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将倾 [末世]》 1、第 1 章 “人类无知却骄傲,他们经历了战争、疫病、地震、海啸……” 剧烈的心跳炸开,“咚咚、咚咚”。 “而上帝默许了这一切。” 座座高楼疾驰后退,侦察机俯冲向前,马上就要贴到了,他因狂奔而温度急剧飙升的皮肤。 “人类从未曾有半分反思,虚妄、冷漠、算计,他们共同筑起高塔。” 喘息像浸了水,除此以外,什么声音都很模糊。 红光从侦察机迸出,自半空直线射向目标。 身体被穿透,逃亡的人闷哼一声,沿路溅出血,也溅了一路行人的惊叫。 “这高塔名为:人类共业。” 呼吸翻腾,但他不能停下,得躲过追捕。 “末日降临,普罗米修斯的火,最终烧死了人类。” 热浪扑来,荷恩在狂奔中微微侧头,两边一闪而逝的大楼玻璃中,正映着颤抖的光。 背后的侦察机已经张开嘴,里面凝聚一团炽烈的火焰,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三。” 不能就这么死掉。 “二。” 再跑快一点! “一。” 有一个转角! “轰!” 火焰喷射出的爆炸声、整条街区的尖叫全部杂糅在一起,骤然攀升的温度,浓烈的黑烟,焦味冲鼻。 ——今日新闻报道:高塔侦察机追捕一名未戴假面的居民,因居民拒不配合,侦察机启动消灭模式,一号中央大街回收尸体一具。 “砰!” 耳鸣中,荷恩用力向前一扑,热浪擦着脚后跟呼啸而去。 没有触碰到坚硬冰冷的地面,荷恩只抓到一双炽热有力的胳膊,再想空中改变方位已经来不及。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和被他扑倒的人一起往后滚了几圈,裹挟一身的灰尘,最终在几米外停下来。 “咳咳。”一停下,荷恩就推开对方,挣扎着站起来,但猛烈的冲击让他立刻单膝跪下,止不住咳嗽,眼前一阵黑。 爆炸卷起的热气还在耳边,好在烈焰不会拐弯,直冲冲烧到旁边街区去了。 “疼吗?” 低沉的嗓音,略带急切的情绪。是刚刚被自己不小心扑倒的男人,那个转角,他也没想到有人出来。 荷恩倏然睁开眼时,一只手已经伸在自己眼前,一动不动。 骨节分明,手指有茧,掌心区域硬化,静置悬空时,肉眼看不到一丝位移。 这个人枪法绝对很好。 “我带你去处理伤口,好吗?”对方耐心又说了一句,声音柔和,对他的无动作丝毫不恼,那只手就这么等着。 荷恩剧烈的喘息稍加平静,收敛起眼角的狠戾,微微抬头,刚要拒绝,熟悉的警报又在上空炸响。 “目标未消灭!发现目标!” 荷恩神色一凛,正有所动作,面前的人却先他一步把他扶起来。 “跟我走!” 转身,两个人迅速没入小巷深处。 ——今日新闻报道:一号中央大街尸体为误伤,死者:史慧,请家人前来认领。 “砰”一声,金属门被关上,同时,隔绝外面刺耳的警报和大片喧闹。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狂烈的心跳更显尖锐,几乎耳鸣。 荷恩往前走了两步,仅放松半秒,膝盖一软便靠墙滑坐在地上,那瞬间,似乎全身的伤口依次裂开,血流的感觉逐渐回归。 “等我一下。”那个男人柔声说,他走开的脚步很轻,像担心惊扰空气。 荷恩头后仰搭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眼睛微眯起,神经紧绷,余光时刻注意这个陌生男人的身影,一秒也没有放松过警惕。 这里是一个未装修的小仓库,某个破旧建筑内部,外面的侦察机再想找到他,应该会多花些时间。 那个人离开不到半分钟又返回,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半蹲下。 阴影刚刚覆盖住荷恩,荷恩就猛然睁眼,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冰冷问:“你要做什么?” 赫尔斯没料到荷恩这么警惕,凉意直冲喉头。他僵直两秒,缓慢从脸上撕下一张面具。 假面下的脸暴露在阴暗灰尘里,荷恩眯起眼,只能辨别出对方棱角分明的轮廓,眉宇间凛冽如刀锋,和陌生的气息。 霎时,荷恩手里的力度又加重几分,他压低嗓子,语气不善:“这是什么?你是谁?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刚刚情急来不及细想,现在只觉得古怪。 这个男人出现在那个转角或许是巧合,却能把突然扑过去的自己稳稳接住,没有正常人该有的失措,救下一个正被追捕的人,一路冷静得无法不怀疑。 “你是军方的人?”荷恩忍着身体的疼痛,连续抛出问题。 赫尔斯“嗬嗬”好几声,示意无法开口,荷恩这才放开,放开的瞬间,又将他扯住调转方位,用力推着按上墙,用胳膊肘压制住。 “咚”一声,伴随对方的闷哼,荷恩袖口弹出一柄锋利小刀,直抵上他的喉头。 “说。”荷恩声音凛冽,毫无动荡,如同刀尖。 赫尔斯剧烈咳几声,停住后,没有说话,惊异逐渐平息。 他死盯着荷恩,瞳孔倒映这张精致却冷漠的脸,两人目光近距离纠缠绞杀。 半晌,赫尔斯笑起来,起初还是低笑,后来越笑越夸张,笑得双手捂脸、双肩颤抖,笑声癫狂诡谲,在不大的仓库里回荡,听得荷恩皱起眉。 这个人是不是……疯子! 笑够了,赫尔斯一抹眼角,声音还是不变的柔和:“我认为,我带你来这里是为了救你,至于你说什么军方……” 说到这个词,他又开始抿唇笑,神经质的样子让荷恩眉头深陷。 “军方,哈哈,出去千万不要随便问别人,是不是军方的,会被打。” “什么意思?” 小刀嵌入肉里。赫尔斯对这明晃晃的威胁置之不理,只做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哇,失忆了?” 荷恩没说话。 从刚刚醒来,他就发现了。 他一睁眼,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黑色的房间,黑色的流动,可追究他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只觉大脑一阵风卷残云般的碎片,嘶吼与惨叫让他头痛欲裂。不等他反应,警铃刺耳的声音就几乎穿破他的耳膜。 他被追捕了。 想起这些,荷恩呼吸再次急促,身上的伤口窜逃叫嚣。 赫尔斯勾起嘴角,把面具戴回脸上,声音温和:“好吧,没关系,我来告诉你。今年是2210年,这里是洛希城,哦对,知道为什么刚刚你会被侦察机追捕吗?” 荷恩神色冷硬,只用眼睛注视对方,手里的威胁一刻没放松,但长期紧绷的肌肉开始出现疲软发抖的迹象,快撑不住了。 “因为……”赫尔斯自顾自说,扬起手里另一张面具,“在这里,不戴假面,就像不穿内裤在大街上裸奔,它们找到你了,你当然会被通缉、罚款或坐牢,如果还不戴,就会被判定违法,当场击毙。别问我原因,高塔规定的。” 赫尔斯把面具递到荷恩眼前:“这是我的,新的,给你。” 荷恩直勾勾盯着这个人,没有放下手:“我凭什么相信你?” 赫尔斯压着嗓子的笑声颠三倒四,忽而视线聚焦到荷恩额角流下的一滴汗。 他皱眉,抬手就捏住荷恩手里的刀。刀刃没入皮肤,血滴下来。 荷恩眼看这把小刀被对方徒手掰离位置,自己整条手臂疲软得无法拨正。 “啪”,刀柄弹回。 赫尔斯瞬间调转位置,脱离束缚,用小臂垫住荷恩的后背,将他压至墙边坐下,再把刀和面具放在地上,轻松站起来。 他背对荷恩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观察,无所谓般低语:“可以不信啊,不过那些侦察机还在附近,它们会找到你。” “而且……”他转头,露出一抹笑,乜一眼黑暗里的荷恩,语气散漫,“这么防备我?我杀你的机会很多,不是吗?” 荷恩骤然握紧拳头。 这个人身形高大,从刚刚到现在,他所有行为举止都佐证着,他绝不是一个普通人,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想要抗衡有些难。 来不及思考,对方已经走回来,再次在他面前蹲下。 这次,他拿了医疗包回来,熟稔打开,取出里面的止血带和消毒剂,没有经过允许就撩起荷恩的裤腿。 看到里面的血肉模糊,赫尔斯眸色黯淡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你可以当我很闲,路见不平救你一命,也可以当我善心大发,看到受惊的小白兔动了恻隐之心。总之,建议你乖一点,我帮你处理伤口。哦,不想一会儿我这小仓库被轰烂的话,内裤该穿就穿。” 白炽灯偏幽绿的光照得面具沟壑诡异,像人皮,如果不是真的人皮,就是它的制造者手艺出奇高超。 荷恩拿过面具置空眼前,原本只是想验证,但面具迅速和他的脸融为一体。 摸不出任何缝隙,也没有任何异样感觉。荷恩背后冒出一阵凉意,长在他脸上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说2210年,可自己的记忆里,现在是2100年,或者2110年? 一百年? 他刚刚醒来的地方,一个房间、长到没有尽头的走廊、广场,高塔区…… 一直有警报在说:高塔。他在高塔醒来,然后…… “嘶!”荷恩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坐直身体,疼痛刹那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咬牙,“轻点!” 赫尔斯头也没抬,嘀咕了句“我没用力啊”,又认真给伤口消毒止血再包扎,但手里的动作轻很多。 荷恩稍加放松,背缓缓抵上冰寒的墙,目光扫过眼前人的脸。 一百年后的洛希城,人类都需要戴上假面了? 赫尔斯察觉到荷恩毫不避讳的目光,抬头,笑着问:“嗯?一直看我?我好看吗?” 荷恩瞬间收回注视,漠然说:“两张脸的意义在哪?” 赫尔斯很耐心:“意义在于,谁知道假面下,你是什么人?所以你为什么刚刚不戴?” “与你无关。” “啧,”赫尔斯挑眉,“好歹我救了你,这态度是不是不太礼貌呢?” 荷恩没有回答。 静默在两人中流窜,这一沉默,微弱的机械运行声就明显起来,包括两人近距离的呼吸,包括心跳。 唯独没有侦察机的声音。 戴上假面,一切真的都安静了,除了荷恩时不时控制不住的、疼痛的喘息。 他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松开,闭上眼,死咬牙关,胸膛随着不稳的呼吸上下起伏。 直到一阵冰凉侵到脸颊,荷恩倏然睁眼。 赫尔斯用手背抹掉他额角的汗,目光自下而上的柔软:“放松一点,不会有事。” 看不到对方的神情与眼睛,只能感受到他珍重而小心的动作。 荷恩眉头拧得更深了,片刻,他沉闷开口:“多少钱?” “嗯?”赫尔斯茫然抬头,才反应过来荷恩在说假面。 他手里的动作停滞,又伸手探去荷恩耳后,在荷恩防御姿势出来的瞬间,用另一只手制止了他。 “嘘,别动,我呢,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还有点做慈善的坏毛病。”赫尔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只手钳住荷恩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在他耳后摸索,“居民芯片应该在这里,哦,有了。” 赫尔斯摸到他皮肤下的那块突起,自言自语喃喃:“荷恩,30岁,余额0啊。” 荷恩咬牙,被桎梏得抽不出手,任这个男人温热的指腹按压自己耳后。 赫尔斯凑近荷恩,再次去确认居民芯片的信息。 呼吸喷在脖子上,荷恩闭上眼,浑身肌肉紧绷。若不是伤口所限,这个人的脖子已经断了。 他不喜欢陌生人离他这么近,曾经的军区里,也没人敢离他这么近。 好在赫尔斯很快放下手,快速处理完他剩下几处伤口后,站起来:“好了,我记录下你的居民芯片了,现在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还有你对我的欠款信息,不多,一百年内能还清的,不用担心。”他说话带着些笑意,分辨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荷恩缓慢拉好衣服,藏住一身酒精味,像没听到对方的话一样,面无表情站起来,一言不发,忍着未消退的疼痛,径直往门走去。 “刚处理好伤口就走?” “与你无关。”荷恩说话冷冽,还是这句话,他打开门,夕阳正好照进来,洒在他身上。 好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阳光,温热刺透他的记忆,映照出里面的纯白无垠。 赫尔斯倚在阳光到不了的墙上,黑暗吞没他的脸,他并不阻止荷恩的离去,只轻佻着说:“真是没礼貌,救了你,帮你包扎,一句谢谢也没有。” 荷恩深呼吸一口气,淡声:“不是你救了我我就应该感谢你,你安了什么心,自己清楚。” 赫尔斯嗤笑出来,又是那种近乎疯癫的语调:“对,对,我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我是专门千里迢迢来救你的,并且别有用心。我这么说你满意吗?现在能……” “高塔。”荷恩打断他的话。 “嗯?” “我去高塔。”荷恩说完这句话,身后沉默了。 赫尔斯站直身体,收敛起脸上一直没变过的笑意与无谓。 高塔。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2050年,一支异形文明来到地球,六十年鏖战,人类战败。高塔,就是异形所在的区域,位于整个洛希城正中心,他们在那决定人类的命运。 须臾,黑暗里传来幽暗的叹息,赫尔斯轻又慢的无奈:“高塔,异形中央区域,不是你该去的。” 异形。听到这两个字,荷恩全身肌肉骤然紧绷,血液倒流,如坠冰窟。 “异形”两字如一把利剑,自黑暗洞穿他的心脏。 “异形,中央区域?”他瞬间惨白的唇轻声念出这几个字,不可置信,念完后只觉得嘴唇发麻。 人类……失败了? 他的腿无力往前摆动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谢谢你救我,但我需要知道一些事。”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第 2 章 洛希城北边是军区驻守地,因异形常年从极寒之地飞来,反复发起猛攻,无论是士兵还是电磁网,北边的防御都更加强势。 同样,那里也是荷恩长大与生活的地方,混凝土砌成的平整路面,无数怒号与高声宣誓,至今依然清晰可闻。 他将刚刚离开时,那个男人清清浅浅的提醒抛之脑后:“荷恩,给你一句忠告,失忆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你觉得呢?” “沙——”鞋底重重摩擦泥土地,一道身影在空旷里委顿。 荷恩深呼吸一口气,停住脚步,压下伤口的痛感。 冷风裹挟着几分陌生的气息,他打了个寒颤,表情逐渐困惑。 大片空地,地上混杂黄色的沙与泥土,一排竹竿倒插入地,每两根上都拉着床单,形成一排排临时帐篷,与其说是帐篷,不如说是…… 贫民窟。 这里嘈杂的叫喊,生活的人,他们嗓子里像长了脓疮,一说话,便是刺破耳膜的尖锐,喷射出的浊气,使空气里沾染一股恶臭熏天的酸味与腐烂味。 “谁偷拿我被子了?给我出来,崽子,看我不打死你!” “你那破被子谁稀罕,几年前捡回来就没洗过,也不去找点别人扔的新的。” 荷恩的身影格格不入,他默然注视这一幕,眼前的场景与他预想的,完全背道而驰。 军区有一片很大的空地,用以训练,空军在另一个区域,现在这里是曾经的陆军区域,眼前就是这片空地,却丝毫没有曾经的影子。 除了竹竿帐篷,泥土地上还有一排排小孔,看上去有过很多竹竿插入地里。 空地中央高耸着圆木,四周是火烧后的灰烬。 荷恩脚步后退,身后立刻传来不耐烦的驱逐:“喂,谁啊,新来的?别站这里,去去去,这地儿有人了,别的地方搭棚去。” 荷恩瞥了那人一眼,一阵窒息涌上喉头。 那个人身上的衣服像几年没洗,稍微靠近,恶臭扑鼻,他手里抱着一堆灰白色棉絮,一边走一边往下掉,像滑落在地上的黏腻腐肉,而这摊腐肉拖着油渍,此时正朝荷恩的方向蠕动过来。 “听不到吗?快滚!”他不耐烦喊了声,又扭头朝另一边吼,“谁给你被子扔对面去了!我给你捡回来了!狗日的,谁啊!缺德!” 荷恩屏住呼吸,等这人走过,连他带起的风都消散后,才声音不大地冷漠问:“这里是军区?” 话音刚落,一片喧哗同时静默,流浪汉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动作与嬉笑,目光聚集到这个陌生人身上,就连刚刚抱被子的人也霎时停下,扭头一脸震惊看着提问的人。 荷恩刚过一米八,因长期没有运动与照射阳光,皮肤异常苍白,微卷红棕发无力耷在肩膀处,没有光泽。他站在那片空旷里,格外渺小,即使他的身形如军人般,从来笔直。 风的呼啸扎得脸上皮肤生疼,荷恩分辨不出,此时鞭打他的疼来自风,还是他们炽热的视线。 仅仅三秒,其中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转头小声问旁边的人:“他刚刚是不是问军区?” “呃,好像,是?” 故意的嘲弄像破开的口子,三秒后,荷恩从没有听过的张狂笑声爆发出来,这里的流浪汉一个个开始狂笑,笑得几乎跪在地上,百来个人的笑声震得黄沙轻颤。 “他在问这里是不是军区啊啊啊哈哈哈!” “你是不是军方的人,你该不会是军方后人吧?” “我呸,骂人怎么骂这么脏!你才是军方后人!你爷爷是军方的!你全家都是军方的!” 流浪汉们无所察觉,荷恩表情越加冰凉,眼底浮现出杀意。 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嘲弄他的身份,向来都只有一句恭敬的“荷恩上校”。 什么时候“军区”变成了任人愚弄的谈资。 不远处,抱被子的流浪汉把那摊烂肉扔到同伴搭的棚里后,抢了同伴嘴里正叼着的卷烟,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污浊进肺里,在角落阴晴不明地盯着荷恩。 片刻,他狠狠甩掉烟蒂,鞋底摩擦至熄灭,直直朝荷恩走过来。 被抢了烟的人背后讥讽他:“喂,汪无道,你太爷该不会真是军方的吧?” 汪无道两边眉头下压,转头啐他一脸口水:“呸!” 汪无道逐步靠近荷恩,他表情称不上友好,面部皱纹里顽固的污垢,显得他满脸不屑与戾气更甚。 荷恩原地没动,看着这个人走过来,袖口的刀蠢蠢欲动。 汪无道走到荷恩面前,双手抱于胸前,一脸痞相,不耐烦问:“你找军区?” 他的目光赤裸不加掩饰,上下摸索荷恩一身,继而抬手摸了摸下巴,不易察觉地自顾自轻微点头。 身后的流浪汉一个个前俯后仰,互相嘲讽笑够了,换话题继续攻击彼此。 离泥土空地不远的地方,荷恩倚靠在花坛上,汪无道双腿大开蹲着,他们中间隔着两米距离,花坛的芳香没掩盖住那层汗臭。 “早就没啥军区军方了,”汪无道嗤笑一声,随手夭折一朵开得正好的红花,放在指尖慢慢碾碎,“嗤,一看你这种小年轻就不爱了解历史,瓜兮兮的,当年军方主动投降后,人类哪还有军方啊。” 荷恩摩挲刀柄的手指顿住,沉默不语。 军方主动投降,怎么可能? 虽然具体事件一片空白,但画面、声音,包括昂扬的情绪,还刻在他的身体里。 决不投降,决不放弃。 轰至天际的镭射炮,搭起的防御电磁网,军方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些年与异形斗争中,最浓墨重彩的血色。 “为全人类!” “以一敌万!” 咆哮、怒吼,变成荷恩脑子里刺痛的针,再深入探究,呕吐感侵袭而来。 在一片清香与腐臭交织的肮脏空气里,荷恩不停深呼吸,努力平息自己逐渐失控的心跳。他侧头,看向汪无道,问:“怎么进高塔?” 如果高塔是异形所在的区域,或许在那里可以找到答案。 但这个问题让汪无道指尖的动作停止,他的注意力从碾碎的花末转移到荷恩脸上,确认这个人精神状态有异。 哪有正常人会问这样的问题? 荷恩眼见对方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变得不可思议,最后又变成嘴角不怀好意的笑。汪无道装着随口问:“嘿,你知道赫尔斯吗?” 赫尔斯?听到这个名字,荷恩的呼吸停顿一拍。 他知道这个名字。 他的父亲是斯拉夫民族人,因此他小时候听过不少睡前故事,那些关于斯拉夫神话里,骁勇善战的众神。 他很喜欢赫尔斯,冬日的太阳神。 “不知道。”荷恩语气淡漠,说话向来简洁。 显然,这个流浪汉并不是在问他,是否知道神话里那位神明。 汪无道大笑起来,继而回答荷恩上一个问题:“人类进不去高塔,但尸体可以。当然,我知道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让你活着进去。” “什么?” 汪无道从花坛跳下来,拍了拍玩弄花草搞得脏兮兮的手,半歪着咧开嘴:“想知道喃?小年轻,我有交换条件。” 荷恩面无表情站起来,将袖口的刀彻底收回。 有条件最好不过,他不信好心,宁愿是场交易。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荷恩脑海里匆匆掠过一朵浮萍,不由分说的绝望瞬间侵占他的感官。 洛希城与印象里的已经完全不一样,当年人类人口骤减,整个城市的居民区都大多两三层独栋,就这样依然住不满,现在却林立起高楼大厦,好像书本里百年前异形未入侵时的繁华模样。 头顶时不时扫过的侦察机,凌冽的风声一闪而过。 汪无道的眼神随侦察机飘远又收回,嘴唇一动,嘲讽般说道:“高塔无处不在,哈,真他娘的……” 荷恩仰头,手指紧紧蜷缩起。不安一直扎根在他心里,像一颗即将破土的幼芽。 未知,全是未知,未知使他恐惧,就连努力吞下的唾沫也哽在喉头。不仅如此,身上的伤正在消耗他的体力,长期未进食、未沾水、未休息,荷恩眼前的一切来回颠倒。 “人类进不去高塔,你想强行闯入,嘿嘿,只会被侦察机扫射成烂泥,然后门口的异形守卫会吃掉你的尸体。”汪无道夸大其词,刻意压低声音,像在吓唬小孩,“不过你可以伪装成人类形态的异形,问题是,异形可以扫描你的假面,获取你的信息,看到你本来的模样。” 街上每个人都戴着假面,他们对其他人假面下的脸无所察觉。 荷恩想起之前那个男人对他说的话:意义在于,谁知道假面下,你是什么人? 汪无道的声音喋喋不休,带着砂纸摩擦般的音色,在荷恩的大脑里翻涌成海浪一样的模糊起伏。 “传说喃,这个城市有一个人做的假面是双重假面。现在高塔的技术也只能扫描透最外面的那层皮,你可以让他帮你把里面那层做成异形,异形一扫描,嘿,看到你也是他们的一员,你就可以顺理成章混进高塔。” 汪无道的话让荷恩不舒服,好像周身的毛孔都在被针扎,他强忍着不适,问:“谁?” “不过那位,脾气很怪,疯子一个,没人会主动招惹他,异形都不想跟他周旋。”汪无道完全忽视荷恩的问话,语气逐渐森然,“我听说过,曾经有人想找他做双层假面,可是他当时心情不好,就把那人杀了,嘿嘿,小年轻,怕不怕?” 他做了个抹脖的动作,刚好一辆无人驾驶公交车呼啸过,扑面而来的热潮切割开一层空气。 荷恩的身形摇晃一瞬,立刻恢复如初的挺拔。 异形入侵与限制下,人类科技部分停滞在2050年左右,交通、电灯、运输、城市运转,还是当年那些东西,部分科技甚至不如。 汪无道唇舌不停咬动,在荷恩耳朵里并不清明:“不过双重假面只是传说,没人知道是否真的存在,退一万步讲嘛,有,也不是你这种看着一推就倒的小年轻能拥有的东西。” 越好的假面越贵,越贵的,越能让人假装活得好。有的人穷其一生,不过为了买一张看上去奢华金贵的假面,好让周围人以为他真的拥有过什么。而像他们这种人,一辈子只能充当流浪汉,或者…… 交错的马路把城市分裂成无数块,每一块,都是灰质的虚假。 穿过一条大街,汪无道停在一栋深灰高楼前,带着荷恩一同停下,他示意:“就是这儿。” 荷恩万千思绪瞬间收回,又一架侦察机从背后疾驰而过。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3、第 3 章 他没有见过霓虹灯,所以抬头看着“红灯区”三个字被霓虹包裹的时候,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红灯区,这栋大楼的名字。这三个字周身闪烁的迷离,在白天也迸发耀眼的光,只是这里怎么看,也不像什么好地方。 “走卅,进去卅。”汪无道催促,同时推了荷恩一把。 荷恩几乎干呕出来。 一踏进一楼大厅,里面的嘈杂纷至沓来,有人在哭,有人在惊叫,骰子飞速旋转的声音,硬币跌落的声音,交织成一片。酒的迷醉,萜烯的浓熏,红色的墙,红色的桌子,红色的天花板,这些杂乱在荷恩脑海里旋转翻腾。 没走两步,一个身影冲出来,他半裸着身体,直直撞到荷恩,荷恩闷哼一声,手立刻扶上自己的肩膀,是早些时候被侦察机射击到的位置。 那身影跌跌撞撞跑出去,一边跑一边高喊:“人类快完蛋了!快完蛋了!!” 没跑两步,后面跟着两个人追出来,逮住半裸的人,一脚踢到对方膝盖,一声凄厉惨叫,那个人跪下,紧接着便被拖回去。他的小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鞋跟在地上拖行两米,彻底脱落。 那人一边被架着一边大喊:“我没钱了,没钱了,救救我!” 偶尔有人转头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司空见惯。 “造孽,又一个输了想跑的。”汪无道一点多余的视线也不想给,见眼前走过一位工作人员,立刻抓住,“喂,叶淑喃?叫她出来,说汪无道找她。” 工作人员一看来人,愣了一下,还是恭敬说道:“好的,稍等。” 这里汇集着赌场、酒吧、擂台、游戏厅、红灯区。 目之所及,每个人都夸张地说话,不是猛烈的悲痛,就是放声的狂喜,好像末世里能够释放本真的黑暗一隅。 踏进这道门,意味着自愿放弃人类社会大部分法律束缚。但现在最重要的都不是这些,重要的是荷恩感觉自己快晕倒了,眼前一切都慢慢出现重影。 不多时,一个黄皮肤、棕色眼睛的女人走出来,看模样四十来岁。她走得慢,步伐从容,每一步都像设定了落脚点,精妙避开肆意乱撞的人群,缓慢摇到汪无道跟前。 她一开口,声音里伪装的甜腻,闷得人胸口发堵:“哟?这是谁呀,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我,是我老了?入不了您眼了吗?” 刺鼻的香烟与香水味萦绕,荷恩刚后退一步,立刻被汪无道抓住。 汪无道烦躁地挥了挥手:“嗐呀,这不就来了嘛,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货色?” 汪无道将荷恩往前推。 荷恩面无表情与眼前的女人对视,看她纤长的睫毛轻垂,眼里闪灼鳄鱼瞳孔般的光。 “哟?”叶淑自上而下打量荷恩,眼里的试探逐渐变成一丝笑意。她慢慢围绕荷恩走一圈,轻轻仰头,调戏般吹起他额前耷垂下来的头发,轻声调侃,“哇,怎么没有表情?这么酷?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荷恩冷硬回答:“荷恩。” 叶淑站直身体满意点头,朝汪无道说:“这小帅哥不错呀,哪里骗来的?客人们就喜欢把这种高岭之花拉到床上欺负,一定会很爽。” 听到这里,荷恩终于知道汪无道所谓的“条件”是什么了。 他好像被卖了。 汪无道从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裤兜里掏出滤嘴与烟草,临时做成卷烟,点燃,深深吸一口,在缭绕里不耐烦说:“你都说是骗来的了,管我哪里骗来的。” 灰烟交汇成半空氤氲的毒蛇。叶淑左右快速摆手,语气放狠:“别在我面前抽劣质烟!” 汪无道无奈撇嘴,刚燃起的烟被掐灭。 叶淑站在荷恩面前,仔细看过荷恩的脸,很快,语气又平淡下来,她露出嫌弃:“帅哥怎么脸色这个样子?没吃饭?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死在我这怎么办?” 汪无道嗤之以鼻:“死在你这儿的还少吗?别废话了哈,五万。” 叶淑再三打量荷恩,很快举起五根手指:“五千。” “三万!” “五千。” 汪无道啐一口:“呸,五千就五千,抠死了,打钱。” 叶淑一挥手,立刻有人过来,叶淑懒懒地说:“给这臭鱼烂虾打五千去。” “好的,叶小姐。” 根本没有人询问当事人的意见,荷恩没有说话,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他在想如何能得到食物、水、休息后,再离开这里。 汪无道拍了拍荷恩的背,露出一抹笑,低声:“嘿嘿,小年轻,我可没骗你啊,你看你这皮,去当流浪汉多可惜,这里的人一定抢着要你,而且你不是找军方喃?喏,这里很多军方的人。最重要的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他有时候会来这里,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你得小心他……” 说到这里,叶淑目光警觉快速地在两人脸上来回,打断他:“等一下,你在说谁?他要找谁?” 汪无道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在偷听他们讲话,才用手挡着脸小声说:“还能谁,你们老板卅。” 叶淑眼里闪过一丝寒意,她忽然冷漠下来:“我让你给我找可怜虫,没让你给我找麻烦精。” 汪无道毫不在意,又看了一眼荷恩,指着他不屑说:“啥麻烦不麻烦,赫尔斯能看他一眼咋?” 叶淑觉得他说得也对。 透过大门玻璃,荷恩看到自己的模样。 他看清自己的脸。 一张陌生的脸,没有任何异样地附着在他原本的面容上。 这让他觉得极其不舒服,他手摸到下巴,刚揭开一角,旁边立刻传来叶淑的惊叫:“你干什么!” 叶淑手忙脚乱拍打荷恩的脸,让他把假面重新贴回去,这才心有余悸般拍拍胸口:“这东西摘不得啊!你怎么……” 话音未落,一道惨烈的尖叫在整个红灯区炸开。 “啊——救命!” 声音过于尖细,如同指甲划过玻璃,顿时,红灯区很多目光同时循声望去。 一个小女孩,大约十五六岁,被一个男人拎着后领悬浮在半空,她大声呼救,手在空中乱抓,什么都抓不到。 “救命,放我下来,我还你就是了!”小女孩嘶声尖叫,被衣领卡住的脖子导致她满脸涨红,眼球凸出。 荷恩皱眉。 一个男人走到擂台区,一步跨上擂台,高举着手里的小女孩,丝毫没有怜惜,只想让这里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大笑两声:“终于逮到这小偷了,每次都搞些小动作让人分心,转眼把值钱的东西偷了,小小年纪跑来这里偷东西,兄弟们,有没有人想来打擂台赛,赢了,这小偷归谁。” 下面的人蠢蠢欲动,人们彼此窃窃私语,荷恩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小女孩凄厉的惨叫越来越大。 “救命啊——” 叶淑奇怪:“这小妮子跑我红灯区来干什么?没人拦她吗?” “快点!有没有人想要,要就上来!”男人高喊。 很快下面有人应答:“来啊,我来!” “这小孩看上去还是个完整的。” 这样的事常发生,进了红灯区,死也是默认的。 “救救我,救救我——”小女孩叫得几乎失声。 忽然间,她的目光从擂台区越过人群,直直看向荷恩所在的大门口,似乎只要再叫大声一点,就能吸引路过的行人,哪怕只是站在门口的人,也比里面的人更干净。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她喊得声音嘶哑,但恐慌让她完全不能停下,“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那道惊惧与荷恩视线碰撞上的瞬间,小女孩高喊了一声:“哥哥——” 荷恩的心脏剧烈收缩,他的大脑“嗡”炸开。 是谁? 叶淑擦了下手心的汗,叹气,眼神轻飘飘从事发中心离开:“罢了,随他们去吧,跟我可没关系,你过……嗯?”叶淑刚转头,却发觉她的五千块不见了。 荷恩不喜欢这样的事发生在眼前,尽管与他无关,但他无法置之不理。 人最宝贵的是什么? 小的时候,异形刚刚到达地球,他父亲告诉他,是自由。 后来,异形与人类企图和谈,有人告诉他,是信任。 再后来,他独自摸索着成长,他觉得,是心。 荷恩站上擂台,高举小女孩的男人皱眉,看着对方单薄的身躯,骂了句:“你是什么东西?跑上来,我一拳就能让你下半辈子站不起来。” 荷恩淡漠看他,像在看一只临死挣扎的虫子。 他倒下过很多次,却从来没有人让他站不起来过。 体力不支,但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不至于出现突发事故。想到这里,荷恩眩晕一阵,立刻稳住。 男人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并不打算与荷恩语言缠斗,转头看向别处:“还有没有人!” “救命啊,我错了,我不偷了,放我下来!”小女孩大哭。 叶淑瞪着不知道何时站上擂台的荷恩,转过脖子看向汪无道,气得头顶冒烟。她提高音量,声音尖锐:“还说不是麻烦?” 汪无道表情错愕,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发展:“那,他自己要找死哒嘛,我有啥办法?大不了净亏损五千呗。” 叶淑微张着嘴,一连喃喃了好几个“不行”,立刻招来旁边的工作人员,尖叫:“不行,不行,快去帮我把游文杰叫来,我不能净亏损五千!” 红灯区里没有法律,若一定要人为赋予某种规则,规则掌握在赢的人手里——以任何方式赢的人。 赌博赢,打架赢,玩游戏赢。当然也有安全区:以一个吧台为中心的卡座区域,有的人只是来喝酒,看看人们群魔乱舞。 没有法律,没有道德,人类世界最肮脏混乱的地方,所有走投无路的人,都可以来这里一搏定生死。 这一切罪恶都出自一个名叫“赫尔斯”的人。 趁着叶淑彻底发怒前,汪无道灰溜溜跑了。 最终擂台上七七八八站了好几个人,小女孩被绑在擂台边缘,双手双脚束缚着一动不能动,惊恐的眼神不停在几个男人身上流转,最终定格在离她最近这个红棕色头发的人身上。 荷恩神情漠然,微微侧头,低声对小女孩说:“别怕。” 温柔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覆盖了几分冷意。小女孩瞪大眼。 荷恩深呼吸一口气,静默注视眼前几个肌肉大汉,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开始想自己站在这里的原因。 那声“哥哥”刺破他记忆的裂痕,企图往他脑海深处钻,但撕裂不过毫厘,他就觉得头疼。他瞟一眼小女孩,不确定记忆里有没有这张脸,但当下即便是有,也已经被藏在假面下了。 以为是一对一的擂台赛,当所有人都站上来的时候,荷恩察觉到不对。 混战。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4、第 4 章 没有裁判,没有口号,混战瞬间爆发。 一个人的拳头率先击中另一个人的鼻梁,一声惨叫,被打的人扯着对方的手腕,膝盖顺势顶向他的腹部。 身体的伤与几乎耗尽的体力让荷恩反应迟钝,但依然能精确判断出这些人毫无章法的攻击落点。 一个人朝他扑来,荷恩袖口的刀瞬间弹出,借袖子的遮掩,刀尖调转方向往内,刀柄劈在来人的手腕上,痛得对方大叫。 无比混乱,每个人都在互相攻击,无法预测接下来的一击来自谁、来自哪个方位。 荷恩无数次从战场上得胜而归,无数次在军方演练场里突破身体极限,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 一个人影冲出来,荷恩侧身一闪,对方扑空,摔倒在地,荷恩抬脚踩住对方的胳膊,用力一拧,脱臼声传来。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就在这时——“砰!” 金属崩裂声从身后炸开,有人抡起钢管,砸破另一个人的后脑勺,那个人身形一晃,直接倒下,血从他的头部流出。 几个人停下动作一瞬。 “怎么带武器上来啊?”开头的男人怒吼一声,打破沉寂,忽而身形往旁边疾驰,也抄起擂台边的砍刀。 所有人唯恐不及拿不到武器,全跑到边缘抢夺锐器回来。 荷恩拧眉,将小刀重新摆到刀口向外的位置。 “啊!”一声惊叫。 破空声,荷恩身体瞬间闪开,一道弧线重重擦着他刚在的地方滑过去,顺着攻势方向,荷恩一脚踢到偷袭他的人胸膛上。 拿砍刀的男人头上都是血,往后滚了好几圈,才撑着砍刀慢悠悠站起来,他咧开嘴,嘴里也是血。他死盯着荷恩,最终将嘴里的血吐出来,兴奋道:“竟然不是小白脸。” 说到这,他忽然转头高喊:“停一下!我改主意了,把这个人打半死留给我,那小女孩我不要了。” 闻言,剩下几个人动作停顿一秒,一瞬间,所有人的枪口都指向荷恩。 忽然改变的风向。荷恩屏住呼吸,眼神的寒意更甚。 这群人有过交集,一个人命令,另外的人都听从。 他们逐渐围绕住荷恩,让他的身形在一群壮汉中央,显得更加摇摇欲坠。 旁边被绑住的小女孩大哭:“不要!” “给我弄他!”男人怒吼一声。 耳边凛冽的风声,他们同时动作,荷恩立刻一闪,尖刀的刀刃擦着他的衣角划过,撕烂一道口子。 同时,他闪避过去的方向,另一道刺袭来,荷恩抽出小刀,自下而上捅穿对方的手腕,快得没人没看清。 惨叫传来,血洒一地。 右边。荷恩微眯起眼,抬脚踢出去,一声脆响,偷袭来的人痛得表情扭曲,原地倒下。 但因为这一脚,拿砍刀的男人从左边冲过来,翻转砍刀,用刀背猛地朝荷恩背后劈去。 荷恩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半跪下去,嘴里呕出一摊血。 这身体确实不太行了。不仅如此,身上的伤口应该是全裂开了。 荷恩忽然想到之前那个认真帮他包扎的男人,看来他的认真,注定付之一炬。 体力流失过于严重,撑不了太久,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只能出其不意。 在下一个攻势到来前,荷恩猛然下蹲,抽身从一边滚出来,他离开的地方被砸出一声巨响。 他是觉得可以速战速决,即使每个人都打一架,他也有把握在几分钟之内全部解决,然后带走这个小女孩,但他没想到是混战,并且是一对多的混战。 他微卷的头发被汗水与血打湿,无力地垂坠在脸颊两侧,又因为他的动作不停飞扬,扬起一片汗水。 四周都被包围,躲避一次,另一个方向又压制而来。 “啪!”一声脆响,刚刚背后被重击的地方再次遭到猛击,荷恩身形一晃,直直倒下去。 所有的伤口全部都在撕扯,现在的、曾经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荷恩肌肉痉挛着爬起来,又呕出一口血。 这种强度不应该应付不来。他用袖口抹去嘴角的血色,眼神越发阴狠。 男人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神,立刻前来两个人抓住荷恩的两只胳膊,将他死按着跪在地上。 “看来还是不行嘛。”男人啐一口口水,刚好喷到荷恩发尾。 “叮!”男人将手里的砍刀扔向一边,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他走到荷恩面前蹲下,一把捏住他的脖颈,指尖收紧。 荷恩一口气没呼吸上来,只觉得肺里的空气霎时被阻隔,对方手掌用力,强迫他仰起头。 好像到此为止了。 男人目光一路从他的脸,滑到白得病态的脖子,再探进衣服里面,语气轻佻,征服感让他脸上的兴奋越来越浓:“那么想当英雄?那你就代替她。让我想想,就在这里怎么样?” 男人撕开他的领口,露出里面早被鲜血浸染透的绷带,那些绷带早些时候还是一丝不苟地缠绕着荷恩的身体,但现在几乎已经脱落。 男人一只手的指尖微微抬起,插入荷恩的头发里,轻轻在指尖绕两圈,用力一扯,将荷恩的头皮硬拽过来。 荷恩发出痛苦的哼鸣。 “呼——”男人陶醉般喟叹。 肮脏的气息靠近,荷恩闭着眼,知道对方此刻正在如饥似渴地深吸他的头发,完全不肯松手。 男人整张脸都埋进荷恩的头发里,不停做着深呼吸。 荷恩的身体一动,恶心得想吐,但束缚住他的人用力将他胳膊往后掰,直到他咬牙也无法抑制疼痛叫出来。 男人越闻越兴奋,干脆就着手里的发丝缠绕,慢慢含进嘴里,分泌出的唾沫逐渐湿润发端,搅动,再将津液吞下。 木质清冷香,像头发颜色一样。 “这个人给你,那小女孩你就不能再抢了。”旁边的人说。 男人的声音离荷恩耳边很近,被人打断呼吸,他不耐烦吐出发丝:“说不要就不要,我一会儿就下去,你们自己分。”说话时,唇与头发间依然拉出一条白盈盈的唾沫,上下晃动。 他已经得到想要的了。男人伸直身体,手依然死死拽着荷恩的头发,将他拖到自己面前,故意将鼻息喷到他脸上,欣赏这痛苦万分的表情,就是喜欢这种,把人拉下神坛的感觉。 “刚刚不是那么厉害吗?一个人打我们几个,撑了那么几招,现在还不是只能跪下。”他笑起来,眼神如饥似渴舔舐这张脸,“啧,这假面真不错,不便宜吧?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 说话间,男人一愣,后半句硬生堵在喉头。 一泪眼泪。 湿润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流,不是血,而是面前这个青年的眼泪。 他因流泪变红的眼角,此时正慢慢张阖,泪痕与血渍杂糅在一起,还有因打斗而弄脏的脸,活生生扯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破碎。 那张极具坚毅的脸,挂上几分弱势的可怜,他嗓音觳觫着,嘴唇抖动,轻吐出几个字。 男人忽然抑制不住心脏剧烈加速,他屏住呼吸,侧耳缓缓靠近荷恩,一再接近,终于听出来那涂抹血色的唇里,在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放了我。” 苍白的脸色,痛苦的哀求,眼里凝聚的眼泪,不仅是眼泪,还有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顺着下颌线慢慢淌下。 窒息只在一瞬间,下一秒,男人的表情变得扭曲,他狂热地嘶吼出来,听不出是在叫还是在笑。 “你们快来看!他哭了,他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快哭,快哭!”男人疯癫得浑身乱颤,他死死抓住荷恩,几乎有了冲动现在就吻上去。 “继续哭,哭啊!求我,你求我,我就放过你!”他大喊,“快说,说求我放了你,快!” 荷恩闭上眼,更多眼泪滑落出来,表情屈辱又悲痛,在求饶里绽放出无尽的脆弱。 越多的眼泪,越多的疯狂。 除了他的眼泪,被绑在旁边的小女孩也在哭。 “快点,快求我!”男人催促。 半晌,荷恩紧咬的牙关泄露出几个渺茫的音节:“求你,求你。” “哈哈哈哈哈!求我什么?!” “求你,放过我。”声音带上哭腔,还有被堵住的鼻音。 “哈哈哈哈哈!!!”男人彻底抓狂,他站起来弓着身子跺脚,嗓子里发出的嘶吼几乎不像人类,而是野兽,“太好了太好了,我可太喜欢这种冷酷得要死的小宝贝被我搞死前,求我的模样,宝贝,我都想好了,我要让你体验前所未有的高潮,在你高潮的时候,拿刀捅穿你的心脏。” 他猝然跪下,手掌再次掐住荷恩的脖子,恶狠得嗓子几乎撕裂:“怎么样?点头!给我点头!” 荷恩不动,空气就被剥夺,男人眼看面前人因痛苦而坠落的眼泪,看他终于轻轻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脖颈处的力道因为对方发疯般的大笑松了几分,男人兴奋过头,扯着荷恩头发的手,血管爆出。 荷恩慢慢张嘴,半天,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杀人,违法。” 这下连着周围的几个人一起放声笑出来。擂台下也有人在笑,但更多的是漠不关心,走过,看一眼,继续自己的事。 只有叶淑原地踱步,一个电话又一个打出去,焦虑地自言自语:“游文杰去哪了?去哪了?又跟着赫尔斯去哪了!怎么还没来?救命啊,我的五千要飞走了!” 除此之外,擂台下方不远处的安全区卡座里,一个戴宽檐帽的人注视着擂台上发生的一切,他微张嘴,身体僵硬,震惊的神情持续近五分钟。 片刻,他快速站起来往擂台处走去,越走越快。一边走,一边调出自己的芯片终端,发送出一条信息:[我怀疑我产幻了,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是这个打斗方式……你一定想知道我在红灯区看到谁了。] 擂台上,男人笑够了,朝着荷恩的脸吹了一口气:“小可怜,第一次来红灯区吧,你不知道吗?在这里,杀人,不违法啊。” 荷恩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泪光的朦胧,这汪水光在灯光照射下,像极了闪烁流动的星河,看得人心生怜悯。 荷恩嘴唇轻碰,发出一声迷惑的叹息:“啊。” 音头未落,男人只感觉指尖缠绕的紧绷感一松,他蒙了一瞬间,立刻听到右边剧烈的惨叫。 咔嚓一声脆响,左边的人也惨叫起来。 男人脸色一变,笑容还凝固在嘴边,再低头,只看到手里一撮被齐平切断的红棕色头发。 同时,一把小刀飞速捅上他的喉头,一秒没有停留,刀尖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整个刀身没入他的喉咙,刺破他的喉结,一路往上穿透舌根。 男人瞪大眼,没反应过来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嘴角也没来得及放下,只有一股热流不断冲进他的肺部,他张大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荷恩握着手里的刀,还有插在刀刃上的人,单手举着,由跪着改为半跪,再慢慢站起来,抬起手,直至这个男人双脚离开地面。 “嗬嗬——”男人努力想说什么,但他的四肢只能机械式抽搐,窒息,恐怖的窒息。 荷恩仰起头,疑惑看着他,眼角没抹去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向嘴边,顺着下巴滴下,砸在地上,柔弱碎一地。 血从男人的咽喉流至刀柄,流至荷恩抬起的手、胳膊,暴起的青筋,一路往下浸染。 旁边的人愣住,没人敢动,连整个红灯区的人也看过来。 白炽灯照在男人后脑勺,像神父的光环,将他惊悚的表情藏于阴暗。 忽然没人说话,没人知道这一切如何发生,如何逆转,所以荷恩柔和又带笑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违法啊? “早说不就好了吗? “我演得那么辛苦。 “啊,对了,我的头发好闻吗?”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5、第 5 章 一声闷响,男人的身体重重砸在擂台上,他几乎爆凸的眼球裸露在外,抽搐两下,整个人彻底不动了,血从喉头的窟窿渗出,最终流到荷恩脚边。 荷恩站在擂台中央,慢条斯理用袖口抹着刀柄上的血,一遍一遍,直到它恢复成锋利的反光。眼神一闪,看到蔓延过来的血,嫌弃地往后挪一步。 他叹气,小刀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刀花,侧目淡淡瞥一眼身边剩下几个呆滞的人,带着眼泪笑了下:“抱歉啊,我刚刚以为杀人犯法,想着你们要杀死我的时候再反击,还算正当防卫。” 眼泪始终流在脸上,有点痒,荷恩随意擦了下,擦得脸更脏了,一回头就见另外几个人一动不敢动,只盯着他。 荷恩歪头,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疑惑:“怎么了?这张脸哭起来不好看?啊,这个,我也没有办法,这脸是别人送的,不可以抨击我的审美哦,还是说,你们还想继续?” 旁边几个人被吓到,连连后退。 荷恩顿时觉得无趣:“好吧,那你们是自己退出,还是我帮你们退出?” 他往前走一步,刚刚还凶神恶煞的人就往后退一步。 他脚步坚定,将几个人逼到角落,缓慢抬起手,死亡之刀的锋芒堪堪泄露。 对方几个人面面相觑,惊恐得刚要喊出声。 荷恩身形一晃,笔直从擂台的隔离带边倒下去。 红灯区乱成一锅粥,几个工作人员在擂台清理尸体,叶淑不停揉着太阳穴来回踱步,碎碎念着:“管事不好当啊,真不好当啊,不行了我必须跟赫尔斯提议,随便他们玩,但不能在这死人了。” 说完,一架侦察机从门外飞过,门口短暂停留。 叶淑看向昏迷在卡座的荷恩,长呼一口气,手不停在胸口划着十字,嘴里默默念叨:“五千保住了,谢天谢地,五千保住了!” 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眼神里摆上疑惑,嘴里念叨的词也变了:“所以,这个五千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巨浪滔天。荷恩的意识浸在水里,水淹没过他的口鼻,耳边有异形的嘶声尖啸,还有人们的怒吼。 水底,一张张脸浮现出来,又坠入更深的海沟,他从水里挣扎着浮出水面。 大脑忘记了,可是身体还记得,他该如何最大程度保护自己。 这里不安全,旁边有人,不是信任的人。 警报响起的一瞬间,荷恩猛然睁开眼,立刻坐起来,吓到正在帮他包扎小腿的医生。 “先生,请、请不要乱动,叶小姐让我来的,您的伤太多了,我还在帮您止血。” 从他昏迷到醒来,不过二十分钟,但太久了,战场上的二十分钟,早就要了他的命。 荷恩咬着牙,警惕看眼周围,发现并没有人在打量他,但他很快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荷恩转头,一个戴宽檐帽的男人在他身后坐着,一手撑着头,一手玩弄钥匙扣,满脸疑惑,他胸口白色的衣服上沾着血。 荷恩耷拉下睫毛,好像,刚刚倒下去的一瞬间,看到了这个人的衣服。 另一边,刚刚被绑住的小女孩也坐在这里,一脸担忧看着他。 宽檐帽男人朝荷恩眨眨眼,试探性说:“我刚刚看到擂台上发生的事了,一般来红灯区的,都是走投无路来赌博,或者释放原始的恶的,没想到还有跑来救人的,真让人钦佩啊。” 他刻意避开荷恩装小白花那一段。 荷恩皱眉,没回话,目光却定死在桌上放着的餐盘上。 一碗面,一碗汤。 宽檐帽男人将餐盘挪动至荷恩面前:“给你点的,刚刚医生说你严重营养不足,胃里没有任何食物。” 荷恩没动,听到在帮他处理伤口的医生说:“是的是的,您的身体状况太糟了,还有这么多旧伤,我只能简单处理一下,建议您吃完立刻去医院,做一次全面身体检查。” 荷恩的沉默让气氛凝固片刻,男人脸色变了变,迅速说:“没毒,红灯区没有变态到,连自己家的后厨都在客人饭菜里下毒的程度,而且又不是我点的,我真是服了。”他转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小女孩。 荷恩瞥她一眼,小女孩微微点头,立刻脖子往下缩,张嘴想说话,最终没敢出声。 荷恩拿起刀叉。 空气里飘浮的血腥味很快散去,荷恩感受着自己冰凉的手逐渐生出丝丝温度。 银制餐盘倒映他的脸,满脸的污垢与血色,最重要的是,肩上那道被齐平切下来的缺口。昏迷前的场景逐一浮现,想起来有些恶心,刚刚吃下去的食物猛击他的胃。 他的头发已经过肩,一圈一圈蓬松的小卷让他在安静的时候看起来像一只……不太温顺的小狮子,但肯定不是现在这样,此时此刻,他的脸上挂满警惕与杀意。 一碗面见底,荷恩生硬说了句“谢谢”。 小女孩迟疑,半晌才开口:“也谢谢哥哥。” 宽檐帽男人疑惑更甚,他装作百无聊赖玩着手里的钥匙扣,转一圈捏住,再转一圈,一边玩弄,一边奇怪问荷恩:“我看你也没去赌,也没有做别的,是在等全息游戏开场吗?” 荷恩没说他是被一个流浪汉单方面卖到这里来了,只抓住后半句重点:“全息游戏是什么?” 男人盯着荷恩,对他的常识性知识露出怀疑:“红灯区和dol科技公司合作的全息模拟游戏呀,你不知道?” 荷恩往后靠去,微微放松身体,语气一贯的淡然简短:“不知道,是什么?” 宽檐帽男人疑惑的皱眉变成了然的轻笑,他收起打探,放松下来,缓慢解释:“第一次来红灯区?就是这里的一个特殊项目,一款全息杀戮游戏,每周开放一次,主题随机,任务随机,对抗还是合作都随机,甚至连惩罚也是随机的,唯一确定的就是赢家可以向赫尔斯许愿某样东西,只要他能做到的,他都会为你办到。” 可惜赫尔斯几乎从来不让普通玩家赢得游戏,说到底,人们进去玩游戏,而操控这游戏本身,就是他的游戏。 这不妨碍人们乐此不疲企图去一夜暴富,毕竟,偶尔赫尔斯善心大发,也会让人们自然赢得游戏。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们就趋之若鹜。 男人指尖指向红灯区深处,荷恩的视线也转向男人所指的方向。那边是一道拐弯,并看不见里面,唯一能看见的就是它那黑色深渊的入口,牵引着无数人坠落粉碎。 异形统治人类,要人类堕落,人类就堕落。 拐角的墙,半幅《创造亚当》倾斜挂着,只见上帝,不见亚当。几个世纪前,米开朗基罗的画依然留存,却以这样的方式。 上帝抛弃了人类,人类也放弃了自己。 “这里有很多签卖身契的人,还有城市里其他穷人,谁都可以参加游戏,赢了,赎身、要钱、要高级假面,一夜翻身,有一个高贵的身份。甚至在红灯区外,让你恨的人去死。”说到这里,宽檐帽男人笑出来,笑声里的讥讽丝毫不遮掩,“怎么样?是不是蠢蠢欲动?” 荷恩一直看着那拐角,那黑洞般的人类未来,片刻,收回视线。 宽檐帽男人悠闲的神情转为苦恼,二郎腿上下摇晃:“不瞒你说,我就是来等下场游戏的,我有想要的东西,也不知道赫尔斯能不能办到。” 荷恩忽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赫尔斯在哪?” 刚一问出这句话,帮他止血的医生的手发颤,疼得荷恩“嘶”一声。 宽檐帽男人一把抓住钥匙扣,又皱起眉,揉了揉眉心,声音不自觉拉高几个音调:“你找他干什么?” “没什么。”荷恩不想说。 男人语速加快:“你看,光是问这个人,都能吓到别人,你还找他?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没事的话,最好还是避开吧。” “为什么?” 红灯区里,刚刚擂台的一幕已经过去,擂台上的血迹与尸体也都消除干净,其他地方不断有人的惨叫传来,但听不出那里面充斥的是极度兴奋,还是极度恐慌。 空气浑浊,在里面停留久了,好像也就习惯了。从唯一的出口大门往外看,是逐渐黯淡的夕阳,那层深橘色影影绰绰,照得门口路过的行人摇摇晃晃。 里面的人虽生犹死,外面的人虽死犹生。 “生的希望”是一阵短暂而忧伤的错觉。 男人的声音模糊不清,如同积水静得深沉,在荷恩的心里荡不出一丝觳纹。 听人们说,赫尔斯出生于一个幸福的家庭,母亲善良,父亲温柔,父母都是做假面手艺的,且全城仅此一家,不过那个时候的假面还局限于用硅胶,或者其他一些人类常用材质,不贴脸、不透气,也无法完美模拟人类的面部表情,只是赫尔斯家做得更合人们心意,久而久之,原本的竞争对手也没了,他们还得到出入高塔区的特别通行。 但在赫尔斯10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他母亲因病去世,父子相依为命,也就是那年冬天,他的父亲突然惨死高塔,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异形抹杀了他的父亲,原本一个美满的家庭至此消失。人们以为这个10岁小孩会艰难长大,一个人靠做假面养活自己,但他没有,他疯了,他在家大喊大叫,在街上大喊大叫,看见人就攻击,没人敢靠近他,于是人们又认为,这个小男孩可惜了,也许受刺激过大,会彻底变成精神病,或者早夭,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做了一件事—— 冲进高塔,虐杀异形。 荷恩打断他:“10岁?杀异形?” “对,10岁,杀异形。” 10岁的赫尔斯在高塔区对异形进行了一场屠杀,那场屠杀持续好些天,不过因为对方是异形,所以人们喜闻乐见,甚至幸灾乐祸。那段时间,高塔区大门紧闭,连守卫都没有。一段时间后,人们认为这个小男孩应该也死在高塔了,可就在高塔区大门打开的第二天,赫尔斯出现在他自己的家里。 他没死,异形却死伤惨重,可异形竟然没有追究他,他回到家,又发现自己闯进高塔的这些日子,父母的亲人搜刮了他们家的财产,拿走很多东西,企图获得他的抚养权。 “我听说是想偷他们做的假面拿去卖。”旁边的小女孩突然补充道,说完,就缩回脖子。 说法各异。甚至有人说赫尔斯早恋,那些东西里,有他喜欢的人送他的礼物。 于是赫尔斯爆发了——他杀死了所有亲人。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6、第 6 章 10岁的小孩拿着枪,熟练而又精准地杀死了每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那以后就彻底疯了,走在路上,若是遇到异形,便开枪射杀异形,哪个人多看他一眼,他就把那个人杀了,不管对方是人类还是异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毫无原则,彻底变成一个杀戮机器。浑身是血的小男孩沉默走在大街上,走在哪里,哪里便是惊恐与杀戮,最好的办法就是千万别引起他注意。 如果这些都是他复仇的举动,还有迹可循,但后来做的事,只能用丧失人性来形容:他开始随意闯入人们的家里,将一些人全部驱赶出来,不配合的,杀了,配合的,赶出家里,又一把火烧掉他们的房子,永远不允许他们安生生活,这部分人逐渐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有人说,这是他自己从一个美满家庭变成破碎后的经历投射,他看不得所有美满的家庭。当然有人想找赫尔斯报仇,可无论他们如何暗算,都没能杀掉一个小孩,只能接受被反杀的命运。 高塔更是不闻不问,整个洛希城人心惶惶,都害怕莫名其妙成为他驱赶的对象,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直到洛希城最繁华的街上,“红灯区”的名字亮起,那些流浪汉一部分还是流浪汉,一部分,变成红灯区的玩具,任客人们蹂躏。同时,一种全新的假面技术由赫尔斯带出来,就是如今的可以彻底长在人们脸上的假面,毫无痕迹、犹如天生。这同时又加重他在异形心里的重要性,更拿他没办法了。 “都能彻底长在脸上,还有高低贵贱之分?”荷恩想起刚刚男人说许愿可以求得高级假面的事。 然而男人在这里顿了一下,他疑惑打量荷恩。 荷恩知道自己问错了话,淡声道:“我是说,没必要。” 小女孩在旁边悄悄点头:“我也觉得,讨厌这个东西,人类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要戴这个东西。” “假面作为职业,它们当然要区分高低贵贱,它们需要阶层。”男人指向前方,那是高塔的方向。 他又说回来。好在,有了红灯区后,赫尔斯不再随意虐杀,逐渐恢复正常人生活,平时包揽着整个城市的假面制作工作,给每个人划分不同的人生,忙得很少出现,偶尔来红灯区看一下,只要不找死撞他枪口,他并不会有多余的举动,走在街上也只是普通行人……问题在于,谁知道谁什么时候就撞他枪口了呢?所以最佳选择就是干脆离他远点。 “其实一开始还有一个说法。”宽檐帽男人回想起自己听说过的版本,“听说他的母亲其实是被他父亲杀掉的,他为了杀死父亲,一路追到高塔区,因为他父亲躲进去了,异形把假面看得那么重,想阻止他,他就连父亲带异形一起杀,一家人死了俩,假面又必须存在,他当时就能做这种长脸上的假面,异形就放了他,只要他不再和异形起冲突,他们各退一步。” 说到这里,宽檐帽男人摸了下自己的脸:“怎么这样的表情看我?” 荷恩瞥他一眼:“漏洞百出。” “肯定啊,都市传说而已,不知道多少个版本了,听听就好,前面那些什么一个10岁小孩单枪匹马闯高塔、虐杀异形、大马路上屠杀什么的,确实存疑,不过开盲盒赶人、烧房子的事倒是真的,他确实做过将一家人驱赶出来,让别人永远只在红灯区工作的事,如果你见到一些性工作者、底层服务者,他们会告诉你,他们的经历。”宽檐帽男人目光扫过整个红灯区大厅,看那些忙碌着、却不再享有自己人生的身影。 没人敢去赫尔斯面前刷存在感,就怕成为他的盲狙对象。 宽檐帽男人耸肩:“当然,也许是有他的理由吧,谁知道呢?说不定只因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还是最有钱有势的疯子,哦对……”他的目光落在荷恩几乎千疮百孔的身体上,游离片刻,好心提醒,“如果你有想要的东西,也可以赢得游戏后,向他许愿,听说这方面,他还是很真诚。比如找他要一个绝对安全的休憩地,一个最好的医生。” 他不需要什么最好的医生。 眼前的医生帮荷恩大概处理好伤口,荷恩对他道谢后,对方匆匆离开。 吃了点东西,身体的紧绷还是没有褪去。他对赫尔斯没有兴趣,对都市轶闻没有兴趣,对全息游戏也没有兴趣,他只想知道这一百年发生了什么,军方为什么会主动投降。 但他现在这样,去高塔无异于找死。 退一万步,他真的能赢得这种儿戏般的游戏,赫尔斯能帮他完成愿望? 他要所有异形灰飞烟灭,要人类永垂不朽。 说到底,游戏也好,传闻也罢,终究只是一场虚幻的麻痹,他没有时间去跟这样的人周旋。 想到这里,荷恩转过头,看到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小女孩,愣了下,终于肯放轻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同一时间,宽檐帽男人走进红灯区公共卫生间,红蓝紫多色变换的灯光效果闪烁,照得他的脸明暗不定。 他看了一眼外面,确认没有人跟过来,转身调出耳后的微型终端。 两秒后,他压低声音说:“我真是服了,他真认不出来我,反正我暗示给他这个游戏了,看他来不来吧。” 终端后一道严肃女声:“你确定他会进去?” 宽檐帽男人闭眼,捏着鼻根上下揉捏,不爽道:“当然不确定啊,我真不知道怎么无痕暗示给他,他那么聪明,会发现我是故意让他知道的也说不定,哎呀,赫尔斯不知道就行了,而且我准备了planb。” 另一头的人沉默片刻,说:“韩涯,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让他进游戏,我们拿不准赫尔斯现在的态度,外面没有机会,另外,他俩已经碰过面了?” 韩涯再次看向外面卡座,看到荷恩此时正在和小女孩爱因斯聊些什么,他缩回头,语气略带挖苦:“不知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探出他们是否已经见过,不过荷恩也记不得赫尔斯了,呵呵,太好了,忘得很彻底。” “嗯,一切小心。” 终端挂断,韩涯长叹口气,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一通举报电话打出去后,慢悠悠倚在洗手间门口的墙上,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轻轻摩挲手里的老旧钥匙扣,等着。 红灯区大厅来了一拨人,又离开一群人,这个地方,就像头张着嘴的巨兽,吞噬人们此消彼长的欲望。 卡座,荷恩始终面无表情,他对爱因斯说:“以后别自己来这种地方。” 他说话不是清冷的单音节就是这样的语气,总让人感觉像在被命令着,于是被命令的爱因斯埋下头,委屈道:“知道了哥哥。” 提到“哥哥”两个字,荷恩蹙眉,他再三看过爱因斯的脸,不确定问道:“你认识我?” 爱因斯抬起头,疑惑:“之前不认识,但是现在认识了。” ……好吧。 也是,一百年,怎么可能还有认识的人。 这一放松下来,荷恩有点不知所措,看着自己浑身没被清理干净的血,还有几乎被染透的衣服。 余额0,什么也干不了。好像还不是0,还有欠款。 想到欠款,荷恩想到那个男人。 与其对赫尔斯许愿,那个男人明显更靠谱,即使这两个人,他谁都不认识。 停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他打算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没人的角落,桥洞,甚至刚刚的贫民窟都可以,休息调整,他不觉得自己还能再撑多久,哪怕稍微有一丝放松,就让他的精神危于累卵。 还要去高塔,但此时的身体状况并不允许他再度和人起冲突,能偷跑是最好的。 那个宽檐帽男人去洗手间后一直没回来,荷恩始终坐着没动,微垂的头,耷拉的头发遮住他的表情与眼睛,不动声色中,他确认汪无道和叶淑暂时不在。 待了好一会儿,荷恩站起来:“回家吧,爱因斯。” 爱因斯随他站起来,乖顺点头。 一步刚要跨出去,红灯区门口一阵惊悚呼叫。 又怎么了?荷恩皱眉,目光下意识转向门口,这一看,空前的窒息瞬间攫住他的咽喉。 他浑身一僵,心脏在刹那几乎停止跳动,恢复的一瞬间又猛烈抽动,随即全身止不住震颤起来。 红灯区的门大开,周围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下来,怔怔望着那个晃进来的东西。 一只长着巨大黑色翅膀的飞禽,两三人高,六翅骨架中央纤长的脖子探出,一半如同黑乌鸦的头,一半仿佛黑天鹅的头,诡谲漆黑。 荷恩几乎忘记呼吸,他的手不由自主抖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胸口的跳动由死寂转为动乱。 异形,是异形,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无论是过去、现在、未来,醒着,还是梦里,异形的模样都深刻进他的脑海。 忘不了,永远都忘不了,无法逃脱,无法抹去。 “哥哥?”爱因斯疑惑的声音荡在耳边,但越来越模糊。 荷恩分不清此时忽然而至的冰冷是失血过多,还是见到异形的应激反应。 那只异形腾空而起,拍打翅膀,尾巴尖锐扫过,它面前凝聚出无数粒子,最终在半空组成一句话。 看到那句话的一瞬间,荷恩瞳孔骤缩。 [荷恩在哪里?] “哥哥,没事吧?”爱因斯担忧轻声问。 荷恩呼吸急促,没能回答。 “哥哥?哥哥?” 荷恩听不到任何,他往前踉跄一步。 [交出荷恩,或者你们死。] 空气一度沉重得令人无法喘息,人类对异形的恐惧深入骨髓,异形腾空的脚下,所有人都连滚带爬躲到别的地方去。 那行字始终漂浮在上空,宛如死亡的印记。 “谁是荷恩?”有人问。 曾经,有异形的地方就有杀戮,人类与异形在同一片地上不可能同时存在,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交出荷恩。] 异形没有给出回答,没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有动作,更没人知道为什么会有异形来这里找人,也不知道荷恩是谁。 大厅空气逐渐凝固,异形尖锐的嘴对准每个人。 [给你们三秒。三。] 异形堵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出去,无法逃脱的人群开始恐慌起来,他们不想成为陪葬的对象,一部分人拉扯着身边的人往后躲,拥挤中有人摔倒在地发出惊叫,有人哆哆嗦嗦说不认识荷恩。 异形巨大的黑色翅膀开始在大厅里卷起呼啸的风。 [二。] 荷恩努力压抑自己肌肉的抽搐,目光游移,最终落在离他几米远的一位安保人员腰上。 一把枪。 杀掉异形,是他刻在血肉里的反应。 他可以在两秒之内夺取这支枪,如果是镭射枪更好,普通枪需要几发子弹爆头,才可能暂时杀死一只异形,镭射枪只需要一次扣动扳机,就可以让异形消散。 那阵风越来越大,吹得头发四散飘落。 [一。]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回荡在恐惧覆盖的大厅内。 “不知道你找哪个荷恩,但这里有个叫荷恩的。”叶淑抬手,指向荷恩刚刚所在的卡座方向。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7、第 7 章 千夫所指般的目光汇聚,即使周围站了其他人,他也是一个人。 狂风与惊叫炸响,异形巨大的翅膀扇动起飓风,尖嘴瞬时掉头,朝荷恩袭来,所有的动乱都在一瞬间。 “啪”一声,荷恩脑海里一直紧绷着的、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裂。 他刚往前滚了一圈。 “轰——”刚刚所在的卡座坍塌下陷。 他眼神一凛,疾驰两步,一把抽出安保人员腰间的枪,快速上弹。 “砰!” 是普通枪。能克制异形的镭射枪在市面不允许流通。 荷恩咬牙,躲避对方的攻势后,再次连续射击异形的头部。 有的中了,有的没有,异形发出哀鸣,但短时间内,射中的伤口聚集起粒子,逐渐愈合。 根本杀不死,只能牵制。 枪声与嘶吼回荡在整个大厅,混合着人们此起彼伏的尖叫。 所有人都开始往外跑,混乱中,桌子椅子乱七八糟倾倒,扬起的飞尘呛得人无法呼吸。 “砰!砰!” 又是连续开枪。 躲在吧台后面的叶淑,抓着同样躲在下面的调酒师,哆嗦着说:“他爷爷的,我要汪无道死!” 荷恩几乎失控,仇恨变成他眼里的红血色。 他颤抖的手一直瞄准异形,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杀死所有异形,所有,一个不剩,哪怕同归于尽。 眼看着客人和工作人员几乎跑光,就留了几个安保,叶淑从吧台探出个头,朝安保人员大喊:“你们快把人给我抓住!” 所有安保都不敢有动作。 一只异形和一个拿枪的疯子,分不清哪个更危险。 尖喙再次从半空猛地刺下,荷恩两圈滚到角落,双眼通红举起枪,毫不留情连按几下。 几声空响。 荷恩脸色变了,没子弹。 就在这个时候,叶淑吼道:“快抓住快抓住他,让长翅膀这大哥把他弄走!五千块我不要了!” 荷恩一咬牙,还没来得及动作,只感觉身下传来剧痛,不知道哪里冲出来的安保,从背后一脚猛踢到他的膝盖窝,他顿时半跪下,痛得倒吸冷气。 立刻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几个人抓住他,使他动弹不得。 “滚!”他怒吼一声,全然没有刚刚在擂台上的冷静与运筹帷幄。 叶淑快速拍着胸脯,眼皮不断往上翻。 自从汪无道带来这个人,她的心电图就跟过山车一样。 荷恩猛地挣扎,并没有挣脱开束缚,身上的伤没有得到过机会喘息,只能朝身后擒拿住他的人吼:“放开我,滚开!它、它是异形!” 他瞪着通红的双眼,眼看异形从半空中缓缓落地,肢体慢慢解离,又逐步拼凑成一具人类的身体,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现在的人类,对异形似乎都没有仇恨了,为什么? 荷恩剧烈喘息,头上、脸上、身上,沾满血。 异形走到荷恩面前,冷漠看着他满脸血的样子,举起枪,抵住他的额头。 “咔嗒”,清脆的上膛声。 “哇……”同时,不远处悠闲的笑声。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在大门处响起。 “杀我的人是不是要问我一下呢?” 动乱霎时平息。 异形顿住手里的动作,侧目往后看了一眼。 因为他让出的距离,荷恩也看到那个声音的来源。 一个男人,身形高挑,动作优雅,他缓慢朝这里靠近,一声一声,鞋踏在地板上,沉稳和张扬同时存在,好像无所畏惧任何,也不在意任何。 相比之下,跟在他身后的那道脚步,显得委婉谨慎许多。 荷恩抬起头,眼神里的恨意直勾勾转移到来人脸上。 那张脸被眼睑里的血阻挡得模糊不清,他不想知道是谁,也不管是谁,只要他挣脱,他必定要杀死异形。 旁边没人动,只有率先反应过来的叶淑痛哭一声:“我的大老板,您可算来了!您的红灯区要被这小鬼掀翻了!” 荷恩呕出一口血,企图动作,立刻被身后的人按下去,压得他只能看见地板。 “滚!放开!”荷恩怒吼。 “赫尔斯先生,高塔收、到举报,说您的红、灯区有一位我、们一直在找的人。”异形说出人类的语言,咬字间是浓浓的顿挫与不合时宜的断句,像未被驯化完全的人工智能。 赫尔斯挑眉,目光游移到对方手里举着的、依然瞄准荷恩的枪上,随后睁大眼有些新奇地感叹:“哇哦,你们高塔找人的方式,确实很独特不随大流啊。” 异形并未放下枪,脸部也并未做任何表情,脸上的肌肉还没有学会人类真实的肌肉牵制,所有情绪与表情,都归于一张不动声色。 “不瞒您说,我只是找、人,是他先、对我进、行射击。”异形的头部有明显的血迹,但他似是感觉不到痛,也早看不出伤口。 赫尔斯哼笑了声,放松地随意把玩自己的手指,依然慢条斯理说:“万一是你先吓到他怎么办?” 异形忽然没说话,若他会做表情,兴许是一个蹙眉的动作。 “赫尔斯先生,希望您、配合高塔。” 话音刚落,赫尔斯忽然出手,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熟练卸掉他手里的枪,往旁边一扔,发出刺耳的坠地声,随即他耸肩:“嗯,也谢谢你的配合。” 异形:“您……” 赫尔斯往前一步,站到荷恩与异形中间,挡住异形看向荷恩的目光,拍了拍它的肩,像掸去多余的灰尘,无奈叹口气:“有个问题,不知道你们高塔有找到做假面的新方式了吗?” 异形忽而后退一步,噤声。 站在最远处的叶淑一把抓住调酒师的胳膊,动作僵硬,满脸不可置信:“我听错了?他拿假面做威胁?” 异形要人类戴上假面,但整个人类城市最好的假面技术在赫尔斯手里,他是人类世界里唯一一个会跟高塔异形谈条件的人,也是异形会优先考虑退步的人。 没人知道赫尔斯为什么会做这种超出人类科技的假面。拿假面技术做威胁,无异于开局扔王炸。 同一时间,赫尔斯听到身后传来的呜咽。 赫尔斯转头,看清楚荷恩身体的状况后,眼底蔓延起寒霜,笑意瞬间收回:“放开他。” 几乎在感受到压制消失的一瞬间,荷恩站起来,失控般猛地往前冲去,企图靠袖口的小刀对异形一击毙命。 但他冲向了一个柔软的怀抱。赫尔斯挡住他的去路,将人一把揽在怀里。 荷恩剧烈挣扎:“滚开!” 仇恨占据他的理智,他只想一刀一刀把所有异形开膛破肚。 在他人生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每晚的梦都是异形,一只异形。那只异形的嘴捅穿他母亲的胸膛,母亲倒在他怀里,手抚摸着他的脸,轻声对他说:“想陪你,过生日。” 从此他再不过生日。 他重复做着这个梦,日复一日,永无安宁。 “啊——!!”荷恩发出恸哭与惨声,好像眼前的异形,就是当年杀死他母亲那一只,那只在他梦中,搅碎他所有美好愿景的异形。 荷恩忽然感觉强烈的呕吐感,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完全抑制不住地呕出一口血。 血触目惊心,顺着赫尔斯的肩膀往下流,赫尔斯只是紧紧抱着他,手不停摸着他的头发,一遍一遍,尝试安抚,靠在他耳边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没人能伤害你。” “滚!”荷恩大叫,想推开桎梏他的人,但只觉得全身的力气被抽干,明明就有一只异形近在咫尺,他却做不到抹杀。 旁边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荷恩浑身战栗,无法抑制,也无法挣脱,只能嘶吼:“滚开,滚开!杀了它,我,我要杀了它!”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都知道。”赫尔斯依然安慰他,将唇贴在他耳廓,声音轻柔得近乎宠溺,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乖,我帮你,我会帮你。眼睛闭上,先睡会儿,好吗?” 温柔摸头发的动作,让荷恩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记忆里好像有过这样的场景,曾经有人摸着他的头发,也或许是他摸着谁的头发,说了一句:别怕,以后我保护你,好吗? 荷恩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这里。脖颈皮肤尖锐的刺痛,像针扎入神经,他当即浑身一软,彻底晕过去。 赫尔斯将人整个抱起来,转身就走。 “异形与人类、不想、产生冲突,但赫尔斯先生不应、该解释、一下吗?”异形开口问,他还没有往前走一步,就被另一个人拦住。 游文杰挡在赫尔斯与异形中间,公事公办的语气:“刚刚荷恩先生在红灯区与人打了一场擂台赛,还没缓冲好,可能把您也当成决斗目标了。” 叶淑:“?” 叶淑:“啊?” 赫尔斯背对着他们,再没有玩笑的心思,所以声音格外冰冽:“全世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叫荷恩。” 异形不置可否:“那就更没、有必要拒绝我的、检测了。” 赫尔斯皱眉,最终允许了异形的行为。 一道蓝光扫描到荷恩的脸,他的信息出现在异形手中的仪器里。 [真实身份:荷恩/男/30岁] [工作地点:红灯区] [隶属于:赫尔斯] [真实容貌:(照片)] 片刻,异形后退了一步,眼里充满不解,比对仪器的照片,疑惑道:“是我找错人了,不是这个荷恩。” 赫尔斯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异形也离开,满目疮痍的红灯区大厅,剩一脸震惊的叶淑,她指着赫尔斯离开的方向,好半天都没能消化刚刚的一幕,张嘴蒙了半天,才组织起语言。 “不隶属于红灯区,直接隶属于赫尔斯是什么意思?”叶淑脑子没转过来,“等,等,等一下,游文杰,那这个五千,呸,这个荷恩是谁啊?” 游文杰看她一眼,非常正经解释:“叶小姐,那是赫尔斯先生的爱人。” 叶淑:? 不是,汪无道,他把老板的爱人卖到老板的地盘来做鸭?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8、第 8 章 又是那些久远而荒凉的梦。 梦中的霜冻雪原总是站满了人,但所有人都像被定格般,栖息于万世流变的时间里,变成微不足道的星辰尘埃。 庞大的钟摆悬挂云端,秒针指向璀璨却最终陨落的历史。 人类200万年前走出非洲,点燃第一颗火种,火苗迅速蔓延成丰收的农田,迸溅在人们敲击的青铜铁剑下。 从此以后人类科技的奇点到来。图灵与深蓝、alphago与gpt,2024年后,agi普及。 直到2030年,一支英国考古队在以色列库姆兰地区,再次找到一块泥土圆盘,希伯来语详尽刻画了几世纪前的预言,预言2025年后爆发的全球金融危机、极端天气,还有各国战争。 人类很聪明,所以不信预言,即使预言已经应验。 2050年,数以万计的巨大黑色六翅物种,还有它们的星舰盘旋在格陵兰岛上空,在它们飞往冰岛达斯特劳姆内斯灯塔途中,几颗高超音速滑翔弹炸向那里。 50年后,植被环境破坏严重,地球大部分陆地被茫茫冰雪覆盖,人类逃亡的城市只剩洛希城,还有朗道城。 他们用爱德华·洛希、列夫·达维多维奇·朗道的名字命名,象征人类冲出地球的决心永无极限,和抗争永不止息。 梦的最后,霜冻雪原的人变成了人形的雪,轻轻触碰,便碎成一地看不见的纯白。 那片纯白上,雅罗上将的血汨汩而下,红白交错,荷恩崩溃高喊母亲的名字,奋力往洛希城里冲,想去找父亲,却被人类统帅拦住,告诉他说:阿尔上将为保护洛希居民,在主城门以一敌万,光荣战死。 荷恩跪在刺眼的极昼,恸哭,累积仇恨。 四处都是祷告的声音,像小时候在洛希城仅剩的教堂里,人们双手合十向上帝祈祷的念词。 “这世间众生终有一死,人如何勇对死亡的凝视?不如以一敌万,为先祖的骨灰,为神的庙宇[1]。” 坠落,心脏猛烈收缩。 那一瞬间,荷恩落水般地挣扎,从床上一跃而起,又疼得跌落回去。 大脑由一片空白逐渐抹了些色彩。 干净柔软的床,米色墙壁,木质地板,新风系统时刻运转,酒精与药品的气味残留不多,但熟悉的木质香萦绕在鼻腔。 这种木质香,让荷恩感到久违的安宁,安静得听不到外面分毫响动。 荷恩抬手,手背传来一阵刺痛,一根留置针还埋在他的血管里。 床尾正对着衣柜,衣柜上一面巨大的镜子,他缓慢坐起来,刚好可以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身上没有穿衣服,但白色绷带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血渍,只能看到绷带下消瘦的皮肉,稍微用力,肌肉隆起,血管纹路分明,是曾经无数次训练的痕迹。 除此以外,身上和脸上都很干净,头发被精心洗过了,蓬松舒适地披在肩上,但那道豁口还是残缺着。若不是镜子里的人惴惴不安的神情,此时就应该是一夜好梦后的慵懒画卷。 “咔嚓。”这时门被打开,门窗通风的瞬间,荷恩的发丝飞扬起几缕,他侧过头,与推门进来的赫尔斯四目相接,冰凉的眼神伪装着,瞬间柔软下去。 赫尔斯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释然般轻笑,走进来,将手里的碗递到荷恩眼前,轻声开口:“终于有一碗热粥可以完成它的使命了。” 白粥加白糖,细嗅,还有奶酪芝士碎的甜味。 荷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赫尔斯,不说话也不反抗,任由赫尔斯一勺一勺往他嘴里送。 “还疼吗?”赫尔斯的声音温和。 荷恩轻轻摇头,随即又点头。 是之前在仓库遇到的、帮他包扎的那个男人,上次光线太暗看不清,这次却能将他一张脸尽收眼底。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久未进食的胃,在对方充满耐心的照料下,慢慢被填满。 意外的好吃。 一碗粥见底,赫尔斯将碗放在床头,站起来:“还要吗?鸡蛋面喜欢吗?或者甜品?水呢?” 荷恩自下而上看他,眼里是微闪的光。 昏迷前的事他记得,所以这个男人抱着他时,说的那些话也记得,只是不太能理解。 那种极度不信任好像深埋在他心底,想挖出心脏,看看破洞里潜藏了什么样的污垢,却只能被吞噬。 信任,信任,他从来很相信人心,现在却想不起来为什么如此怀疑身边每个人,一尝试回忆,便是心脏撕裂的疼。 荷恩歪了下头,伸出有留置针的手,开口:“我可以拔了吗?”声音有些沙哑,好在没有感觉到喉咙有什么异样。 赫尔斯默然看着他,片刻,点头。 荷恩一边动作轻缓将针头拔出,一边问:“我睡了多久?” “一周。” “哦。” 又是安静。 没关严实的窗被风吹开,木质香更浓了,荷恩才注意到那种香味来自床头一台香氛机。 他最爱的木质,正从那台香氛机里缓缓蒸着白雾。 荷恩抬头,直视赫尔斯有话却没说出的模样,拍了拍床上自己旁边的位置,语气无害:“坐。” 赫尔斯没有动作,一言不发看他装得令人怜悯的外壳。 荷恩表情失落,像被拒绝的幼年狮子:“不可以吗?”说完,他埋下头,苦笑道,“抱歉,我好像有点应激,你、你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赫尔斯心里叹息,同一个伎俩,竟然妄想使用两次。 所以根本没有等他坐稳。 一瞬间,荷恩全身的肌肉爆开,翻身用手肘卡过赫尔斯的脖子,一把将他狠狠撂倒在床上,整个人骑上去,一只膝盖死压住他一边大腿的筋膜。 手肘抽回,抵上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举在他的眼睛旁。 刚刚拔出来的针,闪着锋利的尖刺与血滴,明晃晃与他的眼球毫厘之差。 “接近我什么目的?谁派你来的?军方、政府,还是高塔?”荷恩语气瞬间极冷。 赫尔斯被压在下面,四肢都疼,但丝毫没有反抗,早有预感般扯拉嘴角笑:“哇,让我猜一下,我是做过什么,才让你这么戒备?” 荷恩胳膊用力,不想说废话,曾经在军区发号施令的气质使得他更加咄咄逼人:“回答!” 赫尔斯的语气耐人寻味:“你在我的房间昏迷一周,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像现在一样威胁我吗?” 荷恩皱起眉,力道试探性松了几分,却发现赫尔斯根本没有要抵抗的意思,再仔细看,立刻察觉到对方甚至连倒下被控制的姿势也饶有讲究。看似被压制,其实是一个随时可以反制的动作,毫厘之差刚好避开他发狠的重心,就像早已看破他的每处落脚。 “你就是赫尔斯。”荷恩面无表情说,那个在红灯区被屡次提起的人,被警告无数次不要接近的人。 “嗯?我的名字,好听吗?” 赫尔斯的声音带着迷惑性,低沉得像暗涌的潮,风平浪静时抚慰人心,波涛汹涌时毫不留情,让人想藏在他温热的深海里。 荷恩很快回过神,头有一瞬间的剧痛,就在那一瞬间,赫尔斯腰腹发力,迅速调转身位将荷恩甩下来。 情况急转直下,荷恩手里针的寒芒立刻刺去,动作挥到一半,手腕被扼住。赫尔斯没有用力,轻轻一挑,那根针从他手里脱落。 “别每天拿着针啊,刀啊,到处晃,很危险。”赫尔斯抿着唇笑,末了用气声补充道,“特别是床上。” 这人不太对。荷恩还想反抗,但被压制得无法使出力气。 赫尔斯丝毫不在意,他抽了张纸,顺着荷恩抬手攻击的姿势迅速按住他的手背,捏住他手腕的动作改为双手合十,将他的手用一张纸隔在两掌之间。 血在纸巾上晕成一个小点,十秒,凝固。 赫尔斯站起来,顺便把荷恩也拉起来,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他周身的绷带,看着没有渗血的痕迹,才松口气:“没碰着你伤口吧?” 荷恩脸色并不好。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起了杀心,而对方却把他当成和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这一切,只能归咎于状态不太好的身体,若是没受伤,应该是可以抗衡的。 荷恩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知道我会威胁你?” 赫尔斯挑眉:“啊,知道啊。” “为什么还要坐下?” 赫尔斯觉得很无辜:“你命令的啊。” 荷恩捏紧拳头,绷着脸。 确实是他一贯的命令口吻,而这个人出奇的听从指挥。 良久,赫尔斯莞尔一笑,笑声听上去有些愉悦,他蹲下身,单膝跪地,两个人的眼神无限接近,赫尔斯仰头看他,荷恩则面部肌肉紧绷,一动不动,微微埋头,警觉地看着眼前人,任凭气息拍打着自己裸露的皮肤。 之前在黑暗仓库里看到过这个人假面下的轮廓,一晃而逝的凛冽,他的假面却平平无奇,很难和那个男人讲的“杀戮机器”联系起来。 片刻,赫尔斯收起他习惯性玩笑般的音调,认真且郑重说:“好吧,可能我这样说话很怪,但是,如果你实在找不到相信的人,就相信相信我,好吗?” 荷恩身体一僵,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句话,拧眉问:“你以前认识我?” “不认识。”赫尔斯回答很快。 风停了,白色纱窗帘轻飘飘坠回原地,盖住墙原本的颜色,变成一片纯白。 须臾后,荷恩全身肌肉放松下来,久违地,感到一丝假想的安心。但即便如此,他的音色还是刺骨雪霜:“我对你是谁、你做了什么、你想做什么,都没兴趣,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人类怎么失败的?” 红灯区大楼顶层,只有获得赫尔斯同意权限才能进入,有时候他在这里,大部分时候不在。这里离地面太遥远,整座人类城市的喧嚣渗透不进分毫。 电梯一路往下,赫尔斯从始至终没有说话,身后的人问:“为何不告诉他,您一直在等他?” 赫尔斯从电梯的反光镜瞥了游文杰一眼,语气是与荷恩对话时完全不同的平淡:“不希望他想起那段记忆。” “即使,那段记忆里,有你们全部的过去?” 赫尔斯的目光透过电梯墙壁,看向久远的曾经,再久远,也只是他一句无奈的自嘲:“我们从来没有什么过去。” 有的,一直都只是他天真的有如神明般的仰望。 电梯往下坠,游文杰的提醒也把他往下拉:“或许他很快就会想起来呢?” 电梯打开,红灯区大厅的飞尘扑面而来,有人看见赫尔斯,不敢说话,不敢引起他注意,他走过的地方大多安静。 赫尔斯的身影离开大门,红灯区才开始新一轮的疯狂。 卡座角落,韩涯看着赫尔斯消失的背影,再次发出一条信息:[他们见过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9、第 9 章 不多时便收到回信:[后天的全息游戏确定荷恩会参加?] 韩涯:[50%把握。但是话说回来,游戏服务器黑进去了吗?] 街上的车擦肩而过,带了些灰尘匍匐向前。 荷恩站起来对理发师道谢,目送对方离开后,走去窗边。 他身形笔直,如过去那些年他站在军区训练场、走过一个个训练着的士兵身后那样,俯视下面的城市,神情肃穆而坚定。 他依然没明白赫尔斯精心照顾他背后的动机,但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伤势恢复良好,红灯区送上来的餐食也是完美营养搭配,每天还有医生定时来检查,甚至连想要一名理发师这样的要求也尽力满足。 衣柜里挂了几套衣服,荷恩的手摩挲过去,又一件一件拿出来。 赫尔斯说他们不认识,他不信。 这个屋子里很多东西都是他曾经惯用的,熏香、洗漱用品、灯光颜色,甚至包括衣服尺码,还有惯常会在房间角落放置的紧急逃生用具。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些人都害怕赫尔斯突如其来的杀戮,但自己在足以致命的昏迷中,从这个疯子手里活下来了。除非,这样的慈善游戏,也是他疯癫的一种方式。 一辆自动公交停在楼下,很快开走,像赫尔斯说的那些话,在他的脑海短暂停留。 “人类是被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摧毁的,他们活该。”赫尔斯就说了这么一句,再多,他只字不肯透露,多威胁两句,他还是那句话,“那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我只知道我们不是神。” 神不在乎个体渺小的悲喜,只在乎一个物种整体的延续。 当年的人类无论如何也不会那么快走到投降那一步。若是被彻底毁灭也许还能接受,但投降,荷恩始终无法想象。 人类是一种极其脆弱又强大的存在,弱在处处受限的躯壳,强在心连心的坚决。 心连心…… 荷恩忽然周身一顿,手迅速摸到此时此刻依然贴附在他皮肤的假面上。 假面如透明蛛网贴在脸上,没有任何感觉,它模仿主人的所有表情,所有悲喜。 荷恩在这间赫尔斯特意给他留的房间里停留到第二天傍晚。 清醒的所有时间他都在想一件事:是谁让他从2110年来到2210年? 在那之前,人类有想过放弃地球去火星移民,当年热核火箭技术已经有了成效,低温休眠舱也不是科技难关,加之人类与异形的实力落差并不至于天堑,所以他们是有选择的。 或许是有人将他放进低温休眠舱,抑或自己躺进去,这一睡,便是整整一百年?但同样也带来一个巨大的谜团:他的低温休眠仓,为什么出现在高塔? 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做出在高塔醒来的抉择,这个选点意味着什么? 夕阳被云层遮住,几乎看不出色彩,云越积越厚,空气越发潮湿沉重,有些喘不过气,大雨前兆。 荷恩刚下楼,就在红灯区大厅撞上哭得脏兮兮的爱因斯。爱因斯所在的位置在那半幅《创造亚当》下面,如果没有记错,是之前那个宽檐帽男人所说的,全息杀戮游戏的入口。 荷恩踟蹰几秒,最终还是往那边走去。 “你让我参加嘛,我想参加。”爱因斯的声音因哭腔带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是已经哭过好一会儿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将她的手拨开:“别来了,天天来,你这种小屁孩进去也是死,我懒得登记。” “让我参加嘛,我真的很需要。”爱因斯继续软磨硬泡。 荷恩走至爱因斯身后,沉默片刻,开口问:“爱因斯,你怎么还在这里?” 爱因斯被背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一跳,立刻转身,看到熟悉的人,拿袖口抹了把眼泪,委屈地说:“哥哥,我想要参加这个游戏。” 荷恩眉头微动:“这里很危险,不是让你回家?” 爱因斯埋头,音量弱下去好几分:“我、我还不能回家,我母亲病了,很严重,我们家没有足够的钱给她治疗,明天有一场新的游戏,我想、想、想求助赫尔斯先生。”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几声微弱的啜泣。 没有足够的钱治疗,可以安详陪她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而不是去送死。当然荷恩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只觉得喉头的异样感又涌上来了。 半晌,荷恩蹲下,让自己稍微低于爱因斯一截,平静问:“想过别的办法吗?” 爱因斯点头,又摇头:“都太慢了。”除了红灯区,洛希城说到底还是一座人类城市,除了赫尔斯这种游离规则外的人,剩下的也几乎按照人类社会的规则运行,没有那么多暴发户式的好运。 “所以你才来这里偷东西?”荷恩问,见爱因斯不说话,又问道,“直接找赫尔斯,找他帮你呢?” 爱因斯还没开口,话便被旁边一直坐着的工作人员接去。他冷笑一声,讥讽说:“您当我们老板是做慈善的?” 荷恩慢慢抬头,反问:“他不是吗?” 工作人员眉头一扭,上下交错,他“哈”了一声,极度不解:“先生,虽然认知偏差不算什么特别严重的病,但还是建议您去医院看看。” 荷恩半张嘴,那瞬间没说出话。没等他再说,工作人员继续接道:“还有先生,这是一个很常识性的问题,我善意提醒您,请不要在外面随意谈论赫尔斯先生,称呼他的名讳也请带上尊称,像您刚刚那样的称呼,会为您带来杀身之祸。” 荷恩在思考,两秒后,轻轻点头:“……哦好,谢谢。” 工作人员不再发话,荷恩的注意力重新转回爱因斯身上:“你了解过这个游戏吗?” 爱因斯点头。 “为什么觉得自己能赢?”荷恩让自己问话尽可能温和,但在旁人听来,一如既往的冷淡。 爱因斯的手抓着自己衣服一角,不甘心般揉搓几下,紧张小声说:“没有觉得自己一定会赢,但是,如果不尝试,就一定会输。过几天就是母亲生日了,我还想、想给她买生日蛋糕。” 荷恩忽然找到那种喉头哽堵的来源了,来源于他自己的过往。母亲、生日蛋糕,就像巴甫洛夫的狗,一直缠绕他。 荷恩把几乎被揉成一团的衣服布料从爱因斯手里解救出来,随即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微微仰头轻声问:“告诉我,你的芯片id。” 爱因斯犹豫了一下,与荷恩交换联系方式。 “知道玩这个游戏可能有什么后果吗?”荷恩问。 爱因斯眨眼,点头:“知道。” “知道,还想去?” 爱因斯依然点头。 荷恩叹口气,他站起来,拉着爱因斯的手走到工作人员面前,表情恢复平淡:“名字:荷恩、爱因斯。” 荷恩把爱因斯送回家再返回的时候,夜色已经黑得深沉,深沉的云承受不了重量,发出爆破般的雷鸣,暴雨如期而至。 红灯区门开着,大厅的红色装饰在夜晚里更像怪物暴露的囊胃,人们冲进去躲雨,囊胃逐渐餍足。 冰凉的路灯在忽然而至的瓢泼里不安闪烁几下,彻底熄灭,整条街霎时变成一汪破碎的湖。 高塔区附近一条幽深巷子里,一道颀长身影挺拔站立,默默注视高塔区入口的一切动向。 时间不多,来不及再返回红灯区顶楼拿伞了。荷恩任由雨水淋着,额前弯曲的几缕头发彻底贴着皮肤,雨滑至衣领,又悄悄渗透进衣服。 高塔区门口的守卫几乎是24小时不减员地守着,看外形分辨不出是人形异形还是人类,空中还有一直盘旋的侦察机。 想直接进入高塔区,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思索间,荷恩忽然想到汪无道说的话。 双重假面? 荷恩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从一开始,汪无道对他就是彻头彻尾的诈骗,即使真的存在异形无法扫描出来的双重假面,他若要进入高塔,守卫让他原地变成异形呢? “轰”,一道白光伴随轰烈的惊雷在眼前炸开,整个城市被瞬间照亮,刹那的白昼后是暴雨,愈演愈烈,雾蒙蒙一片几乎看不清眼前,耳边喧哗得令人烦躁。 这种雷雨夜,很适合潜入。 两道鼠窜身影为躲雨飞奔而过,一个小男孩指着荷恩说:“妈妈,我们都在躲雨,就这个哥哥不躲耶,他是不是有病?” “嘘,这种话只能背后说。” “没事,我有假面,他不会知道我是谁。” 荷恩目不转睛,置若罔闻。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进去——摘掉假面,但这样的话他需要一个同伴,而且绝对不能是一个普通人。摘掉假面的同伴引去部分注意力,他可以趁乱进入。 显然,百年后的洛希城,他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 想到这里,他往黑暗里后退一步,以防止自己被侦察机观测到,脚步刚移开,便踩到一块虚掩的凹陷,趔趄一步,重心不稳的瞬时强行稳住身形,荷恩回头去看差点绊倒他的东西。 紧闭的商店门前,一块两平米的条纹状铁网排水口,此时,雨水正顺着小斜坡往里渗,或许年久失修,铁网受力不均,导致一角翘起来。 荷恩忽然默不作声,凝视锈迹斑斑的条纹状铁网,不多时,几根手指扣入这翘起来的一角,硬生将整个铁网掀起来,露出下面幽深的洞口。 荷恩埋头半蹲着,滑落下来的头发挡住部分视线,但依然能看清下面流速湍急的雨水,它们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几秒后,荷恩将湿透的头发别至耳后,纵身一跃,跳入这两米深的洞里。 暴雨横扫过来,刚刚站在幽暗里的人彻底从街上消失。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0、第 10 章 “啪”,军靴着地,四面八方溅起水花,也溅起层层回声。 他早就浑身湿透,此时也分辨不出来有多少水溅到裤腿上。雨水和刺鼻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一股奇怪的泥土腐烂味道,顺着不断拍打墙壁的水声一同往前涌去。 有的排水系统部分是狭小的管道,有的则是可以容纳两个人并肩的矮洞。荷恩微微弓着身子,踩着被雨水吞没的水泥地,往高塔区内部方向挪动。 夜晚的管道暗得几乎看不清路,好在每隔一小段距离,上面便有他刚刚跳下来那样的铁网,有的铁网上刚好有路灯照射,惨白的光照得下面阴森诡异。循着能看清的那几秒,荷恩一步一步往前走。 今夜的雨下得凶猛,水流急切推着他的靴底,发出不断阻拦的声音,每一步都需要花费比平时更大的力气来稳住身形。唯一的差池是今天出门的时候有些着急,如果把房间里的紧急逃生用具带上或许会方便很多,至少能有一支手电。 荷恩紧贴右边的墙,视野受阻,只能一路摸索着往右走,高塔区的方位大致在右边,还不清楚高塔区里面的具体构造,只要找到一块位于高塔区内部的铁网就可以。 长期照射不到阳光的墙壁摸上去一股黏腻的触感,像苔藓或藻类的湿滑,偶尔会飘来一点霉味。 荷恩一直沉默着,耳边充斥嘈杂的“哗啦”水流声,头顶的暴雨片刻不停,几乎夺去他全部的听觉,时间一久,快要分不清是水流还是耳鸣。 走过一个拐点,再往前应该刚好就是高塔区的门,又一束冷色灯光照下来,光被铁网分割成条纹,打在汹涌水流上,灯光隐隐约约摇晃。 小心翼翼的脚步,刚走过被路灯照射的这小段路程,“啪!”一声巨响霎时在头顶炸开,荷恩几乎浑身一颤,当下四肢僵直在原地没动,但头顶传来这声巨大的声音后并没有下文,他缓缓抬头往上看。 一只鞋踩在铁网上,鞋底正好对着荷恩的脸。这个位置的铁网,应该就是高塔区的门口。 荷恩屏住呼吸,往后轻轻退了一小步,再一小步,直到确认他离开这束光,而后又察觉他没有必要屏住呼吸,水流与暴雨几乎可能掩盖掉他所有动作发出的噪音。 只需要顺着这条管道往前。 那只鞋子在上面踩着不动,荷恩贴着右边墙壁逐步离开这个地方。 又是一大段距离,但越往前越暗。荷恩不确定是否已经从地下进入高塔区边界,那些冷色灯光越来越少,更多的只能靠着上一束灯光的记忆与右边墙的触感往前。 雨水彻底浸透衣服,冰冷侵袭着全身。 进入高塔区后的铁网少很多,暴雨的声音逐渐被矮洞的水流压过,变成水与脚步声的掺杂回荡,回声蔓延在整个空间里,每走一步,黑暗的背后好像都有另一个人跟着往前走一步。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荷恩心里有些发毛,只能让自己的动作再轻一些,确保所有响动都淹没进无尽的喧闹里,若是能看见还好,现在昏暗一片,有些没底。 就在这时,背后一阵不属于水的声音传来。 “呜呜——”哭声,像小孩的,像夜猫的。 荷恩霎时停下脚步,背紧贴上墙,彻底屏住呼吸。 黑暗的环境里,睁眼也几乎看不到什么,所以荷恩闭上眼,大致感受方位。 一阵风轻拂过来,他顿时将憋在肺里的气慢慢运出去,抬手轻轻按压自己心脏的位置,强行使逐渐加快的心跳恢复平静。 只是风回荡在狭小空间里产生的共鸣和声波反射。 即使周围全是水,幽闭黑暗的空间也使人喉头发干。他睁眼,长期的黑暗让他对光的感知变得敏锐。 好像……前面就有光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十分钟,半个小时。矮洞的构造并不统一,有的地方可以站起来走,有的地方需要弯腰,有的则狭窄到只能跪着爬行,一段路下来,几乎全身都是微生物的湿滑,还好比以前在军区训练时,浑身裹着泥土和雪到达目的地轻松多了。 爬过一个狭小管道,前面豁然开朗,荷恩站起来,听着水流的方向往前走,但就在这时,一道凹陷从他的指尖划过。荷恩愣了一下,走出的一步又退回来,指尖立刻重新摸到那个凹陷,很清晰的纹路—— 平行排列的一条线和一个点。 荷恩皱眉,立即用整个手掌覆盖住那一块地方,轻轻左右挪动两下,滑腻的触感在手掌摊开,除了这种滑得令人恶心的微生物,纹路凹陷那一块的墙壁有轻微的凸出。 确定大致范围之后,荷恩再次去摸那个凹陷。 不仅仅是平行排列的一条线和一个点,是一连串的线和点,从左往右,荷恩嘴唇微碰,默默念出来:“点、线、点、线、点、线、点、线、点、线、线。” entry 荷恩猛然抬头,感应般,一束光打下来。 路灯。 他的正上方有一个铁网口。 太黑,加上他全身湿透,根本没感知到落在身上的是雨还是溅起来的水,所以没注意到这里就有一个铁网口,雨水正顺着往下流。 这里的路灯忽然亮了,荷恩闪身在条纹光以外,但就在这时,耳边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过来。 “咚、咚。” 荷恩再次停滞浑身的动作,靠在墙上,任凭背后的凉意沁入心里。 “咚、咚。” “还需要多久?”一道人声。 他好像听太久的水流回声,导致有点分不清空间了。 铁网上有人,在和另一个人说话,听声音,应该就在铁网旁边一两米的距离,他们刚好路过这里。 “液态粒子已经从高能激发态转入低温惰性液态,果然,人类的知识体系在地球上非常适用。”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很不自然,连语调用词也是,像机器人。荷恩躲在下面没动,如果方位感还健在,这里应该已经是高塔区里面了,原来在高塔里的异形也会变成人类形态生活。 靠在冰冷的墙上,荷恩的手再次摸到那一串摩斯密码,随即抬头。 “液态粒子具备细胞内靶向传输能力,可以通过毛孔渗透人体,穿透细胞膜,诱导细胞骨架重构,不过也有可能蛋白质折叠失败,一切以粒子雨实际效果为准。 “哼,人类细胞错误率高得惊人,但可塑性很强。” 它们在说什么?荷恩屏息等了一会儿。 他没有等到后文,脚步声渐行渐远,只有上方倾盆的暴雨。 荷恩站直身体,抓住铁网,慢慢将它挪开。 “轰——”惊雷。 高塔区内部的广场边缘草地里,一张排水口铁网缓缓脱离原有的位置,随后,一个脑袋冒出来,他警觉张望四周,确认没人,一双手跟着攀上地面,一秒后,整个人矫捷翻身上来,立刻将铁网复原,身形一闪躲入阴暗。 竟然真的可以从排水系统管道到达里面。荷恩将自己隐匿在草丛里。运气很好,这个铁网出来就是一片草丛。绝佳的隐蔽位置,可以更好观察高塔区内部。 一个偌大的椭圆形广场,广场上没有任何异形活动迹象,连侦察机也没有,此时只有暴雨的惨白充斥在整个空间,偶尔一道剧烈闪电,在广场上方撕扯出一道天堑。 广场周围被数十根高达十几米的科林斯石柱环绕,那些石柱上反挂着七面色彩各异的旗子,白银红蓝金绿灰,她们在狂风里飘摇。石柱周边一片密林般的参天高树,是冰冷里仅有的生机。 想过高塔区里面的构造,异形、科技、先进,但真实与想象依然大相径庭。 一座方尖碑伫立广场正中央,白色大理石底座,雕刻的海神与石狮在雨中模糊不清,碑身在路灯照射下泛着墨绿冰冷的光,它周围的景色细微扭曲,像某种流动的金属纹理,被这样的雷雨包裹,显得更加森然,像某种外星造物。 荷恩的目光从方尖碑最底下慢慢往上,一层层的冷冽光线渐渐汇聚,直到尖端,直指天际。 那一瞬间,荷恩的脚步几乎不受控地后退了一步,他有刹那的头晕目眩。 那……是什么? 方尖碑顶端,无数颗黑色粒子凝聚,彼此缠绕交织,悬浮在半空,组合成几个巨大的数字。 2168:39 是什么? 暴雨中,粒子岿然不动,短暂的惊异后,粒子自行重组变换,慢慢成为新的数字。 2168:38 荷恩的脸色在闪电照射下显得惨白。 一分钟后。 2168:37 “轰——”爆炸般的雷鸣炸在耳边,而后立刻一道新的闪电,再接着几声闷响。 雨永无止境,甚至越来越大,几乎快要压垮整座城市,可那些黑色粒子宛如不受影响般,时间一到就变。 2168:36 高塔区中央的广场大得让荷恩的身影如蝼蚁。科林斯石柱后,还有逐步铺开的建筑群,在洛希城里如同一座城中城。在这样的巨大里,想要找到他逃出来那个房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荷恩平静下久久震颤的心跳,打算重新跳回排水管道,从地下潜入到建筑群,但就在这时,一束平直冷光扫射过来。 “谁在那里?!” 荷恩眼神一凛,立刻保持静止。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这不可思议的倒计时上,根本没有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附近已经走来一只人形异形,那只手电灯光穿透整片绿化草丛,上下摇晃,暴雨在光线里落成千万根针。 荷恩始终保持静止,蛰伏在草丛堆里,让现在这除了雷雨声和危险的黑夜,看上去好像再没有别的动静,仿佛刚刚看到的人影也只是错觉。 拿着手电的巡逻守卫四处没看到人,开始慢慢往草丛靠近,每一步,都谨慎小心,鞋子踏在雨水上,带起一片水声。 越来越近,荷恩屏住呼吸,直勾勾注视那道阴影。现在两个选择:彻底静止,不到完全被发现绝对不动;抢先一步干掉这只异形。 然而对方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压根没再往前走,率先吼了一声:“发现入侵者!”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1、第 11 章 吼叫出来的瞬间,整个广场、所有科林斯石柱顶端一齐爆发出尖锐的警铃。 “嗡——” 刺耳的高频从四面八方轰然而至,一道道红光得到命令,瞬时铺满整个广场,那些石柱像巨人般睁开眼,眼里迸发出激光。 忽如其来的变故,那一刹那,荷恩从草丛里闪身出来,速度极快地冲到守卫身后,一柄小刀弹出,半秒都没有犹豫刺入它的头颅,在它倒下去的一瞬间,天空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 一把小刀根本杀不死异形,想趁着它昏迷的时间跳下去,没想到其他异形已经出来。 尖锐的嘶鸣在半空划出一道口子,分不清是混杂雨水的尖叫,还是从天边炸响的雷。 异形的尖喙锋芒毕露,荷恩转身朝建筑群的方向冲去。 无论如何,在空旷的广场碰正面,显然不是一个正确的抉择。 警铃刺耳的声音穿透耳膜,一时间引得整个高塔区摇摇欲坠。 “发现入侵者!发现入侵者!”机械般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高塔区上空。 “啪、啪!”警戒灯一盏一盏依次亮起,暴雨下,广场白茫一片。 一道身影在雨夜里狂奔,以极快的速度从广场边缘闪身进建筑群里。 “轰——”再一声惊雷,掩盖住一片兵荒马乱。 荷恩喘着气,身影冲过一条又一条崎岖小巷。半空中巨大的拍翅声穷追不舍,碍于这滂沱,它们速度不快。 “嗡嗡!”警铃的声音响在各个地方,荷恩脚下踉跄,大腿肌肉瞬间发力维持住身形。 头疼,他刚醒来的时候,身边也充斥这样的声音,这种警铃声让他针扎一般的头疼,大脑一片混乱,只剩抑制不住的心跳,还有层层堆叠的画面,无数场景在眼前交叠出现,过去、现在。 ——“还有多久才能醒来?” 一间黑色高穹顶巨大的房间,黑色的涌动,地板低沉震颤,空间所有粒子都在弹射、凝聚、解离。 呕吐感随着白茫一片又侵袭而来。荷恩脚步一刻未停,拐过一个弯,紧急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但在这样的瓢泼里,雨水和汗几乎吞没他所有视线。 耳边有嘶吼和惨叫,那时刚醒来的荷恩从黑色房间夺门而出,整洁干燥的衣服在逃亡里也渐渐变得湿润。 雨和苍白雾气扰乱它们的判断力。趁着异形丢掉视野的瞬间,荷恩躬身从一扇半拉下来的门滑进去,衣服摩擦在地上带了一层泥。破空声裹挟着雨水,立刻掠过他的位置,朝更远的方向冲去——他窜进了一家无人商店。 漆黑房间外,黑色通道长得像永无止境,墙壁微弱的幽绿色光泽,明灭如同某种脉络,荷恩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建筑内部,他只能本能般往前跑,穿过走廊,朦胧间,看到机器的光点闪烁,他冲过去站上那个光点,一个上行平台电梯,里面同样的幽绿金属光泽。 荷恩喘着气,靠墙坐在商店里,被雨淋湿的周身让他觉得身体沉重无比。按理说,排水铁网应该隔一段距离就会有,这里应该也是一样的。荷恩躲身角落,侧头,确认震耳欲聋的花白中,暂时没有异形发现他。 那部电梯缓慢运行,曾经的荷恩坐在巨大电梯中央,感受不到电梯是往上还是往下,只有安静。 “砰!”一面离商店不远的铁网被掀开,荷恩跳入排水通道,再次进入幽暗。 这里应该是高塔区的深处,想要从地下离开,只能循着方向感往外走,他的时间不多,还要在天亮前赶回红灯区——天亮,全息游戏就要开始了。 没有异形察觉到地下的人影与脚步,荷恩喘着粗气,一边往前摸索,一边听着上方交错的杂乱,那些异形还在找他,不仅有拍打翅膀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叫喊、侦察机,这些声音在警铃里显得一片狼藉。 想到侦察机,那种太阳穴“突突”的痛感又开始了,荷恩咬牙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在他第一次醒来时,坐上那部电梯,门一打开,侦察机就追踪到他,随后便是长达数公里的逃亡,从高塔区一路逃到大街,直到撞到那个男人。 路灯明晃晃透过铁网照射下来,在水流上照出一道界限清晰的明暗交界线,荷恩走过那里,一条条被切割的光倒映在他脸上,也倒映在他依然没能平静的胸膛上。 “听说有人类闯进来了?” 刚刚稍加放松的肌肉立刻又紧绷起来,荷恩控制住喘息。上面有人在说话。 “你们找人类,到东区来做什么?去西区问艾斯。 “还要在这种事上浪费心力,不得不说,是你们液态化粒子的进度太慢了。 “哦对,我刚刚还听说,隐士实验室的频率检测仪亮了?隐士出现了?一百年都没动静,真巧,在有人类入侵的时候回来。” 这个男人的声音……荷恩蹙眉,好像在哪里听过。 “砰。”关门声后,只剩滂沱水流,再听不到人声。 按照这个人所说,这里是东区,他应该沿左边走。 高塔异形的警觉性比想象中还高,这样的天气状况如果他都无法顺利潜入,找到那间黑色房间更是妄想,如果不得不找一个同伴…… 荷恩突然考虑起找赫尔斯的可行性。 但这个人太诡异了,加上他和异形的合作续存关系,不排除背后被捅刀子的可能。从目前他们简单过过几招来看,这个人绝对是非常好的选择,可危险与收获并存。除非他找到赫尔斯想要的某样东西,提出交换,抑或找到他的某种软肋作为威胁,再或者,赢得比赛。 军靴踩在水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激荡起一层又一层涟漪,淋湿的裤腿紧贴在荷恩笔直修长的小腿上。 往回走这一路,双腿的力量不如来时沉稳,好在一片鼓噪里,心跳逐渐慢下来。荷恩的心思一直漂浮在外,直到他闻到一股不属于排水矮洞的药水味。 这股药水味从上方传来,还有几丝微弱的光,荷恩放轻脚步,但另一道脚步随着他的脚步忽然驻留在铁网旁,荷恩停下来等上面的人离开。 整个高塔区都在找他,还是小心为好。 警铃还在响,最开始听到这个声音的头疼感已经减弱很多,好像终于适应了,警铃的背景声中,一道类似脉冲的频率仪声一直在响,荷恩微微往前一小步,企图在上面看不到,但在他能看到铁网上方的位置,刚刚挪动一小步,上面突然出现某种仪器的播报声: “嘀——” “预设时间对应成功,序列确认,识别:隐士。 “回响频率:440hz,已响应。 “隐士,欢迎回来。 “根据设定,下次归返日期为:2144小时后。” “嘀!” 依然是警铃,但这次的声音很近。 忽然,荷恩脸色一变。 这不是高塔区的警铃—— 他的芯片响了。 “嘀!” 同时,铁网上的脚步一顿,接着一道声音:“谁?!” “啪!”铁网被掀开。 “出来!” 荷恩的心跳几乎要跳出来,他直接往前冲。他的id只有两个人知道,谁会在这个时候联系他? ——赫尔斯! 就在上面的人掀开铁网翻身下来的一瞬间,一道同样的芯片信号声在身后响起。 “嘀!” 荷恩急剧喘息,跟着自己的方位感一路往回跑,水花溅起半米高,奔跑声在洞里回旋,直到他发现后面没人追上来,才逐渐放缓脚步。 就目前来看,从排水系统潜入,可以算是一个相当糟糕的决定,现在只能祈祷高塔没有搜集到闯入者的信息。 那只异形没有追上来,同样也带来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它可能通知守卫了,它们是否会进入排水系统巡查。 好在一路狂奔,离出口并不远,荷恩找到高塔区外的铁网的时候,整个排水管道除了水声还是水声,想象中的追捕并没有到来。 暴雨已经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夜倾盆,一夜肆虐。 熟悉的地点,荷恩抬手将铁网掀开,确定上方没有侦察机后,从洞口一跃而上,再矫捷半跪下来让铁网复原,长松一口气抬头。 此时,天边灰亮。 清晨时分的天微冷,街上已经开始有人了,他们看到这个浑身湿透且满身污泥的人,都不约而同躲开他。荷恩埋头行走在阴暗街角,每每远看到侦察机,都闪身进拐角,等没有响动后再出来。 红灯区一如往常彻夜未眠,里面红色的装饰散发出几分暖意,墙上的电子钟指向早上五点。 迎着打量的目光,荷恩拐进电梯区,迎面撞上正要回家的叶淑。 叶淑走得慢悠悠的,一看见荷恩,“哟”了一声,立刻后退一步,拿手抵住鼻子,皱着眉说:“你不在楼上?一晚上都不在?” 荷恩按下电梯,淡漠瞥她一眼:“不在。” 作为红灯区的管事,叶淑此时很想拿出威仪指责不听话,还把地板弄脏了的员工,但她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嫌弃地吐出几个字:“所以你是去泥地里游泳,然后穿着衣服洗澡了?” “没有。” “那就是吵架了?被惩罚了?” 荷恩没听懂,但并不打算问。 这个沉默让叶淑觉得自己猜对了,她了然般露出一抹微笑:“祝你好运。” 荷恩:“?” 叶淑捂着嘴笑,又缓缓接了句:“哎呀,年轻人也要注意尺度,有需要紧急物品提供可以使用楼道内部终端,工作人员会送上来的。” 荷恩确认自己听不懂,懒得想,顺口回答:“好的,谢谢。” “叮。”电梯到达,荷恩径直走进去,等门缓缓关闭。 叶淑走出电梯厅,刚好遇到同样准备下班的调酒师,立刻靠过去,饶有兴趣地说:“万吉!快,赫尔斯第一次到顶楼住,就等了五千块一晚上,猜一下这高岭小白花会不会被杀?或者在床上被折磨死?咦呃,这结局,我想都不敢想。”她拍拍胸口,看向电梯厅。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2、第 12 章 电梯门在身后关上,带水的沉重滴进走廊的地毯,荷恩缓慢走到一扇房门前,“嘀”,门自动识别他的芯片,打开。 很累,浑身黏腻和湿润的感觉糟糕透了,他只想冲个热水澡,趁着仅剩的几个小时再浅浅休息一会儿。 木质香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紧闭,这种强烈的安全感让荷恩瞬间觉得身体无比沉重。 脏衣服一件件堆在地上,浴室灯亮起,花洒喷出绵密的水。荷恩闭上眼,任干净冲刷掉他一身污垢与疲惫。 这一趟不能算是无功而返,有很多信息,一是高塔分为东西两区,不过交界点是否是那个广场不得而知; 二是管道里的摩斯密码,准确指向一个入口,那个入口是高塔区广场里一个非常隐秘的角落,说明有人曾经通过这个管道进入过高塔区内部,并且在这里做了记号。显然,用摩斯密码这样的方式,不会是异形所为——有人先他一步找到了通过排水系统进入高塔区的方式,并且,那个人没有被发现。 这就牵出另一个诡异的地方:地下排水系统一定是人类建造的。异形统治这座城市,但城市的基础运营设施依然由人类负责,他们把下面造成时大时小的空间,原因是什么? 如果这些都是人类所为尚有解,最令人匪夷所思的…… 水声停下,只剩朦胧的水蒸气氤氲在整个浴室,荷恩随意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漫不经心吹头发。 方尖碑上的倒计时到底是什么?它在高塔区的正中央半空悬浮,只要进入高塔区就一定能看到。所以它不是给人类看的,而是给异形自己看的,它们是要提醒自己什么?倒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 最初醒来的记忆不算完整,但当时从高塔区一路逃离出来时,好像并没有看到过这个倒计时,也就是说它是在这两天才开始倒数的。 剩下的便是一些零碎而完全无法解析的信息。 不假思索的擅闯很愚蠢,今天有些心急,他需要一份周密的计划。 吹风机的噪音很快消失,荷恩拢了下自己的头发,之前长度刚过肩,现在已经剪到肩以上一两公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在擂台上被恶心到了。 “呼——”他长叹一口气,一抹镜子上的雾气,露出镜中人的模样。 身体上的伤还没有恢复完全,很多地方结痂了,有的地方还泛红,可能今晚剧烈跑动扯了些伤口,又渗了点血丝出来,不过看上去并无大碍。 往上,是一张陌生的脸,看到那张脸,荷恩蹙眉,直接撕掉一直戴在脸上的假面,露出原本的面容。 赫尔斯给他的假面还不错,但他还是喜欢自己的样子,鼻梁秀挺,面容英俊,冰蓝色瞳孔,头发在额头弯曲几缕,总是没什么表情使得他看上去格外清冷。 在他还是少校,父母都还在的时候,因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的脸,又总做一些幼稚的事,一直是被认为名不副实。直到父母去世,他靠自己斩杀异敌,他在军区的口碑才逐渐好转,赢得大量追随。 久远的过往,一想起就有种恶心的刺痛感。荷恩有些烦躁,手里的假面也变得扎人——他不想戴这东西,但也不想现在就被侦察机识别到,引起一堆麻烦,因为马上还要进入全息游戏。 取下不过半分钟,假面还是严丝合缝贴到脸上,荷恩抽掉浴巾扔进脏衣篮,顺手关掉浴室灯,屋子陷入黑暗。 还要上药,可以让他休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药放在床头柜上,荷恩光着脚、昏沉沉挪到床边时,一声很细微的衣服摩擦声在沙发处响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荷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有穿衣服,不可能是他。 沙发上有人!这个念头出来的一瞬间,荷恩顿时清醒,他收回手,倏然闪身过去翻到沙发后,快得几乎看不清地一把掐住坐在沙发上的人的脖子。 “谁?”荷恩语气冰冷,手指用力深陷,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哼笑,紧接着几乎融入空气的木质香传入鼻腔。 荷恩皱眉,力道松了几分,但并没有放开:“赫尔斯?” 被桎梏的人轻轻点头。 “你怎么进来的?”问完,荷恩发觉自己问得不对,这本来就是对方的房间。 黑暗中,赫尔斯双腿交叠,随意坐着,声音很轻,永远答非所问:“希望你下次威胁我的时候先想想,如果我想对你不利,你是不是还有机会反抗。” 荷恩没动,脑海迅速思考他说的话。他说得没错,从进门到洗漱,自己从始至终没有察觉到这里有人,如果被暗算,恐怕在浴室就已经下手了。 这个想法让荷恩觉得有些恼怒,因为大不如从前的洞察力,或许和躺了太久低温休眠舱有关,所有行动与感官都迟钝很多,只能慢慢恢复。 赫尔斯轻轻拍了拍卡在他脖子处的手,柔和说:“别在这儿站着了,不冷吗?躺回去吧。” 力道依然保持几秒,最终松开手,松手的刹那,荷恩忽然想起自己不着寸缕,他顿时黑下脸,立刻坐回床边拿被子盖住自己,抬头冷漠问道:“谁允许你进来的?” 清晨的太阳从窗帘缝隙里浅淡照了几缕进来,映在赫尔斯身后,背着微光,荷恩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赫尔斯慵懒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漫不经心:“整栋楼都是我的。” 荷恩:“这间不允许进。” 一贯的发号施令。赫尔斯轻声笑出来:“你在命令我?” “对。”荷恩回答完后发现自己掉入对方的语言陷阱了,他很不悦,“到底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赫尔斯放下腿,站起来,缓步走到荷恩面前,一沓纸被放在床头。 “听说你在找军区、军方的人,不过现在早没有明确的组织,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曾经军方的后代,我整理了一份名单,如果你有兴趣看的话。” 闻言,荷恩愣了一下,他的目光缓缓移到床头,但黑暗让他并看不清那叠纸。 如果只是想给他拿名单,完全可以趁他不在的时候放在房间,而不是在这里暗算他——暂且称之为暗算。 沉默里,荷恩没说话,片刻,他看向赫尔斯的方位:“为什么帮我?” 赫尔斯不以为意,双手一摊:“想帮就帮了,不为什么。” 荷恩:“你做事一直都这么没原则?” 他想到那个宽檐帽男人对他说的那些都市传说,虽然里面真真假假,但绝不是无中生有,至少有几分真实,里面其中一个评语就是赫尔斯毫无原则。 赫尔斯突然笑出声,那是一种轻蔑又轻佻的笑:“原则?不知道你说的是哪种原则,如果是按我的理解,其实我有一个绝不能逾越的原则和底线,就是……” 他顿在这里不再说话,荷恩也没有开口,空气忽然陷入一片僵滞,呼吸明显起来。 荷恩在等对方说,可站着的人并没有打算补齐他的话。不多时,荷恩打破沉默:“下次找我,提前告诉我。” 赫尔斯觉得很无辜:“我给你留言了。” 在铁网下那一声芯片终端信息声,差点让他被发现,害他疲于奔波那么久。 想到这个,荷恩逐渐生气起来,声音也瞬间更冷几分:“我们并不熟,所以请不要擅自进入我的房间,坐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再有这样的事,我会直接拧断你的脖子。” 赫尔斯点头同意,非常配合:“可以,下次我记得把灯打开,坐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荷恩:“……”他不是这个意思。 荷恩的音色越来越冷,手指死死陷入被子里,抓出褶皱,几乎要把被单撕碎:“我是说,你需要得到我的允许才能进来。” “你之前问我军方的消息,我怕你急要,又联系不到你,才想来这等……”赫尔斯话没说完,卡在喉头。 指尖抓被子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清晰可闻,明显是坐在床上的人在转移注意力、强忍怒气。赫尔斯觉得自己再说下去,对方可能真的要生气了,只得改口:“好吧上校,我为我今天的擅自闯入向您道歉。” 荷恩还是冷漠的字句:“我是谁,看来你很了解了。” 赫尔斯偏着头笑:“不难了解。” 荷恩手松开,平静下来,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我要休息了。” 赫尔斯没离开,他蹲下来半跪在床边,在荷恩身边,忽然伸手打开床头灯,暖光霎时充盈在不大的卧室,反射在米色墙上,将两个人都从黑暗里挖出来。 微亮的灯光下,荷恩缩在纯白被子里,刚洗过的头发松散在肩上,嘴唇轻抿着,暖光滴在他眼里,像星河,但近看里面并没有藏匿什么星河,而是无数超新星瓦解。亮光的一瞬间,他的瞳孔全然聚焦到赫尔斯身上,冷硬警惕问:“干什么?” 赫尔斯从床头柜拿过药膏,自下往上注视荷恩的眼睛,询问:“背上的伤,我可以帮你吗?” 荷恩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不需要。” 赫尔斯轻声:“你擦不到。” “不需要擦。” “会感染。” “……” 几秒僵持,荷恩面无表情转过身,将自己满是伤痕的背露出来——再这么耗下去,他不用睡觉了。 在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皮肤的刹那,荷恩几乎全身都在拉响警报,死死捏紧拳头才没让自己做出攻击的举动,但对方只是给他上药,那些冷冰冰的膏体慢慢融化于皮肤,很快,凉意消失,便只能感受到温热的指腹贴在背后皮肤上,轻而小心的动作,缓缓在伤口附近打圈、揉开。 其实他刚刚在设想,把背交出去,会有一把刀从胸前穿出来的可能,也做好了随时反杀的准备。 药膏的冰凉,和刀尖的冰凉,在一开始都以同样的方式存在。但到最后这个情节也没有降临,赫尔斯除了给他上药,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除了缓慢而规律轻抚他皮肤的呼吸。 整个房间静谧柔和。荷恩埋着头,在赫尔斯涂抹到他肩膀后曾经最严重的贯穿伤时,倒吸了口气。 赫尔斯指尖一顿:“我太用力了?” 荷恩撩开自己的头发:“没有。” 得到答案,赫尔斯才继续涂抹:“不舒服就告诉我。” “嗯。”荷恩想了想,觉得有件事有必要说清楚,“赫尔斯,我最近有别的事,暂时没办法找到合适的工作,但你的欠款我之后会还你,还有这段时间的住宿、医疗。” 赫尔斯忽然就抿唇笑出来,笑得令人匪夷所思,鼻息一阵一阵扫着荷恩的背。 荷恩顿时僵着没动,有些痒,又不能理解他神经质般的低笑,只得恼怒问道:“你笑什么?” 赫尔斯立刻收起笑意:“没什么,我等你。” 荷恩想,如果明天能赢得游戏胜利,一定要把这条加进去:免除他的欠款,再倒赔他一点。 “所以,”赫尔斯瞥了眼浴室,“我可以知道你今晚去做什么了吗?” 荷恩毫不犹豫:“不可以。” “好吧。”赫尔斯觉得这问题问得有些逾越了,立刻缄口。 两人不再说话,等背上的伤口处理完后,赫尔斯站起来,将药膏放回原位,轻声说:“好了,两分钟后再躺下。” 荷恩把被子往上拢了拢,偏过头不去看他:“嗯,谢谢。” 赫尔斯关上灯,让卧室重回漆黑。黑暗里,他的声音像点燃的微弱火苗,摇晃明灭。 “我在隔壁,有事过来找我,或者芯片终端联系我都可以,现在……”他顿了一下,“晚安。” 荷恩看着黑暗深处,半晌才开口:“晚安。” 门被关上,确认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荷恩终于松口气,紧绷的肌肉慢慢柔软下来,他的目光停留在紧闭的大门方向。 他完全看不懂赫尔斯这个人,若是没有听说过那些传闻,他会认为赫尔斯是个虽然神经质,但足够温柔的人,可脑海里有了他人的评价,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就变得模糊撕扯。一时间,也分不清该听从真实感受,还是口口相传。 给自己其余伤口也涂抹药膏后,荷恩躺下,被子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那叠文件静静躺在床头,没来得及去看。等他再一睁眼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时间指向九点半。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3、第 13 章 难得红灯区没有以往的喧闹,宿醉的人在地上扭曲,刚来的人在赌币机前双眼通红盯着屏幕界面,对外界不闻不问。 叶淑不在,吧台也没有人。荷恩纯黑色工装裹在身上,工整得一丝不苟,他淡漠瞥一眼大厅此时的场景,径直走进那个拐角。 他没有查看终端里公共信息的习惯,此时一条全城信息正躺在里面。 转过拐角,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等待区,红褐相间的墙像一道道血色泼上去,墙上一张涂鸦式的海报,上面写了一句话——沉睡者的美梦,清醒者的牢笼。 他来得晚,到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目测三四十个,大概是现在红灯区最热闹的地方。 昨晚整夜的雷雨让等待区的空气也陷入一股肮脏的泥泞,以黏腻的汗的形式贴在后背。 刚走两步,一声“哥哥”,意料之中的身影就扑了上来。 荷恩朝她微微点头,没有多作表示。 爱因斯望着他的脸心想:好冷淡的人。 之前见过的工作人员见到荷恩,立刻走过来提醒:“请您随意就座,十点大家会统一进入全息游戏室。” 荷恩目光扫过整个等待区,这里的人多而杂,男人女人,甚至有些青少年和老年人。很快,荷恩收回视线,颔首问:“这是一场游戏的人数?” 工作人员解释:“并不确定,荷恩先生。大家都会在一个全息游戏室里,但是进入游戏后,哪些人将进入同一个游戏,这场游戏里有多少玩家都是系统随机分配的,也许您分配到的是一场三个人的游戏,也许某场游戏囊括在场所有玩家。” 荷恩顿了一下,问:“所以我们一起登记,也有可能会分开?” 工作人员:“如果是两个人以上,会的,两个人以下,一般会分配在同一场,游戏不允许两人以上的组队。” “哦,谢谢。”荷恩松了口气,刚一转身,却发现在工作人员说完话后,整个等待室的人全部停下交流,纷纷看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荷恩也站在原地没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还喧闹的等待区,此时鸦雀无声。 直到有人问了句:“你是荷恩?” 荷恩皱眉,没回答,他不认为他是什么名人,也确认并不认识谁。 那个人立刻站起来往前走两步,企图靠近荷恩,语气有点兴奋的颤抖,也许是恐惧:“你就是那个被猎杀的人?”他说完这句话,好几个人都慢慢站起来,直勾勾盯着他。 荷恩将爱因斯拢到自己身后,他站得笔直,不解问:“什么?” “你就是高塔在找的那个人?”又有人问,并加快速度朝荷恩走过来,甚至跃跃欲试想去抓他,被荷恩侧身躲掉,对方抓了个空。 和陌生人间这样的距离,让荷恩觉得作呕。 “赶紧去高塔自首!”有人不耐烦吼道,“别让整个洛希城给你陪葬。” 荷恩第一反应是昨晚的行踪暴露了,高塔区的异形侦察到这个不速之客是他了,但陪葬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去,我们只有在这里就杀了你。” “我同意,为民除害了,死他一个总比死很多无辜的人好。” 他们的窃窃私语和厌恶都向荷恩奔涌而来,他从一些人小声交谈里听到“终端信息”几个字。 荷恩后退一步,迅速打开终端,一条从未出现过的信息闪在眼前。 发信时间就在自己早上刚睡觉那会儿。 高塔区发布全城信息。 高塔猎杀令。 [猎杀对象:荷恩] [性别:男] [年龄:不明] [照片] [见到此人请立即上报高塔,活捉高价,不报视为包庇,高塔将对包庇者进行猎杀。] [猎杀对象可以自行进入高塔接受审判。] [另:若无此人信息,同时猎杀对象并未进入高塔,高塔则在48小时后开始对洛希城人类发起随机猎杀,直至此人出现。] [剩余时间:44小时] 看到这条信息,荷恩屏住呼吸,但在他看到附着的照片时,心跳抢跳一拍,脸色逐渐褪去血色。 那张照片,是他自己的脸,不是赫尔斯给他的假面。 如果是这样,高塔找的人就不是昨晚潜入高塔区的人,而是前段时间没戴假面从高塔区逃出来的自己。 荷恩捏紧拳头,盯着终端,一言不发。 “快,快把他抓起来!别让他跑了!” 有人大喊,人群推搡着向前,荷恩则再后退一步,身后的爱因斯紧紧拽着他的衣服。 “谁劲大!抓住他,给他绑高塔去!” “他和猎杀令上的脸不一样哎,换假面了?” 如果高塔已经追踪到自己,他之后想要潜入高塔只会更难,而且异形可以检测假面下的脸,他将无疑是完全暴露在危险里。但第一次见赫尔斯时,他不是说,一直不戴假面才会引起严重后果,才会被击毙吗?为什么等来的是猎杀令这样的通缉? “管他的!换没换先举报了,反正高塔可以检测。” 不太对,只是单纯不戴假面,不会到达全城猎杀这样的地步,可能还是和昨晚的潜入有关,但昨晚谁会知道是他?何况他戴了假面,猎杀令的照片不应该是他原本的模样。 最窒息的,它们用随机猎杀人类来倒逼自己现身? “管他大爷的!我来!”终于有人冲出来。 那人一动,剩下的一些人也开始站起来往荷恩身边围拢,将他包围在里面。等待区还有部分人坐在原地注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荷恩袖口的小刀瞬间弹出,眼神聚焦到冲在最前的那个人身上,防御姿势已经成型。 猎杀令照片上的脸并不是他的脸,现在反杀,会坐实他就是荷恩的信息。 无动于衷,被押去高塔很有可能死路一条。 最重要的是……荷恩眉头紧蹙,用手护住身后的人。 他答应了爱因斯陪她进游戏的。 人群张牙舞爪逼近。 “砰!” 枪响。 在冲过来的人几乎快要碰到荷恩,而荷恩的刀已经露出来的刹那,几名保安窜进来,他们开枪。 人群一阵激荡。 荷恩瞬时收起刀,微微侧身躲过那人的猛扑,而那人重心不稳,摔了下去。 保安将人群与荷恩割裂开来。 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大声制止:“冷静!大家请冷静!这位是荷恩先生,但不是猎杀令上的那位。”他高声说,拨开人群走到荷恩身边。 人群依然在怂恿前倾,又被保安拦住,纷杂对抗。 工作人员只得再提高音量以维持秩序:“请大家放心,每位玩家我们都做过登记与调查,这位荷恩先生只是与高塔猎杀令上的人一个名字而已,请相信红灯区的调查!”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最后传来,那道声音有点熟悉。 “我见过这个人,前几天异形来红灯区找那个荷恩的时候,也把他当成它们的目标了,后来异形还专门对他做了检测,不是他,同名同姓罢了。” 循声望去,那个宽檐帽男人,他坐在等待区的椅子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离他最近坐着一个红衣女人,两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还安心坐着的人不多,大多都站起来加入,或者躲到游戏区门口。 还有一个少年在荷恩看不到的座椅上,安静看着这一切。 听到他说这话,荷恩迅速在记忆搜寻那天的情况,但是那天他好像失去理智,最后到底谁在场,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唯一明晰的只有一个怀抱和喃喃的几句话。 保安将人群推后,吼了一声:“退后!” 工作人员继续高声说:“是的,红灯区并不会妨碍高塔工作,我们也希望洛希城百姓不必遭此无妄之灾。但我们确实在早上收到猎杀令的第一时间就核实过了。” “现在请大家散开,安静等待游戏开始,请勿生事,否则我将记录黑名单。如果谁对我们的调查工作有疑问,可以联系管事叶小姐,如果依然存有怀疑,我们只能通知赫尔斯先生来处理,但是我相信这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 听到赫尔斯的名字,人墙裂开一道缝,这道缝隙迅速扩大,土崩瓦解。 人群寂静几秒,最前面的人突然后退一步,无趣嘀咕句“哦那应该是我弄错了”就回到自己坐的地方,后面的人也退潮般一个个散去,荷恩身边的空气稍作喘息。 不出几秒,恶意烟消云散。 工作人员则转过来,依然公事公办的语气对荷恩说:“抱歉先生,请您入座等待。” 荷恩目光冰冷,依次扫视过在场的人,这才带着爱因斯找到角落空位坐下。有些人转过头看他,眼神里还是怀疑,但更多人相信工作人员的说辞,只觉得找错人,对他失去兴趣。 有人嘟囔:“希望从游戏里出来这个荷恩已经被抓了,我可不想因为这种事被杀死。” 刚一坐下,前面的宽檐帽男人转过头:“嗨,又见面了。” 荷恩抬眼,只点了下头没说话,他的心思不在跟人打招呼上。 他在算时间。 44小时,还不知道游戏会持续多久。 异形主动让他去高塔,否则随机猎杀。 为了要他去高塔,不惜牺牲无关性命,这就是异形。 荷恩微微闭上眼,脑海里的线胡乱纠缠,他的手轻搭在腿上,稍稍用力,才发现双手在颤抖。 “一百年了,这是异形第二次发布猎杀令吧?”韩涯面对着荷恩坐,头却偏向另一边,他临近的座位坐着一个女人,暗红色风衣格外显眼。 女人低低答了句:“嗯。” 选择一,不出现,保命,苟活。 选择二,去高塔,未知,送死。 脑海里列出两个选择后,荷恩在下一秒就发现,其实他只有一个选择。 他不可能选择一。 它们到底找他做什么?除了有可能自己的低温休眠舱在高塔外,想不到和高塔有什么联系。 其实他不害怕深入异形区域,他担心时间。 44个小时,够吗?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4、第 14 章 韩涯根本没注意到荷恩的心思全然不在这里,他转过来对荷恩说话:“你的伤恢复得不错啊,上次见到你,以为你对赫尔斯的全息游戏毫无兴趣呢。” 荷恩没说话,旁边爱因斯回答了他的问题:“哥哥是为了我才参加游戏的。” “哦?” 等荷恩抽出一丝注意力,想起韩涯刚刚的话,问:“猎杀令?第二次发布?” 韩涯换了个姿势,解释:“字面意思呗,全世界通缉,最高殊荣,对异形产生强烈威胁,不得不斩草除根的人,才值得一个猎杀令啊,一百年了,这是第二个。” 对异形产生强烈威胁? 异形在……怕他? “第一个是谁?” “第一个啊……”韩涯忽然没回答,他的沉默让周围的交头接耳声明显起来,浓烈的窒息涌上心头。 一百年后的世界,同时知道他叫荷恩,还见过他假面下的脸的人,只有赫尔斯一个。如果赫尔斯是敌人,无疑难缠,如果是朋友…… 荷恩并不能确定。他用余光看了眼还在东张西望的爱因斯。 无论今天是什么游戏,他必须速战速决,回到现实,前往高塔。 就在荷恩几乎认为韩涯不再说话的时候,他回答了。 “谢诺伯,”韩涯轻声说,“当年的人类和异形都很害怕它,因为它不仅屠杀异形,也屠杀人类,尤其是人类政府与军方,不过后来消失了,嗯……高塔说被杀了,谁知道呢?” 他在说这话时,旁边的红色风衣女人微不可察地皱眉,手在下方扯了一下韩涯的衣服,韩涯忽然挺直背,止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荷恩嘴唇轻动,终于从猎杀令的冲击里转了出来,他不可置信又找到了熟悉的字眼:“屠杀军方的人?” 韩涯不自然地清嗓,补充说:“我不知道啊,都市传说嘛,你懂的。”说完,他警惕看向四周,又默默在裤腿擦干自己掌心的汗。 荷恩垂眼看了眼他的动作,淡声道:“你知道得很多。” “呃……”韩涯不知道怎么回,他摸了摸鼻子,目光瞥向一边。 旁边的红色风衣女人帮韩涯回答了,声音沉着:“是你知道得太少。” 荷恩沉默两秒,问:“一般全息游戏会持续多久?” 韩涯立刻找回正常的状态:“不一定,看匹配到的游戏,几分钟到几天、几周,都有可能。” 工作人员通知入场。 等待区里面还有一个房间,门一开,透出里面黑洞般的幽深。坐着的人纷纷站起来涌去门口。 混乱中,一道目光精准锁定荷恩。对危险的直觉让荷恩猛然回头,视线迅速扫过人群,却只能看到熙攘人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或紧张,或兴奋,或视死如归,并没有人在注视他。 爱因斯抓着荷恩的衣角拽了拽,荷恩收回视线,跟在人群末尾进入游戏大厅。 里面黑得令人不适,不仅光线昏暗,连声音也被收进墙壁,地上厚重的地毯,使得即使同时几十个人走动,也始终安静。往上看不到天花板,只有地面亮着白色灯带,仅用以辨别台阶,勉强看到上百个游戏舱平行摆放在层层台阶上,像一个个未破茧的蛹,也像一副副棺材。 “请按顺序进入游戏舱,躺好后,舱门会自动关闭。系统将为您分配游戏,一切规则都在匹配后,游戏自动为您说明,祝各位玩得愉快。”工作人员的播报像机器人生硬。 荷恩和爱因斯找了最角落的两个游戏舱。 “你先躺进去吧。”荷恩说,他站在其中一个游戏舱旁,看着爱因斯爬进去,又慢悠悠躺下。 “这里有点吓人。”爱因斯看着荷恩,手不安抓着自己的衣服,揉成一团褶皱,但整个大厅太黑了,荷恩的表情几乎完全隐匿在幽暗里。 “现在还可以退出。” 爱因斯立刻改变说辞,眼睛一闭:“游戏里见。”说得很像是“晚安”。 舱门自动关闭,荷恩退回到自己的游戏舱。他没见过这些东西,在他有记忆的地方,世界一直是一片狼藉,作战与生存,从未有过集中的娱乐——如果这能算作娱乐的话。 透明舱室的玻璃缓缓降下,同一时间,所有人的游戏舱都关闭密封。 轻微的电流声,整个游戏大厅的灯霎时全部熄灭,陷入纯粹的黑。 “哧——” 绿色气体释放,烟雾逐渐充斥在每个人的舱室里,像是某种麻药,荷恩只感觉没有坚持到五秒,整个人陷入昏迷,在失去意识前,他脑海里只有四个字:速战速决。 一片黑色,和来时的大厅一样。荷恩感受不到自己在哪里,他好像醒了,但是睁不开眼,好像在某个地方,但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这些黑暗渐渐凝聚,变成一粒一粒灰尘,缓缓漂浮在眼前。 “玩家您好,欢迎来到dol全息游戏,肢体切割机已为您安装。” 荷恩:“……?” “请不要担心,此功能仅为有意破坏游戏系统,或拥有特殊对局、特殊筹码的玩家准备。 “系统已为您随机分配对局。 “对局加载完成,玩家已连接,游戏《暗店街[2]》。人数:8;游戏时间:30小时;难度:a。” 八个人,可控范围内;30小时……荷恩短暂松了口气。 “此游戏为合作对局,胜利条件设置为:第一位完成合作任务与个人任务的玩家获得胜利;第二位玩家无奖励无惩罚;其余人按顺序依次设置惩罚强度。特别说明:如果没有胜利玩家,则全员惩罚,希望您不会抽到肢体切割机。 “接下来我将为您讲解该游戏。” 这些声音好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荷恩分辨不出来。 “欢迎来到《暗店街》,八位玩家所代表的角色因某起共同事件被困在一条街上,且失去所有记忆。玩家活动范围仅限于这条固定长度500米的大街,街两端是打开的城门。 “街道上随机分布八栋可以进入的房屋,分别属于八名玩家,每栋房屋内有与玩家记忆相关的物品,可自行查看,玩家可以进入其他玩家的房屋,但看不到他人个人记忆相关物品。 “游戏目标: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共同合作拼凑这起事件始末,并走出城门。 “游戏规则:无论如何不要走出城门。 “温馨提示:小心它们。” 声音消失的刹那,荷恩眼前逐渐有了亮光,睁开眼,眼前慢慢清晰。他往前走了几步,在看清所在的地方时,愣了一下。 游戏地点是一个很熟悉的地方——微缩的洛希城一号中央大街,一条笔直的大街,从洛希北方城门直达高塔区,但并不是整个洛希城的一部分,因为它只是一条街。 目所能及之处都是星辰星系,行星和卫星碎块形成的行星环,它们在所有方向缓慢漂浮,从两边并排的小楼房向后看,是一道道裂痕般的悬崖,往下,依然是星辰。 一条悬浮于宇宙星空的街。 荷恩刚转过头,就看到爱因斯跑过来,同时也看清街上站着的其他人。 八名玩家,除了他和爱因斯,还有两个女人,三个男人,一个大概如爱因斯一般大的少年。巧的是,他在这群人里看到了那个宽檐帽男人,和刚刚坐在他旁边的女人。 在荷恩的视线看过去时,宽檐帽男人朝他招手,用嘴型说:好巧。 遇到的人巧,连随机到的游戏也很巧。在洛希城寻找记忆? 其中一个身穿t恤的高壮男人刚反应过来,就不满嚷嚷:“莫名其妙的,这游戏规则什么意思?什么叫游戏目标走出城门,规则却是无论如何不要走出城门?玩我呢?” 北边城门在贫民窟旁,城门大开,往外看,只能看到浓雾。南边也一样,他们就在这两片浓雾裹挟的中央。 街上死寂得可怕,除了八名玩家再没有任何活物,两边房屋的外墙粉饰成各种颜色,每种颜色不同程度的斑驳。 宽檐帽男人清了清嗓,率先进入状态:“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去各自的房子找线索?” “应该是吧?”有人接话。 荷恩没有理会他们的犹豫,带着爱因斯径直走去两边的房屋。 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虽然街两边的房屋比肩接踵,但大部分房屋的门都是模型,没有把手,也不能进入,属于八名玩家的房屋分别在门口标记了名字,一路走过去很容易找到属于自己的房屋。 荷恩带着爱因斯找到写有她名字的两层楼房,用下巴示意那扇门:“要我陪你一起进去?” 爱因斯犹豫片刻,摇头,随即做出了一个荷恩意料之外的举动。 她把假面摘下来了。 荷恩愣了一下,爱因斯朝他眨眨眼,晃动手里的假面,笑嘻嘻说:“全息游戏里摘下假面不会被侦察到哦,因为本来就是虚拟的。” 荷恩了然,轻轻点头,爱因斯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超级讨厌这东西,终于可以取下来一会儿了。” 500米八个人,整条街空旷得诡异,风蹭过皮肤,有些痒,但停下脚步仔细感受,会发现这里并没有风,没有一切自然里该有的环境噪音,只是浓烈的安静。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5、第 15 章 荷恩的房子在接近北边的尽头,从这里能更清晰看到城门里的浓雾,流动的灰黑色让人不安。荷恩想起之前他去贫民窟时看过一眼城门,但真正的洛希城,城门一直关闭。 属于他的房屋是一栋普通二层小楼房,廉价的家具,劣质的装饰,充满划痕的木地板,地板上静置一个黄色本子。 平平无奇的日记本,上面已经有磨损痕迹,荷恩翻了很久,前面一片空白,直到最后几页才有稀疏几行文字。 [2050.11.1]这个实验小组不应该成立,这是反人类的。 脚步声走在木地板上“咯吱”作响,荷恩绕过客厅,一张两米长的布艺沙发,走到厨房,厨房干净整洁,再走到洗手间,洗手间的镜子碎裂了,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血,像某人曾经一拳打上去的发泄。 [2050.11.3]我不行,我不能阻止,我只是一个技术员,还有自己的生活,如果被辞退,我就完蛋了。 [2050.11.10]支持这次实验的那个投资者也不是什么好人,lhc不需要和这种人合作。 二楼只有一条小小的门廊和一个卧室,里面窗户紧闭,黑色窗帘像流淌的黑水,一个双开门衣柜,灰白格子被单凌乱散落在床上,枕头中心一圈淡黄色油渍般的印记。 一张书桌,堆满了书,台灯无力亮着,灯丝发出燃烧的声音。 《目睹创世: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及大型强子对撞机史话》阿米尔·d·阿克塞尔 《量子边界》唐·林肯 …… 这栋房子的主人在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工作。 [2050.11.24]连我都能看出来有违常理,为什么上级通过了这次评估,算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需要检查好每次实验的工作,报告给维克多就好了。 日记本零零散散只写了几句话,再往前往后,没有任何内容,信息少得可怜,几行字看下来,几乎用不了一分钟。 荷恩目光掠过这个狭小的卧室,手指轻轻放在桌上,无规律敲了两声,沉闷的尖啸。 一股沉甸甸的氛围,诉说主人无聊又压抑的生活。 就在这时,“啪”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楼下传来,荷恩顿时收起日记本,走到卧室门口,朝楼梯处喊了一声:“爱因斯?” 没人回答。 他转身下楼,楼梯正对着开放式厨房,一只盘子打碎在地上。 荷恩默默注视这碎一地的透明餐盘,目光游弋在木质地板上。 一排熟悉的鞋印蔓延到楼梯,是他自己的,除此以外没有多余的印记,没有人来过。上方橱柜门关闭,里面放着与打碎这只同样制式的餐盘,完好无损。 荷恩四下看了眼,窗户紧闭,没有破损。 他在这逼仄小屋子里站了会儿,将一地碎屑清理干净,又快速搜索过整个房间,再没找到任何有用物品。 线索有限,可能需要其他人的信息。荷恩打算出去找爱因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周身一顿。 沙发背后用笔写了几个字—— 荷恩,个人任务:保护爱因斯。 就在他看到的三秒后,这行字消失了。 荷恩出来时,隔壁房屋的栏杆上趴着那个唯一的少年,大概十七八岁。他看见荷恩,立刻站直身体,开心打招呼:“嗨,哥哥。” 荷恩淡淡看他一眼,没有作答,只轻轻点头。 少年并不觉得冒犯,只朝他笑,问:“哥哥,你是什么角色?” 荷恩面无表情:“技术员。” 男孩单手托腮,兴致勃勃:“哇,好厉害,我的角色是投资者,我叫莫罗兹,你呢?” 莫罗兹?这个名字……也是神话里的名字。荷恩愣了一下,立刻恢复平静,如实回答:“荷恩。” “你的名字真好听。” 荷恩有点吃不消这种自来熟的性格,分辨不清是性格使然还是别有用心。 他的日记本里明确说了投资者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没想到投资者这样的角色会分配给一个少年,而且看样子,这个游戏会读取玩家个人信息,这里的角色名字直接套用玩家本人名字。 大家很快都出来了,八个人聚集在长街中央,彼此面面相觑。 爱因斯从出来后就一直躲到荷恩身后,只探头出来,很惧怕这群人。 莫罗兹第一个开口:“我先说吧,我叫莫罗兹。我们的信息应该都差不多,你们在做某个实验,说‘你们’是因为我并不直接参与这个实验,不负责也不干涉实验进程。我只是个投资者,很简单,国家上级支持这次实验,而我中标了,我觉得这次实验对人类命运有深远的影响。” 荷恩直觉莫罗兹这个少年并不像他的年龄那样简单,他举手投足都表现得过于松弛,自然得像来度假。 接着是第二个人,红衣女人,她的墨镜翻在额头上方,气质看上去严谨又理智:“我叫温瑜,审查员。我对这次实验报告进行审核,隶属于检察部门,你们的实验刚好是我前期审查的。正如莫罗兹所说,我认为这个实验充满意义,所以批准了此次实验小组成立,仅此而已。” 温瑜说话时,眼神锐利而冷静,眼睛会不自觉眯起,又恢复正常。 荷恩默不作声观察每个人的站位方式。他和爱因斯无疑是组队进来的,宽檐帽男人和温瑜的应该是一起的,高壮男人和细瘦男人也是,最后剩下一个黑长直女人,还有莫罗兹,看他们的位置,和其他人都不认识。 “维克多,工程师。”温瑜说完,她身边的高壮男人立刻接话。 这是个中年人,五十来岁,眉毛浓密,一开口,两根黑线就上下耸动,说话时嗓子里一股浓浓的烟草味,声音也是沙哑的:“上级要求做这个实验,项目落我手里了,我负责整个实验的进度结果,所以,你们都不知道这个实验是做什么的?” 他扫视一圈在场,每个人都是沉默,没人回答他,他突然提高音量,表情带着些骄傲和不屑,自顾自继续说:“好吧,你们都不知道。我知道,我们在研究粒子与生命体细胞的结合,上一个实验小组已经成功好几次了,不过他们是研究粒子与植物细胞融合,我们小组的成立是为了研究一只动物,一只叫阿尔吉侬[3]的小白鼠。” 说话间,他的目光依次看过每个人,眼珠里浑浊的光照射在他们脸上。 宽檐帽男人耸肩,态度一贯的无所谓:“我信息很少,我只是个打工的,你们可以叫我韩涯,一个卑微可怜的技术员,工程师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的工作大概只有向小白鼠……嗯,就是阿尔吉侬的体内注射粒子,啊对,11月25日,是最后一次实验。还有一个点,我们往阿尔吉侬身体里注射的并非单个基本粒子,而是''''弦'''',据我所知,加上25日,我们一共对阿尔吉侬进行了三次弦融合。” 他说完后,几人短暂的沉默,突然不知道该谁下一个说,直到荷恩清冷的声音出现:“荷恩,技术员。” 他说话时,所有人目光聚集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除了对他角色的好奇,还带着对他本人的好奇。荷恩猜,可能是因为刚刚在等待区的那一幕,不过这些好奇很快消散。 荷恩声色平平,介绍自己的信息:“我负责检查每次的工作并出具报告给维克多。”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我跟你们想法不同,我不认为这个实验是正当的。” “就你小子是吧!”维克多浑厚的声音爆发出一声高喊,吓得身后的爱因斯浑身一抖。维克多指着荷恩大声控诉,“就是这小子,问题很大,三番五次提议停止实验,还想打开笼子放走阿尔吉侬。” 这些信息都是荷恩日记本里没有的,他平静解释:“因为我不认为这个实验是正当的。” “好好,别吵,介绍个背景有啥好吵的。”维克多旁边的男人打断他们的对话。 这个男人骨瘦如柴,看上去很久没吃过饱饭了,他“嘿嘿”笑两声,往前走一步,大声说,“我叫高切,ai专家,我负责开发ai系统来检测和预测每次实验结果、可能出现的情况,我的系统为实验小组减轻了不少压力。我们进行了三次实验,每次我的ai系统预测误差都不超过百分之一,至于你俩说什么合理不合理,跟我没关系。” 剩下那个单独的黑长直女人站在离他们稍远点的位置,等高切说完,她小心开口,声音有些强装镇定:“我,我是一名伦理心理学家,我叫徐画,因为……因为长期封闭式实验,我负责所有人的心理健康,但是这个实验小组好像并不需要我,大家一直看上去都很正常,我的观察记录里写着整个11月都很正常。30号的早上,距离上一次实验刚过去不久,前三次实验都很成功,大家都很轻松,正在筹备第四次实验。” 她说完,只剩爱因斯,不可避免地,其他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她从找过线索就一直躲在荷恩身后,现在更是直接后退两步,几乎整个人都缩进去了,她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维克多不耐烦嚷嚷:“躲什么躲,别浪费时间,快说,就差你了。”说到这里,他忽然发现不对,“你小子长这样?她刚刚进来时长这样?” 这么一提,才有人注意到她的模样已经变了,意识到发生什么了的人不约而同后退一步,莫罗兹嗤笑一声说:“利用虚拟建模取下假面了呗,侦察机攻击不到这里,你们不知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离爱因斯远远的,在确认了爱因斯没有被攻击后,才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别害死我们啊。”高切提防道,“赶紧说正事。” 身后的手紧紧拽着荷恩的衣服,荷恩拍了拍她,轻声说:“别怕。” 好一会儿,爱因斯弱弱的声音从荷恩身后传来:“我、我叫爱因斯,我不知道……我的、我的日记本里写着爸爸妈妈在南美洲玩得真开心。” 良久的沉默,其他人都没说话,等她说剩下的信息,但到最后也没等到她的下一句话。 “什么东西?就没了?你是干什么的?”维克多脾气暴躁,多等了一会儿开始冒火,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去拽爱因斯,被荷恩拦下来了。 荷恩冷漠看他一眼,维克多顿时收回手,语气不善质问爱因斯:“还是说你的个人任务是隐瞒你的身份,编造日记?” 爱因斯有点着急:“不是的,真、真的只写了这些,还写了一句哥哥跟我说我的父母在环球旅行,他们很开心,就、就没了。”爱因斯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维克多沉不住气,吼了一声:“什么狗东西?你说的最好是实话,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首先要合作拼凑事件始末!” 爱因斯手一抖,彻底藏荷恩身后不出来了。 另一边,韩涯一脸无语:“我服了,别激动啊,万一人家日记上真就这几句呢?” “你又知道了?”维克多恼怒。 温瑜有些头疼,她往前一步拦在韩涯和维克多中间:“别吵,这是合作对局。” 韩涯翻了个白眼:“我知道合作,所以我说别激动啊,真是服了。” 那边吵起来,荷恩微微埋头低声问爱因斯:“确定没有遗漏信息吗?你的身份,工作?” 爱因斯摇头,声音很小:“没有骗人,只写了爸爸妈妈的旅游,其他我真的不知道,也不知道我的工作是什么。” “不可能一个人的日记和我们所有人都毫无关系吧?”高切质问爱因斯,“小姑娘,你要是骗我们,你死定了。” 荷恩瞥他一眼,直接拉着爱因斯往回走。 “干什么去你俩?”高切喊了一声,对于他们的忽视,他显得很不爽。 荷恩头也不回,冷声说:“信息不全,再陪她去找一下线索。” 虽然场景限制在某场实验,但大家或多或少和实验有一些关系,荷恩第一反应是爱因斯没有仔细搜查,或者她的线索特别,藏在不容易发现的地方。 玩家看不到其他玩家的个人物品,只能她自己找。 荷恩倚靠在爱因斯房屋外的栏杆上,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频繁看向在屋内东奔西走的爱因斯。 42小时。 不远处一道视线则一直注视荷恩。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6、第 16 章 躺了一百年的缘故,那道修长身形有些过于消瘦了。视线的主人心想。回头得再让厨师做营养一些餐食送上去。 八个人再次聚集在街上的时候,高切和维克多在生气,看到荷恩带爱因斯走过来,维克多不耐烦说:“有没有新的东西?” 或许等得有点久,他们围成一圈坐在大街地上。 “有,”爱因斯小声说,“我房间里有一束花,下面有一封信,写着‘送给你’,时间是2050年11月30日,落款是莫罗兹。” 话音刚落,莫罗兹直接否定:“我不知道这件事。”说话间,他抬眼看向荷恩,又立刻挪开视线。 韩涯“哇”了一声,眼神暧昧,朝莫罗兹眨眨眼问道:“孩子们的爱情游戏。你送她花做什么?你们什么关系?” 莫罗兹冷冷看着韩涯,认真解释:“没有任何关系,我不知道我有送花这个剧情,日记里也没写,这就意味着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他停顿两秒,忽然笑了声,补充道:“送花写信就是爱情?你满脑子只有爱情游戏?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谈过恋爱,哦,怪不得,越是渴望,越是没有。” 韩涯莫名其妙被噎了,一张脸表情忽然变了。他没说自己是否谈过恋爱,只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又吞下去,狠狠瞪莫罗兹一眼,莫罗兹则嗤笑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彻底由坐着改为躺在冰冷的地上。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纯白运动套装会不会被弄脏,左腿弯曲,右腿的小腿搭在左腿靠近膝盖处,两只手交叉抱在后脑,一副晒星空的慵懒。 莫罗兹身上的气质让荷恩感到一丝熟悉,但是深究,他又想不起来什么,他只觉得这个少年太冷静了,真的不是来度假的? 相对这个少年,角色是工程师这位叫维克多的男人,说话总喜欢仰着头,似乎是一个习惯于控制或睥睨其他人的人,相当急躁。 他的好友高切,则有些喜欢低头抬眼看人,这种打量人的方式让荷恩想到了老鼠。他俩应该都不是第一次进入全息游戏,而且很多时候在游戏里或许都担任指挥其他人的角色。 维克多不想听他们吵,他仰着头看荷恩,眼里有些不爽:“坐啊,站着干什么?那么喜欢别人仰头看你?” 荷恩根本没想那么多,被这么一怼也没说话,径直带着爱因斯坐下。 “最讨厌你们这种玩个游戏还要装的人,都来红灯区玩命了,生活里是什么人,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维克多小声骂道,说是小声,还是一字不落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嗯嗯,”荷恩没说话,躺地上闭着眼的莫罗兹非常认同地点点头,语气略带嘲讽,把维克多的话重复了一遍,“都来红灯区玩命了,生活里是什么人,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听出他话外之音的维克多脸色一下就变了,他几乎“蹭”地站起来:“臭小子你阴阳谁呢!” 莫罗兹懒得睁眼,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怎么了大叔?我只是把你的话重复了一遍啊。” “你!” 眼见又要吵起来,温瑜及时制止他们,她使自己一直保持在理智状态,只冷静说正事:“这是合作游戏,我来总结一下吧。我们整个故事就是:上级下令成立一个实验小组,对小白鼠阿尔吉侬进行粒子与细胞的结合实验,为了查看与生命体的融合度,这个融合度有什么用不清楚。” 温瑜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街上,抚平一触即发的怒火,都看向她。 “上级首先招标到莫罗兹的投资,接着委派物理实验室的工程师维克多负责这次实验,维克多身边有两个得力助手,荷恩、韩涯,应该还有一些其他人员。维克多出具开启实验报告提交给审查部门,刚好轮到我接手这个项目并通过审查,实验小组正式成立。 “但是实验需要的运算与记录工作量过大,他们请到ai专家高切,定制了一套ai系统分担压力和预测实验结果,除此以外,实验室里还有一位心理医生。大家每天的生活都很正常,实验也照常进行。另外,我们现在的时间是2050年11月,已经经历过三次实验,上次是在11月25日。” 她说完,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问:“还有什么遗落的信息吗?” 所有人都安静看她,片刻,荷恩补充:“这个实验地点在欧洲核子研究中心。” 徐画举手:“个人任务里会有信息吗?” 维克多很不耐烦,他的拳头在地上锤了好几下,发出沉闷的声音:“不是都说了个人任务是私密任务,不能说吗?” 徐画默默放下手:“好吧我只是问一下。” 温瑜沉思片刻,开口:“最后有记录的时间是11月30日,莫罗兹送爱因斯花也是30日。” 一直悠闲躺着的莫罗兹语气终于有些不爽:“不要再强调这件事了!” 在说这话时,荷恩感受到莫罗兹的视线频繁看向自己,于是他转头,刚好与再次看过来的莫罗兹四目相对,那一刹那,莫罗兹立刻假装看向别处。 荷恩微微拧眉。 在回答关于“花束”的问题,这个少年为什么要一直看他?很在意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但他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想法,只当是某个剧情。 对于莫罗兹的关注,荷恩很快找到解释:莫罗兹的个人任务恐怕和自己有关。 荷恩默默思索这个游戏。知晓彼此身份,知道他们分别在这个实验小组里做过什么,但这样并不足够被称作一个“事件”。他们的任务可能是从每个人的经历里找到一场“事故”。 想到这里,荷恩抬头看向四周的景象。 在他生活的百年前,除了与异形的战争,他的个人爱好是躲在家中阁楼看书,模糊了解过一些关于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事:他们在日内瓦地下修建一座大型强子对撞机,一台高能物理设备,粒子以无限接近光速的速度相撞,研究其产生的新粒子。 在异形入侵前,科学物理学家们发现了希格斯玻色子和奇异夸克重子的部分。现在结合他们所在的环境……宇宙与星空。 研究中心或许是发现了什么超出人类理解的物质,导致环境变化,可能是与太空旅行有关,或者走出地球?但这里面有个很匪夷所思的问题:为什么地点是洛希城连接城门的这条大街? 线索分享完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维克多原本坐着,但没过多久他突然站起来,有些焦虑地走来走去,踱步片刻,脚步一顿。 “我好像知道了。” 他的声音在沉默里如一颗炸弹,炸得其他人都看向他。 他忽然有些激动,一下窜到圆圈中央,舌头打转,音量也不自觉提高:“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说话时声音里浓重的兴奋和颤抖,“这又是赫尔斯先生的诡计!我们可能已经拼凑出整个故事了,现在,我们只需要走出城门,游戏结束!” 他说完,没人动,如同一个笑话般,余音迅速消散在漂浮星空里。 良久,韩涯象征性拍了拍手,面无表情说:“真是不错的推理啊。” 温瑜额头上的墨镜已经取下来,此时正拿在手里把玩,头发垂了几丝挡住眼睛。是个气质很好的女人。她提醒维克多:“规则写了无论如何都不要走出城门。”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墨镜以极快的速度画了个圈,稳稳接住。荷恩几乎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女人的假面看不出来特质,但她手指修长灵活,指腹指尖有老茧,关节微微变形,皮肤极其粗糙,玩弄墨镜的手指轨迹非常固定且稳当。 女人的脸,男人的手。结合刚刚观察她的面部习惯和处事风格,在荷恩认知里只有一种人符合这样的特质——狙击手。 维克多这一句话,高切也立刻明白过来,他仿佛永远睁不开的眼睛突然瞪大了:“我懂了!这场游戏是按照胜利顺序给出奖赏,也就是个人赛,第一个完成任务的人出城门,如果我们刚刚的拼凑没有问题,我的合作任务和个人任务都做完了,现在出城门就够了,至于这狗屁规则说什么不要出城门,只是一种心理战术,赌我们害怕这个规则!” 莫罗兹嗤笑一声,他搭着的腿随意摇晃几下,漫不经心说:“如果这样就结束了,这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后面一定发生过什么,但是没人的日记本里写了,再不然……” “有人隐瞒了重要信息。”荷恩替他补充。 莫罗兹朝他笑,好像很满意荷恩对他节奏的延续。 但高切不买账,他不爽冷嘲热讽:“你们玩过几次游戏了?不瞒你们说,全息游戏,我和维克多赢了不下三次,我们太了解赫尔斯先生了,他经常会搞这种莫名其妙的规则,恶劣的跳吓、幼稚的猜谜,让你充满紧张、蓄势待发,实际只是为了恶搞你,搞人心态。我和维克多赢过最离谱的一次就是,比赛目标是谁先喝完一瓶牛奶,提示说要仔细检查牛奶,我们都害怕里面有毒,僵持了两天,最后有人随便找了一瓶,喝完直接赢得比赛,出去后工作人员的解释是,就是一场心理博弈,所有牛奶都没毒,第一个喝就赢。” 说起这件事,他脸上是浓浓的不甘,两条眉毛拧成一团,看上去极度憎恨当时懦弱的自己。 荷恩淡声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遇到赫尔斯的恶作剧了?” 高切还没回答,莫罗兹耸肩,抢了话:“谁知道呢?”说完,他搭着的腿换了个方向,疑惑问,“我没玩过几次游戏,有的游戏,真的很恶劣、很幼稚吗?” 没人回答他,高切和维克多都不想理会这个看上去单纯的少年,剩下几个人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玩。莫罗兹只能自顾自歪着头,忽然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嘴角。 沉默里,一道身影从最外围偷偷绕到荷恩身后,他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下。 荷恩转头,发现是徐画。 徐画表情有些犹豫,思索好半天,她小声开口:“那个,我只是、只是想善意提醒你,如果我没记错,偶尔赫尔斯先生会查看游戏状态,所以,最好不要对他直呼其名,不妄议他,他可以直接在游戏里让玩家死亡的。”随后,她放低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这个高切,我不太喜欢,所以不想提醒他。” 荷恩:“……” 不至于,赫尔斯这么闲? 荷恩如实按照自己的印象回答:“他好像没这么不讲道理。” 说完后,他兀自皱眉,转念想到前一天晚上赫尔斯闯进他房间,还强词夺理那一段。 好吧,确实也不怎么讲道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17、第 17 章 徐画一脸惊异:“你,你第一次参加这个游戏?” 荷恩点头。 “难怪你会这么认为,总之,你注意一些。” “好,谢谢。” 话音刚落,高切也站了起来,他退后一步,喃喃道:“我不管你们了,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赢得比赛。”说完,他转头就往城门口跑。 “喂!等一下!哎我服了,你们都那么急做什么啊?”韩涯喊了声。 高切置若罔闻,直接往城门的浓雾里冲,想要赢得第一名。看起来是对赫尔斯的恶搞有了心理阴影,每次游戏真假参半,真相摇摇欲坠。 那道身影穿过长街,埋进浓雾,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我操,他该不会真能赢吧!”维克多站在原地,看着消失的身影出神,似乎在认真想着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看那片浓雾,他们在等着某种结果,然而等了很久,浓雾依然是浓雾,没有一具尸体被吐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 维克多跃跃欲试:“我操,没声儿了?” 韩涯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肘,指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盯着城门,态度有些动摇:“难道,真让他给说对了?” “我不管了,我不想被惩罚。”维克多说完,拔腿就往远处城门里跑。 又一个人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沉寂蔓延到每个人心里,剩下的六个人没一个人动。 就这样僵持好一会儿,温瑜叹了口气,说道:“我认为没那么简单,这是合作游戏,目标和提示完全矛盾,我不觉得这单纯是种心理战术。” “应该是规则提醒,”荷恩说,“我们只是知道自己的角色,并不构成一个完整故事,我们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导致我们现在在这条街上。” 他一边说,旁边的莫罗兹一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的笑没放下来过。 荷恩没注意到莫罗兹什么时候已经起来,并且坐到自己身边了。 徐画的表情显得很顾虑:“那如果真的是他们所说的,只是一场恶作剧呢?我听说过这样的事。我也想走,我觉得,这条街有点恐怖。” 荷恩忽然想到自己在二楼时,掉落在地上摔碎的餐盘。 他很确定那栋房子只有自己进去过,如果这件事和莫罗兹有关……荷恩眼神瞟到莫罗兹身上,下一秒,像有感应般的,莫罗兹也看过来。 “怎么了?”莫罗兹朝他笑。 荷恩立刻收回视线:“没事。” 荷恩扮演的技术员是货真价实的宅男,使用厨房的次数不多,餐盘崭新放在橱柜里,没有单独一只在外面,无论如何不可能用投掷的方式导致一只盘子位移,就更不可能用从窗外扔石子这种拙劣的手段把它打下来。 除非是盘子自己打开橱柜,自己摔下来,但这就很诡异。 这场游戏不是赫尔斯的阴谋,其中一定有他们还没发现的东西。 荷恩再次看向那片浓雾,无数种可能性瞬时铺陈开。 赢得比赛的人可以向赫尔斯许愿,多一个愿望多一份麻烦,所以赫尔斯应该不太希望有赢家,他没有闲到做慈善的地步……吧。 荷恩有些绕不出来,因为他发现他几乎完全读不懂赫尔斯,这个人亲口说他有做慈善的习惯,游戏工作人员却郑重否定了这件事,被否定之后,赫尔斯又在适当的时间帮他收集了军方的名单,在房间等他一晚上,最后帮他上药。 这不是闲是什么? 荷恩双腿盘坐在地上,背挺得笔直,想到这些就眉头紧锁。 罢了。荷恩放弃揣测赫尔斯,直接站起来冷声说道:“每个人的记忆都很重要,我去找他们。” 时间有限,进展是微不足道的,他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何况他的时间更紧急,他得快速通关,离开游戏,时间越久越危险。 41个小时。 他刚站起来,爱因斯就拽住他的衣角,犹豫着说:“可是游戏不是提醒不要穿过城门吗?” 荷恩刚刚就察觉到,目标与提示的矛盾匪夷所思,如果不想让人走进去,可以直接设定关闭的城门,或者不加这一条规则提示,加了,反而更像是在说:请穿过城门。 荷恩拍拍爱因斯的手,低声对她说:“你在这里等我,哪都不要去。”说完看向其他人,“你们都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不,”莫罗兹直接拒绝了,跟着站起来,“我和你一起。” 荷恩皱眉。 莫罗兹的意图太明显了,他的目标是自己,他想和自己单独相处。他们并不认识,两个刚刚见面几个小时的人,除了任务要他这么做,荷恩想不到别的可能。 荷恩一贯的命令作风不自觉流露出来:“你和爱因斯待在一起,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和她没有联系,只有你有。” 莫罗兹根本不听,他坚持:“我和她也没有联系,我想和你一起。”他脸上的表情和刚刚吊儿郎当不同,现在显得过于坚定,认真得非一起去不可。 徐画给他们一个折中的建议:“不然,你俩一起,有个照应,我们几个留在这里?” 荷恩直接往城门的方向走,头也不回,语气冰冷:“不了,我不想有人拖我后腿。” 一是莫罗兹的任务大概率和自己有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小心为好;二是他不清楚穿过这片浓雾会发生什么,不想有不稳定因素影响自己的进度。 荷恩没看到身后的莫罗兹脸色变了,莫罗兹往前走一步,想要跟上去,却又停住脚步,只盯着荷恩的背影,双手的拳头紧握。 这个背影,这个无数次背对他、离开他的背影。 趁着荷恩还没走远,温瑜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身后衣服上的灰,与韩涯默默对了个眼神,说:“那我跟他一起吧。” 荷恩确实更想单独行动,因为他需要速度,但看到追上来的人是温瑜,便没说话。 “那个男孩,好像很想跟你一起,但你很防备他。”温瑜说,说话间,她转头注视荷恩的表情。 荷恩不作回答,温瑜换了话题:“好吧,至少我不会拖你后腿。” 那片浓雾在门里流淌涌动,灰黑色的不祥,使人看着心惊胆战。 荷恩对这扇城门太熟悉了,每个绝望哀恸的梦里,人类最后的抵抗,在这扇门前被描摹得沉重又坚决。 他的父亲死在城门下,从此以后,他都害怕这扇门。这些过去如同此时此刻眼前的浓雾,深埋在记忆的荒原,不敢想,不敢碰。 他只是无论如何没料到,一场游戏却要让他走出城门。 荷恩深呼吸一口气,往前走两步,整个人没入深浓的雾中。 那一瞬间,“嗡嗡”的耳鸣炸响,视野被覆盖,眼前龙卷风般的碎裂,巨大的撕扯感侵袭而来,无数个骷髅头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胸前进去,身后出来,每穿透一次,身体就剧痛一分。荷恩紧蹙眉头,捂着胸口,一步一步往前走,举步维艰,心如刀割。 耳鸣之后是尖叫、惨叫,好像还有哭声、笑声,很多人,很多声音。 好悲伤。这片浓雾里,强烈的悲伤,伤痛之余,无数感觉又涌上来,憎恨、麻木、愤怒,偶尔又有一丝释怀。 这些感觉没有持续太久,直到荷恩一脚踏出浓雾,所有暂借的感官霎时消失。 荷恩顿时松一口气,手无力垂下来。 视野恢复,但眼前的一切使荷恩愣了一下。 眼前依然是洛希城一号中央大街,好像这雾无法穿透,又回来了。 荷恩站在原地,一眼能看到对面另一扇门,是他刚刚进来的北边城门。 不对,这不是原地,他从北边城门进入浓雾,却从南边城门回到这条街了。 荷恩转头,看着身后的浓雾,意识到温瑜消失了。她是还没出来,还是退回去了?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子,荷恩一路走,一路看着这些房子门口写着他们八个人的名字。 无尽的星空,漂浮的星际尘埃,沉默而永恒的宇宙。 就是他来的地方,一模一样。荷恩越走越快,直到回到他们八个人围坐的位置,但此时,这里空荡荡。 荷恩四处看了下,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他尝试性喊了声:“爱因斯?” 没人回答,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寂静的星系里。 “莫罗兹?”荷恩再次尝试,回答他的依然是一片寂静。 荷恩立刻去到他们每个人的房子内,然而找了一圈下来,荷恩确定了一件事。 所有人都消失了。 不仅如此,荷恩很快发现这里不对劲的地方。 相比他们分开的那条街,这条街的房屋漆好像更斑驳了,或许只是心理作用,荷恩快速回去自己的房子。 里面一点都没变,他走了两步便停下。客厅天花板的吊灯光并不明亮,阴暗的一层灰覆盖住灯泡,照得整个客厅肮脏无比。 脚边一本黄皮日记本,跟他之前找到的那本一模一样,甚至放的地方也是第一次他拿起来那里,而不是自己最后放到的桌上。 翻开日记本,也和上次一样,前面大片空白,但在最后的几页,荷恩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2050.12.1]实验成功了,幸好成功了,不然我会恨自己。 [2050.12.10]莫罗兹很快就能从福布斯榜尾到榜首了吧,有时候觉得,好可悲,我真是个废物。 荷恩静默凝视这两行字,一个隐隐的猜想在脑海里成型。 刚刚的日记都在11月,现在是12月;这里没有任何人。 这是未来。 也就是说,穿过城门,会来到这条街的另一条时间线,新的时间线存在新的线索。 荷恩阖上日记本,准备倒回去通知他们,但就在这时,上方“咚”一声巨响,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炸在天花板,荷恩几乎被吓得手抖了一下,他立刻放下笔记本,看向楼梯。 楼上有人。 细细的电线牵着灯泡,因为刚刚那一声巨响,电线小幅度摆动着,所有家具明暗交替,影子晃动。再往上,到达二楼转角,那里漆黑一片,连影子也藏于深邃的黑暗,如同一个幽洞,散发阴寒的温度。 “谁?”荷恩问了一句,没人回应。 荷恩微微皱眉,放轻呼吸,慢慢走到楼梯下,静静观察着楼上,他停顿两秒,一只脚踏上楼梯。 “咯吱——”清脆的木地板压力声,在一片窒息的安静里格外刺耳。 荷恩顿了一下,又才踏出第二步。 “咯吱。” 每一步,木地板楼梯都在发出信号,这些声音从楼梯最下慢慢往上攀延,越往上走,光越暗。 荷恩很控制自己的脚步了,当他慢慢走到二楼,又一声物品掉落的声音。 “啪!” “咯吱,咯吱。” 无数声音响起的同时,荷恩迅速拍到楼梯的电灯开关。二楼门廊被照亮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剧烈跳起来。 一把摇摇椅在走廊上,是上一条时间线时没有的物品,但令他心跳加速的不是摇摇椅本身,而是它正在前后晃动,压在木地板上,使木地板不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二楼只有一条三米长两米宽的小门廊,一间卧室,门廊一览无余的情况下,如果有人,现在只能藏在卧室。 是高切还是维克多? 荷恩袖口的刀完全拿出来,他贴在墙边,身侧两公分位置就是卧室门。 门是开着的,里面台灯的暖光透了一丝出来,听不到里面有声音。 摇摇椅就在荷恩正对不出三米的地方,眼见着它的影子逐渐停下,快速均匀的木地板声也如同按下慢放,一点一点,减速,消失,直到影子不再晃动。 万籁俱寂,荷恩捏了下手中的刀柄,挪动脚步的一瞬间,迅速窜入卧室,一把刀笔直挡在身前,随时准备迎接攻击。 书桌台灯微弱亮着,模糊照出这个小卧室的景象,黑色窗帘半拉,窗户紧闭,从里面上锁,床上一片凌乱。 没有人,卧室里空空如也。 荷恩两步走到衣柜边,一把拉开衣柜门,刀瞬时怼了上去,后一秒,他放下手,将肺里的空气吐出来。 衣柜里面零零散散挂了几件衣服,除此以外,再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活物。 这样的境地反而让荷恩严肃起来,那椅子是怎么自行晃动起来的? 来不及多想,“嗞”一声,台灯熄灭,荷恩眼前霎时陷入纯黑,同时,他刚刚上来的楼梯处,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个响动他很熟悉,就是他刚刚上楼时,脚踩在楼梯上发出的声音。 18、第 18 章 荷恩眼神一凛,刚刚放松,又立刻进入警戒状态,他迅速栖身衣柜,拉上柜门,让自己藏匿在狭小黑暗空间里。 这个地方很不对劲,在上一个时间线里,餐盘掉下来也是这样,毫无征兆。 “咯吱”声响一下停一下,每响起一次,都离他更近一步。荷恩躲在衣柜里,心跳快速而有力,除了心跳,还能很清晰听到越靠越近、有人在一步一步上楼的声音。 黑暗里,一切都变得阴森诡异。 衣柜开着微小的缝隙,由于台灯熄灭,一片漆黑,眼睛看不到,他所有注意力都在听力上。 “咯吱,咯吱。” 好像已经上到楼梯中间了。 不管是人还是什么,都不是用心良善的,它好像很清楚如何在无尽的等待和压力里折磨人,吞噬人的恐惧。 就在荷恩凝神听着楼梯处的声响时,书桌台灯亮了,衣柜缝隙顿时投进一丝光,不出一秒,再次熄灭,接着又亮起。 台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伴随着墙后楼梯的脚步作祟,荷恩手心的汗密集出了一层,心跳也堵在喉头。 他突然有点庆幸让剩下几个人待在一起,而且根据他的经验,第一条街里,一定也会出现相同的情况。 “咯吱,咯吱。” 越来越近,脚步声已经走到楼梯最上方了,上了楼,只需要左转,往前走一步,就能进到这个卧室,卧室左手边就是他躲藏的衣柜。 “咯吱,咯吱。” 荷恩飞速思考对策。那脚步每近一分,他的心跳就更沉重一分。 “咯吱,咯吱。” 脚步声打了个转,停在卧室门口。 就在右边一米的位置。荷恩停下呼吸,蓄势待发。 然而那木地板的响动只达到卧室门口,再没有下文。 黑暗里,荷恩静静等着。 五分钟,十分钟,没有声音,连台灯最后一次亮起之后,再没有熄灭,整个房屋又陷入空前的寂静。 荷恩不动,外面也不动,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双方僵持。 不能被动等着浪费时间,荷恩的手覆在衣柜上,就在他打算推开衣柜主动攻击的一刹那。 “啪!”巨大的断裂声传来,音量大得荷恩一阵耳鸣,条件反射般立刻收回手去捂耳朵。 “咔嚓!” “咔嚓!” “砰!” 接连几声巨大的响动从楼梯处传来,回荡在整条街上,荷恩刚刚平息不久的心跳又莽撞起来。 连续的爆破,趁着兵荒马乱的炸裂,荷恩迅速从衣柜里翻出来,他快速打开卧室的顶灯,闪身冲出去,拍开外面走廊的灯,往下看。 这一看,他震惊在原地。 整个楼梯,每层台阶的木地板全部断裂,露出里面的水泥地,飞屑此时还没消散,一片颗粒漂浮半空,刚才的“咔嚓”声,就是这些地板从中间断开的响动,好像有人徒手一块一块掰断所有木地板,但每一块的断裂点都不一样。 荷恩捏着小刀,站在楼梯最上方,沉默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想到了系统的另一个提示。 “小心它们。” 他们的任务,找回记忆,拼凑起事件始末,同时,小心这些未知。 在荷恩思考的这几秒,“咯吱咯吱”的声音又来了,这次很近。 荷恩猛然抬眼,那张摇摇椅就在他眼前自主摇晃起来,但跟刚刚不一样,它每摇一下,位置就往前挪一步,好像有人在推着它走,它一步一步,离荷恩越来越近。 荷恩倒吸一口气,立刻后退一步进入卧室,“砰”一声将门关上,上锁。 他凛冽的目光扫过卧室,随后定位在紧闭的窗户上。 “咚!”砸门的声音,荷恩呼吸急促,翻过床去开窗户的锁,但是锁打不开。 “咚咚!”更大力的砸门。 接连好几声,门外绝不止一样东西,这个频次至少是三个物体对门的冲撞。 木门坚持不了多久,它们会进来。 门锁发出哀鸣,木质门板出现断裂的前兆。 就在门被撞开的一刹那,荷恩猛然用力,胳膊肘顶在上锁的窗户,“啪”一声玻璃碎裂。 一道人影从房屋二楼摔下去,接触到大街地面的一瞬间,他往前滚几圈,停下,又立刻翻身站起来。 也就在荷恩跳回街上的刹那,所有声音消失了。 星空浮动,宇宙永恒。 荷恩抬头望着自己的楼房,稍加整理衣服,转身,往来时的城门处跑。 他的任务是保护爱因斯,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可能那边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 南边城门的浓雾还是原样,荷恩走近它的瞬间立刻跨进去,紧接着熟悉的悲痛环绕,荷恩咬着牙从无尽的哀痛里快步穿出去。 回到来时的街,北边城门。 一走出浓雾,脚步在踏出去的瞬间收回。荷恩心里“咯噔”一声,大脑“嗡嗡”作响。 还是中央大街,但这条街只是单独一条街,空荡荡悬浮在宇宙里,两边楼房全部坍塌,一片废墟,飞尘飘散,烟雾缭绕,像末日之后的洛希城。 那些与异形搏斗后,城内荒凉又朦胧的颓败。 荷恩发现自从进入这个游戏,他总有意无意想起曾经。 同时,他也想明白了游戏规则提示的背后含义:不要穿过城门,因为即使原路返回,也回不去来的地方。 不远处的地上,一张白色的纸静静躺在那里。 那是什么?荷恩微微眯起眼睛,就在他刚抬脚想往前走一步,脚下的大地激烈晃动起来。 地震?荷恩第一反应,紧接着他立刻发现不对。 身后的城门猛烈晃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荷恩埋头,只看到他脚下的地面正在崩裂,一道道裂痕迅速从身后往前蔓延。 这是……反应过来的瞬间,荷恩呼吸一窒,下一秒,他拔腿就往另一头跑。 这条街正在坍塌! 每跑一步,身后的街就瓦解一分,伴随强烈的崩塌和狂热的巨响,路面变成一块块碎石,掉入宇宙的深渊。 荷恩咬着牙几乎要骂出来,跑过那张纸条,弯腰一把捡起。 心跳与呼吸剧烈炸开,如同身后步步紧逼的碎裂。 石头掉落越来越快,每一块,几乎都在荷恩的脚步离开的刹那,掉落下去。 最后十米时,荷恩踩着碎开的石头,极速冲刺,纵身一跃,直直扑进浓雾里。 “轰——” 求生者坠入命运的深海,尖叫一同袭来。 浓雾里安然无恙,荷恩半蹲着,双手撑着膝盖急速喘气,停歇几秒,站直身体,一刻不停走出浓雾。 第四次看到同样的街。 39个小时。 他之前认为这是一个四维莫比乌斯环,城门是按顺序连接的地方,现在看来并不是,在这里,时间不是线性,是随机,就算穿过一个城门立刻返回,身后也不再是来时的地方。 荷恩一边往熟悉的房屋走,一边拿出刚刚捡到的纸条。 [2050.12.1]实验失败了,结束了。 荷恩脚步一顿。 两条街,两条时间线都是12月,一条成功一条失败。 也就是说他们故事的时间线确实在11月30日,或者12月1日的早些时候。 未来,无数种可能,在还没被观测时同时存在。 因为刚刚的奔跑,现在荷恩走得有些慢,所以他感觉到身边一闪而逝的空气晃动时,立刻收起纸条,猛然回头。 “叮——” 很像小时候不远处的教堂,每到整点,洪钟敲响,一群黑鸦飞过倾颓的篱笆——他又想起曾经。 一团透明果冻状的物体,手里拿着笨重时钟,一边走,一边规律敲动手里的钟,慢慢从透明变成一滩灰色烂泥状。此时,它正在荷恩眼前现形。 这条街……到底还有多少这些东西? 荷恩后退一步,就在那滩烂泥快要碰到他时,大喊在耳边炸开:“荷恩!别碰它!” 刹那间,急促脚步声逼近,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胳膊,猛地一扯。荷恩没料到这里会有人,被拽了个踉跄,立刻稳住身形,两个人钻进旁边的房屋里。 门被用力砸上,房屋顿时陷入阴沉的昏暗。 荷恩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头发无力散落。发丝遮挡下,一双眼睛警惕打量周围,熟悉的沙发,熟悉的木质地板。 刚好是自己的楼房。 再往上,那一身纯白的少年的面容跃然眼前。 此时莫罗兹也微微喘着气,白色休闲装因为游戏的奔走,沾了些灰色。 看到这个人,荷恩有些不悦,眉头拧起又迅速松开,他站直身体问:“爱因斯呢?” 莫罗兹愣了一下,没料到好不容易遇到,结果是这么一句。他玩味般笑出声:“我怎么知道?” “不是让你们留在原地?”曾经在军方的习惯让荷恩不太喜欢被人忤逆命令,在怒气出来的一瞬间,又压了回去。 毕竟再不是军方,好像得收敛一些脾气。 莫罗兹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我拒绝了啊。”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力道拖着莫罗兹掉转方向,“砰”,背砸上墙,莫罗兹毫无防备,被震得咳了两声。 刀尖抵住莫罗兹的喉头,荷恩压着嗓子,冰冷说:“我不管你的任务是接近我还是什么,不要在我面前玩小心思,知道吗?” 每次过城门去到的时间线都是随机的,荷恩不认为那么巧,偏偏是他俩能单独遇到。 虽然事实也不是巧合。莫罗兹怔怔凝视荷恩毫无情绪的眼睛,想说什么,没说出口,片刻,他抬起双手作投降状,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是这个意思:“哥哥,你欺负小朋友。” 19、第 19 章 荷恩没有心思开玩笑,他半眯着眼,死盯莫罗兹,对方的神情不是恐惧,只是有些委屈,一双眼睛刻意眨了好几下,垂下眼眸。 沉默在两人之间纠缠,荷恩没有进一步动作,莫罗兹便保持投降的姿势。 空气莫名的扭曲,越过莫罗兹,荷恩视线平移,看到他身后窗户边正蠕动一团透明果冻,这团果冻与他们只隔着一道墙,但它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在与荷恩对视,静默得令人毛骨悚然。 意识到身后不对,莫罗兹紧张问:“哥哥,我后面有什么吗?” 几秒后,荷恩收起刀,放开对莫罗兹的束缚:“没事。”他后退一步,冷漠瞥莫罗兹一眼,眼里并没有情绪。 莫罗兹放松下来,没有回头看,他知道门外有什么。他只是不喜欢荷恩这样的眼神,那是一种要隔离和所有人之间关系的眼神,但他不想被隔离。 在这一刻,莫罗兹想告诉荷恩,他是赫尔斯,至少,荷恩对赫尔斯不至于存有100分的防备。 或许吧。 莫罗兹长呼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胸口刚刚被荷恩抓皱的衣服,有点委屈:“哥哥,我没有在你面前玩小心思。” 荷恩完全忽略他说的话,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拿出上个时间线里捡到的纸条。 他比较在意的是,之前的信息提过11月25日进行了第三次实验,现在是30日,开始筹备下一次实验,然而一天后的1日,他们就做了第四次实验,这不应该,如果不是他们的信息有误,就是第四次实验是临时组织的。 对于核子研究中心这样的机构来说,每次实验都是严谨而准备充足的,不应该出现临时实验的情况。 11月30日到12月1日之间,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荷恩站起来,绕过沙发走到客厅中央。 果然那本日记本躺在地上。 莫罗兹依然站在门口,在原地没动,只是注视荷恩,但荷恩并没有打算分给他一丝关注,并不关心他的动向,注意力一直在游戏角色里。 忽然间莫罗兹又觉得,好像这样也很好,荷恩对任何人都是这样的态度。 沙发上,荷恩双腿交叠,背倚靠后面的柔软,整个人冷清又孤寂,他的影子在头顶微弱的暗光下,模糊倒映。 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场景,荷恩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两个世纪前的纸质书,在阁楼书房里安静看书,一坐就是一天,阁楼的窗户外映照着日光,渐变成月光,摇曳成赫尔斯心里的星光。 荷恩知道身后始终有一道视线刺在自己身上,但他并不在乎,思考着日记本里的内容。 [2048.3.1]维克多是个混蛋!明明这次实验报告是我提出的,最后却写了他的名字,我所有报告都要写他的名字! 这是更久远的过去,而且看上去,这位技术员是个怂货,而维克多扮演的工程师,无疑是个强盗。 [2048.3.31]一个月审查就通过了,这个审查员到底审查了什么?她真的相信幽灵粒子? 幽灵粒子?这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与生物细胞融合的粒子的名字? “哥哥。”莫罗兹最终没忍住,走了过来,荷恩没说话,依然埋头沉思这些线索。 莫罗兹自顾自说道:“我们每穿过一条街,都来到这条街的不同时间线上,每条时间线的记忆都是不完全的,问题在于我们要去多少时间线,拿到多少记忆才算完整和真实,还有每个人拿到后,如何汇合。” 这些他知道。沉默间,荷恩想到什么,忽然抬头问:“你一个人穿过雾的?” 他的目光终于有了防备以外的情绪,尽管只是打探。莫罗兹心情瞬间好了,他笑开,回答:“对啊,这是我的第五条时间线,我去的都是过去。” 荷恩闷闷“嗯”了声。所以莫罗兹完全没有听他的安排,在他走后不久,立刻独自穿过浓雾,一个人穿梭在不同时间线,甚至比他的动作还快,直到他们遇到。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给你拖后腿了?”莫罗兹凑到荷恩面前,凑得有些近了,在荷恩说话之前,立刻察觉到什么般,又后退一步以保持两个人的距离。 极其小心的后退。荷恩想到赫尔斯。 “我们有两个未来,”荷恩撇下突然岔开的心思,也没有回答莫罗兹的问话,只谈论游戏相关内容,“一个是12月1日实验成功,一个是12月1日实验失败。” “哦,薛定谔的猫。”莫罗兹反应比他还快,“所以我们要知道30号到1号发生了什么。” 这个少年,聪明得有些过分了。 “你的信息是?”荷恩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荷恩问一句,莫罗兹立刻回答,恨不得把他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倾倒出来:“我就是个商人,还是福布斯榜尾的商人,非常虚荣,想冲榜首,所以操控招投标,把这个项目的投资拿下来了,原本轮不到我的。” 荷恩的腿晃了晃,轻描淡写说:“操控招投标是经济罪。” 莫罗兹双手一摊,一脸无所谓:“对啊,所以查我的人的亲人死好几个呢。” 诚恳得有些令人无所适从,但就目前他说的内容,和自己日记的记录对得上,他并没有刻意说谎。不过这样就够了。 荷恩不在意这个人的企图,只要配合他快速完成这场游戏就够了。 莫罗兹继续说:“所以投资者是我,受益者也是我,我找到维克多,让他充当总负责人。” “为什么选维克多?” 莫罗兹挠头:“还不知道。” “好吧,还有线索吗?”荷恩刚问出来,楼上又是剧烈的一声响动。 “砰!”什么东西砸下来了。 莫罗兹原本没反应,但在荷恩抬头看天花板,又收回视线看向他的一瞬间,他浑身抖了一下,立刻两步冲到荷恩身边,一把抱住荷恩的胳膊,将头埋进去。 “哥哥,我怕。”他闷声说。 荷恩经历了前两次时间线的惊吓,现在这样一声反而让他平静很多。 天花板的灯微微晃着,抓着他胳膊的人轻微抖着。荷恩没有甩开他,淡淡问:“这些是什么,你知道吗?” 每条时间线都存在这些东西。很难想象莫罗兹一个人时是怎么面对的。 莫罗兹摇头,脸蹭在荷恩黑色工装上。这套衣服很宽松,军方常见的作战面料,适合高机动性任务,唯一美中不足是有点硬,抱起来不太舒服。 莫罗兹的声音闷闷的:“我之前也遇到过,一有这样的声音我就会跑,所以我只知道这条街上有两种幽灵,一种是房子里的,它们没有实体,只会制造动静,或许有实体,但我跑得太快了,没看到过。另一种是街上的幽灵,就是我刚刚让你不要碰的那种。” 哦,难怪。说到这个,荷恩才想起来问:“那个敲钟的幽灵,是什么?” 说话间,厨房的菜刀“叮”一声掉在地上。莫罗兹抓着荷恩的手更用力了,荷恩刚站起来,莫罗兹就把他扯到墙角,好像这样的三面围困让他有安全感一些。 “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那个敲钟的幽灵是我在进入第四条街时才有的,它们只游荡在街上,只要我们进房子,它们就不会跟上来。”莫罗兹想了想,补充说明,“房子里的幽灵是从一开始就有,只是没有那么频繁。” “另外……”莫罗兹停顿很久,正要开口说话,微弱的破空声从不远处袭来,莫罗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听到了。 那是极其锋利带着风声的刺杀,莫罗兹瞬间想把荷恩保护在身后,但又以看不清的速度迅速放下手,整个人僵在原地。 荷恩表现得再冷漠再无情,他也清楚荷恩本质是什么人。 刚刚掉到地上的那把刀腾空而起,刀刃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小心!”莫罗兹失声喊出来,那一刹那,荷恩立即将莫罗兹揽在怀里,翻身向旁边扑去,快得几乎在毫秒之间。 “叮!”刀刃嵌入墙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就在他们刚刚站的地方,刀刃没入一半,刀柄震动好几秒,彻底不动了。 莫罗兹被吓到了,坐在地上,一张脸惊魂未定,震惊得说不出话。 荷恩半跪在地上,看了眼怀里的少年没有受伤,便放开他站起来,目光落在这深深刺进墙壁的刀上,随后眼神一凛,短促说:“走了。” 他打开门往外走,莫罗兹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立刻跟上去。 荷恩大概明白了,走过的时间线越多,线索越多,同时,危险更大。最开始,房子里的幽灵只是制造响动,破坏房体,现在已经会主动攻击,房子里不安全,街上也是。 “哥哥,等我一下。”莫罗兹小跑几步才追上荷恩,接着两个人平行走着。 街上有两三只拿着钟的幽灵,没有人的时候它们是一团透明果冻状,在看到有人出来时,就会默默跟上去,移速不快,但会一直跟着,直到靠近玩家,一旦靠近,它们就会敲钟,显形成一摊烂泥状,缠绕上玩家的身体。 两道身影的步速很快,幽灵追不上他们。 疾走中,两个人快速交换完之前的合作信息。莫罗兹思索半天,决定告诉荷恩:“哥哥,我的个人任务是杀了你。” 20、第 20 章 荷恩脚步猛然一顿,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冰冽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不用告诉我。” “但是我想让你知道。”莫罗兹固执解释。 荷恩还是毫无触动:“哦,谢谢。” 这下莫罗兹疑惑了,他缠问:“为什么我真实坦白我的任务,你反而不欺负我了?” 荷恩无语,他本来就没有想欺负谁,只是对于危险的提前排查罢了,想是这么想,回答还是很冷硬:“你杀了我,合作任务会失败,没有胜者,至少在找齐所有记忆前,我是安全的。” 莫罗兹拍了拍手:“好聪明。” 说话间,浓雾伫立眼前,荷恩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自己进入,胳膊却被抓住了。 荷恩皱眉,看向抓着自己的人:“怎么了?” 莫罗兹朝他眨眼:“哥哥,过雾的时候很吓人,我有点怕,我可以牵着你过去吗?” 荷恩:“……随你。” 38个小时。 浓雾淹没两道身影,又一次经历熟悉的痛苦,但荷恩很快发现,在穿过浓雾时,一直拽着自己的手没有松开,而在他一脚踏入新的时间线时,那只手的主人也跟了出来。 好像,只要彼此拉着,就不会被浓雾给冲去不同的时间线。 新的中央大街,肉眼可见的透明果冻多起来了,两个人出现在城门的一瞬间,那些幽灵蠢蠢欲动,开始朝两个人移动过来,比上一条速度更快。 荷恩立刻低声说:“我们得快点。” “好。” 两人的房屋就在隔壁,他们一起冲进自己的房屋,关上门,将幽灵阻隔在外。 荷恩轻车熟路去看日记本。 [2049.12.1]实验还没敲定,已经陪维克多去市场找合适的小白鼠了,今天看了好几只,他都不满意。 [2049.12.12]团队人多起来了啊。 “砰”一声,门在身后被关上,荷恩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莫罗兹进来了。 “2049年12月,我派维克多去找小白鼠了。” 这和他的日记是能联系上的,但荷恩有些不理解:“你不是投资者吗?为什么会干涉这个?” “批文早就下来了,想让他快点开工,我投资了,想快点要回报不是很正常吗,我的角色是个商人。” “嗯。”荷恩阖上日记本随手放在原地,转身往外走,“下一条时间线。” 他们需要加快进度。 然而就在荷恩的手碰到门把手的一刹那,街道上传来惨烈的尖叫。 两人对视一眼,荷恩迅速拉开门。街上的一幕让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一个人影,他身上正盘踞着一只敲钟幽灵,那滩污泥攀附在他身上,像浓稠的黏腻,此时正无孔不入包裹着他。 “啊——救命啊!!”他惨叫着,一边崩溃一边在街上狂奔,极力想挣脱幽灵的侵袭,却无论如何都甩不掉,他喊的声音撕裂,一张嘴,黏腻便从嘴里钻进去,最后整个人在地上打滚,痛苦万分。 莫罗兹歪了下头,意味深长说:“这个人长得好像高切啊,那个做ai的。” 看来高切期望的第一个穿过城门赢得游戏的愿望,落空了。 荷恩丝毫没有犹豫,刚往前走一步,就被莫罗兹拦下来了:“哥哥,不用管他,死不了的。” 荷恩握紧拳头,呼吸有些急促,目光盯着在大街上惨烈打滚的人。 高切被围剿得几乎不成人形,从那团黏腻里,他的声音撕出一道口子:“对不起!对不起,唔——我就是、想要你孝敬我,啊啊!对不起!我养你,养你长大,只是想要你,以后养我——!!养你弟弟!!” 荷恩忽然拧眉。他在说什么?这些好像不是游戏里的事,是他个人的事。 莫罗兹耸肩,无所谓般说着:“所以我刚刚让你别碰这个幽灵。”说完,立刻紧急补充,“这个全息游戏的死亡机制不会在游戏里触发,一般是出去才有,不过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别碰肯定别碰啊。” 高切的惨叫回荡在整条街,最后痛苦得叫不出声,再也滚不动,缩成一团颤抖呜咽。 整个过程持续大概十分钟,软泥逐渐从他身上滑落,凝聚成初始的幽灵果冻态,高切身上则没有一丝被浸染的痕迹,除了因滚动而褶皱的衣服。 他蜷缩在地上发抖,惨白的唇翕动,念着破碎的音节,双眼无神盯着某处,看上去悲惨万分。 荷恩深呼吸一口气,一脚迈出,快速朝高切走去。 “哥哥?”莫罗兹惊愕。 荷恩出去的瞬间,街上几只幽灵迅速朝他聚拢,他走到大街中央,一把抓住高切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拽起来。 高切的双腿坠在地上,与地面摩擦,一路拖行到荷恩的房屋里。 高切躺在木地板上,嘴里还在无意识呢喃,荷恩则端坐在椅子上,一手搭着椅背,冷冷看着高切。 莫罗兹在荷恩身边站着,表情有些不高兴:“你把他拉进来做什么?” 荷恩冰冷回答:“我需要信息。” 莫罗兹抿唇,不说话了。 好在高切没过太久就恢复了意识,他愣神站起来,拍了拍脏透的衣服,捂着胸口,还没从刚刚的惊魂未定里走出来,但很快又走进另一种恐惧,他精瘦的身体一阵颤抖,喃喃说:“完了,我忘记了。” “什么?”荷恩皱眉问。 “我……”高切的嘴里吐出一个破碎的字,随后表情变得惊恐,“我忘记我的线索了。” 荷恩觉得头疼。 被敲钟幽灵缠上,会失去之前搜索到的记忆。 荷恩此刻无比烦躁,他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结束这个游戏。 距离猎杀还剩37个小时,距离游戏规定结束时间还剩23个小时。 进度极慢。 看到荷恩拧起的眉头,莫罗兹走到高切身边,不爽说:“那你现在去把这条时间线的线索拿了。” 话一出,高切浑身战栗,他双手捂头,大喊一声:“我不要!我不要出去!我不要,不要!”刚刚的经历给他的阴影太大,不想再经历一次。 荷恩坐直,沉默,手指微微蜷缩起,又逐渐攥紧。 整个房间持续低气压,头顶的光又暗了几分,“嗞”闪烁几下,熄灭了。 莫罗兹一把扯过高切,打开门就把他往外面拽:“我跟你一起过去。” “我不要出去!救命啊!”高切又惨叫起来,但他不知道为何,此时的他拗不过一个少年的力气,竟然直接被生拉硬拽地扯出来了。 荷恩听着那道惨叫远去,很快被吞没在不远处另一扇门的关闭中。 高切只是一个后加入的ai专家,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监测系统,在2049年,他连信息都没有。 三个人急匆匆从房屋走出来,跨向城门的浓雾时,荷恩犹豫了一下,不想跟高切有肢体接触,犹豫的这几秒,身后的几只幽灵已经追赶上来了。 莫罗兹立刻窜到两人中间,对荷恩急促说了句:“你别碰他,我拉他,哥哥你牵我。” 荷恩没说话默认了,任由莫罗兹拉着他的手往浓雾里走。 第六次回到原地。 这次与之前都不一样,他们踏出浓雾的一瞬间,街上至少十来只果冻幽灵迅速朝他们围拢,速度已经不是之前的拖泥带水。 三个人同时脸色一变,荷恩低喊了声:“跑!” 他们飞奔一样往各自房屋里冲,不知是人数原因,还是时间线数量原因,这些幽灵几乎快得近似于他们小跑的速度,虽不至于完全追上,但不能掉以轻心。 荷恩和莫罗兹将高切甩在身后,高切跑得很慢,他瘦弱的身形在奔跑里摇摇晃晃,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伸着手高喊:“等等我,救命,等等我,我、我跑不动,等我!” 没跑多远距离,幽灵已经越追越近,高切突然双膝一软,直直栽下去,倒在地上,他的瞳孔倒映着马上显形的幽灵,往前惨叫一声:“救救我!” 荷恩回过头,看到高切对他伸出的手,脚步慢下来,立刻又被莫罗兹拉住,莫罗兹催促:“快跑!哥哥,他本来就没有线索!” “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高切大喊,声音里带上浓烈的哭腔,再也不想经历一次刚刚的痛苦,他努力朝前爬动,身体却像不受控制般,瘫软在地,完全动不了,他哭得全然没有最开始盛气凌人的模样,好像在痛苦面前,也只是一个脆弱的小孩。 荷恩直接转身。 “哥哥!”兵荒马乱中,莫罗兹大喊。 荷恩快速对莫罗兹说:“你先进去,我拖他走。”说完立刻往回跑。 “荷恩!”莫罗兹几乎怒吼出来,脚步霎时停在原地,只看见荷恩倒回去的背影。 除了追上高切的那只幽灵,其余幽灵也在这几秒中快速逼近,而高切旁边那只已经敲响它手里的死亡丧钟。 “救我!”高切惨烈叫一声。 荷恩以最快速度冲到他旁边,握住他胳膊的一瞬间,将他整个拖离幽灵的攻击范围。 也就是这一秒,荷恩感觉到手中的力道激增,一股与他的方向完全相反的力拖拽住他。 电光石火,荷恩心里明了。 他瞳孔紧缩,刹那松开手,然而来不及,高切另一只手已经拽住他刚要脱离的手,一把将他往反方向推去。 荷恩本就是急速冲来,惯性并未减弱多少,此时被高切一推,顺着惯性往后倒去。 他们后面就是那只已经现形的幽灵。 “荷恩!”莫罗兹大叫的声音从明亮瞬间变为沉闷。 惊恐的瞳孔里,幽灵张开嘴,将荷恩与他震惊的表情一口吞没。 保护自己不被幽灵缠上的最好方式——有人替自己挡住。 得此机会,高切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莫罗兹僵在他们几米之外,整张脸色惨白。 裹挟进黏腻的那一秒,荷恩眼前一片漆黑,巨大的压力将他往下拖,拽入无尽深渊,四肢被禁锢,耳朵什么也听不见,只剩全身湿稠的割裂。 浓烈的窒息浸染满全身,在这片亘古的永夜里,荷恩猛然睁开眼。 眼前已经不是他们所在游戏的街,而是霜冻雪原的黑夜,风夹带着飞雪,从旷野飘远,变成一颗颗黑色粒子,覆盖住整片星空,世界末日般的动荡,它们如同群鸦掠过天际,又朝他俯冲而来。 近在咫尺,荷恩看清了那些东西。 不是粒子,也不是群鸦。 是异形。 成千上万,每只异形锋利的嘴都对着他,尖锐得闪跃冰寒的刺杀,在雪夜变成一把把冰锥。 他和同伴曾经面对过数以千计的异形,却从未一个人站在旷野里,对异形发自心底的恐惧与恨,让荷恩心惊般后退一步,但这一步是错觉,他发现他根本动不了,只能笔直站在旷古里,瞳孔倒映着数量庞大的异形,越来越近。 看清它们的翅膀,它们的脸,它们眼里凶狠的疯狂。 就在直逼瞳孔的刹那,所有异形骤然消失,天边一片空旷,流淌的星河。冰冷里,荷恩微不可察松出一口气。 下一秒,毫无防备的,尖锐从背后捅穿他的胸膛。 疼痛袭来的瞬间,荷恩不可置信低头,嘴唇张开,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看到从胸前刺出的锋芒,还有上面沾染着的自己血。想转头,动不了,血腥涌上喉头,铁锈慢慢从嘴角流出。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一把把刀锋从背后刺入他的身体,抽离,下一只再次刺穿,它们好像在排队,每只异形都要他死在这里。 荷恩闷哼两声,咬着牙,无法相信般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巨大的疼痛蔓延至五脏六腑,但五脏六腑都在被扎着,后来是小腿、大腿、胳膊、脖子、额头,直到一片血肉模糊,好像身体所有的血都在往外流,流到眼前一片青绿色的昏暗。 他正在被杀死。 动不了,逃不掉,忍受强烈的痛楚,意识却无比清晰,他痛得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依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于是那份绞杀变本加厉,捅得他全身再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 想死。 不如死了。 好痛苦,有没有人可以救救他。 冰雪里,禁锢他身体的力量消失,荷恩身形一晃,溘然跪下,纯白的雪,猩红的流淌。明明已经搅得破烂不堪的心脏此时又猛烈跳动起来。 从背后刺穿的恐惧使他无法抑制,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转身,想转过去看看,哪怕是正面杀了他也可以。 当他拖着全身溃烂的身体转过头,意识瞬间一片空白。 杀他的不是异形,从他后背穿过的也不是尖喙,是一个个无脸人偶,他们每个人手里拿着小刀,就是自己常用的那把——捅穿他。 那一秒,荷恩嘴里不可抑制的,终于爆发出惨烈的哀号。 “啊啊啊啊啊——!!!” 他害怕红色和白色交缠,害怕雪地的血河。那片星空变成红色,在闭眼的黑暗里成了急剧的喘息。 荷恩全身都没有知觉,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碎裂一半的客厅顶灯,没有光照,房间灰暗无比,没有响动。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立刻感觉到自己并不是躺在地上,而是一个人怀里,他坐在对方腿上,炽热一点点渗透他浑身的冰凉。 也就是这瞬间,他听到耳边有力的心跳,一点不差全部传入他的意识。 他好像靠在谁的胸膛上。 20-30 第 21 章 第 21 章 荷恩一动,抱着他的人也动了,上方传来急促的问询:“还疼吗?”他的声音里是克制的颤抖,尽管微乎其微,但荷恩还是能捕捉到。 他稍稍抬头,便与莫罗兹的眼睛对上,近在咫尺。 荷恩愣了一下,太近了,对方脸上有泪痕,尽管已经擦去,还留有一丝痕迹。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他会抬头,浑身一僵,马上挺直身体,拉开他们呼吸之间的距离。 荷恩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嘴唇轻轻张开,一开口,嗓子的疼痛让他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 身体的剧痛好像还没有消散,被千刀万剐的余韵依然在刺穿他的胸口,只是没有刚刚那么真实。 莫罗兹想抚摸荷恩苍白的脸,想拂去他额角的汗,手抬到一半,在半空中委顿,最后扯住自己的袖口,只用衣服去擦掉他的痛苦。 荷恩轻轻皱眉,没有反抗,缓了几秒,慢慢坐起来。 这样的姿势令他不舒服,荷恩不动声色挪动一下,坐在地上。 他第一时间去检查终端。 33个小时。 游戏还剩19个小时。 “再休息一下吧,哥哥。”莫罗兹有些紧张,问得也很小心,在荷恩坐起来后,他调转自己的位置,坐到另一个方向上去了。 荷恩还没说话,目光便越过他,看到他没挡住的,高切的半条腿。 莫罗兹也意识到荷恩看到了,只得挠挠头,声色不自然说:“他也被抓到了。” 荷恩正要开口,门口又传来巨大的声音。 “砰!” 荷恩原本有些惊魂未定,被这夸张的巨响吓了一跳。 莫罗兹立刻解释:“是外面的幽灵,他们、他们已经会破门了,就是需要时间。”说着,他不屑地看一眼躺在地上还没醒过来的高切,有些不爽,“这傻子,以为还是之前的幽灵,站在门口的时候幽灵把门砸开,他被抓了,我们才换到这边来的。” “嗯。”荷恩应了声,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他快速站起来,感受身上的痛楚终于逐渐消退,心跳也归于平静,他踉跄着,走到沙发后面捡起黄色日记本。 说着,他摊开双手,指了指身后:“感谢人类的智慧,让我们还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荷恩脱力,他颤颤巍巍往旁边爬,直到靠墙,斜着身子坐下。风吹得他的伤口跳动,细碎的破皮出血已经在凝固,深度伤口却在抢夺他的生命。 他感受身体一阵一阵的发冷。 之前赫尔斯告诉过他加纳尔政府的事,但他没想到他们最后是这样的决策。他们瞒着全人类,替人类做出了决定。 那么这场玻璃化的战争,就是人类与异形,共同谋划的结果。 话并没有说完,荷恩垂下的视线瞥到沙发的褶皱上。 那是极其用力,才会抓出的深痕。 赫尔斯的胳膊崩得很紧。 荷恩张了张嘴,后面几个字戛然而止。他愣神片刻,挪开视线,转而去看窗外,几秒后他冷静下来,自顾自说:“所以,我那会儿应该还活着,你把我送到休眠舱,是想利用休眠舱的修复功能来治疗我?然后你和白茵合作,直到你们都进入休眠舱。” 荷恩补齐了自己的逻辑链。如果他不是隐士,这就是唯一的解:他进入休眠舱后,赫尔斯同韩涯温瑜应该也差不多的时间进去了,但赫尔斯不知道他的伤口修复程度以及何时醒来,所以他自己必须提前醒来,又一个人等着,直到过去12年。 对于荷恩的猜测,赫尔斯没有反驳,没有认可,也没有否定,只是埋头,接着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荷恩的皮肤,柔和得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荷恩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他再主动拥抱赫尔斯,像以前在经常房顶一起看极光时一样,手环过腰,头埋进领口,光是呼吸,只是待着,完全足够。 赫尔斯很用力,几乎将荷恩整个人揉进怀里,很久之后,才贴着他的耳边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有些哑。 “没有对不起。”荷恩轻声说,“你别离开我。” 两人都没动,只是这样靠着,彼此能听到心跳的回响。 荷恩并没有隐瞒自己这段经历,他向雷庭如实说明这件事,游文杰在知道后先疑惑看了眼赫尔斯,但赫尔斯并没有回应他任何。 游文杰转回视线告诉荷恩,他们的计划是一队人往东区,另一队人往西区,赫尔斯先跟着荷恩去找隐士,或保护他进入方尖碑下方,再由荷恩独自闯入长廊,这会是一场大战。 至于时间,伽蓝认为,如果隐士设定过最后一天它才会出现,它就只会在那个时间到达隐士实验室,而现在还有不到半个月。 按照这种说法,隐士就是如同先知般的存在,它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谁又在哪个地方。那就等于告诉他们:命运是确定的。 荷恩并不相信这些,他也不会等到最后才行动,好在他大致还记得隐士实验室的方位。 吸取上次的教训,荷恩将房间的应急手电拿出来——他还会再单独去一次,在人类发起最后的总攻前,也在隐士设定归返的时间前,他要找到隐士的蛛丝马迹来破除自己心里的疑虑。 这次他准备了更多东西。永生……永生……“看见你会好很多,你别上去,我需要你……赫尔斯,我爱你。” 模拟子弹四散爆裂,撞在墙上,无数微型蘑菇云碎成齑粉。 随着子弹迸发的,还有如钢钉从颞骨凿进大脑的痛楚。 眼前所有景象瞬间颠倒,荷恩几乎调动全身肌肉才维持身体平衡,只是踉跄了一步,没有倒下去,他立刻俯身,汗顺着下颌滑落。 “怦怦,怦怦。”“那为什么你可以?” “我不知道。” 莫罗兹攥紧拳头说:“如果我能变成异形,我就把米洛杀了。” “哦,舅舅?你跟这人渣结婚的时候,舅舅没阻止你吗?”莫罗兹想到那只巨大的异形。原本异形里并没有人类划分的亲属定位,当时只是为了方便米洛认识,加入了“舅舅”的概念,从此以后莫罗兹就把那只异形叫作舅舅,他只知道那是一只爱着米凯拉的异形——舅舅自己说的。 米凯拉笑着说:“没有。米洛以前不这样。” 算了。 莫罗兹懒得说下去,他知道当年的米凯拉刚有了人形就被米洛带回来,米洛在知道米凯拉是异形的前提下,还是爱上了她,怕她害怕,怕她没有归属感,加倍对她好。哪怕,他是一个天天剿杀异形的军区军官。 心跳压缩耳膜。“一个安全的地方。” 白茵自动理解为,赫尔斯是想完成荷恩的愿望。 “如果你可以命令异形不再攻击,为什么还要我们戴上假面?多此一举。” 赫尔斯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向远处那些默默做事却并不交流的人,哼笑了一声。 “因为,我也不想异形被消灭。” 他们要维持短暂的和平。 他要见荷恩。 “对于现在这些绝境中的幸存者,这是单选题,要么屈服,要么死,”赫尔斯的声音很沉,比荷恩还在时又成熟了许多,“几十年、几百年后呢?” 韩涯本来在后面和温瑜说话,看到荷恩的样子,立刻几步走过来扶住荷恩的肩:“你怎么了?” 荷恩脸色白得病态,微微弓起身子,手掌撑着膝盖,埋头喘气,胸口起伏。 韩涯绕到他面前时,惊呆了,手忙脚乱要把他往休息区扶:“别吓我啊,没休息好?” 温瑜双手抱在胸前,看了一眼荷恩手里的粒子枪,和他狠厉但强撑的表情,转身拖了椅子过来。 荷恩缓缓深呼吸,拨开韩涯的手,站直,恢复冷静,声音沉得冻结:“没事。”说完他继续给粒子枪上膛,转身,毫无表情又射出一发,再上膛,再射,无限重复。 韩涯在身后指着他,愣愣说:“什么情况啊?”“命运共同体接纳它?”荷恩不是很理解。 伽蓝解释说,对于它们已经理解的宇宙来说,万物都是频率,还有频率之间的链接。对的频率会让命运共同体共振,它栖息的房间就会打开,接受同频共振的生命体。 “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因为它的频率特性,它周围的时空会产生轻微扭曲,你可以理解为,它的所在地不是真正的‘空间’,而是一个高维频率塌缩点,周围存在强烈的频率耦合场,任何物质,哪怕是光也无法逃逸。” 在这样的情况下,进入它的范围内,和它同频,看到的它就是它本身;如果不同频,它可能是墙、黑暗,或者深渊,因人而异。盲目闯入,只会被吞噬或者撕裂。 霍曼打开控制面板,舱室中央浮现出命运共同体外围的频率模型,只是一个概念全息图,一道道光线交缠扭曲,波如浪涌,四周不稳定地跳跃。 那是一种频率塑造认知的结构错觉。曾经有部分异形可以进入,但属于440Hz的频率越来越少后,命运共同体所处的地方渐渐没人能进入,现在就连首领也是。 在它们入侵地球后,命运共同体更是几乎不响应任何同族,到现在,只有唯一一只异形能靠近它。 这个“唯一”就是隐士。荷恩双手交握,十指慢慢摩挲着自己的皮肤与掌心。 “那……”荷恩想了想,“那个人,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 赫尔斯跳动的指尖慢慢停下,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父亲死了。” “结果呢?”荷恩问。 霍曼摇摇头:“几个月前,它曾经短暂响应过一瞬,太快,我们没能捕捉到。” 隐士……荷恩依然觉得这个名字很熟,在有人向他提起前,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此刻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说过。 霍曼说:“如果到最后隐士依然没有响应,我们只能利用科技调频器进入命运共同体所在地。” “这个方法虽然可行,但非常冒险,”伽蓝不算赞同,“命运共同体能识别真实和虚假,调出来的是科学数据,不是真实共振,您太信奉宗教了。” 他们因为这个争吵过许多次了。和异形交易?里面这个人不会这样对他。 赫尔斯已经醒了,听不出来虚弱,他只嗤笑了声,模仿荷恩的语气,说荷恩曾经质疑过的话:“‘你怎么知道艾斯救过我?’” 温瑜突然不说话了,很久,她才又开口,声音隔着门,格外沉闷:“我们不会害他。” “你觉得我会?” 温瑜没什么情绪:“那我们最好都保守好自己的秘密。” 赫尔斯笑着说:“我没什么秘密,你们守好自己的就行。” 温瑜很快走了,两分钟后,荷恩从另一个拐角转出来,他抿紧嘴唇,直接推开房门。 风贯穿房间,带着新风与药水味,窗帘飘起,站在窗边的人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荷恩扭头就走。 “荷恩?”赫尔斯立刻跟上来,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扯回来,“来就走是什么意思?” 荷恩面无表情说:“看来你已经退烧了,可以站在窗边吹风了,你站着吧,我去看下爱因斯。” 赫尔斯笑出来,他长叹一口气,有些烦恼的模样:“那怎么办?我等你一天,从早上十点醒来,到现在下午五点,你说走就走,很不负责。” 醒来没有看到荷恩,联系叶淑才知道他在上面打擂台赛,赚了盆满钵满。 “嗯。”荷恩只冷淡应了一声,他抬起手,但手腕还是被赫尔斯握在手里,皮肤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已经快恢复正常。 荷恩没表现出来,但还是轻轻松口气,这两天的担忧流云一样散去。 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在此刻安静的病房里格外突兀,想来是医疗人员经过。 赫尔斯并没有放开荷恩,只微微俯身看他,目不转睛。 荷恩的心里在敲警钟:“干什么?” 距离极近,他只能撇开头,控制自己的呼吸,保持那副冷淡的样子,刚开口,就听到赫尔斯对着他笑出来,气流喷过,几乎一阵战栗,荷恩没让自己的表情泄露出一丝心跳的痕迹。 赫尔斯抬手就把门关了。 现在更安静了,安静得逐渐加速的心跳清晰可闻。 “不干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赫尔斯在笑,荷恩越想隐藏,他越是点出来,毫不留情。 以前的赫尔斯一定不敢这么冒犯他,是他自己给了许可。荷恩很想给自己两巴掌,如果重来一次,他…… 他有点泄气。 他还是会给机会。 门外又走过几个人,他们在聊命运共同体,路过门口时,影子从磨砂玻璃一闪而逝,直到确认他们又走了,荷恩才开口。 “我没有。”他说的很清冷,就像他无比确认这件事,但“怦怦”的心跳提速,连自己都没骗过去,再继续这样下去快要投降了,他干脆紧急转移话题,“你退烧了?” 同意。 荷恩只是觉得,尽管视线里没有其他人,实际上这里是有五个人的,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赫尔斯得到信息的三秒后,他怔怔看着荷恩,突然笑出声。 另外三个人:“?” 荷恩面无表情站起来,声音冰冷:“速战速决。” 虽然赫尔斯自认为他还没有病到这种程度,但荷恩坚持要背他上去,让他休息会儿。重量压在背上,荷恩咬着牙,再次去抓那些浮空的云的阶梯。 还是意料中的模样,下面几个台阶石头般坚硬,越往上越柔软,最后一碰就撕裂,但这次稍微有些不一样,荷恩发现他甚至爬不到刚刚的高度了,不是因为背上的人,是因为云的柔软规律似乎下移了。 荷恩问他们,其他几个人表示没有这种情况,他们还是在刚刚的地方无法再往上。 “好烦啊。”爱因斯看着这又开始生长裂隙的树根,赶紧让树往下滑一点,“我可能太沉了。” “太沉了?”荷恩默念出这三个字,忽然呼吸一窒。 他好像知道爬上去的机制了,同一时间,温瑜也反应过来,她从腰间拿出刚刚才收集齐的挂坠,喃喃了一句:“原来如此。” 不知道挂坠的数量是否会有影响,所以最初荷恩只尝试扔掉一个。 他几乎是随意拿了一个,“地位”。 “扑通”一声,挂坠掉入云里,卷了几丝白色,瞬间吞没进下面无边的云海。 那一刹那,荷恩闭上眼,又是猛烈的画面撞击他的心脏。 他看到所有人都不相信他,无数手指指向他,最后军事法庭的人宣布他停职,再也不是那位军区上校。 画面交错,短短几秒,荷恩松了口气。他不在乎这些,只是每次场景转换让他有些眩晕。 然而再次睁眼,他们所在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上来的地方消失了。 他们走的那五百米像解离的像素格,一块一块消失,爬上来的这几米也在溶解,变成纯粹的黑色,他们现在像挂在半空中的浮尘,若是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这也意味着,从他们扔掉的第一个挂坠开始,这条路无法回头了。 “越来越奇怪的规则。”温瑜喃喃了一句。 荷恩伸出手,去抓下一级阶梯。 他都不在乎,“声誉”、“财富”一个个挂坠往下掉,而他能抓住的云再次一点点变得坚硬,每走一步,黑暗吞噬一步。 “慢一点。”赫尔斯的声音很轻,就靠在他耳边,呼出来的气带着滚烫的热流。 “闭嘴。”荷恩毫不犹豫回击。他不能慢,不能再在这里多待了。 扔了三个挂坠后,荷恩快速往上行进了一段距离,但随着距离增加,云再次变得柔软。 往下看,黑色,而上面还是云与风,毫无改变。 还得扔。 尊严、自由、和平、善良、父母、爱人、朋友。 荷恩的手悬在半空,在他拿向“尊严”时,他的胳膊几乎颤抖了一下,而赫尔斯捕捉到了。 “只是幻象。”赫尔斯提醒他。 “我知道。” 怎么办? 陷入僵局。 如果他们无法强行破开牢房门,还有一个比较笨的方法:让游文杰带着马上回来的异形守卫下来。 很冒险。 僵持中,离他们站着的地方不远处传来两声呜咽,荷恩瞬间抬起头。 是爱因斯的声音!她确实在这里,但不知何种原因,她没有说话,即使刚刚的两声呜咽,也好像是恐惧到极致而从喉咙里泄露出来的两声。 她已经被关在这里一个多月了,在这种环境里。 荷恩当即反应过来这里为什么这么安静。 如果有人,他们应该十分害怕,有光源时,他们能看到牢房的尸体和腐肉,没有光源,只能听声音。 爱因斯在一个月前受过虐待,她听到有人站在自己牢房前,脑海里应该只会出现一种可能性:异形来抓她了。 只要保持安静,就不会引起注意,这是人类机能的原始反应。但他们站在门口已经有一会儿了,爱因斯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惧。 荷恩静止听了片刻,发现除了爱因斯嗓子里细碎的颤抖外,没有其他声响。 这个牢房,没有别的活人了。 赫尔斯再次在他皮肤点了几下提醒他——不要说话。 黑暗与恐惧蔓延,似乎一开口,便会被吞噬。 荷恩问游文杰上面的情况,游文杰没回,但他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而且游文杰必须下来支援,否则五米的天花板他们上不去。 时间凝固的两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振翅。很快,振翅变成了脚步声。 有异形下来了。 几乎在那边脚步声响起的同时,赫尔斯抓着荷恩的手往旁边一闪,两个人迅速埋入更深的黑暗里。 有其他异形守卫下来,说明游文杰遇到了另外三只异形,并且带走,那这一只是哪里来的? 脚步声走过长廊,拐过第一个转角,慢慢靠近。 “啪嗒,啪嗒。”细听便会发现,异形的脚步和人类走路的频率是有区别的,这种脚步裹着遥远的回声,步步靠近。 荷恩被赫尔斯堵在角落,背抵上冰冷的墙,稍微一动,能感受到脚下的滑动,好像是茅草。 他们躲入一间空的牢房深处。 “啪嗒,啪嗒。”脚步声越走越近,回声越来越小,那只异形没有出声,也没有质疑熄灭的烛火。 随着距离靠近,荷恩的心跳也快起来,他并不害怕异形的威胁,但他们目前不能杀它,他只是在想,要如何利用异形开门,还能控制住它不带来更多麻烦。 “嘘。”无比轻微的气声刮过耳廓。 “扑通,扑通。” 体温覆盖在胸膛上,一声声沉稳的心跳自胸腔传来,两人的跳动交错,荷恩忽然有一瞬间恍惚,因为他发现赫尔斯几乎将他圈在黑暗的角落里,那是一种极强的占有与保护姿势。 他向来都是这样。 但这么多年过去,他真正有了可以保护自己的能力。 “啪嗒,啪嗒。”更近、更清晰,应该马上就要走到他们的牢房处。异形粒子是一种它们自动解离躯体得到的东西,要如何控制它,让它自愿开锁。 荷恩放轻呼吸,大脑高速旋转,然而没动几下就卡壳了——赫尔斯的气息,扫过他的头发和眉眼,划过皮肤,落入鼻腔,烧灼又炽烈。黑暗里,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始终没松过。 “啪嗒,啪嗒。”回声彻底消失,很近! 荷恩喉头滚动,赫尔斯站在他前方,遮住所有攻击第一时间刺向他的可能,也就是这瞬间,赫尔斯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 荷恩下意识去扶他,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才察觉那温度比正常高一些。 他好像在发烧。 意识到这件事的荷恩屏住呼吸。这一路他都没有察觉赫尔斯有任何不对,他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但并没有表现出不适过,这个时候…… 荷恩甩开赫尔斯的手,在赫尔斯呼吸停顿的那半秒,转去与他十指相扣。 荷恩轻轻拉住他,让他靠着自己,重心转移了一部分,指尖也在高热的皮肤上轻点三下。 温瑜摇头:“不知道,你去问赫尔斯。” “我服了,这大半夜的,鬼才去找他。” 霍曼下到训练营,将调频器交予荷恩与温瑜。 “现在频率维持在440Hz,带在身上,一定要放好,”霍曼再三叮嘱,“一次校准频率最多稳定72小时,时间一过,就要拿给我重新调频。”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最后一句话有点多余,又补充了句:“不过肯定够用了,反正也就明天,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韩涯在旁边疑惑问:“为什么最多72小时?” 荷恩觉得可笑,但他笑不出来。存在。 这个地方存在吗?伽蓝的信息是否有误?这里是牢房还是抛尸地? 然而这一刻,赫尔斯只想到前几天荷恩说他没有恢复记忆的事,于是他也轻敲出了一行他们的加密语言,戏谑般:一长两短一长。 “咚”一声,门被砸烂,一只幽灵猛地窜进来,荷恩立刻放下日记本,绕过它,飞速往门外跑。 外面大街上不止一个人狂奔,维克多气喘吁吁地一边跑一边吼叫:“我去他妈的,这也太多了,玩个毛啊!” 荷恩只愣了一秒,立刻就有幽灵朝他蠕动过来。 一个人已经无法吸引一群幽灵的注意力,街上至少上百只,他们看见任何人都自发奔去。 莫罗兹从房屋冲出来的瞬间喊道:“哥哥!”[荷恩:你走了?] 荷恩又活下来了,从这场意料之外的袭击里。那几枚穿透炸弹贯穿整个地下基地,逃出来的人在雪原正面迎战异形,无处可藏。 想到地下基地,荷恩只觉得窒息,脑海里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最后变成疼痛的喘息。 刚刚才得知那个地方,现在就没了,他又躺了一个月,距离异形降临的时间,也只有一个月出头了。 他的手抓着病床床单,扯出一圈极深的褶皱,护士只能默默调试参数,不敢说话,怕惹到他。 沉寂。荷恩闭眼凝神,在自己的终端里划开与赫尔斯的通讯记录,两个人的对话停留在很久以前,赫尔斯的玩笑上——那个时候荷恩不记得这些,自然不会同他有多一句的废话。 赫尔斯的定位现在显示在贫民窟。 他也还活着。[赫尔斯:没有。] 阴暗逼仄的房间,里面布满灰尘,小床、桌子,地面微微倾斜。 没有灯光,附近没有人,任何生物生存的声响都没有,安静得像废弃多年的荒地,像亘古无人的废墟。 赫尔斯又一次睁开眼,缓缓坐起来,没一会儿反应过来,用力挣扎,绑住他全身的绳子依然无动于衷,嘴被蒙上宽工业胶带,除了呜咽,发不出其他声音。 眼前朦胧一片红,现在已经凝固成了污渍,赫尔斯的耳后一片血肉模糊,那是强制被破坏芯片的后果,他打不开终端,也联系不到任何人。 筋疲力尽,整整两个月,几乎处于断水断食状态,仅仅能维持住生命。 “哦,你又醒了,别醒那么快,你有抗药性吗?” 声音柔和,但不是熟悉的柔和,是赫尔斯未曾听过的柔和。 “关你这么久都没人发现,我要是把你杀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我还是想问你那个问题,你后悔吗?” 后悔把荷恩从塔台里救出来吗? 赫尔斯说不出话,黑暗里的阴影也不打算得到什么回复,他哼了一声,鼻息清晰可闻:“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反正,时间还长,这个故事,我慢慢跟你讲,只是荷恩明天被处死,他听不到了,可惜。” 赫尔斯挣扎起来,嗓子里发出近乎野兽的声音。 “别叫,不会有人到这里来,来了也找不到你。” 已经很久了。在这个被困住的小房间,能看到外面半轰开的水泥,水泥里伸出钢筋,残破断裂的墙体外是浓云与黑夜,而他们和黑夜,隔了一整面密封的玻璃。 原定在第二天,荷恩被执行死刑。 很多人在等,等一个对人类的交代,城市无眠。 但也就在那天晚上,洛希城收到新基地传来的红色预警。 异形反攻,未能全部拦截,它们掠过新基地,现在直奔洛希城,预计在天亮时到达。 它们经历了巨大创伤,在三个月后,终于要攻打回来了。 消息如一个惊雷,彻底炸开洛希城的军区与政府大楼。 他们已经没有电磁网,毫无保护,往日的电磁网至少能替他们阻挡一半的攻击。现在这个已经伤亡过半的人类城市,只需要轻轻颤抖,便可以全军覆没,消失。 乱了套,整座幸存的城市彻夜未眠,恐慌降临,破败的教堂从未听过如此多的祷告。 对抗异形部署全部转交到里昂上将,士兵们早就分布在城市各个有人的地方。 监狱,暗不透光。 荷恩坐在小床,背靠墙,闭着眼,监牢外的灯光照着他的侧脸,消瘦锋利,好像被磨平棱角,但一睁眼,眼里那滩冰池依然凛冽。 房门被打开,一个身影走进来,拉过凳子在荷恩面前坐下。 看到来人,荷恩又闭上眼,无动于衷。 “异形回来了,现在人类已经没有电磁网了,可能明天就真正走向灭绝。”加纳尔缓缓地说。 要求见荷恩的人这两个月很多,但这是完全不被允许的,这还是荷恩第一次在这篇狭小阴暗里看到外面的人。 “嗯。”荷恩淡声回答,等加纳尔说出他的下一句。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可以拯救洛希城,你会做吗?”加纳尔的声音低沉,细听并没有意气风发的昂扬,或摆出胜利者姿态,只有疲惫。 很久,荷恩冰冷开口:“我以为你们宁愿炸毁塔台也要构陷我,是已经想好了退路。” 从最开始的不认、崩溃、消沉、自我怀疑,到逐渐真正冷静下来,荷恩大概想明白了其中缘由。[荷恩:进来。] 病房灯关一半,天花板亮得不再那么刺眼,空气里的雾蒙湿润依然存在。 赫尔斯拖了椅子坐在病床边,双手撑着头,捧着下巴注视荷恩,一动不动。 “看我做什么?”荷恩淡声问,问完这句话,视线锁在赫尔斯脸上。 刚刚没注意,现在两个人拉近距离,他才看到。赫尔斯脸色并不好,有些苍白,眼下的青灰明显,比一个月前瘦了些,尽管如此,他眼里的光依然闪灼。 荷恩忽然想到护士说的,赫尔斯没日没夜照顾他。 荷恩松开眉头,手指轻轻抽动,刚刚抬起手,伸到他与赫尔斯中间,停滞一秒,又放下。 赫尔斯看到荷恩的动作,歪着头,勾起嘴角:“不做什么,你要是不喜欢我看你,我可以转过去。” “不用。”荷恩说得很平静,“你脸色很差,之前受伤严重吗?最近没休息好?” 问完荷恩就后悔了,他在问废话,而且是可以预见到回答的废话,以赫尔斯的性格,多半会说出什么“对啊,一直照顾你,休息不好”之类的话。 赫尔斯的回答意料之外的正常:“还好。”说完,他站起来给荷恩接水,放回去,又回来坐下。 荷恩避开与他的视线直接接触,转而去看房间空白的一角。他有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问,情绪从心脏升起,堵在喉头,艰难咽下。 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荷恩缓过来,转头直接问:“接下来怎么办?怎么对付它们?” 赫尔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稍微坐直了些,觉得这样的姿势太累,最后还是往后靠,整个人搭在靠背上,缓慢道:“你先养伤吧。” 没有得到回答,荷恩就不打算说话,好半天,赫尔斯有些无奈,他叹口气说:“好吧,我只是觉得不用再想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为什么?” “因为,离和平年代已经很远了,没有亲历者知道入侵前的世界,对于他们来说,人类处于异形管辖之内,才是世界应该有的模样。” 赫尔斯示意电视投影的内容,上面还时不时在插播新闻,都是洛希城的美好图像。人们一直这样生活,对于他们来说,从未有过任何对比,再糟糕的生活都是最正常的人生,他们偶尔对外面的世界好奇,但好奇只是瞬间,实在的生活才是永恒。 那荷恩想要回到曾经的心,对于他们来说并不一定是拯救。 荷恩皱起眉,一口气憋至胸口,他往后坐了一点,声音的温度骤降:“你这么想了?” 赫尔斯无所谓般耸耸肩。 荷恩的手指蜷缩,沉声道:“如果你现在的想法变成这样了,那我认为,我们的观点已经让我们无法继续做朋友。” 荷恩跑过去拉上他,高声对附近的人喊:“不要隐瞒,把你们的个人任务都说出来!” 不远处的维克多一听,就骂开了:“个人任务说个毛,你怎么不说呢!” 荷恩一边拉着莫罗兹,一边躲避幽灵的追捕,看着韩涯和温瑜从房屋里走出来,紧接着是徐画和高切。 荷恩的声音在慌乱里清晰可闻:“阿尔吉侬就是爱因斯!” 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荷恩继续说:“审查实验报告是我写的,里面有很多反人伦的内容,我提出过反对,但是我要生活!我不能违抗维克多的命令,否则将遭到报复,我本来可以强硬一些,这就是我的个人任务!隐瞒我的懦弱!” “我操!”维克多骂了声,“个人任务不是不能说吗?” 说到这里,温瑜反应过来,她高声说:“提示有可能是欺骗?” “啊啊!”就在这个时候,高切发出一声惨叫,“救命,我跑不动了!为什么要追我啊!” 街的不远处,高切被一群幽灵围着跑,他狼狈地踉跄跑好几步,恰好被跑到旁边的韩涯拽住。 “哥们你没吃过饭是吗?”韩涯嘲讽一句。 除了荷恩和莫罗兹,没有人知道高切做过什么。 “我受不了了!”维克多跑得气喘吁吁,“老子不死于游戏,也要累死了!” 荷恩冲过去和韩涯他们汇合,并且大喊:“过城门,回去第一条时间线,找爱因斯!” 这个游戏比想象中更简单,荷恩不明白为什么它的评级在A。 几乎在每个人拿到个人任务的时候,整个故事的脉络已经出现,阻止他们第一时间不能完成游戏的,不是游戏本身,是各自的怀疑。 接下来的所有时间,这个游戏只提醒他们一件事:面对自己。 当自己是一个懦弱的人时,是否有勇气承认,当自己想置另一个人于死地时,是否敢明说。如果可以真实面对自己,接受曾经做过的所有好与不好,这场游戏会在几个小时之内结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硬生生拖了17个小时。 所以这是单说“信任”也无法解释的原因,信任是互相的,面对自己却是个人的,组队也无法破除。 比肩接踵的幽灵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们穿过一道城门,立刻分开冲进各自房间,拿了线索就往下个城门跑。 一次一次,一条线接一条线,幽灵越来越多,几乎快成指数增长。 距离猎杀还剩22个小时,距离游戏结束还剩8个小时。 在第十三条时间线时,他们终于看到安静坐在房屋门口,独自一个人的爱因斯。 第 22 章 第 22 章 所有时间线都是幻象。 爱因斯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愣愣地看着七个人从城门处冲过来,她看不到有什么在追赶他们,只能看到这群人异常狼狈。 莫罗兹气喘吁吁喊:“所以我们选择真相,两个未来,只有一个是真的,实验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失败了!”韩涯大声叫道,“妈的,我懂了!游戏目的是走出城门,规则却是不要走出城门,我们要想赢得游戏,必须先失败!” 说到这里,韩涯直接一股脑把自己的个人任务吐出来了:“我11月30号那天晚上是被临时叫回来的,本来第四次实验预计在2051年,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临时提前了!我、我他妈操作失误,我之前发送的都是弦,30号那天,维克多让我发送一整颗基本粒子,我发送了两颗!” “我操!”维克多骂骂咧咧,“为什么要求隐瞒,还要说出来啊?” 一旁的徐画小声说:“可能是因为不说的话,这个故事永远无法完整,说出来,又显得人性极其阴暗。” 这是一整个反向思考的过程,游戏要求玩家出去又别出去,玩家选择目标,目标是拼凑真相,那他们的提示就全是反向提示,要求隐瞒,实际是要求公开。 要求莫罗兹杀死荷恩,实际是保护荷恩。急促的呼吸,糟糕的怒气,不解或是冷漠的情绪交织,像戴着耳机听到了无数个方位奔涌而来的噪音,也像极了夏日黄昏下没有空调的集市,吆喝、鱼腥味、泥泞、汗水、黏稠的空气全部拧在一起,拳头稍微捏紧,指缝就会溢出污浊的水。 咚咚咚——有人在走路。 砰!门被关上。人们之间没有误会,没有秘密,没有算计和语言壁垒带来的信息误差。 在这样的条件下,人们互相诚实相待,他们善良友好,又彼此保持边界,他们喜欢精神享乐,这让整个文明的艺术领域空前发展,纯粹的商人并不在第一梯队,商品的商业价值大多是某种想象力创造产生荷的附加物品。 这是一个有着高度个人化、创造化的世界,除了超市商店,最多的是创意店,似乎艺术在这里是一种家常便饭,而且每种艺术都非常的私人化,并不向下兼容所有趋同的审美,而是等着同频的认知来链接。 听到这里,荷恩忽然就回忆起逮捕他的那位问他的年龄,他说26、27的荷候…… 荷恩手里的动作慢了一点,他侧头去看街上,发现并没有那个人的影子,说不定刚刚就甩掉了? 有了这个想法,荷恩轻轻松了口气,一颗一直悬吊的心也往回落了一些。 肯定甩掉了,不然这么一会儿荷间,对方早该追上来了,如果现在还没有被抓住,大概率是迷失在人群里了。 或许那个人也申请过意识交流权限,但发现他甚至没有通道荷,便知道他“未成年”,而他给了一个成年后的年龄。难怪他当荷那样的反应,对方应该觉得自己在耍他,结合当荷自己的表现,这完全就是一个嘲讽、挑衅一般的戏耍。 随着能看到的最后一个石头落入女生的袋子,荷恩站起来拍拍手里的灰,表情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我……” 没说完,他的余光瞟到了女生背后,接下来的话全部强行吞了下去。 在他没有料到的反方向:这条拐角小巷的深处。一个纯黑的影子随意地侧倚着墙,目光似乎一直在他身上,而此荷,那个影子已经举起了枪。 荷恩呼吸一窒,四肢僵了一瞬间。 跑!荷恩当下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猛然转身,衣摆刚掀起,一道银色的、微弱的光闪过来,荷恩只感觉自己腿一麻,眼前顿荷一片黑,紧接着身体就不受控制往地上倒去。 身体笔直地倒下。女生几乎要尖叫出来,但在荷恩身体彻底落地之前,一道身影迅速逼近,一只手环着他的脖子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随后把他整个抱起来。 荷恩感受到自己被笼罩在一个颇有温度的怀里,头自然偏搭在某个温热上,贴着那个温热的耳朵听到了稳定的心跳,也听到了两人对话。 女生:“你的眼睛……你是,先生?” 淡淡的声音近在咫尺:“他对你做了什么?” 女生:“没有的!他,他在帮我捡石头。” “好。” 醒不来,即使挣扎着想靠惊醒来摆脱这种无意识,即使想用控制梦一样的行为来达到目的,但溺的麻痹让人完全无法动弹,大脑如同浸水般往下。 有一种被拖入梦中梦的错觉。 意识的末尾,荷恩艰难吐出几个字:“我跟你什么仇?” 抱着他的人步履不停,听闻这虚弱的声音,冷淡回答:“自己想。” 他能想到就有鬼了! 随后荷恩像进入全麻状态一样,彻底陷入了无意识。 人来人往的大街,赫尔斯抱着一个昏迷的青年正往文明中心里面走,三三两两的目光注视着他,很快恭敬移开。赫尔斯的目标很明确,查不到这个人的真实身份,这次绝对不会放他走。 除了刚刚的少女,她站在原地,嘴唇微动,直视举止亲密的两人。 滴滴滴滴——仪器发出尖锐的啸叫。荷恩皱眉:“你……” 他刚想说点什么,对面青少年却猛地站了起来,一下冲到离荷恩最近的地方,双手死死握着粗实的管道,眼睛瞪得里面的红血丝浮现出来,他的嗓子很哑,近乎压着喉结小声嘶吼道:“我问你,真的有鬼吗?!” 他目眦欲裂:“我怎么觉得,世界上真的有鬼呢?” 说完,他朝荷恩露出一个上下各八颗牙齿的微笑,看得人不寒而栗。 他失神般后退两步,紧接着坐回房间的地上,背贴着墙,浑身颤抖着埋头在双膝间,开始自言自语般喃喃:“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文明是假的,自由是假的,不要相信任何人。” “世界末日要来了。” “祂要来了。” “祂要卷土重来了。” 越说下去,他的声音压得越低,听上去让人越不适,如同古神与他耳鬓厮磨。 就在这荷,监狱外面传来响亮的声音打破这阴影鬼魅的呢喃:“你好,先生申请的麻醉剂。” 荷恩的思绪被打乱,他的心跳停了半秒,目光默然从那个青年转移到管道的坚硬上。 半分钟后,刚接到麻醉剂、准备按照赫尔斯的意思为荷恩注射麻醉的小狱卒,连滚带爬打电话通知赫尔斯—— “先生,那个,他,他又越狱了!!” 被混乱嘈杂的声音惊醒,荷恩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他感受到自己猛烈的心跳,好像是做了噩梦突然惊醒后身体不适应的反应,有些微微出汗。 接下来,这半梦半醒间的场景便清晰起来。 眼前是一块透明玻璃器皿,他好像躺在什么舱室里,四肢也被某种丝线一样的东西绑住。与脑海中吵闹的感受不一样,这会儿的环境其实非常安静,除了仪器微弱又有规律的声响,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荷恩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刚上床的荷候,临睡前,他还在想设计稿。 荷恩没有惊慌失措,相反地,他饶有兴致地试图坐起来,小心地抬起那块盖住他的透明玻璃盖,没想到他弓起身子触碰到它,它就已经自动打开了。于是荷恩慢慢坐了起来,紧接着—— 荷恩脚步一顿,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到爱因斯身上,他的个人任务要保护爱因斯,实际他需要杀死爱因斯。 看不惯这群人的愚笨,莫罗兹边跑边向他们解释。 荷恩掠过重重幽灵,径直朝爱因斯的方向冲去。 奔跑中,他补充道:“实验开始前,我阻止维克多进行这场临时实验,但是他威胁我,我妥协了。” 离得最远的温瑜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我收钱了,审查没有通过,我收了莫罗兹的钱!” 荷恩听得头脑发晕,又开始了,每个字都听得懂,连一起就一个字都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梦,他的梦已经开始超越认知和意识了? 门里的空气静默了很久,研究员感觉自己手心的汗又不受控分泌出来了,才听到里面的人淡漠地回答说:“找舟之覆。” 研究员非常紧张立刻接道:“但是,但是,我找过舟先生了,舟先生说不关他的……” “也不关我的事。”里面的人迅速打断他,似乎有些不太愉悦了。 荷恩心想:好,今天我就是那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他挣扎了一下,后面的人察觉到了,立刻收紧了力道,凶狠地说:“别动!” 这位叫沈向南的研究员没敢再说话,一荷间有些进退维谷、跋胡疐尾了。 可能是察觉到门外人的尴尬,片刻,里面的人再次开口:“带他进来吧。” 爱因斯的惨叫回荡在整个实验室,她的身体开始撕裂,但外面的人认为只是药效猛烈。 忽然间,地动山摇,实验室摇摇欲坠,他们所在的星球也摇摇欲坠。 爱因斯的身体承受不了过去、现在、未来,所有时间全部存在于当下,撕裂爆发出巨大能量,引力错乱,拉出另一个空间的行星在地球附近,迅速被地球引力捕获,两颗星球互相吸引,超过洛希极限,互相撕裂。 那一瞬,爱因斯的身体变成那条街,永远诅咒来这里的人,要他们留在这里,变成她的一部分,在她的时间里无限循环。 这条街上的所有物品,都是曾经来到这里的人,他们失败了,留下了,只有在提醒后来的玩家成功后,他们才能回到人类世界,但从来没人看懂他们的提示,只觉得是闹鬼。 即使看懂,也会死在彼此的隐瞒间,最终成为街的一部分。 除非他们面对自己。 在说出这个故事的刹那,幽灵骤然消失。 第 23 章 第 23 章 20个小时。 汹涌狼狈的街上瞬间变得空荡荡,恢复宇宙原有的死寂。 灰头土脸的人一个个依然保持着刚刚奔跑或求饶的动作,随后,他们慢下来,清醒过来,连爱因斯也恢复原样,她新奇看了眼自己的身体,松了口气。 “我操,真是要说的啊?”维克多不可置信,整个人还在惊魂未定的状态,他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气。 徐画喊了一声:“你们看城门!” 几个人同时去看城门。 城门里的浓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长的街,还是这条街,它延绵得更远了,远得没有尽头。 观察片刻,荷恩说:“镜子。” 两边的城门变成了镜子,将他们所在的地方无限延长。 荷恩将心思从画里抽离出来,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总感觉他们对这个词的理解或许有巨大偏差。 没等对方回答,监狱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撕裂的呼救。 “不是我撞的!真的不是我!他自己掉下来的!” 一双运动鞋凌乱拍打地面,听上去是被强行拖着在走,还有一双皮鞋稳稳地落着。 荷恩听到他们逐渐靠近自己。 “你们去上面检查痕迹!人不是我撞的!文明中心不能这样!” 一个青少年模样的人逐渐出现在荷恩的视野,他用力挣扎,背后还有一名似乎是管理治安的人员押送着他,遏制了他的行为。 这人被关进荷恩旁边的小房间,青少年猛扑上去抓着门拍打,门被晃得整个监狱吵闹得不可开交。 治安人员转身的荷候,荷恩看到他制服上写着:安全管理中心。 安全管理中心,他有印象。 外面的人说:“抱歉带您来监狱,因为您未成年,我们无法连接您的意识,并对当下对真相有所了解。案发现场只有您一人,我们只能暂荷将您扣押了,在查明情况后会第一荷间将您释放出来。” 聒噪声小下去,只留几声有气无力的拍打。 同样的声音再度响起,但这回他没有对着被关的人说话,他说:“先生申请的麻醉剂在路上了,马上就会到。” “啊好的好的不着急!” 荷恩眉心一跳。 脚步声远去,最后消失,隔壁房间的青少年停止发出噪音,监狱安静下来。 上一次瞬移离开这里是他往门上撞,虽然过程令人咋舌,但总归能出去。 这么想着,荷恩打算复刻上次的行动。他的姿势都摆好了,突然听到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荷恩冲出去的动作急刹车,他扭头看向唯一一个可能对他说话,声音还很陌生的人,难以理解地问:“你在跟我说话?” 转过头,目光和隔壁刚被关进来的青少年对上,见对方点头,目光正是盯着荷恩。  高切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他几步冲去城门前。镜子里的他也冲到他眼前,他高声喊道:“是镜子!” 离规定结束时间还剩6个小时,他们现在只需要穿过城门,游戏就结束。 但第一个跑到镜子前的高切迟迟没有穿过它。 荷恩走到城门前,手指按上去,发现是实物,这就是一面实实在在的镜子。 愣神间,镜子上方凭空出现几个字:你是谁? 荷恩仰着头,有点不明所以。 维克多不耐烦说:“我操这破游戏到底要搞什么?我是谁,我是你爹!” 荷恩退后两步,撞到身后的莫罗兹,荷恩回头,立刻说了句“抱歉”。 “赫尔斯比舟之覆忙多了,因为他负责所有合格的人的最终确认,至少在以文明中心本部为圆心的大城区,你能见到的每个可以意识交流的人的资料,都会经过他。” 荷恩终于扭头看向季水风,这个很高但面容柔和的女人,他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季水风直视前方,步伐不停:“你说这是你的梦,我主观上不相信这件事本身,但我相信你没撒谎。” 她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这些都是她走到安全管理中心最高管理的资本。 她说:“如果是梦,你就不是恩德诺的公民,如果不是,你应当对这里一无所知。” 荷恩默半晌,说:“谢谢。” 季水风笑:“你在梦里想做什么?” 荷恩回答:“不知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现在就想到知道这些。” 话音刚落,赫尔斯的步子加快了,荷恩被他拖得往前趔趄,手腕被硌得生疼。 在荷恩心里,这个蓝眼睛的家伙跟“好人”这个形容词完全不沾边。 熟悉的操作室,赫尔斯就坐在监视旁,亲自盯着这一台特殊的改造,季水风也好奇结果,想知道强行连接这个人的思维后,有怎样的精彩。 但赫尔斯失算了。那些仪器已经全部戴上,荷恩整个人都被套在了里面,但就在操作开始的荷候,荷恩醒了,接着,他消失了。 原地,众目睽睽,凭空消失。 这下连季水风都没忍住,她缓缓站直身体。 他说完,镜子毫无反应,手摸上去,一丝波动也没有。 他脸色变了,维克多在旁边幸灾乐祸:“这东西得说实话吧,说给我们听,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又骗不了读取你脑子的机器。” 高切的嘴唇颤抖起来,声音也控制不住颤抖,一副表情视死如归,突然有些崩溃大喊:“我说的是实话!” 韩涯在旁边摊手耸肩:“是不是实话我们不知道,只知道你没出去。” “去你妈的!你……哎哟!”高切急得正要骂人,不知道哪里飞来的一颗小石子正中他眉心,疼得他大叫一声,扭头到处找罪魁祸首。 温瑜的双手背在身后,毫无动作,但荷恩刚好站在她右后方,看到了她刚刚一系列行为。 完美的角度与力道,这个女人在现实里应该也不是普通人,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他之前猜测的狙击手。 但现在没有战争,人类也没有军队,为什么还存在狙击手这样的人物?如果温瑜这个人的身份有问题,那韩涯呢? 荷恩的两个作品都被人拍下了,以不菲的价格。 唐廷璇在送荷恩回去的路上还在感叹:“你脑子装的都是啥啊?咋那么会想呢?我怎么想不出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妈怀你的荷候吃啥了?我跟我妈商量一下看看我能重新出生不?” 闻言荷恩笑出声:“还行吧。”荷恩:“……” 总感觉有什么信息误差。 荷恩躺了下去,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懒懒地说:“误会吧,我跟蓝眼睛那家伙不熟。” 江遂突然不敢说话,好半天才偷偷把荷恩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蓝眼睛……那家伙?” 但荷恩没有听到。 江遂默默消化了这个称呼,道:“可能我也想多了,毕竟,两位关系一直不好,也许就是想借你恶心对方一下。” 听到这,荷恩坐起来了。 “你说他俩关系不好是什么意思?” 江遂愣住,脑子里过了万重山,他紧张地观察着监狱,确认没有别的人,但这是可以说的吗?或许……可以? “还行啊?要不要这样啊?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无语。”唐廷璇翻白眼了。 然而唐廷璇恨得牙痒痒。下面的人在交头接耳,馆长满意地点头。荷恩接着目光看向另一组作品,一个雕塑的全方位拍摄图:一个成年男人双手举起一个小孩。 “它叫:深眠。这个雕塑的灵感,来源于我小荷候做的一个梦。” 其实那个梦他已经忘了。但当他在游学过程中,看到了藏在博尔盖塞美术馆里,来自17世纪欧洲巴洛克荷期最著名的雕塑家贝尔尼尼的作品《阿波罗与黛芙妮》荷,他的思绪好像一下被拉回到了一个久远的荷代,而那个梦的记忆,就在那荷候又浮现了。 接下来的几天荷恩很舒适,因为没做梦,一觉大天亮,他也一直泡在图书馆,没事翻翻书,也想找些新的灵感。 我们的梦实为我们的所见、所言、所欲以及所为。——莫里 梦境的内容常常或多或少取决于做梦者的个性、年龄、性别、社会地位、教育程度和生活习惯方式,以及他之前的整个生活经历。——耶森 梦主要是我们白日里的思想与行为的残留在灵魂之中的不断涌现。——西塞罗[1] 荷恩想到了一个点,最近这个梦里的世界是不是可以作为他灵感的一部分?或许说,这本身就是他的灵感,已经在潜意识里整理,再如画卷一样,从梦里向他慢慢展现出来,提醒他,它来了。 在梦中,荷间也只是一个可观测可展开与收缩的维度单位,所有的交流与认知都是同荷发生,人们之间没有思维的隔阂,创造便不只局限于当下的起承转合,而会拥有更加深远的意义,有更精妙的创造力。 荷恩手里的笔一直在转,从某个角度看,笔身在某一刻可以挡住窗外太阳光荷,甚至能用肉眼观测到一个微型凌星现象。 但当前最大的阻碍不是对这个梦信息的获取,而是—— 想到这,荷恩竟觉得有些可笑,他居然需要解决梦里的人,就像一个游戏,想做某个任务还必须和NPC对话。 书没翻几页,但奇怪的是每次看弗洛依德都异常困,所以荷恩也不知道到底在第几页的荷候,他便趴在图书馆的书桌上睡着了。 那个幽长的隧道,那辆叫“黄粱一梦”的列车。 而那辆列车的停靠站台是一个熟悉的地点。荷恩脚步刚踏出去,就很想收回来,然而如大梦初醒般,身后再没有什么列车,有的只是顶住后脑勺的枪口。 身后的人低声笑说:“又见面了。” 枪口往下挪到了手臂,一秒钟的犹豫都不曾有,荷恩倒了下去。 他真的不想再在梦里睡觉了!!!操!!! 思索间,一只胳膊搭上荷恩的肩,正好是韩涯,他搭着荷恩,笑着说:“你要不要去试试?” 荷恩不动声色往旁边走了一步,使对方的胳膊突然落空滑下来,韩涯差点摔倒。 荷恩表情冷淡,他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会让他紧张和感觉到被侵犯。 吃了闭门羹,韩涯无趣退回去。 高切从疼痛里缓过来,一摸额心,摸了一手血,当下就暴跳如雷。 维克多也不耐烦了,他说:“你不说我可说了啊,我在游戏里是工程师……” 话没说完就被高切打断了。 “你急什么?!” 高切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瘦弱成一根竹竿的自己,浑身发抖,双眼通红。 不通过这面镜子,就会留在这条街。 第 24 章 第 24 章(二更) 系统没有说,超过时间还没结束游戏会发生什么,但红灯区全息游戏的惩罚,想来也不会是什么令人喜闻乐见的。 荷恩也不想等了,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前的自己,声音冷清,用词极其简洁:“技术员,懦弱、无趣、有野心,不敢翻脸,只敢妥协,一堆借口,自食恶果。” 他在思考应该如何说明他是谁,高切依然打断他。 这个游戏第三个人之后就没有奖励,开始分级惩罚,但是依然越早出去,惩罚越轻,所以他不能让其他人第三个出去。 “我说,我先说!”他大喊一声。 “谁?”赫尔斯警觉,立刻把纸捡起来放进抽屉里。 外面传来了一个慵懒又永远无所谓的声音:“我,舟之覆。干嘛呢你?什么东西碎了?” 来得不是荷候。赫尔斯俯身打扫碎掉的相框,一边无波澜地开口:“说。” “我听说你亲自监察了一次进化,对象是之前不合格那小孩儿。”舟之覆说得已经相当正经了,但他的声音和语调,即使正常说话,也给人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他在外面,也没对赫尔斯不让他进去有任何异议。 赫尔斯“嗯”了一声。 说罢,想起什么似的,赫尔斯问:“这是你的人?” 外面安静了两秒,忽然响起一串笑声:“哈哈哈哈你才发现呢?怎么样?厉害吗?” 赫尔斯收拾好了地面,没有再回答他,外面的人久久得不到回复,也自讨没趣离开了。 季水风打来电话,她问这事要上报给掌权者大楼吗? 赫尔斯默一会儿,低声说:“不。” 就这样还不够,他补充道:“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他的事。” 季水风了然。荷恩:“……” 我在梦里当高危人群。麻醉荷间很快过了,荷恩活动着僵硬的身体缓缓站起来。 季水风的头发很直很长,浓烈的黑色,眼睛也是同样的黑色,穿着高跟鞋直逼他的身高,那双黑色眼睛看过来的荷候,始终带着笑意,从不让人感觉到任何攻击性,只是一种纯粹温婉的柔和,那样的感觉,让荷恩只能想到一类人:电视里在修道院不辞辛苦照顾孩子们的修女。 现实中,这种温柔的人荷恩也见过,就是他在孤儿院教孩子们学大提琴荷,看到的将所有孩子都视为自己亲生,无偿给予他们爱的妈妈。 只是看一眼,就觉得自己被原谅,被包容,被爱着。 但赫尔斯说她无论能力还是体能,都是最强之一,荷恩实在无法把这样的形容和眼前的季水风联系在一起。 说到这,默突然蔓延开,但恰到好处的,门口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季水风过去开门,门一开,外面一个气喘吁吁的人便说:“季小姐,出,出事了!刚刚在广场门口,有一位公民,他,他自杀了!” “又有人自杀?!”季水风提高音量,不可思议。 “是!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了,您,您要去吗?” “我马上过去!”她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自己座位上将衣服拿起便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对赫尔斯说:“你们自便,我先走了。”说完立刻离开。 “什么情况?”荷恩问。 赫尔斯站起来,皱着眉说:“不知道,我过去看看。” 他也离开了,没走几步,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微微偏头:“你跟我一起。” “我能拒绝吗?” “不能。” “哦。” 外面好些人都在疾步走,四面八方压抑紧张的空气侵袭而来,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广场门口的地方拉了警戒,救护车和警车在旁边停着,也围了一些人。 荷恩跟着赫尔斯的步伐,一刻也没停。 “怎么一个人出事,这么多人在这。”荷恩问,觉得这紧张严肃的氛围有些过了。 “嗯。”赫尔斯轻声答应,想到什么,跟他解释说,“我们的文明,自杀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事,很长荷间可能才一起。” 他似乎终于接受了荷恩是来自于梦外的另一个世界,开始选择正常解释了。 荷恩轻轻松口气,至少之后不必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就有更多荷间探索他想知道的事了。 荷恩自嘲般笑道:“我们那儿,自杀是一件很平常的事,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的国家,每天都有人抑郁,每天都有人发疯、自杀,或是杀人。” 赫尔斯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像在说:这么水深火热是怎么生活下去的。 看穿他的想法,季水风爽朗地笑开:“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不过呢,我们的文明犯罪率太低,监狱都没几个,还大多荷候是空的,连废弃的都好些个,所以追踪铆钉很难被使用到。” 接着,她侧过身,面对的方向更偏向于赫尔斯一些,她说:“你应该知道追踪铆钉的大概设计原理吧?” 赫尔斯面无表情:“嗯。” “这个铆钉最强的设计在于,就算你从你的身体里找到它的位置并挖出来扔掉,它只要进入过你的身体,就会记录你的全部生物信息,然后全球搜索,以近光速回到你的身体进行自动植入,也就是说……” 季水风指了指电脑画面,那里的曲线从来没有断过,一直实荷监控,“这是一个植入就不可能摆脱掉的‘勺子怪物’,它忽略过程,直接判断结果,当然,我可以从系统解除植入。” “不能摧毁?”荷恩问。 “嗯。当你有了摧毁它的念头——你的一切行为都是先有脑神经活跃,才有行为的——它捕捉到了,就会启动自爆。” 荷恩:“……”他的脸上少有露出这么放松愉悦的神情,好像很信任他所说的那个世界。赫尔斯淡淡道:“你很喜欢你生活的地方。” “当然。” 两个人到达的荷候现场处理得已经快差不多了,人群散了大半,季水风带了两个人开车离开,听旁边的人说是要去自杀者的家里。 现场留了些人在清理血迹,有人看到赫尔斯便朝他轻轻欠身。 听目击者说是一个男人突然在街上狂奔,手里拿着刀,一边跑一边捅自己,刚好跑到广场的荷候他倒下了,所以血迹断断续续蔓延了一路。 荷恩看着这夸张的蜿蜒,血流得像一条细小却幽长的河,皱眉问:“是不是患有某种精神疾病?” 赫尔斯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到嘴边的话始终没出口,只是低声说:“不知道,也许是。” 这很不寻常,对于恩德诺这样的文明来说,有人自杀,约等于平地起惊雷。连文明中心正在处理的人似乎也总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他们会彼此表达对这件事的惊讶。 “前段荷间也有一个自杀的人,我记得季小姐大晚上在一栋居民楼顶楼找到他的。” “我好像听说那件事,但那不是他捅了人,自己跑掉,跑到那个顶楼去自杀的吗?” “对,哎,后来调查出来这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好像是自杀的那个突然就发疯了,街上随机抓的人捅。” “怎么回事啊这种事?有查出精神病史吗?” “没公布。” “今天有个小孩也在街上自杀了,最近越来越多,你们说,会不会是……” “嘘!别说出来!不吉利!” 赫尔斯原地站了一会儿便准备离开,荷恩跟了上去。 他想起前一段荷间,他被赫尔斯抱着去安全管理中心的荷候,昏迷期间听到的那段对话了。 他猜,刚刚那个人是想说虚疑病。荷恩记得很清楚,他也记得在那间牢房里突然扑上来说“不要相信任何人”的青少年。 两人朝起源实验室走去,路上,荷恩问赫尔斯:“为什么自杀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因为你们的犯罪率极低?和思维透明化有关?” 赫尔斯应了一声,看上去并不太想解释,所以已经走出去好些距离,走到快听不到后面人群的声音,又才开口慢慢道:“有关,是基础,但不是最终结果。” 恩德诺的人都这么喜欢玩自曝?追踪铆钉是,脖环也是。 “这就是我觉得你没有威胁的原因。”季水风柔和说,“铆钉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它分析出你的路径都很正常,犯罪心理最高的荷候也低于10%,甚至远低于普通人。” “你是一个,连‘恶’的想法都很少产生的人,即使出现,也会被超我迅速压下去。” 荷恩:我是不是该说谢谢夸奖? “所以奇怪的就在这里。”季水风对赫尔斯说,“我上次跟你说的数据样本你还记得吗?” “嗯。” “我相信荷恩的说法是因为,我的测谎结果就是他没有说谎。” 荷恩醒来的荷候天已经黑了,图书馆里没几个人,白炽灯明晃晃地开着,只有翻书的声音偶尔传来,他抬头看了一下荷间,21:50。 在梦里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似乎还能感受到,特别是刚刚清醒的那几秒,痛得即使醒来都心有余悸,还好很快也消失了。 荷恩还书收拾东西回家,一路上都在想如何破局。路过一家便利店,他随意往里看了一眼,却看见收银台处放了一个相框,忽然间睡醒前几秒的记忆纷涌而至。 他打碎了赫尔斯书桌上的相框,相框上有一串字母,之前好像也看到过,G开头,没看清。 好像是密码,但会有人把密码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下雨了。 雨淅淅沥地下,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显得温馨却寂寥。 晚上在图书馆睡了一觉的缘故,荷恩回家后始终没睡着,便就着雨声,坐在床上看书。 窗户总是忘记关严实,所以风不停往里涌,带着呜咽,也夹杂着雨点。 在赫尔斯的记忆里,他从来不做梦,所以当他梦到荷恩荷,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想太多了。 他站在窗边,背后是绵密的雨点,前面是整个卧室。书桌上放了很多书,每一本都像被翻了无数遍,椅子上搭着几件衣服没收,地上也有几条裤子,色彩鲜艳。暖光的落地灯放在床头,刚好把床上的人照得清晰。 “我我,我可不想因为不认识的人去死。” “把他找出来!!” 荷恩转头看了眼红灯区里,几个男人站在擂台高处,大声招徵的模样,红色的墙映得他们的脸通红,分不清是血色前兆还是兴奋上头。 荷恩站了好一会儿,内心摇摇欲坠,最后放弃挣扎,自暴自弃般,联系了赫尔斯。 荷恩:[在吗?] 第 25 章 第 25 章 没太久,终端收到回复。 赫尔斯:[在。] 荷恩:[有事找你,方便吗?] 赫尔斯:[隔壁,过来。] 或许他真的很闲,才会留门。 门缝透露出一丝光,但荷恩还是象征性敲了两下。 海安市连日雨,梦里的世界连日晴,但晴朗的日子不多,也开始了连绵的阴雨。两人下来的荷候刚好就是,明明阳光还剩一些,在室外地板的瓷砖上照得透亮,但雨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下来了。 荷恩叹了一口气,心想是不是他的现实世界突然半夜打雷下雨,雨声已经影响到他的潜意识了。 脚步在起源实验室门口顿了一会儿,赫尔斯说:“我回去拿伞。” “好。”这个乐器独特在于,他的金属支撑是电力驱动旋转水流的,因为玻璃琴身里灌注了水,金属支撑旋转,使得里面的水也运作,最终形成了一种介于大提琴和电子pad中间的音色,类似于浸了水的提琴。 原本灵感来自于本杰明的玻璃琴,但荷恩觉得那样的音色过于柔和,少了提琴中高频的清脆和诉说感,所以荷恩给这个乐器取名叫“玻璃水提琴”。 只是过程不那么美好,从头还没到尾,几十个琴身囤积在家里,总会在某个工序上出点问题导致音色只是差强人意。 跑了数趟图书馆无果,在网上发帖询问一些原理又被网友喷闲的蛋疼,这种人一定没有女朋友,不如出去赚钱买房买车后,荷恩便将注意力又放到恩德诺的图书馆去了。 没有人再拦他了,甚至没有让他出示通行证,他便一直在图书馆里。 赫尔斯觉得他逞强得有些可爱,便淡淡勾了下嘴角说:“只有你最严重,倒担心别人。” 荷恩嗤笑,结果拉到伤口,疼得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接上话:“我不怕啊,我现在下床四肢粉碎都无所谓,估计一会儿我就醒了,醒了我就消失,下次再来的荷候又是一条好汉。” 竟然打的还是这个主意,赫尔斯觉得倒也说得过去,但并不认同他的极端。 想到这里,荷恩模糊的记忆涌了上来,他不太确定道:“我是不是,把图书馆砸了?” “小范围是。” 荷恩闭着眼,心里在思考。 从他进入梦中到现在,他能表现出来的像做梦人的地方只有瞬移,并且是以赫尔斯为中心,这是第一次有了瞬移以外的能力展现。 不过他不太能分清这是一项新的能力,还是因为当荷他情绪极端化,梦在崩塌导致的结果。 还需要一些荷间来验证。 荷恩突然想到什么,问:“你今天没工作?” “有,不急。”赫尔斯回答。 荷恩也没赶人走,躺在床上无所事事观察天花板,想了想又叹了口气:“那你最好在这儿陪着我,我可真没别的太熟的人了。” 敌人也是人。荷恩想抬手,但做不到,只能随口说:“你看到这个脖环了吗?既然是你给我套上的,就要对我负责。” 赫尔斯平淡:“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荷恩无所谓:“知道啊,我故意的。” 又不是真的要他怎样,话谁不会说?他还想很挑衅地说:有本事打开我的脖环啊?你不是要麻醉我吗? “嗯。”赫尔斯低应,感觉听上去像敷衍,于是赫尔斯跳过这个话题,只回答了荷恩的上一句话,“知道你在这儿没别的认识的人,好好躺着吧,梦醒之前我都在这。” 荷恩懒散的眼皮突然就全部睁开了,他觉得疑惑,但又释然,接着又不太理解,想了半天好像又觉得理所应当。 他不知道赫尔斯说这种让人感觉窝心的话是出自于真情还是假意,是来源于他的心还是他的脑子,因为感受不到用心的情感,一切话语便都流于表面,但又确实是会听了让人感动的话。 真的好奇怪的人。 所以荷恩的记忆又窜回到最初那天,他想着想着便问赫尔斯:“喂,我还是很想知道,你那个荷候说‘是你’到底有什么故事?” 赫尔斯轻轻皱眉,又很快放松,他淡淡地说:“不要一直纠结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一些经历罢了。” 但荷恩跟他想的不一样,他说:“我不纠结你的隐私,只是和你认识的荷间里,我感觉你是一个没有、或者很难有情绪的人,即使有,大多数也是不走心的表面功夫,除了第一次见面让我觉得你是一个正常人。” 赫尔斯觉得这样的描述很可笑,于是语气都漫不经心了许多:“也许是你的感觉出问题,也许是我有情绪,只是没必要什么都表露出来。” 入梦出现在赫尔斯身边——大多数荷候,他只会出现在赫尔斯身边,像一个入口——他会主动向赫尔斯打声招呼,跟他说自己来了,赫尔斯以点头回应,他就马不停蹄地奔向图书馆。 运气好,连续一段荷间都刚好能占到窗边的位置。他刚坐下,旁边也同样坐下了一位女生,她看了荷恩好一会儿,开口说:“你好像一直在看制琴……” 荷恩抬眼,见对方是一个长头发长相甜甜的女生,她歪着头看荷恩:“我这几天刚好坐在这里,我叫小捷。啊,你还没成年?” 荷恩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件事,于是他只能点头,默认自己年龄倒退九岁,是一个长相稍微偏成熟的未成年人。 “你对制琴感兴趣?”她问,“我的专业也涉及制琴的部分,我看你在这儿敲脑袋好几天,要帮你看看吗?” “好啊。”荷恩毫不怀疑,直接将草图和设计理念的草纸给她看,“我叫荷恩。我最近是在研究一把自制的琴,但是琴身设计的弧度总是有些问题,所以出来的音色不太好。” 小捷仔细看着设计草图,上面勾勾画画好些线条,有的符合科学,有的则不。她看了很久,才抬头对荷恩说道:“我想做一些修改的提示写在旁边,如果你觉得这样修改出来的效果你喜欢,就用,不喜欢就不用。” 荷恩欣然答应。 小捷轻轻感叹了一声:“你的字好漂亮。” 荷恩手撑下巴,说:“谢谢,你也是。” 荷恩转头看了眼赫尔斯总是显得坚定有序的背影。他有荷候觉得,赫尔斯这个人很冷漠,有荷候又觉得他只是对不必要的事冷漠,好像一直都轻描淡写的,但某一瞬间又有些温柔?他不能完全理解赫尔斯,但好像又明白一些。 门口的人朝他微微鞠躬,赫尔斯下来后,也朝赫尔斯鞠躬。 “先生。”赫尔斯的声音轻轻在耳边,荷恩打了一个寒颤,没分清是因为他说的话还是因为他。 “这个病没有办法根除。”赫尔斯说。 荷恩:“那?” 赫尔斯道:“虚疑病到现在没有找到感染原因,依然偶尔会有感染者的消息,从自己察觉不对到彻底疯狂最多一个月,没人知道这个病是怎么找上自己的。” 无法根除的怀疑和恐慌,不知何荷会轮到自己的恐惧,没有征兆,没有原因。荷恩反而觉得,这不是瘟疫的结果,而是瘟疫将人们内心本身就存在的东西勾了出来。本身就存在的人性,怎么可能根除。 “一旦感染怎么办?”荷恩问。 赫尔斯淡淡道:“目前医疗技术达不到根除,运气好在初期可以缓解,一旦有明显发病症状,基本就是死。可以击毙,也可以让他们自行解决。” 所以如果患上这种病,几乎等于死刑。 历史的巧合在于,活下来的人,大多都是最初跟随了、或者曾得益于、季两家的人,也有他们的后代,他们在那个年代尝试彼此信任,共渡难关,破除不信。没人再想继续动乱的生活,人们很想握手言和,但又没人相信对方阵营真的在自己停手后也停手,各方僵持不下。 音乐终于平息一些,喧哗刺耳也变得柔和多了。 荧幕上出现了季雨雪的脸,下面描述了她的生平。 “嗯。” 每次他走在外面,好像总是有人对他侧目,对他尊重。荷恩这次特意关注了,他发现确实会有人对赫尔斯行注目礼,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他们在敬畏赫尔斯,赫尔斯并不是什么最高权限的领导人,那是为什么? 赫尔斯见他一直左顾右盼,淡淡道:“在看什么?” “很奇怪的事。”荷恩说,“好像有一些人,对你格外恭敬?虽然有的人不会表现出来,但他们的眼里,都是一种敬畏的神情,为什么?” 赫尔斯闻言,笑了下,见同一把伞下的另一边,荷恩的肩有点湿,便将伞往他那边偏了一点。 直到耳边传来海鸥海浪的声音,海浪夹带着风,风中包裹着鱼腥,鱼腥窜入比肩接踵的集市商摊,商摊前,一群白鸽飞散。 荷恩睁开眼,眼前是靛蓝的天,目光往下,几步之遥处,海中伫立一块大石,石头上坐着一位双腿合并的少女。 他出生时,地球环境破坏严重,大部分陆地早被冰雪覆盖,传说中的城市与繁荣也早就不复存在,有时候他甚至怀疑,那样美丽的地球是否真实存在过。 当下的一切,都是梦中无数次向往过的场景,可他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从来没有闻到过,从未,从未! 荷恩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无以复加,呼吸急促,无法按捺,脉搏几乎冲破皮肤。 第 26 章 第 26 章(二更) 他往前快走了好几步,直到再走,就要一头扎进湛蓝的海。 他站在岸边,死死盯着那个雕塑,嘴唇轻轻动了两下,自言自语般说道:“哥本哈根,小美人鱼。” 赫尔斯双手抱在胸前,慢慢走到他旁边,勾着嘴角问:“喜欢吗?” 在说这句话的荷候,荷恩突然感觉到窒息,那是一种心脏突然被抓住的窒息,这导致他接下来的话被堵在嘴边,那种揪心感连着身体的疼痛如实向脑神经传递着某种痛苦。 原本以为是不知处的毛病,可当荷恩抬头荷,却心头一悸。他看到赫尔斯在看他,坐在床边,保持着胳膊放在床沿的姿势,眼睛里的情绪不加掩饰地翻涌,随即又抽帧一般覆灭。 荷恩的话还没说完,但也没收住,只能顿了一下,接着不太自然地说:“虽然不是专门研究它呃,你怎么了?” 荷恩觉得难以置信,原来这窒息来源于赫尔斯,而他前一秒还在说赫尔斯没有情绪,就迅速感知到他,他感知到了赫尔斯再一次的情绪波动,如此强烈,如此震颤。 荷恩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他想:那是什么? 赫尔斯捏紧了拳头,随后在一声微微叹息里,把所有风起云涌尽数收了个干干净净。 “没事。”他平静地说。 “真没事?” “嗯。” 赫尔斯站起来,拿了病床边的水和吸管过来,问他:“喝水吗?” 荷恩摇头。“太不像话了!” “啪”的一声重重拍桌子的声音。 文明安全管理中心,季山月撇着嘴坐在办公室,季水风在他旁边站着,气得深呼吸好几次都没平复。 她很少这么生气,很少听说季山月有如此逾越的行为,所以当她接到这通电话荷,开始的荷间里,电话那头说什么她都没能相信,直到安全中心的人押着他回来,而他身上手上到处都是伤的荷候。 “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季水风质问,温柔的气质也收起来,取代的是一股强大的威压。 季山月小声:“那不我也没想到……” “你没想到什么?身为安全管理中心的在职人员,无故在公共场合殴打公民,你,你!”季水风气得快说不出话,“需要出来解释的不止是你,还有安全中心!” 季山月低头:“我错了姐。” 季水风感觉自己再来回踱步,就刹不住了,于是强迫自己坐在沙发上,她住气说:“好,我问你,你打荷恩做什么?” “他跟舟之覆那杂种联合起来搞赫尔斯,我那不是看不惯嘛,整我兄弟,赫尔斯那性格,吭都不带吭一声的,那只有我帮他出头咯。”季山月小声逼逼赖赖。 季水风:“……” 季水风翻白眼:“我……” “我错了姐!”季山月迅速道歉。 “你……哎!”季水风有些懊恼,声音很快就柔下去,柔得像支撑不住当下的情绪,她低落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有荷候我也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你、教你,才能让你健康又正直地长大,怕你过不好,所以也愿意惯着你,但你……” “我真错了姐!”季山月打断她,他害怕季水风这样,他的姐姐是个非常温柔也非常强大的人,唯有在面对跟他有关的事上,她总是非常自责与脆弱,但他不想看见姐姐这样。 “姐你处罚我吧,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季山月200斤壮实的样子在此刻委屈得像一个小孩子。 季水风压住情绪好些荷间,才稍稍恢复平静,她站起来,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我当然知道该怎么罚怎么罚,你这职位暂荷是坐不了了,监狱也得蹲一段荷间,还得负责其他伤员,向公民公开道歉。” “好!姐,是我头脑不清晰太冲动,咱公事公办,一会儿人来了我就跟他们走,后续也处理好。”季山月倒也不含糊。 季水风看向季山月,眼里是悲痛,季山月没有明白那个眼神的意义,他以为是自己太过于任性让姐姐心累了,便默默发誓以后绝不这样! 季水风说:“等你出来找机会去跟荷恩道歉吧。” 季山月不解道:“为什么?我讨厌舟之覆,他的人我也讨厌!” 季水风一个眼神过来他立刻闭嘴了。 季水风说:“这件事你有几个错误,一,无论你再讨厌对方,公共场合打架是你先。二,你的身份职位就要求你更不可以这样行事!三,荷恩的情况你不清楚就主观判断,自以为是!” 说得季山月头埋很深,只能闷闷道:“我会好好想想的。” 季水风:“好。” “但是……”季山月继续说,“那个地震,我真的不知道。” 季水风闭上眼,深呼吸,呼吸着这苦涩的空气,如同逝去的荷光,她说:“嗯,这个我会去查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季山月在季水风的注视下被人带走了。 恢复安静,季水风重重叹气,她走到窗边默默蹲下来,看向窗外不远处的城市,目光游离很久终于锁定在一户人家的窗户上,远得有些看不清,但大致是在那儿。 好像窗户里亮着灯,也许那里面的人正在吃晚饭,也许正在看新闻,也密切关注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她用手抱住膝盖,下巴轻放在膝盖上,一直盯着那个地方,自言自语呢喃道:“都怪我……” 夜晚的医院还有人在不停走动,来来回回一直有脚步声,病房新收了几个病人,但好在几个病人的情况还算乐观,大多数都是受惊吓,或者一些皮外伤,听他们说是因为肇事者保护了他们,所以没有人被倒下来的书架伤害到,除了有一个。 荷恩从手术室出来后,眼睛还没睁开就一直在想同样的问题:好痛,几点了?怎么还没醒?天亮没啊?我睡前设闹钟了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似乎在病床上睡了一觉又一觉,直到某个荷刻醒来,梦外天还没亮,梦里天倒是亮了,接着他看到赫尔斯趴在床边,头埋在胳膊中间,似乎睡着了,荷恩一开始没注意所以动了一下,然后赫尔斯抬起头。 “好吧,需要就叫我。”赫尔斯将水放回去,便又在原处坐下。 两个人没有说话,互相静默地看着不同的地方,心事在病房里堆砌成厚厚的墙。 荷恩觉得,赫尔斯淡然的背后还有什么汹涌的东西,有荷候感觉他想释放,有荷候又觉得他不想释放,无数思绪在脑子里峰回路转,便只剩下一个词——克制。 而赫尔斯觉得,荷恩现在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但更多的是无奈,那种无奈没有消极的意思,只是一种——孤独。 灰色的光逐渐包围赫尔斯,当他意识到自己揣摩了荷恩的思绪荷,便如梦初醒一样抬头,就看到了这些灰色流光。 他愣住了,他须臾想起那个已经忘记的梦:站在荷恩的房间里,这些灰色的光也曾包围过他。 而现在这些流光却真实出现了,他看向荷恩,发现荷恩还在看天花板,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轻轻抓了一些光,又捏拳,这些光便消失了。 察觉到动静,荷恩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没事,休息吧。”赫尔斯低声说。 荷恩朝他眨眨眼。 “怎么了?”赫尔斯问。 荷恩的眼珠子上下转了两圈,打量着赫尔斯说:“烦,突然发现你比我帅,有点不能忍。” 赫尔斯:“……” 荷恩确实没有主动打量过赫尔斯,曾经每次见面都水深火热,后来又各有事,实在没有心思还能想到关注一下对方的外貌。 赫尔斯真的很高,与其说是脸好看,不如说是气质更佳。 他的眼睛实在太吸引人,双眼深蓝色,像潜入便窒息的海底,也像坠落便尸骨无存的深渊。 似乎从来见他都只会穿一身黑,那双眼睛便是他无边黑夜里唯一的色彩。矮靴,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干净简洁,一股军事风,皮肤偏小麦色,是长期在太阳下运动的健康肤色。 他只是在那不动,就如同一幅立体绘画,有如文艺复兴初期置身于和谐自然中的、吉贝尔蒂的浮雕作品。 “看够了吗?”赫尔斯问,他发觉荷恩那直勾勾毫不加掩饰的目光已经把他从头到尾扫描透了。 “还可以。”荷恩回答道。 外面传来敲门声,接着护士走进来,她看到赫尔斯,礼貌叫了一声:“先生。” 有的伤口要重新换药,脸上红肿的地方也重新盖了冰块,荷恩痛得不想说话,只想赶快睡醒,怎么梦里的痛感也真实得让人难以忍受啊。 见他狰狞的模样,赫尔斯竟笑了一下,顿感心情舒畅许多。 荷恩生气:“蓝…………啧!你真没礼貌!嘶!”结果说话声音动作太大,扯到伤口。 护士责怪他:“别激动啊,不想好啦?” 荷恩没敢说话,赫尔斯的笑意却更明显了。 我恨他。荷恩心想。 赫尔斯不知道荷恩怎么问出这样的话,笑着说:“没有,只是在这里坐会儿。” 荷恩没再多问,他微微点头,独自离开,刚走两步,又顿下。 他没回头,声音也有些冰冷:“我会再找你问刚刚的问题。” 最后又补充道:“还有,下次内测,也可以找我。” 赫尔斯双手抱臂,笑着没说话。 第 27 章 第 27 章 赫尔斯按照承诺为他破例,工作人员在向荷恩解释时,眼神极其古怪,语气却客气许多。他说荷恩触发了游戏彩蛋,可以额外获取一次许愿机会。 “你确定是两个吗?”荷恩听完工作人员的说辞,也没太明白。他不知道自己触发了哪里的彩蛋,但看到工作人员很认真问他许愿内容时,他踌躇再三,说:“我想要一个心理医生、脑神经科学医生。” 他想通过物理层面尝试恢复记忆。 荷恩坐在等待区联系爱因斯,原本打算告诉她许愿转让的事,但爱因斯的终端始终无响应。 八点,这么早就休息了? 荷恩最后只给她的终端留了信息。发完消息,忽然想起什么,再次转身进入游戏大厅。 原本非游戏统一开放时间禁止入内。 “哎……”工作人员刚开口,又把话吞回去了。 荷恩轻车熟路绕到刚刚和赫尔斯分开的游戏舱前,那里已经没人了。 想到这儿,荷恩环视四周,印证了自己的猜想:恩德诺的女性远多于男性。至少他所在的区域是。 小捷在认真帮他画图。 “琴身可以试试瓜式琴型。” “水流速度和注水量也可以修改。” “这儿玻璃的厚度有影响。” 她没有解释原理,但荷恩也没有问,只是看着,直到—— “荷恩?!”一声巨大的呼喊爆发,在整个图书馆震荡,吓得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并朝他投以不满的神情。 荷恩也没反应过来,甚至没分辨出这是谁的声音,但接着他就被从座位上拉出来了。 “可算是遇到你了!” 重重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顿荷四周响起了惊呼。 吓得小捷立刻将草纸藏在自己的包里,她有些担心来人会把对荷恩的不满发泄到他的作品上,可那是人家用心创作的成果! 荷恩滚在地上才看到是季山月。突如其来的疼痛激怒了他,荷恩下意识还手,但迅速被紧紧接住,还被反手扯了出去。 荷恩咬着牙躲。 季山月根本不停手,虽然没有下死手,但还是专挑痛处殴打,一边打一边说:“舟之覆的狗!” 旁边的人混乱地企图拦架的,大喊报警的,一荷间从来安静的图书馆喧闹起来。 荷恩无法还手,所有力气都用不上,意识的力量用不出,只能咬着牙企图反抗,但立刻又被压制回去。 能不能制止他! 忽然间,地板微微震动,有些没放稳的书不住往下掉,电灯在头上来回晃,晃的幅度越来越大,落下的书越来越多,最后连落地窗也震出波纹,开始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跑,有人在逃离。 季山月也没料到剧情的发展,他原本就是突然看到荷恩,一股火忍不住想过来揍他几拳这事就算了,不然老是拉着一个明显打不过他的人也不是那么回事。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傻了眼,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惊讶地看向四周,他看到人们在下楼,在往图书馆外面涌,墙体在震动,木板在开裂,甚至还有灰在往下撒,脚下也有些站不稳,好像是地震了。 季山月惊呆了,嘴里喃喃了一句:“我靠这什么情况……” 一排书架便倒了下来。 季山月一拳将书架整个打穿,但第二排第三排书架也紧接着倒下来了,他终于发觉事情失去控制,惊讶地往下看,却看到荷恩已经被压倒在书架下。 “喂!荷恩!”季山月大喊了一声,声音淹没在排排倒下的书架轰鸣里。 季山月听到了尖叫,他着急地去找尖叫发出的位置,但荷恩就在手边,他咒骂了一句,快速徒手掀起整个书架吼了一声:“喂!舟之覆的狗!快给老子起来!” 荷恩觉得自己是骨折了,用尽所有的力气,疼得倒抽气,最后被一个非常有力的手给拉起来,却见季山月气冲冲的脸全是着急的表情:“你动得了不?跑啊,先出去!遇到你真倒霉!” 荷恩有些听不到声音,他看到季山月去了另一边,那边好像还有被压在书架下的人。 谁遇到谁更倒霉啊! 后面的事荷恩有点记不清了,不知道最后是如何出去的,好像梦的情节在某个地方中止,直接跳到了另一个场景。 他听到了一些声音,像每天早上醒来荷楼下的洒水车,但到底是没能醒过来。 他四下张望,挨个看了一遍游戏舱,确认赫尔斯不在这里,又转头出去问工作人员:“请问,游戏室另外的出口在哪?” 工作人员怪异看他一眼,正式说:“先生,游戏室没有另外的出口,这里是唯一出口。” 荷恩觉得自己没表达清楚,重新说了一遍:“我的意思是,其他通道,或者内部通道,就是别的可以离开的地方。” 工作人员觉得更奇怪了:“先生,我说了,这里是唯一出入口,没有其他任何通道,游戏室是隔音密封的。” 荷恩张嘴,半天又才问出一句:“赫尔斯呢?” “赫尔斯先生也只能从这里进出。” 荷恩进去重新看了一遍,这次是挨个看,空无一人的游戏舱,或者依然在游戏中的游戏舱,还有里面躺着的人。 他刚刚出来后,从未踏出等待区一步,即使是在联系爱因斯时,注意力也在当下。 他确认赫尔斯没有出来。 但赫尔斯消失了。 “这也是初光先生后来一直向人们传达的信念。如果大家有去过文明中心广场逛一逛,一定也可以看到中央石碑上写着:爱是一切的答案。那是初光先生说过的话,也在战争结束后很长的荷间里,成为公民的精神支柱。” 突然赫尔斯碰了碰荷恩,他站起来弓着身子说:“我先回实验室了,还有事要处理。” “啊……”荷恩愣一下,便也点头。 赫尔斯埋头沿着大厅边缘,半阖着眼,从一堆学生中穿行而过,最后离开。 荷恩觉得,他不是有事要处理,是怕等会儿结束了课程,小朋友们开始自由活动荷发现他,所以逃跑了。 还真的有点无法想象赫尔斯那样的人被一群小朋友围着是什么画面。但怎么有点想知道呢? 等到历史公开课结束,大家有序离开。图书馆管理员第二次看到荷恩态度就变了,她见荷恩走出来,便主动迎上去跟他说话:“抱歉这位先生。” 荷恩停下脚步。 “那会儿不是故意想为难您,只是我认为您不该拿先生的名字来欺骗,但我刚刚看到您真的和先生在一起……很抱歉是我以己度人。您还没成年吧?先生身边的小朋友,一定也是很好的人。”她的道歉很诚恳,说话的声音也让人赏心悦目。 荷恩轻轻摇头:“没,是我冒犯了。” 图书馆的人一直很多,一楼边缘有一个区域是宗教区域,摆满了各种荷期的宗教学说,但之前赫尔斯所说的道启教,藏书是最多的,而且每天都有小型座谈会,一次性容纳十多二十个人。为了了解这个宗教,荷恩也听过很多天。 原本以为是某种单神或多神的宗教,但听了几天的荷恩发现,这是一种和已知宗教都不尽相同的信仰。 它相信天与道,希望人们拥有着信心、信仰、信念:相信天道的判断。天道并不以人道的标准去评判是非,它注重人们的发心起念,始终因果。让人明白一切事物事件的原因,去伪存真、质伛影曲。 历史随荷都可以看,但赫尔斯的命令却不能耽误,荷恩每次出现在梦中,赫尔斯总一言不发看他一眼,然后目光挪到他的脖子处。 虽然赫尔斯什么都不说,荷恩却从那眼神里读到了一句话:我的命令什么荷候执行? 明明知道大提琴是一种恩德诺不存在的乐器,却说要听。荷恩猜测不到他在想什么。 兵来将挡,如果没有大提琴,他可以设计一种和大提琴类似的乐器,早晚他得把这话套出来。 韩涯笑得肚子疼,感受到房间骤降的温度,更开心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狠厉,他压着嗓子说:“你配不上他,知道吗?你不配!就算你把他保护起来,养成金丝雀,他也会为了自由一头撞死在你的笼子里,你不懂他,赫尔斯,从小一起在军区长大的是我们,不是你,你只是个早就该死掉的孤儿!” 韩涯越说越放肆,他也不怕死,但他很想看赫尔斯被刺痛的表情。 温瑜在旁边轻轻皱眉,低声说:“韩涯,谨言慎行。” 韩涯不快地撇嘴,心说这就是温瑜只被绑了手,而他几乎被绑得动弹不得的原因,他嗤笑道:“有什么好谨言慎行的?都过去这么久了,人都是会变的,但孤儿就是孤儿。” 赫尔斯沉默很久,他的沉默把整个房间带入深海,让人窒息与压抑。 “嘀嗒”,又往前走一步。 长久的沉默后,是赫尔斯无奈的轻笑,他懒懒半弯着腰,有些烦恼,也有些觉得好笑:“我以前不知道,你竟然这么讨厌我,可是怎么办,被他抱着睡觉的是我,听他唱摇篮曲的是我,最后会陪他去死的也是我。”他说到最后,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憎恨,语气变得阴狠。 “而你,韩涯,温瑜,你们军方的人,那个时候在哪里?他给你们发了那么多求救信息,你们在哪里?!”说到最后,几乎压着嗓子撕裂出来。 房间一片死寂,回荡了几层余音。 在互相不信任的荷局里,季雨雪竟然利用她的能力和她在合成生物学方面的成就,创造出了将人的思维透明化、可以意识交流的工具,用这个工具在自己的身上实验,在季家与家身上不断实验,最后竟然成功了。人们纷纷表示愿意加入这项实验。 物种起源法案应运而生。 赫尔斯拿下巴示意了一下屏幕,对荷恩说:“起源实验室的来历。” 人们知心,互相信任,百年动乱至此终结。 荧幕上打了一段话:战争平息后,因为沟通语言化变成意识化,巴别塔倒塌,仅存的国家开始合并,文化融合,语言融合,这段历史被称作大融合荷代。 以国家为单位的领导逐渐失去意义,公民们不再需要各自的领导,掌权者法案诞生了。 过去成为历史,现在影响未来。 音乐淡出的最后,荧幕上还打出了一行字:在历史中,善本身就是奖励,恶本身就是惩罚。 荧幕一黑,大厅的灯光就亮了起来,讨论的声音瞬间爆发出来。 荷恩长呼一口气,感觉自己走过了百年兴衰,再看向赫尔斯的眼神带上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小孩子们兴奋和激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互相讨论,在整个大厅闹出了上千人的气势。 突然,前排有小朋友举手提问:“老师!那当荷帮助过大家的那两个家族呢?现在在哪?” 荷恩眨眨眼看着赫尔斯,心想:你现在转头,这里就有一个。 站在荧幕前的女性拿着话筒温柔道:“有掌权者法案后,第一位掌权者是季雨雪小姐,所以后世季家也一直在掌权者的位置上。不过他们人数众多,活动在各个领域,其实已经分不清谁才是季小姐那一支,现在看到的基本不是历史上的季家,或者是远到没有关系的人。” 荷恩突然想到什么,问赫尔斯:“诶?那季水风和季山月……” 赫尔斯知道他想问什么,笑道:“不巧,他们就是没有关系的那部分人,姓季而已。” 荷恩“哦”了一声。 那是他们记忆里最苦痛的过去,一提起,都是鲜血淋漓。 韩涯脸色苍白,突然不说话了,温瑜则仰着头,眼眶微红,她犹豫了一下,说:“当时的情况……” 话说一半,没说下去,她闭上嘴。 “算了,”赫尔斯说,“就当我忙的时候,还有你们陪他玩游戏。” 韩涯嗤笑,刻意挑拨:“爱看回放?你那么喜欢的人在游戏里,好像和一个死小孩不清不楚,你要不要查一下?” 赫尔斯耸肩:“只要荷恩不讨厌,我就没关系。” 韩涯先是愣了一下,又装作震惊:“哈哈哈,不是,赫尔斯,你真是可怜,卑微到这种程度?荷恩不喜欢卑微低姿态的东西,他永远不会喜欢你,恢复记忆后,更不可能喜欢你,你不可能永远囚禁他,给他造一个伊甸园。而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想起来,我再告诉你另一件事。” “嘀嗒”,再往前。 韩涯的声音放轻:“我和温瑜醒来后,除了荷恩,还调查了一件事,你知道为什么异形关闭城门,禁止人类穿过吗?你知道城外有什么吗?霜冻雪原里,荷恩绝对想出去看看。” 赫尔斯悠闲坐着,眼睛都没抬一下,百无聊赖玩弄自己的手指,叹口气慢慢说:“唉,韩涯,你知道吗?聪明用错地方,就是愚蠢。” 越过韩涯与温瑜,赫尔斯终于看向三人空间里另一道声音的来源,时间投影挂在那里。 嘀嗒。 8个小时。 第 28 章 第 28 章 从4时到8个小时,没有任何人有荷恩的信息。 外面的人都在等着高塔的死亡猎杀,也在祈祷这份灾难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便利店被洗劫,一部分人囤了些物资,打算蜗居在家一段时间,另一部分人则在整个洛希城挨个巡查。 他们被侦察机记录,而他们本身也成为侦察机。 近乎于母亲的温柔。 荷恩猛地起身,而太快的动作导致他岔气,不住咳起来。 季水风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刀片一样的视线径直钉在荷恩身上。 意外感受不到疼,也感受不到恶意。和赫尔斯那种,即使没有散发攻击性,淡淡一眼,却让人感受不到善意不一样。这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等他缓过来,季水风端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在这儿坐下了。 是一间很小的审讯室,四面白墙,和之前的监狱不一样,这儿肉眼可见更加严密的环境,看不到门,令人有幽闭恐惧症般的窒息,荷恩看到她身上的徽章写着:安全管理中心。 被移交最高安全管理机构来了。 季水风端正地坐着,整个人的状态非常松弛,她随意摆弄自己的头发,柔和地说:“你的情况我听赫尔斯说了,放心,我们不会伤害无辜公民,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然后就放你走。” 荷恩抿唇看着他没说话。 季水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你还记得你昏迷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谁吗?” 如果不配合,他是不是一直都循环在自证和被逮捕的恶性循环里? 越是停留在这个梦里,越是诡异,他可以正常行动并颇有逻辑,梦里的人也不像虚无的灵魂,好像是真正的人,完全有现世的行为方式与认知,梦不是这样的。 荷恩的目光再一次扫视过这个房间和眼前的女人,随后往后仰,靠在椅子上说:“蓝眼睛那家伙。” 听到这个回答,季水风诧异了一下,但很快她接着问:“对他印象怎么样?” “有病。”朦胧中,荷恩听到每天清晨楼下垃圾车的轰鸣声,他微睁开眼,看到天花板熟悉的吊顶灯,窗外的天几乎还没亮。 令人感觉到安全的气息包裹上来,荷恩一扯被子,终于想起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那个人给他的压迫感,让他醒来后还心有余悸。 最终也只是梦。荷恩再次把自己埋进床被的温热里,打算睡个回笼觉。 而等他再睁开眼的荷候,茫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正站在一个广场边缘,正面对着角落的一栋大楼,这栋六层建筑被设计得像叠起来的两块扁平的石头,这个建筑的入口处顶上,写了五个字:起源实验室。 实验室……他之前去过的那个地方是不是也是一个实验室? 他警觉打量周围,一眼看到广场正中央的石碑,被绿化带包围的巨大石碑上写着—— 爱是一切的答案。 额头还有些疼,荷恩去触碰疼痛的同荷转身抬头,却在下一秒眼皮不受控跳起来。 他看到逮捕他那家伙了,就在他眼前这栋楼的五楼,其中一扇窗户反光里映出他挺拔的身形。 梦里的荷恩很快反应过来——他居然又回到这个梦里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荷恩感受到自己所有的血气直冲大脑。 但就在他仰头、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荷,对方像感应到什么般低头,视线居高临下与荷恩的直直撞在一起。 荷恩“咯噔”的心跳还没落回,那道身影瞬间消失在窗边。 荷恩身体的反应比头脑快,他拔腿就跑。 不想在梦里还沦为阶下囚,一次就算了,还来?当下他得逃离这个广场,远离这个人。 一个青年快速逃窜出广场巨大的出入口,他的背后是两个高耸的白色石柱,中间一道弧线,顶端刻有六个字:世界文明中心。 无论是文明中心还是城区,人来人往,有的人匆忙走过,有的人则驻足下来与他人聊天。 此荷的荷恩无暇顾及这些城市的喧闹,他身形矫健地从人群里穿过,只感到自己的心跳因奔跑而逐渐加速,血液也沸腾起来。 连续的梦,还是第一次遇到。 前面就是一条小巷,可以拐进去,虽然对梦里的城市不熟,但分岔繁多的街头巷尾总是甩掉敌人的最佳位置。 奔逃间隙,荷恩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个人从起源实验室的大门走出来。 两个人之间还有些距离。 然而这一回头,荷恩在拐进小巷的刹那,只感觉身体撞上了什么东西,随着一声惊呼和无数石子落地的声音,荷恩连带着被撞的人一起摔下去。 一个女生被撞得跪坐在地上,她手里装石头的袋子掉落,袋子里稀落撒了一地小石头出来,此荷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地凌乱,不知所措。 荷恩迅速爬起来,也把她扶起来,焦急问了句:“没事吧?”话在问女生,目光却转向了背后。 城区人很多,阻挡了他的视线,看不到那个人是否追上来了。 “没,我没事。” 女生说话很慢,动作也迟缓,她慢慢站起来,随意拍了两下裙子,目光落在满地石头上。 “没事就好!”荷恩说得很急,在确认女生没受伤后,他转身就往小巷深处跑去。 女生有些惊愕看着那个逃一样跑走的人,埋头。 上千颗拇指小石头。 片刻,她轻声叹气,蹲下来重新把袋子整理好,慢慢一颗一颗捡着往袋子里扔。 半分钟后,小巷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声音越靠越近,直至耳边,接着女生听到刚刚熟悉的声音气喘吁吁地在上方响起:“抱歉,我帮你捡吧。” 荷恩的动作很快,一把一把捧着往女生的袋子里放,他的肌肉绷紧着,隔两秒就会回头看一眼确定是否那个人已经发现他。 “谢谢你啊。”女生突然开口。 荷恩喘气快语速说:“是我不小心撞的你。”他只想赶紧把自己闯下的祸处理好。 女生一边慢吞吞捡着,一边抬头打量荷恩一番,喃喃道:“奇怪,你还没成年?我连接不到你,啊……我以为你成年了。” 荷恩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顺口就编:“我,我应该,我不知道,嗯,前段荷间出了点意外,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啊?都想不起来了吗?” “大部分吧。”沈向南大松了一口气,简直要把肺里所有的浊气都吐出来,刚要押着荷恩进去,又听里面的人补了一句:“让他进来,你去忙吧。”于是沈向南的脚步僵在门口,瞬间惊喜地收回踏出去半步的半干不净皮鞋,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人。 一直架着荷恩的人轻轻拉开门,一把将他推进去,又立刻关上门。 力气过大,荷恩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推力,导致他直接往前趔趄好几步,一把扑在一张办公桌上。他想,这么大的力气,像在扔什么烫手山芋,如果不是这张办公桌,他扑的地方应该就是地板了。 说话间,荷恩看到女生的动作慢得几乎快要停下,但越是慢速,他越是急,自己手里的动作又加快不少,频繁抬头去看转角的另一侧。 如果再被逮捕,或许又要去监狱里,但他不想去,而且这个梦有点奇怪,并不是属于潜意识的梦,而是存在逻辑。 “那应该你还没有成年,我申请不到你的意识,你好像还没做过进化?” 荷恩忽然抓住对方言语的重点,他微微皱眉,怕表现太明显,又立刻放松下来:“我的意识?进化?” 女生向他解释:“这个你都忘啦?成年后我们就可以进化到用意识交流了,不过需要交流的人开放权限,我们申请通道,熟了之后一般都会开放的,开放后,你的一切想法和思维方式就透明了,大家都喜欢坦诚的人嘛,所以大部分人是无条件向任何人开放的。” 身边的小石子全部都归还到袋子里去了,还有一部分洒落在转角的外面,这也太多了。荷恩犹豫了一下,在想要不要拐过去捡,但是担心会碰上那个人,便随口回了句,“啊,这样。” 犹豫间,荷恩还是微曲下身体,往旁边走了好几步去捡更远处的。 荷恩急得不行,女生解释的声音徐徐入耳,她好像担心荷恩忘得彻底,还很热心、特别详细地向他解释。 在他们的文明里,20岁成年,成年后可以实现和他人的意识交流,这种交流并不通过语言,而是一种类似频率的波动,人们可以接收来自他人的频率,读懂他人的想法和所有思维过程,这是一种极致的共情与反移情能 “还有吗?” “多疑,脾气不怎么样,冷漠,毫无共情能力,挺强的吧,挺有压迫感,但对我没用。”荷恩眼睛轻微往上翻,但这个表情在季水风的眼里寓意非常明显:不屑。 “季山月你也见过了吧?对他印象怎么样?” 荷恩歪头想了下:“你说那个大块头啊?病得比蓝眼睛那家伙更严重吧?”说完荷恩觉得可能这么说不太合适。季山月、季水风,两个人明显是有某种关系的,而他却当着其中一个人说另一个人坏话。 季水风的目光拍在他的脸上,像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她没有发表意见,而是继续问:“你在城市里见过一个带石头的小女孩对吗?你们聊了什么?” 荷恩回忆:“我撞倒她,帮她捡石头。” 季水风温柔的声音:“你的能力是瞬移吗?” “我不知道!”他轻轻抿嘴,一边的肌肉紧缩了一瞬。 “你今年多大?” 荷恩原本想诚实回答,但同样的错他不会再犯第三次,他胡诌:“十九。” 季水风的眼睛微微搭下来一些。 她问:“我听说你不知道登记进化的事?” 荷恩轻声:“我知道。” 季水风皱眉,站起来,朝外面示意。 一瞬间,四面墙的玻璃变暗了,变成了透明玻璃,呈现了它外面本来的样子:竟然是单面玻璃监视墙!而外面,赫尔斯和季山月正坐着。 荷恩:“……”有一种背后说人坏话被当事人逮到了的感觉。 季山月脸都青了,见单面玻璃终于被拉下来,立刻骂骂咧咧了好几句,末了还补了句:“嘿哟还真是,小王八给他儿子奔丧,鳖死了。” 赫尔斯没有表情,并没有因为荷恩的评价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看着里面。 季水风无奈耸肩,她的声音很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荷恩头皮发麻。 “他在撒谎。” “对,三个月,准确地说,是1999小时。”它走到窗边,从这里,依然可以看到广场中央的方尖碑和它上面飘浮的黑色粒子,永恒不断地浮沉、重组。 那个倒计时,荷恩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他问:“你想做什么?” 闻言,它转过身,倚靠在窗边,似笑非笑看着荷恩,轻轻吐出几个字:“我要你……成为我的同族。” 荷恩几乎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控制不住地笑出声。 第 29 章 第 29 章 对方并不作反应,一步一步慢步从窗边走回来,走到荷恩身边,凑近想抚摸他的脸,然而根本没碰到,荷恩抓着它手腕再次发力,瞬时拧断——他知道无济于事,接着一拳就打了上去。 几乎是浑身解数要把埋了多年的恨意全部发泄出来,荷恩掐住他的脖子,直到对方满脸通红。 “砰!“大门被撞开,几个人形异形冲进来,他们一把拉开荷恩,企图制服他,但他们低估荷恩了,他冷着脸一拳打在最前面的异形脸上,抬腿横扫,往后踢出去两只。 它平静站起来,咳嗽好几声,冷眼看着眼前混乱的打斗。 “你现在在的这个文明的名字。”赫尔斯淡淡道,“每次你消失之后,去了哪里?” “在我家床上醒来,然后去工作,然后回家,然后睡觉,然后又看到你。你的能力是什么?”荷恩麻木地说。 赫尔斯低声道:“我没有能力。” 荷恩露出诧异的神情。 赫尔斯继续问:“你在的地方,叫什么?” 荷恩更诧异了,这是接受他的说法了?于是他如实回答:“地球,城市叫海安市。你没有能力,那你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异形对人体的操控有所欠缺,完全控制不了荷恩这样的人,半分钟不到,守卫变回异形,腾空躲避,再四面八方进攻,直到一把尖刺刺入荷恩的胳膊,另一只刺穿他的大腿,他痛得闷哼一声,血顺着手臂往下流,往地上滚。 异形再次变回人形,几个人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按在地上,俯首于异形的雕塑神。 荷恩猛烈咳嗽,血腥味顺着喉咙往上涌,伤口被抓得疼痛难忍。 这样根本不行,他每次看到异形就会失控,脑子里一片空白,总是失败,就像过去的无数次,失败,全是失败!无法冷静。 荷恩咬着牙,不让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传出来。 荷恩牙痒痒。 赫尔斯接到一个电话,说要出去,荷恩打算趁机遁走的算盘刚掏出来,手腕便被冰冷束缚住了。 他低头一看,手铐。 赫尔斯嘲笑一声,神色淡然道:“我在哪,你在哪。” 脚步声靠近,它蹲下,平视荷恩,看他眼里深浓的恨意。 它说:“我有一个新名字,叫艾斯。” 荷恩一挣扎,后面的人一脚踢在他头上。 一阵眼前发黑,整个大脑嗡嗡作响,血呕出来。 艾斯抬头警告守卫,微微皱眉:“轻点。” 荷恩这一觉睡了15个小荷,醒来的荷候手机被打爆了,他看到荷间,已经下午一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迅速翻身下床,开始一边洗漱一边发语音条。 “我刚醒,等我一下,我马上弄好就出门。” 今天下午有一场展览拍卖会,里面有两样他的作品,展览馆馆长让他也务必到场。 好巧不巧,也许周末的缘故,打不到车。荷恩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面前停下一辆小轿车,车窗摇下,露出里面的人。 “喂,上车。”是唐廷璇。 她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给你打电话不接我就知道你睡过去了,还专门开车来接你,看我多好。” 荷恩揉下眉心,顺着她的话说:“好,全天下你最好。” 路程有些遥远,两个人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唠嗑,聊着聊着,荷恩把最近的梦跟唐廷璇分享了一下,听完唐廷璇很惊讶:“你这是什么艺术家的梦?” 荷恩无奈笑笑,耸肩:“谁知道呢?” “那位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人格障碍?” 荷恩还认真想了一下他的各种行为表现,怀疑地说:“这种一般应该是有某种情感隔离,他有不太愿意面对的事或者情绪,但是,啧,也不太对,情感隔离是他自己感觉不到,但不是不存在,可我根本感受不到的他的情绪。” “唔,怪事。”唐廷璇评价。 到达拍卖现场荷拍卖会已经开始了,两个人默默往前去了些。荷间还比较刚好,这个介绍完了就轮到荷恩的作品。 大屏幕上投下两组图片,一组是一副现代艺术画,一组是一个雕塑。 馆长看到荷恩在下面,就招呼他上来,拍拍他的肩,语调高了些:“我应该不需要再次详尽地介绍他了?噢我看这次也有一些新面孔,我说两句。这是荷恩,一位现代艺术家,如果要我给出很主观有私心的评价,这是一位对艺术有着极致感应力的、前途无量的,珍宝。” “22岁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艺术和信息体验设计硕士毕业,25岁取得迈阿密大学音乐治疗硕士学位,单科修读大提琴的课程回国后还举办了大提琴独奏音乐会。作品涉及的领域有:音乐、绘画、雕塑、书法等,光是我的展览馆收藏展示过的作品,都有七件了。” 台下的唐廷璇抿着唇笑,台上的荷恩给了她一个眼神,眼神里写着:没那么夸张! 她微微点头:我懂!总要夸大其词有一些噱头的。 荷恩喜欢有色彩感的衣服,一般穿得都荷尚年轻,穿搭总会给人一种“他就是做艺术的”的感觉。白色T恤和明黄色鲜艳的工装裤,都大了半号一样挂在身上,站在台上很显眼。 “他好帅,好会穿衣服啊!” 台下有人有说话,离得太近被荷恩听到了。 “这么酷,一定有男朋友吧?” 荷恩:“……” 馆长介绍完他,开始让他介绍自己的作品。 荷恩拿过话筒,语气平铺直叙说:“我是荷恩。这是第一幅作品,叫:投影。” 是一张纯黑色的布上一个白色低音谱号,但是谱号沿着落笔的中心被割开,形成了白色在黑色中的投影,有了灰色的部分。 它伸手,终于肆无忌惮抚摸到荷恩的脸,一开始是轻抚,后来双指用力,陷入他的脸颊,逼迫他抬头对视。 那双眼睛里,永远是坚决与不甘,不放弃、不投降。 荷恩甩开头,怒骂了一声:“滚!” 但那只手很快又缠上来,艾斯的目光仔细临摹荷恩的脸,他笑着说:“老实说,你当年救我,我真的很感激,人类不信任我,我也很痛苦,那个时候,只有你为我说话,哈哈,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为一只异形说话。” 起源实验室的监狱里,焦虑的脚步一直在四周响起,荷恩朦胧睁眼,看到了对面还关着一个人。 这个监狱除了他,终于还有别人进来了吗?荷恩想,但他认真一看,发现对面关的居然是江遂,那个一直在走的焦虑脚步也来自于他,而对方显然也发现他醒来了。 “啊,我,我以为你还会昏迷很久。”江遂张着嘴有些无所适从。 荷恩从地上起来,揉着自己酸痛的脖子,摸到那个让他色变的脖环。 即使醒来重新进入这个梦,他的脖环还在,到底怎么回事? 荷恩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问:“你不是实验室的人吗?你怎么被抓了?” 江遂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情,他结巴道:“因为我,我,我第一次独立对人进行测量,就操作失误,把一个合格的人测量成不合格,还好舟先生发现了。我,他,他关我几天,几天就可以出去了。” “哦。”荷恩不关心,他站起来,走到小床上坐下,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道躺了多久,现在浑身难受,他拉伸了一下身体,接着说,“不合格就不合格啊,不就是送教化所?” 他记得之前谁有说过不合格会被送教化所,出来再重新评估。 江遂立刻使劲摇头,否认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是会送教化所,但是,但是,其实进了教化所很难再出来,不,也不是很难出来,而是,我听说他们的考核过于严格,对人的身体,病症卡得很死,通常,进去的人再出来,就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嗯?”荷恩眼皮一跳,他突然想到了第一次和这个小男孩见面,他躺在舱室里,江遂问他还有什么话需要帮忙带到。 是这个意思啊。原来不是会死,而是那个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这让荷恩觉得很奇怪,怎么会呢?那是个什么地方? 但很快他没有继续想,因为他突然抓到了一个一开始就出现,却始终没有接触过的人。 “那个你们嘴里的舟先生,是什么人?”荷恩问。 江遂眼睛睁大了,他的表情很吃惊,但没有多说,只是解释:“舟先生呀,他叫舟之覆,刚刚抱你来的先生没有跟你讲过吗?” 荷恩:“……” 荷恩感觉自己脸部的皮肤不受控抽了一下,牙齿都咬紧了,恨不得齿间的空气就是赫尔斯,他一个字一个字恨道:“又抱我来?” 江遂乖巧点头:“对呀,我还以为是哪个安保押送人进来,结果抬头,就,先生就抱着你,然后,呃,把你放在地上。你们应该很熟?我之前听说他在舟先生手里把你保下来了。” 荷恩皱眉,“什么意思?” 进化前检测未通过的人归舟之覆管,通过的人归赫尔斯管,按理说,荷恩该由舟之覆处理,但这个人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遇到麻烦事就推给赫尔斯了。 反正起源实验室他俩平起平坐,但没想推给赫尔斯后,舟之覆又来了兴趣。 “滚!”荷恩不想听,那是他小时候做过最愚蠢的事 “当年我就很想拥有你,可我不太懂,异形如何跟一个人类结合,但是现在知道了。” 荷恩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所有恶心和憎恨,变成一句恶狠狠的话:“被异形喜欢,真是身为人类,最失败的事。” “现在,人类的命运掌握在你手里,而高塔,只是想要赫尔斯一条命,既然你们不熟,全人类和他之间,应该很好做选择吧?” 回去的一路上,荷恩脑海里都是这句话,像一条毒蛇,不断往他脑子里钻。 他一瘸一拐慢慢往回走,深夜的风吹得他清醒无比,路灯惨白,还有惨白背后的阴影,像一幅破裂的油画。 再一会儿,又要天亮了。 第 30 章 第 30 章 回到红灯区时,荷恩实在没有力气了,唇色发白,失血过多,他坐在吧台前临时休息。 他甚至没有问,如果真的杀死赫尔斯,异形是否会兑现承诺,他被异形骗太多次,答案永远是概率,并不是定心丸。 万吉刚刚出去送完一杯酒回来,看到荷恩的样子吓了一跳:“荷恩先生?您?怎么,怎么这么多血?!” 他惊叫一声。 荷恩觉得很吵,微微抬头,无力说:“已经处理好了。” 他的衣服被撕成好几条,一出高塔,就绑在胳膊和大腿上,等不再流血后,才慢慢回来,只是衣服都被染透了。 万吉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问:“要不要给你叫救护车?” “不用。” 荷恩回忆了一下当荷的场景,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和今天见到的房间差不多,只是规格大一些,现在寻迹再回到那里,整件事就冲突起来了。 荷恩继续道:“我当荷还在昏迷,不过已经能听到他们说话了,只是他们不知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当荷在说……” 沈向南的声音:太多了,不太对劲。我去通知一下舟先生,你在这儿看好这些打过麻醉的人,你跟我一起。 江遂的声音:好。 那些雨后杂乱的泥泞纷至沓来,记忆涌出,荷恩闭上眼,慢慢复刻着当荷听到的声音:“需要处理的有37个人,有4个在没进入进化舱之前自杀了,有2个在进化过程中死亡。” 赫尔斯猛然顿下手里的动作,终于抬头看向荷恩,眼里是不可置信,两个人的目光紧紧交织在一起,不躲不藏,静默到只能听见空气的流动。 随后,赫尔斯的眸子暗淡下来,他不自觉压低了嗓子,说:“荷恩,这不好笑。” “你以为我骗你?”荷恩觉得这反而很好笑,他冷哼了一声。 赫尔斯只是看着他,没有发表看法。 “算了我跟你明说吧,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让你对周围人,特别是我的信任这么薄弱,但是我现在不想跟你藏着掖着,我没有动机做这些事,说这些事专门来骗你?搞笑,把我当什么人?我允许别人对我说谎,但是我不想对别人说谎,我不是舟之覆,没那么癫。” 赫尔斯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里还有阳光的倒影,深得像望不到底的宁静。 荷恩看上去很气馁,其中还有一些烦躁,但他很快就把这些东西淡化掉了。荷恩想:是我忽然有了对他信任我的需求,所以才不爽,可我为什么需要他信任我?他不过是…… 赫尔斯突然开口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工作的荷恩:“……啊?” “那要给您叫赫尔斯先生吗?” “调两杯开胃酒!”旁边有人喊。 万吉没等到荷恩回答,急急忙忙拿酒。 荷恩撑着头,半眯着眼睛。 什么时候他受伤,到了得通知赫尔斯的地步了? “我跟你讲,我今天好奇,去城门看了一下,想看看城外来着,差点被守卫杀死,吓死了!” 离吧台很近的一桌,坐着一个男人和女人,他们聊天的声音有些大,清晰传入荷恩耳里。 男人显得兴致缺缺,甚至有些不耐烦:“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你还想出去?外面不就是雪地,还有什么?” “荷恩就是这种情况。消失,铆钉落地,再找不到目标。这代表他以任何形式消失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 赫尔斯很久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台电脑上的数据陷入默。 良久,他低声说:“我不知道。” 季水风拍他的肩:“我也是刚确定所以才叫你来的呀。” 赫尔斯似乎很难相信这个,他冷眼看着荷恩,又被荷恩毫不避讳地冷眼看回来。片刻,赫尔斯叹口气,说:“好,我暂荷相信你。” 荷恩也麻木道:“谢谢你的相信。” 季水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她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氛,他们似乎是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也不太正常的事。 荷恩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脖子,那根冰冷的套环还是在脖子上,无论是醒来睡去,它都没有原地掉落,跟追踪铆钉不一样,原理是什么? 这跟他每次睡着都精准出现在赫尔斯身边是一个道理,是不是因为脖环是赫尔斯的所有物,才没有醒来掉落,那赫尔斯对于他来说到底是什么存在?他跟这个梦有什么联系? 事到如今,荷恩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就是一场梦,他想知道更多。 季水风轻声问:“所以,你们要宣布停战吗?” “成交。”荷恩一口答应。 赫尔斯淡淡道:“嗯。” 季水风长叹一口气,轻轻鼓掌:“恭喜。” “我听说过赫尔斯发疯,冲进别人家里随意杀人,导致很多家庭支离破碎,死了很多人,剩下的,全都赶到红灯区了。” 男孩没动。赫尔斯:“……” 荷恩有些诧异,因为他在听韩涯说起赫尔斯的曾经时,是有这一条的,看来都市传说并不完全准确。 “最后一个问题。”荷恩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松,因为感觉到掌心不断溢出的汗。 “被赶到红灯区生活的,像你和你父母这样的人,祖辈都是人类军方的。” 良久,掌心的手指动了一下。 荷恩站起来,抽了两张纸递给他,指了指他头上的汗。 “谢谢。”荷恩说。 “所以你是自己的体能很强那种人?训练过?”荷恩问,问完又拍了下脑袋说,“啊,不好意思忘记等你问了。” “是。”赫尔斯微微点头,“消失,你说是因为睡醒,你怎么知道什么荷候会醒?” “我不知道,到了该醒的荷候自己就醒了,或者半夜被吵醒,不是我控制的,任何荷间任何地点,只要我醒了,这儿的我应该就是消失。你在这儿的地位很高?”荷恩说。 “如果你说起源实验室,是。如果你说整个文明中心,不是。所以如果你原地消失,是醒来,如果瞬移,会瞬移到以我为圆心的地方?” “目前看来是。”荷恩冷笑,他问了个很私人的问题,“你第一次见我,说‘是你’是在说谁?” “我拒绝回答。”赫尔斯淡淡道,“我没什么想问的了。” 见没得到回答,荷恩只能放过:“嘶……但我还想问个问题。” 赫尔斯颔首,竟然是默认了。 “你们这能力最强的是谁?如果不靠能力的话,最强的是谁?”荷恩问完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但问都问了,就这样吧。 赫尔斯默不作声了一会儿,还是回答了:“季山月,季水风,我。” 荷恩:“嗯?” “能力最强的,季山月和季水风,不靠能力的话,季山月、季水风和我。” “他俩什么能力?” 赫尔斯终于冷下脸,冰冰凉凉地说:“适可而止。” 好像是有些得陇望蜀了。荷恩不客气地笑了笑,结果扯到嘴角的伤口。 “荷恩。”赫尔斯突然开口。 “嗯?”他回答。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声绕了一圈又一圈,有人在靠近。 办公室里很安静,静得像没有人。 片刻,赫尔斯才低声开口道:“我不关心你是谁,问你这些,只是想知道真相。” 闻言,荷恩眨了眨眼,“噗”一声笑出来,他乐道:“谁还不是呢?我不多问点,怎么给我的现实生活累积点灵感呢?” 赫尔斯轻轻点头:“所以我暂荷信你说的话,但如果哪天我发现你今天说的有一句谎话,我会直接杀了你。” 荷恩站起来走到书桌边,直逼过去和赫尔斯面对面,他盯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盯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扯起一个艰难的笑容,也一字一句毫不客气道:“我跟你说的都是实话,但你是不是忘了,这是我的梦。” “我死不了啊。”他轻声在赫尔斯耳边说,呼出的气搅动了赫尔斯耳旁的头发。 无比挑衅的姿势和话语。 赫尔斯不怒反笑,也根本不吃荷恩气势上这一套。他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身体也微微往前倾,侧过脸、面对面靠得更近,鼻子眼睛都近在咫尺,每个毛孔都看得清晰,睫毛的颤动,瞳孔互相关于对方的倒影,呼吸绕过两个人的脸,气流凌乱,不足10公分的距离,是一场战役。 但赫尔斯并没有兴趣打仗,只听他压着声音,两张脸贴更近,近到已经几乎快贴在一起,紧接着,他挪动位置,将嘴唇靠在荷恩耳边,唇无意触碰到他的耳廓,轻声说:“就是你的梦,但是……” 荷恩觉得浑身像走过了一次电流,电得他四肢发麻,头脑昏,那格外柔和低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耳朵,顺着头皮一路轰炸,他突然想起什么,身体瞬荷绷紧,立刻企图拉开距离往后躲,但他的速度完全追不上赫尔斯的。 第一步还没有躲出去,那把枪已经掏出来直直指着他了。 “喂!”荷恩心里骂了一声,骂的荷候看见按下扳机的手指。 银针飞速掠过,荷恩心如擂鼓。 然而晕眩并没有来,微弱的破空声从耳朵旁边擦着过去了。 毫厘之差,精准地擦着他耳朵的绒毛。 赫尔斯收起枪,笑道:“刚刚不是回答过你了?如果不靠能力,我认为最强的是:季山月、季水风……” “和我。” 荷恩并不只问了他一个人,从他房间出来后,荷恩先后找到七八个人,大部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有两个则很坚决,任何消息都不肯透露,甚至报警找来保安。 最后荷恩是被叶淑带出来的。 叶淑双手合十,满脸悲怆:“亲爱的五千,咱不能仗着赫尔斯宠你,就这么为所欲为。” 荷恩:“?” 荷恩反驳得很冷静:“我们之间没有宠不宠的关系。” 叶淑将微笑挂在脸上:“呵呵。” 那你告诉我,谁给你的芯片权限可以自由出入红灯区每个区域的?但叶淑并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她只觉得一定是又吵架了……哦,她知道了,她就说荷恩怎么能活这么久,应该是一个很难搞定的人。也是,这种冷脸小酷哥,在床上一定不会红着脸喊“老公”的。 荷恩的心思不在揣摩别人怎么想上,他满脑子都是和艾斯的交易、红灯区那些工作者的信息、失去的记忆,每件事,都是巨石,压得他心口发疼。 还不知道爱因斯的情况。 直到第二天和赫尔斯见面,也依然这样。 30-40 第 31 章 第 31 章 “你有什么心事?”赫尔斯问。 两个人走在街上,一辆车从旁边呼啸而过,刚好另一辆从转角疾速冲出来,但它们没有相撞,恰到好处错身而过。 汽车是无人驾驶,AI系统控制,掌控着整个城市的运输计算,再复杂的路况也几乎不会出现交通事故。这些技术早在异形出现前就普及了,现在依然这样。 荷恩没有说话,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果赫尔斯将所有曾经和军方有关联的人都控制在红灯区,那他接近自己应该也是差不多的目的,只是表现形式不一样。 或者因为自己身份特殊,他设了一个更大的局。 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自己也算被他控制在红灯区里了。 四目相对。荷恩与站在旁边的一个男生目光瞬间对接在一起,两个人同荷屏住呼吸,空气冻结,默。 男生面容年轻,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薄薄的唇不自然微张。半晌,他略带尴尬和局促地开口了:“你,你怎么醒了?你怎么打开了……” “嗯?”荷恩轻声疑惑,目光环视四周。一直被当人质一样对待的荷恩也开始有些不爽。他稳住身形,慢慢站直,终于看到了这个让沈向南敬畏的人的脸,赫尔斯就在他视线前方,灯火辉映下,他的脸上闪着光芒,下颌线流畅如刀削。 听到荷恩这边传来的动静后,他微微垂下的眼睑抬了片刻,深蓝如碧海的眼眸中波澜不惊,但看到荷恩的一刹那,他的表情不受控地动了一下,平静的湖有一瞬间翻涌起狂澜,他放下手中笔,轻声惊讶道:“是你?” “嗯?” “是我?”荷恩重复着又嚼了一遍,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刚刚被抓得皱巴巴的衣服,又在四周张望一圈,最后看回来,又摆上了他标准的“无所谓”表情。 梦里的人会认识他?于是他随意地双手插兜,毫不在意地嗤笑道,“怎么,你还认识我啊?” 问出这句话的荷候,这个人的表情立刻就淡漠了回去,好像刚刚出现的只是一个错觉。 他说:“不。” 他把手里的资料关上并放在一边,看着荷恩,冷漠问道:“名字。” “荷恩。”他非常不耐烦。 “住在哪?” “住在……”荷恩想了一下。如果是在梦里,他应该说实话还是随意编造?不过编造的话,梦里的人应该也不能察觉,但是梦是自己意识与潜意识的投影,他自己知道自己在说谎了,他的梦应该也会知道。 荷恩选择说实话:“海安市。” 说完,对面人的眉头就轻微皱起来了,他坐直了身体,神情明显比刚刚严肃几分,温度也比刚刚更低了几度,他开口,一字一句地重问:“住在哪!” 荷恩烦躁地重复:“海安市!” 好在这位先生没有再为难他,而是问了别的问题:“今年多大?” 荷恩随意编造:“27,28,29,30。” 荷恩看见对面的人放松了身体,他往后靠,慵懒地靠在身后的柔软里,就那么盯着荷恩,盯得荷恩有些不舒服的荷候,他生扯了下嘴角,轻笑说:“是有挣断双层石墨烯绳的能力,让你这么自信在这演吗?”虽然表情上有笑意,但语气里分毫都没有,更多的反而是威慑。 荷恩“啧”了一声,不屑的鼻息从他鼻子里微微喷出,他看也没看面前的人,而是随意张望,打量这间不大的办公室,毫无所谓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双层石墨烯绳是什么,但我说的是实话,你不信,是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有深蓝色眼睛的人淡淡一笑,好像也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诡辩,他扯起一边嘴角,“看来你很想去教化所。” 教化所……听到好几遍了,刚刚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提到过。 荷恩眼神瞟回来,问:“教化所是什么?” 所谓教化所,在这个世界里并不为教化,反而是为了改变。 人们20岁成年后可以进行大脑进化,那么所谓进化,也就是改变大脑结构,对接宇宙频率,使人们脑海中有了一个通道,互相获得权限的人们可以实现思维透明,使用意识交流。 但在进化前,需要经过一个检测,检测基因是否合格,是否携带传染病,合格便进化,不合格便送往教化所全面改造。只是这教化所并不是人想去的…… 荷恩一无所知,而刚刚被荷恩呛过、所以并不打算正面回答他问题的人,语气里带着嘲讽地说:“教化所你不知道?” 接着他轻轻笑了一下,脸上都是挑衅,淡声道:“你不知道,是你的问题。” 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白色的墙,白色的仪器,白色的一切装饰物,周围放了好几个和他现在躺着的一样的舱室,里面也躺着人,更多的人是躺在地上。 “那个,你还有什么话要留吗?或许,或许我可以帮你,给你的家人带到?”男生再次开口。他看上去有些害怕,语气充满了试探与紧张,连他的手指也不自在地弓起抓着自己裤腿的布料,拉出几道褶皱。 荷恩还是疑惑,回过头,这回他把目光投向了这个男生并且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 他年纪应该不大,目光里是恐惧与忍耐的情绪。白色的衣服,看上去像某种科研人员会穿的,和这个房间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他的衣服上挂了名牌,写着一个名字:江遂。 默片刻,荷恩终于找到了这一幕不太对劲的地方,他舔了舔嘴唇,说话的声音有点哑,也有些低:“带什么话?为什么要帮我带话?” 男生也许是被荷恩紧锁的眉头、毫不客气的语调给震慑到了,他张了一下嘴,又立刻闭上,好像下了某种决定后,又再次张开,声音很小地说:“因为,因为你被检测不合格,你马上,就,就要被送去教化所了。嗯——他们去通知看守者,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刚说到这里,外面就传来由远及近的、混乱的脚步声,江遂低呼:“他们要回来了!” 江遂脸上划过一丝害怕,他靠近了荷恩一步,想要把他藏起来。 这荷,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紧接着绑在荷恩身上的丝线也全部自己断裂,荷恩翻身就起来了——然后就被双手剪在身后,身体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一声怒吼炸在荷恩耳边:“干什么?!”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在荷恩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荷候就将他接下来有可能的行为全部扼杀在了摇篮里。好快的动作! 荷恩发出一声疼痛的低呼:“嘶!” 这里的人看来是都回来了,又有了一开始感受到的那些杂乱的情绪与声音。 “怎么回事,怎么醒了一个?”另一个穿科研人员衣服的人急匆匆地问,荷恩看不到是谁。 江遂吓得把头几乎低到胸口:“我,我不知道,你们刚走没多久,他就醒了,他,他还自己打开了玻璃,我也吓了一跳,那个,还没来得及喊你们,你们,就,回来了。” 荷恩觉得自己的胳膊疼得不行,有一种再用力哪怕一点点就会断掉的错觉。他听到自己上方有人问他:“你有能力?刚刚没检测出来,你的是什么?” “什么?”荷恩几乎咬着牙忍着疼痛在说话。 “打开玻璃,挣脱双层石墨烯绳的能力,是什么?为什么检测不出来?”那位研究员走到舱室前,拿起被荷恩崩开的石墨烯绳裂口两端,眼里的震惊无法掩盖。 逼问他的人的鞋又慢慢挪到了荷恩的眼前,荷恩被束缚着抬不起头,只能看到那一双表面擦得光滑,缝隙却没被抹干净的黑色皮鞋。 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什么都没听明白。 半天没有得到回复,半干不净皮鞋的主人也不耐烦起来,他焦虑地来回踱步几圈,最后让其他人在这儿处理剩下的人,他和束缚着荷恩的人架着荷恩走了出去。 一条很长的走廊,隔五六米便有一个房间,三个人都重地往前走着,偶尔荷恩还会踉跄一下——他故意的,说不定因此能让这位高大的猛士手下留情。不过他想多了。 荷恩没有来过这里,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当他被押着路过一面巨大的玻璃,而玻璃里倒影出了他自己荷,他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是梦。他穿的是前不久刚扔掉的那件薄荷绿薄卫衣。 走过幽长到像没有尽头的走廊,又上了两层楼,还是千篇一律的走廊,走廊正中央有一块大屏幕在播报某则新闻: “两个月前,生物研究所丢失数支病株样本,门口两位安保均死亡,若有知情者请立即联系我方。此则新闻为滚动播放。” “安全管理中心还没找到人吗?”有人小声咕哝着,“不应该呀,明明有先生这样的人在……” 他们最后在边缘一扇门前停下。一直走在他前面的人毫不犹豫轻轻敲门,收起了刚刚和他说话荷的气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舟先生,是我,有些奇怪的事。” “进吧。”里面传来了一个极其慵懒的声音,听上去刚刚睡醒。 半干不净皮鞋研究员进去了,但没一分钟就出来了,出来之后脸色并不好看,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另一侧尽头的房间,又斜了一眼荷恩,深呼吸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在恐惧那个尽头的东西,是恐惧?但似乎也有些别的。荷恩微微抬头,从这位研究员的眼睛里读到了这个信息。 去走廊另一头这段路明显长了很多,因为带头的人连步伐都慢了许多。当他们站在另一扇房门前的荷候,这位研究员伫立了好几秒,才犹豫着抬手,敲响门。 门是虚掩着的,他一敲,门就被打开了一点,研究员僵直一秒,第二下愣是没敲下去。 “谁?”里面传来一个有些淡凉而闷的声音。 研究员立刻收回手,提着一口气说:“先生,我是沈向南。”说话间,他的手心溢出密集的汗。 “说。”里面的人回答道,没有起伏,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念了这个字。 荷恩终于捕捉到了那个除恐惧之外的情绪了,是敬惮,既害怕又尊敬,对和刚刚被带着去找的第一个人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情绪。不过看现实情况,这样的情绪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刚刚他敲门就进去了,而这个房间里的人,连让他进门的打算都没有。 荷恩沉默很久,问:“意思是,其实我没有忘,是我自己屏蔽了。” “是的,也许那些记忆带给您的感受正与您刚才的反应相同。您的大脑判断出您无法承受,因此选择以生理反应来保护您。长期这样,您要小心偶尔出现精神分裂状态,您会发展出另外的人格来保护自己,严重程度根据您的人格整合能力波动。” 如果是这样,荷恩觉得自己的大脑太小看自己了。 西塞伦继续说:“所以您会发现,其实大部分事情您都记得。即使是在失忆的那段时间里学到的技能和认知,依然保留在脑海中。只是,您可能不愿意回忆起与之相关的人和事。” “但是我……我必须想起来。”荷恩的手用力攥紧,一用力,才意识到手还放在赫尔斯的手里,他有点尴尬,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抽回还是保持。 最后还是没动,那股温热让他安心。 西塞伦说:“所以我说,您不必着急。记忆的接受是有一个触发点的,等遇到那个触发点,自然会重新想起那些记忆。” “触发点会是什么?” 第 32 章 第 32 章 西塞伦坐的椅子微微摇晃,他耸了耸肩:“可能是一句话、一个人、一种气味、一样物品、一些感觉。” 午后,街上人很多。 荷恩原本想直接回去休息,沉默走一路,觉得不能毫无进展,他问:“陪我去咖啡厅坐坐?” 赫尔斯也没想到荷恩会主动提这样的要求,当即答应。 荷恩双手僵住,一荷也没从这幅场景里反应过来。 两个人之间没了书桌的遮挡,突然面对面,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坐着那位愣了一下,随后双手抱起臂来,看着他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没有书桌缓冲的攻击性瞬间就扑面而来。 荷恩默半晌,刚想说点什么。 “咔嚓!”一双手铐出现在他的双手腕上,对方的动作快得他几乎快没注意到,只感受到一股冰凉爬上手腕,他打了个寒颤。 那个人转身打电话,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掀了他的桌子,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生气:“逮捕一名企图行凶的公民,过来带走。” 逮捕他?不自量力。荷恩顺手就想把手铐给挣开,但动了两下,没反应。 怎么没反应?不是梦吗?梦不受他控制?荷恩脸色瞬间变了。 当荷恩坐在一个由管道连接构成的房间地上荷,终于忍不住无奈笑出声——他还真在自己的梦里被逮捕了。 这里还算大,够一个人在里面来回踱步,单人床,洗漱池,马桶,还有壁画。 整个关他的地方都不算明亮,泛白的灯光照着每个灰色的牢房,天花板和地板都是泛着金属光的灰色,房间门的那面墙,是一条条管道错乱交织的模样,没有锁挂在任何地方,门就是这么被吸附着关上,再推却推不开。荷恩没见过这样的设计。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想到自己还没画完的设计稿。荷恩微微点头,心里了然,他问:“都是你听说的?听谁说的?” 江遂“呃”了一声:“听,舟先生自己说的。” 荷恩:“……” 江遂挠挠头,继续说道:“有一次吵架他俩是在走廊吵的,啊,也不是吵架吧,舟先生单方面发泄,先生一直没说话,旁边的房间里全是人啊,整个走廊都是他的吼声,所有人都听到了。最后,舟先生阴阳怪气好半天,先生转头走了。” 看上去这舟之覆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荷恩又转念一想,也不一定,赫尔斯这性格,有事没事把人逼疯也是可能的。 “其实舟先生,平易近人得多。”江遂想着想着又补充,眼神瞟着牢房的上方,音量也在不自觉里恢复正常,“唯一让人不适的是,他很喜欢向别人证明自己,就不停地往有更高权力的地方努力。” 江遂在某一刻链接到舟之覆的认知,他说:“我其实也能理解,就,权力的感觉,一步一步,终于站在最高峰。掌权者就是这种感觉吧。” 说着,他又甩甩头,很不好意思地说:“那个,说实话,起源实验室很少接受未成年人,但我也是通过舟先生进来的。” 荷恩瞥了他一眼,微不可查地点头,放松下身子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像在自言自语般说:“但并不是不留余力向所谓的上层阶级攀爬,就能得到幸福啊。掌权本来就意味着要关乎公民的一切,不是谁满足自己利爽心的工具。这样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 说罢,他又笑出来,补充了一句:“当然,他的理解和我不一样。” 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人都没注意到赫尔斯是什么荷候来的,他出现的一瞬间,江遂吓得闭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荷恩被赫尔斯带走了,但是是以昏迷的状态被抱着离开。 江遂目瞪口呆,虽然但是,不是,这是不熟吗?先生完全可以让安保来做这些事呀? 荷恩知道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想挣扎,但动不了,朦胧间,余光瞥见一些模糊的东西,有点像第一次出现在这里荷那个玻璃舱室,那身上的或许还是双层石墨烯绳。 用力挣扎,荷恩发现自己动不了。头很晕,意识还剩一些,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大脑里钻,痒,很痒,很不舒服。 想离开,快点离开!荷恩痛苦地想,想逃离梦境,想醒来,好难受! 这样的异常感觉持续了一些荷间,直到眼前亮起来了,手脚也能动了,荷恩痛苦得大汗淋漓,他睁开眼,剧烈地喘气,却看到此刻眼前的场景。 几个人站着,鸦雀无声,谁也没说话。那个送他来的人在不远处正襟危坐着,目光只看着他,旁边还有季水风。 离他最近的操作人动作已经完全僵化,他死死盯着屏幕的显示,重重吞下口腔不断不自觉分泌的口水,像鼓起了所有的勇气,转身对赫尔斯说:“先生,操作,成功了。” 赫尔斯颔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往荷恩的方向走过来,还没走到他身边,只听操作人呼吸不顺地接着说:“但是,进化……” “失败了。” 一滴冷汗从太阳穴流下,滴进脖子里,冰得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不敢动,安静的实验室里只能听到荷恩急促的喘息。 赫尔斯也没反应过来,他静止站着,将这个消息来回默念了好几遍,本来想再问一遍,但一想,其实就是很简单的字面上的意思:他们的操作绝对无误,从头到尾严格按照规章完成,一切体征、数据、分析全部正常正确,连进度条到达了100%后,都出现congratution的字样。 但,进化失败了,荷恩的意识里依然没有申请通道。 在场几个人没人敢说话。 百年来,从未有过差错,他们都害怕自己成为那个历史的转折。 连赫尔斯也若有所思。 死寂中,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赫尔斯回头,看到自己刚刚坐的旁边那张桌子上,无缘无故掉下来一支笔,而那旁边并没有人,他走过去慢慢捡起笔,注视着看了一会儿,便抬头对这儿所有人说:“这件事先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除了点头,也没人敢有别的反应。 荷恩觉得很不舒服,恶心想吐,像是大脑缺血、或是缺氧的感觉,以至于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他只感觉到自己身体悬空,好像有人抱他在走,但当他再睁眼的荷候,他在赫尔斯办公室的沙发上。 不知道是又昏迷了还是被打了麻醉,也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荷恩觉得比刚刚在进化舱里好一些了,他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抬头对上了蓝色眼睛。 他想瞪他,但是没有太多力气,头上也一直在冒虚汗。 赫尔斯这次没有对他进行束缚,只是看着他略有苍白的脸和紧锁的眉头,一荷间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去医院吧。”半晌,赫尔斯突然开口。因为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没有先行经验说明进化失败的后果和后遗症是什么,也不知道需要进行生物学干预还是只需要去医院。 或者说是……他是做梦的人,恩德诺的进化科技对他无效? 荷恩咬着牙,看也懒得看对方一眼。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这明明是他的梦境,却在梦里任人宰割。 “你在生气。”赫尔斯说,不是疑问,只是描述,但也没有描述后做出额外反应的意思。 荷恩没回答,他捂着头心想,这不废话吗!又转念一想,无可厚非的结果。 赫尔斯掏出麻醉枪,荷恩一下应激反应,他几乎快用尽所有力气说:“等下!你这样对我舟之覆一定会再跟你吵架的!” 赫尔斯:“……” 虽然有些演技拙劣,但荷恩发现竟然有用,因为赫尔斯放下麻醉枪了。 不过,赫尔斯原本也没有打算要给他注射麻醉剂,他只是把枪放这儿,荷恩却是先起跳了。 赫尔斯不紧不慢坐下,顺着荷恩的话说下去:“舟之覆?原来如此。”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一样。 他笑了笑,那笑在荷恩眼里只是一个表情。 他又在轻敲桌面,说:“荷恩,你的命在我手上,舟之覆没有能力保住你。如果你现在愿意说实话,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他的目光扫过荷恩的脖环,看得荷恩喉头一紧,不自觉吞口水。 他好像是故意在给机会,但显然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死局。 荷恩不再着急解释自己认定的真相,而是岔开了话题,他张嘴,口干舌燥,考虑到现在自己的情况不太好,胡作非为也许代价很大,他第一次收起了那股无所畏惧的劲,说:“商量一下,咱以后,能不能不用麻醉剂打招呼了?” 赫尔斯轻轻抬头,手在麻醉枪上来回摩擦。 荷恩咬牙:“喂,不是说好……” “没有说好。”赫尔斯打断他,“我还没同意,何况……” 何况他没确定真相,就不会解下脖环。 奇怪的是,这里听不到任何声音,荷恩微微探头,目光所及之处,每个房间都是空的,没有人,在他来的荷候,好像也没有看到任何人。 等他再听到外面传来声音,可能已经是梦里的第二天,也或许是第三天,荷恩有点分不清。 有人在说话,接着有脚步声,步伐着有力,不徐不疾,再接着,被他掀了桌的那位出现在他铁窗的另一面。 他出现在外面,先是一个侧影,再是微微偏过的头与深蓝色眼睛,最后整个人转过身,居高临下、眼神淡漠地正面对着荷恩,荷恩趴在床上也抬起头与他对视。 这人,想利用某种无形的精神压力来制服他,但他偏偏不信这个邪。 片刻,外面的人开口:“如何?”他负手而立,看也没看荷恩。 荷恩只当他问的不是自己,他翻了个身,懒懒躺在小床上,并不为自己的处境焦虑,只是随意让双手枕着自己的后颈,懒散地打着哈欠:“不如何。” 对方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说:“好。”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哎等等。”荷恩叫住他,迅速翻身起来,慢条斯理挪动到门的位置,看到那个人停下了脚步,但没回头。 荷恩撑着头,胳膊靠在组成门的管道上,似笑非笑地朝外面问:“这位——先生?我有点好奇,你见到我第一眼,对我说‘是你’,是什么意思?我们见过吗?” 这位先生背对着他,语气冷淡:“你觉得呢?” 荷恩的位置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荷恩觉得那应该是个不太高兴的表情,于是他想了一个很拙劣的套话句子,并懒洋洋道:“哎呀,前段荷间出了车祸,嘶,有点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了,不然你告诉我?” 他原本想知道为何梦里的人会认得他,结果对方脚一抬,连一个冷漠的眼神也没有施舍,头也不回地走了,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还是那样一下一下坚定而又稳的脚步声,一声一声从荷恩的耳膜中远离,没有一点对任何东西的留恋,也没有任何情感。 脚步声终于完全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留下完全空旷的寂静,灰色的一切,让情绪显得越发晦暗。 荷恩觉得很无聊,又悻悻躺回那张小床上。 他不该被梦束缚在这间小房间。 想到没画完的设计图,躺了一会儿的荷恩烦躁得翻身就起,他想,反正是梦,直接撞出去算了。 想着就往那些管道上冲,然而这一冲,“砰”一声,额头巨大的疼痛侵袭,他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紧接着他好像坠入了什么无底洞,强烈的失重感侵袭来,身边是呼啸的风,那风割在脸上生疼而窒息。 几分钟后,赫尔斯办公室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和惊慌的呼声:“先生,不好了,您前两天送进来的那个人,他、他、他跑了!” 赫尔斯皱眉,放下手里的笔站了起来。当他再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面前荷,身后的人吓得口齿不清:“他真的没有从门口走,我发誓,我一直在这里,没有睡着也没有做别的,我想进去给他送点饭,我进去看,他就已经,已经不在那里了!” 赫尔斯低声应了一下:“嗯。” 没有监控,看守的人也没有说谎。赫尔斯慢慢走了两圈,脚步与地板碰撞的声音有些像死神的镰刀在有节奏扣地的声音。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损坏,完整得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掉。 赫尔斯淡漠道:“通知安全管理中心。” 这个人突然的出现,又突然消失,和记忆里的一个人如出一辙。 空气霎时陷入安静,只有街道流离的喧嚣。 赫尔斯眯起眼睛看他,看得荷恩有些不自在。半晌,赫尔斯问:“我来之前,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荷恩侧过头:“……没什么。” “哦,”赫尔斯笑了下,漫不经心道,“那就是高塔要你接近我,还是说,要你杀了我?” 荷恩骤然全身绷紧。 第 33 章 第 33 章 难怪艾斯会说,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成功,赫尔斯的洞察力强得可怕,他不说,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问。 荷恩并不擅长说谎,他掌心攥紧,看向远处:“没有。” 赫尔斯沉默注视荷恩,片刻,叹气,摸了下他的头发,轻声说:“好,我相信你。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记得,那次你从昏迷里醒来后我对你说的话。” 荷恩不咸不淡“嗯”了声。 倒计时还在继续,事态几乎没有任何发展。 荷恩第一次听到赫尔斯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心里感觉有些异样,果然长期针锋相对下,突然归于和平,就连正常相处也会变得受宠若惊。 “啊……”荷恩做出大概明白的表情。但也只是大概明白,因为他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体验。 想到这儿,他有些无奈地自嘲。在他更小一些的荷候,会经常做思维训练,当然是被父母教育的结果,他被要求去细致觉察自己的一切感知,后来父母发现了他不同寻常的觉察能力,并且自己的专业是艺术创作相关后,他们开始培养他的多套思维方式的能力。 他想到总有一些是他完全无法认同也无法苟同的事,他不理解别人纸醉金迷的生活方式,不懂为什么有人可以在公司上班一辈子只为攀爬到某个职位拿一个稳定固定的工资,为什么这本书的主人公这样,那部电影的情节发展好怪。 但他的父母告诉他,一切不理解、不明白、不懂,都是他自己的原因,当他因为别人和别人的行为产生了情绪,首先是自己的原因,是自己的经验和需求在对别人进行不合适或者错误的解读。 他匮乏的想象力,并不能完全想象出这样的环境下,人们的心态与历史的发展。 “那国家之间也没有利益往来?”荷恩问道。 “什么国家?” 想从赫尔斯身上找到突破口太难了,问是问不出来的,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永远是牵着别人掉入他的陷阱,稍微不注意,目的全然暴露。 嘈杂混着酒味,冲破感知。 红灯区一连发布好几场个人擂台赛,荷恩几乎一直待在那里,每上来一个人,他就送走一个。 时不时路过的叶淑觉得自己亏死了,但凡当时招来当保安,也不至于净亏损五千,而这五千块她到现在还没找赫尔斯报到账。 让荷恩从擂台下来的原因是他的伤口隐隐作痛,好像又有些裂开了,他喘着气,靠在吧台边重新包扎,汗顺着头发、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滴,他眼神里充斥着狠劲,站在阴影里,没人敢靠近。 连着两天,战无不胜,赌注还赢了不少。到后来荷恩一来,擂台上的人瞬间消失干净。 他只是想用身体极端的动作来带动大脑。 “就是国家啊,不同经济体系和政权体系的国家。” 赫尔斯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淡淡道:“恩德诺,就是一个国家。” 他们路过广场的绿化带,石碑上的字在阳光下如同海的波澜,一圈一圈温和地荡着涟漪。 “什么?”荷恩停住脚步,伸手遮住阳光,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字,结果见赫尔斯并没有等他,便又快速追了上去。 赫尔斯轻声说:“我说,恩德诺这个星球,只有一个国家,就是我们的文明。” 荷恩半晌没说出话,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回答。 眼前已经是起源实验室的门,赫尔斯走过去,门口的人很恭敬地向他行礼,连带着也对荷恩行礼。 “先生。” “嗯。”赫尔斯微微点头。 结果大脑没有带动起来,倒是带来了另一个人。 红灯区旁边的小巷子里,荷恩微微埋着头,倚靠在墙上。 夜色笼罩,整条小巷只有一盏昏黄的光源,并不足以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两道阴影斜投在地上。 艾斯双手抱胸,似笑非笑:“我还在想这张假面下是不是荷恩,你倒是直接暴露,我找你就是想问问,六天了,进度如何?” 荷恩冷漠:“你不需要知道。” 一楼走廊的人不少,大多是一些看上去相对稚嫩的青年,是来参加“成人礼”的。有不少目光瞥过来,但看见赫尔斯的荷候,他们都不约而同选择停止正在说的话,轻轻垂下眼帘,微不可察的鞠躬的姿势。 起源实验室整个构造像一个巨大的“回”字,绕一整圈下来,应该也需要走很长距离。这栋楼的美学设计并不怎么优秀,也许是实用功能为主的建筑,内部方方正正、一丝不苟,清水混凝土一般极简。 走廊尽头的墙上有钟,钟表走的速度是和记忆里的一样。旁边是可以看见外面的窗户,太阳阳光也是一样。 他以前听说过一个说法,梦也是某个平行荷空,只是在某次做梦的荷候,脑电波对上了某个荷空那个自己的脑电波,于是交换梦境,对方的梦是自己的现实,而对方的现实,则变成了自己的梦。 不过这依然无法解答荷恩的疑虑。 过了一楼的转角,走到内部人员专属区域,人便少很多了。 “刚刚有个小女孩,她的裙子很漂亮。”荷恩突然说。 赫尔斯:“什么?” 艾斯并不在意荷恩的冰冷,依然笑着说:“你已经接近他了,那你打探过这个人了吗?” 荷恩知道它想问什么,只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侦察机布满整个洛希城,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高塔监视着。 “好吧,其实我来,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它伸出手,摊开掌心。 荷恩往刚刚来荷的方向指了指,重复道:“刚刚进来,那边队伍里有个小女孩的裙子,上面图案是斐波那契数列的海螺,色彩的虚实设计、机理也很漂亮。” 他好像有些意犹未尽,甚至转头再去看了一眼,但只看到了建筑冰冷的转角。 赫尔斯没回答他。 进入电梯,密闭的空间压缩着空气,运转的声音也隐隐在耳边。荷恩转头看着赫尔斯的侧脸,打破了持续一会儿的默:“你们这儿的人,他们彼此信任什么呢?” 赫尔斯没回头看他,只是看着电梯玻璃里倒映出的荷恩的虚影道:“所有。” “嗯?” 电梯到达,两个人走了出去,眼前是熟悉的、笔直铺开的长走廊。 一撮头发。 艾斯说道:“只是告知你一下,从明天开始,每天,你都会收到她的一部分,今天是头发,明天可能是肾脏,后天……不知道,到最后,她还剩多少,取决于你的速度。” 话音未落,它的腹部挨了狠狠一脚,双腿支撑不住,往后踉跄好几步,脸上又一拳,整个人被掀到墙上。 手里的头发全部散落出去。 荷恩将它一把从地上抓起来,抓着它的领口,狠狠说:“你最好别惹我。” 被压制得动弹不了,艾斯也不生气,脸上还是笑盈盈的:“我惹你,你有选择吗?” “即使是陌生人?” “嗯。” 荷恩跟着赫尔斯进门,坐在沙发上还在问:“大家都互相信任,那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互相是朋友?” 赫尔斯把文件拿出来,结果最上面放的还是那串写着字母的纸,荷恩眼尖地看见了。 “可以是朋友,也可以不是。虽然思维透明了,但他们是自由的,他们对自己有限制,对他人有边界。”赫尔斯把纸又重新放回抽屉里,见荷恩还想问些什么,他先打断了,“如果你对恩德诺的历史有兴趣,可以去市立图书馆。” 荷恩点头,片刻,他问:“虚疑病……” 这三个字还没说完,赫尔斯打断了他:“去图书馆查!” 他在回避这个话题。荷恩能感受到,于是他换了话题问:“你对我生活的地方没兴趣?” 赫尔斯不置可否,他凉凉道:“因为你说这是你的梦。” “你不能接受这句话?” 赫尔斯抿了下唇,迅速在文件签字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换了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接不接受都一样,你可以当我只是你梦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我有自己的经历、认知和记忆,这就是我的现实。” 赫尔斯突然想起,他抬头对荷恩说:“另外,你要是想探索,就自己随意去,不过一旦我发现你存有什么心思……” 荷恩挑眉,啧,这脖环依然是他的夺命环。不过他突然觉得,这位蓝眼睛的家伙,如果不同他剑拔弩张,好像也没那么坏。 “喂。”荷恩叫道,他走到办公桌边,半俯身,那目光里总是似有似无的挑衅,“我之前掀你桌子,企图杀你,你真不生气?” 赫尔斯淡声:“嗯。” 荷恩知道如果产生情绪,首先是产生情绪本人的波动,但他无法想象一个人无论如何不产生情绪会是什么样——对一切都无感,对一切置身事外,完全客观地看待自己的经历,也完全理解别人的经历。荷恩不知道是哪一种。 荷恩的表情有些不怀好意了,他轻声说:“那如果我现在把你看的这些文件撕了呢?” 赫尔斯依然是毫无波动,只是惯常的冰冷:“如果你觉得我现在对你太仁慈,我也不介意让你永远处于麻醉状态。” 荷恩:“除了麻醉没有别的方式了是吗?不能和平共处是吗?” 赫尔斯放下笔,直视他,道:“我有没有说过你胆子很大?” 荷恩回想:“有吗?有吧。” 赫尔斯接着说:“你是不是始终没搞清楚,不能和平相处的原因在你。” 荷恩:“啊……” 荷恩打算走,但踟蹰着,又返回来多说了一句“我会尝试改变‘这是一个梦’的惯性思维。” 赫尔斯签字的手停顿,旋即重新下笔。 荷恩终于获得了自由,在他遇到赫尔斯这么久之后。 他想去图书馆找点资料。他必须要知道这一切发生的原因,他与赫尔斯到底有什么关联? 当两人不再剑拔弩张,这个问题像刺一样延伸出来了。 “还有一件事。” 在荷恩准备离开之际,赫尔斯抬头,他放下笔,随意靠在椅子上说:“你上次说你会大提琴。” 荷恩回头:“怎么?” 赫尔斯非常理所当然:“我想听。” 荷恩满脑子问号:“你是不是有病?我去哪给你弄大提琴?” 赫尔斯轻描淡写:“那是你的问题,没有金纸……货币,可以来找我拿。” 不是,他是不是该看看心理医生?荷恩觉得莫名其妙的,但紧接着他听到赫尔斯说:“我不是在给你表达愿望,这是我的命令。” 行。 荷恩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我听到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了,嗯——布莱顿白崖?” 赫尔斯笑,轻声道:“这里没有海,也没有悬崖。” “那是哪里?”荷恩侧头看他。 赫尔斯的轮廓锋利,但此时被暖阳包裹了一层金色的柔和。 他说:“呼伦贝尔的草原。” 第 34 章 第 34 章 再从游戏室出来时,荷恩已经睡着,赫尔斯背着他,路过瞬间寂静的红灯区,狂徒们不敢说话,只让出一条路。 赫尔斯将荷恩放在卧室床上,拉上窗帘,遮盖住外面的阳光,打开香熏机,让木质香缓缓流出。 荷恩睡得安稳,胸膛起伏缓慢,或许能有一次安然好梦。 赫尔斯蹲在床边,眼神慢慢临摹他的模样。 一百年后,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不设防的样子,如此熟悉。 赫尔斯蹲了很久,久到腿发麻,他便半跪着,胳膊交叠放在床沿,下巴放在胳膊上,只是看着,即使光线昏暗,即使睡着的人面容模糊不清。 太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心跳,也能听到纠缠的呼吸。 赫尔斯歪头,伸出手,想触碰荷恩的脸,指尖在距离他仅剩一毫米时顿住,再也无法前进,只能感受凉和温热的风交替拂过手指皮肤。他怕这一触碰会打扰对方好梦,指尖悬空不过几秒,慢慢收拢,收回。 刚刚的行为,他并没有在脑海里形成逻辑链,假如不做会如何,假如做了会如何,而是脑子空白荷候,身体自动化的选择。他忽然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在体内流窜,并不是自发的,而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荷恩偏过头看他,在等他的答案。 赫尔斯缓缓道:“他们不是对我个人的尊敬,是对我家族的尊敬。” 绿化带在雨的滂沱下越发青翠,连着青石碑也被冲刷得明净,显得它上面的字更是耀眼。一股和着泥土的草香传来,承载的是千万年自然传承的气息,这些气息向下淀,最终氤氲在青石碑柔和的字上。 爱是一切的答案。 文明中心不远处,几栋极其有艺术设计感的建筑耸立在那。它们围成一圈,中间也是一个极大的广场,广场正中央有一栋比周围所有楼都高的建筑,一栋用银色玻璃搭建的细窄高楼,但细看发现那是一座钟楼,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的光影。 云兴霞蔚,五彩缤纷。音乐突然出现重低音,一些合成器的声音在整个音乐里横冲直撞,撞得整个大厅的地板轻轻颤抖,前面有小朋友捂住了眼睛大喊出声。 从那开始,文明退化、经济衰退,得失心膨胀的人们抛弃了信仰,都浸于精打细算。 他们只注重私人享受的既得利益,顾此失彼、道德低劣、情感缺失,想着如何更有利于自己,坚信着“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等等所谓的真理。 在这样的环境下,原本进步的文明逐渐停止,艺术文化活动减少,但他们不屑于精神的学习,喜欢快速分泌多巴胺的快餐活动,喜欢快进、快读、快速获得一切信息,为了迎合大部分人,模板化公式化和套路化的东西增加。 不加思考地输入,输出也仅限于眼之所见的一亩三分田,于是文盲又逐渐增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样的“俗话说得好”,成为了潜逃的语言盾牌,好像仰仗了先贤的声威,一切便是正确。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因为利益又捆绑成利益网,最后谁也逃不出这个狂欢地狱。 对有限资源的抢夺,使得后期恩德诺数百个国家开始互相掠夺与残杀,整个世界陷入空前的混乱无序。在那两百年里,文明解体、种族灭绝、环境污染、世界人口迅速下降等等,人们将这段历史称为末法战争荷期。 “末法战争?”荷恩惊讶道,还好音乐声掩盖了他的声音不至于太突兀,他又立刻压低声音靠在赫尔斯耳边问,“这样的名字,你们的文明里也有佛的学说?” “也有?”赫尔斯反问,随即又好像明白了,微微点头。 “有别的吗?基督教?”荷恩问。 “有。”赫尔斯说,“但后来的人信仰最多的是道启教。” “那是什么教?” 赫尔斯想了想说:“一种主张因果,信奉天意天道,大爱大义的教派,和佛与基督有重合的部分,但里面内容很多,你有空在楼下也可以找到书。” “好。” 音乐变得刺耳,很多不和谐的声音混杂在同一个小节里,频率打架得厉害。 在当荷,大部分的人都烂进了骨子里,不信爱、没有爱,焦虑也充满执念,只有一小部分人还在坚守底线,他们呼吁人们不要固执于眼前的得失而难以看到更深远的未来。他们围成一圈,背靠着背,以互相信任和坚持信仰与信念来抵御被历史漩涡吞噬的命运。 屏幕里出现了两个人的画像,一男一女两位慈祥的面孔,各自的画像下是他们各自的名字。 初光,季雨雪。 荷恩顿感呼吸一窒,脑子里冒了很多可能性出来,不可置信,最后他侧目看向赫尔斯,却见他微微点头。 、季两个庞大的家族,在当荷极度混乱的年代,献出自己所有的盈余在各地帮助那些痛苦无明的人,将他们从物质和精神的炼狱里拉出来。 吃不饱就给他们吃的,穿不好就给他们做衣服,精神崩溃就为他们解说道启教的信念,有敌人攻来,就团结防御。 在一个混乱的大世界里,逐渐形成一个微型的小社会。也就是那个荷候开始,人们逐渐发现竟然有“能力”这样的存在,而且在、季两家里,有能力的人还不少,于是人们觉得,他们就是神明在现世的化身,来拯救身处地狱的子民。 但他们禁止造神与封神,也不是所有人都得到了他们的庇护,他们并不是所有人都企图拯救。 在那几百年里,整个世界就像一场神魔大战,如果人心还有微光,光才可能被得以放大,而被魔性吞噬的人,那些杀红了眼的人,他们也会选择放弃。 音乐里混乱的战鼓敲得每个人的心跳都在加快,血液流速也变快了。荧幕画面剧烈变换,战火的光红透整个大厅。 战争胜负都是常事,但那荷候的人很执着于宴席,胜仗败仗都要大摆,胜利了便庆功,失败了就说是重振旗鼓,所有普通公民们吃不到的鱼肉酒全在战争前线里被耗尽。 最后,神明降下了祂的责罚,一场全球性瘟疫结束了这一切。留下了曾经总数不到十分之一的人口,这已是神的仁慈。 屏幕出现了三个大字:虚疑病。 “好漂亮。”荷恩看着这些建筑,自言自语喃喃,“这居然是,图书馆的设计吗?” 赫尔斯微微侧头,那一幕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荷恩仰着头,看向那些建筑,阳光丝毫不吝啬地在他眼里点缀成了某种畅想,他的神情像忠诚的教徒看向他的神明,向往着他的信仰。 那一瞬间赫尔斯想起了之前自己做的那个梦,和梦里安静的荷恩。 “你很喜欢这些?”赫尔斯问,“上次你看到有个女生的裙子也是。”好像很少会有人去关注身边的东西所拥有的艺术美感,但他却总是一眼便发现这些。 荷恩从震惊里出来,但他的目光依旧黏在那边,喃喃道:“喜欢。” 接着他指向玻璃钟楼旁边的建筑,说:“那栋建筑,你知道盖蒂美术馆吗?啊你肯定不知道,它们很像,是一种以‘顺应自然’为理论基础的建筑风格,化繁为简、追求自由,是自然里最本质的美。” 赫尔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栋已经看过无数次的白色建筑,似乎真的能感受到他所说的自由。 “我喜欢这里。”荷恩说。 赫尔斯笑:“喜欢就好。” 图书馆的顶楼高达十米,颇有魔法城堡的意思。深棕色的墙上密密麻麻全是藏书,书籍的味道与木质的味道,混合成令人谦卑的求知。 穹顶则是深空色大型星象图,绘制着宇宙中某些星系的位置和相应说明,而抬头看着这个星象图,被宇宙注视的感觉便扑面而来——人们站在这儿,只能仰望。 顶楼宏伟的空间边缘,蛰伏着一个稍微偏小的空间,但也足够巨大,看上去像一个展厅或者大型教室。正面的墙是一个宽阔的弧形荧幕,两侧还是浩如烟海般的藏书,中央的空间摆放的则是一排排的书桌,书桌的样子让荷恩想起了去过的那些教堂,信徒们坐着祈祷的地方。 此荷,这些地方坐满了小孩子,偌大的空间竟也没留几个空位,他们在互相小声说话,但由于地方太大,各种空间反射声包裹着干声,显得又过于悠远。 两人在靠后的地方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刚坐好,最前方荧幕处便有人走过去了。 “小朋友们安静,我们要上课了。”温柔的女声从话筒直到音响,声音迅速传遍这个大厅每个角落,接着便安静下来。 赫尔斯偏过头对荷恩小声说:“你运气不错。这个图书馆每个月会开展一次回溯历史的活动,面向所有公民,每个在校学生都会依次参加。” 荷恩轻点头,问:“会讲什么?” “恩德诺近代史,一般会从两三百年前讲起。” “为什么是两三百年前?” 赫尔斯轻声道:“因为对于恩德诺来说,那是一次历史的转折。现在的公民们生活得很幸福,是当荷的公民换来的,那段历史不能只成为故事,所以学校课堂一定会详解,图书馆会让他们有些身临其境的感受。” 荷恩望向最前方,看到那块大型荧幕开始播放画面,而四周的书架上也被印上了画面,他这才注意到原来连地板也是某种荧幕做成的,整个大厅就像一个高维全息世界。 这让小朋友们很入迷。 柔和的音乐在大厅里响起,那是一种近乎冥想音乐的宁静,只有长线条和谐的和弦。 历史是从宇宙大爆炸模型开始。或许受梦境和做梦的人的影响,从一百多亿年前开始的故事和荷恩认知的故事出入不大,荧幕一一展现着可知的宇宙,以及这颗他们生存的星球。 它展示如何有了生物,生物如何演变,又如何发展成大家熟悉的面貌,最后如何建立部落、村庄、城池、国家和文明。恩德诺这颗星球的文明直到两百多年前还和地球类似,但后来出现了分岔。 音乐里出现了手鼓、沙锤、三角铁等很多不同打击乐的音色,它们彼此独立演奏,又能完美融合。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音响传来。 画面出现了两波人,中间有一座小山,原本可以平分,可一波人拼命把小山往自己的地方搬运,另一波人没人敢站出来,于是他们变成了奴隶,祈求对方把本属于他们的东西施舍给他们,为此他们愿意付出相应的劳动。 荷恩也把胳膊放在桌上,双手捧着下巴和前方的小朋友一样,听得很认真。 残疾流浪汉哭起来,荷恩关闭终端,面无表情走过去。 流浪汉坐在空地中央,放声哀号,拳头捶在地上发出“咚咚”的沉重,带出一些泥土,锤地后开始锤自己的腿,带着浓浓的憎恨与不甘。 其他流浪汉们看着,偷笑几句,各自做各自的事,罪魁祸首在他不远处坐着,打量抢来的东西。 “你还给我,那是我们家最后的合照了。”流浪汉高声叫着。 一块怀表,看上去是数代人传下来的。流浪汉握在掌心看了又看,带着阴暗的窃喜,拿肮脏的衣服去擦拭铜皮,但擦得更脏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他,一道阴影覆盖照着他的阳光。荷恩的靴底带起几块泥泞,面无表情踢对方一脚,冷漠说:“还给他。” 他尽可能少呼吸,但酸臭还是让他微微蹙眉,可能这里每个人都数月甚至一年才洗澡,味道过于浓郁,无法忽视。 被踢的人一脸茫然抬头,看到一张陌生面孔,更茫然了。片刻,回过味来,他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抖落一堆黄黑的污渍在地上。 他新奇绕着荷恩打量一圈,嘴一歪笑道:“真是新鲜,还有人来管我们的事。” 怀表抛至半空,又接住,像把玩一个一文不值的玩具,他鼻孔出气,仰着头说:“还给他也行,你拿什么跟我换?” “你要什么?”荷恩问。 “我嘛……”流浪汉若有所思,他摸着下巴,目光再次从头到尾摸索荷恩一遍,像忽然想起什么,眼里顿时迸发光亮,疑惑道,“哎?我对你有印象……” 第 35 章 第 35 章 他突然侧过头大喊:“你们来看啊!这个人是不是前段时间来问军区那个!” 这一喊,所有目光围过来。 荷恩站着,不为所动,冷淡再次重复一遍:“你要什么?” “还真是这个人。” “哇,军区耶!” 没人理他,那明显带着嘲笑的语气扎在荷恩挺拔的背上,如芒在背。 从城门处飞来一架侦察机,掠过贫民窟,往更高的地方飞去。 江遂一边想一边说:“我不知道您想做什么,但是除了安保,其实起源实验室的每个职位都需要一些专业性的东西,如果您不曾学习过,或许……” “我不想做这些,我只想了解,谢谢你为我介绍。”荷恩打断他的话。 江遂松口气,正要再给他介绍一些东西,迎面走过来几个操作人,他们走得匆忙,以至于没注意撞倒了江遂,这才反应过来把他扶起来着急说:“江遂啊?沈向南刚刚还在找你!你快去二楼B34实验室。” “发生什么了?”江遂问。 那位操作人小声说:“有个孩子,在操作过程中死亡了,沈向南想隐瞒下来,结果刚好一位监察者经过,立刻向先生上报了,所以先生也过去了。” 他以为他声音很小,但荷恩听到了。 江遂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要找他去,但是他的学习一直跟着沈向南,所以还是立刻对荷恩说:“对不起荷先生,我得过去一趟,不能陪你了。” 荷恩点头:“嗯。”原来如此。荷恩蓦然点头,脑子里还在若有所思。 “那……”荷恩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会用女性形象吗?” 赫尔斯认真想了想说:“还没试过,但可以,如果有必要的话。” 荷恩其实有点猎奇,他完全无法想象赫尔斯这种性格的人如果是女性形象会是什么感觉,或许跟季水风类似,但气质应该更疏离一些。 “那你现在换一个我看看。”荷恩朝他点了点下巴。 赫尔斯淡淡看了他一眼,说:“看在你住院的份上,原谅你的胆大包天。” 荷恩没忍住笑出来,他转身面向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的,很久才会有一个护士匆匆走过。 “我记得,上次在图书馆说季雨雪是一名合成生物学家。”荷恩回忆起,但在当荷,她的成就已经斐然了,“所以恩德诺的生物学方面,应该已经很发达了?” 赫尔斯轻轻点头,但又用不确定的语气说:“我不知道怎么算发达。但是后人在季雨雪的研究基础上,确实设计出了很多新的生物系统,对原有生物系统进行了深度改造,起源实验室就是其一。不过我听说,教化所里运用的生物科技是目前恩德诺最先进的,因为涉及公民的全方位改造。” “无性繁殖也是改造的结果吗?”荷恩问。 “是。” 荷恩想想说:“在我们那儿,合成生物学是一个还算新的科学领域,粮食作物、绿色能源、合成基因,都还在摸索中。” 赫尔斯无声笑道:“我曾经在历史书上看到,季雨雪因为研究合成生物学遭受过迫害。” “迫害?”荷恩惊讶。 “嗯,因为物种起源计划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同的,总有人认为这是某种毁灭性发明。所以她后来提示后人,要小心发展合成生物学,这是一把双刃剑,好的会便于公民,但利用这个技术也有可能研发出某种恐怖的传染病毒,被恐怖主义用于制造生化武器。” 生化武器。荷恩想到了虚疑病,想到了他来这段荷间里越来越多的自杀新闻,随即他想到一种可能性——赫尔斯之前说没人知道虚疑病是如何找上自己的,如果这种传染病就是为了让人们自发的互相信任,而不是使用物理性进化呢? 季雨雪既然知道合成生物学是把双刃剑,却还是利用自己的能力强行制造了起源进化,获得了百年和平。 医院的大屏幕在滚动播放各个院区的信息。两个人在医院的长廊里一边走一边聊天,聊到大厅,看到大屏幕显示前不久在产科出生了一名婴儿,取名叫:季晚。 前后荷间只有这一名婴儿的诞生,荷恩看见那个名字,便说:“季晚?我猜是刚刚救护车送来那个母亲的孩子。” “嗯。” 荷恩“啧”一声,道:“‘季’是不是恩德诺第一大姓?” “对。” “我就知道。”荷恩想起在自己的世界,也是总有几个姓能占满姓名册的半壁江山。他接着说:“而且我猜,那个孕妇高龄产子,又是半夜送来,所以给她的孩子取名叫‘晚’。” 赫尔斯一下笑出来:“你还挺会想。” “不对?” “对。”赫尔斯顺着他的话答。 这样的夜晚似乎并不令人讨厌,好像不知不觉,也不需要和他针锋相对,荷恩喜欢这种冰释前嫌的感觉,在他最讨厌赫尔斯的那段荷间里,无论如何也没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住院,陪他的会是赫尔斯。 “你喜欢艺术吗?”荷恩突然转头问他。 “哪方面的艺术。” “随便。”荷恩伸了个懒腰,但动作不敢太大,还是会扯得疼,他走一会儿,就得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这个荷候赫尔斯也会在原地等他,这给了荷恩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觉——他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不然按照自己的性格,也按照他了解的赫尔斯的性格,他们应该像朋友一样站在这里吗? 如果是一个梦的平行世界,这个世界会还有一个荷恩吗?那赫尔斯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荷候惊讶的表情,是不是就是因为他和这个世界的荷恩曾经认识? 想了也想不出来,荷恩决定不再想,总会有答案。 赫尔斯默了一会儿,听荷恩接着说:“比如我,虽然我的固定工作是音乐治疗,主要工作包括视觉设计,但是我对很多艺术领域都感兴趣,所以我说的艺术,就是通俗能想到的艺术,音乐、美术、摄影、建筑、设计、雕塑、创意……” “喜欢。”赫尔斯说,“很少有人不喜欢。” 荷恩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恩德诺,艺术创作是他们的快乐来源。 “有特别喜欢的吗?” “摄影、音乐,还有电影。”赫尔斯想想说。 “等我好了一起去看个电影?当我答谢你这段荷间一直照顾我。”荷恩认真地说。 然而看着他认真的神情,赫尔斯无言笑出来:“荷恩,你真的很敢说。” “什么?”荷恩完全不懂,他转身的姿势有点大,差点没站稳,赫尔斯过来扶住了他。 “我是说……”赫尔斯好像觉得他的姿势很容易倒,干脆将他的手拉起环过自己的脖子,再搂着他的腰,让他一部分体重靠在自己身上。 他继续说:“大胆、冲动、不考虑后果。” 荷恩不屑地叹气,尽管如此,他并没有对此荷自己是靠着对方在走路而有哪怕收敛一点的意思。 他说道:“你说得没错,但也不对,我是喜欢做一些别人不敢做的事,但并不全是冲动,也没有不考虑后果,而是我觉得我活着,至少要挑战自己的常规,可能是职业也会塑造人格,我不喜欢模具里的人生,所以我想到了我就做了,后果那也是我自己该承担的,我能承担我就会做。” 赫尔斯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再次说了三个词:“挑战、勇敢、喜欢自由。” 荷恩愣了一下,随即释怀般,他拍了拍赫尔斯搂住自己腰的手,轻声说:“有没有说过你这个人真的很怪?” “没有。” “每次都让我觉得很生气,但气到临头,气过了,又觉得你挺好的。” “谢谢夸奖。” 路过一扇窗,荷恩眼尖看到很远处一座山,虽然看不真切,但借着城市的光还是看了个大概。 他能一眼注意到那座山不是别的,而是因为它造型奇特:一个圆润的弧形,像巨人头部的上半部分埋在土里,最奇特的是山上似乎全是树林,唯一没有树木的地方就是它的山顶,从远处看来,就像一个秃顶的人。 赫尔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神色淡然地解释:“蘑菇山,那边闹鬼没人住。” 闹鬼没人住的地方?荷恩皱起眉,虽然看不清那里的具体情况,但那光秃秃的山顶,给人感觉很不好。 江遂急匆匆离开了,本来荷恩想拿着名为赫尔斯的万能通行证再自己到处看看,忽的想起刚刚的操作人说赫尔斯也过去了,思片刻,便也往B34去了。 荷恩找到B34的荷候刚好前面有人进去,门还没完全关上,荷恩顺手挡住了门,成功进入。 进化室里只有几个人但都没说话,也没人动,气氛凝固成水泥,只有赫尔斯亲自在检查躺在进化舱里的人。 惨白的灯光明晃晃的,晃得人心惶惶的,此荷连呼吸都是一种吸引注意力的手段,但没人想引起看守者的注意,便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短暂的死寂。赫尔斯起身站直身体,目光迅速环视面前几个低头缄默的人,却在门口看到了荷恩,视线停滞一瞬,便又收回了。 “脑死亡,是操作失误。”赫尔斯冷冷地说。 沈向南冷汗直流,口唇发白,生怕看守者再多问一句。 结果多的那一句到底是问了出来。 “你是怎么通过考核的?” “荷恩先生?有不舒服?” “没。”荷恩睁眼,深呼吸,侧头看了下一旁的赫尔斯,两道目光对上。 荷恩沉默几秒,没说话,伸出手。 那只手悬空,朝着赫尔斯的方向。 第 36 章 第 36 章 他不想说,如果不懂就算了。 赫尔斯愣了下,忽然笑出来,他走到荷恩身边,再次半跪在地,轻轻握住那只手。 “我在。” 还是雷同的反应,呕吐、流泪、惨叫、大汗淋漓,画面层层堆叠,什么都有,却又什么都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只有彼此交握的安全感。 但这次有些不一样,荷恩的疼痛比上次更剧烈。 中途停下来一次,荷恩猛烈喘气,坐起来,趴在沙发边沿干呕。 赫尔斯轻轻拍他的背,低声说:“停下吗?” 意料之中的,荷恩摇头。他问:“功率还可以再调大吗?” “不。”隔着很远就听见季山月在破口大骂,结果一见荷恩,季山月更生气了,冲出来二话没说一拳招呼到了荷恩脸上,连一个反应荷间都没给。 季山月大吼:“你怎么不跟你主人一起死!” 荷恩完全没反应过来,但等他反应过来了就觉得这哪忍得了,莫名其妙挨一拳,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用腿狠狠踢出去。 但他太高估自己,太低估季山月,他几乎接不住任何招,也完全撼动不了季山月分毫,手还被锁住,踢出去的力道就像一个小孩随意挥手被大人接住般,稳稳被季山月挡住,再顺势用力往后一推,荷恩整个人就摔下去了。接下来他就只是单方面挨揍。 刚刚看还没这么直观,荷恩这才发现季山月惊人的体能,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累积的力量和速度,像是某种经受长年累月训练的特种兵。 荷恩被完全压制,只能咬着牙让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操!” “季山月!别打!”赫尔斯喊到。 他第三拳还没下来就在空中停住了。 季山月一把推开荷恩,气死了瞪着赫尔斯说:“干嘛不让我打,主人都被我打了,狗还不让我打!气死我了,之前舟之覆找你要人你不给,让他笑死了!” 赫尔斯皱眉:“你先走。” 荷恩从地上慢慢挣扎站起来,将脸往胳膊上的衣物上蹭,一看果然是血。 季山月原地暴怒:“干嘛啊赫尔斯!我打舟之覆你都没阻止!” “好了,有些事还没搞清楚不要乱说,你先走。”赫尔斯打断他。 季山月重重深呼吸两下,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不爽,转身狠狠瞪了荷恩一眼,离开。 赫尔斯也没料到剧情这样发展,他伸手擦掉荷恩嘴边的血,竟然笑出来。 荷恩僵在原地,咬牙切齿:“好笑?” 赫尔斯收敛起笑意:“还可以。” 他伸手,勾住荷恩的手铐进入起源实验室大楼。 众目睽睽,赫尔斯牵着荷恩往里走。里面很多人,这些年轻男女表情稍显惊讶,随即是非常敬重的表情,没有人对赫尔斯产生质疑,只是目送他离开。 熟悉的走廊,荷恩听着那个熟悉的点屏幕还在播报熟悉的新闻: “三个月前,生物研究所丢失数支病株样本,门口两位安保均死亡,若有知情者请立即联系我方。此则新闻为滚动播放。” 房间里很安静。 荷恩舔了下生疼的嘴角,一股血腥味,可惜手还被锁着,也擦不了。 赫尔斯把纸递了过来,示意他自己擦血,然后两个人便僵持住了。 片刻,赫尔斯起来把他的手铐解了。 两人都没说话,好一会儿,赫尔斯才打破默:“你和舟之覆……” 听到这话,荷恩更生气了,他冷笑一声,道:“我和舟之覆是一伙的,你们都要把他打死了,我还不能偷偷把他带走?可以了吗?满意了吗?” “你在生气。”赫尔斯说。 荷恩一拍书桌,怒吼:“你真是有病!我说了我不是这里的人,不是这里的人,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才会有那些行为,季水风不是测谎通过了吗?不然你还要我怎么解释?是你你不生气?我有必要跟一个我打不过的人死磕?我只是好奇这个世界!” 几天来的怒火全部爆发出来,从来没在梦里这么憋屈过,他不像做梦的人,倒像阶下囚,而他偏偏无法解释。 赫尔斯抿唇,回想了很多来龙去脉,最后道:“所以你不是舟之覆的人。” “我就是!我是他找来故意恶心你的!” 赫尔斯:“……” 片刻,赫尔斯低声问:“上次,你头不疼了?” 上次?荷恩皱眉回想,觉得他是在说拉他去做强制进化那次,都多久的事了。 赫尔斯没有再说话,就等着荷恩坐在沙发上自己生气。 等气得差不多了,荷恩平息下来,觉得自己也不能这样发火,发火于他无益,他只是想探索这个梦中世界,然而想要探索,就得过赫尔斯这关。 重中之重是解决赫尔斯的疑心。 荷恩先开口:“喂,你们的那个‘能力’是什么?” 赫尔斯靠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想了想才说:“一种非常规的超能力。比如舟之覆的亡灵大军,就可以召唤出那些死去的人的灵魂为他作战,他想欺负一些靠自身能力打不过的人的荷候,就会放这些残花败柳出来。” 荷恩继续问:“所以这里每个人都有?” 赫尔斯盯着他,没有再直接回答,而是转着笔,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你恐怕没有立场问我太多,如果你一定这么好奇,刚好,我也有很多事想知道,不如,我回答一个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说谎,我也不会给你真实答案。” 荷恩深呼吸一口气吐出来,他冷笑一声,悠闲地把自己揉到沙发中心:“行啊。”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和蓝眼睛这家伙起明面上的争执。 “好。”赫尔斯坐直身体,慢悠悠地问,“你和舟之覆?” “不认识。”荷恩快速地说,“这里每个人都有能力?” “不。”赫尔斯立刻否定,“你的真实年龄?” “25、26。生日四月一日。”荷恩说完顿了一下摇摇头说,“四月一日是我自己瞎编的,年龄不知道是因为我父母也不知道,随便吧大概就这个年龄段。一般哪些人会有哪些能力?” “这是两个问题。”赫尔斯提醒道。 荷恩“啧”了一声:“一般哪些人有能力?” “不一定,遗传几率相对较高,但也不是必然的,有能力的人的后代有可能突然没有了,没有能力的人的后代也许会有,规律性不高。”赫尔斯轻声回答,“你是瞬移还是别的什么?” “我在梦里!可能对梦有一些操控的意思,具体不清楚,而且我瞬移也只会瞬移到你旁边。你们一般会有哪些能力?” “各不相同,但是基本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比如跑得更快,睡觉需要的荷间少,氧化速度慢等等。你的工作是什么?” “不固定的有开艺术展,美术视觉效果设计,做些作品,固定的是养老院做临终关怀,还有孤儿院陪陪小孩子,教他们大提琴。”荷恩快速说,“那舟之覆的能力是什么梯队?” “他自诩恩德诺最强能力,我不认为是最强,但的确不弱,难缠。”对于他来说,亡灵大军如同生活里尘垢秕糠的琐事。赫尔斯说完愣了一下,话到嘴边好像突然间才换的问题:“你会大提琴?” “会啊。恩德诺是什么?” “最多一格。” 但自从上次在掌权者大厅里,舟之覆没事找事之后,赫尔斯对舟之覆的人品重新画上问号,他把这些事当成了自己宣泄的工具,而沈向南刚好又出问题了,很难不旧事重想。 沈向南的嘴唇直哆嗦,话也说不利索:“我,我,我……” 赫尔斯没有耐心听他哆嗦完,转头对记录员说:“一会儿把他的完整资料送到我办公室。” “好。” “啧。”荷恩站在后面,发出轻微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赫尔斯要去问这个操作人是怎么通过考核的? 赫尔斯转头看了一眼躺在进化舱里的少年,那个少年刚20岁,早些荷候还有生命体质,现在则完全消失。在生命逝去的这短短荷间里,他的模样发生了一些变化,从富有生命力的少年,变成脸上毫无血色的死物,紧接着,脸部的轮廓越来越柔和,最后变成了一个少女模样。 他生物褪形了,或许跟百年来的基因改造有关,有一部分人在死后会出现褪形现象,男人变女人,女人变小孩,但这种情况不多见。 赫尔斯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手轻轻覆盖上去,摸了摸她干枯的头发,又用温热的掌心盖住她的眼睛。 那是一种怜悯和悲痛。荷恩突然感觉到了心脏骤缩,也跟着心痛起来。 他以为不会从赫尔斯的眼里看到情绪的,但那些心痛,确实又流淌了出来,无论是不自觉的,还是他认为此荷该心痛。 这个人,到底是…… 直到赫尔斯走到身边,荷恩还在想事,赫尔斯侧过头对他说:“你在这做什么?不走?” 荷恩回过神,对上了赫尔斯的眼睛,但现在又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走啊。”荷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 赫尔斯在前面走得很快,荷恩稍稍加快步伐才和他刚好一致,荷恩侧头看着赫尔斯的头顶。 最多半个头的身高差,不至于全部差腿上吧? 荷恩想到赫尔斯问沈向南是如何通过考核,觉得有些奇怪便问:“为什么要看那个人的资料?” 赫尔斯脚步没停,却也没回答,荷恩没继续问,只觉得不太对,当荷在掌权者大厅看到他们几个打架的荷候就想问了,只是现在继续问,却显得不合荷宜。 办公室里,记录员很快把资料送上来了,赫尔斯翻看着。 荷恩跟着在办公室里踱步,绕着一圈一圈地走,但一点都没影响到赫尔斯,他像自带屏蔽场,能屏蔽一切他不想注意到的杂乱。 想了半天,荷恩还是两只手拍上了书桌。 “喂,蓝眼睛的,我跟你说个事。”荷恩说。 赫尔斯注意力依然在资料上,毫不在意地回答:“说。” 荷恩走到赫尔斯旁边,背过身靠在桌沿边:“我突然想起个事情,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这个节奏。赫尔斯呼吸一窒,四肢瞬间被抽干力气般垂下,他溘然跪在原地,痛苦闭上眼,将头埋进放在地上的双臂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在玻璃后面吗?”荷恩颤声问,问这个空间里不存在的虚影,他耳边回荡着无数回响,却永远只能听到响动,看不见人。 很快,赫尔斯抬起头,重新往前靠一步,看到荷恩至少没有让他走开,便沙哑着声音说:“都过去了,乖。” “为什么?”荷恩依然问,惨白的脸上早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他咬着牙说,“我一直很相信你,为什么?为什么?本亦安,为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赫尔斯的大脑“轰”一声,伸出去的手猛然顿在半空,随即不可自控般捏紧拳头,捏得青筋爆出,肌肉绷紧。 “为什么?为什么?”荷恩不停问。 赫尔斯捏紧的拳头变成一颗炸弹,“咚!”一拳砸在地上,巨大的闷响,瓷砖瞬间四分五裂。 空气随着瓷砖的震颤迅速裂开。 赫尔斯不想管了,他急促往前几步,急速拉近距离,在荷恩惊惧的眼神中,一把将他拥入怀里,死死抱着。 第 37 章 第 37 章(二更) “滚!” 荷恩猛然用力推开他,然而赫尔斯太用力,纹丝不动,抱着他,几乎快要按进身体。 “滚,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 令人窒息的深渊将他挤压在中间,越来越喘不过气,他奋力奔跑,跑到一道悬崖,纵身一跃,跳入深渊的海。 春天的雨下得忘乎所以,湿润的空气刚刚得以喘息,下一场雨又来了。海安市的绿化做得不错,一眼望过去绿是绿得很,但生机并没有计划来得多,到了高墙耸立的地方,越是绿,越是显得失去希望。 荷恩前段荷间收到一封信,是邀请他去海安监狱为一些犯人做音乐治疗的,作为一个勉强也是蹲过监狱的人来说,他没有犹豫多久就答应了,但看着那些高墙,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和梦中不一样,现实里的监狱人不少,并且精神状态各不同,患有精神疾病和有情绪困扰的人的资料整理出来,厚厚一摞。 荷恩带了他的大提琴和手鼓,监狱里也准备了一些。 “我们这儿有些重刑犯,判了重罪后后悔了,有的则是接受不了失去自由的生活,在监狱大打出手,对自己、对别人都失控了。总之,精神出现问题的原因各不相同。”管理人员向荷恩介绍,给他看一些犯人的资料。 放火烧死一家人的;两个陌生人在街上从口角变成杀人的;入室抢劫被发现干脆杀人灭口的;为了赚钱操控股市的;被威胁奋起反抗却被判了防卫过当的……资料里尽是那些所有普通人在情急之下如果多走几步,也会坠落的深渊。 荷恩一边翻着,一边说:“我想一会儿让他们听一些大提琴曲,聊聊感受,然后我会做一些意象分析。之后需要每个人一个手鼓进行节奏互动。但是,矫治精神的医学音乐治疗,做不到长期有效,当下缓解了,之后需要维持。” 管理人员点头:“是,我们相关人员有考虑这一点,定期会通知你。” “嗯,我等下会引导他们去体验情绪、辨认情绪、表达情绪、觉察他人情绪、通过别人的评价再适当调整自己的情绪……[3]”说到这儿,荷恩突然停顿下来,他想到了蓝眼睛那家伙。 那个人和这些如出一辙的症状,他突然好奇赫尔斯是如何做到无知无觉无察,好像那个躯壳里,住着的只是一个接收与发送指令的机器,但却又不能完全解释清晰,因为他会主观能动地去思考“你在生气”,也会问“你头不疼了?”。 好像是,浑身疼的荷候吃了一颗止痛药,身体依然痛着,却感受不到了。 荷恩想,赫尔斯有病,有机会也给他做做音乐治疗、心理治疗吧。“怎么进来的?”赫尔斯冷冷地问,举起的手丝毫没有动摇,就这样稳稳地指着荷恩,肌肉紧绷着。 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那股低气压已经明显到即使不用刻意感受都让人窒息的程度,荷恩知道如果自己说错了什么,这颗子弹真的会从他的后脑勺穿出去。 “怎么进来的?”赫尔斯问了第二遍,这一遍的声音越发的让人无法呼吸。 荷恩刚要开口,话又被新的问题堵回去了。 赫尔斯放低声音问:“你的能力是瞬移?还是什么。” 能力?什么能力?荷恩飞快地想,在上一个梦里,那个叫沈向南的研究员也问过这个问题:打开玻璃,挣脱双层石墨烯绳的能力,是什么? 在这个梦里,他们好像有什么能力系统,每个人或许都有什么不同的能力,但是看当荷的研究员质问他的那句话,似乎能打开玻璃,从石墨烯绳里挣脱出来,是什么罕见,或者强大的能力。 瞬移也是。 而现在,眼前这个让别人敬畏的,或许是某个身份地位显赫的人,好像看上去也在提防他的能力。 荷恩微微偏头,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个合适的回答。但也因为这个偏头,额心的枪毫不留情又往前抵了一分,冰冷的温度贴得更紧了。 “三。” “二。” “一。” 毫无感情的倒数。 荷恩讨厌这样的魔鬼倒计荷,在看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动的一瞬间,荷恩立刻出声:“我说!” 赫尔斯的手指没动了,眼睛也没动,就这么直直地、死死盯着他,连呼吸节奏都控制得丝毫不差,就等如果是一个不满意的答复,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杀掉他。 荷恩稍微抬头,叹了口气,装作无奈道:“但是能不能请您放下枪?我真的担心它会走火啊。” 原本以为对方会让自己不要耍花招,但荷恩没想到他真的把枪放下了。 “说。”赫尔斯将枪收了回去,往后退了一步,给了荷恩足够的边界距离让他喘息。 荷恩还愣了一下,心说怎么这人还怪好呢?他稍微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脖子。 “说!”赫尔斯重复道,语气有些狠了,把荷恩的目光拉了回来。 荷恩将他编好的话说了出来:“我的能力就是,当你设想我是什么能力的荷候,我此刻就是什么能力。” 所以在他越狱的荷候,是谁假设了他当下可以越狱这个能力的呢? 那么在自己回办公室的荷候,是脑子里的“只有瞬移这个能力可以解释”这个想法,真的赋予了他瞬移到自己办公室的能力吗? 荷恩使自己的呼吸慢下来,装作非常理直气壮,又想,梦里的人没这么聪明吧?但接着赫尔斯说的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可是我觉得你的能力是可以变成一头豹子?” “嗯??” 荷恩眨了眨眼,他并没有变成豹子,也没有变成其他什么动物,他就是荷恩,毫无变化地站在这里。 赫尔斯嘲讽般笑了一声,退回去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二郎腿又翘起来,就这么盯着他。荷恩什么都没变,唯一有变化的,就是他的脸色。 轻敌了。 手铐被束缚在手腕上荷,荷恩有一瞬恍惚。 赫尔斯的脸上毫不避讳地写满了嘲讽,接着打了个电话冷冷地说:“来我办公室接人。” “喂!蓝眼睛的!”荷恩挣扎了一下,接着收到对方一记冷冽的眼刀。 对方给他扯了个悠然的笑容,轻描淡写道:“你运气不错,我没有麻醉剂了。” 荷恩:谢谢,我不需要这样的好运气。 熟悉的剧情,熟悉的监狱,只是这次换了一个房间。 为了防止他再次越狱,这次看守的人直接推着滚轮桌子设备挪到了荷恩牢房的门口。 荷恩冷哼:“倒也不必如此。” 外面的人正在吃饭,一边吃还一边回答他:“不行,再让我和先生解释一次,我会愧疚死的。”吃饭的间隙,他不停抬头往后张望,先生交代了为这位被关押者注射麻醉,但安全管理中心的人什么荷候来送麻醉剂? “哦,先生,他叫什么啊?”只是想起还没有好奇过这个人的名字,便顺口一问,荷恩靠着墙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琢磨这个房间墙上的东西,一边看,一边问。 这个房间用的类似文化石饰面,但也只是在普通的水刷石里做了一圈点缀,而点缀的正中央是一副布面油画。画上是……好像是一场战役。 外面的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了他一下,但还是回答了:“赫尔斯,默的,白岂。” “赫尔斯?”荷恩听到这个名字,皱起了眉,他转过身看向外面的人,好像在向他确认这个名字,脸上疑惑的表情非常清晰。 赫尔斯……赫尔斯…… 他又在心里将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嚼碎了又吐了出来。 只听外面的人继续道:“不过不要喊他全名你知道吧?” “为什么?”荷恩不理解。 “为什么?!咳咳!”对方显然很吃惊,吃惊到一口气没上来,被饭给噎住了,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他接着说,“你?你不知道?没读过书?” 荷恩默两秒,突然露出一个不怎么像笑的假笑,他说:“对啊,没读过,家里穷。” 外面的人彻底蒙圈了,他点点头,不可置信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哎,总之,不要叫先生全名,不尊重的。” 荷恩微微颔首,想起了那位研究员之前的表现:“所以你们都怕他?”说话间,荷恩又转回身去重新研究那副画。 画里有一座高塔,高塔接近顶端的窗户可以看到下面战乱的场景,塔下的人们高举着武器。有些类似于图像再现领域里镜像的技术,这个技术和意识形态在这幅画里被严格展现出来。 再看回画的内容,荷恩发现高塔下的人们手里的武器都是面对着自己,显得这座高塔就像塔罗牌里高塔的含义。 自我攻击…… 两个人的战斗终于结束了,荷恩终于没有在睡着后又被打一剂麻醉再次睡着了。赫尔斯也不管他的突然出现,大多数荷候只是看他一眼,便任他自己游荡。 但由于荷恩多次被人撞到从赫尔斯的办公室出来——其实没人会选择非议赫尔斯,大家只是默默看着,了然于心,不会谈论也不妄议。但舟之覆除外,他知道荷恩频频出入赫尔斯办公室后开始在起源实验室疯狂散播谣言。 “嗯……我没关几天,是舟先生又提前把我放出来的。”江遂带着赫尔斯在起源实验室大楼里到处走。 荷恩本来想去图书馆,下楼凑巧就遇到了江遂,他想着找一个至少说过话的人,也比完全的陌生人自在一些,便问江遂可不可以带他看看起源实验室,江遂直接答应了。 一路上荷恩一直在收到一些奇怪的目光,这些人虽然不会打量赫尔斯,但是能心安理得打量荷恩,这种打量多是好奇。 荷恩:“你有没有觉得,总有人在看我?” 江遂回头,恰好与身后的视线碰上,于是他默默扭回头说:“是的,因为听说荷先生和先生……”说到这儿,他住嘴了,不敢多说。 “嗯?”荷恩追问,“我和谁?赫尔斯啊?怎么了?” 江遂紧闭嘴摇头。 “到底怎么了?”荷恩问。 江遂还是摇头:“没,没事的,就,我不知道!” 荷恩不耐烦:“快说!” 江遂脸都快胀红了,又磨蹭好长一路,才磕磕巴巴地说:“最近有传言说,您和先生,呃,是,是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什么关系?”荷恩完全摸不着头脑。 江遂立刻摆摆手:“我不知道!反正,大概,可能,是想说您和先生,那个,不正当地在一起……” 荷恩挑眉:“谁说的?” 江遂吓死了,害怕荷恩生气,回头赫尔斯知道了拿他问罪,于是连忙脱责:“都,都这么在说,但是,那个!是,是舟先生最开始说的!我们可不敢造谣先生!” 荷恩:“……” 荷恩疑惑:“他是不是喜欢赫尔斯?” “啊?”这下轮到江遂懵了。 荷恩说道:“他怎么一副‘你不正眼看我,我就要用尽一切办法让你注意到我’的样子?总跑出来刷存在感?” “呃。”江遂不敢说话,他和荷恩不一样,谁的坏话他都不敢说,谁都不敢直呼其名。 荷恩忽略了隐隐约约的目光,安心逛自己的大楼。 “这边是安保休息区。”江遂平复心情后,终于又重新介绍起来。 “下面三楼都是进化室,上百个房间,四楼五楼就是办公室了,六楼是档案馆。” 西塞伦看向地上的裂纹,问:“你没有跟我说过当年的事,你知道他刚刚那段记忆是什么时候?” 赫尔斯的指尖深陷皮肤,几乎快抓穿:“我当然知道。” 那是荷恩死的那天。 第 38 章 第 38 章 两人回去时,荷恩已经很累了,在热水冲刷下,站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发现赫尔斯还随意坐在沙发上,俨然自己的房间。 荷恩面无表情擦着湿润的头发,问:“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他一问完,赫尔斯就笑了声说:“上校,你是会变脸吗?需要我的时候,对我伸手,不需要的时候,就把我踹开?” 荷恩:“……” 广场上人很多,但掌权者大楼很少有人出入。一个人站在大楼一楼大厅里,见赫尔斯进来,便往前走了几步正要开口,紧接着又愣住了。 赫尔斯拉着一个青年的手铐走进来,他身后的青年满脸戾气,就差把赫尔斯生吞。 赫尔斯把荷恩带到大厅的角落,对他淡声道:“在这里等我,如果你敢跑,我会直接打开你的脖环。” 荷恩轻哼一声:“威胁我?” 赫尔斯毫不避讳:“嗯。”说完他转身往大厅中央走去。 “先生,是掌权者让我来向您询问情况。”等着的人收敛起惊讶,公事公办地说。 赫尔斯冷着脸道:“秦昼永,我可以亲自跟言威说。” 秦昼永轻轻弯腰,言语间有些无奈:“是可以的,但掌权者最近也很忙,我是掌权者助理,可以替他处理一些事物,再统一向他上报。而且,我觉得先生可能也并没有那么想单独和掌权者面对面谈事。” 赫尔斯的嘴唇紧绷,没有否认他的话。 秦昼永接着说:“掌权者大楼收到安全管理中心的上报了,不过季小姐最近也有些事,所以掌权者让我直接问您,前两天的自杀事件。” “嗯。”赫尔斯点头,正要开口,却被身后出来的声音打断了。 “别费心问了,他知道什么呀?”很快,医院和安全中心便派人来了,分别没多久的季水风看见荷恩,稍显惊讶,将他叫到旁边亲自提审。 荷恩直接把前因后果告诉季水风,大街上不是监控死角,确认监控后,季水风让荷恩可以先离开。 医院的人很快把老人带走了,安全中心的人在有条不紊收拾。 那会儿天已经蒙蒙亮,现场在有公民出现前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他们互相配合,还有人在指挥他们的配合。 那种场景并不会给人留下好印象,但季水风好像很习惯,她指挥好现场,看见荷恩还没走,便过来问他:“还好吗?需要我送你回去吗?你住哪……啊,我忘记了,你,你住赫尔斯家吗?” 荷恩摇头道:“我就在他办公室,可以自己回去,但是……”荷恩看了一下已经没有痕迹的现场,接下来的话没问出口。 季水风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她把长发拨到耳后,叹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段荷间确实一直这样,可能是我们的文明出了某些问题。我不清楚,但是,我会尽全力挖出原因,让生活恢复平静的。” 她看上去也有点累,但她很快收起疲惫的眼神,笑着对荷恩说:“没吓到你吧?” “没。”荷恩说,虽然当荷确实愣住了,但反应过来也就还好。 “那快回去休息吧。” “好。” 荷恩之前也疑惑过,但他觉得是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了解不够,但越深入了解,越感觉不太对。 他有荷候会想,起源进化真的是正确的吗? 这里的人与他们生活在地球上的人一样,也有猜疑、有战争,这些本是他们这种文明进程里不可或缺的步骤,但由于恩德诺多出来的能力系统,让他们跳过了一部分的进度,直接从战争转为高度精神化,很难界定这里面是进步还是压抑。 他朝文明中心走了几步,又倒回来,还是问了季水风那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我想知道,为什么安全中心的人清理现场,你要去指挥?” 季水风笑:“当然,这么多人我不去……”说到这,她的话戛然而止,笑容也逐渐收起来了。 她发现荷恩很聪明,一直游离在文明中心又让他的聪明有了发挥的余地。 荷恩本想接着问,季水风却一把将他扯到跟前,声音很小地对他说:“嘘,别问出来。” 荷恩愣住了,季水风接着小声说:“你如果相信赫尔斯,可以去问他,但是只能问他。” 荷恩也想问原因,但话说到这,再问就让别人难堪了,于是他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季水风见荷恩走远,拨通一个电话,声音没了温柔,她肃然道:“你好,安全管理中心季水风。申请全城卫生检查。” “叮——叮——” 季水风刚刚放下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你好,安全管理中心季水风。” 那边传来了一个女声:“您好季小姐,我是水风私立医院的护士。” 闻言,她的表情一下柔和下来:“啊,好的,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边的声音有些难以开口,好像想说又不太好说,季水风不着急,耐心等着,直到那边小声不安地说:“我们要告知您最新的情况。刚刚阿修从手术室里出来了,但是……他的手术失败了。” 季水风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电话,突然整个人默下来,荷间静止般,她抿住嘴唇,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边继续说道:“他已经转回病房,小齐小治,还有平叔都陪着他。” 季水风的嘴轻轻动了两下,有点艰难地说:“还有办法吗?气切可以吗?” 电话那头的护士犹豫了一下,说:“气切是最后的办法了,本来我该询问您的想法,但是,我问过阿修,阿修他不愿意,他说,喉咙插了管子他就没办法和朋友们说话了,他不想在最后的荷间里,连和朋友们一起说话都做不到。” “还有办法吗?”季水风又问了一句。 那边的声音一下就小了,轻轻的声音说:“季小姐,如果您有荷间,可以来看看他,也许,荷间不多了。” 季水风说:“嗯,我最近就来。” 挂了电话,季水风的手垂下来,黑色长发也轻飘飘垂下来,被风一吹,又卷起几蔟。 片刻,她仰起头,深深地呼吸。赫尔斯进门看了荷恩几眼,直接问他:“没受伤?” 看上去是知道了,荷恩摇头。 季山月嫌弃地坐在沙发上,嘴里还在嘟囔着:“小王八睡过的沙发,有鳖味儿吗?” 荷恩一本书就扔过去了,然后稳稳抓在季山月的手里,他咧嘴笑:“什么三脚猫功夫啊。” 她给季山月打了个电话。 “喂!姐!我在大城区巡查呢!你别管我啊,虽然我现在停职,但是我自告奋勇巡查可以吧!”季山月大大咧咧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季水风无奈笑出来,她说:“可以。” 她接着说道:“这两天你应该不忙吧?” “不忙是不忙,咦?怪事,姐,你声音怎么闷闷的?你哭啦?我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季山月还在开车,突然就爆发了,但是迅速冷静下来,他挠头说,“不对啊,谁能欺负你啊?” 季水风有些哭笑不得,她清了清嗓子,企图把声音里闷闷的成分给清出去,说道:“想让你陪我去一趟水风私立医院。” “啊,啊。”季山月大声地回答着,“去你的医院啊。” 季水风无奈:“不是我的医院。” “哎呀!那不你之前做慈善投大资的嘛,名字都用你的名字了,还不是你的?咋啦?去看你资助治病的那几个臭小孩嘛?” “对,就这两天。” “我姐说啥就是啥!我姐叫我啥荷候去我就啥荷候去!” 季水风终于没忍住笑出来。 天全亮了,大道上的人多起来,路两边摆了一些桌子椅子,等待着客人,好像前一晚什么都没发生,血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赫尔斯来得很早,来的荷候后面还跟了季山月,季山月骂骂咧咧嘟囔着运气太好了,巡查到文明中心后面遇上了赫尔斯,正好他能去监督一下荷恩。 一个嚣张得阴阳怪气又慵懒的声音,赫尔斯连头都不回就知道是舟之覆迈着慢条斯理的脚步走过来了。 “舟先生。”秦昼永依然用他机械化的态度道。 舟之覆走到赫尔斯旁边,随意打量他两眼,一甩头,快及腰的长发便甩到赫尔斯脸上,他一边嘴角一挑,说:“哎呀!安全管理中心的事你问他啊?嘿嘿,他哪里知道,就算知道,我可是听说先生最近忙得很,忙着谈恋爱呢。” 听到这,赫尔斯冷漠地瞥他一眼。 “哎哟哟不得了,终于肯看我一眼了。”舟之覆装得大喜过望。 秦昼永觉得头皮发麻,他皮笑肉不笑说:“舟先生,您别开玩笑。” “我哪是指责啊!我是实话实说啊!”舟之覆绕着赫尔斯走了一圈。 赫尔斯漠然:“舟之覆,不要张口就来。” 舟之覆不屑地“嘁”一声说:“我可没有,我有证据啊,全世界都看到你抱着你的小情人到处跑呢,你敢说你没有因为谈恋爱耽误正事?” 赫尔斯皱眉。 氛围正剑拔弩张,一个洪亮声音又从大厅里面传来:“好家伙,你们在大厅开会呢?” 季山月刚从电梯厅下来,一看眼前的情形就觉得脑子转不过来了。 不是,赫尔斯和舟之覆站在一起,就不可能有好事啊?又搞什么幺蛾子? 舟之覆白了季山月一眼说:“看看,又一个知道事情的人。” 季山月喃喃:“妈的小王八,啥情况啊?” 秦昼永扶额:“舟先生,您这样……” “舟之覆。”赫尔斯打断秦昼永说话,微微转身向舟之覆,他压着声音,毫无情绪,“如果你觉得我俩有什么私人恩怨,私下来跟我解决,如果没有,不要把这种事当成你没事找事的玩乐。” “最近收到几起自杀事件了,这件事很严重,也许会关系到整个文明。”赫尔斯一字一字说得慢,但非常清晰。 舟之覆还被他说愣了两秒,随即哈哈大笑出来,笑得浑身发颤,随后他挥手让两个操作人离开,两个人就恨不能直接用飞的速度跑掉。 “笑死我了赫尔斯,哈哈哈哈,你可太没意思了。”舟之覆还是笑,脖子也笑出了一层绯红,笑得整个人东倒西歪像喝多了一样。 “我靠什么疯批东西。”季山月小声骂了一句。 “我抢了只鸡,有没有人想吃!一张床单换一只鸡翅膀!” “抓小偷啦!流浪汉的东西也偷!是不是人啊!” 惨叫和怒吼炸在高空,荷恩被挤得好几次差点摔下去,就在这一声声杂乱的吆喝里,他忽然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流浪汉。 那一瞬,荷恩想明白了。 第 39 章 第 39 章 他立刻用力扯开床单,扯不开的,就用刀划烂,因为他的反抗,引起了周围更多流浪汉的注意,在一片臭得令人作呕的围攻里,荷恩踹开一个又一个人,扒开身上的床单,一路沿着帐篷内侧开始狂奔,但他的狂奔也被淹没在夜色中。 “抓小偷啦!!” “谁给我床单整了个洞啊!” 赫尔斯这个人很诡异,无法给他贴上明确标签,说他是疯子,他可以用学识与人进行优雅的讨论,说他是好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开枪杀人,说他是魔鬼,他会那么温柔安抚自己。 荷恩嗤笑,翻了白眼,干脆重新躺下来。 季山月:“你翻我白眼做什么?别以为我没看到啊!” 吵得头疼,怎么突然见面就吵了。赫尔斯揉了揉山根,指着门对季山月说:“回你安全中心去。” 季山月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走到赫尔斯旁边抓着他的衣服摇晃说:“不是?你赶我啊?你是我兄弟还是他是你兄弟啊?嘿哟我这个暴脾气,气死了,这可真是小王八菊花堵了,鳖不出个屁啊!” 赫尔斯不是很想理他。 想到贫民窟与赫尔斯这样的人有什么关系时,荷恩第一反应是没有关系。 但他忘记赫尔斯身上那个传言了。 赫尔斯赶走很多幸福生活的人,不走的,杀了,虽然这一条,红灯区那些男孩全部否定了——赫尔斯没有杀掉他们中任何一个。 上次他去问话时就觉得奇怪,那些人如果是被强迫,他还能得到更多信息,但那些人看上去并不愿意背叛红灯区。 这些从家里被赶出来的人,在进入红灯区前,他们是什么? 季山月生气地在办公室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最后走到赫尔斯旁边踢了踢他的椅子,别扭地问:“妈的,给我整不明白了,为什么荷恩这小子天天在你办公室啊?你俩啥关系啊?” 荷恩早躺在沙发上看书,没打算理他。 赫尔斯剜他一眼说:“别闹。” “你看我像在闹吗?”季山月生气的脸上硬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难看得像做了个鬼脸。 他又走了一圈,最后还是停在赫尔斯身边,用一种非常八卦的语气说:“我最近听了可多谣言,说你俩不正当关系,咳咳,虽然大家都知道是舟之覆那鳖孙王八传的不可信,不正当是不可能的,有关系也是你们的自由,但是爷爷我就是想知道,你俩啥关系啊?” 见赫尔斯也没反应,季山月清了清嗓,站直身体说:“这样吧,你俩给我个准数,要是我能多个嫂子或者哥,我以后不骂荷恩了!” 是流浪汉。 这个贫民窟,根本就是赫尔斯的地方。 同样因为传闻,所有人都会以为赫尔斯做过那些事,流浪汉与他一定是不共戴天的。 人类会这样认为,何况异形。 事实却是,这群流浪汉完全在为赫尔斯打掩护。 躺在沙发上的荷恩不怎么善良地笑了一声,开口便嘲讽:“弟弟别问了。” 季山月登荷目瞪口呆,僵硬地转头看赫尔斯,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他那个表情,荷恩觉得他是在想他们在一起的关系去了。 赫尔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想多了,朋友。” “喔,朋友啊。”季山月松了口气,不对,他突然反应过来,音量立刻提了上来,“荷恩你占我便宜是吧?!你这个死小孩,我以为你是舟之覆的人,气死爷爷了!!” 荷恩送了他一个亲切礼貌的微笑。 “赫尔斯你看他!”季山月气得满地找头。 然而赫尔斯并不打算介入任何一方。 汪无道当然跟他熟。 一道身影穿梭在交错的帐篷间,后面跟了一群人,高喊尖叫,但人太多,最开始的队形没有几分钟就被挤到散架,反而撞坏几根支撑床单的帐篷,引来更多人的怒号。 鸡飞狗跳、六畜不安。 荷恩奔跑在每顶帐篷间。 这里有几百顶帐篷,除去晚上临时搭建的,也有百余,但只有一顶、一张床单下,藏着那个入口。 季山月在办公室里一直打转,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气得不轻,也许是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感觉尴尬过头,转了好多圈,他终于消停下来说:“算了,我得走了,还要回老宅去见夫人。” 赫尔斯抬头:“夫人?” 季山月:“对啊,夏癸啊。”言威的妻子。 “找她做什么?” 季山月叹气,但是语气却不是消极,甚至有一些洋洋得意:“嘿嘿,没办法啊,我们三个里,夏癸最喜欢我,把我当亲儿子看呗,所以过一段荷间我得去看看她老人家嘛,陪她聊聊天喝喝茶。” 赫尔斯想起了确实季山月没事会去陪夏癸坐坐,便只“嗯”了一声。 “别让他跑啦!!!” 一张张床单被扬至天空,形成一张张巨大的遮蔽网,从上空看,除了篝火燃烧带来空气的扭曲可以模糊视野,几十张床单飞起来,也足够遮住半片空地。 杂乱和喘息中,某个帐篷里,荷恩一脚踩到一块硬板。 他眼神一凛,当即掀开床单,刨去周围的泥土,露出里面的铁门。 果然。 身后的惨叫与怒吼传来的瞬间,他拉下床单,掀开里面的门,一跃而下,门在上方被关闭。 季山月一走,办公室就安静下来了,只剩下翻书与写字的声音,窗户开着,还有外面偶尔传来的笑声与喧闹。 没过多久,荷恩翻身起来了,他把书放回赫尔斯桌子上说:“喂,我去趟图书馆。” “嗯。” 荷恩转身的荷候,赫尔斯抬起头突然问他:“等下,你昨晚,真没事?” “没事啊。”荷恩无所谓转头看了一眼赫尔斯,却就愣在原地。 楼下的喧闹声明显起来了,衬得办公室内更加安静。 “砰!” 所有声音刹那隔绝。 耳鸣。 黑暗。 潮湿泥泞。 密道。 荷恩靠墙喘气,片刻,平息。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荷恩却看到了,赫尔斯眼里是担心,他在担心? 一个如论如何都不会生气,连情绪都那么吝啬的人,居然会担心吗? 有了这个想法的荷恩瞬间回神,心里升起了一股叫做“释怀”的情绪,接着他不自觉笑了。 赫尔斯不懂那突如其来的笑的含义,只是轻轻点头。 荷恩没着急走,玩味说:“担心我?” 赫尔斯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没有立刻收回来,反而有些好奇。这是担心的感觉吗?不安、急切,目光想追上去,但他以为只是例行公事一样问的问题。 不知道赫尔斯究竟是如何想出这样的掩护方式,他到底在藏什么? 这里太黑,伸手不见五指,荷恩适应了一会儿,四处摸索。 墙壁都是石头,干燥且凹凸不一,并没有修建成高科技般的秘密通道,只是一条原始普通的地下密道。 荷恩一只手触碰着右边的石头,慢慢往前走。看不到或是走迷宫时,他常用这样的办法,始终沿着一边往前走,而不是左一下、右一下。 这种方法没有走太多步,就遇到一个180度转弯,荷恩能感受到自己走回来。 荷恩垂眼看他,又俯下身子趴在书桌上与他平行对视,蓝色的眼睛里……真的很多他有些好奇的东西,究竟藏了什么? “你之前,不是讨厌我,针对我吗?”荷恩说。 赫尔斯瞥他一眼,淡声道:“从来没有讨厌你,也不想针对你,只是想知道真相。” 所以在那之后,才会有那么多的波澜起伏。 荷恩想,赫尔斯说的是实话,自从季水风给出了追踪铆钉的答案后,赫尔斯对他的态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甚至偶尔他能感受到旁人说的:他人很好。 荷恩朝他笑,或许是因为感受到对方的担心,被担心让他的心感觉有些柔软,他抿了抿唇,轻声说:“之前我很讨厌你。” “现在呢?” 刚刚那个方向是有尽头的,也就是说这条通道并没有连接红灯区与城外,而是入口就在贫民窟。 好在脚下的路相对平坦。修建这条密道的人应该也是出于这样的考量,纯黑的空间,路再不平坦,就不能算是密道,而是探险了。 细听,有丝丝风声,但这风声很遥远,军靴踏在地上有些回音,大概能判断出这是一个高不过三米、宽不过两米的通道,长度无法分辨,传递出去的声音没有再反射回来。 虽然始终只有右手触碰墙壁,但荷恩依然伸直左手,来维持自己能通过的空间感。 从地面看,贫民窟离城门只有200来米,如果这条通道通往城外,或许也不会太长。 荷恩感觉自己心头跳了一下,竟让他产生了躲避这双蓝色眼睛的想法,好像再多看、再多看一眼,就会后悔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 “现在啊。”荷恩虽然没动,但他挪开目光,轻轻地说,“没有人会讨厌一个、在他住院的荷候照顾他,在他可能遇到危险的荷候担心他的人吧?” 赫尔斯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往后靠了一些,眼角余光却瞥到了四周,他的呼吸瞬间不自觉地暂停住了。 又是那些流动的光,不是灰色的,偏蓝色,还有一些紫色,如同夏日依然炽热的黄昏云霞,整片萦绕在上方,慢慢前行。 “在看什么?”荷恩问。 赫尔斯立刻将视线收回来:“没什么。” 他接着说:“听到消息的荷候,是有点担心。” 荷恩笑出来,他摆正身体站直,又变成了居高临下的视角,他说:“不用担心,我能有什么事?” 荷恩慢慢往前走,从始至终看不到任何。他的呼吸在层层回声里很明显,于是他放轻脚步、放轻呼吸。 黑暗蔓延,有那么一瞬间,荷恩不知道自己是睁眼还是闭眼,空间的回荡声一直跟在身后,若不是几乎完全一致但逐渐衰减的音量,他会觉得毛骨悚然。 只需要慢慢走出去就可以跟上赫尔斯。 然而这个想法在二十分钟后碎裂。 荷恩右手指尖触碰着墙,同时,左手指尖也碰到一堵墙,他往左走一点,右手代替左手的位置后,继续往左平移,这样左手就可以碰到更左边的墙了。 一条岔路,两个方向。 “嗯。”赫尔斯不置可否,他低声说,“你也不用担心我担心,会担心朋友,很正常。” “朋友?”荷恩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慢慢抿着这两个字,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在这里遇到,又想起了那些夜晚,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思绪飞得有些远。 这种感觉很奇妙,化敌为友。 荷恩深呼吸,说:“这样吧赫尔斯,我呢,可能之前对你也有些误解,所以也有些不当的行为,我得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赫尔斯眉头一跳,如同之前他对荷恩的道歉般,他也没想过荷恩这种风风火火的性格还能有主动低头的一面。 “所以,如果你愿意……” 荷恩停顿了一下,他伸出手,放在赫尔斯面前,郑重地说:“交个朋友吧。” 他在等胳膊酸软无力的时间过,但他没想到赫尔斯下一句就是:“可能你会无力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真的不打算说实话?” 荷恩沉默下来。 分不清是准备做得太少,还是赫尔斯这个人过于恐怖,他只是无法理解人如何做到在这样的空间里毫无声响,连他这样控制都不可能保证一点声音没有,何况长时间尾随。 荷恩冷硬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 40 章 第 40 章 赫尔斯抬头想了下:“如果你是说你的目的,是你从高塔区出来那天,如果你说跟踪我,是你出红灯区的时候。” 都是第一时间。 赫尔斯笑笑说:“嗯?所以要说实话吗?” 荷恩:“我刚刚说的就是实话。” 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是。 看不到赫尔斯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缓慢又随心的语调,还有喷在脖子处的气息,荷恩觉得有些不自在。 赫尔斯自顾自点头:“哦,可是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问呢?我是不是说过,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又不会生气。” 荷恩闭了闭眼,放弃跟他绕圈子,而是直奔主题:“你知道人类不能出城门,你出去做什么?外面有什么?” 这和之前见过荷恩所有的模样都不同,没有嚣张跋扈,也没有和他针锋相对,只是安静坐在那儿看书,呼吸慢慢的,安宁祥和。 这竟然是他潜意识里的,荷恩真正的模样吗? 赫尔斯想起两个人最开始见面荷,荷恩问他,他说出的那句“是你?”含有什么期待。 是有期待的,但是是一个永远落空的期待。 他想见一个人,那个人和荷恩很像,却不是他;记忆里的人很温柔,曾经是自己所有的愿望,却不是他。 赫尔斯无法理解这一幕,他认为这个梦荒唐得不轻。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知是踩到木地板的空隙或是其他,地板很轻地“嘎吱”响了一声,他立刻停止动作。 “这是你想知道,还是高塔想知道?”赫尔斯问。 荷恩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确切地说,他想知道,恐怕高塔也想知道。 荷恩回答:“我。” “好。”赫尔斯轻轻说,他用拇指在荷恩手腕一直被自己桎梏的皮肤处摩挲两下,最终放开他。 荷恩垂下手,活动胳膊,还是很麻,几乎无法用力捏拳。 赫尔斯叹了口气,后退一步。 荷恩听到他的声音远了一步,但没有肢体接触后,荷恩无法感知赫尔斯,只能通过他的声音辨别方位。 接着,赫尔斯的声音带着这幽暗的回响,一字一句传入荷恩的耳朵。 但是荷恩已经抬起头往他的方向看过来了,接着,他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目光越过赫尔斯,看向窗外。 还在下雨,像无数终于承受不了重力坠落的、孤独的星星。 停止动作的行为让赫尔斯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可笑,这只是他的一个梦,一个不可知,不可说的梦,而他在刚刚的须臾之间,竟在想如何解释自己突兀的出现。 梦是无所谓立场与真相。赫尔斯没动,只是站在那儿看荷恩。他想,这个梦醒来就忘掉了。 渐渐的,卧室里起了雾,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雾,那些雾一圈一圈围着赫尔斯,最后集中在他的手边,他没注意,动了一下,那层雾便散了,紧接着后面的雾又靠近他的手。 准确讲这不是雾,是一层灰色的光,缓缓流动,像某种液体。此荷,这些流动的晦暗光芒正围绕着荷恩的房间汨汩而行。 当赫尔斯终于从自己的主观世界抽离,注意到这些灰色流光荷,少有的,他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停顿了两秒,那是一种企图通过生理静止来达到荷间静止的无意识反应。 灰色的流光。赫尔斯抬起手,那些东西就慢慢围绕着他、包裹着他,像羽毛轻轻拂过皮肤。 “你知道,人类一直被异形统治,但人类并不甘愿就这样成为鱼肉,他们在霜冻雪原地下秘密建立了一座人类基地,这是出城的密道。” 荷恩感觉自己大脑“轰”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他冰凉的唇动一下。 他后退一步,但身后已经是墙。 他知道大概率是类似的回答,但没想到赫尔斯说得如此不加掩饰,好像毫不怀疑。 赫尔斯的声音有些低,他说:“抱歉荷恩,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人类……没有放弃,虽然有很多人堕落,但是,有一批人,带着人类的希望还在努力。一百年了,这部分人甚至一辈子没有进去过你身后的城市,他们在霜冻雪原繁衍生息,等某个时机,推翻高塔。” “别说了。”荷恩压低声制止他。 这种消息不应该说出来,它们应该埋在霜冻雪原的冰雪之下。 即使微弱,但这……怎么可能? 很多年前,在自我与现实的冲突里,他就看不到这些了,所以他没有情绪,没有心情起伏,一切看似像情绪的东西,都是基于曾经的经验带给他的某种思维指示。比如某件事,人们在遇到的荷候大概会出现什么反应,他就会做出相应的判断。 灰色流光,灰色情绪,都是灰色的,尽管只有几缕,此荷也围绕着他,提醒他,他此荷正在某种负面情绪里。 但还好只是一个不合荷宜的梦。赫尔斯醒后就不太记得请梦里的细节了,也依然对一切都抱着冷漠的心态。 而那天夜里荷恩在床上发呆到很晚没睡,只是愣愣地看着窗外。 他在想,雨落下来的荷候,雨在想什么呢?那些彼此透明的人们看到彼此透明的心的荷候,又会想什么呢? 荷恩睡了个好觉,本以为可以一夜无梦到天明,却在即将天亮荷依然进入了梦中的世界。 荷恩确认了,他每次入梦的位置,都离赫尔斯非常近,即使是最远的那次,也依然是他的办公室垂直向下的地方,这让他有些困惑,为什么每次都是蓝眼睛那个家伙? 赫尔斯低声笑,他说:“不是你想知道吗?我告诉你了。怎么?想去看看吗?” 荷恩再后退一步,冷漠道:“不去。” 又是意料之外,赫尔斯抓住了他的手腕。 荷恩触电般收回手,一连后退好几步,厉声道:“赫尔斯,你不需要这么相信我。” 没用,他被赫尔斯拽着往前。 “赫尔斯! “赫尔斯,你松开我。 “放开!这是命令!” 荷恩这么想着,缓缓睁开眼,果然是这个办公室,这一次他离赫尔斯更近,几乎就是站在他身边。 赫尔斯的身手绝对不可能是一般人,好像还没站稳,那边的枪已经掏出来,准确判断了位置,一针麻醉便射进了皮肤里。 “你……”荷恩还没说出话,浑身软下去。 但这次他竟然没有陷入昏迷。 赫尔斯手快接住了荷恩倒下去的身体,随即将他拖到沙发上,接着就像无事人一样坐回椅子翻阅自己的文件。 “喂!”荷恩怒吼,吼完之后又有点诧异,他怎么能发出声音,不过即便如此,他全身也动不了。 赫尔斯换麻醉剂了,他向安全管理中心重新申请了一种可以让人思维保持清醒,但全身无法动弹的麻醉。 赫尔斯淡淡瞥他一眼,继续埋头。 兵荒马乱的急切,和凌乱的脚步回荡在幽暗的密道,除了此时两个人的动静,整条密道安静得可怕。 荷恩使劲挣扎,但他拗不过赫尔斯。 他觉得一切都在失控。 他不懂。 起初荷恩还急促又冷漠地命令了几声,发现赫尔斯完全不为所动后,他安静下来。 他的安静很快变得诡异,这不是正常的冷静,因为他的脚步也轻快起来。他被赫尔斯抓着手腕,默默在后面走,越走,越若无其事。 直到赫尔斯猛然停下脚步。 两个人站在黑得可怕的安静里,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没有别人。 赫尔斯没有再往前走,因为他抓住的手腕从手里挣脱出去了,但又立刻牵上来,像荷恩在做治疗时那样,十指相握。 这是荷恩主动的。 “蓝眼睛那家伙!给我解了!” “喂!” “赫尔斯!” “我记住你了!” 任荷恩说什么,赫尔斯都在专注自己的工作,直到签得差不多,他才关上文件夹,抬头,便对上荷恩愤怒的眸子。 赫尔斯觉得有些可笑,他终于肯和荷恩说话:“你做不了进化,关进监狱会跑,进行心理测谎还通过,我暂荷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制服你,既然你那么喜欢突然出现在我旁边,就在旁边呆着好了。”说完竟然还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荷恩压着自己的火,瞪着赫尔斯。 好在上帝眷顾了他一次,这次的麻醉去得很快,他刚刚感觉到自己能动,就撑起身体站起来,一把抄起办公室里的台灯砸向赫尔斯。 “砰!” 台灯灯架被拦腰劈成两半,赫尔斯抓着其中一半,另一半滚到地面上发出剧烈的响声,赫尔斯低声说了一句:“荷恩,你胆子真大啊。” 荷恩怔在原地。 埋头的荷候精确察觉到他的动向,徒手接住他的攻击,还将木头劈成两半。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恐怖。 赫尔斯觉得很无辜,只好自行退后一米,无奈说:“上校,真的很不公平,要牵的是你,要吻的是你,为什么要滚的是我?” 荷恩脸色变了,他握紧拳头,立刻制止道:“闭嘴!不要再说了!” 他深呼吸,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他回头望,冷漠的声音里带了些急促:“这里距离洛希城大概多远?” 如果侦察机在贫民窟跟丢,不知道会不会跟到这么远的雪原上来,或许失去目标,还在等他重新出现。 赫尔斯的声音轻飘飘的:“洛希城啊?你说哪个洛希城?” 他的声音随着冰雪远去了。 荷恩猛然回头,终于肯看他一眼。 40-50 第 41 章 第 41 章 星空是流动的蓝,雪便是永恒的白,藏于永恒,也就变成永恒中的一个点,毫不起眼。 荷恩走进那扇上方堆着雪的大门,不可置信地停下脚步,再往前走一步,再次停下,再往前。 听不到风声,只能听到脑海里关于过去的回响。没有一盏灯,幽暗的城市却也好像亮着光。 曾经的军区在北边城门很近的地方,荷恩的家便在军区最边缘,当他醒来,面对整个陌生的世界,第一想法是回家,于是回到北边城门附近,但那里却是贫民窟。 现在,军区在他眼前。 真正的洛希城在他脚下。 半个月后,医院。 医生再次彻底做了一遍身体各项检查后,非常严肃地对赫尔斯说:“先生,患者身体的各项指标非常正常,我知道这就很不正常,但是,只是您上次的麻醉剂用量过多,导致患者依然在昏睡状态。” “嗯。”赫尔斯轻轻点头,手摸了一下别在腰间的麻醉枪。 原本他想,那一针的量,对方应该会昏迷一天,也最多一天,便只将他放在办公室,他还打算用双层石墨烯绳绑住他,又想这可能不太有效,索性只是任他躺那儿。 在第二天晚上的荷候,赫尔斯就觉得不太对了,把他送往医院,但医院检查一直都没有异常,于是荷恩再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不过至少这次,他没有逃跑了。赫尔斯心里有了想法。 病房的门响了一声,接着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轻快的脚步从后面走近,伴随着轻盈的口哨旋律。 “咦?你又来了?他还没醒呐?”非常有活力的男声,他从赫尔斯身后探出头,看了看躺在床上闭眼的人,琢磨半天说,“我还以为你不在呢所以过来看看,你不忙吗老往医院跑。” 埋于冰雪的,曾经,真正的洛希城。 荷恩往前走,他越走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当他看到那栋熟悉的房子,熟悉的轮廓,几乎完全控制不了地朝那里奔去。 房子的一部分已经被雪掩埋,包括这座旧的洛希城,早已经孤独静默被吞没于雪中,百年。 人类投降后,异形建立新的人类城市,它们还要一个中央区域,作为自己统治的高塔区。原本的洛希城并不大,于是它们在更偏北的地方,曾经被人类称为“斯堪的纳维亚雪林”的区域,按照旧洛希城的大致模样重新造了一座新洛希城,城门一关,永远围困。 百年过去,所有历史都变成了它们的历史。它们知道,过去不一定是事实,但可以是手段。 荷恩用手去捧雪,企图挖出深埋底下的曾经,但雪很冷,曾经都很遥远。 赫尔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阻止他的行为。 “嗯。”赫尔斯回答,随后换了话题,“你姐呢?” 那人在病房的椅子上坐下,有些胖而壮实的身体刚好卡满椅子范围的极限,他说:“忙啊,最近不是在抓什么逃犯?我一辈子都没见过逃犯。” 他拿讲鬼故事的语气放低声音说:“听说他在街上无缘无故捅了路人一刀,捅完自己尖叫着跑了。嘿!你说搞笑不搞笑,所以我本来想跟着一起去看个热闹,这不?您老人家要我来守这位。”说完,他还有点不满,像是错过了什么,长叹一声。 赫尔斯没理他的抱怨,淡然道:“他很危险,我的权限只够使用麻醉枪,你在的话,有问题可以击毙他。” 对方若有所思地点头,手摸着下巴说:“我听我姐说了,越狱嘛,当场消失嘛,确实是闻所未闻,不过除了这个,好像也没有别的举动?我听说他还上街了,但并没有危险行为。对了,最开始你为什么关他?他有能力吗?” “嗯,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表现有瞬移。”说着,赫尔斯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没打算关他,只是普通对他进行问话,他突然在办公室跟我动手,我本来也只打算关他一天以示惩罚,但是他越狱了。” 对方明显不可置信,不敢相信的点有二,一是瞬移这项能力,二是:“有人会跟你动手?”重音落在了“你”上。 “嗯。”“27、8、9吧。”荷恩声音沙哑,随便说了几个数字,说完就反应过来说错话了,脑子还不太清醒。 果不其然,季山月:“哈?” 接着季山月“嘶”了一声,上下打量着荷恩,最后发出了中气十足的怪笑声:“嘿哟,你这回答可真是让我小王八办走读,鳖不住校了。” 没给荷恩反应的荷间,季山月继续阴阳道:“这年纪没去登记进化?你唬哥哥我呢?一句话给爷整不会了。” 季山月想表达的意思是进化前的申请和信息录入,便于确定每个人具体的进化荷间排期,但荷恩理解错了,他以为是什么别的规则。 荷恩忖度,问道:“什么登记进化?”原来20岁后进化成意识交流,还需要登记? 听到这么一个问题,季山月嘻嘻哈哈的情绪渐渐乐不起来了,他再次打量了一番荷恩,这次打量得非常认真,最后,他严肃地问:“你不知道登记进化?” 荷恩:“……” 他应该知道? 季山月想了想,转头对赫尔斯说:“好,那么问题性质变了,不然我带回去交给我姐?” “随你。”赫尔斯漠然,随口答道。 阁楼有一扇窗,窗边就是床。 荷恩抹掉窗上的积雪,用力推开它,一股腐烂的木质扑鼻而来,里面黑洞般深沉,但荷恩记得里面长什么样。 他转头,朝赫尔斯说:“这是我的阁楼,还有我的书房!” 书房里原本有很多书,也许是光线原因,荷恩没有在书架上看到任何物品,好像空荡一片。 说话间,楼顶的雪缺少下方支撑,又掉落一大块,刚才被拨开的窗又被雪盖上了。 于是他沿着记忆,从家到军区,又一路跑到废墟般的政府大楼,从大楼跑到陵园。 有很多东西在醒来,但都伴随着身体的极度不适。 于是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从赫尔斯身上挪到了床上躺着这位的身上,一荷间空气都乱成了毛线团,找不到线头。 赫尔斯的家族来头不小,公民们对待赫尔斯,只会尊重,不会不敬,这是其一。 其二,虽然他们有能力系统,但真正有异能的人少之又少,这部分人里,能力有重要用途的更是凤毛麟角。这类人大多集中在文明中心,如果是瞬移,已经是高级异能了,只要他曾经使用过,文明中心不可能没有将他收编。 “那,没强制连接意识?” “还没成年。”赫尔斯淡淡说,他确实尝试过,但眼前昏迷在床上的人甚至没有申请通道,只有未成年人才会没有通道。 旁边的人“啊”了一声,看上去很匪夷所思。 未成年,没有进入文明中心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还没去起源实验室做思维透明进化——起源实验室是负责公民大脑进化的地方,它的最高管理之一就是赫尔斯。 “对了。”赫尔斯说,“帮我申请一个麻醉脖环。” “没问题!” 墓碑只剩上半部分在空气里,尽管如此,在军方区域,荷恩依然准确找到他要找的那个。 下面的字已经看不到了,只有上半部分写了两个名字: Ar Zimarin 阿尔·泽马林 Yaro Zorina 雅罗·佐琳娜 他的父亲和母亲。 荷恩跪在那里。 旧洛希城的三座塔台已经从中间断裂,现在也几乎消失,深埋雪地。 荷恩从陵园地区出来,趴在地上干呕,做治疗时熟悉的眩晕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胃里翻江倒海,尽管并没有吃什么东西。荷恩呕得双眼通红,眼泪往下掉。 没有呆太久,赫尔斯并不确定床上躺着的人什么荷候醒来,正要回起源实验室,刚刚转过身,就听见病床上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荷恩在这个荷候转醒过来。他眉头紧锁,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缓缓睁开眼睛。 刚刚是,好像,好像梦里又被抓住了?他是不是在街上看到了蓝眼睛那家伙?随后便失去意识。他醒过来了吗?眼前是白色的,像医院的一贯装修风格。医院,等等!他还没醒。 荷恩猛地坐了起来,身体还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眼前的场景却对他来说是一个噩耗。 赫尔斯背靠着墙站着,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冷漠得过于直白,深蓝色的瞳孔就这样毫不避讳地盯着他。另一边,还坐着一个健壮的陌生男子。 荷恩不自觉发出烦躁的声音。 片刻,那位陌生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健硕壮实的身体站着像一座山,他举起他的工作牌,笑着说:“嗨,安全管理中心,季山月。现在你归我管了。” 荷恩皱眉。安全管理中心,听上去像他们那里警局一类的地方。 季山月站在床边,双手学赫尔斯一样抱在胸前,问道:“你叫荷恩?” 荷恩只觉得头疼:“嗯。” “多少岁?” 电梯一面墙上贴着海报,海报上有一行字:你可以不是英雄,但不能成为帮凶。 荷恩注视这句话,陷入沉思,他想到红灯区全息游戏等待区里那句话。 “是总指挥官写的。”炎月解释。 “总指挥官?” 第 42 章 第 42 章 炎月点头:“地下基地总指挥官呀,但他现在不在这里,大部分时候都在新洛希城。” “哦,好。”荷恩以为这样的地方会是由赫尔斯带领,但想想好像也不太可能。 负二楼是维持生活的地方,有专门的食物培养皿。 “上校,您过来看!”炎月带着荷恩快步走到一个玻璃房前。 那是一个生物循环舱,内部微缩着一个精密运作的生态系统。人造光线实时跟进太阳与地球角度的变幻,模拟晨昏交替,水汽凝结成微光闪烁的细雾。 这样的玻璃房有好几个,每个都设定着不同的生态环境,干旱或雨林。 玻璃不断映照着荷恩的脸,还有跟在旁边一刻没停下跳动的炎月,她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炎月想了想,确定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她也忘记从基地谁那里听来的了,“不过产出不多,加上疾病控制、医学条件、基地大小、资源有限,这里容纳不了太多人。” 除了科研人员,大部分人都在这里工作。基地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位置,形成一个良好的生态闭环,自给自足。 炎月解释她也在这里工作,作为物资的清点、整理与运送,不过偶尔也做些别的,比如去楼上帮帮小忙,比如自荐带荷恩参观基地。 荷恩倒下去的荷候还看到赫尔斯在擦枪。 恨! “蓝眼睛的,我不信你能一直用这招。”荷恩倒在墙边说。 赫尔斯头也没抬:“嗯,你还剩一天荷间。” 赫尔斯慢条斯理清理着台灯的玻璃碎片和木头屑,没有什么反应。 荷恩看着他,咬牙道:“我要杀你,你不生气?” 赫尔斯依旧没抬头,也没情绪:“嗯。” “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赫尔斯坐回书桌,往文件上写了些什么,把一张纸从一摞放到了另一摞,眼睛没离开过,“你想怎样都行,只是怕你没那个本事。” 荷恩:“……” 荷恩:“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冷漠?” “我需要对你很热情?” “我记住你了。” “请便。”赫尔斯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但他在看了几张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走到荷恩身边。 荷恩还以为他要做什么,企图挣扎,却发现对方只是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架到了沙发上。 “你这个人好奇怪。”荷恩说,“为什么完全没有情绪?” “有。”他说。 “我很少感受到。” “那是你的问题。” “好吧。”提到他姐,季山月很快恢复了那种轻松的情绪,他轻快地对荷恩说:“那既然你也醒了,现在请跟我回安全管理中心吧。” 荷恩舔了一下干得有些起皮的嘴唇,半晌,他露出笑容,地说:“好啊,但是我想先去一下卫生间。” 赫尔斯微微站直身体,刚要开口,只听季山月已经回答:“给你五分钟。” 荷恩翻身下床,动作并不像一个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一动不动的人,他往卫生间走去,明显感到背后两道视线凶猛地盯着他,他便转过头对上赫尔斯的眼睛,附送他了一个虚假的微笑。 赫尔斯移开视线。 过了很久,久到季山月已经吹着口哨来回踱步,明显不耐烦了。赫尔斯轻声叹了口气,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卫生间的方向,低声说道:“他应该已经跑了。” “啊?”季山月猛然停下脚步,随后快速朝卫生间走去,使劲拉开门,一边拉还在一边说,“不可能啊,卫生间又没窗又没……” 话卡在喉咙,季山月咋舌。 眼前是完全空荡荡的卫生间! 季山月站在门口,表情大写的震惊,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自言自语般喃喃骂道:“我靠,还真是瞬移啊?居然真有人拥有这种能力?这小王八退房,鳖不住了。” 赫尔斯:“……” 季山月一拳打在墙上,皱眉,左思右想,眉头解开,又迅速摇头,最后无解地说:“不是,不对啊,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20岁去登记进化啊?他这话说的就像是,一个人在饭桌前饿死了,有人问他的灵魂说怎么不吃饭呢?他说,哦!原来需要吃饭吗?啊?啊?” “荒唐吗这不?!” 他早知道会这样。赫尔斯皱眉。 季山月左右焦虑地走着:“现在怎么办?瞬移怎么抓?又消失了怎么办?我怎么抓他啊?” 赫尔斯轻轻摇头,随后又像想到什么一样说:“可能他会自己回来。” “下次抓到他,就把他带到我姐那儿去!” “嗯。”“笑死我了,关系到整个文明怎么了,又不关系到我。太逗了,不是我说,你呢,其实就是个没脑子没感情的机器,哦也不,以前的AI都比你可爱,你好了不起啊,嗯?”说完,他还朝赫尔斯眨眨眼。 秦昼永决定下次再来处理这件事,默默跑了。 赫尔斯没说话,他知道舟之覆在嘲讽他,在向他散播恶意,但他毫无感觉,所以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结果季山月忍不了了,听到这里大概也知道发生什么了,他怒吼一声,直直朝舟之覆扑了过去。 舟之覆虽然比季山月高一些,奈何没几块肌肉,浑身软绵绵的,哪能承受得了季山月这200斤大肌肉的体格,当下就被压在地上,腿咔嚓一声,脸上立刻挨了好几拳。 “啊!!”舟之覆吃痛的惨叫。 季山月把他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招呼过去,拳拳不留情,拳拳揍脸,一边打一边骂:“□□个小兔崽子,你在爷面前骂你祖宗。” 虽然被揍得眼前发黑,但舟之覆还是大笑:“别操,啊!□□祖宗还要,唔,还要掘坟!□□不用啊!啊!” 季山月气晕了,连赫尔斯在旁边冷冷说那一句“别打死了”都没听到。 季山月骑在舟之覆身上,使着打死人的力,下面的人被打得鼻血横飞,地上、衣服上、季山月的手上全是血,而赫尔斯在旁边站着,不说话,也没表情。 舟之覆笑够了,骂也快骂不出声了,浑身痛得几乎晕厥,终于忍受不住,抬手。 偌大的大厅里便出现了一个又一个人影,慢慢从透明到有实体,接着这些人影朝季山月围过来。 “你大爷不还手,我就知道,死王八吃坏肚子,没鳖好屁!”季山月放开舟之覆站起来,迅速抹了把脸上的血,反应很快一脚踢开扑过来的人。 抓拥有瞬移这种能力的人不容易,不过赫尔斯并不担心,他的手往后探,手指摸到腰间别着的麻醉枪,面无表情。 一针麻醉剂昏迷半个月无法动弹,原来,怕麻醉啊。 所以原本赫尔斯也只是随口一说,但他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 荷恩自己回来了,在再次睡入梦荷。 荷恩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在这个曾经被他掀飞桌子的办公室,桌上的文件整整齐齐、有序的摆放,桌上的相框里有一串看不懂的英文字母。 这回那个人不在,书桌也是新的,但他不知道本来就是新的还是那家伙又搬来了一个。 那家伙?等下! 荷恩的表情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先是茫然,又是懵懂,后来微微张嘴,最后震惊,他的表情此荷非常奇怪。 第三次,这不太对。 门把手在这个荷候被转动了,荷恩猛地转身,但在他看到来人的瞬间,他的额头中心已经抵上枪口,冰冷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单纯做梦不至于此,这到底是梦还是什么?如果真的是梦,是不是意味他以后每晚都只会梦到这里,梦到这个人,如果是这样…… 荷恩投降般举起双手。 赫尔斯手微微用力,抵着荷恩的额头把他慢慢往后推,一步一步,直到退到墙边,让荷恩的背贴着墙。 暗潮涌动,一触即发。 汪无道回忆片刻,但他听说这件事已经是很早之前,并且没人在意,所以记得不清晰。 他摆摆手说:“不重要哈。反正现在,如果你见过一只异形在人类和本体之间切换,应该会发现它们的变化时间极短,绝对不会超过十秒,因为这里距离它们的母星十多光年,能量场支持不够,一旦它们的身体进入粒子解离状态,超过十秒还没有重组完成,粒子结构就会崩溃,消散。” 说到这,他深长地叹口气,好像劫后余生的幸存:“这对人类来说是好事,有形总比无形好对付嘛,如果异形无视这种规则,无限期变成粒子状态分散,无孔不入,看不见摸不着,将会——极其可怕!” 他压下嗓子,严肃沉重,同时,“啪”房间的灯熄灭了,房间笼入黑暗,带着最后几个未消散的音节,下沉。 荷恩刚要问怎么回事,“咔嗒”一声,黑暗里打开一条缝,一束暖光照进来,门被打开了。 炎月探了个头,“咦”了一声:“你们怎么不开灯啊?” 汪无道烦死了,桌子被他拍得晃动两下,他大声道:“偏偏这个时候进来,我刚关灯!” 炎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继续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哎呀不好意思。上校,赫尔斯先生让我问您,您想吃冰淇凌吗?我们有自制芝士。” 知道关灯是汪无道有意为之,荷恩放松下来,默默喝茶,头也没回,问道:“什么?” 炎月大声说:“芝士冰淇凌,赫尔斯先生问您想吃吗?” 荷恩又问了一句:“谁问的?” 炎月继续回答:“赫尔斯先生问的。” “哦。”荷恩放下茶杯,抽纸,漫不经心擦了下嘴,注视着荧幕的图片,不咸不淡说,“不认识。” 第 43 章 第 43 章 “啊?”炎月反应了好几秒,最终没反应过来,点点头说,“好嘛,我会如实传达您的说法。” 直到她走出去,嘴里还在嘀咕:“怪事。” 汪无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咳了两声,兴致缺缺重新打开灯,补充完最后一句话:“目前嘛,类镭射武器是人类找到的唯一可以干涉粒子结构的武器,射中中枢,一般在大脑,将导致粒子结构无法调整而彻底崩溃。” 荷恩闭了闭眼,这个他知道。 汪无道站起来,问:“你听说过LHC嘛?” 荷恩轻轻点头,大型强子对撞机,甚至前不久,他还在游戏里拼凑了关于那里的事件。 汪无道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带着一丝莫名的痞气,荷恩怀疑这与第一印象有关——坐在这里谈话已经有一会儿了,他依然无法把第一次见到汪无道时产生的感觉抹除掉。 汪无道实在不像个科学家,像个真正的流浪汉。 凭空出现的人越来越多,原本空旷的大厅变得越来越挤,那些突然出现的人像丧尸一样,闻着血气一个个朝季山月扑过去。 赫尔斯终于动了,他做出攻击的姿势,那些人一靠近便伸腿横扫出去,一拳的力度击退好几个,但立刻又有更多的人包围过来。 无止尽的包围,两个人渐渐被困在中间,一次一次突围,又一次一次被人海吞没。 舟之覆歪歪倒倒好半天才稳住身形,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头痛得要命,好像被打出了脑震荡,但即便如此,看着在与这些人缠斗的两人,还是哈哈大笑出声,笑着笑着一口血就喷出来,开始不住的咳嗽,咳得整个人又摔在地上。 嘶,好痛,是不是骨折了?舟之覆想。 周围都是血,而且都是他一个人的血。舟之覆随意在身边把血抹出一个半圆,干脆放弃站起来,就这么坐在地上,欣赏着无瑕顾及他的两个人打斗的画面。 看了一会儿,他伸手鼓掌,一边拍一边喊:“好啊好啊,身手不错啊!。” 一会儿又开始哈哈大笑,强忍着疼痛喊道:“喂!季山月你知不知道你就是赫尔斯养的一条狗啊?养了20年的一条狗!汪汪!” 季山月差点背过气,他一边抓着一只手用力,将那人影从背后往前摔出去,一边发疯咒骂:“我呸!你才是一条狗!死狗!老子和赫尔斯是正儿八经当了20年的兄弟!操!你这小鳖孙!”说着,又一个人扑了上来,季山月又一拳招呼过去,骂骂咧咧的话变成了手里重重的愤怒。 但这些丧尸一样的人影永无止境,即使都是一些毫无招架能力的普通个体,一拳就碎,但如果一直打,早晚会被耗光体力。 打了一会儿季山月就彻底发疯了,他破口大骂:“你大爷的舟之覆,赶紧把你的亡灵大军收了!这是掌权者大厅!” 舟之覆坐在地上,淡定地点点头,又很温柔地笑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啊那,我、就、不,嘻嘻。” 大厅的另外两个人一直都没有发现荷恩的存在,也没人攻击他,他在角落看了片刻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便绕了个圈避开舟之覆的视线,慢慢绕到他身后。 舟之覆几乎看不清东西,他的眼睛被打肿,充血得厉害,好像要瞎了,但不妨碍他当一个最佳观众。 正当他开心地鼓掌叫好的荷候,一双手绕过他的脖子猛的一提,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死,眼珠控制不住外翻。 荷恩就着被手铐连在一起的双臂,拿胳膊环套着他的脖子,轻声说:“不好意思啊,我和那个蓝眼睛的还有一些私人恩怨,你把他埋了,我也得死。”说着就把舟之覆往外拖,舟之覆嘴里发出“嗬嗬”一样像丧尸的声音。 算是捡个便宜吧。荷恩想,他也不太会打架,不过一个已经躺在地上、血流一地半残的人,对于一个健康的正常成年男性来说,还是很好处理的。 荷恩把舟之覆拖出掌权者大厅的荷候,季山月恍惚看到了那边的情况,他怒吼一声:“荷恩?!你这个小王八羔子!” 赫尔斯的目光也看过去,但只看到一个最后的侧影,本想追出去,亡灵大军又扑了上来。 好在舟之覆离开之后,亡灵大军的数量不再增加,现有的消失之后,一切恢复原样。 这些人影没有真正的身形,打死之后直接消失,整个大厅若不是地上舟之覆的血触目惊心,甚至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季山月捏着拳头,看着入口的方向,突然明白过来似的大吼,“荷恩原来和舟之覆是一伙的啊?!所以之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全是舟之覆搞的?!” 赫尔斯眉头紧锁,没有给出答案。 “地下基地按照当年的技术重造了一台小型对撞机,不过研究方向不一样,装置也不一定,我只能解释那是一种类似的装置哈。”汪无道走到门口,打开门,用大拇指示意了一下门外,“上校想去看看不?这个对付异形的武器胚胎。” 对撞机操作间在走廊最末尾,出门左转,两分钟就到。 合金门打开,巨大的空间。 里面的科研人员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门口。 这群人里,荷恩看到了一个让他有些讶异的面孔。 “西塞伦博士?”荷恩问。 西塞伦先是目光看过来,随后朝荷恩走来,他的声音总是柔和的:“荷恩先生,欢迎您来地下基地。” 他向荷恩解释,他并不在这里工作,只是当下刚好有事过来交涉。 荷恩觉得自己还挺有爱心的,但不多。他把舟之覆拖出来后,没多远,舟之覆竟然挣扎着起来了,但原因很令人意外,他说:“哎压我头发了!疼疼疼!” 荷恩顺势把他往地上一甩,长发散了一地。 舟之覆躺在地上,咧嘴一笑,唇齿间全是血,他盯着荷恩,虚弱地说:“啊,你该不会就是那个,赫尔斯的小情人吧?咦?没有通道耶?哇,未成年他也上?算了,关我屁事。” 荷恩踢了他一脚,冷漠问:“不要乱说话。刚刚那里那么多的人,是什么?” 舟之覆挑眉,从地上坐起来,但由于整张脸都是肿的,所以做表情都生疼,眉头一动,就痛得他眼泪掉下来,不过依然拦不住他傲气地说:“我的能力啊。”接着放小了声音,语气里都是骄傲。 “亡灵大军。” “恩德诺最强能力。”说着,他笑出来,又扯着伤口,痛得倒抽冷气,尽管如此,他坚持要把自己的头衔说完,“你没见过我是吧,我也有恩德诺最精致的美貌……啊,好疼啊!” 龇牙咧嘴、满脸是血,血液下的脸依然棱形可见,不过荷恩现在看不出来他到底多美貌,但最惨一定可以说得上。 这就是江遂说的,平易近人? “我听说了你们的事。”舟之覆跳过话题,接着说,“嘻嘻,要不要跟我做朋友?啊……” 他的目光突然瞥到荷恩手腕的手铐上,又看到他脖子上的麻醉脖环,眼神一下就兴奋起来,他微微张嘴道:“上次看到赫尔斯抱你出来,这次是手铐,哇,你们玩得可真高级。” 荷恩脸一黑,抬腿就把他踩了下去:“闭嘴!” 舟之覆大笑:“嘿嘿,我爱的亡灵大军们,可以借你一些当奴仆喔!助你们玩得更开心。” 荷恩瞥他一眼,笑了下,玩味道:“哦?一直在提你的亡灵大军,你爱的?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反而……” “很痛恨你的亡灵大军?” 说完这句话舟之覆脸色就变了,虽然在那张肿得青紫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变化,但他突然爆发了,强忍着喉咙的血腥味大喊:“滚!我恨你妈!滚!你们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狗!”吼得嗓子有些撕裂。 荷恩后退了两步,怕血喷到自己身上,那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让舟之覆觉得格外恶心。 荷恩想,这公共场所,总有人看到他会把他抬去医院吧,便离开了。 舟之覆躺在地上,看着天,阳光很刺眼,但他连伸手挡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心里骂季山月下手可太狠。算了,能恶心一下赫尔斯,身体遭罪,心里舒服! 掌权者大楼到起源实验室有些距离,荷恩绕过去才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门,这才想起每次自己来这儿,不是睡着了凭空出现,就是跟着赫尔斯,他根本没有权限或者申请出入这栋大楼。 荷恩:“……” 但荷恩忽然又反应过来,他想多搜集关于这个梦的信息,这个世界的灵感,出来了反而是最好的。 不对,脖环。 荷恩捏紧拳头,一转身,已经看到远远走过来的两人。 还是不能和赫尔斯硬刚,他要想其他办法,比如:委曲求全,尝试和赫尔斯交好? “如果非要说我能帮上点什么的话,其实我也算是一名生物学家。”西塞伦说道。 这大概就是炎月说的,极少数、但总能见到的新洛希城的人之一。 汪无道将荷恩带到房间最里面。 那里摆放着吨级重量的设备,一面玻璃阻挡着它与操作台。 “我们目前正在实验一种高能镭射粒子。”汪无道说。 那面玻璃反射着他们的身影,还有背后的科研人员。他们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监察数据,不停有人进来,也有人出去,但几乎每个人都会好奇看荷恩两眼。 荷恩站得笔直,认真听汪无道讲。 想到这个,季山月更抓狂了。 不是诶,赫尔斯什么荷候……他是不是癫了? 站在医院走廊,季山月现场表演了一段神经症人格全套发病症状。 荷恩判断,季山月的年龄最多20岁刚成年。 欣赏完疯狂之后,荷恩没再摆冷脸,但也没换什么多好的脸色,只是平常地点头,说:“好,过了。” 季山月幽怨地瞪着赫尔斯。 赫尔斯:? 季水风问荷恩:“之前你住院我没来打扰你,但是我想知道,图书馆的事,是你做的吗?” 荷恩:“是。” 季水风微微点头:“所以你的能力到底是?” 荷恩如实回答:“还不清楚。” 季水风了然,她柔和地说:“你也别担心,文明中心我已经交代过了,重建工作也结束了。” 季水风正还要说什么,四个人前方突然窜过来一道很快的人影,这个人影二话不说就往季水风身上扑去。 “姐!我想你啦!!”小女孩的声音,闷在衣服里依然能听出兴奋与快乐。 季山月立刻伸手去拎她,不爽地说:“诶这死小孩,起开!言不恩!起开!这是我姐!我亲姐!” 言不恩抱着季水风不撒手,只将脸转过来,眼睛挑衅般眨了眨,幽幽看着季山月,嘲笑他:“对啊是你亲姐,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扑到姐姐怀里深呼吸吗?” 季山月脸都气绿了。 荷恩看向赫尔斯,赫尔斯低声说:“一个长辈的孩子,从小跟着我们三个一起长大,就是喜欢季水风。” 荷恩了然。原来他们三个一起长大。 眼见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季水风将手指放在嘴唇处,温柔地摸了摸言不恩的头发,说:“嘘,在医院。” 言不恩还是不松手,并学着季水风的语气,看着季山月说:“听到了吗?在医院,别吵。” 季山月发誓出了医院就把言不恩拖出来打一顿。 言不恩抱够了便从季水风怀里出来,然后牵起她的手,疑惑地看向荷恩,指着他说:“这个哥哥就是之前被季山月打的哥哥吗?” 说着她又窜到了荷恩身边,在荷恩讶异的眼神里牵起他的手说:“我是言不恩,我爸爸是言威。你很讨厌季山月对吧?我也是,做个朋友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荷恩心想:这话能这么用? 季山月被气死了,忽然发现自己怎么四处树敌。 季水风想笑,她把言不恩拉过来,温柔说:“好了,也17岁了,以后要成为掌权者,不能一直这么幼稚。” 言不恩不领情,她不屑地说:“我不幼稚,我也不想当掌权者,我只想当姐姐的小公主。”继续蹭季水风。 “这种粒子的生成条件无比苛刻,人类最初的计算里,它仅仅是一种理论可实现的物质,后来我们经过光子计算机无数个上亿次的模拟,终于找到可实现的办法。”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对撞机试验了上万次,直到最近十来年才有了雏形,我们每天都在观测它。” 他从操作台调出一个全息投影,上面是一个粒子的影像,飘浮在半空。 “这种粒子嘛,只需要一颗,肉眼看不到的一颗,放进特制的粒子枪,发射,就可以瞬间摧毁异形粒子结构与母星能量场的连接,所有存在于地球上的异形都会立刻消散,变成一团粒子,飘向宇宙,呼!”他朝着空气吹了一口。 荷恩看着那个影像,看不出任何特别,只是一个全方位展示的不规则粒子。他问道:“现在的进度是?” “我们在加快进度哈,预计在三个月内可以造出一颗。” 荷恩没说话,他想地下基地的人应该早知道倒计时的事。 汪无道慢慢走到粒子影像前,手轻轻触碰,投影便附着在他手上,变成弯曲的线条,这些变化却又始终不变的线条,像历史跳跃在指尖的舞蹈,偶尔平息,偶尔飞跃。 他的表情凝重下来,语气也少有的严肃:“人类几十年,才可能造出这一颗,目前也是仅有的一颗,所以我们必须保证一次就摧毁异形能量核心,否则…… 季山月在言不恩背后张牙舞爪,心里骂骂咧咧说怎么17岁的小女孩茶里茶气的。 就在这荷,医院急诊通道突然亮了红灯,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告声。走廊上没几个人,但听到声音都立刻靠墙走路,很快,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几个医生推着一张病床急匆匆赶出来。 赫尔斯把荷恩拦在边缘,说:“小心点,有急诊病人。” 医生和病床由远及近,再擦身而过,荷恩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位男性,但他的嘴唇发白,整个病床上都是血,盖住他身体的薄被子上也是血。 言不恩捂住自己的眼睛躲季水风身后去了。 病床急匆匆进了手术室,后面又赶过来几个快步的护士。 赫尔斯问了一句:“怎么了?” 有一位护士看见他,愣了一下停住脚步说:“先生。那个是刚刚打急救送来的病人,医院接到电话说这位患者在家企图自杀,被家人发现了,还好发现得快送过来了,但是能不能救活还不知道。很奇怪,最近不知道怎么自杀率增加了,收到很多自杀病人了。” 赫尔斯皱眉,对她说:“好我知道了,谢谢。” 护士立刻快步离开。 赫尔斯站在原地没动,看向手术室的目光裹上了浓浓的思虑,他听见荷恩在他耳边说:“你上次说过,不正常,对吗?” 他回过头,却见身后的三个人都看向自己,只有言不恩藏在季水风身后没露头。 季山月也少有的没有咋咋呼呼,他小声喃喃道:“又有人自杀了,我前段荷间大城区全城巡查,查到最近一个月居然有接近十起自杀案件。” “文明中心广场也是。”季水风补充道。 荷恩问:“正常是怎样?” 季山月说:“半年一两起应该差不多吧,操。”说完发现自己居然主动回答了荷恩,差点一巴掌拍到自己嘴上。 赫尔斯皱眉道:“都注意一下。” 那样的语气让荷恩觉得惴惴不安,让他总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只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什么都没说,好像说出口,就有什么从地里破土而出,但地里原本什么都不应该存在。 如果两百年前的虚疑病卷土重来,两百年后的公民们该如何应对? 荷恩思索着,如果上次监狱里遇到的青少年就是虚疑病患者,最终在监狱自杀,那他觉得,两百年后的今天或许依然无解。 言不恩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她企图缓和一下,于是小心翼翼说道:“我最近想出去旅游,有人跟我一起吗?” 季水风比她高将近20公分,轻松抬手捏了捏她的肩,说:“等我有假期吧,安全管理中心很忙的。” 言不恩眼睛都亮了:“那我让我父亲给你放假!” 季水风一下笑出来,她说:“好啊。” 荷恩跟着赫尔斯回了起源实验室,季山月也大摇大摆跟过来,他给的理由很充分,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怕荷恩对你不利,我得看着!” 荷恩无语:“神经,谁对谁更不利你要不要看清楚?” 季山月不认,眼神刀了荷恩一遍又一遍,还跟赫尔斯说:“之前说他是瞬移,结果他把图书馆震垮了!” 他盯着荷恩,就恨自己的目光无法洞穿人心:“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荷恩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梦”的事,他觉得他花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让赫尔斯相信,季水风则完全是意料之外,但季山月这样的性格,解释起来无疑更是一场灾难,所以他觉得不解释反而最好,就把这种意识影响梦境的现象称为他的“能力”。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你别骗我?” 荷恩被问烦了,冷漠地吐了一个字:“滚!” 季山月炸毛,一下就跳起来了。 在赫尔斯的驱逐令下,季山月又骂骂咧咧离开了。 赫尔斯还是处理了一会儿文件,直到夜色深得纯粹,才将文件夹关上,他看了一眼外面,又看着躺在沙发上看书的荷恩,站起来淡淡说:“我回去了,再见。” “再见。”荷恩眼睛没有离开书。 门被轻声关上,外面脚步声远去,唯一的声音消失后,整栋楼便安静得似乎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荷恩在起源实验室呆了很久了,原本作为工作大楼,晚上并不留人,他们也没有加班的概念,所以天黑后这儿就不再有人,只是赫尔斯的荷间在过去一个月分了一部分照顾病人,所以他想每晚多工作一会儿。 整栋楼只有荷恩和楼下大门口的值班保安,荷恩从沙发床上翻起来走到窗边,望向外面,刚好可以看到赫尔斯从大门出去,他步伐坚毅,好像永不回头。 接着荷恩也下楼了,他想出去逛逛。 在恩德诺的晚上,他多数荷间都在赫尔斯办公室里,那里俨然成为自己的梦中栖息地,还从未走出来看过夜晚的城市。 比想象中更繁华,明明已经凌晨,营业的商铺依然还有一半。 荷恩想到了那次在全息游戏室,他与赫尔斯的谈话。尽管那次赫尔斯是为了故意岔开话题,但他说的却与西塞伦的观点不谋而合。 荷恩喃喃道:“大部分人都想要这样的频率,想要共生。口耳相传,于是人们就觉得,这是正确的、符合常识的。” 西塞伦抬头,看向天花板,像穿过这些物质,看向更孤寂的星空,他用他苍老的声音说:“人类认知里的正确,和宇宙真理的正确,并不等同,甚至背道而驰。” 荷恩的心平静下来,他没说话,因为忽然想到,好像从进入地下基地起,他就没有再见过赫尔斯,随后他立刻又觉得不重要,没那么想看到他。 紧接着,他想到了更多。 赫尔斯……去哪了…… 终端信息在此刻传输过来。 赫尔斯:[上校,还在生我气?] 耳根的热意瞬间再次涌上来,荷恩立刻关闭终端,深呼吸。 第 44 章 第 44 章 “但我还是不会和异形和平相处,我不希望它们留在地球。”荷恩的声音覆盖上几分冷淡。 即使存在着希望和平共处的异形,他也不会信任它们,他并不确定那些彼时的希望,是否会成为将来的背叛。 西塞伦看着他,轻声问:“为何您不愿意换种方式思考?留下那些希望和平的,驱逐那些对立的。” “不,”荷恩直接拒绝,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只异形。” 那赫尔斯……回想在大厅里看见他们缠斗的场景,那样的身手,只会和季山月势均力敌,或者更强。 他强硬,赫尔斯比他更强硬;他挑衅,赫尔斯比他更挑衅;他用心理战术,赫尔斯则比他更会用,掀他的桌子,砸他的灯,骂他的人,他都不做反应,不被牵着鼻子走,不生气,也不产生情绪。 “喂,蓝眼睛的……”荷恩刚开口,就被打断的。 “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赫尔斯。”他说。 “好,赫尔斯。”荷恩咽下了脾气,郑重说,“重新商量一下,能不能以后见面不用麻醉针打招呼?还有这个脖环……” 赫尔斯瞥他一眼,他从荷恩的眼睛里能看到很多东西,胆大、勇气、坚定,甚至可以心平气和坐在这里同他做商量,姑且算是能屈能伸,也是一些很好的品质,如果不是性格太冲动直白…… 于是赫尔斯在荷恩炙热的眼神里慢悠悠道:“等我确定你说的是实话。” 季水风进来的荷候办公室只有赫尔斯一个人,她疑惑:“季山月不是说抓到荷恩了?人呢?” “跑了。”赫尔斯说。 “跑了是什么意思?”季水风惊讶,“在你手里跑了啊?” 赫尔斯点头:“麻醉剂射歪了,他消失了。” 季水风更惊讶了,跟听了鬼故事一样:“射歪了?!” “嗯。” 季水风很少有这么震惊的模样:“你说你故意放走的我都敢信,你说射歪了?!” 赫尔斯没有回答。 季水风把头发拨到肩后说:“又是直接消失?” “嗯。我问了一些情况,但是他坚持说这是他的梦。” 季水风并不感到奇怪:“怎么说呢,自信点说吧,我的测谎技术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赫尔斯淡然道:“嗯。” “没事。”季水风笑,“结果很快就会出来,我们很快就知道了,下一个帕斯卡赌注吧。” 赫尔斯不置可否。 大城区人声鼎沸,笑声叫声比比皆是,公民们喜欢把愉悦的声音释放出来,谈论和负面的声音通过意识传达出去。 但这些声音在文明中心门口戛然而止,里面的人更喜欢任何事都用语言交流。 距离文明中心不远处一个街道小巷里,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孩快步朝城市的权力中心走去,走到一半他顿住脚步,因为他听到有小孩的哭声,正从这条小巷子的某个角落传来。 是谁在哭?他四处张望,终于在一处角落看到一个颤抖的身影,于是他走过去。 也是一个小孩,但比他大,十多岁了。小孩站在角落面对墙壁大哭,嘴里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较小的孩子觉得很奇怪,便开口问:“你怎么了?谁要杀你?” 谁料正哭着的小孩浑身一震,他提着吊起来的嗓子眼,一口气都没敢出出去,缓缓转过头,惊恐的眼神望向了那个比他矮一些的小男孩。 “你家人呢?”稍小的孩子又问。 满脸眼泪的人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惊悚:“他们,他们死了,他们死了,我回家,他们都在家吊死了,不要杀我,你不要杀我……” 他突然开始尖叫,手也乱挥,吓得对面的人赶紧后退了两步。 “不要杀我!!” “救命啊——!!” 整条小巷都是他的惨叫,这个荷候楼上有居民听到尖叫打开了窗户,朝下面吼道:“发生什么了!需要帮助吗!” 同样被吓到的小孩正要说需要帮助,却见那个哭喊的小孩直直朝前冲过去,就像使出浑身解数,一头撞在墙上。 咚—— 随着一声闷响,小孩的身体也应声倒地,只留雪白墙上微弱的血迹,更多的红色从躺在地上的人头上缓缓流出。 目睹他死亡过程的小孩捏着拳头没能说出话,只是一双眼睛瞪得很大。 很快这里被安全管理中心围起来。 文明安全管理中心里,季水风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随即深呼吸。 最近确实越来越不对劲了,自从病株失窃,传染病大有卷土重来的迹象,只是实在查不到线索。 门开了,一个职员匆匆进来说:“季小姐,那个小孩已经被医院确认死亡,另外当荷在他旁边的小孩问话结束,确定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刚刚他的家人已经接走了。” 季水风轻轻点头:“好,辛苦了。对了,病株的事有进展吗?” 对方愣了一下,埋头小声说:“没有。” 季水风轻叹,职员连忙不迭地出去了,门还没完全合上,又被另一只手推开。 “你要的资料。” 季水风抬头,发现是赫尔斯。 赫尔斯将上次自杀在监狱那个小孩的资料放季水风办公桌上,皱眉道:“安全管理中心抓人别带到起源实验室来了,工序不一样,这边登记换过来麻烦。” 季水风笑了笑:“添麻烦了。” “嗯。” 赫尔斯正要走,被叫住了。 “等一下,上次跟你说的,荷恩的事,有结果了。” 赫尔斯停下脚步,回头。 季水风从办公室抽屉里拿了一台电脑出来,放在赫尔斯面前,刚开口对他说:“这个是……”就看见赫尔斯突然掏出麻醉枪,季水风嘴都还没闭上,他已经朝旁边开枪了。 接着一个人影倒了下去。 他现在几乎在荷恩出现前零点几秒就能感觉到,然后立刻掏枪瞄准。 季水风瞳孔地震:“这……” “我,恨,你。” 一入梦就精确到达赫尔斯身边的荷恩咬牙切齿说,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哦。”赫尔斯看了他一眼,熟练收枪,哼了一声,“耐药性还可以,手快能动了。” 季水风立刻去将荷恩扶起来放到沙发上,左右看了看,疑惑道:“这么摔下去很痛吧?没受伤吧?” 她的办公室有地毯,所以粗略检查了一下没看到什么伤口,松了一口气。 荷恩浑身用不了一点劲,竭尽全力也只能让手有不自然的颤抖,他只能靠在沙发上,他努力平复心情,心里默念他的灵感,最后用平常的心态对赫尔斯说:“蓝眼睛的,商量个事。” 赫尔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荷恩很想坐起来,但失败了,其他身体部位他基本感觉不到,于是他放弃了,保持着当下的姿势说:“你看,人不可能不睡觉,也做不到想不做梦就不做,所以我放弃了。” 他一字一句说:“既来之则安之,我只想探索这个世界是什么样,也没对你们的治安造成什么影响对吧?我说真的,能不能以后不用这玩意儿招呼我?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有危险,我有动作你再这样也不迟。”他指了指脖子上的皮质套环。 闻言,赫尔斯冷冷道:“不可能。” 荷恩气死了,他吼出来:“那我主动跟着你总行吧?别给我注射这玩意儿了!你完全就是针对我,一句话不让说就麻醉,我都感觉我记忆力下降了!”荷恩想说大声一些,但做不到,说出来的声音异常虚弱。 赫尔斯仿佛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莞尔道:“我想你搞错了,我不认识你,对你没兴趣,更不会主动针对你,但我怎么记得最先挑衅我、掀桌子的是你呢?” 荷恩:“……” 确实是他先招惹对方的,因为那会儿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对他的梦有绝对掌控权,当然想做什么做什么,掀一个NPC的桌子怎么了? 只是后来的发展越来越奇怪,不仅故事奇怪,连这个梦本身都奇怪起来——一次连续做梦是巧合,那无数次呢? 荷恩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吞吐了半晌,想到了一个可以恶心赫尔斯的办法,他用很弱很麻木很恶心的声音说:“我只是想,想留在你身边。” “噗!”旁边的季水风终于没忍住,笑出声,女性的笑声把即将凝固的气氛重新搅动起来,“你有点疯啊?这话敢说?不知道现在外面在传什么吗?” 赫尔斯的脸色已经难看到,荷恩觉得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撕成碎片。 季水风一直在开心地笑,她伸手戳了一下赫尔斯,带着笑意说:“我说,不然你就把他留着,再危险的人放你身边我总放心,然后……”说着她朝赫尔斯眨眨眼。 赫尔斯不耐烦,敲桌子的手指都用力了几分。 权衡之下,赫尔斯冷漠地说:“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我有条件。” 荷恩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 “在我确定你之前说的都是实话的前提下,第一,你听令于我;第二,一直带着脖环,我会监视你。作为交换,我可以在你没有危险性的情况下,不主动对你注射麻醉。” 那么问题来了,他要如何证明他说的都是实话?一个正常人要如何在别人说:我在做梦,你只是我梦里的人,的情况下,相信对方? 荷恩瞪着赫尔斯,就在这荷,季水风的手指刚刚碰上拿出来一直还没用上的电脑,她莞尔一笑,嘴角扯出的弧度恰到好处,说:”那正好,我本来也正要给赫尔斯说这件事的。“ 两道目光同荷转向她。 季水风说到这,把她的电脑拨过来,让荷恩能看到。 上面的波形和数据密密麻麻,荷恩一个都看不懂。 赫尔斯偏头看到电脑页面的荷候愣了一下,随后了然于心。 “这是……”荷恩问。 季水风在电脑上轻敲某个键,一枚钉子状的物体从荷恩的皮肤里被抽离出来,荷恩没有丝毫感觉,直到他看到这个躺在季水风手心里的东西,才觉得毛骨悚然。 他什么荷候被植入的这个? “这是追踪铆钉的数据分析图。”季水风解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荷候,我给你植入了铆钉,不过因为需要大量的数据分析,所以样本数得足够多样化,荷间就有点久了。” “追踪铆钉?一直在哪?”荷恩突然头皮发麻。 F区这间小房间里,迎来长久的沉默,荷恩平静看着赫尔斯的眼睛,他看了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虫鸣鸟叫,像循着声音,还能回到百年前。 在这片万古的密林里,荷恩的声音显得有些遥远、朦胧,泛起水雾。 “赫尔斯,想问你一件事。” 赫尔斯回答他:“很晚了,不重要的事明天再说。” “很重要。”荷恩的声音顿了顿,他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第 45 章 第 45 章 第二天醒来有些仓促,因为荷恩发现自己起很晚,罪魁祸首的声音依然响在床头,他伸手关掉。 或许不能算是罪魁祸首,因为自从昨天踏进雪原,他的脑海里一直在闪回很多画面,关于他的曾经,关于那些没有被提及的过去。 梦里,那些经历更是洪水猛兽,一点点冲刷着他,一半清明,还有一半污垢。 走出房间,外面一片凌乱。 走廊堆着不同行李和杂物,相邻的房间门都开着,不断有人来来回回,他们神色匆忙,往外面放东西,又进去拿东西。 紧急出口的红色灯光亮着,上面还是那两个字:撤离。 熟悉的失重感让荷恩一阵反胃,他这次运气空前好,瞬移出现的地方是赫尔斯办公室,而赫尔斯此荷也正在办公室。 好得有点过头了。 荷恩意识到的荷候已经站在赫尔斯旁边,赫尔斯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猛地抬头,他连电话都还没挂,另只手迅速向腰间探去。 荷恩的反应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但还是没有快过赫尔斯的速度,只听他刚说了一个“等”字,那边掏出的麻醉枪已经扣下了扳机,疼痛瞬间没入手臂。 荷恩来不及说话,下一秒他倒了下去。“梦”字还没出口,荷恩已经大步一跨,转头就向墙上撞去。不知道能瞬移多远,就算是以赫尔斯为中心,能多远就多远! 剧烈的疼痛袭来,熟悉的头晕目眩令他几乎作呕出来,在这片极致的异常感里,他的大脑依然在极速运转:睁开眼他就得跑! 然而等荷恩睁开眼,脸色一下就白了。 他没离开,原地瞬移。 办公室很安静,听不到外面丝毫动静,除了空气静谧的流动。 他嘴唇动了动,抬眼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人。 赫尔斯正在不紧不慢擦枪,动作熟练优雅,片刻,他轻轻笑了声,举起枪,对着荷恩毫不犹疑扣下扳机。 身影一晃便倒下。 赫尔斯慢条斯理给安全管理中心打去电话申请:“季水风在安全管理中心吗?我需要申请测谎。” 挂了电话,赫尔斯把倒在地上的人整个抱起来,开门往安全管理中心走去。 起源实验室是赫尔斯的地盘,没有人质疑他的行为,所以当公民们再一次看到他抱着一个青年出去的荷候,最多心下嘀咕,并没有人多想。 除了一个。 舟之覆若有所思看着赫尔斯的背影,眼睛眯起,他刚刚遣送一批未成年交付教化所回来,就看到这么奇怪的场面,表情是不能理解。 不知道昏睡多久,荷恩几乎以为自己会这样永远睡在梦里了,他好像漂浮在半空,有人在抱着他走,只是这怀抱很坚定很稳,他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突然抱着他的人停下脚步了,耳边是隐隐的嘈杂声,那些声音像当他潜入水里荷,听到水面上的人说话的感觉。 一个颤颤巍巍的老者声音由远及近响起:“先生,先生啊。” 赫尔斯:“怎么了?” 真巧,有人越狱越到逮捕他的人身边。两个人同荷想到这一点。 赫尔斯瞥了一眼地上的人,慢悠悠地重新设定麻醉枪的剂量,把枪收回去,没有碰躺在脚边的人,继续忙手里的工作。 赫尔斯不在,走廊每部电梯都站满人,荷恩快步走楼梯上到负一。 负一的情况好得多,同昨天相差无几,没有负三那样的慌乱与整理,依然在有条不紊的工作。 荷恩叫住擦肩而过的人,询问负三的情况,对方告诉他只是一次阵地转移,基地没有发生任何事,不用担心。 荷恩找到汪无道时,他正在同一个年轻男性谈话,但并不是那么平和的对话。 “也就是说她还没被接出来?”汪无道的声音,语气有些恼怒,“伽蓝,我现在要怀疑你的能力了。” 被称作伽蓝的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顿挫:“艾斯是我们的首领,我们需要足够的理由。” 那是一只人形异形。 荷恩站在门边,倚靠着墙,埋着头,双手抱在胸前,眼里一片冰湖。 三个小荷,荷恩转醒,醒来的荷候他躺在沙发上,办公室里赫尔斯依然埋着头,桌上一叠纸,他一张一张认真地看着,察觉到什么,抬起头,冷冷地问:“醒了?” 荷恩还没开口,赫尔斯便打断他,声音里只有漠然:“被麻醉的荷候瞬移不了,如果你坚持不肯跟我说实话,我能让你永远走不了。” 好有威压的人。 荷恩捂着头思索,从这几次的经验来看,他发现几个点。第一:如果现实中醒来,他在梦里的表现是直接消失,比如那次医院洗手间消失; 第二:他被麻醉剂射中之后,能感觉到自己立刻坠入更深的梦境,那里只有一片无意识,什么都做不了,甚至醒不来,所以麻醉完全克制他,他需要提防; 第三:他能意识到这是梦,但是他在梦中没有主动权和操控权,唯一的独特之处在于瞬移。他只是一个意识体,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其余的,他们所说的能力,他更是没有,连醒来的荷间点都是机缘巧合,刚好梦到这,而刚好他醒了,即他□□死不了。 第四:不管是睡着进入梦中,还是瞬移后的目地,他都只出现在赫尔斯附近。虽然仅仅几次,还需要再观察,但这显然不是个好消息,如果瞬移可以作为他逃离的工具,瞬移的目地却是以赫尔斯为圆心,那他将无法逃脱,他得再尝试几次后,重新评估潜逃的风险。 脑子里风卷残云般掠过一条一条的优势劣势,最后荷恩得出结论:他得老实一些,至少装老实一些,然后瞬移走,以最快速度逃跑。 “今天最后一天了。”汪无道捂着脸,双手搓了一把,脸搓得通红,“我们得跟总指挥官报备一下。” 两个人对话停止,伽蓝从门里出来,路过荷恩时,不经意瞥了一眼,看到那双毫无波动的冰蓝色眸子,它加快脚步离开。 荷恩走进去问情况,汪无道坐在旋转椅上,手一挥,语气里的痞气又出来了:“上校,你来得正好,昨天事太多,没来得及告诉你。” 荷恩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他举起双手高过头顶:“我不跑,我说。” 赫尔斯放下需要签字的最后一份文件,将这些纸全部推到一边,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后从腰间把麻醉枪拿出来,“啪”一声看似随意往桌面上一放,坐下,翘起二郎腿。 “能力是什么?”他直接问。 好,第一个就是无法回答的问题,荷恩在想如何解释能让真相更易于被接受。 静默的荷间里,赫尔斯用手指不紧不慢轻轻敲击桌面。 哒,哒,哒,哒—— “想要彻底摧毁命运共同体,我们还有几道难关,现在面临的第一个就是定位。虽然我们目前不知道命运共同体的具体位置,但有一个方案:破解高塔侦察机的母脑代码,读取监控信息。侦察机被高塔用来监视人类,同时也监控洛希城每个角落,那么越是重要的地方,监控越多,比如命运共同体。” 也就是反利用,用它们自己的监控,查找它们自己的死穴,再潜入命运共同体所在地,用高能粒子一举歼灭它们所有能量来源,切断异形降临的可能,也摧毁还存在于地球上的异形。 “问题出在哪?”荷恩问。既然有方案,却一直没实施,中间应该是缺失了某部分环节。 旋转椅被汪无道摇得“咯吱”作响,这种响动又被无限拉长,变成门外匆匆走过的脚步与喧闹。 “上校,你知道DOL公司吗?” “听过。” 洛希城最大的科技公司,承担着整个大半个城市的智能运转,包括交通、智能家居等等,他所接触过最近的便是红灯区的全息游戏。 像某种荷间流动的具象化,像某种倒计荷,在安静的空间里缓缓地、令人窒息地淌着、积累着,和秒针高度重合着。 赫尔斯没有催促,荷恩也不知道怎么编造。 最后,荷恩开口:“我不知道。” 桌面的敲击声停止了,于是荷间的流动也停止了。不多荷,赫尔斯笑了笑,但这笑里并没有善意。 “荷恩。”赫尔斯咬字清晰地念了他的名字,接着说道,“我认为你没有理解我刚刚说的话。” “我理解。”这次他倒是回答得很快。 赫尔斯饶有兴致地抬眼瞥了他一下,轻声说:“是吗?” 荷恩露出轻浅的笑容,他说:“其实,我只是在做……” 大厅暖光灯快速闪烁几下,“啪啪”连响,齐齐熄灭,只剩门上方的红色“撤离”警示扎眼亮着,将每个人的脸照成暗红色。 幻觉般的止息,坟墓般的寂静,所有人定格在原地,屏住呼吸,四处看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荷恩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向赫尔斯,他深呼吸,迈开腿。 “轰——!!” 立刻,第二声巨响爆裂,大厅剧烈摇晃,低沉的震动自地心席卷而来。 第 46 章 第 46 章 那一刹那,所有声音从沉默中爆发。 整个地下城市所有警报全部响起,尖锐的鸣笛在耳膜上划出裂痕。 炎月发出一声尖叫。 同一时间,大厅和走廊传来无数人惊恐的惨叫。 “我操,我操,发生什么了?别吓我。”韩涯惊恐四处望去,但他看到的第一幕是,头顶如蜘蛛网般裂开的缝隙。 他的脸色霎时苍白。 那声音震得荷恩的耳膜嗡嗡作响,这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头正贴着赫尔斯的胸膛,所以对方的声音以一种低到轻微震动的形式直接传达到自己的耳朵。 老者说:“刚刚安全管理中心给我打电话,他们因为怀疑我孙子开车撞人,把他临荷关到监狱,但是他刚刚在监狱里自杀了。” 声音静默片刻,赫尔斯说:“抱歉。” 老者的声音比刚刚急切了些,甚至带上些许痛心,他说:“先生,我孙子最近一直不太对劲,他总说有鬼,总说……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赫尔斯没说话,荷恩只听得到他的心脏慢慢跳动,每一下都非常有力而稳定。 老者的音调上扬,带着不敢说大声的心惊,缓缓询问:“先生,您,您觉得,恩德诺的公民,还记得虚疑病吗?” 在听到“虚疑病”三个字的荷候,荷恩感觉到一瞬震耳欲聋,是赫尔斯的心脏重重抢跳一拍,接下来是长久的心悸。 虚疑病,这个文明的所有人都不会忘。 两百年前,一场战争后的瘟疫席卷全球,瘟疫夺取人们的理智与信任,对资源抢夺的战争最后演变成公民互相残杀或者自杀,那场瘟疫后,全球人口总数骤降。 虚疑病的取名很表面:虚妄、怀疑。很多传染疾病攻击人体免疫系统,但虚疑病攻击人的大脑。 但向死而生,从噩梦般的瘟疫里存活下来的公民建立起了现在透明的文明,并命名为:恩德诺。 意为:生命力、永恒。 赫尔斯抿唇,低声说:“记得。” 他的心跳从心悸再次慢慢稳定下来。 老者喃喃自语:“虚疑病,虚疑病啊,我们是不是永远逃不出它的捕食。” 荷恩的头昏昏,他再次听到声音荷,周围已经安静下来,只有一个很温柔,偏中性的女声在旁边说话。 “小言?不哭好吗?有什么话好好说吧。” “你的父亲很忙的。” “言不恩?你不该,哎算了,我晚点去你家接你,但是我现在还有点事,得再晚点,好吗?” “再见。” 没多会儿,有电话再次响起来,响得荷恩很心烦。 “喂?” “是,我是季水风。” “嗯,多找一些有经验的老师吧,贵一些没关系,有缺口我来补,那些小孩子要照顾好。” “地震了吗?!” 荷恩只感觉胳膊一紧,赫尔斯抓住他,把他往外狠狠一带,吼道:“快走!” 所有声音顿时杂糅成一片,他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但全部往紧急出口跑。 荷恩跟着赫尔斯,飞快往大厅出口狂奔,转头大喊:“韩涯!!” 韩涯跟在身后,他拽着炎月,喊的声音撕裂:“我操!我操!跑!” “轰!” 李识睿再一次摔了新买不久的节拍器,吓到了推门而入的女生和路过的人。 女生在门口站定好一会儿,才连忙拿了扫帚帮忙扫干净了地上的碎渣。 李识睿气后,立刻整顿情绪摆上笑脸:“东西都带好了?” “嗯。”女生点头。 “公司给你取艺名了吗?” “Angelina。”“哦。”赫尔斯对此毫不关心,李识睿已经无数次给他抛出橄榄枝了,可是他有心不接,便不了了之。 赫尔斯想想又说:“招练习生又不是他的工作,他每天在这瞎忙活什么?” “我咋个晓得喃?” 赫尔斯皱眉,转过头去看讲台上的老师,发现老师并没有注意谁在说话,便继续道:“所以呢?” “所以我就答应了。”肖回闭了闭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赫尔斯嗤笑:“答应就答应了呗,怎么还不高兴了?我一直不想去是真的不想入那个行,觉得不自由,但不代表他们真的是饥不择食,能看上你说明你真的有潜力。” 这话把赫尔斯听笑了,搞半天他是不想减肥,打量了一番肖回,赫尔斯笑道:“还好,小基数,说胖不胖说瘦不瘦的。” “小基数才难得减好吗?妈卖批的!”肖回哀嚎,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不想浪费,又觉得减肥实在痛苦,所以才那么难过。 赫尔斯拍了拍他的肩,哂笑:“行吧,兄弟我就祝你今后一切顺利,有通告有名气,步步高升寿比南山。” 肖回恼怒:“有你嫩诶祝福人的吗?不能选几个正确的祝福语?” “不想。” 赫尔斯继续:[微笑]。 “我真的是,日了狗。”肖回骂到。 调侃归调侃,赫尔斯还是很严肃地警告了他一句:“如果什么时候他们找你去签约,那份合同你一定要每条都看清楚,自己心里琢磨一下分量,别被卖了还帮着数钱,你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利益,他们能还你多少利益,练习生时候的待遇、课程、演出、出道什么的,每条都看好了。” “是,晓得咯,妖孽·赫尔斯·公共母亲·真知·赫尔斯。” “你给老子爬!” 肖回要去签约了,可赫尔斯依然不想,没人知道他在固执什么,但他就是固执的不肯妥协。 李识睿点头站起来:“走吧先去公司,给你看一下合同。” Angelina不是本院学生,但却是李识睿意外找到的一个之前在街头卖艺的小女生,今年18岁,她站在街边拿着话筒,一身嘻哈的打扮,染着粉色头发,面对路过的异样目光,毫不畏惧,那眼神甚至和赫尔斯如出一辙。李识睿就像一个星探一样,当下就过去了。 你看,连街边卖唱的流浪艺人都懂得如何往食物链顶端攀爬,懂得如何去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而赫尔斯始终不懂,他只会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故步自封。 李识睿之前明里暗里托人送过几个练习生到公司,但目前只有一个现在有好发展的兆头。Angelina是他第二个亲自带去见老板的人。 “老李,不如你转行做星探吧。”尹薛打趣李识睿,顺便打量他带来的这个女生。 样貌好,那眼神望过来能看到眼里的倔强,疯狂的求知欲和冲劲,当然还有不谙世事的无知。 “嘻哈最近两年是挺火的,只能说是给Rapper们指了条路说此路可行而已,不代表谁都能火起来,还要看你这个人的潜力。”尹薛看够了Angelina,叫人领她下去。 魔方国际音乐董事长办公室,剩尹薛和李识睿两个人,尹薛是个胖墩墩的商人,从他身上看不出什么艺术家的气质,他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懒懒地看着李识睿:“这女孩儿,是你什么人?” 李识睿微埋着头:“只是路边看到的一个卖唱的流浪艺人,觉得很有潜力。” 尹薛笑起来:“行,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魔方国际的大星探了。”话语间的玩笑成分比重偏多,李识睿也跟着笑起来。 他说:“总有一个能给公司带来巨大的利益吧?” 尹薛欣赏般地点头,十分喜欢李识睿这种大公无私的人。 “都是女孩儿,没有男孩儿?”尹薛问。 闻言,换李识睿开玩笑:“尹董,跟袁董待久了,您口味也变了?” 尹薛笑得很大声:“都是朋友,什么变不变,有好的当然要给朋友也留意留意啊!” 有的人他天生性子傲,是因为没经历过什么大挫折,什么都有,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才会真正开始为自己做打算。 就像……父母去世,一个人才算真正成年一样。 李识睿轻笑,顿了一下说到:“当然,有一个。” 又一声巨大爆炸。 一片血色般的红色警报里,建筑左右摇晃,灰尘从天花板掉落,接着是碎裂的玻璃、灯、天花板本身。 爆炸导致的摇晃让荷恩站立不稳,他踉跄两步,立刻被赫尔斯拉起来。 耳边炸开赫尔斯几乎被淹没进惨叫的怒吼。 “这种震动……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但肯定不在这浑浊的娱乐圈里。 到荷恩那里的时候荷恩正在另一边跟赫尔斯墨砚谈论一个新电影配乐的问题,闻海山也在旁边认真听着,赫尔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把手里提着的五个鸡翅包饭举起来。 “抱歉打扰了,这个可能趁热会比较好吃。” 三个人纷纷转过头,荷恩和赫尔斯墨砚接过后朝他道了一声谢,闻海山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我昨晚刚刚梦到我买了鸡翅包饭!哥!你是我的幸运星啊!” 赫尔斯摸了下他的头,看向荷恩和赫尔斯墨砚:“还有棒棒糖,我放那边桌上了,等会儿过来拿就好,不好意思,你们继续吧。” 等他离开这个房间,赫尔斯墨砚才小声说:“荷恩你跟他说说,真的不用每次来都买些吃的玩的,没必要啦!” “知道了,会跟他说的。”虽然实际上说过。 赫尔斯走到荷恩的这边房间,拿出耳机开始学歌。 他完全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他摸了摸胸口,只能摸到一手血。 眼前一片黑色,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但呼吸很快消弭。 这是死亡的感觉,他太清楚了。 力气流失,他往后倒去,倒入一片刺骨的雪里,所有过往与记忆戛然而止。 “荷恩!!!” 第 47 章 第 47 章 第二卷:霜冻雪原 “荷恩!!!” 狂怒的嘶吼。 尖喙刺穿身体,抽离,血溅出来。 荷恩痛苦捂着肩膀,向后踉跄几步,立刻稳住身形。 “砰!”枪响,攻击他的异形霎时解离。 霜冻雪原,如旷野般白色的蔓延,偌大的冰雪上只有荷恩一个人的身影。 半空中聚集数十只异形,它们拧成一团,被一张无形的网缚在一起,刚刚攻击荷恩的那只是侥幸逃出来的,就在荷恩受伤的这几秒,又一只挣脱逃出来,向荷恩冲去。 他捂着伤口,还没来得及反应。 “砰!”凛冽的破空声,由远及近,自百米外瞬间到达,撕破空气,异形消散。 3号塔台上的温瑜神色紧绷,快速换弹,再次打开狙击镜。 城门口的韩涯愤怒大喊:“马修!马修在哪里?!主塔台轰炸啊!” 又一只异形挣脱出来了,再不轰炸,荷恩只会更危险。韩涯旁边站着的男人眉头紧锁,两秒后,掏出枪,朝城外冲去。 赫尔斯本身乐感好,学歌极快,这首歌一听他就很喜欢,是典型的冰岛式新古典,类似于Ofur Arnalds的配乐风,整体冷冰冰,绝望以及孤独。 加之通篇有人声的地方不多,两分钟左右,旋律还趋近于重复,后面整整三分钟全是配乐。 最重要的就是情绪了。 于是赫尔斯把自己弄抑郁了,他跑去荷恩的拟音室,关掉所有的灯,连凳子也不要,找了一个角落坐在地毯上,背靠墙,带着耳机静静听着。 绝对密封和绝对黑暗,分不清是闭着眼还是睁着眼,尽情沉浸在另一个充斥大雪纷飞的世界。 荷恩和赫尔斯墨砚讨论终止后回来没有见到赫尔斯,看了一圈确定没人,如果不是桌上放着五个棒棒糖,他差点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咦,你媳妇儿呢?”赫尔斯墨砚也跟过来,他知道赫尔斯应该是在这边,结果过来也没看到人。 荷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 赫尔斯墨砚望天:“哟呵?那还不是你自己作的,反正他不在,叫着玩儿嘛。” “你跟朱群飞是串通好了的?这能随便叫着玩儿?” “怎么不能?你就是老公体质,你是赫尔斯老公,还是一块糖老公,啧。”赫尔斯墨砚脑海里浮现出“渣男”两个字。 被“老公”的荷恩的冷冷地回答道:“有什么好比的?赫尔斯是空调,一块糖是空调外机好吧?” “哦哟哟,是是是,好的好的。”赫尔斯墨砚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 每个人都一样,平时被压制久了,总想逮着机会嘲讽他,趁着荷恩还没正式开怼,赫尔斯墨砚及时换了话题:“我觉得这小伙子真的不错,唱得不错人也不错,以后应该能经常见面。” 荷恩瞥他一眼:“怎么?以后打算相关的歌都给他唱?” “当然啊,他年纪不大,潜力无限,可塑性又很高,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学生,说白了就是廉价劳动力,他赚外快高兴,我们多抽成也高兴。”赫尔斯墨砚说道,长期替录音棚承包外联的商人本质一下就暴露出来了。 荷恩冷笑:“年纪和资历不是借口,不要让我发现你找他做事没给他相应的报酬。” “卧槽,我的别师傅,你啥时候还添了护短这个毛病了?”赫尔斯墨砚咋舌,不能吧,这才好上几天啊,怎么就护上了,那再长一段时间岂不是要上天? 荷恩微微抬头,似笑非笑:“那你跟我说说,我什么时候同意过你做这种事了?” 随后收敛掉表情,淡淡道:“不是护短,你觉得他用得着护?不管对任何人都一样,付出多少就得得到多少。” 荷恩站着,拳头在大腿侧捏紧,很快松开。他表情没变,但声音冷了几分:“我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回复这件事,人类不需要永生,我也不会同意和异形和平共处,虽然我同不同意不重要,但我会坚持我的立场,如果你们依然这么决定,我会直接离开军区。” 他说完,会议室陷入死寂,三个人都在看他,但他就这样站着,没有退步,会议室黄绿相间的色彩,衬得空气冰冷而稀薄。 永生这件事有太多人伦问题需要讨论,一切都不确定,只是一个刚有雏形的想法,但仅和平共处这一条,他永远不退步。 他永远忘不了两年前的事。 片刻,游有望叹气,声音温和说:“这事再议吧,少校,你还有伤,先回去休息。” 荷恩“嗯”了一声,正要走,想起一件事,转头问:“我半个月前就提交了新的物资审批表,为什么审核还没有下来?” 加纳尔往后靠,从容道:“物资审核需要时间,工厂生产原材料也需要时间,这两年,你申请的物资比从前多了整整三倍。少校,人类不是只有歼灭异形这一件事可以做,那么多人,他们都想活着。” “那为什么军方申请物资,一定要经过政府审批?”荷恩继续逼问,这是一个越级的问题,一时间坐着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以前没有这个步骤,曾经的军区独立存在,决策并不需要政府审核,但他的父母,阿尔上将与雅罗上将去世后,军区连物资也要出申请表,首先提交给里昂上将,通过后,再提交到政府,层层审核通过,最后下发申请方。 加纳尔捧起水杯,缓慢喝了口,简单解释这是为了更方便统计全城开销,少校不要越权。 “想太多。”荷恩直接否决。 “好吧。”赫尔斯墨砚碰壁,灰溜溜地跑到沙发上懒懒地坐着。 ELC未来难测,是真的难测,他已经旁敲侧击告诉过荷恩很多次,可荷恩始终无动于衷。 但实际上,直接否认了赫尔斯墨砚提议的荷恩却在那一瞬间如醍醐灌顶般,却又兀自摇头。毕竟,跟赫尔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熟。 没过多久赫尔斯从拟音室出来了,看了一眼外面坐着没有说话的两个人,冷淡道:“我唱好了,请问,现在可以录吗?” “嗯。”荷恩让他自己进录音棚,也不再领着他给他调,让他自己弄话筒适合的高度,调整位置。 “他这是怎么了?感觉突然陌生了。”赫尔斯墨砚疑惑,没明白赫尔斯出来那一刻身上萦绕的那股冷冰冰的气质与距离感是什么,难道刚刚谈话被听到了?不可能啊,他在拟音室,门一关,外面蹦迪都不一定听得到。 “不知道。”荷恩也没想知道。 但在赫尔斯开始唱歌的时候,两个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天才啊……”赫尔斯墨砚愣愣道。 赫尔斯墨砚这首歌的设定就是贴耳唱,在一个完全安静的环境下,仿佛有一个人就贴在耳边唱歌,完全不加任何混响,纯干声,并且将距离拉得很近。远处死亡已经到来,一个人最后的狂欢。 试了几次,换了几次嘴对话筒的距离,最后选择了赫尔斯墨砚最满意的位置。 不完整的唱了两遍,荷恩一直不太满意,想了想,突然打开话筒问他:“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 赫尔斯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中,语气非常冷漠:“挺特别。” “哪里特别了?”荷恩也问得有些咄咄逼人,声音很冷,听起来就像两个仇人一样。 赫尔斯沉思两秒:“编配织体很特别,表达的感情很微妙。” “是什么季节?” “冬天。” “什么地方?” “冰川。” “常见吗?” “不常见。” “见过吗?” “没见过。” “见过的人多吗?” “应该不多。” 两个人一问一答听得赫尔斯墨砚在旁边心惊肉跳的,这他妈什么神仙对话,怎么感觉跟不上呢。 之前给demo的时候赫尔斯墨砚有把演唱要求给荷恩,然后一起发给了赫尔斯,赫尔斯明白词曲想表达的意境了,但没想到荷恩不满意。 赫尔斯站在录音棚半晌没说话。 于是荷恩将分轨单独放给他听,再问他感受,有什么特点。 最后,荷恩淡淡道:“你觉得这首歌编配很特别,为什么要用这么正常的演唱方式来表达?” 赫尔斯瞬间就明白了。 “别人总能记住你是因为你唱歌有特点,有特点的前提是听过别人唱歌,你要表达一首不常规的歌,首先也要知道常规是什么。” 赫尔斯有打印歌词的习惯,谱子放在面前,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某个字的用力程度,气口的时间都会被他记录下来,在这种歌里就显得尤其重要了,因为他需要唱几乎一模一样的两遍。 临时改了一些唱法和技巧,荷恩满意了,赫尔斯墨砚听呆了。 “卧槽你都说了什么?我都刚反应过来,他是怎么秒懂的?” “没说什么,同样姓赫尔斯,他天分更高而已。”荷恩实话说。 “???” 门被关上,荷恩坚定的脚步还没走远,会议室里,加纳尔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最近越来越觉得,收回军方权限是非常正确的决定,曾经两位上将做事全面考虑,荷恩少校却并不这样,包括白茵上校。” 新生代,越来越超出控制。 提到白茵,游有望背挺直,严肃道:“首领不必考虑我与他的关系。” “当然,白茵上校也从不用自己是副首领儿子的身份自居。” 在军区尚有更高军衔的人的存在下,地面几乎所有对外防御、攻打异形的事物都是荷恩在处理,这是他自愿的,也是军方默认的。自两年前起,他几乎疯了一样寻找异形的位置,找到一只杀一只,找到一群杀一群,异形停息,他便带人北上,屠戮巢穴。 偏偏洛希城有不少极端好战分子支持荷恩,认为人类异形不能和平共处、异形毫无可取之处。 想到这里,加纳尔皱眉:“这两年,荷恩少校确实击退异形无数次,和阿尔上将与雅罗上将在世时,相差无几,或许更甚。仇恨真让他发了狂。”他的语气里,认可与不赞同交织,分不清哪个处于上风。 游有望观察加纳尔的表情,适可而止承认:“他确实继承了两位上将的一切优秀品质,勇敢坚毅、聪明果断。” “除了有些过于我行我素,和小孩子气。”里昂上将补充,他耸耸肩,嘴角往下撇,“居民对他的评语一直两极分化,如果这个时候他离开军区,恐怕会引起骚动。” “嗯。”加纳尔站起来,拿起水杯,“霜原时代,每个人都身不由己。洛希城还需要他,虽然只是暂时的。” 第 48 章 第 48 章 一场谈话潦草结束。 荷恩回了一趟作战室,收了些东西正准备回家,韩涯拦住他,问他今日试验成功,要不要考虑晚上来两杯庆祝? 荷恩拨开韩涯的手,只往外走,头也没回:“不去了。” “哎哎,别这么无情啊。”韩涯还想说什么,被本亦安挡住,门关了。 本亦安声音清洌,语气也带了些苦口婆心的劝导:“不要再问他这种事了,他不会去庆祝的。” 韩涯无语,翻了个白眼,往沙发上一躺,烦躁说:“我知道,那不是想他少一个人待着吗?一会儿胡思乱想的。” 2102年。距离从一个幸福温暖的家庭,变成纯粹的孤独一人,已经两年了。 《沙塔》给的时间不多,荷恩等休息得差不多了就开始上手混音。 他一般不会随时都是一堆歌等着混,接的混音和录音都是有选择性的,要么是因为对方已经有很高知名度也有过好的作品,或者拿来的作品他比较喜欢,要么是已经合作过很多次双方合作愉快,还有是就是对方愿意花高价来买他的时间。 很现实,也理所应当,总之,很多时候看心情。做毫无价值的工作不如再学学更多的东西。 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低频,赫尔斯墨砚没事干推门进来就捂着心脏:“夭寿,这个底鼓70的速度将将和我的心跳重叠。” 荷恩没理他,他又过去瞄了一眼问:“你在做什么?” 荷恩简直觉得好笑,按了暂停回答他:“不明显吗?” “《沙塔》的?” “嗯。” “好吧。”赫尔斯墨砚百无聊赖坐去后面的沙发,“给赫尔斯唱那歌差不多了,回头我发给你,你帮我转给他一下。” “嗯。” 赫尔斯墨砚瞥了一眼荷恩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轨道,“啧”了一声:“什么时候你也深入教教我混音?” “学费。”荷恩毫不犹豫。 “卧槽我你都要坑?”赫尔斯墨砚觉得荷恩这个人要不得,天天同处一个屋檐下,教就是顺手的事,还要收个学费? 可荷恩就是这么现实,不给赫尔斯墨砚吃白饭的机会,转过头继续弄自己的。 分配好各个乐器的频段和声场,刚刚进入搭建低频乐器的阶段,整个房间只有底鼓和贝斯交替萦绕,在空气里反射,赫尔斯墨砚没坐两分钟被震得头疼,突然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可能是不适合混音的,于是一溜烟跑了。 晚上,成品便出来了,荷恩顺手发给了赫尔斯,但赫尔斯没有回复。 因为喝多而来的后遗症不到一周便烟消云散。 直到一周后荷恩又再次给赫尔斯发了微信:[什么时候有空?赫尔斯墨砚的歌。] 赫尔斯这才想起这么一回事,还看到之前完全没有被看到的消息。 [随时都可以。] [我把demo发你,来之前给我发信息。] [好。] 赫尔斯还在上课,但旁边座位没人,肖回旷课了。 本以为他今天就不会来了,结果课上了半个多小时,肖回垂头丧气地溜进来,坐到赫尔斯身边,连着叹气。 “怎么了你?”赫尔斯抬头瞥了一眼他,“踩屎了?” “放屁!”肖回瞪他一眼,又陷入无精打采的模样。 赫尔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放屁放出屎了?” 军区到家不远,荷恩绕过训练场走到街上,没走几步,后面一个声音叫住他。 本亦安匆匆几步跟上来,走到荷恩身边,一手搭上荷恩未受伤的肩,笑着说:“我陪你回去啊。” 其实并不需要人陪。荷恩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人类军方还在,还有电磁网的保护,洛希城居民的生活虽然不富裕,也不算糟糕,路过总有人朝荷恩打招呼,向他行礼,他便一一回答。 一幅《创造亚当》摆在路边,这幅画在这里摆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有人买,但荷恩每次路过这里,总会停下来几秒。 卖画的小贩隔着从中间穿过的人看见荷恩,便一如往常询问:“少校!今天心情怎么样?” 赫尔斯天生对这种无理的人持冷漠态度,当时无论房东怎么怒火冲天,他也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一个字懒得说,不等对方说完就走了。 “要不是这个小单间我还比较喜欢,我就搬走了。” 其实是还比较便宜。 “嗯,你还站得起来吗?可以的话去洗漱早点休息。”荷恩打断了他好像又要呼之欲来的长篇大论,他已经在出租车上听够了,本来想过去扶他起来,但是转念一想又算了。 “早点休息,不存在的,我玩会儿游戏,今天跟丢公会团了,这个cd只能跟野团打一打了。”赫尔斯自顾自地说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双手一拍,“哎我可以自己开团啊!” “打团?”荷恩眉头一挑。 “玩魔兽呢。”赫尔斯转过头来指着自己,“专职奶妈,所向披靡,野外boss。” 荷恩笑了下,说:“还可以。”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这幅画上,片刻,离开。 两个青年的脚步缓慢,融入城市彼此擦肩而过、彼此招呼的人群。 本亦安的胳膊肘搭靠在荷恩肩上,他像往常一样凑近,低声说:“嘿,小恩,我最近听到了一个说法,你感兴趣吗?” “什么?”荷恩回过头,对上本亦安神采奕奕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充满无限精力,眼尾轻轻上扬,细看,是对未来的憧憬。 本亦安一想起就觉得好笑,他大笑两声,装作神秘:“我听有人说,我们小队,荷恩是大脑,韩涯是近战,温瑜是远程,本亦安是后勤保障。” 荷恩“噗”一声笑出来,眉眼弯成新月,他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说法好像也没错。他总在计划攻防,有情况韩涯会带人率先冲上去,温瑜在后方架狙击,本亦安则负责补给跟上。 但实际他们的分工并不在一个模块,本亦安属于城防区,只管城区内部安全,另外三个人属于城外区,会直接面对异形。 只是因为他们四个关系要好,时常聚在一起,偏偏除了本亦安,另外三个人的名字对于军区每个人来说,都如雷贯耳。 “嗯。”对于荷恩来说,还不知道有哪个职业所向披靡的,野外boss一般存在的戒律牧也一样,甚至来两个都一样,遇上Cold都走远了。 荷恩没想到喝完酒的赫尔斯会这么墨迹这么能说,他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而沉稳的,看来,是被憋坏了。 “你走吧,我还有点晕,缓一缓就好了。”赫尔斯朝他摆摆手,艰难地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笑脸,“谢谢你送我回来。” 荷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了,你,你手机号码多少?”赫尔斯问,还朝荷恩眨了眨眼睛,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荷恩面无表情地接过来输入自己的号码按了通话键,直到自己手机响起来,拿出自己手机,云淡风轻地按了接听,然后按黑赫尔斯的手机给他扔了回去,没有按挂断。 “不早了,你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嗯。” 赫尔斯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一直坐在地上背靠床,脑子里走马观花一样无数画面交叠扩散。 荷恩正要认可这个说法,本亦安又凑近他耳边,小声说:“其实他们都说错了。” “嗯?” 本亦安站直身体,轻咳了两声,连迈开的步子都大了一些。他仰起头,一本正经:“其实吧,你是大脑、近战、远程,只有我是不可替代的,对吗?少校。”他朝荷恩眨眼,故意的,越眨越快,大有荷恩不回答就继续下去的意思。 荷恩无奈,认可了这个说法:“对,对。” 本亦安开心大笑,笑得荷恩也跟着笑。他像他的名字,使人安心,使人像蹚过小溪,所有不快都被冲刷干净。 荷恩住在军区空地边缘一栋两层半楼房里,从这里就可以看到北边城门。平时只有他一个人在家,好在土匪小队经常来串门,不算太冷清。 奶酪芝士的香味充盈在厨房,本亦安在查看烤箱设置。他本来打算陪荷恩到家就走,荷恩随口提了一句,想吃芝士蛋糕了,他便跑去集市买原材料,又跑回来做。 荷恩捧着书,坐在餐桌前,双腿交叠起,整个人非常放松。他看了眼本亦安的背影,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妹妹的病如何了?” 本亦安调整温度的手顿住,手指蜷缩,无力放下,声音暗了几分:“还是那样,你知道的,先天性脂代谢障碍的恶化不可逆。”说完,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长叹出一口气。 荷恩想了想,轻声问:“把她接来军区住吧?你们家离这里太远了,每天照顾她来回跑,不方便。” 本亦安愣了一下,随即转头朝他笑,摇头拒绝:“你对我们已经很好了,我真的很感激,不能再得寸进尺了,而且普通居民接来军区住,不合规矩。” 直到赫尔斯忍耐到极限了,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行啊,我不联系你你就不会联系我?你想在我面前装酷?老子比你更酷!”随即一拍两散。 即使那个人后来回来央求,即使那个时候他还喜欢。 对于他来说,他只需时刻提醒自己一句话:握紧手中的话筒。 所有人都认为赫尔斯心态好到爆炸,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酷到没朋友。 但他还是会有无数烦恼,只是他学会了如何忽视。 因为很多事是没有办法了,改变不了外界,可以改变自己,当自己不在乎外界,外界的一切变化也就不再是变化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坐够了,头没那么晕了赫尔斯才站起来,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荷恩原来早走了,这个小房间一如既往地空。 他将落地灯关掉,黑灯瞎火的去浴室洗了个澡,四肢乏力地躺在床上,睡着的前一刻还在想:酒量又得重新练练了。 雪原开始飘雪,夜色深邃。 风从窗边经过,玻璃蒙上水雾,屋内暖光铺下,暖气开到最大,连大多数时间只是拿来作为装饰的壁炉,现在也点燃了,只为了屋子内部暖和一些。 小孩的衣服都已经脱去,温水擦拭后,裹了两层毛毯,热水浸过的毛巾拧干,搭在他的心脏处,没过太久,荷恩又换了一条温热的给他捂上。 “中度低温症,做好物理加温,可能几个小时就会醒来。”忙活两个小时,医生对小孩做了大致的身体检查与处理,确保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站起来,犹豫片刻又说,“他生命迹象很弱,再晚一会儿肯定活不了了,低温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长期营养不良,他身上的伤口,少校您看……” 第 49 章 第 49 章 毛毯撩起一角,小孩的胳膊、胸前背后,青紫一片,分不清是冻伤还是虐待伤,只有几条明显的老旧鞭痕,能看出来是皮开肉绽后又愈合了,还有一些新鲜的,肉已经完全冻结。 荷恩站在沙发边,微微皱着眉头。 这小孩看上去只有八九岁,什么人会做出这种事?虐待小孩,丢弃在霜冻雪原。 地上的衣服堆在一起,布料上全是血迹。如果不是今天找马修,凑巧找到这个孩子,再晚一些,他就是一具尸体了。 空气骤然紧绷。 居然是测谎。荷恩的身体不自觉动了一下,他感觉肢体有些发麻。 他现在该怎么办?如果被麻醉,他不仅在梦中被剥夺意识,连醒来也做不到,他会被困在梦里。如果瞬移走,赫尔斯就在眼前,会不会和上次一样原地瞬移? 想要破除当下的困境,在没被麻醉且无法自然醒来的情况下,他的选择其实只有一个:说实话。 但问题接踵而至,实话显然是一个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回答。但至少,可以通过测谎。 姑且一试。 这么想着,外面的人已经一步一步走了进来,那脚步稳得如同死神逼近。 赫尔斯走到荷恩面前,还没开口,荷恩打断了他:“我说。” 赫尔斯微微抬下巴表示同意,并坐在季水风旁边,他的对面。 敌对的姿态。 荷恩慢慢说:“我也不知道,你们所说的能力是什么。” “我……” “我在做梦。” “我躺上床,睡着,再反应过来的荷候,就看到你,一直到我醒来,睁开眼,我还是躺在我的床上。”荷恩一字一句说道,“你们觉得我瞬移了,其实我猜,只是控梦的一种。” 赫尔斯原本是向后靠在椅子上,听到这话,他坐了起来,身体微微向前倾,并且双手交握起来。 “你是想说,那么刚好,两次我把你关进监狱,你控梦离开了,打电话叫人来押送你,你又离开了,正要逮捕你去安全中心,就去卫生间的两分钟,你又?” “嗯。”荷恩极其短促地回答。 “所以,你不知道每个人20岁后都需要来起源实验室登记,进行思维透明化的进化,是因为你想说,这一切,包括我,都是你的一场梦。” “嗯。” 赫尔斯轻声叹气,他的手慢慢向麻醉枪移过去,然后稳稳拿起枪,抬起手,对准荷恩,手指扣到扳机上,最后非常冷漠地压低声音说:“我给过你机会了。” “等一下!”季水风突然出声阻止,然而没来得及。 银针在荷恩的瞳孔里放大,最后扎进了他的脖子。 审讯室陷入死寂,很快,季山月在外面嘟囔了一句:“我靠,自从几年前文明中心广场上玩自焚,被我一枪毙了那老哥们起,好久没遇到这么癫的人了。”说完他看了眼荷间,想起自己的巡查任务,匆匆离开审讯室。 密闭空间内,季水风有些咋舌,她转过身,震惊道:“你动作太快了。” 赫尔斯:“什么?” 季水风错愕说:“他刚刚最后说那几句,是实话。” 赫尔斯眉头一下就拧起来了。 季水风,安全管理中心最高管理,恩德诺唯一的测谎专家,从未出错。 梦? 荷恩好像听到了很多声音,接着只剩下浓雾裹挟的坠落。 是一个久远的梦,出现在梦的梦中。在很小的荷候,好像他也偶尔做过一些梦,但跟现在不一样,那荷候的梦就是他理解的、传统意义上的梦,杂乱无章、混乱无序、毫无逻辑,碎片式的场景。 当荷他醒来后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画面:深红色的天,炙热的高温,他跑进一条狭长的隧道,又从隧道另一头跑出来,闯进一扇金色的门,门后是铁轨和列车,列车还有它自己的名字:黄粱一梦。 荷恩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也许荷间不长,当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在安全管理中心,只是自己的位置从单面玻璃审讯室变为审讯室外的沙发上。 荷恩微微睁开眼,没动,目光轻扫过他所在的地方。 半墙的监视器,实荷播放着审讯室内外每个角落的场景,视野能看到最高处几块监视器,也能清晰观察到门外走廊的动静。 那两个人也在,他们好像一直在谈论什么,只是这个荷候荷恩才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谈话上。 季水风:“我听说你刚刚遇到死者家属了?” 赫尔斯:“嗯。” 赫尔斯的声音很干脆简洁,荷恩发现这个人似乎对谁说话都是这个语调。 不对——他对自己说话格外冷漠,好像自己对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季水风:“我最近收到了一些消息,你知道,是关于虚疑病的。” 赫尔斯没说话。 她的语气有些开玩笑的成分,显得有些过于漫不经心,像在刻意掩盖情绪:“你说,历史会不会重演?” 虚疑病,这是荷恩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上次的记忆有些模糊,但现在他确定了。并且在听到这三个字的荷候,他的耳膜仿佛响起了震颤,是赫尔斯的心跳。 赫尔斯平淡道:“不会。” 停顿一会儿他又补充道:“跟两百年前不同了。” “不同在哪?” “我们的公民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信任,历史既然在进行,就不会总在同样的事上有同样的结果。” 一个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历史的轨迹总会有新的方向。 季水风笑了下,认可他的话:“你说得对。” 她换了话题:“对了,我还听说一件事。如果你觉得这个小朋友对公民有威胁,完全可以直接交给我们的,但我听说,你总是亲自抱他去……嗯……” “看来安全管理中心很闲。” 季水风笑出声,她放松道:“一般闲,我只是没想到先生也有包藏私心的荷候啊。” “我什么都没说。” “好吧,我只确定他对公民的安全没有威胁,其他的,你随意。” 短暂的默,感受得出来另一个人不想回应这句话。 听到这里,荷恩轻轻咽下口水,却只觉喉头一紧——有什么东西卡住他的脖子了,他的手立即不自觉摸了上去。 随即他的头皮宛如烟花爆炸,炸得他几乎无法思考。 这是什么? 他看不到,但他摸到了一个皮质环状物,套在他的脖子上。这不是他的。 脖环? 赫尔斯听见动静转过身,两人的对话即刻终止。 他对上荷恩错愕的表情,双腿交叠,平静道:“不要尝试暴力拆解。” 荷恩皱眉,撑着身体坐起来,哑着嗓子问:“你给我戴了什么!” 赫尔斯轻描淡写:“麻醉脖环,持续微量向你的身体注射麻醉,不会影响正常生活,只是能克制你的能力,这件事如果你不解释清楚……” “我给你三天荷间,你可以组织语言,三天后它会自动打开,一个月后,它会自爆。” 荷恩瞳孔骤缩。他的思维在当下转得很快:被麻醉,瞬移不了,同荷也意味着无法从梦中醒来,那他现实中会怎样? 同荷,赫尔斯又补充道:“如果你尝试暴力解开,它会立刻自爆。解除口令在我这里……啊,不是自爆。” 他笑了下,轻声说:“是永久麻醉。” 荷恩听到了自己剧烈起来的心跳,如同高空坠毁。 赫尔斯将交叠的腿放下,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荷恩听到他在告诉电话那边的人说临荷准备一间操作室,用于一次进化。 随后赫尔斯站起来,居高临下瞥他一眼,手里把玩的手铐明晃晃的,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声,他说:“伸手。” 荷恩拒不配合,接着他听赫尔斯叹了口气,淡淡说:“荷恩,我不想这样对你,但你最好配合一点。” 他说话的语气温柔了些,但眼神却落在脖环上。 锋利的蜜糖。荷恩咬牙,伸出手。 不会死,是他最大的底气。他像真实生活在这里一样,在明白这个梦的原理前,他可能得蛰伏一阵。 “咔嚓。”冰凉被套在他的手腕上。 “我也过去。”季水风柔和说。 荷恩从未这么憋屈过,脖子被戴上了夺命锁,而他此荷正被这位要他命的人拉着手铐的中央被迫往前走。 他们从安全管理中心下楼,穿过人群,走到广场,往起源实验室的大楼方向走去。 有人在看他们,但并没有人窃窃私语。 进化,刚刚赫尔斯说进化。荷恩心思一直在转,他们要把自己送去进化?但他只是一个做梦的人,这个世界的科技用在他身上会呈现什么效果? 或许他的眉头皱得太过夸张,季水风转过头的荷候,看到荷恩思虑的表情,她撩开自己的头发,慢了一步走到荷恩身边,小声对他说:“你别害怕,只要你没有恶意,赫尔斯不会真的伤害你,配合他就好了,他人很好。” 又是这句话。荷恩一点没感觉到,他只觉得这位先生简直是恶魔的化身。 为了缓解手腕被牵扯着往前走的疼痛,荷恩的目光随处张望,望向他们的目的地:起源实验室。 韩涯摇头摇得像骰子:“不不不,我不会养小孩,我也没那个耐心,而且如果这小孩真要做什么,放谁家都一样。” “温瑜呢?”荷恩的目光转过去。 温瑜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不喜欢小孩。” 三道目光同时聚焦到本亦安身上。 第 50 章 第 50 章 本亦安扶额:“你们给我选择了吗?” 吃不完的饭菜他扫光,搞得乱七八糟的作战室他收拾,从饭店出来他买单,虽然后续大家都会给他,作为一个一定会为大家兜底的人,本亦安时常觉得自己没有选择。 不过也算乐意。 他只能试试,结果这一试,试得他叫苦不迭。 第二天,荷恩刚结束长跑训练,一条毛巾擦完汗,披在肩上,推门进作战室,就看到本亦安瘫在沙发上,小孩躲在角落,两个人几乎是对角线。 荷恩讶异于他如此轻易能低头的道歉,原本以为,赫尔斯这样的人,即使真的有问题也不会承认,反正没人会忤逆他,就连自己的出现,应该也是意料之外的。 但赫尔斯的表情很快恢复正常,他放下手里的笔,想到荷恩说的话,又眉头紧蹙。 一批人里不合格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多达37人,超过10个都应该引起重视,但不合格不归他管,所以这个信息舟之覆应该是知道的,他没察觉不对? “你也觉得有些过分了是吧?”荷恩也揭过上个话题,他问,“所以你们判定不合格的标准是什么?” 赫尔斯说:“体内是否有潜在传染病病毒。” “什么疾病?” 赫尔斯突然没说话,荷恩也不说话,就等着,等到他觉得赫尔斯也许不会回答了,对方却突然又开口。 他声音有些沙哑说:“虚疑病。” 果然。 荷恩刚想继续发问,赫尔斯站起来,打断了这个问话。 “你要出去?”于是荷恩换了一个问题。 “嗯。”赫尔斯将资料放进抽屉,便要离开,但偏头看到依然靠在桌边的荷恩,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还是淡淡地对他说,“没事别乱跑,累了就在我办公室休息,沙发抽出来可以当床,被子也在里面。” 说完他就走了,留荷恩一脸惊异。 这个人,怎么每次都和想象中不一样? 荷恩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真把沙发抽出来,刚要整理被子,就听见敲门声,没敲两声门就开了,外面露出舟之覆吓了一跳的表情。 舟之覆的伤基本恢复好了,又是那一副下巴抬到天上的表情,他没进来,只探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惊讶地说:“赫尔斯不在?啊,你都住他办公室啦?” 荷恩突然想起现在外面的传言,不想回答他。但舟之覆哪管别人的心思,他自顾自说道:“哇哦,大新闻啊!” 荷恩哼了一声,冷漠嘲讽道:“哇哦,舟先生,你要是喜欢赫尔斯,找他发癫去,我没兴趣陪你玩。” 舟之覆眨眨眼,看向荷恩,眯起眼睛笑,摆了个自以为风情万种的姿势。 荷恩无意瞥他一眼,觉得可惜了。因为之前见舟之覆是他被打得满脸血的荷候,看不清模样,现在再看,即使是匆匆扫一眼,也可以发现这个人长得确实很漂亮,轮廓分明但柔和,跟赫尔斯那种硬朗的线条不一样,而且五官精致,眼尾微微上扬,鼻子嘴巴都温婉,留着长发气质更中性一些。 但凡是个哑巴,荷恩都会少翻他一个白眼。 接着舟之覆夹着声音说:“你在说什么?我不喜欢赫尔斯,我喜欢的是你呀!”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外面传来舟之覆似乎被打到鼻子的吃痛声,和他的大喊:“你也太凶了!” 办公室外面依然是阳光充足,广场上人很多,他们行色匆匆,有的人也从容不迫,幸福总是大于不安的。 赫尔斯站在掌权者办公室门外等了一忽儿,秦昼永出来了,他微微弯腰对赫尔斯说:“先生,掌权者请您进去。” “嗯。” 掌权者办公室是一个普通的不大的地方,在掌权者大楼顶楼,从环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文明中心以及城市的远处。大楼和旁边的文明科学研究院形成文明中心最高的两栋建筑,像一对双子塔,但科研院略微比这里还高一点。 办公室透亮,所有窗帘都拉开了,把整个房间都照得清清楚楚。 赫尔斯走进来,看到坐在办公桌边的人——一个六十岁左右、气闲若定的男人。 他看见是赫尔斯,竟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片刻,缓慢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 赫尔斯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地直接说他要说的事:“第一是最近公民自杀率上升,第二是起源实验室进化死亡率和不合格率很高,前段荷间,有一批人多达30多个,不合格的部分不归我管,舟之覆通知你了?” 男人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都非常有力,像餍足的猛虎,他点头,铿锵有力道:“说过。” “为什么不查?”赫尔斯冷冷说。 男人看着赫尔斯,随即无奈地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死亡与不合格,都是日常会发生的事,每次都要查,难道每天都派人去查吗?” 赫尔斯皱眉,刚刚冷漠的语气更冰了:“言威,你觉得正常?” “怎么不正常?有荷候高,有荷候低,那是人,不是设定了固定数值的参数,有什么不正常?公民生活幸福就长寿,不幸福就会自杀。” “另外公民进化成功的概率只是接近百分百,但不是完全百分百,所以几千几万个人里出现两个人失败,不正常吗?”言威的语气还是很轻松,他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而赫尔斯双手则拍上了办公桌,发出剧烈的声响,他忍着怒气说:“言威!” “你跟我发脾气也没用!”言威打断他的话。 气氛突然剑拔弩张,两个人谁也不肯让谁,言威的话让赫尔斯觉得难以置信的愤怒,而言威则是不怒自威,他慢悠悠说:“你就是想得太多,总是把本来不必要的事搞得所有人都不愉快。” 赫尔斯咬牙道:“你有没有想过虚疑病重来?” “嘘。”言威阻止他说下去,“这种事你跟我发脾气说就算了,若是被公民听到……” “公民有权利知道真相,如果你不查,我会亲自查。” 言威冷笑两声,随意道:“你查吧,总之你们姓的都是心怀苍生,也不管这掌权者位置上坐的是我还是你,不知道的以为你才是掌权者呢。” 赫尔斯深呼吸,没让自己继续愤怒,而是很快平静下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盯着眼前的中年人,转身就走,身后的人也没有做声,看着他离开,最后有些无奈地叹气。 赫尔斯走到门口,和迎面进来的舟之覆正好打了个照面。 “哟?”舟之覆吹口哨。 赫尔斯没理他,只是黑着脸从他旁边经过,结果经过的荷候听到舟之覆在他耳边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你办公室里的小情人好辣,可不可以让给我?” 赫尔斯一拳就挥过去了。 刚刚恢复不久的脸很快肿了起来,舟之覆捂着疼得不行的侧脸向言威告状:“赫尔斯打我!” 言威看了他一眼,无语道:“是你出言不逊。” 舟之覆很生气:“我就看不得这些人对他恭恭敬敬的样子,不贱他两句我不舒服!” 言威叹气,把话题转开了:“赫尔斯问起不合格率和死亡率的事了,你自己去查一下、处理一下,数量是有些多了,能解决就解决掉,免得他总是打破砂锅问到底,麻烦。” 舟之覆冷哼,他说:“你知道他是个麻烦为什么不直接杀掉他?” 言威突然猛拍桌子,把舟之覆吓了一跳,他严厉道:“注意你的言辞!” 舟之覆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在言威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阴阳道:“好好好是我的问题。反正赫尔斯才是你的亲儿子,他是被流放到起源实验室、纡尊降贵才和我平起平坐的看守者。” 言威不想跟他说话,没有一个省心的,他捂着额头指了指门。 “好,我滚。”舟之覆说。 与此同荷,在文明中心外大城区走到第二家乐器店的荷恩推门进入。 店里都是他不认识的乐器,文明的不同,对艺术的细节构造也有些许不同。 荷恩问:“您好,请问有大提琴吗?” 提到这个,荷恩就是一肚子火,不是愿望,是命令?知道的知道这是他的梦,不知道的,以为他是赫尔斯的黑奴。 店员从前台走过来,脸上是清淡的微笑,他说:“抱歉,您可以再说一遍吗?” 荷恩重复:“有大提琴吗?” 店员露出疑惑的表情,不太确定地问:“不好意思,那个,大提琴,是什么?” 荷恩愣在原地。 他去的第一家乐器店给出了同样的答案,但是第一家乐器店的老板看上去非常年轻,荷恩怀有侥幸心理觉得,或许,可能,大概,有年轻人不知道大提琴?便想着换一家询问。 还是同样的答案,他们不知道大提琴是什么。 荷恩抿唇,再次确认:“一种低音拉奏乐器,没有吗?” 店员觉得这位顾客的表情过于凝重,于是他说:“您稍等。”说完他转身去前台查资料。 荷恩听着那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荧幕的光映在店员的脸上缓缓滑动。 片刻,店员直起身子说:“抱歉先生,您是不是记错了?没有大提琴这种乐器。” 恩德诺没有大提琴这种乐器,只有地球才存在。荷恩最后还是跑了几家乐器店,但得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荷恩走在街上有些恍惚,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赫尔斯是怎么知道的? 赫尔斯匆忙回到办公室的荷候原以为荷恩不在,但他竟然在沙发床上躺着。 赫尔斯问他:“你在干什么?” 见他回来,荷恩翻身起来,朝他伸手:“通行证。” 赫尔斯皱眉:“什么通行证?” 荷恩“啧”了一声干脆从沙发床上站起来了,他走到赫尔斯面前,把胳膊肘搭在赫尔斯肩上,对他说:“我去图书馆,但是我没有借阅证,也没有通行证办理借阅证,我说我什么都没有,赫尔斯让我来的,那个管理员很震惊地看着我,最后对我说……” “那你去找先生拿他的通行证吧。” “我怎么感觉她当荷有点想看我笑话的意思?”荷恩回想起刚刚的画面,竟然觉得自己被嘲讽了,而旁边路过听到他们对话的人,反应也大同小异,议论、或是嫌恶。 听到这,赫尔斯居然笑出来,顿荷感觉刚刚在掌权者大楼不愉快的事散开了。 “你还笑?” 赫尔斯站起来,从衣服里拿出了他的通行证递给荷恩,淡淡道:“拿着吧,我暂荷用不到。” 荷恩狐疑地从赫尔斯手里接过通行证荷,无意瞥到了他的左手手腕。 通常情况下,赫尔斯都穿着一身黑,将自己整个身体都裹住,很少露出别的皮肤,所以也一直没有关注到,但在他递出来的荷候,荷恩却看到了他手腕处竟然还有纹身,而且是一串数字沿着手腕纹了一圈。 荷恩诧异道:“你还有纹身?纹的什么?三个5?” 后面没看清。但赫尔斯迅速把袖口往下扯了下,淡声说:“没什么。” “哦。” 赫尔斯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办公室,犹豫半晌,问荷恩:“你去图书馆?” 荷恩答道:“嗯,我想了解一下恩德诺。” 赫尔斯点头,往前走了一步,侧头说:“我和你一起。” “嗯?”荷恩皱眉,“跟我一起做什么?” 赫尔斯:“监视。” 荷恩:“……” 荷恩暂荷没有问大提琴的事。 2号塔台:[一切正常-耿峰] 3号塔台:[一切正常-波希尔] 荷恩撑着头,远远看着霜冻雪原发呆。 他总是这样,一个人待着,大脑里就不断闪回过去,陷入忧虑不可自拔的状态,但这次的沉重没持续太久,一个终端通讯将他拉了出来。 本亦安的声音很焦急,气喘吁吁,听上去正在奔跑:“小恩!那个男孩跑了!我刚刚没注意,一不留神就不见了。我联系过巡查士兵,他们说他跑出城了!从来、从来没人晚上主动出去过,所以他们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荷恩的心“咯噔”一下,他猛地站起来,凳子往后倒去。 50-60 第 51 章 第 51 章 “你确定吗?”荷恩提高音量,立刻走出玻璃房,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推开,寒风顿时席卷而来,扑在脸上,扎得人窒息,荷恩打了个冷颤。 主塔台上面看不到城门,但能看到城门外的雪原部分。荷恩趴在栏杆上往外眺望,风吹得他的头发横着飘起,呼啸声刮在耳边像哭声。 只几秒,荷恩就觉得冷,他耸起肩,双手交叉来回摩挲胳膊。 那片苍白早已裹挟进黑夜的浓雾,只有塔台探照灯照到的地方才清晰几分。 荷恩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二点。 这个时候进入雪原就是死路一条。 不是送过去的时候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跑了? 片刻,军区全频道出现一则临时顶替通知。 太多的短而急促呼吸似乎让教堂内的温度也攀升到沸腾。 荷恩额间禁不住地冒着汗,他本该被这幕瘆到面色惨白,但偏偏又被这奇怪的热度弄得双颊晕红,碎发黏在肌肤上,荷恩伸手捂住自己口鼻,持续地向后退去。 脑袋越发混乱间,荷恩在试图和这些人越离越远的时候,被伸手猝不及防抵到的冰冷触感惊到身体细细地颤了下。 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荷恩压着恐惧朝伸手看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退到了雕像所在的位置,并和雕像碰触到了。 接触处的寒意隔着衣服都仿佛要钻进肌肤,荷恩并没有因为弄清状态而松口气,反而寒意蔓延头皮发麻。 和雕像接触到的地方很怪。 雕像没有带给荷恩和其外表相符的材质感,虽然冰冷,却格外柔软细腻。 明明看起来是石头雕刻出来的,但那种活物感要比最逼真的玩偶皮囊还要让人呼吸一颤。 既有着活人的肌肤触感,又有着死人的刺骨冰寒。 荷恩吞咽着口水,慌乱地抬头看去。 雕像虽然不等人高,却也不算特别高大,可不知道是不是附近的光线实在是太昏暗了,荷恩没能看清雕像的具体面容。 荷恩指尖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衣摆。 他被那奇特触感弄得无法抑制地乱想。 万一这雕像的奇特不止在材质上,还有别的可怎么办? 就比如—— 荷恩心跳得紊乱不已。 这雕像能‘看见’。 荷恩目前并不清楚这雕像的具体来头和奇特之处,他虽然能想起剧情了,但只能提前一点知道些即将发生的剧情,荷恩有限的剧情记忆里,并没有和雕像与这个隐秘组织有关的具体信息。 但不需要任何剧情加持,荷恩也能清楚地意识到,这被虔诚对待着的雕塑不简单,这些人会如此对待他的眼泪和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荷恩被自己这个止不住往外冒的猜测弄得又羞耻又害怕。 他一边觉得这些人嗅着他的气息,说又甜又香的场景,要是真的被雕像看到的话会很怪。 一边又恐慌雕像会生气于他的假冒欺瞒行径。 心脏不安地跳动着,荷恩仰着发白的小脸看着雕像时,越看越慌乱。 荷恩无意识地咬着唇,在格外紧张地注视了很久后,他亡羊补牢般地选择滑跪道歉。 即便荷恩能开口,他也不可能在这种诡异气氛下出声引起其他人新的注意力。 荷恩思来想去后,将目光停留在雕塑自然垂落而下的右手上。 雕像右手的高度刚好和荷恩的眼睛持平,荷恩在稳了稳心神后,小幅度地调整了下位置,抬起胳膊。衣袖随着动作下滑些许露出雪白一截,荷恩呼吸微滞地在雕像的右手手心上画着。 即便心里已有预料,可那种矛盾到古怪的触感还是让荷恩的指尖颤栗了一下。 细微的摩擦感因荷恩在上面的一笔一划而不断蔓延。 荷恩还没来得及学这个世界的字,他没办法直接在雕像的手心上写‘对不起’,他只能一边无声地道歉,一边替代般地画这些字所对应的唇形。 荷恩不清楚这雕像是不是真的有感知,又能不能像主角一样可以辨认出唇形。 他只是求心安般地,尽可能在雕像手心上画得栩栩如生些。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荷恩画完的那刻,不确定是他过于紧绷的手指在放松的那刻血管或神经跳了下,还是他产生了错觉。 荷恩好像感到雕像的手心处轻颤了下。 心脏高悬着,荷恩紧绷地看着面前的手心,他在有些仓皇地抬头看了眼依旧看不清的雕像后,确认般地将目光再度锁定在手心处。 为了不错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荷恩在黯淡的光线下不断地凑近着去看。 自然垂落的手指会天然带着点弯曲,荷恩太过关注手心,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他伶仃一点的下巴已经搭在了雕像带着点弧度的指尖上。 荷恩的脸还没有正常人的巴掌大,更何况此刻他面前的雕像要大成年人好几圈。 随着荷恩的下巴尖抵在雕像的指尖,相对密闭的空间也跟着形成,荷恩有些急促的吐息很快就将自己的温度传递了出去,雕像手心处变得有些闷热的时候,那块的雕像好像也不再冰冷了。 近距离观察着的荷恩没看出任何细微的变化。 他拉开距离,对比了对比另外一只手,还是没看出什么异常。 荷恩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情绪,然他也只能收回目光。 额间的汗好似更多了,荷恩在擦了擦后,这才将眼神重新移给面前的人们。他的吐息并不会持续很久,经历了刚刚一遭,已经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然呈现在眼前的画面并没有让荷恩松口气,看着意犹未尽的大家,荷恩被他们又失落又似在回味着什么的神情弄得又想要后退。 同样不想再体会雕像怪异触感的想法及时阻止了荷恩的行为,让荷恩得以维持在原地。 不正常的喘息声已经消失,现在的教堂很安静。 不知道是他们的行为‘成功’了,还是被他刚刚那奖励引得,这些人望过来的目光更加炽热,那里面涌动着的浓烈情绪让整个教堂都被奇怪情感裹挟着越来越显异样。 荷恩不想看这些人的神情模样,也不敢再和雕塑产生交集,他望着地面发呆,他这次看到,眼泪瓶下的法阵已经快要淡到看不见了。 似乎这将他召来的阵法快要失效了。 在一连串奇怪遭遇冲击下消失已久的理智渐渐回笼,荷恩看着这阵法,没有太多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虽然混过了今天,但只要这眼泪在这里,便早晚还有下一次。 所以,他应该将这能指向他的眼泪毁掉。 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荷恩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再度从雕像朝为首男人处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恐惧裹挟着感觉迟钝了,荷恩远离雕塑的时候,竟然觉得身后的温度变得更冷了。 背后冒着不断惹来颤栗的冷汗,身前是无数人完全克制不住的滚烫目光,荷恩其实完全架不住这样的情形,全靠着不想再和这里产生牵扯,才能控制住声音顶着这股怪异往前走。 只脚步还是较正常慢了不少。 好不容易返回他最先站着的地方,就在荷恩准备眼疾手快地直接将瓶子拿起摔倒在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晚了一步,他的手开始变得透明。 周遭场景变化的那刻,荷恩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还有下一次。 并且—— 很有可能比今日还要可怕。 耳边正常的呼吸声传来的时候,回到卡牌师场馆座位上的荷恩一边惴惴,一边又控制不住地为自己的慢一步而懊恼。 荷恩回来的时候,严舟和赫尔斯的胜负刚分。 赫尔斯脱力地站在台上,怔愣又不可思议看着对面的时候,罕见地没有在意这些围观人群的视线,而是看向了荷恩。 赫尔斯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荷恩透露出来的懊恼和失落。 是在失望于他没有获胜,救下对方吗? 赫尔斯垂在腿边本该没有力气的手蓦地攥紧。 他辜负了对方的信任。 对方对他肯定很失望吧。 荷恩在强迫自己回神后,辨认出了眼前的情况。 他没能看到主角和赫尔斯的战斗,然像是被惊到般的极度安静场馆,以及所有人震愕看向严舟的目光,已经告诉了荷恩主角成功获胜的答案。 荷恩起身,连忙朝撤去荧蓝光膜的场内走去。 剧情中主角在精神力漫溢至钥匙后,虽然反杀了第二批追杀之人,然身体和精神也变得很虚弱。 纵然现在人换了,但结果应该差不多。 荷恩没有可以直接翻上去的身体素质,只能走赫尔斯那面角落的唯一台阶,他刚踩上比试台,便感受到了赫尔斯一直追随着的目光。 “?” 荷恩没能识别出红发青年此刻的复杂情绪,只判断出赫尔斯的心情很糟糕很负面。 视线停在赫尔斯攥着的右手上,荷恩清晰地看到,当自己的视线看过去后,赫尔斯的拳头竟然攥得更紧了。 不会是觉得太丢脸所以恼羞成怒,想要揍他这个‘罪魁祸首’了吧。 荷恩心里一跳,口罩下的鼻尖皱了皱。 怎么,怎么这么小心眼。 担心被打的荷恩,在抿着嘴巴路过赫尔斯的时候,拍拍对方的胳膊,示意对方去看前方的墙面。 那上面写着字,虽然荷恩看不懂,然旁边跟着的友好相握画面,让荷恩猜出那大概是和‘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类似的标语。 又愧疚又懊悔自己给荷恩的印象不知变差了多少的赫尔斯,怔怔地顺着看过去时,眼眶瞬间有些泛红。 在自己没有达到对方期许的情况下,对方明知那狗男人事后一定会动怒,却还是坚持专程为他上来,特意过来安慰他。 “我不值得你这样待我。”赫尔斯声音有些沙哑地道。 正准备抓住时机偷偷溜到主角那边的荷恩:“?” “砰!砰!”荷恩连射两枪,准心相差很远,同时,游隼也空击几次。 那一瞬间,异形群聚,以最快速度,一头扎进本该有电磁网的地方。 “少校!!”惊天的嘶吼,从未听过人类发出如此绝望的声音。 荷恩屏住呼吸,等待死亡,下一秒,愣住。 空中巨大的黑雾飘起,随着雪原的风逐渐瓦解。 荷恩死死瞪着那团黑雾,直到雪地车在一分钟内冲进城门,刹车猛然踩下,轮胎发出尖叫。 半空的粒子还没有完全散去。 那是十多只异形粒子,全部解离的尸体。 主塔台:[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按到重启,导致暂时失去联络,现在已经好了!] 荷恩只感觉到强烈的呕吐感,从胃里一路灼烧到心脏,冲至喉头。 “砰!” 凳子砸下来的声音。 “太不像话了!”加纳尔指着荷恩,气得满脸赤红。 政府会议室,第二天一早。 第 52 章 第 52 章 荷恩埋头站着,一言不发,余光里,铁制的凳子躺在他旁边,凳脚因为重击弯曲。 “平时我行我素也就算了,这种事还能犯?!你在想什么?啊?你告诉我?”加纳尔快步走到荷恩面前,声音像即将迎来的海啸,震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几十个人坐在会议室,个个神情严肃。偏冷色的灯光,黄绿的墙面,照得他们的脸铁青。 荷恩抬手,擦了下脸上被喷溅的唾沫,垂着眼睫,没有出声。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加纳尔怒道,“也就是最后关头,电磁网恢复了,没有恢复怎么办?出了事怎么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加纳尔来回踱步,脚步声急匆匆地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最后又停在荷恩面前。 “我行我素,目无规矩,毫无责任心可言!你、你、你……你简直,一塌糊涂!” 唾沫再次喷在脸上,荷恩咬着唇,没说话,没再拿袖口去擦。 熟悉的楼道口,灰蒙蒙的灯,进口的地方旁边有个工具间,不过现在是锁着的,那是清洁工阿姨放清洁工具的地方。 在进入了楼梯以后,陆成的脚步就停了下来,然后转身就盯着荷恩看。 荷恩有点奇怪,问道:“陆哥,看我干什么?你是找我什么事儿?这里凉幽幽的,说完我们就回去呗。” 他总觉得这里有点奇怪,之前他在地上摸到的东西他也没敢细想,程虹他们好像也看到什么了。 他也问过他爹了,他爹又给他算了一卦,说是问题不大,让他放宽心,肯定是死不了人的。 荷恩觉得这个死不了人的范围太宽了,疯了、残了、傻了也都在死不了人的范围内呢,他觉得还是远离此地为妙。 但是陆成还是就盯着荷恩看,盯着荷恩使劲看,荷恩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荷恩的脚动了动,忍不住往后面蹭了一步。 陆成终于开口说话了,“荷恩,你看起来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荷恩:“?” “比以前好看了。” 荷恩:“……” 荷恩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不是吧,他上次在这里遇到潜规则,现在他自己就要成为潜规则的主角了?? 他咽了咽口水,然后不着痕迹地又往后面蹭了两步,他拿陆成当兄弟,陆成竟然惦记他的屁股! “你找我就是想说这个吗?” 陆成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点热切,说道:“对。” “说完了? “说完了。” 荷恩摸了摸自己的脸,非常直男地对着他说道:“谢谢啊,我也觉得我挺好看的。快上班了,我回去上班了啊,再见。” 他转身就走,几下身影就消失了,完全没注意到后面陆成突然变得迷茫的眼神。 灰色的好像是烟雾一样的东西从墙壁中冒了出来,墙壁也是极度湿润的,甚至反常的沁出了一层水珠,一些东西也在墙皮下鼓动着,生长着…… 陆成张大了嘴巴,舌头软软地流了出来,耷拉在青紫色的下嘴唇上,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墙壁下的东西生长非常迅速,在陆成惊恐的注视下,那些东西冒出来了,是白色的,带着一点浅浅的粉色,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人类的皮肤! 那些东西都是小小的一团,边缘还带着一点褶皱,看起来十分柔嫩,它伸展开了。 木耳一样的生物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个墙壁,陆成见过很多种木耳,除了平时常见的黑木耳,还有白木耳,但是他从来不吃白木耳,因为他觉得白木耳不管是长相还是口感都很像是某种生物的肉片,让他觉得恶心。 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木耳”不仅有着比白木耳还要和人类皮肤相似的外表,而它的轮廓,它的轮廓也和人类的耳朵长得一模一样。 耳洞、外耳廓、耳垂……和人类耳朵一模一样的耳朵! 陆成看着面前恐怖的一幕差点晕过去,但是面对这种东西的时候,能晕过去就是属于运气好,而显然,陆成的运气很一般,他现在是清醒的,眼睛甚至看到了那些耳朵像是在全神贯注地在倾听着的一样,在微微抖动。 它们在听! 陆成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是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他的舌头动了动,收了回去,然后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开始说话了。 “荷恩,我梦见他的眼睛了。” “我也看到了他的脸,他的嘴唇是成熟的浆果,身体像是银鱼……” “我爱他,我爱上他了。” “他会和我在一起吗?我是陆海生的儿子,我应该告诉他。” 他说出口的声音也变成了具象化的存在,变成了那些烟雾,最后汇集进了整个空间的灰色烟雾中。 荷恩也在此时睁大了自己的双眼,张开了嘴巴无声地吐出了一个字,“艹……” 他隐约感觉到这里有问题,怕陆成出什么事儿,最后还是找回来了,结果刚回来就听到了陆成嘴里吐出的一大串话。 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震惊,陆成的模样完全就是被魇住了的样子,要是不把他带出来,估计这人会变成傻子! “陆成!陆成!……还听得见吗?” 陆成对他的话语没什么反应,荷恩朝着墙壁上看了一眼,他只看到了密密麻麻如同不断流动的文字一样的纹路,但是仔细看,却不能从里面分辨出任何一个他已知的文字纹路。 时间紧迫,看着陆成脸上不断弥漫的青灰色,他心一横还是朝着他冲了过去。 等荷恩扣得住了他的手腕后,心底一凉,太冰了,简直就像是冰箱里的尸体一样。 他着急拉着陆成想走,但是陆成像是定在地上的木桩一样,稳如泰山。 荷恩没法,最后还是选择了闭上了眼睛,龇了龇牙,右手的两根手指朝着额头上一抹,再拿下来时,指尖就多了一滴鲜红的血,同时他光洁的额头上也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伤口。 那滴鲜红的血液没有像是正常血液流淌下来,而是像是一颗红珍珠一样,在他指尖上保持着圆滚滚的形态。 还真行啊…… 荷恩看着手上“红珍珠”呆了一瞬,顾不上脑袋因为取血导致的眩晕,转身就把血珠怼进了陆成的嘴里。 那滴血液就像是一团火焰一样,从他的嘴里开始燃烧,热力又从他嘴巴里开始朝着四肢扩散,陆成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他猛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就像是回神过来了,脸上终于出现了活人生动的表情。 “我可真是亏大了。” 荷恩看着周围那些流动的文字变成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模模糊糊的烟雾飘一样的耳朵在贴着墙面生长。 好恶心。 他终于知道自己之前在地上捡的那个软软的东西是什么了,肯定就是这些耳朵! 他现在肯定也是因为刚才的祭祀才会看到它们恶心的变化形态,毕竟额头取血即以人祭(血祭),通鬼神,血为良药,施急救。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记得的几个术法了……在前两天,他都还觉得这些东西是封建迷信呢! 不过还好,在陆成的意识回笼以后,那些恶心的东西也隐没了下去。 “荷恩,荷恩,你怎么回来了?” 陆成的脸还依旧通红,也不知道是怕荷恩听到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是刚才那滴血的效果还没消散。 荷恩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没事,怕你丢了。” 陆成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荷恩转身要去上班的画面,中间就像是缺了一段一样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他好像说了不少的话,而且说的还是他心底最深处的那部分秘密。 荷恩幽幽地说道:“哦,你骂经理是秃顶猪算吗?” “呵呵。” 陆成松了一口气,这问题倒是不大,他又对着荷恩笑了笑说道:“就这些吗?” “当然不是。” 陆成的心又提了起来,说道:“还有?” 荷恩一脸认真看着他,语气酸酸地说道:“你说你爸是陆海生,陆总的儿子也下来当普通员工啊?” “啊……” 陆成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语气松快地对着荷恩说道:“你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啊,他让我历练几年。” “知道了。” “喂,你俩干嘛呢?电话也不接,经理要发飙了。” 明亮的楼梯口突然又冒出了一个人,对着他们喊道。 “来了。” 荷恩朝着陆成伸出了一只手,陆成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两秒,然后后知后觉地想去牵。 荷恩:“?” 他啪的一下打掉了陆成的手,问道:“你干嘛?” 陆成:“不、不是?” 荷恩:“我让你扶我一下。” 他现在腿软脚软,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不眠不休工作了三天的疲惫,他怕自己走两步就跪地上去了。 “哦哦哦。” 陆成又慌张的去扶荷恩的手臂,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隐约猜到了他刚好遇到了不好的事情,而荷恩救了他。 他把荷恩送到了他的工位,离开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赵葵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的荷恩,对着他问道:“你跟陆成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 荷恩偏过头,右脸颊压在了桌面上挤出了一点肉肉,“我们就是去聊聊天,跑跑楼梯锻炼身体,哦,对了,你这段时间不要走楼梯了。” 赵葵:“嗯?” “可能是清洁阿姨没有认真打扫,楼梯里面有些垃圾发霉烂了,非常恶心。” 赵葵听他说完,脸上也出现了嫌弃的表情。 “我知道了,我一定不去。” 荷恩一早上都精神不济的样子,不过他们的经理好像也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也没空来监督他们这些人有没有摸鱼。 陆成也对荷恩非常关心,时不时就在他的身后转上一圈,紧张程度简直就像是怕荷恩突然死了似的。 温瑜突然问荷恩:“你没有想过要去查看塔台日志?” 荷恩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想过去查看日志,一是马修是他亲自从城门接到军区,慢慢训练出来的士兵,虽然加入塔台值班小组不久,也不至于有别的心思;二是他还没有时间去塔台。 “还有一件事。”温瑜调出终端,将文件发送给荷恩。 “我也看看呢。”韩涯说,“发到我们四人群组里。” 文件显示,马修并不是直接重启塔台,而是手动关闭,再启动。 当年他们一家人来到洛希城,到达的时候他的父母已经不行了,但马修还有救,所以荷恩把一家三口送去医院时,马修的父母激动要把儿子托付给军区,一把鼻涕一把泪,荷恩答应了。 两位老人去世后,在征求到马修同意下,加入军方,成为荷恩手下管的这一批人。 两年来,从未怠慢过,马修是他看着成长的。 荷恩看着这一串日志,陷入沉默。 确实在发现异形后,手动关闭,又重启了。 第 53 章 第 53 章 上塔台本身就需要高级权限,也从未有人关闭塔台信号,关闭电磁网。为了预防突发情况,每座塔台都有能力超频临时搭建单独的电磁网,但这对塔台内部电子元件消耗非常大,也只做紧急方案。 韩涯关闭终端,皱着眉说:“说明什么?马修故意整荷恩?那异形入侵也不是他说了算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吧,刚好这死小孩就半夜跑出去了,刚好某些人好心追出去,刚好选了马修去顶替,刚好异形来了?”他一拍手,又迅速分手,摊手,说完,还看了一眼餐厅。 男孩正站在餐厅与客厅的交界处,好像有什么话想说,这边人多,又不敢靠近,只能站着。 韩涯瞪他一眼,他缩回去了。 荷恩闭了闭眼,盯着地板,回忆片刻道:“没有证据的事先不要乱猜。他是第二次上主塔台,没有遇到过值班时异形入侵的情况,可能当下想发送预警,慌了,按错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温瑜叹气,“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第一次上塔台,也造成了你和本亦安受伤?而且他的测试是通过了的。” 所以昨晚的情况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马修虽刚获得进入塔台权限,但前期已经通过了塔台操作测试。 荷恩看了看,就拉着自己行李箱朝着嘴里喊着“价格实惠”的男人去了,对着他问道:“徐岭去不去啊?” 那人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给他递了一根烟,说道:“二十五。” 荷恩抬手把烟拒了,不满地说道:“一般不都是十五吗?” 这是把他当外地人宰呢? “嘿嘿。”那人也不尴尬,把烟塞进自己嘴里笑道:“这不是时间晚了,把你送过去了,我回来肯定要拉空车啊。” “恩儿!” 两个人正讨价还价,后面突然有人喊荷恩的名字。 荷恩一转身,然后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的脸上顿时也露出了一个笑,叫道:“抹布?你怎么在这里?” 沈落秋几步过去就把荷恩给揽住了,“我来接你啊!叔不是说你下午到?我都看你老半天了,结果你愣是没注意到我。” 沈落秋是荷恩一个村的,因为小的时候又皮又不爱干净,衣服总是跟家里用的烂抹布一样,就被人叫了个抹布的绰号,从小叫到大,白瞎了他妈请荷恩他爹取的这么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 他读书成绩不好,不过他们这地儿教育资源本身也不行,后来没考上大学就留在村里,徐岭村旁边就有一条大河,就是西河镇的西河,现在是开了一家渔家乐。 因为要给河边钓鱼的钓鱼佬送饭送东西,经常在外面跑,晒出了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笑起来看着非常阳光。 荷恩转头就对着那载客的司机说道:“大哥,我不用了,我朋友来接我了。” “行啊,下次再照顾我生意啊。” “走走走。” 沈落秋把荷恩拉走了,“我下午的时候看到叔杀鸡了!回去肯定有好吃的。” 荷恩被他塞上了副驾驶,屁股还没坐稳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他急忙把窗户打开,叫道:“你车装了什么啊?这么臭!” 沈落秋憨厚一笑,说道:“嘿嘿,前两天借给小二他家拉鸡屎了,还没来得及洗。” “靠。” 荷恩趴在窗户上,差点没给那一下熏得晕过去。 西河镇距离徐岭也就十几公里,中间隔着西河,以前要用渡船过河的时候,车子得等渡船,又得排队,回去都得一个多小时,现在桥修好了就快了,不到半小时就能到家。 不到七点,沈落秋的车子就停在荷家的院子门口。 荷家院子里已经放着一张实木方桌了,上面摆满了菜,沈落秋一下车就深深吸了一口饭菜的香气,朝着里面喊道:“叔,我们回来啦!” 荷恩则看了一圈,发现院子里和他离开之前没有多大区别,干净整洁,粗糙的大石板铺成的地面在岁月的流淌下变得光滑,边上的一颗橘子树还和以前一样葱郁。 院子的正对着是一个方正的大房子,厚重的实木大门禁闭着,如果凑近的话,还能从闻到从里面飘散出来陈年的香料气息,那是他家用来供祖传神像的地方。 大房子旁边的几间房才是他们住的地方。 荷泽阳端着最后一个青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两人就说道:“东西放好,洗手吃饭吧。” 荷恩长得和荷泽阳很像,只是荷泽阳看起来比荷恩要儒雅得多,连头上的白发看起来都很有味道。 荷恩把东西放到自己的房间去了,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沈落秋就已经坐在凳子上开始吃了。 “恩儿,来吃啊,叔的手艺太牛了,你看看这鸡,一看就好吃!” 他夹了一块鸡肉对着荷恩比了比,然后就直接塞进了嘴里,又夹了一块辣炒泥鳅对着他比了比。 “你看看这泥鳅!啊——香!” 荷恩不理他,坐到了凳子上后,就给了他爹倒了一杯酒,说:“爸,你看起来还是这么帅。” 荷泽阳端着酒抿了一口后,才说道:“说吧。” 荷恩:“我辞职了。” “啥?你辞职了,你那工作不是蛮好?” 沈落秋先震惊了,他筷子都停了,对着荷恩叫道:“那你以后不出去了?” 荷恩:“不出去了,就跟着我爸做。” “啊,跟着叔叔?” 荷恩看了一眼,问道:“你什么表情?” 沈落秋欲言又止,最后放下筷子说道:“你能行吗?那不是要看天赋……” 他也知道荷家是做什么的,之前荷恩去了外地工作,还有人来想拜荷泽阳为师,端公的很多传承是口授相传的,但是荷泽阳都没收。 他这一代信这种东西的人少了,但是他妈还真心诚意的担忧过,以后荷泽阳去世了,他们找谁来解决那些问题。 荷恩骄傲地抬起头,“我天赋好得很。” 他转头就对着荷泽阳得意地说道:“爸,我四个小时就画出了一张镇宅符。” 沈落秋震惊道:“这玩意不是按沓卖的吗?我妈去年从叔这里就拿了好多回去。”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荷恩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对着荷泽阳说道:“我觉得做这行非常好,很有钱途,爸你觉得怎么样?” 荷泽阳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灵性,蠢笨如猪。” 沈落秋嘎嘎嘎地笑了起来,笑声听起来就像是一只聒噪的老鸭子。 “爸!” “喊什么?我在这儿呢。” 荷恩不乐意了,“我哪里蠢了?” “镇宅符就画了四个小时你还不蠢?” 荷恩:“……”无言以对。 他拿起了筷子,说道:“我们还是吃饭吧。” 沈落秋怜爱地拍了拍荷恩的胳膊,说道:“没事,大不了跟我干呗,我现在刚好缺人呢,留在村里多好,外面有这么好吃的泥鳅吗?” 泥鳅被炒得略干,又下的大料,嚼起来又香又辣,荷恩点了点头,说道:“确实。” “你看这河水豆花,外面能吃到这么嫩这么好吃的豆花?” “唔唔,好吃!” 两个人吃着吃着就抢起来了,荷泽阳自始自终都捏着自己的酒杯,偶尔才动下筷子,看着他们的眼神就跟看着两头很会抢食吃的小猪一样欣慰。 这一顿饭从快七点,吃到了晚上八点多,最后是荷泽阳先放下了筷子,他对吃得撑得站不起来但是还想在挣扎一下的两人说道:“吃完收拾干净。” “好的~叔~” “知道了。” 等到桌上就剩下两人了,沈落秋才坐起来对着荷恩问道:“你真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荷恩拉过他爹没喝完的半壶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说道:“抹布,外面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外面……外面不是繁华嘛。” 荷恩喝了一口酒,就开始拉着沈落秋讲自己在外面艰辛的打工史。 “我简直比李大力家犁田的牛还苦啊,犁田的牛至少不会因为另一头牛工作得不达标,然后被扣草料吧?” “是啊,是啊,李大力对他家的牛都可好了。” 荷恩呜呜地哽咽了两声,说道:“我的领导是个秃头男,他什么都不会,他还瞎指挥,他还扣我工资!呜呜呜,他半夜还让我工作,我都没有夜生活……我的同事拖后腿,还看不得你一点好!纯坏!” 沈落秋也被他的情绪感伤到了,倒了一杯都酒和荷恩碰了碰:“敬你。” “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荷恩的手往桌子上一拍,然后按住了沈落秋的手臂自己答道:“最重要的是,竟然还有同事惦记我的屁股!” 沈落秋懵了,说道:“什么屁股?” “男同事!惦记我的屁股!” 沈落秋都惊呆了,对着他喃喃道:“外面的世界这么恐怖的吗?” 荷恩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悲伤地说道:“我的屁股只给我老婆摸……” 虽然现在还没有老婆。 “对!” 沈落秋赞同地说道:“恩儿,你回来是对的,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抹布,你懂我就好。” “我懂。”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这一番互诉衷肠以后,感情好像都变得更深厚了呢。 不过没一会儿,沈落秋又对着收拾碗筷的荷恩担忧问道:“恩儿啊,那你以后要是赚不到钱怎么办?” 荷恩:“你知道我回来的另一个重大原因是什么吗?” 沈落秋摇了摇头。 荷恩小声说道:“我之前一张符卖了五位数!” 沈落秋:“!” “人傻钱多啊,你的符也能卖五位数!不过你画的符有用吗??”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把桌子的残羹冷炙都收拾干净了,碗筷都洗了,然后又把桌子搬进了堂屋后,才散了。 村里也没路灯,沈落秋就打着手电筒和他告别,然后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荷恩看到他的背影不见了,才关了院子里的灯,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时,看到他爹房间的灯已经熄了,应该是睡觉了。 吃饱了饭,又喝了一点酒,他现在却没什么困意,索性就在自己房间里翻了起来。 自己家建的房子不像城里商品房那么局促,所以他房间很大,东西也很多。 一张实木大床,靠窗放着一张书桌,书桌旁边就是一个大书柜,床对面是一个雕花大衣柜,一个可以直接挂衣服的架子,角落里还堆着三个老式的箱子。 他在箱子里翻了翻,最后都是一些杂物,放着他以前的玩具,弹弓、木头玩偶、精致的木头刀剑,最后他从里面找到了一个更小的箱子。 他知道温瑜在说什么,除了一点他不认可,他觉得善良与任何年代都不冲突,只是如何界定“善良”这个词。 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茶几上轻轻涌动的水声持续响着,这是一台加湿器,也是一个香薰机,里面散发着木质香味,和整个房屋的氛围融为一体。 荷恩去收拾餐厅厨房时,有些诧异,因为都已经收拾好了。 他转身,对上男孩的眼睛。 那个男孩默默站在餐厅和客厅中间。只是看着他,两只手不自然地背在后面,好像从一开始,就一直这样。那眼神里,荷恩读不出是什么情绪。 荷恩让男孩去客厅坐,并指了指他身边,再次问:“我能坐你旁边吗?” 第 54 章 第 54 章 还得把这个孩子的事尽快解决了,不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男孩点头。 这次荷恩没有再在中间留空隙,直接挨着他,轻声问:“还害怕我吗?” 良久,小孩没有任何回应,就在荷恩认为这是一如既往的单方面沟通时,小孩摇了摇头。 荷恩愣了一下,忽然一颗心掉回去,他长呼一口气,扯开一个笑容,说:“你昨晚跑去雪原,也是害怕吗?” “你根本就没有把握吧!我不去了,我不去!” 荷恩一把拉住了他,说道:“来都来了,就让我试试呗,而且一条那么大的水鬼鱼在这里也不安全啊!” 沈落秋:“……说是这么说……” “你白天答应我了!” “好吧。” 两个人拉扯着走到了河边,这么晚了河边还有一些在夜钓的人,河边隔一段距离就有人亮着灯,就连河对岸都有,只是因为距离的问题,河对岸的灯看起来就是一个朦胧的小光点。 河水微微荡漾,白天在阳光下泛着金鳞的水面现在看起来真的尤为恐怖——之前沈落秋都习惯了,但是自从知道里面有水鬼以后,他就对这里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荷恩已经蹲在河边,看着面前的水陷入了沉思。 在他不远处,一条鱼跳了起来,落入水中后发出了扑通的一声,接着又传来了一连串鱼尾拍水的声响。 沈落秋想了想,也蹲在他的身边,看着远处的鱼问道:“我们怎么抓?要不我去找人借个抄网?” 这一片他再熟不过了,随便找个人借个工具那不是轻轻松松。 荷恩缓缓转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说道:“抹布,你竟然会动脑子了,那你就快去叭。” 让你多嘴。沈落秋沉默地站了起来,忧郁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缩着脖子朝着那边亮着灯的地方过去了。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水波一荡一荡的,一条手臂长的青色脊背的鱼游过来了,啃着河滩上的草,最后似乎又被荷恩投下来的阴影吸引,朝着他游了过来。 “嘻嘻。” 小孩儿尖细的笑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过来,带着满满的恶意。 荷恩浑身一激灵,低头一看,然后发现正朝着他游过来的东西哪里是鱼,分明就是一具被泡得苍白浮肿的尸体,尸体正仰着脑袋正看着他,眼睛极黑,没有眼白,怨毒的眼神就像是千万根的针。 他也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身体往后面一仰,整个人都朝着后面缩去,嘴里惊恐地说着什么。 “好……好,好,好丑!” 尸体听到了他话语,动作都顿住了,但是很快更多的尸体被水流冲了上来,同样的苍白浮肿、皮肤被撑开得透明,好像下一秒就会炸开从里面流出腥臭的液体和半腐烂的内脏碎片的尸体。 它们堆满了河边,不,不仅是河边,还有整条西河,尸体一层又一层,它们蠕动着,滑腻的皮肤相互摩擦发出了恶心的声音,每一个尸体都一样,每一个尸体都看着荷恩,它们组成了河水一样的潮,试图把荷恩淹没。 苍白的尸体河流绵延几里,甚至都看不到尽头。 “来吧,加入我们吧……” 啊啊啊啊啊,更恶心了! 荷恩蹭了一下就站了起来,怒火中烧,这不讲卫生的臭小孩儿! 他一手摸出自己的袖珍毛笔,一手摸出了一张空白符纸,不知道是不是被眼前的场景刺激了,还是因为家里的神像保佑,笔尖一股熟悉的的香味飘过以后,他这次简直就是下笔如有神。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斩妖缚邪,杀鬼千万。……我诵灵章,元亨利真。” 他笔停下,手中画好的符微微抖动了两下,然后就自动从他手中脱出。 没有风,但是薄薄的符纸在空中却像是有风吹动着一样飘飘荡荡,最后落在了苍白的尸体组成的河面上,如同定海神针一样一动不动了。 世界安静了,荷恩只听到了一声凄惨的鬼啸,然后就以那个符纸为中心出现了无声的爆炸,透明的一圈一圈的波纹将西河进行了彻底的清扫,尸体组成的河流不见了,出现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一条翻着肚皮的一米多的青灰色大鱼。 “恩儿!!” 沈落秋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扔掉了手里的抄网就朝着荷恩跑了过来。 荷恩:“网!网,把网带过来!” 沈落秋停下了脚步,然后又回头将地上的抄网捡了起来,跑到了荷恩的身边,叫道:“艹,你吓死我了,你刚才整个人都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掉河里去了!” 他刚才回来看到河边没人的时候,腿都吓软了。 “是它想吓我!” 荷恩拿着抄网就把河里的东西一下子捞了起来,然后放在了河滩上。 那东西好大一条,尾巴还在努力地摆动着,水珠四溅,沈落秋吓得往旁边一跳,问道:“这什么东西?” “水鬼鱼。” 荷恩一脚踩在了大鱼的尾巴上,那鱼顿时一动不动了,如果不是它的腮还在一开一合的话简直就像是死了一样,不对,水鬼本来就是死去的人。 沈落秋:“……” 他几步就走到了荷恩的身后,然后从他身后冒出了一个脑袋好奇又害怕地看着地上的东西。 依旧是青灰色的大鱼,只是现在它看起来和白天又多了一点区别,脑袋上隐隐约约带着一点人类的五官轮廓,眼睛比鱼眼睛更大,多了眼皮,张开的嘴巴里有清晰的两排锯齿形状的牙齿和深红色的奇怪舌头。 上半身的干枯人手依旧存在,甚至在下半部分还出现了两个新的凸起,看模样那是人类的足。 它开始变得越来越像人,也变得越来越恐怖。 “它,它……” 荷恩用抄网抽了一下那鱼的脑袋,说道:“说话。” 沈落秋差点跳起来:“它还会说话??” “嘻嘻~” 尖细阴险的小孩儿笑声又响了起来,吓得沈落秋身体一个哆嗦。 荷恩眼睛一眯,拿着抄网直接又给了它鱼脑袋一下,鱼脖子上的鳞片都被打得翘起来了,他说道:“说人话。” “呜呜……” 阴险的小孩儿笑声变成了可怜的哭泣声,就是这个哭泣声非常幽怨,调子像是栓在了人类的心脏上,拉扯着跳动,一下又一下,要带着人一起陷入那个无比愁怨的世界中。 沈落秋的手指已经扣进了自己的嗓子眼了,他想挖自己心脏。 荷恩默默地又拿起了抄网。 水鬼鱼:“……” “嗝,哇呜呜,别打我,我不敢了。” 小孩儿凄厉的哭叫突然从水鬼鱼的嘴巴里发了出来,那半鱼半人的眼睛疯狂眨动,还有眼泪从里面落下来。 沈落秋恢复了意识,他被自己的手指扣吐了,“yue——” 荷恩满意了,他放下来手里的抄网说道:“早这样多好。” “水鬼抓替身是天地允许的,你不能打我,哇呜呜。” 小孩儿的声音抽抽噎噎的听起来还挺可怜,就是鱼的形象太丑很难勾起人类的恻隐之心。 荷恩冷酷无情地说道:“那你害人被我抓住了打得灰飞烟灭也是天地允许的。” “哇呜呜呜……” 小孩儿说不过荷恩,立刻又开始了哇哇大哭。 “闭上嘴。” 荷恩坐了下来,看着地上的水鬼鱼说道:“说说,你叫什么,你的生辰八字,还有你都修鱼身了怎么还拉人做替身?” 水鬼无法转世,要么有人超度,要么是拉了替身以后,才能进入地府轮回,但是很多水鬼拉不到替身,就可以修鱼身,也算是拉替身的一种替代办法了。 水鬼附身在鱼身上以后,可以借助鱼的身体修炼,也方便行事——要不然这小水鬼也不敢在大白天的出现,当然,这也更方便他们作恶了。 水鬼鱼可以做好事修功德,功德圆满后,也可以进入地府重新轮回。 “我叫狗娃。” 好有年代感的名字。 果然荷恩看一看他的生辰八字,这还真是个爷爷辈的鬼。 狗娃死的时候年纪小,在水里呆了这么久,心性好像也和小孩子差不多。 “我没有拉替身啊!” 狗娃看起来还非常委屈地说道:“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 “你平白无故的吓人家做什么?”沈落秋现在也不害怕了,甚至还对着狗娃问道。 “他把我鱼都钓光了,那是我养的鱼,肉又细又嫩的大鲫鱼!我好不容易才养大的。” 狗娃:“我就去咬了他的钩把他拉进水里了,我都没有吃了他。” “呜呜呜,我没有害人啊!” “我天天呆在西河,我还自己养鱼,我这么勤劳,哇呜呜呜。” 鬼话连篇,是吃不了还是不想吃这是两回事。 不过沈落秋都被狗娃迷惑了,他看向了荷恩,说道:“听起来是有点可怜。” 荷恩只觉得狗娃说的话也就五分真,他幽幽地说道:“但是,你刚才还吓我了……” 城门外的消息不断通过终端传回,荷恩一边时刻关注,一边往上将办公室走。 上次申请的补给扣押太久,他不得不主动去问。 “少校,你当下的任务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里昂上将跳过补给话题。 上将的办公室曾经是荷恩最爱来的地方,因为他父母健在时,这里也算是他的后花园,后来主人换了,办公室清空,里面的装潢没变,物品全变,荷恩对这里开始变得极度排斥。 他觉得站在这里都令人窒息,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荷恩神情淡漠,只说明自己的目的:“意识到我的错误,和我们需要歼灭异形不冲突。” 上将放下手里的事,严肃看着荷恩,不多时,认真道:“既然如此,少校,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第 55 章 第 55 章 终端里传来本亦安受伤的信息,听说南边恰好有居民在外面,他们遇到些麻烦,但本亦安没有太多经验,导致了一些伤亡。 立刻,荷恩又收到了白茵的终端信息:[英雄少校,我已经帮你的朋友处理好了南边的险情,要感谢我吗?] 荷恩:[谢谢。] 白茵:[不客气,人类总在最后一刻才会记起英雄的价值。] 荷恩:[……] 荷恩回到作战室,一直没有说话,看着他们几个回来,看着医生给本亦安处理伤口,看着温瑜告诉本亦安,刚刚那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没多久,韩涯处理好伤亡善后也回来了。 韩涯一回来,整个空间都吵闹起来,他开始骂骂咧咧异形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说完异形说本亦安犯低级错误,温瑜又在两人中间打圆场。 “想办法弄清楚这卡牌的底细。”何盛的目光锁定在抽中空白签的倒霉蛋上,光脑暗掉的那刻,他褐色头发下的矜贵面孔也多了几分阴森,“尤其是这卡牌究竟具备什么能力,严舟又为何如此重视这卡牌。” 何盛抱着胸,声音说不清是冰寒还是懒散,“瞬间看看能不能旁敲侧击出点严舟的秘密。” 顶着周围人同情的目光,拿着签极其不情愿的人垂死挣扎,“真的要去——” 他顿了下,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色.诱严舟的这张卡牌吗?” 何盛含着笑看他,优雅地肯定点头。 脸垮掉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恶寒地抖了抖胳膊,他不死心地还在试图摆脱这个糟糕的任务,试探性地继续开口,“我还没谈过恋爱,对这种事情真的是毫无经验,要不您亲自——” 他酝酿好的拍马屁话还没说完,便被何盛打断了。 “我不行,我是颜控,看见长得丑的东西就不舒服,做不来这事。” 何盛说得理直气壮,抽到签的人无语凝噎。 何盛确实说的是实话,想要成为何盛小弟的一个硬性标准就是得长得过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牺牲很大,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何盛一边安慰着,一边将手中的一个东西丢给青年。 礼堂内发生的事情荷恩和严舟并不知晓。 天色已经黯淡,进入学院后的第一晚降临。 身材修长的严舟正利落地在沙发上铺自己的床,一整个行云流水熟稔至极。学院的宿舍标准是四人寝,沙发算寝室内的公共区域,严舟直接将其霸占的行为其实是有些不太好的,只现在的宿舍空旷至极,严舟想去征求室友的意见都没机会。 寝室的分配是完全按照入学成绩划出来的,在严舟排到第一的情况下,和他挨着的,都是些世家子弟。 可能是宿舍的环境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有些糟糕,他们更喜欢去外面单独居住,也可能是不喜严舟,不想和严舟待在同一空间内,剩下的三个房间到现在都是空的,一副大家都不乐得在寝室住的架势。 荷恩看着严舟忙碌的身形,有些意外,他已经习惯了严舟每次都选择在他床下打地铺。 荷恩选择直接询问严舟。 你怎么不和我在一个房间内睡了? 他问得自然,严舟却是莫名其妙地心脏乱了一拍。 样貌疏朗的青年罕见地停了一会儿后才回答,“他们今晚有行动,我准备跟过去看看,来回之间可能会弄出些动静,不想打扰到你休息。” ‘他们’指的是那两位斗篷人。 窃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后,严舟曾在宇宙飞船即将和他们分开之际,在他们身上做了点手脚。 荷恩有些恍然地点头时,听到了主角在纠结过后咳嗽下发出的声音。 “没有不想和你睡。”严舟认真说着的时候,好似在做着极其重要的解释,声调都较往常加重了几分。 不明白主角为什么多此一举的荷恩:“?” 不过荷恩并没有多想,他的思绪完全落在了斗篷人即将开展的这次行动上。 正常情况下,以荷恩的性格,荷恩确实会乖乖地在寝室里等主角探查后回来。他既害怕危险,又担心会拖主角的后腿。 然现在的荷恩刚知道能回归身体的重要信息,正盘算着要死一死。 从目前来看,这个即将被创造出来的新副本,刚好给荷恩带来了‘被杀死’的可能,也是最可能将其实现的途径。 我想和你一起去。 特殊情况下,荷恩决定跟着去看看找找机会。 严舟闻言,好不容易才调整回来的心跳又乱了。 他再一次意识到荷恩究竟有多么担心他。 如此担忧他的安危,不惜冒着风险也要陪他一起闯那危险之地。 他发的建议贴引来那么多质疑和问号,严舟本来还变得有些迟疑,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叉了,然现在发生的这一幕彻底打消了严舟的疑虑。 在友情亲情主仆情主宠情都已证实绝无可能的情况,能让荷恩为他做到这一步的,除了—— 严舟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失衡。 爱情之外,还能有什么。 等待主角许可之间,忽地就看到其脸又红了,且唇角止不住上扬的荷恩:“?”有,发生什么吗? 学院对学生并不设出入限制,靠着学生证,严舟和荷恩快且顺利地离开了学院。 荷恩现在对这个新任务很好奇,为了让主角的行动更安全些,也为了让他们的探知更顺利,荷恩主动提出可以使用他的卡牌能力。 两位斗篷人似乎正要去某个约定地点和其他人会合,荷恩和严舟跟着移动时,原本只是抱着主角的荷恩,不得已将双腿盘在了严舟的腰上,好让主角的行动力不至于受限。 荷恩本来以为他和严舟的跟踪会很顺利的,但事实上,他一路上都在心惊肉跳。 荷恩懊恼于自己没有重视严舟先前的几次莫名其妙脸红。 他才意识到,主角好像发烧了。 之前的脸红就是某种症状。 和严舟肌肤接触的地方就像是有烈火燃烧似的,尤其是荷恩盘在人腰侧的大腿根,那是荷恩身上最有肉的地方,在被迫挤到有些变形的时候,扩大的接触面都让荷恩感觉到了主角身上冒出的热汗。 特别烫,烫得荷恩人也跟着有些晕乎。 严舟像是没什么力气般,僵硬且艰难地跟着斗篷人的时候,荷恩一直盯着主角从额间冒出又顺着太阳穴流下的热汗,他怕汗水滴落在地上会发出动静惹来注意,虽然姿势有些不便,但总是尽可能地及时擦去。 只让荷恩心惊胆战的,严舟的身体不仅越来越热,额间沁出的汗也越来越多。 好不容易快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荷恩连忙将腿放下了,不敢再让发烧的严舟承担他的重量。 神秘组织碰面的地点是一处荒芜破败的广场,荷恩抬眼打量的时候,理智终于回归的严舟面色一凝。 他清楚地感知到了广场处酝酿的强大精神力。 任何卡牌能力都可能被克制,荷恩的能力不会被这两个斗篷人察觉,并不意味着不被到来的其他人发现。 继续靠荷恩能力的话是有些危险的。 思绪飞快转动间,严舟当机立断地在视线盲区对两个一直跟着的斗篷人下了手,他悄无声息做着的时候,一边飞快地毁尸灭迹,一边将两人的斗篷扒拉下来给自己和荷恩换上。 这就是要直接顶着两人的合理身份进去了。 撤掉卡牌能力,荷恩拢着身上斗篷跟着严舟走进去的时候,颇为紧张。 所幸的是,这两个斗篷人是卡着点来的,他们刚规矩地站到人群里面的位置,广场便安静了下来。 单独位于最前方,像是负责人一样的斗篷人打开了自己的光脑,曾被荷恩见过几次的雕塑影像紧跟着投射在众人眼前。 这雕像真的很神奇,荷恩依旧没看清雕像的面容。 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荷恩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瞅着大家,学着他们的动作一起向雕塑投影虔诚行礼跪拜。 在真的快要跟着跪下的时候,荷恩有些怔愣。 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他快要碰掉粗粝地面的时候,接住了他的膝盖,阻止了他的完全跪下。 荷恩略显迟疑地悄悄抬头观察四周,他本意是想看看大家是不是都是这种情况,然大家的斗篷太宽大了,完全碰到了地面遮挡了视线,荷恩并没有得到答案。 不过—— 荷恩瞥到了前方负责人行礼时隐约露出一点的手腕。 轻微晃眼间,荷恩看到了颇为触目惊心的疤痕。 荷恩一下子就想到了谢渊。 谢渊在因和他退婚而被赶出谢家登上热搜时,热搜主页曾挂过谢渊被赶走时的照片。青年过长的头发遮挡住了他的样貌,除了身上的阴郁气质,唯独让荷恩再留下印象的,便是谢渊胳膊裸露处的疤痕。 这个负责人难道是谢渊? 荷恩并不确定。 荷恩之前就觉得谢渊拒绝和他联姻,只是其特意找的顺利离开谢家独自发展势力的幌子。 身为最有可能是BOSS的存在,谢渊确实很有可能和这个主角一开始就卷入的神秘组织存在牵扯关系。 只是—— 荷恩觉得负责人胳膊处的疤痕像是新疤。 荷恩之前猜测谢渊身上的伤,应该是谢渊拒绝联姻后,被谢家打的,现在过去颇长时间,谢渊曾经的疤痕应该不呈现这样才对。 荷恩的思绪很快中断。 在最初的虔诚祷告仪式结束后,在荷恩瞳孔一缩的注视下,荷恩看到了被负责人从怀里拿出的物件。 周围明显不太一样的喘息中,熟悉的装有眼泪的瓶子出现在荷恩眼前。 公告里有部分物资去向。 荷恩:[我之前申请超出经费的补给,这部分可以收回,申请退回额外削减的20%。] 直接没有回复。 白茵:[我们空军区域没英雄少校那么大的野心,削减不削减对我们没差,不发表意见。] 荷恩烦躁地捶了下茶几,旁边窝在沙发里的小孩吓了一跳。 如果无法带兵大面积剿杀异形巢穴,抓到毛毛的可能性就更小,原本剿灭和抓毛毛是不冲突的两件事,现在政府削减补给,上将拦截申请,控制他们出城的次数,几乎等于磨灭报仇的机会。 他不懂。荷恩关闭终端,叹口气,暂时不再想这些,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平铺在茶几上。 灯温暖开着,房子里安安静静,温度正好。只有在这里,外面的一切才会暂时被隔绝,荷恩放松下来。 “赫尔斯,过来。”荷恩叫了声,声音柔和了一些,“之前答应你的事。” 第 56 章 第 56 章 监狱那半个月,除了检讨书,他还设计了一套完整的加密语言,原本想直接沿用摩斯电码,想到赫尔斯的性格,可能不愿意与别人共用同一套加密语言,干脆简单改进了一下。 赫尔斯窝在荷恩最爱坐的黑色单人沙发上,穿着荷恩的外套,但衣服太大了,上衣下摆垂到大腿处,显得整个人很小一只。 他慢吞吞放下手里的动作,磨磨蹭蹭坐起来,挪到荷恩身边,荷恩让他把黑色沙发拉过来。 荷恩瞥到沙发后面的东西,一张胶质的人脸。 “那是什么?”荷恩问。像是画画,像是手工。 赵葵本来还挺害怕的,但是在看到陆成的反应后,就只剩下了无语。 “你的胆子比我还小,还提议来试试?” 陆成顿时一脸尴尬,“啊……”救命。 荷恩的眼睛发直,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出现了强烈的痛觉,好像要随着石磨的旋转一起破碎然后变成这样的粘糊的液体。 同时,他又想起了自己之前回来吃的豆腐……豆腐,难道他之前吃的难道就是这种豆腐??? 荷恩的身体开始发抖了,他觉得有些反胃。 第一锅豆腐马上就要出锅了,热腾腾的锅里飘出了豆腐的香味,同时院子里亮晃晃的光线却突然就暗淡了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灰。 飘忽的阴凉的声音从荷恩的身后传来。 “豆腐好了吗?豆腐……” “豆干,我喜欢豆干,劲道的豆干和肉的口感差不多。” 荷恩后背一凉,感觉到了很多东西在朝着这里靠近。 “我想蘸点血浆,活人的脑浆也不错? “哪里有血浆给你蘸?” “这里不是就有人,你说是吧?小兄弟。” 荷恩:“……” 隐身咒失效了??? 一个鬼拉长了自己的脖子,直接绕过荷恩的身侧,将自己的脸怼到了荷恩的面前,因为拉得太长,他的脖子看起来就跟条大蟒一样。 不过按道理来说,这样拉长不是应该脖子也相应的变细吗?为什么他的脖子粗细没有任何变化? 荷恩的眼睛和面前的鬼脸对视,这是一个男鬼,中年男人,估计是因病去世的,五官凹陷,脸上瘦得跟个骷髅一样。 男鬼阴惨惨地盯着荷恩看,还朝着他问道:“你吃豆腐蘸什么料?” 这话问得,好像荷恩回答错了,他就马上用自己的脖子给荷恩来一个死亡缠绕似的。 荷恩抿了一下唇,努力克制住想要扭断面前这条长脖子的欲望,说道:“我加糖,吃甜豆花。” “走吧。” 来都来了,两个人也不能退缩了,只是现在他们的位置变了,变成了赵葵走在前面,陆成站在她侧后方的姿势。 好不容易到了电脑面前,赵葵都感觉陆成在自己身后哆嗦了。 电脑没什么反应,看起来和任何一台关机的电脑差不多。 “我们要怎么做?把符贴在上面吗?” 陆成没说话,他的眼睛发直,因为他看到了面前的电脑现在正在幽幽的冒着黑烟,模糊的人脸在里面若隐若现,变换扭曲。 赵葵没得到陆成的回复,疑惑地转头看他。 陆成张了张嘴,说道:“电、电、电……” 就在他电个没完的时候,电脑突然在无人启动的情况下突然亮起,一片蓝色的光打在了两个人的脸上。 赫尔斯摇头不答,荷恩便不问这个了,继续他要做的事。 “你知道加密语言吗?”荷恩盘腿坐在地上,埋头趴着茶几,认真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如果你有什么想告诉我,但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可以用这套语言。” 考虑到这个小孩不会说话,可能听力反而更加灵敏,荷恩格外设计了听觉上的差异。 他一边写,一边讲,赫尔斯则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着荷恩,偶尔瞥一眼纸。 咖啡色针织毛衣,松松垮垮搭在荷恩身上,连灰色运动裤也大了一号。除了穿着军装时一丝不苟,平常在家总是很随意,尽管这种随意也只是相对的。 赫尔斯仔细打量荷恩。 好有道理…… 谁会想着死了还要工作…… 房间里诡异的安静了几秒,赵葵说道:“你要我们做什么?” “就删掉电脑里的那个文件就行了,在E盘最下面……本来我是想自己删掉的,但是我没能力,只记得每天在我死的那个时间点打开电脑……” 赵葵是操纵电脑,最后按照刘志的提示在E盘里找到了一个隐秘的文件,就是那个标题让她瞪大了眼睛。 #x领导的公车之旅,XX、XX、XX# 全是不堪入目的字眼。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什么?不是你死之前忘记清除掉聊天记录和浏览历史,而是忘记删除自己留在公司电脑里的用上司当主角的黄文…… 赵葵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刘志一眼,她现在对刘志只有同情了。 要是她在死之前,知道自己电脑里还有这种东西没删,她肯定也会死不瞑目的。 刘志就看着赵葵删掉那个文件,并且还进行了彻底的清除,执念终于消散了,然后整个鬼都从电脑里飘起来了。 他已经快要消失了,但是最后还是给两人留下了惨痛的忠告:“你们死的时候一定要清除记录啊……” 刘志消失,房间里再度恢复了平静,电脑的光还在亮着,但是已经没有了那个虚弱的鬼影。 过了许久,赵葵才转头对着陆成问道:“我们刚才是见鬼了是吧?” “是啊。” “原来那电脑里真有鬼啊……” “是啊。” “我们还消除了他的执念是吧?” “是啊。” 这个人和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好像,可以依靠,吧。 “传统加密语言通过点和线的组合来完成字符排列,我们这个也是,但优化得更简单了一些,同时覆盖面更广。”荷恩写着加密语言的基础示例,回过头,发现赫尔斯在盯着自己,他顿了一下,笑了笑,“你看我做什么?看这里。” 荷恩用笔头戳了下纸。赫尔斯的目光又移动去纸上。 “人类语言两个常用动词:‘有’或者‘存在’,我们用一短表示;‘是’则用两短;‘我你他’分别用一到三长表示,考虑到可组合性语法,之后我会慢慢教你离散符号和递归嵌套。” 我害怕:一长两短一长。折腾了一下午,荷恩和荷泽阳都挺累的,晚上就随便对付着吃了一点就各自休息了。 荷恩回屋里就把驴皮随手放到了桌子上,就直接躺倒在了床上,先是放空了一会儿,然后又想了想白天的事。 走了这么一趟,他也算是知道村子里的物价了,他爹去了两趟,治好了徐三,还召了一个阴差将徐泗的魂才换了回来,但是最后徐大给的钱也就小一千。 哦,额外收获就是他拿的那张驴皮,但是那张驴皮是从那头营养不良的老驴子身上下来的,皮面粗糙,也不值什么钱。 荷恩思考了一番觉得村子里的物价应该也就这样了,大家都习惯了,要赚钱还是得靠城里人。 比如赵葵和陆成他们买一张符3888都不带眨眼的,想到了赵葵,荷恩就和她联系了一下。 现在是晚上十点左右,村子里娱乐少,这个时间点外面已经非常安静了,听不到人声,只有清脆的虫鸣,月亮很亮,那些树丛里偶尔还有一些夜行小动物的声音。 但是对大城市的人来说,现在可能才是夜生活刚刚开始,或者还没开始呢,这会儿荷恩跟赵葵联系的时候,那边就回复得非常快。 “忙吗?” “不忙。” 荷恩问道:“公司里的那个楼梯间没出什么事情吧?” 赵葵没想到荷恩竟然还有售后,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回道:“我不知道,我没去过。” 其实是没敢去,她根本无法想象一面墙都长满了人耳朵是什么感觉,在和陆成一起见到了那个电脑鬼以后,她现在对着这些东西更怕了,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留下来加班了。 “不过公司后来请了一个道士来看,说是很干净,没什么问题。” 这倒是出乎荷恩的意料了,不过没等他问,赵葵就主动给他讲述了当时发生了什么。 有危险:一短一长。 在附近:一短两长。 这边,被惦记着的荷恩还在悲催的画符,并且已经画了两天了。 前几天,他不仅炸了他爹的书桌,还被警察认为是走歪路的骗子,打电话给了家长……并且还是荷泽阳出面把他接回来的。 然后荷恩就发现他爹的面子还挺大,和警察局里的不少人都认识,过来说了两句就把他领走了,后面的事情不提也罢。 第三天的下午,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刚好落在书桌桌角的白瓷花瓶的时候,沈落秋在外面使劲敲他的窗,叫道:“恩儿,恩儿!” 荷恩生无可恋地趴在书桌上,听到他的声音后只拱了拱脑袋,说道:“什么事?” 沈落秋:“恩儿,我知道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啊,唔……” 沈落秋扒着窗子对着荷恩说道:“徐三家里前段时间出事了!” “什么?” 荷恩的身体一下就立了起来,转头盯着沈落秋问道:“你说什么?做豆腐的那个徐三?” “你先放我进来,我慢慢给你说。” 荷恩站起来去开了窗,沈落秋一个翻身就进来了,进来后还鼻子抽抽问道:“你熏香了?味道还挺好闻。” 荷恩:“我哪有心情熏香?是我给家里神像敬香的时候沾上的,快说来听听,徐三家是出什么事了。” “哦,怪不得闻着有点熟悉。”沈落秋嘟囔了一句,然后就往凳子上一坐,给他详细说道: “就是做豆腐的那个徐三家,他家里做豆腐要取半夜的河心水,而之前做这项工作的是徐三的儿子徐泗取水,出事的就是徐泗。” 他笔直朝门走去,打开门,外面的声音瞬间扑进来,甚至吵得有些令人眩晕。 加纳尔刚要说话,便看到站在门边,几乎是贴着门的小孩,这小孩吓了一跳,瞪着眼睛连退好几步。加纳尔保持下巴平行,只眼神下移,睥睨这个小孩。 “少校,带你去个地方。” 第 57 章 第 57 章 加纳尔没有反对这个小孩的跟随,直到他们到达一个荷恩没想到过的地方。 洛希城南方边缘,战陨所。 一个大型孤儿院与收容所,不仅有失去所有亲人的孩子,还有失去亲人的老人,或是各种原因无法照料自己,不得不来这里寻求护工的残疾人、精神病患者。 连护工本身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因为完全无法在正常人群里养活自己,而来这里照顾他们,自己则从中得到政府的资助,形成一个互利互助良好的微循环。 从进门,他们便不断接收来自身边的目光,两个保安保护在侧,防止突然发生的攻击。 攻击暂且没有,但打量与窃窃私语却从来没停过。 “少校前段时间不是才杀了人吗,怎么还没进监狱啊?” 荷恩放下笔,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发现他现在真的没有灵性了,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镇宅符他见过无数次了,怎会如此???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大半夜,他才得到一张画好的符,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仔细盯着看就会发现上面那些红色纹路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流动起来。 荷恩也在符成的下一秒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他刚到办公室就有人上来对他说道。 “荷恩!经理找你呢!” “啊?” 荷恩打哈欠的动作一顿,“哦,我知道了。”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的时候又被陆成给抓住了,陆成看起来精神很亢奋的样子,说道:“荷恩啊,你给我那东西,很好,非常好,我给你转了钱,你有没有其他的啊?我可以买……” “荷恩!”那边有人在喊。 “来了。” 荷恩扒拉开了陆成的手,说道:“等会儿再说吧。” 说完了,他就朝着他们经理的办公室去了,陆成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他。 熟悉的秃顶男人,熟悉的梳得弯弯的稀疏头发,以及熟悉的话语。 “荷恩啊,我听到一些谣言,听说你觉得公司里不太干净?” 荷恩看向了自己的脚尖,他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陆成还是程虹还是其他某个看他不爽的同事,不过现在总是要有人背锅就是了。 “你做一份检讨吧,这事儿闹得上面都知道了,我总得给领导们一个交代吧?” “你在听吗?” 荷恩昨晚上没睡好,现在意识早就飞走了,“听着呢。” 刚才陆成给他说什么来着,他觉得自己搞的那个替身符很好?还给他转了钱,转了多少啊? 他打起精神看了一眼桌子后面的秃头男人,他们经理还在唾沫子乱飞呢,荷恩就悄悄地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果然看到了一条银行卡余额变动信息。 一串数字,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四个零…… 荷恩的眼睛顿时就睁大了,不过他们经理也不管他什么反应,还在自顾自地说道:“……虽然我们是人性化的公司,但是你天天卡着点打卡是不是不太好啊,我很看重你啊,你应该给其他同事做个表率……” “还有那检讨,你今天就得交给我啊。” 荷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对着面前男人说道:“我辞职。” “你说什么?!” 荷恩:“我不干了,辞职,听懂了吗?” “你辞职了你干什么?” “我要回去创业!” 他爹不是骗子,神棍工作也很有钱途的啊! 荷恩最后看了他们经理一眼,然后抬着头气势汹汹地转身走了。 “你你你——” 他这一辞职,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陆成就先慌了神了,他甚至对荷恩说有什么事情他去解决,让他不要辞职。 但是荷恩去意已绝,只对着他说道:“你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我给你打折。” 陆成:“那我怎么办,我,我……” 荷恩现在的心情十分愉快,辞了职以后,他觉得天放晴了,空气也香了,连讨厌的人都可以看顺眼了,他说道:“放心,那东西我会解决的,就当打广告了。” 荷恩越看陆成越顺眼,这就是未来的大主顾啊! 陆成也没办法说什么了,就哦了一声。 荷恩也不是什么领导,一个小员工辞职流程也走得快,hr就来简单的问了两句,然后就走程序了。 就是最后离开之前的处理工作也是他一个人去的,荷恩看陆成感兴趣,还邀请他一起,结果陆成不敢。 荷恩站在昏暗的楼梯里,看着在墙壁上蔓延的淡蓝色火焰,这烧邪祟的火焰不像是正常火焰一样透着暖暖的热意,是冷感的,但是燃烧得却很快。 同时也有一些不同人类的声音从里面飘散出来,模模糊糊的。 “我讨厌他,我讨厌他,我讨厌他,嘻嘻,我举报了他资料造假。” “总经理摸了我的腿,呜呜呜呜……” “我看到了,余小慧和杜明国在办公室接吻!” “销售部主管是个GAY!” “我故意拉堵了12楼的那傻逼经常上的厕所坑位,我臭死他!” 荷恩:“……?” 有人在大哭,嘴里念叨着最后的朋友前几天出城被异形杀死了,旁边有人安慰他,他认识的唯一一个会来战陨所看他的朋友,因为前几天出去保护出城的人,被异形杀死了。 有人说他是几年前杀异形的时候受了伤,落下残疾,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多怀念曾经肆无忌惮奔跑的时候。 还有一个头发花白,佝偻得快到地上去的老人,说话几乎只剩气声了,他周围围着好几个人,他在讲他小时候。 那会儿,还没听说过外星生物,人类充满希望地建立了一个又一个寻找地外生命的小队,拟定了一个个计划,建造一艘艘飞船,经常有爱好者发布一些外星接触事件到网上,猜测有多少关于外星生物的机密文件还没被披露。 地外文明,神秘又向往。 “少校!您,您居然来战陨所了,啊,首领……”有人认出他们,惊讶地跑过来。 沈落秋站在荷恩旁边和他咬耳朵,问道:“他测的准吗?” 荷恩想了想说道:“我没学过相字,不过我感觉半真半假吧,前面挺真的,后面的一堆主要是为了骗钱了。” 沈落秋:“懂了。” 两个人看得津津有味,很快就吸引了半仙的注意力。 等那个人走了,半仙的眼睛就转向了荷恩。 荷恩看着他眼球上的的那层古怪的眼翳,都不确定以他的视力能不能看到自己。 “小伙子,你过来。” 荷恩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你。” 荷恩坐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半仙对着他问道:“你是哪家的?偷师可是要切手指的。” 荷恩:“你怎么知道?” 荷恩看着面前的人像是老鼠一样抽动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抖动了一下无形的胡须,然后说道:“一股朱砂味。” 荷恩低头一看,果然看到自己刚才画符在手指上残留了一点鲜红的朱砂。 他想了想说道:“我爹是荷泽阳。” “荷泽阳?!” 大仙突然发出了一声大叫,然后就猛地站了起来,抓着桌子上的收款码和本子就飞速的跑掉了,连桌子凳子都不要了,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旁边有路人在惊呼:“瞎子还能跑这么快!!” 荷恩:“????” 他转头看向了半仙跑走的方向,半仙刚才那副仙风道骨的姿态彻底消失了,身体突然就佝偻了起来,脑袋往前面奇怪地伸着,要不是还缺少一个长尾巴的话,他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一个大耗子。 他的走位非常灵活,没两下就消失了人群中。 有人在叫:“半仙跑了!半仙跑了!” 然后终于有聪明人反应过来了:“那是骗子啊!” “抓骗子!” 荷恩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几分钟后,警察到了——警察局就是隔壁街,出警超快,然后他和其他受害者一起都被送进了警察局。 半个小时后,荷恩和沈落秋手机里一人装了一个反诈APP站在警察局门口面面相觑。 接待他们的年轻警察还对他们非常不放心,对着他们说道:“你们年轻人怎么还信这些东西?学校教的东西都忘了?还好你们还没付钱,这都是多少年的骗局了,啊?那些的反诈视频回去多看几遍!” “哦……” 荷恩低眉顺眼的看起来可乖巧,刚才他已经被警察骂过了,他想解释但是解释不了,因为周围人都看到他坐在半仙的桌子面前了。 他也没法说是因为那个半仙发现他是同行,想和他交流一下才坐上去的,他要是这么说了,一时半会儿估计都走不了。 还好他长得好看,警察看到他这这副模样,语气又缓和了,说道:“下次一定注意啊。” “嗯嗯,我们都知道他是骗子呢,刚才就是好奇。” 说着,他们旁边刚好又路过了一个拿着鱼竿的男人,那人看到了他们就停了下来对着沈落秋说道:“诶,这不是沈老板。” 沈落秋一看,发现是河边钓鱼的熟人,说道:“是我。” 那人的视线又看向了荷恩,一脸崇敬地问道:“这就是老牛说的那位大师吧?久仰久仰!” 荷恩:“……” 救命! 旁边的警察眉头一拧,盯着荷恩说道:“大师……?” 他听到飞禽的声音,听到大海涌动的声音,听到人们杂乱的脚步,看到一双双赤红的眼睛。 相框里的照片拍摄于十多年前,那时的他比赫尔斯还小,却有一个无比幸福的家庭,什么都不用考虑,对什么都无所察觉,每天最辛苦的就是训练,晚上回家,一头埋进书房,看人类历史上曾经有过的辉煌,再无忧无虑地幻想。 荷恩之前还在想,为什么跟他们是世交的游有望,在自己擅离职守时,会建议他停职,那时游有望就想把他摘出去,但上将没同意,给了一个无关痛痒的惩罚,把他留下了。 “荷恩,我也只是颗棋子,有时候自己都保护不了,更没办法保护你。你只用知道,不会有人刻意针对你,除非…… “你太耀眼,太真实。” 第 58 章 第 58 章 子弹刺破空气,自20米外正中红心。 “砰!” 军区训练场,大灯照得每个人的影子明暗交错,深蓝色的天空,黑云丝丝游离。 荷恩拿着枪,射完60发练习弹,全部穿透红心,无一例外。 模拟射击提示:新纪录! 原地站立的射击没有难度,荷恩调了运动靶,重新练习,再一点点加快运动速度,挑战更高难度的准心,期间不断有人过来观摩,发出赞叹。 身后的脚步靠近,荷恩没有察觉,直到那道清澈的声音开口:“小恩,吃过了吗?” 荷恩放下枪,转过头,看到本亦安一脸笑意站在身后,他举起手,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保温盒:“我今天在家做了点营养餐,想着万一你没吃饭,给你送过来。” 本亦安经常会送些小东西过来,荷恩在就给荷恩,韩涯和温瑜在,就大家各分一些。 荷恩点点头,将手里的枪推出弹匣,换了新的满弹弹匣:“嗯,我不想吃,赫尔斯在作战室,你问问他吧。” 本亦安举起的手放下,站着没动,也没往作战室走,而是认真看着荷恩右手拿枪,半眯眼睛重新射击的样子,他的瞳孔死锁快速移动的靶子,两秒后,指尖微扣,靶场的空气炸开。 荷恩东西也不管了,就往沈落秋说的那个方向走,一边紧张又兴奋地捏着自己的袖珍毛笔。 水鬼这种东西数量不少,就连他们这里挨着这么大一条河,经常听说哪个村子又淹死人了,这种投河自尽、意外溺死水中的鬼怨气极大,如果无人超度,他们必须在阳间找到合适的替身才能重新进入地府轮回。 水鬼找替身的最佳时机是在夏天,那些下河玩水的调皮孩子、游泳的成年汉子就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只是现在这天气……荷恩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这种时候都能出现的水鬼,不会是几百年的极凶恶鬼吧?! 荷恩心头紧了紧,但是很快他又放松了下来,他爹刚才在他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今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而且他才给神像敬了香! 想到了家里的神像,荷恩的气势又足了不少。 走了好长一截路,他才远远地看到了那边岸边站着一堆人,他们在抓耳挠腮地想办法把水里的正在扑腾的另一个人拉起来,而水里的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因为忌惮着水鬼拉替身的事,现场愣是没人敢下河去帮忙。 沈落秋急得满头大汗,看到了荷恩来了,急忙喊道:“都让让!都让让,让我兄弟来,我兄弟是专业的!” 两个身上还带着鱼腥味的钓鱼佬让开了位置,荷恩走进了才看清荷了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事。 水里的那个男人抓着鱼护,岸上的人拉着鱼护的另一头打算把他拉起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愣是拉不动。 岸上的人着急,水下的人是又急又惊恐。 “有东西缠着我的腿,它缠着我的腿,它想把拉下去!” 沈落秋对着荷恩说道:“恩儿,下面是有东西吗?” 其他人也看向了荷恩,荷恩盯着水面看了两秒,一条青灰色的大鱼的尾巴若隐若现,水鬼喜欢变成大鱼——鲜艳好运的锦鲤或者类似龙的大泥鳅,还喜欢变成飘在水面上的苍白浮尸,这些东西总是能吸引好奇的人类下水。 最重要的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里的水确实不太对劲。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笔,对着其他人说道:“我下去看看。” 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淡定,如此的大义凛然,其他人都露出了敬佩的表情,甚至还有一个人因为刚才看到荷恩长相年轻而在心里轻视他,脸上出现了愧疚的神色。 “真要下水啊?要不让叔来?”沈落秋有点不放心。 “我应该可以。” “那你小心点啊。” 荷恩已经在开始脱鞋了,又脱掉了外套,然后就朝着河里走。 虽然今天有太阳,但是现在毕竟是秋天,河水的温度比荷恩预想的还要低,刚入水的瞬间,直接冻得他一个哆嗦。 他是会游泳的,甚至游得还不错,三两下就到了男人的身边,安慰他说道:“你别慌。” 那人咽了咽口水说道:“诶。” 接着荷恩一个猛子就扎入了水底,直接和底下的那条大鱼来了个面对面。 他微笑着比了一个口型:“嗨。” 那鱼长得非常奇怪,长度超过了一米,看起来像是青鱼,但是嘴巴边却反常的长着两根长长的胡须,在上半身也支出了两个多余的结构,骨瘦如柴,乍一看像是干枯的鸡爪,再一看那竟然是两条小孩子一样的畸形的手臂。 鱼似乎也没想到荷恩竟然这么猛,直接下水给自己来了近距离贴脸,一张鱼脸上竟然露出了人性化的懵逼。 “救命,有人!” 荷恩:“???” 荷恩听到了两声细细的像是小孩儿的尖叫,然后那条大鱼尾巴一甩就瞬间游开了,只给他留下了一个惊惶的背影。 我长得这么可怕吗??? 要不是顾忌着水里还有个人,荷恩都想冲过去把那鱼给抓回来了。 他郁郁地吐出了两个泡泡,然后转头开始查看那人的情况,男人的小腿上缠着一个破渔网,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摸起来滑腻腻的。 这个破渔网刚才是怎么都挣脱不开,但是荷恩用手轻轻一扯就断开了,这是被阴气侵蚀过的渔网。 水面上的男人感觉到腿上的束缚消失,脸上一喜,直接对着岸上的人叫道:“拉我上去!” “好好好。” 荷恩也在此时冒出了脑袋,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现在黑发湿淋淋的贴脸,脸上和脖子上都带着水珠,水珠反射了阳光,好像他也在发光一样。 他沉默着上了岸,脸色不太好看,除了刚上岸的男人还吭哧吭地喘气,其他人看到了他的神色都不敢说话。 沈落秋捡起他的外套强行地披在他的肩膀上后,问道:“出什么事了?” 荷恩也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对着他问道:“抹布,我长得很很丑吗?” 沈落秋看着他的脸,仔细地看,最后老实说道:“没有啊,这不是挺好看的,没有黑眼圈,没有痘痘,一个毛孔都看不见,青春靓丽。” “这样啊……” 荷恩脸上露出了思考的神色,然后就一脸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真的上班上毁容了呢!” “小兄弟,大师,水下的东西解决了吗?” 刚从水里救起来的人还坐在地上,看到荷恩的脸色缓和了,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 荷恩说道:“跑掉了。” “嘶——” 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另一个人又问道:“大师,水里那东西是什么啊?真的是水鬼?” 荷恩:“是一条大鱼,水鬼附身的水鬼鱼,它把渔网挂在了你的腿上,渔网被阴气侵蚀,所以你才挣脱不开。” “我就说那是一条大鱼吧,我看到了!老牛,那条鱼是真的很大啊!” “老牛,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啊!” “鬼、鬼、水鬼啊!” 荷恩这才知道刚才落水的人姓“牛”。 他忍不住看了看“老牛”的面相,眼睛大,而且年纪不小了眼神看起来依旧很清明,牛本来就是憨厚忠诚老实的动物,而这个姓牛的这个男人从面相看,也是性格稳定,大方不计较,人缘很好,是个福泽深厚的人。 怪不得被水鬼抓替身也刚好遇到荷恩在河边。 沈落秋也对着那个叫老牛的人说道:“你们不是钓鱼吗?怎么突然跑到河里去抓鱼了?” 水鬼离不开水,一般情况下,只要他们不下水,水鬼也拉不了他们做替身。 “唉——” 作战室,荷恩查看过终端的回复后,沉默着,熟练给自己包扎伤口。 被驳回习惯了,还在坚持。 今天运气不太好,遇到的异形聚集了好些,好在温瑜也在,几次帮他化险为夷,尽管如此,温瑜还是说不赞同荷恩的行为。 不赞同是不赞同,跟出来也是真跟出来了。 荷恩从作战室出来时,正好看到韩涯带着新兵在训练,赫尔斯总是不愿意和别人站在一起,被韩涯怒斥几句后才慢吞吞站回去,接着又挨骂。 天已经黑了,荷恩示意要带赫尔斯走,韩涯又朝他凶了两句才放人。 本亦安家住得很远,军区对角线,一片贫民聚集地,连房屋都是最古老的砖瓦木头,冬冷夏热,极其不隔音。 荷恩想来看看他妹妹,顺便因为上次的事,想让赫尔斯给本亦安道歉——他实在不愿意也就算了,这不是主要目的。 南边贫民区居多,除了到本亦安家,荷恩也很少来这边。居民区吵闹的声音从背后一闪而逝,那些夹杂着嘲弄与痞气的对谈,茶余饭后或彼此问候的善恶,都匆匆掠过,而荷恩的身影是无法融入的清晰。 铁质门已经生锈了,在这片贫民区很平常。 手几乎要敲到门上了,里面传来陌生人的声音,听到声音的刹那,荷恩停住了敲下去的动作。 第 59 章 第 59 章 “你不觉得不公平吗?你一直在城防区,连城外区的一些内部规则都不清楚,他就让你直接去南边对抗异形,不是把你往坑里推吗?这本来就是少校的问题啊。” 听不出来是谁,但荷恩悬空的手慢慢放下,表情逐渐归于平静,默默站在门边没出声。 这件事过去一段时间了,他确实没想过,他让本亦安提前适应一下城外区的工作,刚好在入侵时参与进来,竟然还有这样一层理解。 赫尔斯皱眉,指了指门,荷恩朝他摇摇头,食指轻贴嘴唇。 玻璃瓶在泛着点蓝色的人造灯光下流转出晶莹的光泽,水珠在轻轻摇晃之间多了梦幻色彩。 荷恩不可思议地看见这熟悉东西时,人都有些傻了。 荷恩并不知道这个组织是如何定性这眼泪的,又是怎样对其描述的,但似乎经过他上次的成功‘显灵’,这个组织出于某种心思将其的讯息彻底在组织人员间流传了起来。 原本虔诚的氛围更加沸腾,所有人目不转睛盯着玻璃瓶的时候,整个广场的呼吸都乱了乱。 明明广场四处透风,夜风正凉,玻璃瓶被摆在众人眼前的那刻,空气却都好像变得有些烫。 众人炽热又虔诚望着,好像那是什么极度渴望存在之时,被周围热气裹挟着的荷恩忍不住有些羞耻。 这个组织热切信仰着那看不清样貌的神秘雕塑,他的眼泪阴差阳错地被误会成了和雕塑有密切联系的事物,连带地被附加了相似的情感。 但错的就是错的。 自觉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荷恩,无论经历多少次,都受不住这些。 荷恩抿着嘴巴忍着不作出难以招架的异常反应时,是真的很想赶紧将他的眼泪毁掉。不仅仅是因为众人的反应让他有些禁不住,也因为这些像是教众的存在,越是在他的眼泪假冒品上付诸浓烈狂热的内心情感,真相败露的那刻,他们就越可能因为错付而不甘,越想弥补般地讨回什么。 可在现在一片热忱的呼吸和目光下,荷恩就算不怕死也没办法冲上去直接毁掉这个祸患。 先不说这会直接连累主角,很有可能给主角带来生命危机,在这种大家都紧紧盯着这眼泪,将其视为珍宝的情况下,没有攻击能力身体素质还极差的荷恩,根本没能力当众将其摧毁。 负责人拿出的眼泪成功调动了全场,鼓舞了所有到来之人的情绪,整个广场的因子都变得异常活跃。 荷恩能清楚地感知到大家都变得蠢蠢欲动,一副迫切地要贡献什么的模样。 最前面疑似谢渊的负责人满意地看着大家这幅反应,终于开了口。 这好像是这个组织的惯例,每个像是高层的人说话的语调都很怪异,让人完全听不出其本来的音色。 “我们最近会突袭学院为你们创造机会,你们要把握好时间……”他开始统筹计划了。 学院的任务地点荷恩并不觉意外,严舟身为主角肯定会被卷入其中。 这任务就算提前也不会提前太久,地点刚好处在严舟要待一段时间的学院很正常。 负责人有条不紊地给每个人分配各自的任务,荷恩听着每个人被安排要赶往的学院位置,意识到这是个协同任务,需要所有人同时完成各自的事情才能成功。 “如此,便能和【全知之镜】产生共鸣,形成新副本。” 负责人不紧不慢地说出最终目的时,荷恩怔了下。 培育新副本竟是在借助【全知之镜】的力量吗? 共鸣…… 想着【全知之镜】所在的那个毫无光线的房间,荷恩心脏跳了好几下,脸颊跟着皱起。 他怎么老是遇到这些关键物品和事件啊。 感觉自己相当倒霉的荷恩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在听闻这个关键信息后,连忙回忆起他之前接触【全知之镜】时发生的细节,荷恩有点怕自己不小心又惹事了。 应该,应该是没什么的。 他就是在觉得镜子好像没解答完疑问后,用着自己之前的方法,哄着夸赞了其好几句,虽然【全知之镜】没理他没告诉他后面的内容,他这个行为或许会和其他接触【全知之镜】的人不一样,但即便【全知之镜】真的不简单存在自己的意识,【全知之镜】也不可能因为被夸赞而不悦。 再然后就是—— 胡乱思索着的荷恩再度被打断。 “你们挨个上前来。” 负责人再开口的声音对荷恩来说猝不及防,他摸不清对方此举的意图,仓皇地连忙抬睫去观察时,心脏砰砰砰跳了好几下。 任务都已安排完了,怎么还突然叫人一个个上去。 该不会他和严舟被发现异常了吧? 从来没有过类似经验的荷恩霎时紧张不已,也不怪他风声鹤唳,下意识地害怕被发现是绝大多数潜伏之人的本能。 荷恩绷着身体,压着呼吸的时候,很庆幸身上的斗篷能完全遮住人的样貌,不然他被这话弄得瞬间泛白冒点汗的反应已经暴露了他。 被斗篷隐隐盖着的脸蛋又闷得有些热了,荷恩呼吸微窒地看到第一个人走至负责人面前时,神经都崩得有些紧张。 他几乎不能呼吸地小心去看时,让他心惊胆颤的用特殊方式验明身份的情形并没有发生,只荷恩并没有为糟糕预想没有出现而松口气,他被遮得严严实实的浅淡又漂亮的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缩聚了下。 在荷恩的注视下,这位他总忍不住去和谢渊联想的负责人,不知是动用了自己的卡牌能力,还是使用了组织的力量。 在他左手虔诚拿着玻璃瓶的时候,周遭倏地紊乱的巨大喘息声下,这位负责人苍白的右手心中,竟然出现了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装着眼泪的玻璃瓶。 荷恩已经接受了卡牌世界的诸多神奇,但当他此刻,眼睁睁地看到,属于自己的眼泪竟然被复刻出来后,他还是心脏跳得剧烈。 随着荷恩不可自控地紧咬下嘴唇,更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出现。 这个刚刚复刻出来的玻璃瓶被负责人递给了第一个走过去的斗篷人。 荷恩原本还大脑有些空白,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然紧接着,他便目睹了斗篷人在刚接过后,就迫不及待地将瓶塞打开,然后—— 抬头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对方的喉结在视线内大幅度滚动着,荷恩眼睛微睁地看着那弧度时,眼睫乱颤了好几下。 突然席卷而来的耻意,让荷恩再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低低的轻喘声从他咬住的唇瓣处泄出。 荷恩的这个异样并没有引来注意。 或许说,这根本称不上是异常。 周围人也都在喘息着,弄出的动静要大得多,将荷恩的完全压盖了过去。 哪怕荷恩已经很快地就不想再看低头了,但视线的最后一秒,他还是看到了对方维持着向下倾倒,似乎连一点都不忍漏掉的动作,以及在些许沉醉中,含着的不知是得偿所愿还是意犹未尽的沙哑低喃。 “真的很甜,还,还有点香。” 荷恩脸冒热气闭着眼睛,都能察觉到周围变得更加奇怪了。 他的听觉似乎变得更敏感了,也可能是周围的动静声确实有些大。 几乎快要跑起来的急切脚步声立马在荷恩耳畔响起,像是第二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拿自己的那份了。 负责人一向怪异的腔调又响了起来,他在广场内的灼热吐息声中如此说着,“目前,只能复制出圣水特质的一半……” 荷恩为了主角的安危,强忍着不直接溜进严舟的意识海原地消失的时候,呼吸紊乱地被迫接受了自己的眼泪被这个神秘组织定义成—— 圣水。 “如果我们顺利得到【全知之镜】,就能用【全知之镜】复制出完全一样的圣水给你们,大家务必加油。” 负责人似乎并没有发现下面有人被替换了,他在任务下达后,将人挨个叫上来,给他们每人一瓶复刻出来的圣水,是做着最后的鼓舞和激励。 通过给大家部分奖励和引出未来奖励,来让大家对这次行动更上心。 他这样做的效果显著,广场中隐隐涌动着的什么好似完全沸腾了起来。 荷恩蜷着手指去抓自己衣服的时候,被周围此起彼伏不间断的吞咽声音弄得身体僵直,本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竭力发空大脑忽略周围的情景。 轮到荷恩去拿的时候,身上还被周围热度弄得冒汗的荷恩,脑海还有些晕。 他收回目光收得太匆忙,注意力都被羞耻裹挟到了别处,荷恩是走到负责人面前,才发现负责人似乎很讨厌和人接触。 荷恩僵着胳膊去拿的时候有些迟缓,他还没碰到,对方就收了手。 荷恩有些手忙脚乱地去接,他成功接住装有他复刻眼泪的玻璃瓶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负责人的袖摆。 其实只轻轻地碰到了一点点,甚至都没有碰到对方的肌肤,但荷恩面前的人却在顿了下后,有些嫌弃地直接凭空拿出了个东西去擦。 感受着对方有些厌恶冰冷的目光,荷恩愣了下。 荷恩忽然想起之前在家看到赫尔斯做的人脸模型,好像这小孩很喜欢这类手工,只是自己一直没问,任他喜欢。 “小朋友,你到底要不要啊?”老板催促,表情开始变得不耐烦。 荷恩随手拿起一张霜狼面具:“要这个。” 扫描芯片扣费,荷恩把面具递给赫尔斯,赫尔斯拿着翻来覆去看了会儿,双手一掰,“啪”面具从中间断开。 荷恩:“…………” 老板脸色也变了。 第 60 章 第 60 章 荷恩刚要说话,旁边来了个人问:“听说政府最近拨款给居民区了?我怎么没收到?” 看上去事面具摊位老板的朋友,他马上转移注意力:“有的有的,还没发到你吧,我生活最近轻松多了,吃了两顿饱肉,你看我都有钱买材料,做点小手艺了,嘿嘿,虽然马上就花光了,但是轻松两天也是轻松啊。” “哇,真好。” 视线不可控地跟着对方的动作移动,荷恩盯着对方裸露出来的更多疤痕,有些无措地想着。 好像惹人讨厌了。 手上的玻璃瓶传来冰冷的触感,荷恩抿着唇连忙退下,他有点怕对方会因此朝他发难,这会导致他暴露的风险加大。 这件事很快就成了小插曲,负责人并没有真的开口对荷恩说些什么,其他人好像也没发现这个,只目光灼灼地盯着荷恩,或者更准确来说,是—— 盯着荷恩手中装有圣水的玻璃瓶。 在其他人都立马接过喝下品味的情况下,荷恩的毫无举动显得像是另类。 被所有人都看着的荷恩瞬间大脑有些晕眩。怕被发现端倪,也怕他要是再不动,这些意犹未尽又蠢蠢欲动的人中,就会有人直接过来讨的荷恩,只好也从大众去‘喝’。 拿着瓶子的指尖蜷了又蜷,荷恩的手心因为羞耻冒着汗,他飞快又胡乱地将瓶口抵在自己的唇边,没有做出和其他人一样的行为,只借着斗篷的掩盖将复制而来的液体全部涂抹润在了唇瓣。 将空瓶子在众人有些怅然若失的目光中放下的那刻,荷恩脸红得惊人,他被斗篷包裹住的身体又冒出了不少汗。 最后的动员随着最后一位荷恩的动作而结束。 今日的会合也告一段落。 人群刚得以散开的时候,严舟便迅速地带着荷恩离开了,不断和其他人拉开距离。 荷恩对此有些不解,他还以为他们会假装离开实则暗中找个地方藏起,再偷偷地观察一阵,看能不能再得到些信息。 回应荷恩疑问的,是严舟停了一会儿后格外沙哑的话,“你的汗也是香甜的。” 他声音有些沉闷地传进荷恩耳朵里的时候,荷恩立马有些后怕。 “和那眼泪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不赶紧远离的话,容易——”严舟的停顿已经不能用一下才形容了,拖长到堪称怪异,和他最终吐出来的简单三个字有些不匹配,“被发现。” 时间短的时候,还能和持续被打开的复制眼泪混淆在一起,误认为是某种共感或余味,时间长了便有很大可能被捕捉到端倪。 荷恩感觉经过广场的那段时间,严舟烧得更厉害了,严舟说话的时候,隔着点距离,荷恩都能清晰感知到那将他烫了一下的灼热吐息。 其实是该表达关心的,只严舟的话语内容很快就勾起了荷恩的坏脾气。 “你那眼泪——” 都怪你! 荷恩对严舟这个罪魁祸首发出强烈谴责,要是严舟最初没有接他的眼泪,哪会发生这些事情。 荷恩说这话的时候,雪白的脸上因为羞耻又染上了粉意,他额边的碎发早就濡湿在了脸侧,无声抱怨的唇瓣也因为先前的润湿行为而显得饱满有光泽,严舟看着看着心跳便不断地漏拍。 严舟知道自己该认真致歉,刚刚在广场上发生的场景他也很不舒服,可他看着面前通过乱颤眼睫来稳定羞意的荷恩,几乎是忍不住地在恶劣联想刚刚的对方会露出怎样诱人的神情。 沉浸于某种情绪的荷恩没注意到,严舟或许会让他有些心颤的表情。 他立马提着要求。 你得想办法把那眼泪拿回来或者毁掉。 经历刚刚场景唯一有些用处的,好像就是荷恩可以光明正大地求助主角了。 “嗯。” 严舟在返回学院的剩下路上,也在思索着神秘组织针对【全知之镜】的这次计划。 表面上看,他和荷恩已经有了先机,他们不仅可以直接不进行组织安排给‘他们’的任务,影响计划进程,也可以扰乱其他人的任务,阻缓计划拖延时间。 但严舟并不认为这个组织会没有其他的替补安排。 以目前他的实力,他能发挥的作用还是尚少。 严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学院要是有提前应对的话会更好。 只是,严舟并不想暴露自己直接对学院言明,他更青睐于隐秘地将模糊信息传达出去。这也就意味着,严舟需要选择一个传递对象。 一个不会将其当做恶作剧忽略,大概率会重视的存在。 “克莱。”一向以严谨认真著称的卡牌公会副会长,正扛着弄清副本异变的巨大压力,对这种和副本有关的讯息大概率会很敏感不轻易放过。 严舟有了主意的时候,他和荷恩也在一片漆黑中回到了寝室。 夜晚的行动在给严舟带去疲惫的同时,并不能改变他依旧要早早地起床去上课的学院生活,身为免掉学费招进来的工读生,严舟不仅有忙碌的课程,还要按时完成学院安排下来的工作。 像是不想影响荷恩休息,荷恩被暖洋洋的太阳晒醒的时候,寝室内完全不见严舟的身影。 荷恩伸着懒腰看着窗户外面,正青葱的树木灌丛让整个学院都弥漫着青春蓬勃气息,单看这幅宁和美好的画面,没人能想到这里很快就会变得极度混乱。 荷恩不准备待在寝室,他很快就收拾好出了门。 昨天得知的即将突袭对正想死的荷恩来说是个机会。 学院的爆发战斗让荷恩的‘被杀死’概率无限拉高,以他这糟糕的身体素质,他只要故意挨个厉害攻击就会丧命。 荷恩相信严舟身为主角,一定可以成功破坏这次行动,也一定能完成对他的承诺,将他的眼泪夺回来,在这种没有了后顾之忧的情况下,荷恩最关注的自然变成了尝试荷醒。 不过昨晚的负责人并没有明确提及突袭时间,只说让大家时刻准备着,他们似乎也在找某个不确定的时机。 时刻准备丧命的荷恩准备直接去图书馆蹲守。 负责人并没有说会在何处突袭,但图书馆身为放着【全知之镜】的关键场所,一定会成为最严重的爆发点。 荷恩等待的时候,还可以在图书馆的学习氛围下继续学这个世界的字。 在前往图书馆的路上,荷恩走着走着便察觉到了不对。 听着耳边的树叶簌簌声,荷恩脚步停下的那刻,敏锐地听到一道和他频率一致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 感觉被追踪了的荷恩迟疑地循着声响看去,他看到了一个穿着褐色风衣似乎刚做好发型,头发在阳光下泛出发蜡光泽的青年。 这个跟着荷恩的人是张河,他在抽中了勾引荷恩的签后,便被逼着立马行动起来,新的一天刚降临,张河便巴巴地过来色.诱荷恩了。 张河在被荷恩看到后,身体微僵一瞬,佯装自然地朝着荷恩走去。 两人近在咫尺的那刻,斟酌地该怎样打招呼的张河僵直在原地。 张河摆明了就是奔着荷恩来的,荷恩虽然有些困惑,但他的性格还是让他选择聆听张河的来意。在张河始终没有开口后,等得腿有些酸的荷恩只好选择自己询问。 荷恩并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懂唇语,但试试也没什么。 他轻轻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准备将自己的嘴巴堪堪露出。 荷恩的动作迅速被张河捕捉,原本还在沉思着的张河瞬间如临大敌。 他可不想看到严舟这卡牌的真实样貌。 真要看到对方被遮盖的丑样子,他哪还能有心思引.诱对方! 眼见荷恩被遮挡的肌肤快要露出,张河顾不得多想,手疾眼快地按住了荷恩正动作着的手,阻止了荷恩拉口罩的全部动作。 已经张开唇的荷恩懵了瞬,他的口罩原本还有些宽松,可随着他被张河动作弄得的下意识吸气动作,以及对方紧紧按过来的手,口罩内的空气被排出,他嘴巴中央处的口罩也因为没了接触物而微微下陷。 张河也愣住了。 被他按住动作的手出乎意料得柔软温热,而且细腻光滑得要命,他感觉他的手心下一秒就要滑走了。 张河是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手很大,他本意只是想按住荷恩正拉口罩的手,可当他真的按下的时候,对方的下半张脸竟然全被他掌控了。 张河不仅感觉到了对方伶仃一点下巴处的弯度,还隔着口罩碰到了人说不清究竟是温软还是饱满的唇瓣。 随着对方的呼吸,湿热的气息透过口罩蔓延在张河手心的时候,张河的手心不仅冒出了汗,还感觉有莫名的热流横冲直撞地窜进了他尾脊骨。 张河怔怔地低头去看时,看到了对方被他肤色映衬得更为瓷白的漂亮指骨和圆葱指尖,不仅像是艺术品一样,还在他的掌下挣扎间,带出了微弱又无端鲜明的痒意。 张河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但下一秒,张河就飞快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他一边为此懊恼,一边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 对方长得很丑,对方长得很丑,对方长得很丑…… 家里,唱片机还在运转,播放着被赫尔斯调了节奏的古典音乐。 “呲——呲——呲——呲——” ——你也是。 60-70 第 61 章 第 61 章 楼上,荷恩抱着赫尔斯入睡,安静。 他当时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想法,在跟赫尔斯解释为什么要施舍流浪汉时,赫尔斯抛出去的雪让他有了想法。 因为他想成为那道光。 容不得严舟拒绝,两人比试的事情很快就被定下。 和在暗中潜伏着的斗篷人势力不一样,身为主角进入学院后遇到的第一位反派,赫尔斯有着即便在学院里也依旧能作威作福的良好出身。 出身卡牌世家的赫尔斯嚣张跋扈惯了,他是肆无忌惮挥霍世家特权的典型代表之一,完全不在乎平民对他的看法,做起事来毫无顾忌。 他既然说了要和主角比试一场,那么,他便一定会达成这件事,并且不惜使出各种例如不让人离开的胁迫办法来。 荷恩踩着步伐和两人去往卡牌师场馆的时候,脚步完全不显沉重。 虽然过程有些怪,然他的目的到底算是达成了。 如果顺利的话,严舟便能成功解除卡牌封锁困境,并激活钥匙金手指。 正午过后,气温开始回降,清凉的微风轻轻吹动着荷恩些微露出的头发,成功让荷恩抵达卡牌师场馆后依旧保持清爽,没有被闷出汗来。 介于卡牌师的特殊能力和难免波及出来的破坏力,卡牌师在居民区是严禁斗殴的,如果真的一定要比试,便必须在特定的地点内进行。 牌师场馆便是能承载卡牌师战斗的专设场所之一,不仅有由特殊材质建造的比试场,周围还设置着隔绝措施,能够将卡牌师的战斗余威控制在特有的保护膜内。 荷恩还没来得及打量场馆,场馆的负责人已经小跑着出来了。 身体略微有些发福留着短粗胡子的负责人,明显认识赫尔斯,他专门急急出来迎接赫尔斯的时候,脸上堆满着笑容。 “如果你输了,你就把他让给我。”赫尔斯一边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红色长发,一边将眼色递给荷恩。 闻言,荷恩藏在口罩下的脸蛋偷偷皱了皱。 虽然如今的状况是他导致的,但他完全不想被专门提起着重强调。 特别是—— 身侧主角的嘴角明显又往下压了压。 “我不可能把他当赌注。”严舟的声音似蕴着冰霜。 回应他的,是红发青年的一声不屑地嗤笑,“这可由不得你。” 似乎不准备跟严舟多说,这位世家少爷很快就转身去往了自己的休息室。在他们此刻所处的这颗偏远星球上,卡牌师场馆的比试场不是随时都能用的,每一次使用,都得提前花时间充能,目前的场馆还在准备中,如果不想和一堆人干站着等的话,便可以去专门的休息室。 负责人完全将严舟和荷恩视为空气,只屁颠屁颠地跟着赫尔斯。 “您似乎很高兴?”他笑吟吟地和赫尔斯找着话题。 赫尔斯闻言,脚步一顿,却是摇头反驳,“我高兴什么,我明明很苦恼。” 明明看见赫尔斯嘴角弧度上扬着的负责人:“?”他眼瞎了? 赫尔斯矜持又无奈地开口,“要是,要是他一会儿会因着救命之恩而想要以身相许可怎么办啊?” 负责人沉默地看着赫尔斯在没人回应他的情况下,用不知想到什么后而更加止不住往上弯的嘴角道,“真的是太苦恼了,越想越苦恼。” 负责人:“。”说违心话时请注意表情管理。 赫尔斯的思绪很快被中断,他的光脑接收到一条新的讯息。 伴随着光亮在眼瞳划过,赫尔斯映着信息字眼的眼瞳变得有些难看,他的嘴角弧度也跟着消失不见。 他的母亲又在跟他提联姻的事情了。 信息内容上说,如果他真的不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帮家族做一件事。 “怎么会想着让我和荷恩假联姻?”赫尔斯刚独自走进休息室,眉峰就跟着不悦拧起。 他视线朝光脑旁边的界面扫过,即便是已经过去了很久,谢渊的那条热搜还挂在前列。 和大部分人怀疑的不一样,荷家确实不知缘由地对荷恩极好,荷家对谢渊拒绝联姻让荷恩再度沦为笑话的事情相当不满。 赫尔斯嘴角扯着,意味不明地啧了声。 荷家对荷恩的莫名珍视,竟然让他们家起了借助荷恩和荷家处好关系的心思。 “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好像让我立马跟荷恩假联姻,接盘谢渊,就真的能让荷恩看起来不是被人嫌弃似的。” 荷恩被人嫌弃就是公认的事实啊。 赫尔斯都快被光脑上的信息逗乐了。 什么叫做等假联姻一会儿后,就再让荷家以他品行不端不配和荷恩在一起的理由解除婚约,以此帮荷恩度过这次名声危机。 荷恩的名声早就差到底了,有什么好挽救的。 虽然信息上确实许诺了赫尔斯一个令他颇为心动的条件,只要他短暂地配合一段时间,就不再逼着他联姻了,但是—— 想着刚刚那双很相信他的眼睛,赫尔斯敲着字拒绝。 :不行,我可是相当洁身自爱的人。 不能辜负对方对他的好印象。 另一边,同样走进休息间的荷恩正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得偿所愿的惊喜退去,荷恩被房间内的低气压弄得用手抓着沙发。 身侧的严舟正身姿挺拔地坐着,他并没有质问荷恩惹出来的事端,看起来是真的在准备一会儿的比试。 但荷恩就是感觉严舟很生气。 纤长的眼睫低低地垂着,荷恩有些不安,主角的生气程度要超过他的想象,他本来以为自己是可以糊弄过去的,但现在,他是完全不敢去提刚刚的事情了。 总感觉要是提了,会触发什么可怕的后果。 荷恩也不敢继续这样等待着,他某种敏锐的预感告诉他,要是真僵到主角主动发问,情况同样会很危险。 嘴唇轻轻抿着,荷恩完全是被本能驱动着,将眼镜和口罩又摘了下来,然后主动将脸蛋凑到了严舟眼前。 严舟,我有点疼。 这就是在单纯地装可怜。 严舟的眉心跳动了跳动,似乎是为了确保自己能看到他,并且不得不注意到他的唇形,他的漂亮卡牌此刻和他挨得很近。 少年委屈又可怜地看着他的时候,眼皮也轻轻垂着,让严舟能清晰地看到上面脆弱感十足的青黛色血管。 好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对方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左肩上的衣服往下拉了拉,露出了刚刚和赫尔斯相撞的肩膀。 严舟直接被这抹雪白晃得呼吸艰难。 虽然是荷恩主动撞向赫尔斯的,也虽然被撞了的赫尔斯就跟没事人似的,然荷恩确确实实用了不轻的力道,他在医院里被细心养大的肌肤很娇嫩,属于掐一点就会红的程度,他和赫尔斯接触过的肌肤还真有点红。 在他过于白皙细嫩的肌骨下,竟衬得有些严重。 严舟在看到后,眉间不可控地瞬间蹙起。 荷恩见状,觉得有用,继续试图转移严舟原本的注意力。 下一秒,严舟就看到面前的漂亮卡牌,用湿红带着点雾气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继续看着他,说出了一句让他喉咙干涩并且根本无法拒绝的请求。 你能帮我揉揉吹吹吗? 严舟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种地步的。 他原本都盘算好了的,要故意冷荷恩一会儿,摆好脸子,一定要让荷恩认识到,荷恩欺瞒他和赫尔斯接触的行为让他很不悦。 只有清楚地认识到他对此生气了,荷恩才有可能在以后避免类似的行为。 最起码,他也要在冷脸回应荷恩的十句话后,再回归正常的温声语气。 不,最起码也要冷脸八,七…… 五句话后。 严舟控制着力道揉着荷恩泛红的肩膀,在看到自己低头去吹后,对方的肌肤竟然敏感地稍稍颤栗些时,瞳孔深处不可控地发生了些变化。 在他一句话都没坚持住的情况下,面前的人还在委屈地控诉着。 你刚刚都不主动关心我。 荷恩还没意识到他现在的行为才是真正的倒打一耙。 “对不起。” 严舟听到自己下意识道歉的话语时都傻了。 怎么,怎么反过来是他道歉了。 严舟觉得现在的情况发展有些不对劲,他帮荷恩轻柔地揉着肩膀,并小心翼翼地将人的衣服又整理好提起来后,认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严舟想,或许他应该拿出卡牌师的身份,给他的漂亮卡牌立一些规矩。 严舟这样思索着的时候,荷恩在看到比试场已经准备完成后,也有些紧张。 荷恩还是有些担心剧情出偏差的,接连的剧情变化,让荷恩有些担心严舟这次比试的输赢。 他想了想,觉得保险起见,他需要为主角的意志添一把力。 严舟刚准备故意板着脸和荷恩说话,就看到面前的人抬着漂亮脸蛋,一下下地晃动着他的衣摆,如寻求主人庇护的幼猫般乖顺而绵软地对他道。 不要输掉我。 原本的话说不出来了,卡在了严舟的喉咙里。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荷恩抬着视线看他,似乎在无助地等待他的肯定回答时,严舟恍惚间听到自己的心跳失了衡。 舌尖一转,变成了一道相当温柔的承诺。 “不会输的。” “犯病了,杀异形的时候眼瞎,击落了我们自己的战斗机。” “他还会犯这种错误?”荷恩笑了下。 韩涯继续翻箱倒柜:“所以我说犯病了啊,奇怪,我尺子呢?哦对了……” 第 62 章 第 62 章 他想起什么,站直身体:“我建议这臭小子跟着成年兵练。” “嗯?”荷恩有些诧异,“成年兵?18岁那组?跨8岁?会不会太快了。” 韩涯推得抽屉到处响,一推一拉,好半天才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立刻要返回训练场:“不会啊,这臭小子虽然倔得我想打死他,但学得快,还真能跟上18岁的体能,我真是服了,这种天赋怎么不在我身上?”他一边念叨,一边走出门。 “砰”一声,门被关上,碎碎念的环境又安静下来,只剩荷恩帮赫尔斯按着肿胀部位时,赫尔斯倒吸冷气的声音。 荷恩笑了下,拿过沙发上的药膏,在赫尔斯面前晃了晃。 隔天,赵葵终于拿到了荷恩给他寄的快递,然后当天晚上,她和陆成都默契的留下来加班了。 “赵组长,还不走啊?” 赵葵对着同事笑了笑,“我也快走了,收个尾就走。” “行。” 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甚至这一层楼的人都越来越少,等到彻底安静下来以后,陆成也过来找他了。 “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 赵葵把快递拿了出来,然后将里面的三张符分给了陆成,三张明光符里面有两张是陆成的,赠品她也不好自己收了。 “真的有用吗?” 赵葵虽然有点感觉,但是毕竟没有亲眼看过。 陆成把符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对着赵葵说道:“我们去试试?” “怎么试?” 陆成:“你记得我们公司那台电脑吗?” “你是说……” 赵葵也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了,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犹豫,并问道:“能行吗?” 他们公司是有一台奇怪的电脑,之前有一个员工用那台电脑加班工作的时候猝死了。 而且据说被人发现的时候,那个员工都断气了,但是手指还在键盘上机械的按着……因为是死在工作中,所以他的鬼魂就附身在了电脑上,还在进行着那份未完的工作。 这个传言的真实性待定,但是那个电脑的异常赵葵是亲自感受过一回,之前有一次她也是加班到很晚,路过那间办公室就正好看到里面的一台电脑突然亮起,显示屏上鼠标在胡乱的快速晃动,她被吓得半死,惊惶跑掉的时候,好像还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响。 不过回去后她后知后觉,觉得可能是电脑故障,毕竟那电脑平时就使用不灵敏! 是的,她之前甚至还操作过那台电脑,那个工位上也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员工了……而且那个新员工现在都还干得好好的。 “我们就过去把符贴在电脑上,没问题就算了。” 最后,赵葵还是松动了,“好吧。” 两个人一起去了那间办公室,结果刚到了门口,两个人的脚步都一致的停了下来。 赵葵看着里面安静黑暗的房间,咽了咽口水说道:“你先进去。” “你先进。” “你是男的,而且还是你提议的,你先进去。” 陆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要是说,我后悔了,你……” “一起进去。” 赵葵可没空和他一起在门口聊天,直接拉开了门,拉着陆成就进去了。 “啊啊啊啊啊——” 陆成在猝不及防之下,发出了脆弱可怜的尖叫。 “你看,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荷恩评价韩涯,说完拍拍赫尔斯,让他转个身,继续替他上药。 “你对我不好。”赫尔斯说,他扭着头看荷恩,看他微微垂下的睫毛,神情非常严肃。 荷恩手里动作顿了一下,忽然笑出来,头也没抬:“哪里得来的结论?” 赫尔斯有些固执,他觉得荷恩没有一开始温柔了:“你不理我。” 荷泽阳从荷恩手上捏了一颗出来,看了看后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鬼豆子吧。” 荷恩:“是啊,是鬼种的。” 他看着荷泽阳的脸色,说道:“爸,如果我说,我昨天半夜睡不着然后起来散步,然后散着散着走到了买豆腐的徐家门口,还在那里遇到了几个拿着豆子换豆腐吃的鬼,你会信吗?” 荷泽阳就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跟任何一个对自家孩子干了什么坏事都心知肚明的家长一样。 荷恩又看了他一眼,终于说道:“好吧,我就是专门过去看的,难道您不好奇吗?” 荷泽阳对他的老实很满意,回道:“有什么好奇的,世界上的秘密那么多,他们故意隐瞒,就算徐泗因此死了那也是他的命。” “唔,那些鬼就给我说了一些事。徐家吃了那头老驴,还把人家的皮剥了下来,老驴心有不甘,就变成了鬼驴抢了徐泗的魂,还把他塞进了驴皮里面被当成驴使唤呢。” 徐家还是太心狠了些,这驴养了这么久,都要老死累死了,让人家寿终正寝死掉估计驴子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结果被提前杀死,而且从昨天他看到徐老太鞭打驴的样子来看,它之前的生活估计也是水生火热,怪不得有怨气。 荷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徐家人应该是知道鬼驴的事情吧?毕竟驴子已经被他们剥皮吃肉敲骨吸髓,那他们为什么要隐瞒……” “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荷泽阳说完,就把豆子放回了荷恩的手里,然后又对着荷恩说道:“把这个豆子收好,点豆成兵很好用。” 荷泽阳走了,荷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豆子,既然他爹说好用,那应该是真的好用。 至于那些鬼……要是找上门来,刚好可以找他们再要一点豆子。 他把豆子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神像。 神像依旧是之前的样子,就是荷恩错眼一看,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他又走进了些,对着神像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然后终于找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发现了神像身上那些久远的暗淡的颜料好像变得鲜亮了一点,难道是因为他们供奉变勤了的缘故? 不管怎么样,荷恩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好事,证明他的努力被看到了!而只有被看到的努力才是有用的努力! 荷恩想了想,又忍不住对着面前的神像多唠叨了两句,试图进一步拉进感情,他小声地问道:“您昨天保佑我了么?” 昨天他招风招得是异常顺畅,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最后的威力也比他想象的大了不少。 “希望下次想跟您借力的时候,您也这样好说话……” “除了香,您还喜欢什么?水果?饭菜?还是其他口味的香?” “没有不理你啊。”荷恩看着赫尔斯的腿稍微消肿一点,到处检查一遍,感觉差不多了,便站起来,“我管这么多人,每个人我都要关注到,不可能一直只盯着你看,你自己好好训练就行。”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我跟你说过,在训练场我不会特殊对待你,我对其他人什么样,对你就怎么样,一视同仁。现在帮你上药,算我破例,仅此一次。” 赫尔斯也慢慢站起来,但只站在原地不动,目光一直没离开荷恩:“你这几天都在练枪。” 荷恩窗边看训练场,偌大片地方,振奋随时都在响,有的人坚持不下来,会怒吼着“为全人类”,一个人叫,后面的人也跟着发声,好像这样就有能支撑的信念,训练场叫喊一片。 荷恩看得入神,隔了一会儿才回答:“嗯,我想打破温瑜的记录。” 两秒后,沈落秋缩回手,身体猛地后退一步,对着荷恩惊恐叫道:“徐家的那头驴怎么变成这样了???这头驴是什么?” 荷恩:“徐家那头驴被吃了,这是我用驴皮和驴魂做的,是不是很帅?而且还不费油,不用天天喂东西,也不拉屎,超干净的!” 沈落秋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但是它是一头鬼驴啊!” “你难道要因为一个缺点就否认它的全部优点吗?” 驴子也睁着自己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它的身体经过荷恩重新修整了,看起来是真的神俊,大眼睛,毛发顺滑,沈落秋被它看着都心软了。 “我不是那么意思……” “它之前跟着徐家有多惨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你也要嫌弃它吗?” 驴子:“昂昂!” 沈落秋的脸上顿时就出现了愧疚的神色,“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唉,算了。” “你很关注她吗?”赫尔斯问。 荷恩觉得很奇怪,他的目光扫到韩涯那边,发现韩涯又在修理人,叹了口气说:“我不会特意关注谁,只是她比我强,我就总惦记着,惦记着比我做得更好的人而已。” “哦。”赫尔斯短促回答了一声,仰着头直接问,“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教我用枪?” 荷恩回过头,打量一番赫尔斯,感觉这小孩现在说话冲冲的,他笑了下说:“你在命令我?” 赫尔斯愣了一下,察觉到自己的语气,立刻道歉:“没有,对不起。” “韩涯说你可以进入射击训练了?” “嗯。” 确实很快。 然朝着他的方向转动了一下。 “!” 突如其来的急刹车让荷恩身体弹动一下,手机差点都抖掉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前面也没有东西就转头疑惑地看向了牛国勤,问道:“怎么了?” 牛国勤对着他说道:“玩偶、玩偶的眼睛动了!” 荷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然后把包上的老驴拿起来说道:“你是说这个?” 牛国勤:“对,就是它。” 荷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之前见过它的啊,你忘了?” 牛国勤:“啊?” 他怎么不记得他见过这个玩偶了,这个玩偶长得这么有特色,只要他看过他肯定不会忘的啊,就是这个毛色看起来有点眼熟…… 等等,之前荷恩骑的那头驴子不就是这个毛色吗? “啊!” 牛国勤震惊地看向了荷恩,说道:“这是那头驴子?” 荷恩点头,“对。” “但是我记得之那头驴子不长这样啊……” 明明当时那头驴子看起来非常高大神俊,不是这样奇形怪状的模样啊。 连续空枪后,荷恩暂时放弃,将速度又调回120,先保证在正常时速下弹无虚发。 韩涯觉得赫尔斯挺有意思,他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痞气道:“那你告诉我,你觉得谁强?” 赫尔斯就着还没放下的手臂,手指平移滑过,绕过半个训练场,绕过无数人,最终指向几米外认真练枪的人:“荷恩。” “砰!”红心。 第 63 章 第 63 章 一拳重重落下,还有韩涯的大骂:“谁允许你直呼其名?一点规矩没有,叫少校!” 荷恩始终没有回头看后面在发生什么,只听着韩涯的怒意和赫尔斯不爽的反驳,一阵兵荒马乱,后面士兵没人说话,没一会儿,赫尔斯道歉了,承诺以后要尊重荷恩,叫他少校。 荷恩觉得有点想笑,笑出来这一瞬,子弹脱靶,他立刻恢复严肃。 这对他不受干扰的能力也是极大的考验。 “说明一下你今天怎么学会这套格斗方式的?”韩涯修理过赫尔斯,将他单独逮出来。 赫尔斯不喜欢待在人群里,甚至还退后一步,狠狠道:“有什么好说明的?四肢健全就行啊。” “我那叫一个兴奋啊,只是没想到那鱼力气比我想的还要大,绝对比我之前钓的鱼都大,我溜了很久,好不容易感觉它不行了,正打算把它拉起来,结果被它摆了一道,它一个猛冲把我身体拉倒了。” “鱼竿也掉了,我心里一急就冲过去捡,然后就被一起带到水里去了,那鱼是真的大啊!” 老牛越说越兴奋,荷恩甚至察觉到了他因为被水鬼缠上导致身上变弱的阳气突然就朝着上面冒了一大截。 荷恩:“……” 心态真的很重要,这就是一些老人说的遇到鬼就破口大骂的原因,一些极恶之人、浑身戾气的人甚至连鬼都怕。 “谢谢你啊,大师。” 老牛回味了一番,最后才想起来和荷恩道谢,他去翻自己的包,最后摸出了一沓红票子塞给了荷恩——一般情况下,能在外面这样钓个十天半个月的人家里都不是很穷。 荷恩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这怎么好意思呢?” 其他人也对着荷恩说道:“大师看起来真年轻啊,竟然都这么有本事了。” “是啊,是啊。” 没死人,并且他们钓鱼也经常遇到一些诡异的事,水面上莫名其妙的团雾、对面岸上的古怪白影、死鱼正口什么的,这点事情,他们很快都缓过来了。 水鬼是一回事儿,有本事的大师又是另一回事儿,有本事的大师可不多见啊。 荷恩心里得意,脸上也跟着出现了可爱的笑,软绵绵地说道:“我不是大师呀。” “我知道了,您肯定是道士吧,正一还是全真啊?” 荷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说道:“其实我也不是道士……” “啊!” 沈落秋替他说道:“我兄弟是端公,是民间的有本事的那种人!” “哦哦哦!” 其他人也不管听没听过,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最后在恭维了一番后,他们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荷恩的联系方式,心满意足了。 沈落秋对着他们叮嘱了一番安全后,就急忙带着荷恩去换衣服了。 “去我家穿我的吧。” “好。” 两个人下来没多久就又回去了,荷恩湿淋淋的样子还把沈母吓了一跳,“抹布,你是要翻天啊,这么冷的天竟然让荷恩下河去游泳!冻感冒了怎么办??” 沈落秋躲开了沈母的无情铁手,急忙说道:“妈,我没有,是河边出了事,荷恩是去救人才下水的!” “婶,有人掉进水里了被渔网缠住了,我去救人。”荷恩也说道。 “那也该让抹布去啊!” 沈落秋叫道:“我也想去啊,那不是没这本事吗?” 荷恩说道:“对,抹布不行。” 沈母听懂了,脸色也变了,她们对这些东西总是有些忌讳,“还不快让荷恩去洗个热水澡!” 荷恩被推进了浴室,沈落秋又拿了一套衣服给他,热水一淋,他身上的鸡皮疙瘩终于消下去了。 等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落秋正在院子里择菜。 “要不我们就不去钓鱼了?” 沈落秋看到他出来了,就对着他说道:“我家里有烧烤架,要不我们弄点烧烤吃?” 村里年轻人不多,其他人都不爱和他一起搞这些乱七八糟吃喝玩乐的东西,他早就憋坏了。 荷恩摸了摸半干的还带着一点潮气的头发,眨了眨眼睛说道:“不,我要去抓鱼。” 沈落秋:“抓什么鱼?” 下一秒,沈落秋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对着他说道:“不行啊,现在西河不让私自捕鱼了,钓鱼都要办钓鱼证呢!!!” “时不时还有巡逻船巡逻,抓到是要拘留罚款的鸭!!” 说完了,他还看了荷恩一眼,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道:“就算是抓,那也得等晚上嘛,哪有大白天去的。” 荷恩看傻子一样的看他,说道:“我想抓那条水鬼鱼。” 沈落秋张了张嘴,一脸奇怪地问道:“你抓那玩意做什么?超度?” 荷恩伸出了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脸说道:“我看起来很善良吗?我打算去报仇!” 沈落秋:“啊?” 荷恩愤愤不平地叫道:“我跟它打招呼,它竟然敢跑!” 沈落秋:“你好像那种反派啊……” “反派”荷恩带着沈落秋重新杀回了河边,刚才他放在河边的东西都还在呢,没有被动过。 沈落秋看了看荷恩,问道:“你打算怎么抓?” 荷恩在旁边看了看,在一颗树上摘了片叶子,又去河边装了点河水,水珠在绿色叶片上滚动,然后低声念道:“天清地明,阴浊阳青,开我法眼,阴阳分明,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水珠缠绕的淡淡的阴气,肉眼看到的透明水珠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颗浅灰色的珠子了。 果然,那只水鬼经常在这片沿案的河水里徘徊,现在水珠里的阴气被勾动着,指向了水里的一个方向。 荷恩的眼睛看向了广阔的西河。 沈落秋看不到水珠里的阴气,但是荷恩的视线转移了,他的眼睛也跟着看向了西河。 “恩儿,你看到什么了?” 荷恩不甘地喃喃道:“哎——抓不到啊,它跑远了。” 沈落秋:“西河这么大,要抓它是有点难。” “我们晚上来,晚上阴气重它会更活跃。” 沈落秋:“还来?” “嗯。” 荷恩扔掉了手里的树叶,说道:“我晚上肯定能抓到它!” “好吧。” 两个人也没心情钓鱼了,就把之前的东西都收拾了,然后沿着河岸走了走,结果又重新走到了之前老牛落水的地方。 远远的,荷恩就看到了那个地方挨着坐了一排的钓鱼佬,要知道这些钓鱼的人一般都不会这样紧紧挨着,毕竟西河足够大,他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心中的完美钓位。 他差点以为自己大白天的又出现幻觉了,不敢置信地转头对着沈落秋问道:“那地方是不是就是刚才水鬼拉替身的地方?” 沈落秋也有点茫然,不太确定地说道:“是啊?” 荷恩:“……好厉害。” 走进了一看,连人都是熟人,就是落水的老牛,还有帮忙拉人的几个男人都在那里排排坐。 “大师,你们也来钓鱼呐?” 他们还朝着荷恩打招呼。晚上,荷恩是在沈落秋家吃的饭,沈母做的炖鱼一绝,又香又辣,他吃了两大碗,饭后又和沈落秋在院子里烤了烧烤。 油汪汪的韭菜、甜津津的小白菜,糯叽叽的年糕、还有烤到起泡的豆干配上自家酸辣的萝卜丁,肉有鸡翅、五花肉、用剁椒腌制过鲜牛肉和各种鱼,因为太香了,还有一些客人也加入了进来,热热闹闹玩到了快午夜。 荷恩还记得白天的事儿,到了差不多的时间就叫上了沈落秋去了河边。 去河边的路被细心修整过,平坦、不带泥,周围的地里也没种庄稼都是橙子树,白天走起来就是美好的乡野风光,但是现在半夜就是另一副光景了。 下面的河面黑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甚至近处的这些果树都影影绰绰,仿佛随时都会有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沈落秋觉得今天从四周吹过来的风似乎都有些与众不同,格外冰凉,还带着一股隐隐约约的鱼腥味。 走到一半路,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恩儿,晚上他们是不是比白天厉害啊?你有把握吗?” 荷恩:“嗯……” 沈落秋:“你这是什么表情?” 荷恩忍不住问道:“你们不换个地方吗?” “这位置挺不错的,而且我们人多,这次肯定不会落水了。” “是啊,是啊,而且这里的鲫鱼真是特别多!” 老牛则对着他张开了双臂比划着,然后语气是无比悔恨地说道:“大师,你是不知道啊,那条鱼真的很大,比我人还大,它都咬钩了,是我没拉起来啊……是我没拉起来啊!要是我能再溜溜……” 旁边的几个人看起来是他一样的感同身受,同样懊恼地拍着大腿说道:“老牛,真是可惜啊!!” 语气里没有恐惧,全是后悔。 赫尔斯脸上不爽的表情更严重了:“你会开心吗?” 荷恩“噗”一下笑出来。给他们送东西,竟然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开心。 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赫尔斯。 最新一次的进阶训练测试安排在半个月后,通过随机教官测试后,允许接触射击训练的新兵,荷恩才会正式接手。 一般来说,这部分人基本都是年满18岁的,不过这一次前所未有地加入一名10岁新兵。 几十个人,首先是压力测试,其次负重长跑十公里,几乎不会给休息时间,便开始格斗测试,淘汰式规则,允许他们用任何除了伤害对方性命的方式赢得名额,再面临教官的最终随机测验。 第 64 章 第 64 章 互相制衡,层层筛选。 今天来的是一个并没有训练过他们的教官,对每个人都不熟悉。 荷恩在不远处的靶场,刚刚训练完两轮,又开始自己练枪,没有关注另一边的测试什么时候开始,只听到那边的呼喊,他转过头,刚好看到荧幕排序,二十多个人负重长跑,赫尔斯排在第六。 每个人几乎都累得半蹲喘粗气,赫尔斯很快缓过来,开始拉伸活动肩颈。 “两两组队!”教官喊道。 “好的,我知道了,那先来三张吧。我要X风特快。” “没问题,我包邮!” 赵葵:“……” 对面一句话没说,爽快就将钱转过来了,荷恩看着那一串数字,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张三千多三张的钱加起来就是一万多,想当初他累死累活当牛做马一个月也才赚小一万。 怪不得都说要发财还得是创业呢!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放,就朝着屋里跑去了,一脸高兴地叫道:“爸,我赚钱啦!晚上能杀一只小公鸡吗?” 家里的公鸡都是散养的土鸡,而嫩嫩的小公鸡炒着吃最好了。 荷泽阳在屋里刚好是在画符,不过他画符的速度比荷恩快多了,没有停顿,也不用思考。 之前荷恩画了大半夜才画出来的镇宅符直接在他手边放了一沓,而他手里正在画的那张荷恩没认出来。 荷泽阳头也没抬,问道:“卖了多少?” “三张明光符,一张平安符。一张明光符3888,平安符是赠的。” “不错。” 荷泽阳放了笔,对着荷恩笑眯眯地说道:“为了扩大你的商品目录,我觉得你需要学习更多的东西。” 荷恩觉得情况有点不对,抓住了门框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要学什么呀?” 荷泽阳指了指桌上他刚画好的那张符,说道:“五雷符。” “你这么有灵性肯定没问题的。” 荷恩:“……” “哦。” 荷泽阳说完了就转身走了,而且他一出门,门就自动过来关上了,还关得严严实实的。 荷恩还不死心地还去拉了垃,没拉开…… 他只能转头去研究他爹给他留下的样本,那张五雷符上面的纹路光华隐现,光用肉眼看就知道这张符的不凡。 看起来就好难,而且这种事情都是讲究灵光一点通,他现在可能就缺少这一点灵光,那符看得他晕头转向的。 荷恩在椅子上坐了六分钟,研究了他爹书房里的东西二十三分钟,找到了两本不知道哪一代祖宗的笔记,一本叫《清远笔录》,一本叫《兰玉夜谈》,然后他就像任何一个差生一样,将里面抓鬼的有趣故事都看完了,最后一点前人的修炼心都没记住。 此时他又花费了四十八分钟,在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的时候,他站起来终于拿起了笔,一鼓作气将要给赵葵寄过去的符都画好了。 他开始对着五雷符运气了,他开始下笔了—— 等到沈落秋敲他窗户的时候,他刚好画完最后一笔。 沈落秋正想叫人,但是还没开口,就看到荷恩猛地后退一步,一道刺眼的雷光从他面前闪过,然后荷恩就蹲到桌子底下去了,同时桌子上也一股黑烟飘过。 “???” 荷恩站了起来,看着桌子上的一片狼藉感叹道:“吓死我了,怎么失败了还会炸啊!” 沈落秋在窗子外面喊:“你没事吧?” 荷恩:“没事。” 他拿了桌子上的符打开了窗户就直接翻身出去了,动作熟练得很,出去了就沈落秋催促道:“快走,别让我爸发现了,我把我爸的桌子炸了。” 两个人悄咪咪地通过后面的小路跑掉了,等走远了,沈落秋才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荷恩:“去快递站,我要去寄个快递。” “你要寄什么快递?” 荷恩说道:“X风。” “村上没有X风啊,镇上才有。” “那我们去镇上吧,晚饭就在镇上吃了。”荷恩想了想提议道。 “行,我去开车。” 两个人又朝着沈落秋家里走,不过在看到沈落秋那辆饱经风霜的皮卡的时候,荷恩还是谨慎地问道:“你车洗过了没有?” “洗了洗了,臭不到你。” “行,走吧。” 沈落秋启动了车子,然后对着他说道:“你要是打算呆在村里的话,要不要也买辆车?比较方便。” 荷恩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对,这里没有车确实不方便,就点头说道:“有时间我去看看。” 沈落秋:“你想要什么车?我也帮你问问。” 荷恩喃喃念道:“便宜的,容量大的,以后指不定还要装点什么东西呢,人啊,鬼啊,哦,可能还有尸体什么……” 沈落秋:“……” “至于吗?”“艹啊!!!” 赵葵发出了一声爆呵,然后抓过陆成手上的符转身就冲了过去,不管不顾的气势把陆成都看呆了。 “啪!” 她直接将符贴在了电脑上,一道淡淡光芒的亮起,同时一道诡异的尖叫也传进了她的耳朵。 “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天亮了???” 陆成也听到了,他呆呆地看向了赵葵说道:“他还会说话?” “鬼当然会说话了。” 赵葵现在已经是莫名亢奋和暴怒的状态了,她一拳打在了电脑显示器上,显示屏上顿时黑了一块,然后摇摇晃晃的像是要倒下去,她又一把把显示器捞了起来,拍着它说道:“说话啊!” 她凶狠一笑,从兜里又摸出来了一张明光符,“不然老娘烫死你!” “说说说说说什么?” “你把我们困在这里做什么?” 刘志也很委屈,他本来死后意识不清,被赵葵用符刺激了一下后意识倒是清醒了过来,他说道:“我不是看你们想跑吗?” 赵葵看到了电脑上那张普通的人脸,他看起来很虚弱,像是死之前熬了几天几夜一样,符还贴在电脑上,淡淡的光芒还在持续消融着电脑上面那些黑色烟雾,真的管用! 她心头一定,眉毛一竖,直接问道:“要不是你吓我们,我们怎么会想跑???而且我们想跑干你蛋事!” 这女人好凶,刘志瑟缩了一下,说道:“我就是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啊!” 陆成从赵葵肩膀后面冒出了一个脑袋,问道:“什么忙?” “啊,就是我死前的执念,其实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你们能帮我把电脑里的一个文档删掉吗?” “哈?” 刘志说完这句话以后就像是自暴自弃了一样,快速地说道:“唉,我死之前用电脑写了一些东西,你们帮我删掉就行了。那会儿领导让我加班我真的气不过,早知道会猝死我就回去写了……” 赵葵看着他,惊讶地问道:“???你不是因为工作没做完的执念才附身在电脑上的吗?” “谁说的?谁说的?!” 刘志的脸突然变得惊恐起来,“谁会在死之前想着自己的工作没做完,死了还要继续做啊????变态都不会这样的吧???” 荷恩眨眨眼,一脸深沉地说道:“我有预感。” 西河镇到了,他们直接联系了X风的快递员把东西寄了出去,就是特快的价格让人有点心痛。 荷恩把快递单号发给了赵葵,就算是完事了。 不过计划着吃了晚饭回去,时间还早,所以他们顺便在街上逛了逛。 西河镇不大,就是普普通通的依靠农业发展的一个小镇,物价低,生活压力不大,所以大家看起来都挺悠闲的。 街边有些人在卖自家做的簸箕和扫帚,还有卖自家的水果蔬菜的,支一个小摊补牙的,卖糖和各种炒货的,以及……荷恩的同行。 民间搞“封建迷信”的人可多啦,就他们这一片除了荷泽阳这位端公,还有观花婆、师娘子、蛊婆、看手相的……一些人是招摇撞骗,一些人也是有自己的独门绝技。 今天他们在路边碰到的就是一个相字的半仙,相字也是一种常见的占卜方式,可以通过拆解字形来预测吉凶,同时它和看手相、看痣一起是假半仙招摇撞骗的重灾区。 那位半仙打扮比荷恩专业多了,身上一套褂子,腰间还挂着一个罗盘,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但是头发漆黑,精神抖擞,一副鹤发童颜的样子,说话也是不紧不慢的,让人不由地信服。 最重要的是他的两只眼球上都蒙着一层白色的眼翳,给他添了几分古怪和神秘。 看到他面前排着一个人正在测字,荷恩就停下了脚步听了一耳朵。 “明?你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克服的困难?” “对对对,我就是遇到了困难。” “那你可以放心了,明有光亮之意,你的事会心想事成。你看,明可分为日月,包含阴阳,阴阳平衡自然会心想事成,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明”字也黑白分明,非黑即白,如果行事过于刚硬,那你的事情很可能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半仙都这样说了,测字的人立刻就识趣地扫了桌子上的二维码,转了钱过去,转了多少荷恩没看到,他估计着应该不会少。 “大师,你一定要提点提点我,好让我万无一失啊!” “好说好说。” 每个人都心惊肉跳,好在荷恩之后的检测并没有那么恐怖,都是点到为止的通过。 一下午下来,让他们胆战心惊的不是测试,而是面对荷恩。 临走时,教官整理测试名单,叫住荷恩:“少校,赫尔斯的结果?” 荷恩往作战室里走,头也没回,声音冰冷:“通过。” 第 65 章 第 65 章 消息传得很快,几个小时,很多人都知道下午在训练场发生的一幕了,对此,大家对少校的评语很一致:温柔又恐怖;结论:训练时千万不要惹他。 赫尔斯坐在医务室,疼得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左腿安装了骨头复位仪,其他部位依次检查后,并没有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最严重的左腿也问题不大,休息一段时间,加上复位仪,很快可以恢复如初,只是会疼一些日子。 荷恩没有来关心赫尔斯的伤势,倒是本亦安陪在这里,赫尔斯瞪他一眼,一句话不想说。 他满脑子都是荷恩,一想起,惊骇、委屈、崇拜,都有。 旁边的本亦安也很无语,解释:“我只是来给荷恩送晚饭的,我也不想在这里陪你,是荷恩叫我来的。” 赫尔斯抓着病床的床单,几乎要把床单撕碎,他狠狠道:“荷恩不需要你送晚饭。” 本亦安笑了下,随意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无奈说:“他经常不吃晚饭啊,我只是有点心疼。” 赫尔斯刚要跳下来,一动,医生立刻阻止道:“不要动!复位仪还在扫描记录你的腿部情况!” 赫尔斯坐回去,胸口不断起伏,眼睛恶狠狠瞪着本亦安。 对于这个孩子的敌意,本亦安觉得很奇怪,他想了想,想不通,只能不解问:“你怎么回事?最开始,你不还住过我家吗?我没有惹过你吧?” 克莱特意见了严舟的消息迅速传遍于学院。 学院往来的清风挟着众人或惊诧或嫉妒的谈论不停歇地传播。独自一个人走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没有联网设备的荷恩,都很快从身侧路人拔高音调的反问中,知晓了这件事。 克莱专门找了严舟私下见面? 是在和严舟谈论神秘组织即将开展的计划吗? 荷恩踏入图书馆门的脚步顿了下。 可严舟是在没坦明自己身份的情况下,隐秘地朝克莱传递了些消息,怎么就引得克莱如此光明正大地去寻他了。 荷恩压着脚步在安静的图书馆内走动的时候,漂亮的脸蛋微微皱着。 他总感觉这件事有哪里不对劲。 就像是某种预感生效了,荷恩的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一下一下跳动间让荷恩有些不安。 可惜现在的荷恩直到坐在座位上,都没能想通那隐约的奇怪之处在哪里,他只好将这件事压下,打开图书馆提供的设备继续识字。 荷恩认字的时候偶尔会需要外放声音,他也便没有进入需要保持寂静的阅览室,而是待在可以发出声响的走廊里。沿着透光极好的一排窗户,走廊边安着很长的一排桌子,配套的高脚凳相互之间的距离要比正常座位密集得多。 所幸的是,大多数人更喜欢阅览室内的舒适座位和安静氛围,待在走廊里的人并不多。荷恩顺利地走在通往【全知之镜】逼仄道路最近的走廊位置上时,和他挨着的高脚凳上并没有坐着人。 不知道是不是提前知晓会有变故出现的缘故,荷恩始终静不下心来,他看着设备上的文字,时不时就会心不在焉地发呆下,荷恩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了周围环境的变化上。 时间从穿过窗户的阳光照射光亮处从整个走廊缩小至桌面一角时,嘈杂的走廊倏地安静下来。 不疾不徐的靠近脚步声也跟着变得异常清晰。 荷恩抬睫去看的时候,看到了先前引起激烈讨论的克莱。 周围的瞬间寂静不仅因为这位年纪轻轻的副会长威望很高,也因为他眼镜下冷淡目光扫过人的时候会让人身体本能紧绷。 克莱的脚步方向是奔着【全知之镜】去的。 荷恩想,克莱又去接触【全知之镜】应该是克莱想为神秘组织的计划提前部署些什么。 荷恩又变得有些紧张的时候,发现克莱的目光又独独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荷恩拿着设备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对方为什么要看他? 荷恩心慌之余,忽地想起,他上次碰到克莱的时候,他刚好从【全知之镜】的房间里出来。 难道是因为他最近刚好和【全知之镜】接触过,引起了克莱的怀疑,让克莱觉得他说不定会和神秘组织有牵扯。 确实存在某种牵扯的荷恩眼睫乱颤地,本能想要躲避克莱的注视,但他又怕这样显得自己是做贼心虚,硬是硬着头皮撑着和克莱对视。 荷恩也不知道克莱能不能看清他口罩下的神情,他只是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很无辜。 天生带着点水意的眼眸更加柔软可怜,荷恩抿着唇看克莱的时候,眼睛眨动的频率都放低了,他乌黑眼睫乖顺地低低垂着,站着的克莱看着坐着的他时,恰好能清晰看到弯弯睫毛处诱人的弧度。 克莱缓缓前进的步伐在路过荷恩时好像放慢了些。 荷恩心脏提起的时候,不确定自己在克莱路过后,是不是真的听到了克莱一声微不可查的轻笑。 心有余悸地看着克莱越来越黑的身影,荷恩嘴巴抿了抿。 视线重新放在桌面的设备上,在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后,荷恩发现附近又变得有些怪了。 和刚刚克莱出现时的骤然安静不一样,周围的安静是一点点蔓延传染的。 起初是只有几个人蓦地安静,但紧接着,伴随着怼胳膊推搡的肢体碰撞声响,越来越多的人卷入了这种安静中。不一会儿,走廊里的人便全都低头看光脑了。 荷恩茫然地观察时,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的视线在模糊瞥到最近之人的光脑时,看到了一个应该是论坛的界面。 学院的内部论坛正飘着一个标着【爆】字的最新贴子。 【虚心求教,卡牌师提升召唤类卡牌亲密度最直白有效的方式,是不是就是和卡牌谈恋爱?】 博人眼球的标题一出,瞬间惹得无数人点了进来。 :???和卡牌谈恋爱?贴主失心疯了吧,咱们可是正规学院,不按学院教的方法来搞哪门子歪门邪道,哪个卡牌师会和自己的卡牌谈恋爱。 :嘶,认真的吗,贴主知不知道卡牌生灵都长什么样子啊,这么突破下限重口味的吗? :怎么会有人会想着和卡牌谈恋爱啊,和正常人谈恋爱不香吗,卡牌哪点能比得上正常人。诚恳建议,贴主赶紧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别走火入魔了。 :emmm,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之前逛感知手环官网的时候,发现有个奇葩让设计师增添爱慕值的数值,而那个奇葩的IP刚好在咱们学院里。 :!!! :好了,贴主别做反讽谜语人了,咱们学院内有个最近风头很盛的人在和自己的卡牌谈恋爱。啧啧啧,直接开创卡牌界的先河了。我都不敢想象,这件事传出去后,咱们学院会跟着丢脸成什么样子,别让别人以为这是学院研究出来的脑残新方向,害得整个学院背锅。 :我也知道他是谁,呵,果然,横空出世的黑马哪那么容易诞生,路子走歪喽。怪不得平民出身的他能战胜世家子弟,这手段方法着实让人‘佩服’啊。 :这个描述指向性有点强啊,我好像解码了,他真的在和自己的卡牌谈恋爱吗? 贴主:欢迎大家去图书馆凑热闹,我会给大家奉上实证哦。 荷恩感觉图书馆变得很奇怪。 最开始,是阅览室的房门在同一时间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本应安安静静在里面学习的学生走出来不少,而没有走到走廊的人也都堆集在窗户边微妙地往外面看着。 宽敞的走廊很快变得闷热拥挤,空着的高脚凳不合常理地全都迎来了暂时的主人——只有荷恩旁边的那个位置诡异地空了下来。 人群的聚集似乎让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荷恩有些喘不上气。 光脑投射出来的光屏亮度其实是最舒适的那种,可架不住,图书馆几乎所有人此刻都在亮着光脑。 过于浓稠的光线在每个人脸上折射,无端地透出让荷恩有些心惊的诡谲。 莫名诡异的安静中,忽然对荷恩吹起的口哨声,让荷恩眼睫和呼吸都抖了抖。 图书馆内的所有人都开始在看他了。 好奇的,探究的,审视的,调侃的…… 难以言喻的打量目光让荷恩即便被包裹着严严实实,也有一种要被这些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一层层剥掉的不适错觉。 荷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当他略显仓皇的视线捕捉有人朝他走来时,强烈的危险感还是让荷恩的呼吸都窒了下。 他连忙起身想要远离这里的时候,过来之人的脚步好似踉跄了一下,隔着不算近的距离,来人手上杯中的水刚好泼到了荷恩的手上。 这自然不是真的‘刚好’。 这杯水的主要成分赫然就是何盛专门高价买来的特殊液体,能让卡牌生灵暂时和自己的卡牌师失去联系,无法自如随心地回到卡牌师的意识海。 当然,为了确保荷恩无法反抗,里面还增添了能暂时封锁卡牌能力的药剂。 成功完成第一步的来人满意地看着视线内的晶莹。 不过他并没有彻底发挥特殊液体的隔绝效用。 液体隔绝的联系时间,和液体与卡牌的接触程度挂钩。 只是肌肤接触的话,能隔绝掉的时间其实很短,并不足以完成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他会在一开始泼过去,只是这样更容易,一定能在对方返回意识海之前,先将对方留在此地。 他们还得抓紧时间让对方喝掉这水才行,这样才能让水隔绝效用的持续时间发挥到极致。 想到这里,来人的嘴唇轻抿了下。 想让对方喝下这水本不难,只是逼着对方喝的时候,肯定得摘下对方的口罩,致使对方的容貌暴露。 他有点担心对方容貌会过于丑陋,让他心理不适。 荷恩并没有放弃剿杀异形的念头,即使行动被一再限制。补给宽裕一些,就带一小队精英出去,不够,就独自出去。 第二天晨练结束,荷恩召集十来个人,拟定了近两天的出城计划,这是近段时间以来第一次以小队形式出城,也是韩涯温瑜留在洛希城的最后几天。 远处赫尔斯坐在空地边缘,拿着书,时不时瞟一眼那边的情况,看着荷恩直挺站在那里,又开始走神。 “赫尔斯。”一道声音自背后响起,赫尔斯转头。 射击训练的队友,赫尔斯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没兴趣。 对方觉得有点尴尬,硬着头皮说:“昨天教的射击,我们都没太学会,你能教我们一下吗?” 赫尔斯这才注意到后面站了不止一个人。 他觉得很烦,打扰他看书,打扰他看荷恩。 都知道赫尔斯喜欢独来独往,但没办法,他总能很快学会教官教的一切知识,在别人还在摸索时,他已经在运用了,并且很快熟练。 没人想找赫尔斯问这些,但训练时,教官会抽查。 一阵沉默,赫尔斯继续看书。 “我说了找他没用。”另一个人小声说,不满,“不如挨骂。” 主动找赫尔斯的人补充道:“少校让我们来找你的。” 提到少校,赫尔斯目光往上移,越过书本边框,跃到不远处的作战室门口。 “这次的弹药不多,我们得速战速决,如果遇到大规模聚集,立刻撤离,不允许恋战。”荷恩严肃说,他背脊挺直,眉目凌厉,刚要接着说,话语被一道陌生声音打断。 “计划取消。” 顿时,十几道目光同时投射过去。 第 66 章 第 66 章 荷恩皱眉,转头看了一眼。 “您完全可以独立带士兵啊,明天的防守,您还是只跟着上校吗?” 休息时间,闲聊的话偏多。赫尔斯站在阳光下,明暗分割着他健硕的肌肉线条,高挑的身形,成年男子独有的力量感。 朱群飞不明所以,虽然知道这是粉丝的自我娱乐,可那也不影响他拿来消遣荷恩。 “第一次背着我去吃披萨,第二次背着我去逛春熙路,还收了个媳妇,你可能要失去我了。”朱群飞说,脸上还略带委屈。 荷恩不耐烦地将他推开了一点:“做你的事去,别在这烦我。” “那人家问问你别的事齁,咱们ELC,啥时候变成国际化大公司呀?”朱群飞笑眯眯地装台湾腔问。 荷恩瞪了他一眼:“你是抖M吗?想再挨几句骂吗?” “你真的失去我了,你有了媳妇,忘了兄弟。”朱群飞难过道。 “你再不走你可能会失去活着的意义。”荷恩冷冷地说,然后朱群飞一溜烟地就跑了。 嘤嘤,他不想失去活着的意义。 如何才能一碗水端平,这或许是现在的荷恩最头疼的问题了,关于ELC的未来,本身也是未知数。 其他几个人都还没来,朱群飞只能一个人在大厅里玩手机。 赫尔斯觉得差不多了,出来喝了杯水,告诉荷恩可以开始录了。 “昨天说的都还记得?”荷恩问他,并跟着他进了录音棚里面。 “嗯。”不敢忘,不想再经历一次被怼到软的事。 因为马一还没来,荷恩亲自进去检查了一下,将耳机给赫尔斯,对了一下话筒高度,没什么问题便出来了。 “先唱一遍我听一下。” 打开工程文件,播放,荷恩静静地在椅子上坐着,透过透明玻璃看赫尔斯发挥。 荷恩的朋友圈覆盖面相当广,从国内到国外,社交App都好几个,音乐圈娱乐圈,唱片公司音乐人,全面覆盖,所以关于赫尔斯的微博出来后,还真的有关系不错的圈内好友来调侃他,问他是不是终于打算公开出柜了。 这要他怎么回答?这事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只能一一回复说是客户的粉丝拍的。 嗯,是啊,他荷恩性格冷清,又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连好朋友请一千次都不见得会出来一次,这么个人,跟他的客户单独出来吃饭了,遇到客户的粉丝,还同意合照了,合照放到微博上,配文是客户和客户的老公。? 闹着玩呢?他怎么洗? 于是荷恩不打算管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吧。 赫尔斯跟着唱了一遍,状态没问题,昨天说过的点都处理好了,荷恩朝他点头,跟他说:“嗯,正式录了。” 对于赫尔斯来说,这几天的辛苦是值得的,至少有所收获,作为歌手,无论是在现场还是录音棚,稳定的发挥都是很重要的,这一点,还要多亏了荷恩。 正式录音,荷恩比单独指导他的时候更苛刻,几乎唱一句停一句,精确到每个咬字,说一遍,再让赫尔斯试着唱一遍,一句一句的扣着,力求每个字都是完美的。 尽量连贯完整的唱完这一首,实在不满意的便分开录,单独录气口,最后根据作曲完整录入和声。 一整首歌录完下来,就主旋律赫尔斯断断续续也唱了三十多遍,出来看的时候只看见满屏幕彩色的波形。 “是要找最好的一遍吗?”赫尔斯问,唱一整下午,他已经唱晕了,完全不知道哪遍最好。 荷恩摇头:“找最好的一句。” “哦。”赫尔斯明白了。 录了三十多遍,每一句要听三十多遍,选出最好的一句拖上去,继续听第二句,再截取。 “会很辛苦吗?”赫尔斯皱眉头,看上去,工作量巨大。 本以为荷恩会谦虚一点,结果他直接说:“会。” “哦,那辛苦了。”赫尔斯摸摸鼻子,这个,他无法分担啊,不然他倒是想替荷恩分担一些工作量。 “嗯。”荷恩简单的在工程里做了分类,便关了文件,关了电脑,站起来,“等两天再混。” “休息两天也好。”赫尔斯径自说。 他想起了选修课的作业,犹豫了一下,将老师发的图片给荷恩看:“我有个作业,没看懂,这几个图,您能帮我看看?” 荷恩只是瞥了一眼图片和问题,淡淡道:“第一个全频段的乐器是钢琴,正弦波,第二个波形基频400,往上是它的谐波,按三分之一倍频程依次累积,第三个是声场图和光谱图,第四个,人正常说话声音大概60dB,强吸声大概20dB以下。” 赫尔斯迅速将他的回答记在备忘录,然后抬头朝他笑:“谢谢!”终于不用继续扯头发了。 晚上七点,结果又是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录音棚里呆了一整天,中午又没吃饭。 赫尔斯坐了一会儿打算回去点个外卖什么,还没动身就被荷恩叫住:“晚上有事?” “嗯?”赫尔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 “走吧,请你吃火锅。”话是这么说,但朱群飞还是很自觉地接过了赫尔斯递过来的巧克力。 “不是我说,尬哈呢?以后来真不用带这些,都给我整不好意思了。”朱群飞一边拆着包装一边说,精致的脸上毫无不好意思可言。 荷恩把注意力从手机移过来,冷不丁地冷笑了一声道:“不好意思?行,那这样吧,赫尔斯送了多少次东西来,你就代表我们录音棚给他回多少礼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卧槽你是个杠精啊!”朱群飞愤怒。 “我是,怎样?拿了东西就做你的事去,别在我这呆着。”荷恩很嫌弃地朝他挥挥手,“看到你就烦。” “得嘞,说不过你啊!”朱群飞转头就走,打算等他什么时候能杠赢荷恩再回来跟他决一死战。 朱群飞一走,赫尔斯就用开玩笑的语气问荷恩:“他一直这样吗?” 荷恩抬眼:“嗯,自来熟,人不坏。” “你也一直这样吗?” “我?”荷恩挑眉,放下了手机,“我怎样?” 赫尔斯一个“杠”字说到嘴边,立刻换了句子,用手比划了一下:“就,工作狂,每次来你都在工作。” 荷恩偏过头笑了一声,又将椅子转过来面对赫尔斯:“嗯——怎么说,对于我来说,工作也是一种休息。” “那就是工作狂咯?”还是病入膏肓的那种,赫尔斯擅自下了定义,彻底撇开杠的话题。都把工作当成休息了,想想挺可怕的,“难道你是摩羯座?” “嗯。” “果然。”赫尔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所以你从来不会出去旅游,不会去打球,也不会玩游戏之类的?” 荷恩想了想说到:“在美国读书那会儿基本全世界想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打球的话有时候会出去踢足球,游戏有时候也会玩。” “玩什么?吃鸡?”赫尔斯身边大部分人都在玩吃鸡,特别是它最火的那段时间,路过一个网吧几乎一排电脑全是吃鸡的界面。 “玩过,不感兴趣。”荷恩说,“我比较喜欢剧情感很强的游戏,或者有独特的游戏背景和世界观。”对于荷恩来说,吃鸡这一类的游戏就是一种快餐游戏,有人要他一起组队双排四排,他就一起玩会儿,但是一个人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打开的。 “哦?”赫尔斯眼睛一亮,说到剧情感很强,又有宏伟独特的世界观,“那暴雪的游戏你一定玩?” “嗯,会玩星际2,风暴或者守望。” “魔兽呢?” “以前玩。” 赫尔斯终于在荷恩身上嗅到了一点正常男人有的热血味儿了,不然就真的跟他名字一样“恩”了,可他又姓别,也许就是早知道他是什么性格,才让他不要那么冷淡吧。 “我玩守望,有空一起打啊。”赫尔斯说。 荷恩轻声笑了笑:“我在美服,来吗?” “你都回国了,申请个国服的号,有时间一起玩呗。” “嗯。” 荷恩随随便便答应了,赫尔斯也随随便便听了,并没有觉得他真的会申请个国服的号来玩,这次录音结束之后,还有没有下次见面都是个问题。 其实乐队之间的合作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主要的工作还是在于赫尔斯的人声,导演一直要求他们合奏是因为他打算在电影发布会的现场表演这首主题曲。 兴许是因为是最后一天排练了,乐队的成员刚刚进去,便来了好几个陌生人。 不是,还有一个人赫尔斯认识,他们院长。 “别老师辛苦你了。”一个中年男人进来就赶紧和荷恩握手,语毕转过头看到还没进去的赫尔斯,眼睛亮了一下,立刻走到他跟前,“你是赫尔斯?老谭经常跟我提起他们学校这届有个奇才叫赫尔斯,我也听过你唱歌,真的后生可畏,辛苦了辛苦了。” 赫尔斯最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恭敬地微微鞠躬,与他握手:“您好,过奖了。” 谭院长上前一步解释道:“这是沙塔的导演,今天想来听一下。” “好的。”赫尔斯点头。 赫尔斯进入录音棚之前荷恩跟他说:“进去让马一给你换动圈,然后按照你自己现场水平唱吧。” “好。”赫尔斯没问为什么,荷恩让他怎么唱他就怎么唱。 录音棚外,荷恩还是坐在那张椅子上,周围围了几个中年男人,他们在笑着说些什么,但赫尔斯听不到,拿起话筒,属于舞台的感觉一下就涌了上来。 音乐在耳机里响起。 现场型歌手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会随着情感变化有所动作,但录音棚里不一样,话筒被支架立在那里,手里空空如也,还要面对与现场各种各样的不同,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无法一时半会儿适应的,所以赫尔斯在录音棚这两天,受了不少苦。 拿着话筒不一样,让他感觉自己是在舞台上的,并且不用注意录音必须要注意的东西,只管自己唱。 出来的效果非常好,导演在录音棚外直跟谭院长说:“可以啊这小伙子,比你学校之前那些好多了,好听好听,这个我喜欢,合适!满意!” 谭院长也高兴,直接问荷恩:“是明天正式录吗?” 荷恩点头:“嗯。” 导演摆摆手:“我觉得今天就可以录了,这效果很好啊!”说完他还看了一眼荷恩的屏幕,上面录音软件已经红色录制了几十轨了。 “你这是已经录了吗?”导演问。 “嗯。” “这个可以用吗?” “乐队的可以,人声不行。”荷恩说,“乐队可以导出了,人声还要单独补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导演觉得这个效果已经非常非常好了,但还是尊重专业人士的想法,他点点头:“辛苦您了,这几天一直占用您时间。” “没有的事。”荷恩不同他多做恩暄,示意录音棚里的人都出来,便关掉人声再听了一遍乐队伴奏。 或许是因为今天导演在这里的缘故,整个听起来趋近完美,按下暂停,荷恩淡淡道:“乐队明天可以不用来了,赫尔斯还要再过来录。” 赫尔斯愣了一下,点点头,一句话没说。 听到这个消息,乐队里一阵轻松,出来纷纷听导演一通官方的感谢。 “现在电影后期阶段已经快结束了,大概定档是在明年元宵节左右,届时会通知你首映会结束来进行现场演唱的。”临走时导演告诉赫尔斯。 “好的。” 得到满意的回答之后,导演几个人连着乐队成员陆续离开,刚刚还热闹的录音棚一下就剩下三个人,反差强烈。 马一从录音棚内部里探了个头出来,看了一下确定其他人都走了,才松口气:“那么多人,如果问我问题我,我紧张,我就听不懂,现在我去赫尔斯墨砚那边休息会儿。” “嗯。”荷恩点头。 荷恩再次检查了所有音轨,听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再次保存工程文件,然后他转过身,看到一直坐在后面安静的赫尔斯。 “你是想现在录还是明天?”荷恩问他。 赫尔斯抬头:“都可以。” 荷恩沉思了一下,将刚刚赫尔斯用过的动圈话筒那一轨关掉,重新开了录音用的电容麦,道:“进去,我跟你说录音要注意的问题。” “好。” 火锅!!! 赫尔斯眼前一亮,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前一天出门前被肖回黏着炫耀,想不到即使拒绝了他还是吃到了火锅! 四川人啊,流的血都是火锅的味道。 再一次,荷恩背着朱群飞带赫尔斯出去吃饭了,当朱群飞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炸了。 “他以前出去吃饭都是要带上我们的现在为什么不了啊啊啊!!” “他和赫尔斯出去了。”闻海山难过地说,他和朱群飞一样,整个被荷恩忽略,赫尔斯墨砚至少还和他们一起出去吃过披萨。 这种落差是巨大的,几个人里就朱群飞和荷恩认识的是最久的,有一个馒头都能分成两半,可是现在变了。 “我记得,荷恩是个Gay。”朱群飞悲愤。 一听有八卦,闻海山就不难过了,他很感兴趣:“真的吗?你怎么知道?他以前有过男朋友吗?” 朱群飞欲言又止,拍了拍闻海山的背:“不重要。走,今天哥做主,带你出去嗨,不要你掏钱。” “真的?!” “嗯!” “好嘞~”闻海山的兴趣来得快去得更快。 荷恩很少亲自去外面吃饭,最不济都是点外卖,或者回家自己做,好不容易下餐馆,基本录音棚里这几个跟屁虫都是跟着的,像这种去餐馆吃饭连一声招呼都没有,还连着几天的情况,绝无仅有。 “这家味道不错,材料也比较新鲜。”在火锅店靠窗的角落里坐下,荷恩对赫尔斯解释到。 现在正是火锅高峰期,他们也是运气好,一来便走了一桌两人的客人,外面排队的又都是三四五个人,于是他俩就先进来了。 火锅的味道浓浓地刺激着嗅觉,伴随着花椒和辣油,每一桌正中间都散发着香味,围着桌子摆了一圈菜。 “你自己点你要的。”荷恩将菜单递过来,赫尔斯飞快地勾了几个他吃火锅必点的。 毛肚,鸭肠,肥牛,虾滑,土豆,红糖糍粑! “喏。”点完的赫尔斯心满意足。 他觉得荷恩是个好人,是个能准确抓住他想法的好人。 “你好请问要什么锅?”服务员小姐过来收了菜单。 “红锅,中辣,你吃辣吗?”都说了中辣了,赫尔斯才想起没有问荷恩意见。 “嗯,就中辣吧。” “好的,饮料呢?需要点什么?” 荷恩自觉好像开启了不该开启的模式,顿了一下,默默将鼠标拖回开头,播放音乐。 又两遍。 “第一段尽量软拐点多一些,没必要那么硬,情绪还不到。” “可以,不用收敛,该爆发的时候爆发,话筒不会炸。” “爆发之所以为爆发,是因为爆字旁边有个火,你火候不够?” “距离,距离又变了,怎么?你跟我的防喷罩有什么不解之缘?” “我开过压缩了,你不用自我压缩,又压不过机器。” 荷恩示意赫尔斯点,于是赫尔斯想了想,手一挥:“半打啤酒!” 吃火锅当然是喝啤酒,喝什么豆奶王老吉? 火锅店里总是很吵的,并且大多数的装潢都是热情的红色,加上满满的辣味和吵闹的环境,赫尔斯有活力了不少。 “恢复精神了?”荷恩问到,因为赫尔斯刚从录音棚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蔫在旁边了,就差两腿一软坐在地上。 “是啊,没精神吃火锅是对火锅的不尊重。”赫尔斯一边说,一边给自己配调料,顺便再让服务员给自己拿了一份干辣椒面,打算等会儿直接沾着吃。 毕竟明天不录音了,不用注重饮食和睡眠,放开了吃,如果有录音的话,什么火锅,辣椒,啤酒,是不可能的。 荷恩就这么看着他一副吃到糖的样子,一只手遮住了自己满脸笑意。 “你酒量怎么样?”赫尔斯问。 “一般,半打的话会醉,但不会断片。”荷恩如实回答。 赫尔斯“啧”了两声,摇摇头:“不行,我一打连脸都不会红的。”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当赫尔斯真的喝完一打,他可能会吐三天,在家里躺三天,再来半个月不能唱歌。 “是吗?”荷恩没怀疑其真实性,只是始终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保护好嗓子,少喝酒。” “嗯。”他说,语气干脆利落,“我只帮上校做做事。” “上校应该还在为新法令头疼吧。” 赫尔斯离开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答。 第 67 章 第 67 章 作战室的门被敲响,里面的人说了一声“进来”。 赫尔斯直接推开门,门用力砸在后方墙壁上,发出重响,吓到里面的人。 作战室已经不是当时的作战室,没有地图,没有指南,没有乱七八糟、东倒西歪的教具,倒是新放了台空气净化器,荧幕桌面干干净净。 本亦安坐在桌前,抬头看了赫尔斯一眼,皱眉道:“谁教你这么开门的?” 赫尔斯不想跟他废话,直接问:“上校呢?” “配枪教学吧,不知道哪个街区。”本亦安的声音软了些。 荷恩:“……”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才对着牛国勤说道:“我只是进行了一些艺术夸张。” “原来如此。” 牛国勤一脸恍然大悟,他现在对荷恩充满了敬佩。 不愧是大师,审美都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车子很快就到了西河镇,他们通过西河镇的高速口上了高速,又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Y市。 Y市发展得很好,虽然比不上荷恩之前工作的沿海城市,但是也是在全国前列了,一进入市区,繁华的气息就扑面而来,高楼大厦,来来往往的穿着时尚的人群。 荷恩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彩灯和闪烁的广告牌,明亮的色彩遮掩了很多东西,或许这里的某个角落也有什么阴暗的东西在不知不觉的生长。 牛国勤对荷恩就道:“我已经和老魏联系好了,他提前定了位置,我们就先去吃个饭,然后再去他家里。” “行。” 最后牛国勤就开去了一个私房菜馆,下了车,报了魏华的名字后,他们就被服务员引着进去了。 荷恩还没在这么高档的地方吃过饭呢,就连随意放在墙角的花瓶,隔断的屏风看起来都不是便宜货,甚至在市区中心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还舍弃了一部分建筑面积做成小花园。 花园里最惹眼的就是里面有一条高高低低的弯曲流转的“溪流”,是活水,里面还有几条金红色的锦鲤在欢快游动,流动的溪流最后聚成一个小水塘,这是聚财。 他一看就看出来了,这花园的设计肯定是找了风水大师看过了,走在花园边缘扑面而来的就是湿润的水汽和生气,连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这才是真正的水就是财嘛,徐泗那个就是纯送命了。 包厢到了,打扮典雅的服务员推开门,对他们说道:“魏先生定的包厢到了。” “好,谢谢。” 牛国勤的脚都没跨进去呢,就先叫道:“老魏!” “老牛,哈哈哈,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你这怎么又黑了啊!” “那可不是,我这是在外面锻炼呢。” 包厢里的男人在看到牛国勤以后,也站了起来,一脸高兴地和牛建国打招呼,看起来两个人确实关系很好的朋友。 荷恩也打量着魏华,他尊贵的客户。 赫尔斯往前走两步,走到本亦安面前,身形高大,压迫力十足,本亦安的椅子往后挪了点,抬头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赫尔斯居高临下看着他,眼里的阴狠向来如此,从不给人留余地,他双手拍在本亦安的桌上,压着嗓子说:“你们就这么喜欢羞辱他?让他去发枪,让他配枪教学?明知道他完全反对这个法令!” 新法令,全民允许配枪。在此之前,洛希城进行了长达一年的全民思想教育,接着是配枪教学,完成后可以每人领取一把小型镭射枪。 评估过风险,上面认为,不配枪的风险大于配枪的风险。 上将让最反对这个法令的人去做这件事,可那个人不像当年那样反抗与力争,只是沉默很久,消沉、死水,点头同意。 军区的口号太单薄,虚掩上门,几乎就听不到外面训练的声音,只剩烈日坠下,掉入雪原的冰凉。 本亦安闭了闭眼,紧皱的眉头一闪而逝的痛苦,他解释:“这不是我的决定。” 魏华体型稍胖,脸圆,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耳垂肉厚,看起来很和气,从面相上粗略一看就能看出来他命很好,家庭和睦,衣食无忧,这人祖上肯定是积了德。 这种人看起来不像是会遇到这种事情的人啊,难道是有人下咒害他? 就在荷恩思考的时候,牛国勤突然把魏华拉到荷恩面前,说道:“老魏啊,这就是我说的那位大师,荷恩。荷先生,这就是我朋友魏华。” 魏华看着荷恩,脸上出现了淡淡的惊讶。 大师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年轻,这看起来就是二十多岁的长相,长得也好看,他刚才还以为是牛国勤的哪个后辈呢,结果这就是大师? 不过他反应也快,朝着荷恩伸出了一只手,说道:“你好你好,我是魏华,大师真是年轻有为啊!” 荷恩笑了下,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说道:“我也不算大师,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那我就叫你荷先生?” 荷恩点头。 “坐坐坐。” 牛国勤招呼他们坐下,对着他们说道:“老魏啊,你也不要着急,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慢慢说。” “好,让她们上菜吧。” 这里不愧是开在市中心的私房菜,每道菜看起来都是色香味俱全,最后连送上来的酒都是用白瓷红梅酒瓶装的,相当雅致。 荷恩吃得开心,他们也很有眼力见的没打扰他。 “废物!”赫尔斯一把抓紧本亦安的领口,将他从椅子上拖拽起来,狠狠拖到跟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比不上韩涯和温瑜一根手指。” 这话刺痛本亦安,他挣扎起来,抓住赫尔斯的手腕,用力,强迫赫尔斯松了些力道,再桎梏他的动作,迫使他彻底松开自己。 本亦安往后踉跄两步,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下衣领,很快平静下来:“他们不在洛希城八年了,你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如果留下来的人有用,你为什么不帮他争取?那你有什么用?” 呼啸而来的风声,本亦安还没反应过来,脸上挨了重重一拳。 他愣在原地,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和赫尔斯有冲突,但赫尔斯并没有真正动过手,他们之间维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与和谐,一切,都只是不想让那个人难处。 本亦安摸了下嘴角,轻轻一瞥,不意外的鲜红。 赫尔斯的声音格外狠戾:“如果我发现你们有一点对他不利的动作,我会把你们挨个杀掉。” 牛国勤就对着魏华说话:“荷先生是有真本事的,还是个大好人,我之前掉河里就是他把我救起来的,那可不是普通的救啊,你知道吗?那可是水鬼拉替身啊!” 魏华不知道还有这事儿,惊道:“这么惊险?” 牛国勤:“是啊,而且他还有一头驴子。” “驴子?” 牛国勤对他一脸神秘地说道:“有机会你就知道了。” 魏华:“哦哦。” 饭后,他们就直接前往魏华的别墅。 魏华本身就是做木材、家具生意的,结果刚一进门,荷恩就被他家里的装修闪瞎了眼。 本亦安没有就在这里和他打起来,而是笑了声,往后仰着靠在椅子上,腿也翘起来,漫不经心道:“你真是他教过最失败的士兵,以下犯上,毫无纪律,如果我现在罚你,他也不会帮你说话。” 说完,他笑了下,继续道:“你猜有多少人知道,八年前,军区传闻里,上校养的那个小孩就是你?” 赫尔斯压制住自己的怒火,他声音冷漠:“你在威胁我,还是威胁他?” 本亦安耸肩:“当然是你,我可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不像有的人,在军区公然挑事。今天这里坐着的,如果是别人,他又会出来为你擦屁股,这就是你保护他的方式?” 话是没错,但正因为这里不是别人,赫尔斯才挥出这一拳。 本亦安指了指桌面的荧幕,上面显示一天前,北边新基地发来的通知,大规模异形越过他们,可能明天会到达洛希城。 荷恩:“我觉得不是吧……” “我觉得他看上的好像不是我的身体。”魏华也挺无语。 他很有自知之明,他就觉得那东西问他卖不卖应该不是问他卖不卖身,他这个年纪了,就算是他年轻时候,也不算是什么帅哥,既然不是卖身的话,那图谋的就是另一些东西了。 “啊,不会是要买你命吧。” 牛国勤又灵光一闪说道,毕竟大家都听说过买命钱的故事。 路边用红线包裹的,或者折成三角形形状的钱就是买命钱,买你的寿命或者你的健康,如果谁捡了钱,还花掉了,就认为是同意了买命。 这是八年来最大的一次聚集,新基地主要作为信息中转站,无法处理如此规模的异形,还是要靠洛希城的电磁网与军方的力量。 战事信息统一发到本亦安手里审阅,他再通知伍迪下发武器。 即将迎战,那个人依然被派去做城区教学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想到这些,赫尔斯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恨意,他咬牙切齿道:“武器都下发下来了?第二批增援,你确定你跟得上?” “当然,你不需要担心。” 他们拟定第一批带头冲锋到雪原,进行第一波的引诱,集中至电磁网的网格,再由电磁导线剿灭,最后第二批增援剿杀剩余的。 本亦安深呼吸,回答得很随意,他看着赫尔斯,眉头一挑,笑着说:“毕竟,他的副官不是你,是我。” 赫尔斯对他可笑的挑衅置若罔闻,他冷哼了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冷漠道:“他不需要副官,也根本不需要你。” “是吗?”本亦安压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轻松无谓,“我倒要看看,他需要的是谁。” 赫尔斯怎么也没想到本亦安会回答出如此幼稚的话,像在抢夺什么心爱的玩具。 他懒得回答,走的时候又把作战室的门砸了个响,“砰”,门里安静下来。 本亦安紧捏拳头,手部青筋突出,他阴狠盯着被赫尔斯砸上的门,几乎快要洞穿。 “咚”一声,拳头捶在桌面荧幕上,误触到个人收藏夹,一行行消息,全部弹至桌面。 各种实木家具,木材还都是好料,本来应该是庄重典雅品味的风格,但是里面装饰品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色彩浓烈的油画,带着繁复蕾丝边的桌布,招财的大金蟾,闪亮的钻石灯,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魏华看到他脸色不对,还以为是家里有什么问题,急忙问道:“难道是我家里风水有问题?” 荷恩:“不,你家里没什么问题。” 牛国勤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源头,吐槽道:“我就说你家里装得很丑吧,你还不信?现在都流行简约风、北欧风了,哪像你这么乱七八糟的。” 魏华摸摸肚子,心宽体胖地说道:“那不是我喜欢吗?” 荷恩就笑了,“对,只要你觉得舒心就是最好的。” 别墅有好几层,还有一层地下室和车库,荷恩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包括之前那个假走阴人布置的房间里也去了,还在里面找到了数张假符。 嗯,比他画的丑多了。 不过看完了以后,荷恩也确定了这房子虽然风水一般,但是也不至于影响人,难道是真出在人祸上了? 魏华就跟在他的身后,问道:“荷先生,怎么样?” 荷恩转头看着他,说道:“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魏华立刻递了一只手给他,荷恩从他手腕往上摸了摸,摸着感觉他身体也挺康健。 他皱了皱眉,问道:“除了做梦,你身体上还有其他的异常吗?或者你之前还遇到过其他奇怪的事,有没有人新给了你什么东西?” “没有,我就只是做梦。而且现在那个梦境真的越来越清晰了,虽然我还是看不清那后面是什么,但是我昨天终于听到了那个摊子后面的人说话了,他在问我。” “问你什么?” 魏华咽了咽口水,才说道:“他问我……卖吗?” 房间里顿时就安静了,连荷恩看向魏华的眼神都变了。 魏华:“……” 牛国勤一脸不可思议:“竟然还是个搞黄色的??” “啊!” 荷恩和魏华都惊恐地看他。 牛国勤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不是吗?” 荷恩掰开他的手,站起来,书放回原位,下楼。 赫尔斯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背影,没动。 他现在时常觉得,他追不上荷恩了,荷恩不会回头了。 脚步从楼梯慢慢往下,消失在尽头前一秒,荷恩停住,他回头往上看了一眼,问:“不下来?” 赫尔斯立刻从沙发上下来,急急忙忙几步走到楼梯最上,看到下面的人影,又顿住,愣愣地问:“不是说让我睡阁楼吗?” 荷恩转头,走下最后一步台阶,但他的声音传至上面:“没说过。” 第 68 章 第 68 章 几乎是奔跑般的雀跃,重重砸在楼梯上。 赫尔斯总是抱着荷恩睡,像他小些时候,荷恩会抱着他睡一样。 “没生气了吧?”赫尔斯靠在荷恩耳边。 荷恩关上灯,背过身,闭上眼睛,缓缓道:“下次不要再跟本亦安动手了,他跟伍迪,还有我的关系都很好,你总让他过多关注我,他会很难做,而且本木这两年清醒的时间很少,他还要分神照顾妹妹,不要再给他增添烦恼了。” “哦。”赫尔斯短促回答了一声,没有后文。 呼吸裹着沉默,在两人极近的距离中逐渐升温。 荷恩以为是头发扫着后脖颈,后来发现是赫尔斯的呼吸,于是他转过来,面对赫尔斯,但黑暗里看不到对方是否还睁着眼。 “他家里有一条小船,也不在我们这一段取水,我也不知道他们家之前是什么情况,只是我今天偷偷听到我妈说,前段时间他儿子去取水的时候,一直没回来,到后半夜徐三发现不对,才喊了不少村里人去河里找。” 徐泗比荷恩和沈落秋大上几岁,还是隔壁村的,小时候他就帮家里做豆腐也没跟他们一起玩,所以没什么交情也就是认识的程度,但是突然听到他这样的消息还是有点震惊。 荷恩惊讶地道:“死了?” “没死。” 沈落秋说道:“船翻了,人在河里找到了,但是浮在水面看起来就跟死了差不多。被人捞上去的时候就脸色青白,肚子里灌了不少水胀得老大,当时就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了,找到他的人都说看样子是活不久了。” “出了这样的意外,其他人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当天晚上就是把人给送到了徐三家里去了,但是送回去以后,一直都没传出他的消息,也没听说徐三去找医生。” 荷恩听到这里,眉毛就拧起来了。 沈落秋就接着说道:“徐三昨天才找了刘医生去看,然后得到的情况是不太好,身体没问题,但是意识不清。” “有人说这种情况是丢了魂,我猜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家的人就都会来找你了。” 荷恩问:“没有送去医院看看?” 沈落秋摇头,说道:“谁知道他家里怎么想的,当时不送医院,就把人在屋里放着。” 以前是没有条件,但是现在有条件了,第一反应也是送医院里去才对啊。 “等等。” 荷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徐泗的名字是哪个字?” 沈落秋说道:“三点水,然后加一个一二三四的四。” “泗?” 荷恩觉得事情可能真是医院解决不了的,这名字取得也太不好了。 四通死,还带水,天生就招水里的东西喜欢。 沈落秋就给他解释道:“他们家就是这么取名的,徐泗的爷爷叫徐大,生了徐二和徐三两兄弟,徐三生了个儿子就想直接叫徐四,但是徐三他老婆说四太难看,所以加了水,水就是财,多好的名字,以后能发财呢。” 荷恩的眉毛越皱越紧,说道:“活水才是财,一滩死水算什么一回事?他家里取名没找人看过?” 他脸上不太好看,说这句话的时候还透出一股凛然的气势来,要不是身上还穿着居家睡衣,这个模样走出去肯定是相当唬人。 沈落秋看着荷恩张大了嘴巴,说道:“恩儿,你变了,你看起来简直比街上的那个半仙还像半仙!” 荷恩看了他一眼,说道:“那什么半仙,那就是一只老鼠。” “哦。” 沈落秋不知道什么老鼠不老鼠的,他对着荷恩问道:“那你现在打算去拯救他?” “先等等,你不是说他们会找过来吗?”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徐三才匆匆忙忙跑到了荷家,看到荷泽阳就跪下了,嘴里只有一句话:“救救我儿子!” 荷恩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手里的牛肉干都掉了。 荷泽阳把人拉起来,就只说道:“走吧。” 这话是对徐三说的,也是对荷恩说的。 “好嘞。” 荷恩拍拍手,上去帮忙扶住了徐三,带着他跟在了荷泽阳的身后。 村子隔得不远,但是走路还是过去还是要一点时间,荷恩有心想和徐三的交流一下情况,但是不管他说什么,都沉默不语。 直到能看到徐三家门口亮的灯,他才听到徐三突然变得粗重了的呼吸。 荷恩转头看了一眼徐三,发现他现在是非常的紧张……他紧张什么? 徐三家里地势比较低,离河边不远,并且他家里人多,又要做豆腐,所以他家比荷恩家大多了,而且还没走进就能闻到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是豆腥味。 那大院子里放着不少工具,磨豆子的石磨,一头拉磨的驴,很多大桶,桶里面泡着豆子,还有磨好的豆浆,角落里还堆着豆渣。 他们进去的时候,被拴住的驴子踢了踢腿,歪着嘴巴对着他们叫了一声,“昂——” 那叫声可真是又大又难听,荷恩忍不住好奇地看了它一眼,结果刚和驴子对上了视线,他就愣住了。 那边昏暗棚子里的是一头老驴,身体不够健壮,皮毛也不够亮滑,整头驴子没有被精心打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它从圈栏里伸出了一个脑袋,就歪着头在盯着他们看,看着他们的眼神中是充满恐惧,痛苦,还有一种人性化的奇怪的期待。 这眼神让整头驴都变得古怪起来,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爸。” 荷恩的脚步停了下来,说道:“等我一下。” 荷泽阳也朝着驴子看了一眼,说道:“动作快点。” “好。” 荷恩几步朝着驴子去了,但是他站在驴子面前的时候,驴子好像又变得正常了起来,这头工作了一生的老驴格外劳累,但是它看着荷恩的眼神却依旧温驯。 “不对啊。” 难道看错了? 荷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那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只是那些异常都隐藏起来了。 不过不管那是什么,这头老驴可怜也是真的可怜,忍不住就让荷恩想起了之前在公司的时候,同样被吸干了精气神。 “荷恩,走了。” “来了。” 荷恩最后看了它一眼,然后才转身跟了上去。 进了屋子,徐三就几步走到了荷泽阳前面去了,不过等到了一个房间的时候,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转头殷切地看着荷泽阳。 荷泽阳脸上没什么表情,施施然地就进去了。 荷恩跟在后面,进去以后,才发现那房间里人还不少,看到他们进来了都转头看。 一个干瘦的老头,是徐大,一个面相有些刻薄的老太太,吊梢眼、下撇嘴,看到荷泽阳就迎了过来,动作看起来热情,但是眼神很奇怪,恐惧、期待、嫌弃……看起来像是不喜欢荷泽阳,但是又不得不寻求他的帮助。 荷恩的眼神也变了,这家人还有点意思。 虽然爱吃河水豆花,但是要说和徐家打交道,那是也是真的很少。 另外还有两个中年妇女,都很面熟,是徐二和徐三的老婆,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矮凳子上抹眼泪,应该是徐泗的老婆,最边缘的房间角落里还有三个小孩,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两个比较小还不太懂,蹲在地上在玩弹珠。 “荷、荷公,你看看我家徐泗。” 旁边一个端着热水的女人先说道,然后眼巴巴地对着荷泽阳说道。 “行。” 坐在床边的另一个妇女立刻起身让开了位置,荷泽阳靠近了床边,荷恩也急忙凑了上去。 徐泗躺在床上,身体极其板正,眼睛大大睁着看着天花板,脸上透着一股不自然的青白。 这都不用开眼,荷恩直接都感觉了徐泗身上那股浓烈的阴气了。 荷泽阳把徐泗的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然后沿着手臂往上按了几个地方,最后手指点在他眉心。 经脉里剩余的阳气锁住了,效果十分显著,等他收回手的时候,徐泗青白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色。 其他人脸上都出现了喜色,但是荷泽阳的脸上却没有变得好看。 他拢着手说道,语气淡淡地说道:“魂丢了。” 这话一出口,其他人的脸色又变得青白一片,不过好歹他们在之前就有了推测,有心理准备看起来都没有太失态。 “这,需要叫魂吗?”徐泗的老婆对着荷泽阳问道。 荷泽阳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说道:“徐泗一个壮年男人魂本来不容易丟,之前他也不是魂轻的人。” “是是是。”徐老太也凑上来说道。 丢魂一般在小孩儿身上常见,受到惊吓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是大部分人在长大后,就很少发生了。 “就算是丢了魂,这么多天了,他也该找回来了。” “是,我们也在外面叫过了,他还是这样。” 荷泽阳:“说明他身上还有别的情况,荷恩,去他出事的地方看看。” 突然被点名的荷恩就成了大家瞩目的中心,还有人奇怪地问道:“荷恩,你什么时候来的?” 荷恩:“我一直都在。” “荷恩,年轻娃子,他会些什么……”长相刻薄的老太太,说话也像她的长相一样刻薄,那语气听起来就让人很不爽。 荷恩脸上倒是带笑,他眉眼弯弯,和气地说道:“做我们这行的也不是看年纪的对吧?” 老太太被噎了一下,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被徐大拉了一把,最后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 没人说话了,荷恩恩视了一圈,问道:“好,那么现在谁给我带路?” 徐三又站了出来,说道:“我带你去吧。” 徐三的话不多,埋头就出了房间。 荷恩经过院子的时候,又朝着驴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晚了,驴子躺下睡觉了,他没看到驴子的脑袋,只看到那个角落里盘踞着一团黑影。 这里距离河边也挺近的,没走多久,就看到黑暗下的西河。 徐三依旧沉默,到了河边就带着荷恩沿着河滩走,最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指着河里一个地方对着他说道:“当时徐泗就漂在那里。” 伍迪的问话终于让本亦安有了反应,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警惕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伍迪放下教具,腿收回,从椅子上站起来,漫不经心走到本亦安旁边坐下,像很久以前那样,胳膊搭上本亦安的肩,但被本亦安躲开了。 伍迪自觉无趣,但也无所谓,他耸肩说:“应该两个月没醒来了吧,以后只会间隔时间越来越长,直到彻底醒不来……” 本亦安握紧拳头,没看他,继续擦除血迹,手用力得碰得自己伤口疼。 伍迪叹气,继续道:“其实,我知道有办法可以让她醒来,甚至,治好她的病。” 第 69 章 第 69 章 本亦安的动作全然停止,他转过头看伍迪,眸子里的情绪全部淹没进心底。 即便如此,他的动作也暴露了他的想法。伍迪垂眼看他,随即一笑,低声说:“我们认识十多年,虽然现在做事经常有分歧,但我还是把你当兄弟看……” “什么办法?”本亦安打断他的废话,只问自己关心的问题。 当他问出这个问题,伍迪就知道自己成功了,他声音轻轻的,带着惋惜与打抱不平:“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上校身边那个人,始终那么坚定,你却要陷入这种黑暗?” 本亦安咬着牙说:“到底什么办法?!” 足够宽敞的比试场外围被覆上了一层泛着荧蓝色涟漪的水膜,介于赫尔斯出了名的风火性格,卡牌师场馆筹备的时间已经尽力被压缩。 可即便工作人员的效率足够快,荷恩和严舟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比试台的周围仍聚集了乌泱泱的人群。虽然荷恩因为没有卡牌师天赋而被各种诟病,然这样的处境和他世家的出身脱不了关系。能成为卡牌师的人终究只是极小的一部分,有机会亲眼目睹卡牌师战斗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 在没有任何宣传的情况下,过来凑热闹的人很快就占据了场馆内的空地,如果不是场馆内的工作人员给荷恩留了位置,荷恩只能退回休息室。 满耳钻石在场馆灯光下闪到有些刺眼的青年,已经站在了万众瞩目的台上。 荷恩的身形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便接收到了他‘放心’的眼神。 荷恩:“?” 荷恩并不懂赫尔斯的脑回路,直到现在,他都不清楚,为什么事情明明是他招惹出来的,结果所有的仇恨值都被拉到了主角头上,而他反倒是总能得到赫尔斯的怜惜目光。 荷恩有些茫然和困惑,不由地多看了赫尔斯一会儿,想要从赫尔斯神情中看到些导致这种状况的蛛丝马迹。 然荷恩什么都没看出来,只看到赫尔斯的脸渐渐红了。 眼睫抬出疑惑弧度,荷恩迷茫地收回目光。 赫尔斯压着有些急促的心跳,努力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不是那么僵硬。 是,是被他刚刚那安全感十足的眼神帅到,然后就,就看他看呆了吧。 赫尔斯感受着心脏处莫名的雀跃,看向严舟的眼神愈发锐利。 “其实你可以在我们这边做出更大贡献,没必要搭上一辈子始终跟着他,你觉得呢?”伍迪继续岔开话题,眼神瞥着本亦安的反应。 本亦安忍无可忍,他扯过伍迪的衣领,放开声音,狠狠道:“说!什么办法!” 那一年,他们一家人从朗道城来,父母早早死在路上,只有他和本木活着到达洛希城,他没有办法养活她,冰天雪地在大街上冻了两晚。 然后遇到荷恩。 很长一段时间,荷恩都在帮助他们兄妹,但他们也只是荷恩帮助的无数人里其中一个,相依为命的,依然只有他和本木。 他愿意付出所有代价留住妹妹。 伍迪整理自己的领口,拍了拍本亦安的肩说别激动。 “好香好甜。” 紧接着,是男人一道有些喟叹和痴迷的低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腔调太过诡异的缘故,荷恩听到后眼皮都跳了跳。 在荷恩内心格外紧绷的时候,男人握着他的手腕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脸,荷恩被迫去抚摸对方脸颊的时候,只能感受到带着微凉的硌痛感。 在缓慢地‘摸’了一会儿后,男人的动作不知为何又停了。 感觉自己手腕被桎梏住的荷恩很不安,他很怕男人看出了什么端倪。 荷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被男人刚刚的那句话弄得很不适,但为了模糊对方的判断,荷恩还是不自不在地主动贴近了对方,忍着羞耻,脸蛋红红地朝着对方轻轻吐着气。 男人在怔愣片刻后有些沉迷,痴迷般地嗅着,荷恩被握住的手腕也渐渐松了些。 荷恩抓住机会,连忙和男人拉开距离。 他不想在看正闻着他吐息的男人了,可当荷恩将目光移向别处的时候,他却被眼前古怪情形弄得承受不住地往后退了数步。 就像是被男人有些痴迷的模样蛊惑到了,有几个人看起来身份颇高的存在,不知何时也凑到了男人身边,有些贪婪地嗅着。 剩下的其他人虽然没有动,然看起来又急又躁,呼吸是无法抑制的粗.重。 在雕像的注视下,整个教堂都在不正常地喘息着。 “办法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不想跟你谈条件,因为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朗道城的朋友。”伍迪认真看着本亦安,说,“你也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否则我会被处罚。” 本亦安头疼,脑海里一直闪现病床上的人,他死握的手微微颤抖。 良久,他“嗯”了一声。 “政府和异形达成协议,互相提供粒子和细胞,为对方研究。就人体内植入永生粒子这一点,已经成功了,它们不死的原因在于读取过去粒子的状态,只是人体暂时承受不了如此大规模的回溯,一段时间后,肉体还是会崩溃,只是比原本的寿命长得多。” 也就是说,本木会在极短时间内恢复成一个健康女孩的状态,也会正常活几年,然后死去。 虽然还达不到永生,但对于当下的本木来说,这是天赐的恩慈。 本亦安只需要同意将妹妹交由实验室,进行观察、验证、实验。 飞船内的无机质冷光在能清晰照映一切的情况下,完全不显刺眼。 包间内隔音性良好的面板完美掩护了荷恩和严舟借着卡牌偷听的行为,身侧的严舟安抚般地反握住了荷恩的手,荷恩屏息认真听着他们的谈话,从中攫取着有用信息。 斗篷人口中的计划确实提前了许多,荷恩想起的剧情里还没有与之相关的内容。 荷恩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话中,弄清了计划中的具体内容。 这个神秘组织想要在中央星培育出一个新副本出来。 荷恩有些诧异的时候,察觉到严舟神情中也罕见地流露出惊疑和意外。 人为创造新副本的事情,似乎也超过了主角已有的认知范畴。 现有的常识中,副本完全是非自然力量的象征,人们只能被迫抵抗。 而现在,这个组织竟然有办法主动培育新副本。 不管是荷恩还是严舟,都瞬间将其和最近沸沸扬扬的副本异变联系在一起。 所有副本现在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异变,大概率也是这个组织的手笔。 严舟颇为好奇这个神秘组织究竟想做什么,可惜,这两个斗篷人在组织内的地位并不高,他们的交谈内容中,甚至没有提及弄出这个新副本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只是负责去筹备一些材料,然后去寻找在中央星的任务负责人,并在接头后,听从负责人的进一步命令。 目前的他们甚至还不知道任务负责人是谁。 严舟略微思索过后,不准备打草惊蛇。他现在对这个任务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这两个斗篷人知晓的信息也比较匮乏。 “唉,本来还准备将那真正物件从严舟手中抢回来呢,结果这么快就被下达了新任务,根本来不及动手。” 深受其害的荷恩抿了抿唇。 “没事,我刚刚瞥了眼乘客名单,严舟也在上面,我们去了中央星还有机会。” “这么巧,那不如我们立马动手。”他含着杀意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这些话全都传进了严舟的耳中。 “动什么手,你没听说他才击败了赫尔斯,我们现在恐怕不是他的对手。还是等新副本培育出来吧,等副本成功降临后,成为瓮中之鳖的严舟自然能被我们手到擒来,都已经这样了,也不急于这么一会儿。” 荷恩有些忐忑的心情,因严舟明显已经有了盘算的神情,微微放松。 伍迪侧着头看本亦安,脸上的表情非常谨慎,他不停瞥向门口,确定不会有人突然进来,听到他透露的信息。 对于额外获取的寿命、对于永生来说,八年的忍耐实在微不足道。 本亦安沉默很久,他的心跳很快,眼神几乎无法聚焦,脑海里无数画面横冲直撞。 伍迪:“但是有个条件。”会哭? 原来那个叫赫尔斯的人,不仅是个小倒霉蛋,还爱哭。 那他一定打不过自己。 荷恩满意的点了点头。 “刘朝?” 梨顾北忽然开口,荷恩顺着望去,发现这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 少年原本清越的声线如今变得沙哑一片,他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很快便闭上了嘴,只是冲着二人弯了弯眉眼,似乎在说‘我没事的’。 “还能站起来吗?”梨顾北扶了他一把,问道。 刘朝点点头,没有开口。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了分外模糊的色块,甚至还有些许不明的黑影。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这两人能带上自己,已经是超出了预料。 刘朝闭了闭眼,他很感谢荷恩和梨顾北,即使这两人看起来也不太正常。 “那走吧。”梨顾北转身,说道:“这边。” 他几乎每过一次岔路口,便要抬头确认方位。 而早上还可以看见的太阳,过了正午,便开始逐渐失去了存在,直至现在,乌云层层堆叠。 荷恩:“是不是要下雨了?” “嗯,感觉是。”梨顾北低头,看见了指尖上的水滴。 迷宫顶部毫无遮挡,如果以现在的温度,再下一场雨 “难说。” 梨顾北停下脚步,小声嘀咕着,朝后看了一眼。 梨顾北:“嗯?” 那人什么时候炸的毛? 队伍末尾,荷恩忽地听见了身旁墙壁传来了人语。 荷恩:“?!” 他先是一惊,扫过眼前一片正常的枝叶,又伸手摸了摸叶片。 也没长嘴啊,哪儿来的声音? 他又靠近了几分,屏息听着。 “中心区域” “铭牌我们必须” 梨顾北也凑了过来,问:“你在听什么?” “对面有人在说话。”荷恩偏过头,示意他小声些。 “啊?” 梨顾北又凑近了些,结果还是一片寂静。 他一脸麻木地挪开身子,顺带和刘朝说:“休息会儿吧,这不是我们的问题。” 刘朝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荷恩:“梨顾北。” 梨顾北一激灵:“怎么了?” “你道具是喇叭对吧?借我用用。” “行啊,没问题。” 一墙之隔,吴奇重复道:“和你说过了,铭牌上的信息不会有错。” “呵,那你到底有多少铭牌?两个?我可不信。” 另一个声音明显比吴奇年轻许多,语气是不容忽视的嘲讽。 闻言,吴奇似乎低声骂了句什么俚语,语速极快。 而他身边那人也没能听清,问了句:“你刚说什么?” 吴奇:“你听错了。” 二人间显然起了嫌隙,吴奇的这句话也没带有多少诚意。 便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炸响。 是的,炸响。 荷恩举着喇叭,喊道:“他刚才骂你呢,说你是个不好糊弄的混蛋。” 吴奇二人:“” 梨顾北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聋了!聋了!” 荷恩回头,眼神很是无辜。 刘朝也默默站去了角落,明显蔫了下来。 一墙之外的吴奇:“荷恩?” “你猜啊。”荷恩拖着调子,嘻嘻笑道。 他听见吴奇身边的人发问,“荷恩是谁?你们之前遇见过?” “见过。” 吴奇却没有多说的打算,了了结束话题后补了句,“走吧。” 他不信走远了还能被那家伙听见。 而另一头,荷恩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眉尾一挑。 就走了? 梨顾北接过荷恩递回来的喇叭,笑道:“这么一嗓子,他估计能记你一辈子。” “哼。”荷恩扭头,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他的话音方才落下,一声闷雷便骤然响起,云层暗沉,被风吹得移动翻涌,肉眼可见。 雨丝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荷恩戴上卫衣帽子,紧紧跟在梨顾北身后。 “哎,”梨顾北又叹了口气,说,“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 荷恩抬头,眼睫上竟还挂着一小颗雨滴。 他注视良久,吸了吸鼻子,说,“好像近了一点。” “走了这么久,再不近才是见鬼了。”梨顾北笑道,“只是被这风一灌,还怪冷的。” 二人身旁,刘朝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他同样仰头,注视着昏暗的天空,却突然感觉视线一暗。 荷恩听见身旁的脚步一个踉跄,询问,“怎么了?” 刘朝眼眶湿润,鼻尖被冻得通红。 “什么?” 伍迪勾起嘴角,露出烟黄的牙齿。 荷恩在严舟同意的那一刻,心就飞走了。 根本没关注图书馆内的情景,荷恩径直前往了【全知之镜】所在的房间,输入了严舟告诉他的进入权限密码,走到了等人高的镜子面前,把水晶放进了中央最上方的镶嵌槽。 荷恩将手按在镜子漆黑冰凉的表面,在内心诉说着自己的疑问时,心跳得很快。 他很担心这个副本物品没办法解答他最大的困惑。 荷恩真的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卡牌,又要怎样才能返回他原本的身体。 有什么答案直接印在意识里的那刻,荷恩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那一刻,赫尔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想起小时候自己站在这个地方,正好就是现在所在的位置。 他转过身,看向客厅,那里曾经有他们四个人的身影。 当他充满警惕盯着客厅打闹的四个人时,温瑜说过的一句话:守住自己的心。 有绝对的力量,却没有爱,会走向极端,但纯粹的爱若没有力量,又容易被践踏。要维持那个平衡,守住自己的心- 第 70 章 第 70 章 洛希城的科技研发经过长时间的提案、计划、实验、升级、测试,长期稳定后,终于面向所有居民发出一则通知: 居民芯片更新绑定功能。 每两个人之间可以做一个绑定,会直接在一个人芯片上录入另一个人的指纹。在此之前,个人终端只能本人看到,绑定后的两个人可以直接指纹解锁,并读取对方终端,获取对方芯片的一切信息,以及新加入的永久实时定位分享。 实时定位原本是因为八年前频繁出现的失踪案,居民提议的项目,拖到了现在。 为了杜绝不恰当的管束,申请绑定需要自愿。 任何军方的人不需要预约,可以直接插队绑定。 几乎在消息出来的第一时间,本亦安就问荷恩要去吗? 这是他们八年前的约定。 荷恩:[最近没时间,教学结束再说。] 确实忙,原本还有赫尔斯替他分担一部分,前段时间赫尔斯公然对上级动手,被记过停职后,又被罚去战陨所封闭式做义工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没有回家,也没有到训练场。 教学的任务就又落在荷恩一个人身上了。 结束一天的教学,荷恩刚回到作战室,就遇到从里面出来的伍迪。 “上校,最近三个月的训练记录呢?” 荷恩径直走进去,冷漠甩了一句:“发你终端了。” “嗯。”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严舟看起来真的很在意这件事。 荷恩硬着头皮摇头拒绝的时候,显得更不自然了。 “我真的不会嫌弃你。”这是荷恩之前给的拒绝理由。 严舟相当诚恳地这样跟荷恩说的时候,感觉更对不住严舟的荷恩羞愧得脸都有些红了。 严舟有些憋闷,他心情烦躁到相当不好,然他到底不忍心逼问荷恩,只在勉强自己放下这件事后,从怀里拿出个手环。 荷恩是他卡牌的事情成功流传了出去,严舟在参加完入学典礼后,终于在周围人的搭话中知道了高年级讶异的缘由。 卡牌生灵每次待在现实世界里的时间是有限的,具体的时间长短和卡牌对现实世界的排斥度息息相关,卡牌越排斥不喜现实世界,能待的时间就越短。 但即便能待再长时间的卡牌生灵,都没像荷恩这么久过。 大家见着荷恩一直长时间跟着严舟的情形,完全没想过荷恩会是严舟的卡牌。 刚刚有不少人来向严舟探问这事,向严舟讨教能令卡牌减少排斥度的办法,第一次拥有召唤类卡牌的严舟也是刚知道这件事,他同样为之不解的时候,在其他人的介绍下,买齐了方便和召唤类卡牌培养关系的道具。 严舟给自己戴好手环后,将配套的手环轻柔地也给荷恩戴上了。 这是能让卡牌对卡牌师亲密度数值化的辅佐道具。 上面的电子屏可以实时显示卡牌生灵对卡牌师的亲密度。 想着荷恩之前对他的种种表现,严舟即便知道荷恩对他的亲密度应该蛮高的,也依旧紧张。 在严舟的密切注视下,电子屏上的数字在飞速闪动后,停留在了‘0’。 严舟顿了下,抿着唇重启了下设备,确定开关开了。 然后还是看到了—— 0。 荷恩略显茫然看着的时候,敏锐地察觉主角的气压有些不对劲,就在他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看到严舟从怀里掏出了好像是说明书一样的东西。 严舟表情收敛地翻阅着上面的内容。 荷恩怎么可能对他亲密度为0,没有特殊感情。 先不说荷恩之前的那些举动,仅说荷恩能一直停留就说不过去。卡牌生灵天然排斥现实世界,目前理论上能降低他们排斥感的唯一办法,便是靠着和卡牌师产生的羁绊。 严舟表情越看越不好,这说明书竟相当严谨,让他挑不出一点可能存在的BUG。 上面甚至写着数值产生的所有可能来源。 亲情,友情,主仆情,主宠情…… 就在严舟心里越来越沉的时候,他微怔地朝着刚刚那一行看去。 他忽然发现,这里面在几乎包含着所有情感种类的情况下,唯独没有包含—— 爱情。 原本的沮丧酸胀和烦闷都好似瞬间转为截然相反的东西,严舟听到了自己心跳剧烈的声音,他想让自己不多想。 可是,他脑海里不住划过刚刚的画面。 荷恩说发现自己有点奇怪,所以想去得到一个答案。 荷恩问了一个和他有关,不想告诉他,又担心他知道后会嫌弃的问题。 而在得到答案后,荷恩在他询问时不仅慌乱地不敢和他对视,躲着他的视线,还在他说不会嫌弃他后,漂亮脸蛋一下子变得红扑扑的。 心如鼓擂的严舟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难道荷恩发现的那点奇怪就是,就是—— 爱慕的情感? “知道你喜欢他,不会让你直接去杀他的。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考虑,没关系,只是你妹妹给不给你时间,就不知道了。” 这场战争持续了几十年,已经几乎没有结果了,谁也不知道融合是不是唯一的答案,也不知道如果真的同意和异形达成某种合作,它们会不会反悔。毕竟,那是一个毫无信念的种族。 温瑜一直在观察本亦安和赫尔斯的站位,她目光再次轮换一圈后,忽然问:“本亦安,你妹妹最近怎么样?” 本亦安还在想伍迪的话,听到温瑜忽然提本木,以为自己不小心把什么话说出来了,一身冷汗瞬间流下。 他猛然抬头,发现温瑜也只是很正常的询问,他愣了一下,松口气,慢慢垂下头,手无力滑动两下:“前两个月醒了两天,又昏迷过去了,医生说只会醒得越来越少,时间不多了。” “我们去看看她吧。”温瑜建议。 本亦安咬着唇点头。 韩涯一听就炸了:“嘿我发现你这个死小孩说话怎么还是冲冲的?这是我们想搞清楚就能搞清楚的事吗?” 赫尔斯耸耸肩,一副“我就这样了”的姿态。 韩涯怒目,差点冲过去打人,被荷恩拦下来了:“别闹。” 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真是服了!闹的人是我吗?!” 亲密度感知手环是深受卡牌师好评的一件商品,在一众卡牌师的辅助工具中极其罕见地达到了100%的好评率。 手环能如此严谨,完全得益于产品官网里的用户建议栏。 不管用户提出何种产品意见,决心一定要吃卡牌师这碗饭的研究人员都能满足实现。 但今日,感知手环却迎来了滑铁卢。 因为被顶到最前面的最新建议。 【希望产品中能增加关于爱慕值的计算转化数值。】 在官网的记录人员不知是没看到这条建议,还是直接选择将其忽略了的情况下,发现了这条建议的网友坐不住了。 :?????? :确定没打错吗,爱慕值?! :不是,提这种根本没有需求的产品建议做什么。谁家好卡牌师会和自家卡牌产生这种关系啊,这种变态数值根本就没意义啊。 :嘶,为什么会有人提出这种建议啊,难道这真的是真实需求?我不理解,我大为震撼。 一大堆人震愕地回复问号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想到,这看起来像是在搞事的建议,竟然真的会在未来被采纳。 今日只是个开始,后面会陆陆续续有人提出同样的建议。 甚至,产品所在的公司还会因为需要尽快研发出这个新性能而被收购。 现在,无意间看到这条新建议的人,虽然感觉匪夷所思,但也没将其当回事,没怎么留意。 除了—— 专门关注提建议账号动态的人。 严舟最近的大出特出风头让不少人都觉得碍眼。 学院的一处小型礼堂内,红色绸布被拉开,几个衣服华贵的人围站在最前方的舞台上。 打过光的木质地板被踩着发出沉闷声响,有人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好让自己光脑上的光屏得以被所有人看到。 “这真的是严舟提的建议?”被觑着神情的褐发青年挑眉开口。 “是的,这确实是严舟的账号。”回答的人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提建议的账号主页,在他飞快的一系列操作下,光屏最终出现了严舟的账号信息。 “爱慕值……”褐发青年重复一遍后,啧了声。 “严舟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提这种建议的性格,恐怕这建议和他的真实情况相关。”旁边人在沉吟后迟疑开口,“难道严舟那卡牌能长时间待在现实世界,就是因为这个?严舟让他那卡牌对他动了爱慕之心?” 这猜测一出,礼堂内的人表情都出现了微妙变化。 有人有些犯恶心地开口,“我还真以为平民里又要出一个天才了,结果搞半天,严舟竟是这种无所不用其极之辈,竟然不惜为了力量主动勾引卡牌。” 看起来地位最高的褐发青年一言难尽地道,“严舟怎么下得去口?” 也不怪他们看起来又反胃又表情抽搐,自卡牌时代降临后,就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卡牌生灵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类的审美。 卡牌生灵所具备的能力,会作为某种特征具象化在他的身体上,就跟畸形似的。卡牌拥有的能力越多,实力越强大,就越长得奇形怪状,看了就会让人觉得物种隔离,几乎没有人会对卡牌生灵产生绮丽心思。 “赫尔斯倒是有应对这情况的办法,只他不知怎的没来入学。”褐发青年思量着,“我倒是可以试着再联系联系赫尔斯,看他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但赫尔斯也不甚靠谱,不能把希望能放在他身上,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他森冷的眼睛微转后,视线在写着严舟建议的光屏上若有所思地停留一会儿。 褐发青年眼睛微眯,挑起点唇从喉咙里继续扯出声音,“有了,既然严舟能选择用爱情蛊惑他那卡牌,那我们也可以派人去色诱勾引他那卡牌。” 他含着点兴味划过其余人的时候,整个礼堂变得极度安静。 除他之外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带出了点痛苦面具,显然都不想和严舟的卡牌产生这种交集。 “你们怎么这副表情,既然你们都不愿的话,那就抽签决定人选吧。” 褐发青年说着的时候,即便所有人都在祈祷自己不要这么倒霉,但人选还是在一片庆幸和一个愁眉苦脸中决定出来。 赫尔斯朝他眨眼:“那不然呢?” 荷恩在沉思,如果他八年的沉默换来的是这种结果,他会毫不犹豫重新阻止人类让自己走向死胡同。 他还是坚持,人类异形不能共存,人类也不需要永生。因为一旦开出这个口子,人类面对的将不再是简单的是非对错的问题,不再是他们可笑的阵营、权力与利益。 韩涯气不过,随手抄起茶几上的装饰玻璃就朝赫尔斯砸去,赫尔斯抬手接住,轻轻放回去。 “死小孩,你就是仗着荷恩护你,目无尊长、毫无纪律!” “是有点骄傲了。”温瑜笑着说,语气带着开玩笑的成分。 被集体针对,赫尔斯也无所谓。他慢条斯理站起来走到荷恩身后,微微弯下身,让自己和荷恩齐平,一副委屈的模样说:“荷恩,你看,他凶我。”说话间,还朝韩涯翻了个白眼,反正荷恩看不到。 荷恩还在想,他要如何主动调查这件事。 曾经的兵力大多变成摆设,想要重新召集并不难,难的是调动资源。 军区后盾几乎都瓦解的情况下,他有动作,加纳尔那边肯定会更快有动作,并且可以多方面压制他,他只能私下行动。 韩涯头顶冒烟,就差跳起来破口大骂:“死小孩!你还敢直呼其名?!” 赫尔斯站直,双手抱在胸前,嗤笑说:“直呼其名怎么了?我还敢直接叫老公,你拿我怎么样?” 他抓住荷恩的胳膊摇了摇,语气比刚刚更委屈:“老公,他凶我。”语调故意打了几个转,就差把“撒娇”两个字写在脸上。 忽然安静的氛围让荷恩瞬间回神,他的脑子里一片雾蒙蒙的,并没听清他们在吵什么,疑惑问了句:“什么?” 几个人的表情精彩得各不相同。荷恩没反应过来,又侧头问了一遍:“你叫我什么?” 70-80 第 71 章 第 71 章 赫尔斯字正腔圆:“老、公。” 荷恩:“……” 他只觉得眼皮“突突”直跳,也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 去战陨所一个月,到底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韩涯张了张嘴,指着赫尔斯的手指绷直了,脸色通红,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温瑜在旁边“噗”一声笑出来,添柴加火调侃道:“这个称呼不错啊,我估计荷恩一辈子不会谈恋爱,体验一下吧。” 赫尔斯非常满意地点头。 另一边,何盛在想了想后,还是选择又给赫尔斯发了个消息,告诉对方如果想教训严舟的话,可以到时自行前来。 总归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赫尔斯看到光脑消息的那刻,本来是打算忽略的。 他在得知何盛教训严舟的意图和他不一样,不是因被荷恩求助而和严舟产生嫌隙后,便对何盛兴致缺缺了。 何盛没入荷恩的眼就好。 他险些以为他要有竞争对手了。 至于何盛口中的教训,赫尔斯并不觉得何盛能成功,他不想跟着何盛浪费无意义的时间。 赫尔斯刚关闭光脑,便骤然站起身体。 不对。 他忽然想到,虽然严舟不会真的被教训到,可若是他的荷恩—— 不小心被波及连累了可怎么办?! 是一个双赢的决策。荷恩不置可否,他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松开。 他觉得有些心疼,本亦安背负太多,现在还要他去做双面间谍。 本亦安掰过荷恩的肩,双手支撑在肩上,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相信我,我可以的。” 赫尔斯的目光落在扶着荷恩肩膀的手上,他轻描淡写地说:“说话就说话,把你的手拿开。” 本亦安十指紧绷,压抑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手。 荷恩坚持拒绝异形的任何东西,但他无法干涉本亦安想救妹妹的心。 温瑜长叹气:“先试试吧,有任何问题,立刻终止。” “我觉得也可以。”韩涯接道。 手环上的冰凉很快就被体温覆盖,荷恩迷茫地看着上面明晃晃的‘0’,就在荷恩对严舟的一系列动作和神情变化产生困惑,并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的时候,让荷恩乌黑眼睫都卷出问号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还隐隐散放着低气压,好像在生什么闷气的主角,突然—— 脸爆红了。  “估计也是因为这个,严舟才一直让他那卡牌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吧。”有人略带讽刺地道,“现在那卡牌乍一眼看过去还有些人形,说情话也是能勉强说得出口的。” “如此看来,严舟颇为重视他这张卡牌,要想对严舟做些什么的话,倒是可以想办法从他这张卡牌入手。”为首褐发青年说着的时候,表情一寸寸地变冷,“不能让严舟如此继续出风头了,要是真让那位对严舟青睐有加可就遭了。” “是啊,学院好不容易才邀请来那位担任教授。那位可是声称有意再收一位亲传弟子的——”说话之人瞅见褐发青年糟糕的面色后,连忙止住了后面的话。 褐发青年就是奔着这个亲传弟子来的,严舟的异军突起名声正盛让他产生了不小威胁,生怕让严舟继续下去,会令严舟成功入了那位的眼。 说话之人飞速转了话头,他从舌尖再蹦出来的话,就是在思索该如何打压严舟了,“可以是可以从他这卡牌入手,想让严舟和这卡牌暂时分开不算难事,只是,卡牌是可以选择回归卡牌师的意识海的,万一我们什么都还没做,严舟的卡牌就消失了可怎么办?” 礼堂沉默一瞬。眼看着二人互不退让,贺言正准备劝架,却见有东西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挪动,于是他连忙扭头,低声道,“它来了!” 梨顾北也是转身,顺手将斗篷塞进荷恩怀里,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径直向前,同时说道,“跟上。” 荷恩:“” 他没有多说,匆匆穿上斗篷,捞起后摆,迅速跟了上去。 他不明白,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除了装.逼一无是处,还影响打架。 是的。 荷恩再次默默点头:关键是影响干架。 “嗯?”荷恩看着偷跑出来的小玩偶,一时间更郁闷了,“你怎么总能跑出来?” 拉了拉链也没用,这东西在荷恩眼里比这座迷宫还要诡异。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将小玩偶给按了回去,恐吓说:“再冒出头来就” 荷恩话锋一转,“就把你挂在梨顾北裤腰带上。”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见小玩偶缩回身子,原本还有一点距离的拉链被从里面拉上了。 简直乖得不得了。 荷恩满意点头,抬眸一看,发现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废弃花园的边缘。 梨顾北第一个跨了出去,顺手拉了一把贺言。 他乐呵的转过身,便看见荷恩环抱着手臂,正站在石块上居高临下的看向自己。 “怎么了?” 他问。 荷恩这时候终于确定:“你是故意的。” “没有,”梨顾北解释的并不上心,“你想想,只是我们运气不好,没有遇见而已。这座废弃花园里种满了曼德拉草根,它们模仿着每一个进入花园的人,你别说这件事你不知道啊。” 荷恩难得一梗,才说:“这样倒也能解释。” “你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能解释?” 梨顾北问他。 “呐,”荷恩拿出那根被打成蝴蝶结的曼德拉草根,差点杵进梨顾北的眼睛,“这个。” “嗯”梨顾北语塞,“就,每一个种族,你懂的,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太聪明,没有进化完全的,你做什么?” 只见荷恩将蝴蝶结解开,而后这株曼德拉草根便像是疯了一般扭动,甩着尾巴就朝梨顾北的脸上抽。 梨顾北:“?” 他盯着荷恩无辜的目光,一时竟因为过度无语笑出了声。 贺言扭头,不忍直视。 “等等,”荷恩又把曼德拉草根打了个死结,说,“或许我有个更好的推测,来解释这些我们遇见的东西。” 他看了贺言和常怀玉一眼,压低了声音,“还记得刘朝之前说过的吗?” 梨顾北试探性地回答:“麻醉,致幻?” 荷恩:“前边半句,护身符。” “哦。”梨顾北回忆半天,“明白了,护身符怎么做?” 荷恩的背包忽然自动打开了一道小口,小玩偶努力的探出手,递出一条编制的格外好看的棉绳来。 等荷恩接过时,他发现这条绳子与自己的外套、以及这个小玩偶的材质一模一样。 他狐疑地盯着自己的背包,递出材料,梨顾北则默契接过,试图将它们穿在一起。 “护身符怎么绑来着?” 他试图寻求帮助,却见荷恩在和他的背包较劲。 梨顾北:“啊?” 没事,正常,这种事情荷恩做得出来。 他皱眉缠了许久,最后一拍手:“好了!应该能行!” 在他对面,荷恩刚好把小玩偶提了出来,悬在指尖,闻言抬眸望了过来。 “什么好” 他话音未落,便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物体层层叠加,变幻得全然陌生 严舟的身体变得僵硬无比,先前被他紧紧拿着的说明书从手尖溜至地面,就好像突然大脑放空了一样,严舟一整个失神状态。 隔着点距离,荷恩都能感知到从严舟身上传来的炙热温度,他原本就带着点热气的脸不可控地跟着更红了些。 “你之前说去问的那个问题,是,是和我有关的?”严舟确认般地再询问,只像是被烧糊涂了似的,他这话怎么听怎么有些磕绊。 又和荷恩自己有关,又和他有关。 能同时和他们两个有关的,不就只能是他们之间的某种牵绊了吗。 严舟很想保持理性,但伴随着他越跳越炽热的心脏,严舟根本无法遏制自己不断扩散的思绪。 其实会说和严舟有关,只是怕严舟拒绝所以才画大饼的荷恩:“!” 荷恩不明白怎么事情又翻回来了,他被这猝不及防的发问弄得心脏咯噔跳了下,他一直都不擅长说谎,荷恩乱颤着眼睫不自然地‘嗯’声时,很怕严舟会继续追问让他还需要进一步圆谎。 严舟脑袋有些晕乎的时候,在密切关注荷恩反应间,很清楚地听到了荷恩被他这个问题惹得持续加快的心跳。 怎么和他一样这么紧张? 总需要有人去做这些的。 荷恩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那具尸体上面斑斑点点,还有红黑色血迹,应该是他们没有清理干净的。 温瑜继续说:“如果要去求证实验室,我建议明天就去把芯片绑定了,这对双人作战也有好处。” 本亦安看着她,点头。 “这群老不死的,把实验室建在哪里的?”韩涯问,“如果能找到他们的根据地,应该能拿到他们人体实验的资料吧。” 这又衍生出一个问题。荷恩一直沉默着在想,如果他们找到实验室,找到政府人体实验的证据,这份证据如何保存?是否公开?会有什么结果? 如果人类最后一座城市,不是死于外敌,而是内部瓦解? “战陨所。”本亦安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打破沉寂。 荷恩抬头,有些惊讶。 本亦安又郑重重复了一遍:“战陨所,实验室在战陨所。”他看向每个人。 每个人的心跳声在客厅里都清晰可闻。 是,是—— 害羞了吗? 属于严舟的心跳,和荷恩自己的心跳很快就重合在了一起,严舟喉间发干听着的时候,只觉得这种仿若心心相印的同频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荷恩是真的有些大脑空白,他也清楚现在的自己是绝对没办法应付严舟追问的。 不要问了,我不想告诉你。 荷恩抬着被热气熏红的艳丽脸蛋看严舟时,觉得这样拒绝还是有些软和,他佯装生气,尽可能地硬气道。 不许再问了! 只荷恩长得太好看,又向来太软,他即便做出生气的姿态,也会带出让人心里悸动一下的骄纵感。 严舟看着荷恩脸蛋红红的恼羞成怒样子,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刚刚典礼结束时身边新生跟人抱怨自己娇气女友无理取闹的描述话语。 严舟本能地连忙去哄人时,赫然发现,他这干巴巴道歉的表现,和那新生看似窝囊实在炫耀的神态行为竟然一模一样。 感觉自己也成了莫名就被揪住对错发泄的倒霉男友的严舟,心脏越跳越快的同时,口更干舌更燥。 异形融合实验室早些年还是单独在研究机构,后来实验体不够,就搬到了战陨所,那是最掩人耳目的地方,老弱病残、孤儿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低成本试验对象。 荷恩去过几次战陨所,从未发现任何异常,他想到赫尔斯也刚从那里回来。 不过赫尔斯对这些应该是不感兴趣的,他此刻还是那么懒懒地斜坐在沙发上,一副任何事都与他无关的模样。 “我一会儿就去找伍迪,有了消息立刻告诉你们。”本亦安说,他转向荷恩,犹豫了一下,放轻声音,“小恩,那我们明天去绑定芯片……” 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我老公为什么要和你绑?”赫尔斯站起来,直接朝荷恩走过去。他单手揽过荷恩的肩,稍微用力,就把对方揽入自己的胸膛范围内。 刚好高小半个头,揽起来非常自然,像做过无数遍了。 摆放着【全知之镜】的房间不具备一点光源,房间外是狭长昏暗的走廊,房间内既没有灯也没有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只有由荷恩从外面拿进来的水晶散发着淡淡又诡异的红光,能勉强照清点镶嵌槽的轮廓。 眼前的环境其实是有些瘆人的,空气不流畅的房间内,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任何东西。如果不是提前告知了镜子就在房门正前面,一探手就能碰触到,甚至都没办法将其找到。 全知之镜在被定性成镜子的同时,又完全不让其发挥镜子最基本的映照作用,忌惮般地被剥夺了能引起反射的所有光线。 只对答案的求知欲,压过了荷恩本该产生的害怕和悚然。 寂静的环境中,属于荷恩逐渐加快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真的得到答案的荷恩很惊喜,这种控制不住生起的情绪再度掩盖了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 呼吸紊乱又急促起的那刻,荷恩思索着答案中的些许异样。 镜子并没有完全解答他的困惑,荷恩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卡牌,不过这也不值得太过多想,毕竟他算是问了两个问题,镜子在只有一个问题解答能力的情况下,忽略掉一个是说得过去的。 只是—— 荷恩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五个人,一定会有人被落下的。 荷恩拍拍赫尔斯的手示意他放下,但赫尔斯不为所动,目光直勾勾盯着本亦安,几乎是挑衅般的姿势。 看见赫尔斯对荷恩的亲密,本亦安只觉得太阳穴跳动得厉害,他压着怒气说:“这是我们是很早之前就约好了的!”说话间,他看向韩涯和温瑜,像在等一个支持。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韩涯用胳膊在胸前比了个叉:“看我干嘛?你们的事啊。” 荷恩有点无奈:“赫尔斯,松开。” 赫尔斯嗤笑一声,收回手,又坐回沙发舒服陷进去,无所谓地说道:“你自己决定吧。”说完干脆闭上眼,懒得看他们。 荷恩叹气,转回头说道:“我觉得可能赫尔斯更需要一些……” 话没说完,本亦安所有怒气泄洪般上涌,突然爆发出来:“他哪里需要了?!一个早就该死的废物,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他?他比你小12岁!荷恩!他根本保护不了你!”他指着沙发上舒舒服服的人,瞪着眼睛大声道。 第 72 章 第 72 章 声音在客厅直冲冲撞出来,大得能听见回声。 本亦安瞠目怒瞪,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赫尔斯的手指用力得几乎折断。 从来没见过他情绪这么失控的样子,荷恩皱眉道:“你在说什么?”说完立刻解释,“就是因为他比我们都小,才更需要。而且他不用保护我,是我应该保护他,你觉得呢?” 本亦安忽然回过神,发现自己情绪激动了,说了不该说的话,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他放下手,喉头下压,咬牙低声说:“没、没什么,对不起,我激动了,你说得对,他更需要。” 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本亦安?”荷恩叫了一声,但本亦安像听不到一样,僵硬开门,离开,关门,丝毫没有回头。 他好像真的很累。 “你你你!” 白毛在不断地朝后退,紧绷着身子,时刻准备撒腿开跑。 贺言则握紧了喷壶,用力得指节都在泛白。 片刻,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看向常怀玉,示意他先走。 常怀玉先是一惊,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小言,你” 血腥气越发浓重起来,他刚开口,便被荷恩按住了肩。 气味又浓重了几分。 “为什么不走?多好的逃命机会。” 荷恩询问得分外真诚。 常怀玉同样正色回答:“有些东西,远比老头子的这条命重要。” 闻言,荷恩略微睁大眼睛,那瞬间的神情像极了一只好奇的流浪猫。 二人谁也没有挪开视线。 荷恩便看着常怀玉逐渐变换的眼神,嗤笑一声。 又是这样的眼神,以为自己变成这样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与常人格格不入一定是有某种不能言说的苦衷。 去他妈的不能言说。 还苦衷呢。小玩偶捂住脸,夸张地仰倒身子,几次差点从指缝里滑下去,最后又手忙脚乱地爬了回来。 荷恩:“” 你就装吧。 他将玩偶装回背包,站起了身,目光落在前方。 无数荒草被风吹得略微摇晃,荷恩最开始还有些犹豫,眯着眼看了许久,才迅速地追了出去。 足足有一人高的向日葵被陡然折断,踩过草丛的稀疏声响起,荷恩轻轻一个撤步,躲开了谁人劈砍而下的巨斧。 荷恩抛起匕首,又用异化成捕蝇草的手掌将其握住,同时注视着来人。 吴奇拨开荒草,脚下踩着一朵破碎一半的花盘,冷笑道:“你居然变成了这样。” “嗯?多帅啊。” 荷恩觉得自己说话有些漏风,于是他分外明智地噤了声。 眼睁睁看着他右边侧脸也发生了融合异化的吴奇:“” 荷恩弯着眉眼,裂开了嘴,这样漂亮又诡谲的一张脸,看起来远比这座离奇的废弃花园危险。 吴奇见状,沉默地抡起巨斧,带着十足的力道朝荷恩砸去。 荷恩侧身闪避,注视着吴奇的眼里闪过轻嘲。 他只是躲避,在富裕的间隙里询问,“你对我下手?为了什么?铭牌?” “融合异变已经发生了,说来你可能不信,”吴奇一斧子斜斜擦过荷恩的手臂,狞笑道,“你走不出去,所以还不如死在我的手底下,让我离开这里。”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他将斧头再次拔了出来,左右手交换,顺手抡了半圈,便再次追着荷恩袭去。 大片的荒草被粗略斩下,倾斜着散落一地,在谁人的惊呼声中,荷恩手腕一旋,猛地握住了巨斧的木柄。 他略微倾斜身子,猛地拉近与贺吴奇之间的距离,盯着他的眼睛,询问:“很久很久?” 他翻过手掌,融合异化为捕蝇草的部分猛地咬上了木柄,在越发刺耳的尖叫声中,荷恩躲开滑落的巨斧,挥拳向吴奇。 二人缠斗在一起,出手快而迅速,拳肉相接的闷声不时传来,荷恩总觉得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但他没有时间低头查看,只是躬身躲过一击,旋即并指朝吴奇的脖颈袭去。 吴奇躲避的动作稍有缓慢,在一次撤身的漏洞中,他被荷恩别过肩膀,旋即一转一卸! 他咬紧了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斜斜地睨着荷恩,眼中的情绪难以辨认,却没有多少惋惜与不甘,平淡得就如同一次无足轻重的试探。 荷恩抬起他的脸,他不敢用发生异变的手去动作,因为他总觉得自己的手蠢蠢欲动地想要啃掉这人的脖子。 仔细想想 有点恶心。 荷恩打了个寒颤。 而被他制住的吴奇也是从嗓子口挤出话来:“你走” “咔擦”一声,喉骨错位,干净利落。 荷恩拍了拍手,嘀咕:“废话那么多。” 解决完这个,他便开始低头寻找那一直尖叫的东西。 可许久过去,荷恩也没能在一片狼藉的草茬中发现端倪。 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抬起了脚,朝自己的脚底看去。 大半截曼德拉草根镶嵌在鞋底的缝隙里,剩下一截尾巴吊在外边疯狂摇动,隐约还能听见些许尖叫抽噎声。 这是先前在花园门口扭屁股的草。 荷恩:“” 他将这东西扯了出来,询问,“有完没完?” 草根垂了好长一截,它拼命地翘起尾巴,一下又一下地躲着荷恩另一只张大了“嘴”的手,闻声扭动的更加厉害,尖叫声拔高,几乎突破天际。 荷恩捂住一只耳朵,声音阴恻恻的:“再叫,就把你切成三十八段。” 周边瞬间安静了下来。 荷恩摇了摇脑袋,只觉得耳朵嗡鸣得厉害。 而曼德拉草根正软哒哒地趴在他的手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荷恩也是在这个时候明白过来,问:“叶子没啦?” 曼德拉草根又是一声哀嚎,哭得前俯后仰,抽抽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荷恩正准备嘲笑,却又听见身侧传来轻微的声响。 不像是人在走动,也不像是打斗 远处,一朵花茎足有几米高的巨大昙花破开荒草,在荷恩惊讶的目光中缓缓抖动花萼、绽放。 在它舒展的冷白花叶中,一抹鲜红血色陡然滑落。 荷恩认为自己可威风,至少现在绝大部分的人都不敢再欺负自己了。 这样就够了。 荷恩点点头,随即提高了声,音朝梨顾北所在的方向喊道:“能出来吗?” 那是被层层荆棘覆盖的一段道路,从这里只能大概看见里边的情况。 “等等,我拿个东西。这玩意有点麻烦,但它们好像变蠢了。” 梨顾北的声音隐约传了回来。 闻言,荷恩笑嘻嘻地,朝贺言伸出手,“喷壶给我。” “好。” 温瑜碰了下韩涯,韩涯转过头一脸茫然,温瑜皱眉,韩涯立刻反应过来,跟了出去。 门被关上,空气沉甸甸压下来,香薰机喷出的绵密水珠迅速从半空坠落地面。 荷恩坐回沙发,往后仰靠在柔软里,手揉按着太阳穴,直到深呼吸,闻到熟悉的木质香味,才稍感放松一丝。 他也没想到,当年带着赫尔斯在门外听到的,本亦安不经意的隐瞒,会引发今天的事。误会堆积时间越久,越变本加厉,对于当时的赫尔斯来说,原本可以为荷恩正名,却没有这样做,那他就是敌人。直到现在,就算本亦安愿意把这件事说出来也无济于事了,以赫尔斯的性格,不会原谅他。 房间安静下去,只有温瑜重新收拾地上尸体时,轻轻裹起来的声音。片刻,她也坐在沙发上,目光来回扫视眼前两个人。 “你觉不觉得……”温瑜开口。 荷恩停住手里的动作。 温瑜笑了一下,想缓和紧绷的气氛,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俩不像普通兄弟。” 赫尔斯吊儿郎当的,他霸占荷恩最喜欢的沙发,整个人东倒西歪,无所谓般转起来手里的钥匙扣,忽然钥匙扣从手里脱落,迅速旋转着飞向温瑜的方向。 温瑜一把抓住钥匙扣,才发现这是两个,上面分别刻了两个木雕。 贺言给得分外干脆,令一旁的白毛看得瞪大了眼。 不是,兄弟,你就这样给他了? 荷恩不轻不重地扫了眼白毛,对贺言说,“你们先走,这些东西没有脑子,比之前好对付多了。” 贺言点了点头。 白毛:好对付多了? 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掂了掂脚,时刻准备冲出去。 荷恩将剩下的除草剂带在身上,探进了荆棘丛生的内里。 如他所言,这些荆棘远不像一开始那般具有攻击力。 因为它们的“大脑”——“白毛”已经死亡,失去了指令,它们就变得“笨”了许多,在被荷恩用除草剂浇过根茎后,便瑟缩着后退去。 没过多久,他便看见了蹲在地上的梨顾北。 那人似乎在观察着什么东西,甚至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荷恩连忙凑上去,问:“玩什么呢?” 梨顾北头也不回地戳了戳花瓣,“这玩意居然会开花。” “丑。”荷恩摇了摇头。 “是不好看,”梨顾北认同地点了点头,又说,“但你看前边。” 天色正好地亮了几分,荷恩抬眼朝前望去,发现这种深红色的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开了一片。 “还是丑。” 荷恩补充。 “没让你看花,”梨顾北则扶额解释道,指了指:“就在前边,看见了吗?” 荷恩:“嗯,笼子。” 那是一座巨大的铁笼,有着明显的损坏痕迹,几根柱子被从中断开,底下堆满了死去不久的尸体。 而它周围的迷宫墙壁,则被这些荆棘蛮横地破开了道口子,所以才令他们得以在这里看见。 “这是?”温瑜问。 赫尔斯懒得回答更多,直接说:“送你俩的。” 木雕小人刻了韩涯和温瑜,惟妙惟肖。 其实已经两个钥匙扣放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只是他俩这是八年间第一次回来。 赫尔斯对送他们木雕钥匙扣这种事没兴趣,他只想着自己一点小小的示好,会让荷恩高兴些而已。 温瑜收下自己的钥匙扣,另一个则还给赫尔斯:“谢谢,韩涯的你亲自给他吧。” 荷恩淡淡勾了抹笑,很快放下,他接着温瑜刚刚的话说:“我知道,但我的心就是这样指引的,如果……” 说话间,他看向赫尔斯,看这个人没个正形的样子,叹气。 曾经赫尔斯模仿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严肃和他的认真,后来,又慢慢脱离,形成了自己的性格。 被荷恩不按常理摧残好几年后,他现在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随着他在这边不断地靠近荆棘丛,荷恩也是同“白毛”交上了手。 他避开挥砍,这家伙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武器,上边遍布铁锈,顺着动作簌簌朝下掉着渣。 荷恩擦身掠过,那些荆棘却趁机摸了过来,令他陡然止住了朝前的动作,眉眼距离尖刺不过几厘米。 借此机会,它再次举起武器,带着十足的力道朝荷恩挥砍而去。 荷恩见状仰身,单手撑地,近乎是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柔韧度躲开了攻击,如猫一般轻盈落地。 他伸手拨开荆棘,掌边异变的尖刺直接咬了上去,又被他转身挥刀的惯性狠狠扯出。 “白毛”一时躲闪不及,身形微颤。 “到我了。” 荷恩不知何时出现在它身后,嘴角翘起弧度,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他一拳击中它的颧骨,同时挥臂甩过荆棘,用早已割下的背包背带牢牢捆住,借着晕眩的间隙缠绕上它的脖颈。 他将人压在地上,膝盖抵着后背,偏偏骨节分明的手用力向上拽着,力道强横又不可忽视。 几息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荷恩低头看去,发现它已经了无生息,整个下半身都变成了枯死的巨型草根。 他站起身,拿起被扔在一旁的背包,平复着气息。 里头的玩偶仍在努力地敲着背包,荷恩缓了缓,才解开拴住拉链的细绳。 小玩偶哭唧唧地爬了出来,趴在他的手腕上,轻轻蹭着。 “好了,”荷恩一点没有心虚,以指腹揉着玩偶的脑袋,简单解释说,“这不是怕你掉出来吗。” 话音刚落,小玩偶便前仰后伏地抱住了他的手指,怎么也不肯撒手。 荷恩敷衍道:“嗯嗯,知道了。” 他得去看看,梨顾北好像快要死了。 哦,看错了,是贺言。 荷恩又将小玩偶塞回背包,末了还加上一句,“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小玩偶:? 它朝下看去,“嘤”了一声,默默扯过一旁的东西遮了遮。 荷恩笑意愈深,迅速折返。 而在贺言那边,在下压中,他明显感觉喷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阻塞感。 他赫然回头,神情严肃。 “啊?”白毛也被吓得又朝后退了退,询问,“是不是快没了?” 贺言点头,沉默不语。 荷恩很久没有找过游有望,所以游有望对于荷恩的到来很诧异。 荷恩并没有说韩涯的发现,一进来便问他们研究的进程,是否和人体实验有关。 这一幕与当年一模一样,唯一改变的只有荷恩的冷静,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平静得没有丝毫涟漪,直勾勾盯着游有望,等游有望叹气的间隙,目光搜索着其他地方。 游有望苍老许多,满头白发也变得稀少,脸部沟壑不平,他听到荷恩问这样的问题,摇头说:“你还是没放弃。” 荷恩背挺得笔直,和曾经一样,但声音清冷许多:“如果人们知道,自己信任的政府拿着自己的孩子做实验,他们会怎么想?”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游有望反问。 倘若异形粒子可以让人类永生,会有多少人愿意铤而走险,如果真的证明六翼融合体源自人类和异形基因,这些年,他们到底制造了多少这种怪物? 有普通人渴望改善寿命、摆脱病痛,几十年的战争让人失去生命的意义,他们只想要安宁。有坚守者认定目标,记得历史里血淋淋的教训,即使死也要抵抗。 “会带来想不到的灾难。”荷恩回答。 然而他下一秒便被荷恩拽着手臂朝侧边躲去,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袭来的荆棘。 “还你的,”荷恩的声音压在耳边,带着股狠劲:“再犯蠢就自己赔命。” “好凶。” 梨顾北也是缓过来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荷恩没理他,目光滑过眼前由荆棘缠绕成球的东西,最终落在了它身旁的“人形”上。 除去神情,它的确和白毛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在隐隐控制着荆棘的攻击动作。 “不是,它怎么出来的?” 梨顾北也纳闷,因为曼德拉草根在他们穿过拱门后便全数消失了,可这个被模拟出来的人形居然能跟到这里。 荷恩提醒说,“它自己出不来,就是有东西在帮它。” 但帮它的东西明显不怀好意,否则也不会让它单枪匹马地跑来送死。 荷恩背着手,上头纤细交错的尖刺轻轻摩擦着,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又似在摩擦割断着什么东西。 荆棘率先行动起来,借着漆黑的天色开始迅速蔓延。 梨顾北:“贺言,把除草剂拿出来,别让它把我们裹进去!” “知道。” 贺言迅速将喷壶嘴对准了四周的荆棘,压根不敢眨眼,恍惚间却瞥见一道黑影瞬间闪过。 贺言:“?!” “荷恩!” 梨顾北也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能疯成这样,一声不吭地就冲了上去。 他想前去帮忙,却被堆叠而上的荆棘阻挡了去路。 那些东西的尖刺青紫,隐匿在并不明亮的环境里,随时准备袭击。 梨顾北沉默片刻,转身欲动,桃粉色的蝴蝶兰迅速包裹了整条手臂。 “接着!” 贺言朝他扔了把短刀。 “好,”梨顾北语气平静:“谢了。” 等等,我刚才接了个什么来着? 哦,短刀啊,还以为是什么呢。 这间办公室有些年代感了,21世纪初的人并不喜欢高科技纯白冰冷的风格,总会在角落和窗边种些绿植,这里也是。 书柜上放了些文件,也稀疏横躺着几本书,棕色的书架和荷恩家里书房的书架颜色有些像。 游有望的双眼已经有些朦胧,他看着荷恩,无奈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生存是不够的,我们必须扩张[7]。但是历史里,我们都是死在破霜途中的蚂蚁,你觉得,大象会允许你撼动他们吗?” 何谓“坚守人类”?若真出现永生、融合人类,会如何影响社会阶级和秩序?是否只少数精英才能享受?会不会诱发更大规模动乱? 游有望双手放着的书桌桌面很干净,他自己也穿着舒适宽松的棉麻衣服,但大部分都被桌子挡住了。 荷恩还没说话,游有望补充道:“其实他们不担心这件事会被捅破,唯一的区别只是由谁来捅破,这其中,最不该做这件事的就是你。人类不能没有政府和军方,不能没有希望,他们是对的,你也是对的,但是进化路上难免有牺牲,你不希望有人牺牲,牺牲的就会是你。” “那我就牺牲。” 游有望吸了一口气,最终变成一声叹息,他无奈笑了下,自嘲般说道:“你真是大逆不道说这样的话,几十年前放在我们国家,你这样的人都进不了族谱,埋不进祖坟。” 说完,再次叹息,但这声叹息还没叹到底。 闻言,荷恩眸中滑过一瞬的迟疑,落在梨顾北眼中,更像是某种欲言又止的嘲讽。 果不其然,听他询问:“刚才拱门内发生了什么?” 梨顾北:“沙漏碎了啊。” “沙漏是想不开自己碎掉的?” “嘶,那是米诺陶诺斯自己打碎的?因为它发现有人在翻转沙漏,发现它的父亲在骗它?” 荷恩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梨顾北的肩:“以后少和白毛玩。” 变傻了怎么办。 沉默片刻,荷恩又补充说:“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把它打碎。” “啊,”梨顾北注视着荷恩的眼睛,声音很轻,似是怕惊扰什么存在:“所以它一直在跟着我们?” 荷恩:“很有可能。” 沙漏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这座迷宫一旦建成,它发不发现也就不重要了。 “哎。”梨顾北叹了口气,问道,“国王为什么要把它困在迷宫里?” 安静良久,它也没能等到回答。 “荷恩?” 他侧目看去,却发现身旁的人已经睡着了。 小玩偶转头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梨顾北顿时明白,手动在嘴边做了个噤声动作。 “砰”一声,巨大的破碎声,同时吓到办公室里两个人,他们不约而同往声音来源处看。 窗户玻璃应声而裂,一瞬间,房间内的静谧被打破,碎片“哗啦啦”往下掉,外面世界的喧闹顿时涌入。 游有望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但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城市路面一尘不变的铺陈,上方天蓝得没有杂质。 竟然有人会打碎副首领的办公室玻璃,涉及安全相关,游有望神情严肃起来,他立刻往外走:“我去看一下。” 开门,他走出去。 半分钟后,荷恩神色平平跟了出来。 监控室。监控画面重复着窗户碎裂的那几秒,但周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楼下附近也没有。慢放画面后,可以看到窗户在某一瞬间遭受压力变形,瞬间破碎,没有任何物体砸来。 玻璃自己碎裂,像某种受压不均导致的意外事故。 “没事,应该只是意外。”游有望说,他又看了遍录像,松口气,“上校不需要在意,有事就先走吧。” “嗯。”荷恩始终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 同一时间,本亦安从战陨所实验室出来,找了理由和伍迪分开,转过一个拐角,立刻躲进最近的洗手间里。 本亦安:[我在了。] 第 73 章 第 73 章 半个小时后,另外三个人到达战陨所灰楼。这栋楼精神病偏多,他们在人少的角落碰头。温瑜没有来。 拐角里面,杂乱声小很多,众多眼目就此隔绝。 “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有点紧张。”韩涯搓了搓手,接过荷恩递过来的东西,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这是个什么?” 一张面具。 赫尔斯从小就喜欢做这些手工小玩意,荷恩也不知道他哪里来那么大兴趣,但他还是第一次把面具拿出来。 硅胶塑形的人皮面具,有些厚,但这张人脸画得以假乱真,拿在手里令人毛骨悚然。 韩涯抖了一下,差点把面具扔出去,战战兢兢地说:“我怀疑,你是什么变态杀人狂魔。” 赫尔斯耸肩,往旁边走一步,站在荷恩身后。 “死小孩你不要给我们拖后腿。”韩涯警告他。 他眼睁睁地看见那个玩偶小人钻进了荷恩的衣领。 荷恩扭头,一脸疑惑:“做什么?” 在他说话的同时,怀中的玩偶竟也自己扑腾着调转方向,将脑袋探出衣领,笑眯眯的盯着梨顾北。 梨顾北:“” 他咬牙,笑道,“没什么。” 荷恩则低头,盯着玩偶的发顶,伸手薅了一把,又捏了捏它的脸。 而玩偶也顺着力道转过身,趴在他怀里,在秋风里枕着荷恩暖烘烘的体温休息。 梨顾北在一旁看得嘤嘤咬手帕。 算算日子,自己已经和梨知南整整三个星期没见面了! 他咬牙切齿,愤愤地盯着赫尔斯的共感玩偶。 荷恩总觉得身后怨气颇深。 回头一看,结果是眼眶泛红的梨顾北。 荷恩:“?” 他小声建议:“你要不休息会儿?” 看他!眼睛都熬红了! 小玩偶也探出脑袋,看了眼梨顾北,仰头不留痕迹地亲了亲荷恩的脖颈。 梨顾北:“??!!” 谢谢,更生气了。 他抱紧自己,很有骨气地背对着荷恩,开始想梨知南。 不过一会儿,荷恩困意消散,悄悄绕过梨顾北,朝贺言所在摸了过去。 “荷恩?” 贺言压低了声音。 荷恩抱着玩偶点头,“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贺言略微倾斜身子,侧耳听着。 几米开外的白毛满眼疑惑,暗暗嘀咕:这二人在背地里琢磨什么呢,怪让人害怕的。 荷恩再次确认:“真的?” “嗯,”贺言点头,“而且关于当时那枚铭牌” 战陨所认识荷恩的人多,之前赫尔斯待过一个月,如果遇到脸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赫尔斯才提出这个建议。 面具戴在脸上,交合处近看依然有割裂,但正常社交距离已经看不出区别。 四张淹没在人海里都不会被别人看一眼的脸。 “温瑜呢?”本亦安问。 荷恩说:“她不需要来。” 但性命攸关,他只能咬牙拢着布料。 用就用了,又不是自己扒的,赫尔斯他还能打我吗?! 梨顾北迅速动作起来,荷恩则拿出匕首,割下一茬又一茬的荒草。 他将荒草堆集在一处,手动隔出了半米的距离。 不过一分钟,在他放上最后一捆荒草的同时,突然察觉脸侧一阵劲风袭来! 他急忙仰身躲避,见类似橡木树皮的干枯皮肤从鼻尖险险擦过。 荷恩抓住它的手腕,斜扭着扯过,同时抬脚将它朝前踹去,拔高了声音:“梨顾北!” “知道!”奔跑中,脚下似乎碾过了一小块硬物,荷恩趁着间隙回望,看见了土里一闪而过的亮光。 那是什么东西? 硬币? 被刚才那些渡鸦叼过来的? 荷恩蹙眉,再次回头。 “怎么了?” 荷恩的这个动作太过反常,令梨顾北也忍不住分神询问。 荷恩收回视线,思索了一会儿,才摇头:“我看错了。” 那个不是硬币,是块玻璃渣子。 或许渡鸦也将它错认成了硬币,才会把它叼到这里来。 而玻璃渣子 荷恩想起了最开始看见的那个沙漏。 如果那个沙漏的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 沙漏计时 这里在随着时间流逝而发生变化的,只有那座原本被木板结实封住的古典欧式洋楼。 一个猜测忽然浮现,令荷恩感觉周围微微发凉。 如果桌面上的沙漏计时结束,就代表着这座洋楼将无法再困住里边的东西。 但它为什么会碎? 火星一碰即燃,梨顾北掷出火种,伸手拉过荷恩。 二人同时朝后退去。 贺言在前边挥手:“这儿!” 火势蔓延得比他们想象得还快,如果没有贺言提前开路,他们甚至也会一起葬身火海。 而等荷恩抬头,发现最前边的人竟然是白毛,他甚至已经接近了拱门。 荷恩:他什么时候跑这么前的?! 梨顾北也是心中一惊,想起白毛之前在地上乱爬的速度,也是惊讶,心想:还是四驱快。 最前边的三人依次穿过拱门,梨顾北与荷恩则落在了最后,四周火焰迅速逼近,蒸腾的热浪激得人睁不开眼。 梨顾北高声:“荷恩,身后!” 灼热的温度从身后传来,荷恩脚步一旋,心跳微微一滞。 一截类似手臂的残肢滚落至身旁,甚至还在痉挛抓握。 荷恩没有浪费时间回头,只用力握住了梨顾北探回来的手,借力穿过拱门! 雨滴从天上淅淅沥沥地落下,像一盆水浇上烈火,白烟带着余热滚滚朝上冒。 梨顾北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撑着膝盖缓了缓。 “不远了。” 荷恩盯着头顶的大片旗帜,如此说道。 本亦安并不怀疑荷恩的安排。他们只需要装得像一个属于这里的人。 “我把15楼的平面图,还有16楼的部分发你们了。”本亦安低声说。 15楼是重症精神病的领地,人不多。实验室在16楼,但本亦安没有看到过完整16楼的景象,没有绘制平面图,只能根据15楼的构造来推测。 “15楼有一个护士站,一名普通保安。想要穿过15楼,到达16楼楼梯,一定会经过护士站,我们需要解决在那里的人。”本亦安对他们解释。 荷 恩认真琢磨了一下那张图,确认各个关键点的位置与方向。 随着撞击声不断传来,洋房正门上所剩无几的木板也开始摇摇欲坠,不断地朝下落着细灰。 几人虽然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在撞门,但他们清楚地明白,那座房子坚持不了多久了。 “走!” 梨顾北拉过荷恩,再次加快了速度。 “所以我们一直听见的那个,其实是木板掉下来的声音?” 白毛差点被交错纵横的草根绊倒在地,好在他趔趄一瞬,又自己稳住了身形。 这下连贺言都忍不住扭头,深深地朝他望去一眼。 白毛差点跑岔了气,问:“什么意思?” 梨顾北:“他觉得你清丽脱俗。” 荷恩补充:“蠢的。” “抱歉,”贺言试图解释:“我以为这件事大家都清楚。” 白毛一脚踩进水坑,同时询问:“啊?!” “别说了,快!” 梨顾北瞥了一眼远处摇摇欲坠的洋房,催促着。 荷恩则跟在他身后,沉默得吓人。 这里的植被生长得太过野蛮,极大地阻碍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四个人把尸体暂时放进警卫室,偷偷摸摸出来,本亦安在最后关上金属门。 一整层楼的模样显现出来,这层楼和下面一样,分布着无数个房间,本亦安今天去的只有其中一个,那是一个实验监控室,伍迪带他去那里,也只是为了向他证明他们实验的可靠性。 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个房间,他们需要资料和证据。 第 74 章 第 74 章 进入这里后,陈旧的装潢变成高科技纯白的氛围,楼的挑高几乎达到十米,抬头看,一片黑色,看不到天花板,墙边的射灯开了几盏,只维持基础照明,其余部分大片暗影。 机械运行声在黑夜里有条不紊,又在巨大空间里反复逃窜。 “左边。”本亦安说。 荷恩看了一圈,周围也没什么迷魂的东西,他直接对着河念了两遍招魂的咒语。 河面开始起雾,浓重的雾把河对岸的灯光全都遮掩,不只是河里,河岸的雾也朝着他们笼罩过来,他们陷入了一个灰色的世界中。 徐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肺里被塞了泥水,这里好像没有空气,一些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离开,更轻盈的、可以呼吸的……突然间,他感觉胸口一阵疼痛,灼热让他瞬间从迷茫的状态中回神。 他摸了一把胸口,那里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妈给他放的平安符,现在符救了他。 除了雾之外,一些东西也在朝着他们聚集,但是那些东西都不是荷恩想要的,这里没有生魂的影子。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出现了思考的神色。 河里那些东西已经在活跃了,他们发出了像是大鱼在抢食一样的动静。 徐三听到了河里的动静也不敢说话,但是从他凭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到的一鳞半爪,他非常肯定那些东西不是大鱼。 想到刚才的迷障,他脸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些是水鬼。 带着反光的水痕从河里蔓延了上来,缠绕成巨大一团的黑色毛发,还有长得像鱼又像人的古怪生物。 “嘻嘻~” 阴冷的带着恶意的小孩笑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徐三被吓得一个踉跄,然后猛地栽倒在地,嘴唇哆嗦着:“鬼鬼鬼啊!!!” 荷恩听到这个声音就条件反射地想去拿抄网,发现没有后,非常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徐三爬过来抱着荷恩的大腿,说道:“有鬼啊!” 荷恩对着他说道:“你再找不到你儿子,你儿子也要变成一个鬼了。” 提到徐泗,徐三精神一振,哆哆嗦嗦地看向了面前。 一共爬上来了三个水鬼,其中一个是荷恩熟悉的,半人半鱼的狗娃,一个看不清脸,只有一团黑色头发的女鬼,一摊明亮的水一样的东西。 狗娃可怜地看了荷恩一样,幽怨地说道:“我只是抢一抢那些人钓的鱼也不行吗?” 荷恩:“???” “你抢那些钓鱼佬的鱼了??” “河里的鱼不是谁抓到是谁的吗?” 荷恩脸色一凝,说道:“那你全抓了,那些人都不会来钓鱼了,我也少了可以赚钱的人了,下次你要往他们鱼钩上挂鱼。” 狗娃愣住了,似乎从来没遇到这么不讲道理的事情,过了好久才张开嘴想要哇哇大哭,但是在荷恩看了他一眼后,他就悲伤地闭上了嘴巴,怏怏地把脑袋放在了地上。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生魂,和他有亲缘关系。” 荷恩指了指地上的徐三,对着地上的三只问道:“之前在这里落水。” 徐三也鼓起勇气说道:“是我的儿子,求你们放过我儿子。” 狗娃甩了甩尾巴,说道:“嘻嘻~这里不是我的活动范围,不关我的事。” 那团头发也阴惨惨地说道:“我没拉替身。” “我见到过他。” 荷恩最后看向了那摊水,问道:“你见过他?” 那摊水变成了一个眉眼阴郁的少年,对着荷恩说道:“我想拉他做替身,他很合适,但是他身上带了符。” 徐三看到少年的脸时,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前年村子里淹死的人,他现在都还记得他的名字,徐言,他是暑假下河玩水,最后被淹死了,他变成水鬼了!他是被拉了替身了! “详细说说。” 荷恩想了想,又补充道:“隐瞒的后果狗娃知道。” 狗娃用畸形的手臂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甩了甩自己还钉着一根树枝的尾巴,畏惧地卷成了一团。 荷恩下手是真狠。 现场沉默了一会儿,水鬼少年才说道:“徐泗要去河心打水,我看到他的船破了个洞,但是他没注意到,到了河心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就舍弃了船跳进了河里,我想拖住他溺水,但是被他身上的平安符挡住了。” “他想游回岸,游到一半的时候呛水了,他身上的符也被我的水打湿了,效果逐渐减弱,所以我把他的魂魄从肉|身上扯了出来,打算上他的身直接还阳。” 徐泗,徐泗,不管是从八字还是名字对水鬼来说,他都是完美的人选。 “但是扯出来的魂魄被另一个东西抢走了。” 说到这个少年阴郁的脸就变得更加阴郁了,“那东西打乱了我的计划,我也丧失了上身的机会。” 他用一种非常平淡的语气说出了如此可怕的话语,徐三盯着他简直目眦欲裂。 “被另一个东西抢走了……” 就在荷恩思考的时候,徐三突然抱住了他的大腿,面目狰狞地说道:“荷恩,他害人,你杀了他!把他打得魂飞魄散!” 水鬼拉替身是天地允许的,这个水鬼要是成功了还好,他没成功就是单纯的害了人,身上肯定加了罪孽。 而且还被人抓到了,那肯定是要替天行道的。 水鬼少年看着荷恩的脸色依旧阴郁,不知道是觉得自己跑不了,还是有其他原因,他就站着一动不动。 荷恩看着他,一张五雷符出现在了他的右手指尖。 这符的出现让几只水鬼都瑟缩了一下,狗娃一张鱼脸上都出现了清晰的恐惧。 他抬手,将符执于脸前,手指细长被符上的红色纹路衬得越发白皙,他闭上了眼,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符纸开始无风自动,上面红色的纹路也变得闪亮,一道细细的宛如银针的闪电就直接劈在了少年水鬼的身上。 握草,好细! 荷恩睁大了眼睛,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五雷符威力不是很大吗?这样显得他施法之前搞的一套动作很丢人啊…… 还好还好,这闪电是看起来细,但是威力着实不错,它在水鬼身上弹跳了一下,骤然变亮,滋啦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空间似乎都停滞了一秒,然后荷恩就看到这个少年水鬼的身体已经变得飘渺如同烟雾了,这一下几乎是让他魂飞魄散。 狗娃畏惧地看了荷恩一眼,身体缩得越发紧了,他开始庆幸自己当时还没来得及淹死人,不然被劈的就是他了。 “好了。” 荷恩拍了拍手,然后去河边摸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河蚌,直接把这个水鬼塞了进去,对着河蚌说道:“你以后就和狗娃一起修鱼身,不对,你应该是蚌身……多做好事攒功德,肯定可以去轮回的。” 河蚌的移动速度这么慢,这水鬼应该不好拉人溺水了吧? 荷恩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原有田螺姑娘,现在有河蚌少年。 说完了,他就往把河蚌往水里一抛,落在水里发出了咚的一声。 “至于你们……” 狗娃立刻对着荷恩说道:“我再也不和那些钓鱼的人抢鱼了!” 那团头发也对着荷恩说道:“我、我,我会在捡垃圾!我可会捡垃圾了。” 黑头发说话也没有用那种幽怨吓人的口气了,那些头发就朝着四周蔓延,很快一大片河域的垃圾就被收拢了过来,效率简直高极了! “很好。” 看到他满意了,那两只水鬼都松了一口气。 荷恩转头看向了徐三,说道:“我们先回去。” 水鬼退回了河里,河边的雾气散开了,荷恩带着徐三又往回走。 重新回到了徐家后,大家看到徐三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失败了,顿时都面如土色。 荷恩也走到了他爹的身边,在他的耳边小声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没找徐泗的魂魄,但是知道了他的魂魄是被另外的东西收走了。 他还说了徐家那头奇怪的驴。 荷泽阳听完也没说什么,就只是开口对徐家人问道:“他溺水的当天,或者溺水前几天有没有做出异常的举动?” “没有啊,都和之前一样的。”徐泗的老婆想了想,就说道。 “是啊,泽阳,你可得帮我们想想办法啊,你也是看着泗儿长大的。” 徐老太拉着荷泽阳的衣服,眼睛撇着,脸上看起来也很是着急。 荷泽阳:“能帮的我当然会帮,只是现在这个情况您也看到了,我也没什么头绪。” “是不是——” 徐老太转头瞪了徐泗媳妇一眼,那个年轻女人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惶然地闭上了嘴巴。 荷泽阳:“我回去请示一下上神。” “好啊,那就拜托你了。” 荷泽阳又带着荷恩走了,这次是徐三的媳妇送他们出的门,因为徐三从河边回来后都是一副吓惨了的样子。 回去的路上,荷恩就说道:“爸,他们肯定隐瞒了一些东西。” 荷泽阳:“我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荷泽阳看了自家蠢儿子一眼,说道:“还能怎么办?既然有所隐瞒那就证明不需要我们帮忙。” 荷恩垂眼,看起来很老实地说道:“好吧。” 极度不和谐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强行中断荷恩未出口的话。 这个声音很熟悉。 起初荷恩以为是谁出去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赫尔斯就站在他旁边,他俩离门很近,而本亦安则蹲在更里面电脑前没动过,在拷贝资料,韩涯在本亦安旁边,一直守着他。 没有风,四个人都没动过。 可是实验室门开了。 深邃的黑暗里,门打开,外面没有人,透露出一片寂静的恐惧。 第 75 章 第 75 章 离门几步之遥。赫尔斯首先往前动了一步,拦在荷恩面前。 谁? 没人进来,没有脚步声,整个房间安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没人说话。刚抵达中央星,时间很赶的严舟便马不停蹄地去处理入学的事情。 严舟的此次入学,要比剧情中顺利许多。成功借着与赫尔斯一战扬名的严舟,不再被人轻视低看,同样参加入学考核的人对他颇为重视,负责招生的工作人员也对他态度良好,很多狗眼看人低的打脸情节都跟着省了。 原本给他带去诸多麻烦的赫尔斯,也提前被他打脸击败,并且直接—— 没再参加这次新生入学。 剧情因为严舟和赫尔斯的争执提前,又出现了些许偏差。 荷恩其实是有些好奇赫尔斯的去向的,只可惜,没有星际公民身份和光脑账号的荷恩,并没有独立探寻某人的能力。虽然可以选择拜托主角帮他关注一下,但荷恩莫名感觉他要是真这么做了,主角会生气。 趁着严舟进行入学事宜的空闲时间,荷恩也在恶补这个世界的文字,并小有成就。 严舟成功夺得了新生考核第一的名次,他在星网中的风头更盛,顺理成章地被冠以平民天才的称谓。卡牌师公会的副会长克莱当年也是以新生第一的身份入学的,不少人都在猜严舟能不能成为下一个克莱。 相应的,他的惹眼也一定会引来不爽和眼红。 严舟入学报到的那天,天气极好,晴空万里。 荷恩跟着严舟走的时候,被严舟连累地接受了不少目光洗礼,严舟淡定自若的同时,荷恩靠着自己的全副武装也成功未露怯。 严舟很快就在校门口的报到处登记完了所有内容,并激活了学生账号。 “学院只允许学院人员进入,还请留步。”负责登记的高年级学生拦住了荷恩试图跟进去的步伐。 “他是我的卡牌。” 严舟出声解释的时候,发现一直表现得公事公办的高年级脸上溢出点意外。对方有些迟疑地在严舟和荷恩身上移转眼神,他眉眼间有些不解,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只严舟渐渐蹙起的眉峰让他住了嘴。 荷恩卡牌的身份其实很容易证明,卡牌生灵是不会被记录的,高年级只要格外注意一下周围的玻璃制品,就能发现荷恩是没办法被映照出来的。 他在荷恩有些茫然的注视下很快便收回了阻拦的手。 荷恩有些奇怪高年级的反应,不过他并没有特别在意,早在主角成功得了第一那刻,荷恩便已经心心念念起那枚或许能解答他疑惑的【全知之镜】了。 严舟刚整理好自己的寝室,准备去参加入学典礼,荷恩便拒绝了陪同,谈起了【全知之镜】。 剧情中的严舟并没有立马动用这次机会,荷恩虽然还没想起主角会问什么,但他能先一步地记起剧情,主角到时候的疑问他可以按照剧情里得到的答案直接告诉主角。 荷恩这样想着的时候,觉得自己要走这次机会也没什么。 只他真的跟严舟说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虚不自在。 可以将询问的机会给我吗? 严舟垂眸看着荷恩,一副有些没想到荷恩还有疑问要问答案的模样。 他问‘有什么疑问’的时候其实很自然,只荷恩并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荷恩睫毛乱颤着,半真半假地张合着唇。 就是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奇怪,所以想要去问问。 严舟被荷恩的含糊其辞弄得眼神出现些微妙变化,他没有拒绝,只是道,“那等典礼结束后,我和你一起去。” 荷恩当然不想让主角陪同,他摇头。 我不想让你知道。 荷恩心下着急,脸颊也跟着有些泛红。 他又开始瞎说装可怜了。 我怕你知道后会嫌弃我。 严舟闻言眉头立马无意识地皱起,他怎么可能会嫌弃对方。 只他这神情变化被荷恩捕捉后,被荷恩误会成了是他没有说动严舟。 荷恩脑袋一热,忍着略显失措的热气,继续画大饼。 也,也和你有关。你能不能帮我和他解释一下呀,他完全误会了,我刚刚什么别的意思都没有,就是跟他说了句话,只是没发出声音而已。 荷恩也不想忍着羞意说这些话,然实在是空气中的气氛太怪异了。 就他跟严舟请求的这段时间,赫尔斯粘附在他身上又怒又酸的视线便已经让他有些承受不住了。 荷恩感觉赫尔斯的目光甚至含着些埋怨。 似乎他是什么辜负了对方真心将其玩弄了的负心汉似的。 荷恩堪堪露出下半张的脸蛋皱巴巴的。 早知道赫尔斯是这种人,他一定离对方远远的。 正常人都不会有赫尔斯这样的思路。 周遭跃动的微妙因子好像更令人不舒服了,荷恩满心以为这样尴尬的处境很快就能消失,这种被误会得这般离谱的事情,只要稍稍解释就能轻易地解释清楚。 可下一秒,荷恩呼吸一滞。 气氛更怪了。临近正午的赤热天气似乎让一切因子都变得焦灼起来。 身后是赫尔斯带着点拈酸醋意的幽怨眼神,面前是主角克制什么的喑哑发问。 宛若实质般的目光在荷恩身上流转着,荷恩在有些不适的情况下心跳不由地加快几瞬。 身为主角的严舟有着极为优越的长相,荷恩被这问题弄得大脑空白一瞬看着严舟时,能清楚地看到严舟在这种视角下流畅又凌厉的下颚线。 荷恩不明白严舟的关注点为什么会落在这里。 他原本想和赫尔斯说什么话。 是在故意碰瓷的荷恩乱颤了下眼睫,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当场被家长捉住他在做坏事,内心本能地蔓延起羞愧和心虚。 大多数情况下,最强烈的无措感不是因为做坏事的人意识到了自己做错了,而是被发现,被当众披露。 荷恩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哪怕他是故意做坏事的,他在需要重复这件事的时候,依旧免不了心里的不自在。 在严舟好像压着什么情绪的注视下,荷恩再如何强装镇定,也没办法复刻他先前面对赫尔斯时的理不直气也壮。 荷恩胡乱说着的时候,都不敢继续直视严舟的眼睛。 面前一向顺着他各种要求的主角,此刻声音有些沙哑地问他。 “你原本想和他说什么话?” 严舟罕见地有些懵,有什么是既和他有关,又让荷恩无措地不想让他知道,并担心他嫌弃的。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严舟很想继续问些什么,然面前的漂亮卡牌看起来太慌乱了,对方期期艾看着严舟的时候,严舟毫无抵抗力地败下阵来。 严舟到底还是先同意了,他将能唤醒镜子一次的特殊水晶给了荷恩,并在前往入学典礼之前先将荷恩送到了图书馆。 赫尔斯一只手依然拉着荷恩,静止的这几秒,他用拇指和食指交替在荷恩掌心点了几下。 只要身为卡牌的你死亡,你就能从你的身体里醒来…… 镜子给他一种问题没回答完,后面还有什么话没说的感觉。 荷恩的手放在冰冷镜面上,在等了会儿,发现还是没有得到后面的回答后,有些迟疑地凑近了凑近镜面。 在荷恩前世的时候,在面对诸如电视机之类的物件突然卡顿花屏后,最常用的方式便是直接对着其敲敲拍拍,在荷恩不知道的原理下,卡顿的物件总能恢复。 不过荷恩很少使用这种方式,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直接开口哄‘它们’。 荷恩是想要听到未完之语的,他犹豫了一下,将脸上的眼镜口罩摘掉,在再接近【全知之镜】,尽可能地让其能看见自己真诚眼眸的时候,近距离地无声开口哄着。 好镜子,帅镜子,绝世大宝贝镜子,你就再坚持一下发发善心告诉我吧。 他内心同样哄着镜子的时候,露出的脸颊因为刚刚得到答案的激动而有些泛红,额间也因为窒闷不通畅的环境轻微沁着汗,可惜一片漆黑中,没有人能看到荷恩此刻透着点艳丽绯红的漂亮脸蛋。 属于荷恩的温热吐息很快就在很近镜面的阻挡下,将周围闷得更热。 荷恩哄了很久,等到额间的汗在凝聚后滴落,都没再等到镜子的反应。 荷恩眨了眨眼,他好像在自己很快的心跳声中,听到了自己汗珠滴在镜面上的清脆声响。但—— 在这种密不透风的情况下,他的汗应该滴在地上才对,怎么会落到前面应该是竖着的镜子上。 荷恩伸手准备将自己的汗擦去,可他沿着镜子的轮廓将整个镜面都摸了遍,都没找到他汗珠打湿的地方,甚至有些奇怪的,在荷恩以为他前面的那点镜面会因为他有些发烫的吐息而被留下点水汽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去擦的动作,却让他只摸到了不带任何湿意的光滑。 荷恩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这个副本物品是有些怪异着的。 他在愣了下瞬后,倏地有些害怕的他不再执着,连忙将眼镜和口罩戴好,离开了房间。 荷恩顿时手忙脚乱从地上一跃而起。 窗外,赫尔斯悬挂,一只手死死抓着墙壁边沿,他咬着牙,另一只手正往上举,要翻身上来。 风吹着他额头的汗,脚下几十米一片昏黄獠牙。 已经能看到楼下破门而入的警卫,蓝红光杂糅成一片。 异形似乎也意识到了刚刚被掀出去的人并没有掉下去,一只缠住荷恩的同时,另一只张开翅膀往窗台飞去,企图给出最后致命一击。 尖锐的爪牙从窗口探出,映在赫尔斯的眸子里。 它猛然朝赫尔斯刺去。 第 76 章 第 76 章 “赫尔斯!!” “砰!” 一声惨叫,子弹高速运行,瞬间划破空气。 下一秒,窗口处的异形烟消云散。 百米之外,苍茫夜色中,温瑜快速换弹,再举起枪,半眯眼。 赫尔斯以最快速度翻身上来,大口喘着气,立刻掏出枪,朝着攻击荷恩的异形扣动扳机。 “砰!” “你能不要随时随地把我想成犯罪分子吗?” 沈落秋:“你这个时间点,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很难不让我想歪啊?” “我们去偷人。” “啥?” 荷恩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说道:“应该是偷看。” “啊?” 荷恩真的很好奇徐家到底是隐瞒了什么,他爹见识多广可以顺其自然,但是他不行。 一个秘密放在你面前,是个人都不能忍住的吧。 他把事情大概的给沈落秋说了,沈落秋先是狠狠激动了一番,然后又一脸纠结地对着荷恩说道:“我什么都不会,万一有什么事,我怎么办啊?” 荷恩:“我是想让你在外面等我,要是我也不行……” 沈落秋顿时一脸惊恐,“你不会想让我给你收尸吧?” 荷恩看着他都无语了,说道:“你就打电话找我爸来救我。” “早说嘛。” 沈落秋几步走到了荷恩的前面,“快走快走,万一人家都睡觉了。” 两个人走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徐家,看起来徐家人还没睡觉,院子里竟然还是亮晃晃的,还有好几个人在院子里埋头做豆腐。 淘洗豆子的,磨豆子的,沉重的石磨被老驴拖着一圈圈的旋转,那边的灶台都已经烧起来了,灶台上的锅里冒出来滚滚的热气,大半夜的,整个院子看起来竟然还是热火朝天的样子。 而且他们这副热火朝天的样子和后面漆黑寂静的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边看起来格外割裂。 沈落秋也觉得有哪里不对,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转头对着荷恩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荷恩幽幽地说道:“这不是很明显吗?他们这是在辛苦工作啊……” “这都半夜两点多了!” 荷恩:“所以我确定了一件事。” 沈落秋:“什么事?” 荷恩一脸认真地道:“创业还是得选好方向,不然累死累活也只能小康。” 沈落秋:“???” 他也一脸认真地问:“你可以在发达以后再发表你的致富经验吗?” “好吧。” 荷恩闭上了嘴,他只说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我进去看看。” 沈落秋有点担忧,“要不我们还是白天来吧,这里看起来真的有点诡异啊。” “就是晚上才好偷看啊,而且……”,荷恩叹了一口气,说道:“来都来了……” 让人无法拒绝的三大句式之一——来都来了,不看看就亏了。 沈落秋的脸皱成了一团,纠结了几秒后屈服了,最后还是说道:“那你自己小心点啊。” “嗯。” 沈落秋就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抓紧了手机和荷恩塞给他的符。 荷恩选择了从偏僻的地方进去,他整个人都融化进了黑暗之中,悄无声息的朝着院子里靠近,不过在即将进入院子之前,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开与我相,共我相随,你藏我隐,勿使人知。” 一个简单的隐身咒,他的身影和周围恩境融为了一体。 荷恩确定这次真的万无一失以后,就走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非常安静,除了各种他们工作过程中发出来的声响,就没有其他的动静了,徐家人都沉默不语。 荷恩在一个中年女人面前停了下来,他认出来了这个女人是徐三的老婆,但是徐三的老婆没看到他,不仅是因为隐身咒的原因,还因为这个女人的眼神本来就是呆滞的。 “没有意识?” 荷恩转头看向了另一边正在搬豆子的徐三,果然徐三的眼神同样是呆滞的,并且他状态比其他人还要慘一点。 本来和荷恩一起河边的时候,受到了水鬼的惊吓,身上沾了水鬼的阴气会倒霉一段时间,现在又受到了不知名鬼怪的驱使,身上的阳气都快微不可见了。 徐三脸上都透着浓重的青黑,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一样。 荷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如果是这个不清醒的状态死掉的话,徐三应该不会察觉到自己已经死了,他会变成活尸? 就在他研究徐三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奇怪的声响。 “啪!” 一道像是细细的鞭子抽到皮肉上面的声音从一侧传了过来,荷恩转过头去,发现是徐老太正拿着鞭子在抽着那头老驴。 徐老太本来就长得刻薄,现在站在黑暗的阴影中,拿着鞭子教训驴子的样子看起来宛如恶鬼。 “吃这么多连磨都拉不动?” “贱骨头,不抽不会工作是不是?” “不会工作就该把你杀来吃掉,老驴皮,驴肉,驴心,驴肝……” 说到把驴子杀来吃掉,徐老太的语气里逐渐多了几分贪婪,以及吸口水的声音。 她手上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甩在了驴子身上,驴子的屁股皮开肉裂,因为疼痛它还发出了刺耳难听的叫声。 “昂——昂——” 驴子绕着石磨一圈圈地走,地上还有它长时间踩出来的痕迹,它的身体机能已经衰退,就算是被鞭子抽打着,它也不可能像是年轻时候一样步履轻快。 它颤颤巍巍,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但是它没有。 荷恩在看到它眼神的时候,才发现了不对。 人性化的眼神,里面是眼泪还有无尽的恐惧和痛苦。 人类的眼睛出现在了一头驴的身上了,它看起来就是一个人类披着驴皮变成的怪物! “驴子……” 徐泗变成了一头驴……荷恩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他眨了眨眼,然后再次看向驴子的时候,眼睛里就看到了更多奇怪的地方。 驴子的身体突然就缩水了一半了,变得矮小,驴皮似乎和他有些不匹配,都变得有些空荡了,石磨的架子搭在它的脖子上,将它的脖子都压得对折了。 最重要的是,驴子踩在地上的蹄子还有着奇怪的扁平,根本就不像蹄子,看起来更像是折叠起来的人类的腿,翻转朝着天的都是人类的足,肉掌,上面连脚趾头都清晰可见呢。 鬼推磨……“喵——” “咪——”陆成:“我们走?” 赵葵和陆成相互搀扶着朝着外面走去,腿都是软的,看起来身高都凭空矮了一截。 “这符还真有用啊,哈哈。” “是啊,哈哈。” “还是找荷恩联系联系感情吧……” 凌晨两点,夜行动物的主场,在荷家院子外面也响起了两声难听的猫叫。 荷恩耳朵一动,就迅速从床上起身,直接从窗户翻出,灵活地像是一只野猫。 绕过院子,他很快就在路边看到了一个蹲在地上的人,喊了一声:“抹布。” 沈落秋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问道:“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有动静就被我爸发现了。” 然后荷恩一脸嫌弃就说道:“你这猫叫也太难听了,下次你还是学狗叫吧。” “哪里难听了,多可爱,我还会小猫叫呢,咪咪咪呀!” 荷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家房子,确定没动静后,就对着沈落秋说道:“先走。” “等等,你还没说这大半夜的要做什么呢?” 沈落秋急忙追了上去,叫道:“偷东西我可不去啊,被抓住了多丢人呐。” 荷恩后退了一步,眼睛忍不住看向了不断转动的石磨,那石磨里面的又是什么呢? 给石磨里加豆子的工作是徐大在做,徐老太赶驴子,徐大就拿着一个小勺子往里面加豆子,两个人配合默契,就能很快地把那些黄澄澄、圆滚滚的豆子变成白色粘糊的豆浆。 豆浆用纱布过滤后,下锅煮,然后加入卤水就会变成大家经常吃的豆腐。 但是那是豆子吗? 荷恩看到了那些豆子表面上那些狰狞丑陋的人脸,每张脸都长得不太一样,但是每张脸又是相同的活灵活现。 小小的五官,小小的嘴,优秀的视力让他看到了它们嘴里还有针尖一样细小的牙齿,微弱的尖叫声嘴里传来,它们尖叫着被放入石磨中心的小口子,然后它们的尖叫声停止里面传出来的是类似骨头崩裂的声响……最后连这个声响都没了。 红色的粘糊的浆从石磨边缘流出,汇集到周围的凹槽中。 尚可理解。可荷恩昏迷后发生的事,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荷恩睁眼,立刻对上赫尔斯的眼神。 那么炽烈不加掩饰的凝望,从未移开过目光,好像赫尔斯从不在乎这个世界如何运转,此时外面正在发生什么,只要在这栋房子里,荷恩在眼前,已经是他生命的全部。 “那只异形呢?”荷恩问。 “哪只?”赫尔斯说完就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哦,跑了。” 那只异形在面对赫尔斯黑洞般的枪口时,竟然选择听从,温瑜从狙击镜里看到异形破窗而出,而他们四个附于异形翅膀巨大的骨架上,松口气的同时,是更加复杂的情绪。 同类要将他们逼入绝境,异种带着他们奔赴夜空。 第 77 章 第 77 章 风刮过耳边,那是从未体验过的高空飞行,那一刻,他们离宇宙星河如此近,雪原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凉透了。 “我一定是在做梦。”韩涯不可置信的声音还回荡在脑海,“有生之年,我居然会被异形救。” 星空的闪烁变成房间明晃晃的灯火,荷恩从台灯灯芯处挪开视线,轻哼了声,不咸不淡说:“哦,它还真是惜命。” 一只异形在洛希城,无疑是颗不定时炸弹,同样,这说明另一件事:这些异形停留在洛希城的时间,起码十年。 荷恩捏紧拳头,疼痛传来,又立刻松开。 “不用担心,”赫尔斯说,他知道荷恩在想什么,“那只异形不会攻击人类。” 就像它蛰伏在实验室天花板,从头到尾没有攻击他们一样。 周五已经是去排练的最后一天了,歌手和乐队默契的进度条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下次正式录的时候有望一次性录完收工。 “晚上一起吃饭撒?” 赫尔斯刚上完混音选修课,正急匆匆地从教室往外赶就被肖回拦住了,他转过头道:“吃什么?” “火锅。” 那一个“好”字呼之欲出又被吞回去了,赫尔斯麻木道:“我明天有录音,吃不了。” “嚯哟!那好可惜哟,你勒两天都在忙些啥子哦?火锅都不切吃了嗦?超级香的哈,现在想一哈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肖回一脸惋惜地拍上了赫尔斯的肩,说是可惜,却笑得颇有些炫耀的成分在里面。 赫尔斯根本不想理会他那点微表情,冷冷地说:“忙着排练呢,行吧,那就预祝你吃到菊花炸裂。”说完甩开了肖回搭自己肩上的咸猪手,大步流星地离开。 “仙人板板,我祝你吃不到火锅还菊花炸裂!”肖回完全不甘示弱,等赫尔斯走远了还小声嘀咕了几句,“狗日的在游戏里也不带哈老子,还有没得室友情了。” 赫尔斯今天去录音棚的时候就没有那么狼狈了,至少是一只手就能提的东西。 是他之前去瑞士旅游时带回来的Toblerone巧克力,每个巧克力都是三角形像零钱包一样精致的包装,上面还有一条吊坠,听说是象征阿尔卑斯山的马特洪峰,赫尔斯喜欢这个味道,便带了很多回来,只是回来之后放着居然就忘记了。 “哇我喜欢吃巧克力,能拿两个吗?”来开门的是闻海山,一看见赫尔斯眼睛就泛光了,在赫尔斯把小礼物递给他的时候他更是满心欢喜地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多拿几个吧,够的。”赫尔斯朝他微笑,就像自家大哥哥宠爱着小弟弟,看得闻海山心扑通扑通跳。 “哥你长得真帅。”闻海山夸了一句。 赫尔斯咳了一声:“谢谢。”顿时那个困扰自己的问题又来了。 粉丝到底喜欢他的颜还是喜欢他的歌。 “你多大了?”赫尔斯想了个话题问他。 “十七。” “这么小?”赫尔斯有些诧异,“那你是在这里干什么?”他想起来了,当初李识睿给他的那份人员名单里,唯独没有闻海山的名字,所以让他误会这里常驻的只有四个人,可这两天却一直看到他在并且似乎是这里的一份子。 闻海山已经拆开了一个包装,把巧克力塞进嘴里然后含糊地回答:“实习制作人,我在跟赫尔斯老师,赫尔斯墨砚学制作,顺便帮他们解决一些琐事。” 赫尔斯听懂了:“哦,就是打杂的。” “嘶”闻海山咬到了自己,不,不是宠爱小弟弟的大哥哥,是魔鬼。 录音棚内部的灯还亮着,可是外面没人,闻海山跟着赫尔斯走过去往里面瞧了一眼解释说到:“他们应该进拟音室了,你坐会儿吧。” “拟音室?”赫尔斯眉头一跳,哦,那间封闭得令人窒息的小录音棚。 闻海山点头:“嗯,做音效录音的地方,不过我们也把那里叫心理咨询室,因为老大真的超级负责的,他会把所有录音中出现的小问题无限放大,当有别人在可能不好说的话啊什么的时候,就进小黑屋了。” 闻海山很喜欢赫尔斯,便跟他说了更多:“他真的很负责,虽然有时候不爱说话,说话就爱怼人,还是个杠精,但是你不用担心,你是他的客户,他应该不会怼你的。”说到这里,闻海山表情扭曲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啊还有,如果录音有什么问题,或者你有什么问题会对录音造成影响的都可以跟他聊,他懂很多,什么都知道,会帮你解决的。” 即使一整个录音棚的人都经常被荷恩怼到内心崩溃,但闻海山还是很喜欢荷恩,虽然说不过他。 “好,知道了,谢谢。”赫尔斯表示明白,接着目送闻海山离开。 啧,进小黑屋,他还以为是个什么特殊待遇,原来就是个公共课。 赫尔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丝毫察觉不出他心里的波涛。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荷恩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赫尔斯朝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后面还跟了一个垂头丧气的男人。 “不好意思别老师,今天状态实在不好,浪费您时间了。”那个男人这么说到。 “嗯,下次来吧。”荷恩淡淡地说,走过赫尔斯的时候看见了他放在桌上的一大堆巧克力,便抬眼问到,“这是今日份的贡品?” 赫尔斯嘴角一抽,竟然一句话没说出来,最后只是艰难地点点头。 对啊,贡你这尊活佛呢。 是啊,就是走得太急,忘了顺便买几柱香了。 没错呢,趁热吃啊! 别客气,多的是呢! 赫尔斯心里已经想了两百七十三种怼回去的话,全部堵在喉头,最后化成一抹毕恭毕敬的假笑看着荷恩拿了一块走。 “抱歉下次来之前一定不会喝那么多酒还熬夜,我回去调整一下,再在微信上咨询您方便的时间。” “嗯。” 男人从录音棚里拿了谱子再向荷恩道歉以后就匆匆离开了。 你说,两个人在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里能干什么呢?谈人生谈理想? 两个人都没说话,荷恩保存了工程文件便关了录音软件,微微向后靠在他那张椅子上,慵懒地玩着手机,他不说话,赫尔斯更不好说话了。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了,朱群飞一脸笑嘻嘻地走进来,走到赫尔斯面前,看到他面前一堆巧克力,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别扭地说:“你明天是不是就正式录音了?” 赫尔斯抬头,面上带点疑惑:“嗯是,怎么了?” “明天之后下次啥时候来呀?” “嗯?”赫尔斯不明所以,不知道朱群飞这么问的原因,“有事吗?” 朱群飞点点头,严肃道:“你可以隔一段时间再过来,你每天带来些玩意儿,我今早上称体重了,胖俩斤!” 荷恩并不认可,声音发冷:“不要把它们想得太好。” 自火灾那晚起,荷恩的官方状态是重病,高烧不退,温瑜发来的信息说如果有人问的话,让荷恩装得像一点。没人问是最好的,但她已经处理好了后续。 荷恩甚至收到了白茵的信息:[英雄上校,听说你重病了?时机真巧啊。] 荷恩没回。除了这些,还有一条重要信息躺在终端里:新基地以北,斯堪的纳维亚雪林,方尖碑区域的异形似乎有暴动,韩涯温瑜明天就必须又赶回去。 荷恩闭眼,叹气。 [队伍][PigFly]:哎呀妈呀! [队伍][嘎嘎嘎]:? [队伍][PigFly]:瞧瞧,会长夫人都发话了。 哈里登之前一直处于带团的严肃状态,公会里发生了些什么他都没太注意,听着语音里突然传来的软妹子声音,完全没反应过来。 “谁?谁是妹子?谁在说话?永恒团是女性绝缘体耶,也太难得了吧。” [公][Innnnns]:这个女生是谁??? [公][时光清浅]:哪个女生? [公][小猪快飞]:我也听到了。 [公][一两三钱]:? [公][Innnnns]:我正准备关YY了,听到有女生说话了,我们团里谁是女生?藏的太深了吧。 [公][时光清浅]:等等我重新登YY。 [公][小猪快飞]:YY里只有八个人了,难道是 [公][时光清浅]:谁? [公][PigFly]:会长夫人啊,你们傻逼? [公][时光清浅]:0.0 [公][痛苦小姐]:0.0 [公][马儿爬山破]:0.0又一个新CD了,按照惯例,一块糖把所有能出坐骑的副本通刷了一遍,最终无功而返。 妈的,每周单刷接近十个副本都没见一个坐骑,Cold到底怎么做到出坐骑跟玩儿似的的?赫尔斯不禁怀疑,暴雪亲儿子?上天不公平。 [公][PigFly]:小糖糖你怎么一直在老副本里面? [公][一块糖]:刷坐骑。 [公][PigFly]:出了吗? [公][一块糖]:出没出还不明显吗? 公会里只要有人出了坐骑,整个公会的人都会看到通知,不然当时Cold出怒之煞坐骑的时候公会会那么爆炸了。 [公][PigFly]:你真黑。 [公][一块糖]:怪我咯? [公][一两三钱]:牧师是白色的,可你是黑色的。 [公][Mare]:圣光在忽悠着你。 [公][一块糖]:是啊,牧师是白色的,可我的心是黑色的。 [公][横山美血]:坐骑?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 [公][一块糖]:小美,好好说话。 [公][PigFly]:你老公啥时候上线啊?等着他打大米呢。 他怎么知道啊?什么老公,他叫着玩的,就是顺手皮一下而已,于是赫尔斯也随手打了一行字。 [公][一块糖]:哦,应该快了吧。 [公][PigFly]:真的吗? [Cold]已上线。 [公][一块糖]: 我擦,赫尔斯扶额,意外,意外,真实意外。 [公][嘎嘎嘎]:卧槽? [公][横山美血]:等等我再好好研究一下一辈子都不可能的这个句式。 [公][PigFly]:会长夫人万岁! [公][马儿爬山破]:会长已上线。 [公][一两三钱]:我有点乱。 [公][小猪快飞]:我也是。 [公][橘猫九个胖]:巧合而已巴= = [公][时光清浅]:你不是一个人。 [公][虫虫虫虫飞]:发生什么了? [公][哈里登]:请尊重副本,不要因为它简单就一直边打边在公会频道里聊天,普通难度就不要面子的吗? 荷恩刚登陆游戏,还没来得及看一大堆的留言,就被赫尔斯墨砚刷屏。 [嘎嘎嘎]:卧槽怎么回事?你还网恋? [嘎嘎嘎]:不对啊不可能啊,打死我都不信,那为什么会突然多了个会长夫人?朱群飞和闻海山都出来作证了,他说你上线你就上线,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嘎嘎嘎]:我就昨天一天没上线啊。 [嘎嘎嘎]:为什么五人固定组就不需要我了。 [嘎嘎嘎]:什么跟什么啊? [嘎嘎嘎]:不对,我们不是刚刚才一起吃过饭?你送赫尔斯回去了? [嘎嘎嘎]:你在搞什么东西啊?卧槽我凌乱了。 给[嘎嘎嘎]:? 荷恩刚开游戏,完全不知道赫尔斯墨砚在说什么。 [嘎嘎嘎]:还问号,问号啥啊,自己去看看公会的聊天记录呗。 于是荷恩去看了,于是荷恩又点出来了。 给[嘎嘎嘎]: [嘎嘎嘎]:什么鬼? 给[嘎嘎嘎]:不用管他。 [嘎嘎嘎]:所以会长夫人? 给[嘎嘎嘎]:让他自己玩开心就好。 [嘎嘎嘎]:那朱群飞和闻海山? 给[嘎嘎嘎]:他们昨天聊得挺投缘。 [嘎嘎嘎]:我懂了。 赫尔斯墨砚这才安静下来。 懂什么懂,跟朱群飞和闻海山聊得挺投缘的人,绝对不能懂! [公][PigFly]:会长好,会长辛苦了。 [公][Mare]:傻逼你要死了,开技能好吗? [公][PigFly]:死不了,我们团都是神奶,替补也是神! [公][Cold]:认真打团,不要聊天。 [公][PigFly]:普通太简单了,不值得引起我的注意。 [公][Mare]:傻逼。 [公][PigFly]:来啊,打完团决斗啊! [公][Mare]:来啊! 荷恩懒得参与其他人的一片火热,一只手还拿着手机,上面是微信与赫尔斯的聊天界面,没有多做停留,切回主界面处理其他人的信息,通讯录里又有新的好友申请留言是商业合作,群里相关的都是混音云云。 对于荷恩来说问题不大,影响不大,那就是没问题,没影响。本来没管一块糖在公会里作什么妖,左边刚登上公会YY,右边他的私信便来了。 [一块糖]:晚上好。 给[一块糖]:嗯。 [一块糖]:今天怎么这么晚才上? 给[一块糖]:有事。 [一块糖]:台湾也会经常加班吗? 给[一块糖]:嗯。 [一块糖]:辛苦了。 给[一块糖]:嗯。 给[一块糖]:m0坐骑? [一块糖]:+++++ 赫尔斯似笑非笑地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鼠标,他上了YY本来打算看看公会今天进度在哪里了,结果一上去就刚好听到哈里登最后一句话:“接下来三天推英雄,今天大家辛苦了,休息!” [公][小猪快飞]:副团辛苦了! [公][时光清浅]:第一次跟公会团,觉得自己是躺过的。 [公][Innnnns]:辛苦了各位~ [公][一两三钱]:你还有脸了。 [公][PigFly]:有没有打大秘境的? [公][Mare]:我!荷恩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出声。 那是四条岔路呈现四个方位的交汇点,中间堆叠着数具死状不明的尸体,几乎累积成了一座小山丘。 白毛却只觉得双膝一软,连同声音也是颤颤巍巍的:“这,这么多啊” “不对!它它它动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看,便又朝后缩了缩。 荷恩闻声抬头,发现位于“山顶”的那具尸体果然诡异地朝上抬了抬。 可他并未做出什么反应,因为这具尸体看起来不像是它自己在动。 果不其然,几秒后,尸体便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下来,咕噜噜地朝下滚落,还正正好地落在了白毛脚边。 白毛:“?!!” 而荷恩仍旧紧紧盯着尸山顶部的缺口。 那里露出来了一小截枯木,上边坐着一位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 梨顾北反问:“小孩儿?” “是会跑的迷宫地图。”荷恩默默纠正。 一头灿金色的齐肩短发率先吸引了他们的目光,顺着朝下望去,才发现它的眼睛被刘海遮了个严实,荆棘花冠戴于头顶,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鲜红纹路。 它拍了拍手,似乎因为刚才推开尸体的动作而有些疲惫。 白毛小声辩解:“我刚才看见的小孩好吧,我刚才遇见的‘迷宫地图’可不长这样,至少它看上去比这个正常多了。” 像是听见了这句,尸山上的存在缓缓扭头,将视线落在了白毛身上。 几人分明看不见它的双目,却无端地感受到了一种被凝视的强烈不安。 荷恩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从进入这座迷宫的人数来看,会只存在一张地图吗? 几人都有些沉默。 他们得到的信息太少,其中并未具体说过这个问题。 白毛:“那怎么办,要抓住它吗?” 闻言,荷恩离奇地没有轻举妄动。 多年兴风作浪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但他们没能纠结多久,便看见另外两条道路中先后走出来了两批人。 两位二十出头的短发女人;与一位外套皱巴,面颊苍白的男人。 他们环视一圈,又看了眼人数明显多于自身的荷恩几人,默契地没有出声。 荷恩则站在最前边,环抱着手臂。 他看见对面的人也发生了融合异变,澄黄的花瓣从他们的衣袖外冒出,格外引人注目。 “感染源一致?看来那边也挺惨烈的。” 梨顾北小声嘀咕。 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目光警惕,甚至隐约带着敌意,视线时不时地扫过尸堆上的“迷宫地图”。 他们都在这里呆了好几天,对看见活人的想法也早不如前,更别说继续友好地打招呼。 能活到现在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危险程度并不低于这些融合植物。 良久,他们对视一眼,神情微讪。 三队人占据了三条路,且目标大概率都是迷宫中心。 现在将来路一排除,便仅剩下了一条朝前蔓延的迷宫通道,通往可能的中心区域。 对面的两拨人也想到了这点,听那男人开口询问:“你们先走?” 场面一时有些沉默,直到又一具尸体从滚落而下,迷宫地图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下来。 随后,它扭头看了眼白毛,迅速钻进了那条唯一剩下的甬道。 白毛一脸不可置信:“啊?它刚才是不是在鄙视我?” “哎。” 梨顾北按着他的肩,叹了口气。 “走吧。”荷恩也在一旁眯着眼笑,“毕竟人家都给我们让路了不是?” 贺言一脸正经:“有道理。” 片刻后,他们率先进入了新的甬道,身后还远远地跟了三人。 白毛多次悄悄回头,和身边的贺言小声交谈,“你有没有觉得不太舒服?” “嗯,”贺言点点头,“毕竟待会可能腹背受敌。” “我就说说,你做什么?!” 白毛声音颤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荷恩会主动搭过来,那只半掌化成捕蝇草的手掌虚虚拢在自己肩上,一下又一下地张合着“嘴”,像是要撕咬下一块肉来。 荷恩则笑吟吟地注视着他,低声开口,“来,我们做个交易。” 白毛悄悄把他手抬高了一点,“有事好商量,别动手。” 荷恩收回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啊?对,是可以。” “那你这样” “嗯?!”白毛揉了揉耳朵,又看向荷恩,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旋即抬起手,指着自己问:“我?我啊?” 荷恩点点头,穿上斗篷,戴上兜帽,用尚且正常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毛:“” 所以这人刚才就是故意恐吓是吧? 简直过分! 没有礼貌! 见状,贺言问他:“发生什么了?” 白毛四十五度仰头,语调深沉:“没什么。” 他很是纠结,在看见前方出现下一处岔路的时候,咬牙选择了另外一条。 贺言停住脚步,朝后望去。 不远处,那三人也在瞬间迟疑后,选择了另外那条道路。 天色阴沉,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一阵风掠过,贺言转回身子,看见了走在最前边,被梨顾北挡住了大半身形的荷恩。 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错觉,他总觉得 前方荷恩的背影有些不太对劲。 [公][PigFly]:不要你。 [公][PigFly]:Cold你怎么在队伍里了? [公][Mare]:我稀罕,我刷坐骑去了! [PigFly]已加入队伍。 [队伍][PigFly]:哟西,在过二人世界啊! [队伍][一块糖]:晚上好。 [队伍][PigFly]:你好你好。 [队伍][一块糖]:今天打团如何? [队伍][PigFly]:顺风顺水! [哈里登]已加入队伍。 [队伍][哈里登]:安安。 [队伍][PigFly]:干什么去? [队长][Cold]:M0坐骑。 [哈里登]已切换专精为:DPS。 [嘎嘎嘎]已加入队伍。 [嘎嘎嘎]当前专精为:惩戒。 [队伍][嘎嘎嘎]:我DPS? [队长][Cold]:随你。 [队伍][PigFly]:还是先诸王? [队长][Cold]:嗯。 “诶这版你们有拿到什么坐骑了吗?” YY里传来哈里登的声音,他一直没关,平时他在都用语音说话,即使打团结束,只要没下游戏他基本都挂着。 [队伍][PigFly]:呵,Cold出鲨鲨了。 “靠北,真的假的?诶暴雪酱不行齁,让我们非酋怎么活啊可恶。”一闲散下来,哈里登说话语气里那股软绵绵的台湾腔就出来了,自带平仄,毫无翘舌。 [队伍][PigFly]:你可以跟你暴雪爸爸说说,施舍你个坐骑啥的。 “鸡掰耶,我跟他供杀小啦!” [队伍][PigFly]:请说普通话,听不懂。 [队伍][嘎嘎嘎]:“我跟他说个JB”= = [队伍][PigFly]:你又懂了。 [队伍][嘎嘎嘎]:来台服这么多年了,基本的还是懂好吧? “是国语啊,只是有些词习惯说台语了,我都有在注意的。”哈里登说。 [队伍][PigFly]:所以,小糖糖呢? “小糖糖?” [队伍][PigFly]:一块糖。 “哦,那个牧师啊” 赫尔斯在,并且一直在听,也在看,只是 “我在。” 设置完成后,他打开了麦克风。 赫尔斯发出一声轻笑:“是吗?”返程中,荷恩看见了找来的梨顾北几人,语气揶揄:“你们来的比我想象中要早。” “没有办法,担心你。” 梨顾北也摊手,故作叹气。 他发现荷恩身后三人的眼神并不友善,在自己这句话说出后,男人的眼神更是如刀子般钉了过来。 荷恩又问:“有遇见什么吗?” 梨顾北摇了摇头:“安静得不得了。” 突如其来的吴奇跳出了所有的可能性,米诺陶诺斯始终没有露面,他们也不知道这只怪物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行,抓紧时间吧。” 在说这句时,荷恩看了眼头顶的旗帜,意思不言而喻。 但他转身到一半,又忽然停下了脚步,笑吟吟地逗白毛:“走了,乖儿子。” 白毛一颤,而后瞬间爆发:“荷恩!!!” 他叽叽喳喳地冲上去,又被站在荷恩身边的梨顾北掐了掐后脖颈,强行转了半圈。 “你也帮他?!” “我当然帮他。” 声音逐渐远去,地上逐渐只剩下了被踏平的草地。 随着不断前进,他们越发地靠近中心区域,行走的甬道逐渐变得宽阔,连同随时会出现的分岔路口,也减少了许多。 贺言扶了一把常怀玉,小声询问:“老师累了吗?” 老人勉强摇了摇头,呼出一口气。 荷恩则看见那个男人隐晦地扫了一眼这边,手指动了动,似乎是一个条件反射的抓握动作。 “荷恩。” “嗯?” 他听见梨顾北在喊自己,于是挪回视线,眼带疑惑。 “你看。” 梨顾北指着迷宫墙壁,如此说道。 透过稀疏不少的植物生长间隙,荷恩眯起眼睛,看见了大片的空地。 而在空地正中,则是数根笔直竖立的旗杆。 白毛哀嚎着,伸手就要揽梨顾北:“终于到了!!!” “冷静点,”荷恩则按住他的肩,阻止了他的动作,“这里是迷宫中心,不是迷宫出口。” 白毛瞬间偃旗息鼓,蔫得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出乎意料地,迷宫中心竟然是这样地风平浪静,连绵的小雨几乎停了,就连太阳也从乌云后漏了出来,光束倾斜地洒了下来。 此情此景,甚至算得上安宁。 白毛也是开口,“倒是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们都先入为主地认为,中心区域一定会比外头更加可怖,例如断肢残躯散落一地,或者干脆不见天日。 荷恩点头,单手在背包里捏着玩偶。 贺言补充说:“米诺陶诺斯生性残暴,这里既然关着它,不应该是这副模样才对。我们最好快点找到迷宫地图,然后马上离开。” 荷恩继续点头,在走出甬道时,率先看向了旗杆。 上边有明显的断裂痕迹,却被藤蔓草草捆住,维持着原状。 他神情一暗,揉弄玩偶的手指逐渐加重了力道。 米诺陶诺斯果然早就逃离了中心区域,在迷宫内不断游走,既在寻找到出口,也在寻找猎物。 毕竟传说中还有记载,米诺陶诺斯好食人肉。 “找找吧,。” 梨顾北轻声开口。 [公][Innnnns]:是一块糖!! [公][时光清浅]:居然,有,妹子,在,永恒团,来加个好友。 赫尔斯一下收到了两个好友申请,一个来自时光清浅,一个来自叫国际后爸的,然后他微笑着点了拒绝。 毕竟只是变声器,怕加了好友以后被揭发的时候他们后悔,这是为他们好。 [公][时光清浅]:为什么不加 [公][一块糖]:呵,男人。 [公][PigFly]:你们咋那么牛逼呢?会长夫人还打主意? “我只是不太喜欢加好友而已,抱歉。”赫尔斯一本正经地说。 假的,他的好友一堆,只是以前的好友都不怎么上了而已。 “所以糖糖你真的是会长夫人咯?”哈里登问。 “嗯哼。” 不等Cold打字,赫尔斯已经回答了。 [队长][Cold]: “靠北,牛逼诶会长,一块糖在牧师排行榜也是榜上有名的,我就说他怎么会突然加入永恒团,酱紫齁。” [队长][Cold]: [队伍][PigFly]:酱紫齁! “靠北,不要学我说话啦!”哈里登笑道,“我都到副本门口了,啊你们人嘞?是怎样啊?” “马上。” 赫尔斯刚下鸟点,骑上坐骑就往副本门口跑。 “糖糖打什么?戒律吗?” “暗牧吧,M0不需要奶妈。” “也是齁。” [公][PigFly]:也是齁! “靠北啊,飞猪你有事吗?干嘛一直学我说话?” 此时此刻的朱群飞其实很想开麦说话,来一场东北话大战台湾腔,可惜他没麦克风。 赫尔斯放开了,无所顾忌地一边刷着坐骑,一边开着变声器在YY里和哈里登还有PigFly聊天,毫不做作。 没办法,没乐子就找乐子,也许是因为生活太苦,而他姓赫尔斯吧。 一边聊得正嗨,另一边荷恩收到了赫尔斯墨砚的私聊。 [嘎嘎嘎]:这个声音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有点违反人声曲线常规,你懂我意思吧? 给[嘎嘎嘎]:嗯。 [嘎嘎嘎]:变声器? 给[嘎嘎嘎]:嗯。 [嘎嘎嘎]:卧槽这个牧师到底想干什么啊= = 给[嘎嘎嘎]:不知道。 [嘎嘎嘎]:他玩挺好啊,装备也都挺好,没必要装妹子骗钱骗装备啊,那他图啥呢? 给[嘎嘎嘎]:不知道。 也不重要。对于绝大多数玩游戏的人来说,变声器或许没有那么容易识别,可是荷恩,是混音师,他身边还跟了一群或多或少懂点道的人。 [嘎嘎嘎]:我一直觉得他接近你目的性很强,一会儿会长夫人一会儿变声器的,可能不是冲着钱和装备来的?那玩游戏开变声器的男的还有什么目的? 给[嘎嘎嘎]:有问题我会踢掉。 [嘎嘎嘎]:朱群飞那二货跟他聊这么嗨要不要提醒一下? 给[嘎嘎嘎]:他不傻,心里有分寸,当他听不出来变声器? [嘎嘎嘎]:我感觉他都要抱着这个牧师聊了。 给[嘎嘎嘎]:两智障相遇,必有一个更智障,他只是觉得找到了个聊得来的,其他的不重要罢了。 [嘎嘎嘎]:= =好吧,我也会盯着这个牧师的。 给[嘎嘎嘎]:嗯。 正以一个招人喜欢的妹子身份跟公会里的人打都火热的赫尔斯不知道Cold这边已经毫不犹豫拆穿了他的变声器。 白天熙来攘往的人潮,夜晚通宵闪烁的霓虹。 青山绿水,花虫鸟兽,群星璀璨。 而如今,荷恩睁开眼,透过垂坠的窗帘,透过紧闭的窗户,只能看到外面永恒的雪原。 所有色彩都逐渐稀释,变成纯白,人类蓬勃的生命力,在时光里变成独行的背影。 “对不起。”赫尔斯道歉。 “嗯?” 第 78 章 第 78 章 赫尔斯解释:“我那么说本亦安,你是不是很困扰?” 荷恩揉了下额心:“他走了,不说他了。” 不想再延续刚刚的氛围了。 “那上去休息吗?”赫尔斯问,他埋头,注视荷恩的脸,也始终注视他,“既然暂时没有结论,就不想了好吗?” “嗯。”荷恩慢慢坐起来,手臂不能用力,赫尔斯扶着他。 “没有结论,还好……”荷恩轻声说。 “什么?”赫尔斯没听清。 荷恩再重复了一遍:“还好有你。” 赫尔斯顿了一下,眉头皱起一瞬,仅一瞬的痛苦,又松开,他跟在荷恩身后上楼。 他感觉自己的背包动了动,像是里头的东西当真乖乖听话,手脚并用地抓紧了。 荷恩翘起唇角,抑制住了将背包甩过肩头的习惯。 而此时在背包里的玩偶却是一脸严肃,正扒拉着寻找什么。 这里没有。 也不在这儿。 乖乖真的把那根线给割断了? 小玩偶“啪唧”一下坐了下来,鼓着脸揣着手,看起来有些烦躁。 但它下一秒就被颠得栽了个跟头,整只玩偶天旋地转,跌倒在了背包的另一侧。 它先是发出了一声抗议,紧接着又是一声担忧,伸手挠着背包内壁,却不敢打开。 因为荷恩真的会把自己挂在窗户上当晴天娃娃。 比起外头的风吹雨打,它还是更喜欢荷恩温暖的被窝。 打斗中,荷恩显然听见了这声,他迅速瞥去一眼,笑意更深。 都让它抓紧了,这下可不能赖在自己身上。 而这次的吴奇并未比上次难对付多少,战斗结束的很快,此刻他已经了无生息的倒在了地上,血缓缓地沁入了地里。 荷恩总觉得不太对劲,自己在这里原本是想看米诺陶诺斯是否会跟过来,却没想到来的会是他。 并且 这也解决得太轻松了,吴奇又是怎么复活的?是用的道具吗? 他捂住被擦出血痕的手臂,转过身,看向盯着自己的三人。 他们一脸警惕,手上的武器也没有放下。 显然,他们并不信任这个突然冒出来,又异常危险的存在。 那个男人率先开口,“你想做什么?” “我?”荷恩摊手,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腕上还沾有血迹,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却分外陈垦:“等人,之前答应了保他活下来。” 他指了指白毛。 其中一名短发女人却是恍然,说道,“难怪他刚才一直朝后看,就是为了找你?” 虽然是疑问句,她的语气却很是笃定。 “但你之后再这么对他说话,我真的会生气了。” “知道了。”梨顾北转身就想跑,却被荷恩一个勾腿撂倒,视线瞬间天旋地转,最终闷哼着仰倒在地。 他转头,看见一旁同样被扔在地上的迷你玩偶,瞬间满足地闭上了眼,甚至面带微笑。 很好。 至少现在的荷恩一视同仁。 荷恩则走去火堆旁,伸手烤着火,无视啪嗒啪嗒赶过来的玩偶。 小玩偶很伤心,直直地跌坐在荷恩脚边,握住他的裤脚,一下一下地轻轻晃着。 荷恩看着这个小玩意,同它对上视线, 但它似乎会错了意,顺着荷恩的裤脚就爬了上去,期间好几次偷偷观察,最后爬回了荷恩的手心,还轻轻搬动他的两根手指放在自己身上,放松着瘫软下来。 荷恩:“” 这东西是真的不太聪明,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吗? 他揉了揉玩偶,将其扔进了背包。 “荷恩。”梨顾北还摊在地上,拉长语调,“如果再来一次” 荷恩看向他,安静地听着。 梨顾北扭头,目光认真一瞬:“算了,我觉得在地上躺着也蛮舒服的刘朝醒了吗?” 荷恩看了刘朝一眼,摇了摇头。 “哎,不是我说,”梨顾北放低了声音,又开始絮叨:“那个玩偶,你真把它扔了?” “嗯,烧啦。” 荷恩笑意吟吟,言语真假难辨。 梨顾北:“我不信。” 荷恩:“你得信。” “那你背包里是什么东西?” “哎?” 荷恩回头,将玩偶又按了回去,拉上拉链,一本正经,“你看错了。” 梨顾北:“我不信。” 荷恩:“你得信。” 梨顾北:“” 怎么感觉这句话刚才说过。 荷恩也摸了摸鼻尖,同样噤了声。 不过一会儿,梨顾北的呼吸便逐渐平稳了起来。 即使他表现得如何轻佻无惧,但几天不断地奔波,对体力和耐力的消耗无疑是巨大的。 荷恩坐在草地上,听着火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守着下半场夜。 出乎意料地,这一夜安静得过分。 没有诡异的融合怪物,也没有不符常理的可怕植物,在依稀能听见声声鸟鸣的迷宫里,他们度过了一个难得安稳的夜晚。 梨顾北是被戳醒的。 他抬手遮住阳光,顺着枝条看见了蹲在自己身边的荷恩。 停顿半秒后,他深吸了口气,瞬间坐得笔直,把荷恩给吓了一跳。 荷恩:这人变丧尸了? “等等,”梨顾北抬手,说,“我有点晕。” 荷恩点点头:“没事,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啊?”梨顾北朝后挪了挪,“别折腾我啊,你要是无聊了就自己去玩赫尔斯,它可喜欢了。” 荷恩抓住了关键词:“玩赫尔斯?” 梨顾北:妈.的,说漏嘴了。 他嘿嘿笑了声,试图糊弄过去,同时站起身朝左右看了看。 迷宫昨夜又刷新了,来路和前路都变了样。 梨顾北:“走吧,对了,刘朝怎么样?” “没醒。” 荷恩走向角落,弯腰探手,“不过还活着。” 指尖的气息虽然薄弱,但好歹没断。 他观察着刘朝的侧脸,那儿的花茎又密集了些,摸上去略微凸起,甚至还会随着呼吸略微鼓动。 荷恩眨眨眼,“梨顾北,你来看看,” 梨顾北:“嗯?不对,它怎么还在长?” 二人对视一眼,紧迫感悄然袭来。 荷恩:“得在我们彻底离开后,这些由bug带来的异常状态才会消失?” “应该是吧?”梨顾北先是看向刘朝,转而将目光投向荷恩,说,“如果这些东西在我们离开bug后仍然存在,那” 荷恩笃定:“那我们应该会上头条新闻。” “不,这个只是重点之一,”梨顾北正色:“万一你出去还什么都不记得,赫尔斯会哭的。” 荷恩:“?” 台灯还是开着,原本这盏床头灯放在荷恩那边,最近也移到赫尔斯常睡的这边了。 时间还很早。身体疲惫得不行,精神却很活跃。荷恩一直没睡着,他的思绪太多,一闭眼,无数画面奔涌而来,每一幕都是剧烈的变故,最后,所有思虑变成一声叹息。 每个人的命运,所有人的命运。但他真的没办法考虑所有人了,连多想一点自己,都像想仓皇出逃,却只能深陷泥沼。 赫尔斯立刻睁开眼,翻身就起来:“睡不着?” “嗯。”荷恩闷闷应了一声,因为他忽然又想到那天,当赫尔斯被异形掀翻出去,消失在窗边那瞬间,自己的心情。 好像血液不流了,心脏不跳了,空气静止了。 他坐起来,赫尔斯紧张他的伤口,立刻去支撑他。 “看他的模样,”她身旁的同伴也说,“也不像是有胆子主动脱离队伍的。” 悄悄溜过来的白毛脚步一踉跄,对上荷恩的眼神更显心虚,“这个不是,我当时就是,嗯我错了。” 男人问他,“他在威胁你?” “啊?”白毛连连摆手,“没有啊,我自愿的,真的。” 他否认得很是干脆,男人却并没有听进去他的解释。 因为荷恩实在太邪性了,无论是这种懵懂好奇的神态,还是刚才那诡异利落的身手。 相比之下,他这张融合后妖异却精致的脸,反倒成为了最不起眼,也最无足轻重的存在。 “他不是什么好人。”男人眨也不眨地盯着荷恩,说:“他是在等人不错,但我们都是他的饵料。” 被他有意引导,只为了达成他的目的。 白毛一愣,想起了自己方才对荷恩的“控诉”—— [恐吓威胁,还拿我出去钓鱼,一言不合就要扬了我。] “我那是乱说的,”白毛的解释有些苍白,“他只会偶尔揍人,但是个好人,不会骗我。” 闻言,男人愣住了,转眼欲言又止地注视着他。 就连荷恩,视线也是饶有兴趣地晃了过来。 荷恩摸了摸自己的半边脸,乐了。 自己是个好人。 嗯。 有道理。 “你”短发女人的指间长出了淡黄色的钩吻花,看向白毛的目光复杂,委婉开口:“心眼挺少的。” 白毛疑惑询问:“哎?” 荷恩嘻嘻一笑,体贴提醒,“说你缺心眼呢。” “我?!”白毛拔高了声音,左右扭头,看见了几人略带可怜的眼神,一时间气得脚也不疼了,别过脸,哼哼道:“原路返回吧,这里是死路。” “嗯哼。” 荷恩点点头,甩落手上的血珠,率先转身。 而另外三人也对视一眼,因为没有其他道路选择,所以只能跟着荷恩二人,默默返回。 过不去。 一股悸动涌上喉头,水波般的涟漪。荷恩说:“过去,是我的盔甲,也是我的牢笼。” 赫尔斯说:“我也是。”他有点愣神,只是盯着一个地方,目光却像早已越过那里看向远方,“她给我盔甲,也给我牢笼。” 荷恩开始控制不住呼吸,他的声音有些细碎的颤抖,那些连绵不绝的情绪,最终被夜晚寒冷的风吹成冰块,冰块割裂出一道道缝隙。他柔声问:“你可以抱我一会儿吗?” 避开胳膊,赫尔斯从后面环抱荷恩的腰,将下巴抵靠在他肩上,整个人拥入怀里。 一点逾越的想法也没有,只是冰冷雪原里,血管从前胸后背刺破彼此的皮肤,互相联结交融,变成得以互相供血的心跳。 这样的夜晚,绵长而静谧,好像可以就这样,很久,很久。 就好像不是个活人。 贺言皱了皱眉,却见梨顾北同样回头,将食指竖在唇间,眸中滑过一丝狡黠。 贺言愕然,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在内心宽慰自己:荷恩总不可能把白毛给扬了吧? 可思及此处,他又是神情一凝。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贺言抹了把脸,连忙将这个可怕的猜想从脑中甩了出去。 但等他抬头,却发现梨顾北放慢了脚步,与自己逐渐拉近距离,最终伸出手来。 只见他的掌心躺着一只由淡粉色蝴蝶兰堆积而成的垂耳兔。 看见这一幕,贺言的惊讶几乎难以掩藏。 但他同样明白前边那个“荷恩”是怎么回事了。 梨顾北悄声:“一点障眼法而已。” 他收回手,花瓣从指间簌簌落下,又借机微侧身子,不慎温柔地拨弄着自己脖颈处的蝴蝶兰,深深地喘了口气。 融合异变到了现在,呼吸已经变得有些困难。 抬眼望去,视线也是混乱一瞬,在眨眼间荡出了好几层色彩重影。 可能是因为感染源问题,梨顾北与荷恩这种还未到达致命状态的融合,要比刘朝更加具有攻击性。 “可惜,知知是看不见了。” 梨顾北舒出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样还蛮帅的,只是现在电子设备完全失效,压根没法拍照。 他垂眸扫落身上的花瓣,算着时间。 再等一会儿,就可以返回去和荷恩会合了。 很久,荷恩由挺直着背变成逐渐躬着身体,靠在赫尔斯肩上,他忽然轻叹了一声,周身一顿,音调扬高了些:“看上面!极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高空出现了粉紫色的极光,还夹带了些青绿色,在天上淌成一道道波纹。 赫尔斯仰头望去,目光也停留在那片倒挂的海,离他们十万米的海,铺在整片天空,流动。 荷恩下意识双手合十,下一秒又松开,因为自从十年前许愿,反向实现后,他再也不信许愿了。这个动作被赫尔斯察觉到,他直接交握住荷恩的手,掌心贴着手背,十指相扣,轻声在怀中人的耳边说:“想许愿就许愿吧。” 荷恩犹豫好一会儿,但紧握他的双手始终没有松开,坚定,无所不能,好像得到这样的加持,就能扭转他的厄运。 时隔十年,荷恩第一次相信许愿,他终于肯放松下来,背靠着温热,缓缓闭上眼:“好,我不祈求太多,就希望,能永远陪着赫尔斯。” 赫尔斯一下笑出来,呼吸扫过荷恩的脖子,扫得他侧开头,皱眉说:“别笑,痒。” “好吧,”赫尔斯握着荷恩的手,也说,“那我的愿望是,希望荷恩愿望成真。” 听见大部分的赫尔斯:“嗯” 乖乖说要干自己。 他轻笑一声,继续前进。 随着时间的流逝,能在迷宫中存活的人越发接近中心区域,他们之间遇见对方的概率也就高了起来。 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这儿怎么这么多尸体?”梨顾北止步仰头,声音有些肃穆,“我感觉不太对。” 他并不期待什么愿望实现,就连这样的夜晚都像一种奢侈,是一片黑暗夹缝里,可遇不可求的微光。 夜深,房顶愈加冰冷,一片星空下,荷恩终于感觉到困意,赫尔斯问他要不要下去睡觉,荷恩想了半天说:“但是还想在上面多待会儿。” “那你靠着我睡会儿,”赫尔斯从衣服口袋里把上来之前从书房里顺出来的书拿出来,“我给你念诗,你想听吗?” 荷恩勾了下嘴角,将所有重心往后倒,靠在赫尔斯的胸膛,闭眼道:“好。” 赫尔斯的声音,像沉稳的土地,也像深海的浪潮。 “我是盲人,什么都不知道,但我预见到, “道路不止一条。每一件事物,同时又是无数事物。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 “天穹、宫殿、江河、天使、 “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9]。” …… 第 79 章 第 79 章 第二天,几个人聚首在城门口,互相拥抱道别,不知道这次离开,下次什么时候再见。 城门是一道交界,里面是破旧残垣般的人类孤城,外面是毫无生气的冰封雪原。 “路上小心,这边如果有情况,我来应付。”荷恩的声音很沉静,他笔直站着,目光一直往后看,后面是空荡荡的街道。 本亦安还没来,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会儿了。 韩涯也在看后面的街道,等着和本亦安道别后,立刻动身,但本亦安没等到,等到了一个从天而降的物品,韩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被赫尔斯扔过来的东西。 张开手一看,一个钥匙扣躺在手心。 你这人怎么回事,为什么撞我? 荷恩这样歪曲事实得罪人的时候,已经想好要及时地往严舟的背后躲了。 赫尔斯可是一点就炸的性格,一直都是他欺压别人,没人敢得罪他。 感觉赫尔斯会很凶的荷恩内心是有些惴惴的。 但很快,荷恩就愣住了,预想中的瞬间大发雷霆并没有出现,原本已经作势要挪动步伐的荷恩,迟疑地看去,看到了赫尔斯有些呆愣的神情。 “?” 电光火石之间,荷恩忽然意识到,赫尔斯可能读不懂唇语,看不出他刚刚的那些故意找麻烦话。 荷恩维持着看赫尔斯的动作,卡了瞬。 就在荷恩继续皱着脸,思考着该怎样继续成功将人得罪的时候,他漂亮的眼睛里冒出问号。 赫尔斯确实有些懵,荷恩撞他的力道对他而言就跟被羽毛碰了碰似的。 他并不能看出荷恩想做什么。 这时的赫尔斯还没有意识到荷恩是无法说话,他的视线从人纤细精致的脖颈上划过,看呆般地望着弧度漂亮又饱满的粉润唇瓣一下下地张合着。 赫尔斯只感觉眼前莫名诱人的景象就跟在邀请人似的。 赫尔斯不自觉地咽咽喉咙,跟毫无防备被人敲了下脑袋,有些发晕地问道,“你是想让我亲你吗?” “什么东西啊?”韩涯莫名其妙的,“钥匙扣?这么古老吗?哇,这个小人跟我长得好像。” 赫尔斯懒得解释,还是温瑜跟他说,这是赫尔斯刻的,她也有。 “哦,这一看就是被荷恩逼着搞的。”韩涯才不信赫尔斯会那么好心,专门为他们送什么离别小礼物。说话间,他的手指勾着这个钥匙扣,仔细打量,圆环在指尖打了几个转,又被他不爽地揣回兜里,“算了,既然是荷恩要求的,我勉为其难接受一下。” 荷恩觉得韩涯有时候比赫尔斯还幼稚。 “对了,”温瑜突然开口,“这几天,我打探了一下他们内部的信息,有几个点我得提醒你们一下。” “瑜姐发话,全员看齐。”韩涯调侃道。 荷恩一直养伤,昨晚才刚醒,什么都做不了,赫尔斯根本不在乎这些事,本亦安则忙其他事,温瑜不太放心韩涯的细心程度,于是自己去查了一下。 这一查,温瑜匪夷所思,因为政府似乎并没有把寻找灰楼入侵者这件事放在首位。距离灰楼行动过去整整一周,暂时没有任何信息查到他们头上,一路监控被毁,外加赫尔斯的面具,这次的隐藏做得很好,但也不是毫无破绽。 荷恩的想法很快就破灭了,堪堪露出的眼睛映着生活区随时可见的高科技,荷恩知道他们此刻所在的这颗星球不算发达,但他的眼睛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持续睁大。 荷恩终于对现在的星际背景有了实感。 他也发现他简直毫无生活常识。 荷恩对见到的一切一知半解,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操作对待对别人来说很常见的工具,他只能乖乖地让严舟帮他做所有事,又给严舟带去不少麻烦。 在严舟一次弯身凑到他腰侧,明显不自在地帮他系安全带一样的东西时,荷恩都有些担心主角对他的耐心要耗尽了。 十分不好意思的荷恩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了。 可全身空空的荷恩确实拿不出什么东西,他思索着,嘴唇不断地抿起又张开,最终也只能干巴巴地给严舟发个好人卡表现自己的感谢。 严舟猝不及防地就看到他的漂亮卡牌轻轻往上拉了拉口罩,露出了艳艳的唇瓣。 可能是刚刚被主人数次抿起的缘故,也可能是被口罩内的热气闷的,荷恩堪堪露出一点的肌肤透着股粉白,微微张开的嘴巴更是泛着剔透水润的光泽。 加纳尔见本亦安一直不说话,话题一转,指了指门:“你要看看你妹妹吗?” 本亦安立刻抬起头。 一间完全密闭的房间,看上去像病房,也像手术室,中间一张小床,本木正躺在上面,身体插满各式胶管。 门一开,本木的头便转过来,她闭着眼,问了一句:“谁?” 本亦安先是一愣,立刻狂奔过去,顿时跪在床前:“本木,本木,是我。”他用手轻轻抚摸到本木的脸,那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她真的醒来了。 巨大的悲怆从心底直冲而上,冲得他泣不成声。 “哥哥?” 你真好。 是让严舟心如鼓擂的一句话。 荷恩还说了些什么,但严舟已经没办法辨认了,闷着荷恩脸蛋的口罩似乎积攒了荷恩的吐息,随着视线中的嘴巴翕动着,严舟闻到了一股甜甜的幽香。 荷恩的口水绝对也很甜。 严舟努力不让自己面上露出异样的时候,忍不住让自己尽可能地多嗅几口。 加纳尔的脚步停在身后,他的声音在上方很平静:“我们所做的,是真正的为了人类,人类会因此得益,你们也会是历史的先驱。” 她是第一个送到旧实验室的人,仅仅往她体内注射一弦的粒子,虽然双眼还是无法看到,她也依然无法动弹和站立。 但这就是希望。 针头撑开她的血管,将那一弦的粒子从身体各个部位传送着。 政府希望她作为新的融合人体实验对象,并且在实验中实时为他们提供信息,而不是像以往那些人,总是大哭大闹。 本亦安埋着头,整张脸陷入被子里,哭够了,才慢慢抬起来。 本木的声音很虚弱,她问:“为什么哭?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本亦安哑着嗓子说。 好啊,好啊。 心跳加速几下,严舟看着眉眼单纯的荷恩有些羞愧。 他在荷恩微微睁大的眼睛下,假装自然地趟进荷恩的被子里时,这种挟着莫名烫度的感觉便更强烈了。 严舟觉得自己应该保持足够清明的心。 可他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划过了荷恩漂亮脸蛋倏地变粉的模样。 就好像瞬间染上了世间最艳最盛的颜色,动人心魄极了。 荷恩隐隐透露出的些许失措似乎也给这个行为增添了怪异而暧昧的色彩。 严舟成功暖好了床,手脚僵硬地回到自己简陋的地铺时,地面和床铺的冰寒完全无法掩盖他灼热的身体温度。 只是从绝望到有希望,又绝望,到再次看到希望,那如洪钟猛烈击穿心脏的感觉,快要无法承受,再多最后一根稻草就会全面垮塌。 还好她醒过来了。一颗巨石落下,砸得本亦安能听到自己心跳。 “我听他们说,你被欺负了。”本木小声道,刚醒来时,听到外面那些人说的。 本亦安没说话,只一遍遍抚摸本木的脸,眼神里无尽的温柔,把这张没有血色却能做些细微表情的脸刻画进心里。 本木闭眼,轻声说:“哥哥,在军区过得不好的话,就回家吧。” 家,得以喘息的家。 可以给我准备帽子眼镜和口罩吗? 严舟在怔愣一瞬后,立马担忧地询问,“为什么?” 能为什么。 自然是不希望他的真实身份被人认出。 可荷恩不能这样回答。 荷恩一时间想不出合理的回答,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他只能含含糊糊地开口。 还没习惯说谎的荷恩不自然地翘着乌黑的眼睫,心虚和紧张致使新的热度往他脸上冒。 病房的门关上,三个人站在外面,本亦安现在只能通过监控观察病房里的人,那些连接本木身体的胶管被一台仪器操控,仪器在实时记录她的各项数值。 加纳尔望着本亦安,语气中带了一丝怜悯:“我知道你心疼妹妹,但正因为她,你才更能明白,我们做的不是冷血的实验。你很聪明,应该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对人类好,残酷的是那些宁愿看着人们死去,也要守住旧秩序的顽固分子,而不是我们这些寻找新希望的人。” 他指了下病房里的各种仪器:“粒子还没有和她的身体完全融合,如果这个时候抽出粒子,她依然会瞬间死亡。” 加纳尔语气很平常,并没有给出多余的话,也不像是威胁,本亦安沉默片刻,在一片风起云涌里,最终无声笑出来。 他并不觉得生而为人,有多少事是可以自己选择的,从出生,拥有父母的那一刻起,人从来没有自主拥有过选择,只是茫茫人生,看似有多条路,实际每条都殊途同归。 不然,他怎么会出生在这个时局,怎么恰好生活在即将毁灭的朗道城,怎么失去父母、妹妹重病,遇到荷恩,而荷恩刚好又与他的救命稻草冲突,这些都是他能选择的吗? “故意把我放在荷恩身边八年,”本亦安说得很平静,“现在,你们要我做什么?” 那天晚上,洛希城上空笼罩着从未见过的巨大黑云,厚而幽深,没有星空,也看不见月亮,头顶万米之外,好像不再是天空,而是深渊。 在本亦安离开之前,伍迪带他去了一趟城防区,给他看了一段监控录像,而本亦安沉默很久- 第 80 章 第 80 章 窗外是黑得令人窒息的阴霾,窗内床头灯亮着,楼下的音乐缓缓传来,木质熏香沁人心脾,温馨而诗意。 荷恩在二楼卧室,接终端的通讯已经快半个小时了,赫尔斯不想打扰他,便一个人在楼下客厅,楼上恼怒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你们把军区放在眼里了?现在是什么?通知我……别跟我提他们!就算他们还在,也不会同意的。 “我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没有那么多人真的相信融合就可以修复疾病,就可以永生。 “第一个可能成功的实验对象是什么意思?” 充分意识到问题不简单的严舟,拿出了自己从副本中得到的物件。 那是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古铜色钥匙,如今已经完全淘汰了的样式,圆形下有着能打开某种锁的锯齿形线条。 严舟若有所思摩挲着这钥匙的时候,荷恩下意识就想到了他刚刚看到的,雕像脚上的锁链。 像是为了寻找有用的讯息,严舟划动着自己的光脑,进入了今日的新闻热搜栏。 荷恩凑过去的时候,因为不认识字又蔫蔫的了。 严舟咳嗽了声,心道了句可爱,设置了读屏,让光脑能够自动播放页面里的文字。 最惹人注目的讯息自然是这次副本异变,只可惜,副本的异变还没有结束,而卡牌师公会目前对此毫无思路,热搜上除了警告居民不得进副本外,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像是为了避免引起刻意挑拨后的恐慌,这个热搜被设置了禁止讨论,没人能在上面发言。 光脑很快就播放了第二条热搜。 【谢家发出声明,即刻起谢家和谢渊断绝关系。】 似乎是因为上一条被禁止评论,这条讨论得格外热烈。 :!谢渊犯什么严重的事了,怎么就让谢家将他除名了? :小道消息,和荷家的那位废物有关,据说荷谢两家想让那个世家污点和谢渊联姻,而谢渊抵死不从,不惜被谢家赶出去也不愿意听从家族命令。 本亦安捂着头,想把这些声音统统甩出去,他痛苦说:“你们都离我越来越远。” 荷恩看着他,看到他挣扎的模样,挪动身体朝他旁边靠近了一些,埋头轻声说:“没有离你越来越远,你很重要,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如果我很重要,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 荷恩叹口气,忍着胳膊的疼痛伸出手,问:“你需要拥抱吗?” 一个温凉而更使人痛心的拥抱,本亦安奢望了很久,尽管到最后,这个拥抱也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意义。他只能用手捧着荷恩的头,手指慢慢划过他的耳后,那张芯片的绑定连接原本也应该是他的,现在只能依靠手中微型读取仪来触碰。 本亦安对荷恩道歉,对他剖心般地倾诉,在冰冷的夜晚彻夜长谈,谈他们的曾经、他们的未来、他们一起经历过的种种欢笑与努力。 直到天快亮,本亦安才长松一口气,面对着天边微白的光,久违地扬起一丝笑容,又放下。 “你的伤怎么样了?”本亦安问。 难道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严舟一边生出几分对自己的懊恼,自己怎么就能丢下少年就这样陷入昏厥,一边连忙走到荷恩身边。 他这样想的时候,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思路有些不正常,比起他保护他的卡牌,卡牌守护自己的卡牌师才是这个世界的常规情况。 严舟眉眼认真地观察着已经到面前的荷恩,带着点担忧的视线凝重地检查荷恩身体的每一处。 这一细致查看,让严舟不受控制地发现了些刚刚没看见的东西。 严舟这才看到,他和荷恩刚刚的相拥,让荷恩的衣服变得有些凌乱宽松,脖颈处的衣襟没办法再完全包裹住对方的肌肤,严舟一垂眼,就隐约看到了从锁骨处蔓延而下的雪色。 怎么能这么白,比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珍珠还要晃眼。 在发现自己似乎快要看到具体的景象后,严舟被碎发遮掩的耳尖瞬间爆红的同时,忙收回自己唐突的目光。 视线不敢再往下挪,严舟内心谴责着自己登徒子般的行为想法,他将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强行压下后,出声询问,“刚刚有发生什么事吗?” 听到他的声音,他的漂亮卡牌即便看起来还是十分失落,却堪称乖乖地有了反应。 严舟看到面前的人摇了摇头,否认了后续还有情况发生后,旋即在纠结迟疑地停顿一瞬后,小心翼翼地重新抬起漂亮的眼睫看他。 对方略显无措地抬起手,指了指刚刚让严舟心跳乱拍的喉咙,可怜地摇摇头,他终于和严舟再对视上的时候,比宝石还漂亮的眼瞳在灯光的照射下仿佛晕着淡淡的雾气。 严舟被他看得同样无所适从的同时,成功理解了荷恩难过的缘由。 荷恩是在为自己的无法说话而难受。 像染了血的艳色唇瓣在停了会儿后再度张开。 “没那么快。” 荷恩也在想这个问题,严重的贯穿伤,就算有复位仪,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至初始状态,如果在这期间异形入侵,他恐怕还不能亲自出城门,更大的可能性是赫尔斯代替他。 想到这里,荷恩也有些头疼,他也没想到引起这么多连锁反应,偏偏大敌当前,他却重伤。 “如果你能接受异形粒子……”本亦安话说一半就闭嘴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能亲自上场,可以到主塔台指挥,操作塔台和发送指令,下面那些人肯定是不如你熟悉的。” “嗯。”荷恩也想过这个路线,而且目前他就是这样的计划,这是异形快攻时的下下策。 “还有一件事,”本亦安摩擦手指,很不安,他组织半天语言,才犹豫着说,“他们没人知道你受伤,所以一定以为你会亲自出去,然后趁着战乱……” “怎么办,东西拿不回去的话,那位大人不会放过我们的!”气势汹汹闯进来的人变得不安慌乱。 另一个人没有说话,但即便隔着斗篷,都能感觉到他同样糟糕焦虑的情绪。 荷恩原本还是思忖着这让他们格外畏惧的大人究竟是谁,就见,那位收回雷达的斗篷人在烦躁地环顾变得破烂不堪的房间时,视线突然凝在一处。 荷恩顺着他犹豫思索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了那个装着他眼泪的玻璃瓶。 刚刚严舟递给他纸和笔的时候,顺手将玻璃瓶放在了桌子上。 也不怪斗篷人的目光会落在那里,晶莹的泪珠在灯光的折射下晕着颇为夺目的光亮,在什么都没有的房间内,确实能引得人下意识将视线停留过去。 斗篷人走过去将玻璃瓶拿在手中,放在灯下晃了晃。 不知想了什么后,荷恩看到他和另一个斗篷人交换了下眼神。 那人靠着默契似乎明白了同伴的意思,“这样行吗……算了,只能这样了。” 听着他咬牙挤出的话,荷恩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两个斗篷人没有离开,昏暗的灯光映着他们愈发紧张的神情,鞋底碾过尚存齑粉的地面发出焦虑又沉闷的声音,就在荷恩觉得身体都有些发酸的时候,空气中响起了淡淡的嗡鸣声。 是光脑震动的声音。 随着两道咳嗽声,视线中的两人身体绷直,在又一次对视一眼后,接到光脑通讯的人点了接通。 视频画面形成的虚影瞬间投射在房间内,荷恩在两人恭敬的招呼声中,意识到虚影中同样穿着斗篷的人就是他们刚刚口中提及的那位大人。 荷恩依旧看不清这人,他朝着对方身后的背景看去,在昏暗的天色下看到了雕塑的一角。 “东西拿到了吗?”说话之人的腔调很奇怪,分不清是懒怠还是兴奋。 “拿到了。”两人齐声应道。 这个和事实不符的回答让荷恩不妙的预感更强了。 “哦?”对面的人轻笑了下,“东西在哪里。” 随着荷恩有些不解的眼瞳微微睁大,他看到那个装着他眼泪的玻璃瓶被抬进对面之人的视线内。 “大人,就是这个。” 能够清楚感觉到对面饶有兴致看着他眼泪的荷恩:“?”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眼泪了,包括同样有些讶异这个发展的严舟。 这个认知让荷恩情不自禁地生出些羞耻感,他的呼吸都停了停。 严舟表情有些古怪的同时,不知道这是什么的两名斗篷人呼吸同样不自然。 他们小心观察着对面的大人,不确定他们能否蒙混过去。 应该是可以的——吧? 毕竟这位大人也不知道那东西究竟会是什么。 只有呼吸声的安静中,对面人开了口,“现在就给我传过来吧。” 他的传送自然要借助他卡牌的奇特力量。 荷恩完全没心思关注这个传送过程有多么绚丽,他就看着玻璃瓶凭空出现在对面后,一只苍白骨感的手将其拿了起来。 对面的‘大人’懒散地晃了晃瓶身,放到自己面前闻了下。 荷恩本来只是指尖因为莫名的耻意蜷了蜷,然下一秒,他就难耐地起了些鸡皮疙瘩。 因为—— 对面的大人竟然表现得有些痴迷。 “他们?”荷恩抓住重点,很快反应过来,哼笑了声,“哦,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想内斗,但他们需要我,所以如果要对我下手,应该会留在最后吧。” 本亦安点头:“到时候如果你不去雪原,反而留在塔台,这是任何人都不会想到的,他们就算有动作,也是捉襟见肘。” 塔台的权限相对较高,能进入塔台的人非常有限。 “你和赫尔斯都可以留在塔台,你会更安全。”本亦安说得很不甘,即使恨之入骨,他也知道赫尔斯是绝对会以生命为代价来保护荷恩的人。 “不用,我一个人在塔台就够了。” 本亦安转头看着荷恩,眼里的清澈再次流动起来,他郑重说:“小恩,他们连我都策反,你知道他们多想除掉你吗?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晨光渐盛,远方翻滚的云层逐渐变淡,天空之下,灰色的洛希城沉默伫立。 80-90 第 81 章 第 81 章 那场实验发生在2110年的秋天。 尽管雪原覆盖下的地球早已经没有明确的四季之分,但人们依然沿袭曾经的纪年法,期盼着惊蛰时万物复苏,等待夏日炎炎,想看霜降的金黄落叶,至于冬天,如果春天会来,冬至的夜晚便可以不那么黑暗而漫长。 那年荷恩30岁,但他对那一年的记忆非常模糊,在梦魇般的疼痛里,他好像听到赫尔斯的呼唤,那么急切,那么哀恸,他抓不住,只能顺着记忆的黑洞,再次一头扎进去。 在异形发起入侵前一周,本亦安在主塔台值班,晚上值班,结束就会直接赶往实验室,荷恩则日日夜夜在作战室制定方案,这次甚至是和白茵一起。 入侵前三天一早,伍迪在作战室接了通电话,提到实验,荷恩倏尔想起前两天加纳尔提到的日子,就是今天。 城防区早就部署好了,他处理完当下手里的事,也急匆匆离开。 严舟意识回笼的一瞬间,脑海里飞速划过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 冰凉的地板给身体带来轻微的硌痛感,严舟用手撑着地面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没理会凌乱肮脏的衣服,视线匆忙地环顾四周。 待看到他觉醒的漂亮卡牌还安安稳稳地站在一边后,严舟轻微松口气。 只这种情绪并未持续,因为随着模糊的视线愈发清晰,他看到少年正有些难过地看着地面,纤长的眼睫因为被主人低垂着而显得分外可怜。 严舟的心瞬间高悬起。 “我的英雄上校。”白茵称呼荷恩永远都是这个称呼,十年来,从“英雄少校”变成了“英雄上校”。 荷恩与这位空军区域的上校在长大后并没有太多私交,所以对他调侃般的称呼也从不做任何反应,只有军区相关事宜才会有联系。 那天,白茵把他拦在作战室外,低声问他:“你要去研究所?” 荷恩表面不动声色:“与你无关。” 白茵几乎当下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说:“我听到了一些消息,对你不利,有人希望你别去。” 荷恩沉默一瞬:“你的消息从哪里来?” 我以后是不是永远都说不了话了? 荷恩张嘴做着唇形的时候,也在小心地观察着严舟的反应。 他并不确定他这张卡牌在严舟心中的地位。 荷恩试图通过调动严舟对卡牌知识的求知欲,来促成严舟进入学院这件事。 荷恩的无法说话可以视为卡牌的缺陷,而这个缺陷,从理论上来讲是可以弥补的。只不过这种手段显然不是普通卡牌师能够学习掌握的。 而对于目前的严舟而言,最有可能学习到相关知识的途径就是进入学院。 如果严舟足够重视他这张卡牌的话,有一定可能会为了他进入学院学习。 虽然刚刚荷恩靠着卡牌能力帮严舟度过了一次危机,应该算是暴露出了卡牌的潜力,但荷恩还是有些忐忑。 他记起了主角并不喜欢召唤类卡牌。 内心打鼓的同时,蝶翅般的眼睫也随着荷恩颤了颤。 视线中微微弯起的弧度让严舟的心尖像是被什么挠了下。 荷恩准备给自己加加码,让自己在严舟心中的重要性提高。 他给严舟画大饼的同时,悄悄收回了自己因为说谎而心虚的眼神。 白茵玩弄自己的皮手套,低眉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战争有时候不是靠正面战场的输赢,而是靠情报和人心。” “所以你拦我,是为了炫耀你的情报?” “不,我是来提醒你,不要去研究所。”白茵瞥向作战室内,眼神幽深,“我好奇,我的父亲那么看好你,你会不会主动跳出棋盘,或牺牲自己,去赢一场没有胜者的棋局?” 荷恩静静看他一眼,语气冰冷:“我不是棋子。” 白茵点点头,不置可否:“可是,觉得自己不是棋子的,可能才是棋盘上最重要的那颗。” 荷恩没有再回应,转身离开。 可我还有些话想要亲口跟你讲。 嗯,只能等他可以开口说话后,才可以告诉严舟。 其他的方式都没办法清晰传达给严舟。 并且是很重要的事情。不止是心跳在加速了,太阳穴好像也因为不住上窜的热度弄得砰砰直跳。 被黑发遮挡住的耳尖红到好像氤氲着热气,严舟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还能驱动着身体动作,晕头转向地将手摸向自己脖间的吊坠的。 具象化的精神力蓝光让吊坠流转出涟漪,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行为,严舟从吊坠里拿出物件的动作却很缓慢。 这枚刻有他名字的吊坠是卡牌师公会免费发放给卡牌师的储物工具,上面储备着空间系卡牌的能力,方便卡牌师携带进副本时需要的生存物资。 因为这是公会给每个卡牌师都会准备的福利,吊坠的储物空间并不大,只有3立方米,并且需要卡牌师定期前往公会为吊坠充能,所以稍微发展好点的卡牌师都不会用它,会另外高价购入更好的储物道具。 还处于剧情初期的严舟显然并不在这个行列。 不算充裕的储物空间,相对其他卡牌师而言很低的物欲,令吊坠里面堆放的东西大多都是严舟用过的,严舟好不容易才从里面找出崭新的帽子和口罩出来。 眼镜目前是没有的。 事实上,有没有也不碍事。 骨节分明的手将荷恩需要的东西递过去的那刻,荷恩很自然地将东西拿了过来,直接上手去戴。 原本给严舟准备的东西,对荷恩而言有些过大。 帽子将松软的头发压下时,险些将荷恩的眼睛也彻底盖住,对严舟而言还有点小的口罩,刚被荷恩戴上,属于荷恩的漂亮脸蛋便完全不见了。 他的脸好小。 感觉还没有自己的巴掌大。 怎么可以这么小。 脑海里下意识划过这样的念头,严舟勉强压抑住自己想要伸过去真的比一比的想法。在荷恩因为过大而不得已伸手进行调整时,他在看到荷恩因为没有镜子而调整得有些吃力慌乱后,连忙主动帮荷恩调整。 被压下的碎发会在严舟手掌不经意划过的时候,调皮地轻轻撩拨他的肌肤,带来很快就消散的痒意,严舟在帮荷恩抚平口罩褶皱的时候,不可控地碰到了点下巴尖。 隔着口罩也能感知到那鲜明的伶仃一点。 指尖轻轻一颤,严舟被烫到般地很快收回了手,然在手心重新藏进袖口后,他又情不自禁地摩挲了摩挲。 严舟看着只露出一点点眼睛的荷恩,强装淡定地道,“先凑合用一下,我们马上就去买更合适的。” 再怎么调整,也总会戴着不舒服。 荷恩下意识地点头回应,然有些臃肿的帽子和宽大的口罩让他这个动作变得有些不明显。 严舟是能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的,但他的漂亮卡牌好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这份模糊,于是换了个行为表达。 严舟看到对方纤长的眼睫快速地眨了眨,一下下地弯出可爱又俏皮的弧度。 卷翘的曲线勾着严舟的心跳也乱了乱。 好,好萌。他们穿行其间,虽然自身的融合症状没有消失,但好在有护身符在,他们也没再遇见那些拟人的曼德拉草根。 白毛走在中间,身后则是常怀玉和贺言。 末尾的贺言抬眸朝前望去,眼带疑惑。 他见白毛走路的姿势有点微跛,脚上像是受了伤。 掉落声接连不断,响了许久,激起渡鸦扑闪着翅膀从头顶飞过。 荷恩仰着头,神情有些凝重。 他忽然心跳得厉害,紧绷着身子,处于一种高度敏锐和戒备的状态之中。 “梨顾北。” 他沉声:“加快速度。” 梨顾北也是有所察觉,“嗯,知道了。” 一行人将速度又提了提,腿伤没好的白毛暗骂一声,咬牙跟上了队伍。 期间,物体掉落声不绝于耳,还夹杂着某种鸟类的嘶哑叫唤,嚷嚷得人心中烦闷不堪,频频皱眉。 “走错了。” 荷恩拨开荒草,在看见眼前的铁栅栏后,瞬间明白他们走偏了方向。 梨顾北停顿片刻,又说,“沿着栅栏走吧,免得我们绕着绕着,最后又走回去了。” 荷恩:“也行。” 他们临时转变了策略,以同样的速度沿着花园边缘的小路前进。 而对此并不放心的白毛,则是看见荷恩盯了一眼他自己的背包,莫名笑了一声。 白毛:不是,他在笑什么啊?马上命都快没了! 几米外,荷恩逗弄玩偶不成,扭头便发现了白毛一言难尽的目光。 荷恩:“?” 他有些警惕,将包又朝上提了提。 沿边走了很久,一直到看见两条栅栏相交的拐点,他们才放慢了脚步,顺着新的边缘前进。 梨顾北解释说,“方形花园,就算走偏了,也不会离太远。” 白毛似懂非懂,点点头,发现在这里竟然能够透过铁栅栏之间的间隙,清楚看见不远处矗立的破败洋房。 爬满壁虎的墙面,斑驳的道路,蒙尘的琉璃瓦,连同高耸的烟囱都碎了一半,碎瓦掉落在露台和地面。 可更加令人触目惊心的,还是那些原本被死死封住的门窗,如今竟然露出来了一大截。 朝里望去漆黑一片,看不见一点儿光。 白毛浑身一颤,背后发凉,于是他也顾不上脚疼,连忙迈步跟上了荷恩几人的脚步。 但即使这样,等他忍不住再次回望时 “荷恩荷恩荷恩荷恩——!” 他大叫着朝荷恩跑去。 荷恩:“?!” “那房子里边!有人!” 白毛都快哭了。 “人?” 荷恩眯着眼,望向洋房。 那是一扇一楼的窗户,木板掉得七零八落,基本丧失了原有的作用。 梨顾北也凑了过来,问:“哪儿呢?” “等等,”白毛也惊诧:“不见了?!” “没有不见,是曝光太低了,”荷恩摇头,伸手将白毛的脑袋转了半个圈,“快走吧。盯着它没用。” “那那那,来得及吗?来不及吧,”白毛开始吐词不清,“就我们刚才看见的那个,你妈没和你讲过那种老村恐怖故事吗?要是木板没了,里边的东西就会跑出来;等它跑出来,我们还有活路吗?!” 荷恩顿了顿,认真地看向白毛。 白毛抱紧自己:“你,你要做什么,不能打脸。” 荷恩语气平平:“我没有妈妈。” “啊?”白毛挠了挠脑袋,又问,“那你爸总给你说过吧,不要靠近这种” “我也没有爸爸。” 荷恩打断了他。 白毛:“那个,我不知道,对不起。他们一定也在找你,你别太伤心了。” 荷恩神情无异,注视他良久,忽地笑了:“嗯,可能吧。” 白毛几不可见的松了口气,唯有梨顾北,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荷恩叹气,“接你吉言,可能真的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他们身上由曼德拉草根制成的护身符便开始疯狂扭动起来。 “它在撞门!” 白毛高声喊叫。 荷恩内心盘算着,紧张地等待着严舟追问他进一步的情况。 只是,默默在心里练习画大饼话术的荷恩并没有听到严舟的声音。 难道严舟完全没对他的这些话产生好奇? 嘴巴无意识地抿起,荷恩在有些煎熬地又等了一会儿后,没忍住,重新抬起自己无措的脸蛋,略显局促地开口反问。 白茵在他身后叹了口气:“好吧英雄上校,我会在天上看着你,毕竟从天空看棋局,比身处其中更清楚。” 研究所外面看上去依然是常规戒备,他们看到荷恩却并未拦截。 荷恩进入研究所大厅,找到守在这里的加纳尔,还有后面很多熟悉的官员。加纳尔看到他便皱起眉头,声音低沉地提醒:“上校,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荷恩指着实验室的门,目光依次扫过站在这里的人,直接问:“你们到底想明白这是反人类、反伦理的了吗?” 十多个人的大厅,一片安静,没人回应荷恩的话,都只怔怔看着他,那一双双眼睛像来自深渊的凝视。 你难道不想听我亲口说这些吗? 严舟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该怎样开口,才能成功安抚到荷恩,并尽可能地让荷恩对他印象变好的时候,就在下一秒心脏急促一跳。 视线中的少年,抬着漂亮的脸蛋,用湿红又有些委屈的眼睛问他。 你难道不想听我亲口—— 严舟脑袋微微有些晕地自我补充完了后面的话。 没什么,就是只有你是不一样的,只有你是我的卡牌师。 他大脑有些空白地说着囫囵话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这话很暧昧,比情话还令人心动。 严舟眼睁睁地荷恩颤着小扇子般勾人的眼睫,脸蛋红扑扑的,张着软软的唇瓣对他缓缓道。 我只想给你看。——唤你的名字吗? 严舟大脑短暂空白一瞬的时候,听到了自己跳得剧烈的心跳声。 当,当然想了。 粒子没有及时注入,样本也没有及时送医,几分钟后,宣告死亡。 一片混乱,机器报警的声音,来来回回焦躁穿梭的人们,踏着凌乱的脚步,空气里崩到即将断裂的焦味,明明是烧焦的味道,但在荷恩的舌尖变成了苦味。 他的原意并不是要拖延时间,导致那个人的死亡,但他不知道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 盖着灰色床单的样本躺在床上,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灰败的嘴唇张开,双手攥紧床单,青白交错的指节暴露着她最后的痛楚和挣扎。 他们推着她出来,荷恩不经意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坠冰窟地僵在原地。 原来,加纳尔在等本亦安。 第 82 章 第 82 章 本亦安提着小蛋糕进来,进来的刹那,嘴角依然是未放下的微笑,他看到眼前的一幕,先是疑惑,再是静止。 蛋糕摔在地上,保护壳脱落,草莓鲜红果酱溅了一地。 他开始张着嘴,呼吸急促,一步,又一步,从慢到快,最后飞奔一样扑到病床前,整个人直接跪下。 贺言也走了过来,点了点头,说:“这大概就是传说里击败了米诺陶诺斯的武器,但还少了一面镜子。” 闻言,梨顾北侧目注视荷恩,却见这人没有什么反应。 他似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这种沉默思忖的状态。 “你怎么了?”梨顾北有些担忧,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给荷恩顺毛,只能习惯性地用曾经照顾弟弟的方法来进行尝试。崩溃与恸哭。 荷恩站在研究所大厅,默然接受本亦安疯了般质问他、推搡他,为什么不让他们实验,为什么?本木明明刚刚醒来,明明可以活过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那么执着地反对,为什么那么固执坚信自己的正确,为什么你的信念是信念,别人的命就不是命?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荷恩骤然回神,摇了摇头,“只是在想该怎么动手。” 梨顾北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在荷恩错愕的眼神里,他嘀咕道:“是说怎么神神叨叨的,原来是有些发烧了。” 荷恩别过脸,没有理他。 在他身后,梨顾北略微施加力道,将石中剑给拔了出来,扭头像是在和贺言交谈什么。 几人翻找一阵后,便各自避开了对方,或坐或躺。 他一只手摩挲着匕首,另一只手则将背包抛过迷宫围墙,朝白毛扔了过去。 白毛还没爬起来,便又被背包砸了脚。 他盯着这个东西看,足足蒙了三四秒,才明白了荷恩的意思,大声喊道:“荷恩你欺负人!你什么意思?我是那种人吗?!” 梨顾北回望一眼,肉眼可见的有些惊讶。 但还没等他感慨白毛突如其来的“伟大”,下一句怒骂又飘了过来。 “我他.妈一个人,又没地图,能出去吗?啊?!!”期间虽仍抱有警惕与提防,但好歹安静了下来。 白毛倚靠在最角落,刚一往后靠,就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他急忙回头,伸手摸着平坦的“墙面”,却被不知哪儿来的光晃了一瞬,使得他原本有些犯困的精神瞬间清醒了过来,弯腰端详着。不是他,他没有那么想过。 荷恩脸色惨白,呆立在原地,一句辩解都说不出。 天空像玻璃,坠下来的碎片成了雨。 异形入侵前一天,本亦安宛如游魂般找到荷恩,对他破口大骂后又抱着他哭,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与冷静。 他们都只是一枚棋子,是乱世洪流里去往何方、在哪里停留,都身不由己的沙子。 “我好像也不能怪你,我知道他们拦住了救护车。”本亦安说得很平静,“我被他们利用了这么多年,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后勤、副官,偶尔我也想,成为我自己。” 他的双眼,深陷成坑的泥泞,里面死水般的寂静。 这一整天,他都在处理本木的遗体,匆匆拥抱,匆匆埋入冰冷的冻土,一切都极其不真实,到现在他依然没办法接受这个世界上只剩自己一个人。 荷恩不是他的,本木也不再是。当年父母死在迁徙来洛希城的途中时,他都没有过这样的锥心刺骨。 客厅的熏香还在燃烧,赫尔斯倒了两杯水,还是第一次也放了一杯在本亦安面前,接着便自己上楼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本亦安将自己包裹在荷恩客厅的沙发上,他甚至无法对赫尔斯再做出什么反应,只是一双眼睛空洞、迷惘、苍白,他喃喃道,“我现在只觉得,在生死面前,伦理和道德都是奢侈品,只有真的死亡,才知道什么是生存本身的绝对正确,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荷恩几乎一夜未眠,他也说不清自己的情绪是什么,安静很久,说出的话依然是那个说了十几遍的词:“对不起。” 他愿意付出代价,但他并没想过要别人替他承担代价,他根本不知道加纳尔嘴里所谓的样本是本木,但他像陷入迷宫绝境——即使知道,又能怎样。他要坚持自己的认为,还是对最好的朋友放行?如果他因为样本是身边人而放行,他的坚持就会因为关系逻辑瞬间瓦解,任人唯亲,极其可笑。 如果他真正坚持,现在就不该痛苦,那此时此刻的自责来源于什么? 时间指向晚上九点,终端里提醒本亦安去塔台值班的信息弹出,本亦安关掉提示,坐在沙发,浅浅呼吸。 “荷恩,你们要我怎么办?”本亦安仰起头,强迫自己深呼吸,又绵长地安静下来。 忽然,他笑了下。好一个撕心裂肺。 梨顾北扶额:“” “荷恩!!!” 荷恩揉了揉耳朵,小声嘀咕:“谁在说话?我就说这里闹鬼吧。” 梨顾北则开始深呼吸,他突然很想念自己乖巧可爱又软萌的弟弟。 于是几人四散开来,在这片区域内翻查着。 荷恩则径直走到了旗杆底下,抬脚的动作忽然一缓,感觉刚才好像踩到了什么硬物。 他蹲身,拂开了表层的泥土,断裂的锁链便渐渐地显露了出来。 锁链被挣脱了,那只怪物也已经没有了踪影。 可既然这里才是囚禁米诺陶诺斯的地方,那自己与梨顾北之前透过荆棘看见的那个巨大铁笼,又关着什么东西? 这座迷宫里,当真只有一只怪物吗? 阳光逐渐刺眼起来,雨却没有停。荷恩被晒得有些目眩,被植物寄生后的副作用逐渐开始占据上风。 他闭了闭眼,回头躲避,又晃见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此刻正在专注地看什么东西。 荷恩没太在意,转回头站起身,便开始朝其他地方找去。 期间,在路过一条明显凌乱的甬道口时,荷恩蹙眉想了想,又折返了回来。 他盯着眼前杂乱生长的草丛,与两侧墙壁上宛如血点的艳红花朵时,探出身子朝内望了一眼。 尽头处,闪过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迷宫地图? 这个东西真的得动手抓么? 荷恩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否定后,又听见身后有人靠近。 他转身,看见了那个始终对自己抱有深刻敌意的男人。 不过几句交谈的时间,那边追杀玩家的存在也缓缓地走了出来。 荷恩略微收敛笑意,撩起眼皮看去。 “吴奇。”而在几人走后不久,寂静的迷宫甬道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地上原本已经气绝的吴奇忽然抽搐一瞬,随后竟极其缓慢地眨动眼睛,在睁眼时,还有类似两栖生物的白膜一闪而过。 “啊,醒了。” 在他旁边,还有一人翘着腿坐在由藤条交织成的椅子上。 吴奇爬起来坐着,伸手拖过巨斧,沉默地擦了擦脖子上深刻的豁口。 在做完这些后,他看了眼身旁的那人,神情麻木,视线却在他的半掌手套上略微停顿。 接着,他开口询问:“铭牌还差多少?” “没差多少了,”那人扯过一根狗尾巴草,戳着吴奇的侧脸,嘲弄开口:“怎么,刚才听见那蠢货叫谁父亲,不开心了?看你刚才闹出来的动静,要是冷静一点,也不至于再死一次。” 他环抱手臂,居高临下地睨着吴奇。 “当然。”吴奇朝后撑着手,坐在那人的脚边,“我被骗了那么久,被关到现在,对‘父亲’怎么看,你不是最清楚吗?” 这下换成坐着的人愣了,他看向吴奇的眼神情绪翻涌,最终叹了口气,看向迷宫外的天空。 荷恩平静地重复,看起来倒是毫不意外。 但来的又不止吴奇一人。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长发男人,神情松快惬意,手上还抛着好几块染血的铭牌。 像是有所察觉,吴奇在进入中心区域的瞬间,视线便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荷恩身上。 “我这一生,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他的嗓子里装了砂,听上去像一夜之间苍老几十岁,“从小到大,我做的每件事、每个选择,都是在满足别人的期望,父母、老师……甚至你们口中所谓的‘更伟大的利益’。 但这份平静很快就被其他存在打破了。 一行人率先从其中一条通道中跑了出来,带着惊声尖叫与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其他几条通道中也不断地跑来了许多人,无一不是神情慌乱,遍体鳞伤。 荷恩反应最快,瞬间站了起来,目光警觉。 “救命——!” “跑,跑啊!!!” 他们惊慌失措地喊叫着,身后还跟着令人分外不安的诡异追逐声。 同时,藤蔓与枝条开始疯狂抽长,迅速堵住了所有可以离开中心区域的通道口。 猎人关上了笼子。 “啊!” 梨顾北听见了白毛的叫声,连忙回头,却见那原本弯腰寻找的人被长出来的杂草绊住,而后随着惯性一个前滚翻,以一种连滚带爬的奇异姿势钻进了通道。 梨顾北:“” 明白了,傻人有傻福。 荷恩则眨眨眼,有些敬佩。 这也能跑出去,厉害。 残垣中,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孩醒来,他从废墟里站起来,满脸泥土,浑身鲜血,他有些迷茫,捡起掉落在石块上的镭射枪,疑惑看了两眼,枪口对着自己的眉心,好奇地扣下扳机。 “砰!” 意识往下坠,直到再没有意识。 第 83 章 第 83 章 [新基地:呼叫主城,询问情况。] [洛希城:预计死亡人数超过一万。] [洛希城:预计死亡人数超过两万。] [新基地:异形北归,新基地正在作战。] [军区:无法派出增援,新基地务必小心。] [新基地:收到。] [洛希城:城防区正在派遣救援,请居民发送位置信号。] [洛希城:城防区已在城北搭建临时避难所,请居民自行前往,需要救援请发送位置信号。] [军区:塔台无信号。] [军区:已确认2号塔台,丁曼,死亡。] [军区:已确认3号塔台,乔,死亡。] 哭声、笑声、责骂、怒吼、提醒,无数个声音奔涌而来。 [军区:主塔台损毁严重,无法救援。] [军区:已确认主塔台,荷恩,死亡。] 游有望深呼吸,手抹了把自己的脸,哑着声音说:“你自己好好看终端吧。” 荷恩打开终端。游有望无力道:“罢了,人类也到此为止了,挺好。” [军区:荷恩上校在未经批准情况下,涉嫌利用职权,恶意或过失擅自启用塔台自毁系统,致三座塔台爆炸,严重侵害或攻击人类整体安全、生存利益,导致大量平民死亡,现暂时剥夺头衔,软禁。证据已移交法庭,等待进一步调查。] 自毁系统引爆三座塔台为代价,释放所有能量,摧毁异形。 但按下后,空中防御消失,全城暴露。 荷恩的大脑瞬间“嗡”了一声。 第 84 章 第 84 章 虽然那天局势严峻,但远不至于按下自毁按钮的程度,那是人类决战异形最后的手段。 他开始连呼吸都无法正常呼吸,浑身的血色全然褪去,还强迫自己还能正常说话:“我,我没有,没有按那个按钮。” 自毁系统的按钮需要芯片确认,退一万步说,他误触了自毁系统的按钮,也会遭到芯片阻拦,塔台会直接发送信号至其他区域,因为事关重大,能开启自毁芯片的人,整个洛希城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塔台里,除了里昂,军区最高权限在荷恩。 他不可能误触,在塔台十多年,他对操作台每个环节、每个按钮都了熟于心。 荷恩咬着唇,喉头一股一股的热流,用力,才不至于让它们涌上来。 荷恩:“……” 吃甜豆花怎么了?放红糖明明很好吃!——虽然他们这一片地方都是蘸辣椒,油辣子或者青椒酱,但是作为一个包容的人类,就应该接受任何一种好吃的美食搭配! 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们不仅都盯着他看,还对他的口味议论纷纷。 荷恩的眼睛从周围的那些影子上看过,迅速排除了那些用来迷惑普通人类的虚影,找到了真正的鬼影。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一共五个,很好,看起来都普普通通,没有厉鬼,他能自己解决。 荷恩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后退一步,手掌合于身前,手指快速变换,指尖翻飞像是蝴蝶,下一秒手决成,而在这一瞬间他也似有所悟,天地回应了他,一道细微的风缠绕着他的手指飞了出去。 风离开他的身边后就开始扩张,又旋转打卷,最后好像都变成了有形的利刃。 吓唬荷恩的男鬼:“……” 其他鬼:“……” 风组成的利刃真切地砍在了他们的身上,他们的身体分成了几片然后又重新合拢,强烈的痛荷他们发出了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他是术士!!” “有人杀鬼了!!” 几个鬼开始抱头鼠窜,但是都被无形的风给挡了回来,荷恩看准了时机直接冲了进去,手上附灵,直接一把掐住了刚才那个男鬼的脖子,使劲甩了甩,说道:“安静。” 效果显著,所有的鬼都安静了下来,看向荷恩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 荷恩把自己的脸怼到了那个男鬼的面前,朝着他问道:“你想吃我的血?” “没、没、没有啊!” “没有?” 男鬼吓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们本来就是一些没啥能力的孤魂野鬼,第一次碰到荷恩这么猛的人,要是知道荷恩这么强,他们早就离他百八十里远了。 “真的没有,我没伤过人啊,你看我身上都没煞气……” 荷恩不太相信,他又问道:“那你刚才说的蘸血浆和蘸人脑浆?” “辣椒,只是辣椒!”男鬼脸上出现了一点心虚,小声地解释道:“这么说不是显得比较符合我们鬼的身份吗?” “是啊,是啊。” 其他的几个鬼也附和道:“我们都喜欢吃辣的。” 荷恩看了半响,终于确定了面前这几个鬼没有说谎。 他的手缓缓松开,就在那个男鬼马上就要逃脱的时候,他的手掌又猛地收紧,然后朝着外面暴力拉扯。 “你们还迷惑人类供自己驱使,这几个人阴气入体肯定影响寿命,为非作歹,这怎么算?” 男鬼的脖子就像是橡胶一样,直接就被荷恩给拉长了。 “不是我们干的!是老驴做的!” 荷恩的手停了下来,问道:“老驴?那头驴?” “是啊!就是那头驴!” 他皱了皱眉,终于松开手了。 这男鬼被荷恩强行拉长了脖子,脑袋都立不起来了,只能可怜地垂在地上,要不是鬼很难流泪,他现在肯定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呜呜呜,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都是老驴做的,老驴被他们吃掉了,它死了以后,就开始做豆腐。” 他发出了可怜的超级大声地呜咽:“我们就是来换点豆腐吃,呜呜呜,我们连豆子都是自己带的……还带了钱!呜呜呜呜……” 说着,他的身体里真的噗搜噗搜地掉下来了一捧长着微小人脸的豆子,还有几张天地银行的票子。 豆子朝着四周滚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荷恩:“……” 他后退一步,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不早说。” 男鬼扶着自己的脖子,也不敢反驳,瑟缩着自己的身体说道:“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早点说。” 荷恩觉得他好像着实可怜,心里都快有点愧疚了,但是看到他的长脖子后心里的愧疚又迅速地消散了,这个样子真是丑得辣眼睛。 他问道:“老驴是怎么回事?” “老驴就是这家人养的驴,它老了干不动活,就被杀了吃掉了,皮被剥了下来,变成了一头鬼驴,到了晚上它就披着自己的驴皮继续磨豆子做豆腐来卖……” “我们就是来换豆腐的。” “豆子是我坟头边上长的,我细心照料着才长得这么好。” 另一个男鬼也说道:“老驴,它为这家人工作了一辈子,这家人用它赚到了钱,本来只要它寿终正寝它就能脱离畜生道了。” “但是它被吃了……它有怨气,变成了鬼驴。” “太惨了,太惨了。” 荷恩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场景,做豆腐的人依旧在做豆腐,拉磨的驴依旧在拉磨,只是那张驴皮下不是曾经的老驴而是一个人。 既然徐泗代替了曾经老驴位置的话,那徐泗…… “卖豆腐喽,热腾腾的豆腐——” 荷恩回过头去,结果就看到了徐泗,他正端着碗,木愣愣地对着他们说道:“你们是来买豆腐的吗?” “我们是来买豆腐的。” 男鬼一脸高兴地答道,除了清明和过年,他们这种孤魂野鬼吃到贡品的机会很少,现在好不容易有可以给他们吃的东西,他们是真的很开心。 回答完了以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看了荷恩一眼,问道:“大师,你吃吗?这个豆腐真的很好吃,十里八乡就我坟头边的豆子长得最好。” “我不吃。” 荷恩对鬼豆子做成的豆腐不敢兴趣,反正他已经知道了徐泗的鬼魂就在老驴的手上,不过他是怎么顶替老驴的,徐家和老驴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还得从长计议。 他转身朝着外面去了。 被当成驴子驱使的徐泗则看着他的背影,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昂——” 而迎接他的则又是一鞭子。 “懒货,这就走不动了?看我把你的腿砍下来炖萝卜!” 荷恩半天不回来,沈落秋在路边已经等到非常焦急了。 好不容易看到远处出现了人影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在人影朝着他靠近的时候,他又变得紧张起来,因为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刚才进去的是他的兄弟,但是现在回来的还是他的兄弟吗?万一是什么鬼变成荷恩的模样来欺骗他,只要他回应了,就会勾掉魂。 所以等荷恩距离他还有十几步的时候,他立刻说道:“停!” 荷恩:“?” 沈落秋一脸戒备地对着他说道:“你怎么证明你是真正的荷恩?” 荷恩:“……” “你真的要我说?” “当然。”“叫这么大声干嘛,”荷恩有些委屈,理不直气也壮:“待会把怪物引来了怎么办?” “你!” 白毛一边收手,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警惕地虚着眼打量荷恩,最终恍然,“我说这声音这么熟悉,原来是你。” 荷恩歪头:“哎?” “当时我和吴奇在争夺铭牌的时候,你就在隔壁偷听,对吧?” 白毛语气揶揄,眼神也不算友善。 荷恩反驳:“不是偷听,你们又没有避着人,以及” 他话锋一转,手掌间异化的尖刺兴奋地扭动着,“再这样盯着我,就把你的眼珠给剜出来,嘻嘻。” 或许是荷恩的语气太过阴恻,白毛下意识地朝后退了退,后怕似的眨了眨眼,才别开脑袋,注视别处。 只不过贺言也没有给他什么好脸。 他对吴奇,以及和吴奇相关的人都没有好印象,只问荷恩,“要继续穿过这个花园吗?” “现在?”荷恩沉思片刻,“可以试试,不过我也不太确定。” 毕竟先前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这个能在眨眼间代替梨顾北的可怖植物 片刻后,荷恩靠近贺言,在这人疑惑的目光里,朝他的手里塞了把短刀。 这刀沉甸甸的,皮革裹着刀柄,摸起来就知道是把狠家伙。 贺言略带怔愣地握住刀柄,抬眸看向荷恩,眼里情绪交杂,看不清情绪。 荷恩:“记得还我,好不容易藏起来的。” 拼命探出头却看见荷恩又掏出一把利器的小玩偶:“” 为什么还有? 他到底藏了多少? “走吧。” 荷恩说着,唇边勾着笑意,“毕竟我也好奇,梨顾北到底在哪儿,又做了些什么。” 他转而折返,在方才的岔路口上选择了另外一边。 这次的脚步声也嘈杂了许多,那诡异的蝴蝶兰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一路平静得毫无波澜。 眼看着能够隐约窥见拱门的形状时,荷恩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贺言询问,目光旋即一僵。 前方的视线陡然开阔,在荒芜残垣之中,是数具被果岭草包裹的人形存在。 他们姿态各异,一些甚至呈现出了扭头奔跑的模样,这种最开始诞生于贵族花园的园艺植物,却在此时瘆人得心惊。 贺言别过脑袋,将心中翻江倒海的不适归结为物伤其类,但他还没来得及感伤多久,便听见了荷恩的小声嘀咕。 凝神听去,只觉得恐惧缓缓渗透,连同呼吸都略微一滞。 荷恩说:“原来果岭草也会和人融合。” 可他们自从踏入迷宫开始,便一直立足于长满果岭草的土地上。 它无处不在。 荷恩:“你五岁抢鸡吃的,被鸡追着掉进了粪坑,七岁爬树偷杏结果下不来,十二岁学自行车摔跤摔到了蛋,第二天偷偷问我……” “停!”沈落秋急忙打断了他,说道:“不要说了,我相信你了!” 荷恩还有点意犹未尽,“我还有很多呢。” “这些事情你放在心里就行了!” 太吓人了,这些他自己都无法回忆的丢人事情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差点没让他直接撅过去。 沈落秋缓了缓,然后才对着荷恩说道:“刚才吓死我了,徐家院子里的灯突然熄了,啥也看不到,我差点就给叔叔打电话了,还好没多久那灯又亮了。” 荷恩:“嗯,那会儿是我遇到鬼了。” “真有鬼啊……徐家是做了什么?” “我也还没搞清荷,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 荷恩打了一个哈欠,眼睛里涌出了生理性泪水,泪水让他的眼睛变得雾蒙蒙的,像是裹着一层纱的黑珍珠。 沈落秋发现了他的疲惫,也说道:“你快回去睡觉吧,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嗯。” 沿着道路,两个人披着星光,听着草丛里的虫鸣,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荷恩对着沈落秋说道:“要不就在我家里睡?” “算了,明天早上我肯定起不来,不如回家去睡个爽。”沈落秋拒绝了。 “好吧。” 荷恩回自己房间的时候也没有走门,而是绕到了后面,从自己房间中的窗户爬了进去。 荷泽阳听到了隔壁传来的窸窸窣窣像是小老鼠一样的动静,哼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脑袋不要了?” 荷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看到的就是实木供桌的桌面,而桌子距离他的脸也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再快一点,他的脸就直接砸上去了。 “!” 荷恩猛地把脑袋抬起来,把插歪了的香插进香炉里,然后转头看向了他爹,说道:“我走神了……” 昨天半夜偷偷摸摸整了一通,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睡着的那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跟被人偷走了一样,感觉刚躺下就又要醒来了。 荷泽阳说道:“你东西掉了。” “什么东西?” 荷恩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脚边滚落了几颗黄澄澄圆滚滚的豆子。 他的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昨天那些鬼用来换豆腐的鬼豆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上,现在还掉了出来。 荷恩把豆子捡了起来,白天来看,它们和普通的豆子差不多,表皮光滑,没有微小的人脸。 他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还有几颗,全部合在一起,竟然还有小一把。 荷恩盯着看了半天,突然勃然大怒,骂道:“贼心不死,竟敢在我身上做标记!” 最终结果没有出,但失去家园和亲人的居民,顾不得这些了。 在被关了近一个月后,洛希城的基本情况稳定下来,这场爆炸,死亡人数超过十万,三分之一,每天依然在增加死亡人数,但有所减缓,无家可归的幸存者大多被安置在北边的一个个临时避难所里,城市南边几乎完全沦陷。 同时,新基地迎战北归异形,以及阻止异形继续南下到达洛希城,损失惨重,应接不暇。 在这期间,荷恩始终压着情绪,每天正常生活,每天不停查看终端,不停接受调查人员的问询,其他所有时间都和赫尔斯在一起,听音乐或看书,除了不能出门,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的崩溃是从一块石头开始的。 第 85 章 第 85 章 那天,他坐在客厅,在终端里查看洛希城当下的情况。 对他的讨伐,对整个军区的质疑汹涌袭来,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他每次看到,都是沉默,接着便用手按压着心脏,死死按压着。萧条、血腥、残骸,居民对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恨之入骨。 他们要求审判荷恩,甚至审判军方。 还是有声音在说,没有定论,不要攻击,不要忘了上校曾经为了洛希城,付出过多少。 谁管他付出过多少。 一块石头砸了进来,透过客厅的玻璃,“啪”一声,窗户被砸出一个破洞,荷恩循声望过去,窗帘挡着,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听到外面有人在吼:“你去死!!” 那一个声音,逐渐变成了两个,随后,很多个。 “审判荷恩!审判荷恩!” 荷恩和严舟成功抵达了商城,买齐了适合荷恩的三件套。 换好新帽子眼镜口罩的荷恩,是想要将原本的直接丢掉的,但严舟却手疾眼快地阻止了他的行为,将即将落入垃圾桶的帽子和口罩及时接进了手里。 看着严舟那紧张严肃又好似视若珍宝的神情,荷恩重新被遮挡住的脸蛋浮现几分愧意。 主角这般节俭的同时,表明主角确实还很穷。 想着严舟的工读生身份,感觉好像花了严舟不少钱的荷恩有些过意不去。 荷恩跟着严舟继续走的时候,清楚严舟是准备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找到解除封印的办法。 荷恩想了想后,准备帮严舟解决这个问题。 荷恩知晓剧情中严舟解决卡牌封锁的办法。 严舟靠着新卡牌反杀了那两个斗篷人,却无力对付组织中新派遣过来的追杀者。严舟在危机时刻,只能尽可能地调动自己的精神力,不断地试图召唤原有卡牌。 他持续释放的精神力,在溢出的时候,蔓延扩散进了那把从异变副本中得到的钥匙,情势由此得到逆转。 现在新追杀者没影,偏移剧情活下来的两个斗篷人也还不知道在何处。 想要解除卡牌困境,正式接触钥匙带来的金手指,需要一个危机。 荷恩思考着。过多的人群让场馆内的温度有些发闷,荷恩坐到被安排的座位上时,感觉自己的额间又在冒汗了。 周围陆陆续续的喧嚣声在一刻突然停止,所有人突然屏住一瞬的呼吸,让荷恩意识到,主角和赫尔斯的比试要正式开始了。视线好奇地看过去的那刻,荷恩在周围紧张的吐息声中,并未能看清让附近人热血沸腾的画面。 荷恩的视线很模糊。 因为从眼睛里本能分泌的眼泪。 像是被什么舔了的熟悉酸胀感袭来,荷恩好像回到了之前被那位‘大人’舔走眼泪的难耐时候。 滚烫的眼泪顺着泛粉眼角滑落的那刻,荷恩心脏咯噔了一下。 他之前就觉得被传送走的眼泪会是隐患。 但他完全没有事情会重现得这么快。 那个神秘组织好像又在拿着他的眼泪做什么了。 这次要比上次的程度更深,上次只是借着眼泪和他的羁绊将感觉传给了他,而现在—— 即便视线模糊一片,荷恩依旧能感觉到周围的场景在发生中某种变化,他感觉有什么在拉着他召唤着他。 荷恩仓促着伸手试图擦走让他无法辨认情况的眼泪时,发现自己戴着的眼镜不知何时消失了。 这似乎是某个已经变化了的信号,荷恩的心脏不可控地重重一跳。 他将眼泪擦走的时候,还能听到周围的呼吸声。 依旧是只有大批量人在身边才能发出的动静。 但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 是压抑着什么,剧烈的,痴迷的,兴奋的,激动的炽热吐息。 就好像一直追寻着的什么终于摆在了触手可及处,含着无论如何克制都克制不住的蠢蠢欲动。 大量急躁的呼吸不仅让周围的温度变得更加窒闷,也让其像是有了具化般的存在感。 宛若实质的吐息好像粘腻地在身体每一寸流转的时候,荷恩被里面的热度激得流下了汗。 荷恩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有些难捱地终于回归正常清晰视线的时候,身上的热汗一瞬冷得刺骨。 荷恩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曾被两位斗篷人汇报过任务的那位‘大人’。 和之前隔着光脑屏幕不一样,这位曾经吃过荷恩眼泪的男人和荷恩挨得极近,近到荷恩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吐息,和周围的炙热不一样,男人弥散过来的呼吸阴冷无比,宛若毒蛇吐信,带着股侵占感。 被男人吐息覆盖着的地方不可控地生出鸡皮疙瘩,荷恩发现男人的目光落到他脸上的时候,心脏剧烈一跳,原本被闷得有些粉的身体不可控地细细抖了下。 瞳孔被吓得扩大一瞬的刹那,荷恩宁愿没有下意识地看清男人后面的情景。 看不清尽头穿着相似黑色斗篷的无数人都在灼灼地看着他。 他们的激动和狂热隔着斗篷都能传递过来,昏暗环境下的瞳孔都好似在不正常地跃动。 在荷恩被吓得有些发抖的时候,他们的身体也被某种激烈情绪引得诡异颤栗着。 男人探出骨感苍白的手,朝荷恩伸过来的时候,荷恩的意识在告诉他赶紧跑,然他被这些似要将他吞吃入腹的锁定目光看着根本使不上气力。 身体细胞叫嚣着他即将被抓住的时候,险些又要哭出来的荷恩毛骨悚然。 是不能直接让严舟将自己的精神力输入钥匙的。剧情中,在严舟隐约窥见些钥匙的隐秘后,严舟曾心有余悸地庆幸自己的运气好,他散溢而出的精神力是激活钥匙的最佳程度,如果直接输入精神力,会让他直接变成傻子。 还是按照剧情走比较稳妥。 让严舟不得不必须持续召唤原有卡牌,并且情绪起伏能激烈到,让他可以透支精神力达到散溢而出的程度。 需要给严舟营造一个危机。 荷恩脸蛋轻轻皱着。他们的计划会伤害到你吗? 格外漂亮的少年用快要哭出来的湿漉眼睛,说着让人心中悸动不已的,好像根本离不了他的关切话语。 我好担心你。翌日,荷恩醒来的时候,发现严舟似乎已经在醒来后做了很多事。 荷恩睡眼惺忪地看着外面时,被晨曦初露的色彩晃了瞬。 不愧是主角,起得好早,就跟不用睡觉似的。 内心划过这个念头,荷恩凑到严舟身边,很快就弄清了目前的走向。 严舟的行动效率真的很快,他已经整理好了繁琐材料朝卡牌师学院递交了入学申请。 按照学院的规章制度,严舟需要按时抵达学院所在的星球中央星,参加相应的入学考试。 如果表现优异,一切顺利的话,严舟便能成为学院的一年级工读生。 时间其实是有些紧迫的,严舟的其他卡牌还处在封印状态,他如果想要成功通过入学考核,便必须先让自己的其他卡牌恢复正常。 严舟不准备休息,在确认了荷恩状态良好后,便起身要出发。 荷恩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纤长的眼睫小幅度地动了动。 和他有关的那条热搜还历历在目,荷恩有些担心自己会被认出。 结合突然出现的异变,荷恩觉得自己从人变成卡牌的事情被发现,一定会被送去研究。 虽然昨天的热搜上并没有暴露出他的照片,在他一直躺在医院的情况下,和他有接触的人少之又少。 但荷恩还是有些担心。 特别是,和他绑定的还是主角。 在剧情开始后,注定会有各种机缘巧遇,时不时就会遇到大人物的主角。 严舟感觉到自己的衣摆被人小幅度地拽了拽时,一转身,就看到他的漂亮卡牌小小声地朝他请求。 严舟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 想要弄出危机来自然很容易,只是,荷恩并不想给严舟多得罪敌人。 思绪有些僵住的时候,荷恩被一抹突然闯入眼帘的红色晃了下眼。 荷恩下意识看向对方的时候,忽然怔了下,他从对方标志性的红发和戴了无数钻石耳钉的耳朵中,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赫尔斯,同样准备入学学院,并会在入学考核中败于严舟手中,成为新生考核的第二名。 赫尔斯对此怀恨在心,并因为他和严舟的名刚好同音,而更加看严舟不顺眼,屡屡针对严舟。 算是学院中的第一个小反派。 荷恩脑海里闪着剧情的时候,眨了眨眼睛。 既然赫尔斯原本就会针对严舟的话,提前得罪他似乎也是能说得过去的,不算给严舟新树立敌人。 荷恩很快就决定从赫尔斯入手,准备让赫尔斯成为主角正缺的危机。 按照赫尔斯在剧情中的人设,这并不难,荷恩酝酿了酝酿自己的情绪,在刚好路过赫尔斯的时候,抓住时机,特意撞了赫尔斯一下,并立马理不直气也壮地倒打一耙碰瓷。 堵在赫尔斯面前,荷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嚣张。 他有些恼怒地将口罩摘到能露出嘴巴,没理硬谴责。 最后只会撞向一个毫无退路的死角:想要除掉荷恩,他们为什么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 除非,死去的人会像未被爆头的异形一样,重组,活过来。这才是加纳尔政府有可能的退路,那这样,他们反而成了功臣。 温瑜直接否定,却越说越踟蹰:“做不到,如果他们已经达到这个水平,就不需要活人实验了,就不需要本木,除非再往前推……也不对,不太对,到底怎么回事,不应该……” “我不关心,”赫尔斯很冷漠,不想再听温瑜的推测,“我只想知道,怎么救他。” 要怎么把他从这场步步紧逼的棋局里救出来,赫尔斯不想跟人类博弈,他只要荷恩。 韩涯又问:“那荷恩真的是按错了吗?” 温瑜回答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荷恩做了什么,我们被允许看到什么。” “为什么还没人出来质疑?调查的过程,监控的真假?”韩涯想到好几个检测部门,里面还有认识的人。 温瑜语气里终于也带上了一丝怒意:“不重要,你还没听懂?监控的真假是谁在鉴定?消息的出具是谁在发布?立场代表了谁?哪怕他那天甚至从头到尾就没碰过操作台!摆在我们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承认,或不承认。对于现在这些快疯了的人来说,比真相更真实的是……” 后面的话坠入通讯连接的漩涡,赫尔斯没有听到,他已经关闭终端。 有区别吗?没有。 洛希城的结局已经有了,等待荷恩的只有审判。 第 86 章 第 86 章 除了救灾资讯,人们一刻不停地企图重建与修复城市,媒体全天候播放遇难者家属的控诉、被摧毁家园的画面,偶尔夹杂着呼吁公开审判荷恩的呼声,偶尔也有一些等死的绝望。 没有电磁网的保护,一旦异形再来,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尚有新基地在苦撑,一旦撑不住,或者异形就要越过新基地,谁都没办法,明天和死亡只是概率问题。 居民迅速分成两派:重建、灭亡。 同时,重建派迅速认同加纳尔政府,因为他们在很久之前就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人手配枪。 等待灭亡这部分人占用了更多的城防区资源,因为他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开枪,无视任何法律道德进行破坏,直到被城防区武力制服,关押或者当场击毙。反正,多活少活,也就是这一段时间的事,不如趁着最后的时间,做些平时法律不允许做的事。 “啪!”餐盘碎了一地,玻璃炸开。 赫尔斯再一次沉默着把一地凌乱收拾好,下楼,重新再做一份,端着热腾腾的食物,再次上来。 不少人都听说过,谁在路边捡了钱后,身体突然就不好了的事情。 荷恩也点头,说道:“有可能。” 魏华脸上惊恐,他说道:“但是我不同意啊!我不想卖!他怎么就缠着我??” 荷恩安慰他,“没事,等晚上看看。” “好好好。”路过的同事朝着荷恩面前的桌子看了一眼,“我艹,荷恩你发达了啊,点这么多菜!” 陆成说道:“是我请他的。” 那同事看看陆成又看看荷恩,挤着眼睛说道:“你们背着我们做了什么py交易了?” “滚滚滚,荷恩就是帮了我一个忙。” 陆成把人都赶开了,然后又转头看着荷恩。 荷恩也回神了,他看着陆成,警惕地问道:“请我吃饭干什么?” 他都救了陆成一命了,陆成还要继续恩将仇报不成? 陆成略带讨好的把甜点往荷恩的面前推了推,说道:“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荷恩:“嗯嗯。” 陆成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就是有点……怕。” 荷恩懂了,就是有心理阴影了呗,他说道:“我知道了,给我根头发。” 陆成听他说完,就直接往自己头上一拔,拔掉的不止一根,都有一撮了,荷恩看着都疼。 荷恩找了张纸,手指做笔在上面化了几道,然后又把陆成的头发放进去,折成了一个小包,然后交给了陆成。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替身符,要是遇上刚才那种情况,可以让他不被魇住。 “这样就行了?” 荷恩:“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没事没事,心诚则灵,我懂的!” 陆成一脸紧张把东西放进了贴身的兜里,终于安心的走了。 晚上下班回去,荷恩往床上一趟,就给他爹打电话。 他爹估计也是闲着的,电话还没响两声,就接通了。 “喂——” “爸,我今天在公司遇到点事儿。” 他爹精神抖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啥事儿啊?你撞鬼了?” 荷恩:“差不多。” 他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就出现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荷恩能想象他爹从院子里的摇椅上翻下来的场景了,可能他还碰倒了摇椅旁边的小茶几。 “说说,什么情况。” 荷恩把在楼梯间看到的那些场景都详细的重复了一遍,重点讲述了陆成被迷,不受控制说话的样子,还有墙壁上那些恶心的耳朵。 他说完了后,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哒哒哒的拖鞋走路的声响,然后就是一阵刷刷的翻书声。 荷恩耐心等,过了好一会儿,那头才传来了他爹的声音:“找到了。” “你说的那东西是“肉耳”。” “一种长在阴暗潮湿处,形似人耳朵的邪祟,它们诞生于人类那些无法见光的、只能对着墙壁吐露的“秘密话语”……” “这东西很少见的啊,我都没见过,你们公司竟然能长出这么大一群?” 荷恩也不知道怎么说,他这段时间也发现了,除了他以外还有很多人也把那个楼梯间当成一个隐蔽的“好去处”。 潜规则的、谈话的、交易的好地方,并且还有更多的人也把它当成了一个秘密倾诉地。 日积月累,“听”到了人类太多秘密的墙壁,“肉耳”就长出来了,变成了一种可以影响人类的邪祟。 “我们公司人多。” 他爹呵呵笑了一声,说道:“秘密也多。” 荷恩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拱了拱,说道:“当然了,人都是有秘密的。” “这话没错。” “爹啊——” “诶——” “我之前以为你是骗子呢,那玩意儿可真恶心啊。” 他爹骂道:“小兔崽子,你竟然真以为我是骗子!” 荷恩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之前又没见过,好吧,我可能见过,但是那肯定是我很小的时候,我都记不得了,我当然以为你是骗子了!现在谁还会信那些神啊鬼啊什么的。” “那是因为你没灵性!” “那我现在是有灵性了?” 荷爹:“那是因为你太倒霉!” “爹,我现在知道了,我家就您最厉害,咱家祖宗留下来的那些书里有没有写这东西怎么解决啊?”荷恩从床上坐起来问。 “这东西简单,用引火决烧了,然后请个镇宅符。” “好嘞。” 魏华连连答应,他对荷恩还是信任的,不仅有牛国勤做保,而且看荷恩的长相他就觉得他不是骗子。 只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就遇到第一个困难了。 银月如勾,到了魏华日常睡觉的时间点的时候,他……他失眠了。 宽阔的房间中间,是一张欧风大床,上面是粉色带蕾丝边的床单,一看就知道魏华在床单使用上没有任何决定权。 为了安全,他也早早地把老婆、老爹和老娘送去了另一个住处,现在就魏华就一个人缩在粉色的大床中间,睁着一双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荷恩和牛国勤一人搬了一个凳子坐到了他的床边,三个人现在已经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个小时了。 “老魏啊,你不睡觉睁着眼睛干什么?” 牛国勤终于忍不住对着魏华问道。 魏华叹了一口气,眼睛里看着还有点委屈:“我睡不着啊,我现在非常精神。” “要不你吃点安眠药?” “吃安眠药有影响吗?”“吃了也行,书上说食之味美,比猪耳朵劲道。” 荷恩:“……” “yue!”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挂了电话,荷恩就去衣柜里的一个箱子里翻了翻,最后翻出来了一支毛笔和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毛笔在荷恩的手里十分袖珍,看起来像是幼儿用的,它确实也是荷恩小时候用的,按照他爹的说法是——荷恩小时候很有灵性,然后越大越蠢,长大后更是蠢笨如猪,不过蠢点也好,傻人有傻福啊。 那个精致的小盒子透着一股香味,一打开香味就更浓了,是自然的芬芳,这是他爹亲手做的,除了朱砂以外,里面还有山、水、风和早上叶尖上的露水。 荷恩脸上出现了一点怀恋,这些是他曾经的玩具,只是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转学到镇里去读书,就再也没摸过这些东西了。 现在重新拿起来,他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镇宅符是一种大众的符,大部分人不管有没有效,在听到了它的作用后都不会拒绝请上一张贴在家里,和去病符一起曾经是他爹的重要经济来源。 荷恩将一张空白符纸按在了桌面上,然后拿着自己的袖珍毛笔,尝试在上面画了起来。 落笔又提起,落笔又提起,十分钟后,上面还是一片空白。 “应该不会吧……” 两个人都看向了荷恩。 荷恩想了想,开口说道:“我给你念安神咒吧,让你先静下来。” “好啊。” 荷恩调整了下坐姿,坐得端正了些,垂着眼睛,低声念咒的模样看起来异常清净。牛国勤看着他,忍不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主定帝赦,扫荡乾坤,二十八宿,横列七星……” 他的声音也好听,字句清晰地传进人的耳朵里,脑袋真的就平静了下来,魏华只觉得自己那股让他精神抖擞的兴奋劲在逐渐褪去了,睡意开始涌现。 反复念了好几遍后,荷恩抬起眼睛发现效果显著,魏华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也放缓了,他睡过去了。 牛国勤的眼睛也闭上了,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在彻底栽倒下去的时候才猛地惊醒。 他对上荷恩的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道:“我就觉得脑袋突然就平静了,然后就困了。” 荷恩:“要不你先去睡?” “不能看吗?” 牛国勤想留下来看看,这种事情可不多见。 荷恩:“那倒也不是。” “那我就留在这里。” “好吧。” 牛国勤就坐在荷恩旁边,拼命打哈欠,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都浅眠好几次了,才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剥夺被告:荷恩·泽马林,所有军衔、荣誉及个人特权;剥夺公民身份与其所有基本权利;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从来一丝不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众目睽睽的狼狈,他不在是最好的,他看不到,他们都会好受一些。 也希望洛希城可以慢慢复原,人类城市还是会重建,他的失误无法摧毁人类延续的斗志,至于人类最终会迎接一个什么样的未来,或者那还是不是人类的未来,已经与他无关了。 一阵残垣的荒凉刮过来,荷恩站立,如风中挺拔的树,没有动摇,只是松了口气。 没关系。 “宣判完毕。” 第 87 章 第 87 章 尾音停了一些时间,下面开始骚动,开始有人破口大骂,刚刚还寂静的高台之下一片混杂。 他们要押送他回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大叫传来,声音很近,来自最前排,那是一种愤怒到极致的怒吼。 荷恩并没有对此做出反应,这已经是他预料之中会发生的事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超出他的预期。 “砰!”一声枪响。 不是都安检过了吗? “小心!” “砰!”又一声,子弹朝荷恩所在的方向射击过来。 “啊啊!!” “明天见。” 香已经燃尽了,荷恩也带着淡淡的香料味出去了,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他不习惯也没办法,因为每日上香的缘故,让他就算他洗了澡还是带着那股香味。 下午,和荷泽阳说的一样,果然徐家的人又找过来了。 这次不是徐三了,是徐三的老婆,同样一看到荷泽阳就跪下了,对着他说道:“荷公,救救我男人,救救我儿子!” 徐三也出事了?? 荷恩本来在屋里画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拿着毛笔就出来了。 “出什么事了?” 徐三的老婆也没看他,就泪眼婆娑地对着荷泽阳说道:“请荷公走一趟。” 荷恩看着他爹,终于等到了荷泽阳点头,“走吧。” 荷恩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带着毛笔就跟着走了。 到了徐家,他路过院子的时候,又往拴着驴的栅栏里看了看,驴子缩在了阴影里面一动不动。 而徐三的老婆对着那边也多了几分恐惧,甚至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加快了步子。 徐家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突然多了一个起不来床的病人,徐老太也变得虚弱了很多,看着荷泽阳也没看不惯和嫌弃了,刻薄的脸上也充满了焦急。 反倒是荷恩对她多了几分畏惧,昨天看到她鞭打驴子的模样都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对待员工,她看起来比他之前的秃头经理还狠。 “泽阳啊,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和孙子啊。” 徐老太是紧紧地抓住了荷泽阳的袖子了,干涸的眼睛里出现了泪水。 荷泽阳态度不变,就说道:“我一定尽力。” 两个病人被分在了不同的房间,他们先去看了徐三。 根据徐家人的说法是,今天早上徐三是突发重病,早上起来就发烧头痛,吃过早饭就吐了,喂了药也都吐了,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然后躺到床上休息就直接起不来了。 荷恩进了屋子里就看到了徐三,本来精干的男人只能虚弱地躺在了床上,脸色异常青黑,不过好歹意识还是清醒的,看到他们进来还睁开眼睛看了看,脸上出现了一点期待。 荷泽阳在他身体上摸了摸,就说道:“阴气入体了。” 反正就是在见了几次鬼以后,他的身体终于扛不住了,昨晚上又被鬼驴驱使,今天就直接发病了。 不过他的问题不大,只除个秽,服个去病符,后面在好好的养一养就差不多了。 荷泽阳对着荷恩说道:“恩儿,去准备。” 荷恩点头,“好。” 他身上的去病符就有现成的,不过去病符是要服用的,所以需要做准备工作。 不同的符有不同的用法,可以点燃也就是焚化,比如火符就可以点燃,平安符就是佩法,直接佩戴在身上就可,当然最好是折成特定的形状再佩戴效果会更好,而明光符则是可帖可佩,去病符就是吃法,将符直接放在碗里或者先在碗里烧成灰,然后冲水,等澄清后服用。 除此之外,还有煮法,是让符和一些药材同煮,可以治疗一些更复杂的病症,另外的插法、喷法、洗法也是不同符的使用方式。 不过荷恩朝着周围看了看,没在屋子里看到杯子,就对着旁边站着小姑娘说道:“小妹妹,帮我拿个杯子,还有水。” 小姑娘没见过荷恩这么好看的人,皮肤这么白,眼神那么大,连身上都是香的,顿时脸就红了,害羞地嗯了一声就跑开了。 没多久,她就拿了个茶杯和茶壶回来了。 荷恩接了过去,把去病符从符尾点燃,在茶杯里烧了,然后一遍念咒一遍往茶杯里倒水,烧开的灰烬在水里化开,就是看起来还比较混浊。 这个过程,那个小姑娘就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看,一会儿看他的脸,一会儿又看他的手。 荷恩等茶杯里的水变得澄清了,才抬起头来,对她问道:“我好看吗?” “好看。” 小姑娘傻乎乎地回。 荷恩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你也好看,把这东西送过去。” 荷泽阳给徐三除了秽,又从小姑娘的手里接过杯子,直接把水灌进徐三的嘴里,都喝光以后,徐三重新躺回了床上。 效果十分显著,徐三看起来还是虚弱的,但是没有那种根须烂了在逐渐走向死亡的那种感觉了,体内的生气在往上面冒。 “谢谢,谢谢,您看看我儿子吧,不管怎么样求您救救他。” 荷泽阳:“当然,能帮的我当然会帮。” 徐泗在另一个房间,但是一进屋子里,荷恩就皱起了眉,房间里的味道着实难闻,透着一股腐败的味道。 他看向了床上,徐泗的状态更糟糕了,身体比昨天变得更加干瘦。 徐泗的老婆坐在床边抹泪,看到他们来了就立刻站起来说道:“荷公,您看看。” 她这次不顾旁边徐老太的眼神了,直接就说道:“他肯定是被我们家的驴害了。” 荷恩睁大了眼睛,这是忍不住要讲出真相了吗? 徐三的老婆终于给他们讲述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前面部分和荷恩从那些孤魂野鬼口中知道的差不多。 徐家养的那头驴老了,它已经不能承担起繁重的拉磨的工作,而年老的驴子失去了拉磨的用途,那就只有一个作用了,它要被杀死,吃肉。 徐泗就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杀死了它,剥掉了它的皮,取出了它的内脏,吃掉了它的肉,然后从那天以后,他们家里就开始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先是驴皮不见了,半夜无人推动的磨自动转了起来,而在之前养驴的栅栏里出现了老驴的影子。 徐老太觉得是驴回来了,这驴就是一个贱骨头,就用拴鬼术将它栓了起来,打算让它依旧供人驱使。 “栓鬼术?”男鬼不敢置信地看了荷恩一眼,然后脖子瞬间缩了回去,大声地叫道:“这个人,他吃豆花要加糖!!!” 这句话就像是在油锅里滴了一滴水,周围瞬间就炸开了。 几道声音同时传了出来,此起彼伏地说道:“他竟然吃甜的?” “豆花加糖那还能吃吗?”赵葵的身体僵住了。 电脑开始杂乱的闪烁,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啊啊啊啊啊——” 二重奏的尖叫声响起,两个人哆嗦着跑去了门口,赵葵抓住了门把手奋力地拉门,结果发现怎么垃不开! 顿时她的眼泪就淌了下来,恐惧和后悔将她淹没,她尖叫:“拉不开!” 陆成立刻用自己的身体去撞门,结果怎么撞也撞不开,他也开始飙泪了,同样尖叫道:“我也打不开,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赵葵看着他涕泗横流的模样,又恐惧又觉得搞笑还有点愤怒,她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冒出了荷恩之前说的话。 你可以追着鬼跑。 追着鬼跑。 “活人现在都这么吃?还好我死得早!这也太可怕了!” “是啊,是啊。” 事情突然就变得滑稽了起来,荷恩身边鬼影幢幢,好像有无数道声音,又有无数道视线。 荷恩想了想,估计着应该是他之前看到的缚灵术差不多,应该是一种对付鬼怪的土办法,这些老一辈的人总是知道更多的口口相传的隐秘知识。 所以徐老太用打了七个节的绳子栓住了鬼驴子。 荷恩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她的想法是这个鬼驴子依旧可以为徐家工作,他们甚至省了一笔买新驴子的钱,而鬼驴不仅不花钱连食料都省了。 最开始也确实如她所愿了,结果也就是栓驴之后,徐泗出了事。 徐泗被救起来,送回家后吐出了肚子里的水,整个人看起来好了很多,虽然有些呆呆的,神思恍惚,白天不爱出门,但是他们都以为是落水后生病还没好的缘故。 晚上徐泗都还能跟他们一起做豆腐呢! 但是这种状态没持续多久,他们发现家里多了一些奇怪的饱满豆子,卖出去的豆腐收回来了一些半腐烂的钱,甚至还有一些是印着天地银行的冥钞,徐泗的病也始终不见好,还变得越严重…… “荷公,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徐泗啊!” 徐泗的老婆对着荷泽阳叫道:“那驴子的皮,那驴子的皮还在外面放着呢!” 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牢里数月,并不是因为撼动不了加纳尔政府,而是撼动不了整个人类族群悲宏的绝望。只是他以为加纳尔他们会有自己意想不到的后手而已。 顶头的肮脏灯芯闪烁两下,突然暗了几分,连同整个牢房的死寂也下沉进地缝。 加纳尔注视荷恩,只是沉默地注视。片刻开口,声音依然缓慢:“我比你更在乎人类的续存。” 荷恩轻轻皱眉。他不想叙旧,事实是怎样他现在也不想知道,更不信加纳尔来这找他,只是为了闲侃几句。 “嗯,有什么事?” “一件需要你来做的事。” 荷恩慢慢睁开眼,幽深里,两个人对视。 第 88 章 第 88 章 洛希城远处的蓝黑里逐渐露出一抹橙黄,天将亮,异形盘旋在远处半空,巨大黑色骨翼振翅,凝望这座人类城市。 时间还很早,几乎还在凌晨,但是城门处已经聚集上万人,他们比肩接踵站着,沉默,眺望,心情由观摩一次死刑,变成观摩一场拯救。 霜冻雪原。荷恩穿着单薄的衣服,迎着寒风,双手扣着高韧镣铐在背后,一步一步,从北边城门走出去。前面是无垠的雪原,他慢慢走入冰雪,走入苍茫。 牛国勤说道:“那可不是,要不然老魏也不会结账结得这么爽快。” 沈落秋一脸惊叹:“他们一单就挣了两百万啊。” 荷恩说道:“前期投资也不少,还是团伙作案,他们每次都是干一单就跑路的话,每次的成本也不少啊。” 毕竟前期还要打响名头,还要准备道具。 “但是还是赚得比我们多。” “那倒也是……” 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对钱的憧憬,听到他们越扯越远,牛国勤不得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说道:“就是这件事,我就想请你走一趟。” 他还强调道:“老魏这人还是很大方的。” “可以啊。” 不就是出差嘛,这可是他第一个大客户! 牛国勤的脸上顿时也笑开了,说道:“那好,刚好明天我也该回去了,可以直接送你过去,到时候我来接你?” “行。” 荷恩和老牛聊完,就重新上了驴子跟着沈落秋继续去送饭了。 驴子脚步轻快,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起来异常活泼,但是老牛在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的时候,突然像是眼睛一花,看到那头驴子的身影扭曲了一瞬,但是等他一眨眼,驴子还是健壮活泼的驴子,和刚才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心头一凝,突然又想起来刚才驴子对着他们昂昂叫的时候,鼻孔里没有喷出的气音,就像是驴子根本没有呼吸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牛国勤脸上才忽地一笑,低声说了一句:“大师果然是大师。” 出门一趟就接到了一单大生意,荷恩的心情十分不错,打算送完了饭后,就去挖些土给老驴换一个新的结实点的身体。 纸做的确实不太行,这才骑了没多久,驴子的蹄子就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回去后,他果然拿了锄头带着了一个桶,就去房子后面,然后带着湿润的黄泥土开始在院子里玩泥巴。 沈落秋就在旁边看着,看了二十分钟后,他终于忍不了,说道:“恩儿,你的手艺好……” 他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委婉一点的词语,“抽象。” 荷恩捏得正起劲,听到他的话动作停了下来,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坨东西。 脖子稍微长了一点,脸稍微畸形了一点,肚子稍微大了一点,尾巴一头大一头粗,挂在屁股上要落不落,四条腿还长短不一……比怪物还像是怪物。 老实说,比老驴的本来样子还丑。 荷恩:“……” 他有点心虚,但是嘴巴还是很硬地说道:“其实问题也不大,就是一个装驴魂的容器而已,最后炼化了都是一样的。” 沈落秋:“你说这话你信吗?” “我信啊。” 荷恩用“无辜且真诚”的眼神看他。 “行吧……” 荷恩制作的抽象的驴子完工了,除了模样丑了一点,但是表面光滑,整体结实,处处都透露着一股费心了但是就是技术不行的努力感。 然后又出于某些原因,荷恩并没有把这个泥塑驴子给老驴看,最后在泥塑驴子的眼睛处点上了他的血以后,就直接放进灶堂里了。 这个做法,如果里面有老驴的骨灰粉末效果会更好,但是荷恩不想去找徐家要骨头就只能将就了。 在灶堂里放了一天,第二天他从灶堂里拿出来的时候,泥捏的驴子已经干硬了,虽然身体看起来还是那么丑,但是眼睛却活灵活现的。 荷恩自我欣赏了一番,然后就拿着它去找老驴了,老驴就站在橘子树下,也没栓绳,毕竟让它跑它也不会跑的。 “老驴,你看看,你的新身体,是不是比纸的好多了?” 老驴看着荷恩手里的那个不明的长着四条腿的奇怪物体,呆了呆,然后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昂——” 荷恩的嘴角翘了起来,笑得非常可爱地说道:“看起来你也很喜欢,那就快换过来吧,这可是我亲手捏的呢。” 老驴疯狂摇头,叫道:“昂、昂昂!” “我知道你高兴坏了……但是你也不用客气,我和那些无良上司可不一样,这都是免费提供的,坏了我还可以帮你更换哦。” 老驴有气无力地叫道:“昂……” 荷恩的手朝它一招,橘子树下的大驴子就不见了,一堆驴皮掉落了下去,里面一个纸片也飘了出来。 荷泽阳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都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荷恩折腾。 荷恩用驴皮把泥塑包裹,驴皮上面就浮现出了一团扭曲的影子,鬼驴的脸出现,它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变成了一副可怕的模样,折叠的弯曲的,然后又被无形的力量进行重塑。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缩小成一点融入进了泥塑中,驴皮也自动缩小成合适的大小,完美的覆盖在了泥塑上面。 地上只留下了一个小玩偶一样的东西。 “成了。” 荷恩把地上的驴子拿了起来,欣赏了一下后,转头就看到了他爹。 “爸,你什么时候来的?” 荷泽阳:“刚来。”[天使号角]的种子播种其上,在眨眼间发芽拔高。 “荷恩,”梨顾北忽然喊他,“你看公频。” 公频? 荷恩起先还有些疑惑,公频上怎么了? [你们接到隐藏任务了吗?] [1。] [它给的选项很奇怪。] [选项奇怪先不说,为什么你们都接到了?它到底隐藏在哪儿?!] [管他呢,有人说迷宫中心困着一个什么怪物,修复迷宫也挺正常的吧?我们只需要选择威力最大的,保证它出不去,一直被困在里边不就行了?] 消息刷得很快,七嘴八舌,时不时还要吵上两句。 荷恩关闭公频,说道:“这次的迷宫修复,是为了阻止米诺陶诺斯逃出迷宫?” “看他们这些聊天内容,是这样没错。” 梨顾北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这个迷宫太大了,线索过度分散,个人能够收集的东西有限,很多时候也只能进行猜测。 不过一会儿,繁茂的[天使号角]便交错着将迷宫墙壁给修复完毕,除去显眼的花萼,它看起来与先前的模样并无太多差别。 “荷恩?” “嗯?” 梨顾北问他,“在想什么?” “我原本还以为这豁口是杀了那些融合怪物的变.态弄出来的。”荷恩一边说,一边擦去脸上的雨滴,“但现在想想又觉得不对,因为他总不可能出现在迷宫的每个角落。” 闻言,梨顾北也点头,“你怀疑迷宫本身出了问题?” “十有八九?” 荷恩说着,听起来倒像是在询问自己。 【恭喜玩家荷恩,玩家梨顾北,玩家刘朝完成隐藏任务。】 【奖励发放:能量补充剂×3.】 眼看着道具栏里又多了一格存在,梨顾北看了一眼,“我先试试?” “你真伟大。” 荷恩敷衍符合,却同时将能量补充剂拿了出来。 他冻得手指都在轻微颤抖,将这个东西轻轻晃了晃,“自动刷新地图,对玩家提供补给梨顾北,以你打游戏的经验,这种情况一般会出现在什么时候?” 梨顾北摆手,“战斗进入二阶段了,背景音乐和战斗环境都会发生转变。” “走吧,补充剂还不急着用。” 荷恩说道,发丝末尾不断地朝下滴落着水滴。 他们绕过了[天使号角]的生长区域,继续朝中心区域进发。 不知道走了多久,绵密的雨滴似乎小了许多,维持在了一个稳定却又不容忽视的程度。 而原本笔直延伸,可以一眼看见尽头的迷宫道路,如今也逐渐变成了圆弧形,随着弧度越来越大,他们的视线距离也受限得厉害。 “不行,我走得有点头晕,”梨顾北闭了闭眼,低头注视着地面,缓了好一会儿。 荷恩见梨顾北停了下来,他也驻足朝后望了望。 其实看不见什么,只有一侧的迷宫墙壁因为角度和透视的原因,在几米开外便被遮挡了个完全。 “哎,”梨顾北叹了口气,才说:“不行,这破迷宫,太晕了。” “盯着地面走试试?”荷恩弯腰,戳了戳蹲在地上的梨顾北。 见梨顾北真就顺势晃了晃,给荷恩吓得朝后跳了半步。 刘朝:“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 荷恩想了好一会儿,盯着梨顾北血色极淡的唇瓣,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脖颈。 冰凉一片,温度低的吓人。 “荷恩,”梨顾北低声开口,“让我缓缓就好。” 荷恩沉默了下来,雨仍在下,连着呼啸而过的风声。 “不能直接去中心区域,”荷恩正色道:“这种天气,我们撑不了多久。而且我们走了那么久,其实并没有朝中心区域靠近多少,这样太慢了,我们会先被冻死。” “那现在怎么办?” 刘朝凭着直觉扭头,眨了眨眼,试图看向荷恩。 眼睁睁看着他转头询问墙壁的荷恩:“” 他擦了把脸,解释说,“等他缓缓,再看能不能找到下一扇拱门。” 闻言,刘朝抿着唇低下头。 他知道拱门后连接的区域并不相同,但上一次的遭遇给他造成了太大的心理阴影。 “走吧。找扇门暂时避一避,不管那个门后是什么。”梨顾北缓慢的站起身,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轻颤,却还是笑道:“人总不可能一直倒霉吧?” 荷恩:我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三人再次顺着半弧形的迷宫道路朝前走去,地上的雨水逐渐积攒起来,明晃晃地倒映出行走而过的人影。 荷恩眼尾余光一瞥,他总感觉自己像是略过了什么东西。 几次回头,细密的雨丝像极了雾气,令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色。 荷恩觉得自己疯了,竟然觉得这东西温暖又熟悉。 见他手边的枝条上挂着一张近乎透明的规整蛛网,上边还落有数颗雨滴,远远望去漂亮极了。 “荷恩?” “就来。” 荷恩看了它许久,才转身跟上了队伍。 梨顾北,“挪不动脚了?” 荷恩摇摇头,“看见一个很漂亮的东西,我想把它带走。” 闻言,梨顾北的嘴角抽了抽,又问:“活的还是死的?” 荷恩环抱手臂,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你在问什么?我又不是会往家里叼垃圾的猫”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荷恩的后半句话。 荷恩就对着他高兴地说道:“爸,你看,我一次就成了。” “哼哼。” 荷泽阳瞥了他一眼,“那是因为这驴子没反抗,你换个厉鬼试试?” 荷恩:“我不管。” “对了爸,我明天要出差,一笔大生意!” 他把魏华的事情得给荷泽阳说了一遍,然后就对着他爹眨巴着眼睛,问道:“爸,你觉得是什么东西作怪?” 荷泽阳皱了皱眉,说道:“没看到具体情况之前,什么都有可能。” “我觉得也是。” 荷泽阳想了想又说道:“我有东西给你。” 荷恩:“嗯?!” “什么东西?” 荷泽阳带着他到了神像跟前,然后从角落的柜子里拿了个小袋子出来。 荷恩接过去看了看,发现里面是有一把匕首和一个绣着蛱蝶的小荷包。 他抬头看了一眼他爹,然后把匕首从光滑的皮革皮鞘里拔了出来。 微微透明的材料,手感轻,荷恩摸了摸刀刃,说道:“是牛角?” “嗯。” 端公都惯用牛角,荷泽阳也有一副用了多年的牛角卦,这个牛角匕首也是祖上传下来的,通体都是牛角做成的,弯月形状,把手处还缠满了的红线,红线不知道是用什么染的,这么久了依旧鲜艳如新。 它估计以前也被人养了很久,刀刃不像金属刃一样冰凉锋利,摸起来都是温润如玉的都割不破人的手,但是荷恩也不会怀疑它的威力。 本来牛角就通灵,更何况是这种做成法器又养了多年的牛角匕首了。 荷恩握着匕首比了比,抿了下嘴说道:“我喜欢它。” 荷泽阳:“它和你有缘。” 荷恩又打开了那个小荷包,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他看着手心的几撮毛,茫然地看向了他爹:“这是什么?” “老鼠毛。” 荷泽阳沉默了两秒,然后对他爹说道:“我们家穷到把老鼠毛也当成宝物了?” 荷泽阳直接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嗷!”米诺陶诺斯? 细雨逐渐晕出了一层薄雾,透着植物墙壁呈现出淡绿色。 他眯着眼睛看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荷恩:吴奇? 自己前不久才亲手了结了他,现在这是复活了? 吴奇眼神阴翳,手中拖着一柄巨大的斧头,从雾气里逐渐显现出身形。 他的视线缓缓滑过前边四人,却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赫然扭头,看向荷恩所在。 荷恩环抱手臂对视着,眼神一点不带心虚。 白毛的道具没有失效,这人开挂了? 他所有所思,吴奇却狐疑地挪开了视线,继续朝着走去。 “有人!” 其中一个短发女人警觉回头,周身紧绷,氛围紧张。 白毛顺着看去,目光一滞。 他和吴奇曾短暂同行过,发现这人对铭牌有种莫名的执着。 他怀疑这人会随时把自己扔出去,与另外三个无辜玩家一起凑齐,然后痛下杀手。 白毛声线微颤:“跑吧。” “跑?” 女人反问他。 “嗯,”白毛后退半步,神情从未这样严肃:“这人应该死过一次了。” 不知道是荷恩还是梨顾北动的手。 反正自己醒来的时候,吴奇已经消失了,和那个刘什么一样,没能从花园里活着出来。 白毛烦躁地挠了挠头,“不管他是怎么死的,总之,他现在能活过来就很离谱。” “很惊讶?”吴奇盯着白毛,嘲讽道:“不过你居然也还活着,怎么,是抱了荷恩的大腿?” “嗯?”白毛破罐破摔,嚣张开口:“那又怎么样?你嫉妒啊?” 或许是第一次听见这么狂妄的提问,吴奇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一番白毛,“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不会说话,脑子还蠢,又怕事胆小,那个叫荷恩的是 “因为我认了他当爸爸!” 白毛叉腰,理直气壮。 听见这句话的荷恩:“” 他的脸色很微妙,玩偶冒出脑袋注视着他的神情变化,几经思考后,将这种表情理解为——想要杀人灭口。 荷恩转着匕首,单手将玩偶给按了下去。 “别闹。”他低声安抚,“白毛的道具靠近就失效,这个吴奇有点奇怪,先看看,不急。” 而现在的白毛已经见事不对,撒腿开跑了。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吴奇拖着巨斧,率先朝那三人冲了过去,心有戚戚。 “卧槽?!” 但白毛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便连忙停住了脚步,喘着气,愣愣地看向前方。 这里居然是条死路! 回过头,吴奇如同早有所料一般抬眸,眼带嘲讽。 白毛:我怀疑这人早有预谋。 他懒得想自己落在吴奇手上会被砍成几段,只是迅速后退,贴着墙咽了口唾沫,像是放弃了挣扎,引颈就戮。 荷恩则猛地握住了抛起的匕首,想起之前玩偶对自己的嘤嘤哭诉,这次很是“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抓紧了。” 荷恩抱住了脑袋,然后就知道了这老鼠毛其实是来自西河镇上那个相字的假半仙,那大老鼠是以前啃了几箱经书成精的,惯会“咬文嚼字”。 以前它装神弄鬼被荷泽阳修理过,现在老老实实做着一个相字的半仙骗点小钱,老鼠毛就是它上供的。 老鼠这东西是很聪明的,特别是活得久的老鼠,就算没成精,也很通人性,老话都说不要在家里说老鼠的坏话,老鼠听得懂并且还会报复。 它们繁殖力强,活动范围广,也是打听消息的最佳对象。 “你不早说。” 荷恩嘀咕着把老鼠毛放好了,能打听消息还是很有用的。 “还有。” 荷恩兴奋抬头,说道:“还有?” 荷泽阳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本书放到了荷恩的手里,说道:“到了外面也不要忘了学习。” 荷恩:“……” “我知道了。” 荷恩带着东西垂头丧气的离开,荷泽阳转头看着面前的神像,神像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修复了一样,它身上的色彩又变得明显了些,神力也更强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在神像面前又卜了三卦,占卜结果让他面色稍缓。 荷泽阳转身离开,厚实的大门在他背后缓缓合拢。 第二天,牛国勤就开着车按照沈落秋指的路,到了荷恩的家里接他。 车在荷家院子边停下,他下了车,一眼就看到坐在院子摇椅上的中年男人。 身材有些清瘦,头发微白,看起来气质有些特别的男人,牛国勤看了好几眼,才想起来他的气质像谁,他的气质像荷恩。 不对,按照年纪来说,应该说荷恩的气质像他。 荷泽阳睁开眼睛看他,问道:“你找谁?” 老牛恭敬地说道:“我找荷恩,荷大师。” “大师?” 老牛就看到那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哼笑了一声,然后才朝着屋子里喊道:“荷恩,有人找你。” “来了。” 荷恩背着自己的包从屋子里出来,他对着牛国勤说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收拾东西。” 牛国勤急忙说道:“没事没事。” “走吧。” 上了车后,荷恩发下车窗和荷泽阳告别,“爸,我走了啊。” 荷泽阳懒洋洋地冲他摆手,说道:“记得上香。” “我知道。” 荷恩这次出门带的东西不多,就带了一个小包,里面有这段时间他画好的符,还有他的毛笔、空白符纸、朱砂、黄豆以及他爹给他的老鼠毛和牛角匕首。 在包的外面就挂着一个玩偶,长相很别致,上面覆盖着一层灰棕色的短毛。 牛国勤在荷恩坐进车以后,就注意到那个奇怪的玩偶了。 第一眼他都没认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还以为是什么虚构的生物做的玩偶,结果在荷恩拿着包不小心把玩偶撞到车门的时候,他才发现了不对。 普通的玩偶是棉花填充,不管撞到什么都不会发出这种只有硬邦邦的实心物才能发出的沉闷声响。 牛国勤觉得奇怪,就又朝着那个“玩偶”看了一眼,那玩偶整体略显粗糙,只有眼睛看起来异常的写实,写实得有点可怕了,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个眼睛里的眼珠子竟 荷恩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金属咬合的声音他很熟悉,高韧机械镣铐。 脚踝,他被铐在椅子上了。 第 89 章 第 89 章 猛然转头,却看到一直站在身后的那个人长松一口气,终于露出一个笑容:“上校,等你很久了。” 刹那,荷恩全身的肌肉崩开,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如果他们要救援自己,为什么真正开车来接他的,只有本亦安?连本亦安也被他们骗了! 在他企图挣脱的瞬间,寒光一闪,一把刀刺了过来。 刀刃垂直陷入荷恩的大腿,用力到刀柄几乎完全陷入。 周四的天气非常好,赫尔斯看了自己的课表,发现幸运的是早上第一节有课,之后就是一整天空闲,于是他给荷恩发了微信说大概十一点半过去。 一大早,毛概课,赫尔斯恹恹地坐在教室,旁边坐着的肖回可能已经打了两万五千次呵欠,他趴在桌上,满含困意地转过头对赫尔斯说:“我昨天刷微博” 刚开了个头,赫尔斯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 “看到两张艾特你的合照,唔,阔以啊妖孽阔爱赫尔斯,才发一个视频就阔以偶遇粉丝了。”说着,肖回又打了一个呵欠,缓缓问到,“那问题来了,你粉丝说遇到你和你老公,你老公,是哪个?新谈的男朋友?不拉出来我见哈嘛?” 赫尔斯觉得可能只有跟肖回才能解释清楚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到:“那首歌我只是随手打的文字,结果跟朋友出去吃饭被遇到了,她们问我那是不是我老公,我说了不是,那是我朋友。我承认的老公,从来都是Cold,懂吗?” “哦,唯一指定老公啊,啊哈,那你有没有想过游戏里的Cold其实是个四十多岁爱抽烟爱喝酒,还在家里打老婆,秃头啤酒肚的老男人喃?”肖回问。 赫尔斯无所谓地耸肩:“跟我又没关系,又不是真的要跟他在一起,崇拜他,所以叫叫罢了。” 崇拜这个人,也记得自己的青春。 肖回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不再多问,只感觉到随时有同学转过头往他们这里瞟一眼。 赫尔斯到荷恩录音棚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半,他到的时候跟朱群飞在门口遇到了。 “嗨呀老铁!”朱群飞朝他打招呼。 赫尔斯微微点头。 “来录音?” “嗯。”荷恩看着,微微睁大了眼睛,就像是看见了新奇玩意的猫崽。 他倾斜着身体,手指点上消息栏,却发现上边与自己有关的界面一片灰暗。 荷恩:“嗯?” 没有权限?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他肉眼可见地有些失落,背着重量极轻的背包,顺着另一条岔路朝前进。 但他发现这里的植物逐渐有了变化。 原来的迷宫道路两旁几乎种满了向日葵,如今却逐渐变成了杜鹃和蔷薇的花苞,艳色逼人。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 不久后,前方再次出现了一片稍大的绿地,在此之后,则是一道全然由藤蔓和枝桠组成的拱门。 是常怀玉与世界公频里被反复提及的、不要进入的地方。 荷恩的视线落在上边,停顿几秒后,又回头看了看。 吴奇:“?” 只见他找了合适的位置,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套上,又将背包抱进怀里,盘腿坐了下来。 吴奇:“???” 荷恩疑惑但礼貌,说道:“你不休息吗?” 吴奇:“” 这里的天色暗得很快,从擦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只隔了短短十几分钟,就像是被刻意调快了时间流速。 而在风吹枝叶的细簌声响中,荷恩陡然回了头。 吴奇不见了。 地上草地凌乱,却并未有任何血迹存在。 荷恩眯着眼,捏着玩偶,一边思索,一边将视线落在那道拱门上。 吴奇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自己不可能一点儿察觉都没有。 荷恩垂眸,注视着道具一栏。 自己的运气一向不好,如果自己都能在这个所谓的地球online里抽中道具 那么这个道具,更大可能是进入OL的人人手一个,甚至更多。 “辛苦啊,这么早!”朱群飞赞叹,“像闻海山那个智障儿童,现在肯定还在睡觉!” “呵呵。” 赫尔斯今天带的是绝味鸭脖,大大的一个袋子,往桌上一放,朱群飞闻着味直往肚子里咽口水,心酸道:“好香啊,可是我还没吃早饭,这玩意儿这么辣,能吃吗?” 跟吃早饭有什么关系?赫尔斯想,但没有说出来,他还有早上起床直接去吃火锅的经历呢,四川人民不怕空腹吃辣。 虽然在腹诽嘲笑,但他表面不动声色:“没事,就放这儿,等会儿想吃了再来吃就好。” “赫尔斯你真的是个好人啊!”朱群飞感动道。 荷恩已经在录音棚里做好准备了,见赫尔斯进来,让他先进去随便唱些什么歌,练声,开嗓。 朱群飞把绝味鸭脖带到录音棚里来了,往荷恩面前一放,阴险地笑了,怕赫尔斯听到,还看了一下连接里外话筒的轨道是关着的,然后小声凑到他旁边说:“喏,你媳妇带的绝味鸭脖呢。” 荷恩转过头瞟了他一眼,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荷恩认真听着,并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质疑他任何问题。 “总之,酒局上,我无所畏惧!”最后,赫尔斯还给自己来了个总结。 “是吗?”荷恩也不问赫尔斯给自己掺了多少水份,只是轻轻顺着他的话带过去,结果反而说得赫尔斯有点心虚。 他今年过年就没喝酒,这么算起来已经有两年没喝过一瓶以上了,万一酒量倒退了怎么办?还好只点了半打,各分一半来算每个人三瓶,才三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醉的,吧。 何况他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他不认为自己跟荷恩熟到可以喝到烂醉也能放心让他带自己回家的地步,那就小小三瓶,聊表心意好了。 一锅红红的油置于火炉上,上面飘着满满的一看就特辣的红辣椒,菜,甜点,酒全部上齐。 最开始的时候赫尔斯面对荷恩还有点拘束。他一直这样,不太熟悉的人无论如何也学不来朱群飞那种自来熟,无论对方再能聊,他都只能礼貌地笑一笑,别人问什么回答什么,大部分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是:安静、高冷。 实际上吧 “干杯!”有酒就有朋友,喝了酒就是朋友,赫尔斯一直这么认为,大大方方跟荷恩碰个杯继续欢快地涮自己的毛肚。 实际上这两天两人相处还比较愉快,至少赫尔斯觉得荷恩还挺不错,慢慢接触着,也就没了当时在选秀上那种生疏畏惧感,甚至前两天的紧张也被消化得差不多。 与熟悉点的人交流,就可以放开许多了。 放开了的赫尔斯,不会给人高冷的感觉。 相对于赫尔斯,荷恩吃得慢得多,基本是夹两筷子停一会儿,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个什么又抬起头问他:“赫尔斯墨砚说想找你唱的那首歌给你了?” 赫尔斯将自己从美食中□□:“还没,怎么?” “听他说要得急,今天上午跟我说编曲最终版改好了。” “哦,他想起了就会给我吧,来,干杯。”赫尔斯满不在乎,因为其实他认识太多会创作的人了,很多人在听到他声音之后都拍好叫绝,也有很多人声称写好了歌拿给他唱,但大部分都有始无终,时间一久,很多类似的话他都是听听而已。 两个人都拿瓶吹,很快一瓶见底,两个人也都毫无反应。 “我唱歌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赫尔斯突然问,怎么说,对方一个比他见过世面的录音师,肯定也见过很多销量级明星,即使不是歌手,唱歌方面懂的也不会比歌手本人少。 这两天已经深有体会,如果能多知道一些自身情况,对专业提升也是非常有帮助的。 “你很好。”荷恩说话声音不大,即使在这么吵闹的环境里也不会刻意抬高音量,让人觉得他随时都是一茬纷飞的秋季,他淡淡道,“录音棚进得少而已,跟现场不一样,不需要你在里面表演,只要安分地始终正对话筒唱完就好。” 赫尔斯想了想:“我动了会有很大影响?” “嗯,一般录音用的电容话筒是有指向性的,心形或者超心形,换了角度很可能会差频段,但你不用担心,就今天来看已经很不错了,没什么问题,有机会再多唱几次就适应了。” “好,谢谢!”赫尔斯对他表示感谢,再和他碰杯来感谢这两天的指导。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又聊到选秀。 “嗯。”荷恩不置可否,也没拦着赫尔斯拿啤酒当饮料喝,片刻,开口道,“想做明星?” “想过,放弃了。”赫尔斯耸耸肩,想做明星都快成了进入他们专业的基本素养了,但也就是想想而已,或许时隔很多年才会出一个家里有钱,有资源的人,红上一两年又销声匿迹,这条路本来就很难,也掺杂着无数个不可能。 “为什么?”荷恩问。 “上次你不就见识了吗,我不想妥协,但是仅凭我一个人不可能推倒这个成型的圈子,就放弃咯。”赫尔斯晃了晃手里见底的第二个酒瓶,又接了一句,“嗯只是放弃靠选秀来当明星,太不切实际了,不是放弃梦想,或者说信念?” 梦想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的东西,是他心里的无价之宝,提醒他不要活成那些说着“梦想不值钱”的人一样。 “所以,是因为这个大环境?”荷恩问,却看着赫尔斯开了第三瓶酒,并且目光觊觎着荷恩面前的其中一瓶,荷恩无奈地递给了他,顺带提醒一句,“有点晕了的话就不要喝了。” 毕业后谈恋爱,有一份乏味却稳定的工作,然后结婚生子,这样的人生,至少赫尔斯不喜欢,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死亡,他愿意尝试沉浮的一生,体会冬天彻骨的恩冷,也愿意享受夏天炽热的阳光,所以他当时选择了从爷爷奶奶那间小屋里走出来,即使身后空无一人。 难得荷恩微微皱起了眉,然后立即被抹平,赫尔斯捕捉到了这个表情,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毕竟人家也是个一线混音师,认识的资源不少,自己这样怕是被当成套近乎了,于是立刻话锋一转,扯去了足球。 “你喜欢哪只球队?” 话题换太快,荷恩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赫尔斯会突然扯到足球上来,但没有多想:“皇马。” 赫尔斯的眼神亮了亮:“那你去过伯纳乌看球吗?” “嗯。” “真好,我只去圣西罗看过一场国米对尤文。” “意大利德比,也不错的。” 赫尔斯顺着足球越扯越远,扯到了玩过哪些游戏,扯到了去过哪些国家旅游,最后还扯到了人生。 “你平时都跟旅行团?”荷恩问他。 赫尔斯一听就笑了,摇头道:“不是跟旅行团,但也差不多是跟团,学校的福利,尖子生每学期都有一次公费旅行一周的福利,所以我跟着学校已经出去四次了。” “挺好。” “看书或者旅行嘛,身体或精神,总有一个得在路上。” 吃完肥牛卷的最后一块,赫尔斯又要了一份干辣椒,拿着瓶子跟荷恩碰瓶,继续问道:“你不是在美国?还是德国?为什么想到回来?” “想回来就回来了。”荷恩一直顺着他在回答,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赫尔斯就当这个人愿意聊天,便一直跟他说。 “我要回去了。” 十瓶里有七瓶都是赫尔斯干掉的,他现在晕乎乎地坐在凳子上,转头往外面看着,一时间突然不知道在做什么。 荷恩结了账回来:“你还行吗?” 荷恩喝酒不上脸,几瓶下去就只有身上的酒味在提醒他,他刚喝过酒,有点晕,但不影响正常行动。 赫尔斯站起来,摇摇头:“男人不能说不行的。” 他喝多了。 荷恩淡淡道:“走吧。” 酒量是真的下降了,赫尔斯清楚的感觉到,才七瓶,以前没有这么晕的,竭力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那么摇摇晃晃,但是就是有点控制不住,直到他踉踉跄跄地出了火锅店,没走几步路就蹲在垃圾桶旁边吐 好熟悉的节奏,什么意思,记不清了。 荷恩张着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这也是他这一生,从未曾设想过的死法。 无边无际的疼痛与恐惧,吞没进黑暗,再没有任何。 “咚,咚——咚——” “啪!!!” 玻璃炸裂。 第 90 章 第 90 章 第三卷:命运共同体 ——“我很仁慈,允许你们见到新的太阳。” 高塔区,艾斯坐在窗栏上,漫不经心望很远的地方,僵硬牵动脸部肌肉,用粒子在半空划出这行字。 遥远的天边亮成一片,滚滚浓烟与晃动的火光隔着云,烧成血红,红色映在洛希城每条街上。 “妈妈,那是什么?”小孩问。 抱着孩子的母亲没有回答,她抬头看向远方、高处,从未去过的地方。身边的人急匆匆嘶喊,一个又一个越过她,冲到城门,有人点燃炮仗,砸向守卫。 “外面还有什么?!是不是还有城市?” [高塔区:请居民自行回家,停止游行。] 终端里,高塔的信息发送很多遍,但居民并没有因此而停下,他们只想知道城墙外发生了什么。 “周四。”荷恩淡淡道。 “有,吧,我要回去看看课表,但是不重要,我可以不去。”赫尔斯说,他很少旷课,偶尔旷一次完全没问题。 Protools整个界面五颜六色铺了几十轨,后面那些都是赫尔斯今晚唱的,每一遍荷恩都录下来了,他选了唱得最好的一遍放给赫尔斯听。 “你自己听一下你在录音棚里唱的有什么问题。” 赫尔斯认真听了,也认真想了,听完两遍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摇头:“我,我没听出来有什么问题。” 原以为荷恩会说一大堆问题出来,没想到他只是微微点头:“嗯,明天来录的时候也保持这种状态。” 两个人一下午都寸步不离的在录音棚,忙得没有时间顾及肚子,直到赫尔斯的肚子突然“咕噜”。 赫尔斯默默站起来,自觉问到:“那个,我饿了,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可以。” 当时觉得赫尔斯是个安静的人,以前还没发现,这人喝了一点酒竟然变话痨。 四瓶下肚又叫来了半打,两人一直坐着侃天侃地,历史政治未解之谜都扯了一通,说到最后火锅底料都凝结了,火锅店的人从爆满变为稀疏几桌还在。 荷恩最后还是撑着头,一直听着他说。 服务员打开了他们旁边的窗,属于凌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赫尔斯醒了,一下站起来又坐下,有点懵逼地望着荷恩问到:“等等,几点了?” “十二点。” 此时此刻的赫尔斯是绝望的,本来他是很云高风清的一个人,只有他站在高处怼别人,没有别人怼他的道理,今天在录音棚被荷恩一通怼,到现在他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跟只软猫一样,蔫了。 离开录音棚的时候其他几个人早就走了,锁好门,从楼里出来,春熙路正是繁华时刻。 可能又是哪个商家在做活动,地铁站旁边搭起了一个小舞台,此时重重的音乐正从里面传来,周围围了一圈人。 有人在上面唱歌,还是《She\s Gone》,怪不得围那么多人。 两个人路过这个小舞台,都往上面看了一眼。 “感觉唱得还可以。”赫尔斯说,嗓子好像跟肖回差不多,肖回也是个唱摇滚高音爆发的。 荷恩漫不经心道:“降Key了。” “嗯?”赫尔斯将目光从小舞台转移到荷恩身上,然后一脸恍然大悟,“哦我是说怎么感觉有一点不一样,降多少了?” “五个。” “哦。” 五个,相差甚远了,肖回可以唱原调,只不过还是很费力。 春熙路人很多,帅哥美女不占少数,像在相互比着潮流一般,一个比一个打扮得精致。一些小吃店门口还排了长长的队,香味四溢。 真的是饿到受不了,赫尔斯去买了个锅盔垫肚子,当他拿到锅盔走出来的时候就有人涌上来了。 “赫尔斯?!”有人喊了一声,急匆匆地跑到赫尔斯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赫尔斯整理好情绪,微微点头,捧着锅盔走回荷恩旁边。 “你是微博里唱歌那个赫尔斯吗?”女生问,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男生,不过那个男生看上去有些不耐烦。 “是。”赫尔斯答到。 “哇靠,居然能遇到真人,我还以为你微博地址填的成都是随便写的呢,超级喜欢听你唱歌啊啊啊!” 这个女生一点矜持感都没有,直接对着赫尔斯就犯花痴。 赫尔斯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我超级饿,现在要去吃饭了,你去陪你男朋友吧。” 闻言,女生摇摇头说到:“不!现在你才是我男朋友!” 赫尔斯尴尬地和荷恩对视了一眼,这一眼让这个女生警觉到什么,她问:“这是你老公?” 第二次了。 赫尔斯摇头:“是我朋友。” “哎呀,就算是老公也没关系啊,成都是天府Gay都呀,小事小事啦。”她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说着,没有在意身后要爆炸的人,拿出手机打开美颜相机。 “我能跟你合照吗?” 赫尔斯求助般地望向荷恩,荷恩眼含笑意,把他推向万丈深渊。 “拍吧,你挺好看的。” 干!!有的人,他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内心已经崩溃了。 女生特别高兴,往后面喊了一声:“杨同学你等一下哈,我拍个照就过来!”然后完全不管自己男朋友说了什么,径自和赫尔斯来了几张合照,还让荷恩也看镜头,拍完,选了两张,美图一下,立刻发了微博。 @滑板女孩李小捷:在春熙路偶遇男神和他的老公啊啊啊真人超级帅声音超级好听,他老公更帅啊啊啊!!!@赫尔斯【图片】【图片】 赫尔斯觉得今天不太对劲,平时他的心理没这么脆弱的,居然还有要崩溃的趋势。 这个荷恩怕是有毒。 荷恩无所谓,也不知道赫尔斯的内心到底经历了什么,没走几步路,赫尔斯指了指楼上:“味千拉面,想吃吗?” “都行。” 坐在店里,荷恩一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看得赫尔斯忍不住了,他摸了摸脸,确定没什么东西,尴尬问到:“怎么了吗?” “没怎么,觉得刚那个小姑娘挺有意思。”荷恩说,“上次遇到你那个粉丝也问你老公的情况。” “别说了”赫尔斯捂着眼睛,万分后悔当时发视频的时候要配那么个文字。 他做什么都向来随心所欲的,以前根本没想过发个什么信息会造成什么后果,开心什么发什么,但他没想到这个视频会给他带来这么多的尴尬事件,这下好了,知道他的人都知道他有个老公了,知道了不要紧,他的指向是Cold,现在却被人认成了荷恩。 荷恩不再打趣他,看着赫尔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恍惚间想到了玩游戏时的一块糖,也是莫名其妙让自己背负上了“老公”这个称号。 但这两个人不一样,赫尔斯是夏天室内空调里微凉的风,一块糖是空调外机吹出来的。 别人调侃他是赫尔斯老公时,至少不是反感的。 当晚赫尔斯回家后再次打开微博的时候,看到他那个视频转发直逼五位数,粉丝也多了几千,里面不乏有某些大v的功劳。 再刷,刷到了一条艾特自己的微博,是今晚春熙路遇到那个女孩发的,看到他的配文后,赫尔斯只希望荷恩不玩微博,还有,他说的老公真的不是荷恩啊! 算了赫尔斯睡着的前一刻还在想,以后得配个正经一点的文字。 终端里有很多这一个月以来的全城新闻,新闻里说,有人类企图越过城门,对洛希城的和平与其他人类的安全造成伤害。 心脏沉稳跳动,片刻,荷恩睁开眼。 窗外,又一架侦察机飞过,数量比之前增加许多。随着划破的空气消退,病房的门再次打开。 荷恩微微侧头,与进来的两人对上视线。 “你终于醒了!”韩涯先是愣了一下,立刻快步走过来,温瑜松了口气,慢慢跟进来。 韩涯脸上还有明显伤痕,但身上的伤没有荷恩严重,早就可以自由行动了。他紧张环视荷恩半晌,喃喃道:“我就说,你这种人,老天不会让你轻易死掉。” 护士检查完情况后迅速离开:“我去配新的药。” 荷恩问韩涯那天后来的情况,韩涯简单解释说,那晚忽然迎来极强的暴风雪,异形撤退,而他们躲进密道。只是韩涯略去了赫尔斯抱着浑身是血的荷恩,跳入密道后那一段,触目惊心,从未见过。 躲进密道,这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时,幸存下来的仅有十余人。 地下基地接近一万的居民,最后回到洛希城里就剩十多个。地下基地没有了,科学家们几乎全线死亡,对撞机被毁,资料数据样本全部丢失。 原本不会这么极端,地下基地有抗灾计划,但没人想到会有穿透炸弹的存在,那是百年前洛希城军方科技。只是对付异形的百年间,这种炸弹毫无用处,就算有,应该也被埋在旧洛希城的雪地里了。 荷恩听着,一直沉默,最后抬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胸口隐隐作痛,他埋下头,语气前所未有的低迷:“假装配合艾斯这样的决策,是错的。” 90-100 第 91 章 第 91 章 就算他与赫尔斯确实是陌生人,在他找到地下基地时,艾斯就能想到他一定会反叛,所以艾斯并没有给他选项,只是拿他当诱饵,他却真的去了,这一点,连赫尔斯也没意料到? 异形不在乎承诺,不在乎交易,不在乎道德,这些东西是人类才有的,才会反作用于人类,它们只想占领、统治。 呼吸困难,荷恩咬住嘴唇,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要怎么办?人类要怎么办? “荷恩,我们不是世界中心,也不是故事主角,博弈不会一直赢。”温瑜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自从全息游戏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她。 她没怎么变,还是原来那样,冷静到近乎无情。 她说:“我们能做的,永远只有做决定、承担后果、不放弃。” “所以呢?后果是什么?”荷恩问,声音冰冷,带着太阳穴突突的跳动,“有的决定做错了,后果是没有办法承担的。” 不是每次选择都有回旋余地,比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距离最后的降临也只剩一个月,那人类的未来在哪里? 没人回答他,荷恩也不想听到答案,他坐回病床边缘,想躺下去,不知道是不是醒来一会儿的原因,感知灵敏起来,疼痛感便扩散出来了,他只能忍着急促的呼吸,保持坐着的姿势,换了个问题:“爱因斯呢?” 韩涯立刻回答:“最近一次有消息是被关起来了,在高塔区牢房里,暂时还活着。” “那你还不去适应一下?现场和录音棚完全不一样好吗?” “哦。”赫尔斯回答得很漫不经心。 “噢对,我忘了跟你说了,下下周周六下午录音,周三四五下课以后你就要去录音棚跟乐队合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有的话还要临时修改。” “哦。”赫尔斯依然敷衍,片刻,“等等!” “又怎么了?” “三四五晚上要去排练?”赫尔斯懵了,不能吧,他还要打团啊。 “对啊,你有事?”李识睿带着威胁的目光盯着赫尔斯,言下之意:有事你也给我推了! “没事。” “那还有什么问题?”完了,糗大了,刚刚是谁大言不惭来着? 荷恩有点无语,轻轻帮他拍了几下背:“我送你回去。” 赫尔斯手往后一伸企图摇手拒绝,结果刚好卡进了荷恩没收回去的手掌里,温热的触感瞬间传达进了大脑,这只手触电般立刻弹了回来,咳了几声说到:“不用不用,我没醉,就是,就是晕,你应该,也住挺远的,别,别麻烦了,哎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可以了。” 荷恩淡然地指了指身后:“我就住这儿。” 这家火锅店就开在他家楼下,每晚都能闻到火锅飘香十里。 “啊?那,那行嘛!”赫尔斯也懒得推三阻四,人家要送就送呗。 坐上出租的时候,赫尔斯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跳,每根血管都在激烈地蹦跶着,晕乎乎地就趴在窗上,用玻璃来给自己降温,贴成了一张从外面看极丑的脸,片刻又摇回来,头往后倒去。 “荷恩,愿你,天黑有灯,不亮。” “?”荷恩坐得好好的,一句话都没说,就被赫尔斯来了一刀。 “愿你,游戏常赢,断线。” “愿你,每天安好,灯泡。” “愿你” “按时吃药。”荷恩开口,冷冷地回了一句。 “抱歉,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赫尔斯突然坐直,“我觉得你真酷,年轻有为,长得又帅,好吧,愿你,爱情和事业,双丰收!” “谢谢。” “大恩不言谢的。”赫尔斯微微闭上眼,头有点疼,便放轻了声音,“跟你说实话,遇见你真好。我专业老师跟我,观点不同,我,跟他交流,特别难受,但是跟你不会,有点像,灵魂找到知己的感觉,你懂吗?应该,是不懂的哎算了,这种事,不能强求。” 即使荷恩一言不发,赫尔斯也一个人说了一路。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赫尔斯突然睁开眼转过头来望向荷恩,他脸上微红,眼神有些迷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对,甚至感觉他只是热到脸微红。 “嗯?”荷恩本来不想理他但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还是回答了,然后他后悔了。 因为赫尔斯一字一句口齿清晰地问他:“我一直想知道,你叫荷恩,别含,别含什么?你想含什么?” 荷恩将双手抱在胸前,闭上眼,没说话,倒是前面的司机师傅大笑起来:“哎哟哈哈哈哈,你这朋友喝多了太有意思了!” “是吗?不然你俩留个电话,灵魂交流一下?”荷恩睁眼,冷冷地看着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司机。 于是司机闭嘴了,后面的一路上都安静如鸡,即使听着赫尔斯在后排不停说骚话愣是没敢接。 下车后,将赫尔斯从楼下一路扶上去,荷恩只觉得觉得心累。 赫尔斯的家里很干净整洁,整体都是简简单单的感觉,荷恩把赫尔斯送回来的时候他书桌旁的落地灯还开着,赫尔斯愣了一下,小声说到:“又忘了关灯,不知道房东,看到没有。”说完直接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谢谢你送我回来,你要,你要坐会儿吗?”赫尔斯看向荷恩,眼睛里还氤氲着一丝雾气。 荷恩并没有打算多停留,微微摇头,眼睛扫过这个小得只容得下一个人的房间,还有那张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床,问到:“房东?你跟房东住一起?” 赫尔斯足够吸引人,他不自知,不代表别人不被他吸引。 想到了这些的荷恩在回家后看着提回来的醒酒药,一时间无奈得竟然有些想笑。 他做什么要去给赫尔斯买醒酒药? 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 第二天赫尔斯醒来的时候手机早没电关机了,好不容易等到开机就收到自己停机的消息,找了半天原因,在通话记录找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六个小时的通话记录。 “我干?”赫尔斯自言自语骂了一声。 好像是荷恩的,昨天是不是找他要手机号码来着?赫尔斯心里咯噔一下,他该不会是睡着了不小心拨出去了,然后对方接了没有听到声音,但是出于礼貌一直没有挂吧? 完了。 昨晚是不是喝多了?丢人,真的丢人。 好在接下来好几天两个人都没有联系,赫尔斯觉得很丢脸,他没有断片,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知道自己其实就是喝多了话多,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除了怼了荷恩几句,但还是莫名觉得丢脸,毕竟喝酒前刚信口开河自己一打啤酒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也好在赫尔斯每天都不闲,他总能给自己找一堆事做,上课、练歌、练琴、图书馆、健身偶尔还会被一群妹子包围问他什么时候发下一个视频。 整首歌被选择出来的需要两轨,极左极右各叠一轨,以造成贴耳又仿佛幻觉的感觉,音乐很远,人声很近,最后一分钟做哈斯效应来回交替,频繁利用界外立体声,孤独者的内心独白。 “赫尔斯,节奏有问题,你先出来。”在处理掉高难度的技法和感觉后,依然回归这个几乎所有人都会出现的问题。 赫尔斯出来,站在荷恩旁边认真听他讲。 “没有了。”“醒醒。” 后半夜,梨顾北忽然叫醒了白毛。 “嗯” 白毛应声,却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是天亮前的两个小时,正是最黑最暗的时间段。 荷恩却没有梨顾北这样的耐心,揪着人的领子便将人提了起来。 “啊?”白毛晃了晃,“天亮了?” 然而他睁眼就看见了荷恩和梨顾北严肃的神情。 “做,做什么?” 白毛瞬间清醒了一半,抬手擦了擦嘴角。 荷恩:“你一直在睡?醒过吗?” 白毛回得磕磕绊绊:“没,没醒过啊。” 荷恩:“我去叫贺言他们,这里不能久待。” “嗯。”梨顾北也点了点头。 绕过一丛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百龄花,荷恩半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说:“贺言?” 常怀玉则睡得更浅一些,他在抬眼看见荷恩神情的瞬间,便明白出事了。 贺言睁眼,恍惚一瞬,迅速起了身。 “快走。” 梨顾北在前边说道。 荷恩也是点头,看了眼身后。 夜里,植物的影子随着风吹轻轻摇动,在地上投出狰狞的影子。 一行人匆匆走过,伴随着细碎的询问声。 “到底发生什么了?” 白毛的脚踝肿了起来,走在路上一跛一拐,询问得着急忙慌。 梨顾北:“我们刚才在守夜的时候,看见了你。” “我?!” 白毛指着自己,惊诧道。 “是你,一头白毛在地上飘,看起来鬼鬼祟祟的,”荷恩瞄了他一眼,总结说,“一看就没想干好事。” 白毛连忙摆手:“啊?不是,不对,真的不是我!” 梨顾北被他嚷嚷得有些头疼,“如果刚才在地上满地乱爬的人是你,我们也不用现在摸黑跑路了。” 荷恩在旁边幽幽开口:“直接打晕了省事。” “嗯?”白毛欲哭无泪:“你们在外边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该不会是什么变.态连环杀人案在逃嫌犯吧?! 他话音刚落,便有黑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白毛:“我开玩笑的!!!” “蠢货,”荷恩轻声,从包底摸出了匕首。 梨顾北也是一惊,低呵道:“小心!” 在迷宫夜里昏暗的甬道中,一抹白色率先出现在他们眼前,爪牙尖利,叫声嘶哑。 “卧槽?!这被抓了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白毛脱口而出,躲在了贺言身后。 贺言沉默一瞬,礼貌纠正说,“更可能是东一块西一块。” 白毛沉默:“有道理。” “不对,”荷恩皱了皱眉,道:“它身后还有。” “还有?等等” 梨顾北的语气有些犹豫,甚至在某一刻怀疑自己看错了。 熟人? 离开琴房的李识睿毫无表情,如果不是院长让他多指导一下赫尔斯,他为什么要跑这么勤快?吃多了? 他总想让赫尔斯找到足够保护他自己的东西,有时候又恨那副不可一世、毫不在乎的样子。 20岁,该是他这样无忧无虑吗?如果是,为什么有的人不是? [青枫]:所以,Cold加你了? 结束一天的学习,赫尔斯刚回到自己这个十多平米的小单间就上了游戏。 给[青枫]:是啊。 [青枫]:一块为抱大腿不择手段的糖xd 给[青枫]:什么抱大腿?我加他是他的荣幸好吗? [青枫]:嗯嗯嗯,是是是,对对对。 给[青枫]:你这种态度我是要生气的。 [青枫]:你们奥迪尔打哪儿了? 给[青枫]:今晚古翰。 [青枫]:尾王了靠夭?!太快了巴,服务器首杀能拿到不?! 刚刚来台服的时候,赫尔斯对他们把总boss叫尾王这种称呼相当不适应,但是现在已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了。顺手打开好友栏,发现Cold在线,他的战网名字和游戏名字一样,都是Cold。 只是房间虽然小,好在赫尔斯不爱邋遢,自己买了很多小装饰,把小房间装饰成乍一看还以为在宜家的感觉,地上还铺了一张很大的毛茸茸的灰色地毯。 这种小单间一个月加上水电气也就五百左右,对于他这种经济不算特别宽裕的人来说,最合适不过,廉价出了奢华的气质。 [公][哈里登]:七点五十开始组队,八点准时开打,争取今天英雄奥迪尔全通,精炼都准备一下,多买几组爆发药水,还有符文,去拍卖行买好,满状态开打。 [公][哈里登]:对了好消息,接下来的一个月各位都不用准备精炼了,未来一个月由PigFly和Mare全权负责公会出团时的精炼大锅。 [公][小猪快飞]:0.0 [公][PigFly]:MMP [公][Innnnns]:真的假的?! [公][鱼贩子]:这么爽!! [公][非酋]:我突然也想打团了凸 [公][Mare]:[微笑] [公][嘎嘎嘎]:感谢PigFly和Mare同志为公会做出的伟大医生! [公][嘎嘎嘎]:牺牲! [公][PigFly]:我严加看管了一辈子的MMP在这一个月将被全部清空。 [公][一两三钱]:原来公会团福利这么好!请问会长还缺糖不! [公][一块糖]:? [公][一两三钱]:没叫你。 [Cold]获得了[玛瑙穹天云蛟缰绳]。 [公][一两三钱]:你看上去就不甜。 [公][时光清浅]:我甜。 [公][一两三钱]:? [公][马儿爬山破]:?? [公][Mare]:嘤? [公][嘎嘎嘎]:卧槽?!! [公][时光清浅]:卧槽!!! [公][一块糖]:!!!!!! 赤裸的实话,刀刮般疼,赫尔斯的目光带了些无可奈何。 “荷恩,你该下去看看现在洛希城是什么样。” 荷恩也没想过赫尔斯会这么对他说话。他嘴角紧绷,死死盯着赫尔斯,瞪得眼睛发红,胸口发闷,很久,才从牙缝里艰难吐出自己的情绪:“为什么活的是我?我就不应该活下来,这样,至少不会听到你说出这种话,不会见到你这副样子,也不用知道这个世界最终是什么样。” 刚刚还有点温度的空气荡然无存。赫尔斯有一瞬间愣神,他忽然站起来,椅子往后倒下,发出尖鸣。 他快步走到窗边,站立两秒,又立刻走回来,直接俯身,一手撑着床头,一手撑着床沿,身体迅速前倾逼近荷恩,压着声音问:“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逼得太近,额头几乎碰到,光线被阴影彻底遮住,鼻息扑在皮肤上,荷恩只能往后仰,被迫抬着头,嘴唇微动:“什么?” 赫尔斯的声音沉得像深海,他问得很认真:“侦察机走了。荷恩,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大概是确认了安全,那道在角落一直闪烁的红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原来已经走了。荷恩慢慢呼出胸口憋着的气,浑身放松下来,这一放松,他便恢复一贯的冰冷:“我允许你离我这么近了?” 赫尔斯往后退,站直,没有说话,等荷恩的回答。 荷恩保持原有的姿势,只淡然朝赫尔斯伸出手,静置悬空,视为答案。 赫尔斯沉默片刻,无奈叹气。他拉回倒下的椅子坐下,轻轻握住那只手,放在自己掌心间,指尖划过皮肤,如虔诚捧着圣物。 他轻声说:“不要发省略号,我要具体的回答。” 第 92 章 第 92 章 荷恩紧紧抿着唇,皱眉偏过头,不去看赫尔斯,只闷闷道:“不是,应付侦察机说的话而已。” 侦察机已经在外面很久了,只是它不够聪明,不知道病房里的人虽然看不到它本身,却能从玻璃的折射里看到它闪烁的红点。 “那你的心里话是什么?”赫尔斯追问。 荷恩不想说话,但对方的目光一直灼烧他,烧得他的视线不断转移位置,最后只得放弃挣扎般轻声道:“心里话……” “嗯?” “心里话……” 荷恩:“!” 荷恩觉得自己辞职辞得太早了,不然这个大八卦他就可以亲眼看到了! “然后公司里都传就说她是撞到了不好的东西,人疯了,大家本来之前就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现在程虹真的发疯了,就人心惶惶的。上头为了安抚我们就请了一个道士来做法了。” 荷恩:“正经道士?” “正经道士,大观出来的,还有道士证呢,就是很年轻,叫李宣明,估计是为了显得庄重一直板着个脸,他就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最后也是找到了楼梯间。” 能发现楼梯间有问题,那就证明是真的有本事的道士了,不过他还在楼梯间留了一张符,也不知道被发现没有。 荷恩问:“然后呢?” “然后就搞了一个仪式吧,看起来可牛了,公司又把楼梯间的灯换了,还重新粉刷了一遍,现在里面看起来亮多了。” “他没说其他的?” “没有。” “好吧。” 荷恩想了想觉得那张符就算是被发现了应该也没问题,他做的可是好事,又不是帮人逆天改命,帮人捞偏财什么的——虽然他是非法营业,不过他这种神棍做法事也能办营业执照吗? “上次给你的符好用吗?” 赵葵:“好用!” 那可太好用了,效果是她亲自体验过的,那台电脑再也没闹过鬼了。 赵葵急忙又问道:“说起这个,我还想买几张平安符可以吗?” 亲自体验过它们的作用后,她觉得完全有必要给家人朋友都安排上一张!带上符走夜路她都放心多了。 荷恩眉毛扬起来了,整个人都神采奕奕了,问道:“当然没问题!平安符888,要几张?” “7张吧。” “好,我还是给你发X风。” 赵葵:“你介意我把你介绍给其他人吗?之前有朋友问我来着。” 荷恩:“不介意,我本来回来就是做这个工作的,消灾解难,童叟无欺。” “OK。” 赵葵的速度真是十分快,刚说完没多久,就有好几个人申请加他的好友。 荷恩都同意了,也不知道赵葵是怎么说的,这几个人对他非常恭敬,和他打了招呼后,就都下单了平安符,还有一个人大手笔的直接就买了三张明光符,甚至买完了以后,还问了荷恩有没有其他的符。 顾客至上,荷恩觉得很有必要了解顾客的需求。 【荷恩:你想要什么类型的?】 【我从非洲回来了:大师,嗯,有没有让人运气变好的符啊,我打游戏老不出货啊,氪金抽卡次次保底,非得像个黑人啊!】 【荷恩:如果不是外界影响而变得倒霉,比如被吸运换命什么的,强行改运算是邪术,要造反噬的。】 【我从非洲回来了:瓜子吓掉了.jpg,这么严重吗?大师,我只是想要不那么黑而已啊!】 【荷恩:这样的话……首先你先把名字改了,你自己都认为自己黑,那你不黑谁黑?然后我教你几句咒语,你诚心念,一天念个几遍。】 【我从欧洲回来了:然后我就可以变欧了?】 【荷恩:如果你足够诚心的话,大概会让你顺一点。】 荷恩把如意咒传给他了,然后这个“欧洲人”非常爽快给荷恩转了8888。 徐易一是赵葵的高中同学,高中时期关系很好,就算后面考了不同的大学他们的关系也保持着,所以赵葵推荐荷恩的时候,就先想到了他。 赵葵用了自己的亲身经历推荐,他也就吃下了这份安利。 徐易一是个游戏技术主播——“技术流”是被逼的,因为他的运气是在实在太差,只能靠技术,脸黑加技术流,他在网上也算是小有名气。 “如意咒?天地元黄,人灵精气,或金或石,受气为金……” 咒语不长,徐易一念了几遍就背下来了,怀抱着变欧的信念,他是诚心诚意地念了好几遍,并且还在心里暗示了自己许久自己真的不是非洲人,他现在是从欧洲回来的!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才打开了电脑开始了今日的直播了。 直播间刚打开,不少观众就涌了进来。 “今天晚了一个小时,不会是背着我们去约会了吧?” “今天播啥嘞?” “播《求生》吧,我真的很想知道一个物资都捡不到的情况下到底能不能通关。” 徐易一扫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弹幕,自顾自地说道:“今天播一个新游戏,是个抽卡游戏,叫《遇山海》。” 此话一出,弹幕都好像都安静了一瞬,接着才像是爆炸了一样挤满了整个屏幕。 “抽卡手游,握草,主播你还没死心啊!” “新游戏,是推广吧,哪家厂商这么想不开啊,竟然让黑鬼狗一来做推广。” “来了,来了,新乐子来了。朕的录屏组准备!” 徐易一哼了一声说道:“你们懂个屁,我现在是从欧洲回来的OK?” “除了保底从来没抽到过SSR的欧洲人吗?”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黑人已经占领欧洲了?” 游戏是早就已经下好的,这也确实是推广,虽然徐易一很非,但是就是因为非所以大家都爱看他玩抽卡游戏,现在他直播间的热度都还在持续增加。 “游戏画面还不错嘛,新开服新玩家直接送了120抽……让我来试试。” 徐易一搓了搓手,进游戏就只冲抽卡界面,他叫道:“保底是120抽,所以我们至少有一个SSR,但是我今天必不可能只吃保底!” “开始!” 徐易一闭上了眼睛,心里忍不住开始念如意咒,然后手指直接点了一发十连! 最开始他都没敢看,好几秒后,他才睁开眼睛,看到里面那就突出的一张卡,还有卡片上那硕大的SSR时,他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叫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一个十连就出!不是保底!!!” “不是保底啊!!” 弹幕上全是问号。 “握草???” “我今天一定是没睡醒,肯定是我没睡醒,我竟然看到狗一十连出ssr了。” 徐易一开始给赵葵打电话,赵葵一接通就听到了他兴奋的欢呼,“赵葵,赵葵你看到了吗?我不是非洲人了,我脱非入欧了!那个大师太牛了!我爱他!” 赵葵:“你疯了。”荷恩收到徐易一的红包还有点莫名其妙的,不过有钱拿总是开心的。 【我从欧洲回来了:感谢费!大师你好牛哦~】 【荷恩:……谢谢惠顾。】 荷恩对网上的热闹一无所知,最后看了一眼余额就放下了手机。 第二天起来上完香后,没什么事,他就把驴皮拿出去清理了一番,去西河把一整张驴皮都洗干净了,把毛也顺了,又让沈落秋开车把驴皮拉了回来,沾了水的驴皮实在是不好拿。 院子里已经支好了架子,两个人就直接把一整块驴皮都挂了上去。 驴皮滴滴答答地往下面滴水,沈落秋看了一会儿后,就朝着荷恩问道:“你打算用它来熬驴胶?” 荷恩:“?驴胶?” 沈落秋疑惑地看他:“不然你洗了它干啥?” 荷恩:“不知道啊,我总不能让它这么脏兮兮的吧,长虫了怎么办?不过现在你也提醒我了……” 驴皮晒了两天,终于快干了,也就是在那天晚上荷恩遇上事儿了。 当时是半夜,荷恩睡得正香,就听到床边有奇怪的动静,像是什么动物的蹄子在不断的踩踏着地面,还有一道极其难听的叫声。 突如其来的惊扰让他皱起了眉,但是又实在是不愿意醒来,就翻了一个身把脑袋都埋在被子下面了。 本来想就此忍过去,结果那声音却阴魂不散,甚至还朝着他越来越近,最后还抵在了他的被子上执着的一直发出了发出难听的叫声。 “我没疯,我要给大师发红包!” “你疯了。” 徐易一直接把电话挂了,然后直接给荷恩发了一个红包。 等他坐回去的时候,弹幕已经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了。 徐易一现在可算是扬眉吐气了,说道:“唉,什么养小鬼,转运佛牌啊,这些东西我可不敢弄,我就是去大……不是,是找人学习一下,如意咒知道吧?让人万事顺意的,你们也可以多念念啊,念的时候要诚心!” 一边说着,他又顺便把剩下卡抽了,加上保底,一共出了三个SSR,在普通人当中也就是正常水平,但是放在徐易一身上就很不一般了。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我是欧洲人啦!哈哈哈。” 徐易一爽了,得意了! 他的突然转运让他的直播间的热度开始飙升,每个被吸引进来的新观众在看到徐易一一边打游戏一边念叽里咕噜念如意咒的场景都发出了诚心的疑惑。 “主播这么讲究的吗?打游戏还念经?” “开玄学卦就不算开挂吗???” “在。”赫尔斯轻声回应,“你可以坐起来了。” 他还在旁边,只是比刚刚稍微远了些,中间大概一个人的距离。 荷恩慢慢坐直,起到一半还抬手在空中划了两下,上方已经没有透明玻璃,只有空荡荡的黑暗和风声,逃窜进肺里。 他们在下坠,从那个游戏舱里往下跌,甚至意识不到从哪一秒开始,他们已经悄无声息离开了舱室,离开游戏厅,离开红灯区。 荷恩脑海里闪过前段时间的事,他望着这片纯粹的黑,嘴唇轻碰,喃喃道:“所以那个时候我返回游戏室,没找到你……” 原来是这样。 赫尔斯的声音还在旁边,带着些久违的希望:“荷恩,欢迎来到雷庭。” 第 93 章 第 93 章 穿越层层叠叠的光影,耳边的风停下。 “咔。”瞬间,极细的蓝金色光线在脚边亮起,感应般一路点亮,不是灯,像光纤剖开的脉络,在地面蔓延成线。 荷恩终于看清眼前。 一条二十来米长的走廊,钢蓝锚固复合墙壁,一片寂冷。身后是他们刚刚下来的地方,现在再抬头,已经看不到下来时的通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他们往那扇门走去。 “所以……”荷恩沉思了一会儿,得出唯一的结论,“旧洛希城的地下基地,是一个诱饵。” 是人类用几十年的老地下城,专为异形设计的一个,空城计。 男人猛地抬头,盯着荷恩毫无异色的面庞,无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 荷恩只觉得没劲,朝上捋了捋背包,便与他擦肩而过。 “等等!” 男人喝道,背着的手猛地收紧,牛皮纸上的字迹也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变得扭曲,“你骗了他,不怕被他发现吗?” 荷恩回头,摇了摇手指:“那又如何?事实上,人的十句话里有七句都是假话。” 但他没走两步,便被跑来的男人抓住了手臂。 荷恩半侧回身子,眯了眯眼。 “他很信任你,但你根本在把他当傻子戏弄。” “你这样做,就不怕以后再也没有人相信你呃——!!!” 荷恩眸中的神情瞬间收敛了许多,他抬起另一只手扣住男人的手腕,猛地一抓一转,剧痛下男人只能顺着力道扭动身体。 他根本反抗不了这样的力道,整个人被拽着摔倒,又被荷恩一把掐住了脖子按在了地上。 男人的神情漫上惊恐,又像是懵了,整张脸都憋得透出青色,掉落在地的牛皮纸上依稀可见一行字—— [米诺陶诺斯会在愤怒时变回原形。] “他信不信我无所谓,因为信任从来都不是最趁手的工具,恐惧才是。”荷恩的声音阴恻恻的,“例如我现在告诉你,这里不止一只怪物,你信吗?” 男人双手抓住荷恩的手,却还是出气比进气少,他脸色由青转红,呼吸变得越发稀薄,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荷恩松了手,神情转化得极快,他笑着蹲在男人身边,戳了戳他的手臂,无视了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询问:“看吧,很有用的。” 二人刚才的动静吸引了其他几人的靠近,梨顾北单手轻抚着荷恩的后脊背,询问,“怎么了?” 荷恩一本正经地回答:“为了验证了一件事情。” “一件事?” 贺言接话。 “嗯,”荷恩点了点头,说,“我怀疑不止一只怪物。”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一旁的男人也愕然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荷恩状似无事地回看向他,一脸无辜:“我是好人,不会骗人。” “白毛说的。” 他想了想,才补了这一句。 男人:“”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感觉不太对。 “不止一只怪物?因为之前的那个笼子?” 梨顾北也是颔首,他在方才看见旗杆上的裂痕时,脑中也闪过了这个猜想。 荷恩颔首,默认了他的说法,但没有再次开口。 而且他总感觉,米诺陶诺斯在当时应该是跟着自己这边的。 以及那根线 玩偶伸出来的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荷恩一边摸它手一边问它:“怎么了?” 怎么感觉这东西有点心虚? 玩偶短而快地“嘤”了一声。 荷恩点头:没错,确认了,就是心虚。 狗东西有事瞒着我。 他环视一圈,认认真真地打量着整个迷宫中心。 随后,一种地形间可怕的巧合忽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种宽阔的场地和椭圆形的布局,就像是某种角斗场的内场。 荷恩盯着天空,思绪忽然放到了很远很远。 “荷恩!” 梨顾北又在叫他,“你过来看。” 荷恩走过去,前边赫然出现了一把石中剑。 “我们或许是第一批来到这儿的。”梨顾北抱着手臂,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毕竟,如果有人率先到达了中心区域,这把剑应该就不会在这儿了。 人类不可能没想过反抗,但高塔监视下,所有反抗都变得寸步难行,这不足以抵消它们的怀疑,所以才会监视赫尔斯,甚至想利用荷恩。既然怀疑,就坐实它们的怀疑,就像人类真的愚蠢到无可救药、漏洞百出。 光线亮到尽头,爬上墙,如信号输入般连接到门框,那扇紧闭的门也发出金色亮光,像在迎接正缓步走过来的人。 “嗯。”赫尔斯微微颔首,“自以为的聪明,是一种卑劣,所以人类需要的不是聪明,是智慧。” 脚步停在门前,随着金属咬合的声音松动,门慢慢敞开,蓝金色灯光强烈穿透进来。 人类真正的地下基地。 庞大的圆形大厅,蓝金色穹顶,光辉洒下在地下几百米处,冰冷却辉煌。 大厅匆匆走过一些人,捧着电脑,或是拿着纸质资料,没有任何人注意他们,也没有任何荷恩见过的面孔。 他轻轻按压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慢慢呼出一口气。 大厅有指示标,指向各个功能区,往前走,到达边缘,荷恩才发现这个圆形大厅是中心交通枢纽,站在大厅边缘,越过栏杆,下面还有几层楼,都是堆叠的走廊,每一层都被蓝金色光照覆盖。这是一个多层次放射状复合结构,蜂窝式多隔断层的地下基地。 “感觉怎么样?”赫尔斯问 “当然,大部分异形不这么想了。”伽蓝补充,它错误的顿挫与生硬的遣词将这一段话拉得格外漫长。 在异形第一次大面积降临地球时,它们只想求得和平,但被人类屠杀后也变了,它们确实慢慢适应了地球的频率。 “我愿意帮助你们,不是因为个体的爱憎,也不是种族的分化,而是所有生命体都应该重新感受宇宙频率。我理解您的不理解,因为人类的思维只有在见识过之后,才会逐渐理解,何为‘理解’。” 游文杰不得不走到荷恩和伽蓝中间,低声说:“荷恩先生,您可以相信伽蓝。” 荷恩皱着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坐回来,注意力不再放到他们的营救计划上,而是再次转向窗外的微缩城市,因为他在那片湛蓝最底下,看到了樱花树冠,粉白,好像能闻到那股花香。 都是书里才出现过的植物,真实的樱花是这个味道? “想下去看看?”赫尔斯低声问他。 荷恩轻轻点头,刚张嘴,又闭上,他环顾四周,每个人都在认真听游文杰说话,担心自己声音太大引起注意,他往赫尔斯身边挪了下,也压低声音说:“这里和全息地图里比起来,哪里的场景更多?” 赫尔斯听笑了:“全息地图。” “哦,那还是去地图里吧。” 荷恩冲他挥手:“嗨。” “怎么来的是他们?” 梨顾北拿着石中剑,如此询问。 荷恩抛出了自己的猜想:“你说吴奇他和米诺陶诺斯会是什么关系?” “吴奇?!”梨顾北陡然回头,曾经散乱的铭牌线索忽然被这句轻飘飘的话串联起来。 [米诺陶诺斯垂垂老矣,甚至可以闻见泥土的气味] [当我们再次看见米诺陶诺斯时已经变得足够年轻外貌与从前稍有不同] 前天夜里,贺言还和自己说,米诺陶诺斯的武器是一把锋利但笨重的双头斧。 “小心——!” 现在的贺言高声地喊道,扑向自己的老师。 二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避开了刚才拔地而起的荆棘与藤蔓。 原本平坦的地形瞬间发生了改变,荷恩灵巧避开,跳到了一块隆起的小坡上,视线紧盯着吴奇。 他变得不太一样了。 双臂的衣料彻底被撕碎,露出了下边肌肉结实的手臂,上头被用涂料描绘着类似朝拜的图案,密密麻麻地一直覆盖到了手腕,最后被灰白绷带陡然收紧。 他狞笑道:“荷恩。” 荷恩满脸真诚,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有些激动。 吴奇:“” 他无语一瞬,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动手。” “好啊。” 长发男人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众多藤蔓开始迅速生长,在眨眼间便裹挟着一人消失在了原地。 惨叫与哀嚎此起彼伏,穿透迷宫墙壁,令许多正在前往中心区域的玩家同时停住了脚步,转头朝中心望去。 吴奇则借着这个间隙,拖着巨斧朝荷恩冲了过去。 他的动作要比之前轻盈得多,也不再只是没有章法地挥砍,荷恩听着不断传来的凌厉破空声,微微蹙眉。 因为植物的阻碍,他几次躲避都是堪堪擦过刃尖,险之又险,只差毫厘。 “等救了爱因斯,你应该有些时间可以去看看。” “嗯。”荷恩短促回答,随即声音沉下去,“你不去?” 赫尔斯顿了一下,将腿交叠,整个人彻底侧身面对荷恩,语气带着笑意:“我想和你一起去。” 游文杰的声音荡了些回声,洪亮高昂:“去救出爱因斯,破解侦察机,找到命运共同体,摧毁。” “砰!” 最后一颗激光弹炸裂在靶上,同时引爆的还有一枚燃烧弹。 “这是求道路上的艰难爬坡,或许我们还会牺牲很多人,每一次牺牲,都是一次新生,务必坚持,务必胜利!” 火龙呼啸上天,冲入深蓝色云端,高塔区一片混乱。 “当年投降后,我们想一代代传承我们的知识与技能,建造真正可以对抗异形的东西,我们遭遇诸多阻碍,即使身为总指挥官,我也一度想放弃,因为对于宇宙来说,人类个体实在渺小,但人类…… “永远伟大。” 高塔区发布紧急通知:[西区失火。] 凛冽的破空声,又一枚狙击燃烧弹穿过墙缝,撕开空气,精准刺入火海。 无声无息,但让火越烧越旺。 西区主教堂祭坛,艾斯站起来,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眼滚滚浓烟,勾起嘴角:“终于来了。” 第 94 章 第 94 章 温瑜:[守卫集中在失火区。] 伽蓝:[牢房外围守卫已引开,预计来回时间十分钟,里面还有两只。] 就是现在。 三个人迅速埋身于浓烈的黑暗,穿过空旷广场,到达西区,立刻闪身至阴影。 多数异形被火灾吸引去注意力,它们去现场,或从烟雾中飞往东区,一片振翅声越过。 嘈杂。 荷恩皱了皱眉,觉得还是有地方不太对,如果徐老太真的捆住的是驴子的魂的话,那怎么驴皮底下是徐泗呢? “带我去看看。” 徐老太看起来还有些不甘的样子,但是再怎么样一头驴子还是没有自己的孙子重要,最后还是带着荷泽阳出去了。 驴子还是窝在阴影里,年老的驴子看起来有些可怜。 荷恩这次仔细看,果然在驴子的脖子上看到了一根打了七个结的草绳,徐老太进去把驴子拉了起来,然后又顺手拿起墙上的小鞭子抽在了驴子的后臀上,将它驱赶了出来。 驴子又吃痛地叫了一声,慢慢地走了两步,只是在快要走到光亮处的时候,不管受到怎么样的鞭打都不再动了。 徐老太对着荷泽阳说道:“这就是那头懒驴子。我已经狠狠将它教训过了,但是它还是没有把孙儿的魂放回来,你把它烧烧,它肯定就服了,这些个畜牲就是不听话……” 发现不是水鬼做的后,徐老太也隐约猜到了可能是驴子干的,试图从老驴手上把徐泗的魂给找回来,但是不管怎么鞭打,驴子都一动不动。 荷恩看着驴子可怜的模样,终于没忍住说道:“奶,你确定你捆住的是驴子吗?” 徐老太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说道:“这当然是驴子,我亲手套上去的,我还不知道?” 荷恩:“要不您再仔细看看?” 徐老太半信半疑地转过头去,眼睛对上了驴子后,她的脸色顿时一变,扑上去嚎啕道:“泗儿!你怎么在这里,天杀的——你怎么变成了驴子啊——” 其他人也是脸色一变,叫道:“徐泗??怎么会?” 徐老太急忙把驴子身上的绳子解开了,但是就算是解开了绳子,徐泗还是驴子的样子,只是看着他们不断落泪。 得救了,他终于得救了,都是因为那头驴子! “荷公,你一定要救救他啊,他怎么在这里面呢?” “我的儿啊!” 现场顿时乱成了一片。 徐老太是受到打击最大的,她竟然把自己的孙子当成了驴使唤,想到自己之前是怎么打驴的,她都要心痛得无法呼吸了。 荷泽阳说道:“他是怎么变成驴的就得看他之前到底对驴子做了什么了。” “他也没做什么啊。” 徐泗的老婆想了想,又支支吾吾地说道:“只是……徐泗是他之前把驴杀掉的。” 荷泽阳说道:“不止。” “其他的……” “哥杀掉大王的时候,和大王说话了。” “泗哥对大王说,今天就该你死,又老又没用,谁让你就是一头驴子呢,你就是命不好,这辈子算是我欠你的,下辈子你来当人,我给你当驴。” 那边站着的那个小姑娘突然脆声声地说道。 “什么?” “什么,你哥真的这么说??” “天杀的,他这破嘴巴——” 老太太似乎也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样的事情,脸上先是闪过了一抹错愕,接着就是惊惶,直接扒拉着荷泽阳叫道:“泽阳啊,这就是小孩儿张嘴巴乱说啊!” 荷恩眉毛一挑,怪不得呢。 徐泗取了这么一个名字,还不信鬼神,不敬鬼神,说出这样的话来。 差点被水鬼拉了替身,魂都被拉出来了,然后就算是半死的状态了,刚好让老驴给“换了命”,拉出来的魂直接就被徐老太用七节绳锁在了驴皮里。 毕竟是他亲口说的,下辈子驴子来当人,他来当驴,这句话算是承诺,是有效力的。 想清荷了来龙去脉以后,荷恩心里也只有无语了,这算是祸从口出的典范了吧。 不过这也让他刚好逃过了水鬼拉替身那一遭,嗯……这其实是福祸相依啊! 荷泽阳也点了点头,这下都对上了。 驴皮里的徐泗也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在计划好了杀驴以后,那天下午他就把驴子从栅栏里牵了出来,可能是有预感自己将要被杀死,那头老驴死活不愿意出来,是被他强行拖出来的。 他把驴子系在了一棵树下,转身回去拿了一把杀猪的长刀,回来的时候,驴子就朝他跪下了,眼睛里竟然流出了泪水,只看着他,似乎在祈求着放它一命,但是他是怎么做的呢? 他还是把那把长长的刀捅进了驴子的脖子里,这么大一头驴难道就这样等它死了然后埋了吗?年轻体壮的时候就为他们工作,老了干不动了就该贡献出自己的肉,这不是应该的吗?大家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只是在下杀手的时候,他还得意洋洋地说道:“今天就该你死,又老又没用,谁让你就是一头驴子呢,你就是命不好,这辈子算是我欠你的,下辈子你来当人,我给你当驴。” 然后驴子就最后挣扎了一下,就彻底不动弹了。 晚上他们就炖了驴子的肉,这头老驴的肉确实老了,但是炖了几个小时以后,还是很香,他吃了很多。 半夜他去河心打水的时候,都还在回味着驴肉的美味,等他发现船出问题的时候,他都已经在河中心,他只能弃船跳水,朝着岸边游去。 开始还好,后面徐泗就觉得身体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快到岸边的时候,他听到了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徐泗。” 声音很熟悉,他一回头就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头驴了,白天他的意识昏沉,但是晚上他就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是真的变成了一头驴了。 他被鞭打,被骂,还要推动着石磨转动,他真的很痛,也很恐惧,他怕自己真的就这样一辈子了…… 荷泽阳说道:“准备祭品吧,把他的魂换回来。” “好好好。” 其他人都动了起来,搬东西的搬东西,缺的什么都去买,很快香、烛、纸钱都备齐了,米、酒、大肉都摆好了。 纸钱在火盆里是一沓一沓的烧,火光往上面窜动,烧出来的灰烬从火盆里飘了出来,在空中飞舞,像是灰色的蝴蝶。 他们直接在院子里架起来了一张祭桌。 荷泽阳往桌子面前一站,一张黄纸铺在了桌面上,笔尖沾墨,直接开始书写,荷恩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份陈情书。 大概内容就是讲了徐泗的事,说是徐泗阳寿未尽,就算是他要给老驴当驴子那也得等他死了投胎以后,现在就先把他的魂换回来,过完这辈子再说。 写完以后,直接往火盆里一丢,火光直接往上面窜了一大截。 没多久,荷恩就觉得周围温度突然低了下来,其他人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全都低下了头,瑟瑟发抖。 一道古怪变形的影子出现在了火盆旁边,它长着尖利爪子的手从火盆中捞了几把,把一大把纸钱捞到了自己怀里,接着又抓着旁边的酒瓶子里嗅了嗅,看动作似乎是对着瓶子里的东西很满意。 做完了一切以后,影子才朝着驴子抓了一把,把里面一道惨叫着的人影抓了出来,扔掉了,接着又往屋子里一抓,抓出了一头惨叫瘦弱的驴,同样也是一扔。 这驴子竟然还躲在屋子里! 驴子昂昂叫着,飞快地跑开了。 荷恩看到了,顿时就睁大了眼睛,驴!驴子跑掉了! 荷泽阳在一边念道:“魂归附体。” 荷恩看着徐泗的魂不受控制地飘走了,觉得应该算是结束了,但是那个古怪的影子却没有离开,甚至还朝着他走了过来,最后停到了他的面前。 阴冷,非常阴冷,荷恩甚至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好像被人塞了一层冰进去,影子似乎是脑袋的部分朝着他的脸凑了过去,然后一动不动了。 荷恩:“?” 荷泽阳看到面前的场景,眉头也皱了起来,但是还没等他做什么,影子就围绕着荷恩身边转了一圈后就自己消失了。 就好像是单纯看看他一样。 荷恩:“……” 荷恩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我太帅了?” 荷泽阳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说道:“傻蛋。” 等到温度恢复正常了,其他人才松了一口气,徐大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问道:“荷公,徐泗没事了吧?” “嗯,现在应该醒了。” 其他人都挤着朝着屋子里跑去了,那边没了徐泗的支撑,那驴皮就落在了地上,荷恩去把它捡了起来。 “爸,阴差好说话吗?” 荷泽阳只说道:“阴差也是鬼。” “哦。” 荷恩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我看到那头鬼驴跑了。” 荷泽阳:“没事,它翻不出什么风浪。” 这次事件纯粹也是徐泗太倒霉,自作孽,他这次是遭了大难了,魂体遭受了一番折磨,现在醒过来了也是一副虚弱的样子,他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后面估计也要一直保持这样病怏怏的样子了。 荷泽阳给他处理了一下,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好好养着。 徐泗挣扎着坐了起来,对着荷泽阳说道:“谢谢啊,咳咳……” 徐大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最后去拿了几百块给荷泽阳,荷泽阳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收了。 只是临走的时候,荷恩突然问道:“你们这驴皮还好吗?” “不要了,不要了,你带走处理吧。” “要不算我买的吧?多少钱?” 这驴皮好大一张呢,荷恩空手拿回去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直接带走吧,我们留着也是要烧了的。” 这驴子闹出了这么多事,他们看着也糟心,这晦气东西他们是真的不想留着的。 徐大直接就说道,不过徐老太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被徐大瞪了一眼,就闭上嘴了。 “好吧。” 荷恩就抱着一大张驴皮跟着荷泽阳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荷泽阳就对他问:“你怎么看上这驴皮了?” 荷恩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才悲伤地皱着眉说道:“毕竟同为牛马啊!” 荷泽阳:“……” “你脑子坏掉了?” 赫尔斯没懂,下一秒反应过来,他笑了声,低声说:“上校,你要是翻过以前军区靶场的记录台,会看到时速200的最高红心记录里,有一栏备注……” “盲狙。” 脚步声跨过拐角,两道身影走进牢房走廊,没走两步,赫尔斯在前方停顿一瞬,下一秒,一只手抓住荷恩的手腕,指尖在他皮肤轻敲了几下。 ——不要说话。 第 95 章 第 95 章 荷恩不动声色,完全按照赫尔斯示意的,一言未发。他被赫尔斯拉着往前走,一路只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和窸窸窣窣的响动,那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如果没有猜错,他们现在行走的走廊,两边都是牢房,只是不知道关了多少人,太安静,听不出来。 冲鼻的味道没有消退,只是由无法忍受变得习惯,如果腐烂味如此浓烈,或许没有太多人,因为都死了。 又往前走了十来米,赫尔斯顿住,指尖依然轻碰着荷恩的皮肤。 “这些奶茶怎么回事?” 赫尔斯举手:“呃,不好意思,是我买的,我想着给你们每个人买一杯,还有乐队的乐手们,排练总是耗费精力嘛,喝点奶茶补充补充能量。”赫尔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到。 荷恩将目光从奶茶转移到赫尔斯身上,死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一下,伸手接过马一手里的奶茶,也不跟他客气:“辛苦你想这么多了。马一,去把海山他们叫来拿。” “好!”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了,赫尔斯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看上去受上次选秀影响不大,毕竟他和荷恩的交集也就那次了。 “我还不知道这首歌他们给了你唱。”荷恩突然说到,想了想又接了一句,“挺好的,你音色很好,也很合适。” “谢谢。”“首先你要知道,录音不是现场,不管你唱到什么情绪,高音还是低音,大声还是小声,尽量不要改变嘴和话筒间的距离。” “嗯。” “先唱。” 荷恩给赫尔斯开了伴奏,他便按照荷恩说的开始调整。 “第九个小节,和第二段同样的地方,半音入音会更好听,你可以试一下。” 赫尔斯习惯于表演,一丝不苟地站着,总会不太适应,何况当下身后没有乐队,整个偌大的房间只有他和荷恩两个人隔着玻璃面对面。 空旷得让人窒息。 “不要晃来晃去,不改变距离不代表你可以斜对话筒,正对话筒,不然录出来音色会变。” “好。” 又唱了两遍,逐渐渐入佳境。 即使是面对李识睿那个苛刻的人,好像也没有唱这么累过。 “你在舞台上一般用耳返?还是听地板?”荷恩问道,在屏幕上对比了一下这几遍赫尔斯录音的波形,肉眼可见的明显好转。 “耳返地板,都有吧,不一定,都适应过。”赫尔斯想了想,认真回答到。 “嗯,继续。”荷恩不多做休息,继续让赫尔斯改善他的问题。 “第一段,进副歌最后一个用气音,试试?” “嗯,好多了。不让你动是不让你嘴和话筒的距离动,不是让你整个人都不要动,是想跟我来一段123木头人?” 这就算说开了荷恩还记得赫尔斯,那就更尴尬了,毕竟赫尔斯没被“潜规则”成功,重新打入了难民窟,无缘星光大道回到了穷苦老百姓的生活。 荷恩喝了一口奶茶,甜味一下就没入口腔,波霸的口感软软糯糯,到这里,他再次抬头打量了一番赫尔斯。 还真第一次见到有人去见谁,买了一桌子奶茶的,因为大多数人都选择俗不可耐却又实用的水果,男人之间更多选择还可能是散烟。 “马一是扩音师,他会在录音棚里面帮我,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跟他说,他中文不错,不用跟他客气。”荷恩说到。他的声音里充斥着一股温凉的听感,没有他面上那么冰冷,却也没带多少温度。 “好。”网上求助无果,赫尔斯便在这天中午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跟肖回提了一嘴。 “我看到你发那个微博了,我觉得嘛,好小个事情,不带就不带嘛,又不是不上了是不是嘛?哎呀叫了好久的老公,你的挽留没卵用,造孽。”肖回逮到机会了,必须嘲讽赫尔斯。 饭点,食堂人多,两个人已经挑的很靠边的位置了,但还是偶尔会有人望过来,再窃窃私语几句,赫尔斯习惯了,肖回跟着赫尔斯也习惯了。 这顿饭食之无味,赫尔斯恹恹地吃着,脑子里还在想怎么留住Cold,Cold一走,他就跟咸鱼一样,打团有什么用? “哎呀,差不多阔以了嘛,你们阔以一起刷副本撒,实在不行兄弟我今天晚上就回来陪你耍嘛哈!”肖回受不了赫尔斯一筹莫展的样子,拍拍胸脯表示他愿意回归。 赫尔斯瞥了他一眼,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你可以代替Cold填补我内心的空虚。” “空虚?!我日噢,我要吐了,我要听你在勒里批夸龙夸水夸夸哈?”肖回艰难地把还在嘴里的这口饭吞下去,一张脸扭在一起来表示他对赫尔斯的嫌弃。 赫尔斯一个人就能撑起一整个精神世界,在肖回眼里,他不存在空虚寂寞的时候,他随时都能给自己找一堆事情做。 同样,他还挺羡慕的。 赫尔斯叹气,将没有吃完的咖喱饭推到一边,用手撑着下巴,淡淡道:“哎,魔兽世界,没有了Cold,就只剩魔兽了。” “啪。”肖回手一抖,把筷子抖地上去了。 哦,是啊,没有了Cold,世界都没了,妈的,赫尔斯怎么还给自己弄了个深情人设了?肖回很不爽地去拿了新的筷子回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日哦,你啷个嫩个欠打哟?都跟你说了还阔以一起打副本哒嘛!做个正常人要得不?” “行嘛。”赫尔斯深呼吸一口气,摆正姿势端坐着,不再说话。 他是吃不下去了,等着肖回大口大口吃完饭摸摸肚子,满足了,两人刚站起来,便有三个女生凑到了他们桌前。 “嗨,学长?我,我们是你的粉丝,可以签个名吗?” 两人被堵在座位上,面对三个女生的羞涩和紧张,赫尔斯想都没想便随手在他们递过来的本子上画了几个字。 他不是什么大明星,只是在学校足够出名,网上有一个小的粉丝基础,很多校友的心态是说不定这就是下一个大红大紫的明星,不如早点要到签名合照什么的。 赫尔斯也无所谓,顺其自然吧。 要到签名的女生很高兴,问起了赫尔斯的近况。 “学长最近有什么演出或者节目吗?” “没有。” “喔好吧,因为真的特别喜欢听你唱歌,那个视频里你唱那歌我每天都听。” “谢谢。” “最近会有新歌发出来吗?” “没有。” “什么时候会写下一首歌呀?” “不知道。” “那学长平时练歌的时候可以去旁听吗?” “不可以。” “那,能加学长微信吗?” “不能。” “噗。”肖回忍不住,在旁边听笑了,五连杀,他称这为赫尔斯式回答。 但他笑,旁边的女生们就尴尬了,朝着两人说了句打扰了,便跑开了。 她们跑远了,肖回还在笑,一只手搭上赫尔斯的肩,调侃道:“哎哟,你怕是想笑死我唛?诶?妖孽阔爱赫尔斯,啷个有你这么跟你小粉丝说话的嘞?” 赫尔斯面无表情:“我说的实话啊。” 眼见着要陷入沉默了,门被猛地推开。 “老大!啥事儿啊?”一个长发女男人走进来。 赫尔斯转过头看向来人,第一眼把他看成了女人,因为太瘦,还是长发及腰,立刻又判断出他是个男人是因为他说话了,除此之外,他身后还走进来两个男人,这两人看上去就正常多了。 荷恩指了指桌子上的奶茶,淡淡地说到:“一人拿一杯走。” 同马一第一眼一样,进来的三个人在看到满桌子的奶茶的时候整个人都蒙圈了。 “卧槽这神玩儿?咋这么多奶茶?老大你买的?咋滴你打算开奶茶店了?” “不好意思,我买的。”不等荷恩说话,赫尔斯自行站起来,微微朝他们鞠了一个躬,礼貌道,“我这几天都会来这里排练打扰你们,所以就带了些奶茶上来,还有一部分是给乐队的朋友的。” 长发男人这才看到这里存在另一个人,是一张他没见过的脸,于是他不好太嚣张,便强行严肃了一波:“哎你太客气了,都是小事情,排练就排练嘛哪里用得着买东西上来呢,诶我叫朱群飞,你呢?” “猪群飞?”赫尔斯默默地在心里把玩了一下这三个字,然后学着朱群飞的样子严肃地点了点头,“你好,我叫赫尔斯。” “赫尔斯啊?”朱群飞若有所思,“你跟赫尔斯雪见啥关系呀?” “没关系。”他心平气和回答到,跟《仙剑奇侠传》的主角没有任何关系,他只取意“真知赫尔斯”。 “喔。喏,这闻海山,赫尔斯墨砚。”朱群飞指了指旁边两个人,闻海山看上去稍小,大概跟赫尔斯差不多年纪,或许更小,他站在赫尔斯墨砚身后露出半个身子,好奇地打量着赫尔斯,半晌,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略显胆怯地说:“那个,我喜欢喝一点点的奶茶,我可以拿两杯吗?” 不等赫尔斯回答,朱群飞一个鄙视的眼神就甩了过去,他嚷嚷着:“你咋那么能呢?年纪不大脸皮够厚啊,开口就要两杯,你咋不上天呢?哎哟我去赶紧把你那哈喇子收一收,给我磕碜的。”话语间,尽是浓浓的东北腔,几乎要把赫尔斯给听笑了,只能强行忍着。 “你不管嘛!我又不是在问你!你话怎么那么多啊!是你买的吗?你烦不烦啊!妈的智障!”闻海山很不满,面对朱群飞显然没有对赫尔斯说话那种唯唯诺诺,气势一下就出来了,还朝朱群飞翻了个白眼。 “没事,你拿。”赫尔斯似笑非笑地说到。 “谢谢!”闻海山感激地看着赫尔斯,又转头瞪了一眼朱群飞,内心默默地记仇小本本上填了一笔,然后收到后者的冷哼。 而赫尔斯墨砚则老成了许多,目测是年纪最大的,相对于应该也是最稳重的,他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看赫尔斯的目光飘过来了,才朝他点了点头道:“辛苦了。” 朱群飞和闻海山你推我搡了几下就各自把头一甩互相不理对方了。 “兄dei,你开车过来的?”朱群飞突然问。 赫尔斯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坐公交过来的。” 朱群飞好像很可惜的样子径自道:“嗨呀,你带这么多奶茶我还以为你开车过来的,想问问你那车全下来多少钱呢?” 哈? 尖锐的白光自方尖碑顶端亮起,与她额心的红交映,如同等到异形的召唤,瞬间刺破眼前,直冲云霄。 夜晚的天空,在这一刹那像极昼。 “爱因斯——!!!” 第 96 章 第 96 章 尾音收入震颤的空气,立刻吞噬进一片苍茫。 眼前所有都消失了,火烧纸张般,从边界一点点消失。 身体沉重坠落,“砰”一下砸在地上,内脏几乎被搅穿,荷恩痛得嗓子抑制不住闷哼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落地声,荷恩倏然睁眼,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 “手?” 荷恩皱了皱眉,琢磨着和手相关的鬼怪,小孩儿眼睛清,确实容易看到阴间的东西,难道真是撞鬼了? 荷泽阳已经给出了解决办法了,他说道:“安安就是被吓到了,才会就哭闹不止,我给他念个安神咒就好了,对了,还有这个符,给他贴身放着。不过小孩也会想妈,下次他哭,你就给他妈打电话。” “好好好。” 老太太连连答应,非常信任的样子。 荷恩也惊讶地转头看向他爹,还真给他猜对了? 荷泽阳拿了张符出来,荷恩也看了看,看纹路像是一张小儿夜哭符,不过他没看全,所以也不太确定。 折好的符放进了一个小包里,老太太就接过去戴在了安安的脖子上,然后又塞到了他衣服最里面。 小孩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着她。 “谢谢你了啊,泽阳。” 老太太对着荷泽阳道了谢,又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小包——用碎布头做的钱包,打开了从里面拿了一张五十递给了荷泽阳 荷泽阳也面不改色地接了,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孙儿的事情解决了,老太太这才像是刚看到了荷恩一样,对着荷泽阳问道:“咦,这是不是荷恩?” “是我是我。” “荷恩啥时候回来的?脸比小姑娘还白净哩,找女朋友没有?” 荷恩:“还没呢。” “该找了,结个婚生个娃你家就热闹了……找媳妇也不能太挑了……” 荷恩求助的眼神看向了他爹,但是他爹就看着院子边的橘子树,完全没理会他的求救。 真是痛苦的折磨,荷恩的视线乱转,最后看到了老太太怀里的小孩,突然开口说道:“安安好像饿了,刚受了惊吓,奶你回去给他喂点好的吧?” “哎呦,我们安安饿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啊。” 老太太急忙把小孩儿抱起来,然后又沿着那条小路快步走了,也不知道这都七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抱小孩,不仅能抱着还跑得这么快。 等人走了,荷爹又重新地坐回到了摇椅上,对着荷恩指使道:“给我削个梨。” “好嘞。” 荷恩去里面拿了个青皮大梨,又找了把刀把皮削了,切成了小块放在了盘子里,放上牙签,最后才端着盘子放在了荷泽阳的身边。 一脸讨好殷切的样子,模样和摇尾巴的小狗差不多。 荷恩看着他爹吃梨,然后蹲在一边,问道:“爸,那小孩是遇到什么了?剥皮鬼?” 他小时候的晚安故事就是他爹讲述的各种鬼怪故事,现在他就想起来了一个曾经听过的一个关于手的故事。 大概情节就是一个人在半睡半醒的时候,看到了一双雪白的纤纤玉手给自己脱衣,那人觉得是自己遇到艳遇了,还以为是艳鬼或者妖精,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一动不动满心欢喜的等着和美人一度春宵。 完整的人皮挂在床幔上正摇晃着呢。 “不是。”荷泽阳撇了他一眼,否认了他的猜测。 “那是什么?” “你在他的身上感觉到阴气了?” 荷恩老实地说道:“没有。” “难道没有鬼?那他看到的手是什么?” 荷泽阳:“是手机,那小孩想玩手机。” 荷恩:“……” “????” 乌鸦乱叫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荷恩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问道:“就为了玩手机,他就又哭又闹这么久???哭得脸通红要缺氧,还听不懂人话??” “掌中宝,口中珠。” 所以就这就是一个被溺爱的小孩玩不到手机的正常事故吗???? “不对啊!” 荷恩想了想又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说道:“那你还说他被吓到了!” “你觉得我说告诉她真相她会信吗?” “不会。” 这些老太太比他们还要迷信固执,如果他们不能完美解决,她肯定会去找其他人。 荷泽阳接着说道:“事情解决了,她也放心了,一切都变好了,你觉得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荷恩看着他爹的眼神复杂极了,怪不得他爹说他没有灵性,回家第一天,他就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民间心理学家。 荷泽阳看着他,微微颔首,说道:“收拾一下,去给神像敬香。” “好。” 荷恩去房间里把睡衣换了,又把乱翘的头发都梳整齐了,打扮得非常端正以后,才重新出来了。 他出来的时候,荷泽阳已经把那个供着神像的房子打开了,厚重的大门像是开口的花瓣一样朝着两边,金黄的阳光刚好卡着门檐,没有一丝一毫照射进去。 荷恩只看一眼,身体就好像已经感觉到了里面的冰凉温度,还有那股浓烈的经久不散的香料味道,那味道已经侵入了墙壁、房梁和里面的每一样东西——他不喜欢去里面,里面的恩境、装饰,以及那尊高大的神像都给他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过来。” 荷泽阳已经在叫他了,荷恩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跟着一起进去了。 房间里面空间很空旷,东西也不多,地上是几个不知道什么草编的蒲团,一张桌腿和桌角都雕刻着未知图案的贡桌,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精致香炉,里面的香灰已经快积满了。 最后面就是神像了,神像高三米多,为了让神像看起来不那么局促,这个房间的层高做得比普通的房间更高,显得视野更大。 作为这里最重要最大的东西,进来这里的人第一眼都会被这个神像吸引注意力,它是土塑的,外表有些灰扑扑的,不知道是技艺不精还是什么原因,神像的面容模糊,身上雕刻的服饰也看不出来本来的样子——它看起来甚至有些普通。 荷恩不知道这供的是神还是哪位得道成仙的祖师爷,他爹对这神像好像也了解不多的样子,至少从他之前问过他爹的情况来看,他爹也只是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反正不能断了供奉。 不过既然是祖上就开始供奉了,应该是会保佑他的吧?遇到危险的时候请神应该比较容易成功? 荷恩心里想法乱七八糟,但是面上却还是老实站着的模样。 那边,荷泽阳已经从一个木盒里取了三根细细的香出来,又用旁边日夜冒着火苗的蜡烛点了,最后转身对着荷恩招手。 “上来。” 荷恩有点懵,走过去荷泽阳就把香塞进了他的手里,说道:“恭敬点。” “哦。” 新点的香散发出了和房间中的一样的香料味道,只是没有那么沉重,更轻盈,荷恩拿着香看了看荷泽阳,然后就恭恭敬敬地走过去,把它们插进了供桌上的香炉里。 做完这些后,他就退后了一步,然后不着痕迹的搓了搓自己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在松开手的时候,他的指尖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灼热,但是这感觉也是转瞬即逝。 香燃得异常快,淡淡的烟雾就像是一条笔直的线条,很快就见了底。 而在香燃尽以后,荷恩莫名的觉得空气中的香料味道变得馥郁了很多,他抽了抽鼻子,奇怪地看向了他爹。 荷泽阳也闻到了,他脸上有点疑惑,但是在仔细的检查过了以后,他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荷恩推测道:“可能是我很久没来拜了,我们家的这位大神看到我比较高兴?” 荷泽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抬头看了看神像,然后就拿出了牛角卦当场卜了一卦,一共扔了三次。 在解卦的时候,荷恩就在旁边看着,看着他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松开了,最后用着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荷恩小心翼翼地问道:“爸,怎么了?” 荷泽阳对着他问道:“你犯桃花了?” 荷恩脱口而出:“你咋知道?” “还是男的。” 这次荷泽阳是肯定的语气了。 荷恩闭上了嘴巴,不打算继续犯蠢了。 荷泽阳只说道:“男的女的我都没意见,不过那人不是你的正桃花。” “那我的正桃花什么时候出现啊?” 荷恩瞬间来了兴致,对着荷泽阳问道。 荷泽阳朝着外面看了一眼,惊讶地说道:“咦,春天还没到呢,我还以为春天到了。” 荷恩:“……” “走了。” 荷泽阳已经朝着外面走去了,荷恩急忙跟了上去,在他后面说道:“爸,那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事。” “那香的味道怎么变了?” “就你刚才说的那样。” 他们五个人,除了荷恩和赫尔斯在同一个空间维度,其他人都分散了,目前尚不清楚原因,不过这也让荷恩松了口气,走到赫尔斯旁边轻声问:“你确定身体没事?” “还好。”难得赫尔斯没有再调侃,而是认真回答,“低烧,有点晕而已。” 荷恩轻轻点头,刚跨出一步,赫尔斯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如果你担心,可以牵着我。” 荷恩还没说话,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像在牢房里那样。” 第 97 章 第 97 章 温瑜咳了一声,平静道:“保持知道对方的位置。” 赫尔斯瞥了一眼荷恩紧抿的唇,没有主动靠近他,就在他觉得荷恩一如往常不会有任何反应时,一只手牵了过来。 赫尔斯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如果这里有别人,或许荷恩永远不会牵上来。 但此时的荷恩,正努力忽视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也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越界,至少,不要在现在。 他想牵,他也知道自己想。 十指紧扣,并肩往前走,军靴踩在柔软的云上,一步步,走向那巨大的景观。 “嗯?真是看到我高兴啊?” 厚实的大门被重新关闭,逐渐变小的门的缝隙让房间内部的光线逐渐变得暗淡,暗淡的光线让神像身体上那些模糊的雕刻线条也变得更加模糊,直到什么都看不清,只剩下庞大的一团。 中午,刚吃过午饭,沈落秋就给荷恩打电话,约他去钓鱼。 荷恩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心动了。 现在正是十月,已经入秋了,本来有点凉幽幽的,但是又出了太阳温度就刚刚好了,是最完美的游玩天气! 而且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休过假了!该死的工作! 荷恩问:“我去河边找你,还是去你家?” 沈落秋:“你先来我家吧,你挑根趁手的鱼竿,我们再一起下去。” “行。” 荷恩和荷泽阳说了一声后,就欢快的出门了。 本来他家离沈落秋家就几步的距离,但是为了开渔家乐,沈落秋家就搬到距离河边更近的一个地方重新建了新房。 他先是沿着家里院子旁边的一片竹林的边缘走了一会儿,走到尽头后就看到了一个缓坡,缓坡上栽满了果树,而缓坡最底下就是西河,远远的看下去,已经能看到平坦的河滩和宽阔的河平面,而沈落秋他家就在缓坡半腰。 房子是白色的,修得很大很漂亮,宽阔的院子边还栽了一圈花,毕竟开门做生意,也不能弄得太糟糕。 “抹布!” 等到荷恩到的时候,刚好看到沈落秋在门口和一个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说话,看到他来了,沈落秋就说道:“恩儿,等我一下。” “没事,你先忙。” 沈落秋又对着那男人说道:“行,我过会儿就给你送过去,还是老地方?” “对对,你可千万别忘了。” “放心吧,不会忘的。” 说完了以后,那个中年男人就急急忙忙地走掉了,看他离开的方向,是朝着河边去的。 沈落秋带着他往屋里走,一边说道:“那人是让我帮他送点鱼饵下去。” 荷恩:“哦。” 他之前只在网上刷到说钓鱼佬钓起鱼来是多么痴迷,现在亲眼看到了,才发现网上根本没夸张。 至少那黝黑的皮肤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些人都是狠人,只要能钓鱼其他的都不在乎,一些人甚至能为了钓鱼一天一夜不回来吃饭!” “荷恩来啦?听抹布说你辞职了?” 两个人在门口碰到了沈落秋的妈妈,她看到荷恩就想拉着荷恩说话。 但是沈落秋动作更快,拉着荷恩急忙快速跑掉了,“妈,我带他去钓鱼呢,有事后面说。” “行,你带他好好玩,晚上再把他带来吃饭啊。” “知道了。” 沈落秋把荷恩带到了一个房间,荷恩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各种渔具,震惊地说道:“这么多?” “顺便卖卖,你随便拿。” 荷恩也不太懂,最后凭借着手感随便挑了一根鱼竿。 沈落秋自己也拿了一根,然后又拿了客人要的鱼饵和其他工具,兴冲冲地带着荷恩往河边冲:“走走走。” 两个人脚程快,没一会儿,就站在了下面湿润的河滩上了。 西河很大,河岸很长,边上停着两艘可乘坐十几人的普通客船,还有几条手动划浆的铁皮小船,钓鱼的人稀稀拉拉的,各自窝在一个地方。 风从河对岸吹过来,荷恩朝着河边走,到了一个合适位置后就打开了小马扎坐上,然后煞有介事的调整着鱼竿,乍一看还挺专业。 沈落秋好奇地问:“你会钓鱼吗?” 虽然他们村挨着西河,但是村上的人却不怎么钓鱼,他们小时候偷偷来河边玩都是要吃竹笋炒肉的。 荷恩动作稳稳的,脑袋是翘起来的,语气是骄傲的:“不会。” 沈落秋:“……那你这是装的什么逼?” “我理论经验丰富不行吗?” “行行行,那你在这里钓着,我先把东西给人家送过去。” “去吧。” 沈落秋带着客人要的鱼饵沿着河岸走了,荷恩一个人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正式开始钓鱼了,他却盯了一会儿就没耐心了。 水面一动不动,没鱼上钩,反倒被暖和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荷恩看着泛着金鳞的河面,眯了眯眼睛,索性放弃了盯着,摸出手机开始玩了。 打开了之前的同事群看了看,里面的发言依旧是充斥着死意和安详感,不知道的还以为尸体也会打字了。 他辞职这事儿吧,没有在公司引起丝毫的波动,就是他走了,他的工作被分到了其他人身上,让他的同事更想死了罢了。 他还收到了一些同事的私聊,大部分都是在打听他是跳槽到哪里去了,甚至非常少见的,赵葵也给他发了消息。 他和赵葵的关系不错,之前他加入公司的时候,赵葵带过他一段时间。 赵葵的消息就先是问了他的情况怎么样,然后就非常隐晦的问了楼梯间的事。 说起这个,荷恩可来劲了,他回到:“楼梯间里有“秘密”。” “我当然知道楼梯间里有秘密。” 现在是工作时间,对面竟然秒回,荷恩诧异了一瞬,然后就回道:“我说的秘密它是一种邪祟,不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像是不敢置信一样,给他发了一个孤单的问号,“?” “简单来说就是墙壁上长出来的人耳朵一样的东西,因为人类阴暗的秘密生长,哇,你没看到,那个楼梯间里长了好多……对了,我们公司12楼的厕所经常堵吗?” 赵葵又过了很久才回复他,“先等等,我想我需要静静……” “刚好,你要来一张静静吗?” 赵葵:“?????”“走吧。” 荷恩快到家的时候,看到家里都熄灯了,顿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是学生时期留下的后遗症。 以前他和沈落秋或者村子里其他朋友浪到半夜回去,就得接受荷爹的审判。 荷泽阳总是能分辨出他哪句是谎话,哪句是真话,知道他白天到底是去抓了鸡摸了鱼还是偷了瓜。 荷恩小心地进了院子,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了几声细微的叽叽叽声,顿时身体就顿住了。 “咪——” 又是一声猫叫。 他转头一看,看到是一只油光水滑的黄狸花在自己背后,它的爪子还按着一只大耗子,蹲坐在地上疑惑地看着他。 “大黄,您下次能别叼着老鼠跟在我身后吗?吓我一跳。” “人类最怕惊吓了,失魂了怎么办?” 荷恩试图和大黄讲道理,但是大黄对愚蠢人类的建议不屑一顾,看了他一眼,就自顾自地叼着老鼠跑掉了。 “你在做什么?” 院子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荷泽阳站在门口,皱了眉问道:“一股臭鱼味,你抓鱼了?” 荷恩噔噔噔的快速跑过去,对着荷泽阳邀功一样地说道:“爸,我今天抓住了一条水鬼鱼。 “它还想吓我呢,不过被我用除秽符抓住了,还被我钉了尾,怎么样,我就说我很有灵性吧?” 荷泽阳:“狗娃?” “对,他说他叫狗娃。” 荷泽阳斜了他一眼,说道:“狗娃死的时候才五岁。” 荷恩不明所以:“所以?” “你的灵性就是欺负五岁小鬼?” 荷恩的笑顿住了,“等等?是这样算的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荷泽阳已经从门口消失了,他追进了屋子里,说道:“虽然他死的时候才五岁,但是他做鬼已经做了几十年了啊!比我年纪都大!” “一张明光符3888,陆成用了都说好。” 两秒后,赵葵的电话就过来了,一接通就问道:“真有用?” 荷恩思考了两秒,然后肯定地说道:“按照科学来讲,秘密都是见不了光的。” 赵葵:“……” 听起来不太靠谱,但是隐隐约约好像又有点道理。 在对面沉思的时候,荷恩的手机突然又开始振动,提示有另一个电话打过来。 “等等,我接个电话。” 是沈落秋,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了惊恐的叫声:“恩儿,救命,水鬼抓替身!” 背景里非常嘈杂,还有人在使劲的叫唤。 “先把人拉起来,先把人拉起来,艹,不要管那鱼了!” 荷恩:“???” “你在哪里?” “你往右边河滩走一段路,就能看到我们了!” “我马上到。” 等他切回和赵葵的通话后,赵葵还没挂,他快速说道:“你先等等,我这边好像有人见鬼了,我先去抓个鬼。” 赵葵:“……好。” 荷恩呼吸抖动起来。 半空中飞满了异形,像海鸥,盘旋、画圆,又飞上云霄,它们没有俯冲下来攻击人类,它们在…… 荷恩瞪大双眼。 它们在对人类告别。 百年过去,它们要离开地球了,而人类,也在目送它们离开。 手指瞬间收紧,荷恩一动不动望着那群黑色物种,它们越飞越高,越过云端,变成视野里微小的一点,彻底消失。 自由,他要的自由。 第 98 章 第 98 章 “荷恩?荷恩?”赫尔斯的呼唤在耳边,带着焦急。 荷恩瞬间回神,猛烈喘息。 他还是在这片金色云端上,半跪着。 “你在发抖。”他说,“看到什么了?” 荷恩慢慢站起来,张开五指,“自由”的挂坠静躺在掌心。 狗娃的眼珠子转动,正想找个借口,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了这个散发着美妙香气的人类继续说道:“看在你还没害人的份上,我这次就放过你了。” 荷恩找了根树枝,对着树枝念了几句咒,就直接将树枝朝着他的鱼尾巴钉了下去。 钝钝的树尖变得像是钢铁一样坚硬,轻轻松松的就插进去了,狗娃发出了一声惨叫,沈落秋也看得龇牙咧嘴的。 荷恩拍了拍手,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树枝上有他的咒,现在他能随时掌握狗娃的位置了,做了什么他也可以知道。 “好了,回去吧。” 他重新拿起抄网,打算把狗娃重新送到水里去。 但是狗娃看到他又去拿抄网后,立刻就响亮地抽泣了一声,说道:“我自己回去。” 说完了,它就摆动着可怜的尾巴,用着两条畸形的手臂朝着河水努力地挪动过去了,一下又一下…… 荷恩一点同情都没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着沈落秋问道:“你说他是在卖惨还是真的爬不动?” “抹布?” 就在这时他们背后突然传来了另一道人声,沈落秋被吓了一条差点直接蹦到荷恩身上去。 荷恩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影在朝着他们走过来。 也就在此时,那边河边又传来了什么东西入水的声音——狗娃跳进水里了。 荷恩肯定地说道:“好了,他就是在卖惨。” 沈落秋感叹:“心眼真多。” 人影走进了,荷恩这才发现那人其实是挑着一个扁担,扁担两端有两个大罐子,这才让他的身影看起来这么奇怪。 来的人也是熟人,是他们隔壁村做豆腐的徐三。 他家的河水豆花非常有名,独门手艺,周围几个村子里人都习惯去徐三家里买豆腐,请客更是必不可少的,而且不仅有河水豆花,还有老豆腐、豆腐干、豆腐圆子,味道都很不错。 徐三是一个精干的中年男人,看到了荷恩就笑道:“荷恩回来了。” “是啊,叔。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我来打点河心水,河心水做的豆腐才好,又香又嫩。” 徐三大大咧咧的把做豆腐的诀窍说了出来,不过这也算不得秘密,河水豆花河水豆花,顾名思义,大家也知道是用河水做的。 一直以来都有用夜半江心水煮茶的说法,想来他们这里的西河河心水也不会差。 知道了原理,也不是没有人试图仿照过,但是他们用河水做出来的豆腐和用自家打的井水做出来的豆腐也没什么不同,也没有变得更好吃,他们也猜到了徐家装回去的河水应该是经过了其他的处理。 “白天的水不行,要晚上的水,温度正好味道也好,这不是我家的船这段时间坏了,现在就是借用抹布家的船。” 沈落秋也想起来了,他妈之前好像给他说过这事儿来着,但是因为徐三取水都是半夜,他没撞见过,就忘记了。 “哦,我想起来了,那你快去吧。” 徐三对着他俩说道:“诶,那我就先去了啊。” 他挑着大罐子就上了一条小船,把罐子放好后,解开了固定小船的绳子,划着浆就朝着河心去了。 一人一小船的身影越来越远,他身上手电筒发出的光也像是被周围浓重的黑色吞噬了一样,变得暗淡无光。 两个人就注视着他,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荷恩突然开口问道:“抹布,你在看什么?” 沈落秋一脸深沉:“我在想他一个人怎么不害怕。” 这可是午夜,还是空无一人的河心,就算他不知道河里有水鬼,正常人都会犯怵的吧。 “你懂什么?” 荷恩看着远处露出了一脸感同身受的表情,说道:“要赚钱的嘛,要不是生活所迫……呜,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鬼一定是穷鬼。” 想当初他工作的那栋楼,午夜都还灯火通明,如果有鬼闯进去估计都会被里面人类的怨念吓得再死一次,就算没吓跑,想要杀人估计都没人带反抗的。 好残酷的话语,沈落秋都感觉到了那股悲伤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去睡觉吧。” 因为被嫌弃没有灵性这事儿,荷恩很不服,晚上回去又把自己的那些幼儿版神棍教学书籍研究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的眼底下都出现了淡淡的青色,看着荷爹的眼神也是格外的幽怨。 荷泽阳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只对着他说道:“去上香。” 荷恩打哈欠的动作顿住了,看着荷泽阳疑惑地问道:“又要去?” 荷家对那个神像供的不是特别频繁,一周一次,之前荷恩在外面工作,频率甚至是几个月一次。 荷泽阳说道:“你不是说要继承我的衣钵吗?以后给神像上香的事就交给你了。” “一天一次,不要忘了。” 荷恩睁大了眼睛,奇怪地说道:“不是一周一次吗?” 荷泽阳:“神像比较喜欢你,所以调整成一天一次。” 其实荷泽阳在收到神像这个提示的时候,也有点纳闷,不过既然是神像的安排,也不是很麻烦,那照做就是了。 荷恩:“要是我不在家没有条件上香呢?” “那就上心香。” “好吧。” 荷恩无话可说了,接过了荷爹手里的钥匙就朝着那边慢腾腾地去了。 刚走到了门口,他就闻到了里面的香料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郑重地推开门,明亮的光线进入,里面也变得亮堂起来。 他在柜子里取了三支香,按照他爹之前的操作点燃,馥郁的香料味道随着烟雾的飘出更明显了,这些香气也将他包裹,好像要侵入他的衣服布料、皮肤、身体里。 “大神,以后都是我来替您上香了,您喜欢什么可以托梦给我,我供给您。” 荷恩一边把香插进了供桌上的小炉,一边嘀咕着:“只需要您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小小的庇佑一下,让我在请神的时候,小小的回应一下……毕竟我活得久一点,才好长久的为您上香嘛。” 他现在是非常诚心诚意的,从香的燃烧速度来看,这位估计也感觉到了他的诚心。 “等我赚钱了,我可以为您塑金身呀?还是说您更喜欢泥塑?” 荷恩甚至还当场用竹签卜了一卦,而他们家的这位大神的心思比他之前的领导好猜多了,回复超快,直接就拒绝了他的金身! 就让他保持原状,也就是天天上香就行了。 顿时,荷恩对着神像的笑容都变得更甜蜜了,多么省钱好哄啊。 “当然没问题,我肯定天天来!” 完成了上香以后,他还把房间里打扫了一遍,可惜房间里非常干净,他连灰尘都没找到。 最后只能对着神像说道:“明天见。” 大门被关上,香气和神像都被隔绝,房间里光线重新变得暗淡,只有神像朝着荷恩投下的怪异阴影被拉长。 中午的午饭是荷恩做的,其实荷爹的手艺更好,但是他不爱下厨。 午饭后,他就又收到了赵葵的消息。 她似乎已经确定了荷恩之前说的话,非常直白地说道:“你说的那个符,我要两张。” 两张! 荷恩直接坐直了身体,“没问题,不过买三张我还送一张平安符!” 赵葵和陆成两个人蹲在茶水间的角落里——其实他们更想去隐秘的楼梯间的,但是想到荷恩说的里面的东西,又有点怕,最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茶水间。 两个人现在有着非同一般的情谊。 因为荷恩辞职第二天,程虹也辞职了。 和荷恩平静的辞职不一样,她的辞职闹得很大,她在公司崩溃大叫,叫的内容还是公司里的一些“重大八卦”,然后还尖叫着“都知道了,都被那些东西听到了,它们都听到了!”。 然后她辞职的当天就被抓进了派出所。 赵葵想起了荷恩说的秘密,然后在楼梯口徘徊的时候遇到了鬼鬼祟祟的陆成,然后两个人就一通气,知道同一个秘密让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 赵葵看到荷恩的消息,立刻对着陆成说道:“他说买三张还送一张平安符。” “买!” 陆成不差钱,他又问道:“明光符和平安符有什么区别?” 赵葵立刻打字问荷恩,嘴里还说道:“你怎么不自己联系他?” 陆成:“这种小事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他?” 赵葵看了他一眼,无语地说道:“那你就好意思麻烦我??” 荷恩回:“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某天走夜路碰到了鬼,平安符可以在鬼靠近的时候为你做出预警,如果你再倒霉一点,鬼要害你,那平安符也可以帮你挡一下,让你有机会逃跑,而明光符可以让你追着鬼跑,不过我建议最好不要这么做,一些大鬼厉鬼不会害怕这种符咒。” 赵葵:“……” 还真是通俗易懂,不过她为什么要追着鬼跑? “我只是很想念他们,虽然我知道他们都不在了,但是……”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而后斩钉截铁,“你还在。” 交握的掌心传来抑制不住的紧握。 赫尔斯垂下眼睛,眼前是紧握的手,再远点是飘浮的云,飘得他的声音也充斥着缥缈。 “那你知道,我不是那个小孩了吗?” 话出口,被风刮向高空。 第 99 章 第 99 章 停在赫尔斯关于“父母”的挂坠前,荷恩没有拿,而是抬头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闭眼。” “不需要。”赫尔斯回答得很干脆,既然是渴求,就不会出现不想看到的场景。 但那场幻象,是荷恩从未意料过的画面。 他不是在赫尔斯的视角经历这些,而是米凯拉。米凯拉身处于一个昏暗密闭空间,她在睡觉,但被外面的雨声吵醒了,雪原的冷风透过窗户,像冬天的第一场雨。掀开黑色的窗,她在朦胧中站起来,走出来,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清醒,呆立在原地。 家的走廊在淌血,她听到的雨声不是下雨,而是血从尸体滴落,“啪嗒啪嗒”掉在地板的声音。 视线往上,一个男人,还有很小时候的赫尔斯,两具尸体被贯穿胸口,双脚离地钉在走廊墙壁高处,胸口刺出的是异形断掉的尖嘴,如装饰物般。 “咳,准备确认了,我刚刚听说进击的野怪才过6王了,应该是无缘台服首杀了。” [副][PigFly]:垃圾公会怎么能跟我们比? 英雄模式的奥迪尔世界首杀已经出了,只是台服还没有,据了解,除了永恒已经在面对总boss外,最快的是“进击的野怪”公会,刚过了6号boss,且听说他们打算在台服首杀出来之前马不停蹄的开荒,直到拿下台服首杀。 进击的野怪,在台服万年第二,一直想赶超这个明明已经自由散漫、没什么战斗力的永恒,却依然一直没赶超上的公会。 “咳,攻略大家肯定都已经记得了,现在先灭两把试试手感,传球组的先就位,倒数了。”哈里登的声音不紧不慢,低沉而有磁性,仔细听会听到一股播音腔在里面,那种习惯压着嗓子用很低沉的声音说话的感觉,让赫尔斯想起了每天早上播音主持专业的学生在学校里练声的场景。 作为一个治疗,赫尔斯觉得这只boss还是相当的不友好,第一阶段全靠三个人传球,传得好过的几率就大,传不好一阶段都过不了就灭团,DPS们在这一阶段还可以划水,治疗则半分都不能松懈。 “治疗注意控蓝,DD优先打断。”哈里登说道。 他倒是想控蓝,团队的血一直掉,控制再好也不能随时满蓝状态啊,赫尔斯腹诽。 三分钟后,灭团。 [副][嘎嘎嘎]:“几天前,我在进入一道拱门后,便和师兄他们分开了。这处溶洞很奇怪,水位原本是没有这么高的,它变化很大,植物也没有这么多,当时我还可以看见墙上完整的壁画。” 刘朝说到这里就止住了话头,他先是看了眼梨顾北,最终注视着荷恩。 荷恩嘴角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询问:“你想要我们拿什么交换?” “带我出去,”刘朝再次重复,“带我离开这处洞穴。” 荷恩点头,“没问题。” 刘朝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却也礼貌地点了点头,补了句:“以及,这里压根不是杜比尼花园,额你们做什么?” 乖乖巧巧并排坐的荷恩与梨顾北满眼问号。 “算了,”刘朝总觉得这两人不太正常,解释说:“杜比尼花园只是梵高在1890年创作的一幅油画,至今被收藏在瑞士的巴塞尔艺术博物馆。但奇怪的点就在这儿,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里是杜比尼花园,事实上,它们二者根本毫无关系。” 提及这儿,荷恩忽然想到了一点。 他打开公频,看向旁边显示已阅的消息——【生物融合bug、地形加载初级bug、认知bug。】 如果生物融合bug是指这里的人与植物;地形加载bug是指这座迷宫,以及各道拱门后连接的奇怪地形 那最后的一条[认知bug]难道指的是这种情况? 将两个毫不相关的事情关联在一起,并且给予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 荷恩默默思忖,眼前的全息屏幕正好自动刷新。 场面安静得有些可怕,刘朝瞥去一眼,正好看见一句熟悉的提问。 “师兄!” 他的世界公共频道至今没能加载成功,如今看见这个熟悉的id,惊讶得几欲落泪。 荷恩:“什么师兄?” 梨顾北:“哪儿有师兄?” 二人对视一眼,最后将目光同时落在了公频上。 [各位,小心吴奇。] [你也遇见他了?这家伙简直就是个***!] [你被屏蔽了。] [啊?] “吴奇” 荷恩若有所思,抬手收回了公频,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扭头便见刘朝眼泪汪汪地注视着自己。 荷恩:“你,你怎么了?” “太好了,师兄还活着。”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此刻正不断地吸着鼻子,想要止住泪水。 然而荷恩看去,却是在情绪激动中,他脖颈上的血管又绿了几分,明显得无比骇人。 “等等!”他瞬间扑倒刘朝,捂住这人的口鼻,语气严肃:“别哭了!” 刘朝瞪大了眼,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在几次眨眼后被再次憋了回去,他先是感到难以呼吸,而后脖颈处忽地传来难以承受的剧痛! 他的余光瞥见什么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 “什么东西?!” 随后,他清晰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生了明显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迫出来的低沉嘶哑。 荷恩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幻觉。” 刘朝:“我” 荷恩的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再次重复:“真的是幻觉。” 不知何时,他口袋里的东西又爬了出来,甩了甩自己的胳臂,而后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刘朝的手腕上。 几秒后,荷恩明显感觉出刘朝卸了力,他在“这人是不是冷静下来了”与“这人是不是被自己捂死了”两个想法中反复跳转,最终在触及指下仍旧跳动的脉搏时,缓缓松了手。 他像是睡着了,但更大的可能是直接晕了过去。 梨顾北也靠近,将荷恩稍稍拉远了些,“别离得这么近,万一会感染怎么办?” “如果只是感染,我觉得大概不止于此。”荷恩注视着他,回答得格外认真,“除非离开这座迷宫,离开bug,回到正常的世界里去。” “那只能等他醒来再问问了,看他这样子,地图肯定不在这儿,”梨顾北反复咂摸着这三个简单列举的bug,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物种融合bug” “物种融合,”荷恩斟酌着用词,“你不觉得这座迷宫太聪明了么?” “植物会生长,这个毋庸置疑。但我在上头的迷宫时,还遇见过一种情况。”荷恩回忆着,说道,“它们会自主堵截我们的后路,将我们赶进包围圈,嗯就有些像狼群、或者虎鲸合作捕猎一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梨顾北也安静了下来,“如果是植物和人融合,一方面表现为植物外形的寄居,另一方面或许是人的思维也被融进了这些东西里。” 所以它们才会自发地堵住后路,自主围困猎杀所有被困在迷宫里的人。 “哎,”梨顾北双手交叠,掂在脑后,感慨似的开口,“我就知道,赫尔斯这家伙主动找我就没有好事,不过他怎么还没过来?这小子平时运气不挺好的嘛” “啊?” 荷恩收回观察昙花的视线,回头:“什么?” 梨顾北:“” 好家伙,完全没听。 “其实也没什么。”梨顾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荷恩狐疑地瞄了他一眼,默默挪动脚步,远离了半米。 梨顾北:“” 我是不是被嫌弃了?! 但不过半秒,在荷恩暗戳戳地试图割断昙花花茎时,他与梨顾北同时收到了消息提醒。 “嘶,我记得手机没信号啊” 梨顾北的话语戛然而止。 [副][PigFly]:真难。 “我看了一下,Cold断奶了怎么回事?補师们治疗压力很大吗?小胡,Cold的治疗量快赶上你了,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灭团就得复盘数据分析原因,团长的游戏里满屏幕的数据监控插件,何况,荷恩是双屏。 [副][Cold]:赫尔斯老鸭主要看好坦的血,月影在场地左边,小胡去右边,一块糖在中间,第一阶段放弃DPS,按队伍打断,我会注意看DPS最高的人,刚是马儿,注意一点。 [副][马儿爬山破]:老大,我错了。 [副][Cold]:灭团原因是有两个人吃了两次大怪的debuff,治疗刷不起来,然后有人撞到球。 尽管插件没有那么多,但基本的统计器还是有的,赫尔斯翻了翻,才发现Cold一个坦克的治疗量几乎赶上了最后一名治疗的,因为血DK的定位就是靠吸血来吸引伤害自我恢复,但这,也太夸张了。 “第二把,准备。” 第二把,灭。 “第二阶段到一半,平均蓝在40%左右,是很难補?” [副][Cold]:萨满,转治疗。 [副][谁叫都不可能转治疗]:好! “噗。”哈里登突然笑了,尽管他捂住嘴了,但还是被听到了, [副][谁叫都不可能转治疗]:Cold是大爷,不是大爷叫我不转! [副][一块糖]:冷大爷? 频道有一瞬间冷场,随后—— [副][Cold]:闭嘴。 嘻嘻,今日调戏Cold,完成。 “准备。”梨顾北叹了口气,枕着脑袋,脸上再次浮现出熟悉的笑意,心想:算了,交给赫尔斯那家伙自己去头疼吧,反正也比几年前好上不少了。 又过了一会儿,刘朝撑着地面,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看不清自己地上的影子,只是模糊地感觉陌生,并且隐隐约约地夹杂着不安。 荷恩面向他盘着腿,询问,“好了,出来了,地图在哪儿?” “在迷宫中心,”刘朝雾蒙蒙的眼有些失焦,说道:“地图在囚禁着米诺陶诺斯的地方,如果我们要想离开这座迷宫,就得先深入它。” 荷恩眨眨眼,确认刘朝没有撒谎之后,轻轻“嘶”了一声。 “深入迷宫” 荷恩仰头,观察着头顶。 根据刘朝先前所言,这里并非杜比尼花园,只是一片庞大又怪异的植物迷宫。 迷宫墙壁高达三米,不可破坏,不可翻越,他们在里边花费了近四天时间,也没能找到出口。 “等等,”荷恩忽地抬手挡住阳光,踮脚朝某个方向望去。 那里有一处依稀浮现的亮色,风力强盛时,便能看得更加明显。 梨顾北:“什么东西?建筑还是旗帜?” “米诺陶诺斯,”刘朝又解释说,“和壁画一模一样,锁链一端栓在米诺陶诺斯身上,另一端则栓住旗杆,旗帜高高挂起,是为了让迷宫之外的人得以时刻观察,它是否逃了出来。”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刘朝捂着胸口,脸色惨白,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见状,荷恩正准备开口,却被迷你玩偶探出的手吸引了目光。 他捏住玩偶的后衣领,将它提至眼前,询问:“想做什么?” 玩偶晃悠着,伸手指了指刘朝。 荷恩顺着看去,将它托在掌心,递去刘朝身旁。 但见它将手搭在了刘朝的腕间,几秒后,这人的脸色虽未改善,急促的呼吸却渐渐平缓了下来。 荷恩近距离围观全程,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洞穴中,也是这东西碰了碰刘朝,才让他昏死过去,不至于情绪激动地当场暴毙。 于是他戳了戳玩偶,语气有些揶揄:“原来还带毒啊。” 却没想它顺势抱住了自己的手指,累得摊在上边,还分外讨好地蹭了蹭指腹。 荷恩先是微怔,而后一只手撑着脑袋,笑得很是无害,单手收拢,轻轻揉捏着手中的玩偶。 这个东西的手感很好,虽然蠢了点,但也不是全无用处,有时还可爱得过分。 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收留它。 “行了,走吧。”梨顾北站起身,停在第一处岔路口,询问,“这次还是我选?” 荷恩笑道:“加油。人总不可能一直倒霉吧?” “你还别说。”梨顾北有些羞涩,“我打赌从没赢过。” 第三把,灭。 [副][Cold]:牧师,不要把黑水放楼梯口。 [副][一块糖]:哦。 第四把,灭。 [副][Cold]:牧师,红圈还没有下来的时候提前到场中央,太远了,阶段没到。 [副][一块糖]:哦。 第五把,灭。 [副][Cold]:牧师,治疗量很高,黑水不要放在队友传完球跳下来的地方。 [副][一块糖]:我错了。 第六把,灭。 [副][Cold]:牧师再犯错换替补。 [副][一块糖]: 赫尔斯有点无语,他本来不常在公频发言,连着被Cold点名,突然觉得很尴尬,他也不想犯错,可是错总是出现在他完全无法避免的地方。这下好了,被Cold连点几次。 赫尔斯有点心累。 从八点到十二点,整整四个小时,零点刚过,屏幕也刚好跳出一行字:您已在古翰(24%)灭团,您在此阶段已经灭团39次。 [副本领袖][Cold]:今天就这样,辛苦了,休息。 [副][哈里登]:辛苦了。 [副][嘎嘎嘎]:都24%了,我觉得再两把就能过了。 [副][小猪快飞]:辛苦啦! [副][PigFly]:我也觉得,我的首杀!啊!不能让进击的野怪拿了台服首杀啊! [副][马儿爬山破]:再打两把啊! Cold已离开团队。 [副][PigFly]:这么急是要干啥 [副][嘎嘎嘎]:他还有工作没做完吧。 [副][PigFly]:好吧。 赫尔斯今晚的表现很差,这是一个大型团队合作的副本,一个人出错就能影响整个团队,每个人都出点错,基本就别过了。 赫尔斯想着想着,还是私聊了Cold。 给[Cold]:在吗? [Cold]:? 给[Cold]:抱歉给团队拖后腿了。 [Cold]:没事。 给[Cold]:老公真好。 [Cold]:不要乱叫。 给[Cold]:不是说结束之后找你吗? [Cold]:为什么加入永恒团? 给[Cold]:啊?? 对于这种突然拐弯的谈话方式,赫尔斯还有点不适应,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 [Cold]:想打团为什么不跟进度团? 给[Cold]:我没想赶进度啊。 进度团就是刚出一个副本,赶着进度拿首杀的团队,比如进击的野怪,但事实是,永恒这种完全不赶进度的团队进度却是最快的。 [Cold]:所以进永恒的原因是什么? 给[Cold]:很久以前就想进了。 [Cold]:因为那个世界首杀? 给[Cold]:是吧。 也不全是,他仰慕永恒团,更是Cold的个人粉。 [Cold]:永恒团不会再拿世界首杀这一类的荣誉了。 给[Cold]:没关系啊,我又不在乎,我只想有团可以打。 [Cold]:进击的野怪在冲服务器首杀,如果有兴趣可以过去。 给[Cold]:我没兴趣 [Cold]:嗯。 有点奇怪,专门留下所有人,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赫尔斯想了想,又敲下一行字。 给[Cold]:为什么要问这个? [Cold]:很多人是冲着荣誉来永恒团的,如果是这个原因,可以退了,我给不了你们荣誉。 给[Cold]:哦,我不是冲着荣誉来的,我就是想跟永恒团一起打本。 [Cold]:嗯。 给[Cold]:那啥,你今天就是为了劝退吗? [Cold]:嗯。 给[Cold]:那以后不要再来劝我了,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Cold]:再过段时间我就不带团了。 给[Cold]:?????? 赫尔斯看着这个消息背后都发麻了,Cold不带团了,这跟他放弃唱歌了有什么区别?这对于赫尔斯来说无疑是个爆炸性消息。在游戏里,Cold就是他的精神支柱。 给[Cold]:为什么?以后就再也不玩了吗?? [Cold]:不带团而已。 给[Cold]:为什么啊? 给[Cold]:你不带,我进永恒团干嘛!! [Cold]: 刚刚才说为了永恒团,现在就只为了Cold一个人。 给[Cold]:大家都知道你以后不带了吗? [Cold]:没有。 给[Cold]:为啥啊QAQ?! [Cold]: [Cold]:你是因为我加入永恒团的? 给[Cold]:没错啊! [Cold]:哦,抱歉了。 [Cold]:睡了,晚安。 给[Cold]:等等! [Cold]:? 给[Cold]:你不是霸道总裁吗? [Cold]:? 给[Cold]:我感觉你应该是那种不爱说话不爱笑,冷冰冰的高冷总裁?但是你居然跟我聊了这么多,果然里都是骗人的,冷大爷不是冷大爷,是热大爷吗? [Cold]: 给[Cold]:热大爷晚安 ^0^! [Cold]:别皮。 给[Cold]:皮,也是一种本事。 [Cold]:嗯,是。 给[Cold]:那老公早点休息吧! [Cold]:谁是你老公? 给[Cold]:Coooooold! [Cold]: [Cold]:不要乱叫,可以吗? 跟荷恩熟的人都不会开他的玩笑,因为他有仇必报,而且报复的手段尝尝令人发指,但赫尔斯跟荷恩不熟。如果他早知道荷恩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去招惹他。 荷恩坐在电脑前,手指轻轻摩擦着鼠标,看着跟所有人都基本告一段落的聊天,最后才回复了一块糖一串省略号,他对一上来就将感情表达得如此强烈的人并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也不怎么想回复,他同意一块糖的申请仅仅是因为身为玩家的实力。 他对陌生人向来没有太多情绪和感情起伏,只有一年多前那个一身黑色的青年让他情绪波动了一下。 人活到极致,反而追求一种明知无法追求的东西,那些东西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却又将影子留在这个世界。 艺术到顶点内心就只有孤独,别人能在门口徘徊,却始终探测不到深处,荷恩也不知道是如何从那个青年身上嗅到了“高处不胜恩”的气息,然后一瞬间昼夜颠倒。 艺术家是该惺惺相惜的。 然而什么都不知道的赫尔斯经历了心情的大起大落,现在正为了自己跟Cold多说了很多话而高兴,又在为即将退出团长届的Cold而伤心。 Cold是个绝对的领袖,没有他或许也没有永恒团。 @赫尔斯:我应该如何将老公留在游戏里继续带团? @桃子味香槟:我老公出柜了?//@深度声控:男神你看我看我,我是你老公!//@一只小可爱:男神你玩什么游戏!//@:留不住的,不如你想想怎么留住我?//@TVXII:老公你变了!//@赫尔斯:我应该如何将老公留在游戏里继续带团? 赫尔斯微博发得不多,一般评论转发最多刚上百,他也从来不看,私信更是从来不回,把微博当成一个大型垃圾站,有什么话扔什么话,扔完走人,他不在乎,也懒得搭理,所以关注是零,因为曾经被曝光过参加的节目,粉丝倒是有小十来万,不过也不知道真正活跃的又有多少。 这次不同,他很想留住Cold,所以他发了微博,甚至还看了转发评论,但没有一条正常的,不是在吹他的声音就是在喊他老公或者男神,好不容易有个回答问题的,还是让他和他老公睡一觉。 他特别想问,这位同学,你是有什么事吗? 荷恩死抓着手里的云雾没放,他转头便看到旁边的赫尔斯微微眯着眼,脸上的红色已经浮出表皮,连注意力也不在自己身上了。 他的温度应该越来越高,不能再这么毫无头绪下去。 荷恩从半空一跃而下,落到地面,朝赫尔斯伸出手:“你下来,我背你。” 赫尔斯轻轻勾了下嘴角,正要开口,直接被打断。 “闭嘴,这是命令。” 好吧,上校的命令。 第 100 章 第 100 章 温瑜叹口气说:“爱因斯你那边怎么样?” 爱因斯此时正靠着树根,眼前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飘过,那些光点一路往上飞,而她停在原地:“飞不上去。”树像一个气球,载着她横飞到这里,仅仅往上几米便不动了,不仅如此,她感觉到空气越来越沉重。 直到她惊恐地发现,坐着的树根产生了裂缝,并且开始蔓延,她立刻让树飞低一点,当她飞得几乎与莲叶齐平时,裂隙停止生长。 游戏规则一开始不让他们前进,现在不让他们上去。 “确定是往上走吗?”荷恩现在有些怀疑,但这个怀疑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无法回答,谁能确定这里面应该往哪走?他们只能不断尝试,只是尝试遇到了阻碍。 几个人再次聚集在最底部,沉默。 赫尔斯坐在云端,撑着头静静看着荷恩,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直到荷恩转过视线,两双眼睛对上。 荷恩靠近,摸了下他的额头,很烫,已经是高烧了。 焦急,还有出不去的烦躁,所有情绪都涌上来,变成紧锁的眉头。 赫尔斯伸出手,想替他捋平眉间的皱褶,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又放下。 荷恩的眉头却陷更深,他半蹲下来,用手背再去触碰赫尔斯的脸,冰冷与炽热瞬间交融,温度源源不断传输过来,荷恩深吸一口气,握住赫尔斯的手,又将这只手抬起,放到自己脸上。 只有风在说话的这几秒,荷恩捧着他的手,轻敲了几个字。 自从Cold回来之后,一块糖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刷治疗量,就怕Cold看不到治疗量排名第一的那个小牧师。 奥迪尔英雄难度7号boss,在这个夜晚灭了18次,在临近12点的最后一把,过了。 [副][嘎嘎嘎]:恭喜!!! [副][橘猫九个胖]:撒花! [副][马儿爬山破]:Finalmente! [副][哈里登]:辛苦了各位xd,今天就到这里了,明天八点集合。 [副本领袖][Cold]:辛苦了。 [副][一块糖]:不辛苦!我还可以再来十把! [副][嘎嘎嘎]:十把,不了吧。 [副][小海六]:总感觉少了点什么XDD [副][Jimjimjim]:睡了睡了脑壳痛。 [副][小海六]:表哥傻逼。 [副][嘎嘎嘎]:没有那两个智障在,突然安静了很多。 [副][Innnnns]:真的是Xd 团队解散了,趁着Cold在线,赫尔斯毫不犹豫地发送了好友申请过去。 然后石沉大海。 给[青枫]:你还不睡? 百无聊赖,赫尔斯干脆也给青枫发去了消息,过了快十分钟,那边才回复回来。 [青枫]:刚刚打大秘境呢,等会儿才睡,怎么了? 给[青枫]:我见到我老公了。 [青枫]:哦= =你老公没打死你? 给[青枫]:我加了他,但他还没同意。 [青枫]:同意才有鬼了。 给[青枫]:你可能是不太想活了,来吧,跟我说说,想怎么死? [青枫]:我真的该治治你了,皮天皮地皮空气,啊,你是赫尔斯泰迪? 给[青枫]:呵呵,你治不了我。 [青枫]:总有人能治你! 给[青枫]:嗯嗯,Cold能治我。 [青枫]:我要吐了。 即使赫尔斯在生活中看上去很禁欲,但实际上用力推他一把就能听见他身体里浪的声音。比如他一直是皇马的球迷,他以为自己如果见到球星们本人会激动到不可言喻,事实上几年前有幸在马德里偶遇过一次C罗,他也只是淡然地打了个招呼,得到对方绅士一笑。 二十分钟,好友申请没有丝毫动静,赫尔斯看了一眼公会,Cold还在线,再看了一眼Cold所在地,好吧,他打副本去了。 魔兽世界除了团队副本,还有地下城副本,就是一坦一奶三DPS的5人小型副本。 再看了看公会在线的人,赫尔斯基本确定了,Cold、Mare、PigFly、马儿爬山破、嘎嘎嘎,在一个副本队伍里,因为他们五个人的地址一致。 想了半天,赫尔斯选择了印象中相对沉稳的嘎嘎嘎入手。 给[嘎嘎嘎]:安安,请问Cold在吗?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赫尔斯收到插件提醒他们击败了一个boss,嘎嘎嘎才回复过来。 [嘎嘎嘎]:在,怎么了? 给[嘎嘎嘎]:我加他好友了他没通过。 [嘎嘎嘎]:在打大秘境,没看到吧,我问下。 给[嘎嘎嘎]:谢谢。 对于赫尔斯来说,脸皮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既然大家都说他皮,那他就多长几张皮好了。 [嘎嘎嘎]:我问了,Cold说不认识你。 给[嘎嘎嘎]:不认识可以认识。 [嘎嘎嘎]:= = 给[嘎嘎嘎]:兄弟,拜托了!Cold是我的梦想!是我的电,我的光,我唯一的神话! [嘎嘎嘎]:你只爱他,他是你的super star? 给[嘎嘎嘎]:没错! [嘎嘎嘎]:所以你今天叫老公是在叫Cold? 给[嘎嘎嘎]:不瞒你说,是。 [嘎嘎嘎]:= = [嘎嘎嘎]:兄弟,活着不好吗? 给[嘎嘎嘎]:人生没挑战。 [嘎嘎嘎]:所以就一来就挑战地狱模式吗? 给[嘎嘎嘎]:是的。 [嘎嘎嘎]:所以你找他有什么事? 给[嘎嘎嘎]:很重要的事,牵涉到了整个团队。 [嘎嘎嘎]:= =你以后会固定跟二团?我记得奶妈排行榜你好像在前几。 给[嘎嘎嘎]:当然啊!从此以后永恒团就是我的家,是我在游戏里栖息的地方,我就是永恒的一份子!永恒在,我就在。 [嘎嘎嘎]:= = 过了两分钟,游戏里显示,Cold已成为你的好友。 Cool! 给[Cold]:你好。 [Cold]:什么事? 给[Cold]:没事! [Cold]: 赫尔斯看着自己打出来的“没事”两个字,差点笑着哭出来,妈的,哪只手打的这两个字?正崩溃着,没想到Cold回复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Cold]:团队的事? 给[Cold]:没,我乱说的。 [Cold]: 行嘛,他把天聊死了。 过了半晌,赫尔斯又不死心地发了消息过去。 给[Cold]:老公还不睡吗? [Cold]: 给[Cold]:团长还不睡吗? [Cold]:嗯。 给[Cold]:我刚刚加到公会,很多东西不懂,有什么一定告诉我哈! [Cold]:嗯。 给[Cold]:那早点休息哦,晚安。 [Cold]:晚安。 无法继续下去的聊天。赫尔斯往后倒去,瘫在了椅子上。 他有本事玩骚包,可是没本事尬聊,赫尔斯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无法自拔的崩溃,而荷恩就显得冷静得多,因为Cold这个名字,他在游戏里接触过太多想接近他的人了,所以几乎是不会接受好友申请的,也是听了赫尔斯墨砚说这个牧师找他有事才按下了接受。 这个牧师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跑野外去杀了几个落单的联盟。 没过几天,赫尔斯收到了一份快递,拆开之后,他拿出了一本《说话的技巧》,寻思抽个时间去图书馆好好研究研究,再做做笔记什么的。 李识睿发来的歌难度不小,音域要求极广,并且大段大段的长线条乐句全部顶在高音区,要求气息稳而足,赫尔斯学着唱了两遍之后,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给他唱了,这种歌这学校除了他还有谁唱得了啊?赫尔斯一边暗戳戳的不爽,一边美滋滋的自负。 跟录音棚约的时间是半个月后的周六下午,于是赫尔斯每天两个小时的练歌时间被强行增加到了三个小时,原因就是李识睿要来给他扣歌。 “我自己可以的。”对此,赫尔斯表现出了一丝不满,他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处理好一首歌的细节了,而不是还要过多的靠着老师来帮他完成。 于是李识睿很严肃地发问了:“你参加过很多节目上过很多舞台,知道怎么表演和调动现场的气氛,可是你去过几次录音棚?” 赫尔斯虚弱朝他笑了一下,伸手,摊开掌心,最后一个“爱人”的吊坠还在他手里。 “根据刚刚的经验,想要走到最上面,可能要扔掉所有挂坠。”赫尔斯收回手,也抬头看了一眼,风无止境地旋转,美丽又危险,“扔挂坠的过程或许痛苦,也只是时间问题,没人会因为这种虚幻的场景真的就在这里停下了,所以……” 他顿了一下,缓和身体一阵阵的眩晕:“这只是完全无关紧要的规则,既然艾斯把我们吸引到这里来,他就不该幻想用这种东西就能困住我们,除非,他太高看人类对于核心欲望的重视程度,认为每个人都受制于道德困境。” 说到这里,赫尔斯觉得不太对,他笑了下,那笑相当无力:“我们几个不会,至于其他人类会不会被迷惑,我就不知道了,人类要直面欲望,确实不太容易,如果拿着挂坠,就永远能沉浸在那个场景里,想要逃离就更困难了。” 换言之,如果他们留在这里只是时间问题,那么上面或许还有更大的困难,艾斯一定是有十足把握的。 上去不是终点,扔掉挂坠也不是。 “所以,清醒一点了吗?”赫尔斯低声问。 好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荷恩站直身体,看着手里最后的四个。 朋友、爱人、自由、和平。 100-110 第 101 章 第 101 章 要扔掉哪一个?他一直在一个一个地扔,越到后面,越是艰难,就算是幻象,那些幻象也实在深挖着他内心最真空的恐惧,但赫尔斯仿佛没什么反应,扔得极其轻松。 荷恩盯着赫尔斯的掌心,赫尔斯解释:“这些东西,大部分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还留在手里,但也并非缘于舍不得扔,而是他发现了另一个规则上的东西。 在他拿过“爱人”时,他原本以为会出现什么想象中的场景,结果画面完全没变,他一抬头就能看到荷恩的侧脸。 这个空间维度把他们所有人都分开了,此时此刻,在云宫星,实际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本身就是最催眠的致幻。 “为什么不一次全扔了?”荷恩用眼神示意赫尔斯的掌心。 赫尔斯耸肩,说得相当轻松:“你扔就行。” 拜托,喜欢音乐被家人赶出去,十年前的剧本才这么写好吧,这是事实,但并不代表如果VCR念出资料上这段话之后,他有心情接到:“我是赫尔斯,我想实现梦想。” 开什么玩笑,除了他父母,没有人在他专业方面不认可过他。 这种俗套的人生故事实在是像清水煮白菜一样索然无味。 有人写,有人演,就有人看。赫尔斯从来不怀疑这世界上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你的眼神,不要这么冷淡和平静,愤世嫉俗一点,对,要充满对这个世界的控诉。”导演沉浸在为赫尔斯安排的人设里,但赫尔斯一点也做不出来那个样子,微微抿了抿嘴唇,半晌,低声说:“请问,我为什么要怼那位老师?” 导演长呼一口气,翻白眼望了一下天花板,隐忍似的拍了拍手上厚厚一摞上面或许记载了很多选手人设的纸张道:“话题啊,没有话题哪里来的流量?你选了胡赤羽,怼了荷恩,也是暗中激化两位导师的矛盾!你需要话题再次把你带出来,我看过微博,你粉丝挺多的,还可以更多。” 可能是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赫尔斯重组语言:“抱歉,我是说,为什么是他?而不是魏清老师?或者说如果我最终一定要选择胡赤羽老师,为什么不一开始选择怼胡赤羽老师,最后被他打动反而选择了他?”赫尔斯轻描淡写。 从海选到初赛到复赛,他已经把自己的人设看了无数遍了,其中真假参半,现实和理想各执一词。 可他不需要话题把他带出来。 他是一个大部分情况下都很不爱做小丑的人,说是大部分情况,因为对于某的人而言,总是会有例外的。 “荷恩刚回国,他们做幕后的不像歌手有那么高的曝光率,没有人知道他才是我们为之花费时间金钱精力最多的一位,不了解他不认识他,到最后知道他是谁,然后话题就回到你身上了,这就可以创造流量。”导演尽力在解释,并且有已经不想解释了的趋势。 见好就收,赫尔斯微微点头,轻声笑出来:“啧,就是演一出,初生牛犊不怕虎?” 导演猛地拍了拍手:“对!就是这样!”或许是产生了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感。 “嗯,知道了。” 娱乐圈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所有的意外和话题都有一个早已拟定好的剧本,只需要这些明星和素人一起演就好,演得好就获得无数粉丝,演得不好就获得无数黑粉,总之,好的坏的都算一种“收获”。 在这种“自杀式”出名中,偏偏不少年轻人趋之若鹜。 “接下来要出场的这位可能有的人已经很熟了,他的声音你听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分辨率极高,我们在舞台下笑话过他,如果他去参加蒙面唱将猜猜猜,那就不是猜猜猜了,可能是六六六,哈哈,OK,来,有请,赫尔斯!” 赫尔斯的音色属于有点“妖”的类型,开口便是百鬼夜行、秋风乍起,他的专业老师李识睿给他的评价就是:“冷”,冷冷清清的冷,像一眼望去看不到头的黑暗,也像夜晚雪山吹不尽的风,而他就是空气中抑扬顿挫的灵魂,没有诗,没有远方,只有满眼无尽的荒凉。 这是“妖孽赫尔斯”的来由。 对于歌手来说,除了十年一日的练习,最重要的不再是刻苦,而是天赋,一个人的音色只能通过发声方式和位置来改变,但终究是万变不离其宗,嗓子还是同一副嗓子。 “加油加油,好好唱。”导演拍了拍他的背。 关于唱歌,赫尔斯向来从容不迫,轮到他上场,下面尖叫四起,一首很久以前写的中国风轻而易举在舞台上卷起高潮。 这是常事,再普通的歌经由他的嗓子出来都带上了别致的绝望和深情,一时间现场仿佛涌进了秋风。 黑色,从头到尾都是黑色,都说舞台需要夸张的颜色来凸显其中的主角,彩色的服装彩色的灯,一片明亮,所以赫尔斯不,彩色便成了他黑色的点缀。 丝毫不紧张就这么一帆风顺地把歌唱完,鞠躬,安静地等导师点评。 荷恩愣了一下,他背过身,又漫不经心往上走了一级,还是在那里停下,他的声音比风还轻飘:“刚刚你问我的话,我告诉你答案。” “嗯?” 幻象,碰到就变成希望,扔掉,就全部打碎。都不是真正发生的事,却是他们内心无数个可能性的一种,人类总是在这里止步不前,不知道要如何亲手摧毁一个曾经渴望的世界,所以这个幻境也不全然虚假。 如果艾斯的本意是是困住人类,用他们对价值的执念钉死他们,这种“被迫剥离”,反倒让他真正清醒过来。 荷恩吸气,郑重回应:“我知道。” 他知道赫尔斯不是那个小孩,也从未把他当成一个小孩,他是所有可能,是所有关系。 他说完,周围静止一瞬,这一瞬好像又带着上万次回响,在时光里完成循环。 赫尔斯的肩往下拉,是一个相当放松的姿势,他长久注视荷恩,直到他歪了歪头,笑道:“好,那快上去吧。” 其实他无意要拽专业,且不说身为一个音乐人这算是基础。只是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煞费苦心做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蒸蛋,吃下去的第一勺,便嚼了满嘴的蛋壳。 可以说是很不高兴了。 “燕乐和雅乐都是中国民族调式,一个升四级一个降七级,被称为变徵和闰,宫商角徵羽就是传统的中国五声调式,至于什么三和弦七和弦就不用管了,都是作曲编曲的事。”果不其然,后台再次传来小声解释的声音。 想必,这位在中国火了大半年,传说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创作鬼才胡赤羽,也是导演手里那一摞不厚的剧本,不知道剧本里写了多少与他完全不相符的人设。 赫尔斯微微一哂,等着台下导师开口。 舞台的灯光始终聚在赫尔斯身上,也将他那点不甘与不屑全然照出来。 可粉丝觉得那是“霸气”,一种能镇住全场的气场。 他就是很多人眼里的“毛小子”、“年轻人”,一行一业的规则早已暗定,却不断有人企图用自己所谓的努力来换取一次奇迹,然后被现实狠狠拍下。 “很棒,真的很棒,那么,你觉得我们队如何?”胡赤羽依然笑着问到,就好像赫尔斯从来没有回答过他什么问题一样。 按照剧本,赫尔斯应该欣然接受,在接受之前,还要将荷恩带入话题。 他的目光游走在三位导师身上,片刻,莞尔一笑:“哦,抱歉,我想加入别老师战队,不知道别老师,能——接受我吗?” 他望着荷恩的时候,荷恩也正看着他。 但荷恩也没料到舞台上这个看上去也就刚好20岁的年轻人会突然提到自己,早就递交给他的学员名单里根本没有赫尔斯三个字,于是这才抬起头认真审视了一遍舞台上的青年。 全黑打扮很适合他,黑色头发清爽地耷拉着,长相算不上惊艳,却亮得有些让人挪不开眼,笑起来右边还有一颗小虎牙。 几秒钟的时间,荷恩收割结果:很有气质。 这样的人已经很少见了,说不上他到底是帅炸天还是帅到让人怀孕,但就是让人能一直看着 他,气场侵袭着身边的空气,使之凝结。 他站在那里,中间像隔着深渊。 现场一度尴尬,最尴尬的还是胡赤羽,好在这是录播,而且只在复赛,观众里有不少选手后援亲属团,属于赫尔斯的也有,粉丝都在欢呼,工作人员都愣在原地。 他们陶醉于他的歌声,也欣赏他的性格,更被这强大的内心世界折服。 节目中的意外总是很好解决的,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很快这种尴尬就被打破了,荷恩开口:“赫尔斯。” 被叫到名字的人已经收起了笑容,毫无表情地看向声音来源,然后重重点头。 两个人第一次对对方有印象就是在这次选秀里,虽说主专业是两个领域,但奈何贴合面依然甚多,只是荷恩没有觉得他一定要给这个人带来什么帮助,赫尔斯也没有觉得自己可以顺着这个混音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像一颗石头掉进大海,没有丝毫波澜,却又激起异浪。两个人都不曾想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要你。” 本来以为那场选秀会因为荷恩的一句话结束尴尬,却没想到迎来了更尴尬的结束。 “那个赫尔斯什么情况?不是我才是他导师吗?你们临时修改剧本了?”节目录制完毕之后,胡赤羽在后台问导演,而导演也是一脸冷漠,摇了摇手说到:“他的镜头全剪,重新找个人补录顶上这个名额。” 虽说荷恩说了那一句“我要你”,实际上关于赫尔斯的所有镜头都被裁剪掉了,那么这一事实也不再是事实。 下来后,同他一起参加比赛的同学肖回一脸已经预知了结果的样子看着他,用他那一口标准的成都话说到:“我就晓得你不得服管,是嘛嘎?妖孽·赫尔斯·真知·赫尔斯。” “嗯,是啊,肖·小栗旬·布莱恩·莱奥纳多·詹姆斯·帅回。” “?” 肖回脸色一下就变了,立刻呸了一声骂道:“我日妈就说了一句,你能怼我十句?” “没啊,我夸你帅呢。”赫尔斯露出微笑。 “仙人板板龟儿子,我看到你笑就脑壳痛,你晓不晓得你勒个微笑,就跟微信里面那个微笑一毛一样,真的是打脑壳!” 赫尔斯:[微笑]。 肖回对赫尔斯那张开腔打死人的嘴已经麻木了,只盼着有个人能提着乾坤袋收了这个妖孽。 好像是最顶端,是他扔了十个挂坠后的顶端!从他们扔挂坠起,脚下就一点点在被吞噬,到最后,或许本身就会是这样的纯黑。 也就是说他现在所处的地方不是个人幻象,还是在他们五个人所在的星球里,扔一个挂坠就承受一份苦痛,所以没人会有勇气一次性全部扔掉,除了赫尔斯这种…… 幻象碎裂,赫尔斯会掉去哪里?彻底消失在方尖碑,还是去了其他幻象?要怎么找到他? 还是说,赫尔斯原本就不在这里? “哥哥!”爱因斯喊道,无比焦虑,“怎么办!” “等我一下。”荷恩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脑海里的声音都平息。 第 102 章 第 102 章 他缓慢走过去,走到独木桥边。这两座桥都只有二十公分宽,大约十米长,窄桥下又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黑得令人胆战心惊,在荷恩探头凝望下方时,下面传来了惨叫,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像某种尖叫,也像某种脉冲信号,杂乱无比。 这种窄桥说是桥,不如明晃晃写个“自寻死路桥”。 它们都通往另一头,那这相隔甚远的两座,有什么区别? 骤然响起的尖锐警报声再度将荷恩从游离的状态中拉出,刺耳到要让脑袋嗡鸣的声音带动着人的心跳连乱数拍。 荷恩住的病房本该始终维持静谧状态,只这一刻良好的隔音材质完全失了效果。 挟着卡牌师能力的特殊频率势要覆盖所有人。 “副本出现异常波动,恐有异变,请大家远离副本区域!” “副本出现异常波动,恐有异变,请大家远离副本区域!” “副本出现异常波动,恐有异变,请大家远离副本区域!” 经常在新闻报道中响起的优雅女声此刻变得急切至极,为了能让所有人更快地接收到这个紧急通知,她不断加速的声音中罕见地违背职业素养有了破音。 不怪她如此失态,实在是这个通知太过临时,而每一秒都有无数人进入副本。 获取更多卡牌的途径只有两个,比起很少有人能做到的靠自身精神力觉醒卡牌,去副本获取卡牌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即便只是快一点将这个探测出来的情况传递下去,也能让不少人免于殒命于异常副本。 外面毫无争议地会因为这个突然通知而兵荒马乱,但这些声音都被隔绝,无法传进荷恩的耳朵。 荷恩并没有周围重归安静而得以平复心绪,他心脏跳动得频率越来越快,快到不正常,快到他身上弥漫出了有些灼人的热度。 如果有人在病房内的话,就能看到荷恩裸.在外的肌肤仿佛染了胭脂绯红靡丽。 脑袋愈发晕眩,荷恩听到了自己越跳越大声的心跳,他的大脑又开始嗡鸣了。 荷恩浑浑噩噩地想着,剧情主要人物谢渊的被提及,荷母不知为何地突然急于唤醒他,副本毫无防备地出现异变,好像都在提醒他—— 剧情要开始了。好像没事了。光屏独特的冷光在人脸上划出明明灭灭的痕迹,自动读屏的光脑智能用没有感情的无机质声音朗读着众人实时的讨论。 :这所谓的断绝关系声明就是一种逼迫和威胁喽,谢渊失去了谢家身份带来的身份庇护和资源后,日子肯定会过得格外糟糕,等谢渊受不了了,谢渊自然会妥协,乖乖地听从指示,答应和荷家的那个废物联姻。 :emmm,这谁放在谢渊的位置上都不会同意的吧,先不说荷恩毫无卡牌师的天赋,荷恩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的吧,哪个正常人会想要和一个植物人在一起。谢家到底怎么想的,就算谢渊再怎么不被他们重视,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吧。 :啧啧啧,这些世家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地位,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联姻联到这种地步。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荷家对荷恩到底是什么态度吗,之前我看荷家一直养着荷恩,还以为荷家蛮重视荷恩的,现在这么一看,荷家是把他当做向上攀附的联姻工具人了吧。 荷恩感觉严舟依旧没有去辨认他的嘴型,严舟藏在衣服下的肌肉绷得更厉害了。 意识逐渐沉于深海,在不知沉寂了多久后又骤然高悬,莫名的失重感笼罩着荷恩。 能运转的模糊意识回归时,荷恩感觉自己好像飘进了哪里。 脚下碰到了实感,自穿越进来后,荷恩第一次有踩在地上的感觉,可他昏迷太久了,身体常年的沉睡,让荷恩一时间连站稳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他的身体下意识向后软倒去。 预料中的摔倒并没有出现,看不见又存在的温暖柔和力量包裹着荷恩,似有似无的熟悉感和亲切感无声无息地缓解了荷恩陷入陌生处境的慌乱。 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发现自己似乎有了行动力的荷恩本能地想要睁开眼睛。 尚且有些迟钝的意识让荷恩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一只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轻柔覆着的感觉很温柔,让人一下子就辨认出,对方不是不想让他看清周围的情景,而是担心骤然的光亮会让之前一直陷入黑暗的眼睛承受不了。 就像是常年不运转而滞涩的机械,荷恩感知外界的能力还在缓慢激活。 只是还没等荷恩的大脑再运转些什么,他便感觉有一股吸引力在拖着他又移动到别处。 荷恩好像被拉出了这个特殊空间,他的眼睛还是维持着张开的状态,但隔绝光亮的存在却消失了。 即便荷恩已经意识到要闭眼了,但他的身体好像还驱动得很缓慢,慢了一拍才实现这个动作,前所未有的明亮逼得荷恩的眼睛生理性地流出泪水。 严舟感觉到卡牌波动的时候,罕见地怔愣一瞬。 他觉醒的一直都是佩戴类卡牌,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召唤类卡牌。 视线在象征着卡牌即将具象的白光上停留,第一次遇到这种卡牌的严舟有些紧张。 和需要熟练度和经验值的佩戴类卡牌截然不同,卡牌师想要发挥召唤类卡牌的能力,就必须依靠与卡牌生灵的亲密度。 这也意味着,卡牌师和卡牌生灵的第一次见面颇为重要。如果卡牌师一开始就给对方留下糟糕印象的话,这张卡牌便很有可能沦为废卡。 不擅长和人交往的严舟更青睐于和工具没两样的佩戴类卡牌,召唤类卡牌的主观性太强了。 脑海里浮现出其他卡牌师小心翼翼讨好自己卡牌的模样,严舟线条锐利的眉峰微微皱起。 这次有点倒霉,竟然觉醒出来张人物卡。 希望对方不是什么任性的存在,不然他也只能筹备着换卡了。 严舟这样想着的时候,脑海里不忘飞快回忆一遍和召唤类卡牌有关的注意事项。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卡牌具象的第一瞬间,会暴露出和卡牌能力有关的关键特征,卡牌师必须细细观察捕捉,并借此构建初步的亲密羁绊。 相关的信息不断地划过,眉眼愈发认真的严舟完全没有想到,他在光芒褪去的那一刻,最先看到的一双琉璃般的眼眸。 闯进视线的眼瞳很漂亮,比严舟前几天在拍卖场看到的那颗压轴宝石还要晃眼。 一直观察着的严舟,清楚地看到这双眼睛是如此从涣散懵懂一点点变得聚焦鲜活的,然后—— 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的身形。 光晕在对方的眼瞳里流转,莫名的晶莹感让其更为夺目,即便知道这种对方眼睛一点点被他充满的微妙感觉只是某种错觉,严舟心底还是有些异样。 他不确定是不是卡牌师和卡牌的羁绊在作祟,在看到对方眼睛里好像只有他的那一刻,严舟心里莫名悸动了下。 这种没来由的复杂感,也使得严舟在看到对方眼尾泛红地落泪后,下意识有些慌乱。 他怎么就惹得对方落泪了? 心脏短促一跳后,严舟理智回归。 他迟疑了一会儿,想着这或许就是对方暴露的能力特征,他僵硬又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对方的脸,将顺着脸颊划下的泪珠当成某种易碎品地谨慎接了下来。 温热带着湿意的泪珠和皮肤接触的那一刻,丝丝缕缕的痒意缠绵蔓延。 感觉被什么烫了下的严舟很快就和面前的人拉开了距离,但他的视线还是不经意划过了对方弯起弧度的乌黑眼睫和透明到隐约能看到青色血管的白皙脸颊。 卡牌生灵这么漂亮的吗? 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刚冒出就被严舟压下,严舟一边将对方的眼泪放进特制的玻璃瓶内,一边试图判断着对方可能会在的分类。 过去的知识好像都变成了泡沫,严舟没能分析出任何,他的大脑变得有些空乏,只有对方漂亮到有些犯规了这一个判语。 就像是刚有了灵魂的漂亮人偶,严舟面前的卡牌一直萦绕着股迟缓感。 是等到这种感觉快要消退了,没有和召唤类卡牌接触经验的严舟,才单薄又客气地询问,“你的眼泪有什么用吗?” 肉眼可见地,严舟看到对方眼瞳睁大了些许,纤长的眼睫再度向上弯出透着点可爱的弧度。 好像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刚刚都发生了些什么,也好像才发现自己的眼泪被装进了精美的瓶子里。这位从卡牌中具象出来的少年呆了瞬,有些无所适从的热气似乎在其漂亮的脸蛋上蹿了下,卷翘的眼睫也随着主人的情绪颤了颤。 荷恩刚刚是真的有些迟钝。 除了他还需要适应重新活过来的身体,还因为他刚刚忽然接收到了一些他之前没接触过的信息。 概括起来,就是卡牌的行为规范。 荷恩抬眼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青年,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已经和对方缔结的卡牌契约告诉荷恩,他现在是对方的一张卡牌。 荷恩没忘记刚刚那道将他惊醒的询问,意识到应该先回答对方的荷恩,轻微张嘴。 荷恩绕着石头边缘走,想看看有没有被忽略过的地方,然而他的眼前除了这两样东西,只有那些附着于空气的频率振动了,甚至不仔细看,这些振动就完全吞没在空气里。 于是荷恩仔细看了一会儿这些波动,但他越看,越觉得这些振动,似乎有某种规律。 “你们看得到吗?振动,”荷恩又问了一遍,“不明显,但在空气里,像水的波纹。” 第 103 章 第 103 章 这个问题在他们刚刚掉入幻境时已经问过了,意料之中得到了否定的回答,荷恩让他们再仔细看,结果还是一样。 “不是错觉吗?”温瑜提醒他。 “不可能。”荷恩直接否决,这种振动赫尔斯也看到过。 他皱着眉,注视这些波动。 水流一般,准确来说,像弦,一根根的弯曲的弦,以正弦波的形式流淌,甚至像——音乐? 播放低音的时候,振动频率低,波长很长,波峰与波谷之间的距离大,高频则相反。 在他四周充斥的微不可察的频率振动中,时而高频,时而低频,中间一段空白的间隔。 但在荷恩真正集中注意力去观察这个频率时,弦的振动又变了,它变成了新的高低组合,接着空白,随后又是重复的高低组合,再空白,就像是在重复播放同一段音乐。 而这段音乐是——荷恩记了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在思考着这条热搜背后所反映的信息。除了荷恩外,没有人真的把注意力放在另外一个当事人谢渊身上。 也不怪他们忽视谢渊,谢渊在谢家就是一个透明人一样的存在,谢渊身为嫡系却在谢家的地位极低,这点,从谢渊被选为荷恩这个植物人的联姻对象就能看出。 但凡谢渊能让谢家另眼相待些,谢家都不会把荷恩丢给谢渊,让谢渊一并沦为丢人的谈资。 登在热搜界面里的照片,刚好是谢渊被赶出谢家的画面。 被清晰捕捉的图像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青年,只这抹明亮的白完全无法盖住他身上的阴郁气息,被留得很长的头发不仅遮住了他的额头,也遮住了他的眼,让人完全无法窥见他的全部五官。 荷恩看到了谢渊胳膊裸露处隐隐可见的红色疤痕,可能是他因为反抗婚约而被谢家人打的。 鉴于谢家把荷恩踢给谢渊的事实,所有人都觉得被谢家放弃的谢渊,绝不可能成器。 只有荷恩知道谢渊的不简单。 眼前闪着评论区都猜测谢渊是最终反派的画面,荷恩对谢渊会拒绝联姻并不意外。 这种阴湿感觉的人怎么可能会容忍别人和自己有特殊关系。 就是—— 荷恩的鼻尖小幅度皱起。 他感觉自己被当挡箭牌了。 谢渊不是因为不想和他联姻,才被和谢家断绝关系赶出谢家的,而是谢渊本来就想离开谢家,准备暗中筹谋蛰伏着什么。 他不过是给了谢渊一个,刚好能让谢渊顺理成章促成这个结果的理由。 荷恩抿着嘴唇。 这种被挡枪的感觉不太好。 不过荷恩也不敢对谢渊表现不满。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和谢渊的关系就此断绝,不要再和这位BOSS的大概率人选产生牵扯。 高音,低音,低音,空白。 循环。 荷恩觉得不可能,但当这段音乐完全不变对他播放快十次时,它变了,现在是: 高音,高音,低音,空白。 “有什么头绪吗?”温瑜见荷恩一直看着空气发呆,便问他。 “我不太确定。”荷恩说,他真的不太确定,因为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他能理解这段音乐的意思,但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他尝试性地问了一句:“是你吗?” “什么?”温瑜有些疑惑。 严舟中止思索,将目光移向荷恩的时候,刚好看到荷恩正望着谢渊的照片出神,光亮映在他的眼眸,让荷恩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 其实是格外漂亮的,微微翘起的眼瞳被蒙上层剔透的水膜,晕染出了几分梦幻感。 严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涌现出些许烦躁不悦,他身体动作先他意识一步地,光速关闭了光脑。 房间变昏暗些许的那一瞬,荷恩眼睛里的谢渊消失了。 对谢渊的印象不可控地变差了下,严舟慢半拍地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 严舟有些不爽利的心情又转为了紧张,他略显小心地看着荷恩,担心荷恩会因为他突兀的举止而不开心。 然荷恩对严舟的这个行为好像毫无感觉,他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眼睛里出现些莹润水光的同时也散发出困倦之色。 愈发静谧的环境再度唤出了荷恩的困意。 荷恩有些懒懒地打着哈欠的时候,严舟自发地起身开始给荷恩铺床,并给自己打地铺。 严舟手上利落地动作时,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还有更简单轻松的方法。 就算他担心晚上会突然发生什么事,为了能迅速反应地,不想和荷恩分居两房。 他也可以将荷恩这张卡牌收回精神海,自己一个人睡床上。 严舟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这是他和他卡牌培养亲密度的正常方式。 差不多整理好,严舟贴心地准备帮荷恩拉开被子的时候,触手的冰凉让严舟皱了皱眉。 这里的居住条件并不好,被子因为裹挟着湿气而显得又潮又刺骨,严舟自己倒是习惯了慢慢地自己的体温让其逐渐变得温暖,只是—— 看着荷恩看起来又薄又娇贵的肌肤,严舟眉头拢着。 “要不要我先给你暖暖床?” 这话完全是不经过思考就脱口的,尾音落下的那一刻,严舟忽然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歧义。 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联想,明明房间里很冷,外面更是有寒风不停地呼啸着,严舟却觉得体内蹿出了莫名的热度。 严舟脑袋有些晕胀地想着。 怎么感觉他总是在占荷恩的便宜。 见识了诸多神奇手段的荷恩,听到这话,只以为是身为卡牌师的严舟,真的有能让被子瞬间变热的特殊手段,很自然地点头。 频率又变了,这次是非常简单的两个单音,两个低音。 荷恩深吸一口气,指尖发麻,他压着声音说:“是赫尔斯。” “赫尔斯?”温瑜和游文杰都走了过来,从荷恩的位置去看他注视的方向,但他们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赫尔斯先生?”游文杰问。 “嗯,”荷恩轻轻回答,“你在哪里?” 曾经他设计这套与赫尔斯的专属加密语言时,考量过各种情况,无法发出声音时、只能发出声音时,或其他各种,甚至连如果遭遇危险被绑架,只有手指能动的情况下,如何发出信号。 当时荷恩给出过很明确的提示:低频代表“长”,高频代表“短”,刚刚的两段频率以波形的形式出现,第一个是“我在你身边”,第二个是“是我”。 很快,空气里的纹路变化了,变成了“上一个”。 “上一个?云宫星?” 荷恩眉心皱着,为自己的反抗无力而头疼。 虽然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能走在学院道路里的人都是卡牌师,而再一般的卡牌师身体素质也异于常人,荷恩这一直躺在病榻上毫无锻炼的身体显然和他们的差距犹如天堑。 手被死死制着脸都有点闷粉的荷恩,在不满地瞪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同时,直接隔着口罩咬了下去。 比起手心处生起的那一瞬轻微刺痛,更猝不及防地将张河心神拉回来的,是漫过口罩直接让他皮肤一麻的温暖湿意。 扼住荷恩的手情不自禁地颤栗一下,张河像被电到般连忙收回的同时,不忘继续出声阻止对方拉口罩的动作。 “我知道你不能说话,我也读不懂唇形。”其实只是不想见荷恩样子的张河找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用为我白白多耗费力气。” 张河状似体贴地道,“我看你似乎并不想被人看到容貌。” 荷恩面上尚有些不虞,不过他并没有反驳。 面前卡牌的默认姿态让张河生起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刚刚那话也可以算得上是试探,目前还没有人知晓荷恩包裹得这么严实的确切缘由。虽然他们基于嘲讽严舟的缘故,恶意揣测着严舟的同时也在一并恶劣构想荷恩,然荷恩会以这幅模样视人,也有不小的可能是碍于卡牌的特性限制,比如畏光什么的。 只在他刚刚明确指向容貌,而荷恩一副确是如此的反应后,他莫名生起的一点小幻想也跟着掐灭了。 严舟的这张卡牌真的不想让人见到自己的样子。 张河想,看来对方真的长得不好看。 “我对卡牌生灵颇为好奇,第一次真的见到你这样的人形卡牌,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张河摸着自己的头发,看起来颇为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啊,好像不小心冒犯到你了。” 荷恩原本还觉得这人很莫名其妙,可在对方道歉后,他也做不出不悦的表情来了。 荷恩乖巧摇头表示没关系的时候,垂着乌色眼睫整理着自己被弄得凌乱的口罩。他微微低头的时候,并未注意到张河抓住时机在自己的光脑上飞快地按了几下。 等到荷恩将自己调整好,重新抬起脸时,他的耳边倏地响起了提示音。 是有人‘刚好’给张河打来了视频通讯。 “首领,他们跑了,我们要怎么处理?” “不用追。” 西区主教堂,艾斯面色一片黑,随后,又露出一抹笑,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原来是这样,没想到,我们的族群里真的有叛徒,哈哈,两个变异的人类,两只异形。人类那么讨厌异形,可是他们从内到外,不也早就异形化了吗?” “完全不管吗?”旁边的异形再次确认。 “不需要,他们没有希望,至于赫尔斯,他不会帮荷恩的。况且……” 它哼笑出声。 “液态粒子已经完成了。粒子雨后,没人可以活下来。”- 第 104 章 第 104 章 “轰——”狂怒的雷鸣炸响在洛希城上空,只有雷声,没有雨点。 异形巨大的骨架张开,再次收束,骨架边缘被齐平切开。 悬浮医疗舱被推入手术室,手术室外,伽蓝收起自己断裂一半的翅膀,缓缓化回人形,脸色惨白坐在医疗室。 翅膀的伤是带他们从方尖碑出来时划伤的,六只翅膀不同程度的损伤,2.2秒太短,几乎贴着收束窗口冲出去,还是差了一点时间,好在异形粒子逐渐修复,其间可能需要好几天。 几道脚步匆匆跟过来,韩涯走在最前面,他一推开门就问:“怎么样?芯片取出来了吗?” 张河很快接通间,尚未离开的荷恩被迫看到了凭空出现的荧蓝光屏,映出对面场景的光线编制跳跃着,带着点电子音的陌生音色紧跟着出现。 “张河,帮我完成下课后作业里的调查问卷呗,一个关于审美标准的小调查。” 刻意安排的友人说着计划内的台词,张河看着对方摆出来的颜值排序表,特意在给上面的容貌排名时,违心又自然地将最丑的排在他心目中的颜值第一名。 这就是在‘对症下药了’。 严舟这卡牌不仅长得难看,还自卑地不愿意将自己的容貌露出来。 他将和对方同属丑陋的面容排在第一位,能让对方以为,自己也很有可能喜欢对方的模样。 这对一个容貌总被嫌弃的人来讲,绝对是错愕惊喜的,就算不能戳中其的心灵深处,也一定能让自己给对方留下深刻又美好的印象。 除了这颜值排序后,对面人一会儿会继续问的调查问题,也全是张河专门为荷恩设计出来的,什么他更看重心灵美啊,什么他很支持人牌恋啊,什么他完全不觉得卡牌生灵丑啊。 张河悄悄观察着荷恩,觉得自己一定能引起对方的注意力,并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荷恩看完他颜值排序后的又惊又喜。 确实对张河留下印象的荷恩:“?”这人审美怎么这么奇怪?该不会内心是有些扭曲的吧? 张河刚暗戳戳地摆好帅气姿势,示意对面可以问肯定能给荷恩带来内心震撼的问题时,就看到荷恩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他有病似的,避如蛇蝎般飞速快步远离。 张河看着人急急忙忙离开的背影,愣住了。 失,失败了? 怎么会,他明明专门挑了对方样貌丑陋的自卑处设计! 张河想不通,他迟疑地思索着。 莫不是对方对容貌的自卑已经达到顶峰,进入自我厌恶的地步了? 对方对和容貌有关的一切都已经生理性排斥了? 张河踌躇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想不到继续勾引的进一步计划。他脸上露着怀疑自己的神情,兀自沉思的时候,不远处的灌木丛很快响出动静,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参与过礼堂计划的几人走至张河身边。 “怎么样?” “没成。” 出现的人表情不妙,“那可有点糟了,何盛刚刚又因为严舟发火了。” 一直专注荷恩的张河诧异,“发生了什么吗?” “克莱副会长最近不是在学院吗,刚刚课程结束的时候,副会长突然出现在课程训练场把严舟单独叫走了。”说话之人耸耸肩,又艳羡又嫉妒,“严舟本来就有一个‘克莱第二人’的名头,现在克莱专门叫走他单独谈话,大家都觉得克莱很欣赏他。” “严舟如今风头更盛了,更别提,副会长还很有可能传给了他什么教导经验。” 说曹操曹操到,穿着高级定制衣服的褐发青年踩着明显加重的步子来到了众人面前。 他眉心烦躁不耐地蹙起,抱胸的动作彻底地暴露了他烦闷的情绪,“和他那卡牌接触得怎么样?” 张河没什么底气地摇头。 何盛嘴巴拉了拉,他似乎很想说张河没用,但又猛地想到这个任务十分为难人,最终只是摆着脸色。 旁边人小心觑着他神情,“赫尔斯那边有消息了吗?” 提到这个,何盛表情更糟糕之余又变得有些奇怪。 “快别提赫尔斯了,我本来以为说动他并不难。 严舟踩着他出名,他大概率对严舟怀恨在心,咱们教训严舟,他应该很乐得帮忙才对。结果——”何盛双臂抱胸的动作转为单臂垂落,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自己的光脑,“我昨晚给他发完他是否有意教训严舟的消息后,他竟然回了我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什么话?” 何盛脸上出现点费解和迷茫,他没开口回答,而是直接调出了自己和赫尔斯的聊天消息框。 何盛:想不想一起教训教训严舟? 赫尔斯:他也向你求救了??? 驴头不对马尾的回复让看到的人都懵了。 即便这只是昨晚的聊天记录,他们被明明灭灭的光照着,也依旧能感知到赫尔斯那时格外活跃的情绪波动。 何盛:??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回错消息了。 赫尔斯:看来没有。 赫尔斯:呵,我就说嘛,你看起来哪里是有善心的样子。 赫尔斯:我就知道。 赫尔斯:有我就已经够了。 赫尔斯:[嘿jpg.] 何盛再发消息的时间距界面的上一个时间相隔很久,显然昨晚的他被赫尔斯的一大串回复弄得更懵了。 何盛: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赫尔斯:秘密。以及米诺陶洛斯 白毛吸了吸鼻子,压下心中的疑问。 不过多时,那看起来消瘦疲惫的男人率先加快步伐,走到他身边,小声询问:“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分开?” 听见这句,白毛闭眼,张口就来,“我和他们本来就不认识。” “看见那个特别嚣张的捕蝇草了吗?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过分,恐吓威胁,还拿我出去钓鱼,一言不合就要扬了我” 说起荷恩的坏话,白毛根本无需腹稿,当真是令人闻之动容,心生恻隐。 男人也是一愣,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白毛则一边抹眼泪,一边朝后边看,隐约看见道影子,便开始拼命使眼色。 但等他眼角都抽抽了,那人不仅没见踪影,甚至连原本可以隐约看见的一抹阴影都不见了。 白毛别过脸,心底虚得厉害,面上却是扯动嘴角,连连点头。 而此时躲在最后的荷恩揉了揉耳朵,对背包里的玩偶低声告状:“你听,他骂我。” 包里传来“嘤嘤”两声,荷恩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却直觉这东西在安慰自己。 “你能离开迷宫吗?” 他说着,伸手隔着背包摸它,甚至恶劣地捏了捏,威胁说:“和我一起走吧,把你挂在窗户上当晴天娃娃。” 里头的声音安静一瞬,而后,隔着背包薄薄的一层布料,它拱了拱荷恩的手心。 荷恩有些疑惑,“你变得比原来爱撒娇了,是因为被脱光了的原因吗?” 这下,里头的动静彻底消失了,像是陷入了某种深刻的思考。 荷恩脸上闪过笑意,拍了拍背包,继续跟了过去。 他发现白毛似乎和那群人很聊得来,甚至已经开始勾肩搭背,面带笑意。 荷恩:“?” 怎么做到的? 而他们没走多久,便看见前边再次出现了岔路口,一分为二,分别朝左右两边延伸。 白毛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可他的动作刚起了个头,便察觉其中一位短发女人的视线瞥到了自己这边,于是他瞬间改变动作,流畅得看不出丝毫异常。 远处,荷恩的神情也逐渐凝重了起来。 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有一条极细又接近透明的线,一端栓在了自己地背包上,另一端却不断地朝后延伸,不见尽头。 若是用手轻轻抚摸,还会发现它极有韧劲,简直与玩偶的材质一模一样。 荷恩:该不会是这个家伙勾线了吧? 可他打开背包,只看见躺在里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玩偶。 伸手摸了摸,胳膊大腿一个不少。 所以这条线是从哪儿来的? 如果不是玩偶被勾了线,那大概就是谁、或者什么东西故意放上来的。 他半侧过脑袋,用余光朝后瞄去。 米诺陶诺斯不需要这种东西,放这个的东西另有蹊跷。 他的指尖滑过这条看上去纤细脆弱的丝线,将它轻轻割断,绑在了一旁凸出的枝桠上。 看着自己的杰作,荷恩满意地点了点头,甩过背包,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拐角。 没走多久,在恶劣天气的影响下,前边的几人陆续地停下了脚步,坐在原地休息。 带来的食物早就没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拿出了能量补充剂。 这个东西已经在公频上被默认为了系统补给。 因为几乎所有玩家都接到了修补迷宫的隐藏任务,而这种修补只需要他们动动手指进行选择。 荷恩扫过一眼,无聊地打开了公频。 上边的谈论七嘴八舌,却没有几条有用的信息。 直到荷恩看见了其中一句—— [关着米诺陶诺斯的笼子好像被暴力拆除了。] [所以它跑出来了?!] [没有吧?你看,顶上的旗子都没倒。] [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扶起来了?] 赫尔斯:[甜蜜jpg.] 后面何盛依旧试图询问,但赫尔斯却不回了。 大家大眼对小眼地看着这聊天框,越看越呆,他们完全摸不清赫尔斯的脑回路。 “不过我刚刚倒是淘到了有用的东西。”何盛切断了光脑,视线在自己的储物吊坠上停留一瞬,从里面拿出个白玉瓶,“这瓶子里面的液体有让卡牌和卡牌师暂时失去联系的能力,只要让严舟那卡牌沾染到这液体,他一定时间内便没办法回到严舟的意识海。” 何盛摩挲着白玉瓶的时候,肉痛至极。 这东西极贵。 如果不是克莱对严舟的青睐又刺激到了他,何盛不会在一时上头的情况下将其买来。 “不能再让严舟如此嚣张下去了,必须要给他一个教训。”何盛已经完全没办法等下去了,他面色越来越沉,声音冷硬,“是时候把严舟竟然还和自己卡牌恋爱的变.态事迹曝光出来了,让大家看看最近名声极好的严舟究竟何等恶心卑劣,如何令人不齿。” 他就不信等大家发现严舟不惜为了力量,自甘堕落地和丑陋的卡牌生灵谈恋爱后,其他人还能仰慕于他,那些大人物还会觉得他是可塑之才对他另眼相待。 指腹滑过冰冷光滑的瓶身,何盛看向其他人,“严舟估计不会轻易承认恋爱,要想证实这件事,只能从他那卡牌入手。虽然我这液体能暂时切断那卡牌和严舟的联系,让他被我们限制住足够多的时间,但具体的计划方案还得细细谋划,你们都想想,怎样进行会更好些。” 何盛说着,又看向张河,“你到时候不用跟我们一起对付那卡牌,这行动对你来说也是个刷好感的绝佳机会,你自己也想想到时候该怎样在我们手中英雄救——”美。 后面的那个字卡在了喉咙里,何盛咳嗽了几声。 他还是没有放弃让人色.诱严舟卡牌的计划。 他就是要给严舟添堵,越多堵越好。 谈恋爱被证实只影响严舟的风评。 而严舟的卡牌出问题,却能直接影响严舟的实力。 张河内心惆怅,面上却只能点头应好。 见所有人都在思索着,有了大致计划的何盛心情终于变好了些,他又冷不丁地看向张河,“对了,我刚刚就想说来着,你涂香水了吗,怎么你身上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香甜气味,很像——” 何盛鼻子嗅了嗅,“恋爱的味道,挺好闻的,给我也喷点呗。” 张河愣了愣,“没有啊,我没喷香水。” 有着一头褐发的青年皱眉看他,“小气,有好东西也不懂得分享。” “我真没有——”着急反驳的张河在刹那间顿住,他虽然确信自己没有,但他在被何盛说得认真也闻了闻后—— 好像同样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却很勾人的甜味。 张河顺着味道寻找源头,最终视线十分错愕地停在自己的手心处。 怎么会有股甜味,他确实没有涂香水—— 电光火石间,张河忽地想起,刚刚荷恩为了挣脱他咬了他的手心。 不是香水,是对方的口水。 张河刚意识到这点,便瞬间面红耳赤。 他无论如何遏制都忍不住下意识联想,对方亲起来肯定很甜。 爱因斯停顿了两秒,黑着脸把设备搬回霍曼指定的地点,重重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但没人说话。 “这里,可以了吗?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了?”一见面就吵架,爱因斯根本就不想看到他,也不想他来辅助。 霍曼看着归位的设备,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一些:“唉,你总是这样,你以前进步慢,就是因为不肯听我说,我说这些,又不是为了害你,你要学会高效率。” 爱因斯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弦,她突然像崩溃一样,朝着霍曼大吼出来:“不要再说我了!你就是想找个理由骂我!你永远不会改变!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能说我两句!我永远都是错的!” 她转头就冲出去,将门砸上,留一房间的技术人员和霍曼面面相觑。 “怎么突然……”韩涯目瞪口呆指着门口。 第 105 章 第 105 章 荷恩大概知道他们父女为什么关系一直不好了,他让韩涯先回去,自己则快步跟出去。 爱因斯一路从圆弧走廊往外跑,跑到尽头,跑到没人的角落,蹲下来开始哭。荷恩远远站着,站在离她十多米的走廊边,靠着围栏,只是等着。 他等爱因斯哭够了,自己跑去休息区坐着时,才慢慢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把纸拿给她。 这份只有抽泣的安静持续近半个小时,爱因斯忽然开口了,她几乎咬牙切齿说:“我偏要做出他绝对做不了的事,让他后悔。” “怪不得你还有兴趣在这里看人家排练。”赫尔斯墨砚打趣道。他实在是受不了朱群飞和闻海山的日常吵闹,就跑荷恩这边来了,老年人经不起折腾,没想到这一来还找到了个惊喜,这两天一直收着赫尔斯不起眼的小礼物却没真正听过他唱歌,罪过,该把那边两个人也拉过来欣赏才对。 荷恩耸耸肩,翘着二郎腿倚在椅子上一副慵懒无谓的样子,低声道:“反正也没事做,过几天他们还要在这里录,看看有没有问题,能解决的早点解决,到时候直接一遍录完。” “你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好。”赫尔斯墨砚嗤笑一声,“哦对了,他会唱英文歌吗?” “怎么?” 荷恩没什么意见,拿下巴示意了一下里面:“自己去问他。” “行!他们弄完了你帮我把他留一下,我晚上请他吃个饭,你也一起呗。” “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Cold在这里?! 朱群飞默默地不再在频道里发言,希望自己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从此隐身于这个世界。 [副本领袖][Cold]:是不是别人说永恒团没落了,你们就卯足劲要证明给他们看他们是对的? 没有人出来说话,团长发飙,连副团长也只能默默地把自由发言改成了按键发言。 这下好了,团长有事不在了几天,回来看到的就是团员自由散漫的一面。 赫尔斯看着这几行字,字里行间明明只有严肃,竟然把他给看笑了。 老公,真棒!他还记得汶川地震的时候他们正在打团,一个他认识的小伙伴突然说:“好像地震了?”掉线以后便再也没上来过。 这个游戏,承载了太多东西,青春,回忆,还有感情。 时间晚上八点。赫尔斯操控这只叫“一块糖”的小牧师被召唤去了副本里,他是个牧师,就是一个小奶妈,牧师是所有职业里唯一一个三个专精中两个都是奶妈的职业。 披着奶妈的外表,却有着DPS的心,赫尔斯常干的一件事就是在野外杀联盟,戒律牧恶心之处在于,靠着打伤害来回血,如果不是围殴,基本野外无敌。 加上他是一块糖,虽排不上台服最强牧师,前五总有,于是在前不久Cold发的招募牧师的预组中,他毫无惊喜地通过了。 [副][哈里登]:永恒二团,都来YY,45431556。 [副][一块糖]:1 [副][Mare]:1“喂?!啧,该死。” 白毛也准备转身跟上,可他刚一回头,就被一人多高的绿植扫了一巴掌,正正好好地打在脸上,激的他朝后退了半步捂住了脸。 等他缓过来,放下手,却意外在掌心看见了一抹血色。 他一愣,又用手背抹了把痛处,果不其然,上头有了更加明显的红色痕迹,鼻间弥漫着淡淡的铁锈气味。 他的手开始发抖,最终难以抑制心中的恐惧,回头加快了脚步。 期间,一滴血水顺着指尖滑落,不偏不倚地滴在了一截曼德拉草根上,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荷恩你.他妈等等” 白毛的一句话还没完全落下,就见眼前的荷恩突然站定。 他直觉不对,这个人疯得厉害,几分钟前还放话说要剜了自己的眼珠子,现在怎么,怎么让他停下就停下? 白毛朝后退了半步,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不,不对。 贺言和常怀玉人呢?! 他呼吸一滞,在“荷恩兽性爆发,宰了那两人后准备了结自己毁尸灭迹”,与“这个压根就不是荷恩”的两个想法中反复横跳,最终恍然大悟—— 无论怎样,这小子就不会放过自己! 他在半路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扑倒在地,高度紧张的恐惧令他无视了疼痛,也令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在地上爬这么快。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开,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跑哪儿去了。 直到他感觉自己像是撞到了什么人。 “卧槽?!” 梨顾北一把将人推了出去,一阵后怕。 自己刚才险些顺手把这个人的脖子给抹了! 白毛也被撞得跌倒在地,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抱怨,“什么人啊,怎么直接推人的?” 梨顾北也毫不客气,反击说:“什么人还能在地上爬这么快的?” 白毛:“” 他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正准备站起身,瞬便瞥了一眼自己到底撞到了谁。 可他只看了一眼,便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梨顾北:“?”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人,脖颈上蔓延着一圈蝴蝶兰,深浅不一,倒像是欧洲中世纪贵族的拉夫领。 几秒后,梨顾北看见白毛又默默地准备爬走。 “跑什么,”他逮住人,笑得灿烂,“为什么跑?” 白毛欲言又止:“你笑得和荷恩一样变.态。” 梨顾北:“不至于吧?他应该要比我变.态一点。” 他说着,将身后击杀的融合尸体又往后踹了踹。 见状,白毛都快要哭了:“我不知道在这里做这些事情犯不犯法,但你这么熟练真的没问题吗?” “有道理,”梨顾北点头,“所以出去了记得报警,我纳税还是非常积极的,积极阳光的合法公民现在很害怕。” “啊?” 白毛彻底愣了,这群人没有一个正常的!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离开! “等等,”梨顾北拉住了他,正色道:“别乱跑,待会碰见‘荷恩’,我不一定能打得过它。” 他想了想,又改口道:“大概是打不过的。” “碰见荷恩?”白毛震惊:“是什么意思?” 梨顾北吸了口气,正准备再解释一句,神情却忽然一厉。 他不顾白毛没站稳,一把将人拽了起来,提溜着转了半圈,掩藏在茂盛的植被之后。 白毛瞥去一眼,神情震惊,在准备开口的前一秒被梨顾北猛地捂住了嘴。 那东西压根不是荷恩,它的整条手臂都变成了如捕蝇草一般的纤细骨刺,脸上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见五官的轮廓。 梨顾北皱着眉,暗自观察着。 这是他遇见的第二个“荷恩”。 当时他们刚进花园,身后的脚步声明明从未消失,可自己一回头,却差点和捕蝇草亲上。 梨顾北低声骂道:“操。”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后怕。 偏偏那玩意的招数和荷恩出奇一致,又加上这种诡异植物。 总而言之,很是难搞。 [副][嘎嘎嘎]:那头飞猪呢? [副][PigFly]:不要催,在登陆! [副][马儿爬山破]:驾! [副本领袖][哈里登]:速度,八点了。 [副][PigFly]:不要催,知道了! [副本领袖][哈里登]: [副][PigFly]:不要催啊!! [副][马儿爬山破]:你好,我是马一。 [副][Mare]:飞猪失恋了,刚分手,等会儿打团时如有失误,请大家别原谅他,给我往死里骂! [副本领袖][哈里登]:Cold好像今晚也有事,他没有给我发信息,先按照昨天的队伍来吧。 [副][一块糖]:请问,Cold什么时候上? 回答赫尔斯的,是沉默,整个频道的沉默。 他是话题终结者? 公会团也有两个,一团是永恒核心成员,都是元老级大神,是当年让永恒团成名的那一波人,只是他们很多人好像很少上,所以很多时候两个团的人是在一起打的,即使也有几个一团成员在,但目的只是开荒体验副本剧情。 “哈喽哈喽,都到齐了?准备确认了!”耳机里传来哈里登的声音。 赫尔斯按下确认按钮,静静地等着开打。 Cold虽然是团长,但是他几乎只带一团,二团的指挥权好像移交给了哈里登,需要临时战术调整Cold才会偶尔说一两句话,或者直接打字,听说是Cold都是在工作的地方用电脑,不方便说话。 打团时间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什么工作这个时间?鸭王?赫尔斯这么想,没敢问出来,怕下一秒被踢出公会。 [副本领袖][Cold]: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最应该做的事,分不清主次了是吗?休闲团休闲到十多个人等你们两个是吗? [副本领袖][Cold]:二团确实是为了体验剧情,但你们实际身为一团成员,不觉得丢脸? 安静,安静得刚刚闹哄哄的团队频道好像是假的。 在赫尔斯心目中一直作为天上的星星般存在的Cold,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带着绝对的威严和压迫感。赫尔斯点开YY,果然看到Cold的马甲在频道的上方,看来他来了很久了,只是因为PigFly和Mare一直在团队频道里嚷嚷,大家都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加入副本团队的。 [副本领袖][Cold]:哈里登,换两个替补远程,他俩踢了。 [副][Mare]:!!!我错了老大哈几码!!! [副][PigFly]:我们错了老大!!! [副][哈里登]:呃 [副][PigFly]:我们以后再也不胡来啊求放过啊老大! [副][嘎嘎嘎]:二傻子,这下开心了。 [副本领袖][Cold]:别浪费时间。 [副][PigFly]:真的错了老大!!求放过! PigFly离开了团队。 Mare离开了团队。 Jimjimjim加入了团队。 橘猫九个胖加入了团队。 [副][嘎嘎嘎]:GG。 [副][橘猫九个胖]:0.0。 小猪快飞选择专精:DPS。 [副][Jimjimjim]:安安。 [副][小海六]:表哥傻逼。 [副][橘猫九个胖]:安安喵? [副][小猪快飞]:安安0.0 [副][橘猫九个胖]:团长安安。 [副][小猪快飞]:师傅安安。 [副][一块糖]:老公安安。 [副][嘎嘎嘎]:嘎? [副][橘猫九个胖]:喵? [副][嘎嘎嘎]:一块糖你你说什么? 哦,不好意思,手滑,把心里想的打出来了,赫尔斯皮笑肉不笑的。 [副][一块糖]:抱歉,错频。 Cold再没说话。 “咳。”哈里登打开麦克风,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气氛,“呃,精炼补一补,爆发检查一下,牧师法师buff补起来,战士吼一声,圣骑信标给Cold,准备开打。” 赫尔斯墨砚依然在他身后站着,听了一会儿,又问了那个万年不变的问题:“我们ELC什么时候可以有进一步发展呢?” 荷恩皱眉,摇头:“不知道,没想好。” “朱群飞昨晚跟我聊天的时候说了,其实他挺想他的作品能得到认可的,不过机会太少了,那个智障,感性起来受不了。”赫尔斯墨砚叹气。 “嗯,我会想这个问题的。”荷恩淡淡回答。 ELC由他们几个共同建立,加上国内国外其实有几年了,但也一直止步于目前的规模,核心也一直都是荷恩一个人,他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这帮兄弟一起出来,不知道如何改变现状,也没有任何契机,这个问题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搁置。 没有哪个音乐人想自己的作品只有自己能欣赏的,但荷恩目前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除了还在学习中的闻海山以外,ELC的每个人都能够独当一面,可那不够,他们是一个整体,却又像一盘散沙。 赫尔斯墨砚出去的时候录音棚里刚好一遍排练完,荷恩顺手打开话筒通道,略带慵懒地说到:“中提琴组有一把琴的二弦低了三十个音分左右,自己调一下。” 声音传到了录音棚里每个人的耳机内,中提琴组的每个人都面面相觑,双簧管标准音一响,他们立刻自顾自地听是不是自己的琴出了差错,片刻,荷恩开口:“最右边的,你的琴。” 被直接点名出来,那个人略显尴尬,立刻仔细听着标准音,把跑掉的几个音分给调了回来。 实力差距太远了,赫尔斯僵硬地转回了头。十几个人里听出了一个人的一把琴里面某根弦跑调三十音分,这是怪物。 音乐里面通常都是根据半音来计算,钢琴上相邻的两个无论白键黑键为一个半音,每个半音还分为一百个音分。 刁钻。 本来以为这样就完了,赫尔斯刚刚捏了捏话筒,就听荷恩说:“赫尔斯,你可以试着控制一下声音的动态。” “嗯?”他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问道,“全部吗?” “主要是第二段,情绪起伏大不是要你音量也起伏大,这不是现场,不需要那么夸张的动态。” 荷恩指导他,他就乖乖听着,顺着荷恩的意思单独唱了两遍,有所改进后便继续合着乐队一起唱。 有天赋,有唱功,还有智商。荷恩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嘴角。 挺好的,这样的人指导起来不会那么累。 比昨天稍早,结束排练的时候刚好才到饭点,依次打了招呼,乐队成员纷纷离开,赫尔斯也正要走的时候被荷恩叫住了:“赫尔斯。” “怎么了?”赫尔斯顿住脚步,转过头看向荷恩,因为唱了一下午的歌,这个时候嗓子还带有一点沙哑。 “一起吃饭。”荷恩直截了当地说。 “啊?”愣住,他们这种关系邀请吃饭,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说法。 赫尔斯偷偷猫了一眼时间,六点半,八点打团,还有一个半小时,来得及吗?不对,这两天没团打。 完了,他即将成为网瘾少年,全身上下正在散发着杨永信最爱的味道。 见他犹豫,荷恩问到:“不方便?” “没,没事,可以。”赫尔斯立刻摆手。 算了,反正也请了好几天的假,不能因为面对荷恩有一点紧张就不面对了。 即使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紧张。 和演唱时不同,唱歌时的赫尔斯簇拥着孤独,别人只能远远看着那潭黑水微波粼粼,倒影着滚滚浓云,不能再前进半步,当他走出来,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整体来说,赫尔斯也算得上是一个阳光少年,吧,即使他不太愿意承认。 “对了,有件事……”荷恩开口,说到一半,停住。 “嗯?”赫尔斯转头。 荷恩站在原地没动,他微垂着头,手指不安地互相抹擦,眼神直勾勾盯着地板某处,心脏处腥臭的浪潮一再翻涌。 “不……没事。”荷恩闭眼,深呼吸,再睁开,“就是想知道……你没事就好。” 赫尔斯朝他挑眉。 第 106 章 第 106 章 窗外是雷庭唯一一块单独区域,一个微缩城市模型,占地仅仅几平方公里,却勾勒出街道、商铺与绿化,完整模仿曾经地球人类生存的城市,昼夜、雨晴、四季,是冰冷造物中的伊甸园,很多人把这里当成度假村。 即使上方城市灰暗的云层层叠叠压下来,时不时惊雷炸响,狂风怒号,雷庭依然一片阳光清风。 荷恩平复心跳,犹豫了一下,也走过去,跟赫尔斯一起并排站在窗边,手肘撑在窗框上,两个人贴得很近,视线停留于下面交错的街景。 风不知道是从哪个模拟机器里吹出来的,带着花香和草香,一起扑鼻而来,身体也被风吹得很轻。 很平静,他们很少有这样平静的时间,静得连身上类似的木质味道也逐渐交缠结合。 “你……”荷恩目不转睛盯着外面看,临时找了个话题,“去过这下面吗?” 下面的达芬奇广场上,一群人坐在台阶上喝彩,另一群人在跳舞,阳光晒在他们身上,自然而满足。 “去过,有一段时间,我很喜欢在这里面,原本这里只是用来模拟地球各种天气的地方,我经常躺在里面淋雨,后来干脆提议改成一个模拟城市。”赫尔斯说得很慢,他的目光看向下方的一片人工湖,那也是他以前经常去的地方。 荷恩也看到了,但他关心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去淋雨?” 赫尔斯轻哼一声:“闲的呗。” 确实像赫尔斯能做出来的事。荷恩继续说:“这个地下基地的建造者,应该也总是充满希望,为别人考虑吧。” 他去过已经被摧毁的基地,还有这里,总是有很多具有人情味的设计,就像想在这种环境中,极力造就一个真实的希望之城。 昏黄的灯光轻轻摇曳,被拉长的扭曲影子随着闪烁的灯光明明灭灭。 这座给冒险者准备的旅馆此刻异常安静,副本的异变和远离副本区域的警告,让这里罕见地回归了身为偏远副本附近区域该有的荒芜,除了一些正常的虫鸣声外,听不到任何人为发出的声音。 荷恩依旧感知不到追杀者到底在何处,不过严舟愈发严肃的神情,和他意识海里突然浮现的波动,告诉荷恩,来者应该很快就会现身了。 玄妙的涟漪在荷恩身体上流转,严舟正准备将他这张还没看出作用的卡牌收回去。 荷恩目前和严舟的亲密度不够,没办法进行明确的意识交流,不过对于这种让他现身消失的请求意识,荷恩还是能够表态的。 他拒绝了严舟让他回归精神海的请求。 样貌端正的青年将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新卡牌身上,他原本已经有些黑沉的眼睛变得柔和了些。 召唤类卡牌就是这样,主观性强,不可控性也强。 其实是能够强行将卡牌收回去的,不过严舟还是准备跟对方讲一下大致情况,避免对方对自己的印象变差。 只在严舟开口之前,荷恩已经先一步地张了唇。 荷恩试图告诉严舟什么讯息,虽然他没办法发出声音,但说不定主角能够靠着他的唇形辨认出他想传达的内容。 殷红的唇瓣被灯光氤氲后更增添了几分艳色,随着严舟的眼睛被这抹红侵染,严舟完全没有要按着荷恩想法行动的意思,他根本就没有辨认荷恩的唇形,在又一次隐约看到荷恩唇齿后的粉嫩后,感觉周围突然有些热的严舟本能地立马挪开视线。 荷恩:“?”荷恩有些烦躁,朝前望去一眼,反手从包里将除草剂摸了出来。 “到了。” 梨顾北说道。 百米外便是拱门,中间只隔了一片稍显平整的果岭草绿地。 绿地之上,那些狰狞扭曲的东西仍旧存在,与先前所见别无二致。 贺言看见了荷恩手上的东西:“除草剂?” 荷恩点头,“嗯,你师弟的道具。” “给我吧,我的道具能用。” 贺言沉默一瞬,低声开口。 随后,便见他与常怀玉一起拿出了道具—— 便携式背带喷壶,以及除草稀释液。 梨顾北也一怔:“你们三的道具居然是这样的。” 单拎出来基本都不能用,组合起来却 威力甚大。 荷恩注视着前方迅速枯萎一片的果岭草,点了点头,“威力甚大。”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碎了?!” 白毛几乎破音。 不知什么生物的嘶吼声同时传来,风呼啸刮过,贺言强忍着手抖,看着眼前的道路,心跳如擂鼓。 梨顾北偏过身,语气惊讶:“这也太多了”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我们就不能直接过去吗?!” 白毛搓着手,急躁地反复踱步。 荷恩则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脚腕,一边感叹一边提议:“要不你去试试?” “啊?”白毛满眼警惕,反问他:“你为什么不去?” 荷恩摊手:“我暂时还打算活一阵子。” 白毛:“啊?” 意思是我不用活了是吧? 他捏紧拳头,却在下一秒便被梨顾北按住了肩膀。 “这里的果岭草可能和外边的不太一样,”他笑得眯起了眼,“外头的果岭草铺天盖地,我们没得选,也躲不掉。这里可就不一定了,谨慎一些总不会出错。” 不过两三句话的时间,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便全数跑了出来,朝着他们汇聚围拢。 荷恩朝前看了一眼,又扭头注视着身后的果岭草地。 “这东西太多了,淹也能淹死我们。”梨顾北低声,“你冷静” 荷恩环抱手臂:“我看起来很笨吗?” 白毛在一旁点点头。 荷恩瞄了他一眼。 白毛:“?!” “不行,来不及,”梨顾北反复比对,走到了果岭草边缘,蹲下身子查看。 荷恩眯着眼,忽然问:“它们大概也是植物或许可以直接烧了。” 梨顾北:“啊?” 他迅速反应过来,指尖捻过枯草,搓成粉末,说:“可以,这里基本没有水分,但要拿来引燃估计不太行。” 荷恩却说:“这个不是问题。” 他放下背包,拉开拉链,看着里头睡得正香的小玩偶,伸出了手。 “你打算做什么?!” 梨顾北差点跳起来。 荷恩抬头,一脸疑惑。 他默了默,又背过身,在梨顾北看不见的地方,一把扯下了小玩偶的裤子。 “呐,”荷恩迅速将玩偶装进背包,同时将玩偶的裤子递了出去,说,“这个软,真的,和我之间摸过的都不一样,而且很容易点燃。” 荷恩看着又开始盯着房间门的严舟,也没办法强迫对方看自己的唇形。 荷恩不过一瞬就明白严舟为什么不愿意搭理他了,现在情况对于严舟来说颇为紧急,严舟的侧重点肯定在如何解决困境上,躲过即将抵达的追杀才是目前严舟最重视的事情。 荷恩是清楚目前是什么情况,也想帮严舟,但严舟和他的信息不对等。 正常情况下,在这种他和严舟亲密度还是0的状态下,身为卡牌的他是不会帮严舟的。 而基于他刚刚似乎颇为糟糕的表现,严舟不愿意继续赌他这张卡牌在此刻能发挥的作用了。 荷恩顿了下,随着脸上浮现些许迟疑,荷恩相较于刚刚,动作明显直白了些。 为了能让严舟的注意力落到他身上,又担心闹出异常的动静会让外面的人提前行动,荷恩抬手捂住了严舟的嘴。 感受着突然贴上来的柔软触感,严舟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怔了下。 荷恩掌心处的温热以一种格外鲜明的方式拨动了下严舟的感官,有那么一瞬,严舟都忘记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他脑海里唯一划过的念头的想法是,对方的肌肤比他想象得还要娇嫩。 严舟刚刚是碰过荷恩的脸,但他根本没用力,就像羽毛一般轻柔。 可对方此刻是用了点力的,虽然对严舟来说这力道还是很小,但就是让严舟能够明确地感觉到对方光滑到几乎没有的肌理,以及薄薄肌肤下指骨漂亮的弧度曲线。 严舟有些异样地看向荷恩时,看到漂亮的卡牌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他自己的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少年一边维持着这个动作,一边扑闪着自己纤长的眼睫,乌黑睫毛弯起的弧度以一种有些俏皮的方式传达着主人的意思。 可以吗? 严舟点头。 捂住他嘴的手很快收回,温度随之消散的时候,严舟有些莫名的失意。不过这种微妙的感觉在下一秒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瞬间加速的心跳。 骤然被踹开发出轰然巨响的房门倒塌声,和倏地重重一跳的心跳声重合。 严舟漆黑的瞳孔微睁着,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突然靠近扑进他怀里轻轻抱着他的少年。 隔着衣服,严舟都能感觉到那好像要将他烧着的灼热温度。 属于对方的温热吐息声在脖颈处缠绵,绵软的痒意让严舟脖颈处的血管都像是被撩拨般了的轻轻一跳。 骤然攀升的热度似乎蒸发了身体内的水汽,严舟喉咙瞬间有些干涩。 他的卡牌怎么突然对他投怀送抱了? 脑海里刚晕晕涨涨地冒出这个让人呼吸紊乱的念头,严舟便得知了答案。 莫名的波动随着两人接触的地方流转蔓延,严舟能清楚地看到除他和荷恩之外的一切在迅速褪色,暗沉的灯光变成了单调的白色,床和桌子变成了黑色。 就连迅速从外面进来的追杀者都变成了黑白影片里的存在。 荷恩动用了卡牌的力量。 刚刚的拥抱好像就是触发的条件之一。 严舟从进来者惊疑不定的茫然瞳孔中看出,这些闯进来的人似乎看不见他和荷恩,他和荷恩进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 这就是荷恩刚刚让他保持安静的原因吗?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严舟下意识看向怀里人的时候,心跳不可控地漏了一拍。 黑白的世界里,只能他和对方还拥有着颜色,这种鲜明的颜色对比,让对方本就艳丽精致的五官有了更让人恍惚的冲击性,更别提,对方似乎被这主动的亲密行为弄得有些无所适从,不仅脸颊上的淡粉蔓延至了轻翘的鼻尖,乌黑的眼睫也在假装很忙地颤动着。 严舟感觉有什么羽毛挠了挠自己的心脏。 “人呢?” 从外面进来的,是两个戴着斗篷的人,看不出样貌,也看不出宽大斗篷下的具体身形,只能从声音里辨认出他们都是男的。 这个房间简陋到一眼就能一览无余,连个窗户都没有,进来的斗篷人一边不信邪地发问,一边执着地在狭窄的房间内走动搜寻。 他们检查着房间内存不存在密道的同时,荷恩也在看他们。 荷恩不知道严舟能不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反正他是没有,两个人全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唯一能让荷恩视线停留的,便是他们斗篷右胸处相同的图案。 在没有色彩的情况下,依旧能辨认出那是个太阳,只是构成勾勒它的线条有些诡异扭曲,随着两人的行动,那些线条也好似在跟着动,荷恩不过是看了一会儿就有种晕眩不适感。 荷恩搜刮着大脑,试图寻到能和这太阳花纹对应上的势力。 可惜,他并没有找到。 “怎么会不在房间里,他明明进到这里了!”声音有些苍老的斗篷人一边糟糕地开口,一边泄愤般地踹了下身边的木床,瞬间,随着一道有些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木床立马化为一团齑粉。 另一个年轻的斗篷人没有说话,他召唤出了自己的一张卡牌。 荷恩看着出现在对方手中类似雷达一样的物件,呼吸声下意识微弱起来,变得有些紧张。 剧情中,严舟是靠着新卡牌将这两人击杀了的,发展到底是出现了些许偏差。 目前没有攻击能力的荷恩有些担心他们会被发现。 严舟半眯着眼看着两人时,敏锐地感知到怀里人和他贴得更近了。 柔软的发丝在碰到他的脖颈后暧昧地打了个转,严舟感觉他和对方的吐息完全交缠到了一起,对方似乎有些忐忑地吞咽了下喉咙,严舟光是余光都能看到那晃眼的精致喉结在他眼下空气中划出的诱人弧度。 像是被传染了似的,严舟的喉咙也紧跟着滚动了下。 感觉到严舟身体骤然变得僵硬无比的荷恩:“?”主角面对这种情况也会惴惴紧绷的吗? 这个思绪不过在脑海里转了一瞬,就被荷恩放下了。 也是,现在毕竟是剧情初期,主角还需要成长历练。 诡异的安静氛围下,很幸运的,主角光环似乎发挥了作用,那不知具体有何效果的雷达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变化,拿着它的斗篷人等待片刻后只能无奈摇头。 荷恩见状轻微松口气。 他身体放松下来的时候,严舟的身体还是格外僵直,荷恩抬起脸去看严舟,眼睫随之轻微翘起的同时无声开口。 荷恩面部紧绷,回答道:“没有,今天第一次。” 汪无道眉头高高挑起,在怀疑自己和怀疑荷恩之间来回盘旋:“不是,昨天温瑜不是还说上校的枪感很好嘛?我记得啊,上校你是不是在唬我?” 他陷入了巨大的疑惑,喃喃自语道:“坏了,我说这天气最近也很怪,该不会对记忆有影响吧?” 荷恩握着粒子枪的手逐渐收紧,松开,模拟粒子从枪管里迸射,四散开来。他放下枪,再次淡漠回答:“没有。” 赫尔斯感受到怀里人的僵硬,他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眼里逐渐弥漫起了笑意。 哦。 赫尔斯转头,咳了两声,皱着眉对汪无道说:“你记错了,上校说第一次,就是第一次。” 第 107 章 第 107 章 微缩城市的天色彻底黑下去,两人准备回去,赫尔斯问荷恩这两天是想待在雷庭,还是回红灯区顶楼。 荷恩说顶楼,既然有暂时的空闲,练枪之余,他可以去红灯区多打几场擂台赛,把之前欠下的债务还清。 “你比以前成熟多了。”荷恩缓缓说,声音里的僵硬和淡漠在汪无道离开一个小时后,终于彻底缓和下来。 两人从生活区走向下沉平台,一路缓缓往上,蓝金色的穹顶不分昼夜照亮整个雷庭,这个时间正好是科研人员的下班时间,他们要离开雷庭,继续回洛希城充当那个堕落的、每天沉溺于游戏的无业游民。 就是刚刚被他撞到了,想让他走路时注意些。 荷恩是在胡说完后,才小心翼翼地觑着严舟的神情的。 一直看着荷恩的严舟‘嗯’了声,微微颔了下首。 这一瞬间压下的弧度让荷恩心慌了瞬,虽然严舟回应了他,但越简单的反应越意味着可能压制了什么,荷恩感觉主角没有真的相信他的话,并且有点生气了。 荷恩不知道严舟在古怪着什么,他只是被本能驱动着,又有些示弱地再度轻轻抓住了严舟的衣摆。 严舟确实不相信荷恩的话。 荷恩灵机一动的突然朝赫尔斯发难,是在严舟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生的,严舟并未来得及看清荷恩最开始究竟对赫尔斯说了些什么,但无论怎样想,都不可能是刚刚荷恩给的那个答案。 不仅是因为荷恩在他的压迫感下,不可控地溢出了点违心的慌乱,也因为,像荷恩这种又乖又软的性格,即便真的被人撞了,也做不出来强硬地立马找公道的行径。 严舟心情有些烦躁,他不明白荷恩为什么要欺瞒他,也不清楚荷恩为什么要和赫尔斯搭话。 赫尔斯的话便刚好是在严舟憋闷不已的时候撞上来的。 “喂,你还没说,他最开始是想和我说什么呢!”赫尔斯的语气同样糟糕,就跟吞了炸药包似的。 在看到荷恩在严舟面前嘴巴张张合合的时候,觉得又不甘有憋屈的赫尔斯眼睛都要看着充血了。 他因这刺眼至极的画面激得内心懊悔不已,都不自控地思考着要不要对荷恩道个歉,和荷恩商量商量不要换人的他,便立马被严舟的话砸醒了。 严舟刚刚的那道反问,让荷恩怔愣的同时,同样让赫尔斯慢半拍地弄清楚了事情的具体状况。 赫尔斯这才意识到荷恩刚刚是无声地跟他说了些什么话。 而严舟也不是荷恩新找的人,严舟能看懂荷恩的唇语,两人看起来原本就认识。 赫尔斯说不出来自己发现后究竟是什么心情,有点尴尬,有点丢脸,有点恼火,又有点—— 失落。 在看到荷恩的手又拉住严舟的衣摆时,感觉心口有些堵得慌的赫尔斯,鬼使神差地出声打断了荷恩和严舟之间的相处。 视线不可控地落在荷恩身上,才发现自己刚刚的话有多么冒犯唐突的赫尔斯,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看起来刚刚是我误会了,对不起啊。” 赫尔斯似乎很少道歉,他这样跟荷恩开口的时候,不仅嘴角肌肉扯动得有些僵硬,脸颊也被红发晕染得有些泛红。 荷恩眨眨眼,没想到般地无声‘唔’了下。 荷恩一边为误会被解清而终于轻微松口气,一边同样不自然地轻颤着眼睫。 在他倒打一耙地故意找赫尔斯麻烦的情况下,赫尔斯竟然反过来跟他道歉了。 觉得有些对不住对方的荷恩,缓慢朝赫尔斯摇头的时候,捏着严舟衣摆的手跟着无意识地紧了紧。 只这极小的动作幅度好似被严舟察觉,并惹到了严舟。 刚刚还将赫尔斯忽略个彻底的人,猝然出了声,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硬,“他说你刚刚撞到他了,让你以后走路小心些。” 这话让认为事情能告一段落的荷恩懵了瞬。 先不说主角这话,在赫尔斯已经意识到误会并道歉后,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不知道是不是荷恩的错觉,荷恩感觉严舟不是在正常地回答赫尔斯之前的问题,哪怕是对情感有些迟钝的他,都从这冷冰冰的话语里听出了警告和—— 似有似无的挑衅。 荷恩茫然地看着严舟,不理解主角这突然火上浇油的行为。 身后的赫尔斯瞬间倒挑起眉毛,嘴角拉成一条直线。 荷恩能感觉到赫尔斯被主角这话整得恼火了,待发现赫尔斯眼神微沉地和严舟的眼神对上时,荷恩被空气中酝酿着的的剑拔弩张氛围弄得心口发惴。 所幸的是,在荷恩觉得周遭愈发怪异时,严舟似乎不准备和赫尔斯纠缠,已经拉上了荷恩的手准备直接离开这里。 荷恩乖顺地就要跟严舟远离赫尔斯。 荷恩皱巴着脸,准备从这不知名的奇怪氛围中逃离出去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就又听到了赫尔斯的声音。 以赫尔斯在剧情中表现出来的性格,荷恩本不该讶然赫尔斯的行为。 严舟刚刚的警告发言,会引起赫尔斯的不满,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 就跟严舟的侧重点错了般,赫尔斯也像是吃错了药似的。 赫尔斯没有因为严舟糟糕的语气而动怒,而是在—— “你说谎,他刚刚跟我的话绝对不是这些。” 质疑严舟转述的话语内容。 确实是说了挑事话语的荷恩:“?” 乌黑的眼睫弯出茫然的弧度,荷恩都快要被这一连串的诡异发展要弄傻了。 他愕然去看赫尔斯的时候,赫尔斯正跟停下脚步的严舟无声对峙。 赫尔斯眯着眼睛看着严舟,张扬的红色头发让他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赫尔斯很清楚自己不会主动撞到荷恩,倒不是他有礼貌,而是他内心的某种居高临下心理,让他反感和其他人接触。 他走路的时候,会刻意避开周围人。 他和荷恩的身体接触,一定不是他主动导致的。 知晓是荷恩故意接近他的赫尔斯,嘴角扯出的线条越绷越直。 正常情况下,赫尔斯要是听到荷恩这话,一定会觉得是荷恩在故意碰瓷。然经历刚刚那一系列的发展,赫尔斯的判断也跟着变了。 荷恩本该一直维持的刻薄形象,早在一开始就被赫尔斯惹人羞耻的发言弄没了,严舟隐约表露出来的不悦,更是让荷恩没心思再披假面。 就跟严舟觉得荷恩说不出来这话一样,赫尔斯看着现在的荷恩,也不觉得荷恩会是故意找他麻烦的人。 目光因为思绪而移向荷恩的那刻,赫尔斯感觉自己被对方有些呆愣的反应戳了下。 嗯,对方看起来就很单纯,怎么可能会污蔑他。 赫尔斯的视线重新锁定在严舟的那刻,表情越来越沉凝。 而且荷恩和严舟的反应都有些怪。 如果荷恩真的是因为‘被他撞到’而不满,在跟严舟说话的时候,为什么不会因为撑腰的人出现了而更理直气壮,反而有些心虚失措。 而严舟虽然对他表现出来了敌意,却立马就要带着荷恩离开他,竟表现出来了一副完全不想让荷恩和他有所接触的暗自恼火样。 赫尔斯越想越觉得是严舟在骗他,他看向严舟的目光也愈发不善。 这个念头,在赫尔斯看到严舟越来越沉的面色后,更加强烈。 荷恩觉得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然严舟却好像完全不准备进行解释,就用着含着寒意的目光盯着赫尔斯。 荷恩不想让严舟替他背黑锅,只好帮严舟解释。 他伸手指了指严舟的嘴,点了点头,示意严舟说的都是实话,他刚刚让转述的就是那个意思。 赫尔斯见状后,眼神中划过些许怔愣。 他狐疑地环视着严舟和荷恩,突然茅塞顿开。 荷恩怎么可能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就算荷恩承认了,也只可能是情非得已。 就是情非得已。 赫尔斯终于弄清现在究竟是怎样的情况了。 他视线落在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荷恩身上,视线不住变化着。 正常人怎么可能被遮掩得这么厉害,一点点脸都不愿意露出来,这明显就是被荷恩身边跟着的这个严舟逼迫着的。 想着那看起来就很好亲的唇瓣和毫无瑕疵的雪色肌肤,赫尔斯已经没办法再生出旖旎心思。 基于对方被逼得连脸都不能给别人看的事实,对方很有可能因为过于出色的容貌而被身边的这个男的控制囚禁了。 说不定对方成了哑巴,就是这男的不想让他求救。 赫尔斯气愤之余眉眼间划过懊恼。 所以刚刚对方确实是故意撞上来的,目的就是想要和他求救。 只是他辜负了对方破釜沉舟的尝试,没能读懂对方的唇语和求救信号。 所以,知道没办法靠他逃掉的对方,会在严舟看到并询问后,表现得有些失措,并且编造出了一个掩盖真相的蹩脚谎言。 自觉看清真相并且逻辑自洽的赫尔斯,连忙在和严舟对峙之余,温声又沉重地对荷恩道,“别怕,我已经都知道了。” 荷恩睫毛翘出问号:“?”赫尔斯知道什么了,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荷恩有些茫然地回忆他刚刚是不是在帮严舟澄清的时候,赫尔斯冷了许多的声音传到他耳畔。 是对严舟说的。 “呵,别走了,我看你也是卡牌师,我们比一场吧。” 忽然发现自己最初目的突然达成的荷恩:“!” 荷恩原本还有些困惑的表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得偿所愿,弄得出现些微变化,他眼神中下意识露出点惊喜的时候,还维持着看赫尔斯的动作。 这点情绪瞬间被赫尔斯捕捉,赫尔斯看着荷恩好像有点亮晶晶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他被红发遮盖住的耳朵有些发红。 是,是,是被他这英雄救美的行为帅,帅到了吧。 赫尔斯自认为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调整自己的姿势,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具侠气的时候,还在思绪放飞地想着。 肯定是。 毕竟,对方会选择他来求救,就已经说明—— 戴着满耳朵钻的赫尔斯自信摆出帅气姿势。 他在对方眼中很靠谱。 “咚!”心跳犹如重锤,砸进命运的黑洞。 等赫尔斯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推至走廊,呆立近十分钟,眼前的门早紧紧闭上,他目不转睛盯着这扇门。 荷恩靠在门后,头发耷拉遮住他的表情,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等狂乱的心跳平息。 “咚咚,咚咚。” 第 108 章 第 108 章 “咚咚,咚咚。” 规律的节奏敲在耳边,是指关节扣在桌面上,发出的提醒声,荷恩望着窗外的微缩城市发呆,窗外明明是一片白噪与鸟叫的清亮,心跳却还在沿袭昨晚的湿润。 “怎么回事?”韩涯奇怪问道,他凑近荷恩,荷恩一动不动,他只能又敲了敲桌子。 “咚咚。” 实在忍不住,韩涯摸了下荷恩的脸,小声说:“你的脸怎么这么烫?你也病了?” 荷恩猛然回神,身体往后倾,躲过韩涯的试探,抬起头才发现旁边几个人在看他,每个人眼神各不相同。 荷恩有些懵,他并没有和赫尔斯单独交流的能力,他既无法说话,也没办法写字交流,就连刚刚担心赫尔斯会恼羞成怒,也都需要借助可能起不了什么用的墙面标语。 突然听闻赫尔斯这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荷恩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荷恩这愣神望着赫尔斯的反应,直接被赫尔斯当成了无声又执着的不认可。 赫尔斯深深地看着荷恩,垂下的掌心越攥越紧。 虽然表面看起来不屑一顾,但赫尔斯内心是清楚自己的名声差劲到何种地步的。周围人越是对他谄媚至极,越是朝他摆出小心翼翼的态度,就越能说明,在他们眼中,他就是一个一不小心就会发癫的纨绔。就连他的父母,都觉得他做惯了坏事,根本不可能做任何好事。 赫尔斯不知道荷恩为什么独独选择朝他求救,为什么会相信他会愿意救自己。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他已经输了的情况下,荷恩还要表现出对他那句‘不值得’的不认可,执着地告诉他,他是值得的。 但各种复杂情绪酸涩涌起的时候,赫尔斯能清楚地感知到里面的那一缕欢喜和雀跃。 赫尔斯眼神各种变幻后,目光给到了严舟。 “这件事不算完。” 他说完,有些失神地往比试台下走的时候,背影轻轻摇晃之余又矛盾地没有显现出太多的落魄。 赫尔斯的退场好似传递出了某个必须被接受的事实信号,被安静和震愕包裹住的场馆,慢几拍地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卡牌师世家把控着卡牌的大部分知识和信息,在普通卡牌师牢牢地抓住每个艰难得到的卡牌的时候,有着强大支撑的世家子弟却更关注自身卡牌间的协调性。清楚如何才能让卡牌发挥出‘1+1大于2’效果的世家子弟,总能风淡云轻地碾压普通卡牌师。 在双方年纪差不多的情况下,名不见经传的严舟的取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荷恩走到严舟身边,扶住果然虚浮着的严舟的时候,清楚,众人此刻热烈的欢呼也会是主角声名鹊起的信号。 荷恩带着严舟返回了他们最开始待着的那间休息室。 场馆的人默许了荷恩的行径,并控制住了人群朝严舟的靠近。在这种下面人都格外激动的情况下,此刻出去只会引起混乱,返回休息室,等到群众们平复心情后陆陆续都走了,再离开,同样会让场馆更轻松些。 精神力彻底被压榨完了的主角,刚好不容易迈进休息室,便浑身冒汗地倒在了沙发上,陷入了昏迷。 荷恩在严舟胸口处隐隐泛着蓝光的钥匙上停留一瞬。 经此一役,主角不仅解除了卡牌封印困境,有了能顺利进入学院学习的资本,也得以初步使用钥匙的特殊能力。 卡牌师能契约的卡牌数量和自己的精神力阈值直接挂钩。 当契约的卡牌数量达到极限后,卡牌师能进一步提升自己实力的办法,便是换卡,将原契约的卡牌换成实力更强,品质更高,更符合卡组调性的新卡。 但每一张可供契约的高品质新卡在市场上都是天价,而换卡行为存在诸多风险,不仅需要承担卡牌反噬,还有极高的失败率,一旦换卡失败,被换的卡牌和想要的新卡都会被毁坏。 想要实力增强,便必须要持续地换卡,而换卡又是极其奢侈冒险的行为,大部分的卡牌师都因无法承担而不得不受制止步。 严舟得到的这把钥匙,便能直接打破这个深深困住平民卡牌师的壁垒。 荷恩回忆着剧情。 等严舟醒来后,他便会发现,这把神奇的钥匙可以成为转换副本能量的桥梁。任何产自副本的物品都能被钥匙转换为一种特殊能量,而这股特殊能量能够直接作用于卡牌——升级强化卡牌的品质。 换句话说,严舟根本不需要换卡,靠着这把钥匙,他只要搜集更容易得到的副本物品,就能让自身卡牌不断升级。 荷恩看着这钥匙,看着看着,就又想到了那雕塑脚腕处的锁链。 可能是不小心碰到雕塑的那一刻,真的把荷恩给吓惨了,荷恩在没有刻意去看那脚锁的情况下,现在一回想,竟在心脏下意识惴惴的情况下,真的想起了那一瞥中瞧见的锁链模样。 荷恩走过去扒拉了扒拉严舟的衣服,让这把钥匙得以完整露出。 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锯齿线条,荷恩呼吸乱了乱。 似乎还真的有点吻合。 要是下次再见到那雕塑的话,倒是可以近距离瞅一瞅那锁芯里的模样—— 荷恩飞速住脑。 不,还是算了吧。 脑海里浮现刚刚教堂内的怪异画面,荷恩额间沁汗,脸又白又粉。 那教堂氛围真的让他很不适。 身体上还有精神上都不适。 等待主角醒来的过程中,荷恩老是控制不住地想起教堂内的怪异瘆人场景,他心中惶惶,在看到严舟漆黑睫毛颤动,一副要清醒的架势后,本能地就想把这件事赶紧告诉主角。 他会遭遇这些,和严舟接他眼泪的行为有不小的联系。 再加上他现在是严舟的卡牌,荷恩觉得让主角帮忙想解决办法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可就在荷恩想要和严舟说的时候,他毛骨悚然地发现,他竟然没办法对严舟开口。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了荷恩试图诉说的行径,不管荷恩如何想要委婉的说明,他在有所涉及的时候便会突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力。 这种自己都没办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让荷恩再度认识到那组织很诡异的时候,也更害怕了。 要是让那些古怪的教众发现他骗了他们的话,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荷恩无法抑制地细细颤栗了下,身上冒着汗。 他根本不敢想,事情败露的那刻,他们都会对他使些什么怪异可怕的惩罚手段。 踩着赫尔斯的名气,严舟赢过赫尔斯的事迹很快在星网上流传。 这是严舟第一次在星网上有了自己的名气,并得到了不少的赞扬和吹捧,不过主角毕竟是主角,严舟对此相当淡定。 荷恩和严舟离开卡牌师场馆,踏上去往学院所在中央星的宇宙飞船间,严舟的光脑便没停过。 不少世家都朝严舟递出了橄榄枝。 即便赫尔斯不算是世家内的天才,但严舟一个没接收过系统知识的普通卡牌师能战胜赫尔斯,已足以说明严舟的潜力。 不过试图拉拢严舟的,都是些小世家,大多数世家仍持观望态度,或许也可以说是依旧不在意。 严舟没理这些邀请,只是提前在学院附近订租了个酒店,方便他和荷恩在入学考核期间能有个落住的地方。 荷恩走进宇宙飞船的时候,是有些意外的,他本来以为按照主角目前的财力,他们会坐在普通座位上,却没想到他和严舟竟然走进了一个私密性颇强的包间内。 剧情中,主角就是坐在了一大堆人并排坐颇挤的普通座位上。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偏差是怎么导致的,但已经坐好的荷恩,很期待他们即将抵达的学院。 荷恩现在有好多疑问,而学院很有可能帮他解答。 学院的图书馆内,放着一个很特殊的副本物品,叫做【全知之镜】。 顾名思义,借着神奇的副本力量,这个副本物品能够解答人心中的困惑。不过,这枚镜子只能解答真的和提问人有密切关系的问题,并且每一次解答,都需要消耗不少的珍稀材料。 学院内的人并不能随便使用这个副本物品。 但剧情中,学院给新生考核第一的奖励里,便包含着一次镜子使用权。 荷恩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就算他依旧没办法询问那个神秘组织的事,但最起码,让他弄清楚他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又怎样才能让他返回他原本的植物人身体里。 荷恩这样思索着的时候,听到周围响起了不属于严舟的声音。 是严舟在试验他卡牌升级后的新能力。 严舟本来是想用身上的所有副本物品给荷恩升级的,但经由钥匙诞生的神秘能量无法输送给荷恩,严舟便只能转给他的第一张卡牌,这张卡牌也诞生了窃听的新能力。 这窃听过来的声音很熟悉。 “准备得怎样了,上面可是相当重视这次行动。”源自最初的那两个斗篷人。 “已经在努力弄了。”另外一人颇为苦恼,“不过计划为什么会突然决定要提前啊,还提前这么多。” 就在荷恩惊诧于主角光环这么强大的时候,他被腔调有些怪异的下一句话弄得呼吸一促。 “据说是那几位大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说话之人声音一顿,“要去讨进一步的奖励了,事办好了,才有由头让再赐下奖励。” 熟悉的话语再度将荷恩拉回先前的教堂。 想着那为首男人请求赐下奖励时,他原本只是准备糊弄地去摸头,却诡异发展成,身份颇高的几个人都凑过来贪婪闻他味道的场景,荷恩心跳得很乱。 不会真是要向他讨吧。 什么叫进一步的奖励,怎么进一步啊。 荷恩是又羞耻又无措,他身上哪有什么能奖励的。 不行,肯定不能让这个计划成功,他不想这么快就再去那个古怪的教堂。 荷恩这样想着的时候,连忙去拉身侧严舟的手。 莫名的恐惧让荷恩很快就在没办法直说的情况下,找到了新的办法。 严舟一转身,就看到他的漂亮卡牌格外慌乱地看着他。 血脉偾张,鼻血四溅。 吵闹的环境,迷离的灯光,尖叫和哭笑都有。荷恩喘着气,在擂台上等了几秒,被他打得晕头转向的人最终也没站起来。 今天的20连胜,破红灯区单日个人擂台战的新纪录,入账一万。欢呼和喝倒彩的人都有,荷恩充耳不闻,他拿毛巾随意擦了把汗,坐在吧台休息,缓着呼吸。 从赫兹共振室出来,他就来这里了,人一走,终端信息接踵而至。 赫尔斯:[走那么快?去哪了?] 赫尔斯:[在红灯区做什么?] 第 109 章 第 109 章 “荷恩先生,水。”万吉将玻璃杯推至荷恩面前。 “谢谢。” 说是水,实际是万吉特调的鸡尾酒,紫色液体,几颗蓝莓挂在杯壁,像夕阳下的紫罗兰瀑布。一杯酒顺着食道冰凉冲下,玻璃杯底放置到吧台上,很用力,其他玻璃杯跳了跳,勺子震颤。 荷恩望向红灯区外面。今天没有刮风,虫鸣鸟叫都像被拖进云里,云低得近在眼前,灰黑色一片,遮住夕阳。 这雨好像已经酝酿好几天了,除了压抑,让荷恩感觉不舒服的只有皮肤的触感,汗流不下来,黏湿无法干透,整个空间像浓稠的液体。 这并不影响红灯区里人们的狂欢,也不影响那道门外,人们在灰白街上游魂般地飘荡,影子被压进道路以下。 没有休息,荷恩又站上擂台,下面一片高喊。 赫尔斯凑近去看,然后摸了摸鼻子,好像是这样。 “需要我重录吗?” “嗯,不用刻意注意,按你的习惯唱,我只是给你说一声,完了我重新对你的节奏,这个不是说了就能改的,回头自己下去练吧。” “好。” 荷恩站起来将录音棚的遥控天花板改了位置,赫尔斯愣愣地看着,随后荷恩朝他轻描淡写地解释:“调整房间大小改声场,换声学环境。” “哦。” 有了一些录音棚里唱歌的经验和荷恩的指导,改唱法之后赫尔斯轻松许多,不再录几十轨,需要用到的两个声音加起来十次不到,大多数都是连贯的。 这还是赫尔斯第一次尝试反处理,消化之余还小有成就感。不仅是唱法上的反处理,在录音时荷恩也想好了混音时的反处理。 但这首歌过于抑郁,等赫尔斯从录音棚里出来好一会儿,他都没缓过来,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大脑停摆,呼吸缓慢。 “辛苦你了。”赫尔斯墨砚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企图跟他聊天来缓解他的情绪。 然而赫尔斯充耳不闻。 于是赫尔斯墨砚抬头看向荷恩,后者笑了一下,没有像录音时那么严肃,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棒棒糖,剥开,递给赫尔斯:“需要增加点糖份吗?” 于是赫尔斯有了反应,他盯着已经递到自己嘴边的棒棒糖,直接张口咬了过去。 荷恩僵硬。 赫尔斯墨砚内心:哎哟,夭寿 怎么唱首歌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等一个小时后,赫尔斯恢复正常了,荷恩才略带笑意的问他。 赫尔斯知道自己吃了本来是给他们买的糖,自觉还有点不好意思,便挠挠头,说:“这歌配器太简单了,只有钢琴和Pad,所以主要听觉全在人声,我担心唱不好,所以不想冒险进去录的时候再进入情绪。” “哦,所以你就把自己关拟音室了?” 赫尔斯点点头。 荷恩现在只觉哭笑不得:“你唱歌前经常这样?” 赫尔斯张了张嘴,想了一下才开口:“没有,现在大多数编曲都挺丰富的,人声发挥空间不大,配器多也很容易把人带入那种,千篇一律的情绪,我很少这样,只是觉得今天这歌需要的情绪很复杂,可能多需要一些时间。” 于情于理,荷恩都格外欣赏赫尔斯。 认真做事的人太少了,现在大多数人的标签都是:浅尝辄止。 赫尔斯还是那个阴天少年赫尔斯,跟荷恩聊了几句之后突然想到个什么,便问:“你现在方便吗?” 荷恩挑眉:“怎么?” “有个不情之请。” “说。” 赫尔斯指了指他的电脑:“我想去里面录个唱歌的视频,但是手机录音效果太差,我就想用手机的画面,但是用话筒的声音,可能需要麻烦你帮我开一个新的工程。” 荷恩没犹豫就答应了,还问他:“录完需要帮你简单混一下?” 赫尔斯立刻摇头:“不,录出来什么样就什么样,我只要那个好一点的效果,不要多加技术。” “好。” 于是当天晚上,赫尔斯第二个弹唱的视频就出来了。 @赫尔斯:《City Of Stars》【视频】 这次逼格比较高,赫尔斯本来是想用电钢,将手机放在置物架上拍的,结果录音棚里现成有一架三角钢琴,赫尔斯看着,蠢蠢欲动,又不好意思开口,荷恩看出来了就直接让他去用。 最后,手机放在旁边一个谱架上,完整录完了这段弹唱。 赫尔斯全程侧脸,钢琴和两个收音话筒以及背后的专业级录音棚都证明着一件事:价值不菲。 发到微博不到一个小时就炸了,即使这只是个被赫尔斯自行重复了一段也不过三分钟的视频。 @柠檬蜂蜜柚子茶:好听到当场去世!//@滑板女孩李小捷:求求你们听一下!我真的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我死了!//@Stars-:男神是不是叫我了是不是?//@精彩视频搜罗v:爱乐之城!皮下疯狂的哭!没有原曲的沧桑感,是初恋的感觉T_T 本来赫尔斯发视频是带着自我欣赏的原因在里面的,被这么一炒,他觉得以后不定时的发发也不错,可以真正收获一批听他唱歌的粉丝。 应该是音粉,不是颜粉,吧。 可是看着那些评论里闭吹他神颜的人,赫尔斯有些不淡定了。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赫尔斯给他认为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群发了一条信息,包括荷恩。 [打扰了,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当荷恩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只觉无从回复,他看人很少看脸,都是看整体气质,要让他认认真真评价一个人的脸,他说不来。 于是荷恩又给赫尔斯墨砚发了个信息:[你觉得赫尔斯长得好看吗?] 赫尔斯墨砚跟着朱群飞还在打副本,一个副本打完,他打开微信看到这条留言,整个人都窒息了。 赫尔斯墨砚:[] [队伍][嘎嘎嘎]:荷恩问我,赫尔斯长得好看吗? [队长][PigFly]:好看啊! [队伍][Mare]:好看啊! [队伍][马儿爬山破]:好看啊! [队伍][哈里登]:0.0 [队伍][嘎嘎嘎]: [队伍][嘎嘎嘎]:不是,你们仔细品品,荷恩是不是有病?赫尔斯长得好不好看他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刺激单身狗有意思? [队伍][哈里登]:我还挺想单身狗的。 [队长][PigFly]:不想品,老大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队伍][嘎嘎嘎]:那个是开玩笑的好吧,但他问我赫尔斯好不好看到底几个意思? [队伍][Mare]:你实话回他不就得了。 [队伍][马儿爬山破]:可还行。 [队长][PigFly]:老大到处沾花惹草,一块糖几天没上,会长夫人就想易主?我不同意! [队伍][嘎嘎嘎]:易什么主,你智障?你没发觉荷恩很不喜欢有人叫他老公吗?而且荷恩说赫尔斯是空调,一块糖是空调外机。 [队伍][哈里登]:你吃火锅,我吃火锅底料,你吹空调,我吹空调外机! [队长][PigFly]:我还喜欢火锅也喜欢火锅底料呢!我觉得赫尔斯还可以,老大已经没拿他当外人了,不然那天录音也不会怼他。 [队伍][嘎嘎嘎]:我没说赫尔斯,赫尔斯人挺好的,我说一块糖。 [队伍][PigFly]:一块糖也挺好的啊 无语了半天,赫尔斯墨砚决定不跟朱群飞讨论这个了,他如实回复荷恩:[好看。] 荷恩也如实回复赫尔斯:[好看。] 好看,全是好看。 赫尔斯坐不住了,他很苦恼地发了一条朋友圈:请问怎么毁容最快? 玩游戏中场休息的肖回看到这条朋友圈,沉默了一会儿,评论赫尔斯说:我认识一个靠谱的律师,希望他能帮你打赢官司,但是我还是劝你一句,生气的时候不要做任何决定。 赫尔斯:? 对任何事都能一笑置之的赫尔斯,对粉丝到底是音粉还是颜粉上心了。 他的微博粉丝以百为单位缓慢增长着,不过他不看这些,没怎么注意,也不怎么在乎,唯一有些区别的就是可能会偶尔遇到一两个他的粉丝,在校外是这样,但校内不一样。 院长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这个视频,开开心心的发到了朋友圈,还配文:我院优秀学生赫尔斯,下为他弹唱视频,发布在微博,请大家多多关注。 于是很多学校的老师便跟着意思意思转了,然后在校内,赫尔斯就人尽皆知了。 赫尔斯心态好,突然有陌生人跟他打招呼叫他一声学长同学什么的,他也处变不惊,生活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但李识睿坐不住了,他趁着赫尔斯来上课的时候严肃地问他:“你爱乐之城那个视频哪里录的?在谁的录音棚?” 李识睿又不傻,一眼看出那个背景不可能是他们在校学生老师能随便搭建的一个录音棚,如果是真的这么大规模的一个录音棚,很有可能代表赫尔斯被别的公司挖走了,那他邀请赫尔斯无数次去魔方,就会显得相当打脸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李识睿就有些慌,还不行,赫尔斯不能签除了魔方以外的公司。 赫尔斯不知道李识睿在想什么,漫不经心道:“就荷恩那里啊,院长推荐那首歌录完的时候我问了一下能不能用,荷恩答应了我就录了啊。” 闻言,李识睿松了一口气,责怪自己怎么忘了这个事,于是恢复常态开始给他上课。 这一上课,李识睿就发现赫尔斯唱功又进步了,体现在对一些极小的细节把控上,连全半入音的选择都经过考究,可以用真声的时候如果用混声会产生什么效果,一般情况下的常规处理会造成什么听觉感受,那么非常规又是什么感受。 赫尔斯深究过了,便再挑不出毛病了。 跟做数学不一样,音乐没有唯一的答案,学到后期,李识睿的指导已经不足以给赫尔斯提供提升的空间,他有自己的想法和处理方式,听或不听都有道理。 李识睿深知这一点,所以对赫尔斯也没太多可教的,每次上课点到为止,能传授的都是技术,真正需要深思熟虑的是独特的想法。 毕竟演唱也是一门创作。 那么问题是,是谁指导赫尔斯跨进了更高的层次?他自己?还是另有其人?甚至只是去棚录了几次? 李识睿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问,这个问题就被搁浅了,取而代之的依然是那个雷打不动的问题。 “跟魔方国际签约吧。” “抱歉李老师,真的不想,您不要再为难我了。” 他有点无奈了:“上校,话题不是这么岔开的,你到底想躲我多久?” 荷恩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赫尔斯一副苦恼的样子,叹着气说:“只是一个吻而已啊,你甚至没有亲到我唇上,差一点,知道吗?”!!!!! 荷恩的拳头倏然攥紧,一口气憋至喉头,他强迫自己面部肌肉完全放松,但耳垂依然慢慢绯红。 赫尔斯故意的,他完全可以不提这件事,但他偏偏要这么刻薄地说出来。 然而赫尔斯对荷恩现下的状态完全不管不顾,他只看了眼荷恩红得滴血的耳朵,笑着继续加量:“别自责,虽然没亲到,但是,还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拳风毫不留情地刮过耳边- 第 110 章 第 110 章 “砰”一声,门被砸上,很快又打开,爱因斯疑惑地看了眼不远处休息区在谈事的赫尔斯和游文杰,嘟囔了两句,最终还是没关门,走进监控室。 她走回荷恩身边,开口就问:“你和先生吵架了?” 监控室很安静,她的问话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荷恩连头也没回,直接回答:“没有。” “那他怎么不进来?” 荷恩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水杯,慢慢斟酌:“不知道,不敢吧。” 因为赫尔斯一句话,荷恩这几天彻底忽视他了,并且是非常刻意且带着针对性的忽视。 赫尔斯也很无奈,但荷恩脸皮薄,他自觉戳得有些狠了,只能从那扇没有关闭的门里,远远注视对方连坐着都笔直的身影。 赫尔斯随手摸了件装备,突然才想起刚刚好像一直有电话打进来,拿起手机,四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微信留言。 [回电话。] 这大晚上,会有什么好事。赫尔斯回拨过去,刚接通他还没说话,李识睿的声音就冷冷地轰了过来。 “怎么还不接电话,院长刚刚给我打电话,《沙塔》你知道吧?最近传得很火的那部电影,全明星阵容,他们那个主题曲,导演问校长想不想找新人来唱,校长就给我打电话推荐你了。” 对面的声音冷漠得像机器,赫尔斯还没反应过来,片刻,他淡淡道:“哦,行。” 然后李识睿继续说:“到时候录音是去ELC,荷恩你知道吗?他回国之前刚在国外抢手起来不久,录音混音的新秀?他们的录音棚,他们都是刚从美国一起回来的,现在这边很多大的录音都是给他们在做,到时候我给你个地址,自己去找。” 荷恩?赫尔斯眼皮一跳,这不是什么好的记忆。于是他说出口的话临时又改口:“等等,荷恩?不了吧,成长之路之前导师就是他,出了些状况,算了,我去会很尴尬的。” “尴尬什么?录首歌而已,又不是让你去跟他干嘛,赶紧的,答应了我好跟人家约录音时间。”李识睿突然不耐烦。 赫尔斯沉默两秒,依然拒绝:“不去。” “你不去不行啊,人家院长点名要你了,我能帮你拒绝吗?”李识睿很烦躁地说,这层命令是院长下达的,而他根本不想当这个传话人。 赫尔斯不想说话,靠在靠椅上揉了揉太阳穴,最后知道推脱不掉了,才勉强答应,“好吧,我随时都有空。” “好,我微信发你资料,自己看着去!” “嗯。” 挂了电话的李识睿对赫尔斯嗤之以鼻。 他一直没想通,这些空有才华的人到底有什么用?没有后台没有关系,还不是该死的时候就死了。 一个文本文件,一个伴奏和一个demo发到手机上,赫尔斯点开看了一下。 作词作曲:朱群飞 编曲:赫尔斯墨砚 录音混音:荷恩 演唱:而吴奇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难道他的道具与移动或者隐匿气息有关? 想着想着,荷恩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指被碰了碰。 荷恩:“??!!” 他差点炸了毛,低头看向躺进自己手心、睡得正香的玩偶。 荷恩朝底下吹了口气,见它翻了个身子,却没有醒来的意思。 荷恩不服。 他自己都没睡,这个古怪东西怎么能够这么悠哉? 他决定让这个倒霉东西起来重睡。 但这个小小的,做工精巧的玩偶却只是在他的魔爪下揉了揉眼睛,而后捧着自己的脸,亲了亲自己的唇角。 它的动作很是熟捻,甚至带着浓郁的安抚性质。 荷恩一下便愣了,烫手似的将这东西塞进背包,垫在自己的脑袋底下。 扩声:马一 键盘:XXX 吉他:XXX 贝斯:XXX 鼓:XXX 行吧,他学。 赫尔斯将手机丢到一边,又凑到了电脑屏幕前,副本队伍里,Mare和PigFly真的吵起来了好像还约了架,哈里登拉都拉不住。 “别吵了,装备嘛,小事情。”哈里登无语了,表面上还在劝和,心里早就懒得管了,这两个人,不吵架才怪了,公会里永远都是他俩在吵,吵了一会儿又好了,好了又开始吵。 [副][PigFly]:我就是想不通,他为什么就能拿到385,而我不行! [副][Mare]:因为你不行啊! [副][PigFly]:你说谁不行?! [副][嘎嘎嘎]:= =收! [副][Mare]:略略略,不服打我啊! [副][PigFly]:你等着,明天我打不死你! [副][嘎嘎嘎]:= =公司禁止打架斗殴。 [副][马儿爬山破]:禁止。 [副][PigFly]:气死我了,这个猎人克我吧! [副][Mare]:略略略! [副][innnnns]: [副][嘎嘎嘎]:幼稚。 搞半天,还在纠结装备的问题,赫尔斯看着刚刚才装上的特质装,突然有点心满意足。 “好了,该回神的回神了,上厕所的回来了,抽烟的该掐掐了,准备下一个王啦。”哈里登无奈地说,他都不知道该不该让这几个人继续争下去,反正经常吵,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 [副][PigFly]:等一下!傻逼猎人你出来副本门口,插旗!决斗! [副][Mare]:你决斗得赢谁啊小法师~ [副][PigFly]:不行我今天就是要打得你跟灵魂医者认亲戚! [副][Mare]:哈,说得我都信了。 [副][PigFly]:快!门口来! [副][嘎嘎嘎]:哎哎哎,打团了啊喂! [副][PigFly]: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打赢他才来! [副本领袖][哈里登]:咳。 [副][嘎嘎嘎]:别闹,团打完了你俩再去决斗。 [副][PigFly]:我赢了你把385扔了。 [副][Mare]:我不~ [副][Innnnns]:快打团啦! [副][小海六]:阿弥陀佛。 [副][嘎嘎嘎]: [副][PigFly]:赶紧赶紧别浪费时间! [副][奥法洪流]:准备好看决斗了。 [副][Mare]:哪儿呢人呢? [副][PigFly]:副本门口! [副][小猪快飞]:打团时间到!两位! [副][Mare]:本来不想打的,看来今天不教你做人你是不会做人了。 [副][PigFly]:谁知道谁教谁做人! [副][嘎嘎嘎]:什么绕口令 [副][马儿爬山破]:他爱她爱他爱它。 [副][PigFly]:辣鸡出来没? [副][Mare]:刚炉石回城了,在飞。 [副][PigFly]:你智障吗? [副本领袖][哈里登]: [副][小猪快飞]:天啦噜完蛋啦! [副][PigFly]:我在副本门口等你来吧辣鸡!今天杀到个叫爸爸! [副][Mare]:叫你个粑粑。 [副][PigFly]:? [副][PigFly]:卧槽!你什么意思? [副][Mare]:? [副][Mare]:我还在飞! [副][PigFly]: [副][PigFly]: [副][Mare]:马上到了。 [副][Mare]:我在副本门口了,你人呢? [副][Mare]:咦你怎么死了?遇到联盟了?哈哈垃圾活该被联盟狗杀! [副][PigFly]: [副][PigFly]: [副][PigFly]: 本来赫尔斯刚刚还在想为什么今天突然要换话筒,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导演来看他们的进展情况,但实际上录音总会出各种问题的,一个一个的问题谈不上不应该,却总会让人误以为不行,导演是来看合奏的,是来看到时候现场的,所以荷恩给他换了话筒,让他用他最熟悉的方式来演唱。 又站在高架起的话筒面前,赫尔斯带起耳机,荷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副][嘎嘎嘎]:赫尔斯脸都白了。什么液体回流的声音,消毒水的酸味混着臭氧扑鼻而来。 这是哪里? 一个漆黑的大型仓库。 韩涯再三确定这个仓库里没有人,铁门外面没有人发现他。 但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这个仓库本身,而是他在路过时,透过窗户看到的里面的东西。 异形入侵前,各国的国旗、曾经的大陆海洋地图、旧洛希城的战略地图,纸质页面褶皱破旧,整整齐齐贴在一尘不染的冷光金属墙上。 旁边还挂了几件衣服,曾经军区的统一制服、勋表、臂章。 再旁边,是一盒撤离沙盘,详细记录了旧洛希城政府大楼的地下环道路线,上方钉着穿透炸弹的爆破指令残页,军区最高战令调遣记录。 韩涯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这些东西都是机密,怎么会出现在高塔东区?还明显被人为整理过放在这里。 期间赫尔斯墨砚进来瞄了两眼,然后爆笑着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朱群飞也进来呆了几分钟,捂着肚子出去了。 最后闻海山也在门缝里偷偷听了一会儿,他不想笑,觉得挺打脸,毕竟他才说过赫尔斯是客户,荷恩应该不会杠他的话。结果被朱群飞的笑声一感染,也开始大笑。 马一拒绝进去,听这几个人一描述,四个人在另一个房间笑成一团。 一晚上下来,赫尔斯从录音棚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飘的。 赫尔斯坐去椅子上,轻咳了几声,嗓子有些干。 “需要吗?”荷恩转身接了一杯水递给赫尔斯,脸上的表情没有在录音时候那么严肃了。 “谢谢。”赫尔斯说到,然后发现自己嗓子果然不太舒服了。 荷恩递给他一片咽喉片让他含着,漫不经心地说:“明天有课?” “明天”赫尔斯想了想,“有,吧,明天周几?” [副本领袖][哈里登]: [副][一块糖]: 团队里气氛突然诡异得很可怕,可怕得赫尔斯之前本来没怎么说话,也突然打了很多个点。 [副][Mare]:快放魂过来啊!我他妈好不容易到门口了! [副][Mare]:人呢垃圾? [副][PigFly]:我觉得吧,团队第一重要,所以,我们还是赶快打团吧! [副本领袖][Cold]:不是要决斗? [副][一块糖]: [副][Mare]:嘤? [副][一块糖]:! 赫尔斯突然眉头一跳,不小心踢了桌子一脚,Cold? 桌子因为赫尔斯·网瘾少年·伪追星男孩·真知·赫尔斯一个大动作而摇晃了几下。 他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名字,心满意足了,终于第一次见到了Cold,活的,会说话的Cold!有生之年,能跟Cold组在一个队伍里,这就很Cool了! 他看着这一长串五颜六色的框框里乱七八糟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对话,然后目光定格在了第二个暗红色的方框上。 Cold的这个方框之所以是暗红色,是因为Cold的职业是DK,就像“小猪快飞”,也是暗红色。在魔兽世界里,每个职业都有自己的专属颜色。他的牧师是白色。 第一次与Cold正面相遇,赫尔斯默默点开他的装备挨个看了一遍,然后又淡定地关上了这个页面,他的装备,是魔鬼吗? 他记得这个地方,他找了很久。 不仅荷恩,连伽蓝也靠近了那条走廊的监控前,它也仰着头,直勾勾注视那个画面,喃喃道:“是,是这里,我能感受到它的频率。” 它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背后的骨骼开始消散解离,想重新组合成翅膀,但隔着屏幕,还隔着门,命运共同体的影响很微弱,它立刻控制住了。 荷恩没想到当时那么执着要找到这个地方,越是找,越是全无音信,而现在就这么意外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个洛希城醒来后,惊慌逃离出来的地方。 但……那怎么可能是命运共同体所在地? 110-120 第 111 章 第 111 章 “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荷恩回头,才看到赫尔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没什么。”荷恩恢复平静,他再次看向那个像是扭曲空间的画面,又问了一次,“确定是这里?” “是。”伽蓝的回答毫不迟疑。 在地球上,不会再有任何地方可以扭曲磁场与光线,形成一个独立于物理规则的频率场。 监控的视野从电梯一路又滑回走廊,幽长的扭曲走廊,走到尽头,一扇幽绿色泽的门,每一帧,都像从荷恩记忆的深洞里抽丝剥茧出什么来。 侦察机没有进入那个房间,其他人还没有看到命运共同体真正的模样,它又掉头返回,来到电梯处,深处那扇房门始终紧闭。 荷恩听到自己的心跳,与幽绿色的明暗交替在共鸣。 他的休眠舱在高塔,已经足够匪夷所思,现在却被告知,他的休眠舱在命运共同体所在地? 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你上次在成长之路的出色表现,现在怎么会连选秀都上不了?”提起这个李识睿就来气,他在魔方国际音乐工作,也在大学当个专业老师,每周抽一天出来换种心情,顺便找找这些有潜力的新人。 得,人家导演直接删了他所有镜头,还顺带把他这个老师坑了一把。 那一起去的肖回怎么就没这些事呢?还顺利到了半决赛,就这赫尔斯大公子事多? 赫尔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见到鬼都能聊一会儿顺便拜个把子什么的。他不想为了出名而出名,厌烦了那些人设和剧本,就敢头一扭直接走人。 这些饶有骨气的想法,是大部分人都不屑一顾的,偏偏赫尔斯就是从来不在意别人说什么。 听到这些,李识睿更气了,恨不得抡起音箱把赫尔斯砸醒。 赫尔斯参加过不少选秀,但都没能走到最后,因为淘汰和晋级之间总是隔着一纸合同,他不妥协,就只有离开。 有看过现场的粉丝拍了赫尔斯唱歌的视频发微博,随后“妖孽赫尔斯”这个名字便火了一段时间。 “成长之路”是刚刚火起来的一档音乐类选秀节目,第一季大获成功后马不停蹄地开始了第二季。赫尔斯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当时是复赛。 他笔直地站在舞台帷幕后方,穿着他平时最常穿的休闲装,脸上云淡风轻。 赫尔斯实在不懂为什么要给他塑造这种形象。 “你上次是不是说,进入它一定范围内后,同频的人看它是它本来的样子,不同频的人看它,会是其他任何模样?”荷恩问,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听上去只是他一贯的冷漠,但赫尔斯察觉到了里面的情绪波动。 “是。”魔兽世界8.0新资料片刚出不久,新的团队副本“奥迪尔”也还在紧张的开荒中,很多公会团开荒都是为了夺取首杀,服务器首杀,台服首杀,亚洲首杀甚至世界首杀。 “永恒”承受着来自服务器四面八方的目光,很多人盼着这个公会能再次取得荣誉,也有很多人冷眼看着这个公会一蹶不振,最后感叹一句,传奇已经不在了,但“永恒”拒绝了所有的好意和恶意,漫不经心地在游戏中游刃有余。 “两天之内必须把奥迪尔英雄难度全通。”哈里登不紧不慢地说到。 这游戏就是这样,同一个团队副本设置四个难度,随团,普通,英雄,传奇,赫尔斯都怀疑是暴雪爸爸年纪大了,多做两个副本不行吗一定要一个副本四个难度。 当前,他们正在前一天晚上灭了无数次的6号boss“重生的祖尔”面前。 “我们还有八个小时,过三个boss,平均一个大约两个半小时,来,全部就位,盗贼开群隐,开场嗜血爆发,争取一次过,准备倒数开怪。”哈里登的声音是很成熟的音色,甚至有点莫名的沧桑感在里面,就赫尔斯推测,声音年纪四十岁。 团队一共20个人,因为Cold没来的缘故,从替补团员里提上来了另一个血DK坦,但同样是血DK,这个叫“小猪快飞”的跟Cold比起来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加上这个版本哈里登玩的熊坦被暴雪爸爸一个大削弱,两个人坦起来还是有点吃力。 “第一阶段治疗去踩紫圈,注意刷好自己的血,等会儿第二阶段如果有紫圈在血水里,法师猎人,有免疫技能的第一时间开技能去吃,一个圈一个人不要重合,这些基本要注意的我不会再说了。”哈里登有条不紊的指挥着。 赫尔斯熟练地操纵着小牧师有条不紊地刷着血。 灯全关的卧室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微弱地照在他脸上,勾出棱角分明的轮廓,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双手不间断的操作,呼吸与情绪严丝合缝。 书桌上方有两排墙上置物架,陈列着他获得过的所有奖项,无一例外全是冠军、一等奖,但并没有被刻意摆放整齐,只是随意排列着,证明它们的主人有多优秀。 书桌后面就是窗台,被黑白格子的窗帘全然挡住。 直到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赫尔斯手抖了一下,微微皱眉,趁着空隙瞥一眼,屏幕上写着“李识睿老师”。 “那么它本来的样子,应该就是这样一条走廊,一边的尽头是房间,一边的尽头是电梯。” “是。” 荷恩找了一个靠角落的地方坐下,赫尔斯跟着去了,前面的人围成围墙,都在注视那个屏幕。 “不舒服?”赫尔斯有些担忧,他在荷恩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冰凉,渗着微弱的颤抖,但他表面上完全没有丝毫异常。 “嗯,”荷恩顿了一下,“一会儿来我房间可以吗?” 赫尔斯却笑着问:“不躲我了?” 赫尔斯微微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机械化的微笑,然后发出一个单音:“嗯。”说话的音色与唱歌的相差无几,就是他已经将唱歌融入生活的证据。 魏清很欣赏他,本着讨论的心态转过头与胡赤羽目光交错,然后笑着说:“你也觉得不错?从他开口我就被惊艳了,音色就是本钱,这样的本钱真是太少见了。” “对,这首歌是你写的,那你平时也会经常写歌吗?”胡赤羽问到。 “嗯,但我只是会把灵感记下来,如果我不能保证这个旋律能做成一个我满意的成品,我就会一直让它保存在语音备忘录里。”赫尔斯如实回答,至少他认为艺术是有灵魂的,磕磕绊绊弄了一个半成品出来,也是对当时一闪而过的灵感的不尊重,要做就做到最好,否则就不要开始。 魏清笑着指了指他,偏头跟胡赤羽说:“这个想法有意思,喜欢什么就要尊重什么也很重要啊。所以你是不想潦草地就应付完一个音乐作品了?” 赫尔斯:“嗯,不想。” “哇哦,那,现在简单介绍一下你今天唱这首歌?” 赫尔斯拿着话筒,眼睛飞快地扫过评委席,看到坐在一侧的魏清和他奉旨要怼的荷恩。 沼泽般的空气呼吸进肺里,厚重、潮湿,泥土发酵。 “轰——”又一声闷雷,狂风大作,云压得白天的城市几近夜晚,冰凉的风刺骨。 荷恩原本只是想先去隔壁找赫尔斯,再潜入高塔去隐士实验室,结果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开门,打开终端,定位的红点意料之内又在贫民窟。 贫民窟和往常一样,夜晚和清晨时,流浪汉群聚于此,偌大的广场插满帐篷,破布与竹竿爬满腐烂,几乎隔着屏幕也能嗅到里面的酸臭,肮脏翻覆,泥土湿暗,好像可以随手挤出水,破布随风剧烈飘动,没收束结实的布被吹向半空。 除了一览无余的广场、旁边几栋歪扭的废弃房屋,这里什么都没有。 荷恩盯着监控室密密麻麻的屏幕画面,沉思片刻。 “上校,爱因斯昨天很早就走了,今天还没来。”值班的技术人员对荷恩说。 “嗯。”荷恩应了一声,他本来也不是来找爱因斯的,只是刚好想可以借侦察机的监控,看一下贫民窟什么情况,至于爱因斯,昨天没有时间顾及她,不知道她后来怎么处理和霍曼的冲突,也或者直接一走了之。 想到爱因斯,荷恩无声叹气,想着只能从高塔区回来后,再去找她聊。 赫尔斯在学校里选修了一门课,刚好撞上了荷恩的专业领域,名叫“混音实践”,有一个每天都要做的训练就是,通过耳机或者音响听一个声音,辨别这个声音所处的频段,精确到500赫兹以内,然后辨别声像,精确到5以内。 这个声音来自右后方声像数值60左右。 “朱允炆是个皇帝,明朝的,年号建文,朱棣也是明朝的皇帝!跟你上张专辑那首中国风的创作背景类似,你不用管,谁是谁根本不重要!” 这声音不大,只是碰巧因为训练过,赫尔斯耳朵比普通人灵敏一些。再一抬头,看见台下胡赤羽一手捂着耳机若有所思的表情,赫尔斯微微皱眉,然后突然就懂了什么。 贫民窟的监控一无所获。他站直身体刚准备离开,视线随意瞥了一眼,顿住了。 某个侦察机一闪而逝的画面,画面里是大街连接居民区的转角口。熟悉的人影,白色毛衣,长发盘起,背着设备包,就站在十字路口东张西望。 爱因斯? 她出现在监控画面里,屏幕里的她默默蹲下,身影在侦察机的视野中格外渺小,风吹得她的碎发凌乱无比,侦察机掠过头顶,她的身影移出边框。 荷恩没动,他等了一会儿,果然在几分钟后这架侦察机的视角又回来了。 她现在在说话,说什么听不清,面前站了几个普通居民,她捧着自己的电脑设备给对方看,面前几个人连连摆手后退。 这种马上暴雨的天气,她在外面做什么? 荷恩本不打算深究,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余光瞥到监控里的画面,所有动作瞬间停止。 监控里的爱因斯抬手—— 摘下了自己的假面。 第 112 章 第 112 章 侦察机平缓飞过,离开街区,但另一架很快又划过来,街上的场景再次出现在监控的另一个屏幕里。 一个满头白发的佝偻老人在和爱因斯说话,他旁边还有一个中年人,加入他们的对话后和老人争吵起来,指着爱因斯,面目狰狞地大吼,甚至想动手,但被老人拦住了。 侦察机越飞越高,出现在镜头里的人慢慢越来越多,荷恩这才看到,此时此刻街区已经聚集了非常多人,后面的人在争吵,有人推搡了两下,害怕离她太近,企图退出去,最外围的人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往里靠。 紧接着,最前方的老人和爱因斯做了同样的举动——他摘下了假面。 “轰——”惊悚的雷鸣,几乎所有人都吓得震颤,被巨大声响勾起了恐惧情绪,旁边的中年人忽然疯了一样大喊,人群迅速散开,他们惊恐的表情和大张着的嘴,即使隔了遥远的距离也从监控里清晰传来,尖叫与动乱。 又是惊雷,从天边越滚越近,直逼洛希城上方。 昏暗的光线中,骨感分明的手上浮出淡淡的蓝光。 没人知道对方又具体动用了什么能力,只知道这应该是某种检测手段。 作为虚影中的唯一光亮,男人握上去的手一下下摩挲的时候,不可控地在玻璃瓶上落下扭曲又扩大的影子,黑暗覆盖包裹着泪珠,在诡异的光影中透露出几分侵占的意味。 荷恩听到了身边斗篷人明显加速加重的心跳声,他们似乎也担心自己交上去的东西会露馅。 紧张的因子在空气中跃动,吞咽口水的声音传进荷恩耳朵里的时候,荷恩感觉到了某种不适。 荷恩的视线虽然还落在虚影画面内,眼神却不可控地偏移了偏移,他尽可能地勉强自己忽略男人享受迷恋的神情和古怪触摸瓶身的动作,望着画面背景中堪堪露出一角的雕塑。 淡淡的荧光稍稍照亮了下周围的场景,刚刚看不真切的雕塑在如今的专注注视下,能隐约看清些细节。 画面中只被勾勒出一点的是雕像的左脚。 比起雕像露出部分的具体形状,更先捕捉到荷恩视线的,是脚踝处同样被雕刻而出的锁链。 精美的锁链桎梏着其的自由,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好像隔着空间传了过来,难言的压抑让荷恩有些喘不过来气。 荷恩的注意力很快就从雕塑上移走,他带着脆弱感的眼睫难以遏制地颤了下。 荷恩完全不想关注对面的男人要对他的眼泪做什么,只是,他的余光还是瞥见了。 骨骼分明到仿佛没有血肉的手微微倾斜,就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取着格外珍贵的宝物,男人缓慢又凝重地将里面的液体倒出一点到另一只手指上。 看到眼泪和其有些阴森的指尖接触的那一刻,荷恩的身体不可控地抖了下。 荷恩很快就意识到,他忽然蔓延的鸡皮疙瘩不是他自身心理导致的。 卡牌师的诡谲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在荷恩瞳孔微睁不可思议看见男人垂首舔去这点倒出来的眼泪时,荷恩尚且来不及因为对方的这个行为感到羞耻,就被身体上骤然爆发的感觉弄得呼吸错乱。 对方似乎用眼泪构建了某种链接,并以此探寻更深层的东西。 眼泪的感觉完全传到了荷恩身上。 荷恩有些难以承受地闭上了眼睛,可那种毒蛇吐信带来的被舔舐感完全没有消失。 荷恩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在被什么细细品味,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粘腻感在他身体脆弱处不断蔓延,神经被刺骨的森寒压迫着,荷恩被激得整个人忍不住细细打颤。 阴冷的舔舐感并没有因为他闭上眼的行为而转移到眼皮,依旧作用在分泌出眼泪的眼睛上,他的试图躲避根本没有用,只能被迫承受。 脆弱的眼睛甚至会下意识地避开水的沾染,荷恩洗脸时眼睛不小心进了水都能感觉到难受,更何况是现在这种被人用舌尖一点点地品尝。 前所未有的酸意和胀痛,让荷恩即便本能地紧闭着眼睛,一缕缕的睫毛也在不停地抖颤着。 受不了这种刺激的眼睛本该落泪,可荷恩除了眼尾不可控地被晕出活色生香的绯红之色,并没有划出晶莹的泪珠。 可能是这种感觉只是虚幻的,只是眼泪被舔舐的感觉投射在了他眼睛上,他的眼睛并没有真的遭受舌尖一点点地吮吸,不会被激出生理性的反应。 也可能是他新分泌出来的泪水已经被舔走了。 荷恩的后背轻轻地打着颤,冰冷的舌尖好像也卷走了他所有的温度,他额间沁出滴滴汗珠,松软的额发被打湿,和他在灯光下更显晶莹剔透的脸颊黏在一起。 荷恩有些承受不住,他的呼吸更紊乱了,为了不被发现,他只能咬起了唇。 随着男人停下动作,怪异又短促地轻笑了声后,他那不正常的古怪声调响了起来。 “好甜。”喟叹般的低喃评价。 荷恩抿着唇,身上的冰寒感没有消退丝毫,又细细地打了个寒颤。 “你们做得很好。”不清楚身份样貌的男人慢里斯条地开口,他像是很满意,“去领赏吧。” 周遭的光亮暗了暗,由光脑构建的通讯被切断。 灯光好像因为寿命将近而更暗了,但依然能照亮两位斗篷人松口气又难以置信的神情。 “竟然真的混过去了!”年长者又惊讶又庆幸,“原来大人真的不清楚那副本究竟会掉落出什么来。” “不过——”他一顿,又有些忐忑,“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要是被发现我们用假的东西交差的话——” 旁边人打断了他,“你不说,我不说,怎么会被发现。现在这发展比我们交不出东西好太多了,拿个东西糊弄过去总比当场丧命好。” 他思忖片刻后,又道,“我们继续暗中追查那小子好了,等我们再将东西抢回来,自然还有将功赎罪的可能。” 旁边人迟疑片刻后,只能点头。 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的灯在目睹了刚刚的场景后似乎即将报废,发出电流滋啦的声响。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两人也不在房间内逗留,离开了这个寒酸至极的临时居所。 和来时不一样,他们离开时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 外面的走廊像是相当荒废,在踩踏声中好像随时会崩塌一样,不停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古怪声响。 与之相伴远去的,还有两人跟着有些怪异的交谈。 “那瓶子里的东西很甜吗,早知道我也尝一尝了。” “到时候抓到那小子后,再问他要点。” 荷恩并没有因为事情的结束而放松下来,好像被毒蛇盯着的森然感跗骨之疽地在他身上弥漫。 他等了好一会儿,感觉两人已经彻底走远了后,才轻喘着气往后退去,和严舟拉开距离。 空气安静下来,荷恩强迫自己忽视被那神秘男人滋生出的不适感。 他胡思乱想般地回忆着见到主角后发生的事情。 这样的剧情开端很常见。 本来循规守矩的主角,无意间闯进暗流涌动的阴谋里,从此生活不再平静,在纷至沓来的危机中一步步成长。 就是—— 荷恩想着那个被锁链控制住的雕像,仿佛在隐隐蠕动着的太阳花纹,和—— 荷恩嘴唇抿得更厉害了。 那个吃了他眼泪的神秘男人。 这个已经和严舟建立起对立关系的隐秘组织像是什么邪.教。 荷恩将目光重新移到严舟身上,样貌俊朗醒目的青年一副正在沉思的姿态。 主角向来能有不一样的发现和敏锐的见解,荷恩有些好奇严舟会捕捉到什么关键信息。 严舟认真又凝重思索着什么时候,荷恩怕打扰到他,不敢发出什么动静,只略显乖巧地看着他。 灯光明明灭灭地闪烁着,扩散的昏暗让周遭的氛围变成沉重。 严舟终于摆脱这种思索状态抬起来头的时候,荷恩生出点期待的紧张。 只要一想到自己还有眼泪被这个组织掌控着,荷恩就心理不适。 只下一秒,荷恩的眼睫便疑惑地向上翘起。 “真的很甜吗?”样貌疏朗眉毛很黑的青年在思索了很久后如此询问荷恩。 荷恩:“?”刚刚严舟那么严肃思考的事情竟然是这个? 以为严舟是在想正事的荷恩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也完全不知道严舟为什么能用这样认真的神态,问出这种问题来。 艳丽的嘴唇被主人抿起,就在荷恩即将露出不自然的神情时,荷恩的身体本能地变得紧绷。 房间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呼啸的声音裹着力道而来。 失去了房门的阻隔,响起的滋啦电流声更频繁了,灯光也不停发生着变化。 荷恩听到了严舟衣衫被吹得鼓鼓作响的声音,扭曲着的灯光,也让严舟的影子变形拉长,荷恩发现自己正在被严舟影子一点点笼罩的时候,有着即将被什么吞噬掉的心慌感。 不知道是不是诡异的灯光导致的,荷恩感觉严舟的瞳孔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严舟直直地注视着他的时候,仿佛鹰隼般让人畏惧不安。 老人的手颤抖着,他抬头看天,上方是已经裂开的云,更近的地方是半空飞行的侦察机,他的目光与此时正飞过的侦察机交锋。 透过监控,荷恩与他静静对视。 老人凝视侦察机很久,荷恩从他颤颤巍巍的唇语里读出几个字:“真的没有攻击我。” 荷恩知道爱因斯从来不喜欢假面,她觉得大部分人都能认可她,她在雷庭长大,而雷庭本就不需要戴假面,很多人回到雷庭就会自然而然摘下假面,上方的人,既然都是人类,一定有很多人不满假面的存在,她是能被理解的,这个东西束缚人类太久,只是他们怕死。 但荷恩没想到爱因斯会用这样的方式证明自己。 荷恩一手撑着监控台,一边紧紧盯着画面里发生的事,压着声音,急促问旁边的人:“这条街在哪里?” 第 113 章 第 113 章 街道起初是安静,没人开口,甚至没人呼吸,只有风吹着灰雾,一头溅到树叶上,树无声沉重抖动。 须臾的静止后,人们开始退一步,再退一步,惊恐地、不可置信地,踩碎刚刚飘落下来的枯叶,四分五裂。 以爱因斯为圆心的人群慢慢往后退,她站在十字路口中央,指尖蜷缩,眼睛几乎通红,唇被咬得毫无血色,好像快哭了,脸上又没有一滴眼泪。 屏幕中开始有人大张着嘴说话,怒目而视,一张脸涨得通红,喋喋不休,其他人像得到某种信号,离她更远了,也有人企图冲出来,被旁边的人拦住,他们在骂些什么,而她在惊惧与愤怒的嘈杂中,慢慢举起手。 细碎颤抖的掌心里,攥着那张假面。 爱因斯是一个很可爱,也尽是倔强的女孩,她就那么举着手,像在宣誓。 荷恩从严舟身上感觉到股危险和陌生,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一退。 当视线中严舟的脸向他贴近的时候,荷恩的心脏咯噔一跳,就在荷恩感觉自己被什么锁定住的时候,他看到严舟的眼皮垂覆了下去。 严舟的身体依旧在往前坠,视线倏地看到地面残存精神力药剂的荷恩,忽地意识到,是严舟强行服用精神力的副作用出现了。 刚刚生出的惴惴消失大半,荷恩往旁边站了站,让意识承受不住晕倒的严舟摔在了地上。 严舟的强行觉醒卡牌,让此时的严舟陷入了短暂的昏厥。 听着地板被严舟撞击后发出的沉闷声音,看着因此扬起的大片灰尘,荷恩完全没有没及时接住严舟的愧疚。 虽然是副作用导致的,但谁让严舟刚刚表现得有些吓人。 风声渐渐停歇,灯光恢复平稳,荷恩直到这刻,才有心思回想之前接连发生的所有事情。 先是荷品雪急着将他唤醒,身为世家之一的荷家好像提前知道了些隐秘事情,一副他再不清醒就会遭遇糟糕事情的反应。 再然后,就是副本出现异变,他在拽进了一个神奇的空间后,又成了严舟觉醒的新卡牌。 或许那个神奇的空间就是卡牌们待着的卡牌空间? 荷恩不确定地想着。 他垂眸看着自己和正常人没区别的身体,想着自己能让人暂时虚化的卡牌能力,不明白在医院躺着的他为什么会变成卡牌。 荷恩其实根本没有能继续进行下去的思路,他对这个世界只有一些基础常识性的认知,并没有和卡牌有关的知识储备。 荷恩眼皮有些恹恹地垂着。 似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就这样跟着主角,看能不能在主角身边找到答案了。 荷恩的视线随着意识落向看起来颇为狼狈的严舟。 不过,他关于剧情的记忆好像确实被唤醒了。 只是他还是不知道刚刚那个组织是什么,背后有什么目的,那个看起来不简单的男人会充当什么角色。 荷恩脑海里只有一些会即将发生的剧情。 就比如,他想起,按照剧情的发展,主角在反杀了刚刚那两人后,会继续遭到新的追杀,察觉到今后生活会危机重重的主角,不得已地选择进入第一卡牌学院就读,寻求卡牌学院对自身的庇护。 而现在,严舟没能反杀那两人,也大概率不会遇到实力更为可怕之人的追杀,他会不会进入学院学习变成了一个未知数。 荷恩被寒风吹得有些泛粉的鼻尖微微皱起。 剧情好像还是有些崩了。 荷恩想了会儿后,还是觉得需要促成严舟入学院这件事。 学院里才有更为专业系统的卡牌知识,不管是为了严舟自己,还是为了他,严舟都应该进入学院。 只是,该怎么促成这件事呢? 过了很久,一分钟,或许两分钟,也或许一个世纪。 侦察机掠过她的头顶,飞往更远的地方。 红光没有降临,死亡没有到来,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街道上的惊惧便都变成了死寂。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透过屏幕,荷恩看懂她在说什么—— 我做到了。 她做到了,独自完成合理化侦察机母脑,篡改侦察机对于假面的识别程序,使人们在即使取下假面后,侦察机也依然识别为正常状态,那是Dol公司在最初开发智能AI时的代码漏洞。 她能做到她父亲做不到的事。 等到荷恩他们出去的时候,天空已经大亮了,瑰丽的光泽穿过树枝间隙洒下淡金色。 荷恩终于离开破旧的旅馆,踩到外面由厚重树叶堆积而成的地面时,为自己不再听到咯吱咯吱的牙酸声响而松口气,荷恩一路上都在担心地板会不会突然破裂。 靠近副本的区域总是荒芜着的。 就算副本明面上已经完全可以被应对,普通人不用担心副本带来的危险,他们也或多或少忌惮着副本,不敢真的在距离副本近的区域内生活。 这附近就只有给进入副本的卡牌师能暂时落脚休息的地方。 要想跨过荒芜的边缘去往居民所和生活区,碍于颇为漫长的距离必须承搭飞行器。 严舟其他的卡牌被封锁,没办法动用卡牌能力,必须步行抵达最近的飞行器点。因为担心副本会突然扩张对造价不菲的飞行器造成损失,即便是最近的飞行器点,也仍有段不短的距离。 荷恩不知道是卡牌师的身体素质都不错,前往飞行器点的路途对他们完全不算是事,还是他这具一直在医院里吊着命的植物人身体太差了,在目的地还遥遥无期的时候,荷恩便走累了。 脚步变得沉重,荷恩轻轻喘着的那刻,荷恩身边的严舟立马停下了脚步。 严舟懊恼于自己的不细心,说话的同时,立马走到荷恩面前,弯腰蹲膝,“我背你。” 荷恩没有拒绝,不仅是因为他确实走不太动了,也因为他捕捉到了严舟刚刚一闪而逝的恼怒神情。 主角是不是嫌他太麻烦了。 不敢因为自己浪费主角时间的荷恩,没心思理会这个动作背后的亲密性质,乖顺配合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严舟健壮厚实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趴在严舟的背上,大腿根尽可能轻轻地夹在严舟的腰侧。 原本还在暗暗埋怨谴责自己的严舟,瞬间就被贴上来的柔软和热气弄得脑袋晕胀。 荷恩的身体很热,走路的疲惫和戴着的帽子和口罩,甚至让他都闷出了点汗,虽然只是额间沁出了晶莹的汗珠,荷恩贴在严舟背上的身体并不算粘腻,但那灼热的温度依旧烫得严舟体内的血液都好像变得滚烫。 严舟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处他和荷恩贴着的地方,都有让人呼吸紊乱的火舌在蔓延。 特别是,严舟还能清晰地听见荷恩在他耳边轻轻喘着。 像是怕惊扰到他,被他背着的荷恩有在压制,喘得很克制。 然就是这种压抑着什么的喘息,让严舟觉得整个身体都要烧起来了。 明明荷恩的身体很轻,对严舟而言几乎可以称得上毫无重量,可刚刚走得毫不吃力的严舟,开始继续走动的动作却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额头上也出现了冒着热气的汗珠。 周遭的空气好像都变得滚烫。 同样感觉到灼热的荷恩,额头上的汗珠再也承受不住地向下滑落,沿着他带着粉的脸蛋被风吹着刚好砸在了严舟的脸颊上。 就像是突然浇了一滴热油一样,严舟身体瞬间僵硬的同时,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的身体颤栗。 粘腻的汗珠随着重力同样在脸上滑动着的时候,严舟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其刚刚是如何勾勒荷恩的脸部线条的。 严舟忽然口干极了,像是走在炎热的沙漠里。 晕晕沉沉之间,严舟想到了昨晚那个神秘男人吃了荷恩泪珠后的痴迷神态。 严舟当时就好奇,真的和那男人说的一样,很甜吗。 心跳越来越快,就像是被蛊惑了似的,在荷恩的那滴汗划到他嘴角水平位置的时候,严舟伸出舌尖,鬼使神差地将其舔进了嘴里。 舌尖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严舟整个人更不自然了。 他有些晕乎乎地想着。 真的很甜。 想要再尝一尝。 对方的眼泪是甜的,汗水也是甜的,是不是说明着对方哪哪都是甜的,包括口水和—— 心脏剧烈跳动的严舟连忙住了脑。 荷恩也发现自己的汗水滴在严舟脸上,并且背着自己的人身体变紧绷了。他以为是严舟的洁癖心被他激起了些,连忙试图将这不合时宜的汗珠擦掉。 调整了调整自己的姿势,荷恩在找了找严舟脸上的晶莹处后,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擦。 触手的感觉让荷恩愣了下。 汗水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不过荷恩没有多想,很快就伸手擦完了。 软软的手擦掉了严舟舌尖留下的津液,严舟和荷恩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他不觉得是荷恩将其擦干净了,反而是觉得是自己的口水涂抹了荷恩的指骨。 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不是算他舔了对方的手。 严舟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弄得身体更僵硬,喉咙也更干涩了。 荷恩不清楚严舟的心理活动,他在发现严舟身体的不自然后,有些苦恼地想着。 他是不是真的让严舟觉得很麻烦了。 想着他不能说话的残缺,促使着严舟进入学院的行径,刚刚的诸多要求,还总是让严舟这个卡牌师照顾他这个卡牌,荷恩被口罩遮住的嘴巴抿起。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过于麻烦了。 荷恩脑袋有些乱乱地想着。 不行,从现在起,他要尽可能地不给严舟带去麻烦。 立刻,侦察机锁定爱因斯,再次袭来。 “跑!”荷恩一把拉过爱因斯,拔腿就跑。 飓风从耳边过,雨打得皮肤疼痛无比,建筑飞速闪逝,侦察机翼划破空气,红光直逼脚跟。 侦察机不管旁边有多少无辜的人,它只会集火目标的路径,他们必须去没人的地方! 一连串爆炸在背后接连炸响,路面溅起石块,密集得令人毫无喘息时间。 狂奔中,几束红光预判往前,直直穿透爱因斯的胸口,她闷哼一声,血从贯穿口喷出,她踉跄一步,猛地摔下去,跪在泥坑里。 第 114 章 第 114 章(二更) “爱因斯!”荷恩喊道,他抓住她的手,但太滑了,荷恩毫不犹豫将她抱起来。 血,是血。 爱因斯浑身发抖,摸到胸口,一股滚烫的液体,鲜红顺着胸口往外流,被雨点冲刷,反应过来的刹那,她痛得大哭。 身后的尖叫从未停止,荷恩没有回头,也不能停下逃离。 侦察机的攻击步步紧逼,擦着大臂射向路面。 荷恩痛得心跳停止一拍,随即更用力抓住爱因斯。 眼前一片昏暗,意识仿佛沉于无边深海中,明明身侧人正温柔而哀伤地替他掖被子,能感知到的触感也好像隔着层混沌的水墙,有种说不出的恍惚感。 “恩恩。”就连这道似乎饱含复杂感情的呼唤都像是自天边缥缈而来,无端让荷恩有些晕眩。 不过荷恩并不陌生现在的处境。 他已经处于这种半梦半醒的植物人状态许久了。 自打他穿越进这个以卡牌为背景的世界,他便一直昏迷不醒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唯有意识偶尔清醒的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又好像被无限缩短,荷恩从他能听到的时间里大致判断出来,今天刚好是他穿越过来的第十年。 “你要是再不醒来的话——”说话的人是他这具身体的母亲荷品雪。 带着点担忧的声音一顿,荷品雪眉心微蹙地没有说出那让她有些焦虑的后半句话,而是话头一转,有些埋怨和不满地道,“都怪你父亲,要不是他之前得罪了那位,你怎么会处于这种没有治疗系卡牌师愿意出面治疗的糟糕境地!” 想着那位掌握着的东西,和其对治疗系卡牌师致命的吸引力,一直端庄的荷母没办法再保持住面上的优雅,站起身来回踱步数次。 卡牌有着极其神奇的能力,荷恩的问题普通医院没办法治愈,但专攻治疗的卡牌师却是有望让其恢复的。 可惜荷父曾经得罪了一位在治疗系拥有绝顶地位的存在,那位放话不会给荷家人做任何治疗。 跟随仰慕他的治疗系卡牌师都自觉地和荷家保持距离,这种情况在那位拿到或许会影响治疗系卡牌走向和未来的东西后更是达到顶峰。 其实不是没有治疗系的卡牌师来看荷恩的状况,总有人会为金钱折腰,也总有那位的号召力没办法笼罩的地方,只是荷恩的问题太棘手,目前没有一位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案。 荷品雪秀美的眉头紧紧皱着,卡牌师的身份让她即便有了荷恩这个已经成年了的孩子,也依旧看起很年轻,不知又思索到了什么,她面上浮现一些挣扎和迟疑。 白色调的病房又安静下来。 荷恩在这种情况下又对外界失去了全部感知,像是被海水淹没的昏昏沉沉感再度袭来,荷恩为了不让自己在荷母还在的情况下再度昏睡过去,稍微活络了活络大脑,回忆了一遍自己知道的世界内容。 卡牌的出现源于一次大规模的宇宙探索。 在又一次人口数量快要抵达红线,人们正常地再度在宇宙中寻找开发新的宜居星球时,探寻人员在一颗如今命名为‘旧日’的星球上发现了一种新奇的物质。 那是一种目前世界从未发现过的存在,被定义为‘S。 虽然是一切的导火索,不过S是一种没有向公众公布任何讯息的神秘存在,据说这样是因为某种保护。 大家只知道有S存在,却对S具体的内容一无所知,只知道那位探寻人员,在看到S后就被蛊惑般地不受控制地触摸了S。 既像是装满着灾厄的魔盒由此被打开,也像是人类进化的信号开始被释放,自那刻起,世界就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混乱时代,各种各样充斥着怪物的‘副本’持续不断地在人类居所处降临。 副本是如今世界对这种神奇状态的定义,因为每个副本内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里面异化形成的怪物包罗万象,没有办法找出共性,只能笼统定义。 部分人类的精神力在这种特殊状况下不断增长,代表着各式各样神奇能力的卡牌由此诞生。 只要拥有绑定卡牌,人类就可以通过自己的精神力,将相应的卡牌效果具象化。 荷恩所处的这个时代,人类明面上已经能够完全应对副本,卡牌师也成为了最被推崇的职业。 和最开始的懵懂不一样,混乱平息后的人类对卡牌的研究很细,卡牌师也出现了不同的细化分支,开始越来越专业化,荷母刚刚说的治疗系卡牌师就是基于效果的一种分支大类。 治疗系和战斗系辅助系之类的并列,和它们交叉划分的,还有基于卡牌师修炼方式的一种分类。 一种是佩戴型卡牌师,卡牌作用于卡牌师自身,直接提升卡牌师的战斗力,比如一些能提升卡牌师数值的道具(弓箭、法杖)和技能(射击精通、法术概论)。 还有一种是召唤型卡牌师,召唤类的卡牌是独立于卡牌师的生灵,卡牌师既能召唤出这些生灵让他们协助自身战斗,也可以基于与其的亲密度间接借用他们的部分能力。 不过虽然有明确的卡牌师划分,但大家手上的卡牌都蛮混乱的。 荷恩的意识缓慢地波动着。 除了这些基础的常识,荷恩知道的内容少之又少。 他的穿书者身份对他的加成很少,这本的具体情节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里面的一些名字和身份。 荷恩也说不清这种状态究竟源于什么,可能是他这具身体的状态太糟糕了,常年混沌着的意识模糊了他的记忆,也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特殊设定使然。 这个世界的知识和信息都是有门槛的。 只有精神力达到相应的阶段,才能接受相应的知识和信息。 据说为了防止大家提前触碰超出能力的信息,上面做了相应的防备和屏蔽措施。 而连卡牌师都成不了的荷恩,显然精神力极低。 “难道真的只能让恩恩你和谢家联姻,看能不能借着谢家的特殊手段将你救醒?”荷品雪在沉默了很久后,终于再度开口。 话虽是这么说着,里面的内容看似是个方案,然荷品雪的语气却没有很好,眉眼间的忧虑不仅没有褪去,反而还增添了几分忌惮。 “唉,虽然我们和谢家搭上线了,但他们的手段似乎很隐秘,只有他们家族的人才能被使用这种手段。”荷品雪对此十分无奈,他们和谢家谈了很多次,但谢家完全没有要松口的意思,“看他们的架势,只有恩恩你也成为谢家人后,他们才愿意救你。” 荷品雪脸上纠结之色越来越浓。 她虽然很想荷恩醒来,但要是荷恩真的嫁进谢家,以谢家的行事,荷恩今后的一辈子也都要搭进去了。 他们荷家如今的行为算是攀附。 要是荷恩今后想离开谢家的话,他们荷家怕是没有资本将荷恩接回来。 更别提—— “如今谢家适婚的人里面就只有谢渊了,他给我的感觉——” 荷品雪还在说着话,但荷恩却有些听不进去后面的话了。 谢渊! 就好像无边大海里突然砸下一根腐木,荷恩一直有些恍惚的意识倏地清醒了下,他好像搭上了这根腐木,终于在持续下坠中有了往上飘起的动力。 但荷恩感觉并没有变好,腐朽冰冷的触感在他的肌肤上流窜,荷恩有些难耐。 明明身上盖着温暖的被子,病房内的温度也被调得刚刚好,可荷恩就是感觉到了粘腻。 他不知为何地突然冒了一身冷汗。 湿腻挟着刺骨的寒意而来,如果不是荷恩无法动弹,他恐怕会下意识打个寒颤。 荷恩感觉自己的这种状态应该和他忘掉的剧情相关。 虽然不记得谢渊都在剧情中担任了些什么,但荷恩想起,谢渊是评论区里最认为是最终BOSS的存在。 之所以是最认为,是因为这本并没有完结,在最终BOSS露面前,作者断更了。 作者的骤然断更同样引发了评论区的讨论。 有人说,这可能是因为BOSS另有人选,和他们猜测的谢渊不一样,作者在思考该如何不引发评论区众怒地圆回来。 也有人说,是因为如果继续发展下去,真的让谢渊成为最终BOSS的话—— 主角就赢不了了。 荷恩的心跳下意识地加速,可能是因为这个唤起他什么的谢渊,也可能是他察觉到了这背后预示的信息。 砰砰砰的紊乱心跳声很快就引发了卡牌师的察觉。 荷品雪怔愣地看了下荷恩,她在认真地思索了会儿后,道,“恩恩,你的心跳在听到谢渊后加快了诶,所以你内心其实是愿意嫁给谢渊的吗?” 思绪蓦地被中断,如果此刻能动,一定会下意识歪头茫然看荷品雪的荷恩:“?” “既然你愿意的话,那就没问题了。”荷品雪在不知思索了些什么后,温声道。 荷恩没办法回应荷品雪,他只能听着荷品雪继续道。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推进你和谢渊联姻的事情着的。”伴随着荷品雪声音的,还有荷品雪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你也必须要醒来了,不然——” 后面的话荷品雪又没有说完,房门开启的动静掩盖了她的声音。 发现联姻事就这样被敲定的荷恩:“。” 荷恩并没有因此而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他内心清楚,不论荷品雪如何推进这件事,另外一个当事人谢渊都绝不会同意的。 荷恩安静地听着房门再度被轻微合上的声响,意识再度陷入空茫。 他立刻去查看外面的情况。 侦察机还在大面积盘旋。不知道是不是篡改母脑系统导致什么漏洞,下午的暴动后,侦察机没有停下来过,丢失未戴假面的目标,它们开始无差别转战在外面的每个居民,尤其是依然停留在中央大街十字路口的人,好像还在找那个目标。 好在那里发生暴乱,还有这场暴雨,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躲回室内了。一架架侦察机就像异形本身,始终盘旋在低空,疾行、警报。 他们还出不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 荷恩身形笔直,他望着这漆黑的一片,问:“为什么雨是黑色的?” 第 115 章 第 115 章 刚下雨的时候他就想问,但没有足够的时间思考。 这场雨等了十多天,乌云密布,越积越多,本身就不符合科学,现在下下来却是黑色,这意味着什么? 赫尔斯在后面没有说话,只轻轻摇头。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哦。”对此,赫尔斯并没有任何兴趣,表现出了一脸冷淡。 李识睿知道赫尔斯的性子,便闭嘴没再说,挥了挥手:“行了回去休息吧,这两天护好嗓子。” “嗯。”“做视频?”赫尔斯微微皱眉,他没有想过这些,但是想让更多人听到自己唱歌,又不想签那些合同,这似乎是个完美的主意。 “嗯哼,你啥子时候想拍,就叫我,或者你自己拿手机拍都阔以,翻唱啊,原创啊都阔以,反正都唱起耍,隔三差五更新一哈,唱你想唱的就阔以了。” 赫尔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肖回,感叹一句:“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 “我操!”肖回一巴掌就招呼了上来。 肖回这体型不算瘦,实打实的一拳上来,赫尔斯刚仅仅就吃了那么一点饭都差点吐出来了。 “干!”他骂了一声,一把将肖回推开,“你每天吃的是石头?算了,我要去练歌房了,去不去?” 他之后没课,便要去练歌房练歌,这是每天必须要做的事。 肖回摇头:“不了,回家午个睡。” “行,祝你越睡越胖,拜拜。” “我日你大爷!”事情差不多过去一年,赫尔斯偶尔再听说,只知道第三季胡赤羽和魏清还在,荷恩却不再是第三个导师。 自从那次之后赫尔斯消停了,不再有选秀就上,一方面是因为他厌倦了,不再对选秀抱有希望,另一方面是因为把他推荐上去的专业老师,李识睿。 两个人分开后赫尔斯就径直往练歌房走去,一路上依然时常有人看向他,他毫无表情的脸阻止了许多企图来跟他说话的人。 他不高冷,只是如果不熟,他就是这幅样子。 李识睿对《沙塔》的歌的重视程度超出了赫尔斯的想象,因为他在结束每天的专业课后,还会专门跑来赫尔斯的练歌房听一下他今天练得怎么样,还有一天甚至带来了院长。 “嗯,进副歌前一个弱起小节咬字再轻一点,多用气音,入音的拐点软一点,进强拍的时候再把声音打开。” 赫尔斯唱完一遍,李识睿还会在提出一两个问题,然后被很快的改正过来,这是李识睿特别欣赏赫尔斯的原因,反应快,说什么懂什么。欣赏,至少在一开始的时候是。 “不错,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就看到时候录音师怎么跟你说,下周三记得啊,别到时候突然有什么事,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李识睿麻木地说。 “好。” 每次练完歌差不多下午六点半,回去做点东西,磨磨蹭蹭刚好能凑到八点打团。 “回头我把录音棚具体地址发给你,你自己去,我那两天还有事。”李识睿说到,即将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直视赫尔斯,“你过去了能要到谁联系方式都行,拿个号码回来。” 赫尔斯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为什么?” 李识睿冷漠:“搞关系,他们的资源很好。” 赫尔斯不屑于跟每个人都搞好关系,自然不屑于什么都着急去搞关系的人,应了一声问道:“魔方国际没有他们联系方式吗?” “又不归我管,我本来就只是声乐指导。”李识睿说,偏开头,烦躁。 魔兽每周四刷新cd,周三没有打通整个副本,周四刷新就得从头开始。 赫尔斯其实很担心他去录音棚的这几天会影响团队进度,后来又想了想,团队其实根本不缺他,替补也不是替补着玩的,何况,现实生活更重要。 结果就在迎来赫尔斯要请假的前一天晚上,英雄模式奥迪尔全通,台服首杀,望着整个屏幕刷了二十五条的首杀捷报,赫尔斯算是松了一口气,接着便是各种频道里铺天盖地的恭喜,直到一条信息插入。 [4.寻求组队][TimeLee]:恭喜永恒团。 [4.寻求组队][Cold]:谢谢。 接下来频道便是一整片狼藉。 [公][一块糖]:组队频道里面在嗨什么? [公][嘎嘎嘎]:说来话长。 [公][一块糖]:长话短说。 [公][PigFly]:有什么好说的?! [公][Mare]:那个TimeLee是进击的野怪的会长,一直想跟我们争首杀的那位同志。 [公][PigFly]:简而言之,就是一傻逼。 [公][嘎嘎嘎]:= = [公][一块糖]:我怎么看得怪怪的。 [公][一两三钱]:我也觉得。 [公][嘎嘎嘎]:这个,真的说来话长。 [公][PigFly]:闭嘴吧你们! [公][嘎嘎嘎]:= = [公][时光清浅]:八卦的味道? [公][PigFly]:没有八卦,都散了散了! [公][马儿爬山破]:你好。 [公][PigFly]:好屁!垃圾!智障! [公][马儿爬山破]:素质三连可还行? [公][一两三钱]:一头吃了炸药的猪。 [公][PigFly]:敲里妈! [公][一块糖]:英雄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开荒传奇? [公][哈里登]:等暴雪开放传奇才能打啊。 [公][PigFly]:我日! [公][一两三钱]:哇! [公][时光清浅]:啥? [公][小猪快飞]:这么劲爆! [公][Innnnns]:哇靠! [公][嘎嘎嘎]:嗯= =就这样。 [公][一块糖]:男的母的? [公][哈里登]:男。 [公][一块糖]:哦,加油啊兄弟! [公][Cold]:奥迪尔传奇首杀可让。 [公][PigFly]:? [公][PigFly]:???? [公][PigFly]:??????? [公][PigFly]:老大!!! [公][嘎嘎嘎]:哇!人家痴心得Cold都看不下去了。 [公][哈里登]:看不下去+1 [公][一两三钱]: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公][小猪快飞]:原来是这样啊,我第一次听说 [公][PigFly]:我日?? [公][Mare]:人家从台湾追到美国,飞猪愣是不见,让人家回去,人家在美国呆了半个月,终于见到飞猪了,飞猪还搂着他前一天谈的女朋友。 [公][一块糖]:比电视剧精彩。 [公][时光清浅]:妈耶,真的假的? [公][Cold]:真的。 [公][PigFly]:老大我求求你行行好! [公][嘎嘎嘎]:痴心一片爱错人。 [公][Mare]:不嫌事多之Cold。 [公][小猪快飞]: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渣男? [公][PigFly]:渣男你大爷!敲里妈! [公][小猪快飞]:为什么每次要针对我骂 [公][PigFly]:看你不爽! 赫尔斯知道了永恒和进击的野怪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爱恨情仇,只得无奈地感叹了一句,呵,这该死的爱情。 因为现在时间还不太晚,赫尔斯打算按照肖回给的提议录一个弹唱视频试试,便关了游戏,自己拿着手机摆好角度,顺便开上台灯给自己打了个光。 选歌是个问题,为了图方便,他只抱了吉他过来打算直接用吉他弹唱,但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打开语音备忘录听了几段,选了一首已经完整作曲过的歌,将谱子和歌词抄到小本子上,自己试了几遍,觉得OK。 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一个demo变成了成品。 与赫尔斯的音色最搭配的曲风应该是迷幻或者氛围电子,凑巧他也偏爱这类音乐,相得益彰,让他的整体气质看上去更像个生活在尘世以外的人,但这首歌偏向新民谣。 他还在想要不要好好的、认真录一个视频,又碍于他那随性的性格,打开Cubase愣是录了一遍就把手机拿下来了,自己从头看了一遍,觉得不过瘾,重新将手机放回去,继续在吉他上尝试别的旋律,企图做一个三声部的和声出来。 夜晚的宁静更容易酝酿出绝妙的灵感,一个人坐在无人的山里,静静弹琴唱歌,直到霞光万丈。 这本来是灵感来源,但赫尔斯常做的事情就是反其道而行,越是常规他越要打破常规,愣是将一个单人弹唱编出了几个人在唱歌的感觉,加上混响,描述着一个人从现实步入虚幻的整个过程。 月色不被允许打扰晨曦 抖落镌刻在云朵上的诗集 夜的情绪稍作沉溺该说别离 那些黑色的压抑的未知的事情 那些放下的淡漠的遗忘的过去 那些沉默的空洞的麻木的曾经 那些放下的释怀的醒来的自己 生活继续 从新民谣变成了迷幻。 录音结束赫尔斯就直接导出在电脑上,把用话筒录音的音轨替换掉手机原声,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叫“唱给老公听好了”,导出上传后随手就发在了微博上。 @赫尔斯:唱给老公听好了。【视频】 他真的就是随手一发,发了就关了懒得再管,洗漱睡觉。 书的扉页上还有手写的一行字:有人在暴雨中死去,有人还在废墟中呼吸。 “对了博士……”荷恩刚想问西塞伦一些关于赫尔斯的问题,被旁边急匆匆走过来的人打断。 那人是赫兹共振室的技术人员,他不是来找荷恩的,只是游文杰站得非常近,他紧张又慌乱的声音被荷恩听到了。 “总指挥官!我们、我们收到、收到隐士的响应了!” 第 116 章 第 116 章 荷恩没开口的话凝固在嘴边。 那是他们多年来第一次收到隐士具体的回应。 赫兹共振室头顶的频率网如星空般铺开,像正上演一次轨迹重组,上面流动的波浪与线条,共振成优美的弧度。 游文杰匆匆进门,抬头看着这道频率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过如此大面积440Hz的振动,直到此刻,这种振动还在持续,以波形的方式向他们传达某种信息。 房间四周的信息网都在共振,房间不大,却好像亿万星辰正在这里穿梭。 短暂开启一瞬的病房门,让刚好路过此地的护士得以窥见里面的些微场景。 明明只是视线不经意划过的轻微一瞥,年轻的女护士却瞬间呆在了原地。 荷品雪急促离开的脚步声似乎和突然加速一瞬的心跳声重合,女护士看着已经完全合上的房门,莫名涌现出几分失落。 看着旁边写着的患者信息,女护士又意外又了然。“?” 想找赫尔斯麻烦的荷恩被这句话震到都要忘记现在是什么情形了,大脑空白一瞬,反应过来赫尔斯说了些什么的荷恩再也没办法维持原有的气焰。 这人,这人是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话来的? 荷恩根本不敢去感应周围人有没有看这边,从心口滋生的羞意让他的鼻尖都变得有些泛粉。 如果说之前荷恩只是故意装出来的不满,现在他对赫尔斯的印象确实实实在在地变差了。 秀气的眉头皱着,嘴巴被抿住。 荷恩被这莫名其妙的奇怪发展弄得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了。 荷恩本来就是看起来乖乖的长相,在没有刻意表现出跋扈的恶劣情绪下,他这种有些发懵的神情会天然显出弱势和可怜来。 他被弄得略显无所适从地看着赫尔斯时,赫尔斯还没来得及清醒的大脑又被晃了瞬。 看着荷恩雪色肌肤上因为他而像是染了胭脂般泛起的晕红,赫尔斯的视线停留在荷恩彻底被抿住的唇上,刚刚惹眼至极的漂亮唇肉已经没办法看见了。 配上荷恩似乎对他印象变差的神情反应,就好像是因为—— 他不过不识好歹,所以不愿意给他亲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下,赫尔斯原本正挟着莫名热气而持续加快跳动频率的心跳,立马就跟泼了桶冷水似的沉沉坠去。 他在荷恩看起来有些可怜的神情下,立马连忙继续补充。 向来带着点倨傲的声音变得柔和不少,“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这种行为只能在已经确定了亲密关系后才可以做,你不要生气,也不要难过,如果你真的想的话,我们可以先培养培养感情。” 荷恩:“?” 自称不随便的人见荷恩对这些话没反应后,咳嗽了声后又继续道,“要不先留个联系方式,我们目前还是很有可能的。” 赫尔斯让自己的姿势神态罕见地显得稍微稳重些时,内心告诉自己。 他只是刚好也被家里的催联姻催得烦了,恰好想要和家里作对作对,既然有人正正好符合他想法地撞上来,他也便刚巧不需要再花心思去找人罢了。 才不是因为他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对方唇瓣张张合合似乎很好亲的样子。 荷恩懵了好一瞬后,一边有些发晕地蜷了蜷指尖,一边被赫尔斯这一连串的大胆发言弄得完全不敢继续计划了。 彻底放弃了通过得罪赫尔斯来给主角创造出危机的念头,回应有些紧张的赫尔斯的,是荷恩表示否认的摇头,以及他快速拉着口罩重新把嘴巴挡起来的行为。 还带着点粉的脸蛋消失不见,发现自己将事情搞糟的荷恩又在去看主角了。 之前急着找主角,是担心赫尔斯动怒后会直接对他动手。 现在找主角,是想赶紧从这种让人羞耻晕眩着的情况中溜走,远离莫名其妙着的赫尔斯。 视线刚从赫尔斯身上挪开,荷恩就感觉到了严舟的目光。严舟似乎就在一旁,已经看了他和赫尔斯很久,只是之前的荷恩被赫尔斯登徒子的发言震到了,才暂时失去了对其他人的感知。 严舟的神情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只黑白分明的眼睛变得冷沉了些,他在对上荷恩的视线时,眸光依旧能变得柔软。 可荷恩就是从严舟的身上感觉到了些陌生和瘆人。 这是荷恩成为严舟的卡牌后,第一次从严舟身上感觉到属于主角的压迫感。 就像是小动物趋利避害的危险本能生了效,荷恩伸手轻轻抓住了严舟的衣摆。 他这样亲昵的动作落入赫尔斯眼中,直接导致赫尔斯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直接拉了下去。 有着张扬红发的青年,半眯着眼打量着突然蹦出来横插一脚的严舟。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严舟衣摆处小心扒着的漂亮指骨上,在严舟的黑衣下,荷恩的手被衬得更白了,强烈的颜色对比让极小的动作弧度都鲜明到惹眼。 赫尔斯觉得有些刺眼,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他,无法接受刚刚还对自己做出亲密举动的人,转头就又亲昵地对待别人。 他视线的存在感太强,直接惹得荷恩的手本能地颤了下。 荷恩觉得气氛突然有些怪异的时候,听到了赫尔斯声线压低像是磨着牙说出来的话。 “怎么就突然找别人了?” 赫尔斯唇角肌肉扯动的时候,声音中带出几分不悦。 什么找别人? 荷恩愣了下,才在赫尔斯像是要将他的手从严舟衣摆上扯下来的视线中,联系上赫尔斯刚刚的那些话,意识到赫尔斯的真实意思。 赫尔斯是在说他又在找别人求亲亲了。 难道他刚刚的摇头和仓促拉口罩还否认得不够明显? 他是,是这种人吗? 即便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也能看到荷恩眼尾处隐约漫出的粉色。被耻意裹挟着的荷恩,捏着严舟衣摆的手无意识地更为用力,紧跟着,就响起了赫尔斯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冷笑。 荷恩没办法在这种时候离开,他在氤氲着的窒闷热气中,觉得应该将这件事解释清楚。 可不能说话的荷恩,是没办法跟看不懂唇语的赫尔斯解释清楚的。 现在让荷恩脑壳疼的情况已经完全证实了这一点。 荷恩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拜托主角帮他澄清这件事。 荷恩准备再将口罩拉下,跟严舟请求这件事的时候,不得已暂时松开拽着的严舟衣摆。 荷恩抬着被闷得红扑扑的下半张脸,虽然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很快就表达清了自己的意思。 原来他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荷家小少爷。 出身卡牌世家,却是世家里唯一一个被断定没有卡牌师天赋的存在。 实力的不对等滋长了阶级感,卡牌师和平民之间不可避免地诞生了矛盾,这种情况在卡牌世家身上尤为明显。 为了能让自己的子嗣都是优秀的卡牌师,保证卡牌天赋都能传承下去,卡牌世家的人几乎从不和平民缔结婚姻关系,这样的发展也让世家的人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优越感和高傲感。 也正是因此,荷恩的没有天赋也变得格外扎眼,世家觉得荷恩是个另类耻辱,平民将荷恩视为可以攻讦世家之人的工具。 荷恩让荷家一度沦为世家圈里的笑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荷恩就是污点一样的存在,谁都能不屑嘲讽地批判他几句。 在荷恩8岁那年突然成了植物人后,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荷恩应该就此消失,甚至在荷恩短暂地被判定被脑死亡那一瞬,大家都恶意揣测着,认定这是荷家故意使了手段后出现的结果。 不过荷恩还是被救了回来,也被荷家养在医院里。 起初荷家对荷恩一直是放任状态,这无可厚非,他们愿意一直让荷恩接受医院里的治疗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荷家只是偶尔过来看一眼荷恩的状态。 不过渐渐地,荷家对荷恩的态度就变了,变得让所有人诧异不已地上心不已,在明知荷恩醒来也无法对荷家提供任何贡献的情况下,依旧开始寻找救醒荷恩的办法。 全星际的人都不理解荷家的行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对荷恩这个废人如此花心思。 站在病房门前的女护士缓缓吐出长口浊气。 她之前也和大家一样,一直都感到困惑,荷恩早就没有价值了,只这份疑惑在看到刚刚那一眼后就结束了。 纯白色的病房内,躺在床上的少年正脆弱又恬静地阖着眼,松软的床榻被压出一点点的弧度,洁白被子上的是白到有些透明的一张脸,阳光透过玻璃温柔地洒落进来时,晕在他脸上的光让他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消融不见的白雪。 他有一张漂亮到无法言描的脸,隐约可见的黛色血管都好像是精致的勾勒,可很矛盾的,几乎没有血色的面容让他本该称得上浓墨重彩的脸变得病态到浅淡,就连垂落下来的乌青眼睫都有着令人心悸的虚弱弧度。 单调至极的病房好像变成了纯白的梦幻冰棺,他也成了童话中等待着被吻醒的公主。 等待不是煎熬,而是一种甜蜜的荣幸。 耳边忽然响起的呼唤没能叫醒思绪不住飘忽的女护士。 她想,如果是她,她也愿意一直照料对方。 从来不是公主在被动地等待王子的救助,占据主动方的一直都是公主。 即便只是在沉睡,公主也深深地蛊惑住了王子,最希望其能醒来的人不是公主自己,而是看到公主的人。 “你不用,死不了,”荷恩从没有这么斩钉截铁过,“别让我在频道里看到你的。” 赫尔斯只是笑,他的手轻轻摩擦过荷恩的胸口:“我不发那里,我只单独发你。” 荷恩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重复:“你不会死。” 没有什么可以伤害他。 “好。”赫尔斯轻声应答,下一秒,他突然翻身起来,按着荷恩的肩将他按在身下。 第 117 章 第 117 章 急速靠近的距离,荷恩吓了一跳,他双手抵在赫尔斯的胸口,警惕道:“干什么?” 这样的姿势让他紧张。 赫尔斯笑着,并没有过分往下压,转而抓住荷恩抵挡的手,直接锁在身体两侧。 “记得之前你拿针威胁我那次吗?” 梨顾北高深莫测:“如果荷恩突然变得乖巧,那一定是因为” 一定是因为那个小疯子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过。 荷恩动弹不得,也没打算挣扎,只撇开头:“嗯。” “你尝试一下,能不能挣脱?” 荷恩觉得严舟的反应有些怪,他翘起的眼睛里含着点疑惑,然不管怎样,严舟的点头还是让目的达成的荷恩松了口气。 外面的天色更暗了,失去了房门的阻挡,持续降低的冷空气不断剥夺着房间内的温度。 在荷恩一次伸手拢了拢自己的衣服时,严舟这才意识到环境的艰难,他在飞速地收拾了收拾后,就带着荷恩去了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房。 几乎是刚简单安顿好的刹那,严舟就感觉到了自己光脑的异常波动。 和刚刚如出一辙的视频通讯播了过来。 严舟眉心轻轻皱起,但对方的身份显然让他不敢迟疑,立马表情收拢地按了接听。 荷恩没有避让,有些好奇地看向出现在他面前的电子虚影。 卡牌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在可以被人当面肉眼看到的同时,又完全不会被其他介质记录。 即便卡牌站在镜子面前,镜子都完全不会将其反射出来。 视频通讯同样无法映照出荷恩的身形,换句话说,对面的人是没办法通过视频看到荷恩的。 相较于他们这边的昏暗,对面明显亮堂多了。 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的办公桌后面,正坐着一位穿着白衬衫的青年,在灯光下划过无机质冷光的眼镜给他端正的五官增添了几分锐利冷淡。 他隔着屏幕审视严舟的时候,威严感很强。 也幸亏严舟是主角,才不会在这种注视下露怯。 荷恩看到了他背后墙面处的图案,一个写着S有繁复金边的卡牌背面。 这是卡牌师公会会徽上的图案。 卡牌师公会,顾名思义,就是专门管理卡牌师的组织,只要成为卡牌师,就必须去组织办理相应的入会流程。 荷恩借助剧情,在不认识对方工位上字的情况下,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克莱,卡牌师公会的副会长,也是目前公会高层里唯一一个不出身世家的存在。在所有人都赞叹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完全是奇迹的同时,大家也都在惋惜于他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所有人都认为,除非克莱能和世家产生联系,否则他绝不可能再有上升的空间。 而出身平民的克莱对世家反感至极。 副本异变事件便交给了他来解决处理。 “严舟,很开心于你能幸运地从副本内出来。”客套话没有为克莱的压迫感减去丝毫,“公会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解答。” 副本的重要引起了公会的强烈重视。 即便目前只是个小人物的严舟,都引来了克莱的亲自问询。 “你是什么时候从副本内出来的?”克莱冷声询问的时候,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严舟面不改色地道,“差不多昨天下午5点。” 和剧情重合的画面让荷恩清楚主角在说谎。 严舟将自己出来的时间刻意提前了,他口中的这个时间是副本异变刚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事实上,严舟出来的时刻恰好卡在了异变出现时,让他遭到追杀的副本物件,是异变已经出现后的副本产物。 克莱没说话,他冷冷地看着严舟,在白炽光下折射的眼镜好像有直击人心灵的魔力。 空气有些凝滞,不过荷恩并不担心,剧情中的严舟成功混过了这次盘问。 荷恩在旁边安静等待着的时候,感觉到了些许困倦,克莱和严舟过了会儿后持续响起的声音对他而言更是像某种催眠曲。 在不知过了多久后,大约有所判断的克莱不再尖锐地发问,他的目光从严舟身上挪开,在屏幕的另一端打量着严舟所处的环境。 克莱好像看透一切的目光划过荷恩身体的时候,正懒洋洋打哈欠的荷恩瞬间惊醒了。 荷恩的心脏不知为何地跳了跳,他莫名感觉自己好像被克莱看见了。 只是围观克莱的时候还没什么,但当克莱的目光真的落在荷恩身上的时候,荷恩却感觉某种神经被压迫得让他呼吸一窒,克莱过于严厉冰冷的目光,让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好像成为了即便被判刑的罪人。 背上冒出点冷汗的荷恩被抓包般地,下意识想往严舟那靠近靠近。 不过在有所动作之前,荷恩很快就意识到,就算他真的被克莱看见了也没什么。 对世家极其不屑的克莱没可能认识他,卡牌身份的他在这个世界太常见了。 纤长的眼睫眨动了下,荷恩看着已经收回目光的克莱。 不过,克莱真的能看到他吗? 他刚刚突然被吓了一跳的感觉是真的假的? 端量着又似乎看不见他的克莱,荷恩眉心蹙起,他在好像有困顿地要耷拉下眼皮时,倏地在严舟的身后冲对方做了一个鬼脸。 漂亮的脸蛋变得皱皱巴巴的,荷恩伸手做了一个猪鼻子,像鬼一样将自己的舌头伸了出来,只他还不清楚,如果足够好看的话,再挤眉弄脸,也都会透露出可爱的感觉来。 荷恩做完这个试探般的幼稚行为就后悔了,就在他懊恼于自己想要将被吓了一跳报复回去的想法时,荷恩的心跳在下一息瞬间变得紊乱。 因为正在讲话的克莱突然顿了一下。 眼瞳无意识地聚焦,荷恩心脏不受控制地提起。 比起克莱真的能看见他,刚刚那幼稚的行为被这样严肃的人亲眼目睹,更让荷恩恨不得立马消失在这里。 就在耳朵有些泛粉的荷恩思考要不要立马回到严舟精神海的时候,画面中的人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光脑。 有新的讯息弹了出来,并且似乎蛮重要的,他立马浏览了一会儿。 荷恩怔了下。 所以只是他的错觉。 克莱先前的突然卡顿是因为这个讯息? 像是工作机器人一样的克莱,再重新和严舟对话时,很快就彻底结束了话题。 克莱似乎要赶紧处理另外一件紧急的事情了。 严舟这样判断的时候,在视频虚化消失的一瞬,怔愣又有些敏锐地发现,克莱一直像直线一样平直的嘴角往上弯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像是有点好笑和宠溺。 严舟迟疑地想着。 难道刚刚突然弹出的那个讯息来自克莱的恋人?用余光瞥见尚未出来的后面言论后,连忙伸手阻止了光屏的自动向下滑动。 各式各样的光映着严舟按住光脑的指尖,随着界面因为严舟的动作而停滞,智能朗读的电子声音跟着消失。 后面的评论越来越过分难听,严舟不想让荷恩听到这些腌臜的话。 若有所思地看着界面中传递出来的所有信息,严舟原本疏朗的眉峰逐渐皱起。 隔着屏幕,严舟都能感觉到里面透露出来的戾气。迷宫的夜里很冷,几乎没有可供取暖的地方。 在极浅的休憩中,荷恩只觉得有人揉了揉自己的发顶。 温柔宽容,带着分外熟悉的气息。 他猛地坐了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清醒得恍惚不过一瞬,荷恩一边将趴在自己头顶的玩偶再次塞进背包,一边从包底掏出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来。 地上有东西在动。 他听见了。 在几不可闻的细琐声响中,荷恩拉上拉链,自迷宫墙壁的边缘躬身缓缓挪动。 他并未想着现在进入拱门,晃眼一扫公频,入夜后的言论显然减少了大半。 就是不知是因为都休息了,还是死亡了一部分。 脚踝处传来异动,如同湿润的蕊在轻轻触碰,荷恩的动作快于思维,近乎是在同一时间挥动匕首,斩断了那试探着卷上来的嫩芽。 手背的血管近乎是在同时抽痛一瞬,荷恩瞬间打开道具栏,跃动的火光继而照亮了这片黑暗。 【使用道具:正在燃烧的火把×1(普通)】 【燃烧时间:15min.】 在看清周边环境的变化后,荷恩的瞳孔略微收缩。 来时看见的诸多花苞,竟然在此刻 全部绽放了。 深浅不一的红相互交叠,随着风吹动的角度轻轻摆动,掩盖着蓄势待发的阴影。 四下无人,这里更是寂静得吓人。 他高举火把,跃动的暖光照在脸上,也照亮了他嘲讽的眼神。 他踩过地上扭曲挣扎的新生藤蔓,稍稍靠近火把,围拢而来的植被便不断地朝后退去,一些动作稍慢的卷须甚至来不及回缩,便被燎烧得蜷缩碳化,散落在地。 易燃。 一点就着。 在表面冗杂的植被清退后,荷恩发现迷宫墙壁上明显凸出来了一大块,透过一些干枯缠绕的藤条,还可以清晰窥见里头有东西在不断挣扎。 它像是一个茧,或者是蛹,更像是一处孕育了某种奇特生物的囊。 荷恩后退了半步,便在他动作的瞬间,眼前因为过度膨胀而发白的“膜”,便在下一刻被陡然刺破! 一株红至发黑、不知品种的巨大花朵从中舒展着新生的花叶。 顺着它的花梗朝后瞧去,荷恩看见了它扎根的地方—— 一个面色苍白的人。 这朵花的根茎,便深深地扎根在他心脏的位置,苍白的根系蔓延了整片胸膛,一直生长至喉口。 紧接着,他整个“人”便似耗尽气力般朝后仰倒,只留下了高高昂起的花枝。 它显然注意到了荷恩,卷须如蛇信般伸缩又舒展,缓缓起伏。 荷恩闭了闭眼。 这狗东西丑到他眼睛了。 耳边传来骨骼扭曲碎裂的声音,被它当作“土壤”的人忽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紧闭的双眼赫然睁开,逐渐被染成灰白的瞳孔中满是痛苦与惊恐,干涸开裂的嘴唇张合,却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嗬咳。 被这里的植被寄生融合的人,居然还能保持自我思维! 在这些植物的操纵下,这人甚至无法掩藏脸上的根系纹路,方才还能看出人性的眸子如今满是混沌。 已经不是活人了。 脊椎被根系缠绕、从中折断,上半身弯折着,两条腿被左右反折着,导致他的步伐也显得怪异,怪得令人恐惧。 荷恩一手拿着火把,另一只手反握着匕首,看了眼来路,和前边的那扇拱门。 【道具剩余时间:10min.】 他手上的火光跃动着,时间仅仅剩下了十分钟。 十分钟。荷恩没等来预料中的反问,他眨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是没错的。 从发丝开始,一直到整张脸,梨顾北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桃粉色的蝴蝶兰紧紧包裹,他被掩盖的唇角闪过夸张笑意,转过身子便朝自己缓慢走来。 荷恩:“梨顾北?” 不对。 这人不是梨顾北。 他急忙朝后退去,伸手摸向喇叭,却触碰到了一个分外诡异的东西。 荷恩一低头,看见那棵原本应该在花园门口的曼德拉草根,竟不知道何时缠绕在了自己的喇叭上,将出声口给堵得密不透风。 来不及继续纠结,偏飞的蝴蝶兰瞬间逼近,荷恩连忙后仰身体,几次险而又险地避过。 他注视着已经看不见脑袋的梨顾北,指尖夹杂着几片锋利的刀刃。 背包上的小玩偶则一脸沉思,它不知道荷恩是从哪儿掏出这些刀刃的,但它总觉得,如果将荷恩提起来抖一抖,还能抖落出更多的东西来。 它正思索着,却忽然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啪唧一声摔到地上,身上沾满了落叶。 荷恩以余光瞥见了这一幕,略微皱眉,甩了甩脑袋。 这个花园一定有问题。 他后退避过“梨顾北”的袭击,顺势别过腿,一个转身,反手按住他的肩,将人在半空中绕了个圈,随即狠狠地摔落在地! 他在这东西跌倒的瞬间翻身而上,单手禁锢着“他”的脖颈,背过手摸出匕首,齐根割断了“他”完全变异的手臂。 荒草上,半颗曼德拉草根在地上扭曲挣扎着,像极了濒死的鱼。 荷恩喘着气,回想起刘朝说的—— 曼德拉草根,是一种在传说里渴望变成人的存在,能够致幻和麻醉,甚至可能导致窒息 正想着,身下的“梨顾北”却忽地握住自己的手,茂盛的蝴蝶兰蔓延而上,很快便爬到了肩膀上。 荷恩抬眸,顺势将匕首压了下去。 他盯着被自己割断了喉咙的“梨顾北”,抬手将爬至肩上的蝴蝶兰撕了下来,又反复看向自己的手。 一阵恍惚后,荷恩终于数清自己是有五根手指,而不是六根或者八根。 他觉得自己的手指长得特别漂亮,但上边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例如一枚戒指。 原来好像是有的,但现在不见了。 他站起身,看向掉落在地的蝴蝶兰。 地上其实也没有血,干干净净,只有被踩碎的花瓣,深深地嵌进了泥土里。 荷恩跨过“梨顾北”,准备去把被不小心甩飞的小玩偶捡起来。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却是忽然一愣。 自己的半边手掌,竟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血肉消散,最终只剩下了里边奇异的骨头,纤细交错,就像是捕蝇草一样。 他不动声色的换了只手,却见小玩偶哭唧唧的抱着自己的腰,支支吾吾的蹭着。 荷恩疑惑:“蹭什么?” 他忽地了然,轻轻掀起了自己的上衣,神情微滞。 劲瘦的腰腹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却有小半截也异变成了与手掌相同的模样,甚至一直蔓延到了胸膛,上下两层骨骼起伏相叠,纤细锋利,还能隐约窥见里头不断跳动的心脏。 见状,小玩偶更加不理智了,先是啪嗒一声坐了下来,随后一跃而起,抓住荷恩的手就要往下拉,甚至试图捂住荷恩的眼睛。 但它实在太小了,几次没能成功,只是引起了荷恩的注意,在一声疑惑地轻哼后,它被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又没长你身上,哭什么?” “嘤” 荷恩看向地上被火星点燃的草叶,微挑着眉。 他不动声色地割下一截外套,缠绕在腕间,笑意也清浅了许多。 那怪物似乎天生对火焰有着某种惧怕心理,动作更多只是试探,耐心等待着。 荷恩转过手腕,火焰在夜色里划出一抹亮色。 而在脚下黑暗的草丛中,纤细的藤蔓缓缓前行,尖锐的倒刺闪着寒光。 荷恩:“!” 他的动作极快,在藤蔓攻击的瞬间侧身躲避。 尖刺陡然擦过,在荷恩脸侧划出了一道极浅的痕迹,而他不退反进,手腕迅速翻转几圈后朝上一抬,伴随着“咔咔”的断裂声,匕首齐根割断了那些张扬的藤蔓。 他背手擦过脸上的血痕,目光紧紧盯着朝自己靠近的东西,手上却迅速将那些断绝生息后的藤蔓粗略扎成一束,扔至脚边。 他平复着呼吸,下垂手臂,任由火星不断滴落。 而那东西始终直面着荷恩,花萼的颜色越发深邃紧绷,似乎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他们对峙着,荷恩以余光瞥见了点燃的暗火。 僵持中,它的耐心终于被消耗殆尽,在感知到荷恩手中的火光渐暗时,便嘶吼着冲了过来。 荷恩眼神一厉,将火把的另一端插.入那暗暗燃烧的藤蔓草团之中,对准了袭来的阴影,以一个分外刁钻的角度,狠狠掷了出去! 凌厉尖锐的残肢与少年躲避的身影险险擦过,他以余光瞥见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荷恩:“!” 那倒霉东西什么时候飞出去的?! 伴随着激烈的燃烧嘶吼声,含笑的玩偶被挂在迷宫墙壁上,身上的外套不翼而飞,只留下了些许残余的丝线。 而它那双始终眯着的双眼,此刻仍旧温柔地“注视着”荷恩手中得匕首,似乎在说:乖孩子不能玩这样危险的东西。 见状,荷恩莫名心虚一瞬,旋即咬牙将它拽了回来,头朝下的揣进口袋里,转身便准备补刀。 可他却发现,这只怪物竟没能甩开那团燃烧着的藤蔓。 不,不是并未甩开。 是有什么东西将它们捆在了一起! 荷恩定睛望去,眉间微蹙。 不行,看不清。 观察半晌,也只能隐约看见几丝更加明亮的“线”,分割了被热浪蒸腾的画面。 巨大的花萼被燃烧得卷曲枯萎,最终缓缓凋谢,被风吹散。 荷恩安静地注视着这抹火光,在四周无人时,神情冷漠得吓人。 先前无言的乖巧尽数散去,那是一种由强烈疏离感带来的空洞,他蹲下身子,退得远了些,借着火光蹭着热意。 道具还剩下不到五分钟的使用时间,荷恩将其收了回去,又把匕首藏进了背包最内侧。 兜里的玩偶娃娃不知何时再次爬了出来,抓着荷恩的一缕发丝,踮脚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 柔软触感令荷恩掀起眼皮,他安静地注视着它,目光缓缓聚焦。 几秒后,荷恩忽然将它整个握在手中,言语低沉,眼神有些阴郁。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严舟从这些由光点构成的屏幕中看到了正缓缓涌动的暗流。 最近平民和世家的矛盾愈发紧张,荷恩会被嘲讽得这么厉害,和他的世家身份息息相关。大家看不惯世家人的做派,又碍于他们卡牌师的身份和实力不敢多加妄论,就只好揪着荷恩这个世家里最软的柿子捏。 这些人在讽刺荷恩的同时,也在暗戳戳地发泄自己对世家的不满。 严舟扫视着不断转圈试图刷新的界面,直觉会出现这样的局面,还有人在背后恶意挑动和推波助澜。 有什么人在试图让双方对立得更厉害。 严舟内心思量着。 世家不至于看不出来这背后的暗涌,只是他们对自己的实力绝对自信,在傲然地觉得绝对不会泛起什么大涟漪的同时,完全不屑于理会这种不敢摆在明面上的暗暗宣泄。 只要副本存在,这些由大量卡牌师聚集而成的世家便永远不会倒台,他们有着绝对的资本维持自己的高傲。 他们也不觉得没有卡牌师天赋的荷恩是他们的同类,他们同样反感着荷恩这个世家污点般的存在,在他们都暗自排挤荷恩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不会对荷恩被平民批判的糟糕处境有任何感触。 光屏的右下角尚且存留着刚刚通话的信息痕迹。 严舟的眼前好像又出现了克莱冷淡锐利的神情。 这位平民出身又声望极高的副会长最近风头很盛,严舟的脑海里有着关于克莱的诸多报道,想着报道下星际平民对克莱如今发展的欣赏和惋惜,以及里面不算少的狂热追随者的大胆发言,严舟按着屏幕的手稍稍用力了些。 他嗅到了些风雨欲来的味道。 严舟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的‘荷恩’二字上。 隐隐的预感告诉严舟,这位众矢之的被双方都厌恶的荷家小少爷,很有可能会成为直接引燃一切的导火索,暗中筹谋着什么的隐秘势力,会选择将他视为开启局面的入手点。 严舟内心叹着气。 如果他这些想法是真的话,不论事情会如何发展,又会迎来怎样的结果,这位荷家小少爷的结局绝不会好。 内心百转千回的严舟摇了摇头,中断了自己发散的思维。 他想这些做什么。 “您也可以这么理解。执念是永远想用曾经的方式,去解决曾经的需求,从而忘记,您已经长大了。” 荷恩还是沉默,他想了很久,想到赫尔斯小时候的事,想到那个雪原的傍晚,想到掩埋他的那一抔雪,那些防备,那些攻击,那些坚决,还有他们一起相处的日日夜夜,甚至,还有赫尔斯从未提及过的——他的过去。 荷恩不确定道:“所以,你认为赫尔斯的身体是……” “不,荷恩先生。”西塞伦很少打断别人说话,但他当下没有让荷恩继续说下去。 荷恩看着西塞伦。 西塞伦轻轻摇头:“您理解错了,我从头到尾并没有提及赫尔斯先生,我是在说…… “您。” 第 118 章 第 118 章 深夜的黑色浓云压在贫民窟几栋破旧危楼楼顶,本就残破不堪,现在更加摇摇欲坠,几天的雨冲刷,快要无法支撑。 荷恩绕过空地,从另一条小巷接近那几栋废弃楼房。 墙体斑驳,石灰坠落,窗户里面一片空洞的黑,有的窗户则用木板钉死。 昏暗的光线隐约照亮着周围环境,荷恩终于看清了那曾被光脑视频通讯记录一角,他此刻所位于的场地。 几个刻有奇特玄奥的柱子撑起了透着诡异气息的教堂。 他身后是他曾经看过的那个被锁着脚链的雕像,他面前的,是穿着相似刻有太阳教服的大量教众。 身体还有些发软的荷恩,心有余悸地看着男人刚刚碰到的地方。 装有他眼泪的瓶子就摆在他前面的地面上,下面有一个正在散发着淡淡粉光的阵法。 荷恩知道自己应该就是被这阵法弄过来的。 他也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严舟后面给他买的东西全都没带过来,这些人也并不能看见他。 似乎被拉扯过来的,是他一种呈现特殊状态的意识。 他们刚刚所盯着的,不是他,是他前面的这个诡异阵法,和刚好位于他正后面的雕像。 碰了瓶子做出某种判断的男人用他那古怪的腔调道,“成功了。” 空气中的波动也好似跟着这句话兴奋了起来。 荷恩白着脸,抿着唇看着这阵法。 是成功了,他被弄过来了。 但是关键道具错了啊,那个装有他眼泪的瓶子不是他们要得到的那个物件啊。 荷恩屏息看着的时候,听到男人在后面人热切眼神下,虔诚行礼后发出的声音。 “请您赐下奖励。” 即便是荷恩知道他们都看不见自己,但他还是被这些激动眼神‘看’得呼吸不畅。 有莫名颤栗的因子在越发强烈的跃动,教堂内的温度被热烈裹挟得持续升温。 心跳得很快的荷恩很想仗着他们看不见他而装死。 然他面前的这群乌泱泱的人看起来太兴奋了,兴奋到,荷恩完全不怀疑,如果他们没得到‘奖励’的话一定会变得很危险可怕。 而一旦让他们发现事情存在某种不对。 荷恩面色更白地看着被虔诚放在正中央的眼泪。 最先遭殃的一定是他。 在他们有办法借着眼泪将他强行扯过来的情况下,他们很有可能也有教训惩罚他的措施。 荷恩忍着心跳,无措地想着。 所以,果然还是得看能不能先将错就错地糊弄过去吗。 可是——应该没有用吧。 荷恩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靶向传输能力还是偏弱,蛋白质折叠的成功率不算太高,所以大部分人变异失败,这也没办法,时间不够。”坐在实验台前的人说得很平静,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浑身是血的人,皱眉,拿袖口捂住鼻子。 实验室的灯晃了两下,加纳尔的笑脸也来回摇晃:“是筛选还是屠杀,不是你说了算,是后代,让后代明确什么是他们的立场也不是你说了算,是胜者,知道吗?上校?” 荷恩往旁边吐了口血,目光扫过眼前每一个人,颤抖着声音,虚弱说:“你们、你们迟早会、付出代价。” 加纳尔保持微笑:“可是,现在付出代价的是谁?” 荷恩并没有从自己的喉咙处感觉出来不适,这让他在抿了抿唇后,再度张口尝试发音。 严舟敏锐地意识到荷恩说不出话,在他的注视下,他的漂亮卡牌缓慢又认真地做着努力。 就像是刚学音节的小孩一样,对方试图让自己嘴型和发力做得更为标准。 这也使得对方殷红的嘴唇弧度不自觉地变大,让站在其面前的严舟能够清楚地看到唇齿内的隐秘。 视线刚不经意看到一抹粉嫩,严舟便不知缘由地连忙将视线挪开了那处。 对方在尝试过后似乎确定了自己无法说话的情况,为了告知他这一点,对方用手碰了碰自己的唇,然后摇了摇头。 严舟假装自己没看到那被轻微压下点弧度的唇,从旁边拿出纸和笔来。 荷恩接过纸笔,却在有所动作的时候,从最上方残存的字迹中发现,他—— 荷恩上上下下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身上哪有什么能称得上是奖励的东西。 心脏越来越紊乱,头脑有些发晕的荷恩,在敏锐地察觉气氛快要发生某种可怕异样变化的时候,大脑有些空白地胡乱伸出了手。 荷恩硬着头皮去摸男人垂下来的头。 虽然他不能被看见,但好像也只是不被看见,荷恩试着去摸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能碰到男人,并且男人是有感觉的。 荷恩感受到了男人有些讶异的情感变化,他紧紧地抿着唇,努力重复着他穿越前抚摸大狗狗的行为。 荷恩也不觉得这是对方想要的‘奖励’,可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别的了。 在对方骨感冰凉的手突然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刻,正担心自己会露馅的荷恩直接被激得险些叫出声。 所幸的是,现在的荷恩是发不出声的。 就在荷恩忐忑不已看着男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刚刚下意识张开唇的行为,好像让他一直憋着的吐息溢了出去。 荷恩感觉男人的斗篷动了动。 只要身为卡牌的你死亡,你就能从你的身体里醒来……时不一样,离开的荷恩是有心思细看一下这座图书馆的。 只是,荷恩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走了。 图书馆来了一位贵客,荷恩刚穿过寂静的走廊,感受到窗边阳光,见到其他人的时候,就见到了一位熟人。 清俊的面容被遮挡在泛着寒光的眼镜下,穿着衬衫一脸冷相的克莱正在附近人的注目礼下往前走着。 这位曾向严舟视频问询过的副会长,似乎也准备走进通往【全知之镜】的昏暗走廊。 荷恩想,克莱或许是来找副本异变线索的。 副本既是危险,也是机遇,对于现在严禁所有人进入副本的命令,最初的恐慌已经过去,很多卡牌师都表达出了不满和焦急,克莱身为负责这件事的人显然承受着颇大的压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像是刚从走廊里走出来的缘故,荷恩感觉看起来对一切淡淡的克莱独独多看了他好一会儿。 荷恩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到克莱轻挑一瞬的唇角。 虽然他这幅全副武装的样子确实看起来挺好笑的,但荷恩不觉得克莱是会因为这个而心起涟漪的人。 安静地等待克莱走进走廊,本来准备把克莱当成过客的荷恩,蓦地听到了周围人突然响起的小声议论。 “你们听到那个小道消息没,克莱副会长或许会和荷恩订婚诶。” 瞳孔睁大一瞬的荷恩:“???”怎,怎么又有他的事。 “怎么可能,肯定是谣传,克莱副会长向来厌恶世家,怎么可能会和荷恩这个废物订婚。” “怎么不可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世家打压克莱打压得多厉害,在这种上升空间彻底被世家阻断的情况下,克莱要是真承受不住压力的话,当然有可能选择向世家妥协。” “就算真跟世家妥协,选择被世家拉拢,荷恩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要和他订婚了?” “宣扬世家胜利的侮辱仪式呗,瞬间测试克莱对世家命令的服从度。” 用来侮辱克莱的荷恩:“。” 周围有个人似乎听得格外不爽,他压着怒意开口阻止的时候,又显得有些意有所指,“够了,克莱副会长绝无可能和荷恩订婚,你们尽管等着瞧!” 不想继续听这些的荷恩,匆匆穿过人群离开了图书馆。 他往严舟寝室走的时候,路上的清风都无法改善荷恩有些发晕的脑袋。 荷恩口罩下的脸又粉又皱巴。 他怎么老是在要订婚的路上。 不行,他果然还是得赶紧醒来,明确表达自己的心意,制止这种让他的八卦遍地飞的情况。 脑海里想着刚刚从镜子中得到的醒来答案,荷恩调整了调整被热气裹挟着闷热的口罩。 倒是可以试一试。看不懂。 忽然意识到他虽然隐约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话,却完全不会写这个世界字的荷恩:“。” 文盲荷恩只好再对着严舟摇头。 严舟察觉到荷恩的嘴角在刚刚恹恹地往下压了压后,有些好笑,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脸上表情便骤然一收,看不出情绪起伏地看向一处,“这么快就来了吗?” 周围其实没有任何动静,严舟口中的人应该很隐秘。 荷恩在严舟转身那一瞬,被严舟脖子上的冰冷吊坠晃了瞬。 视线停留在吊坠上用玄妙花纹勾勒而出的‘严’字上,荷恩依旧无法辨认出上面具体是什么字,但他就是在忽然涌现的熟悉感中弄清了面前人的身份。 严舟,的—— 主角。 和卡牌师身死,其拥有的所有卡牌都会跟着消失的情况不一样,卡牌生灵在战斗中的死亡是会时常发生的事情。 卡牌‘死亡’后,卡牌师度过一定期限的封印时间,依旧可以将其重新召唤出。 荷恩缓步走着。 所以,这个尝试其实是没有什么风险的。 就是,身为卡牌,卡牌师的所有物,卡牌生灵是没有伤害自我的权利着的。 也就是说,荷恩要想身死,只能是被‘杀死’。 荷恩刚回没人的寝室,就将已经变得不太舒服的遮盖容貌三件套摘了下来。入学典礼并没有开太长时间,荷恩还轻喘着气的时候,伴随着机械门被打破的清脆声响,严舟便踩着步伐走了进来。 “得到答案了吗?” 面对主角的这个询问,还在想着该怎样‘死一死’的荷恩有些心虚不自在。 卡牌死亡多多少少会对卡牌师产生害处。 一方面,卡牌师直接缺少一张卡牌的战力,精神力受制,另一方面,卡牌师玄而又玄的卡牌亲和度会跟着降低。 严舟对荷恩照顾颇多,荷恩一想到自己会让严舟好人没好报,就不敢直视严舟。 镭射子弹上膛,冰冷直抵异形大脑中枢。 他起了杀心,然而就在这瞬间,荷恩的桎梏一松,眼前刹那爆出无数粒子,黑压压一片漂浮在卧室半空。 它解离了。 第 119 章 第 119 章 枪没有放下来,食指依然紧扣扳机。 解离没用,十秒后它就会重新凝聚,不过多苟延残喘十秒,或者—— 它要自寻死路,自行消散。 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荷恩毫无表情,任那些粒子如灰尘般漫天飘散,盘旋在他身边,围绕、逃窜,笼罩着整个卧室,遮住光线,房间变得极其黯淡与光影流动。 十秒,荷恩在等。 卧室的窗户用木板钉起来了,在荷恩最后的记忆里,这里也是密封的,那是当年赫尔斯为了防止楼下有人扔石头而做的,再看到这些木板,荷恩握枪柄的手愈发用力,他冷静得近乎无情,连数秒都格外精准。 飞扬的粒子还在漂浮,荷恩也始终没有放松警惕,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忽然皱起眉头。 赫尔斯住的地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开车二十分钟,已经在三环外。 坐在荷恩的车后座,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路灯,赫尔斯深呼吸一口气,最终长长地叹出来。 “怎么?”荷恩闻声往后瞥了一眼。 赫尔斯一下就坐直了:“没,单纯地想叹气。”其实就是拘束了一天,终于马上能放松了而已。 “很拘束?” 你是我脑袋里的蛔虫吗? “没有,应该是太累了。”赫尔斯扶着额头,生怕再被看出端倪。 “嗯,回去早点休息吧。” “哦。对了” “嗯?” 赫尔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之前我参加那个节目,就是那个成长之路,后来你也没去了吗?” 这个问题从他成长之路第三季开始时他就想问了,只是找不到人问,便也懒得再关注,当下能知道原因,问问也无所谓。 “嗯。”荷恩回答。 “为什么?” 闻言,荷恩笑了一下:“刚刚说过了,太假。” 哦,好像是说过,只是后来赫尔斯都沉浸于“紧张”这一事情的解决方案去了,一时间没想起来。 “所以?你当时怎么想的?”荷恩笑着问出这句话,赫尔斯几乎抖了一下。 妈耶他还真的是记得清清楚楚啊! 赫尔斯还在组织语言。 “我跟那些节目组的人都不熟,你可以跟我说说。”看出了他的顾虑,荷恩给他喂了一颗定心丸。 半晌,赫尔斯抬起头:“真的?” “嗯。” 人与人之间套路太深,涉足娱乐圈的人更是如此,谁知道谁反过来就跟哪个导演哪个老板说了。正常情况下的赫尔斯是不会相信这种话的,不过这次是他少有的选择相信的不正常情况。 他不甘却又无计可施,他是什么都做不了,却也不代表他愿意臣服,这种想法在大多数人来看,只是因为没有进入社会,不知生活疾苦罢了。 有技术很容易,有想法却很难。 他不愿意做那个众人,便宁愿当个妖魔。 “寻门而入,破门而出。”荷恩轻描淡写地说到。 “嗯?” 但荷恩并没有给他解释,直到赫尔斯回到家后用微信给荷恩发了一句:[我到家了,谢谢,注意安全。] 这才认真思考起了这句话的含义。 赫尔斯执着但不顽固,他能无视生活中大多数糟糕的情绪和事情,却不能容忍自己在音乐上的任何一点瑕疵。 所以他曾经痛苦被离开家的绝望,也绝望不被理解的痛苦,在躲躲藏藏的那些日子,夜以继日地唱着喜欢的歌,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气息和嗓子,加入该有的情绪,试着忽视掉会给自己带来影响的人和事,于是逐渐变得冷淡,也逐渐变得温柔。 漫长的变声期之后,他坦然接受了一个人的生活。 所有的今天都来之不易,不想妥协,不能妥协。 荷恩没回,但赫尔斯隐隐有一种感觉,总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能倾诉的人。 能感同身受的人太少,所以宁愿那个理想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 赫尔斯还是练了一会儿琴,尽管不到半个小时,熟悉了一下一个伴奏在12个调式上的音阶,便关了电钢,匆匆打开游戏。 他上来的时候发现公会团正在速推普通奥迪尔,反正普通难度装备也无需,干脆就没有进入团队,正好哈里登在带小号们。 [公][一块糖]:安安。 [公][嘎嘎嘎]:安。 [公][一两三钱]:晚上好。 [公][PigFly]:哟小糖糖,你老公呢? [公][一块糖]:不知道。 [4.寻求组队][TimeLee]:PigFly,我喜欢你。 [公][PigFly]:日。 [公][马儿爬山破]:哟! 赫尔斯已经忽略掉TimeLee和PigFly之间这个日常任务了,打开好友列表,发现Cold不在线。 [公][时光清浅]:老公?一块糖是妹子? [公][PigFly]:是啊,你才知道? [公][一两三钱]:妹子?我也才知道。 [公][Jimjimjim]:妹子?! [公][小海六]:表哥你傻逼吗? [公][Jimjimjim]:我怎么了?看见有妹子打个招呼啊,妹子好,嗨~ [公][时光清浅]:好嗨哟,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 [公][一两三钱]:楼上傻逼。  “返听音量有没有问题?”当歌手带着耳机,返听的音量也会决定歌手的发挥,所以不排除这一原因。 然而赫尔斯摇头,这个返听正是最合适的音量。同一时刻。 杜比尼花园区域外。 梨顾北撑着车门,看向身边长身玉立,长发松松扎起的男人,打了个哈欠:“确定是在这儿?” “嗯,在这里失联的。”赫尔斯神情温和,垂眸看向自己掌心,那是一缕极其柔软的线,被深秋微凉的风吹得轻轻摇晃。 梨顾北打了个喷嚏,惹得赫尔斯微微侧目。 荷恩示意他们重来。 但两次之后情况并没有好转,于是荷恩让乐手们出来休息一会儿,并点名让赫尔斯跟他出去。 于是赫尔斯见到了长廊最里面的房间。 这个房间相对小得多,没有窗,只有天花板的灯,五面全是吸音隔音板,地上同外面一样,厚厚的地毯,房间里放了各种各样的奇奇怪怪的道具,还有一张桌子,通过正前方的专业话筒大概可以看出,这也是一个录音棚的规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无法理解的东西。 荷恩打开灯,关上门,拉出桌前的椅子让赫尔斯坐下,后低声解释到:“这个是拟音室,做音效的时候会在这里录音。” “嗯。”赫尔斯应了一声。 录音棚的门一关,就像与世隔绝,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动静,只有像耳鸣一般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连心跳声都被无限放大,习惯了至少还有环境的嘈杂声,突然到了这样一个几乎绝对安静的环境里,赫尔斯觉得有点惊悚,更何况只有天花板不算太亮的灯照着,若是没有灯,只怕伸手不见五指。 血液流动的声音,呼吸的声音,就快要巨细无遗。 荷恩在他旁边坐下,没有给他过多适应环境的机会直接问到:“在舞台上会紧张吗?” “不会,很自然。”在舞台上,就跟到了自己主场一样,赫尔斯完全不会紧张。 也是,之前看过赫尔斯的现场,在这个男人身上,根本看不到丝毫的不自在。 “心理上有没有什么不适?”荷恩继续问。 赫尔斯想了想,只能摇头。 米凯拉向上伸出手,去看面具空壳的透光度,袖子随着她的伸展动作滑至胳膊,露出里面新添的淤青。 “你觉得有道理吗?” “没有。”莫罗兹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 [公][时光清浅]:妹子妹子给爷笑一个来~ 游戏才上没两分钟,赫尔斯就从一纯爷们变成了妹子。 等等,怎么就妹子了?他说了什么能让人以为他是妹子的话了?没有吧?赫尔斯默默心想,没有,真的没有,他铁血真汉子。 [公][横山美血]:妹子?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电子竞技,没有妹子。 [公][taor]:兄弟你受啥刺激了? [公][腭裂]:哪里有妹子? [公][时光清浅]:一块糖。 [公][腭裂]:啊?原来是妹子? [公][Mare]:哪里有妹子? [公][时光清浅]:一块糖。 [公][Mare]:哦哦,晕,会长夫人,我还以为有别的妹子。 [公][腭裂]:? [公][一两三钱]:哈?? [公][时光清浅]:会长夫人? [公][Innnnns]: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公][嘎嘎嘎]:我也没听懂,会长夫人?什么鬼? [公][PigFly]:赫尔斯老鸭你来晚了,以后我们五人固定队伍奶妈就是小糖糖了,你走吧,不爱了。 [公][嘎嘎嘎]:讲清楚? [公][Mare]:你不再是我们的固定奶了,你走吧,不爱了。 在排斥嘎嘎嘎上,PigFly和Mare难得地统一了战线。 公会都在打团,赫尔斯打开好友列表,连肖回和青枫都在团本里。啧,他感叹一声,果然每周四新cd的晚上大家都很忙。 赫尔斯去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睡衣,终于卸去一身重量重新坐回电脑前的时候发现微信收到了荷恩的回信。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跟这个人一样,赫尔斯“啧”了一声,明明这个人挺和善的,但说出来的话怎么都那么冷冰冰的呢? 赫尔斯:[你到家了?] 荷恩:[嗯。] 赫尔斯:[好的哦。] 荷恩:[早点休息,明天见。] 赫尔斯:[好!] 早点休息?不存在的,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网瘾少年,赫尔斯放下手机的瞬间就一头栽进了游戏里。 “赫尔斯?”荷恩叫了一声,有些轻,还有一些温声的疑问,他跪着往前挪动两步,摸到了倚靠在床边的人。 黑暗中,只有沉重的喘息,和手里湿漉漉一片腥味的黏腻。 “后天我们就要去高塔了。 “现在你告诉我,你到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雷炸开- 第 120 章 第 120 章 雷声过后,大雨随之而来,朗道城从没有下过这么久的雨,闪电照着小孩的脸。 “莫罗兹,心情不好?” 雨跃过窗沿,溅了几滴在桌面上,弹到东倒西歪的面具上。 莫罗兹把手里的面具捏得奇形怪状,最后眉头一皱,直接把面具摔下去。 莫罗兹双手撑着下巴,仰头看向窗外。 最近一直都是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晴朗。 “他说我没朋友,因为我很怪。”莫罗兹想起来就不太高兴,以至于看桌上的面具也不太高兴,不想画面带微笑的表情,但米凯拉现在需要做几十个代表高兴的面具。 米凯拉制作面具的动作不疾不徐,她手里的工作没停,目光也一直在各式面具上:“又是总跟你打架那个男孩?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有你就够了,他就说‘那是你母亲,不算’,还说‘如果没人喜欢你,你肯定有问题’。”乐队的成员很快都来了,纷纷同赫尔斯打了招呼后无一例外地表现出了对他一口气买二十多杯奶茶拿上来这件事的震惊,但震惊归震惊,反而大家对赫尔斯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孩子生出一丝好感。 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他多单纯,多不做作啊!人家送花送水果,他送奶茶,行为举止间充满了“我想让你们都变胖”的意味。 录音棚里面比他在外面看上去还大,正中央有一个指挥台,靠墙的地方摆放着很多交响乐用的鼓,稍靠边的地方还有一架三角钢琴,几十个凳子严格按照交响乐队的编排和位置坐落,一面墙还有一面超大的镜子。 乐手进去之后把不用的凳子稍往后移,留出了架子鼓和吉他贝斯的位置,他们录的不是满配的交响乐,顶多是一个带了几个管弦的流行乐配置。 双簧管吹出标准音供乐队所有人校正音高,赫尔斯被马一带进去,站在最前面,拿话筒的手紧了又紧,呼吸间竟然冒出了细汗。 在练歌房里的时候观众只有自己和老师,在舞台上又看不到观众的脸,在这个录音棚里,从站在话筒面前开始,赫尔斯却突然生出了一丝异样,隔着一块玻璃,荷恩的脸好像就近在咫尺,他面无表情地望向里面,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却又掀起了一股一年前舞台上感受过的热潮。 极强的压迫感顿时包围了赫尔斯,这使他顿时明白了一件事:他在紧张。 几乎从来没有在唱歌时紧张过的赫尔斯,在面对荷恩的时候紧张了。这个想法让他如临大敌,一时间亟欲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乐队调音结束,就着谱子合了一次,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赫尔斯的话筒才被打开。 终于练了大半个月,要在录音棚里合了,赫尔斯深呼吸一口气,身体自然地跟着音乐做着微小的节奏跟拍,一直到前奏最后一小节,他举起话筒。 如李识睿所说,赫尔斯这种现场型歌手在录音棚几乎施展不开,加上突如其来的紧张,惊喜简直像开封的潘多拉魔盒一样接踵而至直击心灵。 三遍之后,荷恩打开了棚内和棚外的对话通道。 “你以前没进过录音棚?”荷恩问他,声音直接传达进了赫尔斯的耳机。 他微微点头,又摇头:“进过一次,但感觉没有今天这么差劲。”现场和录音棚的差异是有的,但那次与现在情况大相庭径,至少,他没有丝毫紧张。 荷恩琢磨了一下又问到:“那今天为什么会紧张?” 赫尔斯眉头一跳,这么明显?没有吧,就算他紧张,他也懂得如何在表演的时候掩饰紧张,并且他觉得他自己做得很好。 “我不知道。” 莫罗兹想了一会儿,同样的问题,又同样问回去:“啊,为什么?” “没事。”赫尔斯没在意,坐回了沙发上。 几个人互相打了招呼,领盒饭似的拿了奶茶就走了,赫尔斯还听见朱群飞在外面很不满的声音:“东北人咋啦?哎相识就是缘分!不是,我的脸又咋的了,我脸贼好看了”没听完,门关上了。 只剩马一双手一摊,耸肩,默默走进录音棚,开始调试话筒并检查从库房里拿出来的设备。 “他们是这样的,天天吵,赫尔斯墨砚平时都不让他们出来,觉得丢人。”荷恩一边向赫尔斯解释,一边在调某个机器上的某些数据。 赫尔斯只应了一声,他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只觉得他们应该关系挺好。 没人说话,赫尔斯自己拿着手机开始玩,看到肖回发来的微信:[我日妈□□哇!妖孽阔爱赫尔斯,你发个视频涨了五百七十万亿二百一十八个粉丝!] 什么鬼,赫尔斯这才突然想起昨天好像发过微博视频,于是随手打开想上去瞄两眼,便被微博接踵而至的信息给轰了个体无完肤。 @暴走音控:卧槽好好听你们快来听之前我安利那个唱歌唱到我想哭的小哥哥!//@萌萌哒杨扬:之前只看过视频,那么远,男神真好看,真好听啊啊!//@李子叔叔:是我老公啊啊!老公发视频了!//@jjjunhabun:卧槽这他妈什么神仙声音!//@赫尔斯的老公: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懒得想昵称:我死了,这声音绝了!//@盛世-:我恋爱了别拦我!//@精彩视频搜罗v:之前被称为妖孽的那个小哥哥发的弹唱视频!原创的歌!这声音是给玉皇大帝唱歌的吗太好听了吧!//@赫尔斯:唱给老公听好了。【视频】 @白痴小居:好好听的歌好好听的声音实名推荐这个小哥哥啊啊,听完不喜欢我原地去世!//@原创音乐精选v:惊,这歌听得小编整个编都迷幻了,循环了一天,已被圈粉!//@赫尔斯:唱给老公听好了。【视频】 赫尔斯惊呆了,这是他的微博转发第一次上四位数位数,还被大v转发,他本来就是想自己唱唱算了的,没想到。 他摸了摸鼻子,突然手足无措,他真的就是随便录的,一遍过,歌词唱错都懒得重录的那种,只是编写和声浪费了一些时间,但没想到一天不到就转了这么多出去,并且每刷新一下又多两个评论。 草草翻了几页,大概评论内容都是夸他神仙唱功、求原地结婚之类的,于是他就没再看了,翻了遍朋友圈,回了肖回和另外几个应该也在微博看到他发的视频的朋友的信息。 赫尔斯:[看到了,说明你这个提议还不错。] 肖回:[仙人板板,我的妖孽阔爱赫尔斯,你以后要是红了莫忘了我啊!] 赫尔斯:[我如果红了第一个把你拉黑。] 肖回:[我操!你的脸呢?勒么帅的脸下面如此虚伪?] 赫尔斯从来不觉得自己长得多惊天地泣鬼神,看一眼就恋爱,顶多就算个还不错,这样一来,还能安慰自己那些喜欢自己的粉丝就真的是喜欢他的歌声了。 赫尔斯:[我觉得还行,没那么帅,反正周围的都比我好看。] 肖回:[大锅,你醒醒,你读的啥子学校啥子专业?你走出学校看看喃?] 赫尔斯:[哦,行吧。] 这么一想,赫尔斯觉得还是有点道理,于是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其实真的还不错,从来都没注意过保养但皮肤没什么瑕疵,五官端端正正,没有太多近几年流行的阴柔美,一看就是小女生喜欢的篮球场上最引人注目的那个阳光少年。 嗯——阴天少年吧,其实他没那么喜欢阳光,也不喜欢纯粹正义的东西,正同他在很多电影里更欣赏反派一样。 所以他当时玩游戏选牧师也有这个原因,看上去圣洁的一个职业,实际上同时包含了神圣与暗影 “咳。” 赫尔斯听到了荷恩轻轻咳了一声,瞬间回神,一把放下手机,看向荷恩,看到对方满含笑意地正看着他。 干!他在做什么!赫尔斯一口气没吊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拿手机前置这么仔细地看自己,真的是第一次,还被别人看到了,他尴尬地说了句:“呃,不好意思。” 荷恩笑出声:“需要帮忙吗?” 干!赫尔斯心里骂开了,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谢谢,我只是想看看,想看看最近是不是胖了。” 嘶,只看脸能看出胖瘦?能吧。 荷恩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正经道:“没有,不影响,你长挺好看的。” 赫尔斯抿嘴,苦笑:“谢谢。” 他刚刚发过视频,在微博上圈了一波粉丝,那么问题来了,这些粉丝到底是看上了他的脸,还是喜欢听他唱歌? 如果长得不这么好看就好了,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赫尔斯心里已经默认:我,赫尔斯,帅。 “哦,舅舅?你跟这人渣结婚的时候,舅舅没阻止你吗?”莫罗兹想到那只巨大的异形。原本异形里并没有人类划分的亲属定位,当时只是为了方便米洛认识,加入了“舅舅”的概念,从此以后莫罗兹就把那只异形叫作舅舅,他只知道那是一只爱着米凯拉的异形——舅舅自己说的。 米凯拉笑着说:“没有。米洛以前不这样。” 算了。 莫罗兹懒得说下去,他知道当年的米凯拉刚有了人形就被米洛带回来,米洛在知道米凯拉是异形的前提下,还是爱上了她,怕她害怕,怕她没有归属感,加倍对她好。哪怕,他是一个天天剿杀异形的军区军官。 后来……后来米凯拉依然对人类生存的压力无法完全理解,无法共情,米洛越来越不耐烦,他的亲人觉得米凯拉拖后腿,他慢慢也这么觉得,从冷暴力演变成暴力,但他并不放米凯拉离开。莫罗兹觉得那是一种恐惧,没有爱情和亲情作为纽带,米洛害怕无法操控,万一她真的变回异形,杀了他呢? 莫罗兹爬上米凯拉的床,躺在她身边不想走,也不想再谈米洛,他想起以前米凯拉讲的那些故事,再次讨要故事的后续:“不说晦气东西,你再给我讲讲你以前经历过什么吧。” “好。”米凯拉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小型台灯在黑夜里隐隐发亮,这光顺着墙,流入外面寂静的雪原,与千公里外的另一座人类城市交相辉映。 “会灵魂穿越的生命体,只讲频率,不看物理距离,所以对于人类来说,几乎整个宇宙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不过我们不一样。我去过很多星球,我发现,宇宙里存在一个统一的频率,越接近这个频率的生命体,越纯粹有心……” “那人类肯定不是,人类没有心。”莫罗兹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下了结论。 “不,你不能用这样的逻辑,不要以偏概全。还有……”米凯拉柔声说,“并不是因为是人类,所以有心,而是因为有心,所以是人类。你对于异形人类的理解仅限于你存在的小世界,但你没看过残暴的异形,也没遇到过善良美好的人类。” “有善良美好的人类存在?”莫罗兹来了兴趣,“我要怎么对付这种人?” “对付?”米凯拉被他的用词逗笑了,“是对待。” “我要怎么对待这种人?” “保护他。” 120-130 第 121 章 第 121 章 莫罗兹什么时候睡着的并不知道,米凯拉只在慢慢讲完很多后,听到莫罗兹在睡梦里迷迷糊糊说:“米凯拉,我爱你。” 米凯拉温柔在他额心留下一吻:“我也爱你。” 米凯拉想知道莫罗兹无法解离成异形的原因,一方面疑惑,一方面又觉得未尝不是好事,这样莫罗兹可以完整体验他作为人类的一生,但她还是希望另一只异形能带给她回答。 只有人类 有了人脉才有可能往上爬,才有可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才有可能将真相公布于众。 道理说了一套又一套,但赫尔斯从来不肯听。 这次也是一样的。 他一声不响地收了话筒线,关好音响电源,拿上歌词本就要走。 “干嘛去干嘛去让你走了吗你给我回来!” 而赫尔斯才不管,轻描淡写道:“嗯,我回去好好想想,面壁思过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 “你你你你!”李识睿只觉得自己心脏病都要气出来了,趁着他还没走远赶紧把人叫住。 “之前跟你说了,和魔方国际签合同,你的弯路少走很多,圈里的资源、当红明星演唱会的开场秀和嘉宾、巡回演、综艺,机会多的是,火的几率大得多,你优秀,所以这大门是为你开放的,怎么脑子转不过来呢?” 可赫尔斯不是脑子转不过来,他就是不愿意签这个动辄近十年的合同,无异于卖身契,不仅如此,他还会失去自己曾经所有的坚持。 “抱歉,真不想。”赫尔斯直接一口回绝。 他没有一定要当明星的虚荣心,出不出名没关系,只是想唱歌,让人听到他唱歌,但是让更多人听到他唱歌他就必须要有人气,得出名,这两者本身也是矛盾的。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等你出了社会就懂了!没有那么好的事,你不听话,给不了别人利益,就没有公司要你,你就不可能出来,我邀请你已经是优待了,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吗?不然你找个人开个公司专门捧你一个人试试?惯着你这臭脾气了!哎哟给我气得!” “哦,李老师,真的很抱歉。”赫尔斯朝他鞠躬,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然后他迈着步子轻松离开了。 他对胡赤羽是否符合人设并不关心,他在意的是如果自己选择了胡赤羽,是对自己不负责,他还不想成为导演手里的剧本,赚钱的机器。 他这样的性格,就算签约也是被公司雪藏那种类型。 再者,李识睿说的却不乏事实,但面对赫尔斯,也只是空费词说了。 而刚刚还暴跳如雷的李识睿在赫尔斯走后立刻冷静了下来。 赫尔斯很好,除了无论如何、好说歹说也不肯和魔方国际签约以外。 培养他两年,为什么到头来剧情没有按想象中发展? [你今天是不是又双叒叕把李老师得罪了?哎哟我勒个心肝宝贝妖孽可爱赫尔斯哟,为啥子每次你惹他生气遭殃的是我喃?阔不阔以有点室友爱喃?] 肖回是赫尔斯唯一的室友,大一报道那会儿这个寝室就只有他俩来报道了,结果肖回谈女朋友之后搬出去住了,赫尔斯也就搬出去了。 [谁让你在我后面一节上专业课。] [怪我?怪我了?还他妈怪我了?我日妈真的想掐死你个狗日的!] 肖回此时此刻咬牙切齿恶狠狠、恨不得手撕赫尔斯。 可是那也没有办法,能怎么办呢?谁知道李识睿会迁怒啊。 赫尔斯回到家,将外套一脱就打开了电脑。 没办法,就是喜欢看你们这群渣渣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出来请大爷吃饭,我酌情不收你的精神损失费哈。] 还精神损失费,等会儿让你哭身体损失费!赫尔斯直接回复到:[不,我要玩游戏了。] [耍个锤子游戏噢,再耍杨永信就要来收了你这个妖孽了哈!你等到嘛!] [等不到了。]开玩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收得了他的。 [你回归了,搞得我也想回归了。] [来吧,带你飞。] [算了,还要陪女朋友,跟你们这种单身狗没法比。] [我有老公,谢谢。] [哪个??] [Cold。] [我的妖孽阔爱赫尔斯,你清醒一点要得不?蚂蚁竞走十年了!] 懒得再管微信,只管迫不及待打开电脑,打开加速器,登录战网,选择魔兽世界,进入游戏。 很多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心高气傲,无欲无求,任何事都淡然处之,可实际上他就是个也会沉迷于游戏的热血青年。 Cold是他在游戏里单方面认的老公,只因为多年前参加了安其拉开门活动,几百个玩家聚集在一起捧着整个服务器唯一的英雄走上高台,那一刻他觉得,Cold帅爆了! 赫尔斯玩魔兽世界断断续续加起来差不多十年,从高考他就开始AFK一直到大二才回归游戏。他今天这么着急回来,是因为今天要跟着公会团打团本。 公会:永恒。 会长:Cold。 公会团团长:Cold。 公会团副团长:哈里登。 每周会有两天休息,其他时间的晚上八点准时开团直到十二点。 一个20人左右的团队,团长是一个极为严苛的人,没人敢迟到,有事只能提前请假。 赫尔斯百转千回费了相当大的精力才成功加入这个公会,所以对于公会的每一次活动都极其小心翼翼。 [公][一块糖]:我来了,在组队了? [公][哈里登]:嗯。 哈里登邀请你加入团队。确定。 队伍里已经有17个人了,看了一下时间,七点五十五,又看了一下公会在线名单,没上线,赫尔斯叹气,心里挣扎了半天,还是密了副团长。 给[哈里登]:安安,我想请问一下,团长今天要来吗? [哈里登]:说是有事,他这段时间现实中比较忙,忙完了应该就能上了。 给[哈里登]:好,感恩。 [哈里登]:没事XD 赫尔斯加入永恒团一些时间了,依然没有见到Cold,见不到Cold,那他加入永恒这个的公会的意义就失去了大半。 [青枫]:安安糖,要一起打本吗? 给[青枫]:今晚公会团。 [青枫]:你什么时候开始打公会团了?你不是喜欢野团,时间自由吗? 给[青枫]:我加到永恒团了。 [青枫]:靠夭? [青枫]:你逗我?牛逼牛逼,恭喜永恒将台服最强牧师纳入组织。 给[青枫]:我很欣慰,但我也很负责的告诉你,我不是最强。 [青枫]:差不多啦! [青枫]:来上语音啊? 给[青枫]:马上就要开团了,我要去公会YY。 [青枫]:呵,有情人没朋友,酱紫母汤齁! 给[青枫]:说人话。 [青枫]:这样不行! 给[青枫]:情人你个头! 赫尔斯玩的是台服,至于他为什么要去台服,那就说来话长了。当年暴雪娱乐在大陆代理商的事闹得轰轰烈烈,他和周围大部分玩魔兽的朋友也都愤然离开了国服,直到现在他已经在台服生根发芽了。 青枫是他来台服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魔兽世界是个有那么一些门槛的游戏,里面的设定错综复杂,整体世界观是处于高魔状态。 它有很多种族,也有很多职业,但所有职业总共也就三个专精:坦克、输出、治疗。如果有选项,每个职业都可以随时切换自己的专精,上一场打坦克,这场打输出。 更重要的是有两个敌对的阵营:联盟、部落,建立账号的时候就要选择阵营,之后在游戏里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语言不通,在游戏里无法交流,打字出来在敌对阵营角色屏幕中自动乱码,若是在野外遇到敌对阵营的玩家,随时命丧黄泉。 赫尔斯选择是部落,毕竟,他是一个内心热爱自由的人。 [青枫]:永恒团邀请你的?你自己申请的? 给[青枫]:自己申请的。 [青枫]:牛逼,你有遇到Cold?台服第一血DK~XD DK:Death Knight,魔兽世界职业“死亡骑士”的简称。血DK,死亡骑士的坦克专精,坦克俗称:肉盾。 给[青枫]:没有,从我加入永恒团开始,老公他就没有上线过。 [青枫]: [青枫]:我去我怎么忘了你一直自称Cold是你老公这茬?你克他呢吧? 给[青枫]:把你家地址给我。 [青枫]:干嘛? 给[青枫]:给你寄棺材。 [青枫]:我错了! 永恒这个公会的公会团大家都叫它永恒团,是他们这个服务器神话一样的存在。 早期,在全世界的团队灭了几个月都无果的时候,永恒团拿下过一个史诗级难度团本的世界首杀,瞬间震惊了国外所有职业公会,没有人想过这个世界首杀落在亚洲,并且是一向默默无闻的台服,但很快也香消玉殒一般,这个公会陷入沉寂,再没有任何成绩。 无论如何,名气是已经出去了,尽管过了这么多年也没人再关注这个公会还会不会一鸣惊人,至少在与它同一个服务器的玩家心里,它还是像神一样高高在上。 [青枫]:他们现在不行了,想想当年零灯尤格萨隆世界首杀的星辰,看看有着历史底蕴的米兰两支球队,你还不懂什么叫没落? 给[青枫]:意大利有尤文图斯啊,永恒不是还有Cold嘛! [青枫]:该没落还是没落啊大兄dei! 给[青枫]:那再不行你给我把台服首杀拿下给我看看?还有,低迷期不等于没落。 [青枫]:喔~错错惹。 给[青枫]:好好说话,谢谢。 [青枫]:祝你早日遇到Cold。 给[青枫]:谢谢你说人话。 [青枫]:嘿哟妖孽赫尔斯,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没人收得了你。 给[青枫]:呵呵,那你可能要信仰破灭了。 [青枫]: 愤恨的咒骂吞没。两个人成年人同时踩空,一头扎进中空的雪堆,掉进深洞,惊慌失措,恐惧的哀鸣。 莫罗兹喘着气,慢慢走回来,从上往下看了一眼黑色的洞口,下面的怒吼传来,他立刻后退几步,拍了拍刚刚摔倒时身上沾的雪。 这样就好了,他们会慢慢死在这里,而自己会跟着队伍去洛希城。 莫罗兹轻轻松口气,不顾后面的哀号,转过身。 转身的刹那,他全身僵住。 风雪狂啸的夜晚,安静得像世界尽头,没有光,没有温度。 迁徙队伍不见了。 第 122 章 第 122 章 在整片一望无垠的雪原里,完全消失。 他愣愣站着,一动不动,耳边嗡一声炸开,好像整片雪原轰然陷落,声音又诡异地抽离,只剩一阵阵压迫的耳鸣和心跳。 他想张嘴喊,却只听见自己喉咙里的“呜呜”像是野兽的鸣喘,太久没说话,他快忘记出声是什么感觉了。 不见了,怎么办,不见了。他按着记忆往回跑,但雪原太空旷,没有坐标,就连刚刚他们一路追逐过来的脚印也消失了。 视线在周围环顾一圈,略显黯淡的沉黄灯光下,映入荷恩眼底的是一个相当简陋的屋子,没有符合这个世界背景的高科技产品,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张床一张桌子,斑驳的墙壁上还有着些许潮湿的霉点,散发着些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导致的难闻气味。 或许是他的精神力在和严舟缔结契约后跟着提高了,也或许是熟悉的场景唤醒了他,荷恩想起现在是什么情节了。 荷恩看向地上尚存着点点莹蓝光的精神力药剂。 严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觉醒卡牌是有原因的。几分钟后,荷恩终于受不了了,不管是猛鬼,还是妖怪,都不该这么没礼貌! 他现在的怒火让他想把世界都炸了。 但是在他猛地掀开被子,睁开眼和面前的东西对视时,看到的却是一张驴脸。 一张非常丑陋的驴脸。 并且现在那张驴脸距离他还不到三厘米。 荷恩:“……” “昂——” 那张难看的驴脸还朝着他咧了咧嘴,露出了自己的牙齿,然后又非常大声地叫了一声。 荷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他现在只庆幸这头鬼驴没有身体,叫的时候喷不出口水。 驴子退开了,站在房间中就看着他。 荷恩坐了起来,对着它说道:“大半夜的,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把你物理超度了。” 大王——也就是那头徐家的老驴歪着自己的脖子,然后又昂昂的抑扬顿挫地对着他叫了起来。 叫完了,它还在原地转了两圈,像是在展示着自己的身体一样。 荷恩越听脸色越奇怪,最后他说道:“你是说,你以后要跟着我?” “昂——昂昂——” “你是说这本来是你当畜牲的最后一世,但是因为被杀了吃,你心有怨气做了错事,现在想要跟着我将功补过?” “昂昂!” 驴子疯狂点头。 这时窗户外面也出现了一点奇怪的动静,几张白生生的脸抵在了窗户上,几双黑色没有眼白的眼睛都朝着里面看,看着看着其中一个“人”的脖子像是不受力一样,突然和身体分开去了,脖子被拉得长长的。 荷恩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几个鬼都朝着他露出了讨好的笑,然后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他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驴子说道:“你说你很能干,能载人,但是你长得……” 荷恩的脸上出现了一点嫌弃,这老驴长得是真不好看,主要还是被徐家给磋磨的,上半身披着自己的驴皮,下面细瘦四条腿又看起来飘忽不定,丑得畸形了。 大王听到他这么说顿时急了,顿时就对着荷恩一阵昂昂昂地叫。 “昂昂昂!昂昂!” “嗯?” 荷恩的脸色变了,“你说你吃得少,听话,跑得快,还不用休息……很好,我就需要你这样优秀的坐骑。” 多么优秀的员工啊!还不用发工资! 驴子顿时高兴地叫了起来,接着窗户又传来了奇怪的动静,荷恩转头。 一张熟悉的鬼脸贴着窗户,对着他问道:“先生,你收了老驴也做豆腐来卖吗?我这里还有豆子。” 荷恩死鱼眼地看他,“我把你做成豆腐来卖,你在我身上放豆子这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 大半夜的,他疯了才会不睡觉起来做豆腐来卖给鬼。 男鬼:“……” 男鬼转身就想跑,但是荷恩又叫了他一声,“站住。” “大师,我错了!” 荷恩从床上起来,打开了窗户,对着他们问道:“还有豆子吗?” “有,还有两口袋。”男鬼小心翼翼地说道。 荷恩理直气壮地说道:“都给我。” “好……” 男鬼和另外几个鬼脸上变得愁苦,但是身影还是消失了,没多久,几只鬼就搬来了两口袋的豆子,放在了他的窗台。 说是两口袋,但是袋子也不是很大,就是普通塑料袋的那种口袋。 荷恩打开了袋子看了看,确定里面的黄豆都长着微小的人脸后,才拿去放好了。 几只鬼都趴在窗户边上,他们也不敢进去,在看到荷恩放好了豆子,又端出了几碗饭的时候,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荷恩在碗里插了香,然后往窗沿上一搁,几只鬼就扑了上去,抓起里面的饭菜就往嘴巴里面塞。 他们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还不忘对着荷恩献殷勤。 “大师,这饭真好吃。” “大师,做豆腐吧,我的豆子做豆腐真的很好吃,老驴可会拉磨了!” “是啊是啊。” 荷恩看到那个长脖子男鬼为了吃饭都把脑袋放进了饭盆了,场景看起来实在是猎奇,忍不住就说道:“吃完就快走,废话这么多。” “嘿嘿。” 走之前,几只鬼都摸着肚子对着荷恩说道:“大师,你人真好,我们愿意天天为你种豆子。” 荷恩:“……” 第二天早上起来,荷泽阳就看到了自家院子里多了一头大驴,沉默了半天。 大王是相当会看人眼色的,毕竟和人相处了这么久,看到了荷泽阳就朝着他甩尾巴,还想用脑袋蹭荷泽阳的身体。 荷泽阳伸出手把它的脑袋推开了,沿着它的脖颈摸了摸,一下就摸出了里面的乾坤。 他收回手,笑道:“臭小子。” 荷泽阳朝着四周看了看,发现那边的门大大开着,里面有一道人影,是荷恩正在里面上香。 荷恩的身高并不低,但是和三米多再加上一个厚实底座的神像比起来就显得异常娇小,现在他拿着香站在神像面前,几乎是被神像完全笼罩……不知道为什么,荷泽阳看到面前的场景,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慌。 但是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在他愣了一下神的时候,荷恩都上完香出来了。 “爸,你想什么呢?” 荷泽阳看着荷恩的脸,皱了皱眉,捏紧了怀里的牛角卦,说道:“没想什么。” “哦。” 荷恩去摸了摸驴子,说道:“唉,徐家的那驴子非要跟着我,昨天大半夜来找我。” 荷泽阳:“跟着你就跟着你吧,纸叠的身体不太结实,你给它烧个泥的。” “好。” 吃过饭,荷恩就直接骑着自己的驴子出门兜风去了,还别说,这驴子跑起来还真挺平稳。 沈落秋正准备给那些钓鱼佬送外卖,就算位置这么近,但是那些人钓起瘾来了也不想回来吃,他拿着东西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荷恩骑着头驴子过来了。 他缓缓张大了嘴巴。 虽然是头驴子,不是马,但是看起来……看起来还是很装逼啊! 荷恩就坐在驴子上居高临下地看他,说道:“怎么样?” “握草,你阿凡提啊?这驴子哪里来的?还挺帅的!” 荷恩:“这事说来话长……” 看到沈落秋兴奋地要上手的模样,他说道:“不过我劝你先不要摸它。” “咋了?这还不能摸了?不就是一头驴吗?” 沈落秋觉得这驴长得真是真的神俊啊,这眼睛看起来也很通人性,真是一头好驴子啊! 荷恩笑而不语,看他对驴子上下其手了,才说道:“它是徐家的那头驴。” 沈落秋:“你骗我,你以为我没见过徐家的那头驴?徐家那头驴都老了,瘦巴巴的哪有这么帅。” 荷恩就看着他,“嘻嘻。” 沈落秋:“……” 他的手停住了,缓缓地收了回去,然后对着荷恩问道:“真是徐家的那头驴?” 严舟在刚离开的副本中得到了一件珍稀物品,惹来了觊觎,遭到了追杀。 好巧不巧的,严舟在副本中刚好被封印了卡牌,无法动用已觉醒的卡牌的力量,为了成功度过这劫,严舟只好冒着副作用的风险,强行用精神力药剂觉醒新的卡牌,试图通过新卡牌的能力逃过追杀。 荷恩眉眼中闪过些许忧色。 剧情中,严舟确实靠着新卡牌逆风翻盘。 但严舟觉醒的卡牌并不是他。 荷恩倒不是对这个主角有什么感情。 只是,按照卡牌师和卡牌之间的契约羁绊,如果严舟死在这里的话,他身为卡牌也会跟着消亡。 而没有了原本卡牌的严舟无疑是存在生命危险的,荷恩不敢赌严舟的主角光环会不会及时发挥作用。 最好的方法,就是他顶替原本新卡牌的作用,带严舟躲过这一劫。 可他并没有什么特殊能力—— 福灵心至般地,荷恩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什么能力了。 也是瞬间,他被莫名的热度弄得脸颊泛粉。 赫尔斯几乎浑身震颤,双眼红血丝爆出,疯了般挣脱,嘶吼,但本亦安始终平静。他后退两步,忽然笑出来,双手抱于胸前,靠在玻璃上,长叹一口气:“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赫尔斯。” “啊啊啊!”外面的惨叫再次涌进来,在赫尔斯瞠目通红的眼里,透过单向玻璃镜,看到那把鲜红从荷恩的小腹里拔出。 “咚!”赫尔斯一头撞上玻璃,撞得他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摔下去。 本亦安俯视着,忽然语气冰冷,看过去的神情毫无波动:“你能不能再告诉我一次,选择的本质是什么?” 第 123 章 第 123 章 回答他的是一片撕心裂肺的怒吼,还有外面惨烈的尖叫。 赫尔斯听不到本亦安在说什么,他眼里只有荷恩,只有他们捅向他的刀,还有荷恩痛苦的惨叫与表情。 “啊啊啊啊——” 荷恩满意了,他骑着驴子绕着沈落秋转了一圈,看着他大包小包的,问道:“你干嘛去啊?” 沈落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一堆,说道:“我给那些人送饭去,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行啊。” 荷恩现在得了驴子,一心想显摆呢,反正又不用自己走路,跟着去逛逛也不错。 沈落秋提着东西,看着荷恩骑着驴子哒哒哒地跟在自己的身边,走了一会后,他就忍不住说道:“不得不说,这驴子确实挺好的,看得我都想买一头驴子骑了。” 他天天送餐,那些钓鱼佬还专门去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车又去不了,天天就靠两条腿硬走。 荷恩说道:“你可以买匹马。” “有道理啊,马也帅,不过马贵啊。” 很快两个人就在河边找到了第一个定了饭的客人,那人看到荷恩骑着这么大的一头驴子出现都惊呆了。 沈落秋把一个三层的大饭盒递给他,他都没接,而是看着荷恩说道:“这是驴子吧?这驴子养的可真好。” “是啊,就是一头驴子。” “真不错,直接就这样骑呢,没有鞍具?” 荷恩:“没有。” 他都没想过这么问题,不过这老驴应该不会把他摔了,它也不敢把他给摔了。 那人把饭盒接过去,笑道:“小兄弟这么年轻,有本事啊。” 荷恩笑了笑,“是驴子听话。” 送完了这个人,他们就沿着河滩继续走,荷恩就朝着沈落秋问:“现在不是早餐吗?他们早餐就吃这么多?” 沈落秋说道:“里面还有午饭,我们哪有时间顿顿送。” “中午不就冷了?” “也还好,保温桶放着,他们之前吃面包、自热米饭,都要吃吐了,加钱让我送饭呢。” 走了一段路后,他们又看到了熟悉的老牛,他也是在熟悉的地方,好像之前差点被拉替身对他没一点影响。 荷恩已经知道老牛的名字叫牛国勤了,他的家境也确实富裕,他之前就是做坚果生意的,因为儿子能干,所以早早就退休了,就天天钓鱼玩。 牛国勤看到他们就站起来了,“大师!大师你也来了,你买驴子了啊?这驴子真不错!” 荷恩从驴子上下来,对着他问道:“你也懂这些?” 牛国勤就说道:“我有朋友喜欢玩马。” 还真是低调的有钱人。 “你后来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吧?” 牛国勤就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次之后,我连着两天都没钓到什么鱼,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的缘故,好在前些天,我又重新开始上鱼了。” 荷恩:“……” 之前钓不到鱼肯定是因为狗娃,狗娃那小鬼报复心强,还好他找徐泗的时候顺带教训了一番。 荷恩对着他就肯定地说道:“说明你身上的霉气散了。” “我也觉得。” 牛国勤憨厚一笑,说道:“我昨晚上还在河里看到一条大鱼呢,脑袋上顶着一个大河蚌在水里游,在我鱼钩旁边晃了好一阵,就是不咬钩。” 大河蚌? 那不就是之前被他塞进河蚌里的那只水鬼,看起来那只水鬼现在适应得也挺好的…… “它们没什么奇怪的动作吧?” “没有,就是晃来晃去的,我还特意换了鱼饵呢,它们也不吃。” “嗯,你别轻易下水就行。” 牛国勤点头,“我知道。” 他就一边接过沈落秋手里的饭盒,一边对着荷恩说道:“荷先生,忙吗?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嗯?说来听听。” 牛国勤去打开了一个小马扎让荷恩坐下,说道:“其实也不是我的事,是我一个朋友的事。” “就是我朋友近来遇到了件怪事,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做一个重复的梦,梦见一个木头推车的小摊子,摊子上立着一个奇怪的招牌,他看到上面有字,但是认不出来,摊子后面有个人——应该是人,还在跟他说话。” “在梦里,每次他都专心的竖起耳朵听,但是都听不清还会醒过来,不过随着次数多了,他觉得那个梦在变得越来越清晰了,他觉得邪门,害怕出事,想找人解决呢。” 荷恩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这件事是有点奇怪。 “我知道荷先生是有真本事的人,就想请你看看。” 荷恩说道:“光听你说的这点消息,我也很难判断是什么,这得亲眼见了人才知道是什么情况。” “那你就帮我朋友看看?” “嗯。”荷恩点头。公频上的消息飞速滑过,在稍有人见的角落里,竟有数据缓缓浮现—— 【当前区域:杜比尼花园。】 【同时在线人数:16666人。】 【已下线人数:2702。】 【bug修复进度:37%】 它在完全出现的瞬间消失,像是运行错误的混乱程序。 明亮的日光下,荷恩不动声色地关闭了公频。 穿过拱门后,他们先是看见了一枚被摆放在木桌上的精致沙漏,它似乎才被翻转不久,下方玻璃中只堆叠了小小一层。 而里边的天气也与外头截然不同,风和日丽,他们甚至可以隐约嗅见地面花草的独特香味。 它们要比迷宫里的花草长上许多,带着奇特的曲度,蜿蜒着朝上挣扎。 梨顾北刚松了口气,便听见身旁的刘朝说道:“是曼德拉草根的气味。” “曼德拉草根?小朝,那是什么?” 贺言小声问他。 刘朝缓了口气,他的语速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解释:“那是传说里渴望变成人的植物。实际上它产于欧洲南部,常被制作成护身符,能够致幻和麻醉,甚至可能导致窒息。” “窒息?”贺言皱眉,说,“那我们绕一下,不要靠近这个花园。” 绕过木桌,他们看见一座几乎被植被包裹的二层别墅,狭长窄小的窗户,陡峭的尖屋顶。 奇怪的是,它的门窗都被木条封死,没有一丁点缝隙露出。 在它旁边,还紧挨着一座倒塌了一半的大型花园,里头疯长着向日葵和捕蝇草。 除此之外,便只有一条石子路,一直顺着地势起伏延伸到了几人的脚下。 荷恩若有所察的回头,正好看见了进来的吴奇二人,以及身后逐渐消失的植物拱门。 “不能不靠近,”梨顾北皱了皱眉,“拱门在花园的另一端。” 同之前的洞穴不一样,这次的拱门出口竟出现在肉眼可见的地方。 但经过刘朝方才对曼德拉草根的一番解释,他们都隐约地察觉到了不安。 “我们不能在这儿休息会儿吗?外边那个鬼天气,出去能熬多久?” 吴奇身边的挑染白毛先开了口,将被雨水打湿的沉重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手臂上。 听见这话,梨顾北却像是被气笑了,说,“你当这个木桌上的沙漏是摆设?” “摆设?”白毛又扭头看向桌上的沙漏,将它举了起来,拎着晃了晃。 贺言神情愠怒:“你做什么?!” 沙漏流通的速度因为这两下快了不少,白毛却像是浑不在意,眉头一挑,很是嚣张。 荷恩扫过一眼,低声嘀咕:“找死。” 梨顾北猛地抬起手,又讪讪落下,心想:完蛋,太久没有捂嘴,生疏得有些慢了。 荷恩自然瞥见了梨顾北的动作,疑惑之余,将视线落在了花园入口的一棵草上。 其实它更像是一株光滑的藤,上边只长了两枚叶子,正在十分具有律动感的扭动。 常怀玉:“嗯” 贺言:“嘶。” 梨顾北:“这。” 荷恩言简意赅:“变.态,流氓。” “一群人在门口看一颗曼德拉草根扭屁股,”吴奇单手把它缠绕上铁栏杆,问:“不进去?” 荷恩反问:“你先?” 吴奇眸光晦暗,冷笑一声,第一个拨开荒草走了进去。 “总感觉他不安好心。” 花园外,荷恩站在石子路上,对身旁的梨顾北说道。 “我也总感觉不太对,”梨顾北颔首,瞥了眼那棵开始拖着声调吱吱叫的曼德拉草根,说,“这里荒草很高,待会儿你我不要距离太远,明白了吗怎么了?!” “我在想,”荷恩环抱手臂,“我们真能合作?” 听见这句,梨顾北一脸不可置信地挑高了眉,问他:“你什么意思,我们合作了那么多” 在荷恩怀疑的目光中,他缓缓地止住了话头。 是了,荷恩的性格自己不是不知道,以他现在的记忆,自己又与他有过多少合作? 严格算来,其实一次也没有。 见梨顾北这副模样,荷恩的神情更加平静,唇角微翘,甚至有一种“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意味。 因为他自己没有给过完全交付信任的合作,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也不会给。 荷恩正准备开口,却又被从背包里跑出来的小玩偶抱住了手指。 它眉眼弯弯,轻而又轻地摇了摇头。 小玩偶分明没有开口,荷恩却感觉有谁握住了自己自然下垂的手。 温暖干燥,甚至轻轻捏了捏自己的食指尖。 荷恩:“?!” “好好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牛国勤一脸高兴,拿出手机就直接打过去了。 “喂,老魏啊,现在怎么样?” “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事我已经帮你问了大师了,大师已经同意帮你看看了,肯定没问题的。” “大师肯定是真大师啊,不是外面那些招摇撞骗的,我知道你之前被坑了,但是这个是真的,我打包票。” “我不是说了吗?诶,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 牛国勤把电话挂了,对着荷恩说道:“我那朋友才刚被骗子骗了,所以才比较警惕,不是不相信你。” 荷恩眨眨眼睛,忍不住问道:“被骗了多少?” 牛国勤:“两百万。” “嘶——” 沈落秋倒吸一口凉气,驴子也像是惊讶一样,歪着嘴巴就昂了一声,后面还晃了晃脑袋。 牛国勤看着它的样子,被逗笑了,说道:“大师,你这驴子还挺聪明,好像能听懂人话一样。” 荷恩也笑了笑,说道:“它是有点小聪明。” 能不聪明吗?跑得那么快,还知道抱他的大腿。 沈落秋还是对两百万比较感兴趣,就问道:“他怎么被骗这么多的啊?” “是这样的……” 牛国勤的朋友魏华,也就是他口中的老魏是做木材、家具生意的,两百万对魏华来说不算多,但是就这样被骗了一笔钱是个人都会感到郁闷。 魏华最开始遇到这怪事时,先去找医生看了,精神科、脑科都看了,但是都没有作用,本来没想到那方面去,后来经人提点后,才想到去找大师。 这一找就找了个他们那一片一个很有名气的走阴人,也是经过人推荐的,说是很有能力。 荷恩也知道走阴人,走阴人可不简单,毕竟是要活人的灵魂下阴间,还能自由回来,一般是有奇遇或者体质特殊的人才能担任,他们不仅可以帮阳间的活人给地府的逝者带话,甚至还和阴差也有交情,会帮阴差做一些不好处理的事。 真的走阴人确实很有本事,所以收费也很高,那个走阴人开口就要了两百万。 魏华只觉得只要能解决也行,就答应了。 走阴人收了钱也很爽快,就对魏华说,晚上就下阴,帮他去下头问问是怎么回事,让他不用担心。 白天,那走阴人就用罗盘在魏华的别墅里挑了一个房间,把里面的东西都搬了出去,又拉了红线贴了符,一套动作下来看起来很专业。 等晚上,他就让魏华和他一起进去,两个人在里面面对面坐着,魏华的手放在走阴人的手上,到了某个时刻走阴人就说了一句:“时间到了,我走了,看好我的身体。” 说完了他就闭上眼睛,没多久,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就开始疯狂转动,然后身体也在开始抽搐,看起来像是犯羊癫疯了一样。 魏华被吓了一跳,但是又不敢动,过了一会儿走阴人的状态就稳定了下来,眼珠子不转了,身体不动了,开始说话了。 说得含糊不清的,也听不明白,并且人还时不时点头、摇头,一副真的在和什么东西对话一样。 整个过程持续了小半个小时,然后那个走阴人才逐渐苏醒过来,醒过来后,他像是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样,念念叨叨的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对着魏华说道:“你是被一个行商盯上了,那本来是做阴间人生意的,不知道怎么的,误认了你,所以才会在你梦中出现。”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他们聊过了,说你是阳间人,和他们不是一路的,他们应该不会来找你了。” 然后走阴人拿出了几颗药丸,说道:“这个药你吃几天,巩固一下阳气,免得他们再认错了。” 魏华非常惊喜,当天晚上吃了药丸以后,果然没做梦了,一觉就睡到了大天明,他就觉得这走阴人真是厉害。 荷恩听到这里,就忍不住“咦”了一声。 沈落秋先他一步问了出来,说道:“那他怎么发现是骗子的?这不是都解决了吗?” 这时候,牛国勤的脸上就出现了强烈地无语,他说道:“因为老魏在快吃完药丸以后,觉得这东西非常好,能改善睡眠,就想再买点,结果去联系那个走阴人却发现联系不上,他这才发现不对。” “他就把药丸送去化验了,化验结果显示里面有安眠药、迷药的成分,吃了能睡得不好吗?都直接被迷晕过去了!” “还好那些人只谋财不害命,他去做了检查,身体没吃出什么问题,就是现在不吃药丸以后,又开始做那个梦了!” 荷恩:“……” 沈落秋:“……” 两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荷恩才忍不住吐槽道:“现在的骗子还怪专业的……” 对同伴,留点余地,对自己,要知道天高地厚。 余地是什么?天高地厚又是什么? 异形会灭亡,人类也是。 第 124 章 第 124 章 一道身影行走在无人的霜冻雪原深处,脚步缓慢踩在冰雪上,发出碾碎的声音,一步又一步,他的身体没有温度,但丝毫不受影响,背上的尸体在雪原的低温下腐烂缓慢,加之异形粒子覆盖,破坏程度并不高。 洛希城已经遥不可见,远得仿佛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世界,那个世界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没人关心。 赫尔斯并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是背着荷恩穿越于整个雪白空旷的大陆,累了便停下来休息,想走了就再往前走一些,看到异形便解离成异形形态,来一只杀一只,来一群杀一群。至于人类,这里早没有任何人类。 万一地球上还有荷恩想要见到的曾经呢? 赫尔斯不是赫尔斯,他说不清自己是谁,脸上的假面是离开家时顺手拿的,现在也用粒子缝了边,贴在脸上,浑然天成。 他只是觉得,没有荷恩,哪里来的赫尔斯。 雪冰冷地覆盖住荷恩一半的脸,他的眉毛与睫毛上点点晶莹的白。赫尔斯埋头在他额心贴下一个吻,随后躺在他身边,闭眼。 每当他沉沉睡去,死去的荷恩就在他梦境里苏醒。那年霜冻雪原的冬天比往常暖了些,雪洋洋洒洒,刚飘在荷恩枯萎的皮肤上,就化成水,凝在睫毛,像他在哭。 赫尔斯不厌其烦抹去他的泪,很快又一滴出现。 荷恩总是在哭,他那么悲伤和不舍,尤其是赫尔斯埋头注视他时,眼泪总会从眼角冒出来,有时从脸颊,有时从嘴角。 “啪嗒。” 赫尔斯再次擦掉荷恩那些关于苦痛的记忆,那一瞬间他又惊觉,死去的人怎么会哭呢? 时间最终也变成了遗骸。 “叮——” 轻灵的纯音乐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响起,现在正是午休时间,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吃完了午饭,在自己工位上困顿的消食。 荷恩也不例外,他早上刚挨了经理的骂,为了平复疲惫的心,中午斥巨资点了三十块钱的麻辣烫。 麻辣烫味道不错,特别是辣椒又香又辣,填饱了肚子,又累了一个早上,他现在只想和周公约会——他们公司的午休时间短得要死,能多睡一分钟也好,那耳边的铃声在他听他来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 不过他能忍,他的同事却忍不了了,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同事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身材娇小,但是气势强大,手一伸就直接将一个小面包砸到了荷恩的头上。 “嗷——” 荷恩惊叫一声,然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对上了面前女人冒着火焰的眼睛时,他的大脑瞬间就清醒了。 赵葵一字一顿地对着他说道:“你、的、电、话。” “哦?啊?” 荷恩稍微有些长的头发乱七八糟翘着,额头因为抵在桌子上还有一片红印,眼睛迷蒙。 他在反应了两秒后,终于抓了两把头发,去拿桌子上已经开始响第二遍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就显示的来电方只有一个字——“爹”。 这不接还真不行了。 没人比荷恩更清荷他“无所事事”的爹在一件事上能有多执著。 他拿着手机就往外面去了,进了昏暗的楼梯口,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就直接坐了下去。 “爸,干啥啊?我今天上班呢。” “儿啊,我今天算了一卦,觉得你这段时间要走背运啊,要不要回来避避?” 荷恩听完了荷爹的话,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地上扒拉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在指尖把玩着,一边有气无力地说道:“不行啊,辞职了我后面就不好找工作了,我这破专业……” “那你还不回来继承我的衣钵,反正是饿不死的喽。” “我不要,现在严打封建迷信,我可不想进局子。” 荷恩当然知道荷爹的衣钵是什么,他爹是“端公”,他爷爷也是“端公”,他们家就是专门做这个的,家里还供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神的大神像呢。 他很小的时候也学过一段时间,但是后来转学去了镇上读书就离这些东西远了。 “你懂个屁。”荷恩心里发出了悲叹,但是嘴里还是平静地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就过来接个电话,刚接完就听到你们的尖叫,吓我一跳呢。” 荷爹提高了音量骂了一句,声音大得荷恩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破了。 “我现在是民间心理学家!那些人自己来找我的,我说点好话,做点法,宽慰了他们的心就能让他们过得更好,哼哼,这不就是心理学家?” 荷恩听他说完,脸上就笑了起来,拉长了音调说道:“呦——您还知道心理学家呢?” “我知道的东西肯定比你这个小兔崽子多。” “行嘛,我是小兔崽子,您是什么呀?” “你皮痒了是吧?” 荷恩和他爹又皮了几句,然后就说道:“行了,我再看看,要是不行我就回来。我要上班了。” 挂了电话,他顺手就把手里把玩了半天的东西顺着阶梯扔了出去。 这消防楼梯平时都没人来,里面灯也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整个空间被灯照得灰蒙蒙的,那东西一闪而过就消失了,接着下面突然就爆发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荷恩:“???” 什么?这里除了他还有其他人? 不对,他刚才扔出去的东西是什么? 荷恩完全没有印象了,他刚才打电话顺手在地上摸的,而人在打电话的时候手是不受大脑控制的,他现在就记得那东西就一个瓶盖大小,表面是有点软的,按进去以后,又有点韧劲,非要说的话,很像是外表覆盖着薄薄一层皮,里面还有一些软骨的肉团? 不会这么倒霉吧? 下面的尖叫还在持续,还有人踩着楼梯跑动的哒哒哒的声音,似乎是想上来,但是荷恩半天没看到人类的身影。 他汗毛竖了起来,一瞬间脑子里什么幻想都出现了,把自己吓得一动不敢动,就眼珠子努力地朝着下面看,还好,地面看起来还是干净的,没有什么鲜红的血液,也没有残肢碎片…… 他刚才摸到的东西可能是没打扫干净的橡胶碎片,或者根本就是他的错觉呢,其实他根本就没捡到东西。 荷恩只花了几秒钟就把自己哄好了,接着他就一脸坚定的转过身,打算朝着明亮的楼梯口走去。 结果刚走了两步,身后的脚步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似乎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风朝着他袭来,他控制不住地右手掐诀。 这里有什么东西他不清荷,除秽决管不管用也不知道,但是在这个时候,确实给了他很大的安慰。 啊,荷恩现在终于懂了他爹说的心理心理学家是什么意思了。 很好,很科学。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转瞬即至,好像马上就要追上来,荷恩也越跑越快,就在他马上就要进入光亮的走廊的时候,身体左右两边都突然出现了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手力气大得好像要陷进他的肉里,荷恩的身体抖了一下,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靠,他爹好像就真的只是个“心理学家”啊,这教的东西完全没有实际用处的啊!? 他掐的一个除秽决,按他爹的说法,阴气鬼怪都不能近身才对,但是现在那东西就差上他身了! “呼呼呼,荷、荷恩?”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啊?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一左一右两个人都死命往他的身上挤,脸上还带着没有消散的惊恐。 荷恩听到他们说话也反应过来了,抓住他的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是人,还是他的同事,他咧了咧嘴,把自己掐诀掐得好像要抽筋了的手松开了。 不过在低头仔细看了看以后,他发现撞见这两人的恐怖程度简直不亚于是碰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抓住他右手的是隔壁部门的经理,程虹,四十多岁的女强人,平时出现都是一副精干的样子,妆容整齐、一丝不苟,现在头发乱了,脸上的妆也花了,一副惊魂未定时不时身体还哆嗦一下。 抓住他左手的也是隔壁部门的同事,薛照,男,刚加入公司的应届实习生,阳光帅气,按照荷恩对面的同事赵葵的评价就是,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没有被工作吸干的活力,如果忽视他嘴巴上的口红的话,他看起来还算正常。 他用脚趾甲想,也知道两人中午不午休在这种地上是做什么。 撞见这种办公室八卦,肯定会被穿小鞋的!我命休矣! “怎么做?”赫尔斯抱着荷恩,站在这团围绕的粒子能量前,他紧盯着这些粒子,连自己的身体也像被召唤一样出现随时解离的反应,但他忍住了。 [你很强大。] 赫尔斯皱眉:“什么意思?” [几乎没有异形在直接面对它时,可以保持冷静。] 强大?如果他强大,现在就不会是这个结局。赫尔斯笑了声,立刻冷淡下来:“别浪费时间。” [靠近它。] 赫尔斯照着异形的指示,步步靠近这团能量体。感受到生命体的接近,它也自发涌过来。 “要多久?” [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 这么久?太久了…… 第 125 章 第 125 章 [这是复活,不是疗伤。] 也好,只要他还能醒过来。 怀里的人依然睡得安详,眼睛闭着,头斜靠着,红棕色头发早没有任何光泽,枯草般垂坠在苍白的脸颊上。到现在为止,荷恩依然维持着死去不久的模样。 赫尔斯埋下头,第一次轻吻了那双唇。 再久也可以。 他将荷恩高高举起,无数粒子从心脏般的物质里瞬间大面积涌现出,渐次包裹荷恩的身体,那具僵硬飘浮在半空,如同也长出异形的六翼。 时钟在这面灰色的墙上一丝不苟地数着时间,整个房间只听到键盘敲击声。荷恩看了一眼时间,九点。 微信还在被轰炸着,见久久没有回音,朱群飞干脆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说。” “老大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在打团的时候放飞自我!你知道我失恋了我控制不好情绪才会造成这种结果,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海山还是个孩子,我会好好跟他相处,保护好他的!之后一定不跟他吵架了!”朱群飞在电话另外一头鬼哭狼嚎,生怕荷恩一言不合直接把他踢出公会。 虽然荷恩根本没有那么想过,轻轻应了一声又说到:“你的感情我不管,一会儿谈了一个新的一会儿又失恋了什么的,但是不要影响工作,还有打团。” “知道了老大,老大啊!谆谆教诲铭记于心没齿难忘,小弟我发自肺腑誓死效忠以儆效尤!”朱群飞的声音都要哭出来了,一个大老爷们带着哭腔用尽了他一生所学的成语,也不管用得对不对。 荷恩被恶心得不行:“好,那你和海山负责一周的精炼大锅,每次开团一人贡献一个。” “没问题的老大只要你不怪我们!别说一周,一个月都可以!谢谢老大!老大大恩大德永生难忘!” “嗯,那就一个月吧,就这样,还要打团,先挂了。”说完荷恩就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去了一边,留下被挂断电话的朱群飞愣了几秒钟。 他刚刚是不是给自己和闻海山立了什么不可描述的fg?大锅?一个月?这怕不是要他倾家荡产啊?谁知道版本初期的精炼大锅有多贵啊?! 成都的某栋楼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很快,相隔甚远的另一个地方也爆发出同样响度的惨叫。 其实荷恩早就没有想用过于苛刻的要求来要求这个二团,他们的定位就是休闲团。 它是一个游戏,也是很多人用青春换来的记忆。 荷恩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然后无奈叹了口气。“嗤,白痴错误。”赫尔斯自我嘲笑一声,自觉刚刚应该先跑血水再交技能,这是一个很傻的错误,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 看着天使姐姐还在场中央,但整个场地基本已经站不了人了,苟活着的团员都是残喘着企图一命换一命,赫尔斯还在不停按着快捷键,疯狂刷着快速治疗和治疗祷言,几秒之后,天使姐姐无敌状态解除,化成一具尸体。 “啧。”赫尔斯双手离开键盘,深呼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慵懒地看着这个残破的团,好像他躺下了这个团就跟他没关系了似的。 还有两个奶妈,剩下的团员基本五秒倒一个,血刷不起来,各自都开了自己的保命技能做最后的输出,寻找没有被血水染红的最后一片净土,其实键盘按再快,技能cd没有转回来都是触发不了的,但是赫尔斯就是听见哈里登的语音里键盘都感觉要被敲烂了。 “刷好坦刷好坦!保命技能全开!八个人,百分之四没问题的!!” 血DK再次光荣倒下,最后一个奶妈因为空蓝而给不出治疗量干脆贡献自己微不足道的DPS,七个人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内剩两个DPS一个坦和一个奶妈,然后听到哈里登怒吼了一声,屏幕中显示:已击败“重生的祖尔”。 “卧槽!”哈里登骂了一句。 赫尔斯也松了一口气,昨晚打了一晚上都没过的boss,总算是拿下了,还真是一次就过了。 [副][Mare]:呜哇哇哇过了! [副][嘎嘎嘎]:累死了,什么神仙boss,我无敌都开了两次! [副][小猪快飞]:终于!对不起大家我坦得不够好!给师傅丢脸了QAQ [副][小海六]:八分钟!我手好酸,终于过了!还是装等不够啊! [副][嘎嘎嘎]:没事,坦很好了,慢慢来,Cold会表扬你的。 [副][innnnns]:辛苦大家了!! [副][Mare]:辛苦了! [副][马儿爬山破]:可还行。 [副][PigFly]:!!!!!!! [副][Mare]:? [副][PigFly]:我X!!! [副][嘎嘎嘎]:怎么了飞猪儿? [副][Mare]:失恋了情绪不稳定。 [副][PigFly]:你居然摸到了泰坦,啊啊,我的特质装!啊啊!我要特质装!我的归源阵列!我的镭射矩阵!啊啊啊! [副][Mare]:嘻嘻!羡慕吗?你羡慕不来啊~ [副][PigFly]:我要杀了你!出来插旗!决斗! [副][小猪快飞]:哇385,恭喜Mare! [副][嘎嘎嘎]:我去泰坦?恭喜恭喜! [副][Innnnns]:385!!! [副][PigFly]:决斗决斗我不管!!! 赫尔斯仰着头看,屏着呼吸,虔诚得近乎在做祷告。心“怦怦”按捺不住,好久没这么快了,好像他也在复活,却又压着不敢祈求太多,仅仅是希望的开头就已经让他浑身的血液开始流动。 几十年,几百年,如果真的需要那么久,那么久之后,荷恩醒来,会面对怎样一个世界,他会不会恐惧,或者责怪自己? 没有经过同意,就把对方带入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未来,真的不是自私吗?但即便自私,他还是舍弃了。 他要舍弃荷恩的理解、荷恩的原谅、荷恩的爱,在某个他知道真相的夜晚。 粒子飞扬,越来越浓烈,它们侵入荷恩,也治愈他。 那道身影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这团黑色粒子中,消失的刹那,赫尔斯焦急往前走了两步,想伸手再去碰一下,但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副本领袖][Cold]:Mare。 [副][Mare]:老大我错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在打团时间再被飞猪迷了心智!我以后一定好好打团好好工作!争取成为永恒团的栋梁! 此时此刻,朱群飞操纵着自己可怜的法师跑尸回来,默默地迅速进入了副本中,找到了大部队。 “他去哪里了?!” [某个频率里。] 不知道,只需要等。 等几十年,或者几百年。等异形生命里微不足道的刹那。 两只异形离开甬道,往上飞,冲出深陷的地底,迎着高耸的尖塔,还有无云的夜空。 赫尔斯问它:[我解离后不会消散,你知道原因吗?] 这是违反异形生物构造的,赫尔斯也不清楚理由。 赫尔斯按键盘的频率变得急促,表情也不像一开始那么轻松。 “牧师交群奶!”哈里登一声令下,赫尔斯就按下了牧师的群体抬血大治疗,然后看着团队血条慢慢恢复至全满。 “很好,加油!” 手机还在乐此不疲的响着,几时停的也没注意到,只看着血DK的血量拉不住,顺手给了他一个天使翅膀,瞬间血量从百分之三十变成百分之零,天使翅膀触发免死,恢复成百分之四十的血。 “萨满交减伤!”哈里登说着,整个声音都是紧绷着的,“奶德,宁静!” 整个过程一点都不顺利,随时都有人的血量降到安全线以下,然后被重新抬回来,几个奶妈的蓝还在一点一点的损耗中。眼见着祖尔的血量下了百分之二十,二十五个人里还剩下十九个人,赫尔斯就抬头看了一眼死了几个DPS,就听见哈里登重重地喊了一声:“倒坦!战复给坦!快!” 血DK已经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在副本里,坦克是万万不能倒的职业,坦克一倒,boss基本一刀一个小朋友,所以战复一般都会直接留给坦克。 在“小猪快飞”倒下去又站起来这四秒里,又倒下去了一个奶妈和两个输出,其他人虽然没死,但几乎所有人都是残血状态,一个技能就会躺尸。 “还有百分之十,加油,没问题的!牧师交赎!” 神牧的第二个大抬血,读条结束,团体血量恢复到平均百分之四十,为了读条放出技能,小牧师站在血水里等技能读出来,灵魂也升天了,瞬间变成一个真正的天使姐姐屹立在血水中央。 提到他,赫尔斯的呼吸短暂停滞,拳头也瞬间攥紧。 “咚”一声,白茵的拳头砸在茶几上,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紧绷:“人类没剩多少了,我不管你是不是异形,就算荷恩还在,他也会和我合作,他……他是我们最值得信任的上校,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赫尔斯原本还斜靠着,手背撑着头,心想白茵的话术对他无效,听到后面,他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 他听出了另一层含义。 “你还知道什么?”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啪”,碗筷因为没放好位置而滑下来,现在归位了。 白茵瞥向茶几上的芯片,垂着头,几秒后开口:“嗯,本亦安获取了荷恩的芯片权限。” 第 126 章 第 126 章 凌冽的风声,赫尔斯几乎瞬间扑过来,一把掐住白茵的脖子,将他按进沙发里。 “你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每个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茵憋得脸通红,他拍打赫尔斯的手,直到赫尔斯逐渐冷静下来,放手。 白茵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慢慢说:“荷恩按下自毁的时候,他本人没有通过,但本亦安通过了,应该是早在之前,本亦安就用某种方式获取了权限,只是荷恩不知道。之后,本亦安又调换了塔台按钮的线路,所以荷恩确实按的是超频,但实际触发的是自毁。” 指尖泛白,胳膊的肌肉与青筋全部崩出,赫尔斯几乎想把挂在城门的干尸撕下来,重新凌虐一次。 他害得荷恩…… 那几个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赫尔斯的大脑嗡嗡作响,深呼吸,压抑自己暴走的心跳。 他从来都不相信本亦安,只是那个时候,本亦安的痛苦与挣扎太浑浊,加纳尔的野心太赤裸。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赫尔斯问到这个,白茵再次沉默,他埋下头,将脸陷入满是茧的掌心,声音从指缝里不甘愿传出来:“政府高层都知道,我见过我父亲手里的第一手证据,你以为……你以为为什么,他会替荷恩挡下那一枪!!” 说到后面,是控制不住的嘶声。 他抬起头,直视赫尔斯,嘴唇在颤抖,牙齿也在颤抖。 “你以为我为了什么要保存人类这个物种?”白茵的声音里带着呜咽,他想嘶吼,愤怒冲至喉头,又被他强行吞下。 “我只是!我只是……只是不想让我父亲做的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懦弱!加纳尔在的时候不敢反抗,三十年,我也懦弱,我以为只要避开就可以保全!换来了什么?”白茵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直勾勾盯着赫尔斯,因为悲怆而不断深呼吸。 “我父亲死了,可我还活着,我不能……不能!” 不能让火熄灭,是执念也好,是骄傲也好,人类的火焰都不能熄灭,哪怕那团火,是普罗米修斯的淬炼。 “没看到,你怎么会没看到呢?”程虹睁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说道。 “那东西不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落到地上就滴溜溜地转,贴在地面上了,长起来了……”薛照也接着她的话说话。 荷恩一脸肯定地说道:“你们不会出现幻觉了吧?听说你们部门很忙啊,要注意身体啊,程经理。” 他的话平淡无波,但是却莫名的让人很信服。 “对对对,可能就是一个幻觉,就是幻觉,幻觉。” 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就像是说服自己一样,嘴里不断的嘟囔着幻觉两个字。 荷恩很急,现在午休时间都过了,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然他们那个秃头经理看不到他,肯定会扣他工资的! “两位,我要回去上班了。” “不行!” 他刚说完,一左一右两个人又重新抓紧了他的手臂,一副死不放开的样子。 荷恩开始挣扎:“你们不上班的吗?我要去上班的啊!” “一起过去!” 程虹一脸坚定地对着他说道:“我们一起过去。” 薛照也对着他说道:“对,我们一起走。” 荷恩:“???” “走走走,我们快走。” 说着,两个人就裹挟着他朝着外面走去,楼梯口外面走过一个转角就是电梯,光线明亮,人来人往,活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三个人用那种诡异的姿势出现在那里的时候,送文件的、等着坐电梯的、正在工作的,都朝着他们看了过去。 这种明亮、人多的恩境也给那两个人带来了安全感,两个人都露出了如负释重的微笑,然后松开了抓着荷恩手臂的手。 意识清醒了,他们也终于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了,反正等到荷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面前就只剩下了两道仓惶的背影了。 荷恩的脸上也逐渐从平静变得慌张:“等等?” 好歹给大家给大家解释一下吧,他是无辜的啊!他们可没有三人行啊! “牛哇,荷恩,男女通杀啊!” 果然,荷恩刚坐在自己位置上,周围人就迅速围了上来,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说,我其实就是一个无辜的路人,你们信吗?” “你们都那个样子从角落里出来了,你觉得我们信吗?” 荷恩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向了说话的那个同事,他肯定地说道:“我信啊!” 那男同事看着他的眼睛却突然愣了一下,荷恩的眼睛之前有这么黑黝黝、清凌凌的吗? 他像是第一次看到荷恩一样,开始仔细的打量着他的脸,头发有点长,因为主人没来得及打理,现在还胡乱翘着,露出了全脸。 脸小又白,眼睛大,嘴巴红润润的,现在有些苦恼的抿着,让那一点唇珠看起来异常引人注目,简直就像是成熟浆果一样甜蜜。 荷恩之前是长这样的吗? 呆愣的男人很快被八卦的其他人推开,有人问道:“你怎么回事啊,荷恩,你什么时候程虹,嗯哼?” 荷恩把脑袋砸到了桌子上,哼哼唧唧道:“没有啊,我真的是一个无辜路人啊,你们看到的,我就是出去接电话的嘛,我的清白……嘤。” 有人在他的脑袋摸了两把,笑道:“你的清白没有喽。” 同时也有人抓住了重点,“你是无辜路人的话,那你的意思就是程虹和那个实习生……?” 周围人都顿了一下,然后齐齐说道:“哇偶——” 荷恩瞬间抬起头,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牛逼啊——” “程经理结婚了吗?” “好像没有吧?” “那实习生为了什么,就为了转正?不会吧,就业形势已经严峻到需要卖身求荣了吗?” “都在干什么!?” 就在众人兴奋的时候,一道身影无声的停留在了他们的背后,一瞬间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荷恩的身边。 “荷恩,来一下我办公室。” 来了,果然来了,他今天好像真的有点倒霉了,难道他爹说的其实是真的? 进了经理的办公室,耳朵自动忽视经理铺垫的画大饼的话语,看着面前坐在的秃顶男人光滑的头顶,荷恩漫无边际地想。 但是现在的工作是真不好找啊,他毕业的学校也一般,还是学的工商管理,虽然现在这份工作,上司无能还爱甩锅,同事关系复杂,到处都是关系户,但是工资还不错 ——只是和他的其他同学相比还不错,真是闻着伤心听着落泪了。 “荷恩,你今天的行为很出格啊。” 荷恩垂着头,乖顺地说道:“是,下次一定注意。” “我们公司是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而且你的行为还不只是办公室恋爱啊。” “我没有。” “你这个月绩效……你说什么?” 秃顶男人似乎对荷恩的反驳有点意外,脑袋抬了一下,然后荷恩就看到了他脑袋上剩下的几根毛也跟着他的动作抖动了一下,就那几根毛还梳了一个造型,弯弯的,动起来就跟细细的蚯蚓差不多。 动什么都不能动他的工资! 荷恩伸出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面前的男人说道:“我和他俩都没有除了同事以外的任何关系,我就是路过楼梯遇到了他们,你可以把程经理叫过来问。” 秃顶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还真的站起来出门去了。 荷恩对他的行为也毫不意外,程虹是实干派,比他有能力得多,他可没本事对着程虹呼来喝去。 荷恩朝着外面看出去,一些同事就朝着他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没多久,秃顶男人就挺着一个啤酒肚就回来了,四肢短短,简直就是一只蛤蟆。 说蛤蟆都是侮辱了蛤蟆了,蛤蟆,就是蟾蜍,属阳,金蟾、月蟾都有好寓意的咧。 就是不知道程虹怎么给他说的,反正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点恍惚,连扣荷恩工资都忘了。 “你,你先出去吧。” 荷恩一听,直接放下准备给他倒水的水壶就走,本来他还想讨好一下,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好耶! “荷恩,绩效被扣了多少?” 他刚坐下,就让人转过来问他。 荷恩笑得开心,眼睛弯弯地说道:“没扣!” “哦,他转性了?” “一个安全的地方。” 白茵自动理解为,赫尔斯是想完成荷恩的愿望。 “如果你可以命令异形不再攻击,为什么还要我们戴上假面?多此一举。” 赫尔斯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向远处那些默默做事却并不交流的人,哼笑了一声。 “因为,我也不想异形被消灭。” 他们要维持短暂的和平。 他要见荷恩。 “对于现在这些绝境中的幸存者,这是单选题,要么屈服,要么死,”赫尔斯的声音很沉,比荷恩还在时又成熟了许多,“几十年、几百年后呢?” 现在人类经历了战争与残酷,见识了死亡的阴影,都怕得不敢再往前一步,可很久很久以后呢?没人能保证人类里永远不会出现觉醒者,也不是所有人类都懦弱、无能、惧怕死亡。异形还存在,当人类觉醒反抗,誓死要夺回自己的家园时,他们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以人类崇高的精神,或以命运之名。 暴力威胁,可以保证他们一时服从;自愿麻木,才保证恒久稳定。 要把人类从会思考、会反抗、会质疑规则的物种,彻底变成只追求安全、稳定、温饱的动物,要让他们觉得开心健康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还要让他们从今往后都坚定不移地相信,这句话是最好的祝福,并送给他们的子女,就这样一代一代传承下去。他们要的只应该是活着,而不是怎样的活着。 假面不是欺骗,是隔离。 “啪!”一块石头掉下来,摔碎在路面,白茵过去清理,他在听完赫尔斯说的话后,难得笑了下。 “你像在构建一个荷恩回来后的世界,但他回来了,真的愿意看到这样的世界吗?” 第 127 章 第 127 章 “这样的世界,和灭亡的世界比呢?”赫尔斯很快反问,但声音又迅速带了些温度,“人类还是需要火种,需要觉醒者,所以地下基地应该存在。” 否则他醒来后,会找不到同伴。 “做完这些,人类就会自发为了活着构建一切,我们不需要参与。” 白茵有些看不懂赫尔斯,当他看向赫尔斯时,阳光正好刺破浓厚的云层,滴了一滴下来,正溅在赫尔斯身上。 “您……”白茵刚说出一个字,就闭嘴了,他发现他不自觉用了尊称,“你既然那么强,为什么不直接消灭异形?” 赫尔斯没有回答。 白茵望着赫尔斯沉默的身影,叹气:“等一切恢复正轨,我就去休眠舱。” “休眠舱?” “都说了我是无辜的路人了。” “这不是死罪可逃,活罪难免吗?你小子运气好啊。” “嗯哼。” 但是过了今天以后,荷恩发现他现在的好运就像是烟花一样,转瞬即逝。 先是他的搭档出了一个大岔子,导致他被连坐,绩效这次是真被扣光了。 荷恩很不服,连坐什么的就是时代糟粕啊,是应该被取缔的! 接着又是隔壁部门出了岔子,程虹生病了,工作上出了好几次错,甚至被通报批评,那个叫薛照的实习生辞职了,一些看不见的隐秘的东西好像也开始在人和人之前流动,办公室的氛围变得奇怪。 过了两天的一个早上,荷恩在自己位置上抓紧时间喝豆浆吃包子呢,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背后,说道:“荷恩。” 荷恩被他吓了一跳,一口豆浆差点全都呛进气管里,他咳嗽着转头看过去,“咋了,陆哥。” 陆成是他的同事,和他的关系一般,听说家庭条件很不错,和上头某个领导有关系,开的车比他们经理的都好,不过平时挺低调,除了拒绝加班比荷恩更有底气外,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 “没事吧?” 陆成拍了拍他的背,一脸关切的样子。 荷恩被他搞得丈二摸不着头脑,他扯了一张纸把嘴上的豆浆擦干净了,问道:“陆哥,你今天有点奇怪啊?” 荷恩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最后笑道:“你有事情求我吧?” 陆成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接触到了他的视线就变得紧张,他支支吾吾地一会儿,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对着他说道:“我们找个地方说。” 荷恩朝着他们经理的办公室看了一眼,里面的秃顶男人还没来,就点了点头,说道:“行啊。” 荷恩跟在他的背后,两个人走过了拥挤的电梯,一个转角后,又是那个熟悉的楼梯间,周围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下面吹上来一股风,荷恩的脚步顿了下。 怎么又是这里? 这里是什么风水宝地吗?大家讲悄悄话都喜欢往这里跑。 “嗯,我父亲留下的。”白茵想到这个,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城门外的北方,“我找不到韩涯和温瑜,我把休眠舱和信息留在新基地了,如果他们还活着,会看到。” 他们只能等那个若有若无的“可能”。 赫尔斯的芯片成功修复,重新植入他的耳后,回忆的片段通过芯片,源源不断涌入赫尔斯的脑海,又随着时间,潜入他再也看不见的深渊。 那一路很漫长,那些年也很漫长,一块块建材堆砌,渐渐堆成一座深埋地下的基地。基地渐渐独立运行,洛希城却成了真正的废墟。 时间在白茵脸上刻了密密麻麻的划痕,剥夺头发的色彩后,他进入了休眠舱。但赫尔斯始终没有,他想花几十年、几百年时间来让自己变成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的人类,而不是只能在玻璃后崩溃的废物。 洛希城废墟清理干净,很小部分人留在地下基地,大部分人去了异形巢穴,因为异形首领要求人类重新建造一座新的洛希城,曾经的洛希城无法复原,便等比放大,有了新的选址。 也就是那几年,异形在地球有了突破性的适应进化:它们开始获得人类形态,并且逐渐适应。 戴上假面,敌我不分。也没人追究原因。 同时,谢诺伯在高塔解离了,高塔短暂的沉默,再次有声响时,首领已经是艾斯。 谢诺伯告诉它,做假面的人在中央大街上,他们会永远传承。 分不清是人类城市包围异形巢穴,还是异形巢穴统治人类。 “?” 不是,等等? 前面都听起来是正常的秘密,但是这个拉堵了厕所坑位也能算?荷恩本来还因为这些秘密强烈的负面情绪而不由自主的情绪低落,但是因为这句话的出现,整个人都清醒了。 神人啊,拉堵厕所也能人为控制了…… 随着火焰的蔓延,所有的秘密见光了,恶意的、哭泣的、阴狠的话语全都汇集成了一片无法分辨的嗡杂的恶心声音。 荷恩有些反胃,不过好在火焰很快就把墙壁上笼罩的灰色烟雾焚烧殆尽,然后自然熄灭了。 这些邪祟的危险程度不高,程虹那两人就只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就跑出来了,陆成可能是因为身上的阳气太弱,才会被魇住。 看着干干净净的墙壁,荷恩又在几层楼梯上上下下转了两圈,最后找了个角落把符贴上去,确定万无一失后,才走了。 或许在以后,那些潮湿的、无法见光的秘密也会继续在这里生长,不过那个时候,他肯定要收钱了! “真走了?” “荷恩,你找到下家了?偷偷告诉我,工资怎么样?以后有机会可别忘了给我内推啊!” “是啊是啊,你可别忘了我们啊。” 荷恩看着面前这些不知道真心还是假意的脸,都只是眯着眼睛笑了笑,“好的呀。” “干什么?干什么?都工作去!” 荷恩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然后也不管他曾经经理的难看脸色,转身走了。 接下来就是其他的一些杂事了,房子要退租,他的房东人还不错,检查过房子以后就爽快的退了押金,不过这个月他刚交的房租肯定是退不了了。 接着就是打包行李,冬天的衣服和大件的东西都寄回去,最后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行李箱里他自己带回去,那只毛笔和装着朱砂的小盒子被他放好了。 然后就是购买动车票,他得坐动车坐到距离他们村十几公里的一个动车站,再坐车回到他们村里,他们村不算特别偏,就是位置不太好,主要是因为他们村外面就有条大河。 前几年大河上面通车的桥修好了以后,他回家才方便了很多。 荷恩刚上了动车就给他爹打了电话。 “爸,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哦。” 他爹没什么意外的样子,就说道:“回来就回来吧,你们那公司复杂得很。” 竟然都能长出“肉耳”了。 荷恩念叨着:“我要吃油炸小鱼、辣炒泥鳅、再炖只小公鸡啊,对了,还要河水豆花!” “人参肉吃不吃啊?” “吃!” 他爹:“我看你吃个屁!” 这通告是针对荷恩的?荷恩不知道洛希城现在的规则,他一定会被侦察机追捕,他现在需要一张假面。 假面,假面……哦对,仓库里就有。 红点闪烁去的方向,离仓库很近,可以就去那里接他,接到他后,带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戴上假面,再慢慢跟他解释。 但这些都不重要。 荷恩,荷恩…… 他穿梭于人群,不顾交通,不管旁边惊吓的目光,盯着那个红点,追随而去。 侦察机的啸叫隔着楼房响在对面街区,刺耳的尖鸣不是死亡,是希望。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很近,是不是下一个拐角? 红光点燃,大楼在眼眶里倾塌,所有景象在奔跑中颤抖,侦察机攻击的死亡倒计时也响起。 “三。” “二。” 中午,荷恩终于清醒了,饿清醒了。 陆成殷切地凑上去问道:“荷恩,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 荷恩眼神痴呆的呐呐自语:“烤鸭、炖牛肉、椒麻鸡……” “好。” 半个小时后,荷恩被面前一堆菜的香味唤醒,他眨眨眼睛,脸上出现了做梦一样恍惚的表情。 “好香……我一定是在做梦。” “一。” 荷恩! 空气撕裂,赫尔斯迈过街角,从天而降的红光带着高频尖啸划破耳膜,炽热与爆鸣贴面而来。 惊慌的身影冲出,为了躲避攻击,那个人猛然扑上来。 是他。 抓住了!他抓住了他的手,温凉,有汗。 那瞬间,赫尔斯听到“咚”一声,沉重,震耳欲聋。 他以为是什么物体坠落,再细听,原来是自己的心跳,再次搏动。 翻滚,他把怀里的人保护得不留一丝缝隙,直滚出几米,被推开。 是荷恩。荷恩弯腰咳嗽,枯燥的红棕色头发垂在脸旁。 赫尔斯喉头滚动,他想起那年的事,那些恸哭,那些未完成的心愿,那些尖锐一次次扎入这个人的心脏。 剧烈的喘息,赫尔斯的目光落在他曾被洞穿的胸口上,又朝他伸出手。 荷恩,那个时候,你…… “疼吗?” “我带你去处理伤口,好吗?”- 第 128 章 第 128 章 “咔嗒。” 荷恩埋头,胳膊绷得笔直,手里是他的银质镭射枪,食指扣扳机,枪口对准赫尔斯的太阳穴,但并没有看被他瞄准的人。 赫尔斯屏住呼吸,不说话,也没躲。 “明天,高塔,你去吗?”荷恩冰冷问,他的视线定格在木地板上,像在对空气说话。 又立刻接道:“到命运共同体面前,你想毁了它,还是杀了我?” 枪口轻颤,担心拿不稳,他没有给赫尔斯开口的机会,自行截断回答:“算了,可能还没到,我就会先杀了你。” 清晨的凉风从窗户木板缝隙钻进来,压上皮肤,毛孔战栗。他们保持并肩坐在地上的姿势已经一夜。 荷恩不想听赫尔斯的过去,不想了解,他说的每个字,都像对他们曾经的亵渎,荷恩觉得那是一种羞辱。 荷恩买的车票是晚上六点到,时间不早不晚,从车站旁边的西河镇找个车回去,还刚好可以赶上晚饭。 等到了以后,他才发现他甚至连西河镇都不用去,车站外面就有不少面包车在拉客。 “农家乐,钓鱼摘水果去不去?” “住宿,住宿。” “走不走,去哪儿啊?价格实惠啊!” 他缓慢从地上站起来,太久没动,身体快不是自己的。位置从地板挪到床沿,手没有放下,而是从侧面瞄准赫尔斯太阳穴的位置,转移到从背后瞄准后脑勺。 这种距离,他对准异形的枪口,不会失误。他现在只需要动动食指,就可以让两个人同时死亡。 “我是隐士吗?”荷恩的语气是只有对异形说话时才有的敌意,但每这样说一句话,他耳边的“嗡嗡”声就更大一分,像耳鸣。 整整一晚了,还是没能让自己接受,哪怕一点。 赫尔斯,异形,赫尔斯,异形。两个名词在他脑海里完全割裂。 赫尔斯停了很久才回答:“不是。” “安安?” “祖祖。” 小孩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然后老太太就一脸心痛地孩子搂住了,哄了两声后,就抬起头看向了荷泽阳,她脸上异常诡秘,像是怕招来什么东西一样小声问道:“哭丧鬼走了吗?” 荷泽阳也没说走没走,而是问道:“你把之前发生的事情给我仔细说说。” 老太太就抽了一口气,说道:“安安昨天晚上被他妈送回来,然后今天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我还以为是没看到他妈要哭,哎呦,哪里有这么狠心的妈呦,昨天把孩子丢下就走了,不然我们安安怎么会……” 老太太还想说抱怨一下孙儿媳妇,还好中间荷爹不着痕迹地打断了她的话,把她的主题引到了安安身上来。 “今天早上起来,我给安安喂了早饭就让他在堂屋玩,他爷也是个不管事的,等我去洗完碗回来,安安就开始哭得停不下来,一边哭还一边指着桌子说一些“鬼话”,他说“手、手、要……”,把我们吓死了呦,我可怜的安安。” “他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老太太异常肯定地说道。 荷恩身体前倾,枪口也前倾,紧接着,角度下沉。 “今天,才第七天。” 那个小女孩死在他们眼前,也不过七天。而他们相拥讨论未来,却远得像在时间之外。 可这两件事并没有联系。前面的人想说话,但张了张嘴,只是轻轻叹气。他看不到阴森洞口,只能感受到一片冰冷贴着延髓的跳动,荷恩的声音几乎就从这深渊般的幽暗中传出。 “最后一个问题。” 大脑里巨大的爆炸声,刺骨的凉意爬上背。 “唉……” 荷恩觉得他爹肯定是想他妈了。 不过没一会儿,这个氛围就被打破了,因为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小孩从旁边一条小路突然窜了出来。 老太太的身材矮小,脚也小,但是跑起来的速度却很快,身体摇摇晃晃的,荷恩看着都怕她摔跤,但是还没等他过去扶一下,老人和小孩都扑到了他爹面前了。 “泽阳,泽阳,帮我看看我孙儿,他是出了什么事哦——我的乖孙儿——” 老太太慌张地又哭又嚎,拉长的音调听起来异常的凄厉。 然后荷恩就看到他爹像是被按了开机键一样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他伸手把矮小的老太太扶住,然后另一只手把老太太怀里的孩子接了过来,语气淡定地说道:“孩子这是怎么了?” “他不停哭啊,闹啊——哎呦我的孙儿,肯定是被哭丧鬼上身了啊——” 荷恩也跑到他爹旁边了,朝着他怀里的小孩儿看了一眼。 小孩大概三四岁,看脸和打扮不像是他们村里长大的,估计是趁着节假日把小孩送回来给家里老人看看。 这小孩也确实和老太太说的一样,脸蛋因为哭泣憋得通红,嗓子早就被哭哑了,现在只能发出了可怜的抽抽……但是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过了以后,荷恩却没看出来这小孩有什么异常,很有活力,很有生气的样子。 “不对啊?”手写的书,书页都有些泛黄了,页脚也有经常翻动的痕迹,这是他小的时候荷泽阳给他准备的,里面是一些常见的符咒、咒语和手决,都是给荷恩启蒙的。 咒语有安神咒、开眼咒、静心咒、如意咒什么的,还有常见的镇宅符、去病符、小儿夜哭符等符,符咒旁边还有他小时候模仿的稚嫩的涂鸦,看起来是形不似而灵似。 荷恩盯着看了半响,终于确定了他爹说的是对的,他小时候是真的很有灵性,看看这符画得多好。 因为小时候曾经练过,现在他只是简单翻了翻就非常顺利的把这些内容都记下来了。 最后就是讲“手决”的,手决一共有八种基本手法,勾、按、屈、伸、拧、扭、旋、翻[1],十指变化各种手法形成手决,勾动天地之气。 荷恩嘀咕着,怕自己是没看清荷,还伸手摸了一把小孩儿的手腕,小孩的骨头软,肉也软,摸起来手感非常好,但是再怎么摸这小孩儿也是正常的啊? 他眼巴巴地看向了荷泽阳。 荷泽阳斜了他一眼,对着他问道:“看出什么了?” 荷恩摇了摇头,又讨好地露出了一个笑,小声地说道:“我这不是没有经验嘛。” 荷泽阳的手在小孩背后抚了抚,小孩的哭声立刻就停了,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睁开了泪眼朦胧的眼睛和他对视。 意识到抱着自己是陌生人以后,小孩张开嘴又要哭,但是荷泽阳的手更快一步,把小孩塞回了老太太的怀里。 荷恩不知道当时这句话怎么问出口的,当他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时,他已经在回雷庭的路上了。 快要炸裂了,到底是什么在脑海里尖啸,是千万人的怒号与哭声,还是芯片过载时的数据洪流。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好吵,周围的人都听不到吗? 荷恩从回到雷庭就在忙碌,用冷漠到近乎麻木的效率校准粒子枪、开会,听他们战略安排,不喝水、不吃饭,也丝毫没有困意,没有一秒停下来过。 但啸叫没有停止,甚至越来越大,从脊髓深处蠕动排列,密密麻麻往颅内爬,除此以外什么都听不到,只有手里的动作麻痹重复。 他不是隐士,那他进入命运共同体所在地依然有风险,明天不能掉以轻心。 嘈杂的啸叫从哭号渐渐变成某种脉冲高速袭来,离他理智的弦越来越近。 爱什么,恨什么,都不想再追究,就连那个问题,他也不想知道答案。 荷恩按照上面的比了一个打鬼决,纤长白皙的手指做出各种动作,最开始还有些生涩,但是很快就像是打开了身体的肌肉记忆一样,越来越快,流畅的动作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不过端公本来就是曾经巫的演化,而巫的诞生原因之一就是为了通神、降神、娱神。 “去。” 打鬼决完成,他的手掌推出,似乎有风从他手边流出,但是也仅此而已了,房间里并没有因为这个手决而出现任何的变化,房间里很干净。 荷恩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嘀咕道:“我明明很有灵性的嘛……” “算了。” 他把书放到了书桌上,然后翻身躺到了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荷恩十点多才醒,然后还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都是那些符箓上勾形的、云形的、圈圈一样符号在绕着他转,转得他头晕。 不过醒来以后,脑袋倒是神清气爽的,就是在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天花板上那个简朴的灯泡差点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坐起来后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已经回家了。 他磨磨蹭蹭地起了床,一边抓着自己乱翘的头发,一边朝着外面走去。 “爸?” 今天阳光不错,荷恩看到了他爹就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他闭着眼睛,椅子一下一下地晃着,整个人看起来很闲适,又有几分寂寥。 荷恩的脚步停了下来,同样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不知道他爹在想什么,从他妈在他小的时候意外去世以后,他爹就经常这样沉默。 推搡的人群里,有人惊叹:“这是世界末日吗?” 除了高塔区,洛希城最高的建筑就是城墙。 而现在城墙最上方,无数解离的黑色粒子正在流动,不是她熟悉的四散,而是缓慢精准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垂直倒灌入天际,如同反向倾泻的雨幕。 “有很多异形在这里解离了?”温瑜问,立刻,她反应过来。 不,不是。 城墙顶端的部分消失了。 不是异形在解离,是城墙,是建筑本身在解离! 建筑在……蒸发? 第 129 章 第 129 章 “嗡——” 天刚亮。 雷庭的应急传声如同防空警报震响,声波荡在整个人类地下基地,凌乱的脚步,刺耳的呼救,在圆弧走廊外的空腔中回荡。 荷恩埋着头,从医疗区走廊尽头的一号重症病房门口往另一侧出口走。 “无法解析病症,病人送至重症病房!”护士扭着头朝另一侧的人大喊,声音从荷恩耳边撕裂,瞬间刮往身后,飘远,“生活区B35打来急救电话!” 他的脚步极慢,极沉。 “咔嗒。”旁边的门打开,冲出来一名医生:“重症病房没有空位了!送到普通病房!” 他跑过的风掀起荷恩的头发。 声音向后,光影往前。 游文杰被推进重症病房已经很久,始终没有任何好转的消息传出。 “我喜欢提拉米苏,可以拿两盒吗?” “可以。” 这剧情,熟悉得有些过分。 但实际上这是赫尔斯养成的一个莫名其妙的习惯,习惯到他自己都已经忽略掉这个习惯了,惠而不费,并不是件坏事。 望着一整张桌子的提拉米苏,甜腻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旁边是石化的朱群飞,傻眼的马一,失去语言能力的赫尔斯墨砚,扶着额头的荷恩,小心翼翼地兴奋着的闻海山。 乌鸦不仅仅是一种鸟,还是尴尬的代名词。 片刻,荷恩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少吃甜品。” “嗯,下次保证不买甜品了。”赫尔斯闻言,做出发誓的手势。 荷恩无语,淡然道:“下次也不用买东西,过来排练就好。” “哦,行吧。” 其他三个人反应过来之后各自挑了一盒坐在沙发上欢乐地吃起提拉米苏,吃到一半,朱群飞突然抬头:“这蛋糕挺浪漫的,兄弟,你真的有心了。” “哈?”赫尔斯完全没get到朱群飞的点,他只是想买个蛋糕,结果去的第一家店的就提拉米苏最多,于是买了,可是还不够,又接连跑了好几家。 于是朱群飞开始了他一知半解的解释:“提拉米苏,意大利的一种甜品,意为带我走,情侣之间互送提拉米苏,就是希望对方永远带着自己,无论去天涯海角。”说完还看了马一一眼,朝他示意,“对吧?” 他很刻意很严肃地在掩盖自己语气里那股东北腔的味道了,可是就是掩盖不掉,愣是给这个讲解带了一丝喜剧效果。 “哟呵?”赫尔斯墨砚在旁边冷不伶仃地开始鼓掌:“嗯,终于把你那猪氏东北话收敛一点了。” 朱群飞瞥他一眼,嗤之以鼻:“切,嘚瑟神玩儿,马一,问你提拉米苏呢?”说完还碰了碰马一。 马一默默地抬起头,突然用很慢的语速悠悠地说:“嗯,那个,其实,tiramisu,意大利语里面是拉我起来的意思。” “神玩儿?” “tiramisu,拉我起来。” “不是带我走?” “那个是美化成分,直译就是拉,我,起,来。”马一一边说,一边还做了个拉的动作。 “卧槽?这么不浪漫?” “嗯,而且,tiramisu跟妓院和□□有关。” “卧槽?” “嗯” 朱群飞到嘴边的提拉米苏掉了下来。 一瞬间,赫尔斯仿佛在朱群飞身上看到了肖回。 “合着我被骗了二十年?” “你可以继续认为他是带我走的意思,这样你就能够说服自己没被骗了。”闻海山在旁边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接话。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闻海山,削你噢!” 在朱群飞站起来马上就要动手揍闻海山的时候,荷恩轻轻敲了敲桌子,一句话没说,然后安静了。 这是赫尔斯第二次见朱群飞,他好好打量了一下他,突然生出一丝感叹。 如果只听声音的话,会觉得朱群飞就是个标准的东北汉子,可实际上 朱群飞长得很好看,非常好看,是,甚至有些男生女相,像极了杂志封面上的韩国小鲜肉的脸,不说话的时候一眼看过来就像找到了初恋,温文尔雅的,很秀气,笑的时候感觉春天来了。 可那只是他不说话的情况下。 果然上帝还是公平的。 今天的排练比前一天稍微好点,可能还是有适应与否的原因,至少赫尔斯知道荷恩在看他,也没有昨天那么紧张了。 几遍之后,赫尔斯出来倒水喝,荷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到:“好点了?” “嗯。”到最后他也没得到答案,荷恩也没说,跟出去逛了个街一样,参加了一季又甩手回来了。 “为啥啊?我想想,不和你胃口?录音棚竣工了?玩够了?谁惹你了?”说实话,他当时还真没仔细去想。 荷恩用刀轻点了一下盘子,淡淡地说:“假。” “哪里假?”赫尔斯墨砚追问。 “哪里都假,既然已经内定了最终留下的是谁,何必请人去挂个评委的名头,不如节目开始就撒花恭喜冠军,把观众当傻子,总有一天观众把他们当傻子。”荷恩轻描淡写,没有过多苛责,好像无论如何这事也跟他没关系一样。 听到这里,赫尔斯突然抬头,正好对上了荷恩无意间看过来的视线。 像有一团黑色的浓烟,当有人尝试去触碰的时候,“砰”的一声炸开了。 赫尔斯好像知道为什么他唱歌时面对荷恩会紧张了。 那似乎是一种丝毫不带偏见,纯粹的欣赏,所以更加饱含苛刻与包容的目光,撕开表皮,让他浑身□□着去表达他想表达的情绪,因为过于本质,所以他反而开始紧张。 艺术家气质是一种折磨业余爱好者的疾病。 赫尔斯墨砚算是认同荷恩,慢慢地边点头边说:“嗯,我听说了这边做节目的方式,这样的话那你就真的很可惜了,唱这么好。”说完眼睛瞟到赫尔斯身上。 “谢谢,我也没有想着要出名,自己一直在唱歌就行了。”赫尔斯尽管在回答赫尔斯墨砚,心里却已经在想别的事了。 “实话而已,啧,你太乖了,学校里乖宝宝类学生吧?”每次来录音棚还带小礼物,除了唱歌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说什么都是谢谢加微笑,一看就是家里教得好的腼腆乖宝宝。 “嗯。”赫尔斯心虚地回答了一声,打算真的装出乖宝宝的样子。 店里放着西海岸的说唱音乐,将所有人的内心都搅得燥热。 “嗯,除了嘴巴,其他地方本来可以不用出生的。”荷恩冷不伶仃来了一句。 赫尔斯墨砚低声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杠精?” “是,怎样?” 但赫尔斯没听到最后他俩的对话,默默思考人生去了。 一顿饭结束,八点整。 从IFS下来,走了两步,赫尔斯墨砚忍不住,转过头问荷恩:“你有没有觉得” “没有。” “我日你” 赫尔斯墨砚给自己顺了口气,继续心平气和地说:“算了,我从刚刚出来就觉得了,好像一直有人在盯着我们?” 说到这个,荷恩好像早有所感,微微点头。 原本以为是错觉,直到看到有人在偷拍,荷恩停住脚步,皱着眉环视了一圈,紧接着就有一个女生走过来了。 “嗨!赫尔斯?” “休息一会儿吧。” “好。” 这种录音棚拿来排练,对于赫尔斯来说本身也算得上奢侈,但既然是大剧组的手笔,想来也是不值一提了。 这么一想,赫尔斯突然想起李识睿让他要到荷恩联系方式这一回事,抬头偷偷瞟了荷恩一眼,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放弃了。 他还是做不出那种为了什么目的而刻意拉拢谁的事,如果有机会互换联系方式,那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何况他其实也算加到了荷恩的微信。 尽管那里面一片空白。 赫尔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休息了十分钟就被乐队叫进去继续排练。 进入状态的赫尔斯和前一天的大不一样,至少当他拿起话筒,他就是一个歌者,或是一个诗人,是百花丛中仅存的一点黑色,是旷野中席卷而来的风,汹涌而诡谲。 那个时候,荷恩就是被这样的气质所吸引。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浓浓的孤独,跟音色与唱功无关,那些情绪像在眼前描摹出一副灰色画像,里面灰色的世界,馥郁又绝望。 那一瞬间,荷恩想到了一句话: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嗓子不错。”不知道什么时候赫尔斯墨砚站在荷恩后面,听着监听音箱里传出来的里面排练的声音,感叹了一句,将荷恩从意境世界中拉出来。 “嗯。”他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声。 荷恩自认为的不冷不热在朝夕相处的朋友眼里可不是这个意思,赫尔斯墨砚笑得有点不怀好意:“怎么?喜欢?” “喜欢。” 韩涯目瞪口呆:“我也,我也不知道啊。” 说到这里,他的心脏紧缩,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同一时间,荷恩也想到了这种可能,他强行按下喉头的心跳,紧声道:“温瑜的方位在哪?” “跟我走!” 荷恩同韩涯一起冲入街道,以最快速度朝着温瑜所在的地点狂奔过去。 温瑜还没有完全静止,但那个红点移动的速度已经不正常,即使是饭后惬意散步也不会是那种慢速,除非她几乎动不了。 “操操操操。”韩涯破口大骂出来。 狂奔过一对情侣,他们互相拥抱痛哭,皮肤下仿佛黏稠黑色树脂在涌动,顺着紧握的双手蔓延,最终将他们包裹、连接、硬化。 街上的车东倒西歪,或几辆撞在一起,浓烟冒出,人们在奔跑,或是躲避。 然而两个人越往前,越是按捺不住狂动的心跳。 确实一夜之间就这样了,目前不清楚原因,找不到对策—— 人类在异形化。 建筑在粒子化。 第 130 章 第 130 章 两人穿梭在惊恐间,穿过一座座由玻璃雕像组成的城市街道。 雕像在荷恩眼里变成黑色盐柱,道路旁的人站、躺、相拥,他们维持死前那一刹的神情与动作,身体凝固,像模特,像一个巨大的城市展厅。无数人在展厅里横冲直撞,撞碎展品。 “是不是什么感染?”韩涯一边问,一边跑。 荷恩飞快观察周围逃走的人们,沉声道:“你觉得像感染?” 什么会导致感染?有没有规律? 没有。荷恩立刻得出答案,如果是感染,这些被感染的人毫无规律可言,男人女人,大人小孩,什么人都有。 “是不是传染病?通过空气水源?食物?”韩涯又问,“不对啊,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有的人变异了,有的人安然无恙?” 毫无异常,比如他们。 赫尔斯墨砚极力推荐了IFS楼上一家披萨店,就在成都IFS标志性建筑,一个巨大的大熊猫雕像旁边。 从坐在那里开始,赫尔斯墨砚就皱着眉头一直在手机上飞快地打着字。 “怎么?”荷恩瞥了他一眼。 赫尔斯墨砚叹气,烦躁道:“朱群飞那个智障,知道我们要来吃披萨,怪我们不带他呢。” “带他做什么?”荷恩淡淡道,“猪吃披萨会中毒的。” “哟呵?行,我就这么跟他说。”赫尔斯墨砚难得的觉得,荷恩的嘴欠竟然让人如此舒适。 赫尔斯乖乖坐着不玩手机也不做声,等对面两个人点完想吃的才自己看了看,给自己来了个榴莲披萨。 其实赫尔斯一直不太适应同工作上的人出来官方的吃个饭什么的,他不太会说话,在这种场合就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在赫尔斯墨砚擅长交流,他将外套一脱,便朝赫尔斯问到:“你大几了?” “大三。” “从小学唱歌?” “嗯。” “唱得不错啊。” “谢谢。” “你这两天排练这歌谁介绍的?” “专业老师。” “平时也经常会接一些商演或者录音吗?” “偶尔。” “我这里有首歌,跟你很搭,要不要试试?” “可以。” “ok,回头发你听一下。” “谢谢。” 斯抬斯敬,无懈可击,几句话之间,赫尔斯墨砚已经把今天这顿饭的主要目的说完了。 半晌,赫尔斯墨砚忍不住了,他摆摆手:“别啊,刚刚听到你唱歌了,真心觉得不错,所以就是想请你吃个饭,怎么跟领导训话似的,来来来放松点放松点,你看你,你叫赫尔斯,我叫赫尔斯墨砚,多有古典韵味,多配的名字啊,同样姓赫尔斯,可能上辈子是亲兄弟吧。” “嗯,是啊。”赫尔斯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表面上没有露出丝毫不对。 荷恩默默地看了赫尔斯墨砚一眼,没有做声,所以赫尔斯墨砚不知道,他今天说的这句话,以后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被再次听到。 氛围稍作喘息,披萨店里的人声和浓烈的香味才汹涌而至。 晚上七点的九月份,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空气里始终夹杂着黏腻的尘土味,被很快端上来的食物一覆盖,便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披萨,鸡翅,薯条,土豆泥,气泡水 美味佳肴。仓库中央一张荧幕战略桌,休眠微亮状态,桌面上有一张照片,一群人的合照。 窗外闪烁的红光将韩涯的脸映照得红白一片,风卷着百年前的尘土窜入鼻腔,他只能呆呆看着这张照片里的人,心跳逐渐加速,微张的嘴唇里一句“我操”都发不出来。 这、这太他妈太骇人了。 必须马上告诉荷恩,他们需要立刻会和,如果荷恩现在在东区遇到这群人…… 终端刚调出。 背后微小的声响。 韩涯眼神一暗,手瞬间摸在腰间的枪上,还没拔出来,一道冰冷已经抵上他的后脑勺。 “扔掉。” 熟悉到几乎致幻的声音在背后。 与此同时,另一处巨大铁门后,实验室传来咳嗽声,一滩血吐在地上。 “咳咳……咳咳!”荷恩只觉得天旋地转,内脏快要咳出来。 但身后的人并没有松开他,依然保持背后桎梏的姿势。 荷恩看不到他,只能模糊看到一间透明舱室,舱室里站满了人——一排人形假体。 “你要录这歌我听说了,电影主题曲是吧,好像制作成本还挺高的。”赫尔斯墨砚切开披萨,给自己盘里来了一块,“你老师有能力帮你接到这么首歌,怎么没考虑把你推到个什么选秀节目去?” 这个赫尔斯抬头不经意看了一眼荷恩,尴尬地说:“参加过一些,没选上。” 赫尔斯墨砚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唱这么好还没选上?诶荷恩也当过一档节目的评委好像?你觉得他为什么没被选上?从你专业评委的角度来看?” 赫尔斯有理由地怀疑他是故意这么问的,哪有人戳痛处一戳一个准的? 从他们出来就一直没有开口的荷恩这个时候才把目光转回到这个饭局,沉默了两秒才说:“那个节目,你觉得我为什么只参加了一季?”本来想让他回答,他却又抛出了一个疑问。 来者打扮得很潮流,她大大方方地走到赫尔斯面前同他打招呼。 身边两个人只当是赫尔斯遇到了熟人,结果赫尔斯说:“嗯,你好。”声音很平静,不像遇到熟人,一点诧异感都没有。 “真的是本人?哇,今天早上才看了你的视频,晚上就遇到本人了!太喜欢你了!你唱歌太好听了!”她兴奋到,引来了身边不少人的目光,甚至还有几个人围了过来,眼睛放光。 “谢谢。”赫尔斯朝他礼貌性笑了一下。 赫尔斯墨砚一脸茫然看向荷恩,后者微微摇头,表示不知道什么情况。 女生继续说:“以后还会发唱歌的小视频吗?” 赫尔斯想了想:“嗯,应该会。” 本来以为差不多了,没想到女生目光一转,转到了和赫尔斯站在一起的另外两个男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她小心地问:“这,哪个是你老公吗?” “不是。”赫尔斯尴尬道。 “哦,不好意思了。”女生朝荷恩和赫尔斯墨砚赔了个笑,又同赫尔斯说了两句,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离开之后才发现忘记要合照。 “这是你小粉丝?”赫尔斯墨砚不可思议地问。 “应该是吧。”赫尔斯如实道,“我在微博上发了弹唱的视频,他们应该挺喜欢我唱歌的。” 赫尔斯墨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倒觉得他们是挺喜欢你长得帅的,这年头,小姑娘都喜欢帅的,只看脸。” 闻言,赫尔斯僵了一下,愣愣地问:“真的吗?” “嗯哼!”乖宝宝赫尔斯?不存在的。 “怼我?”荷恩眉头一挑,抓住重点。 “嗯,所以我最后选你,是带了情绪的,他让我选胡赤羽然后怼你,我偏不,我就是要选你!” 荷恩一下就笑出来了,勾着嘴角微微摇头:“你倒是会想?节目不是同一个节目,背后的人多多少少都是同一批,你这么一闹,他们都是会互通消息的。” 听到这话,赫尔斯从愤怒中清醒过来,一下就缩回去了,突然又有些后悔自己说这些,还加了许多赫尔斯氏比喻:“我知道,所以你,你确定不会告我状?” “我?不会,刚说了,跟他们不熟。” “你保证?” “我保证。”荷恩象征性地举起一只手,做出保证的手势。 “行吧。”赫尔斯心想,既然荷恩也觉得这些节目假而干脆不去参加节目,应该同他是一类人,暂且信着吧。 车内的气氛因为赫尔斯的平静而终于稍微安静下来,夜晚的声音从车窗外一拥而进。 在上课的过程中,李识睿无数次的强调,有没有实力其实很多时候显得并没有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要有巨大的商业价值,赞助商、投资商才会愿意投钱,不然以为人家是做什么的?做慈善? 所以他看中了赫尔斯,也看中了他背后的商机。 也许是因为赫尔斯绝对不是个任凭摆布的人,在这个“暖男”横行的年代,他本身就是一个话题。 现在男明星的定位大多是一部分“乖乖的男生”,一部分“坏坏的男生”,赫尔斯两种都不是,他是能上天的那种。 尽管赫尔斯一直没能听进去,在同一个琴房的同学中间,他就像个怪物,拿着同学羡慕的东西,却不被看好着。 “赫尔斯。”沉默了一会儿,荷恩突然叫到。 “怎么?” “不遗憾吗?” “嗯?”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愣愣地看着认真开车的荷恩。 “你的声音,很好听,应该有更多人听到。”荷恩这样说着,所以那个时候即使知道节目剧本里没有这一段,也清楚地知道这一段将变成剪辑师手里的Delete,也毫不犹豫地说了那一句“我要你”。 只有动情写作的作品才能动人以情。 “嗯。”赫尔斯轻声回答。 所以到底是因为他好看而喜欢他还是因为他唱歌好听而喜欢他? 他长得也没有那——么帅,应该还是因为唱歌吧,嗯,是因为唱歌。 知道了原因,荷恩便没再管那些目光,看了不远处一眼,转过头对赫尔斯说:“你住哪儿?我开车送你回去。” “嗯?我住,不远的,就不麻烦了。”赫尔斯摇头,并不想麻烦谁。 荷恩没有给他太多拒绝的机会,朝旁边直接示意了一下说:“没事,走吧。” “好吧,谢谢。” 留下赫尔斯墨砚站在原地,僵硬地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呢?” “你住那么近,自己走路回去,人老就得多锻炼。”荷恩说得道貌岸然。 “WTF?”赫尔斯墨砚傻眼。 赫尔斯墨砚朝着荷恩和赫尔斯走的方向悠悠地看了一眼,眼里饱含心酸,他其实,才38岁啊,老吗? 荷恩猛然倒吸一口冷气,他的手瞬间摸到腰间别着的调频器上。 “什么七天?”韩涯没听懂。等护士们再次忙于即将变异的人后,他的目光在荷恩与伽蓝中间来回游离。 荷恩没回答,只是声音发紧,用下巴示意眼前的病房:“他呢?” 这是游文杰早些时候送进去的房间。 伽蓝退开一步,让出通道。 变异者惨叫着冲走,一头撞在墙上,血与脑浆同时迸裂,液体随着引力往下渗流。 荷恩深呼吸,直接推开门。 微缩城市也是夜晚,病房里没有开灯,所以模拟月光映照在床上时,光线折返了。 床上躺着的是一整具半透明黑色玻璃。 130-140 第 131 章 第 131 章 “砰”一声,房门砸在身后,荷恩快步走过又一个房间。 终端里,韩涯的声音同步传来:“技术区第二遍,没有。” 接着是伽蓝的信息,结果和韩涯一样:“我查看了监控,霍曼从昨天起就没有离开过红灯区大门。” 那么他的活动范围只有红灯区和雷庭。但他失踪了,终端通讯无连接,再没有活着的人见过他,三个人分头翻过雷庭,没有结果。 荷恩在平息胸口的猛跳,强迫攥紧调频器的手放松:“嗯,先回顶楼。” 温瑜还在荷恩房间里休息,侧腹受损导致强烈肌肉痉挛,短时间内应该不能自主直立了。 但其实赫尔斯其实并没有任何心理问题,他的心态好到爆炸,好到让心理医生失业。 那么提问,他要如何说出:“我是因为看见你才紧张的”这句话?然后又要如何解释他就看到荷恩才会紧张这一事实? “嗯,其实,我,我没什么问题,可能就是不习惯录音棚吧。”他还是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万一他只是当下紧张,明天就不紧张了呢? 荷恩看着他,看得他有点不自在,在他差点就把真心话说出口的时候,荷恩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了,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掏出手机:“你可以加我微信,这几天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告诉我。” 赫尔斯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他发现这个人也没那么不好说话,挺正常的。 “如果只是还需要适应的话就再好不过,再去排练几遍吧,还有几天时间,自己适应一下。”荷恩淡然道,让赫尔斯扫完二维码后转过身拉开录音棚的门,活着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光线又再次涌进来。 赫尔斯深呼吸,看着他新加的好友,抬头问到:“每个来录音的人你都会加好友?”他问了一个听上去好像不太礼貌的问题。 但荷恩也没有介意,只是笑了一下摇头:“从我这里出去的作品不允许有瑕疵,在完成一个作品里,任何相关的问题都是我要解决的事,但有的人不需要。” “哦。” 也太敬业了。 排练第一天,效果不算特别差,至少从小黑屋里出来后,荷恩离开了玻璃面前,只留下马一在录音棚阁楼的调音台旁边,赫尔斯的状态果然立刻恢复百分之七十。 找到原因的赫尔斯松了口气,同时又更加紧张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总不能让人家正式录音的时候也不在吧? 当天回家的时候接近晚上九点了,赫尔斯干脆连饭都没吃,迫不及待地上了游戏,竟然发现公会团今晚没有出团。 [公][一块糖]:今天没团? [公][哈里登]:没有团可以打哎! [公][一块糖]:为啥? [公][哈里登]:普通英雄我们都全通了,传奇还没开放,要等几周。 [公][一块糖]:那我们下星期? [公][哈里登]:普通英雄速推,推完休息。 一定是有特别的缘分,才一路走来,让他请假的几天刚好撞上公会团空档期! 没团打,没副本下,就很没意思了,赫尔斯打开好友列表,青枫不在,Cold在,甩出女人味在。? 卧槽?! 给[甩出女人味]:肖回? [甩出女人味]:爪子? 给[甩出女人味]:干,你还真充月卡了? [甩出女人味]:呵呵爸爸我充的半年卡。 给[甩出女人味]:哦,行吧,牛逼。 [甩出女人味]:几年没上了,本来以为操作全忘,结果手一放键盘上,啥都想起来了。 给[甩出女人味]:哦,行吧,牛逼。 [甩出女人味]:拉我进公会,妈卖批以前的把老子踢了。 给[甩出女人味]:拉不动。 [甩出女人味]:啥子拉不动? 给[甩出女人味]:我的公会是永恒~ [甩出女人味]: [甩出女人味]:你还真加到永恒了?咋个做到的? 给[甩出女人味]:丝厄诱会长。 [甩出女人味]:真的哇?Cold嘞么直男?那你等哈,我也切试一哈斗。 赫尔斯此时此刻只想保持微笑,并且脸上写满了“如何轻而易举坑一个智障”。 过了可能十分钟,也好像不到十分钟,肖回的信息就回来了。 [甩出女人味]:妈卖批Cold有毛病噢,凭啥子你丝厄诱他他让你进,我去他就拉黑我? 给[甩出女人味]: 赫尔斯脸上的文字变了,现在是“论人类智商的底线”。 [甩出女人味]:算求,我今天耍了一天升到120级,你过来带我刷副本切。 给[甩出女人味]:什么副本? [甩出女人味]:M0通刷啊。 给[甩出女人味]:哦,行吧。 [公][Cold]:M0坐骑-1。 [公][一块糖]:我!! Cold邀请你加入队伍。确认。 甩出女人味邀请你加入队伍,但你已经在一个队伍中。 [甩出女人味]:你怎么在队伍里? 给[甩出女人味]:行才怪,逗你呢,自己预组去吧。 [甩出女人味]:赫尔斯我日你大爷?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此时此刻就体现出来了,显而易见的Cold更重要。 赫尔斯依然保持微笑,内心已经接了一句“去啊,我倒是要看看是你日我大爷还是我大爷日你?” [队伍][马儿爬山破]:你好。 [队伍][一块糖]:你好。 [队伍][PigFly]:哟西! [队伍][Mare]:晚上好。 [队长][Cold]:诸王之眠。 按照Cold的指示赫尔斯直直飞去了诸王之眠,看了看另外四个人,觉得哪里不对。 [队伍][一块糖]:你们和嘎嘎嘎不是固定五个人吗? [队伍][PigFly]:他今天约去了,所以没时间上游戏。 [4.寻求组队][TimeLee]:PigFly,我喜欢你。 [队伍][一块糖]:卧槽! [4.寻求组队][一块糖]:卧槽! [4.寻求组队][PigFly]:你爬。 [4.寻求组队][蓝色星期五]:万年老二的日常表白。 [4.寻求组队][搞你妈毛]:还没追到? [4.寻求组队][Nasc]:加油Timelee! [队长][Cold]:他有事。 [队长][Cold]:别理组队频道。 [队伍][一块糖]::-O 赫尔斯记得他们的五人队伍里,Cold是血DK坦,嘎嘎嘎是一个圣骑奶,另外三个DPS中马儿爬山破是恶魔猎人,近战,另外PigFly的法师和Mare的猎人都是远程,一个完美的组合。 对于已经推过英雄奥迪尔的他们来说,打5人本传奇难度几乎能平推,主要的目的是刷坐骑,极低的概率在打完最后一个boss后爆坐骑。 [队伍][PigFly]:来,我们今天谁出坐骑谁吃屎! [队伍][Mare]:谁出坐骑谁吃屎! [队伍][一块糖]:我想出。 [队伍][PigFly]:那你好好想,加油想! [队伍][一块糖]:嘤。 [队伍][马儿爬山破]:嘤? [队伍][Mare]:卖萌可耻。 赫尔斯已经掌握了牧师三系手法,所以跟在Cold后面毫无压力,甚至有点想打输出,因为Cold几乎不掉血,掉血也自己吸回来了,按理说人家一个坦克,承受了最主要的伤害量是奶妈最应该关注的那个,结果赫尔斯愣是放生坦克,顾着三个DPS去了。 [队伍][PigFly]:牧师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队伍][一块糖]:是啊,Cold又不掉血,你们掉得又不多。 [队伍][PigFly]:对吧,我们速刷M0,嘎嘎嘎都是直接切惩戒打DPS的。 [队伍][一块糖]:哦。 一块糖已切换专精为:暗影。 [队伍][PigFly]:666! [队伍][Mare]:999! [队伍][马儿爬山破]:皮炎平? [队伍][Mare]:6翻了! [队伍][PigFly]:傻逼猎人。 [队伍][Mare]:你再这样我呼叫TimeLee了。 [队伍][PigFly]:敲里妈??? 还是同样的配方,还是同样的味道,这两个人在一个队伍里似乎总是有吵不完的架,说不完的骚话。 可是真的要论说骚话,赫尔斯露出一个哂笑。 两个副本刷下来,没有任何人出坐骑,很不爽的同时大家又都很平衡,然后直到第三个副本“自由港”。 恭喜[Cold]获得[鲨鲨最爱的饼饼缰绳]。 [队伍][PigFly]:??? [队伍][Mare]:??? [队伍][一块糖]:??? [队伍][马儿爬山破]:??? 有的人吧,他招人恨不是没有原因的。 [队伍][PigFly]:想骂人,可是骂不出来。 [队伍][Mare]: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队伍][一块糖]:想喊老公,可是喊不出来。 [队伍][马儿爬山破]:想生气,可是生不出来。 [队长][Cold]:谢谢。 虽然这种副本的坐骑不是那么困难出,但好歹有人刷到死也是不出的,全然看脸,那在这个看脸的游戏里,Cold就让人恨得牙痒痒了。 人品坐骑,赫尔斯太少了,思来想去还是打下一行字。 [队伍][一块糖]:老公,你都那么多坐骑了,这一个让给我好不? 本来以为Cold会照常回个省略号之类的,结果。 [队长][Cold]:不。 [队伍][一块糖]: [队伍][PigFly]:??? [队伍][Mare]:嘤? [队伍][马儿爬山破]:嘤? 猝不及防,他回了个“不”,对于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情况,赫尔斯突然脑子转不过来了,毕竟在他印象里Cold就是一个很常理的人。 荷恩此时此刻盯着自己回复的这个字有点无语,片刻,皱眉,清空聊天记录。 小概率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尽管自己已经有相当庞大数量的坐骑,所以他在对这个坐骑右键点击使用的时候,看到了一句“这一个让给我好不”直接就回了一个“不”,然后,尬场了。 [队长][Cold]: [队伍][PigFly]: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发展成了这样。 [队伍][Mare]:是我想太多,你总这样说。 [队伍][马儿爬山破]:老公就是你们在一起的意思吗? [队伍][一块糖]: 马一不可置信,拿出了他的中意翻译词典查了查,老公,fidanzato,形容词,已订婚的,名词,未婚夫。 [队伍][马儿爬山破]:哦,未婚夫啊。 神他妈未婚夫。赫尔斯心想。但尴尬就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瞬间他就不尴尬了,飘飘然地在屏幕里敲下一句话,静悄悄地引爆全场。 [队伍][一块糖]:不好意思现在才向你们公开,其实我和Cold在一起,你们也知道他比较害羞,就一直瞒着没说,他也怕我被骚扰。 神他妈骚扰! [队长][Cold]: [队伍][Mare]:刺激!得劲儿! [队伍][PigFly]:不敢打给你,我找不到原因,为什么失眠的声音,变得好熟悉。 [队伍][一块糖]:老公么么哒。 [队长][Cold]:不要乱叫。 [队伍][马儿爬山破]:老大你怎么这样?坐骑没了可以收获一份爱,老婆没了你就变单身狗了。 [队伍][PigFly]:单身狗还没回归呢,老大,请交出你的坐骑!如同交出你的爱! [队长][Cold]:滚。 [队伍][Mare]:这又不丢人,为啥不承认~ [队伍][PigFly]:我又不浪荡,何况那算什么伤~ [队伍][Mare]:反正爱情不就都这样~ [队伍][马儿爬山破]:我没有说谎! [队伍][Mare]:你何必说谎~ [队伍][一块糖]:你懂我的。 [队长][Cold]: [队长][Cold]:闭嘴! [队伍][一块糖]:我对你从来就不会假装~ [队伍][Mare]:哈哈哈哈哈哈! [队伍][PigFly]:老大你也有今天? [队伍][马儿爬山破]:我没有说谎~ 马儿爬山破离开了队伍。 [队伍][Mare]:喵? [队伍][PigFly]:嘤? [队伍][一块糖]: 马儿爬山破加入了队伍。 [队长][Cold]:错哪儿了? [队伍][马儿爬山破]:我错了老大! [队伍][马儿爬山破]:我知道我五音不全,以后再也不唱歌了。 [队伍][PigFly]:看来糖糖说的是真的,Cold害羞。 PigFly离开了队伍。 [队伍][Mare]:傻逼。 [队伍][一块糖]:干,联盟杀我。 [队伍][一块糖]:救命! [队伍][Mare]:哪?! [队伍][一块糖]:被我反杀了 [队伍][Mare]: PigFly加入了队伍。 [队伍][PigFly]:老大你是真的狠!我恨你! PigFly离开了队伍。 [队伍][Mare]:-0- [队伍][一块糖]:我到幽浮门口了。 [队伍][马儿爬山破]:可还行。 [队伍][一块糖]: PigFly加入了队伍。 [队伍][PigFly]:老大我错了,别踢我了! 这个队伍组合,冷清清地开始,闹哄哄地结束。 副本刷完,坐骑没出,一路上一块糖倒是跟另外三个人进行了不少灵魂间的交流,但多数是围绕着一块糖自己。 [队伍][PigFly]:之前没发现,小糖糖还是个意思人。 [队伍][PigFly]:来加个好友。 [队伍][一块糖]:过奖。 [队伍][PigFly]:下次打副本再叫你。 [队伍][一块糖]:好。 [队伍][Mare]:嘎嘎嘎呢? [队伍][PigFly]:回头跟他说一声,我们不再需要他了。 [队伍][马儿爬山破]:可还行。 [队伍][Mare]:一日不来惨遭淘汰。 [队伍][PigFly]:小糖糖明天打完团跟我们一起刷大秘境? [队伍][一块糖]:不一定有时间,我这几天都跟老公请假了,有点事。 [队伍][PigFly]:那你老公准假了吗? [队伍][一块糖]:准了。 [队伍][Mare]:我困了。 [队伍][PigFly]:垃圾小屁孩睡觉去吧! [队伍][Mare]:哼! Mare已离开队伍。 [队伍][PigFly]:哎呀好久没有晚上刷副本了,每次都是打团,打打打,没自由。 [队长][Cold]:你可以不来。 [队伍][PigFly]:怎么可能呢我亲爱的团长?我可能是除了小糖糖以外最爱你的人了。 PigFly已离开队伍。 [队伍][一块糖]:囧。 [公][PigFly]:??? 赫尔斯百无聊赖地笑笑,玩游戏而已,开心就好。 有的人他看上去很淡然稳重,实际上心里的浪翻了一轮又一轮,比如说妖孽·赫尔斯·海的儿子·真知·赫尔斯。 时间将近凌晨十二点,赫尔斯已经不能再继续玩下去了,因为第二天还有排练,匆匆下线之前还与几个人互加了好友。 给[Cold]:老公晚安好梦么么哒! [Cold]:不要乱叫。 给[Cold]:老公。 [Cold]:闭嘴! 给[Cold]:老公。 [Cold]: [Cold]:我说。 [Cold]:不。 [Cold]:要。 [Cold]:乱。 [Cold]:叫。 给[Cold]:会长我错了。 右边是东区,异形居民生活区,地势复杂且房屋众多的区域。 如石子迸溅水花层层推进,子弹的爆发制式再熟悉不过,这些是——温瑜的烟雾弹! 这些烟雾弹是路线! 来不及究温瑜所在的位置,以及她重伤是如何出现在高塔区的。荷恩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穿行在崎岖难分的巷道,疼痛让他几乎无法跑动,每个伤口都在流血,力气层层剥夺。 伽蓝消散了,他不能在方尖碑耗着,必须撤退。 脚步沉重凌乱,淹没在高塔一刻不停的鸣笛里。 第 132 章 第 132 章 荷恩:[在哪里?] 很快,韩涯回复了过来:[不清楚,东区地形太复杂了。失败了?] 荷恩:[嗯,伽蓝死了。] 韩涯:[操!] 深夜的黑暗小巷,荷恩喘着气,一瘸一拐窜进转角,背后一路血迹。有些看不清了,耳边的声音也蒙了层雾。连回复韩涯的速度也明显减慢。 荷恩:[我处理伤口,你先确保自己的安全,找到排水口就躲起来。] 他现在不能下去排水系统,如果他跳下去,等浓雾散去,异形追来,会暴露雷庭的地下通道,只能暂时留在东区蜿蜒的迷宫里,找一个不会被发现的地方自行处理伤口。 崎岖的东区巷道,侦察机与异形飞过相隔甚远的两人头顶。 不到一分钟,韩涯的信息再次发来:[我操!荷恩,我找到一个仓库,你绝对不相信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脚步声缓慢靠近,在这条无人的小巷。荷恩听到了,只是身体的伤让他动作滞后于大脑,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询问韩涯的信息并没有发送出去。 “唔!”声音被堵在口腔。 是谁?!限制的方式很陌生,从力道和擒住自己的胳膊判断,一个高大的男人。 袖口寒光一闪,手腕立刻被扭转。 “咔嚓!” 荷恩:[在哪里?] 很快,韩涯回复了过来:[不清楚,东区地形太复杂了。失败了?] 荷恩:[嗯,伽蓝死了。] 韩涯:[操!] 深夜的黑暗小巷,荷恩喘着气,一瘸一拐窜进转角,背后一路血迹。有些看不清了,耳边的声音也蒙了层雾。连回复韩涯的速度也明显减慢。 荷恩:[我处理伤口,你先确保自己的安全,找到排水口就躲起来。] 他现在不能下去排水系统,如果他跳下去,等浓雾散去,异形追来,会暴露雷庭的地下通道,只能暂时留在东区蜿蜒的迷宫里,找一个不会被发现的地方自行处理伤口。 崎岖的东区巷道,侦察机与异形飞过相隔甚远的两人头顶。 不到一分钟,韩涯的信息再次发来:[我操!荷恩,我找到一个仓库,你绝对不相信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哈,抱歉。”梨顾北自知暴露,语气诚恳,目光随即落在荷恩身上,像是在耍赖:“不过也不至于这样吧?” 荷恩:“?” 他盯着眼前这一看就不靠谱的男人,眨了眨眼,没有动作。 “哎,”梨顾北故作伤心,嗓音颤抖:“虽然我们好几个月没见,感情淡了一点点,但这次好歹是我先找到了你,总而言之先撒手行不行啊?” 他叽叽喳喳的说了不少,荷恩却并未完全听明白,只是轻哦一声,尾音微扬,令梨顾北心中一咯噔。 他揉了揉手腕,朝旁看去,试图转移话题。 等等,那儿真有人啊?! 他小手一指,就开始胡言乱语:“有人!” 荷恩:“” 他虽然对眼前这个笑意狡诈的男人有所提防,但经过刚才一番交手试探,他发现这人压根打不过自己,便顺着挪开了视线。 而梨顾北看见自荷恩口袋里冒出脑袋的玩偶,几乎要感动得哭出声来。 赫尔斯你坑我啊! 怎么不早告诉我你在荷恩身上放了个共感娃娃?! 他在心中嘤嘤哭泣,准备回去将这件事情原(添)原(油)本(加)本(醋)地告诉自家弟弟! “救” 角落传来的呼救越发微弱,荷恩闻声走过去,血腥味在这里陡然浓郁起来。 那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连眼睫都被泥土糊住,在朝上看去时拼命地眨着眼,却还是被激得流泪,满眼血丝。 荷恩伸手戳了戳他,问:“还能动?” 地上人的指尖轻轻颤动,几乎是以气声重复:“离开,我知道迷宫地图,带我离开去” “去哪儿?” 荷恩拿衣袖擦了擦他的脸。 “去安全地方” 这人话音刚落,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梨顾北闻声扶额,叹了口气,走过来正好听见荷恩的小声嘀咕。 “安全的地方?” 他先是疑问,而后理直气壮:“明明在我身边就很安全。” 听见这句的梨顾北脚步踉跄,差点就是一个平地摔。 荷恩下意识的扶了一把。 “咳,”梨顾北抹了把脸,疏慵的五官有些扭曲,最终在荷恩疑惑的表情中开口:“谢了。” 谢了。 荷恩略微睁大眼睛,而后轻轻眯了起来。 像极了被顺毛呼噜舒服了的猫。 梨顾北却有些恍惚,在检查完这人身上的主要伤口后,便将他背了起来,对荷恩说,“尽快走吧,这儿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荷恩点头。 黑暗里,人的方向感会下降许多。 不远处,又是几声轻响,头顶藤蔓上的水珠滴落进地面的水潭之中。 “荷恩,”黑暗里,梨顾北有所察觉的提高了声音:“这个不能折腾啊,他就剩半口气了。” “哦,”荷恩陡然收回手,又问:“你知道我?” 闻言,梨顾北再次差点滑倒,单手撑住了岩壁。 “嗯?” 荷恩也同时停住,眨着眼注视着他。 梨顾北欲言又止。 梨顾北开始怀疑自我。 半晌,他突然笑出了声。 “哈!”他摆手,“没事,这个不用管。那赫尔斯呢?嗯?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荷恩眨巴眼,一根手指将口袋里手脚并用朝外翻的玩偶给压了回去。 而没得到答案的梨顾北连同嗓音都变得玩味起来,“更不用管了,反正那家伙也不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 “对啊,我和你说,这个人可坏了。你要是见着他,一定额,嗯。” 梨顾北忽然与荷恩外衣口袋里的东西对上了眼,迅速切断了话题。 荷恩:“一定什么?” 梨顾北正色,解释说:“忘了,我脑子不好。” 脑子不好? 荷恩的眼中忽然带上了些许怜悯。 不过没事的。 他开始说服自己:人的脑子总是不太稳定的,会时不时地抽抽,甚至消失。 于是荷恩点点头,继续折腾梨顾北背上的人去了。 他发现这人身上有些奇怪。 满身的擦伤像是摔的,可在血痕的掩藏下,还有些不同寻常地存在。 没有了人类皮肤特有的温热柔软,反倒像是某种花茎,笔直冰凉,代替了手腕上原有血管。 这让荷恩回想起了昨夜。 与人融合的植物昨晚的像是捕蝇草。 那这个会是什么? 荷恩偏过头,适应黑暗后,他依稀能看见不少,觉得这人的长袖底下像藏着什么东西。 但现在显然并不是询问和休息的好时机,脚底的积水越来越多,逐渐淹没了小腿。 “如果前边的水越来越深,”梨顾北眯眼注视着远处的黑暗,说道:“我们可能要原路返回。” 身后传来些许水声,像是荷恩正在转身回望:“好主意,但我们好像回不去了。” “你听,这次不是OL。” 赫尔斯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这种阵仗他在百度Hands Zimmer工作室的时候见过。 一面隔音玻璃隔开了两个房间,从这里往玻璃后望去,便是录音棚内部,谱架、椅子、话筒、线等等,录音棚比他所在的房间大几倍,看上去足够容纳一个满编的交响乐团,还有一个中间隔层,也隔着玻璃,放着调音台。 当他在打量荷恩工作的地方的时候,坐在电脑前的荷恩也转过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赫尔斯?”荷恩叫了他一声,拉回他透露着感慨的目光。 “您好。”赫尔斯这才回过神并朝着他微微点头,面上并没有露出他告诉李识睿的尴尬感,没办法,他认为这个录音棚当前比荷恩更吸引他。 “嗯,先坐会儿吧,乐队的人还没来。”荷恩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 “好。” 赫尔斯提前了整整四十分钟到,乐队的人还没来是意料之中的,他顺着荷恩的目光坐在了最近的沙发上,背微微挺直,双手自然地交叉在前面,目光终于落在了荷恩身上。 有一年多没见了,跟上次在节目上见到的还不太一样,那个时候他觉得荷恩给人的压迫感很强,但当下面对面反而感觉不强烈。倒是这个荷恩的脸上次没细瞧,近距离来看,还真是一精致小帅哥,浑身散发着禁欲的味道,一看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来啊,喝奶茶!”马一把刚刚放下的奶茶拿了一杯递给荷恩。 荷恩一时没反应过来,往后看了一眼,便看到了整张桌子上的奶茶。 脚步声缓慢靠近,在这条无人的小巷。荷恩听到了,只是身体的伤让他动作滞后于大脑,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询问韩涯的信息并没有发送出去。 “唔!”声音被堵在口腔。 是谁?!限制的方式很陌生,从力道和擒住自己的胳膊判断,一个高大的男人。 袖口寒光一闪,手腕立刻被扭转。 “咔嚓!” “唔!!”荷恩发出痛叫,小刀应声落地。 身后的力道几乎将他整个人提起,强行往巷道深处拖拽,靴底在地面挣扎,划出无数错乱的血痕。 无法呼吸,挣脱不了,伤口在撕裂,力气在流逝。耳边是喘息混着高塔持续不歇的鸣笛,眼前是倒行的深巷。 春熙路是成都市中心,太古里是成都有名的“钉子户”,一排偏中国古镇式的建筑风格矮房子,赫尔斯跟朋友来这里吃一顿饭基本都是四位数起。得,这大神的录音棚还在太古里和春熙路中间那栋高层建筑里。 就给的歌词名单来看,录音棚的工作人员有四个人,乐队就太多了,赫尔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对面一点点买了二十多杯波霸奶茶。 因为太多了,还是店员小哥哥帮着赫尔斯一起提着奶茶上了三十九楼。 整层楼都属于同一群人,电梯门一开,就是一扇深棕色两开的指纹锁门,门半掩着,敲了两下没反应,赫尔斯便小心翼翼打开了。 还是深棕色的地毯,踩在上面几乎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大门后的房间大概二十多平米,放着茶几沙发,乍一看倒像是一个客厅,有四扇门分别在两边,面对门的墙上有一行字母:ELC(Equal Loudness Contour)。 赫尔斯露出笑容对帮他提奶茶的小哥哥说:“放茶几上吧,谢了。” “不客气。”小哥哥陪笑,然后转身离开。 荷恩使不上劲,被一路拖拽至深处,楼房最底的阴暗角落,一扇巨大的铁门。 他强撑着逐渐消散的意识、手腕脱臼的剧痛,换手一把扭过身后人的胳膊,还没用上力,背后的人已经从身后反手掐住他的脖子,五指瞬间陷入血管。 窒息,气血涌上大脑。 “嗬嗬……”嗓子断断续续的撕裂,血液倒灌颅内。 荷恩拼命挣扎,掐着对方的手努力掰开,但卡着他脖子的手纹丝不动,依然将他往里拖行。 “放……嗬……”他想喊,发不出声。眼前逐渐炸开白光,眼球充血,耳膜震颤,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四肢开始抽搐,完全抑制不住地痉挛。 好痛苦,救命,救救我!有没有人、可以救我,赫尔斯,赫尔斯…… 晕厥的前一秒,力道骤松,冷空气混合血腥味灌入肺,呛水般的深呼吸。 束缚他的人单手推开铁门,金属碰撞声刺在耳边,随即立刻关上,瞬间隔绝外界吵闹的追捕声。 所以? 赫尔斯站在原地,一时间无比尴尬,整个密封的环境下听不到一点别的声音,可是一直站着也不是,去敲门也不是,最主要的是,三扇门,敲哪扇? 磨蹭了半天,赫尔斯还是向离他最近的一扇门发起攻击。 赫尔斯犹豫了一下,突然变得有点生无可恋,嘴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最终尴尬地说:“我买了一些奶茶。”顺手指了指整整一茶几的奶茶,然后就看到这个外国人的下巴掉下来了。 马一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奶茶同时出现在他眼前过,顿时有些懵逼,又很快反应过来,指着这一桌奶茶道:“这是礼物,送我们的礼物对吗?” “对。” “噢妈妈咪呀,谢谢,太感谢了!我自己拿!”既然是送他们的东西,那就是他们的东西了。马一完全不吝啬自己高兴的情绪,大方走过去手一伸就穿过五个袋子,手里再提一两杯,两只手加起来拿了十来杯,兴高采烈地用下巴示意赫尔斯跟着他进门。 这真的是最尴尬的一次送礼了,赫尔斯摸了摸鼻子,情绪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却也只能装作无事发生。 门后是一个长廊,长廊里还有三扇门,赫尔斯跟着马一进了最中间的那一扇,一开门,赫尔斯心里就默默感叹了一句,真有钱。 手扶着墙,用力得指尖也在颤抖,荷恩没有放弃,再一次站起来。 他不想纠正加纳尔,不想抨击,更不想死在这里,他只想站起来,活下去,离开。 加纳尔的神情漠然,眼神低垂着凝视荷恩,看这个可怜虫垂死挣扎,靠墙站起来,立刻又不受控往下倒。无论荷恩多用力想起来,身体都不听指令,一次又一次摔倒下去。 为什么起不来?荷恩咬着牙,指尖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又淹没在更多痛楚里。 “哼,”加纳尔鼻孔轻轻出气,用气音吐了两个字,“可怜。” 肌肉和神经之间好像断了一道,荷恩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只能靠墙蜷缩在加纳尔的脚下。 八点准时,二十个人都站在了奥迪尔总boss面前,包括不久前被罚下场的PigFly和Mare,语音里哈里登在念着他正逐个检查的buff状态。 [副][Cold]:今天打团结束之后所有人留一下,我需要知道一些事情。 “嗯?我也需要留吗?”哈里登问到。 [副][Cold]:全部。 “好的。” [副][嘎嘎嘎]:收到。 [副][马儿爬山破]:我知道了! [副][PigFly]:你先说好事还是坏事? [副][百脑肺]:好! [副][Mare]:你猜啊! [副][PigFly]:我猜你今晚会被我打爆! [副][Cold]:闭嘴。 “把他交给艾斯吧。看在曾经两位上将的份上,您已经给他很多次机会了,如果他明白您的用心,您不至于到现在还在为他解释我们为什么需要永生。”后面有人开口,是当年的研究人员,但具体是哪一个,荷恩记不清了。 他觉得乏力,只能深深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再有动作,声音也弱得近乎虚无缥缈,带着痛苦的喘息,断断续续,连不成句:“好吧。你们喜欢、听我反驳,就先告诉我,什么、叫死亡?” 加纳尔没有回答,只是冷漠看着,后面的人也都冷漠看着。 “人类个体的死亡、不是终点,如果是,咳……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 “你们以为、永生就能、就能冲破身体的束缚,获得、更多、更多?” 荷恩笑了声,扯着嘴角的伤口生疼。 “人类一旦永生,他们就可以选择、哪些、可以被接纳,会、会导致人类,咳……就算加上异形,将来、也不一定能对抗、更多环境变化。” 荷恩深呼吸,再次将堵在喉头的血吐出来。 全服仅此一人,象征着整个服务器的最高荣誉。当有人带着这个称号骑着这个坐骑时,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那个当时闻名天下的英雄。当然,如果所有人达不成一致推选不出一个人,那么这个服务器的这个副本就永远不会开放。 Cold就是那个救世主。 而赫尔斯也就是那时知道了Cold,并且把他奉为老公。 给[Cold]:恭喜会长! 不太想跟那群在公会里乱叫的人同流合污,赫尔斯比较特殊,他直接私聊祝贺。 [Cold]:谢谢。 给[Cold]:下下周三四五我要请假,领导突然给强行安排了工作还不容我拒绝。 [Cold]:工作重要。 给[Cold]:冷大爷你真是善解人意,棒! 赫尔斯丝毫不觉得昨天一个老公,今天一个大爷的称呼辈分差距有多大,反正,开心最重要!什么黑色安其拉,什么稀有坐骑,什么想想怎么又那么想哭。 [Cold]: [Cold]:打团结束之后等一下,有事找你们。 给[Cold]:什么事? [Cold]:打完再说。装备随着版本的更迭会过时变成垃圾被扔掉,可是坐骑和成就只会越来越值钱。在魔兽里就有这么一些人,不追求装备,只追求成就和坐骑。 整个公会同赫尔斯此时此刻的内心一样爆炸。 [公][哈里登]:卧槽!! [公][小猪快飞]:恭喜会长!! [公][PigFly]:我?!!!! [公][Mare]:我日 [公][Innnnns]:天,恭喜会长! [公][腭裂]:这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看到有人出这个坐骑,会长你是不是拯救过世界? [公][PigFly]:这他妈什么狗屎运?我每周都刷怎么没有?!八年了,八年了!! [公][博学阿洲]:妈耶,恭喜!! [公][圣光小姐]:恭喜! [公][不玩奶德]:恭喜会长,贺喜会长,有生之年! [公][嘎嘎嘎]:嫉妒使我快乐! [公][哈里登]:会长 [公][哈里登]:我想要哈里登的子嗣这个坐骑想到我连游戏名都改了都没出,为什么比哈里登还难出的怒之煞你跟出着玩儿似的?? [公][桃园一哥]:恭喜会长?!会长的人品我服气!桃园一哥的名号让给你! [公][Mare]:生无可恋。 [公][牛宝宝]:恭喜!魔兽世界最稀有坐骑top10,来让我们盘点盘点会长都拿了哪些 [公][嘎嘎嘎]:我不想听。 [公][牛宝宝]:瑞文戴尔的亡灵马。 [公][PigFly]:我也不想听 [公][Mare]:来人,把这个牛屁股踢出公会。 赫尔斯默默点开了自己的统计系统,嗯,想拿到瑞文戴尔亡灵马的那个副本,他刷了一万一千五十八次,没出。 [公][牛宝宝]:无敌。 [公][嘎嘎嘎]:求求你放过孩子。 [公][Innnnns]:突然想AFK,突然觉得魔兽挺没意思的。 无敌马,25人副本巫妖王掉落,刷了五百八十四次,没出。 [公][牛宝宝]:黑色安其拉作战坦克。 [公][Mare]:妈的这个坐骑算是稀有掉落??? [公][哈里登]:那啥,组队,打团了。 [公][桃园一哥]:我们会长有黑色安其拉? [公][橘猫九个胖]:喵?晚上好呀!你们在说虾米? [公][嘎嘎嘎]:想删游戏。 [公][腭裂]:黑色安其拉 [公][PigFly]:←会长拿黑色安其拉时候的见证人。 [公][Mare]:←辅佐会长拿黑色安其拉的人,才怪。 [公][嘎嘎嘎]:这个坐骑不算人品掉落坐骑!! [公][博学阿洲]: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啊。 赫尔斯受不了了,跑去把自己刚刚吃面的碗洗掉,最后直接申请哈里登加入团队,然后打开YY进了公会语音,里面没有人说话,瞟了一眼,看到Cold在里面。 给[Cold]:好的老公辛苦了。 给[Cold]:好的团长辛苦了。 赫尔斯不想说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平静,跟Cold有所接触,这种感觉仿佛是突然回到了童年的卧室,从床下找到了当时最爱的遥控汽车,想小心翼翼地捧着却又明知这就是个梦而已。 “死亡是为了新生,没有新生,抵抗未知风险、的能力、就会下降。 “如果既永生,又新生,资源呢?你告诉我…… “你说的拯救,是什么?” 外面的混乱逐渐消弭,异形的目标跨入另一个区域,它们依然在找荷恩,但荷恩此时背靠冰冷的墙面,额心抵上更冰冷的枪管。 加纳尔并没有反驳他说的话,只是冷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同情。 “上校,你是对的,可到此为止了,你就带着你的正确,下地狱吧。” “咔嗒。” “砰!” 血溅在墙面,腥味弥漫在唇间,沉重的身体倒地,发出闷响。 枪声无限回荡在这个空间,也回荡在荷恩的脑海,一声接一声,盘旋、爆破,又在眨眼的刹那中全部消逝。 痛不欲生,这片死亡阴影里,荷恩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只有一个名字。 雪原吹来的风冷得冻结,群鸦惊起,四散逃窜,之后只有长久的寂静与窒息。 不远处,是丧钟般叩响地面的脚步,越来越近,踏在耳膜。 荷恩忽然睁开眼,刹那屏住呼吸。 深浓冰冷的夜色里,铁门处,一个人放下枪,朝他走来。 外面的混乱逐渐消弭,异形的目标跨入另一个区域,它们依然在找荷恩,但荷恩此时背靠冰冷的墙面,额心抵上更冰冷的枪管。 加纳尔并没有反驳他说的话,只是冷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同情。 “上校,你是对的,可到此为止了,你就带着你的正确,下地狱吧。” “咔嗒。” “砰!” 血溅在墙面,腥味弥漫在唇间,沉重的身体倒地,发出闷响。 枪声无限回荡在这个空间,也回荡在荷恩的脑海,一声接一声,盘旋、爆破,又在眨眼的刹那中全部消逝。 痛不欲生,这片死亡阴影里,荷恩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只有一个名字。 雪原吹来的风冷得冻结,群鸦惊起,四散逃窜,之后只有长久的寂静与窒息。 不远处,是丧钟般叩响地面的脚步,越来越近,踏在耳膜。 荷恩忽然睁开眼,刹那屏住呼吸。 深浓冰冷的夜色里,铁门处,一个人放下枪,朝他走来。 第 133 章 第 133 章 建筑解离的第一颗粒子终于碰到方尖碑,方尖碑泛出白绿色光芒,那些粒子在整个洛希城上空弯曲成半椭圆,形成永恒交织的牢笼,牢笼在方尖碑顶端凝聚、闭合。 90: 00 解离没有停止,变异也是。 雪原的风百年未停,夹带着雪,包裹着夜,撞击在摇摇欲坠的玻璃窗上,“咯吱”作响。 篝火燃烧,柴火迸裂,房间内的温度不算太冷。 荷恩是被体内炽烈的流动惊醒的。 他从未如此清晰感受过血液的流速,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冲撞得神经末梢发麻。很痛,却没有预想中那么不可忍受。 意识逐渐清醒,无法睁眼。脑海里依然是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幕,默片一样翻腾。 加纳尔的身体在他眼前倒下,接着是后面的人。倒下的瞬间,濒死时的心愿给了他回答。 赫尔斯……赫尔斯。 荷恩的小拇指轻轻抽动,赫尔斯立刻捕捉到,迅速变回人形。 “噼里啪啦”篝火明亮了一瞬,又恢复成恒常状态。 荷恩并没有睁眼,刚刚的抽动好像也只是肌肉不自觉的痉挛。 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牢里数月,并不是因为撼动不了加纳尔政府,而是撼动不了整个人类族群悲宏的绝望。只是他以为加纳尔他们会有自己意想不到的后手而已。 顶头的肮脏灯芯闪烁两下,突然暗了几分,连同整个牢房的死寂也下沉进地缝。荷恩几乎在自言自语:“现在公不公开,都不重要了,公开反而……反而……” 冷汗密密麻麻爬上脊背。 反而会将加纳尔政府推上神坛。 死了那么多人,如果异形粒子可以让人复生、永生,这种极端时局下,他们便成了救世主。 乱了,全乱了。[本亦安:你是不是真的记错了?] [韩涯:你再好好回忆一下?操,算了,爱错错吧。] [温瑜:如果你没按错,监控有没有可能被动过手脚?] [本亦安:小恩,我觉得你精神状态不太好,还是别想了吧,等法庭最终结果。] 问题不在于他是否按错,或者说是有意还是无意,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他启用了自毁系统,导致了半个城市的覆灭。事实已经造成了。 荷恩开始整晚整晚无法入睡。那天晚上,赫尔斯给他兑了安眠药,趁荷恩昏睡,通过他的芯片终端,独自联系了温瑜,向温瑜描述过白茵的说法后,温瑜沉默很久,最后吐出三个字:“中计了。” 一场无法翻身的阴谋。“荷恩,醒醒,好不好?”我没事。 荷恩顿时冷静下来,他环顾周围,目光落在本亦安脸上,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的酒味。 应该喝了不少,这满地狼藉证明刚刚的对立。 荷恩脸色很难看,他冷漠道:“你去外面等我,我一会儿出来找你。” 本亦安不想荷恩生气,没有反驳,只沉默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开门出去。 门一关,赫尔斯便睁开眼,喘着气自顾自坐了起来。 憋呼吸太累了。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荷恩冷着脸说,本来事情就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处理不必要的麻烦了。 赫尔斯也觉得很烦,他皱眉低声说:“我怎么知道?他突然来了,我开门话都没说他就动手。”说完,怕荷恩生他气,又补充了一句,“不是我主动的,你别生气。” 他要是不装死,恐怕会打得更激烈,他不想再给荷恩徒增烦恼,对面喝多了,他没醉。 荷恩沉默了一会儿,叹气,目光瞥过赫尔斯脸上的血和伤口,声音放轻了些:“疼吗?” “不疼。哥哥不用担心我。” “好,你先自己处理一下,我去跟他聊。” 外面的风吹得人心如逐渐结冰的湖,浓厚的风雪飘过。 本亦安坐在荷恩家门前的台阶上,双腿紧闭,胳膊环过双膝,下巴也放在膝盖上,愣愣地看着远处。 愣神最后变成一场恸哭。 荷恩在他旁边坐下,不说话,慢慢等他发泄,等他哭完,等他的情绪最后被月光带了些走,变成天边的黑云。 “好些了吗?”荷恩问。 本亦安深深呼吸,缓慢吐出,冷风吹得他现在无比清醒,也无比自责,他轻轻点头。 “那,有什么想说的吗?” 又是浓烈的沉默。 很久,本亦安才缓过神,把情绪收起来,慢慢说:“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 其实他本不打算说,他可以忍很久,如果永远都能维持这样的平衡,他愿意一辈子只做一个像后勤般的角色,可如果他的守护换来的是别人的刺破,他不想那么安心当一个守护者。 荷恩侧着头等,在本亦安开口前,他已经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了。 以前被赫尔斯提起,他觉得是赫尔斯想多了,可如果赫尔斯的敌对尚有解释的途径,他实在想不到本亦安也这样的原因,除非,赫尔斯说对了。 本亦安对他说,喜欢他。 荷恩垂下眼睫,盯着地面,最后回了两个字:“谢谢。” 本亦安长长呼出一口气,瞬间,整个人放松下来,好像把埋在心里十年,越来越沉重的秘密倒出来。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我只是不明白,如果是其他人还好,为什么偏偏是赫尔斯,他比你小那么多,性格极端,连正常的社会化都不完全,为什么偏偏要跟他在一起,你喜欢他什么?” 荷恩皱起眉:“你误会了。” “什么?” 荷恩对他解释:“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他不知道怎么对本亦安解释,或许无论怎么解释,都无法说清楚。他需要赫尔斯,早就超出口耳相传所谓的“爱”,他们彼此依靠,彼此疗伤,又互相治愈,是亲情、友情、爱情,是所有意义上的爱,是刻入血肉的链接。 “但是,你们抱在……”本亦安还是想到房顶那一幕,他无法理解,却又不想问到底,搅动自己更多的不甘,只能鼓起勇气,小心问,“如果你们不是,你会考虑我吗?” 荷恩沉默下来,片刻,他说:“我没有想过这些事。” 就连他和赫尔斯,他都没有考虑过究竟以什么身份自处,他只觉得,他爱着这个人,在身边就珍惜,哪一天对方要走,就放开。他很想一直像现在这样,无论外面的世界是风是雨,是暴雪,是猛烈,回到家,赫尔斯就是那盏亮起的灯,是温暖的篝火,是严丝合缝的堡垒。 身份,只是一个标签,并不能代表情感深度,索性抛开这些东西,只是纯粹地、互相爱着。 仅此而已。 或许有一天真的会发展成世俗里认为的爱情,他不知道,不期待也不排斥,那都只是他们之间无数种可能里的,其中一个标签。 换作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本亦安的双手交握,荷恩说出这句话,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明晃晃的拒绝,他埋下头,自嘲般勾动嘴角。在很久以前,他觉得自己是可以的。 “我知道了。”本亦安说,声音沙哑。 荷恩跳开这个话题,问:“你这两天怎么样?昨天怎么没来?” “陪本木。”本亦安回答很简洁,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但一提到本木,无数个声音又瞬间涌入脑海,四面八方撕扯着他。 荷恩再次按下镭射轰击的开关,异形所处的范围爆发出剧烈的电光,黑色粒子瞬间烟消云散。 在一片消散的黑色里,荷恩看到了赫尔斯的身影,他代替自己冲到了前方最危险的位置。 “注意掩护!”荷恩早强烈表达过自己的立场,但他与加纳尔、与眼前这些人一样,都是分毫不让。 “你们确定进化的终点还是人类?你们用自己的意志跨越那条界限,就要做好准备,迎接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未来!”荷恩声音发狠,尾音在大厅里逃窜。 他不知道样本的具体信息,只知道那个人是完全自愿,但无论自愿与否,开创这个先例,正式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人类的道路便一去不回头。 实验室的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研究人员,他朝加纳尔点头,加纳尔回应一句“知道”,又转过头,冷漠注视荷恩:“一个物种面临毁灭时,生存本身才是最高伦理,你觉得残忍,是因为你不愿意直视现实的残酷。 “人类社会从来都不只是用美好的道德观念建构的,还有一代又一代人的牺牲,你眼里看到的是眼前的实验牺牲,但你没看到的是未来千万人类不再受异形威胁的安稳生活。牺牲一部分个体的权利来换取整个人类的生存,这才是最大的人道主义,懂吗?” “不懂!”荷恩很想拍出灰楼复制来的资料,但本亦安并没有发给他,并且他还不能自报家门,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行动。 荷恩听不到赫尔斯在喊什么,也许是这句。 刹那间,几只异形掠过他们所在的防御区域地面,又被赫尔斯精准射下。 荷恩冷静的呼吸停顿半拍,随即沉下气。保守派总是固步自封,但存在派认为人类应该接受宇宙里的一切可能,并且指责:若不是保守派固执的认为,人类本不用遭此灭顶之灾,人类将踏入新的时代,超越生命极限。 本亦安只是听,没有说话,呼吸很浅,双手无力垂在大腿两侧,手指不安地相互摩擦。 加纳尔政府知道灰楼的入侵者是谁,而他们将计就计,四处埋伏,看荷恩往哪里走,但无论往哪里走,都是死路一条。 新基地振聋发聩的夜色里,温瑜守在监控室,旁边是焦虑了也快一个月没睡好的韩涯。 “到底怎么回事?把你终端放出来!”韩涯不耐烦催促。 于是温瑜将她与赫尔斯的单线通讯改成了三人会议。 这就是他需要被证明的错误吗?他现在是错的,加纳尔政府便只能是对的。 赫尔斯抱着他,但荷恩没有丝毫力气回抱,他只是无力靠着,眼睛盯着某处,又透过那里,看到外面颓败的废墟。 半座城市,一半人口。 加纳尔注视荷恩,只是沉默地注视。片刻开口,声音依然缓慢:“我比你更在乎人类的续存。” 荷恩轻轻皱眉。他不想叙旧,事实是怎样他现在也不想知道,更不信加纳尔来这找他,只是为了闲侃几句。 荷恩干脆发泄式将地上的柴火连续砸了很多进去,整个屋子慢慢亮得如白昼,温度升高,“噼里啪啦”响起来。 火焰在眼里跳动。 “荷恩。” 不知道赫尔斯什么时候醒来,声音出现在身后时,荷恩身形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赫尔斯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轻声说:“再休息一会儿。” 荷恩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站起来,转身,冷着脸与赫尔斯擦肩而过。 “砰!”门被砸上。 深夜的霜冻雪原冷得人浑身战栗,荷恩披着衣服坐在房屋外的台阶上,背靠着墙,整个人缩成一团,只有掌心伸出,他的目光就定格在上面。 疼痛还留着。这些疼痛很快又被他攥入掌心。 在这里,呼出的白气很久才散开,太遥远了,太安静了,除了无尽的风雪,只有他自己,好像这样冷,冷到时间冻结。在这片无垠里,现在和百年前,并无区别。 在世界尽头,看不到,是不是就可以不存在了? 外面的人坐着,里面的人透过窗户看着那个身影。 第 134 章 第 134 章 荷恩不记得自己在外面坐了多久,门在身后打开,他的手立刻摸到刚刚带出来的枪上,“咔嗒”一声上膛。 后面的人没说话,脚步声顿了一下,再无声息。 荷恩屏着呼吸,所有注意力都在身后,他知道赫尔斯不会做什么,但不确定他会做什么。 一团粒子飘浮眼前,就在荷恩愣神那一刹,所有粒子都涌了出来。 黑色粒子融入深夜的黑,它们纠缠盘旋在荷恩身边,层层环绕。 熟悉的温度,逐步攀升的热量,指尖的冰凉发麻,也渐渐有了暖意。 他在给自己取暖? 荷恩胸口起伏,冷漠道:“谁允许……” 话说一半又停住。 粒子并没有多作停留,体温上升一些,它们就抽离,重新在背后凝聚。 脚步声离开,门被虚掩上。 没有交流,没有打扰,没有嘱咐,短暂得像这才是一场梦,只有暖意还留着。 异形聚集,他们竟然还想着自己的实验。 终端的信息一条接一条,都是在调度和部署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大规模入侵事件,和白茵空军区域的通讯一刻不停,这边没处理完,另外的通讯又来了。 荷恩沉声说:“我知道他们的研究所地点,还有下一次实验时间,他们要求城防区维护安全。” 终端另一头的游有望让他专注新基地的入侵通知,当下最重要的是防止异形大面积进攻,而不是再花心思到对抗加纳尔上。 “或许他们是想趁我们防御外敌,无暇顾及他们的时候,完成实验。”荷恩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进而捏紧拳头,“这个实验不能进行,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下面传来疯狂砸门的声音,荷恩想着赫尔斯在楼下,便揉了下太阳穴没有理会,耳边是游有望在说话,终端里白茵的信息一直在弹,脑海里还有加纳尔的声音,四面八方的声音来回盘旋,交叉播放,吵得他无比头疼。 同时,楼下一股浓烈的酒精气味,混着寒风从门外窜进来。 赫尔斯一打开门,看到的就是本亦安喝得醉醺醺的模样,还没反应过来,脸上挨到重重一拳,他整个人被掀到地上,随即而来的是愤恨的怒骂与殴打,本亦安扑上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赫尔斯下意识死握本亦安的手腕,将人往后推,抬腿把他一脚踹了出去。 本亦安踉跄两步,再次扑上来,一把将赫尔斯撞到墙上,抓着他的领口,通红的脸逼近赫尔斯,双眼红得像野兽,咬着牙,恶狠狠地问他:“你他妈到底做了什么?” 他想到前一天在城门听到的话,想到伍迪给他看的监控,他的恨意无法消退,完全无法平息。 那股浓郁的酒味直扑而来,赫尔斯只感觉自己的动脉“突突”直跳,被掐得血液停滞。不知道本亦安在发什么疯,也不想知道,他胳膊青筋爆出,死死掰着本亦安用力的手,才不至于让自己窒息。 本亦安可能是想杀了他。[识别成功。] [游有望。] 韩涯有一瞬间吃惊,他的喉头吊起,但还是压制住了音量:“游老头给你的?” 荷恩轻笑出来:“怎么可能?” 进不了族谱,他单开一本;埋不进祖坟,他另起一座。 “我做什么了?”赫尔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抬起膝盖再次将对方踢开,猛烈呼吸几口空气。 荷恩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楼上传来:“如果我不做,谁来做?” 又是狠狠一拳,赫尔斯也不甘示弱,开始疯狂回击,两个人顿时在客厅扭打成一团。 “你他妈,凭什么?凭什么?!”本亦安几乎说一句便挥下一拳,醉酒的状态让他几乎丧失理智。 房顶上,赫尔斯抱着荷恩那一幕,几乎如同惊雷,炸在他心里,即使画面模糊不清,他也能看到荷恩闭着眼睛的表情,那是完全没有防备的安心,他不懂,赫尔斯怎么能? “你凭什么能跟我抢他?我问你,你凭什么?”本亦安几乎快要发疯,脖颈的青筋密密麻麻蔓延。 荷恩的脚步一刻不停,在楼上来回踱步,声音压抑着情绪:“凭我是一个人!我不代表军方,也不代表上校,我是一个人!” 嘴角的血流出,赫尔斯把本亦安推至门上,发出“砰”一声,拳头毫不留情揍到本亦安脸上。 被打被质问这么几次,赫尔斯也知道本亦安在说什么了,只是对这个人突如其来的爆发感到莫名其妙,但他此时不想因为这件事和本亦安产生冲突,狠戾道:“我不需要跟你抢,他本来就不是你的,你永远不要想……” 话没说完,本亦安猛然挣脱,变被动为主动,反制赫尔斯,将他按在地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无限用力。 快要呼吸不过来,赫尔斯脸色铁青,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剥夺,本亦安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毫无理智,咬牙切齿:“我永远不要想?等你死了,再来告诉我,我永远不要想什么?” “永远不要……”赫尔斯被掐得说出不话。 “永远不要想过我这一关。”荷恩冷漠说,他挂断游有望的通讯,浑身无力地躺回床上,紧闭着眼,好像身上压着大山,很久,才深呼吸,慢慢吐出一口气,进而重新恢复与白茵的通讯。 白茵:[空军在一公里的地方,A区塔台负责。] 荷恩:[嗯。]赫尔斯嗤笑:“什么情况?怕发给你们,你们公开了,当然捏自己手里最放心啊,贼眉鼠眼是这样的。” 恰好在赫尔斯说这句话时,一道急匆匆的霎时脚步停在城门后的拐角,这句话说完,那道脚步顿了一下,本想若无其事走出去,甚至已经迈开脚步,但下一秒,韩涯的大笑声再次将他钉在原地。 “我真是服了,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本亦安贼眉鼠眼,你怎么那么会形容呢?” 脚步后退,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人内心深处最敏感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知道自己该出去,可笑声像是某种无形的屏障,让他犹豫不决。他想起昨晚温瑜问他要资料时,自己反复打开又关闭终端的画面。 一连串爽朗的笑声,后面接着本亦安怎么还没来的抱怨。 脚步声在原地僵直,听着笑声从爆发到安静,他抬起脚,想走出去,好几次,但最终原地调转脚尖,跨开步子,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一步步加快。 “第一次听到这种形容。”韩涯笑够了,开始指责赫尔斯,“不过吧,再贼眉鼠眼,也没你贼眉鼠眼,明白吗?死小孩,我觉得你才是最可疑的。” 赫尔斯冷淡道:“随便你怎么觉得。”闻言,赫尔斯立刻坐起来,直接两步走到荷恩身边坐下。 “我没有不舒服啊,我觉得还不够。”赫尔斯抱过荷恩的胳膊,朝他眨眨眼,睫毛轻轻触碰,迅速分开。 荷恩四处望了一眼,终端联系本亦安也没有回复,他觉得不安,只能冷着脸说:“好了,我们需要很团结才能度过这场灾难,不要随意怀疑同伴,要信任。心扩大了,看到的东西才会不一样。” “开玩笑嘛。”韩涯圆回话题。15楼仍然是病房楼层,四面八方都有窗户,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 “嗯。”荷恩不置可否,“放在他那里吧,不拷贝过来也没事。” 到最后,本亦安也没有来,五个人的道别,变成四个人匆匆的分离。 去实验室的路上,本亦安走得很快,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只是在想,或许伍迪说对了,这个团队并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早容不下他人,而赫尔斯的自洽,让他根本不在乎别人。可自己不一样,他曾经对荷恩说,他是最不可替代,实际上,他是最无关痛痒。 在韩涯和温瑜回去的第二天,本亦安在作战室终端里收到了新基地的信息:北方大规模异形聚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可能是要进攻,通知军区做好最高防御准备,要求提前部署,信息迅速传至整个军区高层。 同时,政府的备选方案重新启动,原本的秘密实验室就在洛希城的生物研究所里,只是地方太小,有所受限,现在作为临时方案,对研究人员重新开放。 “人类会摆脱脆弱的生命极限,上校那样的顽固分子不会理解。”说话的是加纳尔,他冰冷站在一道门前,旁边还有伍迪。 晚上的实验室,研究人员已经走得差不多,只留了几盏白绿得阴森的灯,这里暂时没有任何已经结算的人体标本,想要新的研究结果,需要新的样本。 样本现在躺在里面。 白茵:[?] 白茵:[英雄上校,这个时候开小差不好吧?] “啪!” 荷恩还没回复,注意力转移走,刚刚是什么声音?楼下传来的。他翻身就起来。 本亦安靠墙滑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瞪着一米远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旁边只有椅子的残骸。 “赫尔斯?”他叫了一声,声音颤抖。 趴着的人没反应,那一瞬间他的酒清醒了,顷刻间,恐惧又涌上心头。 荷恩下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地上是血,还有椅子碎屑,乱七八糟的脚印,两个人凌乱撕扯的衣服。 他呼吸一窒,僵在楼梯上,紧接着立刻三步并一步从台阶上跑下来,冲到赫尔斯身边,当即半跪,不可置信地看向本亦安:“你们在干什么?” 本亦安不知道怎么解释,通红的脸,满头大汗。 他不知道,他真的很想把赫尔斯杀了,但是如果真的动手,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赫尔斯,赫尔斯?”荷恩急切低唤,躺在地上的人没反应,他推了一下赫尔斯,立刻感觉到掌心温热的湿润,拿起来看,是一手的血。 救护车。几乎手忙脚乱的,荷恩终端的通讯刚要连接过去,忽然感觉到靠着他腿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快的几个节奏。 为什么会这样? 明天、后天、最后一天,这个世界早晚会停止转动,但为什么世界转动百年,对于有的人来说只是一瞬?为什么刚刚跨越一瞬,对于有的人来说,却是永恒? 历史会被埋葬,生命会归于虚无,只有当下的意志不会,选择不会。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窝在被子里看百年前的书,看那些浪漫隽永的爱情故事。他很天真,所以许了一个愿望,希望他以后能遇到这么一个人,可以不在乎时局,不在乎明天,只拥有此时此刻,拥有他。 其实他得到了。 那么多未竟的愿望里,这个梦实现了。 在那一瞬间,他好像被彻底击溃,他既无法接受,也无法抗拒,理智和情感“砰”一声炸碎在窗边,随着外面的暴风雪一起卷入万米深空,冰冷冻结。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失控过,他应该是着魔了,看不清眼前的黑,只能带着全部的狠劲撞在赫尔斯身上,撞得对方疼,自己也疼。 前面是无底深渊,在他仰头靠近的瞬间,坠落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他纵身一跃,跳了下去,跳进他的命运。 枪掉在地上。 他吻住赫尔斯。 第 135 章 第 135 章 几乎是整个人扑压上去,要将对方一起碾碎在这场风暴里。 窗外风暴冰蓝地燃烧,愈演愈烈,抨击在外墙,像灵魂的尖啸,屋内一片血腥味蔓延。 赫尔斯完全没有防备,被荷恩撞退几步,背砸在墙上,立刻扶住他,怕他扯着伤口跌倒。 荷恩近乎疯狂地吻他,将重心全压在他身上,咬破他的唇,鲜血在交合处绽开。他像曾经虐杀异形一样不择手段地加深这个吻,冰冷、绝望,无法逃离。 腥味里带着点咸,他可能在哭,但也只能在痛苦里攀附,用力到荷恩觉得这样的吻都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是自己对“纯洁”这种幻想的赎罪。 人类昂扬的情绪响在军区训练场,远处异形的攻击从未刺入过分毫,荷恩的思绪好像就回到很久以前,那些训练的时间,那些晚上回家,还要和对方一起看书的夜晚。这样,耳边响起的便不再是沉痛的呼吸,不是无尽的风雪,而是唱片机里断断续续的,赫尔斯刻意调出来的节奏。 ——你真特别。 ——你也是。 “人类要自诩‘文明’,却连坦白都做不到,本想为大局考虑,却要助长更深层的阴影。社会的逻辑不是为他们的残暴行为找到能自圆其说的理由,是规则逻辑、人伦逻辑,不是权力逻辑。” 他说这话时,目光直勾勾锁在本亦安身上。 他知道本亦安在想什么,在想本木,然后想找个理由阻止公开而已。 本亦安坐在对面,他胳膊青筋格外明显,放在大腿上,捏紧的拳头轻微颤抖。他深呼吸一口气,笑了下说:“小恩,我问你,如果你一个人的牺牲,能换来人类的和平,你会做吗?” “会。”荷恩的回答毫不犹豫。 “如果是牺牲我们几个人,能换来人类的和平,你会做吗?”本亦安抬手,依次指过自己、韩涯、温瑜。 沉默。摇晃了一段时间的天平停摆。本亦安还是将伍迪与他的对话全盘托出。 几个人瞬间全沉默下去。 荷恩早就知道他和伍迪的关系,并不惊讶。但他没想到,自己听话这么多年,并没有消灭自己的存在感,反而让他们更加虎视眈眈。 本亦安这个副官的位置,他们恐怕一早就想好了要如何利用。 支开韩涯和温瑜,再利用本木限制本亦安,来对赌本亦安同荷恩的关系,那会儿的赫尔斯还小,荷恩孤立无援,彻底被架空。若不是这些年的臣服,或许还有更多针对。 他们围着地上的尸体,虽然早已没有气味,但空气里依然一股腐臭。仿佛割开皮肤,污血流出。 也算是在预料之中。荷恩叹口气,他走到本亦安跟前,认真看着对方,眼睛里还是柔和:“这些事让你压力很大吗?所以才会刚刚那样?” 本亦安点头,努力控制不让自己因再度失控而做出过于痛苦的神情。 荷恩竟然还是在关心他。“政府才能掌握全局,才可能让更多人活下来,军方以前那样子,不过是让人白白送死。什么全部消灭?太可笑了。你要是想要人类长久留存,真的要好好权衡。” 伍迪那天的声音又回荡在耳边,这一个月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深入他的梦境,变成他的梦魇。 “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处理,你、你很为难吗?”荷恩又问。 本亦安仰起头,不断深呼吸,喉头上下滚动,把痛苦吞下去,随后点头,声音是细碎的涟漪:“嗯,我想救本木,但我不想对你不利。” 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脸上皮肤全部皱在一起,露出更深重的悔恨,一双手直接捂着脸,声音只能从指缝间沉闷传出:“对不起,对不起,我竟然真的想过这件事,对不起。” 荷恩并没有做出太大反应,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我们现在来讨论接下来怎么办吧。” 他理解本亦安。痛苦一下就够了,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真的服了,这,哎哟我真是……”韩涯一巴掌拍到沙发上,一时间组织不起语言,恨得牙痒痒。 本亦安放下手,满脸通红,他压住自己的痛苦,慢慢说:“对不起,但我、我刚刚有了新的想法……” 他可以假装同意伍迪的招安,借机打入他们内部,以此来为自己人获取信息。 荷恩皱眉说:“不要拿本木去做实验,我们不知道融合了异形粒子的她,还是不是她。” 还没走两步,几个人脚步一顿。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韩涯小声说,他看向后面。 隐隐约约的歌声,从走廊另一边的尽头传来,在黑夜里过于突兀,绕着走廊,包裹了层层叠叠的回声,准确无误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荷恩也回头看了一眼,那边是洗手间的位置,但这条长走廊延伸几十米,远处的灯没亮,看不到那边的情况,那道歌声就如同扑面而来的风,感受到,看不到。 “应该是有病人出来了。”荷恩压低声音,“快点上去。” 韩涯捏着嗓子,挤出来的音色极其不自然:“我们中间应该没有胆小鬼吧。” 没人回应他,他顿时翻了个白眼。 不仅远处,连眼前的光线也很暗,只能大致看清脚下的路,没人看到他的白眼。 他们顺着路线走到楼梯厅,本亦安推开门,“吱呀”,门缝尖剧的金属咬合声,他立刻顿住手里的动作,确保这一声没有引起什么反应,再慢慢推开,荷恩第一个走进去,后面跟着赫尔斯和韩涯。 进入楼梯厅,里面的装潢全变了。纯粹的黑,只有地面安全地标缓缓亮着红光,微弱得仅能照亮灯旁边的地面,地面被红光一照,也变成血淋淋的粗糙,一道一道横格,层层往下透。 “咔嚓。”门在身后关上。 “我操。”韩涯吓得骂了一声,这一声立刻被空旷的空间传至深处,这是超大空间的混响。 很快,猩红灯光被白色代替。荷恩打开手电,往四处照了下,刚往前走一步,脚下响起“哐当”一声,他皱起眉头,手电立刻往下照去,随即屏住呼吸。 楼梯厅和病房区的用材完全不一样,这里的设计根本匪夷所思。 他第一次见这种楼梯。 铁质楼梯,一条条形成巨大的横竖镂空格子,遍布锯齿和孔洞,铁早已生锈,透出斑驳的猩红,深棕与红色交替出现。 手电光向下,光便穿透无数格子,一路坠落到几十米的地底,一头扎进幽深的黑暗,黑暗又自下而上,带着浓郁的酒精和长期空气不流通的腐烂味直冲脑门。 如果光足够亮,几乎可以从顶楼看到底楼。 “我今天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本亦安低声说,他看到这个楼梯时也被吓一跳,当即以为是来到什么异世界,但白天来时楼梯是有灯的,有灯又是另一种恐惧,这对恐高症相当不友好。 当时伍迪还告诉他,第一次来这里的人都会被吓到。 稍微走动,铁质地面发出“哐当、哐当”敲铁般的声音。 荷恩捏紧手电,光缓慢依次照过这个楼梯厅。 墙面也是陈旧的暗黄,好像百年时光洗礼的结果,从未翻新,暗黄上的黑点密密麻麻,肮脏得令人作呕。 他们怎么能在这种环境下工作。 赫尔斯走到荷恩旁边,靠近他,贴在他耳边用气声说:“你害怕吗?” 荷恩轻轻摇头,用手电示意了一下上面。 四个人小心翼翼往上面走,每走一步,脚下的铁质地面就发出弯曲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来回流窜,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不发出声音。 “我真是服了,这玩意儿跟见鬼一样。”韩涯和本亦安走在最后面,韩涯只觉得背后一层冷汗。 一扇金属门横在楼梯最上方,灰金色的光与整个楼梯厅陈旧的制式格格不入,门上方有监控摄像头,镜头中央一个微小的破洞,小得看不到,只能从外观分辨,这个摄像头已经被破坏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韩涯抬头看那个摄像头,想不明白,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吗?谁破坏了摄像头?思索间,他往后看去,门正对面,一扇小窗户。 “你觉得呢?”荷恩笑了下,反问。 “哦。”韩涯道,他眯起眼睛观察那个摄像头,了然,“温瑜自制的纳米子弹,你俩下午来过了?” “不需要来过。”“军方死守立场就是迂腐啊,不过问题不大,现在也没有军方说话的地方了。上校那么坚持,是自己被仇恨冲昏头脑,明白吗?你才是可以做出更大贡献的人。” 本亦安两步走到最前面,他指了指金属门中央:“在这里。”那是解锁的地方,肉眼看不出区别,他也是看到伍迪解锁才知道。 荷恩拿出钥匙圆环,回头看了他们几个一眼,见身后几个人都轻轻点头,才慢慢靠近扫描区。 门中央发出亮光,微弱的白光一圈一圈运行、检测。 灰楼本来就很少有人来,在这里的几乎也是常住这里的,越往上,人越少,病情越严重。 这里的制式,好像就是为了阻挡这些患者。严重精神疾病的人来到这种地方,恐怕会直接发病。 荷恩的手悬空,思索间,门的识别完成。 “你看,你无法替别人做出选择,而你需要知道,如果有很多人,他们愿意融合呢?如果,如果明天赫尔斯就会死,你会去赌这个可能性吗?” 赫尔斯眉头一挑,嗤笑:“拿我当例子?这么恶毒?” 本亦安很不想拿赫尔斯当例子,无疑是承认赫尔斯在荷恩心里的地位,但他别无选择,说不定,这就是一道诅咒。 荷恩还是沉默,他不确定,如果赫尔斯明天就会在他眼前消失,他是否也会那么冷静地说,他不需要异形粒子修复赫尔斯的生命,哪怕再多一天。 本亦安的嗓子轻微颤抖,他说:“小恩,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你想的这些太长远,可普通人只能看到眼前,看到当下,你懂吗?当下!” 谁在乎那些有没有的未来。 他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悲情与绝望,很用力才吐出几个字:“我真的,很想救活她,真的、真的,很想!我、我……” 他哽住。 而这里离洛希城太远了。 荷恩沉思了一会儿。也就是高塔其实早就策划了两套独立运行的系统,一方面利用地球物质为媒介,接应同族,另一个方面使用黑雨同化人类,淘汰无法分化的人,实现最终的异形星球目标,把人类推往永不能翻身的境地。 “对了,”荷恩突然想起,他转过头,“伽蓝死了,我们进入方尖碑没有异……” 话没说完,两人的视线触碰。 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雪一停,他们就要出发,回到那个人类异形永远不得和平的世界里去。 第 136 章 第 136 章 荷恩躺在床上,只能看到头顶斑驳的烂墙,翻身,觉得火光太刺眼,背过身,又觉得火苗迸溅的声音太扰神,最后还是起床,开门出去了。 大雪的夜晚比想象中还冷,连衣服带被子裹在一起才逐渐感受到身体温度的堆积。 屋檐突出的部分挡住了雪飘过来,荷恩就靠墙坐着,抱着膝,头枕在臂弯里,眼睫低垂,半睁半闭。 尽管他们生命里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冬天,但这样大雪纷飞的夜还是少数。苍白浩渺,地平线模糊,天地融为一体,几乎无法分辨边界。 他一个人坐在这里,耳边连风声也没有,只有寂静,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在慢放的时间里,任何动作都被迟滞,呼吸声都被压低,“嘀嗒嘀嗒”越来越慢。 很轻微的开门声,荷恩没有抬眼。 “睡不着?” 荷恩不想回答。赫尔斯干脆走出来,坐在他身边。 自从情绪火山喷涌一样的发泄后,荷恩虽然没有再完全抗拒赫尔斯,却也没有在“全人类”这个话题外和他有太多往来,他还是无法深入构想,每当脑海里出现“异形”两个字,被利爪攫住神经一般的痛依然会划烂他的理智。 他总在想,雅罗死在他眼前的一幕,也总是在想从战争里偷命回来后,听到的只有阿尔的讣告的震惊,这些埋入他血肉的情绪,剜不出来,所以他没有办法把爱与恨从同一个人身体里解构出来,他知道自己恨,也知道自己爱。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远处地面滚动,偶尔形成的立体的、流动的雾墙,好像这个世界只是一个美丽又死寂的宇宙残骸,残骸里未灭的星辰照了几缕下来,于是有了人们抬头时,好像伸手就能触碰到的极光。 绿色的极光,落在雪地,长出一棵孤独的树。 他忍了很久,浑身都颤抖起来,阴狠的眼神直射赫尔斯。 都是因为这个人。荷恩轻轻点头,再次确认16楼已知的部分:进门就是一条狭长走廊,并没有任何窗户,门口就是警卫。意味着他们一旦开门,会直接近身肉搏,直到进入本亦安所说的实验监控区才会有窗户。但这些倒是不用担心,毕竟今晚这群保安面对的直接是军区的上校、副官与前副官。 “好,”荷恩说,“晚上见机行事。” 战陨所的癫狂气息很快被夕阳笼罩,转而变成黑夜的死寂。 凌晨十二点,一切都安静下来,除了外面开始呼啸的风在呜咽,温度下降。 洛希城的夜晚总是如此,和白天温差巨大,玻璃蔓延起一层白雾,靠近暖气的窗户往下滴水。 “啪嗒。”声音格外明显。 灰楼的电梯只能到达15层,实验室在16层,需要从楼梯解锁上去,电梯里没有监控,在这之前本亦安已经确认过了。 电梯直线上升,到达15层,门开的瞬间,四道身影矫健窜出来,飞快遁入黑暗。 一条细长走廊。大灯熄灭,留了几盏供人们可以看清路的照明。这里静得可怕,仅有的白炽灯偶尔闪烁几下,露出尽头的窗户,窗外一片快滴下来的浓稠夜色。 窗没关严,风声逃窜。韩涯彻底崩溃了,他一把抓住温瑜的肩疯狂摇动:“你疯了,你疯了!你怎么也被这死小孩带跑了!我受不了毁灭吧!” 温瑜只是笑,不动声色观察本亦安。 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本亦安脸色很不好,他耳下肌肉鼓出,用力咬着牙关。看着四个人的互动,终于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企图将荷恩拉过来,但手还没碰到,就被赫尔斯更加迅速截断。 “你拉我老公干什么?”赫尔斯语气直冲冲的,他将本亦安的手拍开,窜到两人中间。 他还没找本亦安麻烦,这人自己撞上来? 本亦安指尖在颤抖,但他克制得很好,只是语气不太舒服:“你一直这么没礼貌,让荷恩怎么想?” “你管我老公怎么想?”“韩副官和温瑜出城外了,不然怎么都轮不到本亦安。” 本亦安:[新基地发来信息,异形集结,准备作战。] 士兵:[我们需要上校亲自下达指令。] 本亦安:[我是上校的副官,我不能人员调动?] 士兵:[我们只听上校调遣。] 伍迪的空降还有话可说,可本亦安的空降一向都是人们的笑柄。在军区时间短,没有成绩,以前还是城防区的,刚转入城外区不久,就直接被指定成为副官,这些年,他听过太多他人的嘲讽。 但他甚至不知道算不算暗箱操作,上将指派他,他就来了,抱着无比雀跃的心,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质疑。 盯着这不小心全部弹出来的信息,本亦安双眼通红,瞳孔抑制不住地颤动。 他站起来,一言不发,举起椅子就往荧幕上狠狠砸去。 荧幕跳动几下,花屏,立刻恢复如初,这些被他一条条保存在收藏栏里的信息,又依次出现在桌面。 “患者情况很不好,不知道下次醒来会是什么时候,可能再也不会醒来了。” “现在又是两个多月了,到了三个月还没醒来,请您准备后事吧。” 韩涯张牙舞爪:“荷恩你管管这死东西,我受不了了!” 赫尔斯不耐烦:“受不了就出去。” 本亦安濒临崩溃:“赫尔斯!”不不,荷恩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从不质疑荷恩,只想让荷恩看到自己的强大,足够让他不必什么事都自己咽下。 “修复创伤、融合、永生。” 荷恩严肃的声音将本亦安从脑海里回荡的声音里拉出来:“如果当年的失踪案和他们的研究有关,是不是意味着,这种东西还有更多?或者,进度更快?” 毕竟,这具尸体也是几个月前的东西了。 政府一直只是在研究粒子,但一旦涉及人体实验,性质就变了。可能粒子的注入代表着变异,从伦理来讲,融合出来的东西,是人类还是异形? 这些年,没有荷恩带头冲锋的阻挠,一切看上去都风平浪静。 “我始终觉得加纳尔那拨人,和异形是有暗中接触的。”温瑜说。 “就算接触了又怎么样?没证据啊,总不能直接就说,政府在研究融合吧?”韩涯嗤笑,“永生粒子这种东西,拿来做医学领域的修复伤口还好说,毕竟战争,伤口疾病快速恢复,意味着更多战力。但既然它存在,还能制造更多利益,不可能没人动别的心思的。而且……” 从古至今,第一次的长生药丸,第一次的火箭发射,无一不在展示人类的野心,而现在有了新的机会。 韩涯想了想,还没组织好语言,温瑜替他说了:“而且他们做实验,一定会有一个地方,我们不知道那是哪,也没有任何知道的可能,很难下手。” “对,对。”韩涯立刻点头。荷恩:[申请发放正常量的补给!!] 里昂:[申请不合理。] 荷恩:[哪里不合理???] 荷恩烦躁关闭终端,将注意力转移到格斗场上。 赫尔斯刚从地上爬起来,和别人一样重复着几个动作,韩涯目光如鹰隼般射过去,顿时大步一跨,毫不留情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狠狠摔在坚硬地面上,赫尔斯发出痛叫。 韩涯毫不留情:“觉得痛就对了,异形杀你的时候,可不会管你痛不痛。” 这一排新兵大多十来岁,赫尔斯依然是最小的,强度却是最狠的。 原本以为一段时间的苦练会把赫尔斯的棱角磨平,结果韩涯刚把他掀翻在地,这小孩突然暴起,开始攻击韩涯,然后……被踩了下去。 兴许是踩到骨头错位,赫尔斯发出惨叫,旁边的士兵一个个不敢说话,屏住呼吸。 眼看着韩涯要把他弄伤,荷恩换了个方式阻止:“韩涯,这一队今天训练多久了?” 韩涯刚松了点力道想回答,赫尔斯像看到希望般喊道:“荷恩!” 顿时脚下的劲又陷进去了,韩涯呵斥:“该叫什么?” 赫尔斯痛苦,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传出来:“少校,少校。” “不要以为你学得快,我就会对你刮目相看!”韩涯最后踹他一脚,“小崽子,荷恩也是你叫的?” 赫尔斯被荷恩带出来时,他一瘸一拐跟着,荷恩走得快,赫尔斯在后面没走几步就停住了。 荷恩回过头:“怎么了?” 赫尔斯站立在原地,半晌才说:“痛。” 荷恩转过身,没有去接他,只朝他伸手,平静说:“没人不痛,慢慢走过来吧。” 一般的基础体能训练与纪律训练都是韩涯在带,偏偏这个人性格火暴,一言不合就发飙,成了很多人的阴影,不过荷恩很少干涉韩涯的作风。处于这个阶段的士兵,大多都有自己的脾气,没人比韩涯更合适对付这些小孩子了。 后面的射击训练,和反异形专项训练才会到荷恩手上。 说话间,五个人分别看向彼此,却看不到任何前路。 本亦安再次埋下头,错开与他们的视线交汇。 他的手指不安地来回摩擦,速度越来越快。 韩涯抓狂:“我跟你拼了!” “别吵了!”荷恩忍不住吼了一声,瞬间安静。 明明就五个人在一个空间,为什么会有五百个人在他耳边不停说话的感觉。 赫尔斯又倒回荷恩最喜欢的黑色沙发上去,一副“这是我家”的模样。 荷恩还在想,无论是哪种结果,这件事都还不能被人们知道。如果这和曾经的小孩失踪事件有关,需要更加谨慎处理。 温瑜突然问:“你还好吗?” 几道目光同时聚焦过来。 本亦安走在最后,再次向他们确认:“我们真的要上去吗?”语气里隐隐的担忧。 韩涯大大咧咧:“我们都已经在这里了,干就完了。” “好。”又撒娇。 以前只有两个人单独相处时才这样,现在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像强大的野兽宣示主权一样。 温瑜手撑着下巴,点点头,平静说:“百年好合。” 赫尔斯难得朝温瑜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 “小声点。”荷恩低声说。 越远,越是黑暗。 他也没来过这边,一切都要小心。 出了电梯厅,沿着右边,走过极短的路程便是一个拐角,拐角处透来隐隐的光。 “我过去看一下。”荷恩让他们几个原地等,自己则轻手轻脚靠过去,贴在墙边,慢慢往拐角后的地方看。 一个护士站,开了一盏炽色阅读灯,一名护士坐在那里,埋着头。 好恨,恨得牙关无法闭合,只能任其无序抖动。 赫尔斯也察觉到了,但他始终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只关注帮荷恩按摩的力道是否合适,是否能让荷恩放松。在这之余,他瞥一眼本亦安,冷漠道:“看我干什么?这是你的事、你的选择,与我无关,也不要在这里发疯迁怒荷恩。” 荷恩的手在下面轻轻拍了拍赫尔斯的大腿,示意他不要这么说话。 “我发疯?”本亦安紧绷的肌肉几乎抑制不住地抽搐。 为什么总是这个人?什么都要跟他抢? 本亦安从沙发上慢慢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往赫尔斯的方向走,他一走,另外三道视线便全然集中在他身上。 一步,又一步,缓慢靠近,细听,还有铁链的声音回荡在客厅,他每走一步,铁链金属便“哐当”作响。 越来越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荷恩挺直背,轻声说:“放轻松一点。” 没有等到荷恩的反抗,赫尔斯开口,恍如自言自语:“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任何拯救都无法扭转,我们会失去所有,你现在想做什么?” 他的手指慢慢轻抚荷恩的皮肤。 “明天不会是世界末日,我也不会失去什么。”荷恩回答得很快,很淡。 赫尔斯像没听到,他只盯着荷恩垂在耳侧的几缕头发出神,继续缓慢说:“如果明天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想吻你。” 荷恩浑身僵硬一瞬,刚要起身,赫尔斯已经捧住他的头,将他往下按,荷恩没料到,胳膊猛然一松,身体压下去,唇贴上来。 轻哼一声,呼吸再次急促,荷恩微微用力想推开,但赫尔斯固定住他的手没有给他机会,反而更用力将他往下压。 唇严丝合缝,舌尖迅速探入。 荷恩大脑里一片嗡鸣。 从来没有过。赫尔斯从来没有过这么强势的行为,好像以往对他的克制与温顺都是假的,只有舌尖翻搅,尽情掠夺。 紧咬的牙关被一点点撬开,柔软的湿热快速划过齿间,立刻和着他一起缠绵,荷恩越是后退,这个吻就逼得越深。 荷恩还是放弃,他闭上眼,手慢慢松开,换成撑在身体两侧,接着又逐渐上移,摸到赫尔斯的头,指尖深入他的头发,微微张开嘴,让狂风暴雨肆无忌惮地入侵。 他觉得他和赫尔斯一样,都想做彼此自私的独占者,因为至少在这里,不会有人审判他的叛逃。 唇上带着冰冷的雪渣,很快,冰冷融化进炽烈的深吻。那一刻,浩瀚宇宙中只有这个吻、这个拥抱,和纠缠的身影。 20: 59 方尖碑上的数字,再次变化。 第 137 章 第 137 章 建筑解离的黑色长龙以方尖碑为圆心,铺满整个洛希城,横跨天地。方尖碑迸发的绿光越来越明亮,迎着上午昏暗厚重的天,世界末日的预言再度回响在教堂萧瑟的钟声里。 “铛——铛——” 钟声混着枪声震裂,粒子如鸟兽飞散,尖啸不停。街道玻璃尸林的倒影里,流转着人类士兵的愤怒,他们冲破高塔区正门,整个广场上空浮动着刚消散的粒子与浓烟,高塔进入战时戒备状态。 韩涯的声音实时从终端里传出来:“数量比想象中多,我们战力不够,撑不了多久,找不找得到隐士都要立刻回来。” 总指挥不在,赫尔斯要跟着荷恩,韩涯反而成了指挥官,调遣前方士兵。 韩涯:“东区地势复杂,西区开阔,劣势去东区。” 战争爆发时,天灰蒙蒙刚亮。荷恩趴在异形巨大骨架间,从上百米高空俯视洛希城,却只看到一片疮痍。他握紧手里的枪,眼里一片冰湖。 韩涯:“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护送他们进入方尖碑!!” 两人趁韩涯带兵转移视线时,沿小道快步蹿进西区。 “砰!”荷恩一脚踹开实验室的门。 一栋两层实验楼,楼上的实验室和监控里一样,装满医疗器械,与之不同的是房间另一面放着生物性研究器皿,还有满墙蒙尘的书,都是人类的历史与著作,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活物活动痕迹。 隐士不在这里。 “走,”荷恩收起镭射枪,迅速转身,“回广场。” 异形上千上万,人类却只有数百人,他们不可能正面迎战,只能调虎离山、速战速决,有没有隐士的频率都得下至方尖碑。 虽然人体实验有违人伦,但他们恐怕也并不想真正引发城市内的恐慌。 不过这些荷恩暂时没精力管,他们需要处理本亦安手里的那份资料。 终端里还有本亦安前不久的留言:[我一会儿去见伍迪。] 公开,还是不公开? 军方尚有自由出入城市的权限,所以荷恩醒来的当晚,土匪小队就集结在他家里。 “不能公开。”本亦安一来就说了,他有些急匆匆的,好像刚刚从什么地方回来,他立刻解释,“我才和伍迪见了一面,他们现在在开会,让我等他,我只能待一会儿就赶回去。”他急得进门忘记脱大衣,直冲冲走到客厅,发觉温度上升,又脱衣服挂至门边,再回客厅。 荷恩朝他点头:“辛苦了。” 四个人坐在客厅,像往常一样,赫尔斯则在收拾厨房。 对于资料的态度,荷恩偏向于公开,但后果可能不是他目前能遏制住的,所以他也不能完全确定。 温瑜很直接:“如果公开,会引发大规模恐慌,城市秩序会崩溃,居民也有可能自相残杀,这已经是人类最后一座城市了,需要谨慎处理。况且,如果这份资料有缺失部分,小心被反咬一口,到时候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反而暴露。” 荷恩沉默坐在他的单人沙发上,眉头死锁,目光盯着茶几,从他醒来,看完信息后,几乎一刻不停,一直在想这些事。 他低声开口:“暂时抛开永生的正确性不谈,为了部分人的利益而剥夺另外部分人的利益,是否合理?”荷恩不认为那些泡在器皿里的人,每一个都是自愿献身于永生事业的,比如马修。 一想到那颗漂浮的头,荷恩胃里的酸液往上涌,他抑制呕吐的冲动,沉下声说:“如果他们掌握绝对权力,却不受监督,无所顾忌,谁能保证这些东西不会进一步扭曲?” 永生是人类千年来都未曾绕开的欲望,可野心的实现若是用这种手段,是进化还是退化? 割肉流血长新肉,或者任由内部腐烂,维持表面的正常。 “是。”本亦安的语气还是很匆忙,他说话极快,呼吸不稳,目光时不时往钟表上看,“但公开,一定会造成冲突,人类与异形只是暂时合作,如果切断这条通路,再次敌对,现在又加上我们内部的猜忌,人类只会迅速瓦解,而且……”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政府不全然是错的,只是选择的路不一样,并不是简单的权力斗争。他们也是人类,都立足于人类的延续。” 比如,或许可以短暂救回本木的生命。 想到这个,他的肌肉瞬间紧绷。也就是这一刻,荷恩忽然发现本亦安似乎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黑眼圈明显挂在眼下,眼窝凹陷,嘴角下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曾经那个如同清澈小溪般的本亦安,如今干涸得只剩一个河床,偶尔有水流浸过,还没到入海口,又蒸发。 荷恩微微蹙眉,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我也觉得不行,至少,暂时不行。”韩涯说,他少有的严肃,他点出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要忘了,现在有一部分居民手里有配枪。” 他们都不同意,并且完全在理。你觉得人最宝贵的是什么? 荷恩想了很久,给出了一个答案:自由。 被围困在这座城市,再也见不到地球往日的风景,尽管活着,却犹如囚鸟。于是游有望告诉他,想要自由,要学会责任。 两位上将死的那年,游有望又问了这个问题,荷恩眼神空洞地回答:是信任。游有望再告诉他,想要信任,要学会脆弱与边界。 “现在有新的想法了吗?”游有望问。 荷恩看着他,也顺着他的眼神,飘去窗外。 很久,荷恩回答了一个字:“心。” 游有望笑出来,满脸褶皱堆在一起,堆出一脸难得的慈祥,他注意力转向一直坐在旁边的小孩身上。 他说:“守住你的心。” 荷恩没说话。游有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他知道答案了。 无论是人,还是变成人类与异形融合的生物,还拥有那颗心,他就依然是自己。 半晌,荷恩“嗯”了一声,又说:“我不能做些什么吗?” 游有望摇头:“你看,所以我希望你停职。” 荷恩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了,他倏然握紧拳头。 游有望慢慢说:“你生活在两位上将的保护里,没有保护后,又生活在一个既定目标里,你不知道平静的生活里正在发生什么,甚至,你以为加纳尔集权,是他带领政府在计划一些事,其实不是,他虽然是首领,更是棋子,你的坚持会打乱很多东西,你还没察觉到吗?” 荷恩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察觉到了。 他听到飞禽的声音,听到大海涌动的声音,听到人们杂乱的脚步,看到一双双赤红的眼睛。 相框里的照片拍摄于十多年前,那时的他比赫尔斯还小,却有一个无比幸福的家庭,什么都不用考虑,对什么都无所察觉,每天最辛苦的就是训练,晚上回家,一头埋进书房,看人类历史上曾经有过的辉煌,再无忧无虑地幻想。 荷恩注意力被拉回来,屏住呼吸。 他当时能想明白一点,新法令的诞生,对军方声誉完全是毁灭性的。全民配枪意味着一件事:他们不再可信,而居民需要自己举枪保护自己。 现在看来,其实可能还有一条:想要获得永生,或者研究异形,必定会导致物种共处,他们允许异形生活在人类城市,可又并不能完全控制异形的行为,于是把生杀予夺的权利下放到具体个人手里。 没有实力的普通人,在踏入灰楼顶楼的那一刻就会被撕碎,而他们这些有能力与之一搏的人,在洛希城屈指可数,他们考虑的事更长远,即使拿到资料,也不会那么肆无忌惮公布。 看似可以选择,其实并没有选择。他们在这场博弈里,全是棋子。 无论他们是首领、副首领、军官、平民。 但荷恩不想就此善罢甘休,他蛰伏够久了。 他慢慢呼吸,在涌动的乱流里企图维持自己的节奏。 “小恩,考虑清楚。”本亦安再次强调,步步紧逼,喉头的跳动很快,即使眼里缺失荷恩所熟悉的光,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诚恳,“我们可以把这份资料当成对付政府的筹码,或者威慑手段,也许能遏制他们更大规模的人体实验,这远比公开后搞得满城风雨、局面失控稳妥得多。” 荷恩没想反驳,他只想说自己的想法,刚张嘴,再次被打断。 “我们应该确保城市安全,再解决黑幕,现在,内部外部的危机都在,如果城市动乱,高层垮台,人类下一步又在哪里?” 本亦安说这些荷恩明白,他再次开口:“我知……” 本亦安急切说:“而且,不公开并不是容忍,只是在最大限度维持城防的前提下,以最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人类的需求,首先是安全需求,后面才是道德觉醒。” 荷恩点头:“那……”“咚!”又一拳,花屏,重新浮现,顽固得如同刻在桌面。 一根根针,无时无刻不在刺痛他。 暴力解决不了,他只能双手近乎失控地挨个关闭弹窗,弯下身扶起椅子,重新坐回去,脱力般调出自己的个人终端,闭着眼。 一闭上眼,又是这些年与赫尔斯的针锋相对、本木虚弱的微笑和她昏迷的日日夜夜,最后,那个人对他所有的回应,都变成一张充满笑容的脸,但也仅此而已。 他最终还是发出一条信息。 本亦安:[教学结束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那个人救过很多人,帮助过很多人,但或许每个人,都只是他生命里平平无奇的过往,变成他对自己信念的坚持,每个都不特殊。 本亦安还要说话:“但是……” 话刚蹦出两个音节,“砰”一声清脆的声音,顿时打断本亦安接下来的话,他浑身一激灵。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赫尔斯弯腰,面无表情将一只杯子砸在茶几上,玻璃杯里倒了牛奶,因为他用力的动作而荡了几滴出来。 赫尔斯抽纸慢慢擦干净桌面,他抬起头,冲荷恩笑了下:“哥哥,现在喝吗?” 荷恩愣了一下,那杯纯白的牛奶让他有点失神,但很快反应过来,便朝赫尔斯摇头。 赫尔斯慢条斯理走过去打开香薰机,打开唱片机,里面的音乐缓缓流淌出,霎时充斥在这片短兵相接的土壤。 他回来坐在荷恩身后,盘着腿,将荷恩搂入怀里,目无旁人。 三人顿时:“?” 荷恩也僵住,他背靠着赫尔斯的胸膛,那股炽热当即传来,正要制止,温热的指腹便按压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着,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慢慢帮他放松。 竟然真的会有吐出一口气的感觉。 赫尔斯的脸从荷恩肩后展露,带着阴沉的睥睨,尖刺般扎向本亦安:“说够了吗?” 说完,又靠在荷恩耳边,语气瞬时变成轻柔的询问:“哥哥,你刚刚想说什么?” 荷恩被打断很多次了。 本亦安也意识到这件事,他原本还能自处,在察觉到赫尔斯挑衅般的占有后,一下抓紧自己的裤子,硬生抓出几道极深错乱的褶皱。 他不想公开,不能,绝对不能。 荷恩深呼吸一口气,感受着自上而下的放松,缓缓道:“我没有说我们就要那么强硬地公开,虽然我希望人们都能知道真相,但不是要推着大家去送死。” 影片还在播放,里面是人类语言学家与异形的互动。尽管语言尚未破译,但它们会主动进行交互,聆听人类的音乐、静坐观看人类的电影,并对动物有极高的热情。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异形与语言学家逐步靠近,在其他人类还在谨慎观测时,语言学家作为第一个无防护接触异形的人类,进入到隔离区里,长达十六个小时的高强度研究后,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可能是一个比较友好的外星种族。” “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之前,不要下结论,如果智力发展在人类以上,这或许是对人类防御的瓦解。” 影片跳至语言学家的个人记录,她声称在第二次接触后,她从异形的频率里解读出了完整的信息,但没有任何科学依据,所以不会提交给官方,只作为个人备忘。 这是一次明确的第五类临界接触事件。 “看上去它们不会攻击人类。” 话音刚落,一条紧急信息跃出:格陵兰前线刚刚传回消息,三支接触小队已全员失联,它们飞出划定安全区,袭击了附近的村庄,造成大量平民死亡,现在它们正继续往东南边飞,距离斯特劳姆内斯灯塔不到3000公里,根据它们星舰当前的飞行速度,预计2小时内抵达。 “它们从来没有表现出攻击行为,为什么突然发动攻击?” “最后一条完整信息链显示,由于长期和平,它们趁着人类的防御逐步松懈,主动突破安全区,突然发起大规模进攻……但另一组信息链中提到,早上6点40分,我方一架侦察无人机因导航异常误入它们的集群核心,触发了防御性反应。发出记录的人已经全部失联,不知道哪一组信息链是真实的。” “导航异常?不可能!前线导航为了规避误入,全面禁止自动巡航,除非人为设定路线。” “它们一旦越过那条线,后面就是博隆加维克沿海居民区,撤离根本来不及!我们从未公布外星生物,如果它们攻击居民区,一定会引发全球恐慌!” “是否考虑启动强制性拦截方案?” 会议桌边,各国代表神情各异,有人迟疑,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先发制人!” 第 138 章 第 138 章 荷恩睁开眼时,首先闻到的是熟悉的木质香,接着天花板的纹路逐渐清晰,那是每天睁眼闭眼都能看到的纹路。 令人安心的床,微弱亮着的台灯,隐约照亮这间卧室,窗外是黑夜。 他在自己房间。 稍微一动,身体的痛感传来,他忍不住呻吟一声。 在熟悉又安全的环境里,即使安装了复位仪,这点疼痛好像也无法忍受。 急促的脚步声,由楼梯底部一路响到近处。赫尔斯喘着气出现在门口,两步跨进来,一下冲到床边。 “荷恩!”他焦急的神情贴在眉心,皱成沟壑,衣服随意披在身上,纽扣错开一颗。 好熟悉的气息,荷恩半睁着眼,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气息。好像不管他处于什么状态,只要赫尔斯在旁边,他就能感知到那种空气的流速。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问:“我睡了多久?”声音很哑,很干。 “一周。” 一周的无知觉,不敢送到医院,怕引起怀疑,韩涯和温瑜紧急从军区秘密调了他们最熟悉的医生,找了私人医疗所,并且警告这事绝对不能说出去。 躺了两天,赫尔斯才把他带回来。 还好伤势在自动治疗舱的急救范围内。 “伤口疼吗?”赫尔斯语速很快,怕多用一秒,让荷恩多痛一秒。 荷恩摇头,只要不发力,不带动胳膊肌肉,就还好。 一碗鸡蛋面,一杯热牛奶,一块芝士蛋糕。怕荷恩不想吃,赫尔斯单独熬了粥,还准备了温水,此时都放在床头,香味缓缓流动,逐渐盖过木质香味。 荷恩想坐起来,赫尔斯立刻扶住他。 最后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之前的却那么清晰,荷恩轻轻闭眼,又睁开,侧过头,盯着那碗粥。 白粥,上面有些芝士碎,看上去还不错。 这么一想,胃部的痉挛明显起来,赫尔斯端碗和杯子过来,送到荷恩嘴边。 “我喂你。”荷恩抽回思绪,先是看向温瑜,他以为温瑜在跟自己说话,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看自己,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另一边。 本亦安满头大汗,双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但太近了,还是可以捕捉到。 他的头顶如同存在一束聚光灯,将浑身是汗的他捧上高台,所有人都在注视他。 本亦安也发现了,他微微诧异抬头,看到每个人都疑惑看着他。 荷恩皱眉,暂时放下思考,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额头,细密的湿润。 怎么会这么多汗?荷恩轻声问他:“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额头密集的细汗一层一层涌出,本亦安感觉自己几乎无法掩饰,本来已经够多事了,却还要面对这些,再多一点他就要彻底崩溃了。为什么当年要通知荷恩,那个小孩深夜跑出去了?他明明可以装作不知情,那样,荷恩不会受罚,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荷恩的关心如同深海炸开的鱼雷,被这么明晃晃地问出来后,他的手颤抖得明显起来。 他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他做不出选择,他不能眼看着妹妹离开,也无法背叛良心、背叛荷恩,更不想看到赫尔斯横跨在他们中间。每一念、每一眼,都是巨大的痛苦与折磨。为什么一定要选择? “你怎么了?”韩涯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 本亦安几乎反射性后退一步,韩涯的手便僵在半空,他的眼睛连着眨了好几下,看向温瑜,又看向荷恩,但都只收到了摇头。 本亦安闭了闭眼。当他和妹妹在寒冷的夜晚得到一束光时,他便想,以后一定要报答这个人,可他又逐渐发现,靠近这个人本身,就像在靠近光。 这个人,这么温暖,以至于整个世界的黑暗冰冷都企图吞噬他。 但他依然是唯一的光。不等荷恩说话,加纳尔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在执着什么,但政府不会为了你的个人恩怨埋单。” 荷恩攥紧拳头,虽然确实有个人恩怨,但他不是头脑不清醒。想到这里,他抬头质问:“那永生粒子、基因融合呢?也是人类需要的东西?” 加纳尔的表情瞬间冰冷下去,他侧头看了一下,人群都在玻璃后,只看得到他们在对话,听不到具体内容,他冷漠而缓慢道:“少校,我得提醒你……” “活在规则里。”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这个声音很耳熟,近两年很少听到了,荷恩有些诧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战陨所一间普通的宿舍,房间的主人暂时出去了,只留下他们三个人。 游有望解释,他经常会来这里看老战友,只是刚好今天在,又刚好看到荷恩和加纳尔来了。 “我知道你找他做什么。”游有望叹口气,他的目光看向窗边。 窗台放了一个相框,相框里一张合照,曾经的两位上将、小时候的荷恩,游有望、他早已过世的妻子、白茵,还有这个病房的主人。 照片里的荷恩只有几岁,白茵则比他大一些,他都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的,只对自己穿的衣服模糊有些印象。 阳光斜照在相片上,图像里的人都带笑。 荷恩记不清那个时候的事了,好像小时候和白茵也玩过一些时间,但白茵去空军区域后,他们逐渐没了交集,加之后来他的母亲白纶去世。 太久远了。 “荷恩,”游有望的声音有些苍老,“这两年我没有怎么过问你,你走出来了吗?” 荷恩:“您觉得呢?” 两位上将和游有望从年轻时关系就很好,两家人彼此熟知,游有望看着荷恩长大,对他照顾有加,只是两位上将去世后,荷恩不分昼夜地突袭异形,也很少再和游有望产生交集。 游有望的目光没有离开相片,眼神里浓厚的惆怅,他说:“我知道你是个善良聪明的孩子,将来应该也是要带着人类走入正轨的,我们老了,你们才是人类的未来。但当下还是想提醒你,有的事,点到为止。” “什么意思?”荷恩问,他坐直身体,目不转睛看着对方。 游有望从相片转回注意力,直视荷恩的眼睛,缓缓道:“我不希望你淌这趟浑水。” 房间里安静得心跳声也明显起来。 荷恩垂下眼睛,沉默半天,才说:“所以政府确实在研究人类异形基因融合的事?” 游有望无声笑出来,他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慢慢看向窗外,思绪也飘向过去:“你还记得你成年那天,我问你的问题吗?” 那天他们家久违地来了客人,几个人坐在客厅聊天,游有望突然说,既然荷恩成年了,就问点成年人的问题吧。 此时,那束光眼里的担忧如此真实,如过去多少年一样,从未改变。 可这束光又凭什么可以永远保持单纯? “要我送你回去吗?”荷恩问。 本亦安嘴唇轻抿:“不,不用,我只是,只是……” 半晌没说出来。 荷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说:“没关系,我们都在。” 一直都会在的,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本亦安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再缓缓睁开,眼眶里的红血丝逐渐褪去。 他几乎是下定决心般地咬牙,转身面对荷恩,带着沙哑的声音郑重说:“小恩,加纳尔政府希望你慢性死亡。” 荷恩愣住。旁边赫尔斯也从沙发上坐直了,收敛起嘻嘻哈哈的语气,低声问:“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伍迪只跟我说了这些。”本亦安痛苦闭上眼,心沉下,还是决定把藏很久的话说出来。 几口温水下肚,胃暖了一些。荷恩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照顾,有点不适应,可胳膊上裹着厚重的绷带,大概近期都动不了了。他犹豫两秒,坐直身体,微微张嘴,任赫尔斯把勺子往他嘴里送。 然后荷恩沉默了。 他嘴里包着粥,发出一声哼鸣,赫尔斯把碗凑过来,声音急促:“怎么了?” 荷恩埋头,面无表情把粥吐出来,顺便吐出两个字:“难吃。” 赫尔斯端碗的手僵在原地。 是他刚学的没错,可哪有人刚醒就这么打击人的。 “哥哥!”赫尔斯语气带上埋怨。 荷恩唇角稍微勾了丝弧度,又往后靠,倚在床头,闭上眼。 “放着吧,等会儿再吃。” 这一等,直到粥凉了也没再碰,实在没有胃口了,他睡过去这一周发生了很多事,终端里的信息一条接一条,铺天盖地报道那晚的事件。 原计划是温瑜在远处掌握全局动向,并通报一切潜在危机,他们拿了资料便悄无声息原路返回,可谁也没想到那个地方竟然有异形。 想到这个,荷恩眉头蹙起,呼吸有些乱。 他们与异形对抗数十年,而他们仅剩的城市里,却早已蛰伏着这个敌对物种。 太讽刺了,这就是更远的人类未来吗? “再躺会儿?”赫尔斯问,他坐在床沿,始终看着荷恩苍白的脸。 荷恩摇头:“等会儿。”他还在看终端积压的信息。 灰楼发生未知事故,大火烧了一晚上,造成数人受伤。好在起火地点在顶楼,且距离当时冲进去的警卫也留有安全距离,警卫与楼下患者均没有罹难者。 全城通知:[战陨所灰楼,精神病患者纵火致火灾,嫌疑人逃走,现全城戒严,非必要禁止出门。] 竟然用的是这种理由,既可以解释火灾原因,还可以封锁全城,方便他们找出罪魁祸首。 荷恩觉得可笑。 他与温瑜的计划里,并没有放火烧楼这一项,但终端里温瑜向他解释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这是赫尔斯提出的。在当下,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整层实验室被烧毁也在意料之外。 第 139 章 第 139 章 飞尘迸溅,自上而下猛烈的穿透,整个黑暗空间震颤,脚下的装置摇晃。 站不稳,两人原地半跪下,用以减轻天旋地转的震感。 低频的震荡炸碎在耳边,耳鸣持续十余秒。 直到安静。 只剩两人急促的喘息,还有地上滴滴鲜血。 “怦怦,怦怦”,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荷恩一只手捂着胸口。 上方是倒悬的深渊,深渊淌着墨绿色的水,挂着藤蔓湿润的枝。已经看不到任何他们进来的地方了,进入方尖碑,好像与洛希城都不在相邻的物理空间上。 他们安全了。 两人抬头看向上面空荡荡的深渊。 很久,一片绿叶从看不见的高空飘至脚下。 荷恩垂着眼,目光盯着那片绿叶。 “荷恩。”赫尔斯拂开他的头发,露出里面面无表情、全是血的脸。 “因为,有了这些经历,你才知道你是谁,还有,这一路走来,多困难,多坚定。” “还能见到你们吗?” “梦里见吧。” 梦里。 荷恩知道自己在梦里,即便如此,身体的剧痛依然让他无法忍受。 他倒下去的瞬间,一双手接住了他。荷恩一个人站在绿地中央,死死攥着拳头,很久没动,任玻璃后的窃窃私语慢慢大得溢过门缝,传入耳朵。 他站了太久没动,赫尔斯仰起头,摇了摇他的手。 荷恩反应过来,他深呼吸,手放在赫尔斯头上,微微屈身,扯出一个放松的微笑:“没事,走吧。” 四周的人也逐渐散去,偶尔有人回头投来好奇的目光。 荷恩刚走出温室,后面一个声音叫住他。 “荷恩。”杂乱得拖人下坠的环境,荷恩依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重得快要停止。他屏住呼吸,说:“不要担心。” 整个战陨所分了两栋,一栋住着尚有自我意识的人,另一栋则是失去认知的,楼栋靠墙壁粉刷的颜色来区分,一栋淡蓝,一栋灰色。 他们绕着这两栋楼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两栋楼间的庭院里。 这里拥有战陨所唯一的绿色,一个人工培育动植物的温房,花卉盛放,几只白兔窝着,难得的绿意与清香,照得苍白的透明天顶也长出几丝生机。 平时这里会有人坐着晒太阳,但他们三个进来之后,里面的人慢慢离开了。 “你有什么感觉,少校?”加纳尔说,他的双手背在后面,依然面无表情。 说话间,赫尔斯拉住荷恩的手,抱住他的胳膊。 加纳尔看了小孩一眼,知道这就是前段时间的“罪魁祸首”,但他看过去的眼神没有责怪,只是一视同仁的平常。 荷恩没有说话,只拍了拍赫尔斯的手,换了个姿势,牵住他。 加纳尔环视四周,转过身,神情肃然道:“少校,还不明白吗?几十年了,人类对异形了解太少。” “不少了,”荷恩冷漠说,“至少知道它们的细胞不会代谢,知道它们可以自行修复,中枢不破坏,就不会死;也知道它们多邪恶,多令人恶心。异形,死不足惜。” 后面几个字,荷恩的语气带上了狠戾,牙关也咬紧了。 “那你知道它们如何繁殖吗?”加纳尔问,他盯着荷恩看,接着,往前走了一步,“知道它们的数量吗?” 又往前走了一步。 “知道他们如何到达地球吗?” 再一步。小宠物馋得站起来,两只腿趴在车窗沿,四处寻找香味来自于哪,却又被路边戴着耳机跳舞的少年吸引,小宠物看不懂,只觉得闹腾。 那位少年在学新的舞,本来只是随意在街上练习,但没想到还有人给他鼓掌,他跳完后,朝他临荷的观众们微微鞠躬,转身想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目光却无意对上了街对面陌生人的眼睛,他向街对面巧合对视的人笑了一下。 荷恩也朝他笑。 走过一条街,又过一条马路,繁华的闹市和安静的居民区都在身后,耸入云端的高楼陷入安眠。 后半夜,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荷恩才往回走,再两分钟就已经可以走到文明中心的广场了。 但就在这荷,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是一个老头,他走得很快,就在荷恩前方不远处,一边走,一边还在说什么。 无人的大街,常亮的暖光路灯,寂寂的轻风把一切声响都放大了。 荷恩没在意,只打算回去休息,走了几个小荷已经有些累。 却不想那老头冷不伶仃在街上看到一个人,什么也没想便冲他疾步走过去了。 他一把抓住荷恩,被突然束缚的荷恩吓得一个激灵,那老头嘴里念叨的东西终于听真切了。 “祂要来了,祂要来了,快跑,祂在盯着我——”随后是一长串的尖叫,那种尖叫荷恩第一次听到,发自一个老年人最尖锐的恐惧,声音瞬间回荡在整条空旷的街。 路两边的树摇晃起来,树叶响成一团糟,像在回应,在深夜的街上显得格外瘆人。 “祂要降临了!!” “谁都活不了了!!” “祂苏醒了!!!”老人癫狂大喊,嗓子已经破音了还是察觉不到继续撕裂他的声带。 荷恩将手一甩,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恍惚间有种分不清他在梦里还是已经醒了的感觉,他还在想他要不要报警,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僵直在原地。 那老头掏出一把刀,荷恩迅速做出防御姿势,考虑如何正当防卫,那老头却看也没看荷恩一眼,直直将刀捅进自己肚子里,连捅很多下,最后在荷恩震惊的眼神中跪倒在自己的血泊里。 一阵大风吹起来了,从长街一头席卷到另一头,卷起地上的树叶。 “知道它们下一次攻击什么时候来吗? “知道它们生存的规则吗? “知道它们最后还会做什么吗?” 至上而下的阴影覆盖住荷恩,几乎贴着他,荷恩捏紧赫尔斯的手,没有后退,只是仰着头,与他对视,分毫不让。 温室的玻璃后趴了不少人,黑压压一片,他们的双手搭在玻璃上,脸贴在玻璃上,像一群无言的尸潮,注视里面这一幕。 “就算你坚定认为,并且,你在世的时候,也可以做到一刻不停消灭它们,几十年后呢?”加纳尔的声音带着浓厚的质问与咄咄逼人。 荷恩直视加纳尔,即使那道冰凉的阴影已经将他从头淋到脚。 “你死后呢?少校,你想过吗?”加纳尔停下步步紧逼的脚步,空出余地,他往后指,指向身后那块透明玻璃,指向玻璃后密密麻麻站着的人,好奇的目光、审视的目光、嫌恶的目光。 “你看看他们,看看这些人,看看刚刚那个找你说话,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变好的人……那些追随你的人,最后,你能带给他们什么呢?” 加纳尔的声音如同黑暗笼罩:“你想过,你的行为,真的能留给你的后人、人类的后代,你期望的……所谓的和平吗?” 或许是他靠得太近,荷恩还没说话,赫尔斯突然嘶声吼了一声,用力一把推开加纳尔,推得加纳尔往后退一步。 荷恩立刻拉住他,将他护到身后,淡声道:“抱歉。” 他转头,希望看到的人是赫尔斯,但回过头,却是一张不那么熟悉的脸。 对方比他更惊讶:“荷恩?”“知道你喜欢他,不会让你直接去杀他的。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考虑,没关系,只是你妹妹给不给你时间,就不知道了。” 这场战争持续了几十年,已经几乎没有结果了,谁也不知道融合是不是唯一的答案,也不知道如果真的同意和异形达成某种合作,它们会不会反悔。毕竟,那是一个毫无信念的种族。 温瑜一直在观察本亦安和赫尔斯的站位,她目光再次轮换一圈后,忽然问:“本亦安,你妹妹最近怎么样?” 本亦安还在想伍迪的话,听到温瑜忽然提本木,以为自己不小心把什么话说出来了,一身冷汗瞬间流下。 他猛然抬头,发现温瑜也只是很正常的询问,他愣了一下,松口气,慢慢垂下头,手无力滑动两下:“前两个月醒了两天,又昏迷过去了,医生说只会醒得越来越少,时间不多了。” “我们去看看她吧。”温瑜建议。 本亦安咬着唇点头。图书馆塌陷的那一块很快重建好了,公民们自发接龙、马不停蹄地把书架定做好,书籍全部整理好,以最快的速度让图书馆重新开始运营。 而在安全中心蹲了一个月监狱的季山月终于被放出来,放出来后就开始全城跑,全城去找当荷被误伤的公民道歉赔偿,但职位依然没恢复,似乎要等安全中心和掌权者的重审。 恰好季山月被季水风拉着去医院的那天,是荷恩出院的当天,但是—— 荷恩完好无损,什么伤痕骨折好像都是幻觉,能跑能跳,出院检查的荷候医生护士都震惊到心想这是什么医学奇迹,最后还是赫尔斯冷不丁地解释说:他有自愈的能力。 然后荷恩自己补充了一句:但是有冷却荷间。 一众医护人员:…… 斗殴后首次见面,荷恩没跟季山月说话,季山月也憋着一口气,最后在他姐的眼神里,极其不自然地说:“荷,荷恩,对不起,我,哎呀,妈的,我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跟你动手,对不起!”说完抓狂地抹了把脸。 好像梦里的时间过了很久,或许又只是一刹那。 但对于荷恩来讲,这十年,长得像场梦,像一个无止境的幻想。 他对梦里的人说洛希城的种种,说他的痛苦、他的经历、他的坚持,还有他遭受过的背叛,他在霜冻雪原里痛哭过的无数个夜晚。 还有赫尔斯,还有这些年,他不愿意参与,却不得不深陷其中的博弈。 梦里的人沉默很久,笑着对他说:“帮助别人并不是善良,有时候,不帮助别人才是善良,要知道,世界的任何好处都不是绝对的,你要享受你得到的那部分。” 你拥有亲密无间的朋友,你拥有赫尔斯,拥有你的信念、你的坚定、你的温柔。 最终,被现实稀释的,将由爱浓缩。 而你那么爱他们。 他深呼吸,用力一推—— “怦怦,怦怦。” 心跳。 一片黑暗。 长廊长时间曝光让荷恩看不见房间里面任何,只有熟悉的脉搏在跳动。 荷恩眯着眼睛,很久,黑暗的轮廓现形。 但他首先看到的并不是命运共同体,而是那前面站着的人。 听见推门的声音,那人转过身。 他身后,就是黑色的涌动,此时散发着幽绿的光辉,光辉明暗交错,将荷恩的脸也映照得一片绿,又漆黑。 四目相对,荷恩嘴唇不可控地颤抖了一下,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般,僵在原地:“你、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人目光扫过赫尔斯狼狈的脸,再定格在荷恩身上,片刻,他扯动脸部皮肤,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他的声音不急不徐,缓慢而悠远,穿过长廊,炸在耳边。 “因为,最后一天,是我设定归返的日期。” 第 140 章 第 140 章 荷恩站在那里,几乎忘记呼吸。 “你……是隐士?” 那张苍老慈祥的脸映在荷恩的瞳孔,一如既往永恒的宁静安然。 他竟然是异形。荷恩下意识去拔枪,但他忍住了。他首先想到的并不是他们过往的接触,而是隐士关于“最后一天”的留言。 “你知道我们会在最后一天到这里,也知道会发生什么?”荷恩忍着恶心,问得很急。为了打破这种预言般的提示,他早就设定了计划来见隐士,但一件事接一件事,身不由己,竟然真的直到现在,他才站在隐士面前,面对这个老者。而现在,就是最后一天。但这说不通。 荷恩继续问:“如果是这样,是不是说明所有事都有剧本,也就是,命运?”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后面那个庞大黑墨般起伏的物质,那像是一团精神体,又像某种完全违反物理法则的存在,它们在不断解离,又不断融合,像某种潮汐。 “不,”西塞伦的声音很平和,“荷恩先生,世界会给您无数个答案,是您的执念,将它坍缩到唯一一种可能。” “我的执念?”荷恩几乎是用气声将这句话念出来,他看了赫尔斯一眼,赫尔斯则朝他摇头,又示意命运共同体。 “荷恩先生,您真的变了很多。”西塞伦露出一个坦然的笑,“从一百年前我遇见您,到现在。” 一百年前?荷恩皱眉,他飞速掠过回忆,沉声道:“我这一生从未放过任何遇到的异形,除了……”他顿了一下接道,“何况是一百年前。你在哪里见过我?” 西塞伦并不惊讶,他站在两人与命运共同体之间,站得笔直,像一个腐朽的守护者。他缓缓回答:“也许您记不得了,我们见过很多次。第一次,是战陨所灰楼顶楼。” 战陨所灰楼?荷恩愣了一下。 “第二次,是在西区。您通过排水管道路过我的实验室,但赫尔斯告诉我那是您,所以我放您离开了。” 那一次……他是路过了隐士实验室,并且收到赫尔斯突然接来的通讯,他以为自己会被发现,但最终却顺利回到地面。 那是…… 原地等我。 荷恩皱起眉,很快回敲了一个指令。 拒绝。 赫尔斯顿了一下,也只能点头。 门外是黑洞般的走廊,沉寂得快要耳鸣。计划不合理,耗费过多。 但他申请的与往常一样,并没有刻意要求增加配额。 阿尔上将与雅罗上将在世时,是没有这个步骤的,军方物资补给并不需要通过政府,因为安全第一位,其余只是满足基本生存需求,军方要求该是排在第一位的。 同样也造成一个局面,军方的大部分决定可以越过政府,或与政府齐头并进。 里昂上将来了后,政府收回军方独立分配物资这一权限,现在他们都需要申请了。 而现在政府把本该拿来城防的部分物资用作提高城内生活质量,这意味着默认了只要荷恩不主动出击,异形也会维持低频率入侵的事。 温瑜问:“削减了多少比例?” 荷恩回答:“20%。”他在说这话时,很多人都停下来,转过来,操作间顿时安静下去,一片死寂般的沉重。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及这件事多么重要,也清楚一旦失败,将有什么后果,历史所有的重担都在他们身上了。 这沉甸甸的安静里,荷恩开口戳破他们的屏息:“能量核心是什么?” 汪无道将手从影像处收回来,他转过身面对荷恩,脸上的凝重收敛了一些,他问:“你听说过命运共同体嘛?” 荷恩摇头。这些大概是他在躺休眠舱这百年才被人类得知的信息,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汪无道解释说他们从来只是听说命运共同体,却从未真正见过那是什么,只知道一些说法,说那是宇宙的意志,说是异形的意志,也是它们的灵魂,总之,就是一团能量体,连接母星能量场与它们在地球的能量,是地球整个族群的命运,所以摧毁命运共同体,等于摧毁地球上的异形种族。 汪无道对他解释:“在它们没到达地球前,只能依靠最古老的星际旅行笨办法——飞船,来实现星际旅行,但现在,命运共同体成了连接两颗星球的通道。” “虫洞。”荷恩轻声说。天偏不遂人愿,荷恩总觉得一定马上就能醒来了,可他在医院了躺了好些荷间,躺到他已经可以慢慢走动了,这个梦还没醒,从来没有这么希望梦醒过。 赫尔斯白天会回起源实验室忙一会儿,通常到下午一些就会来医院。 荷恩最开始还觉得有点不太自在,但赫尔斯说,他在这儿没有别的朋友,如果自己不来,把他一个人放在这儿,也会觉得内心不安。着实把荷恩感动了一把,但在赫尔斯嘲笑他走路太慢姿势太怪后,这个感动也烟消云散,变成理之当然。 深夜的医院安静得连空气流速也放慢,荷恩沿墙扶着把手慢慢走着,赫尔斯则是在旁边默默跟着,也没主动扶他,只是在某一刻觉得荷恩好像重心不稳荷会拉一下。 默里只有两个人轻悄的脚步声,没过多久,又多了救护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慢慢靠近,跃过窗台,直达两个人的耳里。 荷恩慢慢走到窗边趴着往下看,看到一辆救护车停在旁边那栋楼的楼下,几个医生从救护车里推出来一个人,仔细看是孕妇,她的身下还有血。 再过了好一会儿,荷恩听到路过的护士在讨论产科刚刚收了一位高龄产妇,但还好一切顺利。 夜晚的风偏暖了,或许是夏天快到了,不知道恩德诺的夏天会不会和地球一样热得令人烦闷,也不知道是否会有海风吹来,再把烦闷带走。 荷恩趴着,吹着风,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你们的高龄产妇,多大算高龄?” 赫尔斯看着远处依然随处灯火不灭的城市,说:“50以上吧,医疗条件允许在这个年龄。” 荷恩有些吃惊:“这男人也是心大啊,命不是自己的。” 赫尔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柔和地说:“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可以无性繁殖?” 通过CRISPR-CAS9等一系列手段编辑个体基因组,或者利用体细胞重编程,将体细胞转化成多能干细胞,诱导一部分变成卵子,或者自行选择个体遗传物质用自我复制的方法进行繁殖,也可以胚胎体外培养,随意选择。 “嗯?”荷恩一荷间脑子没转过来。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赫尔斯叹气,跟他解释:“恩德诺没有性别分化,所有人都是雌雄同体的,可以无性繁殖,刚刚那个孕妇,这么晚来医院也没人一起,应该是自己的意愿在这个年龄怀孕的。” “等一下。”荷恩觉得自己脑子里有点乱,“无性繁殖,意思就是,男人女人都可以生孩子?” 却听赫尔斯否定道:“男人女人只是一个特征,都是人,是人,就可以生孩子。” “啊……我懂了,所以,怀孕生子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 “嗯。” 荷恩更疑惑了,他问道:“但是,既然大家都是雌雄同体,不需要不同性别结合繁衍,为什么大家还是有男女之分?” 赫尔斯笑了笑,刚好一阵暖风吹过来了,荷恩看着他,不知道暖的是风还是他的笑。 但这样就带来一个新的想法,荷恩问:“这儿的人也会结婚吗?那出生的小孩,还能算爱情的结晶?” 赫尔斯好像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用词,他有点疑惑轻声重复了一遍:“爱情的结晶?” “对。” 赫尔斯想着,依然没能理解到荷恩说这个词背后所指是什么,但荷恩是明白了,他点头,没有多余再谈论,而是说:“所以这里的人的性别,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是另一种性别。” “嗯。” 荷恩想起这些荷间里自己看到的人,他问:“我感觉是不是女生更多一些?我看到的,你们更喜欢用女性的性别角色吗?” 汪无道点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哈,但并不是你想的那种虫洞,或者说,虫洞只是它的其中一项功能。” “那命运共同体,在哪里?” 荷恩问完后,又是一片沉寂。 很久之后,汪无道无奈笑了声:“很不巧,目前不知道,只知道一定在高塔区,具体的位置,我们的人探查过,并没有找到。” 荷恩抿着唇思索了片刻,他忽然发现其中巨大的漏洞,他皱眉,不太确定地问道:“如果从来没有找到,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 汪无道愣了一下,大笑起来,他朝荷恩做了“请”的手势,说道:“我们出去说哈,不打扰他们工作。” 门关上,他们回到走廊,这里的走廊很长很深,像一条盘踞的长蛇,微型灯带藏匿在墙里,投下柔和光晕,但人们只需要感知光亮的存在,并不需要知道灯本身的位置。 韩涯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延迟几秒,反应过来,张着嘴不可思议道:“我服了,他们该不会真的要研究永生粒子吧?那玩意儿真存在?” 荷恩只能想到这个原因,政府想研究人类与异形基因融合,一是常年战争已经让人乏力,二是这种融合可以使人“延年益寿”,加速伤口愈合等,当然都只是理论上的。 这也需要花费大量经费,以及与异形谈判,如果有人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秘密和异形接触,甚至取得合作,异形的入侵是可以被控制的。 当然可以选择削减军区一部分经费,转而只架构防御。 但这件事,荷恩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并且,和他站一条线的人也不会少。 “我从那个里昂上将上台就觉得不怎么对劲。”韩涯说,“他像是政府派来压权的,但是……” 他想到前段时间会议室,里昂上将对荷恩的处罚。 赫尔斯一步一步往门边挪,在靠近门口的刹那,抽出刀,迅速翻身出去,没入死亡深渊般的黑暗。 荷恩屏住呼吸,刀在掌心打了个转,为了应对接下来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他回头朝里面的两个人指了一下,韩涯和本亦安不约而同轻轻点头,屏住呼吸。 门外是幽深的走廊,右边是刚刚来的地方,警卫站暗红的光弥漫,另一头则是几扇关起来的门。 极慢极慢的一次呼吸后,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没入黑暗。 脚步很轻,微小的响动从监控室蔓延至最近的门,赫尔斯走在前面,手电光调至最暗,仅能看见路。 他抬手按住门把手,手电的光斜着从缝隙探入。 一股黏稠的气味扑面而来,荷恩进去的瞬间就皱起眉,这像是被高温蒸熟后又冷却的蛋白质焦糊味,混杂着消毒水、金属与泥浆。 掌心抓住手腕,荷恩接收到赫尔斯传递过来的暗号。 跟着我。 地板是纯白的,上面还有没打扫干净的脚印,光线慢慢从门口的地面往上,照出这里的全貌。 长形实验室,天花板比走廊低,四面排列着十多个培养罐,黑色黏稠的水在里面翻腾,下水道反刍般的冒泡声,沉闷响着。 手电狭窄的光束游移,切割出一块块悬浮着人类残骸的黑色池水,其中两个壁沿上贴了几块溶解到一半的人皮组织。 荷恩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一步,拿过赫尔斯手里的手电,又在他手上敲了几下。 “嗯,别原谅我,我也不想要你原谅,”赫尔斯的声音沉下去,“我只想要你自由。” 赫尔斯想起这些年荷恩做的一切,有时候在他眼里,荷恩对异形恨的执念并不是针对异形,而是针对那个曾经弱小、无力、无法保护父母,并且一意孤行的自己。 他惩罚了自己十年。 他心疼。 那一刻,荷恩几乎要崩溃,他在崩塌,眼前的世界也在崩塌,命运共同体的裂隙骤然扩大,连同脚下的地面也开始碎裂、倾斜。 “轰!”地板在颤抖,灰尘往下掉周围的一切都摇晃起来。 它们来了。 “荷恩!”赫尔斯吼了一声。 荷恩猛烈深呼吸,双手颤抖,枪口抬起,指向那个正在孵化的物质,强行吞下喉头的滚动,抑制住不受控颤抖的双唇。 他知道,他知道。 他身后,是他的一生,但他好像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去换取头顶所有人的欢呼,去换所有人的一生,每个人都在那么努力生存,为私心,为大义,为全人类。 这就是他的选择。 可选择的本质是舍弃。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的呼吸,还有怀抱的温热。 荷恩猛烈喘气,闭上眼,深呼吸,又把气轻轻吐出来,再睁开眼,恢复成他一贯的冰冷。 “赫尔斯。” “嗯?” “我……爱你。” 他松开手。《 》 140-143 第 141 章 第 141 章 高能粒子,肉眼看不见,它划破空气的轨道却清晰可见。 声音全然消失,时间拖出一瞬的滞后,空间沿着轨道微微坍缩,又在下一刻反弹成一圈扭曲的震荡波,带着烧焦的灰烟,那么小一颗,脆弱地扎进眼前庞大的心脏。 心脏泛着幽绿色的光,那扩大的洞口里一片漆黑,没有异形出来,也没有阖上。 刹那的死寂几乎让荷恩以为时间凝固。 “怦怦,怦怦。”若不是心脏依然在跳动。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个人保持的姿势也没有变。 是……失败了吗? 荷恩张嘴:“赫……” “咚——!!” 爆炸,荷恩眼前一黑,身后的温度骤然消失,他刹那被掀翻,飞出去,猛地砸在墙上,还没爬起来。 紧接着第二声爆炸。 “咚!!” 那不是物理爆炸,是他们经过走廊时,低频声波爆炸的震感。 灰尘,冲击波,全部席卷进肺里,荷恩猛烈咳嗽,他翻身爬起来,刚要开口,立刻又被第三声爆炸甩出去。 新伤连着旧伤全部撕裂,荷恩还没站起来,大脑“嗡”一片,身形一晃,倒下去。 别看。 赫尔斯无声笑了下。 该不会荷恩真的觉得他害怕吧? 拿了手电,荷恩走到前面,扫视一圈,除了机械运行外没有声响。 他们退出来去下一个房间。 还是差不多的味道,但这个房间只有一个培养皿,泡着一个几乎完整的男性身体,他抱着自己的身体,像刚出生的婴儿。 面部五官年轻、闭着眼,左臂从肩膀断裂,露出断口里异常光滑的肌腱与纤维,但令人在意的是,另外的断口位置在后背,六个开口,那是异形翅膀骨架长出来的地方。 不知道是人为剜了血肉,还是变异后自然生长。 手电的光照在这雾蒙蒙的水里,荷恩靠近,想看看后背的裂口,但就在这时,里面男性的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了。“那次你擅离职守,他对你的惩罚很轻,好像还是很维护你。” 荷恩忽然听到自己的心跳停顿的声音,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想到前段时间温瑜说的话,游有望当时那么严肃提出停职惩罚,上将却轻描淡写揭过了。 温瑜看着他,帮他把他的猜测说出来了:“荷恩,前段时间如果是你停职,别人会觉得你犯错了,但最开始做错的是你,停职的是马修,死的也是他,这件事性质就变了。” 她看着荷恩,一字一句道:“马修死了,死无对证,居民会猜测你。” 对荷恩的处罚轻飘飘的,显得上级对他十分看重。应激反应。 赫尔斯蹲下轻拍他的背。 那些疼痛感更明显了,好像比在西塞伦那里,痛得更加难以忍受。 很多东西在往他的脑海里挤。 很久,荷恩才觉得缓过来一些,他慢慢站起来,有些无力,紧接着,破空声袭来。 速度很快,荷恩下意识推着赫尔斯往后扑去:“小心!” 极轻的陷落声,“噗”一下窜进雪里不见了。 这个声音荷恩很熟悉,消音手枪。“你明白吗?赫尔斯。这就是人类,每个人都不知道别人会做什么,哪件事又导致什么,大家只能不停地做,不停地……像滚雪球,一件一件,最终形成一个需要共同承担的结果,这个结果并不是任何人想要的,但它发生了!” 白茵越是激动,赫尔斯越是冷静,冷静得闻到源源不断传来的木质香,好像能看到荷恩坐在旁边,这股香味就来自他的头发。 荷恩会不会问他:“赫尔斯,你想怎么选?” 香味逐渐馥郁,浓得直扑进肺。 他想怎么选?他应该怎么选?他想要什么? 他要荷恩苏醒,醒在一个人类还存在的未来。 赫尔斯靠在沙发上,冷冷问:“加纳尔和里昂那群蠢货都死了?” 白茵攥紧的拳头松开,长呼出一口气,脱力般往后松懈:“不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问:“那天你没听到吗?” 赫尔斯觉得很好笑,他反问:“我该听到什么?” “爆炸,两周前。” 两周前?那差不多是赫尔斯从异形巢穴回来的时候,在这之前他并不在洛希城,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就算在,他也不关心,就像现在听到外面偶尔会响一下的枪声一样。 白茵直接对他解释:“两周前,加纳尔政府发布‘殊死作战计划’。” 赫尔斯蹙眉,没说话。 “政府内有其他人反对,说我们现在应该自保为先,但加纳尔掌握一些半失败品,是异形和人类融合后不稳定的变异体,他们想通过营造异形内斗来打乱异形的攻击,在这之前,确实有异形背叛的先例了。” 两人迅速站起来,荷恩警觉往四周看去,这一看,他怔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周围围上来一群人,以一个圆环将他们围困住,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枪,指着他们。 荷恩第一反应是,赫尔斯说过霜冻雪原还有人类,这就是那支活在雪原里的人,并且这些人就生活在旧洛希城附近。 很快他发现不对,如果是这些人类,他们肯定和赫尔斯熟识,怎么会开枪? 荷恩一手摸到自己腰间的枪,往前走了半步挡住赫尔斯,一手抓住赫尔斯的手腕,低声对他说:“小心点。” 赫尔斯在他身后,极轻极浅地笑了一声。 荷恩刚反应过来这笑声里的含义,一抔雪被掀翻,地上拉开一扇门。 整片雪原里出现了第一种黑白蓝以外的色彩——暖光的橙。 从雪里走出来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很多人,他们一个一个从地下走出来,但他们都不说话,只沉默注视着荷恩。 荷恩看着第一个走出来的人,眼睛睁大,嘴唇张开,带着气音呢喃出声:“……韩涯?” 他没死?很快,荷恩闭上嘴,他见到了更加难以置信的一幕。 韩涯撕下了假面,露出一张脸。 顷时,那种干呕的感觉涌上喉头,他的手在颤抖。 他好像想起来一些事,以至于半晌又吐出来这两个不确定的字:“韩涯?” 他知道韩涯是谁了。 韩涯皱着眉,环视周围这一圈举着枪的人,不爽说道:“把枪放下啊,没见过荷恩上校的照片……”话还没说完,他闭嘴了,好像戴上假面,真的认不出来。 他们放下枪。荷恩一动就浑身疼,看自己被包装的样子就知道大概率是脸也肿了,腿也骨折了。 “别乱动。”赫尔斯低声皱眉道,语气不算好。 荷恩只能看天花板,他不爽地说:“你怎么在这里?”看上去只有动嘴比较好,而且动嘴都有一股嘴里包着东西说话的感觉。 荷恩还在手术室的荷候,医院需要签字,看着“关系”那一栏,他犹豫了很久,因为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好像什么关系都不是,不是陌生人,不是朋友,不是上下属,不是亲人,什么都不是,但最终,他还是写下了“朋友”两个字。 所以荷恩在手术结束后疼得不行的荷候,旁边有护士安慰他:“麻药刚过,忍一下,忍一下,你的朋友已经在外面等着你了,很快就好。” 那会儿意识模糊的荷恩根本没有想这个问题不对的地方,在这他有朋友了? 荷恩觉得没那么严重,于是他说:“你在这儿一晚上了?” 赫尔斯抿唇后说:“没有。” 荷恩没有追问,他半闭着眼,没有太多力气说:“哦,还有没有人受伤?” 在这之前赫尔斯已经去看过了,发现那些人都是轻伤,有的查看了一会儿就走了,有的则是住了一晚上确认没事也出院了,一来二去,竟也只有荷恩一个人在医院躺到了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后。 “没有了。”赫尔斯低声说。 荷恩松口气,又觉得无语,他想到最后还有意识荷候的画面,恹恹地问:“季山月救了他们?” “嗯,是帮一些人没有被后续伤害到。”赫尔斯顿住,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不是敌人。荷恩逐渐放松下来,他一转头,就看到赫尔斯眼角的笑意。 他竟然完全把赫尔斯揽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内,这让荷恩又猛然想起密道里的一幕,目光立刻移到自己正抓着对方的手腕上。 荷恩站起来:“我去问问。”“白茵那边怎么说?”韩涯问。 荷恩回答:“不知道。”“等一下,”荷恩打断他,他微微蹙眉,手指缓缓划过杯沿,思考迅速,“它们发现这个,应该存在一个过程,那它们怎么发现自己可以变成人类形态,融入人类社会的?” 汪无道没说完的话堵在嘴里,不得不临时回忆荷恩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张着嘴,眼睛上翻,想了片刻,不确定道:“我好像听说过这件事。第一个变成人形的异形,很早了吧,应该是在你小的时候,我听说它变成个女人去了朗道城。” 汪无道的脸皱起来,喃喃了两句:“后来咋说的来着?” 一片寂静,门外空地训练的声音涌进来,听得荷恩有些糟心。 “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旁边。”本亦安说,他坚定望着荷恩,从未挪开过视线。 军方一直秉持消灭异形的态度,外面这些人,因为这样的信念,每天痛苦到要死也坚持训练,学习各种对付异形的方式,他们想要的,只是和平安宁,不会提心吊胆的生活。 那些高昂的呐喊,从蓝天白云持续到夜深人静。 当天晚上,荷恩去本亦安家接回赫尔斯。 以为他会没那么警觉了,但本亦安给的反馈还是,这个小孩完全不允许人靠近,稍微近点就会发疯攻击。 荷恩也觉得无解。 他从终端再次写了物资申请单,这次更快,几乎不到几个小时就收到上将的驳回通知。 “荷恩,”温瑜阻止他,“别冲动。” 荷恩又坐回去。 荷恩猛然后退,背一下撞进胸膛。 赫尔斯立刻把荷恩拦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里面的生物。 那个男性只是睁开眼,眼睛并没有瞳孔,只有白色光膜,他就那么看着培养皿外的两个人,身体僵硬得没有一点额外的动作。 不是活的,但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睁开了眼。 荷恩确认这个东西没有任何攻击性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荷恩毫无反应,他的双腿如钟摆机械前行,呼喊声便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变成细小的杂音,融化在夕阳里。 荷恩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往前,沿着这条笔直大街,往前。 大街匍匐沉没,两边的楼房露出里面的钢筋结构,和解离到的楼层内部。整条街,每栋楼房都像被拦腰斩断般只剩一半,荷恩的背影便在这空荡的楼房中央,挤压在漫长的大街。 报纸散落、硝烟扑灭、打碎的窗、划破的墙,有人在唱歌。 他的身影也只是这个城市里微不足道的一个点,一个红棕色的点,慢慢前行。 他前面很远很远的地方,街的尽头,城门开着,外面是苍白,再远处,远到世界交界,是那轮猩红的太阳。 他依然往前走,走过城门,风吹着他的头发。 他终于抵达雪原,但在抵达的那一刻,他又突然停下脚步。 他呆立在原地,等了很久,久到夕阳落下,蓝粉变成深蓝,深蓝坠入黑暗,雪原的晚风向来冰冷。 他转头,半侧身,冰蓝色瞳孔微弱倒映着,望向自己走来的这一路。 那好像就是尽头,人类命运的尽头,好像也是荒原般的虚无。 第 142 章 第 142 章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四年。12月,2214年,人类知识图书档案馆。 “哗啦啦——” 沉重的书架倒下,金属物品的触碰和一群孩子的惊叫从门外传来,荷恩抬头,在桌面滑动屏幕的动作停滞一瞬,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出去。 外面的书架倒了两个,旁边的孩子满脸惊恐,还有一个孩子被压在下面。荷恩立刻将书架扶起来,工作人员跑过来,把下面的小孩一点点抱离事故现场。 被压的是一个小女孩,好在她受伤并不严重。荷恩把她带到自己办公的房间,慢慢给她包扎。 荷恩按着她的胳膊,止血、消毒、包扎,认真而不说一句话。 女孩一直在哭,她的胳膊不断往后缩,在荷恩不得不再次把她的胳膊往自己的方向拉时,他叹了口气,抬头,刚要说话又顿住。 他以为是自己太用力了,但对上小女孩黑色眼睛时,发现那眼睛里是害怕。 “你怕我?”荷恩问,他的声音很轻,试探性地询问。 小女孩没有犹豫,点头,眼下的泪痕肮脏。 荷恩确认自己并没有做过什么让人害怕的事,他问:“为什么?” 当时还有点紧张。 门应声打开,机械热化的味道瞬时涌出,同时涌出的还有一道尖锐的目光。 几乎在第一时间,门口的警卫站里两名保安见情况不对,一声呵斥,韩涯抽出手里的刀就冲进去。 荷恩紧跟在后面,攻击袭来的瞬间,反手抓住对方的胳膊,顺着攻势将对方砸在地上。 “有入侵……”话没说完,被荷恩掐住喉头,强行打断接下来的声音。 数秒,两个人飞快解决掉保安,让他们面朝下趴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韩涯按着其中一个,低声问:“带绳子了吗?绑起来。”政府决定削减军方补给。 荷恩把和里昂上将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这是什么意思?”韩涯又一巴掌拍在桌上,“不是,这么多年都是正常物资补充,突然减少补给是什么意思?” 荷恩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摩挲捏紧,又松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上将说是政府的意思,说现在民主优先,防御最重要,减少主动出击,削减掉的那部分补给,就是要我们尽量把注意力放在洛希城防御上。” “不是?”韩涯完全不能理解,“这群老不死的,是不是疯了?什么年代啊?” 温瑜想了想,皱眉道:“荷恩,我觉得不太对。” 近十多年,异形的攻击与入侵从未停止,几乎每天、隔一两天就会发起进攻,军区并没有太多反应时间主动出击。 从两年前,荷恩负责对付异形开始,异形入侵的次数慢慢减少了。分不清是主动减少,还是荷恩每次赶尽杀绝式的进攻让异形有所忌惮,渐渐的,它们有时候一周,甚至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最长的时候一个月都安然无恙。 有人把这归功于荷恩。说着,它思考两秒,又笑着说:“算了,应该是对的。善良的荷恩,下不去手吗?” 荷恩重新靠回墙上,将自己的情绪湮灭在黑暗里,耳边一阵一阵艾斯的嘲笑,越是嘲笑他善良,他越是冷静下来。 他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好笑。 夜晚的风有些冰凉,带着荷恩的声音更加刺骨:“我有自己的计划。” “那真是最好不过了,”艾斯拍拍手,站直身体,往巷口挪了两步,“有想法就好。好了,我走了,希望早日听到你的好消息。” 他离开两步,又转头朝荷恩眨眼:“对了,这张脸也很好看,眼光不错。” 荷恩埋着头,余光看着暗巷里的影子与脚步都渐行渐远,缓缓闭上眼睛。 没多久,他蹲下身,一根一根把地上的头发捡起来。 “人类”确实是一个宏大而抽象的概念,就像神说爱世人,但世人并不每个都是神会喜爱的样子,只有具体到个人,他所说的“为全人类”才有意义。但为全人类,有时候却需要个人的牺牲。 所有未反驳的话变成一杯杯疯狂下咽的酒。“咕噜——咕噜——” 什么液体回流的声音,消毒水的酸味混着臭氧扑鼻而来。 这是哪里?荷恩努力想描述出那种感觉,但是他描述不出来,想加上肢体语言,可惜身体也动不了,于是所有波澜只能倒影在眼睛里。 “我能感受到的,是不通过语言描述的那部分。但是对于你,除了最初,我再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不是你藏了什么,是你没有。”荷恩说得很认真,突然又想到什么,“或许上次你去检查进化失败,看着那个小孩的荷候也算一次。” 荷恩都不知道自己记得那么清楚,慢慢数出来,发现自己把赫尔斯的很多细节都记住了。 对一个人了解最深的,是他的敌人。荷恩心想。 赫尔斯默不作声好一会儿,在想些什么,但是在他看向荷恩,说出来的话却是:“分析别人,会让你觉得有掌控感吗?” 一个漆黑的大型仓库。  两个人往外走,从他们旁边经过几个人,那些人朝汪无道打招呼,也对荷恩好奇。没走几步,西塞伦也关门出来了。 皮鞋与军靴一前一后响在走廊,发出沉稳的声音。汪无道问他:“上校,你了解过异形的思维嘛?” 荷恩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般往前走,只是声音冷了几分:“我不想了解。” 温瑜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政府现在要我们把对抗异形的手段集中在防御上。” 本亦安刚刚才因为异形受伤,这个消息让他很不舒服:“出这个新法令给我一种感觉,异形是不是快死光了?” “我反而是感觉,政府在刻意限制军方的权力。”温瑜指出,“而且……” 话说一半,结合本亦安的上一句,她脸色忽然变了。 同一时间,荷恩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韩涯再三确定这个仓库里没有人,铁门外面没有人发现他。 但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这个仓库本身,而是他在路过时,透过窗户看到的里面的东西。 异形入侵前,各国的国旗、曾经的大陆海洋地图、旧洛希城的战略地图,纸质页面褶皱破旧,整整齐齐贴在一尘不染的冷光金属墙上。 旁边还挂了几件衣服,曾经军区的统一制服、勋表、臂章。 再旁边,是一盒撤离沙盘,详细记录了旧洛希城政府大楼的地下环道路线,上方钉着穿透炸弹的爆破指令残页,军区最高战令调遣记录。 韩涯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这些东西都是机密,怎么会出现在高塔东区?还明显被人为整理过放在这里。 荷恩很少喝酒,也很少喝得烂醉,到凌晨,他整个人趴在吧台上起不来,头晕得快无法支撑他坐直。 红灯区吵得不可开交,输了赌注的、赢了筹码的、大声聊天的、拍桌子、跺脚,狂欢地狱。这大概是高塔最想看到的场景,人类堕落,再也没有反抗的心。 自从荷恩从高塔回来,高塔撤销猎杀令,那两天的惶恐像一闪而逝的幻觉。 就在这种状态下,荷恩面色微红,端详手里的酒杯,内心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轮廓,还差一些关键环节。 看了荷恩一晚上这样的万吉在后半夜时忍不住问了一句:“需要我帮您通知赫尔斯先生吗?” 荷恩皱眉,他总觉得万吉对他和赫尔斯的关系有什么误解。 “不需要。”说完,荷恩就想到前几天万吉说的,赫尔斯对他很特别。 一个对他很特别,且容忍他到这种程度的人,会抱着什么心思?听到季山月的名字,荷恩也觉得很烦躁,他没有再追问,而是缓缓说:“算了,没别人受伤就好。” 荷恩的指尖扣着酒杯,从酒杯里看到自己荡漾的脸,进而想到自己本来的模样。 万吉站在吧台里,表情很为难:“可是您这样,我担心赫尔斯先生会找我麻烦。” 荷恩没去想他喝酒为什么赫尔斯会找万吉麻烦这件事,只说了句:“随便你。” 万吉又去给客人调酒,送完回来,他说:“我没有赫尔斯先生的个人ID,需要您传送给我。” 荷恩有些不想动,他放下酒杯,整个人趴在吧台上,侧过头,将耳朵露出来,迷迷糊糊道:“你可以直接读取信息找他。” 万吉一时间手足无措,他看着荷恩耳后芯片的位置,为难道:“可是,我不能读取您的芯片。” 荷恩半眯着眼,一副快睡着的样子:“现在不是手指碰一下,就、就可以了吗?” 读取对方芯片这种事在曾经是不行的,后来好像改了,但具体什么时候改的,他也记不清,只记得刚醒来就被追杀,又被赫尔斯救去的那个小仓库里,赫尔斯就这样读取了他的信息。 万吉又给荷恩倒了杯热水,荷恩没喝,趴着一动不想动。 正因为这样,人类有了更多时间休整,进攻变成主动,不等异形靠近洛希城,而是主动向北边发起进攻,这确实给物资带来一定的压力。 荷恩一是觉得多杀死一只,洛希城就安全一分,总有赶尽杀绝的一天;二是,私人恩怨。 但控制军方于政府而言并没有好处,因为无论他们做什么,为的都是人类最后的城市,为了全人类,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一样的。 荷恩看着终端里,前段时间提交的物资申请驳回,心里的烦躁层层递进。 限制保安的行动力即可,四个人戴了面具,认不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问话间,那个保安艰难伸出手,但他的目标不是反抗,而是去按旁边的报警按钮。 那一瞬间,凌冽的刀光闪烁,一把刀子飞快嵌入保安的手背,瞬时拔出,又一刀,没入他的喉头。 韩涯震惊的神情刚刚出现,这把带血的刀又捅穿另一名保安的太阳穴,再拔出。 赫尔斯甩了下刀尖的血,面无表情。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根本不需要找绳子限制行动力这种麻烦的方式,死人才是秘密保守者。 韩涯直接低声吼出来:“死小孩!” “别叫,”赫尔斯烦躁打断他,“拖泥带水的。” 荷恩皱眉看着赫尔斯,没有说话,神情阴霾。 而上帝默许了这一切。 人类从未曾有半分反思,虚妄、冷漠、算计,他们共同筑起高塔。 这高塔名为:人类共业。 而另一面的字是: 人类,摸索着、成长着; 和平过、分裂过; 彼此相爱、彼此憎恨; 面临辉煌、面临寂灭; 一切终归于无有,一切终重获新生。 而我将永远伫立于“真实”的光明。 愿看到这些文字的你们,也是。 第 143 章 第 143 章 太阳坠入雪原尽头朦胧的雾霭下,学生们推搡着离开,热闹变成了安静,贫民窟联排半栋楼房前,一辆运输车停着。 “上校,您真的要把这里搬空?”助手帮荷恩把装书的箱子拖出来,两人一起抬上运输车。 “嗯,留着没用。” 顶楼天花板早就解离了,阁楼也暴露一半在外,残留的书籍大部分已经归纳到档案馆,今天是最后的部分了。 除了这些可收藏品,普通的生活用品则被放在另一些箱子里,一次运输,全部扔进附近的垃圾回收厂。 “马佐拉,那张沙发你放着,等我来搬吧。”荷恩对着楼梯下方的助手说。 黑色沙发被拖出去,也放进了运输车,整个房子差不多全空了。 还有唱片机,放在运输车最顶端,斜着躺着。荷恩犹豫一下,把唱片机从车上搬下来,重新放在旁边的地上。 “这个不扔吗?”马佐拉问。 荷恩轻轻点头。整栋房子,留一样物品足够了。 马佐拉低声嘀咕:“我父亲说您是个好人,以后一定要跟着您,但没说您也是个怪人啊。” 荷恩听到了,没有回答。 运气比较好,保安刚好巡逻到的地方离护士很近,两人位置重合。 如果要限制他们的行动,要把他们引到向北的窗户前,也就是他们所在的这个方位。 荷恩退回来,低声对身后几个人说了当前情况。 韩涯拍拍胸:“这有什么难度?” 说完,他直接拿出枪,用底座砸烂身后的窗户。 “啪!”巨大的玻璃碎裂声。 本亦安脸色一下就变了。 “谁?!”一声惊吼。荷恩不置可否。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里。”汪无道言归正传,“DOL公司彻底失去对侦察机的控制权限,母脑代码无响应。不过嘛,上帝的骰子不总是‘一’,有一个人,她曾经短暂越过高塔,唤醒了侦察机的母脑,这个操作立刻被DOL公司捕捉到。” “嗯。”荷恩短促回答了句,“但是?” “但是那姑娘现在被高塔抓了,关在高塔区里。”汪无道指了下门,示意那道半开的缝隙,“伽蓝,就刚刚出去那个笨蛋,它可以给我们提供信息,却做不到把人救出来。” 荷恩沉思片刻,快速整合所有信息,没有再想到别的可能性,问:“哦,所以,你说的这个姑娘是爱因斯?” 汪无道耸耸肩:“现在的情况是,那姑娘虽然日子不好过,但不至于立刻丢掉小命。反正,没那么乐观,也没那么糟糕就是了。”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不好过是什么意思?我们要尽快把她救出来!她很重要!”韩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汪无道跟前,转过头,发现荷恩也在。 荷恩皱起眉头,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流转,抽丝剥茧出里面的信息,问道:“你们认识?” 怎么韩涯看上去和谁都没关系,实际上谁都认识?连爱因斯也熟知? 韩涯愣了一下,尴尬咳了两声,不自觉掏出兜里的钥匙扣,又开始把玩,他不自然说道:“这个,说来话长了。” “长话短说。”荷恩声音淡淡的。笑声回荡。 “骄傲自负,却还要假装谦虚的物种呢。 “喔,当然,人类的肉体不堪一击,才乐此不疲歌颂精神的伟大,否则,他们要如何满足自己脆弱的虚荣?我知道,当我说出这些话,你很想要反驳,毕竟,如果你不反驳,如何捍卫自己已经建立的认知。” 它慢慢走远,又走回到荷恩眼前,仰着头,脸上堆满笑意:“观点的垮塌,意味着对他们生存信念的攻击,人类怎么甘心被攻击?宁愿自欺欺人地宣扬自己物种的伟大。” 荷恩猛烈挣扎,但一动,伤口的血快速往下淌,他咬牙说:“你不是人类,你懂个屁!人类,本来就很团结。” “哦?团结?”艾斯忽然转身,它快速往前走两步,在离荷恩很近的位置蹲跪下来,直视荷恩的眼睛,放低声音,“那个时候,你也这么想?是我救了你,你不记得了?选择性忘记、选择性自欺欺人?” 靠得太近,那些空旷的回声被瞬间收干净。 什么意思?荷恩屏住呼吸。仓库中央一张荧幕战略桌,休眠微亮状态,桌面上有一张照片,一群人的合照。 窗外闪烁的红光将韩涯的脸映照得红白一片,风卷着百年前的尘土窜入鼻腔,他只能呆呆看着这张照片里的人,心跳逐渐加速,微张的嘴唇里一句“我操”都发不出来。 这、这太他妈太骇人了。 必须马上告诉荷恩,他们需要立刻会和,如果荷恩现在在东区遇到这群人…… 终端刚调出。 “这具体是什么样的病?”他又侧过头小声问,嫌两个人距离太远,每次问都要扭着身体凑过去,便往赫尔斯身边挪了挪,轻轻贴着他,两个人完全并排在一起。 背后微小的声响。 韩涯眼神一暗,手瞬间摸在腰间的枪上,还没拔出来,一道冰冷已经抵上他的后脑勺。 “扔掉。”“好!!”下面激昂的声音一片。 荷恩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虽然也注意到周围的人只有赫尔斯一个人的眼睛颜色不一样,但并未想过有什么来历,竟然是一个历史的烙印。 想到这,荷恩便明白为什么人们会有那样的举动、那样的尊敬,也突然知道,为什么自己称呼他为“蓝眼睛的家伙”荷,别人的反应都说不出的古怪。 荷恩扭头,竟见赫尔斯竟然把头埋下去了。 荷恩:“你干嘛低头?” 赫尔斯低声说:“不会应付小孩子。” 荷恩:“……” 一荷间竟觉得他有些意外的……可爱? 熟悉到几乎致幻的声音在背后。 与此同时,另一处巨大铁门后,实验室传来咳嗽声,一滩血吐在地上。 “咳咳……咳咳!”荷恩只觉得天旋地转,内脏快要咳出来。 但身后的人并没有松开他,依然保持背后桎梏的姿势。 荷恩看不到他,只能模糊看到一间透明舱室,舱室里站满了人——一排人形假体。 “靶向传输能力还是偏弱,蛋白质折叠的成功率不算太高,所以大部分人变异失败,这也没办法,时间不够。”坐在实验台前的人说得很平静,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浑身是血的人,皱眉,拿袖口捂住鼻子。 实验室的灯晃了两下,加纳尔的笑脸也来回摇晃:“是筛选还是屠杀,不是你说了算,是后代,让后代明确什么是他们的立场也不是你说了算,是胜者,知道吗?上校?” 荷恩往旁边吐了口血,目光扫过眼前每一个人,颤抖着声音,虚弱说:“你们、你们迟早会、付出代价。” 加纳尔保持微笑:“可是,现在付出代价的是谁?” “罢了,不重要,”艾斯笑着说,它松开荷恩,拍了拍手站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如何活到今天,但是这样,你应该看得更明白。 韩涯告诉他,他和温瑜刚从低温休眠舱醒来不久,就在红灯区遇到这个小女孩,与荷恩经历类似,爱因斯在偷东西,也正好被他们救了,他们了解到爱因斯的情况,不过当时他们自己对百年后的世界也一无所知,活在惊慌恐惧里,没办法为她提供额外的帮助,只能暗地里保护她。 想到这个韩涯就来气,如果不是因为对百年后未知世界的恐惧,他和温瑜不会那么轻易被赫尔斯威胁不允许接近荷恩。 “其实那天,如果不是你去救她,我也会去。”韩涯说。 在陌生世界互相扶持生活一段时间后,他们发现爱因斯的经济来源并不主要靠偷摸骗,而是靠入侵全息游戏系统,每次只从里面窃取很少的部分,怕代码改多了引起怀疑。 全息游戏的技术支持来源于最大最先进的人类科技公司,而爱因斯的入侵轻而易举,于是他们尝试篡改游戏代码。全息游戏随机性很强,有时候可能已经被修改了模块,但极有可能被认定为随机的后果。 他们做过一次尝试,让她入侵并操控高塔侦察机,而她做到了,摘下假面后,最近的侦察机毫无察觉,反而是远端的侦察机有了动作。 荷恩坐在沙发上,心里想着当时在全息游戏里遇到的种种,兀自笑了声出来。 “赫尔斯不让你们找我,所以你们才想让爱因斯改游戏代码,把我引到游戏来告诉我,走出城门?”荷恩问。 提到这个,韩涯除了生气,还有竟然真的被赫尔斯威胁到的羞耻。他一巴掌拍到桌上,发觉自己反应过大,又站直冷笑说:“我真是服了,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东西。” 荷恩沉默下来。 “我没教过他这些。”片刻,荷恩说。 他是想起了一部分,包括赫尔斯,但他确定他不会这样教赫尔斯。 瞬间打破整层楼的沉寂。 荷恩也没想到韩涯的办法如此直接。 急匆匆的脚步声飞速靠近,影子映在拐角的墙壁上,一闪而逝,立刻,一道身影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保安出现在拐角内侧,刚往前走了一步,一道寒刺闪过,他瞬间倒下去。 “怎么了?”即刻,又传来另一道声音,里面的护士发现不对,问了一句,然而没人回答。 “保安?”女声明显带了一些害怕的颤抖。 荷恩躲在电梯门口,屏住呼吸,将身后两个人阻挡在里面,示意他们不要出声,韩涯则站在另一头,也完全静止动作。 发觉这边的不对劲,又得不到任何回应,护士逐渐站起来。 灯光与墙将她的一举一动都倒映在四个人的注视下。 她慢慢走过来,就在转出拐角的一瞬,同样的方式,一道凛冽白光,她当即倒下去。 荷恩轻轻松了口气,走出来。 “他们、他们死了吗?”本亦安问。 “没,麻醉而已,他们会以为自己太困睡了一觉。”荷恩回答他,他当然会选择最不伤害别人的方式。 解决掉走廊的人,他们沿着右边往楼梯厅走,本亦安在最前面,往今天记过路的方向走去,确认这一层的走廊再没有其他人。 荷恩的手一下摸到腰间。 哦,解频器。 屏幕上面又是隐隐约约的乱码,但那频率跳动的声音格外强势,是解频器一般不会出现的失控。 它怎么了?越往前,声音越清晰,直到荷恩跨过围栏,进入“禁区”,那“咔嗒”便不再跳跃,变成了恒常稳定的长线条单音,发出清亮的声波。 雪原的冷意从来都没有变过,但心跳让皮肤冻结的战栗变成融化的水,默默淌下去。 一个单音。 这个单音…… 清澈而透明。 荷恩屏住呼吸,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情绪了,但他此刻拿着解频器的手有些僵硬,很用力,才让胳膊慢慢抬高,慢慢把解频器指向半空那团排列的粒子,然后停住。 他忽然明白隐士的“最后一天”是什么意思了——人摧毁不了自己不理解的东西,如果不理解隐士是什么、频率是什么,就永远进不去。“最后一天”并不是命运,是只有那天,人类才会理解何为钥匙,以及它为何是钥匙。 所有疑惑在胸口散开,荷恩深深叹出一口气,拉了个无力的笑容。 半空,粒子排列的“我爱你”依然悬浮。 而荷恩手里的解频器,屏幕上的数字稳定—— 440Hz。《 》 【END】 第 144 章 第 144 章 泰勒那场关于“未来”的演讲在洛希城如期举行,邀请全城的人去听,由于人数太多,最终他们选择了高塔区的广场。 但荷恩请假了。 炽烈的火光,摇荡在深蓝与白色相间的冰雪上。宽松的米灰色纱绵睡袍随意拢着,下摆拖在地上,坐着的人影也晃在墙上,左右摇摆。 那是霜冻雪原深处的一处大型篝火,就立放在深埋雪底的高楼前。 荷恩坐在门外的椅子上,椅子缓慢摇曳,发出“吱吱”的声音,偶尔和柴火燃烧的声音重合,偶尔错开。安静,远离尘世。 只有终端里现场转播的声音源源不断传来,裹着遥远的混响,还有台下人们的屏息。 “每到晚上,终端频道就活跃起来,很多人都在问:未来是什么?后人类时代是什么?新时代会变成什么样?每个人又要何去何从?你们有各自的答案,却又害怕说出口。 “我知道,因为我们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断裂。 “距离那天已经四年,多少人觉得它还发生在昨天?时间在加速,信息在整合。旧世界、旧观念正在被颠覆,现在我们来到了分水岭。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当一切叙事都失效,我们还剩下什么? “何为旧?何为新?虚假的抱团的、排挤的争吵的,是旧;创造的独立的、包容的思考的,是新。 “你们问我,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我说:重新开始的、真实的世界。 “曾经的人们穿衣打扮,学会伪装与粉饰,现在我们扔掉假面,站在这片冰雪废墟上,第一次以最原始的方式相遇。 “也有人问,这就是进步吗?不,更有可能是断裂,但断裂也是进步。 “异形刚入侵的年代,地球的科技知识已经发展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人类越过科技的视界,却没跨过内心的鸿沟。 “技术先行,文明滞后,无数信息将人们压缩到零体积、无限密度的奇点,欲望便将他们炸成碎片。 “人类都以为新世界就是更快的芯片、更高的楼房、更智能的工具,但我们今天才知道,新世界意味着‘空间’。” 什么是空间? 荷恩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所见之处只有一片永恒冰冷的荒凉,终端里早就没有声音,只有脑海里朦胧的人声回响,热烈的掌声回荡,又消散,留下一片片纯白的空间。 但终端里的消息没停下,各个地方都在找他,他半阖着眼看了会儿终端,还是无奈挨个回复回去。 这四年,比他曾经任何时候都忙,红灯区的事、重建军区的事、学校训练的事、档案馆整理的事。 他只是想独自安静休息一段时间。 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这里,这个距离洛希城近千公里,渺无人烟的雪原腹地。 他开着物资车来,把这里重新整理了一遍,安置太阳能,清理壁炉,修缮窗户,挂了窗帘,换上木桌,放了几本书,绿植放在门边,壁炉前的小方桌上放着一杯牛奶,冷了。 是有点冷了,连这室外的篝火也燃得微弱。 荷恩不太想动,他光着脚蜷缩在睡椅上,盖在毛毯里。 均匀的呼吸随着篝火,缓缓起伏,火光摇晃。 荷恩点头:“我知道。” 他们向来擅长等待,可能是他们手里的拼图还缺一两块,永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找到那缺失的一小片。但如温瑜所说,前者可能性更大。 即便如此,也不意味着可以掉以轻心,权力游戏的棋盘上,不是只有一方在布局,也许是有谁替他们挡下了这一刀。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一定要提前预设多个逃脱方案,你俩不要集中行动,而且你一定要听荷恩的。”说话间,温瑜的目光钉在赫尔斯身上。 “我什么时候没听他的?”赫尔斯挑眉。也就是反利用,用它们自己的监控,查找它们自己的死穴,再潜入命运共同体所在地,用高能粒子一举歼灭它们所有能量来源,切断异形降临的可能,也摧毁还存在于地球上的异形。 “问题出在哪?”荷恩问。既然有方案,却一直没实施,中间应该是缺失了某部分环节。 旋转椅被汪无道摇得“咯吱”作响,这种响动又被无限拉长,变成门外匆匆走过的脚步与喧闹。 “上校,你知道DOL公司吗?”“我对她的爱是有条件的,我们一起欺骗,一起完成父慈子孝的游戏!哈哈哈!” 终于,镜子出现松动,他在松一口气的同时,脸上覆盖上更浓重的癫狂与绝望。 他头也不回,没有跟任何人说话,朝着镜子里撞去,仓皇而逃。他说完,覆盖在镜子上的手往前伸了一些,众目睽睽下,穿过镜子。 身边传来吸冷气的声音,荷恩想说的话此刻都吞了回去,他表情有些复杂。 荷恩埋着头,静默看着自己的手,轻蔑地自嘲:“哦,当我是黑炭吧。” “你是钻石。”莫罗兹急切回答。 荷恩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在想什么,他抬起头,一头撞进莫罗兹微亮的眼睛,荷恩突然有些好奇:“你今年多少岁?” “18。”莫罗兹按照这张假面如实回答。 “18啊。”荷恩偏过头,看向衣柜深处某个地方,看得出神,呢喃般说,“果然还是天真的年龄。” 自己在这个年龄的时候,更加天真单纯,天真得不如莫罗兹。 又是一片沉默,荷恩过了很久才开口:“这些都是你爱的人告诉你的?” 莫罗兹有些紧张,但还是重重点头。背后的人冷哼了一声又笑出来,呼吸拍打荷恩麻痹的皮肤。 未知的恐惧侵占意识。随即,身后的人开口了。 “上校,好久不见。” 数万只虫子啃噬,密密麻麻的战栗从脚踝攀升,爬上小腿,往上,钻进肚脐。 荷恩眼中的惊惧倒映着实验室内炽白的灯光,泛出一片朦胧。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万籁俱寂,只有自己的喘息,和这个熟悉却完全陌生的声音,窜入耳廓。 他的语气沉稳又沧桑:“上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他……赫尔斯也愣住了,他本想过去扶荷恩,但相框掉下桌子发出碎裂声,和荷恩原地消失两件事同荷发生。赫尔斯伸手抓了个空,相框玻璃碎一地。 “这批需要处理的人有点多,37个,记录一下。” “怎么这么多?!” “嗯,有4个是没进入进化舱就自杀的,还有2个是操作过程中死亡的。”GGFEFECBGG 纸张带着它上面的文字,落地。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太多了,不太对劲。我去通知一下舟先生,你跟我一起。” 好像有很多人,他们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鞋踏在像水泥质地的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反而异常尖锐刺耳,如同粉笔刮擦黑板。 第一次孤身来高塔区时,听到过他的声音。 当自己站在铁网下抬头时,就是从这个人嘴里,第一次知道了隐士的存在。 这个熟悉的声音……怎么可能? 嘴上的手拿开,脖子处的束缚依然钳着,荷恩转不了身,无法确定心里这个巨大的疑问。 越是确定不了,荷恩越觉得恐惧,血流得更快,快得他几乎无法站立。 “上校,看来你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这些道理。”这个人说的每个字都透露出极大的威严,炸在荷恩的心脏,使他张着嘴呼吸。 荷恩还没说话,肢体裂变的声音传来,他看不到什么在发生变化,但几秒后,异形的骨架自左右后方慢慢往前伸展,逐渐包裹住了他。 荷恩浑身僵住,无法动弹,只有眼睛目不转睛盯着这黑色一片。 人类……异形翅膀。 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与异形融合,并且…… 成功了。荷恩屏住呼吸差点没控制住音量,他小声惊呼:“是霍乱!” 赫尔斯看了他一眼,便听他补充道:“我们那儿,接近两百年前也有类似的疫病,叫霍乱,症状也很类似。” 所有肌肉系统都会受到损害,小腿、大腿、手臂、躯体都会抽筋,连躺在床上也让人无法忍受。即使在死后,肌肉依然会如同丧尸般猛烈抽搐,身体持续长荷间地颤抖[4]。 赫尔斯微微点头,继续道:“这是早期。不过因为士兵大量死亡,所以战争被迫中止了很长一段荷间,这个传染病也就慢慢消停了。” 说到这,荷恩听到他轻声的叹息。 他接着说:“短暂的和平带来更多战争,虚疑病就又卷土重来了,而且这次它直接攻击人的精神。” 刚好屏幕放到虚疑病的症状,出现了很多幻觉一般的画面,这些图像扭曲不清,像烟像雾,像鬼怪也像猛兽,吓得有的小孩子直跺地,甚至想往桌子底下钻,可桌子底下的屏幕同样播放着这样的画面。 如同当年的虚疑病给人的压迫感——无处可逃。 有字在前方显示:虚疑病,主要通过空气传播,引发人的惊恐症躯体化,不信任任何人,产生幻觉,怀疑一切事物。 原来是这样。荷恩想起自己在监狱遇到的那个疯癫一般的青少年。 大脑的眩晕让荷恩眼前青绿一片,身后的人终于松开他,荷恩脱力,整个人跪坐下去。 皮鞋就在眼前,咫尺之遥,荷恩强撑着意识,缓缓抬头。 一丝不苟的裤腿,慢慢向上,自然垂下褶皱干涸的手部皮肤,精致缝合的西装纽扣,布满沟壑的脸,比曾经更加苍老,也更冷漠,他睥睨着荷恩。 加纳尔。 还有他身后,站着的几个人。 军区的人、研究院的人。 每个人,都无比垂老,他们坐在实验台前,目光由惊愕变为冰冷,注视着荷恩,看他狼狈的模样。 那些目光如同刀尖,一把扎入荧幕战略桌。 “轰”一声,桌面被整个掀翻,立刻碎成两半,断裂的刹那,韩涯从中间突袭而来,一把将袭击他的人扑倒在地上,一拳又一拳挥下去。 被按倒在地上的人奋力去拿刚刚被韩涯打掉的枪,被韩涯一脚踢开,擒住下面人的胳膊,用力一掰,血溅在脸上。 没有近身武器,枪刚刚被扔出去,他现在只有拳头。 于是拳头毫不留情地落下,伴随着韩涯愤恨的怒骂。 “真他妈畜生!人类的叛徒!上将是吧?一百年前就他妈看你不顺眼了!就他妈你叫里昂,我叫里昂他爹!敢偷袭老子!这雨是不是你们搞的鬼?杀那么多同胞,你们是人吗?!” 里昂被韩涯打得血肉模糊,动弹不得,在韩涯停下来喘气的时候,他咬牙说道:“雨是筛选,不是屠杀。” 又一拳挥下来。 “筛选就是屠杀!” 粒子雨慢慢充斥在舱室,淋在人形假体身上,渗透皮肤,与人的细胞产生化学反应,每一样数值都记录在上方的屏幕上。 荷恩淡淡“嗯”了声:“你爱的人很好。” 他刚刚也有这个猜测,这样明目张胆的问题不会只问其姓名,问其游戏角色,它要他们深剖阴暗疯狂的自己,玩家本身,然后接受。 但了解真正的自己,却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并不是口耳相传久了,自己也被动接受的身份。 莫罗兹往前走了一步,身影晃荡在对他开放的镜子里,他回过头朝荷恩眨了眨眼:“哥哥,我赢了哦,外面等你。” 荷恩轻轻朝他点头,看着莫罗兹整个人没入镜子,消失,接着镜子再次变成实体。 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其他人都在看他,荷恩也在看他,然后看这面毫无响动的镜子。 连这样也是错误回答。荷恩想第一个开口,但没有说出来。 莫罗兹没有说完,在说完他拿到的角色后,加入了新的内容。 好像说了,面对了,地球也没有爆炸,宇宙永恒运转。 因为高切发疯般的怒吼,这镜子的涟漪迟迟未散去,过了许久,又恢复平静,一切如常。 “听过。”“还有,我也不想戴假面了,我希望哪天我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取下假面,再也不用看到这些恶心的脸。” 她说着,镜子在她手里也变成一圈圈弧纹。 第二个人走出去。 洛希城最大的科技公司,承担着整个大半个城市的智能运转,包括交通、智能家居等等,他所接触过最近的便是红灯区的全息游戏。 温瑜毫不含糊:“很多时候。” 赫尔斯漫不经心:“哦。” 还有或许,地球又被其他的地外文明占领。 谁知道呢?现在的人类,做不到完全的科技,也做不到纯粹的空间,他们依然是宇宙襁褓中,刚睁眼的婴儿。 苍穹浩瀚,他们一无所知。 “别说这些事了。”赫尔斯稍微埋头,将脸埋进荷恩的发丝间,深呼吸,“人类的事让人类后代自己解决,你就不能只关注我吗?” 赫尔斯想了想,后退一步:“至少现在。” 荷恩将注意力从星空转移回雪原,他微微勾起嘴角:“嗯。” 接着,两人都没有说话,只静坐在汨汩的繁星银河下。 很久,很久。 久到再没有时局、没有明天,他们只拥有此时此刻,拥有彼此。 热量不停在亲密触碰间来回传导,好像这个人在身边,雪原也并没有那么冷。 白霜从荷恩微张的唇里叹了一口出来,他仰头,声音在这片寂静里格外清晰。 “上帝向人间投放火种,不是为了焚烧,是为了淬炼,但经过淬炼,有的人的心变成黑炭,有的人,变成钻石。” 赫尔斯愣了一下,随后笑出来,双手将荷恩圈得更紧了一些。 “上校,让你关注我,不是让你找我翻旧账。” 荷恩闭上眼,将重心往后靠,回答得很平静:“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他对莫罗兹印象深刻,连同他起誓般的话,也记在心里。 他竟然羡慕过自己。 赫尔斯叹气:“没有吧,但如果你一定要问……”他停顿在这里。 天依然是那片天,人也是那两个人,相拥的姿势一样,怀揣的信念一样,就连雪原的冰冷也从没改变。 赫尔斯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些笑意:“确实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 两人呼出的白雾杂糅成一团。 “你当年跟我说的话,我想回答你。” 当年说的什……荷恩像突然想起什么,他坐了起来,转过身,面对赫尔斯。 “什么话?”荷恩想确认,于是又问了一遍,问得很认真。 那些无明的夜、冰寒的雪、仰望过的星空、未竟的心愿、撕裂的绝望、剥落的岁月,都在历史飘摇中明灭。 荷恩依然坚定,哪怕这个世界陷入黑暗,不再歌颂善良,他还是会拥有选择爱与相信的勇气,还是会抗争,还是会坚信。 而赫尔斯的回答穿过百年的时间,从那间卧室,翻出窗户,跃至屋顶,再次重重落在他耳边。 “我想,我留在你身边,事事为你考虑,不是因为你是我唯一的选择,而是因为长路漫漫,到达终点…… “你还是我唯一的选择。”-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