里有了决断,再告诉他吧。 要是现在回去特意告诉他一声…… 说不定,团长一怒之下,就拒绝回京呢。 …… 贺连城折腾一通,再拿着热水回到许如烟屋里的时候,小姑娘已经醉醺醺的睡着了。 许如烟喝醉酒以后倒是不发酒疯,安安静静的,只有缠着你撒娇的时候会闹腾点。 她一般醉的厉害了,懵一会儿就撑不住犯困,直接倒头就睡。 小姑娘喝醉酒以后,照顾起来省心是省心。 唯独有一点——睡相不太好。 贺连城进去的时候,就看见许如烟大咧咧躺在床上,睡的香甜。 她浑然不觉,脑袋昏昏沉沉的,炕烧的火热,给她热的脸蛋红彤彤的直出汗。 许如烟新织的毛衣被她燥的撩了一截上去,露出纤细白皙的柔软腰肢,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惹眼的很。 贺连城漆黑的眼瞳猝不及防被这道撩拨人心的美好风景占据。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眸光微沉,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一下就有点移不开视线。 男人性感锋利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下,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耳根也蓦地泛红,怔愣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表情尴尬的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只是那抹雪白娇软的腰肢,却久久萦绕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贺连城缓缓垂下密长眼睫,落下的阴翳恰好遮掩住眸底深处波涛汹涌的晦涩复杂。 “咳咳……” 贺连城眼眶有些发热,灼灼目光似被撩拨点燃的火焰,夹杂着些许隐晦的情动,耳根也跟着发烫。 静默半晌。 贺连城总算慢慢平复下被搅乱的心绪,长长呼出一口气,清冷如雪的嗓音喑哑喊她。 “小许……” “小许?” 许如烟轻轻蹙起眉头,似乎沉浸在睡梦里,被人喊的有些烦躁,不满的嘟起红润娇艳的嘴唇,小声嘀咕了句什么,也听不清。 贺连城顿时有些无奈,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宠溺的弧度,上前耐心的给她抱起来重新放到床上躺好,再给她把撩起的毛衣放下来,盖上被子。 许如烟的炕烧的很足,热乎乎的,只穿单衣睡觉都容易出汗,更别说捂着毛衣。 偏偏贺连城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帮人家清清白白的小闺女换衣服,碰都不敢多碰她一下。 许如烟被腋到被子里以后,热的她难受,醉醺醺的娇嗔着嘤.咛了声,狠狠皱起秀眉,嘟着粉嫩的唇瓣,直接一脚踢开被子,又把身上厚实暖和的毛衣撩开,露出平坦白皙的小腹。 贺连城本来都打算走了,听到身后的动静,停顿了下,回过头去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入目的又是那抹撩拨人心的娇嫩雪白。 贺连城漆黑眼瞳骤然缩紧,额角青筋暴起,幽深的狭长凤眸微深,咬牙暗骂了句。 这真是考验同志的意志力,活生生折磨人。 还好贺连城意志向来坚定,哪怕放在部队里,都是独一档的。 他下颌用力咬紧,红着脸,又转身回去,很耐心的给许如烟重新放好,再把被子盖上,害怕她着凉。 许如烟这会儿睡得昏昏沉沉,梦里一直有人给自己折腾来折腾去,还不让她脱衣服凉快。 许如烟狠狠蹙起眉头,紧紧闭着眼睛,突然就有点冒火。 她软声娇嗔着张开嘴,干脆一把抱住总是烦自己的“大火炉”,还把腿缠到他腰上禁锢住,不让他动弹。 许如烟醉的没有意识,在梦里得意的闷哼了声,就跟只娇憨醉熏的小猫儿似的,语气得意的软声说道。 “嘿嘿,这下……嗝,这下你就不能乱动了吧!” 第146章 带着醉意的吻 贺连城猝不及防被许如烟像八爪鱼一样,突然抱上来死死缠住不放,整个人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 他漆黑眼瞳骤然缩紧,猛的急促呼吸了声。 男人身上被小姑娘温热的体温灼烧,四肢僵硬着不敢动,保持着被她紧紧搂住的姿势,锋利性感的喉结缓缓滚动几下,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许如烟这还不满足。 她喝醉酒以后,浑身上下燥的厉害,抱住这个一直折腾自己的烦人“大火炉”以后,伸手又要去脱身上穿着的厚实暖和的毛衣。 “唔……好热……” 许如烟闭着眼睛,不满的醉醺醺小声嘟哝了句,差点就要直接把毛衣掀下来。 她细长白皙的腿还紧紧缠绕在贺连城精瘦有力的腰上,双手捏起毛衣,露出一截如藕断似的雪白柔软的腰肢。 贺连城陡然一惊,急忙腾出一只大手来按住她,额角隐忍着缓缓渗出一层薄汗,咬牙哑声说道。 “小许……” “放手。” 许如烟当然听不见他说话。 她都醉的没有意识,沉沉陷在梦里,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许如烟也根本不听他的,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好热,浑身上下跟被点燃火炉似的,毛衣厚厚的贴在身上,毛茸茸得让人难受的厉害。 “唔……我,嗝~我不!” 许如烟也来了劲儿,软绵绵的娇嗔了声,两条白皙细长的腿又用力缠了缠贺连城肌肉线条结实有力的腰腹,两手一抬就要脱毛衣。 贺连城竭力隐忍着额角青筋毕露,感觉到自己身体某处传来的让人难以启齿的反应,他脸色瞬间一变,身体更僵硬几分,动都不敢动一下。 许如烟也迷迷糊糊的察觉到有些异样,柔软的腰腹被硌的有些难受,不满地撅起娇嫩红润的唇瓣,小声嘟哝说。 “唔……不舒服……” 小姑娘娇软的嗓音甜腻,语气是不加掩饰的浓浓嫌弃。 贺连城:“……” 贺连城下颌用力咬紧,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急促的喘息了几下,硬邦邦的滚烫胸膛起起伏伏的,额角渗出的汗珠越来越多。 “小许……” 他清冷如雪的嗓音哑的厉害,像是勉强从喉间挤出来般。 许如烟难受的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这会总算稍稍清醒了些,但还是看不清面前的人脸,也没有什么意识。 许如烟怔愣着看他,忽然眉眼一弯,跟天上漂亮的月牙儿一样,甜甜笑了出来,软绵绵说道。 “唔……你,嗝……你长得真好看。” 贺连城:“……” 贺连城气笑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来。 贺连城死死咬牙,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柔软脸蛋,似是愠怒的低笑声。 “小家伙年纪不大,还挺看脸。” 看脸好啊。 贺连城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滚滚发烫的脸,幽深的狭长凤眸微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早说她还看脸的话,那事情不就好办多了吗? 许如烟也就短暂清醒了这么一下,很快又迷迷糊糊闭上眼,重新困得睡过去。 她软成一滩的娇小身子顺着惯性就往贺连城怀里倒去,纤细白皙的手臂也顺势抱上他的脖子,不满的小声嘟哝说。 “睡……睡觉……” “热……唔……” “难受……” 许如烟睡的是真不踏实,狠狠蹙起秀眉,怎么都觉得热的难受。 也对。 刚喝过白酒,穿着厚实的新毛衣,还盖被子睡在烧的火旺的炕上。 她不热谁热呢? 许如烟热的身上都开始冒出薄薄一层香汗,衬得她红润的脸庞越发妩媚昳丽。 贺连城没有办法,又不能帮她真把毛衣脱了,咬了咬牙,额角青筋绷起,干脆抱着她娇娇软软的身子,一手腾出来把被子掀开,扔到一边。 贺连城俯身弯腰,打算把人直接放到床上。 他想着不盖被子,小姑娘凉快下来就能老实点。 谁知道,许如烟一沾到烧的暖乎乎的炕,就皱起眉,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然后抬起头就想坐起来。 “唔……” 她柔软的唇瓣猝不及防撞到贺连城薄削的唇角,两个人挨的很近,彼此呼吸交融,让贺连城猛的僵在原地。 他漆黑眼瞳骤然缩紧,不可置信的张着嘴,神色震惊又复杂。 贺连城:“……” “艹!!!” 终于。 男人再也忍不住,额角青筋暴起,呼吸猛的急促几下,咬牙暗骂一句,身体某处也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贺连城身上这会儿也烫的厉害,胸膛隐忍克制着起起伏伏的,绕是他意志力再坚定。 这会儿也是花费了很大的精神力,才强忍住自己追逐着那抹突如其来的柔软,用力吻下去的冲动。 许如烟醉的迷迷糊糊,沉浸在睡梦里,整个人还浑然不觉。 她柔软的唇角不小心撞到贺连城薄削的唇瓣上,像是尝到甜头,又下意识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 贺连城:“……” 贺连城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瞳不可思议的睁圆,俊朗英气的脸庞,表情怔愣又震惊。 许如烟无意识的撩拨到这种程度,他要是能再继续忍下去,自己都要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个男人! 贺连城猛的深呼吸了一下,耳根通红,暧昧的绯色一路蔓延到修长脖颈,最后没入精瘦锋利的锁骨,引人遐想。 贺连城抱着许如烟的手臂也猛的发力,肌肉绷起,他死死咬牙,额角缓缓落下一滴豆大的汗珠,最终还是理智与道德感占据上风,隐忍克制着没有趁小姑娘喝醉酒没有意识,就趁人之危。 好在贺连城的力气比起许如烟要大很多。 他急忙把人从自己身上扒开,给她放到床上,然后沉下脸,直接转身迈开两条大长腿就走,也顾不得许如烟有没有躺好睡觉、会不会着凉。 贺连城走的踉跄了一下,高大挺拔的背影显得狼狈,居然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贺连城慌乱逃走的时候也没忘记给她把房间的门好好关上。 男人阴沉着脸,幽深的狭长凤眸灼热而晦暗,夹杂着狂风骤雨般的复杂晦涩情绪,像是点燃让人心惊胆战的熊熊火焰。 贺连城大步流星往屋外面走,红着脸,表情有些急,脑袋混乱乱的,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冲凉,压下心里那些燥热旖旎的心思。 秦鹤年正巧出来倒水。 他看见贺连城阴沉着脸往外面走,稍稍惊讶一瞬,下意识就想叫住他。 “小贺,这么晚你去哪儿啊?” 贺连城顾不上理他,只嗓音沙哑滚烫着匆匆咬牙说了一句。 “洗澡!” 秦鹤年:“……” 秦鹤年伸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倒是也没多想,只轻轻叹了口气,清隽斯文的脸庞,语气温柔的无奈说道。 “唉,小贺也真是的……在部队里当兵的人,难道都喜欢大半夜出去洗澡吗?” 是因为他们当兵执行任务,需要常年在外面作战野营,所以才容易染上这种习惯? 秦鹤年不免有些疑惑,但也不好多问。 大部分时候,他对每个人的个人习惯都保持非常容忍的态度。 主打一个——不理解,但尊重。 秦鹤年就是有些好奇。 他也不是第一回撞见贺连城大半夜脸色阴沉着,匆匆往外面走要去河边冲凉。 印象里,他刚搬来的时候还不明显。 就是最近这一两个月的事情吧,这种情况越来越多,大冬天的,回头别再感冒发烧。 秦鹤年想着,还忍不住有些担心。 大西北的冬季严寒,夜里格外的冷,最低零下几十度都有,每年都会冻死很多人。 不过贺连城心里也有数。 他一般也就在屋里打盆凉水洗把脸,再去河边一个人待着吹吹风,好好冷静一下。 等什么时候身体不燥的难受,把某处异样平复下去,他再回来。 今夜。 有人注定无眠。 第二天一早。 公鸡很敬业的伸着脖子喔喔打鸣。 除夕夜过后,村里还是有不少人会从大清早五六点开始就起床放鞭炮,一连放好几天。 整个白家村年味都很足,鞭炮声接连不断的响起,热热闹闹的,吵的人都睡不着觉。 许如烟被吵醒的时候,头痛欲裂的,眼睛都困得有些睁不开。 宿醉过后的难受与晕眩感随之而来。 许如烟坐在床上,捂着胸口干呕了声,差点恶心的吐出来,嘴巴也干的厉害。 她迷迷糊糊的抓着头发下床找热水喝,身上还穿着皱皱巴巴的毛衣,懒懒打个哈欠,拿起搪瓷脸盆就打算接一盆热水洗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许如烟走路摇摇晃晃的,垂着眼睫,半闭着眼睛推开门往外面走,正好就撞见贺连城也从院子里出来要烧热水。 贺连城瞧见她,脑海里猝然想起昨晚让人脸红心跳的旖旎场景,俊朗英气的脸庞猛的一红,沉默一瞬,脸色阴郁的转身就走。 许如烟:“……” 许如烟看他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沉着脸就走,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不是…… 大清早的。 谁招他惹他了??? 第147章 这算不算是初吻? 许如烟发现贺连城好像又有点躲着自己。 不是她敏感多疑。 主要是这男人每回见到她就沉着脸转身离开,耳根红红的,着实有些诡异。 年后都在放假。 冬天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只能收听广播,天冷也不好出去,大部分人没事就窝在烧的暖和的炕上,吃些年货聊聊天。 三个人在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许如烟忍了两天,终于忍不住叫他。 “贺连城。” 贺连城脚步停顿下来,背对着许如烟,垂下乌黑的睫羽,不敢回头去看她。 他现在一见到小姑娘温软娇俏的脸蛋,脑海里就充满那晚旖旎撩人的美好画面。 还有那唇瓣的柔软触感…… 贺连城漆黑眼瞳微深,性感锋利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下,清冷如雪的嗓音带着令人难以察觉的沙哑。 “小许,怎么了?” 许如烟抬头看着他如白杨树般高大挺拔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贺连城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 他在紧张? 紧张什么? 难不成,她还是什么可怕的会吃人的老虎吗? 许如烟轻轻抿起唇角,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他:“贺连城……”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啊?” 贺连城漆黑眼瞳骤然缩紧,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口。 男人有些心虚的低下头,还是没敢转身去看她,哑声说道。 “没有。” “小许,是你想多了。” 许如烟不吃他这套,软声说道:“那你现在转身过来看我。” 贺连城:“……” 贺连城耳尖一烫,越是听着许如烟娇软柔媚的甜腻嗓音,脑海里那晚上的旖旎暧昧画面就越是挥之不去。 他幽深的狭长凤眸越发暗沉,沉默几秒,还是听话的老老实实转身。 “咳……” 贺连城伸手握拳,掩在嘴边,轻轻咳嗽一声,红着脸不敢去看面前娇娇软软的小姑娘,低声开口说道。 “这样可以了吗?” 许如烟:“……” 许如烟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贺连城这样扭捏的脸红模样,突然有种自己在强迫“良家妇男”的错觉。 “也……也成吧。” 许如烟伸手挠了挠头发,忍不住疑惑的问他:“贺连城,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总感觉……你看来怪怪的。” 脸也红红的,不能是发烧了吧? 说起来,他最近好像格外爱洗凉水澡,大冬天的,会感冒发烧也正常。 许如烟对自己那晚喝醉酒的记忆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喝断片了。 意识的最后就是自己躺到床上要睡觉,等醒来再睁眼就是第二天清晨。 中间发生过什么,一概不知,她甚至对自己做的梦都没记住,醒来就全忘了。 许如烟自然就不懂因为那个美妙的误会,她抬头不小心把唇撞到贺连城的唇瓣,导致贺连城现在怎么看她怎么觉得别扭,被她无意识撩拨的有点茫然无措。 贺团长二十多年母胎单身,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是这样的,青涩的跟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 许如烟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急忙语气关心的说道。 “贺连城,你是不是最近天天洗凉水澡给洗感冒发烧了啊?躲着我是不想传染给我吗?” “你要是生病就大大方方说出来,我可以帮你治的,不用硬挺着,多见外啊。” 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出来,拍了拍胸脯,白皙娇俏的脸庞,笑容明媚又灿烂,宛如冬日暖阳,耀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贺连城垂眸看着她,漆黑眼瞳微沉,性感薄削的唇角抿起,耳根越发泛红,又掩拳咳嗽了声,清冷嗓音喑哑:“不是……” “我没有生病。” 贺连城仔细观察着许如烟的表情,见她笑容大大方方的没有任何害羞扭捏,好像对那晚发生的小“意外”一无所知。 记住的只有他一个人,感受到那份让人脸红心跳悸动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贺连城:“……”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微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让他突然有些郁闷。 “没有生病?” 许如烟小声嘀咕了句,又抬手挠了挠头发,表情越发困惑。 “贺连城,那你这几天在别扭什么?” “……” 这话题真尴尬,总不能说她那晚上喝醉酒,两人阴差阳错的,把初吻交给了对方…… 不对。 这算是初吻吗? 反正他是。 不知道面前笑意盈盈的小姑娘是不是。 贺连城跟大多数陷入爱河的男人一样开始患得患失。 这种感觉很不好,有点陌生,也有点新奇,更多是让他觉得事情渐渐超出自己掌控的烦躁。 还有那么一丝……酸涩的甜蜜。 五味陈杂的交织在心里,像是结成一张巨大的蛛网,将贺连城整颗心脏都死死缠绕住,胸膛闷闷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贺连城垂着眼睫,沉默半晌,才哑声缓缓说道:“小许,我……” 许如烟抬眸,安静又乖巧的看着他,乌黑分明的杏眼亮晶晶的,像是有些期待。 “你什么?” “……” 贺连城锋锐凌厉的剑眉轻蹙,犹豫许久,最终轻轻叹出一口气,清冷嗓音沙哑。 “算了,没什么。” “我最近只是有些累而已,年前干的活太多,休息几天就好。” 许如烟:“哦……好吧。”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白皙娇俏的脸庞,表情像是有些失望。 贺连城拧了拧眉头,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她在期待什么? 又在失望什么? …… 放假的时间过的格外快。 感觉每天一睁眼一闭眼,一天也就过去了,再回想起来,感觉自己也没干什么,假期余额就告罄,马上又要开始工作忙碌。 年假很快就要结束。 全国各地陆陆续续开始返工,村里也要开始准备早春雪融化后的第一次播种。 许如烟算着为数不多的清闲日子,干脆在临收假前的最后一晚,又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好好犒劳过去忙碌一年的自己。 一道道热腾腾飘着香气的饭菜被端上桌,许如烟纤细柔软的腰肢还系着围裙,红着脸,笑眯眯说道。 “贺连城,锅里还有一条刚做好的清炖鲢鱼,你去给它端出来吧。” “好。” 贺连城擦了擦手,迈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直接弯腰掀开门上挂帘走到厨房里,帮着一起端菜。 秦鹤年最近要更忙一些。 他自打平反申冤,恢复清白以后,村里三天两头就会来领导游说他,都争着抢着想要把他拉入自己的工作单位搞研究。 优秀有天赋的高技术人才,不管到哪个年代都是最吃香的,尤其是那些真有硬本事、无法被人取代的尖端精英。 很显然。 秦鹤年就属于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人才。 要招揽他的人很多。 今天秦鹤年又被领导拉着去镇上国营饭店吃午餐,他想拒绝都不好开口,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多,天都彻底黑了才回来。 秦鹤年清隽斯文的眉眼沾染着几分疲惫,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的,手里还拿着从国营饭店打包的酒水饭菜。 “小许,小贺,我回来了。” 许如烟闻言,笑着抬起头,脆生生说道:“秦先生,你回来的正好。” “晚饭已经做好了,你快来坐吧。” 秦鹤年脚步一顿,他其实不太吃得下,但也不好扫小姑娘的兴,伸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温声笑道。 “好。” “正巧我也带了些酱菜卤味回来,你们也尝尝,还挺好吃的。” 三人围坐在桌前,屋里炕烧的火热,暖洋洋的都让人出汗。 许如烟笑着举杯,想要庆祝:“马上开春就要忙起来了,我提前祝大家新年都有新气象!万事顺遂!” 秦鹤年与贺连城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见纵容的宠溺,配合着跟她一起举杯。 许如烟自从除夕夜那晚喝醉酒以后,就被贺连城禁止再沾一滴酒,今天喝的是她自制的鲜榨苹果汁,酸酸甜甜的,非常清爽可口,还开胃。 秦鹤年全程温柔笑着看她吃的欢快,眸光微闪,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等到许如烟吃的差不多了。 秦鹤年伸手,轻轻推了下自己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温声说道。 “小许……” “有件事情,我想同你说一声。” 许如烟没多想,下意识抬头看他,端着碗筷,甜甜笑道:“秦先生,有什么事儿呀?” 秦鹤年轻轻抿起唇角,想了想,清隽斯文的语气,仔细斟酌着说道。 “小许……” “你也知道,最近有很多领导来村里找我,想要让我去他们单位工作。” 许如烟一怔,脑海里隐隐有了预感,沉默着放下酒杯,抬眸看向他,安静等待着下文。 秦鹤年垂下眼睫,指尖下意识捏紧旁边温热的茶杯,有些不舍的轻声说道。 “小许,我已经想好了。” “等过两天各地方单位都陆陆续续收完假,我就拿着介绍信去办手续。” “小许,等着回头走完流程……我就打算去京城的中央研究院工作,专攻杂交水稻。” 第148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许如烟攥着茶杯的手指骤然缩紧。 她怔愣了一瞬,然后很快眉眼弯弯的笑出来,发自内心的恭喜。 “秦先生,去中央研究院工作是好事啊。” 许如烟心里其实还挺不舍的,毕竟大家在一起愉快生活一年。 时间虽然短暂,记忆却很美好。 她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然后缓缓抬起头,乌黑分明的杏眼亮晶晶看他,举杯笑着庆贺。 “秦先生,我来以茶……不是,以果汁代酒,敬你一杯!” “祝你在研究院的工作顺利,也祝你早日研究出杂交水稻,实现自己的梦想!” 秦鹤年看她还挺想得开,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过不舍,也猛的松了口气,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激动的红着脸,也笑着举杯,温声说道:“小许,谢谢你。” “我也以茶代酒,祝你跟小贺新年有新运气,以后能够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贺连城在旁边垂眸听着,乌黑的密长眼睫落下一片阴翳,恰好遮掩住他复杂晦涩的表情。 贺连城沉默着没说话,矜冷淡漠的脸庞也看不出任何想法,通他们一起举杯庆贺。 “万事如意。” 许如烟一杯果汁下肚,心里闷闷的难受,说不舍也是骗人的。 但她高兴也是真的,秦鹤年这样的惊世天才,本来也不该被困在偏僻荒远的白家村。 他注定是要功成名就的,分别也是迟早的事情,他们都不会一辈子窝在这里。 许如烟只是没想到,分别会来的这么快,心中不免有些酸涩的复杂情绪。 她又笑着给秦鹤年添茶,还是有些好奇,乌黑分明的漂亮杏眼亮晶晶看他,软声问道。 “秦先生,那你以后……还打算回去大学教书吗?” “还是就只在研究院工作,以后专心搞实验了?” 秦鹤年掩藏在细框眼镜后的清隽温润双眸微闪,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略带苦涩的笑意,温声说道。 “教书……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我现在,只想专心搞实验,争取早点把杂交水稻研究出来,也算是实现我毕生的梦想。” 秦鹤年心中也难免复杂。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被自己最亲近信任的学生举报诬陷,惨遭下放,要不是有幸遇到许如烟,怕是这条命都要交代在荒芜的大西北乡下。 更别说还有机遇能被平反申冤,得到中央领导赏识,顺利进入京城的中央研究院工作。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这是不是也算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 秦鹤年心中感慨万千。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清隽斯文的双眸亮晶晶看向许如烟,又伸手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语气染上几分激动,温声笑道。 “不过小许,你放心,走之前,我肯定会把你教好。” “我既然答应帮你复习高中知识,就不会半途而废,这几天我又编了不少教材和试卷,你都拿好,就当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以后你自己在家复习,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汇总起来给我写信,或者打电话……” 秦鹤年还是很热爱当老师的。 这会儿谈起对许如烟的“高中教育计划”。 他激动的红着脸,温润双眸亮亮的,像是有万千星辰在其中闪烁,耀眼的很,忍不住就开始絮絮叨叨,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许如烟扯了扯嘴角,看他如此兴奋的模样,想起那些放在他屋里都快堆成小山丘的试卷跟知识点总结,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吧。 她有幸能遇到像秦鹤年这样负责又有教学热情的老师,是不是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许如烟低下头,轻轻喝了口酸甜可口的鲜榨苹果汁,听着秦鹤年清润如泉的温柔嗓音,在滔滔不绝的谈论要如何帮自己复习高中知识。 这熟悉的场景在过去一年里重复过无数次,许如烟眸光蓦地柔和下来。 秦鹤年就算以后去了京城的中央研究院工作,也还是她的老师。 一切并没有太多改变。 他只是与他们距离变远了,其他地方还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认知,让许如烟心里分别的不舍与忧伤,稍稍被冲淡了些,脸上的笑容也越发轻松明媚起来。 她一抬眼,视线不经意间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一直保持着沉默不语,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贺连城。 许如烟停顿一下,面上划过一抹困惑,轻轻向前俯身,抬手在贺连城眼皮子底下挥了挥,好奇的软声问他。 “贺连城,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一直不说话?” “啊,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舍不得秦先生离开吧?” 许如烟笑了笑,这会儿还有心情同他一起开玩笑呢。 她摸着下巴想了想,又笑吟吟安慰他说道:“嗐,多大点事儿呀,古人都说过,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后面三个字,许如烟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贺连城垂着的乌黑睫羽颤了下,突然缓缓抬眸,漆黑幽深的狭长凤眸定定看向她,带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复杂情绪。 “小许……” 贺连城沉下脸,俊朗英气的脸庞,神色矜冷淡漠,看不出太多情绪来,让人有些难以捉摸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贺连城停顿一下,轻轻皱起眉,似乎在犹豫纠结着该如何继续开口。 许如烟静静看着他,轻轻眨了下眼睛,也没多想,娇软的嗓音脆生生开口,笑着问他。 “贺连城,你打算说什么?” “嗐,咱俩谁跟谁啊,你有什么话就只管痛快的大大方方说。” 贺连城:“……” 贺连城垂着密长眼睫,锋利薄削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下,沉下脸,清冷如雪的嗓音喑哑开口说道。 “小许……” “其实……前几日京城那边来消息,我所任职部队的司令员打算给我平反,让我回京复职。” 许如烟闻言一怔,眨了眨眼睛,白皙精致的脸蛋,神色有些茫然。 可能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太大,比秦鹤年要离开这件事更让她震惊,以至于她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沉默好半晌。 许如烟长睫轻颤,唇角缓缓扯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软声喃喃说道。 “啊……贺连城,你……你也要走了吗?” 贺连城抬眸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姑娘,见她亮晶晶的漂亮杏眼骤然黯淡几分,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这种情绪的变化。 贺连城薄唇紧抿,心情也难免有几分复杂,犹豫许久,最终缓缓轻叹了口气,终归是有些于心不忍。 “小许,我也不是一定要回去,这件事还在考虑中……” “考虑什么?” 许如烟一惊,然后抬手轻轻拍了下桌子,乌黑分明的杏眼猛的瞪圆,看起来好像有些生气。 “贺连城,你是天天洗凉水澡脑子被冻傻了吗?” “既然有机会能平反,回京复职,那你还考虑什么,肯定要同意啊,这种机会……” 许如烟本来还挺震惊他也要走,还有些怔神。 这会儿听见他鬼扯什么还在考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心里突然就冒出一股无名火来。 这是什么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吗? 这年代能平反有多不容易。 又有多少人一辈子到死都等不来有人给自己申冤,平反恢复清白,就那样痛苦又绝望的在冰冷黑暗中默默无名的凄惨死去? 他的情况又很特殊。 被人做局冤枉下放,搞不好就是一辈子被困在白家村里! 许如烟也不知道自己心里这股突如其来的恼火是来源自何处。 她重新坐回去坐好,猛的喝了一大口酸甜的苹果汁润润嗓子,咳嗽一声,语重心长的劝他。 “贺连城,这我就得好好说说你……” 贺连城眸光微暗,清冷如雪的嗓音,沉声打断她说。 “我平反的事情……不光是司令帮忙,我家那个老头子,也有手笔……” 许如烟:“……” 许如烟猝不及防被一噎,狠狠皱起眉头。 贺连城的父亲也要帮他平反? 那事情的性质就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都说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他父亲当初能狠心舍弃贺连城保全自己的小儿子,这会儿愿意帮忙给他从白家村捞出来回京复职,心里备不准就憋着什么坏劲儿。 贺连城这个头,确实轻易不好点。 他要是同意,指不定在京城里又有什么要命的算计等着阴他。 许如烟眸光微闪,下意识抬头看向秦鹤年,发现他也轻轻蹙起眉,一手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三人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 贺连城率先打破寂静,慢条斯理的端起碗筷,清冷嗓音低沉安慰他们说道。 “先别想了,我只是跟你们说一声,现在有这么个情况。” “毕竟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等我考虑考虑再说吧。” 许如烟:“……” 她秀眉轻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话是这么说。 她从贺连城锋锐凌厉的眼瞳里能看出来,他也不甘心被人诬陷革职下放,一辈子窝在大西北偏僻荒远的白家村。 人都有股志气。 他迟早会点头同意,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许如烟缓缓垂下眼眸,看着手里吃剩下不到一半的米饭,扯了扯唇角,心中突然有些酸涩。 恐怕…… 他们三个人像这样温馨的围坐在桌前,一起有说有笑吃饭的时间。 过一天少一天,也所剩不多了。 第149章 回京的条件是结婚? 许如烟最近有些惆怅。 她在屋里帮秦鹤年收拾东西。 秦鹤年年后就准备去京城,上面给他报销车费。 秦鹤年在旁边叠衣服,清润如泉的悦耳嗓音,语气温柔的安慰她说。 “小许……” “等我去京城里安顿下来,我就给你写信。” “我这次走,也不代表咱们就断了联系,我有空会常写信发电报过来的。” 许如烟帮他整理行李,她特意去镇上给他买的棕色手提箱。 秦鹤年倒也没多少东西可以带走,两人一起没收拾一个小时,就整理的差不多。 她心里不舍,又不想扫兴,沉思几秒后,笑着说道:“秦先生,你就放心去吧,我跟贺连城都能照顾好自己。” “咱们有事儿就常写信联系。” 秦鹤年垂眸看她,掩藏在细框眼镜后的温润双眸微弯,笑道:“好。” “小许,等我去中央研究所工作以后,如果你有什么地方需要找人帮忙,也可以联系我。” 许如烟点点头:“秦先生,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好意。” “走吧,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去火车站。” 村里人知道秦鹤年要走,特意给他拉来一辆牛车。 来送行的人是白建宗。 他坐在牛车上,急忙给他行李接过来,憨厚淳朴的黝黑脸庞露出一抹笑。 “秦先生,我来接你,你坐好吧。” “小许大夫,你也坐!” 许如烟四处瞅了瞅,没瞧见贺连城的身影,还有些疑惑。 “奇怪,贺连城呢,他怎么不出来送行?” 秦鹤年闻言,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润的弧度,说道:“他怕是有事耽误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贺连城如今还没有平反,该上工要上工,年后忙得很。 许如烟小声嘟哝说:“他再忙,总要来送送你吧。” 秦鹤年去京城以后,再想见面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 三个人在一起生活将近一年,怎么也有感情。 许如烟心里闷闷的难受,她抬眸看了看秦鹤年清隽斯文的脸庞,笑意温柔又体贴,不太好表现出来,沉默几秒后,眉眼弯弯的笑着,明眸皓齿。 “算了,我们不等他,秦先生,咱们走吧,别一会儿去火车站晚点了!” 许如烟跟秦鹤年坐到牛车上,前面的白建宗拿着鞭子吆喝了声,驾着牛车就走。 等到村口的时候。 许如烟远远就看见那里站着一抹熟悉的高大挺拔身影。 许如烟眼睛亮了亮,冲村口站着的人招了招手,把手掌拢在嘴边,笑着喊道。 “贺连城!” 贺连城耳尖一动,也老远就看见他们。 他停顿一下,迈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阔步走过去,肩膀上还搭着毛巾,估计是刚从地里干活的时候赶过来。 白建宗把牛车稳稳停在村口,嘴角咧开一抹笑,露出干净整洁的大白牙,憨厚老实的说道。 “贺同志,你也来送秦先生啊。” 贺连城几不可见的轻点了下头,然后抬眸看向坐在牛车上的两人,清冷如雪的嗓音低沉。 “抱歉,有点事儿耽误了,来的有些晚。” 秦鹤年温声笑道:“没事儿,小贺,你能来送我,有这份心意就行。” “小许刚才还抱怨呢,说你不来。” 许如烟脸蛋一红,没想到自己老底被秦鹤年揭穿,急忙小声说道。 “我、我就随口一说……” 贺连城垂眸看着她羞红的脸蛋,唇角翘了翘,沉声说道。 “秦先生,一路平安。” “等到京城安顿好,方便的时候,你也可以写封信回来,报个平安。” 秦鹤年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笑意盈盈的说:“好,一言为定。” 贺连城又仔细跟他叮嘱了两句。 他从小在京城长大,对京城的各种事物也熟悉,提前跟秦鹤年打点一番,省的他被人坑了。 秦鹤年耐心的听着,听到最后,真心实意的感激说道。 “小贺,还好有你,不然有些事情我不清楚情况,真可能被人骗了。” 贺连城神色矜冷淡漠,一米八多的高大挺拔身影往那一站,不动如山似的,低声说道。 “没什么,秦先生到京城以后,万事自己小心。” 京城势力盘综错杂,秦鹤年这番去中央研究院工作,肯定有不少人盯上他,要抢着拉他站队结派。 秦鹤年一看就不擅长这些事。 贺连城特意在村口等他,也是不放心,跟他说了些京城各番势力的情报,有哪些人惹不得,有哪些人要注意…… 别管这些情报到时候能用上多少,知道也比不知道的好,省的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两眼抓瞎,不小心得罪人。 贺连城现在还是下放的身份,不能随便离开村里。 他站在村口,冲着秦鹤年跟许如烟招了招手,静静目送着他们离开。 等着牛车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贺连城缓缓敛起视线,面无表情的朝旁边沉声开口。 “出来!” “哎呦!” 肖飞宇不小心绊了一跤,踉踉跄跄的往贺连城身边走,红着脸,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肖飞宇站稳以后,轻轻喘了口气,抬起头,两眼放光的满脸崇拜看向贺连城,咧开嘴,挠了挠头,笑的憨厚老实。 “团长,还是你直觉敏锐,我都藏的这么小心了,还能被你发现。” 贺连城冷冷斜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有话快说,别废话。” 肖飞宇顿时一惊,表情严肃的老老实实站好,条件反射的敬了个礼,压低声音,语气凝重的说道。 “团长,还是平反的事情……” “你父亲这几天一直来部队找司令员催,说是要你赶紧做决定,最晚也就这几天了……” 贺连城闻言,锋利薄削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呵,他还真是贼心不死。” 老头子能安的什么好心。 怕不是家中出事,有需要他出手的地方。 肖飞宇狠狠皱起眉头,往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又压低声音说道。 “团长,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上回不小心忘记告诉你。” 肖飞宇话落一顿,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犹豫,小心翼翼看了眼贺连城,似乎有些紧张,不太敢开口。 贺连城漆黑眼瞳微沉,冷冷开口,语气不容置疑的命令说道:“说。” 肖飞宇又是陡然一惊。 他表情越发严肃几分,双手老老实实贴在裤缝的位置,条件反射的身体站得笔直。 “是,团长!” 肖飞宇咬了咬牙,闭上眼,干脆一狠心,直接一股脑儿全说出来,不带停顿一下。 “团长,贺首长同意帮你平反的条件是要你回家结婚,他给你找了门亲事,女方也是军三代的红色背景,从小在大院长大,跟你是青梅竹马!” 贺连城脸色瞬间阴沉,唇角勾起的笑意也越发讥诮。 他俊朗英气的脸庞似是凝结一层寒霜,冷的让人心惊胆战,意味深长的沉声开口:“我就知道,老头子不会白白安什么好心。” 究竟是给他说一门亲事,还是想要与人联手拉帮结派,靠联姻来巩固同盟。 还真是…… 好难猜啊。 肖飞宇心脏紧张的怦怦狂跳。 他小心翼翼的抬眸去看面前神色俊冷阴戾的男人,咬牙想了想,尝试着开口,安慰说道。 “团长……” “你也不用太生气,女方你是认识的,我来之前她还来找过我,特意跟我说了。” “人家女同志,也是从小就暗恋你,知道你下放以后,这一年也没少劝说贺首长,想要让他帮忙给你平反。” “虽说这门亲事是联姻,但对方也是真的对你有情有义,长得也漂亮,学历高气质好,我是觉得吧……” 贺连城冷冷斜睨他一眼,轻声哂笑:“你要真觉得这么好,可以自己跟她结婚。” 肖飞宇:“……” 肖飞宇瞬间吓得紧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死寂般的有些压抑。 贺连城高大挺拔的身上不停往外散发着骇人冷意,他紧紧拧起眉头,脸色阴沉的厉害。 肖飞宇没敢打断他的沉思,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紧张问他。 “团长……” “你看,平反的事情……” 贺连城漆黑眼瞳幽深,带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冷声开口。 “你回去告诉老头子,我不会同意结婚。” “平反的事情,恐怕还要麻烦王司令了。” 这意思,就是拒绝他父亲的帮助。 肖飞宇顿时垮下脸,苦兮兮的说道:“团长……” 贺连城冷冷打断他:“行了,你回去复命吧。” 肖飞宇还想尝试挣扎一下,试探着问他:“团长,你就不好奇贺首长给你找的结婚对象是谁吗?” “万一你听见人家名字,发现没你想的那么不好……” 贺连城又冷冷斜睨他一眼,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气危险的说。 “这种时候能同意跟贺家的联姻的人,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到是谁。” “小肖,你回去以后,把我的话原封不动转达给老头子。” “如果是那个人……我更不可能同意!” 第150章 返城的机会 许如烟把秦鹤年送到火车站,目送着他离开以后。 她再跟白建宗坐牛车回来,就到了晚上六点多。 年后就是早春。 早春温度回升没那么快,还残留着些许冬季的寒冷,夜晚也来的很快。 四周又黑又冷,走到哪儿都是呼啸而过的寒风,狠狠拍到脸上刮得人生疼。 白建宗加快了牛车的速度,把她安全送回家,憨厚老实的黝黑脸庞,露出一抹淳朴的笑容,急忙说道。 “小许大夫,你快回家吧。” “天都已经黑了,入夜越来越冷,你别再冻着。” 许如烟点点头,跟他笑着道别。 她回到院子里,还没进屋就闻到一阵扑鼻的饭香味。 许如烟脚步一顿,有些意外的掀开挂在门檐的布帘子。 她往里面探头瞧了瞧,眉眼一弯,白皙娇俏的脸庞漾出两汪可爱的小梨涡,脆生生笑道。 “贺连城……”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地里不忙吗?” 村里水库都修的差不多了,确实没有以前那么辛苦忙碌。 村里生产大队看天气冷,怕回头干活的人再冻得生病,早春开工的时候,就让他们都早点回来,六点多就下工。 贺连城站在桌前端菜,精瘦有力的腰上系着围裙,听见小姑娘如银铃般甜甜的嗓音,顿了下,起身回头看她。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微闪,带着冷意的漆黑双眸缓和几分,染上一抹纵容宠溺的笑。 “不忙,我看你还没回来,就提前做好饭等你。” “小许,你回来的正好,饭都刚做好,快趁热吃吧。” 许如烟往饭桌上扫了眼,三菜一汤,荤素搭配,正好够两个人吃。 许如烟脚步停顿一下,突然就有些伤感。 分别的不舍与悲伤就是来的这样猝不及防。 刚开始的时候可能还没有什么感觉。 但是等再回头,不经意间看到一些生活上细节的微小变化,这种伤感就会莫名其妙的涌上心头,然后变得越发浓郁。 许如烟轻轻叹了口气,把这种糟糕的情绪努力压到心底,洗了洗手,脸上重新扬起一抹明媚灿烂的笑容。 “闻着好香,贺连城,你手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贺连城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眸光微闪,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可能吧。” 他以前在部队,也只有执行任务在外露宿野营的时候,会跟手下的士兵一起抓些野味,再做点最简单的烤物。 当时也没有条件放盐这种佐料,烤出来的肉属实算不上有多好吃,就勉强能糊口。 他来到白家村革职下放,被许如烟从牛棚捞出来以后,每天有空帮着一起做饭,厨艺还真是见长。 贺连城顺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肉,清冷如雪的语气缓和几分,低声说道。 “尝尝这个。” 许如烟没多想,拿起筷子尝了口,眉眼弯弯的笑出来:“嘿嘿,你做饭是比刚开始好吃多了。” “这肉炒的挺香呢,你也快坐下来吃。” 桌上少了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就比以前安静不少。 两人很快就吃完一顿饭,许如烟端着空盘子进厨房收拾碗筷,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贺连城……” “现在都开春了,年后各地陆陆续续收完假,秦先生都已经去京城的中央研究院报到。” “你平反回京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呀?机会难得,最好不要拖太长时间做决定。” 许如烟忍不住有些担忧。 她是舍不得贺连城也走,但更不想看他继续待在白家村蹉跎岁月。 哦。 仔细想想,以后留在村里的,是不是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许如烟缓缓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心情顿时有些复杂微妙。 习惯了和别人一起热热闹闹的生活,再要她恢复以前孤家寡人的日子,还真是想想就不太适应。 许如烟轻轻叹息一声,低着头,一边洗碗一边絮絮叨叨的劝他。 “贺连城,不是我说你。” “这有什么可考虑的呢?平反的机会不是每次都有,好不容易等来了,你得赶紧抓住呀。” “错过这次,还有没有下一次都不一定呢!” 贺连城静静站在许如烟身后,幽深的狭长凤眸倒映满小姑娘纤细娇小的身影,薄唇轻抿,沉声说道。 “小许,我平反的事情……” 贺连城有些犹豫。 这算是军中机密,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跟许如烟摊牌讲清楚。 更何况…… 他心里,其实也不太想让许如烟知道,老头子答应帮他平反的条件,是让他跟人结婚。 他都已经明确拒绝了。 贺连城眸光暗了暗,沉默着上前帮她一起洗碗,两人站在水池前,一高一矮的两抹身影挨得很近,看起来竟是说不出的和谐般配。 “小许……” 贺连城心神一动,漆黑的眼瞳突然变得有些灼热,掩藏了太多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晦涩情绪。 肖飞宇有一点倒是提醒了他—— 结婚。 如果对象是许如烟的话…… 贺连城低下头,耳根突然有些滚烫的发红,急忙轻轻咳嗽了声,来掩饰心脏控制不住的怦怦乱跳。 许如烟没多想,下意识笑着应了声:“贺连城,你叫我干嘛?” 贺连城:“……” 贺连城俊朗英气的冷白面皮越发红了几分,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看着非常犹豫。 他不知道许如烟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要是现在就跟她说这些……会不会有些唐突? 万一冒昧了怎么办?或者她没这个意思,再给人吓到? 贺连城脑海里顿时纷纷杂杂的闪过许多念头,信息量爆炸,搅的他都开始有些头疼。 男人沉默半晌,最终长长喟叹一声,擦擦手,清冷如雪的嗓音低沉说说道。 “算了,没什么。” “你跑了一天,今晚好好休息吧。” 贺连城朝她缓缓露出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给许如烟看的有些迷茫,摸不着头脑。 她总觉得…… 贺连城,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许如烟跟贺连城在一起生活将近一年的时间,对他说不上太过了解,但也对他的性格习惯摸得差不多。 他现在这样欲言又止的,绝对是有事情瞒着她,不方便说。 许如烟眸光微闪,把水关上,也擦擦手,站在原地皱眉沉思一会儿,没说话。 ……算了。 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也就说了。 …… 开春以后,各地收假返工,许如烟也开始忙碌起来。 早春寒冷的季节,村里有不少换季感冒发烧的人。 许如烟一天给村民看病下来,有时候忙的连饭都顾不上吃。 院里退烧治感冒的中药也是熬了一壶又一壶,炉子就没停过。 “小许同志!” 突然。 有一道熟悉的爽朗浑厚声音在院里骤然响起。 许如烟刚给人拔完针,听见动静,急忙擦了擦手出去,笑道。 “陈书记,你怎么来了?” 陈鹏是骑着二八大杠从公社里赶来的。 他神色急匆匆的,整个人都红光满面,瞧着喜气洋洋,样子还挺激动。 陈鹏都顾不得停车。 他把自行车随意靠在墙上,快步走到许如烟面前,笑着说道。 “小许同志,我今天来啊,是有好事要跟你说!” 许如烟闻言一惊,微微睁圆眼睛,笑吟吟的问他:“陈书记,又有什么好事儿想起我了?” 陈鹏还挺够意思的。 平常公社里有啥好事,他都第一时间找人来告诉许如烟,从没落下过她。 今天他是百忙之中,亲自来的。 许如烟就挺好奇,什么事儿能让陈鹏特意跑来一趟村里找她。 陈鹏四处瞧了瞧,见屋里没什么病人,才拉着她进屋,小心谨慎的关上门,整得还挺神秘的。 陈鹏顿了下,眸光亮了亮,站在屋里看着一脸茫然的许如烟,仔细斟酌着如何开口。 沉默半晌。 他深深呼出口气,拍了拍许如烟纤细瘦削的肩膀,语重心长的笑着说道。 “小许,我这回来村里找你,是有天大的好消息啊!” “今年年初中央开会,上面领导商量讨论了几天,决定开始召回在村里下乡的知青,给他们在城里安排工作。” 许如烟闻言,怔愣一瞬,微微睁圆眼睛,突然想起来。 现在是1971年初。 上面开始意识到知青下乡的政策存在许多弊端,开会商议后,决定先召回一小批知青,以招工的名义,让他们回城里工作。 这个名额有限,条件也很苛刻,回去就能有份工作,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拿到。 等到1977年开始,下乡知青才开始大规模返城,这个时候条件放宽,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基本都能等到回城的那天。 陈鹏得到消息以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来告诉许如烟。 他双手放在后背,十足的领导架势,压低声音,小心谨慎的说道。 “小许同志,中央开完会,给每个省份都定了几个返城名额,数量很少,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也不多。” “我来告诉你,就是想知会你一声,以你这一年在公社里做的突出优异贡献,足够达到上面定下的返城标准。” 陈鹏顿了下,和蔼慈祥的笑了笑,说道。 “小许同志,现在决定权在你。” “如果你想趁着这次机会返城,我可以帮你推荐上报,在城里给你安排一份工作!” 第151章 贺连城的心意 许如烟沉默下来,其实这都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想了想,说道:“那就谢谢陈书记了。” 陈鹏闻言,也乐呵呵的拍了拍她纤细圆润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嗐,谢什么,这不也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吗。” “你过去一年对公社做了那么多贡献,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都不说别的,就光这个温室大棚技术,就值得公社给你要一个名额返城。” 陈鹏又爽朗笑着跟她叮嘱了几句,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她说。 “小许,那这事儿就先这样说定了。” “我回去跟上面申请上报一下,看看能给你在城里安排什么工作,回头有消息再来告诉你。” 许如烟笑着回他:“谢谢陈书记,还要辛苦您跑几趟。” “这样,你把这瓶白酒拿回去吧,过年的时候我们年货买多了,也喝不完,放着没人喝也是浪费。” 许如烟拿的是一瓶上好的汾酒。 陈鹏闻言,还有些不太好意思拿,推辞了几下,急忙说道:“哎呦,小许,这可不行。” “上面天天开会,对我们是千叮咛万嘱咐,当领导干部的绝对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这……这不太好……” 许如烟也不强求,就笑着说:“那陈书记拿些吃的走吧,都是自家做的,这应该没啥?” 陈鹏就不好再拒绝,乐呵的说道:“行,小许,你也有心了。” 陈鹏拎着吃的骑上二八大杠,走前就回头冲许如烟笑了笑,还挺接地气的。 “小许,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等上面有消息,我再来告诉你!” 许如烟冲他招招手,目送着陈鹏离开,心情也有几分激动。 她本来都以为自己得等着77年全面放开返城政策以后,才有机会能回城。 没想到,这才刚第一年,就有机会回去。 不过现在条件没放宽,上面是以招工的名义召回下乡知青,也不知道她能被分配到哪个单位。 如果能是京城就好了…… 许如烟轻轻叹息一声,想想又觉得不现实,喃喃说道。 “算了,京城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谁不是挤破头想往京城去呢。” 这种好事基本也都是关系户的,本身名额就少,怎么想都轮不到她。 …… 晚上。 贺连城下工回来。 院子里已经烧起火,袅袅炊烟升起,厨房里飘出阵阵饭香味,诱人的很。 他推着小车,扑鼻的香气让人生理性条件反射分泌出唾液。 贺连城喉结一动,咽了咽口水,漆黑眼瞳微沉,大步往厨房走去。 他掀开帘子,一边洗手,一边沉声说道:“小许,我来帮你吧。” 许如烟纤细柔软的腰肢上系着围裙,这会儿忙的顾不得跟他搭话,就匆匆说了句。 “菜我都备好了,锅也烧热了,你自己看着炒吧。” “反正就咱们两个人吃,随便做点就行。” 两个人吃饭就没那么讲究。 在保证荤素搭配的基础上,也就做两道自己爱吃的家常菜,没啥花样。 很快,两人把热腾腾刚出锅的饭菜端上桌,还开了一瓶许如烟自己酿造的果酒。 果酒度数不高,酸甜的滋味带着酒香,一杯下肚暖乎乎的,喝的人小脸通红。 贺连城没让许如烟喝太多,盯着她,就只给她倒了一小杯。 许如烟看着自己杯里那一点点果酒,砸吧砸吧小嘴,不满的小声嘀咕。 “小气鬼!” 贺连城扯了扯唇角,缓缓抬眸睨向她,意味不明的哑声说道。 “小气?” “你要是知道自己喝醉酒都会做什么,现在只会感激我。” 许如烟一怔,下意识问道:“我喝醉酒会做什么?” 她酒品应该挺好的吧? 以前也不是没醉过,基本都是倒头就睡,安安静静的,也不吵也不闹。 就是容易断片。 一觉睡到大天亮,脑子里啥也不记得,连自己怎么到床上的都没印象。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紧盯向她,晦暗不明的眸底带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沉默几秒。 他哂笑了声:“没什么,挺好的。” 许如烟:“……” 许如烟被他笑的浑身都发毛,怎么想都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总不能…… 她喝醉酒以后对他耍流氓?占人家便宜? 呃…… 不不不。 肯定不能啊! 她是这种人吗? 许如烟咂摸一口醇厚芳香的果酒,抿抿嘴,想了想,笑眯眯说道。 “贺连城,今天我也有件好事想告诉你!” 贺连城拿起筷子,自然而然的给她夹菜夹肉,清冷如雪的嗓音低声问道。 “什么好消息?” 许如烟端起碗,眉眼弯弯的笑出来,软声说道。 “今天陈书记来告诉我的,说是上面年初开会,准备召回一批下乡知青。” “我已经跟陈书记说好了,他会帮我上报一个名额,到时候给我分配到城里工作。” 贺连城闻言,漆黑瞳孔骤然缩紧。 许如烟没有注意到,继续笑着感慨:“不知道我能被分配到哪儿,如果是京城就好了,这样离你跟秦先生都很近。” 贺连城指尖不自觉捏紧,骨节泛白,垂下密长眼睫,落下的阴鸷恰好遮掩住眸底晦涩不明的复杂情绪。 沉默半晌。 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清冷如雪的嗓音微哑:“这还真是好消息,恭喜你啊,小许。” 许如烟闷哼了声,甜甜笑道:“对了,贺连城,你平反的事情怎么样了,有结果吗?” 贺连城神色如常,又淡定的给她夹了一筷子肉,沉声说道:“差不多了。” 许如烟闻言,眉眼弯弯的笑出来,也就没有多问。 最近都是好消息啊。 她心情好,最后又求着贺连城倒了一小杯果酒。 许如烟酒量不好,两杯果酒下肚就有些晕沉沉的。 晚饭过后,她打着哈欠,困呼呼的跟贺连城道晚安,直接倒头就睡。 贺连城等她睡下以后,在院子里站了会儿,便沉着脸转身离开。 他走到院子外面荒凉的小树林里,面无表情的冷声说道。 “出来。” 肖飞宇浑身一激灵,急忙跳出来,挠挠头喊他:“团长。” 肖飞宇自从接到上面命令,务必把贺连城劝回来后,基本一直就在白家村待着,随时待命。 只有需要与上面联络时,才会回到城里。 肖飞宇往贺连城身边凑了凑,神色紧张的问他:“团长,你是不是考虑好了?” 贺连城眸光微暗,锋利薄削的唇角抿起:“王司令怎么说。” “我要是不同意联姻,他最快多久可以帮我平反。” 肖飞宇狠狠皱眉,犹豫着说道:“王司令上回打电话来说,贺首长因为你拒绝联姻的事情大发雷霆呢。” “贺首长还扬言说你要是坚持不同意联姻,他就不让你回京,不过被王司令按下了。” 贺连城闻言,幽深的狭长凤眸微眯,唇角扯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 “老头子还真是贼心不死。” 肖飞宇怕他生气,又急忙小心说道。 “团长,你也别急,王司令说了,你回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贺首长不配合顶多就是推迟几天,不碍事。” “就是你回去以后……怕是贺首长不死心,会找你麻烦。” 贺连城冷冷抬眸睨向肖飞宇,眸底划过一抹凌厉的危险:“那就让他试试好了。” 贺连城话落一顿,似乎想起来什么,眸光暗了暗,沉声说道。 “小肖,还有件事,你帮我跟王司令知会一声。” “最近上面要召回一批下乡知青,有个人……我想让他帮忙,调到京城工作。” …… 第二天一大清早。 许如烟被院里公鸡喔喔打鸣的声音吵醒,睡眼惺忪的坐在床上,表情还有些发懵。 她呆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渐渐回笼,勉强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喝多了才倒头就睡。 许如烟懒懒打了个哈欠,拿起搪瓷脸盆,刚要出去洗漱,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 许如烟怔愣一瞬,困倦的杏眼微微睁圆了些,下意识抬头看看天,又看看院子里的人。 ……贺连城。 他怎么站在那里? 许如烟第一时间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还没睡醒。 她又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发现贺连城正好洗完脸也转头看她。 潮湿的水珠顺着男人锋锐硬朗的脸庞缓缓滑落,没入精瘦性感的锁骨,又划到白衬衣下宽阔结实的胸膛。 贺连城头发上还沾着水,额角乌黑凌厉的碎发贴着冷白肌肤,更给他增添几分撩人的性感蛊惑魅力,张力十足。 许如烟脚步停顿一下,轻轻眨了眨眼睛,表情困惑的问他。 “贺连城,你今天……不用去上工吗?” 她看眼天色,这会儿已经六点多了。 平常这个时间,男人早就不见身影,只在厨房留下热好的饭菜。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紧紧盯向她,喉结缓缓滚动一下,哑声说道。 “今天我有点事,请假了。” 许如烟没多想,顺嘴问他:“什么事儿啊?” 贺连城:“……” 贺连城垂下乌黑的睫羽,耳根红了红,突然有些紧张羞涩。 “小许……” “我今天请假,是有事情想跟你说。” 第152章 贺连城求婚了?!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睛,带着困意的软绵声音,跟小猫儿叫似的,又软又可爱撩人,问他。 “什么事儿……搞得神神秘秘,还要特意请假来告诉我。” 许如烟这会儿还没睡醒,一下一下点着脑袋,困得不行。 她视线有些模糊,不是太能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脑袋也晕晕沉沉的。 贺连城性感薄削的唇角紧抿,勾勒出一抹紧张的弧度,耳根越发红了几分,还有些发烫。 “小许……” 沉默半晌。 他清冷如雪的嗓音喑哑,夹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温度,跟有火苗熊熊点燃似的。 贺连城锋利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下,眸光越发幽深晦涩,犹豫许久,才嗓音沙哑的说道。 “你……对我是怎么看的?” 许如烟愣了愣,轻轻蹙起秀眉,脑袋晕乎乎的沉思几秒,眉眼一弯笑出来,说道。 “嗯,一个……好人?” 许如烟说的是心里话,真没敷衍。 主要是他突然这么问,许如烟一时还真想不到该怎么回答。 她张了张嘴,感觉脑海里一瞬间有无数想法划过,夸他的话有很多,但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形容。 许如烟憋了半天,也就只能憋着总结一句—— 你是个好人。 贺连城:“……” 贺连城扯了扯嘴角,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她这么回答是什么意思? 总感觉……这也不像什么夸人的好话。 贺连城犹豫了下,他心脏怦怦跳的很快,胸膛也闷闷的发热。 早春的清晨很冷,一点也不比冬天暖和多少。 院里呼啸的寒风刮过,稍稍吹散了贺连城心底的燥热。 他漆黑眸光微沉,紧抿起唇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沉默半晌。 他幽深的狭长凤眸一厉,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紧紧盯向许如烟白皙娇俏的鹅蛋脸,神色紧张的哑声说道。 “小许……”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我还可以的话……” “那咱俩、咱俩……” 贺连城说的有些艰难。 他紧张的要死,明明是寒冷的早春,手掌心还是冒出一层薄汗,心脏乱跳的飞快,好像随时都能跳出胸膛。 许如烟怔愣一瞬,脑海里电光火石闪过,似乎也隐隐意识到什么,有些害羞的垂下眼睫,脸蛋红了红,跟涂了胭脂一样,紧张的攥住手指。 许如烟心跳的也很快,胸口闷闷的难受,娇艳的红唇轻颤了下,软声说道:“贺连城……” “你……” “小许。” 贺连城深呼一口气,让自己紧张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幽深的漆黑眼瞳灼热,眸底似是点燃着熊熊火焰。 男人目光灼灼的盯着许如烟看,突然出声打断他,这回心里准备好,说话也顺畅不少。 贺连城清冷嗓音喑哑:“小许,我想……”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不可以让我娶你,来照顾你一辈子。” 许如烟瞳孔骤然缩紧,怔愣在原地,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贺连城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些话一旦尝试着开口说出第一个字,后面也就流畅许多。 贺连城静默一瞬,调整好心情,修长结实的手臂用力绷紧,还能看到绷起青筋,张力十足。 他漆黑眼瞳紧紧盯向许如烟,哑声开口说道。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唐突,一时难以接受也正常。” “小许,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不要先急着拒绝,就当是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许如烟缓缓垂下眼睫,站在原地拿着搪瓷脸庞,许久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是在震惊没有回过神,还是在认真考虑男人说的话。 贺连城停顿一下,面前的小姑娘越是沉默,他就越是紧张。 贺连城耳尖红红的,也有些害羞,他还是第一次跟女同志告白,也不知道上来就求婚,是不是有些不妥? 主要他也没经验啊。 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告白的,是不是得先从处对象开始更稳妥? 但贺连城不想跟许如烟处对象。 他们一起生活这么久,各种日常习惯也磨合的差不多。 如果可以的话…… 贺连城更想直接就把人娶回家当媳妇儿。 就现在。 立刻、马上! 如此迫切的心情,对于贺连城来说是十分陌生的。 他心脏噗通噗通狂跳,震声如擂鼓,都有点紧张到耳鸣。 贺连城紧紧攥住拳头。 他漆黑眼瞳深沉,没有太多追求人的技巧,倒是也实诚,十足的军中硬汉做派,想要就直接开口,上来就直接求婚。 贺连城锋锐凌厉的眉梢轻拧,想了想,怕许如烟拒绝,小心翼翼的沉声补充说。 “小许,我马上也要平反回京复职。” “团长的津贴每月能有一百块,军嫂也能住在军区大院,各项设施齐全,将来小孩直接在院里就能上学。” “我不敢保证自己将来一定能平步青云的晋升,但我也绝对不会拖你后腿,你想进步我也不会阻拦,将来想考高中上大学也都随你,我会尽量跟上你的脚步,争取升职。” 贺连城对他们结婚后未来规划的还挺长远。 许如烟:“……” 许如烟扯了扯嘴角,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会儿才刚告白求婚呢,连两人以后的孩子都想到了。 回头再把名字一起想好得了呗。 许如烟心脏跳的也厉害,咚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跳的她浑身都发热。 扪心自问。 贺连城在这个年代,确实算的上很优质的结婚对象。 长相英俊帅气,身材高大威猛,脾气也好,看着是会疼老婆的人,平常上工回来做饭收拾院子也样样不落,还会疼人,对你嘘寒问暖…… 说句良心话。 他这条件,以后世的标准来看,高低也能评上一个“十佳老公”,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要。 他还是团长,在京城任职,本身也有上进心,前途无量。 许如烟对他还挺有好感的,有些事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说对他完全没感觉,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这么盘算下来。 她好像……还真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许如烟眸光微闪,羞红了脸,伸手稍稍按压住自己跳的飞快的心口,娇艳的樱唇微启,刚要开口。 贺连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眉头拧的更紧几分,目光灼灼的看向她,斟酌着沉声说道。 “小许……” “还有一件事,我得先向你坦白,你一并考虑了去。” 许如烟一怔,以为他要说自己以前的“情史”,脸蛋红红的,也突然跟着有些紧张,心脏噗通噗通跳的更快了,跟要起飞一样。 “你、你说……”许如烟干巴巴的张嘴,都有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贺连城垂下眼睫,眉头拧的更紧,沉思了一瞬,缓缓开口说道。 “小许,我不想隐瞒你,其实……” “我家里给我说了一门新的亲事,对面是跟我从小一起在大院长大的女同志,用老话讲也算是门当户对。” 许如烟闻言,怔愣在原地,心里闷闷的有些莫名酸涩,跟吃了柠檬一样,还挺不是滋味。 不过她这种难受与别扭也没持续太久。 贺连城前脚刚说完,后脚怕她误会,就急忙解释说。 “小许,你别多想,我跟她不熟,小时候也没来往过,对她的印象就只剩下一个大概的名字,也记不起她长啥样。” 贺连城当初受不了原生家庭的冷落,也接受不了亲爸再娶以后变“后爸”。 他14岁就从家里偷跑出去参军,后面不经常回大院看,与大院的人来往都很少,更别说本来就不熟的人。 贺连城语气有点急,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俊朗英气的脸庞,神色十分严肃凝重。 “我跟你保证,我跟她绝对没有任何关系,亲事是老头子单方面说的,我一早就拒绝了。” “我不会同意他给我说的亲事,对面虽然一直对外声称跟我是青梅竹马……但我能摸着良心说,我跟她,真的不熟。” 贺连城也挺纳闷的。 从小一起在大院长大就算青梅竹马吗? 他对她真没啥印象,小时候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贺连城反正不是很懂,那人为何一直与外人强调这个“青梅竹马”的身份,至少在他看来,两人并非这种关系。 许如烟:“……” 许如烟沉默下来,静静看着他这副着急解释的手足无措模样,忍了忍,最终还是眉忍住,眉眼弯弯的笑了出来。 许如烟长得本就白净娇俏,明眸皓齿的,这会儿站在清晨的阳光下,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笑容明媚灿烂,比花还娇艳。 贺连城紧紧盯着她,漆黑眼瞳微缩,紧抿起唇角,感觉小姑娘真是直直笑进自己心窝里,笑的他浑身都发热,烫的厉害。 顾凌城紧张的手掌心都冒汗。 他额角青筋绷起,俊脸严肃的深沉模样,清冷喑哑的低沉磁性嗓音,小心翼翼的期待又试探着问道。 “小许……” “那你,考虑的怎么样?” 许如烟轻轻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如蝶翼般的长睫轻轻颤了颤,娇艳红润的樱唇微启,缓缓开口说道。 “我……” 第153章 贺团长也是第一次开荤 许如烟有些犹豫。 这上来就直接求婚的架势,她也没经历过啊? 她也挺紧张的,心脏咚咚跳的飞快,好像随时会跳出胸膛。 “我……” 许如烟轻轻蹙起秀眉,殷红的樱唇微启,咬了下唇角。 贺连城也很紧张的盯着她看,幽深的狭长凤眸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让人难以琢磨其中蕴藏的复杂情绪。 他喉结一紧,额角都不由渗出一层薄汗。 许如烟心脏跳的快到几乎要到嗓子眼。 她缓缓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沉思许久后,才用细若蚊鸣的娇软嗓音,脸蛋红红的,有些害羞的小声说道。 “那、那……” “那好像……也不是不能试试?” 贺连城漆黑眼瞳骤然缩紧,怔愣一瞬,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呆愣了几秒后,意识才渐渐回笼,反应过来许如烟说了些什么,幽深晦暗的漆黑眼瞳猛的爆发出一抹狂喜的光亮。 “小许……” 贺连城心下微动,跟被小猫儿爪子挠似的,痒痒的,胀胀的,也闷闷的,种种复杂晦涩的情绪充斥着整个胸膛,几乎幸福甜蜜的要爆炸。 贺连城眼眶发热,唇角颤抖着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然后想也不想,身体比大脑率先做出反应,直接迈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冲着许如烟大步跑过去,一把给她抱起来。 “啊!” 许如烟惊呼一声,紧张的抱住他的脖颈,整个娇软的身子趴在贺连城宽阔结实的胸膛,红着脸都不敢抬头看他。 贺连城俊朗英气的脸庞洋溢着藏也藏不住的喜悦,他笑出来,抱着许如烟举高高,然后兴奋的转了好几圈。 许如烟被他抱着,吓得急忙又抱紧他几分,娇软的身子紧贴着男人高大威猛的身体,红着脸娇嗔:“贺连城,你别闹了,快放我下来。” “不放。” 贺连城目光灼灼的看她,性感薄削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清冷如雪的嗓音喑哑,难掩激动的说道:“小许,这辈子我都不会放手的。” “我要抱你一辈子。” 许如烟:“……” 许如烟“嘭”的一下就羞红了脸,轻轻咬住唇角,低下头也没说话。 他这情话说的猝不及防。 贺连城就是个军中硬汉,没有多么深情浪漫的海誓山盟。 偏偏就是这份发自内心的淳朴告白,反而更让许如烟心动,颇具几番别样的风味。 许如烟羞涩的偷偷抬眸看他,潋滟水润的杏眼亮晶晶的,如同天空闪烁着的繁星,晕染着妩媚动人的风情,十分撩拨人心。 她眉眼弯弯的笑出来,漂亮好看的眉眼如同天上月牙儿般,明眸皓齿,好像能把整个院子都点亮。 贺连城漆黑眼瞳微沉,紧紧盯向她,喉结缓缓滚动了下,心中情动不已,难以自制。 他有些紧张的抱着许如烟,给人又慢慢放到地上,垂眸灼灼的看她,浑身僵硬着,手臂肌肉用力绷紧,宽大的手背都隐忍克制着浮现出青筋,张力十足。 贺连城清冷喑哑的嗓音微沉,夹杂着滚烫的灼人温度,意味不明的缓缓开口唤她。 “小许……” 许如烟被他性感沙哑的磁性嗓音,叫的浑身一颤,白皙娇俏的脸蛋越发红润起来,像是熟透的苹果。 许如烟垂着纤长浓密的眼睫,害羞的轻轻咬住唇角,水润光泽的樱唇张了张,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贺连城心脏跳的飞快,他紧紧盯着许如烟乌黑细软的发顶,唇角漾起一抹弧度,修长结实的手臂用力,把人更抱紧几分,一遍遍哑声喊她。 “小许……” “小许。” “小许。” 贺连城一遍遍深情不倦的唤她名字,一次比一次动情,一次比一次温柔缱绻,一次比一次喑哑。 他并没有很直白的说他有多爱,甚至没有说一个爱字。 许如烟却能感受到,他叫她的名字时,滚烫的清冷嗓音里究竟蕴藏了多少令人心惊胆战的情愫。 许如烟红着脸,有些紧张的攥住手指,软声轻颤着说道:“贺连城,我……” 她不开口说话还好。 一开口,娇软妩媚的甜腻嗓音直接勾的贺连城最后一丝勉强保持的冷静理智瞬间崩塌。 “轰隆”一声。 贺连城漆黑眼瞳骤然缩紧,只感觉自己脑海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好像彻底断裂,晦涩复杂的情绪如翻江倒海般倾覆而上,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贺连城再也抑制不住,性感薄削的唇角缓缓漾起一抹温柔深情的弧度,然后目光灼灼的盯着怀里娇羞的小姑娘,一边温声唤她名字,一边俯身缓缓凑近。 “小许……” 贺连城抱着许如烟的宽阔结实胸膛,温度烫的吓人。 许如烟心神一动,下意识紧张的闭上眼睛。 男人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烫人的气息轻轻喷洒在脸上,撩的人心尖都痒痒的。 许如烟下意识轻轻咬住嘴唇。 她闭着眼睛,心脏跳的又快又乱,声音响的几乎都要让人耳鸣,脑袋也晕晕沉沉的,感觉整个人像是软绵绵的飘在云层里。 男人暧昧的呼吸近在咫尺,两人此时挨的极近。 许如烟感觉自己轻轻咬住的柔软唇瓣被人用粗粝的指腹轻轻揉开,她怔愣一瞬,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贺连城带着滚烫温度的吻铺天盖地倾覆而下,密密麻麻的落在她的脸庞,最后又汇聚到她娇软的唇瓣。 “唔……” 许如烟眼角溢出泪水,她整个娇小柔软的身子被男人紧紧拥抱在怀里,动弹不得,想躲也躲不掉。 贺连城的吻强势又霸道,根本不容许她拒绝。 男人此时发了狠忘了情,闭着眼睛沉浸其中,有些忘乎所以。 他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抱着怀里娇小温软的女人,越吻越是用力,带着一股狠戾的劲儿,像是恨不得将许如烟拆吞入腹。 许如烟有些呼吸不畅,微微仰起头,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纤细的白皙脖颈,如同天鹅般,眼尾泛红,漂亮好看的杏眼也水润润的,带着些朦胧迷离的水雾。 “贺、贺连城……” 许如烟有些承受不住,她抬起温热的小手尝试着轻轻推了下贺连城宽阔结实的胸膛,想要唤醒他的理智。 但是刚开荤的男人哪里有任何理智可言? 贺连城缓缓睁开眼,漆黑眼瞳微沉,如鹰隼般锋锐凌厉的双眸,目光灼灼的紧盯着她看,眼瞳深处溢出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缱绻。 “小许,呼吸……” 贺连城怜爱的轻轻啄了下她的唇瓣,笑着提醒她。 许如烟感觉自己好像一条溺水的鱼,下一秒就会窒息。 她意识有些迷糊,听见贺连城的声音,下意识张开嘴,稍稍平复了下呼吸,心跳的还是很快,几乎要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许如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架势,难免有些承受不来,也不太适应。 她这会儿被亲的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意识都很迷糊,还有点回不过神。 贺连城垂眸瞧着她这副懵懂迷茫的可爱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轻声笑了笑,清冷嗓音喑哑。 “小许……” “等明天有空的时候,我们向上面打申请,去镇上领证吧。” 许如烟:“……”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睛,反应好半天,才想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被吻的还有些发晕,迟缓着轻轻点了下头,整个人羞的跟只煮熟的虾子一样。 事到如今,亲都亲了,也没必要再扭捏。 许如烟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点了下头,白皙修长的脖颈都红彤彤的,软声说道。 “……好。” 贺连城闻言,心神一动,唇角笑意越发深邃,一时动情难以自制,又笑着抱起她转了好几圈。 院子里发出男人爽朗低沉的大笑声,哪怕不见其人,也不难听出其中蕴藏的幸福意味。 贺连城还是个行动派。 既然决定要跟许如烟领证结婚,他前脚松开手给怀里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放下来,后脚就立马去村委会打申请报告。 周军这会儿正在村委会跟其他成员开会商量接下来的夏种。 白家村冬季靠着大棚种出不少新鲜蔬菜瓜果,转眼就成了清河公社里最大的新鲜蔬菜供应点。 公社领导高兴,上面的领导也高兴。 陈鹏就干脆给白家村批了一辆拖拉机下来,以后村里人种地收获都不用辛苦费力的拉牛车,靠着拖拉机能省不少人力功夫。 村委会成员因为这辆下发到白家村的拖拉机,连续几日都喜气洋洋的。 因此,贺连城带着许如烟到村委会打结婚申请的时候,周军跟白卫国相视一眼,反正也不意外吧,笑呵呵的立马就同意了。 许如烟看他们通过的这么干脆利落,还忍不住犯嘀咕。 “白村长,您都一点不意外吗?” 他们要结婚的事情还挺突然呢,一点都没铺垫过。 说难听点,按老人的话讲就是—— 想起一出是一出。 放在后世,高低也算是什么……闪婚! 白卫国咂摸下旱烟,褶皱的眉眼笑开,说道:“嗐,小许大夫,实不相瞒。” “我们村里人啊,早早就觉得,你跟贺同志,迟早有修成正果的那天!” 第154章 领证结婚 许如烟一怔,眨了眨眼睛,更害羞了。 她红着脸,悻悻笑了下,软声说道:“啊这……有这么明显吗?” 白卫国沉默了下,又咂摸咂摸旱烟,黝黑皱褶的苍老脸庞,表情一言难尽的看她,笑道。 “嗐,小许大夫,老话说什么来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那你跟贺同志平常两个人在一起,多般配呢,实不相瞒,我们村里人私下还经常打赌呢,说你俩啥时候来打结婚申请。” 许如烟:“……” 许如烟脸蛋瞬间爆红,羞涩的恨不得赶紧钻到地下。 妈呀。 她是想过村里人平常比较喜欢八卦,就是没想到,他们、他们居然还…… 居然还拿她跟贺连城打赌来八卦! ……也成吧。 许如烟眉眼弯弯笑了笑,与贺连城相视一眼,甜甜的说道。 “白村长,麻烦你了,回头我跟他去镇上领完证回来,就请你们吃喜糖!” 贺连城现在还是被革职下放的身份,按理说结婚申请很难通过,也不能随意出村去镇上领证。 不过他手上有王司令的密信,上面详细说了要给他平反的事情,加上许如烟在白家村一向有大面子。 白卫国跟周军两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贺连城快要平反,给他放宽了权限,也没说什么,痛痛快快的就通过申请,让他低调点出村去镇上领证。 许如烟跟贺连城拿着通过的结婚申请,两人一起并肩走在乡村的小土路上,脸上都是遮掩不住的激动与兴奋。 许如烟也没结婚的经验。 她将申请报告贴在胸口,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白皙娇俏的脸蛋红红的,软声说道。 “贺连城,你说咱们回头去镇上都该买些什么回来送给村里人?” “我是知道要有喜糖,还有点心?嗯……其他的我也不太懂。” 许如烟不免有些苦恼。 贺连城一个钢铁硬汉直男就更没经验,他垂下眼眸,沉思几秒,清冷如雪的嗓音晕染一抹笑意,缓缓开口说道。 “就先买些喜糖跟点心吧,我现在毕竟还没真的平反,不好太高调。” “小许,可能还要暂时委屈你,婚宴的话……怕是得等我平反,回京复职以后再办。” 许如烟闻言,笑了笑,挥挥手说道:“嗐,这个不着急,婚宴等有空再说吧。” “我是打算在村里就摆个席,请大家好好吃一顿庆祝,咱俩结婚也不好一点人都不请来吃饭,这样多不合适。” 人情世故这方面,该做还要是做的,与人日常交往,最基本的体面不能落下。 许如烟笑眯眯的掰着手指头数,娇软的嗓音甜甜的,听起来期待又充满幸福。 “摆席光咱俩怕是做不过来饭,我准备花钱去镇里的国营饭店请专门的师傅来。” “他们知道婚宴该做什么,人家都是有规矩讲究的,该是什么分量,该做什么菜讨吉祥,咱们都不懂呢。”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咱们到时候帮着打打下手就成。” 许如烟忍不住开始安排,白皙娇俏的脸庞,笑容明媚又灿烂,跟一朵娇花似的,耀眼的都有些晃眼。 贺连城垂眸静静看着她,唇角始终勾着一抹温柔宠溺的弧度,清冷喑哑的嗓音低沉磁性。 “都可以,我随你。” “钱先记着,我在京城部队里有存折托人保管,回头复职,我就给你报销。” 贺连城当团长一个月一百多块的工资,平常还有各种福利津贴。 他花钱地方不多,也不用寄钱回家,就自己一个人,平常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太多用钱的地方。 这些年零零散散攒下来,存折的钱还真不少,怎么也有小一万。 当然,跟许如烟空间里放着的钱肯定是比不了。 她当初搬空林家的资产,光是存折里取出来的,就有几十万。 许如烟闻言,笑了笑,也没说话。 人家多少是这份心意。 甭管钱多钱少,只要有这个心就足够了,起码有个态度。 许如烟与贺连城并肩走在乡间的小土路上,这会儿男女之间谈恋爱不流行太过高调,这方面抓的也严。 夫妻俩平常走在大街上都不敢表现的太亲密,更别提许如烟跟贺连城这样刚确定关系的。 他俩连手都不敢牵,只敢稍稍保持些距离一起往家里走。 贺连城还挺保守传统的。 许如烟问他要不要搬过来跟她一起住,男人立马严词拒绝,神色紧张的说什么—— “小许,这不合适。” “咱俩毕竟还没领证结婚,对你一个小姑娘影响不好……” 许如烟:“……” 许如烟耸耸肩,她是无所谓,或者准确来说,她倒是巴不得贺连城暂时先别搬过来。 她也需要时间适应。 夜里。 两个人分别睡在两个院子的屋里,却又不约而同的一起失眠。 许如烟跟贺连城两人隔着厚厚的土墙,很有默契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脏都紧张又期待激动的跳的飞快。 大家都是第一次要去领证呢。 谁都没个经验,青涩的跟两只小鸡仔一样,兴奋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患得患失,惴惴不安。 第二天一大清早。 公鸡在院子里伸着脖子“喔喔”打鸣。 许如烟顶着有些困倦的神色,懒懒起身洗漱,昨夜失眠到凌晨,她才刚睡下两三个小时,人都有些恍惚。 贺连城也没好到哪去。 不过他以前在部队执行任务的时候,经常会遇到要熬夜盯梢的情况,早就适应少睡眠的生活。 对比起许如烟的疲惫困乏,他就显得非常神清气爽,整个人眼睛亮亮的,看起来精神抖擞。 许如烟懒懒抬眸瞥了眼他,心情就难免有些微妙。 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 呜呜呜。 她以后再也不要熬夜了! 头疼! 白卫国知道两人一大清早就要起床去镇上领证,昨晚就特意吩咐了白建宗,要他帮两人把牛车给赶过来。 白建宗也是早早就起床在院门口等着。 他魁梧挺拔的身影安静站在牛车旁,瞧见许如烟跟贺连城从院里出来,憨厚淳朴的脸庞顿时露出笑容,咧开嘴,露出一拍洁白整齐的牙。 “小许大夫,贺同志!” “你们起来了?新婚快乐啊!哈哈哈。” 白建宗笑着恭喜他们,将赶牛车用的鞭子递到贺连城面前,喜气洋洋的说道。 “贺同志,我爹昨天特意叮嘱我要帮你们把牛车赶来,你们驾着牛车去镇上领证吧,省的用腿走太累!” “现在村里有拖拉机,牛车正好就能空出来点时间,也不碍事!” 白建宗怕他俩不会意思拒绝,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许如烟闻言,与贺连城相视了一眼,然后笑着点头,脆生生的说道。 “那也成,谢谢白二哥,也谢谢白村长。” “牛车我们先用一下,等回头从镇上回来,我再给你们发喜糖,大家伙都沾沾喜气!” 白建宗憨厚的笑着说道:“嗐,那就先提前谢谢小许大夫了,回头大家一起庆祝!” 许如烟这会还没意识到,白建宗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也没多想,只当白建宗是在说客套话,眉眼弯弯的笑了笑,努努白皙精致的下巴,示意贺连城把牛鞭接过来。 许如烟灵巧的跳到牛车上坐好。 白建宗在后面笑着看他们,挥挥手说道:“小许大夫,那你俩快去镇里领证吧,我就不跟着一起去了。” “你们一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哈!” 白建宗话落一顿,突然想起来白卫国叮嘱过他的话,又急忙补充说。 “小许大夫,我爹说了,你们不用急着回来还牛车,去镇里该买啥就买啥,慢慢挑就成,不着急。” 许如烟闻言,笑着点点头,也冲他挥挥手说道。 “成,谢谢白二哥,等我们好消息!” 贺连城坐在前面驾牛车,锋锐薄削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他抬头看了看天,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干脆伸手扬起一鞭子,沉声吆喝道—— “驾!” 老牛仰头“哞”了一声,拖着牛车“吱扭扭”的缓缓出发。 等到镇上的时候,都已经是上午九点。 这年代结婚证还没那么正式,就薄薄一张纸,样子看起来像是小奖状。 许如烟红着脸,小心翼翼把“小奖状”收好,放到自己的军绿色挎布里。 两人顺顺利利把证领了,她才猛的松了口气,心里顿时没那么紧张。 许如烟娇小的身影灵巧一跃,跳到牛车上坐好,笑眯眯抬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身材高大威猛的俊朗男人。 “贺连城,走吧,我们去供销社买喜糖。” 贺连城也挺紧张的。 他锋锐凌厉的眉眼是遮掩不住的激动,还夹杂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晦暗情绪。 男人冷锐幽深的眼瞳缓和几分,唇角勾了勾,高深莫测的低声说道。 “不急。” “小许,我先带你去国营饭店见一个人。” 许如烟闻言,怔愣了下,有些迷茫困惑地抬起巴掌大的白皙小脸。 “见人?见什么人?” 他在镇里有什么朋友吗? 没听说过啊。 贺连城驾着牛车,俊朗英气的脸庞带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整得还挺神秘,只说。 “等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155章 救命恩人 贺连城搞得神神秘秘的。 许如烟就跟在他后面走,最后来到国营饭店的一个包间。 贺连城推门而入,转身眸光柔和的看向许如烟,安慰她说。 “小许,你不用紧张,只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 许如烟:“……” 许如烟咽了咽口水,他不说还好,一说就更紧张了。 也不知道包间里面坐着的是谁。 贺连城垂眸看她,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然后伸出修长有力的手臂,虚虚揽住许如烟纤细圆润的肩膀,轻轻推了下,带她进去。 贺连城清冷如雪的嗓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威严十足。 “小肖。” “过来见你嫂子。” 肖飞宇老老实实在包间里待着,也挺纳闷,团长今天特意让自己来国营饭店整个包间见面要做什么。 他一听见“嫂子”两个字,不可置信的张大眼睛,蹭的一下就赶紧站起身,呆滞的张大嘴巴,整个人都惊呆了。 “团、团长……” “你刚刚说什么?” “嫂子?!” 不是。 这就过去一晚上的功夫,他怎么就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嫂子? 也没人提前通知过啊! 这也太突然了吧!!! 肖飞宇怔怔的看向安静站在贺连城如白杨树般高大挺拔的身影旁,视线在触及到许如烟那张白皙娇俏的精致脸蛋后。 十几岁的青涩稚嫩少年瞬间就红了脸,不好意思的低头,伸手挠了挠头发,腼腆害羞的笑了笑,咧开嘴露出一拍整洁白净的牙。 肖飞宇心脏跳的有些快,他紧张又激动的小声说道:“团、团长……” “这就是嫂子呀?长得真漂亮!” 肖飞宇年纪不大也没接受过什么文化教育,夸起人来词汇就比较匮乏。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都找不出词儿来形容自己初见许如烟的惊艳。 不过…… 嫂子的身形……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许如烟也怔愣了一会儿,慢慢才反应过来,然后笑眯眯的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娇软悦耳的嗓音,脆生生说道。 “这位小同志,你好,我叫许如烟。” 肖飞宇闻言,眼睛微微睁圆,这名字也听着耳熟。 他皱了皱眉,低下头仔细想了想,然后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许如烟不就是跟团长一起在院子里生活的女同志吗? 他之前去找贺连城的时候从没见过许如烟的脸,只偶尔远远瞧见过她的身影,挺模糊的,然后从路过的村里人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肖飞宇心里一直都挺好奇,团长跟人家小姑娘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住到一个院子里面。 不过贺连城不主动说,他也从来不敢主动问。 现在就想明白了。 原来团长早就对人家小姑娘“图谋不轨”! 肖飞宇心里琢磨的时候,许如烟也在观察他。 她抬眸看向贺连城,用眼神示意—— 这是谁? 贺连城看着还挺高兴的,硬朗俊秀的眉眼都染上几分柔和,低声解释说。 “小许,介绍一下,这是肖飞宇,我以前在部队时候的警卫员。” “这回司令要帮我平反的消息就是他来带给我的,这段时间也是他一直帮忙跟我和司令员联络。” 许如烟顿时恍然大悟,没忍住又多看了他两眼。 没想到贺连城在部队里的警卫员这么年轻,看着也就十几岁刚成年的模样。 许如烟眸光微闪,笑了笑,说道:“小肖,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过两天我们打算在村里办个席,你要不也来凑凑热闹?” 肖飞宇有点受宠若惊,急忙摆摆手说道:“嫂、嫂子……这……我……” 肖飞宇从来都没跟女同志说过话,还是像许如烟这么漂亮的女同志。 他结结巴巴的,光是听见许如烟悦耳好听的声音就蓦地红了脸,话都说不利索。 贺连城看不下去,笑着上前抬脚踢了下他的屁股,沉声说道。 “行了,你嫂子邀请你,那你就来。” “这两天你也不用去镇里招待所住了,就住我们院里,等着上面平反的调令下来,咱们一起回京。” 肖飞宇心脏又是猛的一跳,脸红的跟能滴出血似的,更是疯狂的摆手,有些害羞的结结巴巴的说。 “团、团长……你跟嫂子新婚……这……这……” “让我跟你们住一起,不太合适吧?” 肖飞宇尽量说的比较隐晦,一个劲儿朝着贺连城发出求救的眼神。 贺连城接收到他的眼神,多年战友的默契让他瞬间秒懂,握拳掩唇咳嗽了一声,清冷嗓音喑哑的说道。 “行了,小肖,你过来住几天一起跟着吃个宴席也没啥,我跟你嫂子打算回京以后再正式举办婚礼。” 肖飞宇闻言,稍稍怔愣一瞬,也很快反应过来,秒懂。 他这才松了口气,没那么紧张,咧开嘴笑道:“行,谢谢嫂子,谢谢团长!” 肖飞宇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青涩稚嫩的脸庞红红的。 他本来是不想打扰团长新婚夜呢,自己一个外人住院里,人家小两口新婚多不方便。 但是现在看来…… 团长好像暂时没那个意思? 嗯…… 可能他想等回京以后正式结婚再圆房吧,毕竟团长还挺讲究仪式感呢! 肖飞宇低着头,心里一直犯嘀咕,来来回回的猜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家英明神武的团长,从村里革职下放回来以后,居然真的结婚了! 不但结婚了,嫂子还很漂亮,白白净净的,比电影里的女演员都好看! 肖飞宇不免就有些羡慕。 他正好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这年头不少人结婚都挺早的,尤其是村里,十几岁就结婚的大有人在。 贺连城缓缓抬眸,瞥了眼他,瞧出来肖飞宇眼里隐隐暗藏的羡慕,唇角勾了勾,又掩唇咳嗽了声,沉声说道。 “行了,既然都介绍认识过了,咱们就快坐下吃饭吧。” 这顿饭自己是记在贺连城的账上,肖飞宇先帮忙垫着,等他回京再还。 饭桌上。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被端上桌,馋的年轻小伙子都直流口水。 肖飞宇眼睛亮晶晶的,也是难得能在桌上见到这么多大鱼大肉的硬菜。 他急忙憨厚笑着说道:“谢谢团长,谢谢嫂子,你们真大方!” “团长,嫂子,新婚快乐!” 肖飞宇举起酒杯敬他们,黝黑淳朴的脸庞红了红,还有些不好意思:“团长,你结婚太突然,我提前也不知道。” “要是知道的话,我高低得给嫂子买礼物!” 贺连城也举起酒杯,难得露出一抹欣慰的笑,跟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在一起,看着还挺放松的:“行了,你小子有这份心就行。” “等回头我回京办婚礼的时候,你再给你嫂子送也来得及。” 许如烟在旁边听着两人叙旧,安静的喝了口果汁,笑着看他们,也没说话。 肖飞宇跟贺连城聊了两句,又把视线放到许如烟身上,红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好奇的问。 “嫂子,你跟团长……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许如烟端着果汁的手指微缩,抬眸静静看向他,笑道:“你团长没跟你说吗?” 肖飞宇闻言,下意识看向贺连城,咽了咽口水,不太敢问。 他对贺连城总有一种莫名的畏惧,大概是下属对于威严十足的长官天生的敬畏感。 肖飞宇皱了下脸,就不太敢开口。 贺连城索性也坦荡。 他高大挺拔的身子稳坐在椅子上,缓缓垂下密长的眼睫,清冷如雪的嗓音,沉声说道。 “这还得从我被下放到牛棚开始说起……” 贺连城三言两语就简单概括了他跟许如烟的相知相遇,包括她帮自己把腿治好,救了他一命的事情。 肖飞宇越听越是心惊胆战,到最后满眼心痛的看向贺连城如今已经完好无损的腿,紧紧抿起唇角,突然就红了眼眶。 他稚嫩青涩的嗓音哽咽了下,又猛的抬头看向许如烟,声音颤抖着带哭腔,由衷感激她说。 “嫂子,真是多亏有你。” “如果团长没有遇到你……他恐怕……恐怕就……” 后面的话,肖飞宇敢想都不敢开口说。 他唇瓣颤抖着,眼眶涌上一层薄薄的透明水雾,一想到如果贺连城没有在白家村遇到许如烟,可能早早就因为伤势过重命丧牛棚。 到时候死了都没几个人知道,也根本不会等到有平反回京复职的机会。 肖飞宇对许如烟顿时充满感激,看向她的眼神灼灼,带着由衷的敬仰与尊重,像是再看救命恩人。 肖飞宇又情绪激动的抬起手,敬了许如烟一杯酒,破涕为笑的说道。 “嫂子,谢谢你救了团长的命,我再敬你一杯!先干为敬!” 肖飞宇一仰头,把整杯白酒都送到肚子里,眼眶直发热。 酒精上头的瞬间,他说话也就不经过大脑,嘴比脑子更快的说道。 “嫂子,要我说,你真比贺首长给团长说的媳妇儿好,长得漂亮又会给人看病,还是团长的救命恩人!” “不过……唉,我现在就担心,贺首长如果知道团长结婚,怕是不太高兴。” 第156章 无条件偏心许如烟 肖飞宇说这话其实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单纯喝酒以后,酒精一下上头,有点心直口快了。 他是想到啥就说啥,随口感叹了一句。 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许如烟捏着筷子的手指一顿,眸光微闪,淡声缓缓开口。 “怎么,贺首长如果知道你们团长跟我结婚,不同意他说的亲事,他还能再强迫我们离婚,棒打鸳鸯不成?” 许如烟说这句话,本来也就是开玩笑,调侃一下。 肖飞宇听完以后,却是脸色蓦地一变,看起来有些心情复杂。 贺连城冷冷睨了他一眼,抬脚在桌子下面踹向他的大腿,沉声不悦说道。 “吃饭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 肖飞宇猝不及防被踹了一脚,疼的倒吸凉气,酒精上头的脑子也瞬间清醒不少,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 他脸色一变,急忙小心翼翼的看向许如烟,安慰她说道。 “小嫂子,我这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团长可不是孬种怂货,你放心,有他在,贺首长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许如烟闻言,神色淡淡的放下碗筷,还真开始有点好奇。 她笑吟吟的看向神色局促不安想肖飞宇,轻声问道。 “小肖,贺首长给你们团长说的亲事,你知道女方是什么样的人吗?” 许如烟这话问的没有任何醋意,语气听着也就是单纯好奇。 毕竟是从小一起在大院长大的呢,虽然贺连城说不熟吧。 但她以后要是跟着贺连城一起回京,难免会在院里遇上。 提前知道对方的性格跟背影,有备无患,也不是一件坏事。 许如烟其实可以直接问贺连城的。 但这人完全就是一个钢铁直男,问他也问不出什么东西,顶多就是一句—— 不了解,不清楚,不熟,不关心,不认识。 她还不如问问警卫员小同志呢,也看看从外人的视角来看,对方究竟跟贺连城是什么关系。 肖飞宇被许如烟笑意盈盈的看着,突然头皮就发麻,整个人浑身僵硬在椅子上,有点坐立难安。 妈呀。 他算不算是挖了坑给自己埋了。 这这这……这他该怎么回答? 多尴尬呢。 肖飞宇顿时就有些欲哭无泪。 他小心翼翼的转头看向贺连城,用眼神询问他,自己该怎么办。 贺连城淡定的端起酒杯喝酒,抿抿唇,态度倒是挺坦荡的,无所谓的说道。 “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用顾忌我。” “以后你嫂子要是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的说。” 肖飞宇闻言,硬着头皮干笑两声,皱起眉仔细回忆着说道。 “嫂子,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就只知道对方是工农兵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现在在京城的军区医院工作当主任。” “她好像是一个挺厉害的西医,擅长给人做手术,脾气性格嘛……唉,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军区大院喜欢她的人不少呢。” 肖飞宇还是保守的说,对方是军区一枝花,追求者无数。 这门亲事,还是贺首长上门亲自谈,最后才谈下来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就算对方有意,贺连城也已经领证结婚了。 肖飞宇偷偷打量了一下自己稳坐如山的团长,忍不住感叹。 看起来,团长还挺喜欢自己的媳妇儿呢。 他就没看见过自己在部队里素来以冷面阎王著称的团长,以前对谁态度这么温柔过。 贺连城锋锐硬朗眉眼中的宠溺与深情,他看着都陌生。 肖飞宇思及此,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羡慕的弧度,衷心的感叹。 “嫂子,团长是个很靠谱的人,你放心,有他在,没人能在京城里面欺负你!” 许如烟侧头看了眼神色淡然如常的男人,眼尖的瞧出他红红的耳根,看他有些紧张害羞,笑了笑,安慰说道。 “小肖,你别慌,我就是好奇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许如烟也不担心自己会被欺负。 还是那句话。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她不会惹事,但也从来不怕事。 一顿饭吃的气氛融洽。 贺连城也是新婚,心里激动,第一时间想要跟以前的好兄弟分享喜悦。 都说爱一个人会迫不及待的把她介绍给自己亲近的人与朋友认识,巴不得她赶紧融入自己的社交圈,宣告全世界。 贺连城今天特意请肖飞宇来吃饭,大概也就是这种心思。 等到一顿饭马上要吃完。 许如烟用餐巾纸擦了下嘴角,缓缓起身,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红着脸说道。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包间里很快就剩下两个人。 肖飞宇往门口的方向探头瞅了瞅,耳尖微动,确认许如烟慢慢走远以后,突然狠狠皱了下眉。 他语气担忧的说道:“团长,你……” “你突然就结婚,也没经过上面同意,也没跟贺首长说,他们怕是……” 贺连城淡定的放下酒杯,冷冷抬眸睨向他,清冷如雪的嗓音低沉,意味深长的说道。 “司令员那边还能反对我结婚不成?” 就光是许如烟救过他命这一点,自家部队的人就不会有二话,也不敢、不能有二话。 肖飞宇皱眉,犹豫着说道:“团长,司令员当然不会说什么,嫂子毕竟是你的救命恩人嘛,他怕是巴不得你跟人家结婚。” “司令员要是知道你结婚的消息,恐怕比谁都要高兴,主要是贺首长他……怕是不会乐意啊。” 刚才许如烟开玩笑说棒打鸳鸯的时候,肖飞宇真是心里一惊。 嫂子不清楚贺首长的手段,真把人惹怒了,搞不好玩笑就成真了。 贺连城怎么会听不懂肖飞宇暗示的意思与担忧。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冷冷说道。 “呵,他倒是敢。” “有我在,我看到时候谁敢欺负我媳妇儿!” 肖飞宇急忙连连点头,笑道:“也对,到时候还有团长在呢,嫂子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只不过……琴琴姐对你有意,现在曹家也到处宣扬和你要结亲的消息。” “虽说这件事一直八字没有一撇,团长你也明确拒绝了,也不知道贺首长怎么跟曹家承诺的,他们看着都有点稳操胜券。” 肖飞宇就忍不住吐槽,也是挺头疼的:“王司令还特意跟曹家人说了,说你不同意结亲,已经拒绝了,但人家就是不听啊,唉。” “也不知道琴琴姐是怎么想的,就非要嫁给你,她之前还说呢,这回非你不嫁!” 贺连城闻言,狠狠拧起锋锐的眉梢,漆黑幽暗的眼瞳骤然一戾,冷声说道。 “她真这么说的?非我不嫁?” 肖飞宇点头如捣蒜,重重叹息一声:“是啊,她对你还挺痴情的,京城消息都传开了。” “虽然知道你要平反的人目前还不多,大家都以为你还被革职下放呢,琴琴姐这么一说,京城里的大伙就都觉得可感动了。” 贺连城缓缓垂下乌黑的睫羽,性感薄削的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们就是存心想把我架起来,架在火上烤,然后道德绑架逼我乖乖就范。” 曹家人特意搞这么一出,人家女同志把话都放出去了,意思还不明显吗。 在大众眼中,贺连城还是被革职下放的人。 曹家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明知道他马上要平反回京,还故意营造出一副痴情不悔的架势 贺连城到时候回京,要是不接受曹家人的结亲,那可不就是一个“不知好歹”、“辜负真心”的坏人形象? 他们倒是给他位子架的高,成心让他下不来台。 这种背地里的小手段,贺连城是平常就是最厌恶的,这会儿也彻底对曹家人没有好感。 他沉下脸,冷笑了声,意味深长说道:“小肖,你也不用担心。” “我小时候,老头子给我说了一门亲事,这门亲事明面上还没退亲,老头子估计也是时间久早就忘了这茬娃娃亲,着急想要榨干我的利用价值,就匆匆又结了亲。” 肖飞宇闻言一惊,没想到自家团长还有这种渊源,顿时就更头大了,苦兮兮的皱起脸,一个劲儿的叹气说道。 “哎呦,团长,那、那……那这件事不是就更复杂了吗?” “贺首长给你说的曹家这门亲事还没解决,然后你又有一门从的娃娃亲,现在……现在又跟嫂子领证结婚……” “妈呀,那嫂子可咋办呢?她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得多尴尬啊?” 肖飞宇第一时间就是替许如烟发愁,还挺心疼同情她的。 他对许如烟印象很好,单是“救命恩人”这层身份,就足以让肖飞宇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条件偏心许如烟。 不光是肖飞宇。 贺连城整个任职部队的人,包括上面领导在内,也都是和肖飞宇一样的想法。 这就是贺连城在部队摸爬滚打多年,凭真本事一枪一枪打出来的绝对无法撼动的地位与口碑。 贺连城懒懒抬眸睨向肖飞宇,见他急得上蹿下跳的,眸光暗了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肖……” 贺连城刚要开口。 突然。 包间的门被人推开,门口猝然出现了一抹模糊的身影。 第157章 贺团长把工资全部上交 许如烟站在门口,一双潋滟明亮的桃花眼如同星辰闪烁。 贺连城跟肖飞宇同时一惊。 肖飞宇急忙站起身,有些尴尬的用手揪住裤缝,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 “嫂……嫂子……” “你、你都听见了……” 肖飞宇顿了下,又着急的想要解释说:“嫂子,你千万别误会呀,团长他……”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睛,唇角扬起一抹弧度,笑道:“小肖,你慌什么,我又没生气。” 许如烟大大方方走进来,坐到自己位置上,眉眼弯弯笑着说道。 “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小肖,有件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 许如烟与贺连城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默契,会心一笑。 肖飞宇一头雾水。 他有些茫然的挠了挠头,困惑的说:“啊?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啊?” 肖飞宇有点急,转头眼巴巴看向贺连城,央求他:“团长,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孩子都快急死了。 许如烟也不忍心欺负人家一个十七岁的年轻小伙,笑了笑,说道。 “小肖,你们团长小时候订下的娃娃亲,就是我。” “什么?!” 肖飞宇震惊的喊出声,差点没吓得跳起来。 他有些不可置信,咋就这么巧呢,团长被革职下放到白家村,还能遇到自己小时候订的未婚妻。 然后这个未婚妻还是神医,帮他把腿治好,救了他一命。 肖飞宇挠了挠头,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一下被冲击到,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想了想,满脸疑惑的抬头看向贺连城,小心翼翼问他:“团长……” “那、那你这算是以身相许,还是算奉旨成婚啊?” 贺连城冷冷睨了他一眼,气笑了:“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来白家村遇到小许以后,我们两个就商量着退婚了。” 只不过当时他被贺家抛弃,两边直接断绝任何联系,退婚的事情贺连城并没有发电报通知家里。 家里那个老头子,估计也是得到林家被举报清算的消息,想抛弃他一样又抛弃林家,才重新另说的一门亲事。 他估计也没想到吧。 自己不光没死,还有幸在大西北荒凉的乡下遇到小时候订婚的对象,而恰恰又是这个“未婚妻”,救下他的性命。 贺连城漆黑幽深的眼瞳微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肖飞宇愣怔在原地,想了好半天,终于回过神来,一拍大腿,激动的笑着说道。 “哎呀,团长,你和嫂子真是天注定的一对,这都能让你们两个重逢,最后走到一起。” 肖飞宇心里暗自松了口气,青涩稚嫩的黝黑脸庞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语气天真的说道。 “团长,既然嫂子就是你小时候娃娃亲的对象,那贺首长知道以后,应该也会很开心,不会再想着逼你结婚了吧?” 肖飞宇想法很简单。 贺首长既然以前愿意给贺连城订下这门娃娃亲,就说明他心里是认可许如烟这个儿媳的。 那问题不就都顺利解决了吗? 还有什么好犹豫纠结的。 肖飞宇激动的脖子都红了起来,笑眯眯说道:“团长,你等着,一会儿我就去邮局给司令员打电话,通知他一声,让他也不用担心了!” 许如烟急忙拉住他:“小肖,你误会了,先别急着打电话,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肖飞宇双眼非常清澈,语气也很真诚的问她:“嫂子,那还有什么复杂的啊?” 许如烟:“……” 许如烟轻轻蹙了下眉,这个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解释。 贺连城掩唇咳嗽了一声,适时开口说道:“行了,小肖,你消停会儿吧。” “王司令那边,你只用告诉他我已经在乡下结婚了,现在户口都是随的你嫂子。” “其他的不要多说,我回去以后会跟他报告具体情况。” 肖飞宇有时候想的还是挺周全的:“那司令员问起嫂子的背景呢?” 这年代军人结婚都是要背调的,背调不过关上面就不会批准结婚,要求很严格。 贺连城算是卡bug。 他现在被革职下放,还没有平反,结婚不需要背调打申请报告,村里生产大队批准就行。 这也是贺连城着急在回京复职前就跟许如烟领证结婚的原因。 他不是一时情动就冲动之下提出来要结婚,而是深思熟虑过后才做出的决定。 贺连城担心回京复职家里老头子会卡住许如烟的背调,利用自己在部队里的人脉关系,强行按住申请报告。 男人锋锐犀利的狭长凤眸一沉,清冷嗓音低哑:“司令员如果问起来,你就只用说一句话——” “相信我,我选的人,肯定不会错。” 许如烟闻言,下意识看向身旁气质沉稳威严的俊朗男人,眸光微闪,唇角不由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许如烟娇软温和的嗓音恰到好处的开口,打破屋里严肃沉重的氛围,笑吟吟说道。 “小肖,你就按他说的回复吧,我们先去镇里供销社买些喜糖跟点心,你去邮局打电话。” “回头咱们在供销社门口集合,你去招待所收拾收拾行李,等回头你们团长的平反批下来了,咱们在一起回京。” 许如烟安排的明明白白,你别说,还真挺有军嫂的架势,自信又落落大方,坦坦荡荡,非常敞亮。 肖飞宇闻言,急忙点点头,对许如烟也越发佩服起来,憨厚老实的笑出来:“好,嫂子,我知道了。” “那就按你说的这么办!” …… 许如烟带着贺连城去供销社买喜糖。 当然,钱用的是肖飞宇带过来的。 他说是王司令怕贺连城在白家村下放吃苦受累,特意给他邮寄了一笔钱,前两天刚到邮局。 信封里一共一百五十块,都是王司令自己掏腰包出的,多少也是一番心意。 其余还有些粮票肉票,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不少。 贺连城倒是也没矫情,痛痛快快就收下来,还嘱咐肖飞宇一会儿打电话的时候知会一声,钱跟票等他回京以后拿到存折再还,暂时记到账上。 贺连城转头就把钱和票都给了许如烟。 男人清冷如雪的嗓音带着一点紧张,耳根泛红,跟个青涩生疏的毛头小子一样,看着还有些害羞。 “小许,这些你放好,以后我的钱都给你管,存折回头也给你。” 许如烟仔细盯着他看,漂亮明亮的乌黑大眼睛眨呀眨的,眉眼一弯,笑出来,娇软嗓音甜甜说道。 “你这是打算工资全部上交?” 贺连城老实的点点头,语气认真严肃的沉声说:“我们部队里有媳妇儿的军人都是这样的,钱给媳妇儿管,自己需要就开口问媳妇儿要。” “你既然是我媳妇儿,那我的钱就都是你的。” 许如烟想了想,也不推脱,干脆痛快的说:“行,不过我每月会给你零花钱,你不够再管我要。” “不需要。” 贺连城轻轻皱眉,坚持的说:“我需要的时候再给吧,小许,你不用给我零花钱,我也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贺连城是靠自己硬本事往上爬的人,平常在部队不需要经营那些人情世故,都是别人上赶着来巴结他。 他也没有抽烟喝酒赌博的不良习惯,物质欲比较低,除了吃饭开销以外,还真没有需要花钱的地儿。 许如烟见他这么坚持,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暗暗记下,回头用这钱再多给他买些新衣服和鞋子。 贺连城的衣服都是旧的,他平反回京肯定有不少双眼睛盯着,不穿的体面点,换身新衣服,总是容易让人看笑话被说闲话。 许如烟考虑的还挺多,把钱跟票收到自己的军绿色挎布包里,拉着他先往镇上的百货商场走。 “贺连城,咱俩算是新婚呢,不能光是你给我东西,我也给你买几身新衣服当礼物吧。” 贺连城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 他抬头看见许如烟亮晶晶满是期待的漂亮水润杏眼,见她脸蛋红彤彤的格外娇俏动人。 话到嘴边,他又停顿一下,咽了下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也好。” “小许,谢谢你,有心了。” 贺连城仔细琢磨下,要是能穿上自己媳妇儿亲自给他挑的新衣服,这种新奇又陌生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男人幽深锋锐的眸底,蓦地划过一抹温和宠溺的幸福光芒。 等到晚上。 许如烟跟贺连城待到供销社都关门下班,肖飞宇从急匆匆赶过来。 贺连城抬眸,沉声问他:“小肖,你都跟王司令打电话说了什么,要去这么长时间?” 肖飞宇觉得冤枉啊,他苦兮兮皱起脸,忍不住抱怨吐槽。 “团长,这不能怪我吧,你突然结婚,王司令知道以后拉着我东问西问的,非要把嫂子家底问出来不可。” “他挺激动呢,都不相信你真结婚了,我是听不出来司令员是高兴多还是生气多,反正……” “反正团长你是知道的,我也嘴笨,不太会说话,只能尽量都帮你应付过去。” 第158章 难忘的婚席 贺连城闻言,勉强算是接受这个说法,难得夸了一句。 “小肖,辛苦了。” 看来他也是知道王司令的臭脾气。 肖飞宇顿时感动的两眼泪汪汪,差点没激动的扑上去抱住贺连城邀功求夸奖。 肖飞宇自觉的坐到牛车上拿起鞭子,憨厚淳朴的青涩黝黑脸庞露出一抹笑容:“嫂子,团长,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等到三人坐牛车回到村口的时候,都是晚上七点了。 肖飞宇坐在前面赶车,远远就瞧见村口像是模模糊糊站着许多模糊的身影。 他有些惊奇,呀了一声,转头说道:“团长,前面像是有人呢?” “是不是白家村的村民过来接你们了?” 许如烟闻言一惊,扒着牛车往前探头,也惊讶:“村口是站着好多人,但不能是等着我们回来特意来接的吧?” 她跟贺连城就是去镇里领个证而已,又不是什么值得全村人一起隆重庆祝的大事。 许如烟到底是低估了自己在白家村人心目中的地位。 他们还真是特意等在门口,等他们回来接人的。 白建宗老远就眼尖的瞧见牛车,质朴的周正脸庞陡然变得神情激动起来,笑着高喊了一句。 “回来了,回来了!” “爹,小许大夫他们从镇上回来了!” 白卫国猛的睁大眼,急忙挥手招呼着站在后面的父老乡亲,苍老浑厚的声音朗声喊道。 “快,大伙都赶紧动起来,按照咱们白天排练好的,好好迎接小许大夫!” 村口的灯光昏暗。 这会儿还没有通电,也没有路灯,夜里照明全靠手电筒。 几个人齐刷刷用手电筒对着路口,照亮人群,然后只听—— “咚”的一声响。 村口骤然响起锣鼓喧天的热闹响声,村里人敲锣打鼓的欢迎许如烟跟贺连城,甚至后面还有两个舞狮的,估计是村里人特意花钱请来表演的人。 许如烟都惊呆了。 她远远就听见村门口热热闹闹的动静,第一时间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如烟怔怔的张嘴,结结巴巴的说:“这、这……这是闹哪儿出啊?” 总不能是来欢迎他们的吧? 不能啊。 她就跟贺连城领个证而已,应该……不至于这么隆重欢迎吧? 还真至于。 白卫国领着刘荷花跑过来,甚至王桂花都接到消息,特意抱着二娃从公社请假回乡,就为了能第一时间恭喜许如烟新婚。 “小许大夫!” 白卫国带着乌泱泱一帮人,热情笑着上来围住牛车,苍老褶皱的黝黑脸庞扬起笑意,乐呵呵的爽朗说道。 “小许大夫,贺同志,你们总算回来了,大伙都在村口等你们很久了。” “快,快进村,小许大夫,今天是你跟贺团长新婚,我们村里人都商量合计了下,决定帮你们办宴席庆祝!” “你放心,饭都是大伙一起做的,准备一下午,就等你们回来开席呢!” 许如烟闻言,震惊的睁圆眼睛,非常受宠若惊:“白村长,这……这多麻烦呀。” 刘荷花也笑的合不拢嘴:“嗐,这有啥麻烦的呀?小许大夫,你可是俺们白家村的大恩人,今天你跟贺同志新婚,俺们当然要帮你们小两口好好庆祝!” “快来,饭都已经做好在锅里热着,蔬菜用的都是咱们村大棚新鲜种出来的,闻着可香咧!” 刘荷花热情的上去拉许如烟的手,都不好让人拒绝。 许如烟是真没想到白家村的人会对她结婚这件事,态度如此重视的隆重庆祝。 她有想过村里人会给她送些新婚礼物来祝福,但是在村口特意等她,敲锣打鼓,办席,还有舞狮…… 许如烟也听说过村里结婚的习俗,现在很多村里人都不流行去镇里机关单位领结婚证。 一般就是两人看对眼,在家里摆席请大伙来吃饭,吃过席就算结婚,也不领结婚证,就这么过一辈子。 所以白卫国说村民给他们办席,其实变相就是帮他们办了一场婚礼。 并且就村口这欢迎的架势来说,在农村乡下都算是一场很隆重的婚礼了。 许如烟就不太好意思,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道:“刘婶,这、这多不合适呀,太隆重了……” 刘荷花佯装嗔怒的瞪了眼她,笑呵呵的说道:“哎呦,小许大夫,这有什么隆重的啊?” “要不是时间紧任务重,俺们还想搞得再隆重些呢!” “再说了,席办都已经办了,大伙把饭做好,现在都热在灶台上呢,不吃也是白白浪费呀。” 刘荷花说到这种程度,许如烟就不太好拒绝。 她腼腆害羞的低下头,巴掌大小的鹅蛋脸红彤彤的,耳根也跟着发烫,甜甜说道。 “好吧,谢谢村长,谢谢刘婶,也谢谢大伙。”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回头办席的钱,我来给你们报销。” 白卫国急忙说道:“哎呦,那可不行,小许大夫,这钱咋能让你来出呢?” “本来想要给你们办婚席也是大伙自发组织的,钱也是用大棚种出来的新鲜蔬菜换来的,说白了这钱本来也是小许大夫你帮我们白家村挣的,就当是已经报销了吧。” 白卫国语重心长的笑着劝她:“小许大夫,你也别往心里去,大伙给你敞敞亮亮的办婚席,你就敞敞亮亮的来吃,我们都是自愿的,你千万别过意不去。” “小许。” 突然。 贺连城长腿一弯,从牛车上轻巧的跳下来,缓缓走到许如烟面前,与她并肩站在一起,低头说道。 “既然村长他们都这么说了,那咱们也不好拂了人家的意思。” 贺连城垂着眼睫,冲许如烟暗暗使了个眼色。 许如烟眸光微闪,瞬间心领神会,很有默契的轻轻点了下头,漂亮好看的眉眼一弯,笑出来,脆生生说道。 “那也好,白村长,真是麻烦大伙了,今天让大家久等了,咱们也别耽搁,都快些进村开席吧!” 白卫国见许如烟终于点头同意,苍老褶皱的黝黑脸庞也蓦地绽开一抹由衷的笑,仰天大笑两声,大手一挥,语气激动兴奋的说道。 “行,那咱们大家伙就听小许大夫的,回村开席!” “赶紧的,把锣鼓都敲起来,舞狮的继续,还有鞭炮呢?快放鞭炮欢迎人啊!” 几乎是白卫国话音落地的瞬间。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村口骤然响起鞭炮的热闹响声,震的天都发抖,整个白家村的村口,气氛都喜庆极了。 许如烟看着兴高采烈的村民们,瞧着他们一张张质朴又憨厚的黝黑脸庞,眼眶忍不住发热,鼻尖也酸酸的,突然有点想哭。 她眸底渐渐泛起一层又一层怎么都遏制不住的透明湿润,急忙低下头,偷偷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幸福又明媚的笑出来,白皙娇俏的脸蛋晕染着红意,像是涂了昳丽的胭脂。 贺连城若有所思的垂眸看她,见小姑娘又是激动又是感动的动人模样,漆黑幽深的眼眸微沉,唇角也缓缓扬起一抹深情缱绻的弧度。 许如烟进村以后才发现,白家村的人为了庆祝她跟贺连城新婚,在村里到处都挂满红布,家家户户窗上贴着大大的喜字,门口房檐也挂着大红灯笼。 有人甚至把自己家里小心珍藏起来带着喜字的红烛都拿出来点燃,整个村子都布置的热热闹闹,十分喜庆,婚宴气息十足。 村民做的还都是硬菜,一盘盘端上来很有分量,香气诱人。 猪肉炖酸菜粉条、炸丸子、红烧鲫鱼、红烧肉、腊肉炒蒜薹、土豆茄子炖豆角、酱拌菜…… 主食有香喷喷的大米饭和蒸馍馍,馍都是中间点着一点红的大白花馍,刻着鸳鸯的图案,口感劲道又紧实,光吃馍都让人胃口大开。 其余的还有包子跟各种刀削面、油泼面…… 许如烟直接就看呆了,震惊的微微睁圆眼睛:“这、这……” “这多破费啊……” 这么多大鱼大肉,可不光是有钱就行,还得有票呢。 这顿婚宴,高低也是村里人清早得知她要去领证以后,急匆匆就到处凑钱凑票买食材,然后从早到晚忙乎一整天才做好。 白卫国咂摸下旱烟,乐的红光满面,骄傲的挺了挺胸膛,还很自豪,忍不住得意的说道。 “小许大夫,你可不要小瞧我们,自打村里靠大棚种菜发家以后,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村民手里也都有闲钱。” “只是办一顿婚席而已,全村几百口人一起努努力,大伙一起把东西都凑凑,这还不简单?” 话是这么说。 村民能做出来这些大鱼大肉的硬菜,村里这回肯定也没少大出血,估计把冬季靠着大棚种菜攒下的老本都拿出来了,就为了帮许如烟庆祝新婚。 许如烟眼眶红红的,再也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娇软的嗓音都带上难以察觉的哭腔。 “白村长,这……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大伙的好意,我一定会牢牢记住一辈子的!” 白家村的婚宴比起城里人的婚礼,自然还是简陋的。 可这样令人难忘的场景,一辈子估计也就体验这一回。 比起隆重的婚席,更重要的,是天性善良的村民们,最淳朴真挚、最热情的一番心意。 许如烟红着眼睛,眼角沾着泪意,竟是再也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第159章 说好是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周围人见许如烟感动的哭出来,急忙都围过去安慰她。 “哎呦,小许大夫,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你别哭啦,来,让小刘媳妇儿给你化化妆,打扮一下!” “对对对,小许大夫,小刘媳妇儿家里还有点去年结婚用的胭脂,你让她给你抹抹,咱们漂漂亮亮办婚宴!” 围着许如烟的婶子们七嘴八舌的笑着安慰她,推着许如烟去找小刘媳妇儿化妆。 白卫国咂摸下旱烟,咳嗽了声,也笑着看向贺连城。 “贺同志,你也打扮一下吧,村里人给你熨烫了一件中山装,你看看合不合适。” 贺连城漆黑的眼瞳紧紧盯着许如烟离去的方向,唇角勾了勾,清冷嗓音低沉。 “多谢白村长,劳烦你们了。” 村里说是化妆,其实也就是涂点红口脂,再描一下眉,显得人有气色,也喜庆。 然后给新郎和新娘胸前别两朵小红花,简简单单的,朴素又利落简单。 白家村就这条件,许如烟跟贺连城也不挑,两人对于村民的一番好意都充满感激。 意外的是,公社里的陈鹏听说许如烟跟贺连城领证结婚,也特意下班后骑车赶过来。 不光是,公社里不少跟许如烟共事过的人也来凑个热闹。 陈鹏上来就要赛给许如烟红包,乐呵呵的说:“小许同志,没想到几天不见,你突然就结婚了,哈哈哈。” “你也不提前说,今天我来的也匆忙,只来得及给你准备红包,要是提前说了,我怎么也得给你买样新婚礼物。” 许如烟打扮的漂漂亮亮,涂抹胭脂的白皙娇嫩脸颊晕染着羞涩的红润,眉眼弯弯的笑道。 “陈书记,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本来我跟连城也就是想简单领个证,过两天办席请村里人吃个饭,别搞那么隆重。” “没想到村里的各位父老乡亲这么热情,婚席都帮我俩办好了。” 许如烟这会儿说起来还是觉得很感动,眼眶红了红,唇角笑意越发深邃。 陈鹏拍了拍她肩膀:“嗐,能理解,白家村说起来还是小许你带着发家致富的,他们感激你,想要报答你,这很正常。” “倒不如说,他们要是不记得你的好,对你结婚的事情无动于衷,那才叫人寒心呢!” 陈鹏倒是对白家村人给许如烟准备的婚席倒是挺满意的,大手一挥,说道。 “这样,今天办婚席的钱,我个人掏腰包,帮各位父老乡亲们报销!” 村里人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很震惊,急忙闹哄哄的劝道。 “哎呦,陈书记,这咋好意思呢。” “对啊对啊,本来婚席也是我们自愿帮小许大夫办的,哪儿能让陈书记你贴钱报销呢。” 村里办一场婚宴,连着买肉买鱼再请舞狮,准备的匆忙,其实加起来最多也就一百块出头,大概是陈鹏一个月工资。 许如烟也在旁边点点头,劝着说:“陈书记,这钱您就别报销了,咱们都先入座吧,一会儿饭菜都要凉了。” 陈鹏闻言,一拍脑门,呵呵大笑两声:“哎呦,你看我这整得,对对对,事情都有个轻重缓急,咱们先办婚席,剩下的以后再说,哈哈哈。” 陈鹏背着手往院里走,边跟村民们打招呼边感叹着说。 “唉,没想到咱们村、咱们公社,还有机会能评上全国先进,大家现在能过上吃饱饭、手头富裕的日子,都是多亏小许同志啊!” 这短短一年的变化,陈鹏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清河公社可真是遇上贵人了。 许如烟换上一件新作的红棉袄,衬得长相白皙的小姑娘人比花娇,乌黑水润的杏眼亮晶晶的,怎么瞧都好看。 她笑吟吟的跟贺连城一起站在前面,二娃跟村里的孩子们帮着撒花瓣和红色喜字剪纸,边撒边奶声奶气的笑着喊。 “恭喜新婚,早生贵子!” 许如烟听着耳朵红红的,还挺不好意思。 贺连城倒是明面上瞧着神色如常,俊朗英气的脸庞表情很淡,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颗白杨树,唯独肤色通红的耳根暴露男人此刻内心的紧张与激动。 周围人都笑呵呵的送上新婚祝福,两人轮流敬酒,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充满欢声笑语。 陈鹏还带了公社里一名摄影师来,笑着招呼他帮许如烟跟贺连城拍一张新婚照片。 摄影师将相机架好,笑意盈盈的指挥两个人说:“二位可以站的再近些,这样拍出来好看。” 许如烟闻言,纤长浓密的眼睫轻颤,莫名就有些紧张,心脏跳的怦怦快。 说起来,她跟贺连城算是闪婚,以前也没有什么太过亲密的行为接触。 平常没有感觉,这会儿摄影师说让两人挨近一些,许如烟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贺连城垂眸看她,幽深如夜的眸底划过一抹温柔宠溺的笑意,修长有力的手臂尝试着缓缓伸起来,想要搭到许如烟纤细圆润的肩膀。 “咚咚”。 “咚咚”。 贺连城紧张的心跳都要到嗓子眼,手脚僵硬的厉害,肾上腺素作用,一股热意瞬间顺着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头皮发麻,浑身都滚烫。 贺连城沉默着没说话,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绷住,青筋毕露,最后犹豫许久,才轻轻搭到许如烟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许如烟猝不及防被他抱住,脸颊瞬间红了起来:“贺连城……” “小许。” 贺连城性感锋利的喉结缓缓滚动一下,深沉俊冷的眉眼蓦地柔和几分,清冷嗓音喑哑。 “新婚快乐。” “从今往后……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贺连城没有什么太过浪漫的海誓山盟,他是在刀尖舔血的军人,奉行的一向是说得多不如做得多。 他可能是也觉得这样说有点干巴巴的,冷白的脸庞红了红,又哑声补充了句。 “小许,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我肯定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许如烟眸光微闪,有些羞涩的低下头,第一次往他怀里主动凑了凑,轻轻靠在男人结实宽阔的胸膛,笑着说道。 “那成,说好了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 贺连城漆黑眼瞳微深,唇角缓缓漾起一抹弧度,点了下头,喑哑的性感低沉嗓音也点燃一抹滚烫。 “……好。” “说好的是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两人在夜色下相视一笑,周围还响着村民们的掌声与真挚的祝福,锣鼓与鞭炮齐鸣。 红色的喜字被孩子们洋洋洒洒抛到天上,又慢慢落到两人乌黑的发顶,气氛温馨又和睦。 摄影师笑呵呵说道:“好,就保持这个姿势,来,三,二,一——” “茄子!” “咔嚓”一声。 老旧的相机里,映入两人脸上甜蜜幸福的笑容。 …… 夜里。 村民们吃完婚席又自发组织好收拾干净,等着大伙都忙完,已经到晚上十一点多。 许如烟跟贺连城坐在院里看星星,她用手肘怼了怼贺连城宽阔结实的胸膛,问他。 “嗳,你说咱们回头走前,给白村长赛多少钱合适呢。” 贺连城沉思一瞬,低声说道:“不然……到时候把我给你的一百五十块钱都悄悄赛给他们吧。” “钱还能再挣,村里人辛辛苦苦种地也不容易,他们赚的都是血汗钱,也不好让大伙太破费。” 许如烟也是这个意思。 虽说现在白家村有温室大棚可以种蔬菜,但说到底靠种地赚钱真的很不容易,想攒钱就更困难,谁家不是一分一分从牙缝里扣出来的呢。 大伙不说,咬咬牙为了报恩给她凑钱办婚席,好意他们能领,但钱万万不能领。 尤其贺连城还是军人。 部队对他多年的教育,就是为人民服务,还有坚决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军人的天性是守护人民。 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默默无私奉献,从来都是不计回报,也从来都不求回报。 只要能看见被他们守护的老百姓们可以吃饱穿暖,家家户户过好日子,脸上能露出幸福的笑容,那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此生最好的“回报”,无愧于自己当兵的誓言。 贺连城作为部队团长,这种天性,更是已经刻入骨髓。 许如烟低头叠着从地上捡来的大红喜字,笑道:“行,我也是这么想的,大伙种地赚钱不容易,咱们不能用他们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办婚席,那样不合适。” “村民们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回头走的时候,我想办法给钱偷偷塞到村委会去。” 两人说定以后,彼此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默契笑意。 这年代虽然困苦了些,自然环境却是不错。 天空清亮,夜色寂静,天上还能清晰的看到一颗颗闪着的星星,没有被污染后的雾霾笼罩,空气都清醒的让人心旷神怡。 许如烟抬头望着星星,脑海里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突然感叹道:“真没想到,一路兜兜转转的,我最后是嫁给你。” 贺连城心尖一跳,漆黑眼瞳幽深,有些紧张的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60章 回京 “没什么意思。” 许如烟笑了笑,弯弯的眉眼似新月,模样好看极了。 “我就是觉得,当初来白家村的时候,可没想到会嫁给你呢。” 许如烟想起来一件事,用手肘又戳了戳他宽阔结实的胸膛,忍不住调侃说。 “嗳,我说真的,当初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跟我说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退婚呢。” 贺连城:“……” 呵呵。 往事不堪回首。 贺连城顺势握住许如烟白皙娇软的小手,俊朗英气的脸庞表情严肃,沉声说道。 “小许,我当时是不想拖累你。” 他那会儿身负重伤,生死未知。 家里老头子打从一开始定亲的目的也不单纯,就是盯上林家的巨额财产。 贺连城漆黑眼瞳幽深,语气认真的说道:“那会儿要是不退婚,对你来说也不公平,难道因为小时候一个娃娃亲,你就要嫁给一个瘸腿将死的陌生人吗?” 理儿确实是这么一个理。 许如烟黑白分明的杏眼亮晶晶的,又笑着问他:“那你现在怎么后悔,又想要娶我了?” 答案她知道。 她就是想听贺连城自己亲口说。 贺连城耳根微红,不自在的掩唇咳嗽了一声,清冷如雪的嗓音喑哑低沉。 “那后来……谁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呢?” 许如烟眼睛亮亮的盯着他看:“什么事?” 贺连城:“……” 贺连城耳根又红了几分,烫人的绯色一路蔓延到修长脖颈,没入白衬衫下的宽阔结实胸肌。 贺连城心脏跳的有些快,被许如烟脉脉含情的漂亮杏眼盯着,他感觉自己浑身都燥的厉害,好像全身上下下的血液都在沸腾,跟烧开了一样,让他有些坐不住。 贺连城稍稍移开了一下腿,沙哑的嗓音发紧发涩,目光灼灼的看向许如烟,唇角缓缓漾起一抹弧度。 “你说呢。” 许如烟眨了眨眼睛,装傻:“我不知道呀,你说。” 她话音刚落。 贺连城突然伸出修长有力的手臂,一把将她拉入怀里,然后俯身倾覆下来,发了狠般吻住她殷红的唇瓣。 “唔……” 许如烟猝不及防吃痛了声,娇软甜腻的嗓音,撩的人心里痒痒的,胸腔都发热发胀。 贺连城吻的太过强势霸道,与他平常矜冷淡然的性子相反,他的吻急促又用力,恨不得把怀里娇软的小姑娘拆吞入腹般,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都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许如烟被他亲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眼角溢出泪水,仰起纤细白皙的天鹅颈,勾勒出一抹线条流畅优美的弧度,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轻轻推了下贺连城的胸膛,软声唤他。 “贺连城……” 许如烟两眼水汪汪的溢出朦胧水雾,跟只小猫儿似的呜咽,真是可怜的很。 贺连城抱着她,幽深狭长凤眸微眯,怜爱的啄了下她有些红肿的唇角,笑着哄她。 “媳妇儿,叫我名字。” “……” 许如烟轻轻喘了口气,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红的,支支吾吾的娇声喊他。 “贺……唔……连……连城……” 贺连城漆黑眼瞳中溢出一抹温柔缱绻的笑,透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占有欲,又低头亲了亲她娇软的唇瓣,喉结缓缓滚动了下,喉间溢出沙哑的性感磁性声音,哄着她说。 “媳妇儿,以后都这么叫我,好吗?” 许如烟脑袋晕晕沉沉的,泪眼朦胧,娇艳的红唇轻启,软声说道:“……不要!” 贺连城:“……” 贺连城怔愣一下,气笑了。 以为是只乖巧温顺的小家猫,没想到还是一只长着反骨的小野猫。 他捏了捏许如烟娇软红润的小脸,肉乎乎的手感让人心情愉悦。 贺连城嗓音沙哑道,唇角勾着一抹笑:“媳妇儿,还挺调皮。” 他话落,又抱着许如烟,低下头想要惩罚她,狠狠吻住小姑娘已经红肿的唇瓣。 “团长!” 突然。 院子的木门被人猛的一下推开,肖飞宇兴冲冲的跑进来,扬起手里的一封电报,眉飞色舞的笑着说。 “有消息了!司令员终于有消息了吗!” 许如烟:“……” 贺连城:“……” 许如烟吓得赶紧从贺连城怀里跳出来,跟只受惊的小白兔一样,蹭的一下就跑回屋里。 贺连城怀里猝不及防落空,怔愣一瞬,幽深的漆黑眼瞳微眯,抬头不悦的冷冷睨了眼肖飞宇,唇角扯起一抹淡淡危险的弧度。 “下次进来敲门。” 肖飞宇怔怔的看他,手里还拿着电报,挠了挠头,满脸困惑不解。 “团长,什么意思啊,我不能是打扰你跟嫂子亲热了吧?” 肖飞宇本来是开玩笑一样随口说说。 他看见贺连城阴郁的脸色,整个人僵在原地,心里暗道不妙。 亲娘勒。 他他他……他真打扰团长好事了啊? 妈呀! 要死哦! 肖飞宇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抬手摸了摸鼻子,语气悻悻的讨好着说道。 “哎呦,团长,你看看这事儿整得……你放心,我下次进屋前一定记得敲门!” “……” 贺连城懒得理他。 他伸手,嗓音还带着些沙哑的欲念,提醒他:“电报。” 肖飞宇闻言,急忙给他递过去,笑眯眯的说:“团长,司令员总算有消息了,咱们是不是马上就要回京了?” 贺连城双眸快速扫了眼电报内容,然后又递给肖飞宇,唇角勾了勾,清冷如雪的低沉嗓音,意味深长的说。 “去把这封电报烧了,别让人看见。” “小肖,三天后……咱们回京!”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村口来送行的人乌泱泱一大片,都是拖家带口的抹眼泪,很是不舍。 王桂花抱着二娃,已经哭的泣不成声,一个劲儿给许如烟行李里面塞吃的,抽噎着说道。 “小许大夫,等你去京城,到地儿记得给村里发封电报报平安啊。” “你帮了俺们家这么多,等二娃长大以后要是能考上学,俺就让他去找你,给你报恩!” 许如烟急忙说:“桂花姐,这就不用了,二娃以后想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可不能强迫孩子。” “他将来要是能顺利考上大学,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二娃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睛哭的红红的,握紧自己的小拳头,奶声奶气的抽抽哒哒说道。 “许……许姐姐……呜呜呜……俺、俺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好好报答你!” 许如烟闻言,眼眶有些发热,心里也难免感到触动,笑着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说道。 “好,许姐姐相信你,一定没问题!” 村里乌泱泱的送行,一路从村里送到外面,走了好远都舍不得离开。 白建宗驾着牛车帮三人拉行李,牛车上满满的都是村民们送的各种吃的用的穿的,差点都要放不下。 白建宗急忙高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就送到这儿吧。” “小许大夫还要坐火车呢,带着这些东西,她也不好拿呀!” 村民一听,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不能给小许大夫添麻烦,这才恋恋不舍的歇了继续给她塞东西的心思。 “小许大夫,一路平安啊!” “小许大夫,谢谢你对俺们白家村的贡献,你的大恩大德,俺们一定会记住一辈子的!” “对对对,小许大夫,你就拿俺们白家村当自己家,以后欢迎你随时回来!” “小许大夫慢走啊,注意安全,到京城里记得给村里发电报,俺们也好放心。” 淳朴可爱的村民们跟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叮嘱着许如烟,一个个脸上都充满不舍。 白卫国咂摸下旱烟,也偷偷背过身抹了抹眼泪,强撑着悲伤,苍老皱褶的黝黑脸庞露出一抹笑。 “小许大夫,那我们就送到这儿了,你快坐着牛车走吧,别耽误坐火车。” “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心意,大伙以后一起好好建设大棚,种地种菜,努力发家致富!” 自打许如烟在白家村把温室大棚试验成功,这里就成了国家重点试验村庄,每个月都有不少人来参观学习,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白卫国心中感慨,又红了眼睛,哽咽了下,苍老浑厚的声音,颤抖着说:“小许大夫,一路平安啊!” 许如烟也红了眼眶,轻轻点了下头,白皙娇俏的脸庞绽放开一抹明媚灿烂的笑容。 “谢谢各位父老乡亲们的好意,你们也快回去吧,等我到京城,再给你们发电报。” 白卫国冲她摆摆手,身后跟着几百口村民,哭着目送许如烟离开。 牛车越来越远,几乎要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白卫国心念一动,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小许大夫!” “以后我们白家村,就是你最坚固的后盾,你在京城里有什么事儿,就尽管回村来找我们,我们给你出头!” 许如烟远远听见动静,冲后面也挥了挥手,将手拢在嘴边当喇叭,大喊:“谢谢村长,我都记住了,谢谢你们!” 许如烟喊完以后,心脏跳的怦怦快。 她眼眶红红的,抱紧自己的行李,抬眸看向蔚蓝的天空,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语气坚定的轻声呢喃。 “贺连城。” “我们……真的要回京了!” 第161章 等着吃贺团长的喜糖 初春的季节,万物生长。 从白家村出发坐火车,足足要三天才到京城的火车站。 三人从火车上下来,贺连城沉声交代肖飞宇说:“我去部队找司令员报到。” “你带着小许回军区家属院,司令员知道我结婚以后给我批了一间房子,你带她去认认路,把行李安置下,我报到完就回去。” 肖飞宇点点头,主动帮着许如烟拿行李,憨厚老实的笑道:“嫂子,走,我带你去大院。” 肖飞宇来之前是提前联系过司令,上报大概会到的时间,然后部队专门派出一辆解放军车接人。 贺连城上前帮许如烟打开车门,司机老李也是部队里的老人,笑意盈盈的打招呼。 “贺团长,你总算回来了,兄弟们可都想死你了,哈哈哈!” “听王司令说,你还结婚了?哎呦,这位就是嫂子吧?长得真俊啊!” 老李不经意间瞧到许如烟,整个人都狠狠惊艳一把,有些泛起褶皱的脸庞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感叹说。 “嗐,贺团长,兄弟们之前还讨论呢,你在乡下娶的媳妇儿是什么样子的,没想到啊,长得比电影里的女演员都漂亮,白白净净的,看着就有文化。” “贺团长,你是有福了啊,去乡下一躺,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儿回来!” 老李笑呵呵的,话里语气也没有恶意,更多还有点由衷的羡慕。 贺团长垂眸看向身旁已经羞红脸的许如烟,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清冷嗓音低沉,语调明显上扬几分,听起来心情还挺愉快。 “就你会说话,行了,回头等我都安顿好,请你们吃酒席。” 老李一惊:“哎呦,贺团长,你跟嫂子还没办婚礼呢?” “这可不行啊,咱嫂子这么漂亮,高低得给人家整个风风光光的婚礼才合适,人家可是从乡下就跟了你的,不能让人受委屈!” 老李也是标准的老婆奴,平常很疼自己的媳妇儿。 贺连城漆黑眼瞳微深,笑道:“这还用你说。” “一会儿给我媳妇儿平平安安送到大院里,帮她拿行李上去。” 老李笑了笑,痛快的说:“得勒!” 许如烟全程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她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景色,京城里的街道扫的干干净净,来来往往不少人穿的都还挺时髦。 许如烟上辈子一路流浪到京城寻亲的时候,都已经是2000年,那会儿的京城又是另一番样子。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看着陈旧干净的街道,还忍不住有些感慨。 时代的发展进步真的好快,感觉一眨眼就是一阵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倒也没显出太多格格不入又不自在的扭捏感。 长相白净娇俏的标致小姑娘,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身形纤细瘦削,气质温柔淡雅,很标准的江南水乡美人儿,像是从古画里款款走出来的仙子。 许如烟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说话,光是往那一站,没一会儿就吸引来不少路人惊艳的瞩目。 贺连城注意到周围人时不时投来的偷偷窥探的隐秘视线,锋锐凌厉的眉梢拧了拧,俊朗英气的脸庞一沉,顿时就有些不悦。 他抬起修长有力的手臂,护着许如烟上车,清冷嗓音缓和几分:“走吧,让老李开车送你回大院。” 贺连城是在半路上下车的。 老李顺道给他送去了部队里面报到。 分别时,贺连城长腿一跃,从车上轻松跳下来,还不忘仔细叮嘱许如烟说。 “小许,你回去以后先在家里待着,等我回家,再带你到处认认人,再出去转转认个地儿。” 贺连城还挺贴心的。 他知道许如烟对京城陌生,刚来肯定哪哪都不自在,打算亲自带着她到处转转。 顺便再向整个军区大院的人宣告,许如烟是他贺连城的媳妇儿,以后要是谁想欺负她,那就自己先掂量着办,看看能不能得罪起。 贺连城这个名字,对于京城的军区大院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充满威严的震慑,轻易没人敢惹。 许如烟点点头,笑道:“好,那我在家等你,早去早回。” 两人拜别以后,老李又开车带着许如烟回大院。 军区大院里面有连排的普通家属楼,也有单独的两层楼小别墅。 贺连城因为身份背景,即便目前只是团长,也分得了一栋单独的小别墅。 当然,这多少也有上面领导想要补偿他的意思。 贺连城当初蒙冤下放,又是为了执行任务受伤差点丧命,如今能活着回京,说难听点都是老天保佑、三生有幸,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奇迹。 上面都没想到他还能活着回来,自然就要对蒙冤下放的贺连城进行一些安抚补偿。 许如烟坐在车里,有些好奇的看着周围快速闪过的一栋栋小楼。 周围都是挺拔的白杨树,刷着白漆的水泥墙上用红漆写着许多大字口号,诸如“为人民服务”,“促进生产,大力发展”之类的,看着很是振奋人心。 这年头就是流行喊口号。 人们普遍都很淳朴又热情洋溢,正是容易被口号鼓舞、充满干劲儿的年代。 许如烟还注意到,院里偶尔会聚集三三两两的小孩子一起在地上弹玻璃球玩,女孩子则是跳皮筋、跳房子。 这些孩子大多都穿着打扮干净利落,衣服用的也都是好料子,十足的大城市气息,气质看着就跟外面的孩子不一样。 许如烟眸光微闪,不免有些感慨。 不管什么时候,含着金汤勺出身的人,都早早赢在起跑线上。 别人一出生的起跑线,又是多少普通人努力奋斗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终点。 好在,她现在也成为其中的一员。 许如烟缓缓敛起视线,突然觉得庆幸。 “嫂子,到家了!” 老李质朴浑厚的声音从前面笑盈盈的传来。 他跳下车,帮着打开车门,说道:“嫂子,你不用动手,我跟小肖帮你拿行李就成!” “你跟我们来,钥匙在门卫,嫂子,你还得先拿着介绍信填一下表,登记一下领钥匙。” 肖飞宇闻言,急忙拿出介绍信,笑道:“嫂子,这是司令员开的介绍信,你拿好。” “有了这个,在大院里没人敢找你麻烦!” 许如烟笑着接过来:“谢谢,小肖,李大哥,真是辛苦你们了。” 许如烟去门卫取钥匙的时候,路上还有不少军嫂在院里做活。 她们凑在一起,在院里突然见到新面孔,忍不住在背后小声议论说。 “哎呦,这又是谁家的新媳妇儿,长得这么漂亮?” “不知道啊,没听说最近谁要搬进来啊?” “这新媳妇儿长得真白净啊,多标致的年轻小姑娘,瞅着像是从南方嫁过来的大家闺秀呢,一看就是文化人。” “哎呦,也不知道是哪个部队里当兵的人,这么有福气,能娶上这么年轻漂亮的媳妇儿,我估摸着……怎么也得是首长吧!哈哈哈。” 军嫂们闻言,一哄而笑,谁也没放在心里。 “婶婶们,你们凑在一起,是在说什么呢?” 突然。 一道清亮利落的女声响起。 军嫂们一怔,纷纷回头去看,见到站在后面笑意盈盈,穿着打扮干练时髦的年轻女人,笑着跟她打招呼。 “小曹啊,你今天又来看望贺首长?” 曹文芳手里还拎着一盒点心,闻言提起来,笑道:“是啊,我这不听说贺同志马上要回京复职,所以来看看他。” “贺首长说他今天就到,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军嫂们都听说过曹家要跟贺家结亲,这会儿也急忙笑着恭喜说。 “哎呦,小曹,你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可算把贺团长等回家了!” “就是啊,前段日子你们是没瞧见啊,小曹惦记着贺团长在乡下可能吃不好穿不暖的,人都瘦了好多,那小脸……蜡黄的呢!” “哈哈哈,现在可好了,小曹,贺团长回京,以后你们小两口啊……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曹文芳羞红了脸,稍稍低下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婶婶们,你们就别再调侃我了,这……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跟贺同志还没结婚,只是两家父母有这个意思而已……” 军嫂们热情的笑着看她,说道。 “嗐,父母有意思不就基本成了吗!小曹啊,回头,婶婶们就等着吃你跟贺团长的喜糖喽!” 曹文芳被军嫂们众星拱月般捧着,又是夸奖又是祝福,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乌黑明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很是高兴。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瞥到刚从门卫室拿钥匙出来的许如烟,见到她那张白皙精致的脸蛋,怔愣一瞬,轻轻蹙起眉头,迟疑着问。 “婶婶们,那位是……” 军嫂们顺着曹文芳的视线看过去,也挺纳闷。 “哦,你说那个小姑娘啊……她估计是刚搬进大院的军嫂,我们也不认识。” “刚才婶子们还说呢,这又是哪家有福气的人娶的新媳妇儿,跟个小仙女儿一样,多漂亮呀!” 第162章 下马威 曹文芳倒是也没在意。 她注定是要嫁给贺连城的,大院里其他的军嫂怎样都和她没有关系。 性格合适就处着当朋友,性格不合适就面上过得去,大家都是这样的。 曹文芳笑了笑,真心实意的夸了一句:“是挺年轻漂亮呢,看着像是从南方远嫁过来的,想想也不容易。” 下一秒。 曹文芳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她刚想收回自己的视线,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跟在许如烟身后拎行李的肖飞宇,怔愣一瞬,脸上笑容突然僵住。 她刚开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迟疑了一瞬,问旁边的军嫂。 “婶婶,那个……那个人,是不是贺同志的警卫员?” 军嫂闻言,下意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眯了眯眼,一拍大腿,惊讶说道。 “哎呀,还真是,贺团长下放前我见过他几面,就是跟在贺团长身边的警卫员,叫,叫肖什么来着……” 曹文芳扯了扯唇角,语气意味不明的提醒说:“肖飞宇。” 军嫂又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笑道:“啊,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儿!” 军嫂说完还挺奇怪的,忍不住小声嘀咕说:“不对啊,贺团长的警卫员,怎么帮人家小姑娘拎行李,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还跟人家有说有笑的。” 旁边的人也好奇的凑过来,满脸八卦的说:“哎呀,我咋觉得不对劲儿呢,这两人看着像是认识啊,总不能……妈呀!总不能这小姑娘就是贺团长的媳妇儿吧!” 军嫂说完,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马回头小心翼翼去看曹文芳,干巴巴笑了几声,有些尴尬的安慰她说。 “那个……小曹啊,你、你先别多想,万一……万一有啥误会呢?” “对啊对啊,小肖帮她提行李也不一定就是代表她跟贺团长结婚了,说不定是小肖认识的人呢,跟贺团长没关系。” 军嫂自己都越说越心虚,更说服不了曹文芳。 这大院里谁不知道,贺连城带出来的兵都对他忠诚的很,肖飞宇更是贺连城最大的追随者,除了贺连城,谁能使唤的动他? 他能心甘情愿的帮着拎行李,必然就只能贺连城本人的意思。 曹文芳眸光暗了暗,笑着说道:“嫂嫂们,咱们在这里胡乱猜测人家小姑娘也不好,凡事得讲证据。” “这样,与其胡乱猜测,不如我就直接上去问问呢,就当认识新朋友,跟她打个招呼。” 军嫂们这回吃瓜吃到正主身上,就不太敢说话,急忙呵呵笑着应付说。 “啊……对对对,小曹说的对,咱们不说了,不说了啊,哈哈哈……” “就是,让小曹自己跟她去打个招呼吧,咱们就别瞎掺和了,这也没啥可遮遮掩掩的嘛,行了,大伙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军嫂们悻悻的散开,真是惊讶的不得了。 哎呦喂。 今天吃瓜还吃了个大的。 那长相漂漂亮亮的新媳妇儿要真是贺团长娶回家的……妈呀,想都不敢想啊。 曹家先前在京城里到处宣扬要跟贺家结亲,这下可尴尬喽! 许如烟拿着钥匙,将介绍信小心放在自己的军绿色挎布包里,转身刚打算走。 “这位同志……” 她面前突然出现一抹高挑靓丽的身影。 女人穿着一身时髦的褐色大衣内搭高领白毛衣,黑色高腰裤系着腰带,勾勒出曲线优美的纤细腰肢。 干练利落的打扮尽显女人凌厉的风格,也衬出她一身姣好的优越身材,走在路上就是一道最吸睛的风景线,跟个电影明星似的。 曹文芳梳着一头熨烫柔顺的齐肩短发,走过来时还带着淡淡洗发水的清香,处处彰显着出身卓越。 她笑着看向面前同样好奇打量她的年轻小姑娘,被许如烟一双乌黑明亮的水汪汪杏眼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许如烟警惕的看她,下意识抓紧自己背着的军绿色挎布包肩带,软声说道。 “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肖飞宇在后面拎着行李,看见突然出现的人,整个人僵在原地,懊恼的暗道一声—— 不好! 他们怎么就这么倒霉,遇见谁不好,偏偏遇见这位小祖宗。 怎么就这么寸呢! 总不能……是她故意打听到贺团长回京的时间,故意等在家属院吧? 肖飞宇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很多心思,他眸光微闪,急忙凑到许如烟身旁,附在她耳边小声提醒说道。 “嫂子,这位女同志就是贺首长给贺团长本来要说的媳妇儿,贺首长身边曹政委的女儿——曹文芳。” 许如烟闻言,稍稍惊讶几分,微微睁圆眼睛看她。 军区大院的人平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互相都认识也正常。 曹文芳估计就听说今天贺连城要回京,特意来大院等他,意外看见肖飞宇,就过来打招呼。 许如烟没有犹豫,大大方方的笑着向她伸出手,说话也很自信,敞敞亮亮的。 “曹同志,你好,我叫许如烟,是贺连城的妻子。” “我们两个是刚领证结婚的,还没来得及办婚礼,等回头有时间,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喝喜酒!” 曹文芳闻言,稍稍挑起凌厉的柳叶眉,眼中闪过震惊与错愕,又很快掩饰下去,恢复如常。 沉默半晌。 她像是终于消化完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唇角缓缓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曹文芳沉下脸,悄悄打量着许如烟,眼里涌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光芒。 她之前倒是小瞧了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刚才先入为主,看她长相乖巧柔顺,还以为是只单纯不谙世事的纯良小白兔,别人随便欺负一下就会哭鼻子那种娇气包。 现在看来…… 能够不动声色的给她来一个下马威宣示主权,自信又大方,倒可能跟她是同类。 不是什么善良无害的小白兔,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崽子。 曹文芳眸光暗了暗,也笑着伸出手,轻轻握了下,仗着优越的身高,一米七的高挑个头,微眯起眼居高临下看她,意味深长的朗声说道。 “许同志,你好,我叫曹文芳,是京城军区医院的外科手术大夫。” “我父亲跟贺同志的父亲也是老相识,他们共事很多年,我从小就也跟着父亲住在大院里,跟贺同志一起长大。” 曹文芳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语气也说不上有多炫耀,更像是在陈述一种很单纯的事实。 可是配上她好像天生就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就让人听着莫名有些不舒服。 曹文芳笑着,微眯起眼,意味深长的说:“这还真是凑巧,我父亲前些日子还跟贺首长商量我跟贺同志的亲事呢,本来两边父母都同意了。” “没想到啊,这天高皇帝远的,贺同志居然为了违抗父母之约,娶了个乡下媳妇儿回来,唉,这是何必呢?” 曹文芳笑意盈盈的,说着突然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惋惜。 “他要是不愿意贺首长给他说亲,直接拒绝就好了,何苦特意在乡下娶个媳妇儿,委屈自己来反抗家里呢?” 曹文芳说话也挺有意思的。 用着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先是跟许如烟彰显自己优越的出身与工作,自觉高她一等。 然后又很轻巧的拨弄是非,故意诱导许如烟,让她怀疑贺连城娶她只是为了对抗自己父亲,不满意家里给他说亲。 许如烟眸光微闪,乌黑明亮的水润杏眼弯了弯,笑吟吟的说。 “曹同志这么喜欢讲故事,不去写书可惜了。” 曹文芳脸色一变,没想到许如烟这么沉的住气,瞬间警惕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如烟不想理她,拎着包就打算走:“没什么,字面意思。” “不管你怎么想,现在贺连城的媳妇儿就是我,你要是替他抱不平,你就跟我一起回家坐坐,等着他回来,跟他当面说。” “说他娶媳妇儿就是为了对抗自己父亲,说他媳妇儿是乡下人,他并不喜欢,是委屈自己……这些,你敢当着贺连城的面,跟他自己说吗?” 许如烟笑的温顺乖巧,明面上看上去,非常安安静静的一个漂亮小姑娘。 可说出的话又异常犀利,专往人心窝子里面戳。 许如烟唇角扬起一抹弧度,笑意不达眼底:“你要是看不顺眼,觉得不满意,跟我说又算什么本事呢。” “真有本事,你就去跟贺连城本人说,比跟我抱怨有用多了,我也高低还能高看你一眼。” 曹文芳脸色一沉,扯了扯唇角,忽然对许如烟另眼相看。 她稍稍仰起精致瘦削的下颌,眯起眼看她,一副瞧不起人的高高在上模样,说话语气也听不出喜怒。 曹文芳紧紧盯着许如烟,忽然感叹着说了一句—— “我好像知道贺连城为什么会娶你这种乡下女人了,原以为是花瓶草包呢,没想到还挺有本事。” 她说着,再次向许如烟伸出手,这回却正式许多,少了些盛气凌人,多了几分重视。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曹文芳。” “是……贺连城的青梅竹马。” 第163章 以后见面记得给许主任打招呼 许如烟闻言,眉眼弯弯的笑了笑:“是吗?你是他青梅竹马的事情,贺连城本人知道吗?” 曹文芳精明锋锐的眼瞳闪过一抹惊讶。 她是也没想到,许如烟居然还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软的不吃,硬的也不吃,让人捉摸不透,实在不简单。 曹文芳眸光微闪,意味深长的笑道:“你真有意思,不像是从乡下来的。” 许如烟也挺客气:“你也挺有意思,我好像从没说过自己是从乡下来的。” 曹文芳深深看了眼她,唇角翘了翘,没说话。 静默几秒。 曹文芳笑意盈盈的说:“小许妹妹,我就先不打扰你了,贺首长还等着我去看他呢。” “他最近身体不太好,一直念叨着贺同志,等他回来以后,你们要是有时间,就来贺家看望一下贺团长吧。” “毕竟父子一场呢,贺同志在乡下娶妻,你作为新媳妇儿,总要见见公婆的,不然在这军区大院里,怕是要被人说闲话。” 曹文芳语气坦坦荡荡的,不动声色说道:“贺首长再怎么说也是军区首长,在大院里……还是很有威望的。” 曹文芳这跟变相威胁没有任何区别。 她自己给许如烟下马威,见许如烟不接招轻易化解,干脆就搬出贺连城的父亲,想要压她一头,开始道德绑架。 许如烟偏偏就最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或者说,她最烦这一套。 许如烟扯了扯嘴角,忽然意味深长的问她:“曹同志,我方便问一下,你为什么想要嫁给连城吗?” 曹文芳也不藏着掖着,眼里划过一抹精明的算计,干脆利落的笑道。 “想要嫁给贺同志需要什么理由吗?优秀的男人谁不想拥有,贺同志各方面条件我都很满意,我们家世背景也都门当户对,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小许妹妹你从乡下来,可能有些事情不太了解,我爸爸是贺首长的政委,在军中也很有人脉权势,曹贺两家结亲可以说是强强联合,对贺同志以后的晋升也很有好处。” “可是你呢?他娶了你,你又能帮他些什么?你是家里背景厉害可以帮他晋升,还是自己厉害可以帮他平步青云?你一个从乡下来的年轻小姑娘,不拖他后腿就不错了吧?” 曹文芳越说就越是透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她微微仰起下颌,居高临下的睨向许如烟,十分自信的笑道。 “小妹妹,你还年轻,有些事儿啊……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许如烟明白了。 她抬眸看向面前自觉高人一等的精明干练女人,语气平静的说道。 “所以你根本就不喜欢贺连城,只当他是商业联姻的对象,因为他有利用价值,可以帮到你们曹家更进一步,你才想要嫁给他,对吧?” 曹文芳眸光暗了暗,唇角缓缓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还挺聪明。” “现在你明白其中厉害,要是识相点,就乖乖离开贺连城,把他妻子的位置让出来,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我们曹家可以给你一笔钱当做离婚补偿。” 瞧瞧这副无法无天、目中无人的样子。 许如烟哂笑声,气势丝毫不弱:“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哔哔赖赖说这么半天,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还是那句话,你不服气就去找贺连城本人说,比对我耀武扬威有用多了,怎么,指望我帮你给贺连城传话吗?你算老几?自己没张嘴不会跟他说?” “想要找个可以利用的男人结婚,大院里一抓一大把,贺连城目前还只是一个团长而已,以你的条件,大可以去找团长以上级别的男人联姻,怎么,你不想找该不会是找不到吧?” 许如烟话落一顿,佯装惊讶的眨眨眼睛,满脸无辜的说道。 “哎呀,不会吧不会吧,你该不会是找过别人以后,发现别人看不上你,没有办法才勉强低下头来找我们连城当备胎吧?” 曹文芳:“……” 曹文芳差点一口气没憋住,直接气吐血。 这小丫头…… 还挺伶牙俐齿! 怼起人来小词儿一套一套的,净往人心窝子里面戳!怎么痛怎么戳! 曹文芳才不想承认被她说中心事。 她咳嗽了声,稍稍挺起胸膛,脸上保持客套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沉声说道。 “小许妹妹,你也就现在能仗着贺连城嚣张,等回头见到贺首长……” 许如烟有些不耐的打断她,不想继续听她哔哔赖赖的,冷声说道。 “行了,差不多得了,你来来回回也就这几套,一点新意都没有,跟你说话我都嫌浪费时间。” 许如烟停顿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笑眯眯抬眸看她,意味深长的说道。 “对了,你刚刚说你是军区医院的外科大夫?” 曹文芳今年二十岁,年纪轻轻刚毕业就能在军区医院当外科主刀大夫,已经算是年轻有为。 她自信张扬的笑了笑,抬起手将耳边随风飘扬的乌黑发丝轻轻挽到耳后,语气高高在上的说道。 “对,而且我再过几年长长资历,就可以评高级职称,当主任医师。” 许如烟眸光微闪,笑吟吟的说道:“那就期待你将来平步青云了。” 她从军绿色挎布包里缓缓拿出一封推荐信,唇角笑意越发深邃。 “说起来挺巧呢,我也马上要到军区医院工作,上面领导给我推荐的职位是中医系主任,以后我们就是同事。” “算起来,我还是你的上级领导,以后在医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曹同志可要记得恭恭敬敬喊我一声许主任,好好跟我打招呼。” 曹文芳闻言,脸色骤然一变,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看她,脸上自信优雅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露出一丝龟裂。 “你、你说什么?” “中医系主任?!” 曹文芳大惊失色,乌黑明亮的双眸猛的一沉,冷笑一声,描摹精致干练的脸颊神色怀疑:“系主任?就你?凭什么?!” 她肯定是在吓唬人! 曹文芳暗暗咬了下唇角,自己二十岁能去军区医院主刀都是托家里人的关系安排。 许如烟看着比她还年轻,还是从乡下来的,她有什么资格被上面领导推荐到军区医院当系主任?! 许如烟眉眼弯弯笑了笑,将推荐信重新收好,云淡风轻的说道。 “信不信由你,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顺便提醒你一下,以后在医院看见我记得打招呼,别没大没小的,不懂得尊敬领导。” “对了,看你这么惊讶,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的大发慈悲告诉你一件事。” 许如烟顿了下,娇小纤细的身影站在明媚灿烂的阳光下,身上笼着一层淡淡光晕,衬的她越发耀眼。 她眉眼弯弯笑出来,不卑不亢,十分自信大方的说道:“我在贺连城下乡的清河公社参加过抗议行动,研发过防疫中药汤剂,还解决过猪瘟,救了好几百口人的性命。” “上面领导也是看中我这一功绩,才特聘我到军区医院当系主任,我是靠自己真本事出人头地,和曹同志靠家里父母可能有些不同,你不能理解,倒也正常。” 许如烟这话说的,可以说是杀人诛心,不动声色就把曹文芳里里外外嘲讽个遍。 曹文芳眼瞳倏地一戾,不甘心的咬紧唇角,胸膛气的起起伏伏,当然是忍受不了。 她可以接受自己样貌身材比不过许如烟,不讨贺连城喜欢,反正她也不爱,联姻只是各取所需。 但她忍受不了许如烟说自己是靠父母上位而不是凭自己的真本事,更忍受不了她空降就是系主任,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外科主刀大夫,直接压自己一头!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是将她全部的自尊都狠狠踩到泥地里来回碾压! 曹文芳咽不下这口气。 她这辈子争强好胜,在大学里学习成绩也是常年年纪第一,处处都比人优秀,从小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人人艳羡追求的天之骄女。 她凭什么被许如烟这种年纪轻轻的乡下村姑比下去? 男人可以让。 爱情可以让。 唯独这口志气,不可以! 曹文芳倏地冷下脸,轻蔑的笑了一声,微微眯起细长锐利的丹凤眼,沉声说道。 “呵,那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曹文芳挺了挺胸脯,居高临下的蔑视她,看起来非常自信张扬。 “有本事就看看好了,究竟谁才能笑到最后!” 许如烟无语翻了个眼,只觉得无聊。 很无聊,非常无聊。 白白浪费人生的十几分钟,毫无意义。 她搬出自己系主任的身份也不是为了炫耀,纯粹看不惯曹文芳这副眼睛比鼻孔还高的傲慢瞧不起人的态度。 许如烟没兴趣跟她比较,语气敷衍的懒洋洋说了一句。 “啊对,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好棒棒,给你鼓鼓掌,给你竖个大拇指。” 曹文芳:“……” 曹文芳恨的牙痒痒,直接就气笑了。 这人什么意思? 哄小孩??! 第164章 必须让他离婚 许如烟拎着行李回家。 肖飞宇在后面惊叹的看她,简直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妈呀,嫂子,你真的好厉害,居然可以把曹文芳怼的说不出来话。” “你是没有看见她刚才的脸色,真的很难看了,以前在大院里,谁敢惹她啊,不都得眼巴巴讨好她……” 曹文芳在军区大院家世又好,追求者又多,自己也优秀,脾气又不好,跟个小祖宗,平常真没人敢轻易惹她触霉头。 肖飞宇刚才撞见曹文芳的时候,心里都忍不住替许如烟捏了把汗,生怕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被曹文芳给气哭了。 万万没想到啊。 小嫂子居然这么厉害,第一次跟曹文芳对上不落下风就算了,还能给人说的气走! 肖飞宇顿时对许如烟刮目相看,一个劲儿的冲她竖起大拇指,青涩稚嫩的脸庞,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语气兴奋又好奇,非常敬佩的问她。 “嫂子,你刚刚跟曹文芳说的那些话……又是抗疫,又是解决猪瘟的……” “这些,究竟是真是假啊?不能是故意唬她的吧?” 许如烟闻言,脚步一顿,回头有些神色微妙的看他。 肖飞宇这个人憨憨的,年纪也小,有时候说话就有种让人大脑皮层褶皱瞬间抚平的美。 许如烟笑了笑,说道:“小肖,你觉得这些事情可以用来开玩笑嘛。” 肖飞宇怔愣一瞬,点点头,认同的说道:“也对,这可不能随便开玩笑。” 他话落,又笑眯眯拎着行李凑过去,忍不住敬佩的说道。 “嫂子,你真厉害啊,这么年轻,居然真的参加过抗疫行动!” …… 另一边。 贺家。 曹文芳气冲冲的登门拜访,她曲起手指,本来想敲门告状,手指即将落到门框的瞬间,又猛的止住。 忍了又忍。 曹文芳勉强忍住这口气,努力深呼吸一下,平复好心情,描摹精致干练的脸颊,又缓缓扬起一抹平常自信张扬的笑意。 “咚咚”。 门被人轻轻敲响。 贺家的保姆给她开门,见到来人以后,皱褶黝黑的脸庞立马扬起一抹恭敬的笑意。 “曹小姐,您来了。” “快,快请进,贺首长跟夫人已经在客厅等您很久了。” 曹文芳礼貌的微笑:“谢谢王妈。” 曹文芳被王妈领着进屋。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对穿着打扮干净利落又低调朴素的中年夫妇。 付淑英听见门口的动静,眸光微闪,笑意盈盈的站起身,上前轻轻拉住曹文芳的手,热情的说道。 “小曹,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贺叔叔老早就在家等着。” 付淑英往后面瞧了瞧,有些好奇的问她:“小曹,怎么样,你来家属院的时候,有看见连城吗?” 曹文芳抬头看着面前穿一身朴素的暗红色花纹毛衣,长相温婉和蔼的中年女人,眸光暗了暗,轻轻叹了口气。 “付姨……唉,您就别提了。” “您猜……我今天来大院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了谁?” 付淑英闻言有些好奇,笑意盈盈的看她,问道:“谁呀?” 曹文芳一顿,又重重叹息一声:“付姨,我今天来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了,看见了……” “看见了贺连城的新婚妻子!” “什么?!” 付淑英大惊失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色白了白,顿时有些着急。 “哎呦,哎呦这个……这个……” “这……这不能是看错了吧?小曹,你是不是误会了?” “老大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也没往家里说过呀,而且他爸爸早早就让小肖通知他,家里给他说了一门亲事,这、这……” “他就再叛逆,也不能私自就在乡下随便娶了个女人,还不跟家里说吧?” 付淑英小心翼翼的回头去看坐在沙发上脸色阴郁的男人。 “啪”的一声闷响。 贺军山气的一下就站起身,他穿着草绿色军装,梳着利落的寸头,鬓角已经满是白发。 贺军山阴沉下脸,重重拍了下桌子,怒斥:“逆子!真是一个逆子!” 付淑英急忙去扶他,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温声哄着说。 “老贺,你先别生气,万一这里面是有什么误会呢?” “付姨。” 曹文芳站在原地,撇了撇嘴,说道:“这能有什么误会,我刚才去跟她打招呼,人家小姑娘自己承认的,还冲我耀武扬威一通,狠狠嘲讽我。” 这就属于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付淑英一惊,有些不敢相信:“她、她还冲你耀武扬威,还嘲讽你?” “哎呀,这、这……对面究竟是什么来头啊,脾气这么大。” 曹文芳冷笑一声,语气有些不屑:“没什么来头,就是一个乡下小姑娘,也没见识。” 付淑英闻言,狠狠皱起眉头,保养姣好的脸庞神色越发为难,重重叹了口气,说道。 “唉……老大也真是糊涂啊,娶个乡下女人就算了,怎么也不好好把关,找个脾气好点的,听话温顺的。” 贺军山胸膛起起伏伏的,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他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眼皮狠狠一跳,表情凌厉的皱褶脸庞阴郁,厉声问道。 “小曹,这姑娘现在在哪儿?” 曹文芳态度恭敬,老老实实的说:“她叫许如烟,刚搬到咱们大院来,估计连城也马上就到了。” “贺首长,其实……我也跟她说过,让她有空来看望一下您跟付姨,就是……她好像有点不太乐意。” 贺军山闻言,脸色陡然一沉,锋锐凌厉的双眼微眯了下,冷笑:“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年纪轻轻就如此嚣张,哪里配得上我的儿子?” “不行,我得让他们赶紧离婚!” 贺军山阴沉着脸,看向曹文芳,低沉浑厚的嗓音,语气不容置疑的说:“小曹,你放心,连城的媳妇儿只能是你,我们贺家的大儿媳也只能是你。” “我都跟你爸爸商量好了,等连城回来你们就结婚,只是现在……连城私下跟让结婚,再离婚就是二婚的身份,怕是有些配不上你。” 曹文芳眸光微闪,描摹精致干练的脸庞露出一抹善解人意的笑,以退为进的说:“贺叔叔,你放心,我是不会嫌弃连城的。” “他毕竟也是年轻气盛,因为先前被下放的事情对你心里有怨气,叛逆些倒也能理解。” “年轻人偶尔犯个错也都正常,只要他能跟现在的妻子离婚,我还是愿意嫁给他的。” 付淑英闻言,笑的合不拢嘴,亲昵的挽起曹文芳纤细的手臂,温声感叹。 “小曹啊,还得是你气性好,比老大娶的那个乡下媳妇儿好多了。” “我跟你贺叔叔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放心,我们哪怕是为了你,也一定会让连城离婚的!” “只有你,才是最适合当我们贺家大儿媳的人。” 曹文芳笑了笑,不免有些害羞,低下头也没说话。 贺军山背起手,在原地站着沉默一会儿,脸色阴郁的说道。 “小曹啊,你刚刚说……已经跟连城媳妇儿说过,要她来家里见见我了?” 曹文芳点点头:“贺叔叔,我说是说了,只不过……她那个盛气凌人的态度,怕是不会老老实实来。” 付淑英急忙跟着帮腔,安抚着说道:“老贺,你先别急,咱们要不然在家先等等呢?” “连城毕竟刚带着新媳妇儿回家,等他们收拾收拾,说不定一会儿小两口就来家里见登门拜访,再怎么说,你还是他的父亲,他心里对你还是很恭敬的。” 贺军山闻言,阴郁紧绷的脸色稍稍好了些,咳嗽一声,缓缓坐下来,双手撑着大腿,沉声说道。 “那也行,给他们点时间收拾一下。” “小付,小曹,来,你们两个也坐,咱们一起等等连城跟他媳妇儿。” 贺军山也就不信了。 贺连城娶媳妇儿这么大的事情,他还真能不带着媳妇儿来看看自己老爹? 那成何体统! 简直是不孝子! …… 许如烟在家里收拾完,都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们刚搬回来,也没什么行李,把东西归置一下倒是不用太多时间。 肖飞宇帮着一起扫地拖地,脏活重活累活自己主动都接过来,憨厚的笑着说道。 “嫂子,这房间里王司令员提前都让人收拾过,他特意让自己媳妇儿过来,给你们买的新床单被罩啥的铺上,就怕你们刚回来住没东西用。” 许如烟闻言,稍稍有些惊讶。 她刚才还奇怪呢,家里干干净净的没啥灰尘,不像是一直没住人的房子。 房间的床铺也都铺的好好的,被子褥子枕头……床上用品应有尽有。 许如烟笑了笑,感激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些都是分完房子以后送的呢,没想到是王司令让自己媳妇儿帮忙买来铺好的。” “小肖,你回头帮我好好感谢一下王司令跟他媳妇儿,也帮我跟他说一声,等连城回来,我们一定带着礼物上门看望他们!” “咚咚”。 许如烟话音刚落地,玄关的门就被人轻轻敲响。 第165章 登报断绝关系 贺连城从外面缓缓走进来。 许如烟有些惊讶的看他:“不是要去报到吗?回来的这么快?” 贺连城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气,他将手里拎着的一盒桃酥点心放在桌上,清冷如雪的嗓音缓和几分:“王司令本来想拉着我叙旧的。” “我跟他说自己结婚了,他就非要让我带着你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顿接风宴,在饭桌上再好好聊聊。” 许如烟弯了弯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笑眯眯说道:“那感情好呀,我刚才还跟小肖说,哪天有时间咱们请王司令吃一顿饭。” “他帮了你这么多忙,还让自己媳妇儿来帮咱们收拾屋子,买床单啥的给咱们铺好,不请人家吃饭都说不过去。” 贺连城闻言,下意识往卧室里看了眼,果然,床铺上都已经整整齐齐的铺好军绿色床单被罩。 他唇角弯了弯,漆黑眼瞳中涌现出一抹怀念:“王司令还是团长的时候我就跟着他手下当兵,我那会儿刚十六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他可怜我,又欣赏我打仗的本事,一直就拿我当亲儿子看待,小许,你说得对,我平反回京复职的事情司令没少忙前忙后操心,这顿饭该咱们请的。”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蓦地柔和下来。 王司令的妻子身体一直不太好,夫妻俩结婚将近三十年都没个一儿半女,膝下无子。 他跟自己媳妇儿现在年纪也大了,四五十岁都快过半百,以前还到处求医问药的想要生个孩子,如今也是彻底认命,放弃要孩子的想法。 贺连城就成了王司令的干儿子,虽说这事儿一直也没明说,两人也没举办仪式或是宴席公开认过,却也是京城军区心知肚明默认的。 在京城,得罪了贺连城,就相当于得罪王司令。 要不是当初贺连城被贺军山狠心抛弃,被污蔑顶罪下放的时候,王司令正带兵在外地出任务,不在京城里。 他肯定也会护着贺连城,不可能让他被自己亲爹推出来当替罪羊革职下放。 贺连城思及以前,幽深冷淡的眸光暗了暗,也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俊朗英气的脸庞带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晦暗情绪。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张存折来,郑重的放到许如烟手上,唇角弯了下,说道:“小许,这张存折你拿好。” “上面有两万五千块钱,五千是王司令跟程姨给的,我本来不想要,他自己偷摸存进去的,我想着,咱们回头在想办法还给他们,这五千就先不动了。” 程小蝶是王司令的妻子,平常也很疼爱贺连城,这五千就是她跟王司令商量着给新婚小两口的。 许如烟有些惊讶的微微睁圆眼睛,她有听说王司令夫妻俩对待贺连城很好,但没想到,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年头五千可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 五千高低也是老两口大半辈子的积蓄。 他们无儿无女,拿贺连城当自己亲生孩子看待,估计是觉得反正以后也没有儿女能继承家产,钱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拿来给贺连城,让他去跟自己媳妇儿好好过日子。 许如烟感动的热了眼眶,急忙点点头说:“好,那就依你说的办。” 许如烟小心把存折放好,转头笑吟吟问他:“那咱们什么时候请?我看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吃晚饭倒是来得及。” 这会儿是下午五点。 晚上请客吃饭一般也就是六七点的样子,贺连城看了眼墙上的表,低声说道。 “那就现在吧,小肖,你去跟王司令员说一声,让他和程姨今晚去国营饭店,我请他们吃饭。” “回头你也跟着一起来,这段日子你没少辛苦,我就一道儿请了。” 肖飞宇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呢。 他顿时笑开了眼,嘴角都快高兴的咧到耳根子去,连忙表情严肃的敬了个军礼,然后笑嘻嘻的说道。 “得勒,团长,我这就去王司令办公室跟他说一声!” 肖飞宇火急火燎的跑走,跟个大馋小子一样,还差点撞到走廊的栏杆上。 贺连城都有些没眼看,眼皮跳了跳,双手叉腰,笑骂:“这小子,怕是又欠收拾。” 贺连城结婚以后话都开始变多,这会儿就忍不住跟许如烟絮絮叨叨的笑着抱怨说。 “我都教育过他好几次了,好歹是团长身边的警卫员,平常言行举止都端着点,别老莽莽撞撞。” 许如烟在卧室衣柜里找两个人出门见家长吃饭要穿的衣服,闻言,唇角弯了弯,笑道。 “他才十七岁嘛,今年过完生日才成年,毛躁点也正常。” “对了……” 许如烟把衣服拿出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眸光微闪,说道。 “你猜,我今天来大院的时候,在门口看见谁了。” 贺连城:“谁?”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调侃他:“你青梅竹马呢。” 贺连城:“……” 贺连城双手叉腰,锋锐凌厉的眉头狠狠拧了拧,俊朗英气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看着有些不大乐意。 他清冷低沉的嗓音也凝起一层寒冰,冷淡疏离的说:“什么青梅竹马,别老说胡话。” “我没有青梅竹马,如果有,也只能是那人癔症犯了,自己瞎想的。” 贺连城撇的倒还挺干净,像是沾上脏东西一样,恨不得立马甩开远远的。 许如烟抱着衣服站在原地看他,眼睛眨了眨,差点被他逗乐。 “行了,不跟你开玩笑,我真遇见她了,叫什么名字来着?曹……曹文芳?” 贺连城闻言,幽深晦暗的漆黑眼瞳倏地一沉,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急忙上前拉住许如烟的手,转着圈看她,压抑着戾气,沉声问道。 “她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打你没?伤着哪儿了?” “打你就说话,我去找她算账。” 许如烟:“……” 许如烟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急忙拉住他,放缓声音,软声说道:“行了,你快别转圈了,我都要晕了。” “她没打我,你当是什么呢?我跟她就是友好交流。” 许如烟狡黠的冲他轻轻眨了眨眼,眉眼弯弯的笑出来:“你当我是谁,在村里跟泼皮无赖吵架都不吃亏的人,对付一个城里的娇小姐而已,我还能被她欺负不成?” 那倒也是。 贺连城猛的松了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许如烟吵架怼人的本事他是在乡下亲眼见过的。 贺连城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沉声叮嘱她说。 “那有啥事你也得第一时间告诉我,越是城里有文化的人,越喜欢背后下死手算计报复人,表面跟你笑呵呵的,其实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他不就是吗? 原生家庭不好,自己识趣本来都逃开远远的,没想到还能被八百年联系不了一次的亲爹背刺暗算。 贺连城漆黑眼瞳一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略显嘲讽的弧度,神色也冷淡几分。 许如烟拍了拍他宽厚的手背,明眸皓齿的笑着看她,跟朵花似的,软声安慰他说。 “行了,你别多想,她就是让我识相点离开你,还想让我跟你离婚。” “我已经教训回去了,你是没看见,她最后气的脸都红了,跟个煮熟的虾子一样,想笑都笑不出来。” 许如烟话落,骄傲的挺了挺胸脯,白净娇俏的脸庞忍不住有些得意:“嘿嘿,不要小瞧你媳妇儿我,这么多年在乡下,吵架也不是白练的!” “不过……她最后把你爹搬出来,我估摸现在已经去背地里告状了,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 许如烟倒也不怕。 她都不用想就能知道,曹文芳去找贺连城的亲爸告状,肯定说不了她什么好话。 贺连城阴沉下脸,唇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清冷嗓音讥诮:“随她去吧,反正我也不会回贺家。” 许如烟闻言,有些惊讶:“你真一点都不打算回去看看呀?”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回去跟他们算账呢。” 许如烟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换成她自己,被亲爹联手后妈后弟背刺,差点命都丢了,肯定饶不了他们。 ……好吧。 事实上,她也确实没放过那帮人渣。 贺连城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的修长手臂,冷笑:“算账?不急。” “他现在毕竟是首长,我只是区区一个团长,这笔账先暂且记下,咱们……来日方长。”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一戾,危险阴郁的双眸像是盯上自己猎物的饿狼般,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许如烟静静看着他,没说话,就上前抱了抱他高大挺拔的身子,轻轻拍着他后背,笑着哄道。 “行了,不气不气,还有我陪着你呢。” “你想怎么报复他们,我都陪你。” 这可比任何海誓山盟的浪漫情话都动人。 贺连城心尖一颤,眼眶发红,性感薄削的唇角轻颤,勾起一抹笑。 他停顿一下,哑声说道。 “小许。” “我都想好了,这次回来,我打算……跟贺家登报,断绝关系!” 第166章 跟见公婆一样 晚上六点,贺家。 贺军山坐在客厅沙发上,抬起精锐老辣的眼睛瞥向窗外昏暗的天色,泛起褶皱的脸庞越发阴郁。 他狠狠拧起眉头,表情已经很不耐烦,胸膛起起伏伏的,看样子是气得不轻,强压住一口怒火,周身气压已经低到极点。 付淑英坐在他身边,急忙拍了拍他的后背帮忙顺气,轻声安慰他说。 “老贺啊,你别着急,孩子们刚回来肯定要收拾好一会儿呢。” “咱们再等等,说不定连城马上就带着他媳妇儿来了……” “他来个屁!” 贺军山气的用力一拍桌子,瞪着眼睛,冷笑一声,咬牙愤怒说道。 “我看这小子就是心里记恨我这个当爹的,故意摆脸子不回家!” “他娶的那个媳妇儿,我看也不是省油的灯,就是故意娶来气我的!想要把我活活气死!” 贺军山越说越愤怒,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猛的咳嗽几声,涨红了脸。 曹文芳急忙给他端茶倒水,也跟着一起好声安慰。 “贺叔叔,你别生气,连城怎么会记恨你呢?你毕竟是他亲生父亲,都说父子没有隔夜仇。” “要我看那……连城到现在都没来看望您,八成是他娶的那个媳妇儿吹耳旁风,挑拨你们的父子关系,教唆连城离你远些。” 付淑英闻言,也急忙点点头应和说道。 “对啊,老贺,连城是个好孩子,他什么样子咱们当家长的还不清楚吗?” “他向来是最孝顺的,从小到大也没怎么跟你顶过嘴,就是娶的这个媳妇儿……唉,毕竟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难免小家子气。” 付淑英话落,又轻轻拉住曹文芳的说,轻声感叹说。 “连城媳妇儿怕是嫉妒小曹,担心来家里看望咱们,咱们再让她跟连城离婚。” “她知道自己比不过小曹,自然也就不乐意来,还撺掇着连城也不来。” 贺军山闻言,稍稍平复了些呼吸,勉强算是能接受这个说法。 他狠狠拧了下眉头,语气不悦到极点,嫌弃说道:“老大也是,我辛辛苦苦给他说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亲事,他不同意就算了,万事都好商量。” “现在好了,私自乡下跟不明不白的人结婚,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贺军山越想越气,胸膛又猛的起伏几下,差点没缓过气。 他讥讽的冷笑一声,态度强硬的不容置疑说道:“反正,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他必须离婚。” “小曹,你放心,我们贺家的大儿媳只能是你!” 贺军山说着,猛的一起身,背过手,双眸一厉,神色阴郁的说道:“呵,既然他们迟迟不来,那我就亲自过去,上门拜访他们!” …… 另一边。 晚上六点,国营饭店。 许如烟有些紧张的跟在贺连城身边,莫名有种新媳妇儿见公婆的既视感,脸蛋红红的,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有害羞还是慌乱。 种种复杂情绪交织,许如烟安静站在贺连城身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衣服。 听说王司令跟他媳妇儿家里三代都是贫农,两人生活作风勤俭简朴,还是老乡。 王司令是泥腿子出身,家里穷的没钱吃饭天天饿肚子,受不了跑去参军,就想要口饭吃。 没想到带兵打仗有天赋,战功累累,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最终晋升为司令员。 王司令是在当上排长的时候,回乡探亲娶的程小蝶。 两人是青梅竹马认识长大,王司令打小就暗恋人家,发达以后也没抛弃自己乡下的小青梅,跑去城里找漂亮媳妇儿娶回家,在部队里也算是一段佳话。 许如烟听说完王司令夫妻俩的爱情故事,也没打扮的太张扬,就穿了一件简简单单的淡红色格纹外套,内搭一件手织的白色素毛衣,下面穿一条暗蓝色的确良裤子,再搭一双新做的黑布鞋。 她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系着红头绳,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即便不施粉黛,也娇俏动人的像朵娇花,随便往那一站,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瞬间吸引无数人惊艳的目光。 许如烟这身打扮即便在城里也是这个年代普遍流行的穿法。 加上她长得白净漂亮,笑起来眉眼弯弯,乌黑水润的杏眼亮晶晶的,就跟天上星星一样,一点都不显土气,反而像是城里娇生惯养长大的水灵小姑娘。 贺连城又身形高大挺拔,俊朗英气的脸庞神色淡淡,没有任何表情都足够让人脸红心跳,与身边体型娇小纤细的许如烟形成极大反差。 两人郎才女貌,看起来就般配极了。 贺连城带着许如烟刚一出现在饭店门口,就吸引了无数人艳羡的目光,纷纷小声议论。 “这是谁呀?以前也没见过,长得真漂亮啊。” “不知道,我也没听说过,可能是新来的吧,夫妻俩都长得真俊啊,以后生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唉,真羡慕啊,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嗐,人就不能比较,不然哎,人比人气死人喽!” 周围人的议论倒也没什么恶意,善意的调侃打趣居多,更多是由衷的羡慕。 许如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看,软声问道。 “贺连城,我是不是该穿的再低调点?感觉还是有点显眼呢。” 贺连城垂眸看她,漆黑眼瞳微深,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你穿的够低调了,我还嫌衣服料子不够好呢。” “家里那么多好料子做的衣服,你非要穿麻布衣,小许,咱家也不是穿不起,你该对自己好点,别舍不得穿。” 许如烟腼腆的笑了笑,用手肘怼了怼他后腰,说道:“那不是要见王司令夫妻俩吗?你说他们一辈子勤俭持家,我可不得穿的简单些,省的让人家不高兴。” 许如烟对这次见面很重视,她这样的态度,倒是让贺连城也挺高兴。 他自然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媳妇儿能跟王司令夫妻俩好好相处。 “到了。” 贺连城看了眼房间号,拎起手里特意买来的上好五粮液,突然也有些紧张,喉结缓缓滚动一下。 大概是近乡情怯吧。 见上级领导,跟带媳妇儿见“父亲”的心态,到底是不太一样。 许如烟眸光微闪,缓缓伸出手与贺连城十指相握,潋滟好看的眉眼弯了弯,温声安慰他说。 “你别害怕呀,我都够紧张了,你咋还不如我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来见岳父岳母,不是我来见公婆。” 许如烟打趣的调侃倒是稍稍缓解贺连城的紧张。 他宽厚粗糙的掌心感受着小姑娘温热小手的柔软,漆黑眼瞳微沉,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没说话,曲起手指敲了敲门。 “咚”的一声轻响。 门被人从里面立马打开。 肖飞宇机灵的飞快跑过来开门,见到两人,嘴角咧开一抹憨厚老实的笑,露出干净整洁的白牙。 “团长,嫂子,你们来了!” “快,快进来,我们也才刚到,没等多久。” 肖飞宇有时候脑子还是挺好使的,这会儿怕他俩晚到担心让王司令久等,急忙就多说了一嘴。 许如烟跟在贺连城身后,门刚开就主动松开手,与他保持些距离,有些好奇的抬眸去看屋里面。 她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许如烟面前突然多出来一抹黑影,热情的过来拉住她的手,用带着点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和蔼慈祥的说道。 “你就是小许吧,快进来,让我们好好瞧瞧。” “小肖一路上说了你们不少事儿呢,听说……连城的腿就是你给治好的?” 程小蝶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许如烟,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见她就没由来有股亲切感,笑的都合不拢嘴,看来对她是相当满意。 王司令也起身,伸手招呼他们,爽朗的笑道:“哎呦,这就是小许吧?长得真俊啊,跟电影演员似的,比我想的还年轻啊。” “连城,你是有福喽,去一趟乡下还能娶个天仙似的媳妇儿回来,也算是因祸得福,哈哈哈。” 王司令红光满面的,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长着国字脸,浓眉大眼,很淳朴正气的面相。 他冲着贺连城使眼色,语重心长的笑道:“行了,这回连城娶媳妇儿,也算是了我跟你程姨一桩心事。 “连城,你以后可得好好对待小许,人家救过你的命,也不嫌弃你下放的身份嫁给你,是个顶好的姑娘,你以后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就不同意!” 王司令倏地沉下脸,语气严肃,摆明就是想给许如烟撑腰。 许如烟有些受宠若惊,急忙红着脸,摆摆手腼腆的说道:“王司令,程姨,你们放心,连城不敢欺负我的。” “他、他对我……他对我还挺好的。” 程小蝶捂着嘴笑,忍不住打趣说:“哎呦,小许这就急着护上了,你们小两口感情可真好!” 这么一说,许如烟本就羞涩的脸颊,更是红的透透的,跟个红苹果一样,都快熟透了。 贺连城往前一步隔开她,幽深的狭长凤眸微暗,唇角勾起一抹笑,不动声色的说道。 “程姨,你就别调侃我媳妇儿了,她脸皮可薄呢,再给人说不好意思了。” “咱们先进去坐吧,这会儿天也不早了,有啥事,都在饭桌上说。” 第167章 老白莲 程小蝶热情的拉着许如烟坐在自己身旁,对她是越看越喜欢。 “小许啊,你跟阿姨好好说说,你在乡下是怎么认识的连城?” 许如烟有些受宠若惊。 她本来还担心王司令夫妻俩要是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没想到,他们对自己会这么满意。 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白皙娇俏的脸颊漾出两汪可爱的小梨涡,嗓音甜甜说道。 “程姨,实不相瞒,我跟连城其实从小就有娃娃亲。” 程小蝶闻言,惊讶的睁大眼睛:“妈呀,这么巧呢!” 她笑呵呵的拉住许如烟的手,感慨道:“这叫什么?小许啊,你跟连城看来就是天注定的缘分!” 许如烟笑了笑,没说话。 她都没好意思说,自己当初就是知道贺连城在白家村下放,才特意把下乡地点改成跟他一样。 许如烟本来只是想着她下乡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情,去哪儿下乡都是去,不如去找贺连城,将来也是一条人脉靠山。 没想到…… 兜兜转转的,自己居然嫁给他。 许如烟也挺感慨,脸颊红红的,跟涂抹胭脂一样,看起来娇艳动人。 王保国坐在旁边,拍了拍贺连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贺啊,既然结婚了,你就跟小许好好过日子。” “回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尽管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贺连城端坐在座位上,恭恭敬敬的帮王司令倒酒,唇角勾了勾,低声说道。 “谢谢王司令,等过两天我跟小许办婚礼,我们再请你。” 程小蝶一听,眼睛蹭的一亮,急忙笑着说道。 “对啊,婚礼,你们还没办婚礼呢!” “哎呦,你看看我这,刚才太高兴都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程小蝶拉着许如烟的手,轻轻拍了拍,眉眼慈祥和蔼的说。 “小许,你在京城里也没个亲人,你就拿程姨当半个妈,婚礼的事情我帮你一起操办,省的你一个人,也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姨是过来人,到时候该请的客人,该送的彩礼,三转一响那些……程姨都帮你安排上!” 许如烟急忙说:“程姨,这怎么好意思,您能帮我一起办婚礼我就很感激的,可不能再让您花钱置办彩礼。” 王保国抬手招呼她,浑厚低沉的嗓音爽朗:“小许,你就让程姨帮忙办吧。” “我跟她这么多年没个一儿半女,一直都拿小贺当自己亲儿子看待,现在对你也是一见如故。” “我们钱放着又没地方花,这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趁着活着的时候多花点出去,难道要等死了以后再花吗?” 王保国虽说是泥腿子出身,大半辈子就讲究一个勤俭持家,但思想还挺超前的。 他不像这年代大部分的老人,勤俭节约一辈子,到死都舍不得花一分钱,委屈一辈子没享受过。 夫妻俩都这么说了,许如烟跟贺连城就不太好再开口推辞。 他俩互相使了个眼神,彼此很有默契的心知肚明。 婚礼可以让王司令夫妻花钱帮忙办,以后大不了他们再多花钱逢年过节买些礼物啥的送去,礼尚往来。 许如烟与贺连城隔空交换完眼神,乌黑明亮的杏眼弯了弯,笑容乖巧明媚的甜甜说道。 “程姨,那就谢谢你了!” 程小蝶心情愉悦的笑出来,激动的红了脸,突然就充满干劲儿。 她期待的用手攥紧衣角,笑容淳朴又善良:“哎呦,那这几天可有得忙了,正好我闲着也是闲着。” 程小蝶并没有工作。 她被王司令从乡下接过来,也没啥文化,在城里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干脆就当全职太太,反正王司令一个人的工资补贴也够他们夫妻俩花。 程小蝶闲着的时候比较多,王司令不喜欢让她干太多活,这会儿期待又激动的幻想着,都开始想到以后许如烟跟贺连城有孩子的事情。 程小蝶乐呵呵的说道:“小许,到时候你跟连城要是有了娃,自己如果没时间带,就让程姨帮你们带!” “咳咳……” 许如烟刚喝一口水想要润润嗓子,直接就吓得被呛住了。 她红着脸,猛的咳嗽几声,还挺不好意思,害羞的说道:“程姨,这事儿还早呢……” 她跟贺连城刚领证结婚,两人还没圆房,怎么就说到生娃了? 程小蝶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拉着她的手说:“嗐,不早,咱们军区大院好多军嫂结婚以后,都是一年半年就怀孕,这事儿就得提前想着点。” 许如烟羞红了耳根,急忙又小口喝了喝茶,心脏怦怦跳着,没说话。 一顿饭吃的很融洽。 贺连城跟许如烟送着王司令夫妻俩到饭店门口,又简单聊了两句,就打算目送他们离开。 王保国酒喝的上头,他今天高兴,呵呵大笑着拍了拍贺连城后背,说话都开始大舌头。 “小、小贺啊……看到你回京,我也就放心了。” “以后……以后你就跟我好好干,争取早点晋升!” 贺连城挺直背脊站着,酒量倒是挺好,这会儿除了微微有点脸红,其他并无异样。 他扶着王司令,清冷如雪的嗓音低沉开口:“司令员,您放心,我肯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王司令闻言,又高兴的爽朗大笑两声,就准备上车离开。 肖飞宇今天没喝酒,他负责当司机开车送王司令夫妻俩回家。 肖飞宇把车开过来,正准备下车帮忙给王司令扶到后座上。 突然。 “连城!” 他们身后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贺连城被点到名,锋锐凌厉的眉梢紧蹙,下意识回头去看,就看见付淑英扶着贺军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街道上。 曹文芳就跟在他们后面。 她第一时间很敏锐的捕捉到静静站在贺连城身后的许如烟,见她娇娇小小一只,光是看身影就与眼前身姿高大挺拔的男人极为相配,心里顿时不太舒服。 曹文芳语气酸酸的,忍不住开口说道:“贺同志,好久不见。” “你今天回京,贺叔叔跟付阿姨都在家期待的等了你很久,他们左等右等你,怎么都等不来,后面干脆自己去你家找你,邻居说你带人来国营饭店吃晚饭,我们又特意过来。” “没想到,你……” 曹文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微妙。 她这话意思还挺明显,就是暗戳戳指责贺连城回京不记得回家去看看。 曹文芳简直就是贺军山的嘴替。 他满意的督了眼身姿高挑俊俏的曹文芳,闷哼了声,看来对于贺连城没有主动回家找他这件事,心里颇有怨词。 贺军山如鹰隼般锐利阴鸷的眼睛紧紧盯向贺连城,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一副高高在上等着贺连城主动过来低声下气哄他的高傲态度。 贺连城缓缓敛起视线,俊朗英气的脸庞神色淡漠,鸟都不鸟他。 他扶着王司令,帮他撑起车门,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耐心说道:“司令员,夜里风大,你刚喝的酒,快上车回家吧。” 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 落在贺军山眼里,简直就是啪啪啪的在打他的脸! 贺军山忍了又忍,终于忍受不了,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连城,怎么见到你爸爸还不过来打招呼?” “你这小子,难道非要当爹的放下身段来求你不成?” 付淑英也急忙应和着说:“对呀,连城,你爸爸这一年来一直记挂着你,知道你要回京以后,比谁都高兴呢,今天一大清早就起床在家里等你。” “连城,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我这个当后妈的,但是你今天回京,再怎么说,也该回家看一眼的,他毕竟是亲爸呀!” 付淑英这话说的看似贴心得体,实则暗戳戳的也挺夹枪带炮,好像贺连城有多小肚鸡肠容不下人一样,听着就有些拱火。 许如烟狠狠皱下眉头,冷冷抬眸瞥了眼付淑英,忍不了,刚要开口。 贺连城猛的拉住她的手,给她递了个眼神过去安抚她,然后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沉声说道。 “付姨这话说的有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人冤枉革职下放这件事,不是你们做的一样。” “连城,你!” 付淑英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她瞬间红了眼眶,身体摇摇欲坠的靠在贺军山肩膀上,唇瓣颤抖着,说话都有点哽塞。 她看起来很失望,咬着嘴唇哭诉:“连城,你、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跟你爸爸呢?” “当初你下放,你爸着急,也没少帮你跑前跑后,这一年他都急成什么样了,你是没看到啊!” “连城,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他可是你亲爸爸,你不能当白眼狼啊!” 付淑英声泪俱下,说的大义凛然。 贺军山抱着她,心里本来就窝火,听完这一通话,表情就更加阴沉,眼里翻涌着滔天怒火,厉声呵斥。 “连城,你这个混账玩意儿,赶紧滚过来跟你妈道歉!” 第168章 这不叫还是个孩子,这叫巨婴 贺连城对他没有太多耐心,冷冷抬眸睨向他,哂笑。 “老年痴呆就去治,在别这里发癫。” 贺军山:“……” 贺军山不敢置信的睁大眼,觉得自己这个漠视多年的大儿子,突然变得好陌生。 他、他……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贺军山太过震惊,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顾不得恼怒,怔怔的看他,伸手指向贺连城如白杨树般高大挺拔的身影,唇瓣颤抖着说不出话。 “你、你、你……” “咳咳!” 贺军山脸色骤然一白,捂着胸口,气的直咳嗽,差点吐血。 付淑英急忙扶住他,帮他拍后背顺气,哭的更厉害了。 “老贺,老贺你没事吧?老贺!” 现场瞬间就乱成一团。 曹文芳狠狠拧起描摹精致的细长柳叶眉,如刀刃般凌厉的视线越过贺连城,直接盯向站在他身后的许如烟,冷笑一声,语气不满到极点。 “贺同志,是不是你媳妇儿跟你说了贺叔叔的坏话?”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是这样想的,你这么孝顺,一定是许如烟在背地里教唆挑拨你,对不对?” 曹文芳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对许如烟也就越发厌恶。 不然她真的想象不出来,贺连城放着好好的首长父亲不要,非得跟他对着干的理由。 曹文芳轻轻蹙眉,尝试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 要是换她来,如果有个在京城军区当首长的爹,她肯定要一辈子好好巴结着,别管这个当爹的怎么样,合不合格。 亲情在利益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感情能当饭吃吗? 首长这个光环下带来的利益,可是一辈子实打实的,往后子子辈辈的子孙都能受益! 曹文芳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要怎么选,不是吗? 她扯了扯嘴角,犀利如刀刃的视线紧紧盯向许如烟,语气越发不满。 “许同志,你这样就不合适了,乡下女人不懂得一些利益纠葛很正常,如果你只是害怕贺首长会要你跟贺同志离婚,就天天在背地里教唆他们父子感情——” “那你就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你知道吗?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曹文芳说的义正言辞。 许如烟本来被贺连城按着,都没想搭理这茬,就让贺连城自己解决。 可是我不犯人,偏偏有人就是喜欢主动犯贱。 许如烟冷冷抬眸睨向她,挺直背脊站在贺连城身边,白净娇俏的脸颊缓缓扬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 “我是不是乡下女人不知道啊,但是你一口一个城里人高高在上的,怎么成天就盯着有妇之夫呢?” “城里女人都像你一样不懂礼仪廉耻吗?喜欢盯着别人丈夫,你又算什么东西?这么给脸不要脸,就想要上赶着当小三?” 许如烟火力全开,一点都不惯着。 她管你什么首长什么政委呢。 许如烟自己有硬本事,作为重要人才,她对国家发展建设有突出贡献,中央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曹文芳被她说的脸色陡然一变,顿时涨红脸,非常难堪。 “你!” 曹文芳气的胸膛起起伏伏,她长这么大真是从来都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她作为军区政委的女儿,长得漂亮,自己也优秀,工作体面,走到哪儿不是让人追捧夸奖的? 许如烟又算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嘲讽她?! 曹文芳咽不下这口气,脸色青红白来回变换,眼眸一厉,冷笑:“你这张嘴还挺厉害的,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你爸爸是谁?” 突然。 一道浑厚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王保国背着手站在许如烟面前,高大宽厚的背影严严实实遮挡住他,跟一座可靠稳重的大山般,不怒自威,压迫感极强。 王保国迷迷糊糊听了半天,这会儿夜里凉风一吹,酒算是彻底醒了,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也慢慢缓过神来,理清目前的情况。 王保国微眯起眼,双眸锋锐凌厉,不悦的沉声说道。 “你就是小曹吧,你爸爸跟我也是同事。” 王保国话落一顿,语气不免有些讥诮。 “老曹也真是不会教女儿啊,京城眼皮子底下,动不动一口一个乡下女人,一口一个我爸是谁。” “这要是不知道的,都以为我还活在以前封建时代呢,咋了,你家是资本主义吗?只会拿权势压人?!” 王保国说到最后,威严不悦的语气陡然上升,眉眼越发犀利,气场强大,压迫感十足。 这么一大顶帽子被军区司令扣下来,换谁来都遭不住啊! 本身现在就查得严。 这要是被人举报让红袖章调查,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曹文芳脸色瞬间惨白,没想到王司令会帮着许如烟说话,不甘心的低下头咬唇,只能憋屈的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王、王司令……对不起……” “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一时情急说错话,我也是关心则乱,不想看贺同志跟贺首长父子关系破裂,就想着帮忙劝劝……” “劝劝?” 王保国又是一声略带嘲讽的冷笑,沉下脸,厉声说道。 “小曹,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劝劝?我前几天就说的很明白了吧?小贺他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跟你家这门亲事,是你家非要往上面凑!” “人家小贺现在已经有领证结婚的媳妇儿,过两天办婚礼,那就是明媒正娶,你缠着人家小两口不放算怎么回事?你又哪来的资格瞧不起小许同志?人家不比你名正言顺?!” 王保国这会儿也火力全开,说话毫不留情,专往人心窝子怼,哪里痛就挑哪里说。 王保国平常其实挺和蔼的。 他算是军区这些部队长官里比较亲切的一批领导,本身是从农村打出来的,甚至有时候还挺接地气。 王保国鲜少会动怒,更不要说来对一个晚辈说这样的重话。 可以看出来,曹文芳真是触碰到他逆鳞,自己上赶着作死踩在他容忍的底线上来回蹦迪。 曹文芳哪里经受过这样的架势? 她被司令员语气严厉的指责,脸上挂不住,心里也委屈,又羞辱又害怕,眼睛一眨,竟是低着头直接就被说哭了。 贺军山就有些不大乐意。 先不说他对曹文芳究竟是什么态度,本身军区各个部队之间就彼此有竞争,他跟王保国向来不对付。 这会儿王保国在大街上指责曹文芳,她又是自己政委的女儿,这不就是在狠狠打他脸,把他脸打的啪啪响吗?! 贺军山脸色倏地沉下来,也背起手,不悦的皱眉说道。 “老王,你这就不地道了。” “小曹说白了也就是个孩子,就算真有哪里说错话,你简单讲两句提醒下也就差不多得了,至于说的这么严重,给人小闺女都说哭吗?” 王保国闷哼一声,也沉下脸,两人针锋相对,气氛一时紧张的剑拔弩张,谁也不落下风。 王保国微眯起眼,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小曹今年二十多岁了吧?我在她这个年纪都不知道上战场杀过多少敌人了。” “我都不说其他行业,就光是咱们部队,有多少十几岁就来参军报效祖国的年轻人?怎么,他们难道就不是小孩子了?他们不一样扛枪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吗?!” 王保国越说越恼怒,沉着脸,言辞犀利的说道。 “现在你拿还是个孩子当借口维护她,老贺,你说我做事不地道,那你又地道在哪儿?你这就是对那些战死沙场的年轻人的侮辱!他们才是真正的孩子!” “像小曹这样的,她是……是……” 王保国狠狠拧起眉头,一下有些词穷,想不到该怎么形容。 许如烟在后面小声提醒一句:“……巨婴。” 王保国犀利的双眼蹭地一亮。 他虽然没反应过来“巨婴”是什么意思,但莫名其妙的就是觉得这个形容好贴切啊! 王保国冷笑一声,挺了挺背脊,义正辞严的厉声说道:“像她这样的,不是小孩,是巨婴!” “……噗。” 许如烟在后面听着,差点没忍住笑。 她突然觉得,王司令好像还挺可爱的。 贺军山闻言,怔愣在原地,一下也没反应过来。 巨婴毕竟是后世创造出来的词汇,这年头的人听不懂很正常。 听不懂也无所谓。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大家都是华国人,听不懂意思,还能听不懂好赖话吗? 这明显就不是个好词!指不定是怎么骂人的呢! 曹文芳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更觉得难堪,捂着脸哭的肩膀直颤抖,都有点待不下去了。 她哭着呜咽说:“贺、贺叔叔……我、我还是先回家吧!” 曹文芳不等贺军山回话,又羞又屈辱,脸颊被王保国教训的火辣辣发烫,直接委屈的哭着就跑开了。 “唉,小曹!” 付淑英急忙叫她,脸色也很不好看。 王保国这不就相当于当街狠狠扇了他们一巴掌吗?一点面子都不给。 贺军山阴沉下脸,气的咬牙切齿,瞪着眼睛,怒道。 “姓王的,你欺人太甚!” “我、我要把今天的事情上报给中央,你就等着受处罚吧!” 第169章 当街磕头下跪 “上报,你上报什么,你有什么可上报的?” 王保国冷笑一声,压根不带怕他的。 他浑厚锐利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冷意,提醒说。 “贺首长,连城被冤枉下放的事情组织还在调查。” “我希望,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对吧?” 贺军山闻言,脸色陡然一变,沉声说:“你威胁我?” 王保国微眯起眼,嗤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贺首长,清者自清啊。” 王保国并没有透露太多,只是稍微敲打一下贺军山。 京城军区各种势力牵扯盘综复杂。 王保国跟贺军山向来不对付,这么多年明争暗斗,谁都想抓对方的把柄。 贺军山阴沉下脸,深深看了眼贺连城,不满的轻嗤了声,厉声提醒他说。 “连城,别忘了……” “我到底,还是你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 贺连城懒懒抬眸睨向他,俊朗英气的锋锐脸庞神色不明,面无表情的说:“我的父亲,在我母亲去世的时候就死了。” “现在能算做我父亲的人,只有王司令一个。” 王保国闻言,耳尖一动,心里顿时觉得暖乎乎的,这么多年他也没白对贺连城好,这小子是个知恩图报的。 王保国觉得很欣慰,爽朗的仰头大笑一声,看起来高兴的很。 贺军山心情就不是很美妙了。 任谁被自己儿子当着死敌的面这么说,都会觉得下不来台。 付淑英眸光微闪,温声劝着说:“连城,你别说气话。” “你爸爸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你别老咒他,这多不吉利。” 贺连城漆黑如墨的眼瞳瞥向她,如同淬了寒冰,轻声哂笑:“听说付姨的儿子惹事被抓入狱,过几天要判流氓罪?” “被他欺负的女同志,父亲曾经是曹政委的手下吧。” 贺连城停顿一瞬,幽深的狭长凤眸微眯,显得有些嘲讽。 “你们非要着急让我跟曹文芳联姻,说白了也不光是为了曹家的背景,更是为了讨好曹政委,好让他出面劝说被欺负的女同志,让她放弃诉讼,私下和解。” “付姨……我说的对吧?” 付淑英脸色瞬间一变。 她扶着被气得呼吸都不顺畅的贺军山,咬了咬下唇,眼见自己的盘算被戳穿,索性也就不装了。 她眼睛一眨,哭出来,显得楚楚可怜,唇瓣颤抖着说。 “连城……连齐再怎么说也是你弟弟,他是犯了事儿,喝醉酒欺负人家小姑娘不假,但是……但是……” “但是他也不是故意的啊,连齐已经知错了,这段日子被拘在派出所也没少吃苦。” 付淑英抬手抹了抹眼泪,语气有些埋怨:“再说了,那小姑娘最后不也没什么事儿吗?就是被连齐拖在地上擦破点皮而已,人都是好好的,也没吃亏。” “最多受点惊吓,我们也赔给她一笔精神损失费了,她还不依不饶的抓着连齐不放,非要让公安判他流氓罪吃枪子……” 付淑英还挺能屈能伸的。 她眼见着硬的不行,干脆就来软的,直接双腿一屈,“噗通”一声就跪到地上,哭的声泪俱下,苦苦哀求着说。 “连城……算付姨求求了,付姨给你磕头好不好?” “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知道你讨厌我,只要你愿意帮忙救连齐一条命,我、我……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啊!” “咚咚”。 “咚咚”。 付淑英咬咬牙,当机立断,直接就跪在地上猛猛磕了三个响头,磕的额头鲜血直流。 她能嫁给贺军山,上位当首长太太也是有理由的,这股为达目的对自己狠的劲儿,当真是好手段。 贺连城等人都看呆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这么发展。 付淑英磕头的动静太大,很快就有街上的路人凑过来看热闹。 不明真相的人见付淑英哭的楚楚可怜,四十多年的长辈,冲着贺连城一个晚辈,头都磕流血了。 这些人就纷纷冲着贺连城指指点点,开始说闲话。 “这男的咋这么狠心呢,让长辈给他跪下来磕头,真行啊!” “嗐,咱们看看热闹就得了,这年头啊,披着人皮的鬼多了去喽!” “嘿,我要是他就心软同意了,让人家女同志在外面跪下磕头算什么事儿啊,真不像个男人。” 王保国和程小蝶闻言,气得浑身都直哆嗦。 程小蝶从乡下嫁过来,没什么文化,说话嘴就笨,这会儿急得只能慌乱解释说。 “哎呦……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都误会了!” “付同志,你快起来吧,这像什么样子啊!” “你们真误会了,不是这样的……” 程小蝶慌的有些语无伦次,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啊,以前没经历过。 王保国阴沉下脸,怒道:“老贺,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军山脸上也挺挂不住的,他恼怒的拉了一把付淑英,厉声呵斥。 “起来,你是长辈,给他当街磕头,你要我的面子往哪里放?!” 付淑英也顾不上那么多,她这段时间为了救自己儿子,急得成宿成宿睡不着,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要不是贺军山再三对她承诺,贺连城从小就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一定会老老实实听他安排娶曹文芳。 到时候两家联姻,曹政委作为贺连城的老丈人,还能不出面帮忙摆平吗? 付淑英这才稍稍放下心,提心吊胆的等了几天,好不容易等到贺连城回京,可结果呢? 他居然娶亲了! 没经过父母同意,私自在乡下娶亲不说,还不愿意离婚! 这让付淑英怎么能不着急? 她一把挥开贺军山拽着自己的手,哭哭啼啼的喊。 “老贺,我可就这一个儿子啊!你平常最疼连齐了,难道要看着他吃枪子吗?” 付淑英抹了一把眼泪,又咬咬牙,眼睛一闭,狠下心冲着许如烟猛猛磕头说。 “许同志……我也求求你,你就行行好,跟连城离婚,劝他娶小曹吧!” “我儿子的命现在就在他手上攥着,他只要点头愿意娶小曹,小曹的父亲就愿意帮忙救我儿子。” “许同志,我看你就是个菩萨心肠的好人,你长相这么面善,一定也不忍心看着连城的弟弟去死吧?” 围观的路人,纷纷又把视线聚集在许如烟身上,有点摸不着头脑。 许如烟扯了扯嘴角,笑了。 “道德绑架玩的真溜啊,不知道的以为你儿子是被冤枉的呢。” 许如烟可从来不惯着谁。 王司令是位高权重,多少顾着面子,没真揭穿他们老底。 许如烟就不怕。 她眉梢轻挑,略显讥讽的笑道:“付女士,我要是没记错,你儿子是喝醉酒以后调戏烈士遗孤,差点把人家女同志失手掐死,才被抓起来要判流氓罪,挨枪子的吧?” “你现在当街下跪磕头哭委屈,又是要贺连城帮忙救你儿子的命,又是要我跟他离婚的……” “你装什么呢?有这功夫,你不如赶紧重开一个儿子,下回记得好好教育孩子,把孩子往正道上教养,别生一个四六不懂的混蛋玩意儿出来危害社会!” 许如烟这么一说,周围凑热闹的人就听明白,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对着付淑英指指点点的议论。 “嗐,闹了半天,原来是儿子调戏女同志被抓起来要挨枪子啊,那不是活该吗!” “呸!调戏人家烈士遗孤,臭不要脸!我要说,这种人就该立马枪毙,让他多活一天都亏!” “哎呦,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你们看看当妈的这不要脸的样子,还逼人家小姑娘跟自己男人离婚,当街跪下磕头整得跟自己多委屈一样,我都差点被她骗了……” “诶,刚刚那个小姑娘说什么来着?什么……道德绑架?嗐,你别说哦,这小词儿用的还挺贴切呢,怎么想出来的啊,我也学到了,下次遇到类似情况,我就这么说!嘿嘿。” 付淑英:“……” 付淑英脸色顿时青一阵红一阵的,总算明白曹文芳一个大学毕业,平常干练利落、能言善辩的人,为什么屡屡在许如烟手上吃亏。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女人啊! 这这这……贺连城究竟是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媳妇儿回来?! 长得倒是像一只单纯无害的小白兔,实际接触过…… 却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灰狼!危险的很!一点都不好惹,也不好欺负! 付淑英突然就有些后悔,她倒是小瞧了许如烟,今天属实有点草率。 贺军山这下是彻底脸面无光。 他本来因为贺连齐惹出来的烂摊子就烦。 这会儿听着付淑英的哭哭啼啼,和周围人轻蔑嘲笑的议论纷纷,脸上彻底挂不住,猛的阴沉下脸,背着手转身就走。 贺军山侧过头,眼神阴鸷锐利的警告说:“你要是再跪着哭,咱俩干脆就离婚!” 付淑英闻言一惊,吓得手忙脚乱爬起来,衣服脏兮兮的,看着就有些狼狈。 她急忙跟上贺军山冷硬肃萧的背影,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怨恨的瞪了眼许如烟跟贺连城。 这道貌岸然的小两口…… 呸! 夫妻俩都不是什么好鸟儿! 第170章 谁才是走后门的 王保国看着贺军山跟付淑英渐渐远去的背影,锋锐凌厉的眼眸微闪。 他沉默一瞬,转头笑着看向许如烟,冲她竖起大拇指,夸赞说。 “小许,你口才真好,刚刚被老贺跟他媳妇儿怼的话都说不出来,哈哈哈。” “你看见他们脸色没?气的通红,涨的跟猪肝一样,简直要气死了!” 王保国狠狠出了一口气,心情舒爽的很。 程小蝶也对许如烟刮目相看,热切的搂着她的胳膊,捂嘴笑道。 “就是啊,小许,你这小嘴真会说话,程姨都羡慕,我就老想长一张你这样能说会道的嘴了!” “小许,以后程姨可得多跟你学学说话的本领,你看我,刚才嘴多笨呢!” 许如烟也笑着搂住程小蝶的手臂,安慰她说:“程姨,哪里的话啊,我就喜欢你说话的调儿,听着可让人舒服了!” 程小蝶被她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许如烟的手背,夸她:“你看你嘴甜的。” “小贺啊,你这回真是娶到宝了,以后可得好好对你媳妇儿,别把人给起跑了!” 程小蝶给许如烟撑腰,佯装嗔怒的看向贺连城,语气认真的说。 “以后你要是敢欺负小许,程姨可第一个不同意!” 贺连城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漆黑如墨的眼瞳蓦地柔和下来,说道。 “程姨,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我哪里敢欺负她啊。” 这倒是大实话。 许如烟红着脸轻轻怼了下他精瘦的腰,咳嗽一声,用眼神警告他。 再揭她短,她可就不乐意了! 当着长辈的面呢,多少给她点面子嘛。 贺连城接受到她怨念的眼神,唇角笑意越发深邃,将手顺势搭在她纤细圆润的肩膀上,没说话。 王保国带着程小蝶坐到车上,临走前,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他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说:“小许啊,你刚才乡下来京城里,工作有没有着落啊?” “我听小肖说,你中医很厉害,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在军区医院安排一份中医的工作?” 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出来,说道:“谢谢王叔叔的好意,不过我已经有工作了。” “我原先是下乡知青,这次回城就是用的招工名额,上面派给我的工作是军区医院的中医系主任!” 王保国闻言,惊讶的瞪大眼睛看她,瞬间就乐了。 “哎呦,还是个主任呢!可以啊,小许,真是年轻有为!” 王保国对许如烟是越看越满意,又探头瞥了眼贺连城,突然就有些嫌弃。 “连城,不是我说你,你也得努力些啊,你媳妇儿都是主任了,你还是个团长哩!” “大男人靠媳妇儿吃饭可不行哦,那是小白脸,你赶紧想办法升职,给小许分担一下生活压力。” 贺连城:“……” 贺连城扯了扯唇角,气笑了。 他是听说过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这有了媳妇儿就有“后爸”,还是头一回听说! 多稀奇呢。 贺连城幽暗如夜的狭长凤眸微深,清冷嗓音低沉说道:“行了,你快回你家吧,少操心这些。” 他给坐在前面充当司机的肖飞宇使了个眼色,拍了拍车门,目送着军绿色的解放汽车缓缓离开。 王保国不乐意,粗犷浑厚的声音远远传来,飘在半空里,被夜风吹散。 “臭小子,你、你……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听着还挺生气的。 贺连城目前在王保国心里的形象,已经从他疼爱的“儿子”,摇身一变成“吃软饭的”。 地位可以说是一落千丈。 贺连城身姿如白杨树般挺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着汽车慢慢离开,直到在黑夜里变成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等到车影彻底消失不见。 贺连城缓缓敛起视线,垂眸看向许如烟,温声说道:“走吧,小许。” “我们回家!” …… 第二天一早。 许如烟懒懒打了个哈欠,下床拿着搪瓷脸盆洗漱,顺便敲了敲书房的门。 “贺连城,你在里面吗?” “咚咚”。 敲了几下,没有人回答。 许如烟睡得迷迷糊糊的,直接拧开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床铺被整整齐齐铺好,被子也叠成有棱有角的豆腐块。 看起来,主人已经离开很久。 许如烟怔愣一下,迷迷糊糊的微眯起眼,抬头又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 贺连城坚持要把两人新婚夜留到正式办婚礼那天,还挺有仪式感的,昨晚自己抱着被子跑到书房睡。 许如烟也懒得跟他争这些小细节,干脆任由他来。 她揉了揉眼睛,军区大院就挨着军区操场,清晨起床还能听见士兵们操练的口号声——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声音喊的震天响,传过来好像地板都能抖三抖。 嘹亮的口号声庄严肃穆,许如烟稍稍清醒了些,总算有了些回京的实感,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军嫂。 贺连城估计也是复职以后第一时间回去训练,早早就起床跑操去了。 许如烟没在意,洗漱完打算去军区医院报到,也正式开始上班。 她到厨房里,本来就打算随便做些,没想到锅里热着一碗清汤挂面,打了个荷包蛋,放着葱花香菜和青菜西红柿,还有几块牛肉。 色香味俱全,营养也丰富。 许如烟愣了愣,眼角的视线看到锅旁边的一张纸条。 上面是男人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大字—— “饭在锅里,热热吃。” 许如烟:“……” 许如烟心里突然一暖,跟有热流缓缓划过一样,暖的四肢百骸都热乎乎的。 她弯了弯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笑着喃喃道:“早上时间那么紧,还想着给我做早饭呢。” 这是贺连城在乡下就养成的习惯。 他清早起来去上工的时候,如果只有自己睡醒,就会去厨房做完所有人的早饭,吃完再去上工,剩下的就热在锅里,等其他人睡醒再吃。 这习惯坚持一年,现在怕是想改也改不掉。 许如烟把面条又热了下,暖乎乎的吃完以后,才骑着自行车去军区医院。 路线是她提前踩点规划好的,也不用担心人生地不熟的会迷路。 医院那边也是提前就打电话联系好,知道许如烟今天会来报到,特意跟门口保安说了声,让他带人直接去医务室。 许如烟到医院门口以后,拿出自己的介绍信,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甜甜笑道。 “同志,我是今天来医院报到的许如烟,我跟医院提前都打好招呼了,他们应该有通知过你!” 保安急忙打开门,笑了笑,说:“是有通知,你稍等一下,我看眼介绍信,确认一下!” 许如烟点点头,把介绍信递过去。 这会儿正是医院开始上班的时间。 门口时不时会有来上班的医务人员路过,纷纷好奇的向许如烟投来打量的视线。 他们倒也不是对她有什么恶意。 主要是许如烟长得白净娇俏,水灵灵的一个年轻漂亮小姑娘,往那一站跟从电影荧幕里走出来似的,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白小倩用手肘怼了怼身边的人,满意八卦的兴奋说道。 “诶,小芳姐,你说门口站着的那个仙女儿是谁啊?不会就是新来的中医系主任吧?” 曹文芳本来就烦,不耐的瞪了眼她,阴恻恻说道:“爱谁就谁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 她眼角的视线瞥到许如烟的身影,整个人僵了僵,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 曹文芳冷哼了声,眼神酸溜溜的,心里还憋着昨天无处宣泄的火,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医院新来的主任吗?” 白小倩闻言,有些惊讶的回头看她,笑道:“小芳姐,咋啦,你认识啊?” “她长得好漂亮哦,这么年轻就是主任,一定很厉害吧?小芳姐,你知道她是从哪儿毕业的吗?” 白小倩叽叽喳喳的,天真烂漫的眼神里充满好奇,围着曹文芳就八卦的问不停。 曹文芳被她问的不耐烦,扯了扯嘴角,语气愤愤不平的酸言酸语说。 “她能有什么来历啊?一个乡下女人,无非就是抱大腿呗!” “她自己没本事,挑男人眼光倒是不错,嫁的好就是命好啊,男人是团长,在部队里被司令员器重。” “有军区大领导撑腰罩着,别说区区一个系主任,怕是她想当院长,人家司令员看在她男人的面子上,也能给她立马安排上吧!” 这话就有些夸张了,简直酸的厉害,跟吃了柠檬一样,酸的人都牙疼。 白小倩咂了咂舌,惊讶的瞪圆眼睛,还有些不相信,迟疑着说。 “啊……这、这不能吧?” “小芳姐,咱们医院管的挺严呢,你想当外科主任,你爸都没给你安排上,要是没点真本事,就算走后门,医院领导也不买账啊!最多安排个普通职位,就跟你一样。” 曹文芳:“……” 曹文芳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满脸愤怒的瞪向她,咬牙切齿道。 “白小倩!” “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第171章 许如烟被质疑是关系户 白小倩轻轻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的笑道:“哎呀,小芳姐,你别生气呀,我只是实话实说。” “怎么,这年头还不兴让人说实话了?” 白小倩还真是故意找茬。 她这辈子最烦关系户了。 白小倩当初从卫校毕业以后,本来有面试通过的医院任职。 结果那职位就是个萝卜坑,面试招聘就是个幌子,其他人都是陪跑,名额早就被关系户内定好。 白小倩让人溜了一圈,后来好不容易才又找到如今这份工作,心里自然对像曹文芳这种占萝卜坑的关系户没有好感。 她表现的没有太明显,说话也聪明,不算是特别得罪人,就是有点不好听。 曹文芳怒瞪她一眼,阴沉下脸:“以后这种话少说,我不爱听。” 白小倩心里冷笑,面上却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行了,我知道了,小芳姐。” “咱们快进医院吧,一会儿上班迟到了。” 许如烟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动静,她跟在保安后面,一路来到医务室报到。 医务室主任是个有些地中海的中年男人。 他一早就接到中央领导发来的消息,再三叮嘱他要好好招待新来的中医系主任,绝对不能怠慢。 主任还以为要来报到的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中医,一清早起床上班,就坐在办公室里严阵以待,表情有些紧张。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葛林一惊,急忙笑着起身说道:“请进!” 葛林紧张的搓搓手,刚想笑着迎上去打招呼,打眼就瞧见门口站着一个年纪轻轻的漂亮小姑娘,怔愣一瞬。 他有些疑惑的拧起眉头,收起脸上热情的笑脸,咳嗽一声,客客气气的说。 “这位小同志,你来医务室做什么?” 许如烟拿着手里的介绍信,也不用废话,直接表明来意,笑吟吟的说道。 “同志,你好,我是贵医院新上任的中医系主任,今天来报到。” “上面应该跟你们医院提前打好招呼了。” 葛林闻言一惊,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了下许如烟,声调都拔高几分。 “你就是新来的中医系主任?这么年轻?” 真不怪葛林怀疑。 中医这行都是越来越吃香,哪怕是天赋再高的人,都得熬到三四十岁才能堪堪混出名堂。 二十多岁正是跟师学习的年纪,好多人二十八九快奔三都不一定能出师,更别提来军区医院当主任。 葛林是被通知过新来的主任很厉害,是个年轻的女同志。 他先前想的是可能在三四十岁左右,怎么也想不到,是个模样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葛林狐疑的又打量她几眼,惊疑不定的问:“你……就是许如烟?” 许如烟点点头,笑道:“对,我就是。” “同志,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 葛林总算回过神,都想擦擦头上冒出的汗,尴尬。 妈呀。 还是他想象力匮乏了。 这年头的年轻人都这么狠吗? 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能当中医系主任,他当上这医务室的小主任都是混了十多年呢! 唉。 果然,人就是不能对比。 不然人比人,真是容易气死人啊! 葛林脑海里电光火石的,思绪飞速划过,反应很快,立马换上一副恭敬的笑脸。 他能混上主任自然是懂得察言观色,为人处世圆滑的很,主打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谁也不得罪。 “许主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哈哈哈。” “您来我们医院入职当然没有任何问题,这是我们第三军区医院的荣幸啊!” “快,快进来,我帮您办理入职。” 许如烟:“……” 许如烟愣了一下,白净娇俏的脸庞露出一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困惑。 她刚刚应该也没说啥吧? 这人怎么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 许如烟是不知道。 她来第三军区医院工作是中央领导亲自提点过的,上面很重视她这个年轻又对国家有杰出贡献的优秀人才,打算以后重点培养她。 葛林可不会因为年纪随便瞧不起人,更不会仗着自己的老资历去压年轻人。 他脑子灵光的很。 这么年轻就能被上面重视,特意打电话过来提点,那能是关系户吗?什么样的关系户也不能走后门成这样! 许如烟指不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佬呢,没点真本事,也揽不了这个瓷器活! 葛林小心翼翼的,甚至有些讨好的给许如烟递过去合同文件,耐心指导着她办理入职。 红色印章被重重盖上。 葛林松了口气,恭敬的笑道:“许主任,那我带你去办公室吧,顺便带你认认医院和同事。” 许如烟点点头,也很谦虚低调:“辛苦你了,葛主任。” 葛林急忙摆摆手:“诶,哪里的话,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主任,这边走。” 葛林一路带着许如烟到中医系科室。 她换上一身宽松的白大褂,曲线优美的好身材被隐隐勾勒出来,腰肢纤细,上下身比例优越,个头不算高,一米六刚出头,胜在头小腿长上身短,看着就非常赏心悦目。 即便穿着最简单普通的白大褂也遮掩不住一身知性优雅的好气质,随便往那一站就耀眼夺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许如烟长相又白净漂亮,人也年轻,这一路走过去,就引来不少人侧目议论。 “刚刚那个小姑娘是谁啊?看着是生面孔?” “这么漂亮,肯定是新来的,不然我肯定有印象!” “你看她年轻又漂亮的,穿着白大褂都不安分老实,那小身段,啧啧啧……不能是关系户吧?” “嗐,指不定跟上面哪个领导有关系呢,咱们看看就得了。” 许如烟一路听下来,眸光微闪,双手插在兜里,忍不住冷笑。 呵。 看来,不管是哪个年代,长相年轻漂亮的女人出去工作都不容易。 流言蜚语最是伤人,造女人黄谣的成本,真的不要太低廉。 许如烟在科室门口站定,刚一出现,就瞬间吸引住办公室里正在埋头写病案的医生的注意力。 有人调侃笑道。 “老葛,这又是哪个来实习的新人啊?安排导师了没?” 葛林脸色一变,急忙沉下脸说道:“老刘,你别胡说,什么来实习的新人,这是新来的主任!” “啊?!” 科室里顿时惊呼声一片。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纷纷向许如烟投去惊疑不定的目光。 其中反应最激烈的,要属一名四十多岁的老中医。 他立马就站起身,盯着许如烟的眼神不算友善,甚至隐隐带着敌意,皮笑肉不笑的沉声说道。 “原来你就是新来的主任啊,你好,我叫林致远,是咱们科室的副主任,也是你以后的助手。” 林致远原本是第三军区医院的中医主任。 他是京城中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工作前跟的导师都是国家级名中医,还被评过杰出优秀传承中医继承人,师门显赫。 绕是如此。 林致远也是在军区医院中医科室实打实熬了七八年才被选拔为科室主任。 没想到屁股都没坐热乎,刚上任两年又被调成副主任,要给空降的新科室主任让路。 林致远心里自然就很不乐意。 他一直憋着股无名火又无处宣泄,就等着新主任来了以后,他倒要好好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想到,居然是个模样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漂亮小姑娘。 林致远脸色难看到极点,黑的跟能滴出水一样,甚至觉得有些莫名的屈辱和委屈。 许如烟也很敏锐,她察觉出面前的中年医生似乎不是很喜欢自己,轻轻点了下头,保持谦虚低调的说道。 “您好,我就是咱们医院中医科室新来的主任,叫做许如烟。” “以后大家都是同事,我会尽自己所能带领科室的大伙好好工作,为患者服务,希望大家以后都能相处愉快,有任何疑问,也欢迎随时来找我。” 林致远闻言,嗤笑了声,也不客气,当即就质问说。 “许主任,我有一个疑问,不知道你能否帮忙解答?” 许如烟点点头,也不怕他,保持微笑:“当然可以。” 林致远锐利的眼眸微沉:“许主任,你也知道,咱们第三军区医院,哪怕放在京城所有军区医院里也是最优秀的一批三甲医院,患者大多也是身份地位很重要的领导或者军人。” “医院优秀,招聘要求自然也高,你像小王,他也是今年新来的实习住院医生,可他是华国协和医学院毕业的尖子生,年纪考试常年第一。” “这种学历在我们医院多如牛毛,许主任,我想冒昧的询问一下……您又是国内哪所中医学院毕业的?” 这问题已经是很犀利。 一般人见面哪有上来问人家学历的,摆明就是瞧不起,故意给人下马威。 葛林脸色陡然一变,顿时就有点着急,这人怎么净作死呢! 他沉下脸,刚要阻止:“老林!” 许如烟淡定伸出手拦住,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开口说。 第172章 许如烟无形中装了个大逼 许如烟丝毫不慌张。 即便对面林致远这样高学历有声望的优秀老中医前辈的质问,她也一点都不露怯。 许如烟双手抄在白大褂的上衣口袋里,白皙娇俏的脸颊露出一抹疏离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谦虚淡定的说。 “我的学历和诸位比起来确实不值一提,只是祖上世代都是从事中医这一行,家里上百年的中医历史经验积累,有些微薄的传承而已,不足挂齿。” 这年代非常讲究中医传承,尤其是那些名老中医,多少人挤破头想要拜师都无门。 本身中医就是很吃师徒传承的特殊行业,加上现在的人普遍学历不高,能上大学的都是凤毛麟角,更多人学习中医还是靠的拜师。 林致远听说她家是祖传中医,有正经的传承,黑沉难看到能滴出水的脸色总算稍稍好转了些,对许如烟也多看一眼,心里重视几分。 林致远对于有师门传承的人还是抱有一定尊重的,不能怎么说,能有老师,就说明这人还是有一定本事。 林致远停顿一下,又问她:“那你祖上是师从哪派的中医,有什么来头?” 许如烟依然不慌不乱,丝毫没有畏惧心虚,明媚干净的笑容看起来落落大方,颇具中医大家风范。 她唇角勾了勾,笑道:“这倒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我祖上是江南那边林氏一族,师从祖父林闲知。” “林闲知?!” 林致远闻言,大惊失色,怔愣几秒后,不可置信的音调陡然拔高几分,差点尖叫出声。 他吓得几乎要跳起来,原本轻蔑的神色变得激动热切,恨不得冲过去抱住许如烟的肩膀问她。 “你你你……你祖父真是林闲知?华国最后一代宫廷御医,也是解放后被封的第一批国医大师,那个……那个在治疗疫病上非常著名的林闲知?!” 林致远震惊的睁大眼,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许如烟笑了笑,语气非常谦虚低调,点点头说道:“对,我祖父就是你说的那位林先生。” “不过可惜,我出生时祖父年岁已高,我也只是有幸跟他学了些皮毛而已,与祖父相比,我实在是差的太远。” 许如烟这话说的确实谦虚。 她是林家近三代最有天赋的后辈,刚三岁就能根据气味分辨出中药,五岁就会把脉,七岁学会针灸,八岁开始研究林家医案。 林老爷子去世前,最得意的就是他这个小外孙女,甚至想过给她改姓成林。 可惜后面遇到国家严打,时运不济,林家人怕这个姓氏会牵连到许如烟,就继续让她跟父姓。 许如烟本来一直都很低调,从没跟人提过自己祖父是林闲知的事情,旁人问起来就只说家里是祖传中医,擅长治疗疫病。 要不是林致远见她年轻漂亮,实在心里不服气,非要给她下马威。 许如烟不把老爷子的名号搬出来,怕是压不住科室里这帮名牌中医学院毕业的优秀人才。 林致远目光热切,紧紧盯着许如烟,唇瓣颤抖着,一时有些震惊的说不出话。 江南林氏传承上百年,光是有历史记载的,他们的身影至少在三百年前就活跃于宫廷中,几代人都是御医,再往前有名望的民间赤脚大夫就更是不计其数。 一代代传承累积下来,他们几乎在每个时代都对中医学做出过卓越突出贡献,现在有多少中医是看着他们写的医案与医术学习研究的? 只是江南林氏这一脉向来比较传统保守,收徒门槛极高,几乎是从不外传,只在自己族内代代传承,数百年的历史里也没有收过几名外姓徒弟。 后来政策严打,他们因为多年积累的财富上了名单。 加上林家人脉越来越稀薄,到许如烟母亲那一代更是只有一个女儿,旁系凋零,只能被迫招上门女婿来传宗接代,防止断了传承。 这事说来也是唏嘘。 如此的名门望族,最后也逃不过衰败的结局。 林家的命运,只是这年代下的一个小小缩影,他们绝非个例,而是无数消失淹没在时代洪流中的名门大家族的沧海一粟。 林致远以前还很遗憾。 他也听说过江南林氏最后的终局。 政策严打下,本就子孙稀薄的林家更是雪上加霜,旁系受牵连惨遭下放,这几年死了不少带着传承的中医大夫,主家更是凄惨,听说招了个白眼狼上门女婿,吃里扒外的败家,最后把整个林家主家一脉都毁了,后人也没留下。 林家的中医传承就此断绝,不少医书医案被烧毁,只勉强留下一些残章断页供后来人研究学习。 但仅仅只是这些残留的医卷,也足以令人受益匪浅,管中窥豹,也越发令人惊叹于江南林氏一代在中医造诣上的惊艳绝绝。 他们无疑都是万中挑一的天才,可能这也是他们子孙一代代开始凋零的原因,万般事物都有命数,一切都是自然规律,命运往往早已在最开始就暗中标注好代价。 林致远激动的红着眼眶。 他也过林家医案残卷,对江南林氏一脉无疑是尊敬的,甚至有些狂热崇拜。 林致远哽咽了下,甚至有点想哭:“许主任……你、你……你真把林闲知老先生的本事继承下来了?” “林氏珍贵的医术经验和技术没有断绝,他们真的还有后人继续传承?” 许如烟点点头,乌黑明亮的杏眼弯了弯,白皙娇俏的脸颊漾出两汪浅浅的小梨涡,笑道:“千真万确。” “不过我也只是略懂皮毛,实在是比不上林家的诸位长辈。” 林致远急忙激动的说道:“那也足够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呜咽一声哭出来,连忙失态的抹抹眼泪,高兴的念叨着。 “传下来就好,传下来就好……” “哈哈哈,林氏的中医没有绝后,他们还有人传承,这真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回头我得告诉老师……不行,我得让整个华国中医界的人都知道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林致远一把抹了下眼泪,当时就激动的想要跑出去大喊大叫,一边跑一边喊—— “林家后继有人啦!林家后继有人啦!” 多夸张呢。 许如烟差点没被他给吓死。 她急忙拦住林致远,微微睁圆眼睛,有些受宠若惊:“林主任,不至于,真不至于,厉害的是我祖父,我就是个只学了点皮毛的晚辈,真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林致远这会儿看许如烟的眼神就跟看稀有的国宝一样,小心翼翼的生怕给她磕到碰到,再把这宝贝摔没了。 他皱皱眉,语气缓和几分,变得慈眉善目:“许主任,你怕是对自己家里的传承不太了解,林家的医术对于我们中医界来说,远比你想象的更重要、更宝贵。” 这话倒是没说错。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许如烟就差不多是这种情况。 她从小在林家长大,对于林家的医术习以为常,只当它和许多传承历史悠久的中医一样,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林老爷子又是比较低调的人,不爱张扬。 他从来都不吹捧自己,在许如烟刚懂事的时候就开始给她灌输做人要懂得谦虚、学无止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处世思想。 许如烟挠了挠后脑勺,红着脸,被林致远夸的还怪不好意思。 她知道祖父在中医界算是很厉害有威望的老前辈,但没想到,原来是这种厉害啊。 老爷子也没说过啊! 哦。 不对。 他好像是说过自己以后出门在外闯荡,要是让人欺负了,就报他的名字,对方肯定多少会给个面子。 许如烟当时年纪还小,也不懂事,就一直没放在心上。 小小的她只觉得肯定是小老头又在瞎吹牛,他哪来那么多面子,真当谁都认识他啊? 许如烟长大以后经历的变故又太多,这些童年时期美好的回忆渐渐变得模糊,埋藏在遥远的记忆里,后面也就忘了。 这会儿被林致远一提醒。 许如烟猛的想起来,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虚。 早知道当年就不管祖父叫小老头了,合着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不是跟外孙女逞能瞎吹牛,他说的真的都是实话啊! 嗐。 你看这事儿闹得。 许如烟看着林致远热切激动的眼红模样,缩了下脖子,往后退一步,突然有些后悔报出老爷子的名字。 林致远咳嗽一声,脸上带着歉意,好言好语的说:“许主任,对不起,刚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能来我们医院任职,那都是我们第三军区医院的荣幸!” “这中医系主任,就该你来当!以后我就是你助手,你就是我上司,年龄上你叫我一声老林,资历上我叫你一声许主任,咱俩各论各的,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提,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许如烟:“……” 许如烟张了张嘴,整个人都震惊住,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啊这…… 他原来是这种人设吗?! 第173章 正好路过救个人 新主任来了都有欢迎会,简单认识下同事。 医院时间紧,欢迎会其实也就是简单在食堂吃顿午饭。 中医科室的人都坐在一起,林致远热情的招呼许如烟。 “小许,快来坐,这顿饭我请你!” 许如烟看了眼自己的铝制饭盒,里面满满当当打的都是肉菜,堆的都冒尖。 许如烟还挺不好意思的:“林大夫,让你破费了。” 林致远挥挥手,豪爽的说道:“嗐,这有什么破费的,都是应该的!” 许如烟就坐在林致远对面,背对着食堂大门口。 曹文芳中午下班以后,刚走进食堂视线就被不远处乌泱泱一帮聚餐的人吸引住,目光落到熟悉的纤细优美背影,停顿了下,心里突然就有点酸。 她也是刚入职的新同事,怎么科室就没给她办欢迎会呢? 白小倩跟在她后面进来,见曹文芳站在原地不动,神色异样的紧紧盯着一处看,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也愣了愣,笑着说。 “小芳姐,你看什么呢,人家中医科室在开欢迎会,你也想过去凑热闹?” 白小倩跟曹文芳都是外科科室的,她们两个在科室里资历最浅,差不多算同期。 曹文芳闻言,闷哼了声,表情有些难看。 她心里酸酸的,跟吃了柠檬一样,有些不高兴的打饭,故意坐到许如烟后面听墙角。 白小倩有点绷不住,她本来是不想跟曹文芳坐在一起吃饭的,这会儿真是不得不好奇,她跑过去偷偷摸摸坐人家后面想干嘛。 白小倩眸光微闪,端着饭盒坐过去,笑眯眯的说:“小芳姐,我跟你一起吃吧!” 曹文芳冷冷睨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当她跟以前过来巴结自己的人一样,都是腿毛和舔狗,想要从她身上拿好处。 曹文芳没怎么给白小倩好脸色看,她高高在上惯了,姿态一向比较傲。 白小倩轻轻抿起唇角,心里不屑的嗤笑一声—— 装货! 那边,中医科室的人都跟许如烟有说有笑的,气氛非常融洽。 他们知道许如烟就是传说中那位国医大师林闲知的外孙女以后,对她不免就有些好奇,围着许如烟七嘴八舌的问。 “许主任,听说你以前下乡的时候参加过抗疫行动,这是真的假的啊?” “哎呀,肯定是真的啊!人家许主任的祖父就是国内近百年来最权威的治疗疫病的中医名家,许主任肯定继承林老先生的衣钵,也对疫病很有研究!” “妈呀,许主任你可的好厉害,年纪轻轻就会治疗疫病!我都三十多岁了,还没参加过抗疫行动。” “没参加不是好事吗,证明没有疫情呀!咱们作为医生,肯定是来看病的病人越少越好呀,哈哈哈。” 许如烟听着同事对自己赞不绝口,自己又是科室里年龄最小的,大部分中医大夫都奔三奔四,除了她以外最年轻的也得二十七八岁。 她被一堆年纪比自己大的人吹捧夸赞,多少就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笑了笑,默默低下头扒拉饭。 “切,神气什么。” 突然。 她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愤愤不平的,听起来很不服气。 女人说话声音很小,在周围嘈杂的环境里几乎听不见。 不过许如烟耳朵比较敏锐,女人又正好坐在她后面。 许如烟耳尖一动,下意识回头去看,视线猝不及防就撞到曹文芳那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略显嫉妒的眼睛。 许如烟:“……” 许如烟扯了扯嘴角,感叹,真是冤家路窄。 白小倩瞧见许如烟转过头来,冲她笑了笑,友好热情的打招呼。 “你好,你就是中医科室新来的许主任吧?我是外科科室的白小倩,也是刚入职不久。” “以后咱们就是同事啦,啊,对了,这位是……” 白小倩刚想给许如烟介绍曹文芳。 许如烟笑了笑,出声打断她说:“白大夫,不用麻烦了,我认识这位同志。” 白小倩有些惊讶,微微睁圆眼睛:“啊,许主任……你和小芳姐原来认识呀,这么巧。” 曹文芳脸色骤然一变。 她也没想到许如烟会听见自己背后说她坏话,她明明已经很小声了。 曹文芳不免有些尴尬,红着耳朵低下头,咬住唇瓣,心里暗骂一句—— 小贱人,耳朵居然这么好使,平常肯定喜欢偷听别人墙角! 许如烟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向曹文芳,说道:“何止是认识啊,渊源还不小呢。” 曹文芳一惊。 她注意到身边白小倩好奇探究的目光,害怕许如烟说出来什么对她不利的话,急忙端着饭盒站起身,沉下脸匆匆说道。 “我吃好了,你们吃吧!” 曹文芳说完,立马转头就走,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白小倩狐疑的盯着她的背影看,摸了摸下巴,越想越觉得古怪。 她干脆端起饭盒凑到许如烟那桌坐下,笑眯眯的问。 “许主任,你跟小芳姐是朋友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许如烟:“倒也不是朋友,就是恰好见过几面,没你想的关系那么深。” 许如烟不喜欢背后说人坏话,笑了笑,并没有多说,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白小倩略显遗憾的点点头,笑道:“也对,许主任,你跟小芳姐看着就不像是一路人,怎么说呢……” “可能是身上的气质不一样?哎呀,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你们两个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我觉得你更亲切点。” 人都是慕强的,白小倩也一样。 她讨厌关系户,同时对于真正有本事的人也会发自内心感到钦佩,尤其是像许如烟这样年轻有为的。 明明跟她年纪差不多,可人家已经靠自己当上科室主任,她还是个普通的新人外科医生。 白小倩没觉得不服气或是嫉妒,她就是忍不住有点感慨。 果然,有天赋的人轻松能达到的下限,就是普通人一辈子努力追赶的上限。 许如烟面对白小倩真心实意的夸奖,还挺谦虚的,轻轻笑了声,鼓励她:“白大夫看着也是有上进心的人,你在自己的专业上坚持好好干,将来肯定也大有所为。” 白小倩闻言,害羞的捂嘴笑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眼睛亮晶晶的说道:“那就借许主任吉言啦!” 医院的人吃饭都很快。 他们每天要看的病人太多,并没有多少时间休息,做什么事儿都要抢时间,手脚非常麻利。 许如烟跟着科室的人匆匆吃完午饭,正打算回去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食堂到医院一层大楼的路上。 有人群聚集在一起,乌泱泱的围着,吵吵闹闹的。 “哎呦,这是怎么了,大夫,快来大夫啊,有人突然发病了!” “有没有大夫在啊?护士,护士也行!快,先把人抬进急诊室找人瞧瞧!” “妈呀,这咋还开始口吐白沫了,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许如烟从纷杂糟乱的吵闹声中勉强分辨出关键信息,她停顿一下,眸光微闪,急忙抬脚走过去,表情严肃的推开人群,高声说道。 “大家都散散,我就是大夫,都散开,病人需要通气!” 许如烟一边喊着,一边低头去看。 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浑身上下肌肤都憋的青紫的中年男人。 许如烟眼眸蓦地锐利起来,从白大褂的上衣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没有犹豫,直接抬手掀开他的衣服,手里捏起银针,“啪啪啪”飞速几下,眨眼间就从头到脚,扎了十几针到关键救急的穴位。 水沟、内关、合谷、十宣、涌泉、百会…… 许如烟巴掌大小的鹅蛋脸表情凝重,轻轻蹙着眉,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旁边哭哭啼啼的女人,很快反应过来她大概是一起随行的家属。 许如烟抽空跟她解释,安慰说:“他这是癫痫犯了,您别着急,我帮他扎针过后,马上就能缓解。” 许如烟话音刚落地。 原本晕倒在地上不断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的中年男人病情稍稍缓解了些,呼吸也渐渐恢复均匀。 妇人哭的泪眼朦胧,见状一惊,脱口喊道:“哎呀,真的好了,真的好了!” “这……这扎了几针立马就好了,同志,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俺男人一命!” 妇人说话还带着些浓重的乡下口音,大概是来城里看病的村民。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后怕的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着,狠狠攥住许如烟的手,哭着感谢她。 “真的太谢谢你了,同志,俺男人刚才突然发病,俺、俺真的是要吓死哩!” 许如烟温声安慰她:“没事,大娘,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等会儿护士抬着担架来,你可以让大夫帮他检查下脑部,我怀疑这是脑部病变引起的癫痫,你带着这位同志好好检查一下,也好放心。” 妇人闻言,恐惧的瞪大眼睛:“脑……脑部……妈呀,这是啥意思?俺男人脑子出毛病了?!” “都让一下,让一下!” 护士很快就闻风带着人抬担架过来,冷静指挥说:“快,快把人放上去,送到急诊!” 第174章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跟随护士来的还有刚才在食堂吃饭的曹文芳。 她是外科大夫,今天正好在急诊值班,急匆匆赶过来,瞧见许如烟蹲在地上给人看病,狠狠皱了下眉头,表情有些不悦。 “许主任,麻烦让个位置,我先给患者急救。” 曹文芳说话很不客气。 她平常自诩为外科天才,常年学习西医,还曾出国留学交流。 这年头有一部分高知分子崇洋媚外,对国外滤镜很重,总觉得洋人的东西都是好的,国内的就总是落后,态度也比较嫌弃。 曹文芳就是典型的这种高知分子,她盲目崇拜西医,对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中医就很轻蔑不屑。 曹文芳恶狠狠推了一把许如烟,嫌弃她碍事,语气也很不客气:“起来,你一个中医懂什么急救,别耽误我救人!” 许如烟原本就蹲着给人扎针,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她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上,还好身边的白小倩眼疾手快,帮忙扶住她。 白小倩顿时来了火气,她本来就因为曹文芳是关系户很讨厌她,这会儿见她一副高高在上又瞧不起人的嚣张态度,更是觉得厌恶。 白小倩沉下脸,语气有些嘲讽的说:“小芳姐,你是自己没有眼睛不会看吗?” “许主任刚才给病人针灸,病人已经缓解很多了,等你赶过来把人送到急救室抢救,怕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曹文芳闻言,怔愣一瞬,意识到低头去看,这才发现,原本躺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的病人,呼吸早就已经慢慢平复,明显好转很多。 曹文芳:“……” 曹文芳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尴尬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唇瓣张了张,想要反驳,又一时想不出来话。 主要是病人确实突发急症,被许如烟扎了几针就缓解过来。 曹文芳不服气,胸膛起起伏伏的,脸上挂不住,咬牙嘴硬的逞强说。 “这、这只是偶然……” 许如烟狠狠拧起眉头,冷冷睨向她,面无表情的打断说道:“曹同志,我以为大家不管有什么过节,都不该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你觉得呢?” 曹文芳:“……” 曹文芳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涨红脸,愤怒的睁圆眼睛:“你什么意思?!” 许如烟第一时间没有搭理她,转身先吩咐护士说:“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他是癫痫,你先把他送到科室找大夫做检查。” “我怀疑是脑部病变引起的突发症状,你提醒检查的大夫重点看看是不是脑部肿瘤,我刚给他把脉,有肿瘤的概率很大。” 护士急忙点点头,帮着把病人小心翼翼抬上担架,喊道:“病人家属呢?麻烦一起来一下!” 妇人一脸懵的站在旁边,听的云里雾里,慌忙应了声,又对许如烟哽咽着道谢,从匆匆抬脚跟上去。 等着病人担架抬着送走以后。 许如烟这才抬眸看向脸色难看的曹文芳,扯了扯唇角,语气淡淡的嘲讽。 “曹同志,你似乎对我偏见很大,希望你不要把对我的偏见迁怒到整个中医。” “这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贵医疗技术,能够流传上千年,历史悠久,自然有它的道理,中医救活的人上下五千年算起来怕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吧?” 曹文芳闻言,脸色又是一变,浑身燥的厉害,狠狠皱眉,怒道:“你少给我扣帽子!” 许如烟:“我给你扣什么帽子?我说的有错吗?刚才瞧不起中医的不是你吗?难道话是我逼着你说的?” 许如烟停顿一下,语气越发讥诮几分:“还有,你说中医不能救急,这就是偏见,如果中医不能救急,那以前西医没有传进来的时候,咱们老祖宗都是怎么处理急救情况的?眼睁睁看着病人痛苦,让他们等死吗?” 曹文芳被怼的哑口无言,哽住:“我……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都想不出能反驳的话,脸色难看到极点,黑的跟能滴出水一样。 许如烟的话瞬间引起身后中医科室的人共鸣。 本来曹文芳刚才对于中医的态度就很让他们不爽,这会儿听见许如烟的一番话,他们更是骄傲自豪的挺直腰板,纷纷附和说。 “对啊,许主任说的对,中医也没比西医差多少啊,真论起历史和传承来,还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中医更悠久呢!” “就是,曹同志,你这思想可不对啊,中央一直都强调咱们要辩证的对待西方文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我看你一副高知分子做派,精华没看出来学多少,这种带着偏见的糟粕倒是被熏陶挺多!” “刚刚也是许大夫跑来第一时间用中医针灸抢救的病人,她摸脉就能给病人摸出来可能有脑部肿瘤,你换西医来,是不是要做一整套检查,麻烦不说,钱也花不少。” 许如烟适时打断,神色谦虚淡然的解释说:“话也不能这么讲,西医检查还是很先进的,也是在治疗过程中很必要的,这是我们需要学习的地方。” “中医诊断可以当做辅助,西医诊断用来确定,我给病人摸出脑部肿瘤是一回事,最后要下诊断,肯定还是需要西医检查的,这样病人也更放心。” 许如烟对西医并不歧视。 她一直都对西医先进的地方很好奇,抱着学习的态度,取长补短。 白小倩闻言,冲着许如烟竖起大拇指,然后转头看向曹文芳,叉腰说道:“小芳姐,看见没,这才是作为一名医务人员该有的态度和职业素养。” “你随随便便就瞧不起人是不对的,只要抱着敬畏和虚心学习的态度才能进步,更好的治病救人!你这种迂腐的思想,只会让自己的医术停滞不前,是跟不上时代脚步的!” 许如烟有些意外的看了眼白小倩,本来以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大夫,没想到,思想觉悟还挺高。 许如烟跟白小倩的一番话引起周围许多人认同。 曹文芳这会儿被两人接连怼了一番,脸上面子是彻底挂不住,红着脸无地自容,差点羞愤屈辱的哭出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站在原地脸上就像是被空气中无形的大手狠狠扇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们……你们……你们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我肯定是说不过你们!” 许如烟眨了眨眼睛,觉得困惑:“曹同志,你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我跟白大夫说话都是有理有据的,可没故意报团欺负你。” “是你瞧不起人在前,我们两个只是根据你的话一一反驳而已,你别倒打一耙啊,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我们先欺负人呢!” 白小倩急忙点点头,跟在许如烟后面,心里爽的不行:“对呀,小芳姐,你别说不过就开始扣帽子,我们可接不起,没人想要欺负你,是你先张嘴嘲讽在先。” “我跟许主任只是正当反击,你要是不服气,也可以反驳回来。” 白小倩停顿一下,眸光微闪,笑了笑,故意夸张的捂住嘴,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故意气她。 “哎呀,不会吧不会吧,小芳姐,你该不会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反驳的话,被我们有理有据的反驳的心虚,自己也觉得理亏,才恼羞成怒的破防,跳脚给我们扣帽子吧!不会吧不会吧!” 曹文芳:“……” 曹文芳脸色青白红来回变换,差点恨的一巴掌扇过去,想要狠狠堵住白小倩的嘴。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死丫头这么伶牙俐齿呢? 现在跟在许如烟后面狐假虎威,区区一个平民老百姓出身的三流大夫,也敢对她蹬鼻子上脸? 呸! 她算什么玩意儿啊! 曹文芳都快被气哭了,她脸色涨得通红,跟要滴血一样,浑身都气的直哆嗦。 白小倩倒是没有说错,她就是理亏破防才扣帽子,那又怎么样。 心里怎么想的是一回事,被人当面戳穿就是另一回事了。 曹文芳实在是面子上挂不住,这会儿聚集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以后还要待在医院工作,真的是丢不起这个人。 曹文芳抬手狠狠抹了下眼泪,恼恨的瞪了眼白小倩跟许如烟,咬牙切齿的哽咽道:“今天算你们厉害,我说不过你们两个人。” “呵,你们以后最好小心点,祈祷自己工作永远不出错吧!” 曹文芳放下狠话,直接狼狈的落荒而逃,边跑还边捂着脸,生怕被人看见自己有些难堪的模样。 曹文芳心里恨的厉害。 她咽不下这口气,许如烟又算什么东西,自打遇见她以后,自己就一直在倒霉! 曹文芳顺风顺水这么多年,还真就是遇到许如烟以后才开始屡屡碰壁,哪哪都过的不顺心。 她心里又怨恨又不服气,走到转角的时候,想了想,干脆请假回家打电话,想要跟自己当政委的爸告状! “爸!” 曹文芳回到家以后,终于再也忍不住委屈,放声大哭出来,泣不成声的控诉。 “你女儿让人在外面欺负了,你到底管不管!!!” 第175章 贺团长霸气护妻 许如烟下班以后回家。 她路上去市里的邮局给秦鹤年打电话,告诉他自己来京城的好消息,还给他说了自己的地址。 秦鹤年有些惊讶,温声笑着祝福说:“恭喜你啊,小许,新婚快乐。” 许如烟脸颊微红,在熟人面前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说道:“秦先生,您一定要记得来参加我跟连城的婚礼呀。” 秦鹤年笑道:“这是自然,小许,谢谢你邀请我,你跟小贺的婚礼,我肯定不会错过的。” 许如烟放下电话后,又将早就写好的信寄给白家村的村委会。 这是她离开白家村前跟村民们说好的,要给他们写信报平安。 许如烟离开邮局后,就骑着自行车准备回军区大院。 “许同志。” 突然。 有一道浑厚肃穆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许如烟停顿一下,回头去看,就看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停下一辆军绿色的解放车。 后座的车窗被摇下来,露出一个长相周正斯文的中年男人,眉眼温润又不失犀利,眼睛很亮,炯炯有神。 许如烟看着他与曹文芳有些相似的眉眼,眸光微闪,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车走过去,淡声说道。 “您是在叫我吗?” 曹政学点点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重心长的说。 “许同志不要紧张,我只是路过,想要跟你讲几句话。” 骗鬼呢。 许如烟扯了扯唇角,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曹文芳在医院里受委屈,自己又要犯贱又说不过别人,恼羞成怒把自己当政委的爹搬出来。 许如烟深吸一口气。 她倒是也不惧怕,现在更多是好奇,面前这人打算做什么。 “曹政委请讲。” 曹政学坐在解放车里,见许如烟一副泰然不惊的淡定模样,丝毫见不出畏惧或是怯懦,眸光暗了暗,不由多看她一眼。 曹政学这会儿倒是有些理解为何贺连城要坚持娶她不肯离婚,也理解为何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屡屡在她面前吃瘪。 他呵呵笑了声,缓声说道:“许同志,你是明白人,也是聪明人,既然这样,我说话也就不跟你兜圈子。” “你欺负了我女儿,当然,小芳的脾气我也知道,肯定是她不服气去跟你找茬,你放心,我是不会因为这个对你怎么样,我毕竟是长辈,在军中当政委多年,还不至于拉下脸去刁难一个小辈。” 曹政学居然还挺讲道理的。 许如烟不免有些意外。 曹政学到底是饱读诗书的文化人,说起话来一套一套,能当上政委就是不一样。 许如烟突然有些好奇,说话也稍稍缓和几分:“曹政委,你既然不是为了女儿来找我麻烦的,那拦住我是……” 曹政学静默几秒,斯文有礼的又笑了笑,语重心长的说道。 “许同志,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看看抢走我看上的女婿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谁让我女儿一直吃瘪碰壁。” 曹政学跟曹文芳不一样,他有头脑。 曹政学也了解自己的女儿。 曹文芳性格不算好,她是自己唯一的孩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长大。 曹文芳自己也争气,学习成绩优异,长相漂亮,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一点苦,一直都是老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走到哪儿都受人夸奖追捧,别人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也都是处处敬她三分,没人跟她争抢。 许如烟可以说是第一个让曹文芳吃瘪的人。 曹政学心里也明白,他女儿即便性格不算好,也是极为优秀的人,能让曹文芳对付不来的人,能是什么省油的灯吗? 那自然是比她更优秀、更有本事的人,才能让他女儿天天受委屈,心里嫉妒不服气。 曹政学精明锐利的眼睛微闪,笑呵呵看向许如烟,缓声说道。 “今日一见,许同志果然让人不失所望,单是这身气魄与胆识,也算的上是女中豪杰。” 许如烟:“……” 许如烟心里更警惕几分,这人突然就给她戴高帽,指定心里憋不出好事。 果然。 下一秒。 曹政学停顿了下,面上笑的和蔼斯文,语重心长的说道。 “许同志,像你这样优秀的人,肯定是不缺优秀的男同志追求你。” “小贺是我看上的女婿,你看,你可不可以把他让还给我,跟他离婚,劝他去娶小芳,当然,我也会给你补偿,钱、人脉、工作……你如果有其他看上的男同志,我也能帮你介绍。” 许如烟闻言,震惊的微微睁圆眼睛,白净娇俏的脸颊,表情顿时就有些一言难尽。 合着他说半天,铺垫半天,绕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 许如烟:“……” 许如烟扯了扯唇角,她就不该对面前这个人有任何期待,什么样的爹教出什么样的女儿,曹文芳这种自觉高人一等的人,她爹又能好到哪儿去。 都说如果你遇见一个奇葩的熊孩子,那他一定是家里最正常的人。 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许如烟神色冷淡下来,说道:“曹政委,恕我直言,贺连城并不是一个可以让人交易的物件,他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没有权利替他决定要不要离婚,更没有权利替他决定自己要娶谁,您要是实在对他满意,想让他当自己的女婿,我也不拦着,您不用找我,自己去和他说更有用。” “如果他同意您的提议要跟我离婚,去娶你的女儿,那我也绝对二话不说……” “离婚什么?” 突然。 一道熟悉的清冷磁性声音骤然响起。 许如烟跟曹政学同时一怔,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瞧见贺连城不知何时出现在许如烟的身后。 他穿了一身草绿色的军装,戴着解放帽,手里提着一盒桃酥点心,俊朗英气的脸庞表情不悦到极点,黑沉的像是能滴出水。 贺连城缓缓抬眸睨了眼许如烟,没说话,直接迈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阔步走到许如烟面前挡住她,如鹰隼般的幽深狭长凤眸微眯,看向坐在车里的曹政学,面无表情的冷声说道。 “曹政委,我想我已经跟您说的很明白,我很爱自己的妻子,绝对不会离婚,更不会娶你的女儿。” “您趁早死了这条心,下次再让我发现您跑来为难我的妻子……抱歉,我也会做出相应措施,来保护我心爱的女人。” 许如烟闻言,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他,没想到这男人突然这么直接,肌肤白皙的脸颊红了红,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曹政学表情也有些难看。 他眸光暗了暗,呵呵笑了两声,不动声色的缓声说道:“小贺,你看你又急,我也就是跟小许同志开个善意的玩笑,没真这么想。” “曹叔叔也算从小看你长大,你能娶到自己喜欢的人跟她过日子,曹叔叔心里也高兴。” “既然你跟小芳没有缘分……唉,算了,曹叔叔也不强求,做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回头你跟小许同志结婚,别忘了请曹叔叔喝喜酒啊,哈哈哈。” 曹政学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的。 贺连城也不是惯着别人的人。 他沉着脸,英俊硬朗的脸庞带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语气淡漠的低声说道。 “再说吧。” “曹政委,我先带我媳妇儿走了,时间不早,您也慢走。” 贺连城说话很不客气,疏离的态度很明显。 曹政学脸色一变,精明犀利的双眼紧紧盯向他,盯了许久。 沉默半晌。 他才呵呵笑了一声:“时间是不早了,小贺,你带着小许同志回家吧。” 曹政学话落一顿,冲着前面的司机喊道:“小王,开车吧!” 贺连城没有多给他眼神,直接转头去看安安静静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薄唇轻启,清冷喑哑的嗓音意味不明的说。 “小许,你同意跟我离婚?” 许如烟:“……” 许如烟摸了摸鼻子,突然就有点心虚。 她急忙嘿嘿笑了两声,抬头看他,解释说:“误会,这都是误会。” “我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啊,你别冤枉人,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同意离婚……” 贺连城蓦地沉下脸,直接出声打断她:“我不会同意跟你离婚,你想都别想。” 贺连城看着有些不太高兴。 他漆黑如墨的眼瞳微沉,轻轻抿起唇角,说道。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就直接拒绝,态度坚定一点,就说我是你男人,你不同意离婚,没有什么如果,哪里来的如果。” 许如烟:“……” 许如烟惊讶的抬眸看他,没想到这男人婚后像是开窍一样,直接变了一副嘴脸,说话一点也不含蓄扭捏,直白的让她都一时说不出话。 许如烟红着脸,忍不住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话,急忙点点头,竖起三根手指,笑吟吟的跟他保证。 “行,这回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嘛,我保证,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我就按你的话说!” 贺连城见她认错态度积极,沉下的脸色总算稍稍缓和几分,唇角勾起一抹笑,温声说道。 “行吧,那咱们回家。” 第176章 溺爱的下场 贺连城推着车跟许如烟慢慢走在小路上。 许如烟还是有点心虚,跟人说话被正主抓包真尴尬,她低下头,掩唇轻轻咳嗽一声,抬眸好奇问他。 “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贺连城帮她推车,身姿如白杨树般高大挺拔,清冷如雪的嗓音低沉,带着一抹温柔深情。 “我训练结束后回家,做完饭都一直等不到你回来,以为你在班上有什么事儿,就想去医院接接你。” 邮局正好就在军区大院去往医院的路段。 贺连城走到邮局路口的时候,远远就瞧见许如烟推车站在一辆解放军车面前。 他抬脚走过去,刚靠近就听见许如烟那段话,还说什么—— “只要他同意,她也同意离婚。” 贺连城俊朗英气的脸庞倏地沉了几分,回想起来心里还是有点憋闷。 小姑娘就是太年轻,思想态度不坚定,这种时候肯定要跟人坚持怎么都不会离婚才对! 什么叫做如果。 哪来的那么多如果。 没有如果! 既然结婚了,那就是一辈子。 贺连城沉着脸,心里琢磨着,他以后得对许如烟好好进行“思想教育”才对,革命同志怎么可以信念这么不坚定呢?这样是不对的。 至于怎么教育…… 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少打听。 许如烟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严肃教育”,她静静与贺连城并肩走着。 夜幕四合,明月高照。 清冷的月光洋洋洒洒落到两人身上,在清扫的干净整洁的街道上倒影出两条长长的人影,紧紧挨在一起,显得暧昧又和谐。 贺连城走到一半,终于想起来一件事,将手里提着的桃酥点心送到许如烟怀里,性感磁性的嗓音低声说道。 “这个给你,我路过供销社的时候买的。” “听说这款桃酥点心是京城里现在最流行的,小姑娘们都爱吃,你也尝尝。” 许如烟捧着点心,哪怕隔着一层油纸,都能隐隐闻到桃酥的油香味儿。 她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白净娇俏的脸颊漾出两汪浅浅的小梨涡,甜甜说道。 “那咱们回去一起尝尝!” “回头要是喜欢吃,我还能自己学着做。” 贺连城脚步停顿一瞬,垂眸看着她笑容明媚干净的娇俏脸庞,唇角勾了勾,轻轻嗯了一声,没说话。 周围偶有微风拂过。 两个人静静走在一起的气氛,温馨又和睦。 …… 另一边。 曹政学坐车回到家,发现曹文芳已经沉着脸坐在客厅里。 他脱军装外套的手一顿,重重叹了口气,突然就觉得非常头疼。 “小芳。” 曹政学深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副和蔼慈祥的笑脸,背着手缓缓走过去,喊她。 曹文芳耳尖一动,急忙站起来,满眼期待的看她,阴沉的脸色稍稍好了些,激动的笑着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问道。 “爸,怎么样,她同意了吗?你怎么跟她说的?” 曹政学抬眸看着自家宝贝女儿满脸期待的兴奋模样,张了张嘴,一时就有点难以启齿。 曹文芳见他沉默不语,唇角扬起的笑容一点点淡漠下去,倏地沉下脸,一把甩开他的胳膊,立马就气哭了。 “爸,你不是说好要帮我教训许如烟那个小贱人的吗?怎么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你到底是怎么跟她说的啊?你不是政委吗?爸,你是不是压根就就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没有好好办这件事儿啊!” 曹政学被她哭的额角突突直跳,心脏猛的一阵钝痛,头更疼了,急忙安慰她说。 “小芳,爸怎么可能不把你说的话放在心里呢?从小到大,你跟爸说的每一句话,爸都记在心里,你让爸办的每一件事儿,爸也帮你办了。” “只是这次……你非闹着让人家夫妻俩离婚,确实不太合适,爸去看了,人家小两口感情很好,是一对挺恩爱的夫妻,你硬是要拆散人家,就算强迫小贺娶你,你自己想想,这种婚姻能幸福吗?” 曹政学背着手,愁眉苦脸的,语重心长的尝试劝她。 曹文芳的母亲去世的早,在她刚出生三个月的时候,就感染上疾病撒手离开。 曹政学很爱自己的妻子,这么多年都没想过再娶,一个人辛苦把女儿拉扯大,对她宝贝的紧。 曹文芳是他妻子过世前唯一留给他的血脉,曹政学一直拿这个唯一的女儿当自己的命看待,要是哪天曹文芳真出事,他肯定也不想活了。 曹政学出于对没能救活妻子的愧疚,以及对妻子过世后的思念,对曹文芳也是溺爱的很。 这么多年,曹文芳被他养的很娇气,经常任性胡闹,仗着她父亲当政委的便利,也没少让他利用职务去帮她实现一些算不得光彩的事情。 曹政学一直就很犹豫纠结,一方面,他不想做太多亏心事,总觉得自己当政委不该是做这些的。 他也尝试过去劝曹文芳,让她不要再任性胡闹,收一收娇纵张扬的性子。 可当曹政学看到曹文芳这张与过世的妻子十分相像的脸庞,他又不忍心说让她不高兴的话,把劝说的话都咽到肚子里,继续纵着她任性胡闹。 这回去找许如烟麻烦的事情也是。 曹政学其实从见到许如烟的第一眼起,心里就明白,这个小姑娘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不是他女儿轻易能比得上的人。 贺连城喜欢她也能理解,她确实优秀,长相也漂亮,年轻,未来可期,前途大好。 而且人家是凭自己是本事,也不是靠拼爹。 曹政学一向很聪明,要是按照他以前的习惯,遇到许如烟这种前途好的优秀人才,肯定是会交好,而不是跑去逼人家小姑娘离婚还威胁人。 但曹政委这辈子唯一的原则就是他的宝贝女儿——曹文芳。 为了曹文芳,他咬咬牙,什么违背本心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曹政学被曹文芳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也不恼火,他最见不得女儿伤心掉眼泪,急忙拍了拍她肩膀,耐心的温声哄着说。 “小芳啊,你别太伤心,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嘛,咱们条件好,也不差小贺这一个。” “四条腿的猪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你再去挑挑,下次要是再看上谁,你跟爸说,爸这回保证帮你拿到手!” 曹文芳不甘心,她就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恶气! 她气愤的闷哼了声,哭红眼睛,抬眸恶狠狠的瞪向自己父亲,恼羞成怒的大喊。 “爸,你根本就不懂,这能一样吗?!” “这跟我喜不喜欢没关系,我对贺连城又不是一定非嫁不可,我就是单纯咽不下这口气!” “你说找更好的,那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这个军区大院里,有谁是比贺连城更好的?职务比他高的没他年轻,比他年轻的又没他优秀,还都是一帮新兵蛋子,他是咱们京城军区这些同辈人里皮囊长相最英俊的,也是最年轻有为的……” “你自己说,你还能找到哪个比他更好的!你说!” “要是找不到比贺连城还好的,我就不嫁!我一定要比许如烟嫁的男人还要好,不然我不就被许如烟这个小贱人比下去了吗!” 曹文芳越说越委屈,哭着抹眼泪,又伤心又难过,气的脸色通红,涨的跟要滴血似的,呜咽道。 “我、我让你去医院走后门,让我当外科主任,这件事儿你就没帮我办好,现在许如烟刚来医院就是中医主任,本来就比我高一头……” “凭什么啊,呜……你、你要是再找不到一个比贺连城更好的人让我嫁了,那我不更是低她一头?我不服气!爸,我真不服气!凭什么啊,我比她差在哪儿了?!” 曹政学被她哭的都心疼,心脏更钝痛了几下,突突跳着,开始有些喘不过气。 他头疼的离开,头皮都被她哭的发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好像还有点尖锐的耳鸣。 曹政学努力深呼吸一口气,脸色有点发白,额角缓缓渗出一层冷汗,也没在意,注意力都在曹文芳身上,急忙心疼的安慰她说。 “小芳,你别钻牛角尖,咱们为啥一定要跟许同志比呢?你已经很优秀了,人生一路顺风顺水,你有的东西都是普通人一辈子拥有不了的,这还不够吗?” “你还有个当政委的爸呢,你看,许同志就没有,这不就是你能赢她的地方吗?” 曹文芳:“……” 曹文芳哭的泪眼婆娑的看他,胸膛猛的起伏一下,觉得无语,差点气笑了。 “爸,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你根本就不理解我,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就是跟人争一口气!” 曹文芳跺跺脚,气的一把推开曹政学,满脸委屈的就要往楼上跑。 曹政学赶紧上前一步,想要拦住她:“小芳……” 突然。 曹政学心脏一阵抽疼,脸色瞬间惨白,捂着胸口,一下站不稳,轰然跌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颤抖着伸出手,痛苦喊道。 “小……小芳……” 第177章 把你进水的脑子拿去洗一洗 曹政学躺在地上痛苦的捂着钝痛的胸口大口大口喘气,脸色煞白,额角冷汗直冒。 他疼的狠狠皱起眉,挣扎着想要向曹文芳气愤远去的背影伸出手,喉咙中发不出声音,嗓子沙哑的厉害。 “小……小……” 曹政学两眼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 曹文芳听到身后的动静,狠狠皱了下眉头,回头刚要冲着曹政学发脾气。 她猝不及防看到躺在地上痛苦的几乎失去呼吸的曹政学,瞳孔骤然缩紧,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惊恐的大喊一声—— “爸!” 曹文芳急忙跑过去,按着他的胸口想要急救,边做心肺复苏边向着外面大声喊。 “警卫员!警卫员!” “快!快开车把他送到第三军区医院!我爸心脏病犯了,快啊!!!” 许如烟正坐在家里吃饭。 贺连城自打有了工资以后,每回训练结束后去供销社买菜回家做饭都大方。 他今天晚上做了一道辣椒炒肉、洋葱炒鸡蛋、猪油渣炒小青菜、山药藕片排骨汤。 两个人吃三菜一汤,还有大肉,放在这个年代属实有些奢侈。 贺连城只要自己有条件,手头宽裕,就从来不会让许如烟亏嘴。 他下厨的手艺也越锻炼越好,每样菜都做的色香味俱全,光是闻着饭香味就馋的人流口水。 许如烟手里拿着白面馒头,夹起一筷子猪油渣炒小青菜送到嘴里,猪油渣香酥诱人,小青菜又正好可以解腻,水灵灵的十分新鲜,怎么吃都不厌。 许如烟眼睛亮了亮,忍不住感慨说:“连城,你做饭真是越来越好吃了,一点不比国营饭店的大厨手艺差!” 贺连城闻言,漆黑如墨的眼瞳蓦地柔和几分,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不动声色的给她夹了一块全是瘦肉的排骨,说道。 “喜欢吃就多吃,明天有什么想吃的?我要是训练回来的早,就去买菜。” 许如烟急忙咀嚼几口,把菜咽到肚子里,笑道:“明天还是我做饭吧,你训练挺辛苦的。” “我下班比你早,你有想吃的吗?我去买。” 贺连城也没跟她争,低头扒拉了口菜,唇角勾着一抹笑,低声说道:“都行,你做的我都爱吃。” “……” 许如烟怔愣一瞬,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白净娇俏的脸颊染上一抹绯红,急忙也低下头扒拉菜。 她跟贺连城虽然领证了,但这男人婚后跟开窍一样,冷不定就冒出来两句惹人脸红心跳的情话,她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咳……倒也不是说讨厌…… 就是……就是……哎呀,多少还是会害羞的! 许如烟咳嗽两声,心脏跳的怦怦飞快,忍不住暗暗唾弃自己。 好歹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怎么还跟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没出息。 哦,不对。 她两辈子加起来还真是第一次跟人处对象,说起来也挺可怜的。 许如烟低头扒拉菜,腮帮子塞的满满的,一鼓一鼓跟只小仓鼠一样,嚼了半天也不见碗里的菜减少,还跟小山一样冒尖。 她嚼了一会儿,秀眉轻蹙,总算察觉出不对劲儿,抬头一看,发现贺连城正经端坐在椅子上,英俊锋锐的脸庞神色淡淡,不动声色的给她夹菜。 他给自己夹一筷子,就给她碗里塞过来两筷子,还都挑着肉夹。 许如烟:“……” 许如烟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贺连城,你是要把我当小猪养吗?” “回头把我养的白白胖胖的,小肚子都有肉了,你居心何意?” 许如烟说着,低头捏了把自己肚子上的肉,惆怅。 都说结婚的人夫妻俩很容易一起发胖呢。 贺连城天天高强度训练是没长肥肉,倒是又长了一身结实有力的肌肉,身材比下放那会儿更威猛魁梧。 她倒好,一天天被这男人大鱼大肉喂着,点心零食吃着,汽水饮料喝着,指不定胖多少斤呢! 许如烟越想越不对劲儿,结婚以后这不是只胖她一个人吗?! 她眼神瞬间警惕起来,小脸严肃的一板,正襟危坐,跟只竖起耳朵十分警觉的兔子一样,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危机感。 不行,她真得开始减肥! 不能让贺连城继续这样喂下去了! 贺连城浑然不觉,端起碗,淡淡瞥了眼许如烟娇娇小小的身材,剑眉微皱:“有吗?胖哪儿呢?没瞅出来。” “我还嫌你太瘦呢,来,再多吃点,这排骨块大。” 许如烟:“……” 许如烟眼皮一跳,一脸愤恨的瞪他。 她跟有滤镜的直男真的没话说,一点不懂女孩子细腻的心思! 许如烟扯了扯唇角,刚要反驳:“我……” “咚咚”! 玄关的房门突然被人急促的敲响,伴随着一阵焦急的喊声。 “许主任,许主任你在吗?” “许主任,快开门,医院有个心梗病人,抢救一个小时还没抢救过来,人马上就要不行了,您快……您快去看看吧!” 许如烟手里拿着咬了一半的白面馒头,刚要往嘴里送,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急忙放下碗筷,起身要去开门。 门口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穿绿色军装的年轻军人,大口大口喘着气,看样子是急着跑过来。 他看见门被打开,焦急失措的眼睛猛的一亮,慌忙说:“许主任,快,快跟我去医院!” 贺连城起身,锋锐犀利的狭长凤眸瞥向门口,看清警卫员的脸以后,幽暗深邃的瞳孔微深,皱了皱眉,刚要开口。 情况紧急。 许如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穿上外套,沉声说:“走,送我去医院!” 许如烟甚至都没来得及跟贺连城说一声,转身跟着警卫员就出门。 “咚”的一声响。 玄关的门被她顺手带上。 客厅顿时就只剩下贺连城一个人。 他在原地静默站了一会儿,幽深的狭长凤眸,眼底夹杂着一抹晦涩不明的暗芒。 贺连城垂下眼睫,若有所思的沉默几秒。 他抿起唇角,也穿上军装外套,拉开门往大院里另一处二层独栋小别墅走去。 第三军区医院,急救室。 许如烟换上白大褂,匆匆赶过来,说道:“情况怎么样?” 医院的副院长侯隋站在急救室外与几名专家医生讨论,听到声音以后,急忙抬头去看,表情严肃的说。 “许主任,你总算来了!” “患者是京城军区的曹政委,他心脏病突发,送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呼吸,现在抢救一个小时,只能勉强维持住最低的血压与心率。” “病人情况很糟糕,我们什么办法都用过了,院长说你的医术很高明,西医不行,也许中医……” 许如烟点点头,了解完大概情况后直接当机立断的严肃说道:“好,我知道了,救人要紧,我先进去。” 许如烟刚要进手术室,就听一道熟悉的女声,哭着喊道。 “不行!” 曹文芳原本是蹲在角落哭,见许如烟要进去抢救她父亲,急忙站起身,哭的浑身都颤抖,咬牙怒道。 “她一个中医懂什么做手术急救,心梗要是这么好治大家都去用中医治好了,还要什么西医急救啊!” “我不信她,我是患者的家属,我不同意让她做手术!” 人命关天的时候,曹文芳还在这里犯轴。 候隋脸色很难看,厉声呵斥:“曹同志!这种时候还分什么西医和中医,只要能救人,就是好医术!” “我听说过你跟许主任的过节,你自己要想清楚,现在医院没人能抢救曹政委,大家什么办法都试过,许主任是唯一剩下的希望。” “你难道要为了这点私人恩怨,就忍心看着你父亲抢救无效去世吗?!” 曹文芳被训斥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泪眼朦胧的瞳孔充满恐惧,嘴唇嚅喏着说:“我、我……” 许如烟冷冷睨了她一眼:“曹同志不也是心外科专业的主刀医生吗?你要是信不过我,怎么不想办法自己救人?” “他不是你父亲吗?你光哭有什么用?平常把自己说的厉害,真需要你上的时候就只会哭?” 许如烟这会儿心情很不爽。 她最烦人命关天的时候有人还在旁边哔哔赖赖的跳脚,只会无能狂怒的瞎狗叫,干扰医务人员抢救。 曹文芳被怼的哑口无言,她哭着呜咽,当然也想去救自己的父亲。 可她现在慌得厉害,手抖个不停,连手术刀都握不住,更别提做手术救人! 许如烟冷冷收回视线,没再理会她,抬脚就要走。 曹文芳眼瞳骤然缩紧,下意识还想阻止:“不行……” “啪”的一声脆响。 许如烟忍无可忍,直接扇了她一耳光,把人脸都扇歪了,面无表情的看她,娇软的嗓音带着一点愠怒。 “没本事救人就上一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再废话耽误病人抢救,你自己去赔他一条命吗?!” 许如烟也懒得多跟她废话,转身准备进手术室,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急救室里面躺着的是你父亲,你要是哪怕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孝心,就把进水的猪脑子好好拿去洗一洗,想清楚自己到底该干嘛。” 第178章 自食恶果 许如烟没有再看曹文芳,她能不能想明白都跟她没有关系。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没有免费支教的义务! 许如烟消毒后进入急救室,曹文芳哭着瘫坐在地上,双手哆嗦的厉害,控制不住颤抖,脑袋嗡嗡直响。 副院长候隋非常失望的看她,沉默许久,重重叹息一口气,摇头。 这个人…… 作为救死扶伤的医生来说,医德也算是彻底废了。 急救室里。 许如烟仔细观察曹政学的脸色,给他摸了下脉,然后表情严肃的捏起针,没有犹豫,“啪啪啪”几下眨眼间就扎到数十处穴位,出手快、狠、准。 足三里、三阴交、天枢、内关、膻中、劳宫、中冲…… 心梗当然不能只靠针灸抢救,刺激穴位和脏腑经络只是能缓解症状,争取时间。 旁边负责观察仪器的护士盯着病人各项身体数据,突然惊喜的大喊一声。 “升了!升了!血压和心率都升起来了!真的有用!” 手术室里的医生闻言纷纷对视一眼,都从眼里看到彼此的震惊与激动。 “快!快继续抢救!” “许主任,还要麻烦你针灸帮忙维持病人身体数据,我们来负责做手术抢救!” 许如烟点点头,她来的路上用意念在空间里已经提前调配好用来治疗急性心肌梗死的中药丸。 药材都是用空间药田长出的,质量比外面药材市场卖的高出不少档次,疗效也更好。 许如烟拿出药丸,表情严肃的说:“把这个药丸送到他嘴里含着,这颗药丸用的药材可以改善心脏供血,活血化瘀,促进血液循环,修复受损的心肌细胞,恢复心肌功能。” “我再帮忙针灸稳住病人气血精气,你们继续抢救!” 许如烟是急救室里年纪最小的人,身材也比较娇小,可是在这一刻,她却是气场最强大、最坚定、也是最沉稳冷静的。 许如烟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急救工作,时不时指导两句,有她帮忙,曹政学的各项身体数据总算慢慢稳定上来有了好转,救急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又过去一个小时。 急救室的大门,终于被人打开。 护士推着病床走出来,急忙喊道:“都让一下,让一下!” “快,把病人送到病房,许主任,还要麻烦你帮忙开些中药。” 许如烟跟在后面缓缓走出来,摘下口罩,松了口气,说道:“没问题,我去开中药。” 曹文芳有点自闭的坐在椅子上,表情颓丧。 她这会儿哭的眼泪都已经流不出来,看到曹政学被人推出来,脸色一变,急忙跑过去哽咽的喊道。 “爸!” “我爸怎么样了?情况怎么样?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负责做手术的主刀医生拍了拍她肩膀,安慰说:“曹同志,你放心,手术非常成功,有许主任帮忙,我们抢救的非常顺利。” “你这次真得好好感谢许主任,要不是有她帮忙针灸,拿药丸吊住你父亲一口气,我们还真不一定……” 主刀医生后面的话,没有再继续说,不吉利。 曹文芳脸色又是一变,心情复杂的抬头睨向许如烟,那双哭红肿的眼睛里包含了太多复杂晦涩的情绪。 嫉妒、不甘、恐惧、庆幸、后怕…… 最后,慢慢汇聚成一抹令人难以察觉的感激。 曹文芳心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嗓音哭到沙哑,有些干涩的说道。 “谢……” 她只说了第一个字,就怎么也张不开嘴,继续说下去,扭扭捏捏的,胸口就跟压住一块大石头一样,闷的难受,郁闷的要吐血。 许如烟冷冷睨了她一眼,唇角缓缓漾起一抹略显讥讽的弧度。 “曹同志,你不用对我说谢,我也不需要你说谢。” “我是医生,救人是我的职责,跟你是谁没关系,跟病人是谁也没关系。” “你有空在这里天天纠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如用时间好好去提升自己的医术和心理素质,争取下次靠自己的本事救自己的家人,而不是只会在门口哭还要无能狂怒,给真正能救命的人添麻烦。” 许如烟这话说的很不客气,能听出来是真的很不喜欢曹文芳这个人。 她缓缓敛起视线,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懒得再理会她,头也不回的迈开大步离开。 曹文芳被许如烟训斥的哑口无言,羞愧的低下头,指尖死死攥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的厉害,都不敢抬起头来看人。 害怕失去父亲的恐惧过后,曹文芳心里是松了口气,可后知后觉的害臊也让她燥的厉害。 副院长候隋目光严厉的看她,沉声说道:“曹同志,你去看过曹政委以后,有空来一趟我办公室。” “关于这次的事情……我看,我们第三军区医院需要对你的医德人品与专业技术素养进行重新评估,你来我办公室,我们再详谈。” 候隋这话说的也挺不留情面,严肃的表情带着点不满的厉色。 曹文芳脸色倏地惨白,腿一软跌倒在地上,瘫坐着怔愣住,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完了。 曹文芳唇瓣没有丝毫血色,颤抖着,眼里溢出一抹悔恨的痛苦。 她完了,彻底完了! 一旦被第三军区医院开除,记录到档案里,就是永远的污点! 这相当于断绝她以后所有晋升的路。 没人会要一个以医德有问题或是专业素养有问题被三甲大医院开除的医生,她这么多年辛苦努力的读书,好不容易开始要工作证明自己,却亲手把自己的前途断送在手中! 曹文芳懊悔的捂着脸痛哭,曾经引以为傲的尊严与高傲好像都在这一瞬间被狠狠击碎,她一直以来所仰仗的一切,都顷刻间化为虚无泡沫。 潮水退出以后。 暴露出来的,便是一个她无论如何都不想面对的残忍现实—— 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除了靠拼爹和优越家世,一无所成的人。 即便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医术,也在许如烟面前被彻底碾碎成渣渣,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甚至低劣到连攀比的资格都没有。 曹文芳在需要用自己学习多年的医术来抢救自己父亲的时候,却生了退却与恐惧的心思,这对她来说无疑是非常致命的打击,足够让她自闭抑郁很长时间走不出来。 曹文芳掩面哭泣,肩膀一颤一颤的,整个人就非常后悔。 如果…… 如果她早点听父亲的劝告,不要老跟别人对着干,多专注提升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种结局? 如果她早点听父亲的劝告…… 那她爸爸,也根本不会被自己气出心脏病,差点抢救无效去世。 多亏了许如烟。 多亏了他们遇到许如烟,这才救回她父亲一条命。 曹文芳心情复杂到极点,越想越不甘心,但也无法欺骗自己不去面对现实。 她哭的更大声,痛苦的不能自已,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点痛恨自己的无能。 …… 曹政学在医院里昏迷几天才醒过来。 他慢慢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守在病床前,面色憔悴郁闷的曹文芳。 “小、小芳……” 曹政学艰难的开口,颤抖着向曹文芳伸出手,眼眶一红,想要抓住她的手。 曹文芳一惊,急忙上前抓住他颤抖的手,语气惊喜激动:“爸,你终于醒了!” “你都昏迷好几天了,我快要担心死了。” 曹文芳也红着眼。 她说的是真心话,平常再怎么跟曹政学吵架拌嘴发脾气,她对父亲也是打心底里敬爱尊重的。 曹政学眼眶发热,眸底溢出一抹朦胧的泪水,生死线里走一遭,他心境也有了变化,这会儿老泪纵横的,紧紧拉着曹文芳的手,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 曹政学也后悔啊。 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没底线纵容的溺爱,反而会把他的宝贝女儿给害了。 “咚咚”。 医生带着一名穿绿色军装的军人进来,温声说道。 “曹政委,你总算醒了,我来帮你检查身体。” 曹政委闻言,有些费力的抬头去看,见到跟在医生后面的人,脸色变了变,嗓音沙哑虚弱,语气复杂的说。 “你、你怎么来了?” 王保国提着一袋苹果,泛起褶皱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见老熟人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神色也很复杂。 他停顿一下,将苹果递给曹文芳,重重叹息一声,沉声说道:“老曹,我今天来,本来只是想看看你醒没醒。” “既然你醒了……有件事,我觉得你也有必要知道一下。” 曹政学表情一变,心里大概有了预感,眸光暗了暗,脸上扬起一抹苦涩的笑:“老王,你就直说吧。” 王保国狠狠皱了下眉,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曹政学虽然是贺军山的政委,对于京城的各种势力斗争,一直都保持中立态度,并没有表明支持谁,包括他的上司,贺军山。 这也是贺军山为了救出自己锒铛入狱的小儿子,需要去拉拢曹政学的原因。 曹政学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与抱负,妻子去世后,一心只想照顾好自己的女儿,安稳干到退休,尽量避免权势斗争与危险,跟女儿和女婿一起生活,颐养天年。 王保国与贺军山不对付,但跟曹政学关系就一直还好,不咸不淡的,属于见面能心平气和打招呼的程度。 两人也是一起在军区任职多年的老战友,想到自己一会儿要说的事情,王保国就不免有些于心不忍,不知该如何开口。 沉默半晌。 王保国重重叹出一口气,犹豫了下,皱起眉,表情严肃的说:“老曹……” 第179章 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老曹……” 王保国犹豫了下,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他瞥了眼坐在病床边的曹文芳,重重叹息一声。 她刚刚丢工作,被第三军区医院开除的事情,他是听说了的。 这件事也在大院传开了。 这年头,能在这种非常稳定的国家单位工作,基本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就是一辈子的铁饭碗,很少会有人被主动开除。 曹文芳被开除可以说是很丢人,足够让她颜面扫地,一辈子要被大院的人议论,以后京城军区的家属提起她,也只会想起来她被医院开除的事情,人都不好做。 流言蜚语就是这样,尤其是这个思念还比较保守的年代,大部分人脸皮也薄,名声大于天,一丁点大的事情就了不得。 曹文芳以后在京城军区估计也待不下去。 她这几天就没回大院住,实在受不了别人对她异样的眼光与背后的指指点点。 这也算是她咎由自取。 王保国思绪纷杂,锋锐凌厉的眼睛闪了闪,再不忍心,也只能如实相告。 “老曹,这次你家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上面派人来调查,发现你过去……” 王保国停顿一下,眼神复杂的看向躺在病床上十分虚弱的中年男人,瞧着他已经斑白的发鬓,与泛起褶皱充满病气,略显老态疲惫的脸,又重重叹息一声,说道 “上面的调查组发现你过去利用职务的便利,做了许多违反组织规定的事情,决定对你做出处罚。” 曹文芳闻言,震惊的瞪大眼,瞬间红了眼睛,急忙站起身说道:“王司令,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爸只是生病住院而已,为什么好端端的要调查他,我爸在部队当政委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更不要说他还是有功勋奖章的……” “小芳!” 曹政学狠狠拧起眉头,猛的咳嗽几声,抬起手想要去拉她,虚弱无力的哑声说道。 “别胡闹……你王叔叔,也只是奉命来通知我,上面能让他来这样说,就表明已经做出处罚,更改不了。” 曹政学浑浊锐利的眼睛闪过一抹暗芒,隐晦的看了眼王保国,见他神色凝重,心里了然。 调查组动作这么快,怕不是早就有人盯上他,就等着机会发难。 他这次生病住院就是一个把柄,有人想清算他,动作迅速的成立调查组,他手上确实不清白,被罚也没什么怨言。 “咳咳……老王……” 曹政学心里宛如明镜,一瞬间就想明白很多利害关系,沉声问他:“是因为老贺……对吧?” 王保国沉默一瞬,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 曹政学静默一瞬,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他虽然保持中立,到底也是贺军山的政委。 有人想让贺军山变成“光杆司令”,好对他下手,他这个政委自然就成了第一个眼中钉、肉中刺。 拿他开刀,说难听点,就是要对贺军山发难的信号。 曹政学何其聪明,立马就能想明白,一切的源头还要追溯到贺军山的小儿子——贺连齐。 本来贺军山是铁板一块,他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愣是作死给他老爹撕开一处缺口,还间接导致贺连城这头蛰伏的猛兽回京。 京城以后……怕是要不安宁喽。 曹政学眸光微闪,抬头看向王保国,深吸口气,努力平复下呼吸,哑着嗓子问他。 “老王,看在咱们相识多年的份上,你实话告诉我,上面对我……究竟打算怎么处罚?” “爸!” 曹文芳有些着急,哭着说道:“你不能放弃呀,真的要接受处罚吗?就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你可是政委啊!你……你想想办法呀,爸,我不想看你被罚。” 曹文芳心里难受的厉害,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落下来。 她已经失去了工作,如果爸爸再失去政委这个光环……那她就真的什么也没剩下了。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就都没有了! 曹政学颤抖着拉住她的手,摇摇头,表情难得严肃:“小芳,这件事你就别再想了,和你没有关系。” “你放心,不管怎么样,爸爸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曹文芳咬住唇角,不甘心,但看着曹政学警告的眼神,她也只能把委屈都咽到肚子里,心脏难受的闷痛,跟压住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闷的人都有些烦躁。 王保国瞥了眼她,静默一瞬,说道:“上面的意思,是念在你曾经对国家的贡献上,给你一次机会。” “你要是能主动卸任,以后远离京城不再回来,上面就可以酌情给你降职调任到外地军区,给你一个安排坐办公室的闲职养老。” 这还是因为曹政学以前足够圆滑聪明,从来没有公开站队,一直保持中立,才酌情给他的机会。 曹政学闻言,猛的松了口气,感激的看向王保国:“老王,多谢你来这一趟告诉我这个消息。” “其实……实不相瞒,就算这次上面没有调查处罚我,我也打算等病好以后打报告申请调任,带着小芳离开京城找个地方安心养老。” 曹文芳闻言一惊,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怔怔的看向躺在病床上有些虚弱的人,满脸错愕的说。 “爸,你、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 曹文芳一时接受不了,震惊的看着曹政学,有些说不出来话。 曹政学沉默下来,狠狠皱起眉,心情有些复杂。 他长长叹息一声,抬头看向满脸惊讶的曹文芳,语重心长的哑声解释说:“小芳……” “过去都是爸爸太过溺爱你,其实我早就该这样做的,如果早点的话……你、你可能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吧。” 曹政学现在就很是后悔。 他不是不知道曹文芳的问题,也明白自己这样算是“助纣为虐”,是不对的。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要溺爱这个女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间久了,最终酿成大错,自己甚至差点因此丧命。 前几天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后,曹政学幡然醒悟,其实他早该这样做了,也许现在改正也还来得及? 他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他不能再继续溺爱下去! 曹文芳自然是不太乐意,她变了脸色,张开嘴,还想再辩驳两句。 曹政学表情严肃下来,狠狠心,沉声说道:“行了,小芳,就这样吧,你不要再说了。” “等我身体好一些,我亲自带你去跟许同志登门道歉,也好好跟她道谢,如果不是她,你爸我就……” “唉,算了,这次就当是长个教训吧,以后你跟我去外地安居,洗心革面,重新好好做人。” “小芳啊……” 曹政学重重叹息一声,嘴巴都要说干涩了,满脸痛心的语重心长劝她:“这次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大吗?你年纪也不小了,差不多也该懂事了。” 曹文芳:“……” 曹文芳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脸色苍白,嘴唇嚅喏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又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曹政学说的都没错。 曹文芳其实心里也知道,她就是平常高高在上的傲慢惯了,咽不下这口气。 王保国瞥了眼她,沉默着没说话,人家父女俩的事情他也不方便插手。 他把话带到以后,人也探望过了,背过手就打算离开。 王保国:“老曹,小芳,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上面还等着我回去复命,你们多保重吧。” 消毒水味刺鼻的病房顿时变得安静下来,父女俩沉默着,相顾无言。 三天后。 上面的调任正式下发,曹政学被调到云贵军区当指导员,曹文芳被第三军区医院开除后,自己也没脸继续待在京城,灰溜溜跟着曹政学离开,也去了偏远的云贵军区。 曹政学到底对她还是心软,用最后一点人脉,豁出去老脸,又给她在云贵军区的一家小卫生所找了份工作。 曹文芳学历高,可她被第三军区医院开除,履历上有污点,一般的医院审核不通过,只能安排在这种面试要求相对比较宽松的小诊所。 曹文芳这会儿倒是挺老实,也没说什么,乖乖就跟着曹政学坐火车离开。 临走前。 曹政学出院,被曹文芳扶着,特意到许如烟出诊的中医科室想要感谢她。 许如烟有些意外,下意识瞥了眼神色晦涩难辨的曹文芳,淡声说道:“曹政委,您客气了。” 曹政学呵呵笑了声,说道:“诶,不要叫我曹政委了,今时不同往日,许同志,你叫我曹指导员就行。” “我今天是特意来跟你道谢的,许同志,那天多亏你帮忙抢救,不然我可能……唉,算了,不说了,许同志,太感谢你了!” 曹政学给她递过去一沓外汇卷,都是自己平常攒下来的,笑道:“许同志,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小芳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这个就当是我们父女俩道歉的诚意,我知道,医院不让医生私下收礼物,这个不是谢礼,是道歉用的……” 第180章 曹文芳乖乖道歉 曹政学没光明正大的给,他是趁科室没人的时候给的。 现在中医科室里就许如烟一个值班的,倒是也没人看见。 他怕许如烟不接受,急忙又拉了下站在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曹文芳,催促她。 “小芳,还愣着干什么,快来给许同志道歉!” 曹政学表情严肃,一点也没有平常溺爱纵容曹文芳的慈爱模样,语气严厉,态度强硬,看来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好好教她做人。 曹文芳:“……” 曹文芳被他扯了一下,踉跄一步走到许如烟面前,脸色涨得通红,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又羞又拉不下脸。 她还是不太服气,心不甘情不愿的,平常高高在上惯了,以前从没给人低下头道歉。 许如烟冷冷抬眸睨了她一眼,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略显讥讽的弧度。 “曹指导员,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外汇卷你就拿回去吧,我不可能收礼的,不管是道歉还是道谢,在医院工作的时候收病人礼物,这都不合适。” “你的意思我明白,心意我也接受,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应该做的,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那天不是你,随便换成谁躺在急救室差点没命,我都会这样做。” 许如烟停顿一下,缓缓敛起视线,没有再看曹文芳,语气疏离淡漠的说道。 “至于曹同志的道歉……我就更不需要了,她也不情愿,没有诚心的道歉,只是做做样子,也没必要,你说对吧?” 曹文芳闻言,怔愣几秒,随后脸色一急,脸色更加红了几分,跟能滴出血似的:“许如烟,你!” “啪”的一声响。 曹政学咬咬牙,一狠心,直接抬起手,狠狠给了曹文芳一巴掌,给她脸都直接扇肿了! “啊!!!” 曹文芳猝不及防被扇了一巴掌,脸颊迅速高高肿起,火辣辣疼的厉害,直接给她眼泪都扇出来,不可置信的捂着脸,呆愣愣看着一脸严肃凝重的曹政学,委屈的哭喊道。 “爸!” “你、你……你居然敢打我!” 曹政学一咬牙,闭了闭眼,狠下心说道:“小芳,爸爸这一巴掌,早就该扇你了!” “我现在就是后悔啊,要是……要是我能早点意识到溺爱你是不对的,早点狠心纠正,你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更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曹政学深吸一口气,捂着有点犯疼的胸口,脸色苍白几分,身体摇晃了下,像是有点站不稳,恨铁不成钢的咬牙说道。 “小芳,现在你改正还来得及……快,听爸爸的话,过来跟许同志道歉!” 曹政学有点喘不过气。 曹文芳一惊,他瘫倒在自己前面没有呼吸,差点心梗猝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让曹文芳感到一阵惊恐的后怕,急忙上前扶住他,紧张的说道。 “爸!” “爸,你……你没事吧?你别激动啊,我知道错了,我道歉还不行吗!我给她道歉!” 曹文芳顶着被曹政学扇红肿的脸颊,哭哭啼啼的,转头就赶紧给许如烟鞠躬道歉。 曹文芳立马老老实实的给许如烟恭敬鞠躬,弯下90度的腰,很标准的鞠躬道歉姿势,语气颤抖着说道。 “许……许如烟,对、对不起……” “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处处针对你的,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 曹文芳哭的声泪俱下,紧张颤抖的声音里还掺杂着一丝害怕。 许如烟眉梢轻挑,双手插在白大褂的上衣口袋里,有些意外。 她垂下眼眸,若有所思的看着曹文芳,沉默几秒,轻轻抿起唇角,淡声说道。 “不管你是真心的还是为了安慰你爸,总之……你还能有一份孝心,也不算完全没救。” “行了,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我还是那句话,这里是医院,我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就是医生,医生有医生的职业操守和道德,我是不会收礼的。” 曹政学闻言,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 曹文芳神色复杂难辨的拉住他,给他使了个眼色,哑声哽塞着说道:“爸,你就别再坚持了,许同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别让她为难。” 曹政学接受到宝贝女儿的眼神暗示,眸光微闪,也没再继续劝,而是笑着说道。 “许同志,我们父女俩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曹政学笑了笑,语气和蔼又带着歉意的真心说道,“那我们……我和小芳就不打扰你工作,你继续忙,我们先走了。” 许如烟点点头,跟他们告别,也没多说什么。 她不太关心曹政学跟曹文芳的以后,他们既然坚持想道歉,那她就接受。 本来也不是什么有血海深仇的矛盾,没必要咄咄逼人咬着不放。 曹政学跟曹文芳都为自己的错误行为付出代价,听说曹文芳现在去边境地区的小诊所工作,她履历有污点,怕是一辈子都很难往上晋升了。 像曹文芳这种心高气傲的人,要她一辈子待在边境地区的小诊所工作,窝窝囊囊的,真是比直接杀了她都难受,这是一种屈辱,跟杀人诛心也没有啥区别。 曹政学被降职成指导员要被调去边境的事情,很快就在军区大院被传开。 付淑英在家里急得团团转,整个人都快哭出来,慌慌张张的冲着坐在客厅沙发上表情难看到极点的中年男人说。 “老贺啊,你还坐得住嘛,咱们家连齐再过几天就要被判刑执行枪决了,这个节骨眼曹政学带着曹文芳离开京城去云贵军区,那……那谁还能帮咱们说情啊?” 付淑英越说越着急,嘴角都撩起火泡,眼眶红红的,一个劲儿的催促他说。 “你快想想办法啊,当初是你说的嘛,最近上面盯的紧,你不能直接出面救连齐,不然容易让人抓住把柄跟上面弹劾你。” “你为了保住自己的官职,登报跟连齐断绝父子关系,你当时是怎么跟我承诺的来着?你亲口说的呀,跟连齐断绝关系不管他只是表面功夫,你私下会找人摆平这件事的!” 付淑英急得跑去抓住贺军山的胳膊,急得哭出来,唇瓣颤抖着,满脸害怕惊恐的哽咽说道。 “老……老贺啊,你不能说话不算数,连齐是咱们的小儿子,你平常多疼他呢?他调戏的那个烈士遗孤是老曹手底下士兵的女儿,你答应过我的,会让老曹帮忙出面说服她跟她妈妈,跟连齐和解,放弃诉讼。” “你、你难道都忘了吗?现在老曹眼瞅着马上就要调走了,你再不让他帮帮忙,连齐真的会挨枪子啊!” 贺军山阴沉着脸坐在客厅沙发上,表情难看到极点,黑的跟能滴出水一样。 他被付淑英哭闹的心烦,本来与自己共事工作多年的政委被人举报,下放到紧挨着边境的云贵军区当指导员,一辈子回来无望,他就烦的厉害,付淑英还在旁边哭哭哭哭个没完。 他狠狠拧起眉头,精明锋利的眼瞳里划过一抹戾气,一把狠狠挥开付淑英抓着自己手臂的手,语气不耐的吼道。 “够了!你消停点,别成天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一点首长夫人的样子!成何体统!” 贺军山气的胸膛起起伏伏,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脸色越发阴沉几分,难看的厉害。 他心里能不明白吗?抓着曹政学的把柄给他下放调任,说白了就是杀鸡儆猴,隔山打牛,明面上惩罚曹政学利用职务的便利以权谋私,实际上是在警告他! 曹政学被处理完以后,下一个就要轮到他! 这种时候,他要是再敢私下里搞小动作,把因为调戏人家烈士遗孤被判流氓罪的小儿子从监狱里捞出来,那才真是昏了头,彻底不想混了! 贺军山也心疼,他是平常最疼爱这个小儿子不假,但他还是更爱自己。 贺军山当初能为了保全自己首长的职位牺牲更为优秀的贺连城,他能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他的心比谁都冷、都狠。 贺连城可以舍弃,贺连齐也一样,虽说都是他的亲生儿子,但倘若谁敢阻拦他,影响他的利益,就别怪他狠心! 贺军山沉默许久,冷冷抬眸睨向付淑英,越看她哭的伤心难过越心烦,狠狠皱起眉头,厉声呵斥说道。 “行了,别哭了,连齐做出这种事情被人抓住要判刑,那能怪谁啊?还不都是怪你教子无方?!” 贺军山现在倒是反过来开始指责付淑英,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沉下脸训斥说道。 “我是不是早就警告过你,要你好好教导连齐,别让他太胡闹,你自己没用连个儿子教不好,连齐还不如放养出去的连城优秀,你不如先找找自己的问题,看看自己这个当妈的合不合格!” 付淑英闻言猛的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他,哭的泪眼婆娑的,顿时就不高兴,慌忙站起身,睁圆眼睛,指着他的鼻子,怒道。 “贺军山,你现在知道反过来指责我了,你早干嘛去了?” “连齐变成今天这样,你这个当爸的难道一点责任没有吗?!” 第181章 筹备婚礼 贺军山被吵的额角直突突的跳,阴狠老辣的眼睛倏地一沉,怒道。 “够了!” “现在上面查得严,连齐去调戏谁不好,非要调戏人家烈士遗孤,你要我怎么办?冒着被人举报的风险去捞他吗?那我这个首长还要不要做了?!” 付淑英哭着掩面,被他怒声吼的肩膀一颤,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委屈的抽抽哒哒哭。 好半晌。 她哽咽了下,红着眼睛看他:“那、那你说怎么办嘛,难道咱们当父母的,就眼睁睁看着连齐去死?” 付淑英不免有些埋怨,眼里涌现出一抹阴郁:“那个小姑娘也是,不就是被连齐喝醉酒调戏了下,他又不是故意的。” “后面发现的及时,她也没少块肉,就受了些惊吓而已,至于非要报公安让人把连齐抓起来吗?还有老曹,早点出面帮咱们劝人和解不就好了,那小姑娘明明就是他手下的遗孤,非要一直拖着……” 付淑英越说越恼火,心里乱糟糟的,慌得厉害:“拖到现在好了,他自己又被下放调任,连齐没几天就要被执行枪决,这、这……哎呦,这可怎么办啊!我的连齐啊!” 付淑英哽塞一下,拍了拍大腿,抹着眼泪,哭的更伤心难过,上气不接下气的,差点哭的抽搐过去。 贺军山:“……” 贺军山背过手,被她哭的头疼,伸手抵着额角,脸色阴沉到极点,黑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另一边。 许如烟对于贺家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或者说,即便知道也只会觉得是他们咎由自取,并不在意。 她最近再忙另一件事情。 许如烟今天放假。 程小蝶揽着她的胳膊,笑吟吟的非要拉她去百货商场买布料,说是要做婚服。 许如烟腼腆的红着脸,还有些不好意思:“程姨,真的不用了,我这有料子,你就别破费了。” 程小蝶佯装不高兴的笑道:“小许,你就别跟程姨争了,程姨这辈子也没个一儿半女,对你一见如故,亲切的很。” “你是个好孩子,老王拿小贺当儿子,程姨就拿你当女儿,现在你要跟小贺办婚礼,程姨可不得好好背帮你盯着操办?” “程姨是过来人,办婚礼也有经验,知道流程,也知道该准备什么,你就放宽心,好好听程姨的,我肯定都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 听说许如烟一周后要跟贺连城办婚礼,程小蝶激动的比他们本人都上心,天天催着许如烟出来买这买那、挑这挑那的,这几天少说也花了三四百。 这年头一般人办婚礼总共也花不了一两百,大部分都是凑合凑合,意思下像那么回事,有个仪式跟气氛。 再简陋点的,就是简单办个婚席,邀请父老乡亲们吃一顿饭,大伙一起笑呵呵闹一闹,没那么多讲究。 程小蝶对婚礼重视的很。 她说什么也不想简单办,非要搞得隆重一点,差点把家底都掏出来,热情的给许如烟吓了一跳。 程小蝶还慷慨的送了许如烟一对成色晶莹漂亮的翠玉镯子当新婚礼物。 这是她结婚时王司令送给她的,本来打算留给自己孩子当传家宝,谁知道她大半辈子膝下无儿无女,镯子也就送给许如烟庆祝她结婚。 许如烟真是受之有愧,拿人家这么多东西,脸皮子薄实在不好意思,尝试劝她说。 “程姨,你最近送我的真的太多了,这……这真的不合适。” 程小蝶态度坚持,拍了拍许如烟白皙的手背,语重心长的笑道:“小许,程姨给你的,你就大大方方的拿着,别再推辞了。” “我又没有孩子,这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就说吧,我将来要是离开,留下这些有什么用呢?不如早早花出去享受,心里也高兴呀。” 许如烟闻言,对她肃然起敬,不免有些佩服。 程小蝶虽说是从乡下来随军的,没有太多大文化大智慧,但思想却很超前。 她跟王司令不愧是夫妻两,想法都一模一样,早花早享受,晚花晚吃亏! 这年头普遍观点还是勤俭持家,程小蝶这套说辞,万一不小心被人听见去,都得被骂大逆不道,被骂败家! 许如烟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也热络的挽着程小蝶的手,不再推辞,笑意盈盈的说。 “程姨,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不能你一直给我买礼物,我拿你当半个妈来看待,也得给你见面礼!” 许如烟抽空用意识回空间看了看,在仓库里一堆上好的布料里看中一匹素白的蚕丝布。 冰蚕丝织成的极品布料哪怕放在古时候也是专门上供给皇亲贵族用的,她仓库里总共也没几匹。 许如烟想了想,这蚕丝布穿在身上又薄又凉爽舒适,最适合夏天穿,透气又贴身,布料质地柔软,和百货商场卖的便宜布料一看就有区别。 她拿定主意,准备回去以后自己设计个样子,用缝纫机裁一件连衣裙出来,婚礼那天当做孝敬公婆的礼物送给程小蝶。 许如烟送出这么贵重的料子一点也不心疼,她向来就是这种性格,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会回报十分。 程小蝶这种真心实意又掏心掏肺对她好的,那自然更不用说,都是值得的。 程小蝶还在拿着布料在许如烟身上比划,怎么挑都不满意,唉声叹息的无奈笑着。 “小许,你肤色真白嫩细粉,长得也漂亮,这些布料都没一块能衬出你的气质,搭在你身上都嫌掉价。” 程小蝶这个愁啊,这已经是京城里卖布料最好的地方。 要不说许如烟其实不想让她带自己来挑做婚服的布料,她空间里好料子有许多,一抓一大把,但自己又不好明说。 许如烟乌黑明亮的杏眼弯了弯,甜甜笑出来,白皙娇俏的脸颊漾出两汪可爱的小梨涡,哄着她说:“程姨,婚服的事儿你就别费心了,都交给我吧。” “这样,咱们去那边看看,买点喜糖……” 另一边。 京城军区部队里。 王保国坐在办公室跟贺连城谈话,商量今后的作战方针。 两人谈话结束后,王保国脸上严肃凝重的表情稍稍淡了些,打眼瞥向贺连城,神色缓和几分,像是慈祥和蔼的长辈一样,语重心长的笑着问他。 “连城,你跟小许的婚礼筹备的怎么样?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贺连城如白杨树般高大挺拔的身姿笔直站在办公室,标准的宽肩窄腰倒三角身材,后背挺的笔直。 他俊朗英气的脸庞神色淡漠,幽深晦暗的眸底却透出一抹掩藏不住的笑意。 贺连城:“都差不多了,最近程姨一直拉着小许到处买婚礼要用的东西。” 王保国闻言,顿时就有些不大乐意,沉声提醒他说:“诶,小贺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跟小许结婚,她跟你程姨准备东西是一方面,你自己也得上上心准备点彩礼啊,那些什么……三转一响十六腿啥的,你都买好了?彩礼钱你都准备好了?” “别到时候娶媳妇儿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多寒碜呢,小许脸上也没面子!” 王保国这方面还是比较思想保守的,狠狠皱起眉头,表情严肃的教育说道:“男人给的彩礼,就是女人出嫁的面子,你给的彩礼越多,小许到时候出嫁才越风光、越让人羡慕!” “人家小许是个好姑娘,当初在白家村的时候还把你的伤腿给治好,是你的救命恩人,小贺,过段时间跟小许结婚的事情你可不能马虎啊,怎么也不能让人家小姑娘受委屈!” 王保国的意思,是他想让许如烟到时候出嫁的日子,做整个军区大院最光鲜亮丽的新娘子! 以后再提起来,两人回忆当初的婚礼,都是一件幸福甜蜜的事情,光是想想就觉得脸上有光,倍儿有面子! 那可是值得一辈子骄傲的事情,将来说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听,都是一件能拿得出手的美谈。 王保国这方面思想就挺传统的,对婚姻大事极为看重,态度也很认真严肃。 贺连城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清冷如雪的嗓音低沉:“王司令,您放心,这些我肯定早就准备好了。” “到时候,三转一响……家具电视这些,一样都不会少!” 王保国闻言,这才稍稍满意了些,严肃沉重的表情又缓和几分,皱褶黝黑的脸庞露出一抹笑意。 他很快又想起来什么,脸色一变,慢悠悠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然后背起手,朝着贺连城走过去,笑着拍了拍他宽阔结实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贺啊,你刚回京城复职,手里怕是也没有什么积蓄。” “听说你把工资都上交给小许了?买完这些东西,再掏钱出来凑彩礼,你手头也紧吧?唉……这样,你王叔悄悄支援你一点,别跟你程姨说。” 王保国说着,心虚的咳嗽一声,老脸一红,悄默默给贺连城塞去一张存折,偷感十足的压低声音说道。 “小贺,这是我自己偷摸攒下来的私房钱,你先拿去用……” 第182章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贺连城感觉自己粗粝温热的手掌心里被人悄悄塞过来一张纸。 贺连城:“……” 贺连城忍不住抬眸瞥向红着脸心虚的王保国,锋锐薄削的唇角扯了扯,英俊硬朗的脸庞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但他也没矫情。 贺连城想给许如烟举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让她终生难忘,说什么也不能委屈人家小姑娘,他刚回京复职,工资又上交给她,手头确实有点紧。 贺连城握拳掩唇,轻轻咳嗽一声,脸不红心不跳的接过存折,压低声音说道:“谢谢司令员,钱我回头慢慢还你。” 王保国闻言,眉眼绽开一抹欣慰的笑,拍了拍他宽阔结实的肩膀,感叹。 “行了,你也不用还我,你小子工资每月都给自己媳妇儿,哪儿来的闲钱还我。” “这存折就当我拿出来给你娶媳妇儿的钱,你认我当干爹,我难道还能亏待自己干儿子吗?” 王保国说着,眼眶一热,长长叹气,感慨说道。 “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唉,时间过的也真快,我刚认识你那会儿,你还是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从家里偷偷跑出来参军,干巴巴瘦的啊……现在,嘿,都长这么大个儿,比我都高,马上要娶媳妇儿了,哈哈!” 王保国欣慰笑着又重重用力拍了几下贺连城的肩膀,低下头偷偷抹了抹眼泪,鼻腔止不住酸涩。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只是没到情动时。 贺连城被他一番回忆往昔搞得也有点眼红,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清冷嗓音喑哑。 “王司令,等回头我跟小许结婚那天……你和程姨就坐主座上吧,我们给你和程姨两人敬茶!” 王保国闻言,眼眶又红了几分,哽咽了下,激动的大笑了声,连连夸赞说道。 “好啊,好啊!” “哈哈哈,真好,小贺,你小子啊……嗐,老子当初真是没有看错人,哈哈!不白养,不白养啊!”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另一边。 曹政学病养的差不多,调任的命令也正式下来,他出院以后收拾收拾行李,没两天就打算带着曹文芳坐火车去到云贵军区,自此离开京城。 临走前一天。 曹文芳在医院办完离职手续,脸色难看的从医院门口走出来,突然被人在大街上拦住。 曹文芳吓了一跳,看清人以后,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阴郁几分,黑的跟能凝出水来,沉声。 “怎么是你?” 付淑英哭红眼睛看她,慌忙拉住她的胳膊,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唇瓣颤抖着,苦苦哀求她。 “小曹啊……求求你,求你……你就行行好,帮帮付姨好不好?” “付姨平常对你也不错吧?小曹,你帮帮忙,跟你父亲说一声,让他去找那个女人,帮付姨求一下情,救救连齐……” 付淑英不跳出来提这件事还好。 她一提这件事,正好就戳曹文芳心窝子,给她戳起一肚子的火。 曹文芳眉眼一戾,狠狠拧起眉头,脸色阴沉,满是愤怒的一把狠狠甩开付淑英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咬牙怨恨说道。 “你还好意思提这件事?我没去找你算账,你倒是自己跑出来跳脚,上门儿找骂。” 曹文芳气极了,真是退一步越想越憋屈吐血,恼怒的瞪圆眼睛,厉声说道。 “付淑英,现在的这一切……说到底还不都是你跟你儿子惹出来的事儿?!” “本来我在京城待着好好的,我爸想要给我说亲,有多少大院子弟上赶着求娶?说媒的人都快把我家门槛踏破了,我当初决定嫁给谁不好,何必非要跟你家纠缠不清,趟你家这滩浑水?” 曹文芳越说越气,瞪着眼睛,把问题一股脑儿的都推给付淑英,好像这样自己就没有任何错误,错都是别人的。 她咬咬牙,倏地阴沉下脸,就差伸手指着付淑英的鼻子破口大骂。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当初我就是听信你的鬼话,以为贺连城真能乖乖听贺首长的,复职回京以后跟我结婚,就为了跟你家结亲,我爸推掉多少门好亲事啊?有多少打小就爱慕追求我的大院子弟都被我给拒绝了!”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觉得嫁给你家是门好亲事,我呸!现在想想这就是一个天坑!付淑英,你就是故意来害我们家的,要不是因为你跟你那个不成器的混账儿子,我会被医院开除吗?我爸会得罪人被举报下放调任离京吗?!” 曹文芳说着哽咽一声,越想越后悔,痛恨自己当初听信付淑英的鬼话,红着眼睛,差点委屈的哭出来。 付淑英被她说的老脸一红,即便是她,被人当街指着鼻子骂,脸上也挂不住。 不过付淑英这会儿有求于人,勉强忍下来,好言好语的哄着她说。 “小曹,话也不能这么说,那连城……谁知道他私自在乡下娶妻,还非坚持不离婚呢。” 付淑英说着突然有些心虚。 她当初去曹家说亲,的确是存着利用曹家去给贺连齐说情的心思,目的并不单纯。 曹文芳闻言,冷冷的嗤笑一声,表情轻蔑不屑:“付淑英,你们明明知道贺连城跟贺首长父子关系不好,一定不会乖乖服从他的安排,还跑来骗我……” “我说难听点,你们这跟骗婚有什么区别?!” 曹文芳眉眼一怒,胸膛起起伏伏的,看来是被气得不轻。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曹文芳怔愣一瞬,莫名有种自己被贺家做局的错觉。 她倏地阴沉下脸,这会儿子火气上来,想都不想,直接抬手狠狠给了付淑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付淑英脸猛的偏过去,力道大的差点踉跄一下跌倒,嘴角渗出血来,不可置信的捂住高高肿起的脸,满是震惊,一时就怔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付淑英冷笑一声,咬了咬唇,愤怒的瞪圆眼睛,恼火说道。 “贱人,都是因为你!就是你害得我,就是你!” “像你这种挨千刀的贱人,活该教出一个喜欢上街调戏妇女的烂货儿子,他被抓进监狱判刑是活该你懂吗?活、该!” “像你儿子这种畜生就该被凌迟才让人解恨,挨枪子都是便宜他给个痛快,你还妄想利用我爸爸给他求情?我呸!你也配?!” “付淑英,我现在就能明确告诉你,不可能!你这辈子都别想让我们曹家出头帮你这个废物儿子求情,我巴不得看着你和你儿子赶紧死,你们这种贱人,就该趁早下地狱!” 曹文芳脸庞狰狞一瞬,越说越解恨,最后冷笑一声,长长吐出一口恶气,爽了。 付淑英被她指着鼻子当街高声训斥,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被扇肿的脸颊也火辣辣的疼,简直难堪的厉害。 她心里也来了火气,恼羞成怒的瞪大眼,上前扑过去就要狠狠撕烂曹文芳的脸,厉声尖叫。 “啊!曹文芳,你这个小贱人,臭表子,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老娘是不是给你好脸色多了,你、你居然敢这么对我,我不准你说我儿子,你给连齐道歉!跪下给他道歉!” 付淑英又哭又闹的,踉踉跄跄扑过去,就要死死揪住曹文芳的头发。 曹文芳冷笑一声,仗着身高优势,年轻也有力气,倏地沉下脸,毫不客气,也根本不讲什么尊老爱幼,直接抬脚,丝毫不留情的狠狠抬脚踹向付淑英的肚子。 “啊!!!” 付淑英猝不及防被踹了一脚,直接被踹飞三米远,重重跌落到地上,脸色瞬间惨白,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捂着肚子,痛苦的在地上来回翻滚呻.吟,疼的整张脸都狰狞扭曲在一起,凄厉的哀嚎。 “哎呦!救命啊,来人啊,有人当街行凶啊!杀人了,快来人,快来人啊!” “来、来人,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啊……哎呦!” 曹文芳好整以暇的抱着双臂,冷冷抬眸瞥向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哼唧着叫唤的付淑英,鄙夷的翻了个白眼,冲着她的方向往地上狠狠淬了一口唾沫,冷下脸直接转身就走。 她发泄完心里的怒气,也懒得继续跟付淑英纠缠不清。 付淑英捂着肚子,疼的来回打滚,眼角的余光瞧见曹文芳趾高气扬的离开,崩溃的哭出来,顿时感到绝望。 她的儿子……她的儿子究竟该怎么办? 三日后。 贺连齐被执行枪决,遗体送回到贺家。 贺家的二楼小别墅张挂着黑白的挽幛,妇人哀切的哭声从屋里断断续续传来,整日整夜不消停。 许如烟跟贺连城分到的小别墅离着贺家很远,几乎是一个东头一个西头,是大院里距离最远的两个极点。 绕是如此。 许如烟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想了想,回头跟贺连城商量说。 “婚礼撞上人家的葬礼有点不吉利,不然咱们推迟一下,等贺连齐头七过去,贺家办完葬礼以后,咱们再举办婚礼?” 贺连城正在厨房做饭,精瘦有力的腰间系着围裙,清冷嗓音低沉:“都行,看你的意思。” 许如烟摸了摸下巴,刚要开口。 “咚咚”。 突然,玄关的大门被人敲响。 第183章 罪魁祸首就是你自己 许如烟一怔,她擦擦手就要去开门。 “来啦!” 许如烟还在纳闷,是谁这个时间会来。 她跟贺连城刚搬到大院,除了王司令夫妻外,也没关系好比较熟悉的人。 许如烟打开门一看,见到站在门口的女人,有些惊讶。 她脸色稍稍淡了几分,问道:“怎么是你?” 站在门口的人,赫然就是付淑英。 她穿着一身黑衣,手臂上别着白花,头发梳起来,脸色憔悴又苍白,眼神空洞洞的,两双眼睛呆呆睁大,像个女鬼一样,乍一看还有些吓人。 付淑英见到许如烟那张白净娇俏的脸颊,晦暗无光的眼睛亮了亮,总算有点活人气息,扯了扯唇角,倏地阴沉下脸,表情意味不明的哑声说道。 “我是来邀请你们参加连齐的葬礼。” 付淑英目光灼灼的盯着许如烟看,恨不得能把她脸上盯出一个洞来,阴恻恻的冷笑。 “许如烟,你们满意了吧?对连齐见死不救,现在他被公安执行枪决,人也、人也去了……” 付淑英说着哽咽了一下,看向许如烟的眼神越发怨恨起来,咬牙颤抖说道。 “都怪你……都怪你们!如果不是你跟贺连城……如果不是你不肯乖乖配合我们离婚,曹文芳就不会跟曹政学生气争执,曹政学不生病住院,他就不会被调任离开,曹文芳这个小贱人也不会跟我翻脸不认人。” 付淑英絮絮叨叨的,整个人双眼呆呆的直视前方,眼圈底下充满憔悴的青色,说话就显得非常魔怔,就跟武侠里面的魔教反派练功钻牛角尖,已经走火入魔一样。 许如烟:“……” 许如烟扯了扯唇角,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面无表情的冷冷说道。 “付淑英,你要是跑过来特意发癫的,就趁早回去吧。” “我还是那句话,你有跑过来指责我跟连城见死不救的时间,不如早点再回去跟贺首长重新生个,大号已经被你养废了,还不早点生个小号出来?” 付淑英听不懂什么大号小号的,她越说情绪越激动,整个人都激动的颤抖起来,突然崩溃的尖叫一声,上去就要扯许如烟的头发,想要用指甲狠狠挠破她的脸。 付淑英双眼猩红,她扯着嗓子,哭着凄厉尖叫着大喊。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贱人!是你对连齐见死不救,都怪你,都怪你!” “我、我跟你拼了,我要你给连齐偿命,贱人!!!” 许如烟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刚要侧身躲开。 “小心!” 突然。 她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如雪嗓音,夹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愠怒与冷戾。 许如烟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又多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紧绷。 贺连城不知何时听见动静从厨房里出来,如白杨树般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许如烟身后,落下的阴影将她整个娇小瘦削的身子笼罩住,跟座沉重的大山一样,气场强大,压迫感十足。 他沉下脸,直接抬手死死抓住付淑英扑过来冲向许如烟要挠她的手,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人制服住,让付淑英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付淑英这会儿已经成彻底因为丧子之痛变得魔怔了。 她双眼猩红,脑袋气血一涌而来直直冲上头,肾上腺素飙升,愤怒的大声尖叫。 “贺连城,你这个不要脸的小畜生,跟你妈一样下贱的货色,松手!给我松手!” “你去死,你去死啊!你快跟你妈一样去死啊!给我儿子偿命,你们都该给我儿子偿命!你们都是杀人凶手,都是因为你们,都是你们见死不救!” 付淑英又哭又闹的,眼泪和鼻涕流了一整张脸,显得狰狞诡异又狼狈。 她哭着尖叫喊道:“贺连城,许如烟,你们两个杀人凶手,把连齐的命还来!” 贺连城虽然住在军区大院的二楼小别墅里,但因为职务目前只是团长,身边只有肖飞宇一个年纪轻轻的警卫员,也没随时跟着,不像是其他那些首长啥的重要人物,家门口附近都有警卫员每天站岗巡逻。 这会儿就贺连城一个人制伏住付淑英,周围倒是有不少邻居听见吵闹哭喊的动静纷纷聚集过来,看有人在那发疯,也不敢靠近,只敢远远躲在角落里凑到一起吃瓜看热闹。 贺连城眼角余光瞥到他们,狠狠皱起眉头,蓦地阴沉下脸,也不客气,直接反手一拧,将付淑英手腕整个拧过来。 “啊!!!” 付淑英脸色骤然惨白,她疼的额角冷汗直冒,两条胳膊跟着贺连城的动作被迫也反拧到一起,被他整个人转了个身,背对着许如烟,弓着身子被迫弯下腰压住,丝毫动弹不得。 贺连城狠狠皱眉,清冷嗓音阴戾说道:“老实点,把嘴放干净!” “你要是再敢满嘴喷粪,肆意侮辱我的妻子和母亲,我就让你跟你被枪毙的儿子一样,送到公安局去接受处罚!” 付淑英闻言,脸色骤然惨白,脑子里唯一剩下点的理智被重新唤醒,疼的嗷嗷叫唤,开始哭着卖惨。 “连城,你松手,快松手,疼死我了!” “我、我知道错了,你快松手,付姨胳膊要被你扭断了,松手啊!!!” 贺连城根本不听她哭着卖惨这一套。 他俊朗英气的脸庞线条锋锐凌厉,沉下脸,表情严肃,还不忘抽空嘱咐许如烟一句。 “家里有电话,你去跟门口保卫处值班的人打电话,让他们拿着手铐来把人带走!” 许如烟一惊,这才回过神来,抬眸看向他,问道。 “连城,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贺连城漆黑如墨的眼瞳微沉,冷声说道:“她既然连给自己儿子举办葬礼都不安分,儿子头七没过就跑出来发疯,张嘴乱咬人。” “那她也不用给自己儿子过头七了,出口辱骂军人和军嫂,这个罪名,够她在派出所拘留一段时间!” 付淑英一听贺连城居然要上报公安,让公安把自己抓起来拘留处罚,顿时脸色一变,彻底慌了神,挣扎一下,哭着浑身哆嗦说道。 “不行,不行!连城……连城,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我、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后妈,是你的长辈,你不能不让我参加连齐的葬礼,他头七还没过呢,我不能被拘留,我不能走,连城!求你……” 付淑英哭的声泪俱下,眼泪和鼻涕肆意流淌,整个人都很狼狈。 许如烟眸光微闪,也冷下脸说道:“那你早干嘛去了?那会儿来我们家找茬,指着人鼻子破口大骂还想扑过来打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呢?” “这会儿听说连城要报公安找你,你倒是害怕了,又不是你耀武扬威的在我们家门口骂连城母亲的时候了?” 许如烟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面无表情说道:“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妈,贺连齐就是你自己一手教出来的,他走歪路能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教育有问题,把人养废了。” “有空跑过来冲着别人发疯,又是怪这又是怪那的,不如多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承认吧,真正害死你儿子的人,就是你自己,付淑英,你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许如烟这话说的一点也没给她留面子,她都已经忍着很久了。 本来许如烟都懒得搭理她,非要在人高兴的时候上来找抽。 付淑英闻言,脸色骤然变得难看,眼神心虚的闪了闪,目光闪躲,低下头变得沉默起来,一时无法反驳。 她其实心里也清楚,贺连齐会落到今天这样被枪决的地步,都是她没教好孩子,把他养歪了,天天不往正道上走。 要不然,他也不会喝醉酒就去调戏人家小姑娘,还差点把人掐死。 贺连齐本来也不是第一次犯事,仗着家里有个当军区首长的爸爸,每天惹是生非,胡作非为,调戏良家妇女和打架斗殴都是家常便饭。 都说人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贺连齐就是因为以前都有贺军山给他兜底把事情摆平,所以越发肆意妄为,越来越不把法律法规当回事儿。 最后终于踢到钢板,差点害死烈士的女儿,又正好遇到上面政策严打,让贺军山没法儿再给他兜底,最终自食恶果,被抓起来判死刑。 人都会下意识推卸责任,有时候即便明知是自己的错误,也嘴硬不愿意承认。 所以才说勇于承认自己错误并承担责任来直面后果,并积极改正的人,难能可贵。 付淑英被许如烟怼的哑口无言,沉默着低下头,又被贺连城用力压着,只能一个劲儿哭哭啼啼的掉眼泪。 许如烟冷冷睨了她一样,内心丝毫不为她这副可怜的模样所动,没有犹豫,转身就进屋打电话叫人。 电话还是今天新安装上的,贺连城特意跟上面申请的,没想到,这就用上了。 很快,保卫处就来了两个小同志,表情严肃的要把人铐走。 “老实点,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第184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贺连城沉着脸,扭着付淑英的胳膊给人压到两个保卫处的小同志面前,把人交给他们,淡声说道。 “辛苦你们跑一趟,把人送到公安那里吧,他们会调查的,到时候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 两个同志给付淑英拷上,压着她动弹不得,表情严肃的恭敬敬礼说道。 “是!贺团长!” “走!” 两人刚想压着付淑英离开,只听别墅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充满威严的厉声呵斥。 “等等!” 许如烟跟贺连城闻言,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去看,就看见贺军山大步匆匆赶来,精明锋利的脸庞隐隐笼罩着一层风雨欲来的阴郁危险。 他冷厉锐利的视线不动声色的瞥向被保卫处穿绿色军装的同志扭压着的付淑英,瞧见她哭的满脸鼻涕和眼泪,头发也因为刚才的奋力挣扎变得乱糟糟的,狼狈的都有点认不出来人。 他精明暗沉的眸底倏地溢出一抹薄怒,脸色越发阴郁几分,微微眯起眼,直直盯向贺连城,背起手,气场颇为压迫人,不怒自威的沉声说道。 “连城,差不多就够了,淑英到底是你的长辈,你不能这么对她。” “她也是刚经历丧子之痛,情绪比较激动,一时糊涂才跑过来到你们家哭闹,但是她也一把年纪,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你一个二十多岁的晚辈,就不让让她吗?大家都是一家人,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还要送公安?” 贺军山话落一顿,没等贺连城回话,直接自作主动,不容置喙的沉声命令说。 “行了,你们两个小同志特意跑过来一趟也辛苦了,赶紧把人放了吧,让你们看见这般家丑,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这……贺团长……” 两个小同志面面相觑着,一时就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 贺连城跟贺军山他们肯定都得罪不起。 一个是现在京城里风头正盛的团长,前途大好,指不定哪天就升上去当首长,一个是现任的首长。 而且有句话贺军山倒也没有说错,不管付淑英再怎么闹,他们也是一家人,贺连城是贺军山现在唯一留下的儿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万一他们现在闹得厉害,回头冷静下来彼此原谅和解,他们要是真把人送到公安去接受处罚,那就真是里外不是人,到最后说不定只有他们这种苦逼的保卫处小同志当最大的恶人,不让人待见。 这种事情难道还少见吗?也不是没有例子。 就跟劝好朋友跟渣男分手的怨种闺蜜一样,好心想帮忙,最后人家俩吵完架和好,反过来一起数落埋怨你的不是,里外不讨好! 两个小同志小心翼翼看了眼贺连城,用眼神向他求救。 贺连城漆黑如墨的眼瞳微沉,也不为难人,又把付淑英像提溜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鸡仔一样,直接揪住她的上衣衣领,给她用力拎过来,自己压到手上,眉梢一挑,丝毫不畏惧的与贺军山直视,冷声说道。 “贺首长真是好大的官威,跑过来管别人家的闲事。” “怎么,总不能因为她是你的媳妇儿,就能放任她跟她被枪毙的儿子一样胡作非为,想跑来我们家指着我媳妇儿破口大骂就骂,什么难听话都说的出口,还想打我媳妇儿?” “这没道理,你媳妇儿是媳妇儿,我媳妇儿就不是?真以为我媳妇儿没人撑腰,在这个大院里,能随便让人欺负,还是当着我的面?呵,老子还没死呢!” 贺连城俊朗锋锐的脸庞倏地一戾,还是第一次爆粗口。 许如烟这会儿站在旁边,也总算是听明白了。 说一千道一万。 贺连城今天揪住付淑英不放,就是因为她辱骂自己又想冲过来打她,他就脾气上来,格外愤怒,想要给她狠狠出一口恶气。 许如烟琢磨明白这点,眸光微闪,唇角不由缓缓扬起一抹弧度,也挺起胸膛站在贺连城身边,抬眸丝毫不畏惧的看向贺军山,说道。 “贺首长,有件事我想要提醒您,连城已经和你登报断绝关系,你们现在已经不是父子,何来家丑一说?” “这就是一桩寻衅滋事的民事案件,您管教不好自己的媳妇儿,把她放出来当狗乱咬人,肆意侮辱军人和军人家属,她被抓起来送到公安不也是很正常吗?” “这会儿也别拿年龄当遮羞布了,敬老爱幼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如果对方是杀人犯,也要强行绑架别人敬老爱幼吗?有的人就是不配,不尊重别人的人,也不值得别人去尊重。” 贺军山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恼火的瞪圆眼睛,怒声呵斥。 “许同志,你又算什么东西在这里对着我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你主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堂堂军区首长!是你的长辈!” “我跟连城怎么就不是父子?哪怕他跟我断绝关系,我也是他亲爸,我们贺家的家事,还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吗?!” 贺连城漆黑如墨的眼瞳倏地冷戾,面无表情的抬眸睨向他,扯了扯唇角,讥讽笑道。 “我媳妇儿不是我家里人,还有谁是?你吗?贺首长,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从你为了自己小儿子把我一脚踹开,狠心扔到大西北下放让我自生自灭的时候,你就已经不配再当我的父亲。” “小许不光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我娶的媳妇儿,她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她要是没资格,你就更不配!” 贺连城维护起许如烟来也是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把话都怼回去,怼的贺军山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好不精彩,可以说是表情难看到极点,跟吃了一只苍蝇一样,胸膛气的起起伏伏,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直接气的背过气去。 贺军山猛的喘了口气,狠狠拧起眉头,猛的阴沉下脸,怒道:“你!” “老贺!” 突然。 就在气氛紧张僵硬到极点,已经变得剑拔弩张的时候。 别墅外面又传来一道熟悉的浑厚低沉嗓音。 众人一顿,纷纷抬头去看,就瞧见肖飞宇急匆匆带着王保国赶过来。 王保国明显是临时情急被叫出来的,都没穿军装,就随便批了一件灰蓝色的大衣外套。 不光他到底是司令员,临时匆匆过来,也依然不显出丝毫慌乱,神色镇定自若,走路也自带一股强大的迫人气场。 王保国背着手走到贺连城面前,垂眸瞥了眼被他压着哭哭啼啼快要疼昏过去的付淑英,眸光暗了暗,又不徐不疾的抬眸看向贺军山,静默一瞬,客气又不失威严的笑道。 “老贺,我听说,你跟我手下吵架了?” “哎呦,小贺还是个孩子嘛,你非要给他较真,一把年纪,也不知道让让人家小辈。” 王保国上来就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贺军山平常怎么拿辈分压人的,他就怎么压回去。 许如烟在旁边听着,惊讶的微微睁圆眼睛,没想到王司令看着没啥大文化,怼起人来也是笑眯眯一套一套的。 他这套,放在后世就是—— 用魔法打败魔法。 这招对付贺军山跟付淑英这种厚脸皮没有正常三观,喜欢胡搅蛮缠没理也搅三分的流氓无赖简直是屡试不爽。 正常跟他们讲道理没用,只会把自己越说越气,就得是学会用他们的说法反击回去,让他们自己被自己的没理的说辞狠狠恶心到,才能会学老实。 果然。 贺军山一听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耳熟,精明老辣的脸庞蓦地一变,脸色难看到极点,黑的像是能滴出水一样。 贺军山猛的喘了一口气,气的嘴唇都发抖,咬牙怒道。 “老王,这你就不地道,我们贺家的家事……” “诶,这话可不对。”王保国直接抬头打断他,笑呵呵的说道,“老贺啊,人家小贺不是都跟你登报断绝关系了吗?他已经不是你儿子了,非要算起来,我这个他在部队里认的干爹,可比你跟他关系更亲近。” “你也别老为难孩子,这样吧,今天这事儿啊,大家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咱们各退一步,该把人送公安的就送公安,该老老实实回家吃饭办丧礼的,就回家吃饭办丧礼!” 贺军山:“……” 贺军山眼睛一瞪,差点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话气死过去,好险没一口血喷出来。 许如烟再也忍不了,急忙背过身去用手捂住嘴,肩膀一颤一颤的,暗暗给王保国竖起一个大拇指。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个从乡下泥腿子出身的王司令,怼人还真有一套,是个高手! 怪不得他能爬上司令员这个位置呢,到底是个狠人,真有两把刷子。 都说人不可貌相,王保国平常在许如烟面前都是一副笑呵呵和蔼可亲的慈祥模样,真是让许如烟以为他在军区领导里,算比较好捏的类型。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小瞧他。 王保国也不客气,没有理会贺军山的无能狂怒,直接大手一挥,眉眼倏地一厉,冷冷命令说。 “小肖,别愣着了,还不赶紧把付同志送到公安局!” 第185章 热闹的婚礼 肖飞宇急忙应了一声:“遵命:司令!” 他手里压着付淑英,稚嫩青涩的黝黑脸庞猛的严肃起来,厉声说道:“走!” 付淑英呜咽着挣扎了一下,哭哭啼啼的抬起头,向贺军山投去求救的目光,哑着嗓子尖叫。 “老贺,你不能让他们带我走啊!” “现在还是连齐的葬礼,儿子头七都没过去,我不能被关进去啊,我、我要是被关进去,那谁给咱儿子上坟啊!” “老贺!!!” 付淑英拼命挣扎了一下,哭的脸都狰狞起来,显得十分狼狈。 肖飞宇拧起眉头,毫不留情的呵斥:“老实点!别动!” “快走!” 贺军山脸色难看到极点,黑的仿佛都能滴出水一样。 他胸膛起起伏伏的,看样子也是气得不轻。 王保国就是明晃晃要打贺军山的脸,给许如烟跟贺连城小两口撑腰。 贺军山阴沉下脸,精明狠辣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郁气,沉声说道:“等……” “老贺。” 王保国背起手,不徐不疾的提醒他说:“最近上面查得严,你小儿子的事情我很遗憾,但是……” 王保国顿了下,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暗示说:“但是他先前出国留学回来的时候,就被人举报过通敌,后来下放的人却变成连城。” “现在他留在京城里,原本是后勤部的小主任,喝醉酒调戏人家烈士子女,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闹得可是难看。” “现在上面怀疑这一系列的事情背后另有隐情,正在讨论要不要成立专项调查组来调查一二,你说,我要不要跟上面汇报一下今天的事情呢?” 贺军山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他也微微眯起眼,眸光犀利阴狠的盯向王保国,冷笑一声,沉声说:“你威胁我?” 王保国笑了笑,没说话,笑意却不达眼底。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僵硬起来,有些剑拔弩张,让人都不敢呼吸。 好半晌。 贺军山缓缓敛起视线,狠狠拧起眉头,表情不悦的看向哭的涕泗横流的付淑英,语气嫌弃的说。 “你去公安局里,好好冷静几天。” “下次再敢跑出来闹得这么难看,丢我的脸,你就自己看着办!” 付淑英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充满泪水的脸庞有些怔愣:“老、老贺……” 肖飞宇拧起眉头,伸手推了她肩膀一下,厉声打断说:“别废话了,快走!” 肖飞宇压着付淑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带她往大门口走。 这一路上走过去,付淑英哭着大喊大闹,头发乱糟糟的狼狈疯婆子模样被无数大院的随军家属围观,冲着她指指点点的,不少人都吃瓜看戏,聚在一起捂嘴嘲笑说。 “我早就看她不顺眼哩,她那个儿子平常就霸道,在大院里天天趾高气扬的,还老调戏院里的小闺女!” “就是啊,真恶心,她怎么教的儿子啊,要我说,她儿子被枪毙真不冤,活该!隔壁李师长家里请的保姆的女儿,也被她儿子调戏过,差点就得手了!你就说他有多恶霸!” “对啊,那件事我也知道,人家小姑娘吓得现在都不敢来大院找她妈,要不是贺首长把事情压下去……” “哼,儿子这样,当妈的也不是好鸟!你们没听说吗?贺首长的前妻去世不久后,她就开始跟贺首长不清不楚的,最后登堂入室,直接就给贺首长的大儿子排挤走了!” “哎呦!那她真是活该,你瞅瞅她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呵呵,我呸!报应啊!” 付淑英原本就难堪,听着周围流言蜚语猛戳自己脊梁骨,顿时更加羞愤,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再也承受不住,竟是直接两眼一黑,脸色惨白的晕了过去。 “诶……!” 肖飞宇急忙扶住她,无语的翻了个眼,重重叹息一声,只能认命的给她扛起来,放到肩膀上带走。 ……真是丢人呐! 另一边。 贺军山在付淑英被带走后,待不下去,面子也挂不住,狠狠瞪了眼王保国,冷哼一声,怒气冲冲的立马就转身走了。 他还得操办葬礼,付淑英给自己作死闹进公安局,小儿子的葬礼就只能靠他一手操持。 许如烟瞧见他气的背脊挺直的背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放心的看向王保国,问道。 “王司令,上面要调查贺首长的事情……直接跟他透露出来,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打草惊蛇?” 王保国闻言,紧绷的表情蓦地缓和下来,笑呵呵的看向许如烟,严肃的语气也变得慈祥许多。 “小许,你放心,这件事就算我不说,老贺也会知道。” “他在军区当首长这么多年,自然也有自己的人脉,有些事大家早就心知肚明,只是平常互相给个面子不会放到明面上说,我刚刚特意点一下,也是想敲打他,让他知难而退。” 许如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里忍不住感叹—— 这京城军区的各番势力斗争,也真是腥风血雨啊! 平静的天空下都是暗潮涌动,有多少波诡云谲暗藏其中。 如同风平浪静的海水下藏着的暗礁,稍有不慎,船只撞到礁石,就会触礁沉底。 许如烟轻轻蹙起眉头,想到贺连城要在这样艰难险恶的环境里摸爬滚打着往上爬,不免有些担心,更多是心疼。 贺连城漆黑如墨的眼瞳微沉,像是察觉到许如烟内心的不安,唇角勾了勾,宽厚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她白皙柔软的小手,低声安慰说。 “小许,不用担心我。” “相信我。” 许如烟:“……” 许如烟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他,清亮乌黑的杏眼猝不及防撞入他如漆黑长夜般幽暗深邃的狭长凤眸中,静默几秒,漂亮好看的眼睛弯了弯,白皙娇俏的脸颊漾出两汪可爱的小梨涡,软声笑道。 “好。” “贺连城,我相信你。” “永远都相信。” …… 贺连齐的葬礼办了三天。 等着头七过去,大院里消停的差不多,悲伤的氛围稍稍淡去些。 程小蝶就开始迫不及待忙着帮许如烟跟贺连城操办婚礼。 她脸上喜气洋洋的,天天满京城的跑张罗着婚礼要用到的东西,还特意花钱请国营饭店的厨子来帮忙做婚宴。 许如烟本来都没太大感觉,最近被她热情洋溢的态度搞得还有些紧张。 一晃又两天过去。 婚礼如约而至。 婚礼当天,整个大院都贴上大红喜字,程小蝶从乡下叫来家里的亲戚,让他们在大院里给人发喜糖,一起热闹热闹,营造氛围。 王保国跟贺连城在大院里人缘都不错,一直都挺受尊敬的。 院里的人听说贺连城要结婚,媳妇儿还是第三军区医院的中医主任,长得白净又漂亮,都纷纷有些艳羡,每人拿出些份子钱恭喜他们,整个大院的气氛都和谐又喜庆。 许如烟真有些受宠若惊。 她没有父母,在京城里也没个亲戚朋友,是在王保国家里待着等接亲。 许如烟坐在卧室床上,穿着一件颜色鲜艳靓丽的大红色婚裙,胸前别上一朵红色珠花,头发挽起来扎着红色珠花头饰,眉眼描摹精致,娇嫩的唇瓣也抹着诱人的红色口脂,更添几分雍容华贵的典雅大气。 许如烟肤色本来就白皙,这一身靓丽的正红色装扮,更是将她细腻滑嫩的肌肤衬得如花一般娇嫩,又如凝脂般白润,光是轻轻撇上一眼,就让人爱不释手。 她这会儿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稍稍低着头,羞红了脸颊,水光潋滟的杏眼亮晶晶的如天上星星般,哪怕一言不发,光是坐在那里,都感觉整个房间蓬荜生辉,明亮不少。 有好奇的小孩子热热闹闹的围过来看新娘子,也是程小蝶从老家喊来的亲戚们,特意让他们帮忙闹一闹,炒热结婚的气氛。 “哇塞,许姐姐,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最最漂亮的新娘子!” “对呀对呀,我、我从来都没见过像许姐姐一样好看的人呢,许姐姐,你穿这身真美呀,跟个小仙女一样!” “呜,好羡慕贺叔叔,我、我长大以后,也想娶跟许姐姐一样漂亮的媳妇儿!” “哈哈,小山哥,你就做梦吧,你长大能娶到媳妇儿就不错了,还想找跟许姐姐一样漂亮的呢,想的真美啊!” 被喊做小山的男孩闻言脸上一红,羞的不行,急忙支支吾吾的梗着脖子喊。 “贺叔叔都能娶到漂亮媳妇儿,我怎么就不能,哼,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找个跟许姐姐一样好看的!” 许如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眉眼柔和下来,从桌上抓了一把喜糖给他们,又摸了摸小山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做梦也没什么不好,人总要有梦想才有奔头。” “给,你们拿这些糖去吃,不够再来拿。” “耶!许姐姐真好!许姐姐最好啦!” “吃糖喽!我要吃大白兔奶糖!” “我、我要吃橘子味的水果糖,快帮我拿一个!” 孩子们拿着喜糖笑着吵闹着一哄而散,很快又被转移注意力,跑到客厅追着玩。 许如烟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红唇微张,刚要开口。 突然。 门口有人笑着吆喝大喊一声,高声说道—— “新郎来喽!” 第186章 新婚洞房夜 程小蝶捂着嘴笑呵呵的跑进来,微微泛起皱纹的温柔脸庞溢满兴奋,热情的朝着许如烟喊。 “小许,连城来接婚了!” 许如烟闻言,心里突然一阵紧张。 她红着脸低下头,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耳根都羞的染上一抹绯色,衬在白皙的肌肤上越发显出娇艳动人。 外面传来一阵热热闹闹的喧哗声,像是在考验新郎。 卧室的门关着,许如烟安静坐在床上,被许多人围着庆祝道喜,紧张的心脏怦怦狂跳,差点都要跳出胸膛。 终于。 新郎像是经历过亲戚朋友们的重重“考验”,好不容易来到卧室房门前,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程姨,我来接人了。” 贺连城清冷如雪的嗓音中夹杂着一抹令人难以察觉的颤抖,像是非常紧张,却还竭力保持着镇定冷静,听着就有点拧巴。 程小蝶没忍住被他说话的怪异声音逗乐,回头朝着许如烟使了个眼色,咳嗽一声,敛起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 “小贺啊,你来接亲,该说些什么?” 贺连城站在门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肖飞宇,一下没反应过来。 肖飞宇也没结过婚啊,他甚至都没拉过女同志的小手,就是个新兵蛋子,急忙猛的摇摇头,表情比贺连城还茫然。 贺连城:“……” 贺连城扯了下唇角,又转头看向王保国。 王保国强忍住笑,肩膀忍的一颤一颤的,用手掩唇咳嗽了声,语重心长的提醒他说。 “小贺,快说点吉祥话,承诺要对小许好一辈子。” 贺连城漆黑如墨的眼瞳微深,总算反应过来,抿起唇,耳根也泛着一抹红色,看样子非常紧张。 “程姨。”贺连城停顿一下,深吸口气,继续沉声说道,“这段日子辛苦你帮小许筹办婚礼,我给你准备了红包,你开门来拿吧。” “我……我保证,以后会对小许好一辈子,从今往后,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程小蝶不太满意,佯装嗔怒的轻轻皱眉,对着紧闭的卧室房门喊道:“小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叫人家小许呢,多生分呀。” “结婚前你喊小许,结婚后,你应该喊什么?” 贺连城闻言,耳根又是一红,紧张害羞的咳嗽了声,沉默几秒,性感薄削的唇瓣颤抖了下,锋锐凌厉的眉眼蓦地柔和下来,哑声深情喊道。 “如烟?” 许如烟心尖蓦地一颤,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涟漪,心脏就像是小鹿乱撞般怦怦乱跳,脸红的厉害。 程小蝶揶揄的笑着看她,咳嗽一声,这才满意的温声喊道:“行了,小贺,还算你有诚意吧,开门!” “吱扭”一声响。 卧室房门被人笑着慢慢打开,缓缓露出门外如白杨树般高大挺拔的一抹熟悉身影。 许如烟紧张的低下头,羞的不敢看他,指尖紧紧攥住,心脏跳的更快了。 贺连城也很紧张,一点不比她少。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没经验,青涩害羞的不行。 门打开以后。 贺连城敏锐凌厉的视线第一时间瞬间捕捉到安静坐在床上的绝美女人,漆黑如墨的眼瞳里满满倒映出许如烟娇艳如花的精致娇俏脸庞,瞳孔骤然缩紧。 他喉咙艰涩的滚动一下,慌忙垂下密长的乌黑睫羽,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发不出声音,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 王保国急忙笑着拍了下他后背,调侃的爽朗说道。 “小贺,还傻愣着干嘛?快去接人啊!” 贺连城猛的回过神,指尖攥紧,点点头,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清冷嗓音喑哑,温声喊道:“……如烟。” “我来接你了。” 许如烟耳尖一动,娇艳的红唇也扬起一抹羞涩的笑意,没有抬头看他,只轻轻点了下头。 贺连城两条修长的大长腿迈开,一步步小心又珍重的朝她走去,然后稍稍俯下身,高大的身影整个笼罩住许如烟娇小柔软的身子,宽厚温热的大手拉住她娇嫩柔软的小手,笑道。 “走吧,如烟。”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许如烟纤细圆润的肩膀倏地一颤,手心被他手掌传来的温度烫的心慌,咬唇轻轻点了下头,妩媚动人的嗓音紧的发涩,软声说道。 “……好。” 贺连城锋锐凌厉的眉眼蓦地温柔下来,笑着紧紧拉住她的手,给人拉起身 “哦!迎接新娘子喽!” “新婚快乐!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新娘了来喽,新娘子来喽!” 周围的人见状,都纷纷笑着帮忙给两人撒红花跟喜字,热情的帮忙吆喝着喊喜庆话,氛围温馨极了。 婚宴是在王保国家二层楼的别墅前面开的。 贺连城的意思是,既然他认王保国当干爹,婚礼上不如就让他跟程小蝶来充当自己跟许如烟两个人的父母,婚宴开在他家里,也算是有个能当见证人的长辈。 到时候,他喊人家夫妻两岳父岳母,许如烟就喊公爹公婆,他们各喊各的,互相都不耽误。 婚宴上来了不少宾客,秦鹤年也在其中。 他算是许如烟请来的朋友,今天对于他来说,即是许如烟的恩师,年纪上也算是她的长兄,就像是哥哥看待妹妹出嫁一样,充当许如烟的娘家人。 许如烟本来还挺不好意思,想着请他来就是当客人招待凑凑热闹,一起喜庆一下,也好沾沾喜气,没想着要麻烦他。 秦鹤年却坚持要充当她的娘家人,以“兄长”的身份,来给她撑撑面子。 不然,按照秦鹤年原话的意思,就是—— “小许,你在军区大院里结婚,身边要是没有一个亲戚朋友当你娘家人,多少会被人看轻了去。” “我虽然在京城里不算是多有面子的人,说出去也是中央研究院的项目专家,回头别人提起我是你娘家人,你也有人能撑腰,别人不敢随便欺负你的。” 秦鹤年想的还挺周到。 许如烟心里不免感动,当时就红了眼,想要好好感谢他。 秦鹤年却笑着摆了摆手,只说—— “小许,你要真想感谢我,以后有机会能参加高考的时候,就努力学习,争取考上京城的大学,也不枉我对你的一番培养。” 许如烟:“……” 许如烟哽了一下,心里的感动瞬间消散,只剩下作为学生面对老师殷勤期待时的苦逼。 话又说回来。 秦鹤年今天穿了一身新裁的中山装,欣长的身姿如青竹般秀挺,长相斯文儒雅,带着一副崭新的细框眼镜,打扮的俊秀清爽,也吸引不少人目光。 他往许如烟身边一站,腰杆挺直,像是一座很沉稳的靠山,引来无数人惊叹。 “那个人是不是研究院的秦专家?他是新娘子的家里人吗?” “听说是哥哥来着,咱也不懂,反正……肯定关系很好吧!” “妈呀,没想到新娘子家里人开头也不小呢,她自己是不是年纪轻轻也是第三军区医院的中医科室主任?哎呦,一家人都年轻有为呀!” “嗐,这话说的,贺团长不也是年轻有为吗?二十多岁就当上团长,前途无限啊!” “唉,真是让人羡慕,你看人家新婚小两口长得郎才女貌般配不说,还都有本事,不管是王司令还是秦专家也都有深厚背景,家里面硬的不行,一般人怕是学不来哦!我都忍不住有点酸了。” 周围人聚在一起,看着许如烟的眼神,真是越看越羡慕,恨不得今天结婚的人是自己。 不过他们也没有类似嫉妒的恶意,纯粹是有感而发,都是真心意识的祝福小两口新婚快乐。 贺连城拉着许如烟的手,缓缓站到堂前。 王保国跟程小蝶就坐在面前,他们今天也打扮的正式又不失喜气,笑意盈盈的慈爱看着他们,都有点眼热激动。 旁边有人递过来两杯茶水,这年头讲究破除封建思想和陋习,上面查得严,他们也就没有下跪,只是恭敬的弯腰敬茶。 “爸,妈……请喝茶。” 贺连城清冷嗓音微紧,俊朗英气的脸庞面色如常,语气却能听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 许如烟也紧跟着笑吟吟说道:“爸,妈,请喝茶。” 王保国跟程小蝶对视一眼,都笑着接过茶,又递给他们红包,慈祥和蔼的祝贺说。 “小许,小贺,新婚快乐,祝你们夫妻俩早生贵子,百年好合,恩恩爱爱一辈子!” 周围也配合的及时响起热烈掌声帮忙一起庆祝,人们纷纷笑着道喜祝贺,整个婚礼气氛都很温馨和谐。 挨个给每桌来宾敬酒后,就是自由吃婚宴的时候。 这一顿饭直接从中午吃到傍晚,等着收拾完,天边都传来一片片晕染着烫人红意的晚霞,景色静美,让人心旷神怡。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夜里微风穿堂拂过,带着点晚春的燥意,吹入卧室里,掀起点点涟漪。 许如烟紧张的坐在床上,身上还穿着艳丽娇俏的红色婚裙,脸颊红的发烫。 第187章 媳妇儿,我可以吗? 许如烟有点紧张。 她端端正正坐在婚床上,垂着纤长浓密的眼睫,周围静悄悄的,卧室暖黄的灯光罩在身上,映出一道长长的身影。 贺连城还在外面喝酒打发客人,隐隐约约能听到热闹的吵声,像是有人在劝酒,又像是有人想闹洞房。 “团长,你就让我们再看一眼小嫂子呗,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天仙一样的女同志呢,真漂亮呀!” “对呀对呀,团长,你别这么小气,让俺们再看一眼嘛!” 门外面有人笑呵呵的调侃打趣,倒也没有多大恶意,纯是兄弟间互相开玩笑,热一热新婚夜的气氛。 贺连城笑骂了两句,晕染着醉意的清冷嗓音沙哑,佯装愠怒的呵斥:“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吧,看什么看,这是我媳妇儿。” “要是想看,回去看你们自己媳妇儿去!走走走,都走。” 贺连城挥挥手把外面围着的人都赶走,门外又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约摸过了五六分钟,才终于安静下来。 许如烟竖起耳朵来听,外面越是安静,她反而就越紧张,心脏跟小鹿乱撞一样跳的怦怦快,白皙如玉的脸颊也红的不像样子,跟熟透的苹果一样,娇媚诱人。 “吱扭”一声响。 卧室的门被人缓缓打开。 贺连城如白杨树般挺拔的高大威猛身影慢慢出现在门口,他俊朗英气的脸庞浮现出一抹烫人的绯色,大概是喝酒的缘故,眼尾有些发红,给原本锋锐凌厉的狭长凤眸增添几分性感的张力。 许如烟见他走进来,浑身一颤,缓缓垂下眼眸,指尖蓦地攥紧,咬住娇艳的红唇,心脏又跳快几下,好像要跳出胸膛。 “如烟……” 贺连城漆黑如墨的眼瞳紧紧盯向她,眸底夹杂着太多令人难以读懂的晦涩复杂情绪,喉结缓缓滚动一下,迈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一步一步,沉稳有力的向她靠近。 许如烟听着一下又一下传来的脚步声,长睫轻颤,红透的脸颊又滚烫几分,害羞的没敢吭声。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新婚夜代表什么,懂得都懂。 许如烟努力平复下心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说,没关系,反正横竖都是那一刀,早来晚来都是来。 那咋办呢。 不能不来吧! 许如烟努力平复呼吸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娇媚诱人的脸蛋红彤彤的发烫,给她热的都有些坐不住,下意识扭了扭身体。 “呵……” 许如烟的头顶突然传来一道性感磁性的低笑声。 贺连城清冷如雪的沙哑嗓音带着一抹灼人的滚烫,意味深长的问她:“如烟,你很紧张?” 许如烟:“……” 许如烟肩膀一颤,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着裙子,没说话。 贺连城目光灼灼的看她,伸手脱掉自己穿着的绿色军装外套,露出只穿着白色衬衫的魁梧上身,袖子微微撸起,露出肌肉线条结实流畅的健壮手臂。 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肌肉用力绷紧的双臂撑着床边,俯身靠近许如烟,高大威猛的身影将她娇小柔软的身子整个笼罩住,张力十足。 许如烟眸底猝然映入一抹高大的黑影,她轻轻抿起唇角,刚想开口:“贺……” “叫我名字。” 贺连城低头轻轻啄了下她的唇角,英俊锋锐的眉眼柔和,温声哄着说。 “如烟,叫我名字。” 许如烟心尖一颤,红了红脸,犹豫好一会儿,才软声羞涩的喊道:“连、连城。” 她不是第一次直接叫贺连城的名字,却是第一次叫的这么磕磕巴巴。 许如烟紧张的像只受惊的小白兔的娇羞可爱模样,直接让贺连城被逗得一笑。 他幽暗深邃的眸底微深,又哄着轻轻吻了下她的唇角,清冷嗓音滚烫沙哑,喉间发涩,小心的沉声问道。 “如烟,我可以吗?” 贺连城在征得她的同意。 男人性感低沉的嗓音里暗藏着令人难以察觉的期待与紧张。 许如烟被他温声哄着的灼人嗓音烫的肩膀轻颤了一下,内心并不纠结,却又难免羞以启齿。 等了好半晌。 许如烟长睫扑簌,咬住娇艳欲滴的红唇,红着脸,轻轻点了下头。 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微暗,漆黑眼瞳中点燃着令人心惊胆战的熊熊火焰,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一边直起身伸手解开衬衫衣扣,一边温声哄着她说。 “媳妇儿,一会儿疼就说话。”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说这个,许如烟突然就有点后悔。 她努力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如小鹿般乌黑水润的杏眼,娇艳的红唇轻启,刚要开口:“要不……”还是算了。 结果某人根本不给她开口反悔的机会。 许如烟刚抬起头,贺连城就伸出粗粝滚烫的手指,捏着她白皙小巧的下巴,然后不再克制压抑自己,闭上眼俯身倾下。 铺天盖地的吻密密麻麻而来,许如烟被他吻的有些喘不过气,眼角溢出一抹晶莹的湿润,小手推了推他宽阔坚硬的滚烫胸膛,软声说道。 “停……停一下……” “让……让我喘口气儿……” 许如烟感觉自己被亲的呼吸都有些换不过来,脸蛋红通通的,浑身发烫,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 贺连城稍稍松开她一些,垂眸紧紧盯着她娇艳妩媚的脸蛋,伸出手指缓缓拂过她肌肤滑嫩的脸庞,低笑着提醒她说。 “媳妇儿,换气。” 许如烟闻言,微微鼓起脸,顿时有些不太满意。 她有些疑惑的抬眸看向他,娇声问道:“大家都是第一次过新婚夜,你怎么这么熟练?” 他真是第一次吗?真的不像没有经验的样子。 贺连城垂着眼睫,沉默几秒,有些尴尬的伸手掩唇咳嗽了声。 咳…… 为了新婚夜这天把小姑娘伺候的舒服些,尽量不让她那么疼,他特意去跟有媳妇儿的战友深入讨论交流好几天…… 这种丢人的事情,他肯定是不会让她知道的,不然自己多没面子呢。 贺连城没说话,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心脏跳的飞快。 真正实践过才知道,理论学会是一回事,实操又是另一件事。 贺连城其实一点也不比许如烟轻松多少,紧张的嗓子发涩,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咽了咽口水。 不过相比于许如烟的羞涩,贺连城面上不显山露水的,表现的更平静淡定一些。 实则内心已经翻江倒海,恨不得把人狠狠就地正法。 许如烟嘟了嘟嘴,像是不太满意这个回答,湿润明亮的杏眼微微睁圆,刚要开口反驳。 贺连城再次俯身吻住她的唇角,宽厚粗粝的大手穿过她乌黑细软的发丝,捧着许如烟毛茸茸的小脑袋,强迫她抬头,承受自己凶猛的攻势。 “唔……” 许如烟被亲的脑袋有些发昏,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根本都顾不得胡思乱想。 卧室的气温渐渐上升,气氛暧昧又旖旎。 暖黄的灯影摇晃。 贺连城小心翼翼的将她推着放倒,双手撑着她脸颊两侧,垂眸紧紧盯向她,眸光火热,蕴藏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欲念,有些紧张的哑声问她。 “媳妇儿……” “你准备好了吗?” 许如烟心尖倏地一紧,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心脏跳起来乱的不行。 她羞涩地垂下纤长浓密的乌黑睫羽,犹豫挣扎许久,最后轻轻侧开头,被他笼在身下,咬着红唇,闭上眼,害羞又迟疑的缓缓点了下头。 “……嗯。” 贺连城幽深滚烫的眸底微深,性感薄削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深情的弧度,满眼缱绻宠溺的笑,缓缓俯身,又小心啄了下许如烟的唇角,耐心哄着说。 “媳妇儿。” “……忍一忍。” 许如烟闭着双眸,紧张的没敢睁眼开,死死咬住唇角,心脏咚咚跳的飞快。 这种头顶悬着一刀的感觉让她浑身颤抖僵硬,直到—— “唔!” 许如烟秀眉猝然皱紧,蓦地睁开水盈盈的乌黑杏眼,无声的恼怒控诉他,像是委屈极了。 贺连城额角缓缓渗出一层薄汗,他死死咬紧牙关,一动也不敢动,修长的脖颈青筋毕露,撑在许如烟两侧的手臂也用力绷紧,隐忍又克制的哑声哄着说道。 “媳妇儿……” “乖,再忍一下。” “……” 许如烟娇嗔的抬眸瞪了眼他,强忍住不适,缓缓点了下头,算是同意。 她认命的仰起如天鹅颈般白皙纤细的脖颈,眼角溢出泪水,娇艳妩媚的白皙脸颊晕染着一抹醉人的红意,红唇溢出破碎的呜咽声,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儿。 夜晚,还很漫长。 屋内人影摇曳,温度渐渐升高,最后就连空气都好像变得灼热。 …… 第二天一大清早。 许如烟嘤.咛一声,秀眉紧皱,长睫轻颤了下,缓缓睁开眼。 她刚睡醒,白皙娇俏的脸庞还透出一抹迷茫,意识有些回不过神来。 昨晚…… 许如烟眨了眨眼睛,记忆在短暂的空白后渐渐回笼,想起昨晚荒唐又疯狂的一夜,她小脸倏地一红,偷偷用手拉起被子盖住脸,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第188章 不如早点要个孩子 许如烟醒过来以后,想起昨晚的温情旖旎,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床上早就没有贺连城的人影,床铺变得冰凉凉的,看样子人是早早就离开的。 大院里隐隐约约传来士兵操练的喊声。 许如烟垂下眼眸,心里不免失落,看样子他是早起去训练了。 许如烟也不是不能理解,在很短暂的怅然若失以后,她懒懒打了个哈欠,也准备起床洗漱完去医院上班。 许如烟拿着搪瓷脸盆到卫生间,顺路抬头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是早上六点半。 她走路姿势有些别扭,还有些不太习惯,想起昨晚的疯狂,白皙娇俏的脸颊红红的,害羞的咬住红唇,心里泛起嘀咕。 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以前还不信,现在真是领教了。 昨晚开始前贺连城说的倒是好听,让她不要忍着,想要停就说下来。 结果真开始以后,她、她…… 她明明都受不了说那么多次停了,他都跟没听见一样,要不然就是哄着她说再忍忍,根本就刹不住车! 骗子! 果然男人在床上的时候,就都是骗子! 许如烟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腰,心里暗戳戳骂了他两句,不满的直哼哼。 不过有一点倒是挺好,她昨晚先昏睡过去的,后面的事情都不知道,起来以后,倒是浑身清爽干燥。 ……行吧,还算他有点良心,知道结束后帮她收拾清洗。 许如烟脸颊从起来开始就红通通的烫的厉害,一直到洗漱完走去厨房都没平静下来。 许如烟撸起袖子,刚打算起锅烧水,却发现锅里已经滕好一碗鸡蛋羹,上面放着几颗滑嫩的虾仁,撒着葱花,还点上香油。 许如烟一怔,乌黑明亮的杏眼弯了弯,蓦地笑出来,心里也跟着暖暖的,像是吃了蜜一样,因为昨晚被某人折腾的太厉害而有些郁闷的心情,总算是稍稍好了些。 她掀起锅盖,拿出鸡蛋羹,才发现里面还热着一碗青菜瘦肉粥,几张烙饼。 许如烟又去拿了些自己腌制的小咸菜,这顿早饭放在这年头已经算很丰盛,谁家大早上舍得吃瘦肉呢,还做鸡蛋羹淋香油,可把人香迷糊了。 “咚咚”。 突然。 玄关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许如烟一怔,放下手里喝粥的勺子,软声问道:“谁啊?” 程小蝶笑意盈盈的声音传过来,语气兴奋的说道。 “小许,是我,你程姨。” “快开门,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许如烟急忙放下勺子,脆生生的起身应道:“诶,程姨,我来了!” 许如烟刚打开门,就瞧见程小蝶热情笑着站在屋外,手里提着一个网兜,装着铝制饭盒。 程小蝶也是多少年的老军嫂,自然知道部队训练任务重,刚结婚以后大清早就得老老实实起床去操练的男人一抓一大把,除非上面批下来婚假,不然谁也没有特例。 程小蝶怕许如烟刚当军嫂,面对这种情况还不太习惯,新媳妇儿正是小两口甜甜蜜蜜的时候,心里难免会感到失落。 程小蝶今早就特意跑来,想要好好安慰她,拉住她的手,眉眼慈祥和蔼的笑着说道。 “小许,程姨给你做了红糖鸡蛋补补身子,还给你买了些红枣,可甜了,回头你洗洗尝尝,这都是好东西!” 许如烟笑着接过来,倒是也不矫情,白皙娇俏的脸颊漾出两汪可爱的小梨涡,眉眼弯弯,软声说道:“程姨,谢谢你,你费心了!” “快进来吃口饭吧,锅里刚热好的烙饼,上面撒的葱花还带猪肉馅,可香了呢!” 程小蝶急忙摆摆手,笑了笑,说道:“不了,小许,我就是早上买菜路过想着过来看看你,就不留下吃早饭了。” 程小蝶话落,眸光微闪,张了张嘴,攥紧双手,看起来欲言又止的。 许如烟瞬间心领神会,也不难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心里知道她可能不太方便开口,眉眼柔和几分,甜甜笑道。 “程姨,我懂你想说什么,你放心吧,我既然决定嫁给连城,肯定也早就做好当一名军嫂的准备。” “军嫂都是值得敬佩的,要长年面对丈夫出去执行任务离家的分别之痛,程姨,我说句心里话,其实跟好多军嫂比起来,我都算是幸运的。” 许如烟话落一顿,轻轻叹息一声,也有些感叹。 “连城只是平常忙了些,清早起来要去操练不在家,只有晚上能看见人影。” “但好歹我们还是在一起的,夫妻俩同住在这个二层楼的大院小别墅里,他还知道早上起床以后,先给我做早饭热在锅里再去训练呢。” 许如烟说着,拉住程小蝶有些起茧子的双手,眉眼弯弯的笑出来,说道:“程姨,连城是个知道疼媳妇儿的男人,也是个很有责任感跟担当的军人,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程小蝶没想到许如烟小小年纪,看待问题居然能够这么通透,眼睛亮了亮,顿时对她刮目相看。 她捂嘴乐了乐,挺直腰杆,心里颇有种看待自家闺女的骄傲与自豪,长长叹息一声,有些感慨。 “小许,你真是个好孩子,程姨也不害怕告诉你,其实咱们院里有许多军嫂,刚结婚的时候都不习惯这个身份,对于跟丈夫长时间分离的事情,都得好好做心理建设才能慢慢接受。” 军嫂多不容易呢。 丈夫一年到头都可能见不到几面,偏偏他们又是外出执行任务、保家卫国的军人,毫无怨言。 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是适应的,哪怕是结婚多年的老军嫂,最后也不能说是完全适应,只能说是妥协或者认命。 她们同样是伟大的人,无私奉献出自己的小家,来成全大家安稳的日常幸福。 程小蝶就是其中一员。 她不算太幸运的军嫂,跟王保国结婚后就恰好遇到他要外出执行任务,两人刚结婚,王保国就接到紧急命令,一分别就是三年。 程小蝶这三年过的辛苦又难熬,好不容易眼巴巴盼着丈夫回来,又赶上时局动荡,他在家里没消停待两天,就急匆匆收拾行李再次外出执行任务。 也就是后来局势慢慢稳定下来,王保国也靠着军功升任司令员,在京城驻扎不用亲自天天外出跑着执行任务,程小蝶的日子才变得好过起来。 这也是程小蝶今天特意来找许如烟想要开导她的原因。 她自己经历过当军嫂的痛苦,推己及人,不想看许如烟年纪轻轻因为这个天天流泪难过,所以就想着过来安慰一下,再劝两句,让她能够想开点。 没想到,许如烟远比她想象中要坚强多了,也通透许多。 完全不像是一个刚二十岁的小姑娘,反而像是经历过许多风霜、极为成熟稳重的大人。 程小蝶不免对她生出几分敬佩,看向许如烟的眼神也多了些由衷的赞赏,笑呵呵的说道:“行了,小许,既然你能想得开,那我也就放心了。” “哎呦,我也真是瞎操心,哈哈,那没事了……小许,你继续吃饭吧,一会儿还要骑车去上班呢,给你做的红糖鸡蛋记得吃,也好补补身体,程姨先去买菜了。” 程小蝶没有进门,送完东西交代完话,转身就打算走。 许如烟送着她出去,心里暖暖的,感觉像是受到母亲的照顾般,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甜甜说道:“行,程姨,那你慢走,我待会儿吃完饭收拾下还要去上班,今天就不送你了。” 程小蝶闻言,笑着摆摆手,刚转过身又突然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一拍大腿,露出懊恼的神色,急忙又回头说道。 “诶,小许,还有一件事儿,老王昨晚特意叮嘱我来转告你的,你瞅瞅我这个记性,差点就忘了!” 许如烟好奇看向她,眨了眨眼睛,软声问道:“程姨,还有什么事儿啊?” 程小蝶顿了下,拉起许如烟肌肤白皙的手,语重心长的笑道。 “是有个好消息,连城从白家村回来以后,上面不是觉得他许久没有跟着训练,怕他本事生疏,就安排让他天天加练尽快恢复以前的水平吗?” “你王叔昨晚跟我说,上面领导评估以后觉得他恢复的不错,商量以后决定过几天就给他批婚假,到时候你们小两口可以好好多在一起待一个月,两人正好趁着新婚热乎热乎!” 程小蝶说着,捂嘴乐了乐,看向许如烟的眼神都带着点揶揄调侃,暗示意味十足。 许如烟:“……” 许如烟白皙娇俏的脸蛋顿时一红,被程小蝶说的有些不大好意思,慌乱低下头,下意识就想要否认,支支吾吾的说。 “嗐,这、这也没什么可热乎的……就……就……” 程小蝶拉住她的手,轻轻拽了把,用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看她,捂嘴笑着说。 “行了,小许,程姨都明白。” “你跟连城都还年轻,不如就趁着连城有婚假的功夫,你们小两口早点要个孩子呢?” 第189章 都想让他们要个娃 “咳咳!” 许如烟吓得慌忙咳嗽两声,眼泪都被呛出来,脸颊红扑扑的。 她拍了拍胸脯,顺了口气,说道:“程姨,孩子的事情……先不着急,顺其自然吧。” 许如烟垂下眼眸,说着还有点脸红心跳的,不太好意思。 她都还没想到要孩子的事情呢。 许如烟长睫轻颤,脸颊有些微微发烫,抿起唇角,眼里也露出一抹迷茫。 自己原先只是觉得跟贺连城结婚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那会儿光想着当下,还真没有好好思考过未来。 结婚以后呢? 要立马生孩子,然后为了照顾孩子把自己困在家里吗? 贺连城平时训练这么忙,天天大清早起床都瞧不见人影,他是肯定顾不得教养孩子的。 到时候有个孩子,照顾他们的担子自然都要落在她的肩膀上。 结婚不是谈恋爱那会儿只要浪漫就够,更是生活里的柴米油盐。 许如烟心思百转千回的犹豫着,脸色也微微发生变化。 程小蝶仔细瞧着她,眸光微闪,像是看出来她的犹豫纠结,忽然笑着说道。 “小许啊,程姨也不是故意要跟你催着生孩子,毕竟你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吗,你还年轻,正是打拼的年纪。” “不像我,年纪也大了,也没个工作,成天就在家里当个全职太太,有大把时间,所以,程姨就想着……” “要不然,等你以后跟小贺有个孩子,就交给我来照顾呢?你们结婚的时候既然给我跟老贺敬茶,我就拿你们当自己孩子看待,到时候,你们也可以让娃认我当奶奶!” 程小蝶说着,光是想想那副场景,都忍不住乐的捂嘴直笑。 许如烟闻言,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跟贺连城平常受到王司令夫妻俩不少照顾,这会儿肯定脸皮子薄,不好再让她帮忙带孩子,急忙说。 “程姨,这不好吧,太麻烦您了。” “孩子的事情……还是回头再说吧,我跟连城刚结婚呢,有没有都两说。” 程小蝶也没强求,就是单纯提个想法出来,不过还是坚持说道:“小许,你要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程姨说,你在京城里也没个长辈照顾,程姨是真心拿你当女儿来看的。” 许如烟心头一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甜甜笑道:“好,程姨,我知道了,谢谢你!” 许如烟吃完早饭后,骑着自行车就去医院上班。 她刚到科室,就被一声声热情的“恭喜新婚”包围住。 医务室的葛林还特意来找她一趟,笑着说道:“许主任,新婚快乐。” “按照规定,上面可以给你批准一个月婚假,你要是有需求,可以随时来找我申请!” 许如烟点点头,感谢道:“我知道了,葛主任,如果我有需要的话会去找你的。” 许如烟都打算好了。 到时候等着贺连城的婚假批下来,她再跟他一起休假,过蜜月! 等着上班的时候,许如烟一边出门诊,一边空闲的时候,又忍不住想起来程小蝶的话。 要个孩子…… 许如烟手里握着钢笔写病历,又猛的想起昨晚疯狂又旖旎的画面,忍不住小脸一红,心脏跳的有些快。 不然……晚上回去问问贺连城,看他是怎么想的呢? 军区部队里。 贺连城带着手下的士兵拉练完,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棉布背心,双手叉腰站在操场,长身玉立,高大挺拔的身影十分威猛魁梧。 他如鹰隼般锋锐凌厉的眼眸快速扫了眼整整齐齐排好队伍的士兵们,清冷如雪的嗓音低沉严肃的喊。 “休息十分钟!” “呼——” 被训练的满身大汉的士兵们猛的呼出一口气,累的直甩酸痛的肩膀。 有人胆子大些,冲着贺连城笑着调侃说。 “团长,你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对啊对啊,团长,那天你跟嫂子结婚我们可都看见了,嫂子长得真俊啊,跟个天上的仙女儿一样!” “团长,你是从哪儿找的像嫂子这样漂亮的媳妇儿啊,快给我们支支招,我们也想要娶个漂亮媳妇儿!哈哈哈。” 贺连城唇角翘了翘,冷冷睨了他们一眼,叉着腰的修长手臂肌肉绷紧,佯装恼怒的笑骂:“去去去,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少惦记看我媳妇儿,自己没有吗?” 部队里不少人都是打光棍的单身汉,听见这话,心里不免都酸溜溜的,互相勾肩搭背的哀嚎。 “团长,我们就是没有媳妇儿才羡慕啊!” “就是,团长,你是不知道,那天你结婚,大伙瞧见嫂子这么漂亮,蒋老二都嫉妒哭了……” “诶诶诶——狗剩,你个畜生玩意儿,你别瞎造谣我啊,我什么时候哭了?我那是、那是……那是眼里不小心进沙子了!”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 操场上,一帮气血正盛、意气风发、训练有素的年轻士兵们趁着休息的空隙互相笑着调侃插科打诨,热热闹闹的氛围,鲜活又美好,张扬着蓬勃的生命力。 贺连城站在旁边静静看着他们打闹,心中一动,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锋锐凌厉的狭长凤眸蓦地缓和几分。 他又想起自己那一年被革职下放的日子,万万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再次站在阳光下,与志同道合的战友们一起奋战的机会。 贺连城漆黑如墨的眼瞳微沉,喉结缓缓滚动一瞬,心里没由来的,突然就有点想念许如烟了。 “团长!” 身边有人喊他,笑着揶揄问他说:“你跟嫂子都结婚了,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娃啊?” “对呀,团长,兄弟们可都说好了,现在就等你和嫂子给娃办满月酒呢!哈哈哈。” 贺连城闻言,敛起眼睫淡淡睨了他们一眼,眸光微动,清冷嗓音低沉威严。 “娃什么娃,休息时间到了,集合!继续操练!” “诶——不要啊,十分钟有这么快吗?” 士兵们瞬间叫苦不迭的,哀嚎连天,这会儿再也笑不出来了,一个个看哭丧着脸。 团长真是魔鬼啊! 自打他下放回来以后,兄弟们训练任务都加倍了。 熟悉了。 以前被团长狠狠拉练的酸爽感觉,这下都回来了! 贺连城也跟着他们一起练。 他在操场上表情严肃的跑着,无人在意的角落,耳根通红。 贺连城垂着眼睫,心里忍不住想—— 他要是现在想跟媳妇儿要个孩子……媳妇儿能同意吗? …… 许如烟晚上下班回家做饭。 结婚那天,贺连城送给她三转一响,连带着桌椅这些新婚家具,都是他花钱买来的,一直也没个时间收拾,都堆在客厅里放着,满满当当的。 这些彩礼可没少让大院里的军嫂们羡慕,这年头也不是所有人结婚都凑的起三转一响这些物件,更不要说贺连城买的还都是些名牌。 牡丹牌收音机、蝴蝶牌缝纫机、凤凰牌自行车、宝石花牌手表…… 许如烟看的都咂舌,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钱,明明工资都上交了。 不过自己嫁的男人能有这份心意,许如烟说是不开心也假。 贺连城确实信守诺言,回京以后,给她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她回家以后先把客厅里堆着的这些新婚礼物都归纳收拾好,又从空间里捞出一条新鲜的黄花鱼。 再采摘一些用灵泉水浇灌的果树长出来的果子,个个分量十足又鲜嫩甜美,咬一口都往外直冒汁水,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的咬,停不下来。 许如烟将果子洗好放到客厅桌上,忍不住想,自己有个家还是比在乡下住大院好。 以后想从空间里拿出东西来给自己开小灶都方便,想吃什么用什么,她就从空间里拿出什么,还不用担心别人看见! 晚上七点。 许如烟在厨房忙完,做了一道鲜滑可口的清蒸黄花鱼,撒上些姜丝葱花,又做了一道猪油渣炒花菜、过油肉、红烧茄子。 两荤两素的搭配,考虑到贺连城恢复训练以后饭量会变大,许如烟还特意多做了分量,每道菜都满满一大盘。 “如烟,我回来了。” 突然。 客厅玄关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低沉嗓音。 许如烟闻言,乌黑清澈的杏眼倏地亮了亮,回头甜甜笑道。 “连城,你回来的正好,我刚做好饭,你快洗洗手来吃!” 贺连城穿了一身干净工整的崭新绿色军装,戴着解放帽,锋锐凌厉的幽深狭长凤眸瞥了眼饭桌上热腾腾丰盛的晚餐,唇角翘了翘,心里鼓鼓胀胀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说道。 “……好,媳妇儿,你辛苦了。” 饭桌上。 两人对立而坐,许如烟端起碗夹菜,心里想着白天跟程小蝶的对话,一边低头一粒一粒扒拉米饭,一边白净娇俏的小脸皱巴巴的,看着有些纠结。 贺连城注意到她的别扭,漆黑如墨的眼瞳微沉,温声问她。 “媳妇儿,你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许如烟:“……” 许如烟咬着筷子,一时有些犹豫,缓缓开口说道。 第190章 真的怀孕了?! 许如烟犹豫了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白净娇俏的脸颊红扑扑的,跟涂抹了胭脂似的,还有些不大好意思。 贺连城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瞧出来她有些紧张,捏着筷子的修长手指蓦地攥住,轻轻咳嗽一声,清冷嗓音喑哑,意味不明的说道。 “如烟,你要是不方便的话,不如……我先说?” “正好,我今天也有事情想要跟你商量下。” 许如烟闻言,怔了怔,猛的松了一大口气,急忙点点头,腼腆笑着说道。 “那你先说吧!我不着急。” 贺连城:“……” 这下就轮到贺连城突然有些紧张。 他垂着密长的乌黑睫羽,耳根红了红,不太好意思的握拳掩唇咳嗽了声,嗓子都发紧发涩,心脏跳的有些快,沉默几秒,哑声缓缓开口。 “媳妇儿,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应该商量下……以后要孩子的事情?” 许如烟一怔,猛的一拍大腿,眼睛亮晶晶的,脱口而出:“嗐,你说这不是巧了么,我刚刚……” “我刚刚,其实也想跟你商量这个来着。” 许如烟说完,后知后觉的红了脸,低下头端起碗扒拉米饭,装作很忙的样子,轻轻咳嗽一声,又有点害羞。 贺连城:“……” 贺连城愣了下,没想到会这样巧,夫妻俩居然想到一起去了。 他幽深晦暗的狭长凤眸紧紧盯向许如烟绯红娇媚的脸蛋,喉结缓缓滚动一下,清冷嗓音喑哑的问:“那媳妇儿……你是怎么想的?” 贺连城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心脏怦怦跳的飞快,低沉沙哑的嗓音夹杂着许多令人难以察觉的期待与小心。 许如烟沉默一瞬,若有所思的盯着碗里香喷喷的一块过油肉,想了想。 她跟贺连城两个人现在都还年轻呢,孩子以后什么时候都能要,倒也不急于现在。 许如烟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大学梦,再过几年就能恢复全国高考,在考上大学之前,她还是想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复习上,一边工作一边备考。 至于孩子…… 以后考上大学再生也来得及。 许如烟咬着筷子,犹豫了下,粉嫩的樱唇微张,尝试跟贺连城打商量。 “那要不然……你如果不着急的话,我们等以后再要?” 贺连城:“……” 贺连城漆黑如墨的眼瞳倏地一沉,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他垂下眼睫,面上不显山露水,俊朗英气的脸庞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依旧是一副淡然矜冷的模样,笑了笑,说道。 “也成,女人怀孕生孩子也不容易,太遭罪,我没有想要催你的意思,咱们要不要生孩子,打算什么时候生,都由媳妇儿你说的算,我不急。” “……” 许如烟闻言,张了张嘴,看他这么善解人意,明明很失落还要反过来安慰哄着自己,心里突然就有些过意不去。 许如烟犹豫了下,又低头扒拉了一口米饭,心里就忍不住泛起嘀咕。 那不成……就先跟他要个孩子? 以后的事情,等以后再说好了,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呢,以后的事情谁又能百分百就说准? 许如烟正想着,刚想开口跟贺连城再商量下,突然—— “呕!” 许如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直难受,捂着嘴就往卫生间冲过去,抱着水池干呕起来。 “媳妇儿?!” 贺连城一惊,慌忙放下碗筷,站起身大步冲过去,满脸着急。 “媳妇儿,你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贺连城关心则乱,一边拍着她纤细的后背帮许如烟顺气,一边表情严肃着就想带她去医院看看,都忘了她自己就是大夫。 许如烟呕了几声,眼泪都溢出来,小脸苍白,虚弱无力的倚靠在他怀里,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她是大夫,贺连城不清楚,她还能没反应过来吗? 许如烟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有气无力的靠着贺连城宽阔结实的胸膛,抬起纤细的胳膊,然后另一只手缓缓搭到脉上,静下心仔细一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贺连城抱着她,沉下脸,有些紧张的关心问道:“媳妇儿,怎么样,是不是晚上吃坏肚子了?” “要不……我还是带你去医院看看,咱们好好检查一下,也好放心。” 许如烟:“……” 许如烟长睫扑簌,白净娇俏的脸庞神色复杂的缓缓收回把脉的手,沉默半晌,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贺连城……” 许如烟娇软的红唇轻启,犹豫纠结了下,一时哭笑不得。 “唔……我有个也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消息想要告诉你,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贺连城闻言,锋锐凌厉的剑眉轻轻拧起,此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语气紧张的问。 “媳妇儿,你究竟是怎么了?身体有没有事?” 许如烟深吸一口气,又摸了摸自己的脉象,最后确认了下,娇软嗓音充满无奈。 “贺连城,我好像……已经有了。” 贺连城整个人怔愣在原地,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皱眉问道:“媳妇儿,什么有了,你有什么了?” “……” 许如烟咬了咬嘴唇,红着脸,软声说道:“就是有了……你想的那个意思!” 贺连城漆黑眼瞳骤然缩紧,又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英气俊朗的脸庞露出一抹极为不可思议的表情,还有点不敢置信。 贺连城急忙抱住许如烟的肩膀,小心翼翼将她娇小的身子扭过来,垂眸看向她,薄唇颤抖着,语气激动的问道。 “媳妇儿,你真的已经有了?是……是我想的那个有了?” 贺连城紧张心脏狂跳,几乎都要跳到嗓子眼,胸膛满满涨涨的充斥着许多自己都无法形容的感情,胀的他心脏都难受,眼眶也发热。 许如烟咬着红唇,垂眸轻轻点了下头,还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嘀咕说:“唔……就是你说的那个有了呗。” “那……那我还能骗你嘛。” 许如烟心情也很复杂。 这算是什么?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跟贺连城刚谈起要生孩子的事情,宝宝就已经来到她肚子里,这……这谁能想得到啊! 许如烟是真没想到,她跟贺连城也就刚过了一宿新婚夜,居然就已经怀上了。 她都不知道是该说贺连城太给力,还是自己身体太好容易怀孕。 许如烟稍稍平复了下心情,白嫩如葱指尖下意识探向自己平坦的小腹,漂亮精致的眉眼蓦地柔和起来,心情意外的还不错? 她倒是并没有因为宝宝突如其来的到来就觉得烦闷抑郁,意外怀孕的事情确实将她原本的计划猝不及防打乱,但似乎又远比想象中更好接受一些。 可能……因为这个宝宝的到来,是带着她跟贺连城爱意的结晶? 所以不管宝宝什么时候出现,是不是计划内的到来,她都能在短暂的纠结犹豫后,很快就顺畅的接受,并且开始心怀期待。 许如烟眼睫轻颤,抿起唇角,眸底溢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心情也很激动,心跳的也很快。 贺连城面上不显,看着还挺淡定,心里却比许如烟还要紧张刺激,整个人浑身僵硬,小心翼翼抱着许如烟,动都不敢随便动一下,幽深晦暗的狭长凤眸紧紧盯着她平坦的小腹,清冷嗓音喑哑。 “媳妇儿,那你现在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要的,我都给你买回来。” “刚刚你吐的那么厉害,现在还恶心不?不行我给你熬点粥喝呢?” 贺连城一个一米八几孔武有力的大男人这会儿脑袋晕乎乎的,像是在做梦一样,开始梦到哪句说哪句。 他抱着许如烟,这会儿就跟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许如烟笑意盈盈的抬眸看他,拍了拍他宽阔的手背,软声安慰他说。 “行了,你别着急,我自己就是大夫,身体什么样儿,我还能不清楚吗?” “这方面你就别操心了,我会照顾好自己。” 贺连城闻言,抿起唇角,嗓子干涩的厉害,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喉间挤出来般,紧张的艰难说道。 “媳妇儿,那你现在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贺连城最后给许如烟熬了一锅清淡的白粥,里面撒了些奶粉和燕麦,带着奶香味儿,香的都馋人。 许如烟喝完以后,捧着碗舔舔嘴唇,满足的眯起眼睛,跟只小猫儿一样慵懒惬意。 她乌黑清澈的圆圆杏眼倏地亮了亮,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抬头看向面前紧张兮兮的男人,水润娇嫩的红唇轻启,意味深长的软声说道。 “贺连城,我现在怀孕了,暂时就不能……跟你亲热。” “头三个月最容易流产,委屈你先忍忍吧。” 许如烟都有些可怜他,忍不住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新婚刚开荤的男人,刚尝到点甜头的滋味,都还没食髓知味就要强制戒欲,啧,真是想想就…… 果然。 贺连城听到以后,俊脸一沉,抿起唇角,顿时一脸愁闷,跟吃了黄连一样,有苦都说不出! 第191章 不如搬家一起住 许如烟也很意外。 她纤细莹润的手指抚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垂下眼眸,仔细一想,自己这么快就怀孕,估计是平常喝灵泉水喝的。 灵泉水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她喝了这么长时间,怕是早就变成易孕体质。 夜里。 贺连城洗完澡出来,发现许如烟早早都躺下歇息。 他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纯棉背心,刚从卫生间出来,还带着一股非常清新好闻的皂荚香味,淡淡的飘散在空中,稍稍散去些屋内的闷热。 贺连城长身玉立的站着,抬起手用毛巾随意擦着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锋锐凌厉的下颌滑落,没入劲瘦性感的锁骨,最终隐没在宽阔结实的胸肌。 他看见许如烟肩膀随着呼吸均匀上下起伏着,下意识放轻脚步,幽深晦暗的狭长凤眸蓦地柔和下来,想了想,转身去书房里运动了下,直到把自己身上沾着的凉气散去,浑身蓬勃的肌肉开始微微发烫,才又回去钻到被窝里面。 贺连城轻手轻脚的掀开被窝,修长有力的手臂小心翼翼抱住许如烟整个娇小柔软的身子,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搭在小姑娘乌黑细软的头发上,鼻尖轻轻嗅着她淡淡的发香气,唇角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静默半晌。 他宽厚温热的大手又缓缓抚向许如烟肉乎乎的小肚子,漆黑如墨的眼瞳微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生命真的很神奇吧 他的手掌心下,隔着肌肤血肉,自己心爱的女人,肚子里正怀着他们的宝宝。 贺连城垂着眼睫,觉得难以想象,这种心情不能单单用激动新奇来形容,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感觉,却又让他形容不出来。 他大手揽着许如烟纤细柔软的腰肢,唇角勾着一抹弧度,最后眉眼温柔缱绻的低头在她额头落下虔诚一吻,清冷嗓音喑哑。 “媳妇儿——” “晚安。” 一夜好梦。 许如烟在起来的时候,身旁的床单依旧冰凉凉的,没有人影。 她揉了揉睡得困倦的眼睛,这会儿也早就习惯贺连城一大清早不在家,懒懒打了个哈欠,起床准备洗漱。 今天程小蝶来的格外早。 她热情慈爱的提着一网兜的营养品,大红苹果、麦乳精、水果罐头……甚至还有一瓶蜂王浆! 估计是谁逢年过节拿来送给王司令,他们夫妻俩一直没舍得吃,这回听说许如烟怀孕,就特意给她送过来。 许如烟打开门一看,瞧见程小蝶提着这么多东西过来,急忙给人迎进来。 “程姨,您又破费了。” “下次再来,您都不用费心买东西,家里也不缺啥吃的,你平常送的都够多了,我跟连城真的吃不完。” 程小蝶闻言,佯装不乐意的,笑道:“以前跟今天能一样吗?听说你怀孕了,我可是高兴的不行。” 程小蝶将网兜放在客厅桌上,用指尖攥住衣角,微微泛起褶皱的淳朴脸蛋通红,看样子非常激动兴奋。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许如烟,乐的都有些合不拢嘴,急忙拉住她的手说。 “小许,你肚子可真快呀,不像程姨,大半辈子也没个一儿半女,真好。” 程小蝶说着还有些羡慕。 她倒是没有嫉妒的意思,就是忍不住有些感慨,眼眶泛热,难免触景生情。 许如烟心尖一动,立马懂事的甜甜笑出来,软声安慰她说:“程姨,这是哪里的话呀,我不就是你的女儿吗?” “回头生下来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都让它认你当干奶奶!” 程小蝶闻言,眼眶又一热,嘴唇嚅喏着哽咽了下,慌忙笑着应道:“诶……好,好啊。” “小许,你能有这份心意,程姨也就满足了!” 程小蝶看着她的目光越发慈爱起来,笑呵呵的,又说:“小许,程姨今天来除了想看望你,还有件事打算跟你商量一下。” “你看,你现在怀孕,没人照顾也不方便呀,连城倒是个有心的,但他跟你王叔一样,平常在部队太忙了,难免疏于伺候你。” “你自己又要上班,在医院当主任多忙呢,你看,要不如……” 程小蝶顿了下,轻轻拍了拍许如烟白皙细腻的手背,慈祥和蔼的笑道。 “你就干脆跟连城一起,搬到我那去住,反正我家别墅也大,咱们两家人一起住都绰绰有余,我跟你王叔现在年纪也大了,有两个小年轻在,彼此互相也能有个照应,大家都方便。” 许如烟惊讶的微微睁圆眼,第一时间还挺不好意思的,说道:“程姨,这样不太好吧?” “你年纪也大了,该是享清福的时候,我这有手有脚的也年轻,不好让你来照顾我。” 程小蝶闻言,佯装嗔怒的瞪起眼睛,又语重心长的劝她说。 “哎呦,小许,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呀,多生分,程姨平常也没个工作,在家闲着都是闲着,又没什么事情干。” “你搬过来,我每天还能想着琢磨做点啥吃的给你补补身子,还能有点奔头,不然就天天在家里闲着,我也待不住呀。” 程小蝶在这件事情上还挺坚持的,紧紧拉住许如烟白皙娇嫩的小手,目光期待的看向她,温声笑道。 “小许,你就答应程姨吧,怀孕这十个月就让程姨来帮忙照顾你,就当照顾自己女儿一样。” 许如烟垂下眼睫,面对程小蝶的热情与善意,眼眶微微发热,时隔许久再次感受到来自母亲般的温暖与疼爱,让她甚至有些惶恐。 许如烟内心感动,想了想,眉眼弯弯的笑出来,软声说道。 “程姨,那等今晚连城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 “他要是没意见,王司令也没意见,我俩就搬过去跟你们一起住!” 程小蝶闻言,激动的捂住嘴,急忙保证说道:“你放心吧,小许,老王他也巴不得呢。” “今早就是他从部队给我打电话过来,说你怀孕了,让我拿些东西来看望你,顺便跟你商量下搬家的事情。” 许如烟有些惊讶的睁圆眼睛,没想到让她搬过去的主意居然是王司令提出来的。 不过转念又一想。 王司令一个大大咧咧的粗人,心思应该没有这么细腻。 八成是贺连城今早去部队训练的时候,放心不下她,跟王司令提了一嘴,两人一起商量着搬家的事情,王司令听完心里高兴也就欣然同意,又去给程小蝶打的电话。 许如烟乌黑清亮的眼眸蓦地柔和一瞬,被这么多人真心疼爱着,心里暖乎乎的,还挺不是滋味。 她眨了眨眼睛,偷偷低头抹了抹眼角,再抬起头时,笑意盈盈的,眉眼弯弯似新月,笑容明媚又灿烂,脆生生的说道。 “那行,程姨,等晚上我跟连城说一下,商量好以后没问题,我们就搬过去,跟你们一起住!” 程小蝶激动的脸庞通红,又高兴的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走,满眼兴奋期待的说道。 “哎呦,那我可得好好收拾一下,回去把屋子先给你们小两口收拾出来,再买点孕妇吃的用的。” “回头你肚子大起来了,穿的衣服也得找人新做,得做的宽松点,不然不方便。” “我想想,还有什么……” 程小蝶絮絮叨叨的,攥紧手指在屋里来回走,竟是比许如烟还要紧张。 许如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拉着程小蝶又坐下,安慰她说:“程姨,这才刚怀上一两天呢,不着急。” “你今天来的早,不如跟我一起吃顿早饭吧,连城今天煮的西红柿鸡蛋面,可香了,你来尝尝他的手艺。” 程小蝶还真没吃过贺连城做的饭,多稀奇呢。 她想着贺连城平常在部队里一副冷淡矜傲的模样,跟尊万年雪山似的,对谁都冷冰冰的,一般人眼神都懒得给。 光看他这副高冷淡漠的钢铁硬汉外表,还真看不出他在家里还是会主动做饭宠媳妇儿的男人。 程小蝶心里一动,也不免有些好奇,笑呵呵的说道:“那行,小许,程姨今天就沾沾你的光,也尝尝连城的手艺,看他饭做的咋样!” 另一边。 贺军山今天请假没有去部队。 他叫上警卫员,开着军绿色解放车去公安局接人。 付淑英被压着关了几天,变得沉默寡言不少,整个人都很憔悴,瘦的快要皮包骨,都有点脱相。 她被穿制服的公安同志带出来的时候,贺军山狠狠皱起眉,眸底溢出一抹惊讶,都差点没认出来她。 警卫员很有眼力价的主动下车去扶付淑英,帮她开车门。 贺军山看她一直低头沉默不语,表情不满,开口就是沉声斥责。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公安局又不能虐待你。” 付淑英低着头,没说话,跟丢了魂儿似的,眼睛无光,空荡荡的好像跟鬼一样,乍一看都有些吓人。 她唇瓣苍白,干燥的都破皮,呆愣愣的坐在后座上,嗓音沙哑的厉害,语气颤抖着哽咽问道。 “老、老贺,咱们儿子……连齐他、他头七是不是过了?” 第192章 给儿子报仇 贺军山紧紧拧起眉头,侧眸看了她一眼,沉默许久,才说道。 “连齐的头七已经过了,我在京城郊区的墓园给他买了一块墓地。” “等你回家以后,精神好些了,我带你去看看他。” “现在就去。” 付淑英提起贺连齐,眼睛倏地一亮,空洞无神的眼睛总算稍稍有了点活人气,唇瓣颤抖着,突然握紧拳头,歇斯底里的尖声哭喊。 “现在就去!!!” 贺军山:“……” 贺军山拧着眉头,脸色蓦地一沉,抬头看向前座的警卫员,命令说。 “开车,去墓园。” 墓园里。 付淑英呆愣愣看着贺连齐的坟头,瞧着上面黑白的遗像,一直紧绷恍惚的精神顷刻间彻底崩溃,两腿一软,直接跪下来,抱着贺连齐的墓碑哭的昏天暗地。 “儿子啊……连齐啊!!!” “呜呜呜……你死的好惨啊,你死的好冤啊!都怪曹家那帮废物,都怪贺连城跟他媳妇儿两个贱人!”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的错!我可怜的儿子啊,你死的真的好惨,呜呜呜……” 付淑英哭的泣不成声,一边捶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一边表情狰狞的大口咒骂,整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周围还有不少来扫墓的人,听见动静纷纷投来或是不满或是好奇的目光。 贺军山就站在付淑英身后,被人齐刷刷盯着,脸上就有些挂不住,狠狠拧起眉头,上前毫不客气的用力拉起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警告。 “差不多就得了,这是在外面,别给我丢人!” 付淑英这会儿完全沉浸在自己悲伤又怨恨的世界里,已经分辨不清太多声音。 她眼睛又变得空荡荡的,时不时清醒的时候迸发出一道无比怨毒的光芒,浑身哆嗦着,转头一把拉住贺军山的衣袖,死死咬牙哭喊道。 “老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连齐就是因为你的大儿子跟儿媳妇儿死的,他本来能活下来不用被枪毙,都怪他们啊!” “你可是当爹的,你不能偏心呀,老贺,你真得给连齐做主啊!你不能放过他们……不能放过那两个该死的贱人!” “你得帮我报仇,你得帮连齐报仇!老贺,算我求你,看在我伺候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一定要让连齐瞑目啊!” 贺军山闻言,又狠狠皱了下眉,眉头皱成川字,都能夹死一个苍蝇。 他脸色也很难看,被付淑英拉着,看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眼底不免划过一抹嫌弃。 不过到底是自己娶的媳妇儿,军婚没有特殊理由一般不会轻易离婚。 贺军山沉下脸,抱住付淑英安慰她两句,提起这件事也是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冷笑声。 “呵,连城哪里还当我是他父亲,前几天在大院里举办婚礼也没有邀请我这个当爹的去!” “不请我就算了,他还在婚礼上给王保国那个泥腿子粗人认爹敬茶,这不是纯纯膈应我吗?一点没把我放在眼里!” 付淑英原本趴在贺军山怀里哭着喘不过气。 她听见这话,泪眼婆娑的眸底猝然露出一抹阴狠的精光,急忙抬起头拉住贺军山的衣服,哽咽着说道。 “老贺啊,我看连城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母亲去世的早,咱们一把屎一把尿的给他拉扯大,他现在年纪轻轻当上团长前途无限,咱俩当父母的,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可是你看,他有念过你一天好吗?不愿意认你当爹也就算了,不听话非要私自在乡下娶个媳妇儿也就算了,他、他还不乐意救自己弟弟,眼睁睁看着他去死!老贺,你说……你说连城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付淑英越说越恨,眼里淬着令人心惊胆战的阴毒光芒,在贺军山耳边循循善诱的说道。 “连城跟许如烟这个小贱人结婚不请你这个当爹的去,还冲着王保国认贼作父,他就是没把你这个亲爸放在眼里,老贺,你真得想办法好好教训他跟他媳妇儿了,他们夫妻俩真的太嚣张跋扈,就该灭灭他们气焰!” 贺军山闻言,阴沉着脸,心里不免有些烦躁,冷冷睨了她一眼,语气不满到极点,意味不明的说道。 “你以为我就不想对他们出手?现在上面查得严,连齐刚闯出这么大的祸,老曹也被举报接受调查下放到云南。” “我现在处于风口浪尖,不能行事太高调。”贺军山顿了下,不知道又想起来什么,阴狠毒辣的精明双眸倏地冷锐几分,说,“等着吧,等再过一段时间,风头过去以后,我自会出手,绝不轻饶他们两个!” 付淑英闻言,暗自松了口气,怨恨的泪眼里快速划过一抹精光,轻轻靠在贺军山怀里,哽塞。 “老贺……还好我跟连齐,我们娘俩有你。” “你一定……得帮咱们儿子报仇雪恨啊!” …… 贺连城婚假批下来的还挺快。 上面给他一个月时间,正好他有空就跟许如烟商量了下,两人趁着婚假不忙就搬进王保国家里,跟他们同住。 许如烟想了想,干脆也跟医院申请一个月婚假。 乔迁宴这天,程小蝶一大清早就出去买菜,微微泛起皱纹的质朴脸庞扬着大大的笑容,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街坊邻居瞧见她这么高兴,见面遇到的时候就忍不住打招呼调侃说。 “小蝶,今天有什么喜庆事儿啊?你瞧你笑的,不知道的都以为你要抱孙子了呢!” 程小蝶就等着别人问这件事,想要好好炫耀一番。 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眼睛亮了亮,急忙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捂着嘴笑呵呵的说:“哎呦,这不巧了吗?我还真是马上要抱孙子孙女呢!” 街坊邻居一听,不免有些惊讶。 她们都知道程小蝶没孩子的事情,她是哪里来的孙子抱啊? 程小蝶也没故意卖关子,挺了挺腰板,脸上有光,得意的笑着说道:“嗐,是小许,你们还记得不,连城他媳妇儿,军区医院里当中医主任的那个年轻小姑娘,前些日子他们刚办的婚礼!” “这不,小许结婚没两天,肚子里就有了,我让她搬过来一起住,今天是他们搬家的日子,我就来买点好菜回去,给他们好好做一顿大餐!” 邻居一听,惊讶的纷纷瞪大眼,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有点不敢相信,笑着说。 “哎呦,小蝶啊,你儿媳妇儿怀的这么快呢,刚结婚就有了?” “嗐,你是孤陋寡闻了吧?有人就是容易怀孕的体质,我乡下那个大姑妈就是,刚结婚就怀孕,一年生一个,都已经生五个了,还有一对是双胞胎!” “妈呀,那么能生呢?小蝶,你家连城运气真好啊,娶个容易怀孕的媳妇儿,以后你们也有福喽,等着儿孙满堂吧,哈哈哈!” 程小蝶一听这话,轻轻蹙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被周围街坊邻居夸赞着艳羡,心里并没有感到多高兴,甚至有些别扭。 她脸上热情激动的笑容稍稍淡下去一些,挥挥手,捂嘴笑道。 “哎呀,话也不能这么说,容易怀孕是好事,那也不能跟母猪一样,一年到头就光生孩子呀。” “小许自己也挺优秀的,一点不比连城差,她刚二十岁就是中医主任呢,以后还想参加高考、上大学,她可不能光生孩子,再把身体生坏了。” 程小蝶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轻轻蹙着眉头,心里就忍不住犯嘀咕。 不行。 自己回去以后可得好好跟小许说道说道这件事,生孩子是好事,也不能一直生,差不多就得了。 她作为长辈,真得劝劝,看看夫妻俩是个什么态度。 程小蝶热情兴奋的来,又揣着重重心事走,从供销社买完菜回家的路上,就一直低着头琢磨这件事。 “哎呦!” 她一个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身上,急忙捂着头跟人道歉。 “对不起,真对不起,我刚刚低头没……”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 程小蝶一抬头,看清自己撞的人以后,脸色稍稍一变,抿起唇角,语气瞬间警惕起来。 “怎么是你?” 付淑英冷冷看着她,扯了扯唇角,哭哑的嗓子跟被砂纸粗粗磨过一样,沙哑嘶呕的厉害,都有些听不出来说的话。 “呵,怎么不能是我?” 付淑英瞥了眼程小蝶手里提着的菜篮子,眸光暗了暗,冷笑。 “我刚刚都听见了,许如烟那个小贱人怀孕了是不是?” 付淑英说着,死死咬住嘴唇,眼里陡然升起一抹怨毒的光芒,心里越发恼火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儿子死了,而害死她儿子的罪魁祸首却还在外面活的逍遥自在,甚至还有了孩子! 原本该抱孙子的人是她,可她现在却再也没机会了! 都怪他们…… 都怪他们这帮贱人!贱人! 程小蝶瞧见付淑英表情不太对,狠狠皱了下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满眼警惕的问她。 “你想干什么?” 第193章 就怕不要命的 付淑英冷冷盯着她看,跟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盯得人后背都发凉。 她缓缓咧开嘴,露出一抹渗人的笑,阴恻恻的说。 “我想干什么?我能干什么?” “我儿子都让你们害死了,我还能干什么?!” 付淑英大气一喘,脸色突然涨得通红,狠狠瞪着眼睛,目眦欲裂的,整个人都有些狰狞可怖。 程小蝶被她吓了一大跳。 好在这里是大街上,周围人来人往的纷纷投过来惊疑不定的好奇目光,再远些也有穿白色上衣蓝裤制服,在街上到处巡逻的公安。 程小蝶倒也不怕她会突然做出来什么,稍稍定下心来,不动声色的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狠狠拧起眉头,沉下脸,说道。 “付同志,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你儿子自己调戏烈士子女又能怪谁,你不如怪自己教育不当,没管好儿子。” “这口锅你怎么也扣不到我们头上,我跟你没有话说,再见!” 程小蝶不想跟她多纠缠,拎着菜篮子就打算转身回家。 付淑英如厉鬼般的黝黑眼瞳紧紧盯着程小蝶匆匆离去的背影,扯了扯唇角,冷笑一声,刺耳沙哑的嗓音都有些扭曲,意味不明的说道。 “听说许如烟这个小贱人怀孕了?” 程小蝶脚步倏地一顿,回过头警惕的看她:“你想干嘛?” 付淑英轻嗤了声,表情不屑的轻蔑说道:“不干嘛,就是想着大家都是一个大院里的,我到底是连城的后妈,也算是他的长辈。” “他媳妇儿现在怀孕,我不得表示表示吗?你放心,我也不会做什么,就是想帮你们庆贺一下。” 这话说的怪吓人的。 程小蝶狠狠皱眉,瞥向她,严词拒绝说:“那就不用了,咱们两家也没那么熟。” 程小蝶说完,这回是真不敢再耽搁,直接转身就走。 她脚步飞快,吓得急忙回家,想要跟许如烟告诉这个消息。 付淑英现在彻底变成一个疯婆娘! 她儿子被枪毙以后,她也变得神神叨叨的,渗人的很! “如烟啊……” 程小蝶拎着菜篮子,慌忙跑进家门。 许如烟正在厨房炒扁豆。 她纤细柔软的腰间系着围裙,听见声音,擦了擦手,从厨房探出头来,眉眼弯弯的笑道。 “程姨,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程小蝶把菜篮子放在桌上,急匆匆的喘着气,慌忙拉住许如烟白皙温热的小手,咽了咽口水,满脸愁容的说道。 “如烟,你是不知道,我刚刚上街买菜遇见谁了。” 许如烟见她跑的满头大汗,慌的不成样子,笑着开玩笑说:“谁啊?程姨,你莫不是白天撞见鬼了,怎么吓成这样?” 程小蝶又端起搪瓷水杯,猛的灌了一大口水,长长呼出一口气,皱眉说道。 “嗐,如烟,你是不知道,我还不如白天撞见鬼呢!” 程小蝶拉着许如烟的手,跟她吐槽刚刚在大街上,自己被付淑英拦住阴阳怪气的事情。 程小蝶说完以后,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忧心忡忡的说道。 “如烟,我咋总觉得不舒服呢,你说……付淑英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劲儿,想对你跟孩子下手啊?” 许如烟倒是不意外。 她眸光微闪,安慰程小蝶说道:“程姨,她怕是因为儿子被枪毙,心里有怨气,迁怒咱们。” “估计是想找机会报复吧,回头等王叔跟连城回来,咱们跟他说一声,以后也好小心点。” 程小蝶急忙点点头,说来与神奇,她软糯胆怯大半辈子,现在有许如烟在她身边,自己心里好像也有了很多底气。 刚刚还慌得不行,被付淑英一副恶鬼吃人的模样吓得连忙跑回家,这会儿被许如烟安慰几句,突然就没那么害怕,跟有了主心骨一样。 程小蝶心里忍不住感叹,笑意盈盈的拉住许如烟纤细白嫩的手,说道。 “如烟,还好有你,正好,我买了点糖果子回来吃,你拿去到屋里歇着吧。” 程小蝶说着还上手帮许如烟解开围裙,推着她出厨房,笑呵呵的说。 “做饭的事就交给我,你就别忙了,快,快去歇着吧。” 许如烟有点受宠若惊,急忙拦住她说:“程姨,你不用这样,我现在刚怀上,不碍事。” 程小蝶不乐意,佯装嗔怒的说:“那怎么行呢,你怀孕可是咱家现在头一件的天大的事儿,啥都没有照顾好你身体重要!” “行了,乖孩子,你就听程姨的话,去屋里歇着吧,家里活都不用你干,你好好养身体最重要!” 许如烟被程小蝶推着出去,手里还被她塞来一袋子沾着白色糖霜的果子,又给她抓了一袋子花生瓜子,怕她嘴馋。 许如烟怀里塞满各种零嘴,心里暖暖的,也不好再拒绝,甜甜应了声,心想,回头得找机会给程小蝶按按摩,也算是报答人家。 按摩除了可以治病以外,也有调理身体气血的作用,没病的时候找大夫摩几下也没坏处,就当强身健体。 许如烟抱着零食,想了想,转身上楼,干脆看起书来。 她自打搬进来王司令家里,手上就没活,稍微动一动,就要被程小蝶抢过去替她干。 许如烟没有办法,在家里放婚假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在楼上卧室里看看高中复习的书,顺便再从京城里找些其他的书籍多看看,提高上知识面跟眼界,以后备不住都有用。 等着中午要吃饭的时候。 贺连城陪着王司令一起回家。 他现在跟许如烟一样放婚假,在家里待着没事,又是好不容易回京,一直忙也没空闲的时候。 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做些其他的事情,今天一早就被王司令拉着去市集上挑了只四五个月大的小狼狗回来,打算让它看家护院。 “汪汪!汪汪汪!” 人声还没到,狗叫声就骤然响起,听起来活泼欢快,看样子也是很兴奋。 程小蝶从厨房走出来,满脸惊讶的问:“哎呀,这、这是……” 程小蝶看着乖乖趴在贺连城脚边的黑黄色小狼狗,嘴唇嚅喏了下,狠狠皱起眉,急忙说道。 “哎呦,你们两个怨种啊!这是谁的主意?怎么出去一趟还买了只狗回来啊?” “如烟刚怀孕,你们买一只没训练过的小狗回来,万一再把她给吓到或是撞到怎么办?” 王保国还真没想到那么多。 他早就想买条狼狗回来养着,多威风呢,就是一直没人陪自己去挑,也没时间训。 正好现在贺连城回京,许如烟又怀孕。 这么多喜事都堆在一起,王保国心里高兴,也就动了心思,一大清早起床就拉上贺连城去挑只狗回来,打算趁着他放婚假的时候,让他帮忙训一下。 王保国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弯腰摸了摸狼狗毛茸茸的小脑袋,讪笑一声。 “嗐,我这不是想着最近外面不太平,买条狼狗回来看家护院不是挺好吗?” “再说了,训狗还有连城呢,他以前在部队就是训狗高手,部队里好些军犬都是他帮忙训的,在外面都有名声的!” 这倒是不假。 贺连城手段了得,心也够狠,不光擅长审问敌人,操练士兵,就连训狗也是一把好手。 程小蝶轻轻蹙起眉头,看了眼趴在地上可怜巴巴望着她哼唧的小狼狗,忽然想起上午买菜的时候被付淑英堵在街上威胁的事情,眼睛蹭的一亮,一拍大腿,笑道。 “哎呦,这狗还真买对了,老王,还算你有点用,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直接买条狗多好啊!” 王保国闻言,与贺连城相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困惑。 王保国也没想到自己偷偷买条狗回家,他媳妇儿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 他本来都做好被程小蝶念叨着训斥的准备,想了想,觉得不对劲,立马沉下脸,语气关心的问她。 “小蝶,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要是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千万别瞒着,憋在心里。” 程小蝶点点头,本来就打算跟他商量来着,干脆就把上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她说完以后,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担忧。 “老王,连城,我这心里吧……就总觉得放心不下,老是感觉不踏实。” “老话也说的好啊,不怕怕死的人,就怕不要命的,像付淑英这样无牵无挂已经豁出去一条烂命,就憋着口气给自己儿子报仇的人,才最麻烦呢!她现在肯定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王保国与贺连城闻言,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来严肃凝重。 沉默半晌。 贺连城手里牵着狗链,轻轻拉了下,弯腰让小狼狗握手,漆黑如墨的眼瞳微沉,冷声说道。 “程姨,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情我知道了。” “回头我再跟上面申请两个警卫员保护如烟,狼狗训好以后也让她随时带着。” 贺连城话落一顿,锋锐凌厉的眉梢轻挑,转头看向王保国,冷戾的狭长凤眸微眯,溢出一抹厉色。 “王司令,咱们之前商量的要向上面检举弹劾贺军山的事情……就全权交给我来办吧。” 第194章 杂交实验 王保国闻言,脸色蓦地严肃几分,说道。 “连城,我知道你担心小许,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贺军山再怎么也是扎根京城多年的首长,没那么好扳倒。” “向上面检举他的事情,咱们不能着急,得慢慢从长计议。” 贺连城垂下乌黑密长的睫羽,薄唇抿起,沉声说道:“王司令,我明白你的意思。” “只不过,付淑英最大的依仗就是贺军山,他一日不除,如烟一日就会被她威胁。” “就像程姨刚刚说的那样,不怕怕死的人,就怕不要命的,现在付淑英失去儿子,唯一活着的念想就是给儿子复仇。” “她把这笔账算到我跟如烟头上,为了报仇什么都做得出来,谁知道她会怎么发疯,早点扳倒贺军山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王保国沉默几秒,叹息一声:“连城,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但是你也别太冲动,小心谨慎些才好。” 贺连城点点头:“我知道,王司令。” “汪汪!汪汪汪!” 突然。 一直安静趴在贺连城脚边的小狼狗兴奋的叫了两声,像是不满自己被忽视,跳起来扒拉着贺连城的军装裤子,眼睛亮晶晶的要他抱抱。 程小蝶乐的合不拢嘴,还挺新奇:“哎呦,你们还真别说,这小狗还挺可爱呢。” “我去厨房给他找点骨头出来吃,你们快进屋吧!” 贺连城抱着狼狗,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一把拽住拴着狼狗脖子的绳子,沉声命令说。 “等会儿我带你上楼去见一个人,你乖一些,别吓着她。” “汪?” 狼狗疑惑的轻轻歪了下头,爪子抱着贺连城的大腿,一个劲热情的想要站起来舔他的脸。 贺连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又轻轻拍了下它毛茸茸的脑袋,然后牵着狼狗上楼到卧室。 “咚咚”。 卧室门被敲响。 许如烟正伏在桌上专心看书。 她耳尖一动,刚要开口,就听到—— “汪汪!” “汪汪汪!” 许如烟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卧室门被人缓缓打开,率先从门外窜出来的,是一颗毛茸茸的狗脑袋。 许如烟:“……” 许如烟微微惊讶的睁圆眼睛,放下手里的书,问道:“连城,这是?” 贺连城牵着狼狗进门,冷硬的眉眼蓦地柔和几分,解释说。 “王司令今早拉着我去市集上挑了条狼狗回来,说是要看家护院。” “如烟,等我把狗训好了,你以后出门就带着狗吧,以防万一。” 许如烟闻言,有些好奇的看向被他牵住,兴奋的疯狂摇尾巴,哼唧着想要扑过来的狼狗,眉眼弯弯的笑出来,说道。 “这小家伙还挺可爱的,有名字吗?” 贺连城:“没有,刚买回家,还没来得及取名。” “正好,你给它取一个吧。” 贺连城怕狼狗太小,还没被训练过,会扑过去伤到许如烟跟她肚子里的宝宝,一直牵着狼狗,控制着不让它靠近许如烟。 许如烟仔细瞧着它,想了想,乌黑清澈的杏眼蓦地一亮,白皙娇俏的脸颊漾出两汪小梨涡,甜甜笑道。 “不如就叫追风,威武霸气一些,听着就像是警犬。” “汪汪!” 追风兴奋的在地上扒拉着爪子,一个劲想要挣脱贺连城的束缚冲到许如烟怀里,两只耳朵立起来,充满灵性的眼睛亮晶晶的,看来是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贺连城唇角勾着一抹温柔宠溺的笑,清冷如雪的嗓音低沉:“好,那就叫追风。” “追风,坐下!” 贺连城厉声命令。 “汪!” 追风立马嘹亮的叫了一声,然后摇着尾巴乖乖坐下,直勾勾看着许如烟,嗷呜一声,听着还有些委屈。 许如烟轻轻眨了眨眼睛,走过去蹲在追风面前,向它伸出白皙的掌心,笑道。 “追风,握手!” “汪!” 追风很通人性,也很聪明,虽然才四五个月大,却一点不输那些已经被训练过的狗。 它听到命令,蹭的一下伸出爪子轻轻搭在许如烟的手掌心上,尾巴摇的欢快,都快摇出残影。 追风眼巴巴看着许如烟,呜咽着发出声音,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就像是一个求夸奖的小孩子。 许如烟笑着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说道:“追风真厉害。” “汪汪!呜……汪!” 追风耳朵蹭的立起,亲昵的往许如烟怀里钻,小脑袋蹭了蹭她柔软白皙的脸颊,模样十分乖巧可爱。 许如烟心里欢喜,中午吃饭的时候,给它做了一碗狗饭。 说是狗饭,其实主要也就是剩下不吃的骨头。 这年头喂狗没有狗粮,也不追求营养搭配,家家户户都是给些剩饭剩菜喂着,没有那么讲究,还要天天给狗喂保健品啥的。 追风欢快的摇着尾巴,埋头在盆里哼哧哼哧的舔骨头,馋的都流口水。 等着中午吃完饭。 家里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秦鹤年拎着几盒点心,还有一条红塔山,一瓶五粮液,上门拜访。 程小蝶热情的给他迎进来,瞧见他带的东西,每样都很贵重,一时都有点不好意思接,慌忙说道。 “哎呀,秦专家,你来还带这么些好东西,这多破费。” 秦鹤年笑了笑,温润儒雅的眼眸似水,斯文有礼的说道:“程姨,这算什么破费。” “小许跟小贺在乡下的时候都没少帮我,现在他们结婚,小许又怀孕,我自然要带些礼物过来给他们庆祝。” “红塔山跟五粮液也是别人送我的,我自己用不上,放着也是浪费,听说王司令爱喝酒,我就想着给他送来,也算物尽其用。” 程小蝶听到秦鹤年这么说,心里总算好接受些,没有再推辞,笑呵呵的说道。 “那好,秦专家,你快进屋坐,我去给你拿些吃的喝的。” 程小蝶拿着东西进屋,顺带着往楼上笑吟吟的喊道。 “如烟,连城,你们小两口快下楼,秦专家来看你们了!” 许如烟正在楼上跟贺连城一起训练追风玩,听见动静,急忙应了一声:“诶,我来了!” 她牵着追风下楼,身后跟着贺连城如白杨树般高大挺拔的身影,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郎才女貌的十分般配,就跟一幅养眼的风景画似的。 秦鹤年站在楼下,瞧见他们的身影,温柔笑着打招呼说。 “小许,小贺,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很久,结婚那天才刚见过。 不过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秦鹤年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三人站在客厅里,他心中不免感慨,停顿一下,笑着说道。 “我现在都能做梦一样,真的不敢想象,咱们三个人居然这么快就在京城又团聚了。” 时至今日,秦鹤年还经常想起他们在白家村一起生活的时光。 当初还觉得难熬,一转眼过去他们都从白家村出来,到京城各奔前程,再回想过去,居然觉得还挺怀念。 许如烟本来都没多大的感觉。 她听见秦鹤年的话,微微怔愣一瞬,眼眶一热,也突然有些感慨,眨了眨眼睛,甜甜笑道。 “嗐,秦先生,我在白家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好起来的。” 还真是。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当下觉得天都要塌了,但只要咬咬牙,硬着头皮坚持下去,一闭眼也就过去了。 等再回头看,当时觉得人生都无望的困难,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秦鹤年温润儒雅的笑了笑,说道:“难得咱们有机会都聚在京城,回头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顿饭。” “你们回京以后,我本来早就想请你们聚聚的,不过研究院一直工作繁忙,就抽不出时间来。” “这几天倒是还好,实验项目有了新进展,稍微能松口气。” 秦鹤年在中央研究院负责研究杂交品种,最近刚有些进展。 他笑了笑,温声说道:“算了,先不提这些,小许,小贺,你们看看哪天有时间,我请你们去吃饭。” 许如烟瞧着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感叹。 看来在京城的中央研究院搞科研也不容易呢,她能明显看出来,秦鹤年身上压力其实还挺大的。 许如烟秀眉轻蹙,仔细在脑海里想了想,有没有什么能帮到秦鹤年的。 她虽然不是农学专业的,对于搞农学的科研实验也不懂,但她有上一世的记忆。 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许如烟就是这种情况。 她是不了解一些太专业的东西,但不代表她没听说过一些理论知识,说不定就对秦鹤年的实验项目有用呢。 许如烟摸着下巴沉思一瞬,抬起乌黑明亮的杏眼看向他,弯了弯眼睛,笑道:“秦先生,你要是方便的话,回头可以跟我讲讲杂交实验的事情,说不定有什么是我能帮的上的!” 这倒也不是什么机密的实验项目,不涉及保密工作。 秦鹤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斯文儒雅的弧度,温声笑道。 “也好,小许你脑子机灵些,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说不定真能发现什么盲点。” 第195章 你从来都不怀疑我吗? 三人在客厅里坐在沙发上聊天。 追风似乎很喜欢许如烟,老老实实的安静趴在她脚边打呼,耳朵时不时立起来,时刻保持警惕,尾巴也一摇一摇的,模样可爱极了。 程小蝶心里高兴,热情的给他们端上来花生瓜子还有各色茶点,特意又拿出上好的茶叶来沏泡。 许如烟本来想帮忙,只不过程小蝶说什么也不让。 她没有工作,平常就待在家里当全职太太,没事时跟邻居聊聊天,成天闲着也无聊。 现在许如烟跟贺连城搬过来,她也总算能稍微忙起来有点事做,闲了这么多年,心里开始有个奔头,高兴都来不及,根本不乐意让别人帮忙。 许如烟没有办法,坐在沙发上,还是觉得受宠若惊。 秦鹤年也温润有礼的笑着谢过程小蝶,然后端起搪瓷茶杯,问道。 “小许,你最近学业怎么样,功课有落下吗?” 许如烟浑身一抖,莫名有种被老师上课点名提问的压迫感,头皮都发麻。 学生对老师的恐惧感真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老师是像秦鹤年这样温柔斯文的人。 许如烟急忙点点头说:“没有,秦先生,你放心,我来京城以后也一直在努力复习,有空的时候一直在看书。” 秦鹤年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对她上进好学的态度非常满意,温声笑道。 “那就好,小许,你现在回京,生活条件也变好了,等回头我给你写个书单,你照着上面去读书,对你提升自己的阅历、见识、涵养,都有帮助。” “趁着年轻多读书,提升自己的眼界没有坏处。” 秦鹤年对她耐心的谆谆教诲,是真心把她当做自己的学生来教。 许如烟很感动,她回京以后正发愁用空闲时间读什么书来提升自己的见识。 秦鹤年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许如烟放下手里的搪瓷茶杯,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白皙娇俏的脸庞漾出两汪可爱的浅浅梨涡,脆生生说道。 “秦先生,那先提前谢谢你了,你为了我读书的事情真没少费心思。” 秦鹤年闻言,笑了笑,谦虚的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小许,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没有你,我还在蒙冤下放呢,哪里有机会到中央研究院工作,实现我的梦想。” 秦鹤年的梦想就是研究出杂交品种,提高粮食产量,尽早解决华国人口多但粮食又少,许多普通老百姓还在挨饿的社会环境。 提起这个,许如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她眸光微闪,笑了笑,说道。 “秦先生,您有没有听说过三系法杂交水稻技术。” 1970年,华国科研人员在海南发现野败型雄性不育系,为三系配套研究奠定关键基础。 三系配套指的是雄性不育系,保持系,恢复系,属于攻克杂交培育实验的核心难题,只有解决这项技术,才能进一步实现杂交技术的实用化阶段,进行实践研究。 现在是1971年初,而以袁老为首的华国科研团队要在1973年才能实现三系配套杂交技术。 许如烟垂下眼睫,轻抿了口有些苦涩的茶水。 她上辈子虽然遭渣爹一家背刺,蒙冤下放落得残疾不能自理,飘零流浪一辈子,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比如在乡下的时候,市里领导会经常组织各种专家科普团下乡给村民们进行农学知识的宣传科普,帮助村民们更为科学方便的种地,提高粮食产量,进而实现基层农村各家各户发家致富,奔入小康生活。 虽然一直到后世很多年以后,这个目标距离真正实现也仍然需要做出许多努力。 但对比起如今的年代,后世的各项科学技术自然还是要更发达成熟,许如烟就曾经参加过许多村委会召集举办的专家科普讲座。 她虽然身有残疾,但脑子还是灵活,记忆力也好,那些知识即便对于当时的她来说没有用处,可现在…… 正是用上的时候啊! 秦鹤年听到许如烟的话,眉头轻轻蹙起,有些意外,不自觉压低声音。 “小许,你是怎么知道三系配套技术的?” “这项技术目前还处于理论阶段,我去到中央研究院以后,和各科研团队专家也交流过彼此的想法。” “这套技术理论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设想,如果能够落实,想必对我们的杂交实验也有极大帮助,就是目前还处于摸索阶段,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验出结果。” 秦鹤年说着,长长叹息一声,轻抿了口茶水,笑着感叹。 “科研就是这样的,成功与失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们科研人员能够做到的,也只有坚持不断的创新探索,持之以恒的研究,努力坚持下去,失败也不气馁,无数次的爬起来吸取经验教训继续钻研,尽人事,听天命。” 许如烟闻言,抬眸看向秦鹤年,见他清隽温的脸庞夹杂着许多作为科研人员的坚持与骄傲,明明是那样温柔和蔼的一个人,却又那样坚韧不拔。 秦鹤年这样的科研人员,并非个例。 他是这个艰苦贫穷的年代,华国众多怀揣着爱国情怀,前赴后继为国家和人民无私奉献的科研人员的缩影。 许如烟眼眶倏然发热,鼻腔突然有些酸涩,眸底溢出一抹晶莹剔透的雾气。 他们将来在后世各种便利的生活,就是这些宝贵的科研人员,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牺牲自己与家庭,长久坚持在科研岗位奉献出来的啊! 许如烟作为从后世重生回来的人,并非所有事情都很擅长,她唯一的优势也就是作为中医世家的传人,从小就记忆力很好,六岁便能开始背诵晦涩拗口的医案古籍。 她轻轻皱起秀眉,又仔细想了想,回忆着以前在专家科普讲座上听到的知识点,迟疑着提醒说道。 “秦先生,也许……如果你们想要拿三系法当做杂交实验的核心育种体系,可以这样试试呢?” “不育系雄蕊发育不育,无法产生可育花粉,但其雌蕊可以正常接受花粉,就用来当做制种的母本。保持系花粉可育,与不育系杂交后,子代将会仍保持雄性不育特性,用于繁殖不育系种子,保障母本供应。恢复系花粉可育,与不育系杂交后,子代能恢复正常育性,且表现出强杂种优势,可以直接作为大田生产用种。” “三者配套形成‘不育系配套保持系繁殖不育系种子、不育系配套恢复系生产杂交种种子’的完整制种链条,从而解决杂交实验制种的核心难题。” 许如烟没有那么专业的知识,她懂得的也就是一些皮毛,只能粗粗的大概提出设想。 可即便只是这种简略的大概设想,对于秦鹤年这种头脑聪明灵活,思维敏捷的专业农业学科研人员,也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提点。 秦鹤年垂着眼睫,本来只是一时兴起聊到这个话题,没想到,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激动,温润斯文的眼睛骤然亮起。 他怔愣一瞬,很快意识到什么,猛的抬起头,目光如炬的看向许如烟,像是看到一块宝似的,激动的情难自禁,差点没站起来冲动之下抱住许如烟。 好在秦鹤年一贯是比较理性克制的人,他死死攥紧手掌,强忍住内心波涛汹涌的激动与兴奋,唇瓣颤抖着,最终还是没忍住,蹭的一下站起身,兴高采烈的笑着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边踱步边念叨。 “对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正好海南那边传来消息说发现雄性不育种,这个理论想法很好,非常好……” “不行,我现在就得赶紧回中央研究院一趟,给其他科研团队都打电话聊一聊,不对不对,不如直接召集起来开会研讨,确定方案后赶紧投入实验!” 秦鹤年越说越兴奋,清隽斯文的脸庞激动的通红。 他作为科研人员的本能占据上风,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匆匆感谢许如烟以后,拿起褐色呢绒大衣外套就要走。 秦鹤年双眼亮晶晶的,笑着说道:“小许,这回多谢你,你的想法不错,我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今天就先告辞了!” 许如烟急忙站起身给人送出去,看着秦鹤年匆匆离开的清隽挺拔背影,眸光微闪,也忍不住感叹。 她作为从后世重生回来的人,要是能靠着记忆帮助这些报效祖国的优秀人才,尽早把一些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研究出来的科研成果,加快研究出来,也不算是重生一世。 贺连城倒是淡定的坐在沙发上,习惯性的帮她剥瓜子花生。 许如烟回头看向他,有时候也好奇:“贺连城,你就从来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吗?” 按理说,像他这样的军人,嗅觉都是很敏锐的。 这年代特务多,各国安插进来企图搞破坏的卧底分子也多。 抓特务是常用的事情。 哪怕是与你朝夕相处的枕边人,指不定都有哪天会暴露出来,是别国特意派来安插在你身边窃取机密信息的通敌特务! 第196章 小两口第一次甜蜜约会 许如烟乌黑清亮的杏眼紧紧盯向贺连城,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以前他们都在乡下,形势不好,许如烟也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回京以后,随着形势一点点变好起来,许多事情,就不得不想。 许如烟比较喜欢有什么话都提前说明白。 她心里觉得困惑,也就直接问出口:“贺连城,你就从来都没好奇过我的事情吗?” 贺连城:“……” 贺连城缓缓垂下乌黑的睫羽,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徐不疾的停下帮许如烟剥瓜子花生的动作,不动声色的拍拍手指,拂去碎屑。 许如烟紧张的看着他,心里一时也拿不准,贺连城会是什么回答。 静默几秒。 贺连城两条修长的大长腿一屈,长身玉立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如白杨树般挺拔伟岸的魁梧身影站到许如烟面前,低头看她,清冷如雪的嗓音性感低沉。 “现在这些还重要吗?” 许如烟一怔,抬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他:“贺……” “媳妇儿。” 贺连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锋锐凌厉的眉眼深情缱绻的看向她,低笑声。 “走吧,下午没有什么事儿,我带你去市里看电影。” 许如烟:“……” 许如烟一时说不出话。 沉默半晌。 她眉眼一弯,白皙娇俏的脸颊漾出两汪可爱的小梨涡,甜甜笑道:“也成,连城,咱们去看电影!” 有些事情,没必要搞那么明白。 夫妻俩在一起过日子,偶尔装装糊涂,也不都是坏事,不是吗? 许如烟跟贺连城走去电影院的路上,顺路又去找木匠给追风打个狗窝。 狗窝到时候就放在王司令二层楼小别墅的院子里,正好晚上还能看家护院。 京城市里能看得起电影的人也是不少。 他们到电影院的时候,可能是新上映电影想缘故,外面还要排队。 贺连城与许如烟肩并肩并排走着,这会儿不流行搞对象在街上表现得太亲密,小情侣牵手都是不允许的,他俩也就只能稍微克制一下,没太高调。 电影院外面有吆喝着卖汽水跟爆米花的。 贺连城漆黑如墨的眼瞳微深,瞧着不少来看电影的年轻小情侣,小姑娘手里都捧着爆米花啥的零嘴,一时也动了心思。 “如烟。” 贺连城低头叫她,清冷嗓音柔和:“你在这里排队等我,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许如烟点点头,笑道:“那也成。” 许如烟安静站在原地排队。 突然。 不远处响起一阵喧闹声。 有人哭着大喊:“哎呦,有没有大夫啊,快,谁来帮我找大夫过来啊,我家老人突然犯病了!” “有没有车能帮忙送我们去附近的医院啊?有没有大夫啊?快救命啊!我家老人要不行了!” 许如烟耳尖一动,闻言急忙顺着声音去看,就瞧见有个穿着打扮干练利落的短发中年妇女,怀里正抱着一个脸色惨白,直粗粗喘气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打扮同样很干练简朴,也是齐耳短发,只是从她身上衣服的用料来看,也不难看出是家中富裕的人。 中年妇女还背着行李,估计是带着老人从外省来京城看病,就是还没到医院,老人就突然在街上发病了。 许如烟没有多想,急忙捏起随身携带的针灸包,跑过去蹲下身,一边扶着老人掐人中急救,一边表情严肃的安慰说。 “这位同志,您别着急,我就是大夫,是第三医院的中医主任。” “我来帮老人急救,您快拦车把人送去医院!” 许如烟嘴上说着,手下也没犹豫,直接捏起银针,啪啪啪几下扎到急救的穴位上,给老人缓住一口气。 索性老人犯病的情况也不严重,许如烟几针扎下去,她呼吸慢慢就开始顺畅起来,脸色也稍稍好转,恢复一些红润,没有那么惨白。 中年妇女还在着急拦车,下意识回头担忧的看了眼,瞧见老人病情缓和不少,顿时惊讶的瞪大眼。 “哎呀!这位同志,你真是神医啊,给我婆婆扎几针人就缓过来了!” 许如烟将针又一根根从穴位上起来,语气认真的说:“这位同志,我只是做了暂时的急救处理,老人突然发病,还是要去医院仔细检查下身体比较好。” “不过我刚才顺便给她摸了下脉,情况倒是不严重,你到时候带着老人家去医院,可以重点查查心脑血管方面。” 中年妇女也不懂这些,听的云里雾里的,慌忙点点头说:“行,我记住了,心、心脑血管是吧?” 她说着,手上拦下一辆车,请司机帮忙又给意识昏迷的老人抱到后座。 临走前,她扒着车门,冲着许如烟喊道:“同志,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啊,回头我写信到单位感谢你!” 许如烟摆摆手,笑道:“不用,我也是举手之劳,你快带着人去医院吧,别耽误了!” 中年妇女闻言,面色一急,还想坚持再问一下许如烟的名字。 “咳咳!” 老人突然狠狠皱眉咳嗽几声,看着像是又要犯病。 中年妇女一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急忙又叫司机开车去最近的医院,摇下车窗冲着许如烟大声喊。 “同志,你说你是第三医院的是吧?回头我带着婆婆看完病,再一起去医院感谢你!” 许如烟冲她挥挥手,倒是也没把这个小小的插曲放在心里。 贺连城捧着爆米花跟北冰洋汽水回来的时候,瞧见许如烟被不少人围着夸奖,锋锐凌厉的眉梢轻皱,脚步一顿,缓缓开口叫道。 “如烟。” “怎么了,刚才我不在的时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许如烟把刚刚的小插曲跟贺连城讲了一下,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当大夫的在路上偶尔救个人,对我们这行来说也挺常见,都是顺手的事儿,没啥可值得特意说道的。” 贺连城点点头,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拿着电影票,性感薄削的唇瓣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低声说道。 “如烟,你应该是第一次来京城吧,之前回京好多事情要忙,我也就一直没时间带你好好逛逛。” “正好,趁着今天出来看电影,等会儿散场我再带你去吃烤鸭。” 许如烟在江南老家的时候就听说过京城做的烤鸭是一绝。 不过得吃正宗的,不正宗的总觉得没那味儿。 贺连城是京城本地人,从小就家里条件好,自然对京城地道的各色美食十分了解,当“导游”倒是正合适。 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白皙精致的脸庞漾出两汪可爱的小梨涡,娇软的嗓音甜甜说道。 “那就得麻烦你了,正好咱们放婚假,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带我在京城里好好逛逛。” “听说京城有不少小吃呢,我以前都没吃过,这次就解解馋,也算是长长见识。” 贺连城垂下眼眸,瞧着许如烟眼睛亮晶晶的仰头看他,小姑娘明眸皓齿的,脸上笑容比天上挂着的太阳都明媚,笑的人心窝都要融化。 他幽深晦暗的眸底划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锋锐凌厉的眉眼柔和下来,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好,都听你的。” 贺连城俊脸神色淡然,脑海里却不动声色的快速制定出五六套方案来带许如烟好好参观京城,电光火石间把所有可能遇到的意外事故想到并都制定好应对计划和备选方案。 这,就是他作为部队团长,平常出任务时指挥手下排兵布阵,常年锻炼出的专业素养! 一场电影看的愉快,等着他们在出来的时候,天都有点黑,正好到饭点。 贺连城垂眸看向许如烟,温声说道:“走吧,我带你去吃烤鸭。” 许如烟点点头,两人的身影在干净整洁的街道上长长映出两条交缠在一起的影子,显得温馨又暧昧缱绻。 …… 王保国在家里冲着追风大眼瞪小眼。 “追风,坐!” 他表情严肃的命令说。 “汪汪!” 追风冲他叫了两声,摇着尾巴,就是不听话。 王保国眼皮一跳,又讨好着命令说:“追风,过来,握手!” “汪汪汪!” 追风吐着舌头哈气,垫着爪子围绕他身边饶了几圈,然后歪了歪脑袋,睁着一双清澈懵懂的乌黑大眼睛,好像听不懂一样。 王保国:“……” 王保国直接就气笑了,骂了句:“狗东西,真是随主人,硬气的很,谁的话都不听!” 王保国叹气,放弃陪追风玩耍,背着手背影萧瑟孤寂的往屋里走,跟个留守老人似的,抬头看了看时间,好奇的问。 “小蝶,连城跟如烟呢,他俩咋还不回家吃饭?” 程小蝶在厨房忙着做完饭,抽空回了句:“连城带着如烟去看电影了,晚上不回来吃,就咱俩在家!” 王保国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皱眉:“嗐,这不巧了吗?” “隔壁军区的首长这两天来京城带他老娘看病,我还想着晚上有空就领连城去拜访他一下,让他俩认识认识呢。” 第197章 硬骨头 许如烟跟着贺连城再回家的时候,都晚上九点了。 贺连城带着她去吃烤鸭,吃完以后,两人就顺便在公园里伴着清冷的月色遛弯消食。 这年代环境还不严重,晚上月朗星疏的,空气都很清新,走在外面吹着夜风,很容易就让人心旷神怡。 程小蝶看着贺连城带许如烟回来,脸上蓦地绽放出大大的笑容,说道。 “连城,如烟,你们总算回来了!” 程小蝶热情的上前拉住许如烟白皙娇嫩的小手,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她,笑吟吟说道。 “如烟,怎么样,在京城里玩的还开心吗?” “你要是喜欢出去转悠,回头程姨有时间也可以带你到处好好看看。” “别看程姨经常在家里待着,京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老王也没少带我去呢!” 程小蝶捂着嘴笑呵呵的,无意中狠狠秀了一把恩爱。 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出来,白皙娇俏的脸颊漾出两汪可爱的小梨涡,甜丝丝的说道。 “程姨,那等连城回头去部队训练的时候,你就带我出去转转吧。” “京城里还挺大呢,连城晚上带我就转了一个小公园。” 程小蝶急忙点点头,拉着许如烟往屋里走:“如烟,你来,程姨给你熬了一碗红糖鸡蛋,你快趁热吃了,也好补补身体。” 贺连城在旁边站着,漆黑如墨的眼瞳微沉,轻轻掩唇咳嗽一声,打趣似的笑道。 “程姨,你这算不算是有了闺女忘了儿子?” 程小蝶睨了他一眼,笑着捶他肩膀,说道:“行了,你少揶揄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都快进来吧!” 等着晚上要睡觉的时候。 王保国把贺连城叫到书房里谈话。 王保国背着手站在书房里,披着军装外套,微微泛起褶皱的黝黑脸庞表情非常严肃,沉声说道。 “连城,你知道隔壁西北军区的首长这两天来京城的事情吗?” 贺连城幽深晦暗的狭长凤眸倏地缩紧,轻轻拧起锋锐凌厉的眉梢,清冷嗓音低沉,若有所思的说道:“王司令,你说的是西北军区的孙守林孙首长?” “他怎么想起来京城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贺连城俊朗英气的脸庞蓦地一厉,整个人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变得谨慎起来。 王保国闻言,抬手拍了拍他宽阔结实的肩膀,安慰他说:“连城,你也不用这么紧张,他来京城不是为了军队的事情,是来陪他老娘看病。” “他老娘今年八十多岁,前不久被查出有肿瘤,他们当地的医院建议他带着老人家来京城治疗。” 贺连城漆黑如墨的眼瞳微深,意味深长的看向王保国,说道:“王司令,你特意告诉我这件事情,应该是想要引荐我去见孙首长,然后拉拢他帮咱们一起检举贺军山吧。” 王保国沉默几秒,长长叹出一口气,倍感欣慰的抬头看向贺连城,严肃锐利的眼睛略微慈祥几分,很快又变得犀利起来,如夹杂着刀光剑影般,透出一抹令人心惊胆战的冷锐与威慑。 “连城,还是你聪明,我只是简单跟你提点了一句,你立马就能领会我的用意。” 王保国话落,还爽朗的大笑了两声,看来对他非常满意。 贺连城面不改色,语气认真的低声说道:“王司令,我之前也有听说过,西北军区的孙首长年轻的时候跟贺军山是战友,两人刚入伍的时候都是一个部队摸爬滚打出来的,交情也不错。” “他知道有关贺军山的许多秘密,但一直都保持中立态度,从不参与京城的纠葛,态度也很强硬,是块倔骨头。” 贺连城停顿一下,锋锐凌厉的狭长凤眸微微眯起,俊朗英气的脸庞神色严肃,沉声说道:“王司令,你特意跟我说这件事情,就是想让我劝说孙首长,让他透露给咱们有关贺军山的情报,最好能一举抓住他的把柄,对吧?” 王保国越听越是欣慰,满意的呵呵笑了两声,拍了拍贺连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连城啊,老孙确实是块硬石头,难啃的很,我磨了他这么多年,一直也没给他磨动。” “他自打当上军区首长以后,就收敛起以前张扬的性格,变得警慎不少,毕竟上有老下有小,不想参与这些是非,保持中立独善其身,倒也正常。” “我想着,你跟贺军山毕竟是有血缘关系,我给你想办法引荐给老孙,你去跟他劝劝,说不定反而有效果,能给他说动。” 贺连城闻言,沉默几秒,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王司令,我会争取劝动孙首长。” 王保国笑道:“好,连城,你压力也别太大,这件事能办成最好,办不成也没关系,本来就是试试而已,不强求。” “行了,别的也没什么事儿了,你先回去吧。” 贺连城离开书房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十点。 许如烟正好从楼下倒水上来,与他撞个满怀。 贺连城急忙扶住她,修长有力的手臂一把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清冷如雪的嗓音蓦地缓和几分。 “如烟,你没事吧?” 许如烟吓了一跳。 她拍了拍胸脯,眉眼弯弯的笑出来,说道:“没事,你也没撞到我。” “你跟王司令都谈完了?” 贺连城点点头:“嗯。” 许如烟也没多问,只是笑了笑,说道:“那就快进屋吧,今天时间也不早了,该休息了。” 贺连城漆黑如墨的眼瞳微暗,也不知道是触发到哪个关键词,脑海里倏然回想起自己与许如烟新婚夜那晚,灼热滚烫的旖旎画面。 他耳根一红,轻轻咳嗽一声,心脏突然涨的满满的,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揽着许如烟纤细腰肢的手臂都有些微微发僵。 夜里。 贺连城小心翼翼的掀开被窝上床。 他侧躺在许如烟的身边,垂眸看向她平坦的小腹,一想起来这里如今正孕育着两个人的孩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初春的夜晚有些寂静,周围都静悄悄的。 许如烟睡得早,这会儿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懒懒打了个哈欠,几乎是刚沾到枕头就闭上眼睛,软糯糯的说道。 “晚安。” 小姑娘娇软妩媚的声音跟只小猫儿叫唤似的,勾的人心里痒痒的。 贺连城呼吸猛的一滞,幽暗深邃的狭长凤眸紧紧盯向许如烟纤细曼妙的背影,哪怕在黑夜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也足够引人遐思,想入非非。 初春的夜晚还挺凉爽。 可是卧室里也不知怎么的,气温却渐渐上升,好像就连空气都变得有些滚烫。 贺连城喉结缓缓滚动了下,狠狠拧起锋锐凌厉的剑眉,突然觉得有些躁动,躺不下去,心里总想做点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他心脏跳的很快,整个人浑身僵硬的躺在许如烟身边,夜里似乎都能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沉默半晌。 贺连城缓缓抿起性感薄削的唇角,尝试轻轻叫了一声。 “……如烟?” 身旁安安静静睡觉的小姑娘没有回应,纤细莹润的肩膀平稳的起伏,看来真是折腾一天困得不行,早早就睡熟了。 贺连城:“……” 贺连城沉默几秒,无奈叹息一声,小心翼翼的又下床走向卫生间。 一夜躁动。 有人睡得香甜,有人却难以入梦。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 许如烟睡的饱饱的,整个人神清气爽,起床的时候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她掀开被子刚要下床,腰肢却被一道力量禁锢住又扯了回去。 许如烟坐在床上,怔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去看,这才发现,贺连城居然还在她身旁睡觉。 这还是第一次,她睁眼醒来的时候,他还在身边躺着。 许如烟乌黑明亮的杏眼亮了亮,眉眼柔和下来,不免觉得有些新奇。 她都差点忘了,贺连城现在是婚假,不用早起去部队操场训练。 许如烟静默一瞬,突然起来了逗弄的心思。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想要去戳一戳贺连城硬朗锋锐的俊脸。 突然。 原本闭着眼睛的男人倏然睁开眼,常年保持的警惕习惯让他下意识冷戾的盯向许如烟,如同鹰隼一般,又像是凶猛的野兽盯上自己的猎物,无形中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自有种不怒自威的威慑感,令人心惊胆战。 许如烟吓了一跳,下意识软软叫了声:“呀!” 她微微睁圆杏眼,怔愣住,一时都没敢动。 贺连城几乎是睁开眼的瞬间,整个人意识就清醒过来。 他冷戾的眉眼在触及到许如烟那张白皙娇俏的熟悉脸颊时,慢慢淡了下去,很快又换上一副温柔深情的模样,手肘撑起床铺,性感薄削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如烟,你醒了。” “今天放假,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现在天还早呢。” 许如烟也回过神,微微红了脸:“程姨最近一直照顾我,我再晚起吃现成的,那多不好。” 第198章 谈判 许如烟洗漱完下床,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打算做早饭。 程小蝶也是一大清早就起床,腰上系着围裙,手里拿锅铲,正打算烙饼。 许如烟急忙上前,想要从她手里接过锅铲,笑眯眯的说道。 “程姨,今天就让我来做早饭吧,我进门这么久,你和王叔都没尝过我的手艺吧?” “今天正好尝尝,连城以前还经常夸我做饭好吃呢。” 程小蝶不太同意,轻轻用手肘碰了她纤细的胳膊,慈祥和蔼的笑着说道:“如烟,你快去屋里坐吧,你现在有身子,可得仔细注意着,别磕着碰着。” “我闲着也是闲着,做早饭也不费事,一会儿就好,你去屋里坐着吧。” 许如烟也坚持,她一向脸皮薄,当然也不好意思让程小蝶一直伺候自己,慌忙劝着说:“程姨,做早饭也不危险,再说了,我身子也没那么娇气,不至于做顿早饭就磕着碰着。” 许如烟话落一顿,眉眼弯弯的笑出来,从程小蝶手里接过来锅铲,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想要给她推出厨房:“程姨,今天就让我来做早饭吧,不行中午和晚上还是你来做。” “我想着,怎么也该让你跟王叔尝尝我的手艺,你们看好不好吃。” 许如烟都说到这个份上,程小蝶也不好再推辞,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的合不拢嘴。 “哎呦,如烟你也是,都不用这么勤快的。” 话是这样说。 程小蝶心里暖乎乎的,脸上笑容就没下去过。 她大半辈子都没个一儿半女,以前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幻想过,将来如果有儿媳的话,要怎么跟她相处。 无论是什么年代,婆媳关系都是一大家庭矛盾,能够处理好的人不少,但处理不好的人也是一抓一大把,从古至今都让人头疼,好像无解一样。 程小蝶就挺幸运的,她跟王保国从小是青梅竹马长大,家里互相也知根知底,嫁给王保国以后,婆媳关系和睦,也没怎么吃过这方面的苦。 程小蝶本身性格也比较温和,甚至有点糯,容易受人欺负,自然也不会做出“恶婆婆”的行为,所以她以前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将来自己会有一个脾气厉害的儿媳妇。 那可真是想都不敢想。 程小蝶眉眼温柔慈祥的看着许如烟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如今就在眼前,虽然膝下无儿无女,但现在也算是家庭圆满。 程小蝶思绪纷杂,最后挺了挺腰板,为自己有个许如烟这样性格又好又能干,事业也优秀的儿媳妇,感到由衷的自豪跟骄傲,脸上笑容怎么都下不去。 饭桌上。 许如烟端出来一盘鸡蛋烙饼,上面撒着香喷喷的葱花,油少不腻,面里和着胡萝卜丝跟土豆丝,增添几分香甜的口感。 粥则是熬的青菜瘦肉粥,浓稠香郁,搭配上她自己腌制的小咸菜,光是喝粥就能香的让人喝下两大碗! 许如烟怕四个人不够吃,又多煮了几根玉米,腾了一碗清蒸土豆跟红薯,还做了一碗滴着香油的鸡蛋羹。 这顿早饭即便放在军区大院里也可以说是丰盛。 程小蝶笑呵呵的帮忙盛粥,夸赞说:“如烟,我刚刚从老远就跟厨房闻到香味了,你辛苦了,快,快来坐。” “程姨帮你剥个红薯,这红薯是我昨天从一位老乡手里买的,可甜了呢!一点都不水。” 许如烟端起碗,笑了笑,说道:“程姨,你也坐下来吃饭吧,我自己就能剥,你来尝尝我烙的鸡蛋饼,看看好不好吃,要是好吃我以后再给你们烙!” 一顿早饭吃的和谐又温馨,其乐融融的。 早饭过后。 许如烟牵着追风出去打算遛狗,程小蝶总是担心她在哪儿磕着捧着再伤身子,对胎儿不好,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 贺连城本来不放心,也打算一起陪着去。 “连城,你等会儿,先过来一下。” 王保国吃完饭后,擦了擦嘴,咳嗽一声,冲他招招手,用敏锐的眼神暗示他。 贺连城顿了下,刚刚站起来的高大身子又重新坐下来,宽阔的腰背挺直,如松柏般,坐的端端正正,表情也有些严肃。 贺连城沉声说道:“王司令,今早是有什么任务需要我去执行吗?” 王保国沉默几秒,微微泛起褶皱的黝黑脸庞表情无比认真,意味深长的说道:“倒也算不上是任务吧。” “你上午跟我去部队里一趟,我带你见见孙首长。” 王保国话落一顿,叹息一声,又说道:“连城,你是不知道,孙首长这回陪着他老娘一起来京城里看病,想约他单独出来可是不容易。” “我这两天请了好几回,拉下脸又是给他送酒又是给他送烟,威逼利诱各种手段都用上,才勉强说动他出来见你一面。” “这次机会难得,错过了就没有下次,连城,我也不想压力你,只是单纯提醒一句,这次见面的机会你一定好好把握住,争取从孙首长嘴里问出来点什么。” 王保国本来想着,最好这次见面以后,能让孙守林帮他们最好。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现实,孙守林保持中立的态度很坚定,哪怕是贺军山想要拉拢他,都一直没劝说动,更别提他们。 所以最好的情况,也就是他能稍稍透露些消息,或者暗示一些有关于贺军山的秘密情报。 贺连城闻言,微微皱起眉头,俊朗倏地沉下来,清冷如雪的嗓音低沉严肃:“我知道了,王司令,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上午九点。 王保国带着贺连城来到招待所。 贺连城也是第一次见到孙守林本人,以前他只是听说过西北军区首长的威风事迹,都说他是硬汉中的硬汉,以前上战场杀敌豁出命都不眨眼的狠人。 招待所的房间里。 “咚咚”。 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请进。” 屋里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即便没有见到本人,光是听到声音,也不难想象出门后的人是怎样一种倔强刚硬的性格。 贺连城曲起手指,锋锐凌厉的眸光蓦地沉下几分,态度恭敬的低声说道:“打扰了。” 他与王保国彼此对视一眼,沉默几秒,然后缓缓将门推开。 门后慢慢露出一抹高大威猛的身影。 孙守林已经五六十的年纪,两鬓开始冒出白发,可是腰板挺直,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一丝衰老。 他出身西北地区,一米九多的高大个头,站在招待所狭小的房间里跟座巍峨的大山似的,莫名给人一种心惊胆战的压迫感。 贺连城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孙守林本人。 他不动声色的恭敬站在屋里,低声说道:“孙首长,初次见面。” 孙守林闻言,微微皱起眉头,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瞥了眼长相英俊硬朗的贺连城,快速扫视一眼,又看向旁边的王保国,意味不明的说。 “老王,这就是老贺的大儿子?” 王保国点点头:“对,他是连城,我之前跟你提过很多次。” 王保国自然而然的开始给他套近乎,笑了笑,语气佯装怀念的说道:“老孙,你忘了吗,咱们以前不是都参加过连城的百日宴?” “那会儿他生母还没去世呢,这小子从小就皮实,抓阄的时候直接冲着老贺的配枪就爬过去抓在手里,哈哈哈,那个时候咱们还都说呢,夸这小子以后肯定当兵大有作为!” 王保国说着,笑着拍了拍贺连城宽阔结实的肩膀,欣慰感叹:“嗐,你猜怎么着,老孙啊,还真让咱们说对了!你别看连城瞅着年轻,人家现在可是团长呢!军功赫赫!” 王保国是想跟孙守林套近乎,知道孙守林孝顺,为了给老娘看病才特意来京城,故意提起贺连城早逝的生母,又笑呵呵的回忆过去,想要打一张感情牌。 可惜,孙守林压根就不吃这套。 他冷笑一声,沉下脸,一米九的身高压迫感十足,眉骨带着一道狰狞的伤疤,一直从眉毛蜿蜒到嘴角,显得有些吓人。 孙守林不苟言笑的说:“老王,你不用跟我整这套,咱俩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谁不了解谁呢,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都一清二楚。” “咱们今天来的目的,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绕弯子也没意思,不如都长开天窗说亮话,倒还痛快点!” 孙守林话落,眉眼倏地犀利起来,冷冷睨向贺连城,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打量他几眼,也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冷硬的脸庞稍稍缓和几分,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就连城吧?我也听你父亲提起过你,没想到再见面,你都长这么大了。” 贺连城漆黑眼瞳微深,说道:“没想到孙首长还记得我。” 孙守林抬手,打断他,直接冷声说道:“小贺,实不相瞒,你跟老王今天来找我前,老贺也来找过我,他跟你们是一个目的,都想拉我入伙。” 第199章 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贺连城闻言,与王保国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双方的眼睛里看到慎重与严肃。 没想到贺军山也早有行动,想要拉拢孙守林。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他跟孙守林是老战友,交情更深一些,有来往也正常。 贺连城锋锐薄削的唇角微抿,清冷嗓音低沉:“孙首长,关于这件事……” 孙守林没有听他把话说完,冷着脸,腰背如松柏般挺直,一副刚正不阿的姿态,直接打断说道。 “贺同志,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这么多年来,我虽然一直保持中立,不愿意牵扯到这些明争暗斗里,但想要拉拢我的人一直不少,老贺更是年年都找我示好,想要我站到他的阵营。” “只不过,不管是老贺也好,其他人也罢,包括今天你跟老王……我的答复一直都是一视同仁的,我不会帮助任何人,也不会偏袒任何人。” 孙守林话落一顿,冷淡的脸庞神色稍稍缓和几分,到底还是顾念几分旧情,沉声说道。 “我也不是故意针对你们,我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自己也到了该退休的年纪,这把老骨头,实在是折腾不起。” 独善其身也没有什么错,聪明人都是懂得明哲保身的。 贺连城见孙守林语气坚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没有故意藏着掖着,即便态度偏向于冷漠,该敞开天窗说亮话的地方也大大方方都说明白。 贺连城垂下密长的乌黑睫羽,实在是不好再奉劝几句,跟王保国对视一眼,接到对方的暗示,只得暂时退让。 “孙首长,您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您放心,我今天来找您,想要跟您见上一面,也不是为了非要逼你站队。” “本来这种事情也是不帮是本分,帮也是情分,您的心情我非常能够理解,我现在也是有妻儿有家室的人,很能跟您共情。” 贺连城场面话说的还是非常到位,不管能不能说服对方合作,说点漂亮话彼此面子过得去,总归是没有坏处。 果然。 孙守林见贺连城态度非常好,说话也诚心,冷淡的脸色稍稍融化了些,没有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孙守林沉默几秒,背着手说道:“既然大家都把话说明白了,那我也就先走了,我老娘还在医院里看病,我得去陪陪她老人家,就不多聊了。” 贺连城:“孙首长慢走,今天辛苦您特意跑一趟,希望您的母亲可以早日康复。” 孙守林提起自己的母亲,脸色稍稍好看了些,点头说道:“借你吉言。” 抛开立场不谈,孙守林对于贺连城这种年轻有为又低调谦虚的优秀人才,还是非常欣赏的。 贺连城一路目送孙守林离开。 王保国瞧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重重叹息一声,无奈说道。 “嗐,我说什么来着,老孙就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谁来劝都不好使。” “他脾气犟的很,决定的事情轻易就不会改变,贺军山跟他还是多年的战友呢,年年都去游说他,不也一直被拒之门外。” 王保国是在语重心长的安慰贺连城,怕他没完成这个任务心里有压力和负担,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宽阔结实的肩膀,笑道。 “行了,小贺,你也别在惦记这件事,咱们都已经尽力了,本来也没指望能成功,现在这个结果,只能说不意外吧!” 贺连城漆黑如墨的眼瞳微沉,抿起唇角,没说话。 他俊朗英气的脸庞神色晦暗不明的,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表情。 …… 第三军区医院。 孙美玉一直守在病床前,瞧见孙守林匆匆赶过来,身上的军服都没来得及换,立马起身,脸色有些疲倦。 “爸,你来了。” 孙守林瞥了眼她,脚步一顿,皱眉担忧的问道。 “你奶奶身体怎么样?” 孙美玉眼睛有些红肿,一看就是背地里偷偷哭过,哽塞了下,暗示性的轻轻摇了摇头,哑声说道。 “不太乐观,医生说先住院观察,等体检结果。” “不过医生也说了,奶奶现在年纪大了,就算最后真查出来什么肿瘤甚至癌症,也只建议保守治疗,她今年九十多岁的年纪,不太适合做手术。” “医生怕老人家身体不好,回头在手术台上再突发什么意外,还不如干脆就保守治疗,说不定还能活的更久。” 孙守林闻言,沉默半晌,视线透过孙美玉去瞧躺在病床上呼吸都困难的老人,眼眶也有点泛红。 他攥紧手指,又转头沉声问道:“你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病房看着?” 孙美玉急忙说:“爸,我妈去外面买饭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几乎是孙美玉话音落地的瞬间,白静云就拎着用网兜装起来的铝制饭盒走进病房,眉眼间也是浓郁化解不开的疲倦。 她进病房看见孙守林,微微怔愣一瞬,然后下意识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老人,见她还没睡醒,压低声音悄悄说道。 “老孙,你来的正好,我今天去买饭的时候在医院听到点风声,正想着跟你商量一下呢。” “你先跟我出来一趟,美玉,你也一起来。” 白静云站在门口,冲他们父女两招招手,搞得还挺神秘的。 孙守林狠狠皱起眉头,犹豫的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神色痛苦的老妇人,点点头,说道:“那成,走吧,咱们有啥话出去说,别打扰娘睡觉。” 医院病房外的走廊上。 白静云重重叹息一声,回头看向孙守林,语气有些迟疑的说道:“老孙啊,咱娘的情况,美玉应该也都告诉你了。” “医生建议咱们保守治疗,人家也说了,第三军区医院已经是京城一顶一的大医院,平常主要就治其他医院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各大军区领导跟家属有什么大灾大病的,一般最后也都是转来这家医院治疗。” “咱娘的情况……说难听点,现在就是躺床上干等着了,第三军区医院不推荐给她做手术,其他医院就更不敢接,生怕在手术台上出问题,要担责任。” 这还真是个挺现实的问题。 孙守林蓦地沉下脸,突然有些烦闷,抓了抓头发,咬牙说道。 “那你说咋办,难道咱们就干看着娘等死吗?” “你看看她每天痛苦的样子,我是真不忍心啊!难道……难道现在就真的一点办法没有吗?就干看着她天天痛苦?” 孙守林说着,眼眶一红,眼角也有了湿润。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孙守林是个非常有名的孝子,因为对老人孝顺都曾经登报被上面领导点名表扬过的,算是全国孝敬父母的典范。 他的孝心不是作假,为目前的情况实打实的焦虑忧心。 白静云轻轻拉住他的手,沉默几秒,叹息一声,安慰他说:“老孙啊,你先别着急,我说的不是一般情况吗?” “实不相瞒,前天我刚带着妈来京城看病的时候,妈突然在路上犯病,要不是正好路过了一个年轻小姑娘及时伸出援手帮咱妈抢救,老太太说不定都……” 白静云话落一顿,现在想起来当时令人心惊胆战的场景都后怕,心里直揪到一起。 她稍稍平复了下担惊受怕的心情,才继续说道:“那个小姑娘,回头咱们真得找出来好好感谢人家,她说自己是第三军区医院的中医大夫,也许咱们能找她帮忙看看呢?” “我看人家小姑娘虽然瞧着年轻,手上功夫却实在是了不得,咱娘当时犯病倒在地上差点出事,她过来就扎了几针,立马给人扎好了,你说神不神奇。” 孙美玉在旁边听着,轻轻皱起眉头,脑海里灵光一闪的,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哎呀,妈,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 孙美玉一拍大腿,急忙跟着帮腔说道:“爸,妈说的没错,我最近也在医院里到处跟病人都打听过,这第三军区医院卧虎藏龙的,最近更是新来一个挺年轻的中医主任,给人瞧病的本领出神入化,听说什么疑难杂症都会治!” “说不定妈遇到的那个路过帮忙抢救奶奶的年轻中医大夫,就是这个新上任的中医主任呢?既然西医大夫都不敢给奶奶做手术,觉得她九十高寿做手术容易有风险,还不如保守治疗更稳妥。” “那咱们不如就死马当活马医,干脆再试试中医得了,也不一定非要人家帮忙做手术啥的,就是看一眼什么情况,有没有中医的法子能治。” 孙美玉说的头头是道的,确实也挺有道理。 白静云惊讶的微微郑源眼睛,说道:“妈呀,真能这么巧吗,在大街上路过救你奶奶的人,跟医院新来的主任就是同一个人?!” 孙美玉急忙点点头,耐心劝着说道。 “妈,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本来这世上也是什么巧合都会有的,咱们不如就瞎猫撞上死耗子,豁出去试一试,结果还能比现在更坏吗?” 孙守林听了半天,总算慢慢回过味来,狠狠拧起眉头,沉声问道。 “你们娘俩说的这个小大夫,究竟叫什么名字?” 第200章 找她看病 孙美玉狠狠拧起眉头,也不太确定,小心敬慎的说道。 “爸,我之前打听的时候也问过,听说这个新来的中医主任,叫什么许……许如烟?” 白静云闻言,狠狠皱起眉头,叹气说道:“我也不知道救下娘的人是谁,那个小姑娘说什么也不愿意留下名字跟联系方式,说不用感谢她。” “老孙,不行咱们有机会就找找这个许大夫试试呢?不管怎么说,让人看一眼又不掉块肉。” 孙守林拧起眉头,再三权衡过后,觉得她们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既然西医看不好,自然也就只能指望中医会有一些奇迹发生,不管怎么说,这种时候都不能傻愣着坐以待毙。 孙守林沉默半晌,然后抬起头,不再犹豫,沉声说道。 “也好,我去中医科室问问,看能不能挂这个许主任的号,让她费事给咱娘看看!” 孙守林是个行动派,既然已经商量好该怎么办,也没有任何犹豫不决的,直接转头就往中医科室走,打算挂号。 等到科室的时候。 值班的小护士听说他想打听第三军区医院新来的中医主任最近能不能挂号,非常遗憾的跟他说。 “这位同志,真对不起,你来的不巧,最近许主任请婚假,回去放假休息一个月,这才刚过去几天呢,离她回来还早。” 孙守林闻言,不免有些惊讶,冷锐的脸庞露一抹遗憾,无奈说道。 “这位同志,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可以联系到这位主任了吗?” 小护士不免有些为难,耐心解释说道:“同志,目前可能是没有了,你要是想挂许主任的号看病,至少等一个月以后再来吧。” “或者您可以留下一个联系方式,等着许如烟哪天复诊的时候,我就打电话联系您,然后把帮你挂一个预约号。” 真等一个月才能挂号看病,那早就黄花菜都凉了! 孙守林不免有些失望,但人家新婚放假,都是正经走的流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无奈的重重叹息一声,摆摆手说道。 “算了,小同志,我这里情况比较紧急,也等不来一个月,说不定过几天就要坐火车回家。” 孙守林话落一顿,想了想,冷淡锐利的眼睛蹭的一亮,又说道。 “这样吧……小同志,你们医院还有什么厉害的中医大夫,可以帮忙给我推荐一下,我去看看试试。” …… 另一边。 许如烟在家里陪着追风玩耍。 她发现劳逸结合真是不错的选项,读书太累的时候偶尔歇歇,要是再能有个猫猫狗狗的陪你玩耍,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巴适的很! 追风还小,只有三四个月大,正是玩心最重的时候,眼巴巴的坐在地上瞧着许如烟,激动的直大声叫唤。 “汪汪!” “汪!汪汪汪!” 许如烟笑眯眯的看他,手里拿着一个骨头棒子,说道:“追风,去捡回来!” “汪汪!” 追风非常听话的撒腿就追过去,黑色的身影线条流畅,爆发力十足,就跟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咻的一下就飞出去,然后后腿用力蹬地起跳,把骨头稳稳叼住。 许如烟眉眼弯弯的笑出来,夸奖说:“追风真厉害!” 她俯身打算把骨头从追风嘴里拿回去,继续跟他扔着玩,好好放松一下,缓解复习书本知识带来的疲劳。 突然。 程小蝶擦着手走进来,说道:“如烟,你的电话!” “我听了下,好像是医院那边打来的,说是找你有事呢。” 许如烟怔愣一瞬,轻轻蹙起眉头,一时想不出来医院打电话找自己有什么事情,点点头应道。 “我知道了,程姨,我去接一下。” 许如烟顺手摸了摸追风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把手里的骨头又丢出去,直接转身去接电话。 这年头,像王保国这样位高权重的首长,不光可以在军区大院里分配到二层楼的小别墅,家里也是有自己的电话,不需要出去跟别人一起花钱打公共电话。 许如烟拿起话筒,娇软嗓音温声说道:“喂,是我,怎么了吗?是医院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吗?” 打电话的是一个小护士。 对面还挺不好意思的,觉得自己是不是打扰人家新婚放假,犹豫着轻声说道。 “许主任,是我,护士站的小王。” “许主任,我今天打电话给你,就是想问问看,看您能不能这两天抽空来医院给病人瞧瞧,对方是大老远从西北来的,还是首长的母亲,所以……” 小护士后面的话没有说,但是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许如烟瞬间心领神会,蹙起的眉头越发拧紧几分,轻轻抿起唇角,说道:“小王,对方得了什么病?还需要我放假的时候过去看看。” 虽说是首长吧,但是…… 要是每个人都想找她来看病,那她这个假也就不用放了。 如果真的特别严重,病情发展到非要她出面不可,她自然不会拒绝,放假也要回医院去帮忙看。 不过要是只得了小病小灾的,就喜欢找主任这种级别比较权威的大夫看,那就没啥必要,一般的中医大夫也能看好。 叫做小王的护士回复急忙说道:“许主任,我了解了一下,对方病情确实挺严重的,体检结果是脑部肿瘤,目前存在癌变风险。” “本来这个病也不难治,问题是对方今年九十八岁,年龄太大,咱们医院的西医大夫都不推荐她做手术,都只建议病人家属做保守治疗。” 许如烟闻言,心里划过一抹了然,大概清楚目前是什么情况。 九十八岁的高龄确实不好进行一些比较激烈的手术治疗,不然回头别整得老人家身体出现别的问题,适得其反,反而加速病人本就全方面衰退的身体机能恶化。 保守治疗,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能把病人的疾病治好,但胜在稳妥,可以极大延长患者寿命,尤其是这种高寿的老人。 医院大夫做出的判断倒是也没有问题,病人家属非要找她再来看看,无非就是不甘心,想着老人家已经活到九十八岁也不知足,还想给她看好病,让她再多活更长时间,最好能够健健康康,少些病痛折磨。 许如烟倒是也能理解这种心情,人心都是肉长得,即便家属理智上能理解医院给出的保守治疗方案,私心上肯定还是更希望老人家的病能被治好,少些痛苦折磨。 说白了,就是不甘心。 人嘛,毕竟都是贪心的,如果可以的话,当子女的有谁不希望父母能够尽可能多活几年,再多陪陪自己呢? 许如烟摸着下巴沉思许久,最后点点头,说道。 “好,我知道了,小王,你帮我加一个号,跟患者家属商量下,如果明天有时候的话,我明天就去医院给他们看看。” 小护士闻言,眼睛蹭的一亮,急忙笑呵呵的说道。 “诶,我知道了,许主任,我这就去跟病人家属说一声!跟他们商量下时间。” “等沟通好时间以后,我再打电话告诉您。” 许如烟挂断电话,倒是也没有多想。 晚上吃饭的时候。 她捧起饭碗,直接就跟贺连城他们三人说道。 “程姨,王叔,连城,明天我可能要去医院一趟,给人看个病。” 程小蝶正在帮忙给她剥鸡蛋,闻言,微微惊讶的瞪大眼,皱眉说道。 “如烟,你不是正在放婚假吗?怎么还要去医院给人看病呀。” 许如烟没多想,手里捧着饭碗,笑着安慰她说。 “程姨,这次是有特殊情况,对面病人年龄太大,医院不好给她做手术,家属又不想接受保守治疗,还想着要给老人家找大夫看看,看能不能给她治好病,少受些折磨。” 许如烟到底是一名医生,遇到有人需要她看病来解决痛苦,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一般情况下,只要对面不是太过分的逆天,医生都是不会拒绝给人看病的,这是他们的职业素养与最基本的医德。 许如烟自然也是如此,她没有拒绝给对面看病的理由。 程小蝶不是大夫,自然也不懂得这些,轻轻叹息一声,也很无奈。 “哎呦,你这新婚的假期只有一个月呢,跟连城好好相处都来不及,还要去医院给人看病。” “那……那这假放的,不跟没放一样吗?要是谁都来找你挂号看病,这不就跟正常上班一样了吗?” 许如烟眉眼柔和下来,也能理解程小蝶的心情,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也没别的意思,笑呵呵的安慰她说。 “程姨,没关系,我又不是天天都要去医院给人看病,这次就是情况特殊,对面年纪确实太大了,不适合做手术治疗,中医说不定还有效果,给人看看也没啥,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如烟给她加了一块肉,安慰她。 第201章 因缘际会 许如烟摇摇头,手里捧着碗,也没太在意,说道。 “不知道,医院那边只说想让我回去一趟给人看病。” 程小蝶闻言,感叹说:“唉,好吧,如烟,那你早去早回。” 许如烟点点头。 一顿饭吃的很快,没人把这个小插曲放到心上。 等到第二天一大清早。 许如烟早早就起床,洗漱完以后就打算去医院。 贺连城送她一程,离开的时候,叮嘱说:“注意安全。” 怀孕头三个月正是胎儿最不稳定的时候,小心些总没有坏处。 许如烟点点头,笑意盈盈的说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能有什么事情呀。” “放心吧,我给人看完病很快就回来!” 许如烟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宽阔结实的肩膀,转头就走到医院里。 贺连城漆黑如墨的眼瞳紧紧盯着她纤细曼妙的背影,一直盯到许如烟娇小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慢慢收回目光。 贺连城转头打算走,医院门口突然停下来一辆军绿色的解放车,紧接着,孙守林一米九多高大的身影从车上缓缓下来。 贺连城脚步一顿,俊朗英气的脸庞神情带着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 孙守林自然也看见了他。 他刚从车上下来,一打眼就瞧见贺连城如白杨树般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堵在医院门口,下意识的以为贺连城还不死心,特意跑到医院门口堵他,想要再说服他。 孙守林狠狠皱起眉头,微微泛起褶皱的脸庞神色变得有些难看,沉声说道。 “小贺,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是说过,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同意你的请求吗?你怎么还堵门堵到医院大门口来了?” 贺连城幽深晦暗的狭长凤眸微沉,神色不变,语气淡然:“孙首长,您误会了。” “我是送我媳妇儿来上班的,不是来医院特意堵您。” 孙守林:“……” 孙守林闻言,尴尬的沉默了一下,知道自己是误会贺连城,想多了,突然间有些不好意思。 “咳咳……” 孙守林慌忙伸出手,攥拳放在唇边咳嗽了几声,讪笑道。 “啊,原来是这样……嗐,小贺啊,你别多想,是我误会了,我也没别的意思。” “我还有事情,就不跟你多聊了,先走了。” 孙守林急忙迈开腿往医院里面走。 贺连城也没多说什么,只轻轻颔首点了下头,恭敬的给也让开一条路。 贺连城缓缓抬眸,睨向孙守林跟逃跑一样心虚慌乱的背影,锋锐凌厉的剑眉轻皱,心里忍不住想到。 怎么这么巧。 他今天也来医院。 难道……许如烟说的病人,就是孙首长的母亲? 这个念头在贺连城的脑海里只短暂并且快速的划过一瞬间,很快就被他摇摇头否定了。 算了。 贺连城淡淡敛起视线,没多想,转身往家里的方向迈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不徐不疾的走去。 怎么会这么巧呢。 应该是他想多了。 …… 医院里。 许如烟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白大褂,按照约定的时间,在办公室里等着病人预约上门。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许如烟眸光微闪,温软的嗓音高声说道:“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人缓缓打开。 孙守林推着一个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两鬓斑白的老妇人,有气无力的病殃殃耷拉着脑袋,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眉眼间也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许大夫。” 孙守林点点头,紧皱着眉,沉声说道:“您好,久仰大名。” 许如烟提前跟小护士了解过,知道对方是西北军区的首长,也没因此对他态度谄媚,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轻声说道。 “您好,您母亲的具体情况我都了解过,我先给她把把脉,再问几个问题。” 孙守林不免有些紧张,语气期待的问她:“许主任,请问我母亲的身体……有希望治好吗?” “您应该也听说过了,我母亲是脑部肿瘤,目前有癌变风险,我带她去了无数家医院,大夫都说只推荐保守治疗,不推荐做手术冒风险。” “您是大夫,都说医者仁心,您应该也能理解我的心情,保守治疗虽说可以让我老娘多活几年,但脑子里有肿瘤怎么也是痛苦折磨,要是能治好,自然也是比治不好能够活的更健康长久。” 孙守林的意思也很明显,就是老娘活到九十多高寿还不知足,还想让她再尽可能多活几年。 这也是人之常情。 谁不希望自己还活着的时候,父母可以健健康康的多活几年陪伴在自己身边? 许如烟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对这种情况也是见惯不怪,耐心说道。 “孙首长,您放心,情况我都了解过,我还是先给老太太把把脉看一下具体情况。” “究竟能不能治好,我现在也没法给您百分百一个准确的答复。” 孙守林闻言,也能理解,倒是很快就欣然接受,说道:“好,那就麻烦您了,许主任。” 孙守林慢慢推着老太太过去,然后蹲下身,一米九多的高大身材窝在老妇人已经佝偻的身影面前,显得空间都有些逼仄狭小。 孙守林冷硬的表情稍稍缓和几分,语气也更耐心了些,小心翼翼的轻声提醒说道。 “娘,醒醒,咱们来看大夫了。” “一会儿大夫要问你几个问题,你想着回答一下。” 老太太耳朵听不太清楚,年纪大了,听力难免衰退了些,听着就有些费劲。 她这几天被病痛折腾的,原本整个人都没精打采,坐上轮椅被推出来的时候眼皮耷拉着,正在睡觉。 老太太眼皮动了动,有些迟钝的睁开眼睛,抬头看向他,声音有些虚弱无力:“守林啊……辛苦你喽,还要推着我到处跑。” 老太太话落,眼角的余光瞥到许如烟那张白皙娇俏的脸颊,怔愣一瞬,表情顿时变得激动起来。 “哎呦,你、你……我是不是认得你啊?” “你就是那天在街上救我的小大夫,对不对?” 第202章 你的丈夫是贺团长? 孙守林闻言,整个人都一惊,有些不敢相信的微微睁大眼睛,急忙蹲下来说道。 “娘,您真的看清楚了,没有认错人吗?” “您的意思是,那天你在大街上犯病,就是被许主任救下来的?” 怎么会这么巧呢? 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许如烟闻言,也下意识抬眸看过去,在看到老太太满是苍老褶皱的脸庞的瞬间,怔愣了一下,还真觉得有些眼熟。 她轻轻蹙起秀眉,仔细回忆了下,转念一想,自己那天在大街上随手救下的老人,还真是面前这个老太太! 许如烟眸光微闪,白皙娇俏的脸庞露出一抹微笑,脆生生说道。 “这不是巧了吗?没想到还能再看见您。” 孙守林听说许如烟先前就救过老太太,冷淡的表情立马变得热络许多,对许如烟也更为信任,急忙说道。 “许主任,上回我媳妇儿着急给老太太送到医院看病,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 “这回机会正好,等会儿你给老太太看完病,不管结果如何,我都给你送张锦旗来!” 这就有点太夸张了。 许如烟急忙摆摆手,劝着说道:“这个真就不用了,孙首长,我毕竟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那天在街上不管是谁发病我都会出手相救,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锦旗就不必了,您和老人家的心意我领下了,这事儿就这样过去吧。” 孙守林说什么都不同意。 他向来就孝顺,对父母的孝心,这么多年了,整个军区都有名,还被上面表扬过,当然不会只在口头上感谢救下自己母亲性命的人。 孙守林表情缓和下来,坚持说道:“许主任,光口头感谢可不行,你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都会永远记在心里。” “这样,我姑且也是堂堂一介军区首长,别的不说,人脉还是有些的。” “你可以跟我提一个要求,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问题,我都一定尽量满足你!” 许如烟不免有些为难。 她救人从来也没要求过一定要有回报,低头想了想,尽量委婉的说道。 “孙首长,这样也不太合适,您这样和变相要送礼也没区别,不符合规定。” “况且,我也没有什么想要的,您的心意我领了,这事儿就还是翻篇吧。” 孙守林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老太太伸手拦住,笑呵呵的慈祥说道。 “守林啊,你就别为难人家许主任了,她不说了吗,医院都有规定的,不能让大夫收礼。” 老太太说着,暗示性的递给他一个眼神,意味深长说道:“感谢许主任的事情,以后就再说吧,她现在上班呢,在办公室里,还是先让许主任看病吧。” 孙守林闻言,接到自己母亲的暗示,瞬间就反应过来,眸光微闪,笑了笑,说道。 “娘,您说的也对。” “许主任,真是不好意思,刚刚是我不好,让你为难了。” “你先给人看病,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许如烟点点头,伸手摸向老太太的脉搏,又照例询问了些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划过。 许如烟轻轻蹙起秀眉,仔细斟酌看下,抬眸说道。 “孙首长,老人家的情况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以前的保守治疗还是非常有作用的,极大程度遏制了肿瘤进一步发展恶化。” “我待会儿给她开一副中药,再配合针灸治疗,坚持一年,肿瘤自会慢慢变小,虽然不能保证最后一定会彻底消失,但恢复健康和正常人一样,也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孙守林一听,怔愣一瞬,第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他先前也不是没带老太太看过中医,大夫说的都大差不差的,也是要喝中药保守治疗,跟西医的效果大差不差,只能缓解肿瘤进一步扩大,并不能让它变小。 许如烟还是第一个说可以让肿瘤通过喝中药变小,甚至最后跟正常人差不多的。 孙守林难免有些激动,眼睛发亮的盯向许如烟,声音颤抖着说。 “许大夫,真是太感谢你了!” “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许大夫,要是你真能把我老娘治好,我把命给你都可以!” 这就多少有些夸张了。 许如烟不免有些哭笑不得,急忙扶住孙守林,安慰他说。 “孙首长,您别激动,我也不是百分百保证就能治好,您可以先让老太太喝半年中药试试,如果疗效好,再继续治疗也可以。” “我把药给您开出来,再写下要针灸的穴位跟每次针灸需要的时长、手法,您拿着单子,回去以后找个靠谱的老中医就能按着单子给老太太治疗,不需要一直待在京城里。” “不过前三个月还是需要每月都来我这里复诊看看情况,等着病情差不多稳住了,半年再来一次都行。” 许如烟还挺体贴的。 她考虑到孙守林毕竟是西北军区的首长,不方便天天待在京城里,老人家年岁高也不方便一直来回折腾,特意提醒他们说,可以拿着方子回去自己家那边的大医院找中医大夫执行治疗方案。 孙守林自然对她更是感激,唇瓣颤抖着,刚想开口感谢。 “咚咚”。 有人突然敲响办公室的房门。 小护士拿着资料开门进来,笑呵呵的问道。 “许主任,医务室要更新职工资料,您是已婚对不对?” “您要是有时间,可以方便对一下,看看资料上写的都对不对,尤其是家属这一栏,您确定紧急联系人要填写自己的结婚对象吗?” 许如烟也没在意,顺手拿过来,低头瞥了眼,说道:“对,紧急联系人就填我丈夫就行。” 小护士又看了眼填写的资料,跟她确认说:“许主任,您丈夫是隶属于京城军区第二部队的军人,贺连城贺团长,对吧?” 许如烟眼也没抬,点点头:“对。” 小护士笑道:“行,要是没有问题,那我就这么交上去了!” 小护士拿着资料离开办公室。 孙守林怔愣了下,惊疑不定的看向许如烟,语气复杂的问道。 “许主任,你说你的丈夫是京城军区第二部队的团长,贺连城吗?” 第203章 半路截胡 孙守林惊疑不定的看向许如烟,整个人都有些愣神,满脸的不可置信。 许如烟起初还没有多想,只当是孙守林作为西北军区的首长,可能是听说过贺连城的名字。 她眉眼弯弯的笑了笑,说道:“是他,孙首长也认识吗?” 孙守林:“……” 孙守林沉默几秒,张了张嘴,语气不明的哑声说:“啊……也算是认识吧,就是没有那么熟。” 这倒不是假话。 孙守林确实跟贺连城不熟,上次在招待所也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只不过他跟王保国和贺军山很熟,但那就是另一回事请了。 许如烟又笑了笑,说:“原来是这样。” 许如烟没有太在意,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继续低头开药方。 孙守林目光复杂的看向她,脸色忽明忽暗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越看许如烟越喜欢,她颤颤巍巍的伸出皮肤苍老褶皱的手,微微发凉的手指抓住孙守林的胳膊,慈祥和蔼的笑道。 “守林啊,这回你可得好好感谢许主任。” “她上次在大街上救了我,今天又给我看病……许主任的恩情,咱们可不能忘喽。” 许如烟闻言,急忙抬头说道:“老奶奶,我是大夫,大夫给人看病哪里有什么恩不恩情的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恩情就太夸张严重了,来,这是药方跟针灸的方子,你们拿好,要是有需要我今天就可以给你针灸一次看看。” 孙守林回过神来,听到这话,沉思一秒,劝老太太说道:“娘,要不咱们就听许主任的,先针灸一次吧。” 老太太也没反对,热情的拉着许如烟的手又夸了好几句,搞得许如烟最后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许如烟要给老太太针灸,把办公室里的门窗都关好,防止老人家针灸时护身毛孔打开的时候受风,导致病情恶化。 孙守林没有在办公室里守着,他默默退出去给门关好。 正好孙美玉赶过来,见他一个人走出来,急匆匆的跑过去问道:“爸,怎么样啊?奶奶的病,大夫是怎么说的?能不能治啊?” 孙守林还在回味着刚才知道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反应好一会儿,才骤然回神,犀利锋锐的眼眸暗了暗,没有回答孙美玉的问题,而是叮嘱她说。 “你奶奶在里面针灸呢,等会儿她针灸完出来,你记得给她送回病房去。” “我还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去军区部队处理一下,你在这里看好了,有问题就给军区打电话。” 孙美玉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爸,这里有我看着奶奶呢,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 孙守林又瞥了眼她,最后心情复杂的看向办公室,犹豫几秒,最后咬牙,狠了狠心,抬脚就往医院外面走。 去军区部队的路上。 他刚一走进军区大门,就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截了胡。 “老孙。” 贺军山跟他熟稔的打招呼,直接拦下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意外遇见孙守林。 贺军山正好也想找他商量些事情,笑了笑,说道:“你不是最近一直都在医院陪老娘看病吗?怎么今天突然来军区了?” “不过你来的正好,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现在方不方便?要是方便的话,可以移步我的办公室,咱俩慢慢说。” 贺军山暗示的意思还挺明显的。 孙守林也不傻,还能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心思? 孙守林沉默几秒,想着前几天王保国带着贺连城一起找到自己的事情,突然就有些好奇—— 京城军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或者说,贺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够导致贺军山跟贺连城父子反目成仇。 孙守林并不是一个人云亦云的人,在对一件事情下结论前,他喜欢多方面的去了解详情,自己去思考,然后两边相结合对比,然后做出自己的判断,并不会只听信一面之词。 沉默半晌。 孙守林眸光微沉,也换上一副熟稔的笑脸,乐呵呵的说道:“我今天来军区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正好有空,想着来找你叙叙旧。” “老贺,你来的正好,走吧,咱们去你办公室聊聊。” …… 医院里。 许如烟给老太太针灸完,把针都取出来,笑着问她。 “老人家,你感觉怎么样?” 因为老太太病情比较重,许如烟这回给她针灸了半个小时。 老太太趴在针灸床上,舒服的差点打呼噜睡着,闻言迷迷瞪瞪的睁开眼,脸上表情有些迷茫,气色相比之前的虚弱无力,也明显有了不少红润和精神气。 她慢悠悠爬起身,腿脚不太方便,坐在床上,慈祥和蔼笑着,拉住许如烟的手,冲她竖起大拇指夸赞。 “许主任,还真别说,你这针灸啊,跟其他中医大夫的感觉就不一样!” 老太太如今就是高寿,也是在时代的浪潮里大风大浪走过来的,这么多年什么没有见识过,尤其是中医这块,以前西医不发达的时候,不都是中医看病吗。 她活这么多年,看过的中医也不少,里面也有特别有名气的,但没有一个人,针灸手法像许如烟这样,给人的感觉很独特。 老太太也说不上来是哪里独特,她不懂这些,只知道自己亲自体验下来,就觉得许如烟给人针灸完以后,身体是最舒服通畅的! 许如烟笑了笑,还挺谦虚低调的,说道:“老人家,你谬赞了。” 许如烟针灸手法当然跟其他中医大夫不一样,她家里可是祖传的老中医,手法都是无数代人多少年积累经验总结改善的。 要是跟其他人一样,那还能叫做独家传承吗? 不过这话许如烟没往外面说,她自己说就跟炫耀似的,总觉得心理别扭。 许如烟收拾好,起身要去打开办公室的门,对老太太笑道。 “老人家,那今天就先这样吧,这几天你在病房住院观察,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让医院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