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就试试》
1. 电梯
三月已过,沪城的空气中仍泛着凉意。
尽管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午时,元时亦从飞机舱门踏进廊桥时,还是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跟在后方的小助理路芙赶忙上前:“时亦姐,要外套吗?”
“嗯,”元时亦点头,“没想到都四月了,还这么冷。”清淡的声音从黑色口罩里传出来,声色很温柔,却没有什么辨识度。
两位女乘客紧随其后下了飞机,边走边小声道,“诶,前面那个女生身材好好哦,气质也是。”
“对啊,”身边人回应,“看着像明星呢。”
“也不知道是哪一位,遮得太严实了。”
……
时间紧迫,元时亦步履生风,带着路芙一路往出口赶。
乌黑如瀑的及腰长发被随意地披在身后,发丝飞舞间,元时亦压下帽檐,精致明亮的眉眼只现出一瞬就被藏进了阴影之中。
而落于其后的讨论声很快便被这阵风吹散了。
没有人认出来,这位身形姣好的女人正是如今风头正盛的流量小花——元时亦。
元时亦穿好外套,路芙的手机恰时响起。
“曦姐!”路芙声音激动,像是与世隔绝的人终于与外界取得了联系。
“对,我们刚下飞机。”然而从激动到抱怨,只经历了短短两句,“这次的拍摄太磨人了,广告商那边一直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说到这里,路芙降低音量,“我明明听见他们在那边小声说很好很好,结果硬是拖到了凌晨两点,害时亦姐后半夜才睡下……”
那边不知说了句什么,打断了路芙连串的打抱不平,还引得她不好意思地承认:“嘿嘿是,我在旁边眯了一小下下。”
路芙口中的曦姐名叫何曦,元时亦的经纪人。此时此刻她正在另一个城市帮元时亦接洽某款高奢代言,无法亲自赶到现场接机,只能远程指挥。
“好!我知道了。曦姐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时亦姐的。”路芙信心满满回答完,将手机递给了身旁的漂亮女人,“时亦姐,曦姐有话跟你说。”
“时亦。”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元时亦闷闷嗯上一声,以作回应。
那边很快发觉她状态不佳,说话间带了些许安抚,“我让司机给你们带了午餐,一会儿你在车上吃完了再睡会儿,调整下精神。”
“好。”
何曦继续:“没办法,这次试镜临时更改了时间跟地点,是有些突然,”何曦稍作停顿,将声音压低,“听说是有位大佬要亲自过来看。”
听到这句话,元时亦有一瞬间的不爽,“大佬莅临啊,那真是要感恩戴德了。”
如果不是这出临时起意,她后面的行程都会有序地进行,她可以有正常过渡的休假,可以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三小时前还在酒店里睡得昏天黑地,三小时后就回到了千里之外的沪城——还是在昨晚拍摄超时,她睡眠严重不足的情况下。
说白了,上面一位大人物的心血来潮,下面所有人都要调整自己的日程,以迁就这位大佬的时间。
何曦无奈笑笑,“毕竟是金主爸爸嘛。”
挂断电话,路芙正好取回行李箱,两人一路奔走,终于在十二点前坐进了保姆车。
试镜下午两点开始,她还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元时亦这次试镜的,是一部由知名导演执导的职场爱情剧,这部剧本身并不算大IP,难得的是那位导演。圈内出了名的调教之王——再烂的朽木,他都能给雕出花来。
元时亦自认为自己还不至于沦落到朽木的地步,但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她是一定要去争取一下的。
元时亦十五岁出道,至今刚好满十年。
初三那年,她跟着母亲参加某场酒会时,被一位制片人邀请客串一部大型古装正剧,出演少女时期的女主。然而这位身为公主的女主,命运凄惨,是一位完完全全的悲情角色,可元时亦的那双眼太过明亮了,明亮到根本无法让观众信服这位公主有着何等落魄的过去。
元时亦本人,是有着另一种人生的“公主”,也可以说,是符合普世定义的公主。
优越的家世,优异的成绩,以及一张即使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也能排得上名号的脸。
尽管那时的网络环境包容许多,可足够多的质疑,终究会闯入她的视野。
于是,高二开学,她顶着班级第一的身份跟班主任说要学表演时,那位中年教师吓得当场就给正在开心享用下午茶的元夫人去了电话。
至此,元时亦一直顺风顺水的人生,开始有了挫折。
“时亦姐,午饭准备好了。”路芙把一盒盒菜肴打开摆好,并特意将元时亦最喜欢的清炒胡萝卜放至她手边。
说话间,她抬头朝元时亦看去,纵使她已经很熟悉这张脸,可每每看时,都还是会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出声,尤其是那双眼睛,墨黑色,清而透,像蕴了水的宝石,实在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而这双被盯住的黑宝石轻轻闪动,倒映出不断变换的画面——是的,元时亦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是个彻彻底底的“网瘾少女”。
在别的女明星靠美食、美容、购物排解压力时,她在打游戏;在别的女明星靠旅游、度假、极限运动丰富生活时,她还在打游戏。
“啊好,我把今天的日常做了就吃。”元时亦头也不抬,两只拇指在屏幕上熟练点击着,手速飞快。
单人PVP完美结束,元时亦吐出一口气,“还好最近没出肝活,不然我今天要猝死了。”
路芙在一旁低笑出声,连忙将手中的白瓷筷子递过去,“给。”
元时亦顺势接过,拿起那盒胡萝卜,开始惬意地享用起自己的午餐。
当然,如果一切都能这么惬意地进行下去就好了。
保姆车抵达大酒店时,离试镜时间还有十分钟,元时亦睡了个满足的午觉,以为一切都能卡得刚刚好。
“抱歉啊元老师,电梯刚刚出了点故障,我们正在进行紧急抢修。”接待员在一旁解释。
“那我们现在怎么上去呢?”路芙语气很焦急,试镜地点在二十九楼,就算现在从一楼爬上去也不一定来得及,更不要说保持一个良好的表演状态。
接待员侧身抬了抬手,“这边,我带你们去专用电梯。”
“还好还好,”路芙抚了抚元时亦的胳膊,“来得及。”
元时亦嗯声,悬了一半的心沉下去。其实她刚才已经做好了一口气冲上去的准备,在试镜迟到还是逼自己一把中,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电梯内。
元时亦拿出小镜子准备最后再检查一遍。她刚睡醒不久,眼神还有些模糊,好在眼里的红血丝和脸部的那点水肿都已消得差不多。
“诶小芙,”元时亦审视着镜中的自己,“你说我口红是不是有点淡了?”
剧方那边只提供了一部分剧本,不多,但核心内容都有,足够试镜。从提供的内容看,这剧对妆容的要求不低,更何况试镜中还会有临场发挥的内容,元时亦觉得需要再把妆面精进一下,以更加贴合角色。
不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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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回答,元时亦从包里拿出一根正红色唇釉,给嘴唇薄薄添上一层。她不敢涂多,这根口红太显色,再厚一点就会显得喧宾夺主。
“你看这样…”元时亦话至一半,忽然间感受到一股陌生气息。
淡雅、沉静,即使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也不会让人觉得浓烈,像一捧温热的风,柔和又舒适。还是她从未闻过的味道。
元时亦轻顿,这才发现在她凝神补妆的间隙,电梯里进来了两个男人。
二人着深色西装,一前一后,站得笔直。
难怪她刚刚抹口红的手那么稳,原来是电梯停了。
从元时亦的角度看过去,前方那位被后者稍稍挡住,但因身形修长而露出挺拔的轮廓——与他流露出的气息并不相符。单看背影,沉稳、深重,以及一丝似有若无的威严。
元时亦向来不是社恐之人,却因这一眼生出少有的紧张。她不自在地将目光移开,最终停留在一旁的按钮上,目的楼层没有变多,他们也是去二十九楼。
元时亦朝路芙挤了挤眉,用意念向她传递信息。
元时亦:谁?
路芙:没见过,不认识,但超帅!
元时亦:……
前面六个字元时亦不算确定,后面三个字她非常了解,路芙平时见到各种男明星就是这个状态。小姑娘才二十出头,脸上还藏不住事儿。
能得到路芙认可的长相,还是相同的目的地,难道是来试镜的男明星?可路芙不认识的男明星,实在很少,况且这次的选角是安排在最后的女主,其他角色,应该都已经定好了。
元时亦垂了垂眼,能在中途上专用电梯的,也不会是一般人。
是何曦口中的那位大佬吗?
她视线稍转,路芙还处在毫无察觉的兴奋中,根本没有意识到面前的这位“超帅”很可能就是被她骂过的“万恶的资本家”。
元时亦轻叹了下,管他呢,什么大佬都与她无关,拿下这部戏才是重点。
等她深呼一口气调整好状态,电梯再一次停了下来。
是十七层,还有人要上楼。
门还未开,浓郁的桃花香就顺着门缝涌入,像一张捕人的网,妩媚、诱惑,后调藏着一丝甜腻,萦绕在元时亦鼻尖久而不去,一个没忍住,她打了个喷嚏。
这独特而有标志性的味道,即使只是短暂接触过,也足够她记住了。
是圈中合作过一次的女星,罗青蔓。
也同样,是来参加这次试镜的女演员。
何曦之前告诉过她,这块饼虽然不至于烫手,但导演名声在外,竞争依旧激烈。好在最终通过筛选的候选人并不多,只有三位,罗青蔓就是其中之一。
于这部剧而言,她们二人是实实在在的竞争对手。
门开,一位身穿桃粉色长袖裙的女人立于门口,她双手抱臂,眉头蹙起,鞋尖无规律地点着地板,无一处不在暴露等待间溢出的焦躁。
然而这焦躁刹那间便被取代了。
元时亦看到了那抹陡现于她眼中的惊艳——
来自于对面前这位男人的无声赞赏。
元时亦思绪微滞,连罗青蔓都这么认可?
“啊!”一声并不令人意外的惊呼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细跟倾斜,它的主人不得不向前扑去。
元时亦身形未动,很识趣地移开了双眼,这种“不小心”的场面,她不仅看过,还演过。
却不想余光中,她瞥见这位气场不容忽视的男人很明显地往后退了一步。
元时亦:不是,哥们?
2. 试镜
元时亦来不及多想,长腿一迈跨过去,稳稳接住即将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娇媚女人。
“没事吧?”
四目相对,罗青蔓脸上是难以佯装的惊惶未定,元时亦看了个真切。
元时亦:姐妹,你这是真摔啊。
罗青蔓今年二十四,比元时亦小一岁,同样是当红的流量小花。
照理说,她们二人是圈内有着严重竞争关系的同代人,可非常巧合的是,罗青蔓偏爱古装,元时亦主攻现代。元时亦自出道那部古装剧后,再没有接触过古代本,而罗青蔓恰好相反,她在与元时亦合作的那部剧中出道,后续没再接过现代剧。二人就这样站在了两条完全平行的赛道上,毫无交集,自然也就不存在对家一说。
除了,唯一一个相同点:脸好看,演技“烂”。
好的千篇一律,坏的各有千秋,这两人拎出来就是典型。
罗青蔓在戏中常常表情夸张用力过猛,元时亦则大都是情绪太平缺少张力。
两个极端。
于是,某个精通剪辑的网友专门为她俩剪了一部“同人”。
左边是大雨滂沱,罗青蔓扯着嗓子哭喊,“皇上,不要!”
右边是元时亦往椅背一靠,“分手这种事只需要一个人同意。”
画面的最后,还贴心地附带上了一个好听的CP名:圆满——你的演技只要加一点罗青蔓,再加一点元时亦,就能中和得很圆满!
然而在一众的“磕到了”声中,并没有人知道,她们私底下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罗青蔓下意识中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指尖一紧,陷入软和的浅色绒线里,一缕细线被“幸运”挑中,毫不费力地扯出长尾,耷拉在元时亦的胳膊上,显得有几分突兀。
“没、没事,谢谢啊。”罗青蔓靠过去,站到元时亦的身边,由于空间的限制,现在的站位是两男在前,三女并排在后。
“真不好意思呀时亦老师,”罗青蔓叫得热切,娇滴滴的音色回荡在轿厢内,听得人耳根发软,“刚刚是我太不小心了,没站稳……”说罢,她抬眼轻剜了一下前方那个很没有风度的男人,毕竟刚才那后撤的动作实在是太明显,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尽收眼底。
男人明明背对着她们,却好像在身后装了双眼睛,一个轻微的侧头,惊得罗青蔓立刻止住眼神。
等她反应过来,才后知后觉懊恼,这人怎么可能看得见,她怕什么?
元时亦正好错过这一场面,她低着头扫了眼罗青蔓脚上的白色高跟鞋,这款鞋的鞋跟其实并不算高,但胜在细,直直的一根小棍垂直向下,形成一处微弱的支点。好看是好看,可也是真难穿,“这鞋是不好走,我也摔过。”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路芙扯了下她的衣角,食指轻点,示意她去看自己的手臂。
元时亦这才注意到,刚才的拉扯间,自己的针织衫被勾出一根线头。
是罗青蔓的美甲。
这次的试镜提供了女主的人物小传,一个性感潮流的都市丽人,美容美甲样样精通,罗青蔓戴着美甲来试镜,不奇怪。
唯一让元时亦意外的,是罗青蔓会来试现代戏。在何曦得到这个名字时,也一样感到诧异,除此外,何曦还给元时亦提了个醒,罗青蔓身后的背景不可说,如果她真的回到了现代市场,那么元时亦在圈内又会多一个敌人,还是劲敌。
不过元时亦没太放在心上,圈子里找“金主”这事不稀奇,没人不想红,能傍上大佬也是本事。只是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别人她是管不着,反正她自己从没想过要靠谁。
三人离得近,路芙那点小动作自是没有逃过罗青蔓的眼睛。
罗青蔓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说:“抱歉,我也没想到这点碎钻会刮上去,衣服……”她观察着元时亦的表情,试探道,“我——”
元时亦将那抹线头拉紧,示意路芙按住,接着手指发力一把将它扯下。
全程目睹元时亦动作的罗青蔓嘴角抽了抽,慢慢把后面的话说完:“赔你一件?”
元时亦本想直接说不用,但这件针织外套她确实喜欢,羊毛混纺的,轻薄柔软,还很保暖,话到嘴边,就带了点遗憾,“过季款,现在应该买不到了。”
罗青蔓上下打量一眼,“D家的吗?那确实很难。”说着,她拿出手机,“多少钱?我转你吧。”
罗青蔓话刚说完,屏幕上方突然跳出来电显示,是她的助理。对话被打断,她只好先去接听,“喂,我已经上来了,别催了。”言语带着不耐,“不是还有几分钟吗,急什么?”
元时亦倒也没真想让她赔,只是可惜了这件衣服,因为她不会再穿了——扯断的线头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挺碍眼的。
罗青蔓还想再说什么,二十九楼到了。
不愉快的小插曲就这样随之揭过,无人再提。
-
下午两点整,元时亦准时出现在试镜房间。
一张深色的方形木桌摆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导演姜洺坐在桌后,正在检查机器,身旁的选角导演发现了前来的二人,凑到姜洺身边提醒。
姜洺身材偏瘦,不惑之年,精神气依旧很足。
元时亦见过他几次,只是一直没能有合作的机会,原因很简单,没有缘分。
姜洺常年走在突破自我的路上,上一部是警匪片,下一步就有可能是奇幻古偶,别的导演或许一直在尝试走出舒适圈,但他不同,他就没有过舒适圈,每一个新项目,都是一个新挑战。所以,这就导致了元时亦总是很难捕捉到他的脚步,不是没有档期,就是形象与角色完全不符,再或是她不太会考虑的古代戏,总之,这一次过选的机会难得,元时亦很珍惜。
“姜导好。”
姜洺抬头,对元时亦和罗青蔓颔首示意,“两位一起到了?”他站起身,“那现场准备一下吧。”声音不大,分量却很足。
随即,他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问道,“两位谁先?”
罗青蔓不解,“只有我们两个吗?”
姜洺:“对,另一位晚点来,排在最后。”
试镜虽定了统一时间,但毕竟不能同时进行,偶尔也允许后面的人迟到。
元时亦见罗青蔓没有先来的意思,便率先开口,“那我先吧。”
“好。”姜洺正要坐下,助理小跑到他身边与他耳语了两句。
听罢,姜洺重新站直,转身对着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
元时亦这才看出这间房是与隔壁相连的,深色玻璃镶嵌在墙壁里,看起来不过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镜子,但她知道,这镜面单向透视,背后能看清这里的所有动作,就像能监视一切的镜头。
里面的人会是什么身份,不言而喻。
元时亦视线移至门外,正好看见电梯里站于后方的男人在往隔壁房间走。
而当时站于前方的男人——
此刻正坐在单面镜的背后,与元时亦隔镜而视。
目光穿过镜面,落至元时亦如宝石般清透的双眼上。
他能看见她,她却看不到他。
元时亦眼神沉了沉,她猜得没错。
感受到元时亦的情绪变化,姜洺以为是元时亦不习惯有其他候选人在场,于是问:“需要小罗回避一下吗?”他又转向罗青蔓,扬了扬下巴示意,“对面有休息室,你可以去里面等会儿。”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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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时亦淡然回绝,“我可以直接开始。”
她不是刚入圈的新人,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围观而怯场。
再者,既然这位大佬要亲自视察,那她更应该好好表现。
元时亦正了正身子,迅速进入状态,按照姜洺随机挑选的几个片段依次表演,时间流逝,渐入佳境。
在演戏这件事上,元时亦是清楚自己并不算有天赋的。演员需要共情,需要感受角色的内心,理解人物的行为,可元时亦大多数时期很难做到这一点,她过去的人生太顺遂,读不懂角色的痛苦,自然无法准确表达她们的情绪。出道这些年,她尽量避开与自己反差较大的角色,倾向于求稳,她知道自己无法胜任某些人物,便不会去毁了别人的心血。只是这么久以来,一直待在舒适区,是不太会出错,但也很难有进一步突破。
因此,这次除了奔着姜洺的名头来,她还希望能找到演艺生涯中的转折点——她符合女主的外在形象,就是性格稍有不同。
几场戏演完,元时亦心中舒了口气。这类人设她虽然没有尝试过,但提前做了大量功课,在家精读剧本、练习台词,甚至再写一张人物小传,她准备得充分,也有足够的信心。对于刚才的表演,她无疑是满意的。
至于姜洺,元时亦望过去,等待他的点评。
姜洺眼中流露出的情绪很多,欣赏、赞同、惊喜,以及,一闪而过的遗憾。他没有给出评价,而是转过身,对身后的观察室说了句,“男主,来对个戏吧。”
对戏?
元时亦微愣,试戏中是会有临时加演,以考验演员的即兴能力,她不是没做对戏的准备,可里面的不是那位……
然而从房间出来的人完全出乎元时亦的意料。
“程寺河?”
“小时亦,好久不见呀。”一个青年男人笑着朝元时亦走过去,语气十分热络。他一身简装,头发未打理,显得有些凌乱,看清元时亦诧异的表情,热络变成不满,“怎么你看见是我好像很失望啊。”
元时亦快速恢复神态,“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她确实想不到出来的另有其人。
程寺河是元时亦出道那部剧的少年男主,也是元时亦在圈内的第一个朋友,年长她五岁,今年刚过三十。在这个人员流动巨大的圈子里,多的是合作过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共事机会的关系,元时亦和程寺河就是例子。
“我可是姜导钦点的男主。”
程寺河抱起手臂在元时亦面前站定,还想再说什么,元时亦就先一步打断了他的叙旧,“先对戏吧。”
照理说,她和程寺河虽然没再合作过,但好歹也是节假日会互送祝福的关系,不至于那么陌生。
可是元时亦也不知怎的,一缕心虚莫名涌上来,竟感到有些拘束。
她眼睛非常不自觉地往前方深色镜子瞟去,明明只是看到他们这边被照映出的景象,那股无端的紧张感却又反射回来。
或许是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对哪一场——剧中,男女主火花热烈,尺度非常。
“也是,时间宝贵。”程寺河在元时亦的催促声中低头,自然地牵过她的手,然后揽住她纤瘦的腰肢,与她贴近。
“等……”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元时亦下意识后撤一步,却很快被程寺河追上。他悄声打趣,“怎么了?这是跳舞那场戏哦。”
一句好意的提醒。
可离得太近,引得元时亦头脑发躁。
这躁延伸而去,明明无法穿过单向通行的镜面,却凭空出现在另一侧房间,侵满每一处角落。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骨节错开,一下一下,没有规律,又不肯停歇。
3. 选角
元时亦试戏结束,没有直接离场,而是去了休息室等候。
剧方那边有提,等她们三人全部表演完会有个大概结果,不用回家等消息。
“姐,是不是累了?”路芙站到元时亦身后,帮她捏了下肩。
化妆镜上的LED灯开得很亮,白光打来,落在女人脸上,将每一处细节都无限放大。如白瓷般的肌肤光洁无暇,薄薄一层紧贴着骨,光线扫过,带起一点细小绒毛。
这是一张天生为荧幕而生的脸。
元时亦眼皮垂下,遮住了透光的眼,“没有,可能是没睡够吧。”
程寺河入戏得突然,她差点没能招架住,好在那句及时的提醒扯住了她的思绪,将她拉回正轨。
而这也是元时亦最没底的地方。
何曦把这部剧推到元时亦面前时,并没想过她会真的考虑。
“姜洺最近是有一个新项目,但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
元时亦原以为是何曦对她没信心,直到翻开剧本,她才明白何曦所说的“难”是什么意思。
大尺度,激情戏。
肢体的交融,灵魂的碰撞。
篇幅不多,但对元时亦来说已足够超标了。
入圈十年,这是她唯一不想涉足的领域。
她并不排斥裸露□□的艺术献身,可勾人这种事她确实不算擅长。身体动作或许可以学,眼神却不是一教就能会的。
元时亦睁开眼睛,不太死心地给镜子抛去一个“媚眼”。
站在身后的路芙立马俯身凑近,声音带着惊恐:“姐,你眼皮好像抽筋了!”
元时亦:“……”
算了。
“今天周几?”元时亦岔开话题。
“周天啦。”
听清回答,元时亦不自觉直起身子,“居然过得这么快?”
这一整周,元时亦都在繁忙的工作中度过,行程排得满当,连飞了三个城市,睡觉时间都要挤着来,更不要想抽空去肝游戏。
没工夫再想其他,元时亦拿出手机,打算趁这个空档清理一下单人周常任务。
她玩的是时下大热的一款开放世界手游,背景偏东方奇幻,名叫《诸灵》。游戏才刚上线半年,就已是霸榜的常客,流水居高不下,热度只增不减。
不过《诸灵》并非原创游戏,它是根据现象级小说《诸灵》而打造出的一个近乎一比一还原的奇想世界。当年还是一家中型公司的合一游戏成功谈下《诸灵》版权时,微博上就有不少书粉为此吵得热火朝天,生怕他们浪费了这块好饼。好在最终上线的产品不负众望,受到一致好评。
元时亦不是原著粉,作为玩家,她只在乎游戏好不好玩。
结论很明显,好玩,非常好玩。
游戏上线那会儿正好赶上她休假期,在家不分昼夜地泡在游戏里一个月,最后是何曦实在看不下去把她从窝里捞出来,一连给她塞上好几个通告,才让她把生物钟调回正常。
而她这么沉迷除了游戏质量确实不错以外,还因为游戏里有几个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
【亦有时:我终于有空做周常了[大哭]】
【二月加一:天啊亦亦,你终于出现了[抱头痛哭]】
元时亦这周日均在线时长不超过半小时,还都是搜刮的碎片时间,能把每天的日常做完就很不容易。
【钻家:普天同庆[礼花][礼花][礼花]】
元时亦看了一眼好友列表,她的亲友们都在线。
【肝一辈子:那现在怎么说,准备周本?】
【亦有时:啊现在不行,我还在忙,周本还是等晚上吧】
【钻家:好嘟】
【二月加一:okk】
【肝一辈子:好嘞】
亲友队一共五人,剩下一个没冒泡的,是她游戏中的情缘,与山言。
元时亦简单清完任务,给这位搭子去了个小窗。
【亦有时:与老板,情缘任务[可爱]】
《诸灵》虽然不是强社交游戏,但也设置了亲友、情缘、师徒等社交系统供玩家选择。原本元时亦对情缘这种东西是没有兴趣的,直到那天打本她看见了周三月跟甘霖的情缘技能。
元时亦:“诶不是,你怎么能复活啊?钻家技能不是在cd吗?”
钻家是团队奶爸,加盾奶人救死扶伤的一把好手。
周三月:“情缘技能哦,怎么样?”
元时亦流下羡慕的泪水:“还能这样玩啊?!”
甘霖:“嗯,被动技能,亲密度三级解锁,cd半小时。一二级也有技能,具体你可以看情缘系统,有介绍。”
周三月在队频语音里笑出声:“她进不了情缘系统,看不到介绍。”
元时亦:“……”可恶的狗情侣。
周三月安利道:“你也可以找个呀。不过咱们最好是内部消化,这样打本容错率就高了。”
而亲友里只剩下【钻家】和【与山言】两人。钻家回得很快:“我不行也,我有情缘,嘿嘿。”
周三月:“那与老板呢?考虑下吗?”
元时亦本想说不了不了不敢高攀,就听到基本不开麦的与山言开口:“好。”很简单的一个字,听不出情绪。
于是,小队里第二对情缘连线成功。
【与山言:暂时没空。】
与山言回复得很快,言辞间却透出股冷漠意味,与平日有些不同。
元时亦被这短短四个字定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大概是因为与山言以前没有跟她说过没空、有事、不行这类拒绝的话。她比对之前的聊天记录,还发现与山言罕见地带了一个句号。
元时亦脑袋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心情不好?
聊天框里刚打下“好的”两个字,与山言的消息又传过来。
【与山言:等晚上一起做吧】
这回正常了。
元时亦将“的”字去掉,加上表情。
【亦有时:好[开心]】
元时亦回复完,两道敲门声响起。
“叩、叩。”
“抱歉,我来晚了。”一位面容清丽的短发女人出现在休息室门口,她稍推开门,询问,“可以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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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今天试镜的第三位候选人,沈雪。
“可以。”元时亦说完,路芙小跑过去将门打开,“沈老师好。”
元时亦看一眼时间,罗青蔓这会儿应该要结束了,正好可以接上。
“你们好。”沈雪额头上布着薄汗,脸颊微红,一时风尘仆仆,“真不好意思,我飞机晚点了。”
元时亦和沈雪没怎么接触过,不熟,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但同为行程更改的“受害者”,元时亦很理解沈雪现在的状态,大概是跟她一样,临时改签了机票,急匆匆赶过来的。
元时亦给沈雪递过去一杯温水,“辛苦。”
“谢谢。”
元时亦正要拿起手机继续游戏,被关上的门再一次被打开,这次力道稍大,将门敞得彻底。
“程寺河搞什么啊,亲密戏放不开还怎么演?”罗青蔓娇蛮的声音响起,带着埋怨。
而作为更放不开的一方,元时亦:……
罗青蔓走进休息室,身后跟着她的助理。发现沈雪已经到了,罗青蔓赶紧换下表情改口道,“啊抱歉,我不知道你来了,剧透了一下。”
“没关系。”沈雪笑得温柔,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小事。她起身走过去,“那我去试戏了。”
房间重回寂静,元时亦的注意力也回到游戏界面。只是这房间不大,还因为气温低关了窗保暖,等元时亦把能做的任务都做完,才意识到自己在这片“桃花林”里待了多久,她稍稍吸上一口气,差点又呛出声。
“小芙,我去看一下试戏。”元时亦随便找个借口离开,再这么待下去,她鼻子指定完蛋。
没想到沈雪的表演结束得很快,等元时亦去完卫生间返回时,试镜房间里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做收尾工作。
“已经试完了吗?”
“是的,元老师。”
元时亦退出房间,鬼使神差地,没有直接回去休息,而是折向了观察室。
观察室的门虚掩着,留下一条不宽不窄的缝。
“看沈…这条”、“可是我觉得罗…”、“元时亦这里更好”一些零碎的声音从门缝传出,元时亦屏住呼吸,悄悄挪了过去。
讨论声渐涨,也愈发清晰。
就在元时亦想从这些碎语中提取出有效信息时,一道低冷的声音响起,仿若一颗扔进声海的石子,不轻、不重,不容忽视,“既然这么难选,那就用排除法吧。”
一锤定音。
观察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元时亦动作顿住,将将停在门边。
顺着门缝,她看到了坐于主位的男人,随意交叠着双手,轻靠在工作椅上,翘着腿,露出锃亮的皮鞋。
是电梯里的那个男人。
不同于她想象中有着完美五官的惊艳,而是难得一见的沉稳气质,温沉、又带着隽雅,与这个浮躁的圈子格格不入。
“首先排除的,应该是——”
深如静海的双眼微移,颜屿也看到了她。
视线交汇于凝滞的缝隙,一场冰霜降临,元时亦听到他说出三个字。
“元时亦。”
4. 误会
元时亦对颜屿的第一印象属实不算好。
肆意妄为的资本家。
电梯里不绅士的后退。
以及,直截了当的否定,还是当着她的面。
对于最后这一条,元时亦无疑是有些愤怒的,他分明看见她了,却仍旧这么直白地、毫不客气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元时亦不认为自己的表现有那么差,主观来说,她对于单人的部分足够自信,如果一定要最先将她排除掉,那大概率是亲密戏拖了后腿。
这样思索一番后,元时亦心情平复许多,那股对视时涌上的烈火被潮水浇灭,留下满地余烬——男人眼中的轻视过于明显,故意为之、不加掩饰,甚至还有一丝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嘲弄。
元时亦非常不爽。
就不能表现得委婉一点?
元时亦眼神暗下,给这人画上一个大写的红叉,没有停留太久,她转身离去。
这处平静的空气被搅得纠乱,沿着窄缝涌入。
颜屿肩膀渐沉,整个身体靠向椅背。
他刚刚是不是稍微有点过了?
但若是这样做能在她心里留下印象,那他这一趟,也不算无功而返。
-
元时亦回到休息室里,拿起放在化妆桌上的小包,对路芙道:“小芙,走吧。”
路芙起身眨了眨眼,“啊,我们不等了吗?”
元时亦将包背好,“嗯,我已经知道了。”
几人分散坐着,休息室不大,任何举动都能被周围人轻易察觉。
罗青蔓听见元时亦的回答,好奇心一下被勾起,正要开口打听,忽然一阵敲门声传来。
程寺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各位老师好,是我,程寺河。”
程寺河出现得巧,众人短暂对望片刻,看来选角真的有了结果。
无人异议,程寺河推门进入,手上提着几袋点心跟奶茶。
程寺河面带歉意:“我来给各位老师赔个罪,最近行程排得紧,只有今天有空过来对戏,姜导才临时改了时间。”他将包装袋里的东西一一拿出,递过去,“我知道肯定打乱你们的行程了,所以给所有人都准备了下午茶作为赔礼,真的很抱歉。”
原来不是通知结果,而是送赔礼。
等等,元时亦心绪顿住,姜洺改试镜日期是因为程寺河?
不是那个什么所谓的大佬?
元时亦抬起的脚复又落下。
这么说,并不存在她所以为的身份特权,和一时兴起。
而是真的事出有因。
是她误会了。
元时亦面色稍霁,不过画好的叉她是不会去掉的,最多拭去其中之一,留下一道斜杠。
程寺河言辞诚恳,边说边补充:“食材都是严格控制了热量的,大家放心吃。”
路芙从他手里接过两份,道完谢回到元时亦身边。
程寺河这才注意到元时亦刚才是打算离开了。
他正想问上一句,一旁的罗青蔓率先开口,“严格控制就不是甜食,不会长胖了吗?”她将面前的小盒子推回给助理,并不领情,“再说了,这奶茶谁敢喝呀,万一进了组,还得想办法减肥。”
说完,罗青蔓又蔑了他一眼,“赔礼没诚意就算了,跟我对戏还不在状态。”
一连串的数落结束,程寺河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她说的种种他属实不好辩驳,尤其是他还在元时亦面前“炫耀”过自己是被姜洺认可的男主,结果在罗青蔓面前翻了船,不仅丢自己脸,还砸姜洺的招牌。
“抱歉抱歉,是我没表现好,影响罗老师发挥了。”
一时间,房间内冷下几度,场面不怎么好看。
这个圈子里,关系再差的两人,一旦有了合作上了镜头,任何深仇大恨恩怨纠葛都得暂时放下,该亲密时就得亲密,哪怕上一秒是火星撞地球的爆炸,下一秒也必须你侬我侬般如胶似漆。所以,没有人会想多一个敌人,为将来埋下巨雷。
元时亦不想气氛闹得太僵,正要开口圆场,坐在远处的沈雪打开盒子拿起短叉,先一步出声,“是有些突然,我只买到一张机票,助理还留在云城呢。”她尝上一口点心,叹道:“赶了一路,还真是有点饿了。”
程寺河立刻会意,“那边还有,我去给沈老师再拿点,要换口味吗?还是就这一种?”
“唔……这个味道挺不错的,”沈雪抿唇,“算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其他的吧。”
冰冷的湖面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化开,元时亦心中绷起的弦松下去,程寺河怎么说都算她圈内关系不错的朋友,她不会“见死不救”。
只是现在有人先出了手,那她就没必要再掺和太多。
“我们也走吧。”元时亦示意路芙将点心跟奶茶装好带走,路过罗青蔓时,她不动声色地瞟了她一眼。
何曦是说过罗青蔓背后的金主位高权重,元时亦不会惹事但也不会怕事。先前的接触,她只当罗青蔓是一路顺风顺水过来,性子娇纵跋扈了点,可如今看她口无遮拦不知客气,难免厌烦,再加上她现在心情不好,罗青蔓也算是撞在枪口上。
低气压扫过,罗青蔓心脏一突,这具象化的威压感让她猛然想起电梯里的那个男人,同样的反感气息,冷酷、慑人,不留情面。
罗青蔓细眉皱起,搞什么啊,一个两个的,她有哪里说错吗?
元时亦走过,留下罗青蔓不满的声音:“你真不等了?”
“我还有事。”元时亦语气冷淡,“祝你等到想要的结果。”
等出了门口,路芙才小声问:“姐,今天应该没其他行程了,一会还有什么安排吗?”
元时亦面色凝重,十分认真:“肝游戏。”
“噗。”路芙一个没憋住,笑了出来。若是其他人,路芙还会震惊一下,但这是她的时亦姐,那就毫不意外了。
只能说,这很元时亦。
元时亦倒也不是真的要直接离开,最起码,她得去跟姜洺打声招呼。再者,她还是很想知道,出局的原因是否跟她想的一样。
没有走向出口,元时亦转去对面的房间。
“小芙,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好。”
元时亦敲门进去,观察室内人不多,只有四个,两位副导站在姜洺身旁,一起对着屏幕讨论。
剩下的那位,就是被元时亦所误会的“大佬”。
他正低着头,把玩横放的手机,眼睫垂下,神情专注,似是并未注意到有人进来。
“姜导,打扰了。”元时亦着急赶回去跟亲友汇合,又看到在场的都是重要人员,便未顾忌太多,开门见山道,“不好意思,方便告知我落选的原因吗?”
姜洺未料到元时亦会这么直接,他怔愣一瞬,旋即舒缓开神色,笑道,“你已经知道了?”
“嗯。”
姜洺并不反对演员这般刨根问题,相反,他很愿意演员直面自己的不足,只是今天的情况稍有特殊。
姜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元时亦的问题,而是侧过身,看向后方独坐的人,询问:“颜总,你看……”
颜屿抬头,只淡漠地吐出两个字,“随意。”
一举一动,元时亦都看在眼里,她猜得到他身份不会小,但也不会想到派头能有这样大,连姜洺都要先行征求他的意见。
这么一看,他要一句话定她的“生死”,倒显得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征得颜屿同意后,姜洺在屏幕中调出三人的试镜录像,“小元啊,你看。”他将三个视频罗列开,从上至下,足够直观,“其实单人的部分没什么问题,你表演得很精彩。”
“可以说,你的形象是最符合我预期的。”
能得到姜洺的认可,元时亦本该高兴,可惜她提前得知了自己被排除的事实,那么不用猜也知道,姜洺接下来就是一句“但是”。
“但是,对戏的部分不太出色。”
姜洺将进度条拖到后半程,三人的反应、应对一览无遗,虽说她是第一个上场,毫无心理准备,然而比较之下,的确逊色很多,且不说她肢体稍显僵硬,单一条,她接不住程寺河的眼神,就足以宣判“死刑”。
“这部剧虽然主打职场,但感情线的部分很重要,不可或缺。我不能只顾一头。”姜洺说得委婉,意思却非常明确。
从录像上看,能将二者平衡得最好的,是沈雪。
沈雪年长一些,形象只能算勉强契合,可举手投足间的韵味又极大地补足了这一点,出于经验丰富的自信,互动中的精髓被她演绎得恰到好处,在这爱情场里,她游刃有余地控制着暧昧氛围,一拉一扯,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厘。
元时亦心服口服。
自己确实不够格。
不过更让她意外的,是罗青蔓的表现也很好,甚至主观上来说,她会更认同罗青蔓这一版。
剧中女主,是一个善于运用自己美貌达成目的的年轻女人,她对于任何男人都只有利用,唯独对男主动了一丝真心。这是她不曾有过的感觉。而罗青蔓演出了其中的迷茫与青涩,如果说沈雪的表演足够老辣,那么罗青蔓则是更显灵动、真实。
尤其还是在,程寺河状态不佳的情况下。
元时亦对罗青蔓的刻板印象一下子少了几分,网上说罗青蔓演技浮夸表情过猛,可现下看来并不完全是那么一回事,至少这次对戏,她能感觉到罗青蔓的表演天赋——而这,也是她一直以来不断追寻的。
“谢谢姜导,我明白了。”元时亦轻轻鞠上一躬,“期待未来有机会合作。”
姜洺满意地笑了笑,在这个浮华的圈子里,诚恳的态度一向难得,她虚心求教,愿意努力,进步是迟早的事。就是不知,未来那位能让她开窍的导演会是谁。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元时亦可以安心离场。
没有想象中那般失落,她感到的是一阵释然。
她这一路走来,其实并不算顺利,这一行不缺美人,外表只是敲门砖,想占一席之地,必须得有真本事。
十年间,她从一个需要各种跑剧组面试的小配角,到如今拥有挑剧资格的当红小花,经历过太多次拒绝也提出过太多次拒绝,于早期的她而言,拿不到角色是家常便饭。
只是没想到,已经很久不试戏的她,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想要争取的角色,依旧落了选。
久违的感觉漫上来,禁不住有些惆怅。
元时亦告别完,径直向门口走去,就在她将手放于门把手上时,身后忽地响起一道冷冽的声音。
“元老师。”
突兀、猝然,无法预料,也,不容拒绝。
元时亦停住动作,转身朝颜屿的方向看去。
他是在,叫她?
姜洺那几个老江湖反应很快,见势不对,立马开溜:“要不咱们也去尝尝小程准备的下午茶?”
“好好,我刚才还想说这事儿呢。”
元时亦:……这刚才别太刚才了。
一分钟不到,房间内就只剩下两个人。
元时亦保持着姿势站在门边,没有过去。
颜屿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也不作邀请。
明明她才是站着的那个,却无端感受到自上而下的审视。
空气流动缓慢,绵延而来,时间仿佛停滞,一分一秒,被无限拉长,像生锈的时钟,秒针腐蚀,再难前进一步。元时亦精神紧绷,每一处感官都变得敏感,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嗅到了那股好闻的味道。
可现在,她不会有心思细闻,那目光太重,让人无法忽视。
元时亦终是没忍住,“请问——”
“我只是想为之前的说法做个解释。”
被打断的元时亦:……
非得要我先开口你再开口?
颜屿音色低缓,像没有波动的直线。
“于公而言,你看过录像,我想我的判断并无问题。”
很短的一句陈述,简单、明了。
颜屿说的是事实,元时亦无法否认,因为这是她同样认可的结果。
只不过,她不舒服也一样是事实。
“您有说实话的资格,我自然也有不高兴的权利。”
却不想,这个有资格的人听罢,骤然起身,变成了真正的居高临下。
措手不及的动作,元时亦心头猛地一跳,身体不自觉后退半步,后背抵上门。
他他他想干嘛?
然而,预想的糟糕后果却并未发生,颜屿只是撑在桌前,身体微倾,很轻地轻笑了一声,这笑不是她所料想的嘲讽、轻蔑,而是温柔的,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于私,我确实也有私心。”
深眸轻压,掩藏住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部剧亲密戏太过,不适合你。”
元时亦本还在艰难维持面上的镇定,两句话结束,她整个人直接定在原地,懵了。
私心?
什么鬼?
亲密戏太过怎么就不适合她了?她又不是不能学。
再说了,是她演又不是他演,过不过跟他有什么关系?
元时亦脑子里像被风暴席卷过,留下一团浆糊。
颜屿不等她回应,而是很快将话题略过,带到了另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上,“况且,女主暂定为短发,你需要剪足够多,不可惜吗?”
元时亦立刻回神,可惜又如何,若没有做好一切准备,她怎么会来参加试镜。
这一点,颜屿想错了,她一向很豁得出去。
“这个不劳您费心。”
元时亦转动把手,拉门而出,不给任何回旋余地。
一身情绪光秃秃地洒在地板上,她不高兴了。
直到真的走出这道门,元时亦才终于冷静下来。
这位“颜总”来头不小,能拉下脸、花费时间跟她解释问题,绝非易事。
她向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主儿,但也不妨碍这行为称得上意气用事——毕竟在这一行,说不好什么时候,他就会成为她的顶头甲方。
她犯不着在这件事上与他交恶。
可元时亦也不知怎的,一想到那时从门缝间见到的眼神,心情就愈发不悦,在圈子里养成的谦和性格一下被打回原形,露出骄傲不屈的本性。
“姐,没出什么事吧?”路芙在门外等候良久,方才见姜洺几人出去,她以为元时亦也会紧跟着出来,却不想迟迟不见人影,她纠结半天,不确定要不要敲门问询。
“没事。”元时亦抿唇。
“那就好那就好。”
“如果我被封杀了,我会给你多结点工资的。”
“好的……啊???”
而留在观察室里那位可能“封杀”元时亦的人,重新靠坐回去,闭上眼,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变。
-
接下来的一周,元时亦有一个三天的小长假。
除了好好休养身体,她还要趁机把游戏任务清理干净。
元时亦提前跟四个亲友约好了清周本的时间,等待他们上线的间隙,元时亦趴在床上跟周三月发起闲聊。
元时亦:“哎,明天又要工作了。”
周三月:“是嘟,你的小长假只剩最后半天啦。话说提到工作,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周三月,元时亦的高中同学,也是多年的好闺蜜。四年前她英年早婚,跟大学同学兼初恋男友甘霖步入婚姻殿堂,毕业即分手这条魔咒传到他俩那儿失了效。
元时亦在剧组接到消息时,当晚就加紧排了戏提早杀了青,哪怕见到周三月本人她也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元时亦:“你真的想好了?”
周三月:“哈哈,你几年前跟我说要进娱乐圈的时候我也这么想。”
说归说,两人实际上的态度却是绝对的支持。比如元时亦火速飞回来当伴娘,再比如,周三月得知元时亦决定时,当即扔下素描作业,帮她到处搜罗表演艺考资料。
听到亲切的声音,元时亦想要吐槽的心一下跃至顶点。
她将手机扔到一边,整个身体躺倒,开始细数上周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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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周三月:“哇哦,私心、不适合,这话可真暧昧。”
元时亦沉默,的确如此。
太过微妙,又似是而非。
她后来复盘良久,确定以前没见过这一号人物,可他看起来也不是她的“粉丝”,不然不至于那般否定她。思来想去没得出个结论,反倒把他的模样回忆得越来越清晰。
周三月继续道:“那他长得怎么样?多大了,老不老?”
元时亦:“还,可以吧。看着不老,应该不到三十。”
“还可以?”周三月惊讶,“你知不知道这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能说明什么?”
“……”
“那得有多帅?”
“别太夸张了三月,只是气质有点少见罢了。”元时亦赶紧找补,她可不想对他有那么高的评价。
但话又说回来,她一路回想完,发现自己对他确实存在偏见。
比如,改时间的锅下意识甩到他头上。
再比如,他明明说的没错,特意解释她也拒绝接受。
包括电梯里,没有接住罗青蔓这件事。虽然与她无关,但某种程度上也能说明,这男人只是直了点,少了些风度,总归是比随意占人便宜好。
思及此处,元时亦不禁惊愕,她居然在不知不觉间为这个男人找好了各种理由!
闭上眼,元时亦强迫自己把这个男人从脑海里踹出去。
“那你说,他会不会是暗恋你,想吸引你的注意?”
“……打住,有这么吸引人注意的吗?”元时亦生气,“要真这样,我这辈子都会躲着他走。”
“也对,反正你是个糟糕的性单恋,不用担心受伤。”
元时亦:?
怎么越扯越奇怪了,她对他还没有好感呢好不好!
不等元时亦说话,周三月声调一转,再次出声:“啊,与老板来了。”
元时亦一个翻身,立马将手机拿起来。
【与山言:。】
【与山言: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聊私事,我先退了。】
亲友频道可以连麦,往常他们都是不用打招呼直接进语音的,所以颜屿这会儿也没想到,元时亦她们正在聊一些私人话题,尤其是,这话题还与他有关。
【二月加一:没事~我俩就随便聊聊[憨笑]】
看到消息,元时亦一阵心虚,赶忙发了个尴尬的表情。
由于职业问题,她很清楚在外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所以每每跟亲友们吐槽工作,她都会模糊具体内容,用“项目”、“甲乙方”、“领导”等泛词代指,不会暴露名字。即使是跟周三月单独聊天,她也会尽量避开敏感话题,顶多做些暗示。
只是这次稍微有点不同,感情向的问题,最害怕拿到台面上,也最容易引起人的八卦之心。
“嘶,与老板进麦你怎么不提醒一下?”
周三月忙回:“哎呀,我刚才在调技能。不过他应该只进了一会会儿,不然他就不会这样说了,而且我没调多久,他之前肯定不在。”
“那就好,以后还是用微信聊这种事吧,哎。”
“哈哈哈好,但你也别太担心哈,与老板又不认识咱们,肯定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元时亦作为女明星,保护隐私是重中之重,若不是她音色普通缺少辨识度,她也不敢在熟络以后,于两位陌生网友【钻家】【与山言】面前大胆开麦。
话音刚落,周三月那边传来一道微弱的关门声,“甘霖回来了,我让他去微信喊下钻家,一会安心打本,别想太多。”
“好。”
他们这五个人,虽说都是工作党,但工作时间不同,通常需要协调,幸运的是,每个人的时间都相对灵活,总能凑到一起。
周三月毕业后做了自由画师,生活充裕又自由;甘霖曾短暂地担任过某个游戏的职业选手,退役后回家继承家业,时间也好调整;相比而言,钻家是最忙的,他本职也是医生,每周休息不固定,还经常需要值班,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大家会根据他的排休来定打本日子。
至于与山言,透露出的信息并不多,元时亦只知道他“做点小生意”,有点时间,有点小钱,但这些都不重要,元时亦只看中一点,他游戏技术不错。
当初四人组好亲友队后,招募信息没挂几天,就有不少玩家申请,元时亦别的要求没有,就一条,技术过关。
作为有过职业选手经历的人,甘霖自然是接下了面试的重任。
【肝一辈子:诶,有个富哥申请】
元时亦点开甘霖发在群聊里的ID,确实富,满屏的特效和各种高级装备,差点闪瞎她的眼。
【钻家:我的天,这是富哥吗,这是超级大富哥】
【二月加一:[抱大腿]】
【亦有时:先面试@肝一辈子】
【钻家:亦亦好严格哦,要我就直接放进来了】
【亦有时:等富哥躲你奶的时候,你就不会想放他进来了】
【钻家:……】
不怪元时亦对有钱人有偏见,实在是前面几天遇到的人里,越有钱的死的越快,也就是说,财力与技术完全成反比,元时亦期待不了一点。
没办法,这游戏将竞技场设定为绝对公平,氪金再多也是白搭。再者,职业平衡做得好,PVP就成了元时亦最喜欢的部分,听说游戏后续还会出官方比赛,所以,技术这一项,她不看重不行。
当然,甘霖的操作好歹摆在那儿,他们不会把标准定得太离谱。
只要能赢下一局且输的每局至少存活一分钟,或三局都能在甘霖手上坚持两分钟以上,就算过关。
【肝一辈子:好,这次下注吗?】
【二月加一:必须的,我投3:0,没过】
【亦有时:跟】
【钻家:那我还是给富哥打打气吧。2:1,但是没过】
【二月加一:你这个但是很灵性】
三分钟后。
【亦有时:?】
【亦有时:还没结束?】
五分钟后。
【二月加一:场面似乎有些焦灼,虽然第一把富哥输了,但是】
【钻家:你这个但是很灵性】
十分钟后。
【肝一辈子:1:2,庄家通杀】
【亦有时:?】
【二月加一:?】
【钻家:?】
【亦有时:你是不是想赢赌局,故意输的?】
【二月加一:你是不是想赢赌局,故意输的?】
【钻家:你是不是想赢赌局,故意输的?】
【亦有时:@二月加一,你没在旁边盯着吗】
【二月加一:最后一局他去客厅打了不给我看[发怒]】
【肝一辈子:交手的那一刻[点烟],我就知道我输了】
后续,以【与山言】加入群聊而结束。
至此,这支亲友队终于正式组成,开始了波澜壮阔之旅。
-
甘霖:“钻家说马上来。”
周三月、元时亦:“好。”
甘霖:“咦,与老板不在麦里吗?”
周三月:“关于这个,说来话长,就不说了。”
元时亦:“……”
【肝一辈子:与老板进麦@与山言】
与山言没有在群聊里回复,而是给元时亦发来一个私聊。
【与山言:刚才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聊天】
与山言向您赠送了一枚【心可鉴】,亲密度+99。
【与山言:赔礼】
同一时刻,元时亦的手机上弹出何曦发来的微信消息。
【何曦:我回来了,有个好消息带给你】
【何曦:合一公司邀请你出演诸灵电影的女主】
【何曦:他们给你寄来了剧本,以及】
何曦的消息停在这里,就在元时亦好奇以及什么的时候,何曦传来了一张照片,紧接着——
【何曦:一件D家的衣服?】
5. 私心
直到元时亦坐到了合一的大楼里,她才对自己要演电影这件事有了实感。
十天前。
何曦发完消息的当晚,就带着两样东西来到了她家。
何曦:“真没想到我出去一趟,你能给我带来这么大惊喜。”
而接过剧本的元时亦本人也是一脸呆滞,她完全不知道这种饼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
众所周知,影视圈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鄙视链,电影咖>电视咖>网剧咖,即使后者取得的成绩并不会比前者低,也仍旧改变不了“这三者之间就是有壁”的说法。
元时亦自出道以来就走的剧星路线,她不是没考虑过电影那条路,但公司给她定位的就是流量,安心把剧演好,接接综艺代言便是她的本职,无需考虑其他。再者,她也有自知之明,在演技没得到突破之前,她不敢擅闯未知的领域。
不过比起这件事,她更在意的是,“《诸灵》居然要拍电影?”
何曦给她发消息时,她还停留在游戏界面,通知一条接一条,她只瞄到电影的字眼,并未注意到前面两个字,直到她滑进微信,才发现何曦所说的电影正是她现在在玩的游戏,《诸灵》。
“是不是很意外,”何曦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也是才得到的消息。”
“合一那边把消息压得很死,听说是非也有要求,要尽量还原原著,还得提前定好主角团,否则免谈。”
“那怎么会选到我这儿?”她还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接下这个大项目。
要知道,《诸灵》这部小说是人气作家非也的转型之作,由于前期准备时间过长,又是从未接触过的题材,几乎无人看好,却不想,发表之后,直接飞升,成了当年的大爆款。
后续的各种衍生产品接踵而来,纸质书、广播剧、动漫、周边,以及最后的游戏。
至于《诸灵》为什么没有卖影视版权,非也的理由是,她还没有遇到能拍出她想象中画面的团队,反正她财务自由,不差这点。简言之,宁缺毋滥,达不到想要的效果,她宁愿捏着不卖,对得起书粉也对得起自己。
何曦举着杯子抬眼望她,“你不知道?他们老总推的你。”
元时亦越发摸不着头脑,“合一的老总?”
她怎么不记得她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个老总,不对,元时亦凝神,合一游戏的老板,她是了解过的。
刚入坑的那个月,她在家一边啃着薯片打着PVP,一边跟周三月感叹:“你说(嚼嚼嚼)这游戏是谁发明的呢(嚼嚼嚼),怎么这么好玩?”
周三月:“合一呗,还好他们做得挺不错的,不然就白瞎了这个大IP。”
周三月是原著粉,合一游戏当初接版权时,她还在微博下面哀嚎过:请务必善待我的白月光QAQ!
被周三月这么一提,元时亦莫名就来了点兴致,打开百度进行搜索。
接下《诸灵》前的合一,还是一个仅出了两款单机游戏的中型公司,在一众有着丰富网游经验的大厂面前根本不够看。
元时亦浏览着百度资料,“他们一开始居然只是个小工作室?”
合一工作室由三个大学生成立,在推出第一款游戏后拿到融资,正式成立合一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将工作室由几十人的小团体扩展到了数百人的中型团队。
周三月:“不敢相信吧。所以合一当时拿到版权,我们这些书粉都快疯了。不过我后来刷了很久,看很多游戏粉都说那三个创始人挺牛逼的,是真心想做好游戏,就那俩单机,卖了不少,评分也高得不行,在圈内很出名。不然我真要怀疑非也是不是把钱花完了。”
元时亦惊讶:“这么厉害?”
周三月:“对呀,而且合一成立的时候,其中两个刚刚毕业,剩下的那个,还在上学呢。用他们内部的话来说就是:游戏圈内来了个年轻人。叫什么来着,颜——”
“颜屿。”元时亦的手指停在这条信息上。
“颜屿?”元时亦回忆着,念出了这个名字。
“对,就是合一的颜总。”何曦放下水杯,“你试镜那天不是见到了吗?”
元时亦:“……”
他居然就是颜屿?!
元时亦觉得自己有些凌乱。
自那天百度完,她对这位制作人就有了一层强大的滤镜,网络上关于他的信息很少,比如只有名字、大学学校和简短的工作经历,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而结合她搜索到的评价来看,颜屿此人,绝对是游戏界的天才。
那么,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怎么能是颜屿呢?
“所以,你说的大佬就是他?”
“对,”何曦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继续:“不提这事我都忘了,姜洺那个老狐狸原来早就定了沈雪,只是因为罗青蔓要过来试镜,不敢直接刷了她得罪她背后的大佬,才找了个没背景的,也就是你,一起当陪跑,让面子上过得去一点。”
元时亦:“……”
元时亦再一次沉默,何曦今晚带来的消息,哪一条都让她意想不到。
说起罗青蔓,元时亦想到了自己被勾破的外套,视线一瞟,只好落至沙发边的购物袋上。
D家的大logo印得醒目,不用猜就知道,里面装的必然是那件同款。
她没有让“肇事者”赔她,毕竟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但颜屿居然……送了她一件新的?
这是什么意思?
元时亦未作深想,趁着何曦没有注意到这茬儿,把话题接回去,“连你都知道了,证明这件事罗青蔓那边也会清楚。”
何曦翘起二郎腿,做出总结,“是啊,所以才说姜洺狡猾嘛。罗青蔓那个金主,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拿不到任何投资,他需要找个‘靠山’,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有合一帮他,他还怕什么呢?”
元时亦听完,第一反应就是那合一不怕被打压吗,再一想,合一本就是游戏起家,并不属于她们这个圈层,只要资金足够多,就不用怕缺少人脉,可以说,他自己就可以是人脉。
“可合一怎么会突然投资影视行业?”元时亦不解,他们游戏做得好好的,来这里干嘛?
元时亦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一面是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见到了崇拜的“天才”,另一面是,事后发现这“天才”也不是那么值得“崇拜”。
“应该不是突然。”何曦拿出平板,将几则数月前的新闻点给元时亦看。
「合一内部理念不合,创始人或被边缘化,《诸灵》游戏“长线运营”理念恐成空头支票」
「合一即将拓展业务板块,成立影视部门】」
「合一内讧,创始人之一被下放,成为影视部负责人」
……
第一条元时亦在网上冲浪时刷到过,不过那时她只匆匆扫了一眼,未曾放在心上,毕竟《诸灵》自上线后的运营一直很不错,没有捞一波就跑的趋势。至于影视部负责人——元时亦手指轻点第三条:“这个说的就是颜屿吧?”
何曦点头,“没错。”
元时亦浏览着这些帖子,越翻越不舒服。
如果上面写的都是真的,那结合何曦的说法,颜屿不就是内斗失败,被赶去投资娱乐圈了?
元时亦抱起胳膊往沙发上一靠,语气不善,“影视部又怎么了,影视部门怎么就成下放了?难道影视行业赚得很少吗?”
何曦笑眯眯地将合一游戏上季度财报点开。
元时亦:……
好吧,跟游戏比确实赚的不多哈。
“合同问题我会跟合一那边再细谈,”何曦敲敲茶几上的剧本初稿:“你就安心把这电影接了,至少片酬方面不用担心。”
元时亦当然不担心,这样一块好饼,她高兴都来不及。她只好奇一件事,自己作为电视剧演员,怎么就突破了跟电影演员之间的“壁”。
她拿起那叠纸,指着导演那一栏,“江燚不是不收剧星吗?”
江燚,电影界新锐导演,自连续两部作品斩获最佳影片后,迅速闯入大众视野,被众人熟知。
不过,网络上针对他讨论最激烈的,是一段关于选角的发言。
“江导,听说你对选角的要求很高。”
“不高不高,我只是比较看眼缘。不过,确实有个限制条件。”
“哦?是什么呢?”
江燚眼睛一弯,对着镜头:“不考虑没有电影经验的演员。”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有人说他搞职场歧视,有人说他拿了两个奖就飘了,狂妄自大不知高低。也有人说拍电影不优先考虑影星考虑什么,流量吗?
直到这阵热潮过去,才有人注意到前面的“眼缘”二字。
而江燚所说的眼缘,不过是因为他只信奉成年人不做改变只做筛选,言外之意,他不会大幅度调整一个演员的本性,而是一直挑到符合角色为止。
这一点,反倒跟姜洺的理念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也自然不会有人知道,他们二人其实有着一层师兄弟关系。
元时亦那天的疑问,在签下名字的这一刻得到答案。
江燚笑道:“我确实是优先考虑电影演员,但你的表演形象都很符合我的要求,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值得破例。”
两人坐在屏风后,外面有其他演员在面试。自从定好这最后一位主角的人选,江燚心中的大石才总算落地。该放的消息慢慢放出,该提上的日程也陆续提起。
而元时亦的这十天,几乎花了所有空闲时间研读剧本,甚至重新刷了一遍原著。
她在入坑那会儿看过这部小说,彼时的她,并未想过自己与女主有何相似之处,她们唯一的交集,是元时亦游戏中所玩职业的原型正是这位女主。
她不确定,到底是她真的符合要求,还是,颜屿的“私心”?
元时亦试探到,“是因为我最近那场试镜吗?”
如果说,她能得到这个角色是颜屿利用了特权,那么这个还未签完的字可以立马作废,她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毁掉一个角色,也同样清楚,收下这份“礼物”,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世上,哪会有白吃的午餐?
笔尖停住,留在“亦”字开头的那一点。
也是举足轻重,急需确认的一点。
却不曾想,这一点竟成了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让江燚的“苦水”一股脑儿倾泻出来。
《诸灵》现代背景,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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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与科技完美融合的架空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除了人族,还有无数的灵。
灵被分为神灵、魔灵和精灵。女主阿似,是神灵族中的水之灵,她有一头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以及一双墨如深渊的眼。
若是单纯寻找高冷美人的形象,那江燚手上还有人可选,可难就难在这完美到极致的发型,不是他不愿意跟非也协商,而是他自己也认同这一设定。
这样筛选下去,范围一下就缩小许多。
上个月,实在选不出人来的他,不得不同意某位女演员接长头发的方案,可最终仍旧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不仅不够自然,那位演员也缺少神灵对人类的“不屑一顾”。
直到月底,颜屿突然给他发来一段视频:“符合你的要求吗?”
江燚:“!”
江燚:“我的爷,你怎么找到的,快,把她联系方式给我。”
颜屿:“没有。”
江燚:“?”
江燚:“那这视频哪里来的?不是你拍的?”
颜屿:“她正在参加姜洺的试镜,我在现场。”
江燚一个鲤鱼打挺:“你赶紧给我拦住了!”
姜洺要是把她签了,他还上哪儿去找一个这么匹配的?
颜屿:“确定?她似乎没有拍过电影。”
江燚:“就事论事,我之前说的话你现在可以当放屁。”
事实上,并非江燚真的对剧星有偏见,而是他跟在师兄姜洺手下那几年,被不少资源咖折磨到崩溃,若是演技好还好说,偏就是不好,到最后也没雕出个能看的样子来,反倒是姜洺,练就了一身“调教”的本领,但前面的坑,可都是他江燚踩着过的。
于是,他放弃剧圈,一头扎进影界,毕竟能演得了电影,演技总归不会太难看不是?
颜屿:“万一我拦住了,你见到后又反悔怎么办?姜洺也很满意她的形象,我这么抢人,不太好吧?”
颜屿一字一句说得不紧不慢,换言之:这事有点缺德,不想干。
江燚一下怒上心头:“你到底站哪边的?明明我是你全资,他是半路找你接盘!”
颜屿:“那行,她没工作,你负全责。”
江燚:“……”
话题中断在这里,就在江燚以为颜屿去拦人了时,他又发来了元时亦对戏的部分。
若说江燚只根据形象就定选角这件事过于草率,那么看完这段录像,江燚只会恨自己没有亲临现场,不能当场把人签下来。
在姜洺那儿,元时亦的对手戏或许不够成熟,但在江燚这里,她这样僵硬的状态就近乎完美无缺。阿似作为一个冷面的冰霜美“灵”,自然对任何亲密接触都很排斥,更不要说元时亦眼里所流露出的那股不愿臣服的傲气,这简直与阿似不愿意按照法则去保护弱小人类这一点不谋而合。
江燚想定她的心思已经快要溢出屏幕。
颜屿:“可惜了,姜洺觉得她亲密戏不行。”
江燚:“姜洺他懂个屁呀!”
一分钟后。
颜屿:“转达给他了。”
江燚:!@#¥%…&*
……
至于后面的事,元时亦也都知道了。
江燚盯着元时亦清澈的眸子,“眼睛还是太亮,到时候跟你定制个美瞳压一压。”
魔盒打开,真相大白。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江燚想选她。
是江燚要他拦人,他才果断地将她排除掉。
是她的肢体反应契合阿似,他才说亲密戏太过不适合她。
是她有着同样漂亮的长发,他才会认为剪短可惜。
他哪里有什么“私心”。
他所谓的私心,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投资的项目早点进行。
她又误会了。
“怎么了,是还有什么顾虑吗?”江燚看见元时亦一直停在最后一个字上,迟迟不肯动笔。
被江燚这么一提醒,元时亦飘远的思绪立刻收回。
一点酡红染上耳尖,将白色耳坠衬得显眼。
“没有没有。”笔尖轻颤,动作继续,将未完成的名字写完。
理清所有原委,元时亦脑子里的那团浆糊终于被清扫出去,留下一片空白。
后劲泛上,那块空落的地被羞耻和窘迫填满,元时亦不禁有些懊恼,怪就只能怪她自己,想得太偏,扯出些有的没的念头。
但这样也好,至少证明颜屿对她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心思,这份角色,确实是她凭“试镜”得来的。
元时亦的心情稍稍放松下去,可以坦然地接受这块饼。
而他,作为幕后的投资者,她跟他,应该也不太可能产生什么交集了。
收下签好的文件,江燚眼睛差点笑没了缝,“那就先这样,等备案立项下来,就可以过来拍定妆照,到时候我让助理联系你。”
“好。”元时亦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收好,起身跟江燚告别,“那江导,我就先回去了。”
似有风过,将元时亦裸露在外的脖颈稍稍吹凉。
“好,回见。”
元时亦微微点头,却不想,转过身的下一秒,撞上一个陌生的胸膛。
6. 二度
猝不及防的相碰,元时亦连忙退后。
一触即离。
屏风后的空间不大,她没想到这里会站着一个人。
“不好意思。”抬头的瞬间,元时亦面色顿住。
怎么是颜屿?
刚被自己打探的人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元时亦目光不自然地撇开,她还以为他们以后大概率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迎面撞上,字面意思的那种。
不过就算撞上了也不能怪她,谁让他杵在这儿。
空气停滞片刻,元时亦觉得似乎哪里有些违和。
她小心地嗅了嗅,他好像没有喷香水?刚刚离得那么近,她却什么都没闻到。
不对,元时亦止住呼吸,她在想什么呢!
江燚从合同签定的喜悦中撤出,终于注意到旁边多出个人,待看清来人是他的“好金主”,消下的笑容复又出现,“怎么来了也没个动静。”
颜屿轻靠在屏风边缘,他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装,浅灰色的针织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略显贴身的打底衫,依稀间,能见到微挺的轮廓。
难怪她撞上去的时候感觉有点,硬。
想到此处,元时亦耳尖的那点红色蔓延上去,微微发烫,她有点后悔今天为什么要把头发扎起来。
颜屿的视线从元时亦脸上淡淡扫过,并未停留太久,“是吗,我已经站在这里五分钟了。”
五分钟?!
想要悄悄往后挪的元时亦愣住,那她刚才问江燚的事情他岂不是全都听到了?
江燚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我们这不是签合同呢嘛。”说着,他将手里的东西递到颜屿手里,“主角部分总算完成,可以正式开工了。”
元时亦站在一旁,脸色由红变白再变红,恨不能找个地缝当场溜走。
她应该,没有问什么不该问的吧……
屏风外,路芙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对着她疯狂使眼色:姐,别愣着了,快出来呀!
路芙虽不清楚他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但结合元时亦那次所说的“被封杀”来看,她姐跟这位大佬指定是有点矛盾。
接收到信号,元时亦像是被按下开关的机器,立刻重新启动。她稍侧身体,想要从颜屿旁边通过,屏风旁留下的空间有限,这人站得实在巧妙,再往左一点,他就可以把这块出口完全堵住了。
元时亦抿抿唇,出声提醒,“那江导,颜总,我先走了。”
“好的好的。”
江燚回了招呼,而颜屿却仿若没有听到元时亦的话般,未作反应。
元时亦倒不在意这个,这人出现在现场已足够让她社死,他能把她当空气最好。
就在元时亦一脚跨过屏风,即将抵达胜利的终点时,背后再次响起熟悉的喊声。
“元老师。”
元时亦:……
又来?!
好好好,梅开二度是吧。
好在,自上次的突发状况后,元时亦有了免疫,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毫无心理准备。
在路芙“扼腕”的眼神中,元时亦转过身回视颜屿,语气不禁有些僵硬:“请问颜总还有什么事吗?”
而回答元时亦的,却是颜屿的一句反问。
“衣服,元老师应该收到了吧?“”
纵使元时亦在刚才的几秒内已设想好了各种可能,比如针对她询问江燚一事做出点评,比如内涵她是不是曲解了“私心”一词,再比如,让她因为曲解而跟他道歉云云,但她还是没能料到,他会问一个与此时完全无关的话题。
元时亦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嗯,收到了。”
一个不小心,她又对颜屿产生了偏见,这人明明只是找她做个确认,她差点又把人往坏处想。
不过,她其实也很想知道,颜屿为什么会送她这件衣服。
“那就好。”颜屿声音轻慢,一席话说得随意,“那天在电梯,是由于我没有接人才导致了元老师的衣服受到损失,于情于理,我都该赔一件新的。”
不等元时亦开口,颜屿再次补充,“没有其他意思,希望元老师不要多想。”
若没有这最后一句,元时亦自然不会多想,可偏要这么一强调……
元时亦轻咬了下唇,他果然都听到了。是因为她多问了江燚几句,明白选角之事全然是江燚的意思,与他无关,所以,他猜到她误会他了吧?
既然颜屿把话说得这么明确,那元时亦也就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产生一些乱七八糟的猜想。
“明白,劳您费心了。”
元时亦刚说完这句,颜屿忽然侧过身,眼眸微垂,直直盯住她的眼睛。
猛然的对视,元时亦心脏停掉一拍,视线交错间,她看见颜屿轻扯了下嘴角:“不劳。”
只是简短的两个字,发音却隐约间加重。
蕴着冷意。
元时亦立刻就想到了那日她离开观察室前说的那句话:这个不劳您费心。
那时她是带着点赌气的成分,毕竟在当时的她看来,颜屿的行为无异于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她不需要那种可惜。
然而此刻,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元时亦一整个噎住,半天不知该回什么。
许是察觉出元时亦的无措,颜屿收回眼神让出通道,又换上先前那彬彬有礼模样,淡声道:“元老师,慢走。”
不过片刻,颜屿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元时亦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是“放过”她了?
没功夫细究太多,得到“允许”后,元时亦连忙迈开步子,逃也似地离开这个难以挣脱的禁锢地。
回到大厅,元时亦竟有股劫后余生般的错觉。
看来,这是个记仇的男人。
深吸一口气,元时亦迅速朝路芙走去。
而这个“记仇”的男人看她离去的背影,不觉回想起方才瞥见的那抹酡红,嘴角又缓缓升起。夏季帮他选的这套穿搭确实不错,他可以大发慈悲一次,把下个版本需要验收的玩法推后一点。
而此时此刻在楼上疯狂查bug的合一创始人之一,夏季,不由地打了个喷嚏,刚想骂颜屿这个活阎王把排期定得这么前,就收到了活阎王的微信消息:实在来不及就往后推,不用加班。
颜屿将手机收起,坐在沙发椅上的江燚围观完全程,忍不住坏笑,“你是不是对小元有什么意见啊,还是说,”江燚试探,“是想见?”
他一大早给颜屿发消息说今天主演的合同可以全部搞定,问他要不要过来看一眼。
颜屿的回复本来是不了,结果转头又问了一句今天有谁签。
他一把元时亦和另外一个男演员名字发过去,颜屿的回复就变成了:我还是去一趟吧。
颜屿瞟了眼江燚搓来搓去的手,神情冷淡:“需不需要我给你买一箱瓜子?”
-
元时亦回到家,忍不住又将合同翻一遍。
何曦帮她考虑地很全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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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内容写得清楚,各类权利也都争取到,包括最重要的,片酬部分——即使她已入圈多年,可在电影界也只能算个新人,而合一给到的价位,却远超她的预想。只能说财大气粗,的确够豪。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需要同意一份补充协议。
《诸灵》篇幅过长,一部电影不足以囊括下所有故事,所以制作方将拍成系列电影,以打造一个全面而完善的世界。因此,他们提出要求,参演人要一次性签下后续所有影片,保证人员不会有所变动,且一旦发生档期冲突,必须以《诸灵》为主。
后一条元时亦是理解的,人家给的钱多,提点要求不过分。
至于前面那一条,虽然看似严苛,但对元时亦来说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若一切顺利,她演得够好,那么她将获得一部代表作,并拿到电影圈的入场券,以接触到更多资源。可一旦她没能演出读者心中的阿似,观众要求换人,剧组不但要陪她违约金,还得重新招人,而她,只用拍拍屁股重回剧圈。这样一看,接下这个角色无论如何都是件好事。
只可惜,在元时亦的字典里,就没有“敷衍”二字,所以,对于这份意外之喜,哪怕无法得到认可,她也会尽力做到最好,不留遗憾。
等她看到最后一页,手机响起,有消息进来。
【周三月:诸灵终于要开比赛了!!!】
元时亦:!
元时亦扔下合同,心思直接飞到了微信上。
【元时亦:哪来的消息,保真吗?】
【周三月:应该吧,甘霖听他朋友说的,你懂的,他在圈里有点小人脉。】
甘霖虽然早已退役,但当年认识了不少朋友,稍微打听一下,就可以获得一点内部消息。
元时亦刚想问具体什么时候,视线不经意间落到“人脉”二字上,一个分神,她不由地想到了颜屿。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应该也有一点点人脉,并且,准确无比。
——哦也不一定,万一他已经不管游戏部门的事了呢?
聊到这里,元时亦想了想,还是打算把颜屿的事跟周三月解释清楚。
【元时亦:上次跟你吐槽的那个投资人,我知道他是谁了,而且你也知道】
【周三月:我也知道?我能知道这么大牌的人吗?[三脸震惊]】
【元时亦:颜屿】
【周三月:???】
【周三月:哪个颜屿,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吧?】
【元时亦:就是那个】
【周三月:卧槽】
元时亦没有把具体原因告诉周三月,毕竟《诸灵》还未官宣,她只能表示是因为颜屿打算把她推去另一部戏,才导致了那场思路完全偏离的吐槽。
不过,如果三月得知了她出演的是什么电影,大概会当场尖叫,然后疯狂轰炸她吧。
现在,她只能先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等一切揭晓再与三月分享。
【周三月:真没想到这位老板会投资娱乐圈,你说他会不会把诸灵影视化啊】
【元时亦:.】
姐妹,你大可不必猜得这么准。
然而,这件事却来得比元时亦想象中快得多。
剧组拿到备案回执后,就给各位主演去了通知,可以来拍摄定妆照了。
元时亦抵达摄影基地时,天空上乌云密布,隐隐有下雨趋势。
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一条关于《诸灵》影视化的话题正悄然攀上热搜。
7. 电话
微博上炸了锅。
「呜呜呜我不相信,《诸灵》怎么会影视化啊」
「-下个月出了立项公示你就信了」
「非也你出来说句话呀@非也」
「-[图片]看清楚原话,她意思是没遇到合适的团队就不卖。卖了不就说明遇到了吗?」
「-也大不会恰烂钱的,放心吧」
「-确实不会,因为出品方是合一」
「-等会???合一不是做游戏的吗?他们还搞影视了?这是逮着《诸灵》可劲薅啊」
「-什么叫薅啊,游戏不做得挺成功吗?与其交给别人,我觉得还不如就给合一」
「听说导演是江燚」
「-江燚能行吗,他之前拍的都是现实题材,跟这个完全不搭边啊」
「-你们不知道吧,江燚拍电影以前在剧圈里混过的,姜洺那部超火的奇幻古偶,执行导演就是江燚」
「-哇,那我期待住了!」
「-期待啥啊,这里面还掺了点科幻你怎么不说?」
「-那请楼上说出你的心仪导演」
「-回复:好吧,我查了一圈感觉江燚还行[尴尬]」
互联网传播信息的速度一向很快,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个话题就被顶到了热搜中上的位置。
一众讨论声中,一条微博的出现,成功将众人注意力转移,聚焦到角色的问题上。
「大家浅谈一下最符合自己心中主角团的人选吧~#诸灵选角#」
……
-
元时亦来到化妆间,由于是现代剧,造型本就不复杂,角色又有着清淡的特质,她的妆面便相对简约,容易完成。就是在服装上,让她有一点意外。
主角团们常年走在打斗的路上,基本都是穿作战服,而阿似又是由水汇聚而成的灵,会经常泡在水里,所以元时亦的服装大多是紧紧贴身的,以至于非常地,显身材。
“哇,这套太好看了。”路芙帮忙将元时亦的衣服拉扯平整,“就是,有点点透。”
这是一件水下服,连体装,除了重要部位做了遮挡,其他部位都近乎透明。浅蓝色的薄纱贴合于身,勾勒出曼妙有致的线条,腰肢纤瘦却不失力量感,两条马甲线微凹,在平坦的小腹上若隐若现,看得出,这是长期保持锻炼而得到的成果。
元时亦拉好衣服,面对镜子转着身体检查,蓝色纱线中混合了银丝,光线照映下,折射出如流水般的波纹。捏住头发的手指松开,如瀑的长发整片倾洒下来,铺在后背、腰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动,微风拂过,吹动细腻白润的肌肤。
“确实有一点。”
话是这么说,但她也能理解造型师为什么要这样设计,《诸灵》虽然大多数场面都会用到特效,但能够实景拍摄的部分,自然会优先考虑实景,因此,她会有几场真正的水下拍摄。既然是在水中,那么她的衣服就需要足够轻薄以免影响身体动作,再加上她的水下形象还需要做一些透明化的后期处理,那这类服装就必须紧密贴合。
就是看着镜子里的身影,元时亦忍不感叹,好像有点过于性感了。
胸部是一片薄薄的桃心抹胸,稍紧,露出一点沟壑,下方短裤弹性十足,牢牢贴于臀部,弧线浑圆翘挺。若没有外面那层纱罩,里面两件,还勉强可以看做是一套普普通通的泳衣,可加上这片轻纱,就不由添了几抹欲盖弥彰。
“这套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薄了,你会不会冷啊,”路芙说着,抓了下元时亦的手指,“你的手好凉,我去让他们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好。”元时亦说完,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元时亦忍不住探出一个脑袋,却被前方并排耳语的两人挡了个严实。路芙才刚出去,应该不至于闹这么大动静吧。
没多久,路芙折返回来,表情欲言又止。
“怎么了,是不方便调吗?”还是四月份,气温并未升得太高,拍摄期间还经常会用到鼓风机,如果环境能稍微温暖一点,她的状态肯定会更好。若是不行,她也不会强求,毕竟这些都是她的本职工作,她会尽力做到完美。
路芙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是那个人来了。”
“哪个?”衣服已整理妥帖,元时亦说着便抬腿往外走,话音未落,那个让路芙不愿明说的人就直直闯入她的视野。
颜屿坐在江燚身边,听着江燚与摄影师沟通拍摄内容,时不时点头应声,周围人员忙前忙后,而他就那样悠闲地坐在视角最好的地方,低头把玩手机,有些扎眼。
元时亦脚步缓下,不过数日,居然又见到了这个男人。
虽然他除了有投资人的身份外,还是整个系列电影的制片,但这未免也盯得太勤了。
颜屿今天依旧是一身休闲服,浅驼色针织花纹卫衣,小polo领,下装直筒裤加板鞋,少了第一次见面时流露出的“总裁味”,而是多了几分温雅、柔和。
元时亦想起来,江燚说过他今年才二十七,也不过大她两岁,可以算同龄人的范畴。大概是初见时的“一票否决权”给她印象太深,让她总觉得,颜屿此人,就是个任意妄为的老资本家。
许是注意到投射而来的目光,颜屿昂首,双眸轻探——
四目相对。
元时亦半个身子已跨出门帘,蓝色纤影隐隐绰绰,两人间隔的距离并不算近,但元时亦却清晰地感受到颜屿停顿视线,止住了呼吸。
然而仅仅一秒,他就低下头,继续滑动手中的手机,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元时亦被这猝然的转变敲醒,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穿着,她立马反应过来,迈出的长腿缩回,重新站至原位。
“姐,怎么了?”路芙紧跟在她身后,差点撞上去。
“没、没事。”元时亦也不知是怎么了,心跳在那一刻静止,随后猛然加速。
在场眼尖的却不止那一位,造型师发现了元时亦欲进又退的身影,赶紧小跑过来询问,“元老师,是有什么问题吗?”
本就处于风声鹤唳的状态,突然一道陌生声音响起,元时亦不禁吓了个激灵,好在动作极轻,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元时亦有点懊恼,拍戏时比这更暴露的衣服她都穿过,怎么拍个定妆照还害羞起来了?她一向都是大大方方展示出自己的美貌,从不怯场,这样毫无理由的退回去,倒显得有几分扭捏。
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元时亦重新将状态找回,“没有,我马上出来。”
再一次走出里间,座位上的那个人却不见了。
空空如也的座椅摆在那儿,元时亦也不知怎的,竟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
这套定妆照结束后,时间正好来到午时,有一个小时时间吃饭休息。元时亦换下衣服,走向洗手间。
刚才拍摄途中,元时亦注意到路芙接了一个电话,看反应,应该是何曦打来的。
何曦很少会在中途查问具体情况,最多是微信上跟路芙保持联系,有什么重要原因,值得她直接打过来一个电话吗?
元时亦拿出手机,微博消息在不断弹出,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纤细手指抬起,点了进去。
#诸灵选角#爆
清亮的眸子在这一刻陡然放大。
《诸灵》项目才刚刚拿到回执,立项备案都还没有公示,消息怎么一下就传出去了?
元时亦不太确定地点进词条,滑动。
一条条翻看完,元时亦悬于半空的心也跟着一点点落下。幸好,幸好大家只是在猜测,在聊自己心仪的人选,而不是真的扒出了选角名单。
只不过一圈看下来,并没有一个人提到她,庆幸之余,又难免有一丝失落。
但也算意料之中,毕竟他们确定了导演是江燚,就自然不会考虑到剧星上面,更别说她这种被定为流量的小花。
她正想点击退出,一条评论忽然闯入眼帘。
「我有人脉,主演们已定。」
「-卧槽,真假啊?」
「-求」
「-球球」
「-求私」
……
「只能说,阿似你们绝对想不到是谁」
层主抛出这个悬念,引得一众网友猜测纷纷,而在数不清的追问中,她都回答不是。直到一个人问出「元时亦」这个名字,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十分钟后。
#诸灵阿似元时亦#冲上热搜。
「啊?元时亦演阿似???真的假的」
「-江燚不说不考虑没拍过电影的人吗?这消息怎么传出来的,越传越离谱了」
「-不懂了吧,越离谱的才越有可能是真的」
「-[图片]这个评论,层主唯独没有回复元时亦那一条」
「-不是,她说有人脉你们就真信啊,那我也能说,我随便挑个人不回复,不一样把你们哄得团团转?」
「-信她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没有官宣之前请大家不要做胡乱猜测,我们10e不约[比心]」
「-守护」
「-守护」
「-又不约上了,她那个演技能演得了阿似?」
「-楼上,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感觉某种程度上她和阿似还挺适配的[笑哭]」
「-是诶,阿似本身不就是那种面无表情的冷美人吗?她本色出演,也挺好的」
「-哪里好了,别在这里粉装路OK?」
「-都别吵了,元时亦好歹脸摆在那里,等你们白月光被选成这样[图片],就都老实了哈[憨笑]」这一条附带的图片,是前阵子一个大热IP的选角演员吐槽,当初官博官宣后,评论一片哀嚎遍野,强烈要求换人。
「不是,你们搞搞清楚,这是电影,不是你们什么谈恋爱过家家好吗,真觉得面无表情就可以不用演技了?」
「-点了」
「-DL,别拉低这个IP的档次[眯眼笑]」
「-lpdl,我承认元时亦的脸确实不错,但并不代表她适合阿似。」
「-@非也@江燚@合一@诸灵手游,出来挨打!」
「-非也你出来说句话呀@非也」
「-楼上非也梦女又来了」
「抵制,真要选她我绝对不会去电影院,合一你等着亏本吧@合一」
「+1」
「+2」
「+3」
……
元时亦刷完微博,手指已微微发硬。事态急转而下,情况比她预想得要糟。
微信弹出。
【何曦:去哪了?小芙说没看见你】
【元时亦:没事,我就出来透口气】
她从洗手间旁的后门走出,在拐角处翻了许久,小腿蹲到发麻。
消息刚发出去,何曦的语音就打了过来。
“时亦。”
“嗯。”
“是不是看到微博了?”
“嗯。”这第二声嗯,要比第一声闷上许多。
何曦在电话那头叹口气,“消息是剧方放出去的,他们是有意预热影视化这件事,顺便看看读者反应,没想到会把你牵扯进去。营销那边刚跟我打了电话解释,表示会尽快把热度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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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以免造成更大影响。”
“可是选角名单,他们应该没有放吧?”元时亦这一句看似疑问,其实却是陈述,如果选角名单真的流露出去,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受到关注,她被这样单拎出来,是一场有针对性的“讨伐”。
“是的,背后肯定有推手。”何曦顿了顿,“诸灵这个IP还是太抢手了。”
何曦说得没错,近几年电影圈略有颓势,倒不是没有冲奖作品,而是缺少了商业性项目,僧多粥少,不少几乎只拍电影的影星“放下身段”,开始演起了电视剧。《诸灵》在此刻出现,如久旱逢甘霖,而它除了兼具商业性与艺术性外,背后更有大手笔支持,不会有人不想得到这块资源。
元时亦作为剧圈的流量演员,就像一条突然闯入的独狼,于虎视眈眈下大摇大摆地叼走这块肥肉,那些伺机良久的人不可能不眼红。
她拿到了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就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下午的拍摄你放心拍,我把手上的活干完就来找你,”电话那头响起何曦翻动纸张的声音,“你好歹也是他们老总推荐的,合同也都签妥了,轻易不会把你换掉,别太担心。”
可元时亦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在不断刷新的评论中,她还翻到“金主”、“金丝雀”、“潜”、“资源咖”等字眼,谣言愈演愈烈,已经到了动摇她内心的地步。
元时亦没由来地,小声问了句:“那他有没有给江导推过其他人?”
何曦一愣,回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听说江燚那天跟他打完电话,心情大好,难得请下面团队吃了一顿饭。”
元时亦:“好吧。”
“再说了,江燚挑人一向很严的,除非拿钱砸他,否则,你过不了他那关,其他人怎么推都没用。”
听完这句,元时亦刚要升起的心又降了下去,颜屿可不就是拿钱砸他的吗。江燚说了,这项目是合一全权投资,即使颜屿表示所有事情都可以由江燚一手敲定,但江燚还是会尊重颜屿的意见。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元时亦抓起一缕黑亮的发丝,胡乱地绞在手指上。
她原本是想参演姜洺的项目,结果试镜失败,反倒因祸得福,落选的录像被另一位导演看上。如果不是有颜屿这个人在中间牵线,她几乎没有拿下这个角色的可能,到最后,江燚大概率会选择一位尽可能符合要求的演员,而绝不会找到她头上。
“曦姐,有人找。”电话里传来其他人的喊声,“好,来了。”何曦声调转回,将话说完,“别多想,下午安心拍照,我很快就来。”
“好。”
挂断语音,元时亦伸直身体,跺了跺脚,跟何曦打电话时她按了好久的小腿,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不想刚走几步,拐角另一边忽然传来声响。
“是啊,真是多亏了您。”
有些耳熟的声线,元时亦顿住,是颜屿。
他居然也在这里打电话。
元时亦屏住呼吸,悄声往后退,她不想被误会成偷听,只能尽量不去注意那边在说些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拐角另一边的颜屿,正在透过不远处的凸面镜观察她。
十分钟前。
颜屿在走廊尽头听完营销组的汇报,对网络上的风向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他有想过影视化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但结果确实比他预料的要激烈一些。好在几年前他拿到游戏版权时也经历过这么一遭,倒是有个心理准备,就是没想到,会牵连到她。甚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颜屿眼神压暗,娱乐圈内不成文的规矩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亲眼目睹后,还是难免有些厌恶。叮嘱完营销组提前准备正式官宣时的应对方案,颜屿轻推开窗想要透口气,却意外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元时亦本身是高挑又健康的身形,不像一些女星瘦到病态,而此刻这样抱着双腿蜷缩成一团,整个人显得瘦弱又单薄,黑发满铺在背后,将她的身体包完全裹住,背影伶仃而无助。
颜屿眯了眯眼,她在刷微博?
不多时,元时亦将手机拿到耳边,有人给她打电话。
他本应关上窗户,不去探听他人隐私,然而手抬至窗边,却迟迟不肯再动。
“……有没有给江导推过其他人?”
颜屿眼眸微动。
她是在,说他吗?
干净匀称的手指落至窗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灰色瓷砖。看来网上那些不怀好意的揣测她都看到了,他对她的心思是不那么清白,但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暴露,也不会,做得那么不光明磊落。
合上窗户,颜屿长腿迈开,走向后门。
既然她这么在意这件事,那么他可以给她一个答案。
来到拐角,颜屿盯着反光镜,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察觉到元时亦退后的动作,他不由加大音量。
“这项目三个月前就开始筹备,我给江燚推了好几个他都不同意,要不是在您那儿碰到最后这个,还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吐字太过清晰,元时亦无法忽视,尤其是捕捉到几个关键字,她后撤的脚步终于慢下来。
看到镜子里的人影最终停留在原地,颜屿嘴角轻勾,不等对面回答,直接摁灭了电话。
目的达成,颜屿退回室内,步伐利落。一缕风起,吹散那点遗落的痕迹,仿佛这里不曾有人来过。
而电话那头,炫着午饭的江燚满脸问号:祖宗,这是搁这点我呢?
还有,你什么时候跟我推好几个了,不就一个元时亦吗?
8. 非也
自偷听到颜屿那番话后,元时亦信心渐涨,下午拍摄顺利,何曦抵达影棚时,她已经拍到倒数第二套。
“拍得怎么样?”何曦来到里间。
“进度超快!”路芙语气稍显激动,这一次定妆照几乎算元时亦有史以来的拍摄中速度最快的一次,没有复杂的姿势和各种奇怪的要求,元时亦基本都是一次过。她接过元时亦换下来的衣服,将手里的最后一套服装递过去,“今天应该可以早点收工啦。”
旁边化妆师一边清理刷子一边应声:“是啊,元老师效率很高,我们也能沾沾光早点下班了。”
何曦欣慰点头,拍拍元时亦的肩膀,“正好,晚上去跟我参加一个饭局。”说完,她又转向路芙:“一会拍完你可以先走,晚上我送时亦回家。”
“好耶。”
饭局?
元时亦换好衣服在桌前坐下,化妆师正在帮她调整妆面。
她往镜中抛去询问的眼神,何曦却一脸神秘未作回答。
直到傍晚六点,元时亦跟着何曦来到停车场,看见车边穿着浅驼色卫衣的男人。
“你别告诉我,晚上是跟他的饭局……”元时亦步子慢下,有些不情不愿。
怎么会是颜屿?
并非是她拒绝与他相处,而是一想到上午那个微妙的对视,她就不免有几分尴尬,所以,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得好。
“那倒不是,”何曦回到,“我约的是江导,还有非也。”
元时亦一愣:“非也?你是说原作者吗?”
“对。”
非也除了是原作者外,还会担任整个系列电影的总编剧,只是这么久以来元时亦都还没有见过她,庆幸之余,又有一些好奇,三月可是在她耳边把非也吹上了天,说是最崇拜的女人不为过。
“今晚正好请他们吃个饭,表示一下感谢。”
在这一行待得越久,元时亦越是明白人脉的重要性,个人实力是基石,人脉却是不可多得的桥梁,这次她侥幸出现在江燚面前,虽说外在形象是主要因素,但她不能不反过来维护这其中的关系,毕竟,若不是这两位点头,她也不可能拿下这个角色。这个饭,该请。
“好,我知道了。”
元时亦跟在何曦身后,又看一眼前方直立的男人,不禁压下帽檐,悄声问:“那他是怎么回事?”看样子,这个饭局颜屿也是要参加的,不然他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我找江导的时候,”何曦刚要解释,转头注意到元时亦的反常——女人精致的眉眼藏在阴影之下,好看的红唇却微抿着,很明显的一丝抗拒。何曦挑眉,话锋一转:“你不想跟颜总吃饭?”
“没有。”元时亦秒答。
扭捏矫情不是她的作风,但她确实有些抗拒,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是很想在这种时候面对这位来视察的大老板。
何曦笑了笑,并未追问,“我也没想到这位会赏脸。我找江导的时候他正好在旁边,江导随口问了他一句,他就答应了。”
“……”
就答应了?
“说起来他才是你最应该感谢的。”何曦感叹,“果然万事难料,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她能得到这份资源的确托他的福,不过前提是她有本事将它稳稳接住。
不多时,真正要邀请的客人,江燚,终于出现,看到颜屿立在一旁跟着另外两人一起等待,江燚不禁开口问,“你车呢?”
颜屿可不是什么恭敬小辈,会老实站在这儿迎他。他只会面无表情坐在驾驶位,待人到时,丢出一句“上车”。
“给助理了。”颜屿回得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与他完全无关的事,“他们约了聚餐,这边不好打车。”言外之意,小助理那边车不够,于是他十分慷慨地把车借出载人,他自己嘛,就只能将就一下,坐其他车奔赴饭局。
江燚皱眉挤眼,暂不说你是不是这么大方一人儿,你一个大老板不用车,把车借给助理,你听听这像话吗,这对吗?
“那只能打扰何经纪了。”江燚腹诽完礼貌一笑,对着何曦说了句客套话。他原本是坐公车来的,元时亦这边的拍摄已结束,但另外几个主演的还在进行中,他大致盯了一圈,并无大问题,这才敢赴何曦的约,他是想着公车留给下属们用,他搭颜屿的车去就好。谁知这人居然也要“蹭车”,还说得这么理所应当。
“哪里,正好四人,一起坐我的车过去也方便。”何曦连忙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向着二人示意。几人中,其实元时亦坐副驾驶是最合适的,可元时亦只戴了一顶黑色渔夫帽,墨镜跟口罩都在路芙那里忘了拿,她这辆车又是最近刚提,还没来得及贴防窥膜,保险起见,元时亦坐在后面更好。
所以,何曦走过去前对元时亦说了声,你坐我后面。
元时亦乖乖坐进去时,并不会想到颜屿紧随其后拉开了另一边车门。
元时亦心中一个“咯噔”,整个人变得拘束起来。可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他作为老板身份,应该不会习惯坐副驾驶——她当然没想错,颜屿看向江燚的眼神便有这个意思:你想让我坐前面?
江燚:哪敢啊祖宗。
不算陌生的气息闯入,缓慢地侵占元时亦每一寸肌肤。味道依旧很淡,浅浅的洗涤香,不易察觉,然而足够优越的体型摆在这里,存在感过强,纵使两人间还隔出一个能容纳一人的座位,元时亦依旧感到局促。
悄然无声间,元时亦小心地往左挪了挪,空间狭小,一行一止都很难逃过身旁人的眼睛,这点小动作落进颜屿的余光里,他索性靠向座椅,阖上眼,避免给她压力。
车子平稳行进,只有前座两人在对话搭腔。
何曦随口道:“江导,我听说前期选人不是很顺利,您应该没少操心吧。”
提及此事,江燚苦水闸门再次打开:“可不是嘛,前面俩月给我愁的,圈子里基本翻了个遍,就差去找新人了。幸好小颜,”江燚抬头看了看后视镜,男人不知在何时睁开了眼,正不动声色地望着他,眼中情绪极淡,却蕴含一丝警告。江燚轻咳一声,将话说完,“我是说颜总,一直帮着物色人选,最后找到小元这儿,不然项目还得再拖一阵。”
再次看向镜子,男人眼睛已重新闭上,是满意的状态。
江燚忍不住在心中骂骂咧咧,得,您是爷,我惹不起,不就帮忙撒个小谎嘛,我撒就是了。
他视线一转,触及到镜中元时亦投来的目光,酣然一笑,“过程是艰辛了点,好在结果不错。”
被江燚这么一说,元时亦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江燚给她的评价一直很高,甚至一度让她觉得不太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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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元时亦抬头,跟镜中的何曦对视上,何曦:放心了?
元时亦颔首:嗯嗯嗯。
若说颜屿的那通电话还不至于让她太确定,那么江燚的亲口所言便能够证明,她于这部电影而言,确实过关,绝无暗箱操作一说。
一颗定心丸下了肚,即使往后风言风语再多,她也不会再怀疑自我。
-
来到餐厅包厢,四人落座,元时亦跟着何曦坐在左侧,江燚、颜屿依次往右,主位留给了还未到达的非也。
何曦选的是一家地道的粤菜馆,新中式装修风格,古朴、内敛,处处透露出沉稳雅致,八人桌的中包间,布置并不繁琐,重在简约舒适,怡然惬意。
江燚的意思是,就简单吃个便饭,不要搞太隆重了。何曦自然明白,但说是不隆重,该有的谢意还是得有,至少这顿饭,两位,哦不对,是三位客人得吃得满意。
元时亦将黑发整齐地别在耳后,稍稍整理一下仪容,定妆时上的妆容很淡,出席这样的饭局正合适。
她参加过的社交局不算多,何曦知道她的性子,也明白她的底线,轻易不会让她与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打交道。不过基本的社交礼仪她还是很了解,年少时跟着父母参加过一些酒会,见得多,就懂得该如何应付那些名利场上的人际交往,像这样普通的饭局,她可以很轻松地应对,就是——元时亦抬眸,位于她正对面的男人端坐在高档的实木椅上,眼轻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颜屿此人,好像总能在不经意间牵动她的情绪,让她难以维持对外的大气人设。
晚七点,最后一位客人姗姗来迟。
门被推开,“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几人站起迎接,何曦笑道,“不晚不晚,欢迎非也老师。”
元时亦离门口最近,她起身后退开座位,面对着非也轻鞠一躬,恭敬道:“非也老师好。”
入眼的是一位风韵十足的成熟女人,三十出头的模样,看不出实际年龄,一袭珍珠白丝绒旗袍,搭配水绿钉珠披肩,青棕长发随意挽成一个髻,两根白玉簪横在发中,温婉、秀丽,像一株优雅的白玉兰。
“你好。”非也莞尔,人却停在门边迟迟未动。她正在缓缓打量面前的年轻女人,乌黑长发及至腰处,两条浅而不柔的眉,眉峰微挑,透出一股凌厉,如雾般的蓝色眼影覆在一双似水的眼上,淡而不寡,唯一一抹艳色缀于唇间,衬得玉瓷般的肌肤更为清透。
非也眼眸渐渐弯起,就在元时亦快要被盯得脸红时,她终于出声,“果然这才是我的阿似。”
一句简单而直白的肯定。
胜过千言万语。
元时亦感觉到自己真的脸红了,颊边微微发烫,有什么比得上一句原作者的认可呢?
她还未来得及表达感谢,只听非也语调一转,肯定变成赞叹,“好正喔,简直比电视上还要靓。”
非也眼中流露出的已不是方才对她符合角色形象的满意,而是对她本身的、出众的外表的欣赏。
突然的转变让元时亦意料不到,她双眼轻眨两下,耳廓也泛了红,大作家夸人都这么直接吗?
不想下一秒,非也偏过头,眼神从她身上转移至对面的男人。
暖白的灯光洒下来,元时亦只看到非也脸上明晃晃的笑容,“颜仔,你眼光不错啊。”
9. 饭局
颜颜颜、颜仔?
元时亦愣住,这道称呼让人过于震惊以至于她都没察觉出这句话有哪里不对。
而被点到的男人自然懂得非也的话外之音,一向温沉的脸罕见裂出一条缝,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没有直面这个话题,颜屿正声开口:“您先入坐吧,可以点菜了。”
“好好,就来就来。”
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言多漏了陷,这位小颜总怕是要丢面了。
非也收起笑容,几步走过去,江燚已经帮忙拉好了椅子。
饭局正常进行,非也点了几道经典粤菜,乳鸽、烧鹅、叉烧、蒸鱼,加几盅靓汤,其余人再添上一二,总共六道热菜三道凉菜。
非也,原名施也,这位作家早些年为写作四处旅居寻找素材与灵感,曾在广城和港岛待过一段时间,对那边的饮食甚是喜爱,何曦会选这家餐厅,也是提前做了功课,投其所好。
元时亦对粤菜不算熟悉,她偏好味道重一点的辣菜,这类清甜口味的菜肴尝得少,不过她现在也不敢多吃,她目前的身材并不完全满足阿似的外形,需要再增一点肌,因此她特地点了一份卤水拼盘,用水匀一匀,可以当清水肉吃,剩下几道,就只敢沾沾清蒸的东星斑和白灼的菜心了。
菜品陆续上齐,席间谈论不断。
这顿饭除了感谢外,元时亦还想借此机会跟非也取取经,毕竟有谁会比原作者更了解故事与人物呢?
几个来回后,元时亦的疑问得到解答,对角色的认识也愈发清晰,若不是她理解能力够强,这场饭局怕是要成为专属于她的教学现场。
非也回答完元时亦最后一个问题,将筷子置于筷架上,“不行,这么干讲太没劲。”
她砸了咂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其实能这般跟她深度讨论作品的人并不多,对于这位阿似的扮演者,她无疑是心满意足的,甚至可以说,远超她的预期。而人的心情一旦大好,就需要一些外在的东西助助兴。
元时亦本以为是自己提出的内容太无趣,正考虑换个话题,却见非也脱下披肩挽起袖子,正色道:“对,我得来瓶酒。”
酒?
元时亦与何曦短暂对视一瞬,看来不是无趣,而是足够开心。
几分钟后,一瓶贵腐甜白被端上。
度数不高,喝的是一个情调。
只是何曦要开车,江燚又是一杯倒,那就只剩元时亦跟颜屿能陪着喝点儿。
等侍应生将酒开完,颜屿静静起身,从一旁的桌架上挑出三支甜酒杯,一一摆放于餐桌上,意思很明显,无需旁人帮忙,这支酒他来倒。
元时亦看着他利落熟练的动作,内心泛起纠结,他该不会还要帮她倒酒吧?
第一杯自是给非也。
颜屿估量准确,酒将将达到酒杯二分之一的位置便立刻止住,未有增加,颜屿轻推转桌,将它送至非也面前,“非也老师,尽兴。”
非也笑着端过,“难得。”
这二字说得巧妙,不了解内情之人只会以为是她难得能喝一次酒,然而实际上,非也轻轻抬眼看向元时亦,是这位颜总难得“伺候”一次人。
而不远处那位被她悄窥的明艳美人正睁着清亮的眸子,关注对面人的一举一动,显然不知她话中深意。
看到颜屿即将盛上第二杯时,元时亦还是没忍住起了身,且不说她没有非也那样的地位,就单论今天这顿饭,她作为东道主,也不该让客人服侍主人。
却不想,颜屿像是预料到什么般,直接朝她走来。
他一手捏着酒瓶,一手端着酒杯,来到元时亦身边,站定。
“颜总,我自己来就好——”
回应她的是一声低唤,“元老师。”
瓶身倾斜,蜜金色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流下,撞出一点细小气泡。
清甜香气溢开,一杯倒好的甜白葡萄酒落至她的身前,这只举杯的手并未立刻撤离,而是伸出食指与中指,夹住杯杆轻按杯底,在桌面上缓慢转动。
一圈涟漪荡出,“没有女士倒酒的道理。”
视线顺着清香的葡萄味相碰,元时亦呼吸轻滞,颜屿离得并不算近,可这是一个未曾见过的和煦的笑,儒雅、有礼,风度翩翩,与初见时判若两人。
这还是她见过的那个颜屿吗?
元时亦眸光错开,不穿西装,连性子都大变样了。
“那就,”元时亦端起酒杯,低首,小幅度抿上一口,“谢谢颜总。”
不管怎么说,社交场上的表面功夫都要做足,既然颜屿此刻是一位绅士,那她理应做一位淑女。
只不过,元时亦再次轻探过去,现在这个模样才真正算得上符合他的外表。她对他的第一印象与众人无异,温文尔雅、文质彬彬,气质少见到令人惊艳,可这男人就是有本事做出一些反差之举,让人在惊艳之余被他的“恶劣”行径打破认知。
正因这样的违和,反倒是更让人,印象深刻。
元时亦安然坐下,沾了酒,她便不敢吃得太少,否则肠胃容易难受。
夹上几片牛腱,用清水漂去咸味,她开始小口咀嚼起来。
接下来的话题她参与不多,多数是听。
何曦和江燚健谈,没有扫大作家的兴,先聊国外大片,再讲国内奖项,说国外市场,又论国内环境,几人从天南聊到地北,若不是全程听着,她怕是走个神的功夫就要跟不上话茬儿。
“我年轻那会儿还什么都不懂,第一本书被一个编剧看上,说要找我买版权。”
“为了签合同,我一个人大老远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赶到现场,他把影视化的好处说得天花乱坠,压价我都愿意接受,结果签完的第二个月,他就以十倍的价格转卖掉!这就算了,问题是最后拍出来是个什么狗屁,面目全非!魔改!跟我的作品有半毛钱关系吗?”
一番话下去,非也越说越恼,最后干脆一口闷完杯中液体,将空杯重重拍在桌上。
“江燚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我的文拍毁,我饶不、了你!保证把你……嗝——”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你放一万个心。”江燚边说边把高脚杯往旁边移,然后悄摸将事先准备好的蜂蜜水换过去。
元时亦视力很好,自然没有错过这点小变化,只不过她思绪早已飞远,一时间并未意识到这举动有什么不对劲。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拍戏的经历。
同样,不是那么愉快。
彼时,她正处于对什么事物都充满好奇的青春期,演戏一事,于她而言,更多的是新奇。
直至某天,没有戏份的她去围观主演拍摄,却意外听到编剧与导演的对话。
“小元公主的情绪还是太平了,这部分应该是童年高光的,要不要重来一条?”
“不用,后期剪辑的时候只留远景和背影就行,其它的让配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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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导演说着让助理做下标记,随后继续道,“重来也没用,她可是真正的小公主,养尊处优的,哪懂什么人间疾苦?模子好,演得差不多就行了,反正戏份也不多,没必要浪费时间。”
老实说,那一瞬间元时亦确实很生气,脑袋炸开,有些发麻,人生前十四年,从没有人这样评价过她,应该说,从没有这样的评价进入她的耳里。
家境的优势她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她自以为的认真努力终究是一场无用之功。
离开片场,她让司机瑞叔开车带她兜风。高速上,120的时速她依旧嫌慢,一年前在德国度假时,她表哥一位刚成年的好友载着他俩在高速上飙车,最高开到260,她从一开始的紧张害怕到最后的享受刺激,一路尖叫不停,最终,这件事以她父母黑脸,她姨夫,也就是她表哥亲爹把她表哥骂了个狗血淋头而结束。
吹了一阵子的风,她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她不开心没问题,可人家说事实也一样无错,况且他们说的还算客观,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瑞叔从后视镜中观察到她心情好转,便偷偷下了高速,将轿车驶入市区。
在一个陌生城市漫无目的地闲逛,注意力总是很容易被转移。
元时亦思索够了,让瑞叔将车停在一所中学旁。
这所高中正好在举办开放日,她下了车独自进去,打算散散心。
一圈参观下来,元时亦被不少学长学姐塞了宣传手册,有学校官方的,也有各种社团的,她一一接过,放进小包里。没什么新鲜内容,她初中也是这类私立院校,课外活动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
直到——
元时亦后退两步,重新站至这个座落于角落的红色遮阳棚前。
自制的独立游戏?
在一众陶冶情操、锻炼身体乃至提高智商的课外项目中,这个小展摊的确有点与众不同了。
元时亦探头进去,“我能试玩一下吗?”
“啊,可、可以。”
一位清瘦的男生坐在电脑后,许是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光顾,他慌忙中起身,差点摔了怀中手柄。
那个小游戏具体什么样元时亦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一个小时后她成功打通关,整个人神清气爽。
以及,有几个讨厌的男生在背后围观她,点评这游戏无聊,关卡陷阱离谱,那时她本就因为演戏一事烦得没处撒气,蛐蛐声传来,断然不会忍受,她转头翻了个白眼,“无聊还一直看,没事干就去多做两套卷子,还是说你连我这关都没打到,好奇我怎么通关吗?”
都是十多岁的年纪,脸皮尚薄,被她一顿数落后,几个男孩落荒而逃,也没人再敢站在她身后,除了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摊主。
与周边那些热情的同学不同,这位男生一直安静待在座位上,不像其他人那般大胆“拉客”,要不是她多看了两眼名牌,怕是会像很多学生一样,错过这一方小天地。
记忆中,一直到她离开前,男生才终于开口问了她几个问题,只可惜回答的内容她已经忘得差不多,应该不是什么太好的话,毕竟她那会儿心情欠佳,搞不好一样迁怒到他头上。
至于男生有没有不高兴,元时亦实在没印象了,他头发有些长,眼睛藏在黑框眼镜后,看不清长相——
“噗!这什么啊!你拿假酒糊弄我?”
一道愠怒的声音在包厢内乍起。
——回忆中断。
10. 主动
“不是、嗳!别倒——”
与元时亦隔了两个座位的江燚手忙脚乱,嘴上喊着“别倒”,身体却眼疾手快地抓起了垃圾桶。
而江燚邻座的男人,依旧气定神闲地享用晚餐,丝毫没有被身旁的小意外影响,只是随手递去了纸巾。
元时亦离得稍远,不便帮忙,好在何曦对这种酒桌之事见得多,劝人的同时也不忘将桌子擦干净。
非也显然是有些醉了,她双眼微眯,指指手中的杯子,态度明显:不行,必须加!满!
江燚刚要开口,盛着蜜金色液体的酒瓶就被身旁人递了过来。他下意识接过,待看清手里拿的东西,才气得将它一把掷在桌上,“去去去,净添乱!”说罢,他抬颌朝着元时亦这边示意,“你俩赶紧把它喝完。”
被江燚这么一提,元时亦稍坐直身体,视线不由地移向他口中的另外一人。
颜屿也恰时看过来,眸光很淡,映着灯色中的一点暖。
他轻扬了下手中瓶子,瓶中酒液所剩不多,约莫半杯的量,“元老师,还需要吗?”
很礼貌很客气的一句问语。
元时亦颔首,她可以再喝,这酒清甜中带着微酸,适合解腻,况且江燚是让他们二人一起喝完,那她不帮着分担一二也不合适。
颜屿收到她的回应,斜握瓶身自然起身,如先前那般向她走来。
元时亦连忙将杯中剩下那点饮尽,一回生二回熟,颜屿既然要帮忙倒酒,那她坦然受之,主动配合就好。
颜屿手掌伸出,许是为了避免触碰她轻捏杯杆的手,他做出一个端杯的姿势。不知是不是因为杯杆有些短,即使他已在尽量保持距离,酒杯易主的那刻,元时亦还是感受到一缕陌生触感。
很轻,似羽毛拂过,却又蕴着一抹与冷白肤色不符的烫。
“元老师需要多少?”颜屿动作迟缓,在等她的意思。
这番举措比之前更加得体,简直绅士得有点过了头。
让人很难不怀疑当初从门缝里看到的那人跟面前这个是否是同一位,这卖弄礼节的模样,哪有半点那时上位者的姿态?
元时亦搞不懂,只能强行将注意力从他修长的指节移至透明高脚杯,“就,一半吧。”她其实无所谓多或少,只是一半的量更容易让人拿捏准,颜屿表面功夫做得足,那她也该替人考虑。
“好,”得到她的回复,颜屿略作停顿,很浅地笑了笑,“那就一人一半。”
声线很平和,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复述,可被他这么一字一顿说出口,元时亦又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酒顺利分完,非也那边的“战况”也平稳下来。
不知江燚用了什么方法,总之非也最终还是接受了蜂蜜水,先前断掉的话题也继续接上。
“要不是看在我那部作品被你拍得还行的份上,我才不会把《诸灵》交给你。”
何曦顺势接话:“非也老师跟江导之前合作过吗?”
非也点头,“是呀,他那个拿了奖的文艺片,就是我写的。”
“我用了个马甲,没人知道背后是我。”
“当时他缠了我将近三个月,非让我帮他把剧本改一改,我觉得他根本就不了解文艺圈,写的什么玩意儿。”
“我直接花一周时间给他重写了一部,省得后面再来烦我。”
提及此事,江燚一下涨红了脸,三十好几的男人一时间羞涩起来,开始疯狂往非也碗里夹菜,“阿也,多吃点菜。”
非也乜他一眼,“怎么,就许你不让我喝酒,不许我提你以前的破事了?”
江燚立马摇头,“没有没有。”
元时亦静静听着,终于捕捉到那丝不对劲。
阿也?
江导跟非也老师关系这么好吗?
她不自觉看向对面,颜屿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似乎并不意外旁边二人的相处。
元时亦默默回忆一番,颜屿全程都很少话,不被指名道姓地要求参与讨论,他几乎是一个字都不会说。
也就倒酒一事上……多开了几次口。
电动转桌缓慢转动,元时亦一边旁听,一边用筷子拨弄面前那盘鱼肉。碗里的牛肉已吃完,她需要再垫点食物配酒。
趁着其他几人畅聊,元时亦想赶紧夹上几块,之后就不再多尝,只是鱼肉滑软,几筷子下去,容易碎掉不说,还不方便夹住。
就在她想放弃之时,移动的平台忽然停下,元时亦抬眸,发现那只感受过温度的手正按在桌子边缘,阻止它继续转动。
颜屿并未看她,眼皮轻耷着,浓密的眼睫扫下一排阴影。
似乎,一切只是巧合。
元时亦心跳加速一拍。
他是真的要夹菜,还是,为了帮她?
元时亦未敢深想,前倾身体仔细鼓捣鱼肉,然而不等她将最后一块弄进碗里,非也出声道:“桌子怎么停了?本王急需花生米!”
元时亦刚想解释,对面的声音就先一步传了出来,“稍等,我夹完这道菜就帮您转过去。”
颜屿说得自然,仿佛是因为他才导致了这处停顿。
可他刚才,好像并没有动过筷子。
颜屿夹走了卤水拼盘里最后两片牛腱,元时亦睫毛垂下,偷偷将视线收回,印象中,他是没有碰过这道菜的,只是因为它正好停在了他面前。
元时亦小口咬鱼肉,尽量克制自己的胡思乱想,说不定颜屿就是一个细心的人呢?毕竟他还抽空给江燚递过纸巾,非也想要再喝他也会立刻将酒瓶送过去。
这种有意无意的关注,一定是她的错觉,嗯,一定。
倏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打断元时亦的七想八想。
是何曦的电话。
“抱歉,我失陪一下。”
何曦出去接听,包厢内只剩四人。
元时亦端起酒杯尝酒,几秒的时间,她已经自我说服了。管他是不是有在照顾她,只要不是明着说出口,她都权当不知道。
另外两人的话题还在进行,元时亦没去仔细听,直到——
“对了,五一你把儿子接走照顾几天,我要出去旅游。”
儿子,非也都有——
不对!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瓜!
非也口中的儿子,不会是她跟江燚的,孩子吧?
江燚忙不迭点头,“好好好。”
“咳。”清甜的酒香停留在喉间,元时亦差点呛到。
圈里之前是有传过江燚没结婚但有个儿子,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另外那个人会是非也。
转桌忽然在这时调转方向,刚从她身前经过的纸巾回到眼前,元时亦抬头,只见颜屿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小心。”
元时亦心头一颤。
“儿子”这个瓜她都还没消化完呢,他怎么真就明着说出口了。真是“净添乱”!
她赶紧挪开双眼,却恰好对上非也的目光,非也挑着眉,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哪还有半分方才那微醺的模样。
元时亦脸一下烧起来,她怎么有种吃瓜吃回自己身上的既视感,都怪颜屿,她不就是小咳了下嘛,给她递纸干嘛!
不过也怪她没忍住,如果非也说话的时候她憋了回去,就不至于这般引人“注目”。
元时亦默默伸手抽了张纸,轻拭嘴边的水渍,含糊的声音从纸巾下传出,“谢谢。”
门被推开,何曦回来得很及时。坏消息是,公司临时安排她去机场接个人。
何曦已买好了单,不会影响其他人继续用餐,“抱歉,这下真得失陪了,如果需要加菜,可以直接记账。”
非也起身,“不用,我们已经吃饱啦。”她接过江燚递来的披肩,“多谢何经纪款待,今天吃得很开心。”
“几位满意就好。”客套话说完,何曦凑到元时亦身边,“时亦,你在这儿稍等会,我一会跟老刘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你。”老刘是公司给她安排的司机,只是事发突然,他赶过来估计需要一些时间。
元时亦刚要点头,身后却冷不丁传来颜屿的声音,“何经纪去忙吧,”
“我可以送元老师回去。”话音刚落,颜屿就来到了元时亦身侧。
而打断对话的这一句,看似是商量的话语,语气却是干脆直接,不容拒绝。
元时亦微愣住。
她没听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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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大老板要亲自送她回去?
虽然她知道这大概率是出于他的绅士教养,但于公于私,这似乎都不大合适……
元时亦不动声色地往身侧扫视一眼。
更何况,他喝了酒,车也没有开来,要怎么送?
“我半小时前联系了司机,车已经到了。”颜屿补充。
元时亦嘴角僵住,行吧。
“还是说,元老师想一个人在这儿等?”
元时亦抿了下唇,这,倒也不是很想,且不说她明星身份摆在这里,孤身一人容易被打扰,就说今天忙了一天,她还没做游戏日常呢,确实想早点回去。
可是被颜屿送回家,总觉得,不是太好。
何曦眼神看过来,询问,行吗?
元时亦很想说不是很行,但她也读出了何曦的斟酌。
她现在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的确会更安全一点,且颜屿的为人,也算得上让人放心——至少目前看来是如此。
于是十分钟后,元时亦坐进了这辆高档轿车里。
他换了一台车,没有打扰助理聚餐。
罕见的纯正迈巴赫,62S,银黑双拼。低调奢华,看似优雅,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侵略性。
【何曦:到家了跟我报个平安】
【元时亦:好,迈巴赫62S,车牌号沪E·EE012】
何曦收到消息,不禁轻笑出声——
这丫头对那位小颜总的防备心好像有点重啊。
元时亦对车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但她能一眼认出型号,是因为她很熟悉这个车型。
十八岁生日那天,父亲送了一辆同款给她,米白色,作为成人礼。只是她后来嫌颜色太软糯,就拿它跟表哥换了一辆银色超跑和现在所住的这所公寓——沪城中心地段,私密性却极好,小区配置顶级,单价近二十万一平,如果让她自己花钱买,她是肯定舍不得的。至于她表哥为什么会答应这桩亏本买卖,她现在也没搞明白,大抵是出于年少时带她到处胡闹的愧疚吧。
元时亦报完地址,一路无话。
车内安静,似乎连气息都不曾流动。内饰是沉闷的磨砂黑,无任何多余装饰,甚至未置一瓶车载香水,空荡着,充斥冷意。
明亮的眸子在昏暗中轻探一圈,后视镜内,颜屿闭着双眼,静靠,嘴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柔和褪去,生人勿近的气场重现。
元时亦在心中点头,对啊,这样才对,这样才符合他的“霸总”人设。
饭局上那股说不出的“体贴”,实在令人诡异。
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目的地。
没有让司机开进去,元时亦让车停在小区门口,她想走回去散散酒气,也想快点离开这个密闭空间。
——路程不长,但也不短,待得越久,越让人如坐针毡。
推开车门,元时亦迅速下车,不带一丝留恋。
转过身,她礼貌地给颜屿道了声谢。
她并不希望颜屿给她回复,她觉得他就这样安安静静不说话最好。
于是她麻利地把车门推回。
然而,门彻底合上前,颜屿忽然偏过头,对她轻声:“元老师,要不要加个——”
“砰。”
门关。
声音戛然而止。
那句没说完的话,被厚重的车门残忍隔绝,未能溢出半分。
元时亦整个人愣在原地,有一瞬间的宕机。
颜屿刚刚是不是喊她了?
他好像问了什么。
可门的动作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听啊……
要不,把门打开再确认一下呢?
元时亦心中有些凌乱,她只是想大大方方结束此次行程,哪里知颜屿会在最后这刻杀出个“回马枪”。
他就不能早点开口吗?
纠结三秒,元时亦最终还是选择把门打开。好歹人家大老远送她一程,总得让人把话说完。
就在她抬起右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刻,双拼色的高档轿车突然启动,果断、坚决,不带任何其他情绪般,擦着她的指尖,扬长而去。
元时亦:……?
11. 种子
新买的L家小白鞋被元时亦一下一下磨在地上,擦出浅浅的痕印,她步子很慢,一路都在止不住回想,只是她绞尽脑汁地推测一阵,最终也没能想出颜屿当时到底要说什么。
元老师,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
送她回去吗?
如果是要把她送到家门口,那他刚才应该会跟着一起下车。
那就是要给她什么东西?
可他车子似乎很空。
元时亦轻咬红唇,不管了,谁让他一路上都一言不发,直到最后才突然冒出这句来。她没听到,也是情有可原。
况且,既然是最后才说,那想必不会是什么重要的话,大概率是一时兴起罢了。
一句随口之言,没听见,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来到家门口,元时亦总算定下神,晃晃脑袋,把与颜屿有关的种种都甩了出去。回家了就得好好玩好好休息,不能再想这些没用的浪费时间。
指纹成功解锁,元时亦开门进去,开灯、关门、换鞋,扑进沙发,启动游戏,一气呵成。
刚一登上游戏,周三月的私聊就发了过来。
【二月加一:宝,我今天刷到微博了。有空v个语音不?[搓手]】
周三月是高强度冲浪选手,日常游走在吃瓜的第一线,她能忍住一直不来跟被讨论得最激烈的当事人求证,已实属不易。
元时亦对于这位闺蜜可谓是了解得十分彻底,二人年少时就能通过一个眼神得知对方的想法,对于这种暗示意味明显的话,元时亦自是秒懂。
【亦有时:OK,等我先清个日常】
半小时后,语音接通。
元时亦起身去卸妆,在连着回了几个“嗯”字以后,她将手机放到一旁的台面上,那边果然传来一阵尖叫。
“啊啊啊——”周三月的声音响彻在卫生间内,“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居然是真的!《诸灵》真的要影视化了,而且还是我最好的姐妹主演,呜呜呜不敢相信……”
原本元时亦是不能透露这些消息的,但如今剧方已经开始宣发,主演名单不日也将公布,那她便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很意外,尤其是,他们会找到我。”元时亦将两片化妆棉覆盖在眼睛上,“以及,我晚上刚跟非也老师吃了饭。”话一说完,元时亦就立刻后退几步,远离了自己的手机。
“卧!槽!非也?本人?!!!”周三月的激动之情显然要冲出屏幕。
元时亦手指揉圈,将双眼上残留的眼影擦拭干净,“嗯。”元时亦回忆起晚上的饭局,给出一个客观的评价,“一位非常优秀,且很有趣的女士。”
优秀一事,人尽皆知,至于“有趣”,元时亦以为三月会继续问下去,结果那头音调猛然调转,“不,不行,你不许说了,我不能探听我女神的私生活,对,我是一名纯粹的读者,只关注作品,呜呜呜呜我不能听不能听……”
元时亦扔掉化妆棉,轻轻笑一声,八卦之心,人之常情,即使三月要追问更多,她也不会说得太细,毕竟有些事情涉及到隐私,哪怕非也没有顾忌地告诉了她,她也不能对外说。
只是,周三月心中这股燃起的熊熊烈火并没有被冷静扑灭,她话锋一转,“今晚只有你们俩吃饭吗?没有别人?”
-
颜屿到家后,径直走向书房。
隐形眼镜戴了这么多天,他还是很不习惯。
摘下柔软的透明镜片,颜屿打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副雅致的银边眼镜。
眼镜的下方,摆放着一只黑色的高档木盒,木盒做工精巧,纯色无杂,许是颜色太深,周围雕刻的繁复花纹融进黑暗,让人难以发觉。
打眼一瞧,似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木匣子。
颜屿熟练地摸到木盒开关,木盒开启的瞬间,桌上的手机亮了。
【夏季:今天饭局如何?】
颜屿拿出银边眼镜戴上。
饭局如何?
颜屿回想起元时亦偶尔僵硬的表情,抬手捏了捏眉心。
【颜屿:我好像吓到她了】
这是夏季猜了十多个也没预料到的结果,根据大数据显示,温和有礼的绅士更容易受到女性青睐,而颜屿本身就是这类人,不该有什么意外才对,尤其是,AI也推荐他保持自我呢。
夏季在键盘上敲击几分钟,得出结论: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还是原路返回为好。
【夏季:那哥们的建议是,维持之前的霸总人设】
-
“什么?你是说这位霸总,居然亲自为你端茶送水?”
“只是倒个酒而已!”元时亦立刻义正言辞地纠正,她就知道,三月的八卦之心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哎呀,夸张手法,夸张手法。”
“真难想象,这位颜总那样以后,又突然这样。”周三月仔细分析一番,“会不会你今天见到的才是真实的他,前面的‘霸总’只是表面人设?”
“不知道,”元时亦将脸清洗干净,敷上一片补水面膜,“可能是非也也在,他才这么礼貌吧。”毕竟他也跟非也倒了酒,她还是很难想象,这位“不留情面”的总裁,会是位彬彬有礼的绅士,大概是初见那次,印象过于深刻,让人难以忘怀。
元时亦走进衣帽间,临近五一,剧组将在节后开展各类开机前的准备工作,她打算提前过去,避开旅游高峰期。
这部戏的拍摄时长暂时定为半年,虽说中途可以出组,但一些重要物品还是得先收拾好带过去,免得后面来不及整理。衣物方面,当然还是以当季为主,只带少部分厚衣服,等入秋入冬再回来拿。
发现这边一时没了声儿,周三月问道,“你在整理东西了吗?”
“是的,”元时亦拿出几个行李箱,在地上打开摆好,“我打算后天就去剧组那边,在横城。”
“这么快啊,那你都没时间好好休息了。”
横城是著名的影视基地,国内不少影视剧都在那里完成拍摄,没有拍摄项目时,基地便可作为旅游景区供游客参观。
“尤其是马上五一,你现在就过去的话,会不会被路人发现?”
“没事,我就待在酒店里。如果不提前去的话,游客一多就更难进去了,剧组节后就会开展工作了,我怕迟到,还是提前过去吧。”
“也是哦。”
元时亦打开首饰柜,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带点过去。虽然一般来说剧组都会准备好道具,但她通常都会带一些以做备用,她只拍现代戏,所以私服跟首饰经常能派上用场,只是这次算是现代奇幻,而阿似又是清淡素面的角色,她这些物品应该是用不上的。
只不过,有一件东西她还是得带着。
元时亦拉开中间的抽屉,米金色绒布中整齐地排列着一枚枚精致漂亮的胸针,贵气淡雅的珍珠,光泽亮丽的宝石,以及绣功上乘的绒花,每一枚都是她精心挑选的珍宝,独有右上角的一枚,与其他所有完全不同,格格不入。
这是一枚圆形的徽章,只有一元硬币大小,它坐落于右上的角落,并不起眼。
元时亦将它拿起,在光的折射下,徽章上的图案从两个叠加的“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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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母变成一棵正在生长的小树——从下往上看去,种子破土,一株小芽不断长高、壮大,直至枝繁叶茂,充满生机。
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漆黑的底色,却透出五光十色的斑斓。
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七年前,来自于一位她的粉丝。
收下时,她还来不及欣喜就被老师叫走,匆忙间,没能好好感谢那位送她礼物的男生,也同样没有时间观察这枚徽章的真实面貌。
直到回家以后,她将它拿出查看,才发现这是一枚光栅徽章,她的名字印于其上,两个“Y”字明显,而中间的“S”,藏在枝叶中,被不同的颜色区分开来,其位置正好在两个“Y”字之间。
这不是她受到的最贵重的礼物,却是最用心最有意义的礼物,像一份美好的祝福,祝愿她不断成长,冲向高处。
这枚徽章独一无二,不管去哪里她都会带在身边,其他首饰她都可以不管,只有这个,一定要放在她可见之处。
前几年她还偶尔会别在包包上,直到某次她行程暴露,被一些不友善的私生堵住,她拽着包一路奔走,等逃脱时,才发现别针被扯弯了。自那以后她便不敢再拿出来戴,只想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
元时亦拿出一个透明小方盒,将徽章放进去。
-
【颜屿:你确定?】
【夏季:不然呢,目前来看只有“霸总”能引起她的注意,你本人不行】
【颜屿:……】
【夏季: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可能人家就喜欢“霸总”那一款】
喜欢“霸总”那一款?
颜屿摁灭手机,黑色屏幕上倒映出他居高临下的脸,窄框眼镜后是一双微凹的长眸,他眼皮轻耷下去,将情绪隐没。
他本人,就真的不行吗?
颜屿目光微移,落到抽屉里的木盒上。
他抬手过去,终是没有把木盒打开。抽屉被合上,传来一阵细小的响动之声。
那是十几枚金属徽章在木盒内晃动的声音。
或许是吧。
毕竟她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听他说完。
-
“不是,我没有不想听他把话说完,”元时亦连忙解释,“这不是我正好关车门嘛!谁让他突然说话,这能怪我吗?”
元时亦将叠好的衣服一一塞进收纳袋里,再放进行李箱摆好,她特地将中间空出一个小空间,装徽章正合适。
“那让咱们来猜猜,他当时到底想说什么。”周三月摩拳擦掌,催促着元时亦回忆。
“我真记不得了,就记得他问:‘元老师,要不要?’”
“要不要——”
“嗯,要不要加个急呢……”
元时亦顺着周三月的话说下去,她正在微信上跟SA聊衣服的事,那边没有现货,只能从其他地方调。
“加个?”周三月重复到元时亦的话,突然,她灵光一现,“对啊!我知道了!”
“啊?什么什么?”元时亦摸不着头脑,三月怎么就知道了。
“嘿嘿。”周三月语气暧昧,故意将声音压低,转换成略带磁性的成男声。
“元老师,要不要——”
元时亦:……
有那味儿了。
周三月:“——加个联系方式?”
元时亦顿住。
记忆翻飞。
好像,那被车门碾碎的两个字,的确是“加个”。
那这么说……
嗒。
一粒种子悄然落下,埋进松软的土壤里。
12. 暗涌
周三月骄傲叉腰:“嘿嘿,怎么样,像不像?”
元时亦轻应一声,“像。”
简直就是情景重现。
元时亦记忆拨回,结合当时的语境,颜屿想说的大概率就是这句话,毕竟要联系方式这种事,通常都发生在分别时刻。
只不过,他们之间,应该不会有什么私下接触了。因此,即使三月猜得没错,她没能听到,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话题就这样被元时亦轻轻带过,她不想再像之前一样,想得太多,把心思带偏。
“那你刚刚说的加急是啥事?”
“买泳衣,这次不是有水下戏吗,我打算带两件泳衣去,好久不游泳了,有空的时候得练一下。”
元时亦只穿过那么几个牌子的泳衣,之前的都不太合身了,再加上很久不游泳,便一直没有机会去挑新的,直到刚才收拾衣服她才想到自己还得带点游泳装备过去。
“对哦,阿似可是水之灵呢,估计在水里待的时间不少,你得注意养护皮肤。”
“嗯嗯放心,”元时亦边回复微信上的消息边跟周三月继续解释,“家里的泳衣都有点旧,而且也大了些,我得重新买。正好最近上了几个新款,我看中了一件,想让她们直接给我寄到横城去,但可能是太火了吧,卖断货了,得从国外调货。”
“你急着要?”
“嗯,这不是离进组还有几天,我是想趁着这个时间去游一游。”元时亦提前过去,住宿这部分就需要自行安排,所以她特意让路芙订了那家带私人泳池的高档酒店。
“那你可以穿我送你的那套呀,就是去年给你的生日礼物。”周三月出声提醒,“当时你不是嫌紧就收起来了嘛,现在穿应该正好。”
被周三月这么一提,元时亦才想起这茬儿来。
这套泳衣是被元时亦收进了衣柜深处,不过理由可不止是太紧,而是,款式太过火辣。
元时亦不知怎地,想起今天试过的那件薄纱连体衣,脑海中忽然浮现颜屿目光探来的瞬间,她心脏猛跳一拍,脱口而出,“不行!”
“啊?”周三月不明所以,问到:“还是太紧了吗?主要那边就算加急也得一周左右,那这几天你穿什么游泳呢?”
“我可以先随便带件其他的应急一下,”元时亦略带心虚地回答:“你送的那件应该不紧了,就是……”
“那你就穿呗,”周三月装起柔弱,循循善诱道,“那可是限量款耶,我好不容易抢到的,呜呜呜你当时还答应我等你减掉十斤一定穿,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你真的不想宠幸一下它吗?”
元时亦没辙,周三月每次用这个声线她就顶不住,“好吧好吧,我带着。”
反正私人泳池只对会员开放,隐私性好,就算有人认出她来,也大概率不会打扰到她。
更何况,这套泳衣确实好看,高调的玫红色,比基尼款,贝壳式的拉褶胸衣,中间由一枚镶钻金环连接,下身是低腰三角泳裤加斜边包臀裙,原本穿上裙子就会遮盖住几分裸露,然而泳裤上连着两根缀珠细带,勾在腰间,反倒又添了几抹纯欲之感。
元时亦将它拿出来放到床上摆开,不得不说,这衣服压箱底还真是有点可惜了。
“嘿嘿,就是嘛,尤其是它颜色真的巨衬你,我一眼相中!就算你后面不再穿了,只穿这一次,也算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
“可以了三月。”元时亦打断周三月的深情演讲,虽然这泳衣的确性感了些,但至少合身,总比她现有的几件好。
于是,在抵达横城的第二天,元时亦特地起了个大早,早上七点,洗漱完毕,拿上装备,直奔顶楼。
泳池在晚上十一点至第二天六点间关闭,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人员最少的时候。
她可以尽情游个痛快不说,也不用担心因为穿了这套泳衣而难以放开手脚。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暖风拂面而来,带着潮湿,还有一点极淡的消毒水味儿。
泳池的水是两小时前刚换过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
元时亦在这家酒店住过几次,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踏进这里,那时候她一门心思忙拍戏,闲暇时就只剩躺在床上打游戏的精力,运动健身类的活动,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巨大的黑色流水纹大理石柱延伸向上,连至弧形穹顶,顶部吊缀无数圆润的雾色灯珠,若隐若现,如藏于暗夜的星。
星空下,是一座座被纯白缎面帘幕笼罩的独立空间,里面设立有单人或双人的木质躺床,供客人休息。
元时亦抬眼扫视一圈,果不其然,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一对情侣在不远处的柚木躺床上聊天,看样子他们已经游完一轮正在休息了。
元时亦放下心,人比她想象得还要少,几乎可以说是“包场”。
也是,一般人哪里会在早晨七点起来游泳?
然而就在她整理好泳镜下水的瞬间,泳池右侧的水面下突然涌出一片水花,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随之出现,流畅、利落,与元时亦的视线擦肩而过。
“颜总,我们就先回去喽。”
“好,慢走。”
情侣二人携手离开,对话声由远及近,传进泳池的另一头,“今天游得真畅快,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合意的对手了。”
“是啊,没想到这位颜总还挺深藏不露的,我原本以为搞互联网的人,身体都挺虚呢。”女人声调逐渐压低,虽说不是坏话,但当着人面讨论总归是不太好。
“刻板印象了吧,人家那身体素质,一看就——”
“确实,比你保养得好多了。”
“诶诶诶,说他就说他怎么还提起我来了……”
声音渐渐走远,元时亦适应好水温,从水下探出身来。
等等,她刚刚怎么好像听见有人说“颜总”?
哪个“颜”?哪个“总”?
不至于这么巧吧?
元时亦转身,淡蓝色水面倒映的穹顶星光被荡出一圈涟漪,波光点点下,是随浪游动的玫红色裙摆。
火红,热烈,耀眼。
她身处泳池中心,周围一切都一览无遗。
元时亦尽力睁大双眼,清亮的眸子被泳镜遮盖,落进一点碎光,角落里靠躺的那人,不正是——
“哗啦!”
元时亦猛地扎进水中,动静稍大,引起了对角男人的注意。
颜屿双眼轻抬,眼神聚焦到水池中央,一抹艳色浸染于其中,有些惹眼。
他视线并未停留太久,他没有观察他人的习惯,这个点是早了些,但有人出现也并不奇怪,毕竟泳池六点就开放了。
元时亦整个人没入水底,激起一簇浪花,由于动作太急,耳朵被翻卷的池水笼住,外界声音一瞬间被屏蔽干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加速的心跳。
居然真的是颜屿。
他怎么也在这里?
这也太巧了。
估摸着时间已经过去一分钟,元时亦仰起脑袋,小心地往那边望去,她带了泳帽泳镜,还隔得这么远,应该不会被他认出来吧。
不对!元时亦直起身体,他认出来了又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来游个泳,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要这样紧张地躲起来?
懊恼的情绪掀过,元时亦被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心里发闷,可四肢划动起来,身体反倒是向后挪了去。
他们虽然有几面之缘,但还谈不上相熟,游泳这种事,还是沾了点私密性。大不了,她就在左边这块游,右边那块让给他,两人各游各的,互不干扰。
只是待她游完好几个来回,都迟迟未见其他人的身影,水中清澈,只她一人。
好奇心不免被勾出,他是走了吗?
元时亦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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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探出半个脑袋,水线停留在鼻息之下,这个程度刚刚好,不会太显眼,也不影响她观察四周。
泳池右侧的尽头处,男人依旧靠坐在原位,浴袍微敞开,露出冷白的胸口。
明明独自享用泳池是再好不过的事,可看到角落里的人,她心中某处空落竟慢慢被池水填满。
颜屿低着头,把手机横拿在身前,似乎在打游戏。
元时亦视力很好,只是这会儿泳池里的光线并不算明亮,想要看得更清楚,需要,再凑近一点。
她轻轻摆动双腿,如玉般的肢体在水中拨动出一簇簇细小水花,水花绕于足尖,还未来得及冲出水面就消散不见,让人不易发觉。
躺床上,颜屿一动不动盯着手机,双眼垂下,表情很懒散,细碎的刘海贴在额前,黑发湿漉,杂乱地搭着,立体的五官变得柔和。
元时亦不自觉屏住呼吸,眼前之人,与平时一贯正经的模样,有点不太一样。
视野逐渐清晰,看他的手势,应该是在玩《诸灵》?
也对,好歹是他参与研发的游戏,肯定会亲自体验体验。
不知道他在哪个服,又会玩什么角色?
好像正在打11。
手速好快。
他头发好像还没擦干,有水滴下来了。
元时亦目光往后轻飘,黑发发尾也落下了一滴水珠,顺着脖颈往锁骨、胸口处流淌。
——是之前被她撞上的位置。
停!
她在联想些什么?
而且,她怎怎怎么一下看得这么清楚了?
!!!
元时亦猛然间回神,不知不觉,她竟已来到泳池的最右侧,再往前,就将抵达泳池边缘。
一阵慌乱涌出,元时亦立刻缩回水下,憋着气游开一段距离,才敢再次探出眼睛。
平静下来后,她又感觉哪里不太对。
她刚才已离得那样近,颜屿都没有发现她吗?不是认出她来,而是发现有人在向他的方向靠近。
以及,他手机拿得是不是也有点近了,还是说,因为在打PVP,所以格外认真,聚精汇神?
忽然,那边响起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元时亦的各种思绪。
对啊,她是来游泳的,现在这是在干嘛呢?
不好好练习就算了,还浪费了这么久时间!
元时亦一时之间有些恼怒自己,拍打着池水,迅速向深处游去。
而身后,只传来一点被浪花扑灭的细碎之声。
“没空。”
“不……几点……”
“现在?”
……
游完数圈,元时亦打算上岸休息一会,太久不来游泳,身体还不是很适应。运动这种事,都得讲究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她扶着扶手向上走去,包裹住全身的池水在不断下坠,感受到裙子处传来的一点阻力,她停顿住,用一只手拧了下,再抬头时,正好看见向她走来的身影。
颜屿的身形很优越,穿上衣服时整个人修长而优雅,行走间却又不失力量感,元时亦不小心多看了眼,裸露在外的小腿,和迈步时偶尔露出的胸腹,果然都布满着恰到好处的肌肉。
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元时亦其实在圈内见过不少,可诠释得这么完美的,大概要属这位圈外人。
暖风拂过,吹动元时亦每一寸肌肤。
既然都迎面碰上了,她也该去主动打个招呼。
“颜总,”元时亦在岸边停下,看着来人不断靠近,心中顿时打起小鼓,“好——”
然而。
“巧”字还未说出口,颜屿就这样直直地从她面前走过,略过她,无视她,一步未停,甚至没有看过来一眼。
鼓声停止,元时亦呆愣愣地停留在原地。
她这是,被无视了吗?
13. 发泄
元时亦脸上似有火烧,差点没忍住重新跳回池子里去。
他就这么走了?
对啊,她怎么忘了,这可是个记仇的男人。
上次她没能听他把话说完,这次他“还”回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就是,这地儿,她是绝对不可以再待下去了。
元时亦双手轻拍两下发烫的脸颊,往相反的方向快速离去。
这股尴尬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的周本活动,才被暂时屏蔽掉。
周三月是察言观色的小能手,副本打到一半,队伍里依旧“死气沉沉”,平日里的聊天搭子仿佛隐身了:“亦亦,今天怎么这么沉默,心情不好吗?”
元时亦轻抿嘴唇,原本早上那会儿回到房间,她是想跟三月吐槽这件事的,但一想到那个时间她应该正在睡懒觉,便没去打扰她。当下的那个劲头一过,后面便很难有再提的兴致了,尤其是,这事还不怎么光彩。
“没有。”
钻家也发现了她的变化,清朗的声音在队频中响起:“嘿,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
元时亦:“……过分了啊,这波小怪你自己清。”
“别别别,姐,错了错了。”
平时几人打闹惯了,她知道钻家是句玩笑话,想活跃活跃气氛,没想到与山言也少见地开了口,“怎么了?”
许是他那边收音效果不好,声音传出,仿佛被闷住一般,让人听不清原本音色。
既然连与山言都在问,那她就不好再矫情下去,更何况,这事不发泄一番,一直憋闷在心,还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把它忘掉。当然,吐槽之前她也不会忘记“润色”一下。
“其实是个很尴尬的事,”元时亦做好开场介绍,“我这段时间不是接了个新项目吗,认识了个‘奇怪’的甲方。”
“怎么个奇怪法?”
“他先diss我,结果后面又,不对,我这是说哪儿了,我是想说早上我去健身,然后碰见他了。”
“……”
“然后呢?”钻家猜测下去:“他说什么奇怪的话让你不高兴了?”
不等元时亦继续,他顺着话头也发起牢骚来,“虽然我这里的‘甲方’跟你们那边不太一样,但心情我很能理解,有时候我遇到一些说话离谱的病人,能气得我三天吃不好饭。”
元时亦嘴角垂下,“他要是说了什么话倒还好了。”
三个问号出现。
“他就是什么话都没说。”元时亦语气不忿,“我主动跟他打招呼,结果他居然无视我,直接从我面前走过去了。”
“哈?”
“那这是让人有点尴尬了,姐妹。”
“他直接当着你的面,走过去了?”
“对。”
“你确定他听到你说话了吗?”
“肯定能听到,我们俩当时离得很近。”
近到,她甚至能闻到他浴袍上的洗涤香。
尤其是,他们,也不是那种完全说不上话的陌生关系。
周三月仿佛是察觉到什么,轻咳一声暗示道:“会不会是,报复,嘿嘿,毕竟你之前那样,也算是无视他了嘛。”
钻家雷达作响,“嗯?有八卦?”
“我估计也是,”但元时亦还想再狡辩一下,“可我之前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发现后还想补救一下呢……”元时亦越说越小声,真要算下来,她确实不对再先,“可是他这个太明显了,完全就是故意的,哪有人都站在跟前了还当看不见的啊。”这话也一样是事实,她是理亏的那一方不假,但这样的故意忽视太令人难堪,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举动。
“原来是你俩之前有过节啊,”钻家在队频里吃瓜吃得乐呵,“那人家不理你也正常。”
元时亦不爽,“说好的成年人的体面呢?”
“哈哈,怕是难了,项目刚开始就给你甩脸子,甲方都是金主爸爸,你只能忍着点咯,”钻家梳理完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话锋一转,“反正他又不知道,你就在我们这里骂骂他,发泄发泄,当出气。”
元时亦轻哼一声,“那行吧。”她操作着游戏中的人物,把BOSS想象成颜屿,对着它疯狂放技能。
“停停停,发泄归发泄,别打这么快,BOSS要进下一阶段了——与老板,躲一下!”
钻家声音陡然提高,“躲”字刚刚蹦出来,与山言的尸体就躺在了地上。
“我刚拉了三月,复活还在CD,你先躺会儿吧。”
与山言在队伍里通常是最稳的那一个,极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元时亦也没想到一向稳健的与山言会走位失误,她心里有气,迁怒到游戏内就一下失了分寸,“抱歉啊与老板,没忍住多放了两个技能。”
与山言声线依旧平和:“没事,是我自己没注——”
“……颜叔叔!”突然,一道短暂的叫喊出现,与山言那边立马闭了麦。
因为太过得突兀,队伍内直接静止了一秒。
甘霖打破沉默,“咦,是小孩的声音。”
周三月问:“我也听到了,有小朋友在身边吗?”
【与山言:嗯,家里小孩】
【与山言:这个本打完我先下了,其他的下次再清吧】
“好。”
四人纷纷答应下来,与山言那边明显是有事要忙,剩下的任务得后面再约。
元时亦放出最后一个技能时,回想起方才那道男童声,略带稚气,听起来是十岁左右的孩子,这样看,与老板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再加上他那深沉的音色,难怪他不怎么开麦说话,估计是怕跟他们这几个人有代沟吧。
奖励结算完毕,元时亦拿到一个不错的装备,喜悦冲淡一切,脑中的现场小推断转瞬即散。
时间过得很快,进组前的这几天,元时亦就在泳池跟房间之间两点一线,一个是勉强算室外的全身运动,一个是可以躺在床上只动手指的手部运动,闲暇时再熟悉熟悉剧本,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正式进入剧组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围读剧本。
应非也的强烈要求,围读时长被拉长至半个月,她要确保每一位演员都能尽量读懂剧本内容,理解好所饰演的角色。
这对元时亦来说是个好事。
她看过演员名单,的确像网上所说的那样,除了她以外,其他所有重要演员,都是有过电影经验的,独她一人,是个从未出演过电影的影圈新兵蛋子。
虽说都是讲故事,但电影的叙事结构与电视剧截然不同,电影时长短,讲究浓缩与精华,就会更加追求故事的冲突与角色的复杂性,相应的,演员在表演上就需要稍作修改,尤其是,电影因为银幕尺寸的关系,对演员的微表情跟肢体动作会有更高要求,任何一个细枝末节都举足轻重。
元时亦刚拿到完整剧本时,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通读,阿似的台词并不多,难的是她的微表情。
就像网友们吐槽的那样,阿似并不是一个靠着面无表情就能演好的角色,她的本质是水,无色、无味、无毒,元时亦在家代入时,分别用嘴角向上1°,嘴角不动,嘴角向下1°来区分阿似的喜、怒、哀,然而这样,还远远不够。
那几晚,她嘴角都快要练得抽筋,合上剧本,她得出结论,这是个标标准准的淡人。
可元时亦作为一个偏E的外向人格,想藏住情绪,其实是件相当困难的事。就像那时,她得知颜屿首先排除了自己后,即使知道会面临“被封杀”的风险,也依旧选择表明真实态度。
围读时间被拉长,她就有更多机会与编剧、导演,以及其他演员讨论该如何将角色诠释地更完美。
第一次正式围读在进组后的第三天,前一天晚上最后一位主演匆匆赶到,《诸灵I》的主要角色才总算聚齐。
元时亦特地早起了一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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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想到抵达大会议室时,其他几位主演竟已都到了。
“阿似来啦。”一位颜娇姿媚的女演员主动打起招呼,她的左脸上还贴着一张碎纸条。
元时亦以往也进过那种只叫角色名的剧组,目的是为了让演员更好入戏,代入角色,但这样一上来就改称呼的,还是头一遭遇见。
一时之间,她差点没能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元时亦走上前,原来他们正在打斗地主。
三人坐在桌旁的矮几边,那位女演员正对着元时亦,而另外两个男人是稍稍背对的座向,直到元时亦走近,才发现两人的脸上快贴满了纸条。
“不晚不晚,九点开始,现在才八点半呢。”说话的是男主之一,火之灵百里炀,也是阿似的官方CP。
元时亦与他点头示意,因为有角色关系这层原因在,他们二人后面会有很多对手戏,她需要跟这位同事多多熟悉。
至于其他演员之间,元时亦默默看着几人的相处模式,看起来,他们是很相熟的朋友。
而她,不仅是这部剧里唯一零电影经验的主演,还是一匹几乎没有朋友在场的孤狼。
“是的,主要是我俩有晨跑的习惯,所以才来得早。”女演员饰演的是百里炀的妹妹,百里幽,“我俩给大家带了早餐,阿似你吃过了吗?没吃的话那边桌上有很多,你看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吃点垫垫,不然一会老江,呸,江导讲起来没个完,午饭都不一定能按时吃。”
剩下的那名男演员指了指脸颊道:“你吃完可以来替我,这俩做局,你看把我脸上给贴的。”
这位饰演的是风之灵,落幻。
“幻哥,这是哪里话啊,要是做局我脸上这些又是啥?”
“啊,好,我先去看看。谢谢。”
没有想象中的难以融入,那点初来乍到的生疏感在逐渐消褪。
元时亦来到桌前坐下,桌上品类丰富,中式的饼鸡蛋小笼包,油炸物甜咸粥,西式有三明治鲜蛋糕干面包,口味之全,简直是直接开了个迷你早餐店,看得出,这二人的考虑相当周到。
元时亦拿起一枚鸡蛋在桌上轻轻滚上一圈,顺便巡视了一番会议室。人来得并不算多,除了几位主演外,只有几位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坐在周围。
比她想象中好,至少这几位看起来相当敬业。
不像她以前拍的某部剧,男主全程围读没出现过不说,拍戏期间还耍大牌、迟到、多次NG,要不是她出演的只是个跟男主没什么对手戏的女三,肯定会被气个半死。
只不过,元时亦轻咬一口鸡蛋,这几位主演都是电影出身,从出道起就只走电影这条路,哪怕出演百里炀的这一位中途混了下剧圈,最后也带了个最佳男配走,当时还被很多网友调侃,演电影的去演电视剧就是降维打击哈。
江燚选择她是因为外表符合角色,有可取之处,那其他几位呢,总不能也是同样的原因吧?
这样看来,演技一事上,他们要比她有优势得多。
入口的食物一下变得干巴巴,元时亦机械地嚼着,前一晚被周三月打的鸡血好像一下子流干了。
一杯星巴克被及时递过来,“小元,来,咖啡。”
元时亦抬头,是江燚。
“哟,几位到的挺早嘛。”
“江导,早上好。”
“哇,咖啡终于到啦!”
“呜呜,我们两个笨蛋忘记买喝的了,感谢江导,朝廷的赈灾粮终于下来了!”
江燚身后,是几名拎着数杯咖啡的工作人员。
以及——
元时亦视线微移,颜屿伫立在门边,挺括而正式的全手工定制西装,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笔挺、俊雅,像一尊人体雕塑。
是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只是多了,元时亦双眸微怔,一副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银边眼镜。
14. 围读
眼镜?
银色的方形窄框,边框很细,近乎透明。低调雅致,是颜屿一贯的风格。
元时亦没忍住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只是一个很细微的差别,却让她有些挪不开眼。
眼镜,很适合他。
可是戴眼镜的话,夹小笼包的筷子慢下来,那不是说明——
“颜总是近视啊?”
身侧传来一阵轻微的讨论声,音量控制得很好,正好只传到元时亦这里。
“是啊,度数好像还有点高吧。”江燚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话一下多起来,“我认识他那会儿他就一直戴着,前段时间才摘下来,今天不知怎么又戴上了。”
“哇喔,”是舒妤,也就是百里幽饰演者的声音,“颜总戴眼镜有点不一样呢。”
饰演落幻的周泽洋点头,“是的,另一种风格的帅。”
“没错,就这个禁欲感,太绝了!”
禁欲感。
元时亦保持咀嚼的姿势,垂下上眼皮遮掩住即将溢出的目光。
这个类型在圈内并不算冷门,比如最近很火的撕拉片,就有不少男星专门凹这种造型,但那些多多少少都有演的成分,包括她拍戏时合作过的那些禁欲感系男主,金丝边眼镜,抿唇,皱眉,后退的步伐一言不发,一套流程下来,元时亦都知道哪种打光、哪个机位能更好地凸显出这类人的性张力。
然而脱离了镜头、氛围、滤镜,像颜屿这种活生生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禁欲型男人,并不多见。
眼镜框住他雾面的双眼,将那份直达心底的欲望禁锢。带着一股不自知的天然感,让人想要,打碎、入侵。
听到舒妤的夸奖,扮演她兄长的方想不知从哪掏出一副眼镜,不甘示弱道,“那我呢我呢,小妹你看哥哥我戴上怎么样?”
舒妤:“送你四个字。”
周泽洋:“东施效颦。”
“咳。”元时亦一个没忍住,轻咳了出来。
“你看,阿似也是这么认为的。”
发现自己被cue,元时亦赶忙侧过身解释,“没有没有,我只是不小心呛到了。”偷听对话被发现是件尴尬的事,但显然,这几人并没有太避讳她。
方想手捂胸口,作痛心疾首状,“唔,心好痛。”
“行了,都别贫了,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好,一会开始围读。”江燚敲敲方想身前的桌面,“待会你第一个发言,给大家打个样。”
“诶不是,老江,你怎么也跟着他们欺负我啊,好伤心,人家才不想第一个发言……”方想瘪着嘴,将另一只手也按上胸口,语气跟动作都极其浮夸,倒是很符合网上所传的那样:人设大反差——某方姓建模脸男星私底下其实是超绝搞笑男。
江燚没有叫停他的表演,而是配合到:“哼,你明明超想的。”江燚说完一个转身潇洒离去,完全不管旁边二人的死活。
周泽洋、舒妤默契对视:丸,这剧组药丸。
元时亦作为全程围观的现场观众,并未想到,仅仅一个早餐的时间,她不仅见到了方姓男星的私下人设,还亲眼目睹了江大导演的第二人格。
虽然有些意想不到,但莫名的,让她感到安心与放松。她是闯入陌生领地的独狼,却并未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转过头,江燚已经走到门边,正在和颜屿说话。
嗯,还是门口的这位男人,更让人紧张一点。
会议室外。
江燚下逐客令:“今天就只是个围读,没什么好看的,你不是还有公事要忙,赶紧去吧。”一大早颜屿就跟他发消息说最近正好在横城谈笔生意,可以过来看看,他本来回的是,今天只是开工,还不算正式开机,没啥好盯的,但颜屿说想来看一眼,好吧,那就看一眼吧。
“嗯,”颜屿轻颔首,收回那抹掩藏在镜片后的余光,“走了。”
元时亦的位置离门口稍远,自然是听不到门外的这俩人在说些什么,看样子,颜屿并没有留下来视察的打算,应该,只是过来看一下。
想到这,元时亦松了口气,自从经历了那天的尴尬场面后,她是有一点儿抗拒见到颜屿的,毕竟没人能在让自己丢脸的人面前保持冷静——万幸的是,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员陆续抵达,元时亦收拾好自己吃剩的残渣,端着咖啡找到一个座位坐下。不多时,刚刚那三个贴了纸条都无法掩盖美貌的俊男靓女来到她身边,一左两右坐下来,将她围在中间。
元时亦咽下口中咖啡,心口一阵温热。
已入五月,天气转暖,晨风吹拂树叶,带起沙沙响动。
九点,围读会正式开始。
这是一个人、灵共存的超自然世界,任何一种组成世界的元素都可以通过漫长岁月的生长修炼成为一个完整的个体,祂们并不拘于人形,可以任凭心意在天地间随心所欲地生活,直到,人与灵签订和平条约。
人类保护协会成立后,制定了一套正式的人灵通用法律,用以规范人与灵的关系与行为。
阿似作为人类保护协会的重要成员之一,在晋级任务中发现协会内部存在一股“□□存”势力,他们夺走她费力取得的任务目标,阻止她完成晋升。阿似本就不喜人类,人类弱小又复杂,只擅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若不是遵循父母遗愿,她绝不会踏足此处。
借此机会,她主动提出辞职。
“任务失败?”一枚嵌入式协会手环被放置于中央大厅的桌前,“等你们内部达成共识,再来问我为什么会失败。我说的对吗?二部长。”
而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
晚七点,围读结束,元时亦直接回了酒店房间。
经历了整整一天的头脑风暴,元时亦现在只想在柔软的大床上静静躺尸。
闭上眼,白天的所有都历历在目,身体虽然很疲惫,精神却极度兴奋,深刻的朗读,激烈的讨论,以及重要戏份的互动演绎,场面一度焦灼,最终的结果却又能求同存异,一切的一切,都让人畅快无比。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且自由地发表自己的观点与看法了。
在这个圈子待得越久,她越能理解言行举止的重要性,任何一个不经意间的举动都有可能引发一次误会或偏见,像今天这样不用刻意顾忌地畅所欲言,实在太过难得,值得珍视。
理顺完今天的内容,元时亦从床上坐起,准备吃饭。路芙提前帮她取来了减脂晚餐,最近的这一段时间,她需要稍微控制一下饮食。
点开手机,接下来将是进食与娱乐时间。
周三月的微信消息正好在这时弹出。
【周三月:收工了吗宝,大家都上线啦,4=1~】
【元时亦:来了】
原本按照他们这个亲友队的熟悉程度,是可以组建一个微信群的,方便随时联系,可由于元时亦职业特殊,她需要尽量避免自己的联系方式有暴露在外的可能。所以,目前这几人的联络方式是周三月联系元时亦,甘霖联系与山言和钻家,即使五人不能实时沟通,但有周三月跟甘霖是现实夫妻这层关系在,倒也还算及时。
元时亦刚一进麦,钻家的“哭声”就涌了上来。
钻家:“呜呜亦亦,我今天也遭遇了同款社死。”
周三月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你跟人打招呼也被无视了?”
甘霖开启副本后在频道内发了一个嗑瓜子的表情,与山言紧随其后。
钻家:“那没有,我是无视的那一方。”
元时亦:“……”
元时亦:“那你这是哪门子的同款?!”
【亦有时:[咆哮]】
钻家:“哎呀没差的,因为我无视的是我们院领导……我午休刚醒没戴眼镜,谁知道转角会窜出个人来,尤其是我当时还没有发现,是我同事提醒完我才注意到自己直接从顶头上司面前水灵灵地走过去了啊啊啊!”
“是高冷奶爸一枚丫,”周三月发出一阵轻笑:“高冷奶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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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一口,要没血了我。”
钻家:“……”
甘霖:“6的兄弟。老婆你站我后面。”
元时亦:“啧,你还挺大牌呀。”
钻家:“哪有啊,我刚在微信上跟他道歉解释的时候心里都发虚。”
经钻家这么一提,元时亦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这么说的话,我好像知道那个甲方为什么会无视我了。”
钻家:“哦?为什么?”
周三月:“细说。”
元时亦:“他也近视。他当时嗯……”元时亦回忆一番那天见到颜屿时的场景,离得很近的手机,并不警觉的注意力,还有略显迷茫的双眼,“应该没有戴隐形眼镜。”
周三月:“这样啊,那这样的话好像、或许、勉强能说得通了?”
钻家表示赞同:“确实,我高度近视,要是摘了眼镜,直接原地表演一个五米外六亲不认,十米外人畜不分。”
甘霖:“这么夸张?”
钻家:“没错,这就是我们近视人。”
【与山言:[点头]】
甘霖发表疑问:“可她不是打了招呼吗?就算看不见应该也能听到吧。冲冲冲,下个BOSS。”
听罢,元时亦才想起自己那会儿确实还出了声儿,这么一想,这事似乎又重新绕回了故意为之上。
钻家辩解:“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近视人一旦摘了眼镜,不仅会瞎还会聋呢。”
周三月:“可是离那么近都看不清听不到,那得近视到什么程度啊。”
元时亦嚼着西兰花,懒洋洋接下去,“摘掉就会瞎的程度?”
与山言:“没——”
元时亦按技能的手一滑,“啊?”
与山言声音恢复平稳:“没蓝了,我磕瓶药。”
“哦哦哦,吓死我了。”元时亦缓口气,“与老板你突然这一声,我差点幻视成那个甲方。”
与山言向来话少,像这样的日常吐槽话题,他通常都是全程旁听,最多发发表情,所以乍一下出声,即使是跟游戏相关的内容,元时亦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周三月打趣,“他俩声音很像吗?”
元时亦思索一秒,“一点点吧。”毕竟不管是与山言,还是颜屿,她都没有听过他们说太多话。不过仔细辨别一番,还是不太一样的。
周三月起哄道:“那与老板来一段呗。”
元时亦:“?”
周三月:“就说:‘某亦,是我不对,你没有被排除。’要正经一点的那种。”
与山言:“……”
【与山言:确定?】
很显然,这句话是专门来问元时亦的。
元时亦虽然不是很想再去面对这一茬儿,但心中竟然奇怪地冒出一股期待感,她长吐一口气:“来吧。”
一时间,语音频道内默契地安静下来,直到——
与山言:“某亦,是我不对……”
元时亦立刻叫停:“Stop!太ooc了我的天。可以了与老板,辛苦了。”
“哈哈哈哈哈哈。”周三月的大笑回荡在耳麦内,“宝,难道你没有‘大仇得报’的爽感吗?”
元时亦翘起嘴,口出狂言:“哼,除非他恭恭敬敬站在我面前,低声下气这么说。”
同一时刻,横城某家高档酒店的总统套房内,颜屿的手指在与【亦有时】的私聊聊天框前停下,那个没有发出去的“好”字被轻轻删除。
现在,并不是个好时候。
至于,她所以为的,“瞎”的程度——
颜屿气息加重一瞬,那团灼人的烈火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水中,似要激起千层浪,就如同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她毫无征兆地闯入他孤身一人的世界,熯天炽地,无可抵挡。
烈火不可直视,否则,他将难以按捺那颗被灼热而躁动不安的心。
颜屿端起桌前的玻璃杯,咽下一口冰水,日月已穿梭过数千昼夜,他不介意再等一等。
15. 解答
元时亦睡了个满足的好觉,醒来时离闹钟响正好还剩一分钟。
昨天收工前,演员内部自发组建了一个围读小群,方便私下探讨剧本相关的问题。
元时亦点开手机时,群内已经刷了十多条消息。
【幽:大家早上好哇~】
【炀:今日爱心早餐已备好】
【炀:[图片]】
【落幻:谢谢[愉快]】
【谢家主。】
【谢家主。】
【你不是敌军吗你还家主上了?谢家主。】
【谢家主。】
【这不是不想扰乱队形嘛!谢百里先生。】
【谢家主。】
……
看着后面一溜烟整齐相同的回应,元时亦有些纠结,她要是也回这三个字,好像有点怪怪的。
然而“谢”字才刚打完,路芙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进来。
“姐!你醒了吗?我看你一直没有回我消息,怕你睡过了。”
“醒了。”
“好的好的,我这就过来。”
元时亦原本是想着要先回复路芙,结果一点进群聊,注意力就偏离了轨道。
等她挂断电话,重新回到群聊界面时,竟发现自己不小心将那个字发了出去。
【阿似:谢】
“嘶。”元时亦轻吸一口气,时间还没有两分钟,可以撤回!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撤回的按钮刚被按出,一支全新的队伍就紧接着出现。
【幽:天,这太阿似了!】
【这太阿似了!】
【这太阿似了!】
……
元时亦松开手指,行吧。这样,好像也挺不错的。
群聊人数不多,刷屏没持续太久就停止下来,最后一人发完时,群内恰好加进一位新成员。
【“丁”通过扫描“FX”分享的二维码加入群聊】
【是新的小伙伴吗?】
【炀:是嘟】
【幽:欢迎~[鼓掌][鼓掌[鼓掌]围读组织又增加一名成员[悠闲]】
【丁:感谢,不过这周只是围观,下周才算正式加入[握手]】
【落幻:[欢迎]】
【[欢迎]】
接下来便是一连串各式各样的欢迎表情包,元时亦也随手发了个以前从其他群聊里保存的表情。
作为电影中最重要的成员之一,元时亦每一场围读会都必须出席,不过为期半月的围读,也不是为每一场都以主演为主。从提前整理好的计划表来看,前十天为重要角色的剧本分析,剩下几天则是其余所有配角的戏份内容。
虽然非也没有强制性要求当天无戏份的演员也必须参加,但这样精彩的沙龙活动没人会想错过,这位刚刚进群的新人,应该就是带着这样的想法提前过来的。
简单收拾完毕,元时亦拿好昨天做满笔记的剧本,带着路芙一起赶往目的地。
演员围读时,助理一般都在隔壁休息室等候,二人沟通完今天需要处理的工作,在会议室门口分别。
元时亦依旧提前了半小时,不过今天到的人要比昨天多一些,应该是方想的“爱心早餐”起了作用,桌上摆满半开的保温盒,周围已围了一圈人。
“阿似!”
昨天的那三只,依旧是熟悉的地点,熟悉的配方——斗地主。
舒妤朝她道,“还是鸡蛋跟小笼包吗?我们这边有,那儿人多,你可以在这里吃。”
“好。”元时亦走过去,熟练地拉开椅子坐下。
今日战况已大不相同,舒妤跟方想脸上都是纸条,而周泽洋一张俊脸空空如也。
不等元时亦开口问,周泽洋就率先解释到:“我今天请了场外援助,他俩还想做局,想都不要想。顺子,要不要?”话罢,他转头去看周围,“诶,我援助哥呢?”
“你援助哥去洗手间了,”方想眉眼下压,露出一个阴森森的坏笑,“管上!”
舒妤接收到信号,轻点头,“过。”
“不是,他地主你还过?我们才是一边的!”
舒妤随意地绕起一根纸条,裸露在外的一双眼露出不怀好意:“我没牌当然得过呀。”
“怎么可能,给我看看!”周泽洋说着就凑前身子想要看牌。
方想一个抬手打断:“不许作弊嗷。”
最终,在元时亦吃完一整个鸡蛋时,周泽洋双拳难敌四手,被摁着贴了十多张撕得整整齐齐的碎纸。
“斯多普!斯多普!我就输一局有这么多纸要贴吗?!”
“这不得趁着援助哥不在的时候多贴点,”方想把自己脸上的纸条也扯下来贴到周泽洋脸上,“可惜,纸还是带少了。”他转头望向元时亦,“阿似你带草稿纸了吗?或者不重要的废纸也可以。”
元时亦摇头,“我只拿了剧本。”说完,她翻开平放在腿前的文件给方想看了一眼。
不想这一举动惊得方想立即停下手上动作,而受害人周泽洋托此福气总算能从魔爪中逃离出来。
“你怎么记了这么多笔记?”方想瞪大双眼指了指,“能给我看看吗?”
“嗯。”元时亦点头,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昨天是舒妤跟周泽洋坐在她两侧,方想在周泽洋另一边,自然就没看到她写了这么多内容。
方想翻着元时亦的剧本,脸色越翻越白,“完了完了,你怎么写得这么好,老江说今天要查后面两场戏的理解,我这没动几个字的不是要炸了。”
舒妤将最后一张纸条从脸颊上摘下,“你那是没动几个字吗?你那剧本崭新的,都可以直接拿去给其他人用了。”
方想虽是在夸奖,元时亦却没有感到多开心,因为他们与她,显然是不同的。昨天念台词时,她就已经感受到了自己跟其他几位主演的差距,江燚跟非也并未表示她念得不好,但也没有说好,像方想,即使非也有批评过他几处情绪不对,理解错误,可几次提点后,他渐入佳境,几乎完全代入到了百里炀这一角色中,最后那场他与周泽洋的高光对手戏收获了一致好评,掌声不断,一天的围读工作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完美收工,这对元时亦来说,是羡慕,更是激励。
元时亦接过方想还回来的剧本,“没有,我是怕自己演不好,所以想都写下来。多思考多问,笨鸟先飞嘛。”
舒妤立刻从椅子上坐起,“没有啊,你演得很好。阿似这个角色情绪太平太淡了,尺度不好拿捏,你做得已经很不错了。”
“对,我们几个还是沾了人物性格的光,情绪外放的角色好演。”周泽洋清理着矮几上的扑克牌,“要是我拿到一个这样平的角色,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演出来。”
方想则是发表了另一种观点,“其实演不演的另说,你这个外表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谢谢,”元时亦轻笑道:“这么说,我还是有一点优势的。”
没想到几人会一起安慰自己,元时亦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只不过,她又何尝不是沾了角色的光呢,网上都认为她情绪太平没有起伏,演阿似也算得上是一种本色出演,尤其外形一事上,她的确符合,但于她自己而言,真正担心的,其实是这种演出的“淡”无法让人代入。她承认,以往拍戏时,确实有过共鸣不了人物经历,无法理解角色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情绪波动的时候,于是最终呈现的效果就是悲伤不到位,快乐也不到位,这种情况下产生的“平淡”是出于不理解,可阿似这一角色不同,阿似的“淡”是因为不显情绪,而这一点又跟她藏不住情绪相悖,一定要论的话,她这个本色最多只能占一半。
“是很大优势。”方想出声纠正,“老江其实最在意这点,要不是我这张邪魅狂狷的男主脸,他早就定其他人了,哎,你们不知道,为了能演好这个角色,我挨了他多少顿骂,做出了多么大的努力,又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
“你是说昨天晚上牺牲我的睡眠时间然后游戏疯狂坑我的努力吗?”
方想赶紧捂住周泽洋的嘴。
舒妤点评:“那你是挺该骂的。”
“其实我们这几个还好啦,只是外表相符,你不知道今天新来的这位,就是刚刚提到的援助哥,保准你见了立马就能知道他是谁。”
立马就能知道?
被方想这样一说,元时亦的好奇心不免被勾起来,一眼就能认出,那得符合到什么程度?
“来了,说曹操曹操到。”
!
元时亦口中的包子还没来得及嚼完,一道沉稳的声音就出现在身侧。
“阿似,你好。”
元时亦抬头,是位棱角分明的青年男人,三十多岁的模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毛修剪齐整,嘴角下巴看不到一粒胡渣,很明显是用心打理过,再加上一套被熨烫得看不到一丝褶皱的正装,元时亦咽下嘴里塞满的食物,“地、地蚩?”
地蚩,土之灵,作为本剧最年长的灵体之一,古板、正直,是严格的守旧派,同时,他还有一个标志性特点,强烈的强迫症与洁癖。
“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立马知道?”
元时亦睁了睁双眼,连连点头,这才是真正的本色出演吧!
“嗯,我是地蚩。”认下身份,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包全新的纸巾,拆开,拇指与食指轻捏,抽出一张折叠规整的纸递给元时亦,“你衣服的领口上溅了两滴油渍,由于是浅色,建议你先用纸巾擦掉多余油脂,回家后用洗洁精或专用洗涤剂清洗。”
元时亦:……
这绝对是本色出演,不,不是演,这就是地蚩本人!!!
地蚩离开后,四人小队立刻凑到一起说小话。
方想:“这味正不正?”
元时亦:“太正了。”
舒妤:“+1,我说真的,他坐在幻哥身边的时候我后背都流汗。”
周泽洋:“真佩服江导,他从哪找到的?”
方想:“赶巧了呗,他当时去挑其他角色,结果碰到了这位,当即就换了原来那个,赔了三倍违约金。”
周泽洋:“啊这。虽然有点对不起良心跟钱包吧,但搁我我也得换。”
元时亦表示赞同,站在旧地蚩的角度来看,是有些倒霉,谁能想到签好的角色还能被这样“截胡”,但如果截胡的是角色“本人”,那就不得不甘心接受了。
方想:“尤其是,你们知道他本人叫啥吗?”
三脸摇头。
方想:“丁除。DC,地蚩,丁除,你们说巧不巧。”
三脸点头。
谁来不得说一句天选“地蚩”?
舒妤做出总结:“输得不冤。”说到这,她用手肘碰了碰元时亦,“其实我对你也是这个想法。”
“啊?”元时亦擦拭着领口的油污,全然不知话题怎么会带到她身上。
舒妤看着时间还早,决定长话长说:“我是资深书粉,最喜欢的就是阿似,所以老江来问我的时候我激动死了,结果他说让我演百里幽。”
“*@#¥%…&*”
“我说不行我要演阿似,他让我回去找照照镜子。”
“好吧,我照完感觉确实不行,但是他找的那些哪一个行?!啊?哪、一、个、行?还不如就让我去呢。”
元时亦已听过一轮江燚倒的苦水,这会儿再听舒妤说的这些就没有那么意外了,只是她记得在她出现前,有过一个不错的人选,但根据舒妤现在的说法,似乎那一个也不太好,“当时不是有定一个,那个也不行吗?”
“我只能说她长相勉强可以,演技还差点意思。”舒妤提起这人就有些来气,“我是觉得她连原著都没好好看过,那要怎么演啊。”
“老江本来是要定她的,我当时跟他闹了一天,我说他要是敢定我就敢罢演。”
周泽洋似是没听过这事,顺势问道,“那你敢吗?”
“不敢,赔不起违约金啊哥。”舒妤往座椅上一靠,叹气,“只能口嗨一下。”
“我们是没什么话语权,但是发表一下个人观点总可以吧。”
“特别是,我前脚刚跟他闹完,他后脚就答应人家可以接头发试试,我感觉我就像个小丑。”舒妤说到此处,抹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他明明说过接头发的效果不会太好,还非要答应,搞得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被偷偷塞钱了,或者说就是颜总偷偷给他塞的人。”
提到“颜总”二字,元时亦心脏一顿,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张脸,还是昨天他离开前,戴着眼镜的,侧脸。
微垂的眼睫,轻抿的嘴唇。
少见的,天然的禁欲系——
舒妤拍拍走神的元时亦,给她抛去一个暧昧的wink,“没想到,原来颜总真正‘塞’的人是你啊。”
“不是的!”元时亦连忙反驳出口,在舒妤把事情描“黑”前,她得把赶紧话题火车拉回正轨,“只是巧合,我当时在姜洺导演那里试戏,恰好颜总也在,我才有了被江导看到的机会。”
“嗯,只是巧合。”元时亦再次着重强调。
“哈哈,别怕别怕,我只是这么一说,事情的原委我们都知道的。就是网上那些谣言传得实在太离谱了,我当时也信以为真,跑去问老江,结果被他喷了一顿,然后他就告诉了我原因还给我看了你的视频。”
舒妤一边回忆一边感叹,“不过也是看了你的试镜我才终于放心,阿似终于等到了能演她的演员。”
阿似,终于等到了能演她的演员。
元时亦在心中默默复述出这句话。
她先前的确已得到过一些人的肯定,可真要论起来,那些都是旁观者、局外人的看法,与舒妤这种“竞争对手”的视角而言,是完全不同的角度,对元时亦来说,她不知道哪一种更让她欣喜,她只知道,这一瞬间,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比以往都要强烈的正向反馈。
元时亦神色认真地回视舒妤,“嗯,我一定努力,不让你冤。”
演戏是她人生中做过最难也最有挑战的一件事,或许如今她做得还不够好,但与十年前那个觉得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少女相比,她已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失败与不足,也能够在这条迷雾弥漫的荆棘路上,踏出一条清晰而明亮的道。
“噗,还说你演得不好?这简直是——”
“太阿似了。”
“太阿似了。”
-
一天的围读结束后,江燚把主角团四人以及地蚩单独留下。
方想看着江燚手里的一沓纸:“你不会还要布置留堂作业吧……”
江燚扫了眼被方想卷成筒状的剧本,“我确实很想给你留。”
方想咽一下口水,屁股往后挪了挪。
江燚将手中的东西一一分发给五人,“给,这是你们的课程表,下周准备训练。”
“下周?”周泽洋不解,“下周不是还有围读吗?”
“这两天进度不错,下周只排上午就可以了。”
元时亦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张表看了看,柔术、瑜伽、礼仪、游泳以及威亚,课程都在下午跟晚上,排得满当,几乎没有空余时间。
“这么多?”方想看完训练表,一脸苦大仇深。
江燚睨他一眼,“你去看看阿似的,还好意思喊多。”
几颗脑袋立刻凑向元时亦。
舒妤:“妈呀,这也太满了。”
元时亦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果然都没有她这么“惨”。
除去礼仪威亚两门共同课程外,舒妤只有瑜伽,方想只有刀术,周泽洋则是基础医学跟箭术,不仅类别没有她多,时间也相对短点。
“有压力吗?”江燚问。
元时亦摇头,“没有,毕竟我台词少嘛,那这部分多花些时间也是应该的。”
这些课乍一看是有些骇人,可仔细一想,瑜伽她常年都有在练,游泳她又很擅长,那就只剩三项了,不会很吃力。相对来说,柔术跟威亚会比较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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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直都只接现代戏,用到威亚的时候并不多,至于柔术,她倒是在某部戏中学过一点柔道,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这样一盘算,最多是累一点,不会太难。
江燚挑眉,没料到元时亦会这样回答,这位所谓的流量小花,似乎比他想象中能吃苦。
“那就好。”说罢,江燚弯起双眼,“这些课程结束后,还有一个月的武训哈。”
“哈?!”
“怎么了,嫌少?”
“不是,老江,一个月啊!你这不是要我命吗?”方想抬眼望天欲哭无泪,“那拍摄还来得及吗?”
“就是怕来不及所以我把你们的课程提前了嘛,没办法,做完分镜我们发现打戏部分还是太精彩了,每一场都不能删,那就只能让你们多训练训练。时间上也不用太担心,训练跟拍摄同步进行,没你戏份的时候你都可以去武训。”
方想:“……”
够狠。
江燚说完朝角落的地蚩点头示意,“地蚩的打戏只有一场,武训可以不用太久。”
丁除正色道:“任何事都应该尽力做到最好,我会练到完全符合原著为止。”
江燚相当满意,“行。”
随即,他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四人:都学着点,尤其是你,百里炀。
方想:别骂了别骂了。
等江燚离开,几人径直来到丁除身边,方想作为代表,好奇道:“哥,能看看你训练表不?”
丁除将桌上的A4纸调转一百八十度,“请看。”
“等等,园艺我勉强可以理解,游泳你为什么也要学啊?”
元时亦看着丁除平移到她身上的目光,并不意外地解答了方想这个问题:“因为他的那场打戏,是跟我的水下戏。”
一周后。
元时亦吃过晚饭,准备去上游泳课时,接到了江燚的电话。
“阿似,晚上方便走个戏吗?”
“好,大概几点,我上完游泳……”
“就是水下戏,跟地蚩的那一场。”
早上元时亦跟丁除对完台词,非也当即就拉着江燚修改了剧本。
“他俩台词还是多了,得上动作。”
江燚瞅着她毫不犹豫地将一排排文字划掉,心疼道:“那也别都删了啊。”
“我是觉得,他们可以试试自行发挥。”
“那要不,我直接约着试一场?”
于是,就有了晚上这出临时搭建的“泳池海景”。
这一场戏,讲的是阿似离开人类保护协会后,地蚩追踪到她的踪迹,准备亲自前往抓捕。阿似并不想冒犯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只是此时她已秘密加入另一组织,不可能再回协会。
元时亦戴好威亚,俯冲入水。
海面涌起的水花飞溅到地蚩崭新的西装上,他眉头轻皱,抬手,一座巨岩牢笼自海底升起,沿着阿似逃离的方向,一路向前。
滚石快于流水。
阿似被牢牢困住。
地蚩踩着石阶走向海水中央,“阿似,跟我回去。”
阿似手指伸出,陷进石壁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透明一路蔓延,遍布全身,她露出了她的灵体。“地蚩,我不想伤害你。”
地蚩双眼微眯,在他眼里,数百岁的阿似也不过是个刚刚成年的小丫头,他不明白她在胡闹些什么,也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或许,这是她迟来的叛逆期。
叛逆的小孩,需要一点惩罚。
地蚩轻掷石杖,牢笼瞬间压缩,不留一丝喘息空间。
阿似被吊起一只手,碎石绕过她的手腕,勒出缓慢转动的流光,她是透明的,透明身躯折射出不断变幻的色彩,美到有些狰狞。
“阿似。”地蚩再一次出声,浓浓的不悦隐匿于压低的声线中,她为什么非要让自己遍体鳞伤,她难道不知道,她的一切挣扎都只会是徒劳——
骤地,吊起的手腕直直转下,抓住了这根碎石引线,“唰——”困于石笼下的透明灵体飞速翻转,一条砾石石鞭被狠狠甩出,石块飞射,尽数砸向地蚩身体。
局势倒转。
阿似浮出水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她完全打入海面之下的地蚩,“地蚩先生,你还是喜欢把石头排列得这么整齐。”
镜头移至地蚩腹部,西装破碎,躯体裂开,他被阿似打出了灵体。
最终,画面定格在地蚩因为过于震惊而微微颤抖的瞳孔上。
“卡!”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掌声。
“这个动作太漂亮了!”江燚身体猛地坐直,激动地拍了下身边人,“没想到她游泳游得这么好。”
回答江燚的是一句平淡的肯定。“嗯,是很好。”
方形镜片上倒映出蓝色微光,镜片后,是一双眼沉定无波的眼。
这双眼静静注视着监视器,画面中,女人并未顺着威亚离开水面,而是埋入水中,游向了岸边。
元时亦从水里出来时,见到的便是一双黑色的薄底皮鞋,有些眼生,笔挺的西装裤管延伸向上,又有些眼熟,元时亦顺着看过去——
颜屿双眸轻移,落到了她的视线上。
沾满水珠的眼睫轻颤一瞬,他总是出现得这么突然。
元时亦起身,接过路芙递来的浴巾。
“姐,你刚才演得好棒呀,把地蚩打下水的时候帅死了!快好好擦一下,别感冒。”
“嗯。”她听到了表演结束时泳池边响起的声音,这应该能说明,她演的至少没有什么大问题。
元时亦余光闪烁,捂在毛巾下的粉唇溢出一道细小的声音,“那个人什么时候来的?”
“那个人”三字一出,路芙立刻会意,她凑到元时亦耳边,悄声道:“你前脚刚下水,他后脚就出现了。”
那还真是挺巧的。
元时亦擦好身体,目不斜视地朝江燚走去,江燚正在跟另一侧的助理说话,她正好也想问问结果。
“她眼睛还是太亮了,你记一下,这场戏后面拍的时候不要另外加光,让灯光师把光打到身上就可以了。后期做特效的时候再给她眼睛做层特效,压暗一点。”
“好。”
元时亦听罢连忙开口:“江导,正式拍摄的时候我可以戴美瞳。”
做特效不是个简单的事,如果美瞳可以达到同样效果,那就无需增加这部分的工作量。
“不用,这场戏你展现得很好,正式拍摄就这么演就可以了。”江燚轻瞟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人,眯起眼笑道:“咱们经费够,特效好做的。”
看到江燚的小表情,元时亦上涨的情绪霎时间紧绷起来,合一是财大气粗,但这样明着挥霍是不是有点……“主要我的水下戏还有好多场,如果都要做特效的话,会不会很麻——”
“元老师这么敬业,是想帮我省钱吗?”沉默不语的人忽然出声,硬生生打断元时亦的顾虑。
不等元时亦回答,他盯着元时亦的双眼再次开口,“还是眼睛比较重要,对吧?”
两句话,一抑一扬,根本不给她反应机会。
前一句噎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后一句又假惺惺解释这么说的原因。
元时亦一张白净的脸被问得发烫。
抿紧嘴唇,元时亦闷声应了句“嗯”。
她就知道,这男人就是这个样子!
什么绅士,都是装的!
元时亦在心中默默做完一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颜屿说话是不中听,可并未说错,没有泳镜的情况下,水下戴隐形有感染风险,容易伤眼。
冷静、冷静。
你不是早就见过这男人的真面目吗?
然而,她刚将心湖扫平,新的石子扔进湖中,再一次掀起波浪。
“我游泳的时候就不会戴隐形,只戴有度数的泳镜。”
“当然,这样也有缺点。”
空气凝结的对视中,颜屿一字一句,“一旦摘下泳镜,我会看不清人。”
16. 自费
两人的对话最终被前来询问的丁除打断。
注意力被工作上的问题引走,元时亦便忘了去细究颜屿所说的那些话,直到回了酒店房间,她才后知后觉——
颜屿,是不是在跟她解释泳池边无视她的那件事?
“不戴隐形”、“看不清人”。
突兀、莫名,生硬到有些刻意。
所以,他后面反应过来是她了?
只是因为当时她跑得太快,他来不及跟她说清楚?
不不不,元时亦拿起抱枕在床边坐下,万一颜屿并没有这个意思呢,毕竟他之前跟她说过不要多想他的话。
可是他又老这样话里有话的!
谁能不多想?!
“啊啊啊狗男人——”
元时亦一头闷进抱枕里,狠狠地捶了两下,这个男人,总是这么可恶!
突地,一道微信提示音响起,元时亦吓了一跳。
人在说人坏话时,总是很怕被发现。
是周三月给她分享了一则游戏公告。
【周三月:[链接]】
【周三月:出新公告了宝!比赛时间终于定了呜呜,在八月[开心]】
!是官方比赛!
元时亦赶紧点开链接。
居然还是她最期待的1v1单人赛。
元时亦快速浏览下去,从公告上看,《诸灵》将把单人赛与团体赛分开举行,八月份的单人赛算预热,年底的团体赛才是重头戏。
只是对元时亦来说,她会更偏爱11,因为这是对个人技术的真正考验。
元时亦继续下滑,一列动图忽然水灵灵地出现在她面前——
【通用武器·[黑刀-SSS]效果展示】
卧!槽!
元时亦顿时瞪大了双眼。
黑色流光附着于一把细窄的长刀上,流光四溢,每一次挥动,都能看见光影飞舞。
这也太帅了吧!
曜黑的双眸闪烁着碎光,元时亦直接把每个职业的使用视频都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她是越看越喜欢,这把武器,是把数值与特效都拉到了极致,足够顶级,着实配得上SSS这个评分。
当然,为确保公平性,系统会在PVP中对这把武器的属性做出相应调整,避免玩家之间的装备差距过大,但这又有什么关系?这武器的特效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尤其是,只有比赛的前十六名可以获取,这稀缺性,简直——
等下,刚才三月说几月来着?
八月。
八月?!
完,元时亦心中燃起的火焰瞬间被浇灭,那正是她拍戏最忙的时候。
且不说她能不能进到前十六名,就单说这比赛时间,她都不一定挤得出来,她总不能跟江燚请假说她要打游戏吧……
元时亦又一头捶进了抱枕里。
【周三月:亦亦你看到那把武器了没?】
【周三月:真的帅到我了,我的天,我是真想不出来我一个远程职业怎么用这玩意儿,他们居然设计成两把刀形变出一把弓来,我真的服】
【周三月:特别是大招还是两把刀交叉斩过去,我这40米的大刀要藏不住了】
元时亦又何尝不震惊呢,她的职业属于半远程,除了能在远处扔冰棱外,还能融化出一把水剑来,优雅地把怪物斩于剑下。
但这把刀用在她的职业上,她将不再拥有远程技能,而是成为一名绝对的战士。
冰刀冰冻一切,黑暗来临,笼罩大地。
这是一场暴力与美学的盛宴。
【元时亦:我要馋哭了,真的】
【元时亦:为什么只能从比赛里面获取啊啊啊,就不能放出来让我买吗?「大哭」】
【周三月:啊,我忘了,你好像没空参加】
【元时亦:是的,惨如我】
【周三月:可惜我应该是进不了前十六的,到时候看甘霖行不行,如果他拿到了,就让他给咱们试用一下!】
公告中特别注明了一点,该武器可以借给亲友/情缘/师徒使用,只不过会有次数限制,一周一次。
钻家是尽职尽责的奶爸,用他自己的话说,55可以打,33可以打,11绝对不行!倒不是他技术不好,而是他不想伤害任何一条生命。换句话就是,他只喜欢掌控队友血条的感觉。
三月,嘴上说进不了前十六,可元时亦知道她是有这个实力的,只是她在11中非常不擅长应对克制职业,属于是看见就想双手放下手机的程度,有这样一个短板,的确会很难冲进前列。
至于甘霖,他的职业属于坦克类型,虽然也有战斗形态但相对来说会偏团体一点,11并不占优,在一个附带顶级奖励的比赛活动中,即使他操作很好,也很难说最后能不能排得上名次。
元时亦一一列举完,队伍里,似乎就只剩与老板最有希望。
而与老板的劣势——
嗯,目前来看,好像没有劣势。
只是,这位大佬实在话太少,即使他们五个每周都会聚在一起打本,频道里通常也只有四个人的声音,以至于,她对他,会有一种微妙的生疏感。
一定要说的话,对于与山言,元时亦的态度更多是把他当作情缘任务和团队任务的工具人。
所以,让她找与老板借用,她其实不是太“敢”。
毕竟,如果她想借用得久一点,还得一下顾忌这位大佬的心情,要是三月夫妻、钻家什么的,她就放肆使用了。
哦也不一定,万一他也没空参加这比赛呢?
那正好不用妄想使用这把武器了。
另一边,周三月看元时亦一直不给回复,便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周三月:其实还有一个比较稳妥的办法】
【元时亦:?】
【周三月:你问下颜屿,能不能让你自费买这把武器「嘿嘿」】
【元时亦:……】
【元时亦:是很稳妥,下次别再这么稳妥了】
找颜屿?
哼,那还不如指望她自己呢,谁知道这位颜大老板入了娱乐圈还管不管游戏上的事了,最重要的是,去找他提这种过分的要求,他绝对会给她送上一顿内涵十足的讽刺。
-
围读工作顺利结束后,主角团的训练也来到尾声。
这几日,江燚时不时盯一下训练,气氛好时,会直接拉着人现场走戏。
下午,某个场景刚搭好,元时亦就被叫去跟某个配角对场戏,正好,她此时刚下柔术课,状态正佳。
一段动作戏结束后,元时亦被江燚喊去监视器旁。他身后是临时拉起的白帘,还有一部分场景没有搭建完,正在整理。
“看来这段时间的训练还不错,就是正式拍摄的时候你的身体需要再轻柔一点,别太僵硬。”
“好。”元时亦点头问道,“那我需要继续去上那几门课吗?”
剧组能挤出来的时间并不多,只能让她学到达到拍摄标准的程度,就比如柔术,柔术真正要学会,这么几节课是肯定不够的,江燚的意思是,让她学柔术,并不是为了让她能掌握这项技能,而是让她的身体具备以柔克刚的意识,简单说,体态上,她要做到如水般柔和,又要做到如水般有力。
许是没料到元时亦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江燚挑起眉看她,“觉得学的还不够吗?”随即,他展开一个笑容,“你现在的动作已经能够应对拍摄,后面再加武训,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如果你真的还想学,倒是可以试试其他课程。”
“其他的?”
“嗯,射箭有一场,马术嘛,阿似有两场骑灵兽的戏,也可以学学看”,江燚翻着手里的分镜图,继续道,“还有插花跟茶艺,就是这俩都只有一个镜头,学不学都行。”
“可以学。”元时亦回复地很快。
她已经决定好压缩掉娱乐时间,毕竟,如果她在游戏里泡得太久,一想到后面又无法参加比赛,那她只会更加难受,还不如少接触、少玩。
“确定吗?这样开机以后,你可能会没有什么时间休息。”
“确定。”元时亦再次坚定出声。阿似的台词很少,省去了背台词的时间,那么她在其他方面就一定要尽力做到最好,“哪怕只有一帧,我也想尽可能完美地呈现。”
一个令人满意的回答。
江燚此刻很庆幸,当初能顶下项目延期的压力,等到她。
“好,那我就直接帮你安排课程了。只是我们后面要进山,你最多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上课,时间上估计会很紧,身体吃不消的话要随时跟我说。”
“好,谢谢江导,我会的。”
这次的电影中涉及到许多外景,剧组已提前在某个避暑山庄找到一个不错的场地,七月启程,为期三月,正好可以在沪城最热的时候出去避暑。
江燚叫来助理,“箭术跟马术的老师你去续约一下,另外的这两门课程找找专业的老师,约好日期,再帮她做个课程表,记得根据她后面的戏份来,别冲突了。”
“明白,那预算上……”
“预算不用担心,尽量找好点的,免得出错。”
“好。”助理合上小本匆匆离去。
江燚交代完,一边检查分镜一边出声琢磨,“这计划还是有点临时了,估计一时很难约到精通的老师。”
元时亦刚要点头,就听他话音一转,“但是嘛,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好歹是背靠——”
“江燚,你就这么糟蹋我的钱?”
突然,一句略显不满的话从白帘后响起。
元时亦下意识抬头,果然看到那个让她熟悉的身影。
他的出现,总是让她难以预料。
依旧是笔挺雅致的西装,浅灰色,配银边窄框眼镜,温沉、平和,文质彬彬——如果不去听那句与他模样并不匹配的话的话。
江燚修改着分镜,头也不抬,“什么叫糟蹋,我这是正常支出。”
他听出了颜屿的声音,这位“大金主”几时这么小气了?他明明说过什么都可以按最高的标准来。
元时亦本不想插话,只是“糟蹋”一词——她压下一口气,在颜屿说话前先一步开口,“颜总,这部分费用我可以自费。”
课确实是她主动提出来要上的,她来支付费用无可厚非,可是,他就非要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也是,初见时他不就是这副样子吗。
然而,颜屿听完她的回答似乎是微愣了一瞬,随即,他恢复表情,举起手中被监视器遮挡住的文件送到元时亦面前,意有所指道:“这么说,这些都是元老师预定的了?”
预定?
预定什么?
他手里怎么还拿着一份文件?
她才刚跟江燚商量好课程,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等等,解压预算清单是什么?
元时亦视线锁定的刹那,一列整齐的名称映入眼帘——
成人玩具。
成人玩具?!
“不是,等、这、这不是我定的……”元时亦大脑瞬间宕机,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谁能告诉她,这个预算清单是什么鬼啊!
是她以为的那种玩具吗?
为什么这个清单里会写这种东西?
啊?!
江燚原本只想当个快乐的吃瓜群众,却不想元时亦的反应实在反常,他赶紧抬起头去看颜屿手里的东西。
“成人……什么玩意儿这是!”
显然,江燚也被这页清单给震惊到了。
元时亦头皮发麻,耳垂上燃起的酡红传到脸颊,一阵又一阵,烫人得要命。
原来,他指的根本不是她的课,而是这列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简直是闹了个天大的乌龙!
元时亦脸色发红又转白,待她稍稍平复一息,上移着目光想要查看颜屿表情时,却正好捕捉到颜屿眼尾还未来得及褪去的笑意。
一个念头当即蹦出,他是故意的。
他早就发现了她跟他说的并不是一回事,但他还是故意这么问了。
错愕与难堪顷刻间化为泡影,而这个恶劣的男人只是轻轻转动双眸,就躲开了她因为愤怒而产生的质问。
“我也想问问你,这是什么。”颜屿手腕一转,将文件递到江燚身前。
江燚接过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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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马翻看起来,这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合上纸张,有些尴尬地解释:“咱们七月份不是要去那个避暑山庄吗,深山老林的,戏份又重,我怕大家精神状态不好,就安排人采购点解压的东西,谁知道会……”江燚说到这儿,怒火中烧,转身掀开帘子大喊:“胡雨那个臭小子呢,给我滚过来!”
胡雨是生活制片的助理,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生,他正在帮置景师作参考,听到江燚的怒吼,他赶忙扔下手里东西飞奔过来。
“江导,您喊我。”胡雨一脸谄媚地看着江燚,全然不知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暴风雨。
看到胡雨嬉皮笑脸的模样,江燚气不打一出来,文件一摔当场发飙,“我让你给我整理采购清单你就给我这么整?你自己好好看,你都写的什么玩意儿!”
他原本是想着,胡雨也是二十多的年纪,应该很了解年轻人会喜欢什么样的方式排解压力,他听说过桌游、剧本杀,还有什么解压玩具之类的,他不是太了解,所以就将这个小任务全权交给这位年轻男生负责,谁知他竟会列出这么个东西,他知道他思想或许有些老旧跟不上潮流,但这也太过超前了。
胡雨被这么劈开盖脸一顿叱问,赶忙拿起清单查看,翻来看去,他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来,直到江燚按住他的手,定格在那一张内容里,“成人玩、哎哟,江导,我我,我真是脑子抽风了,我一开始只是想写解压玩具来着,然后我想到你说是给成年人解压,我就担心只写解压可能会买成儿童玩的玩具,结果脑子一抽就、就就写成……我不是那个意——不好意思,我马上改、马上改!”
幸好,不是他跟不上潮流了。江燚手一挥,将这位犯了无心之失的臭小子赶走。
真相大白,江燚朝两人讪笑,“你们看,这就是一场误——”
“导演,导演!这个景好像有点问题啊……”江燚刚要暖场,身后就传来一阵叫喊。
他再一次掀起帘子,“什么!”
“就是、就是,你先过来看看……”
看起来是又出了什么问题,江燚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一个两个,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江导!这个它架不住,啊——”
事有轻重缓急,这边的事就交给他俩自己去处理吧,江燚闭紧双眼,重重喘出一口气,“来了!”
原本尴尬的氛围,因为这点意外的小插曲,很快便消散不见。
可江燚一走,元时亦用余光扫视一圈周围,就只剩下,她和颜屿两个人。
尴尬只是出去跑了一圈,接着又重新回到原地。
虽然她知道了这场乌龙的前因后果,但对于颜屿刚才的那种行为,她依旧是有气的。现在,她戏已走完,江燚又有事要忙,那她便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就是这顿气,元时亦起身,看来只能抽空在游戏里发泄了——
“元老师。”而这位让她有气的始作俑者显然不是这样想。
颜屿叫住了她。
元时亦身体一僵,他又叫她干嘛?!
一朵小小的火苗在她心中悄然滋生,现在,只要浇上一点点油,这朵小苗立刻就能引爆成巨大火焰。
然而,“刚刚是我冒犯了,希望元老师不要介意。”
?
“嗯,是我不对。”
???
元时亦整个人愣在原地,等等、等下,她没有幻听吧?
颜屿是在说,是他不对?
元时亦立刻联想到之前与老板在语音频道里的cosplay,当时哪怕只是模仿一下,她就已经感觉到毛骨悚然了,更不要说本尊现在,站在她面前,认真诚恳地把这句ooc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这不对劲,这十分里有九分不对劲。
这怎么会,又怎么可能,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话呢?
“不……”元时亦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已被惊愕到有些僵硬,“不会。”
她这颗饱胀的气球,好像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泄了气。
浇到她心里的,不是一滴灼人的油,而是一捧抚人的水。
水缓缓落下,火种随之消散,最终,无影无踪,毫无痕迹。
“元老师没有其他话想说吗?”
元时亦再次顿住。
她,还应该说些什么吗。
他不仅在对她让步,甚至还鼓励她向前。
这句暗藏深意的指引,似乎戳破了什么东西。
元时亦睫毛颤了颤,既然他都这么直白地问了,那她不如趁此机会把那些奇怪的想法都一次性抖落干净,省得日后又被这人牵动心绪。
不加修饰的粉唇轻启,“你那天说摘了泳镜会看不清人,是在解释之前无视我的那件事吗?”
“嗯,是。”颜屿给出一个简单却肯定的回应。
虽然,他会无视她是另有起因,但她既然只是这么问,那他便没必要说得太多。
好吧,看来她是真的误会他了。
他并不是故意要无视她的。
那这样的话,她也可以为那晚的行为作一下解释。
“我那天,也不是故意要打断你的。”
“我只是当时急着关车门,没想到你会说话。”
颜屿听着,一双沉静的长眸牢牢盯住她,仿佛一汪想要将她沉溺的深海,然而,深海被无形的结界笼罩,遮掩,压抑,无法在此刻磅礴而出,“嗯,我知道。”
他知道?
元时亦心神定下,那看来他是没有误会她的。
人一旦高兴,说出的话就会有些大胆。
“那你那晚是想跟我说什么?”
大胆的有点忘了形,以至于她都忘了,这是个喜欢棒子跟甜枣交替使用的人。
颜屿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着将问题抛回,“元老师希望我说什么?”
一句突然的问话,让元时亦生生止住期待。
他果然还是没有那么好心。
哼,不说就不说,她还不想知道呢。
“我不知道。”
只见银边眼镜后的一双眼倏然弯出一点弧度,在元时亦即将生出不满前,缓缓出口:“那元老师,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17. 金主
前期准备工作基本完毕后,江燚挑了个黄道吉日举行开机仪式。
早上下起小雨,寓意遇水则发,江燚高兴得给全组人放了半天假,而元时亦也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
她连续工作了整整十天,躺到床上时大脑还觉得不太真实。
这十天,她两眼一睁就是训练室和片场,除了睡觉,她几乎没怎么休息过,更别说抽时间肝游戏。她把账号甩给三月打理,距离最近一次上线,是上周日三月喊她上线去跟与老板做情缘任务。
而上周日,是颜屿主动跟她“道歉”,找她要联系方式的那天。
元时亦往下滑了下微信,自两人加上后,还没有开启过一次聊天,界面停留在【你已添加了颜屿,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上。
元时亦重新滑上去,聊天框消失。
也对,他俩私下好像也没什么可以聊的。
左下角在这时出现一个【1】,有消息进来。
是三月。
【周三月:宝,你现在有空上游戏吗?】
倒是赶巧,她现在还真有空。
【元时亦:有】
【周三月:神奇[震惊]】
【元时亦:?】
【元时亦:怎么了】
【周三月:刚刚与老板问今天能不能清周本,我寻思你可能没空,他居然说:应该有】
元时亦不自觉抬了下眉,与山言怎么知道她今天有空?
不等她细想太多,微博突然出现几条推送。
#《诸灵》影视化#
#诸灵电影开机#
#诸灵电影选角官宣#
元时亦眼眸暗了暗,这场腥风血雨终究是躲不掉的。
官博所发的那条“开机大吉”的微博下,评论在不断增加。
「确定是开机大吉不是关门大吉?[图片]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们选谁当女主?」
「我giao,真是元时亦演阿似啊」
「-疑似带资进组」
「-楼上略招笑,你说谁带资进组都行,元时亦,可能吗,你见过哪个带资进组的是从小配角演起的?而且,这电影是合一全资OK?」
「-就是,要不是我姐拒潜,就凭这张脸,早起飞了」
「-怎么,你姐趴在你耳边告诉你的吗?」
「-你们这不都把答案猜出来了,她傍上合一了呗,真的笑死」
元时亦从热搜退出来时,心跳还在微微加速着。
即使她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这些恶意嘲讽和无端揣测闯入视野时,难过还是止不住地从内心蔓延开来。
他们不认为她能配得上这份角色,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交易。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想要辩解的冲动。
进圈十年,面对这样的恶评,她应该早就波澜不惊,麻木无感了,可看到“傍上合一”几个字时,她竟有些难以压住情绪。
如果她是真的靠着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获得这个机会,那她或许还会心虚、担忧,可这是她凭借自己能力得到的,哪怕是沾了形象适配的光,那也是她实力之一,没必要因为这些虚假谣言陷入自证陷阱。
不甘心与不服输漫上心头,将难过与失落完全碾过,至于辩驳,她会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这一切。
一个深呼吸后,元时亦调节好情绪,点进私信。意外的是,私信里并无多少不友善的攻击,而是塞满了粉丝的安慰跟鼓励,她们似乎也没想到自担真的能拿到这样好的资源,于是心照不宣地没有在微博上高调庆祝招仇恨,只是暗戳戳地发一些类似“今天是个好日子”的表情包,这举动,倒很随了她这个正主。
一下看得入了神,元时亦都忘了还有件急事在等她。
半天等不到回应,周三月又发来两条微信。
【周三月:人呢】
【周三月:与老板又在催啦】
看到消息,元时亦心绪顿了顿,“催”这个字放在与山言身上其实有些反常,他一贯是以他们四个人的时间为主,每次约定打本日期,他的回复都是可以、有空,像今天这样的主动喊人,实在是很少见。
元时亦关掉微博,还是先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珍惜休息时间,放松身体要紧。
进入游戏,四个亲友已组好队在等她。
好奇心驱使,元时亦连进语言前,打开了与那位情缘的私聊窗。
他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上一次聊情缘任务上,与山言问她下周什么时候有空,因为不清楚这周的工作强度,她回复的是还不确定,可能周一就有,也可能要等到周末,总之,在游戏刷新前她肯定会上线跟他做任务的。
而今天是周四,这个时间节点,并不是个容易有空的时候。
【亦有时:与老板,你后面是没空打周本了吗】
元时亦问得比较委婉,如果直接问他怎么知道她今天能上游戏,似乎有点奇怪。
与山言的回答却让她意想不到。
【与山言:有】
有空?
与山言很快又发来回复,显然,他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
【与山言:一会周本结束把情缘任务也做一下吧】
【与山言:可以吗?】
看着接连而来的三条消息,元时亦漂亮的眉头轻拧起来,她怎么感觉,这位大佬有点不太对劲呢?
三个小时后,元时亦所有的任务都清理完毕。
游戏时间结束,元时亦看着桌面上的微博图标,没忍住再次点了进去,然而,热搜竟已被撤去大半,而那些不怀好意的不实评论,也同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元时亦怔住,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剧方是早有准备吗?
何曦的电话正好在此时打来,解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合一不愧是新晋资本,居然比我想象中还有手段,他们查到了水军源头,包括上一次推你上热搜的人。”何曦语气轻快,一个大难题被解决,她脑子里那根绷上的弦都松了不少。
有水军?
元时亦气息微顿。
这么说,那些有针对性的评价,其实是有意为之?
何曦继续道:“所以那边立刻把水军撤了,合一只稍微压了下热搜,怕热度太大剧组有压力。”
事情的真相居然比她想象中好许多。
元时亦重新点进相关词条,留下的评论里,质疑声是还有不少,但除去无法接受影视化的粉丝外,多数都是对“诸灵电影”的期待,确实更像真实的反馈。
元时亦心神定下,问出那个最想知道的问题,“那推手是谁?”
“叶紫嫣。”
“可能还有,罗青蔓。”后面这一句,何曦说得不太确定。合一那边并没有得到十分明确的结果,只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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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同样当红的小花。
果然。
两个名字一出,元时亦竟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她知道自己拿到这块好饼,一定会被不少人盯上,可暗中想要针对她的人到底是谁,她无从得知,明面上,大家都知道要如何处理人际关系,不会撕得太难看,可暗地里,谁也不知道谁会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这两个人会这么做,元时亦并不意外。
叶紫嫣是在阿似选角这一事上,网友投票最多的女演员,也是江燚当初差一点要定下的候选者。
如果不是突然冲出个元时亦,叶紫嫣几乎是最有可能拿下阿似的人。
毕竟,无论在谁的眼中看来,这位被读者认可,被玩家推荐的女明星,都将是最佳人选,更不要说她刚在影圈崭露头角,完全符合江燚的要求,那有什么理由拿不到角色?
元时亦却没有太担心,因为叶紫嫣若真如舒妤所说,连原著都没有好好看过,那么,她还是有赢过她的底气的。
至于罗青蔓,元时亦记得,网传罗青蔓与叶紫嫣是圈内少有的真闺蜜,那她会帮着叶紫嫣针对自己,就不奇怪了。尤其是,她们曾在姜洺那部剧的试镜中,产生过一点并不愉快的交集。
不等元时亦理清这其中关系,又一条新的热搜闯入眼帘。
#罗青蔓手滑#
对啊,她怎么忘了,这一位,可是背靠着大树,根本不会害怕被查,甚至于,还会主动跳出“承认”。
罗青蔓k:不好意思,手滑了[可爱],不要在意。
她微博里说着“不要在意”,可明白人都知道这是此地无银,所以她暗示的这件事,一定会被翻个彻底。
一张截图被迅速传播开来。
她点赞了一条关于“元时亦金主”的微博。
而这也是元时亦第一次在娱乐圈板块看到“颜屿”的名字。
「真的假的啊,合一下放到影视部门的是颜屿?」
「-不是吧,颜屿怎么可能去管影视的事啊,他不是主策吗,策划走了谁管游戏,我请问呢」
「-他都这个级别了,怎么可能还亲力亲为,肯定都是定完计划交给下面人处理」
「别造谣哈,我上个月实习还在合一看到颜总了,他肯定在管游戏」
「-保真吗兄弟,万一他两边兼顾呢?」
「我说你们画风是不是跑偏了,这不讨论金主呢么」
预想中的“潜规则”、“傍大佬”、“金丝雀”几个词并未出现,许是大家不相信她会傍金主,又或是不相信颜屿会扔下游戏进军娱乐圈,又又或者,是完全不觉得她跟颜屿能扯上关系,这条微博下的评论,明显没有get到博主想要表达的意思。
难怪,罗青蔓会故意出来吸引注意。
何曦的电话仍旧连着,“得,看来还真有她,我去帮忙处理一下。”说罢她又提醒道:“你也别刷微博了,免得影响心情。”
元时亦应了一句“好”。
电话挂断前,何曦还感叹了声,“这些网友也不想想,你要真傍上了颜屿,这条微博还能存在吗?”
而颜屿的微信消息,恰好在这一刻出现。
【颜屿:元老师刷微博了吗?】
元时亦心脏轻漏一拍,他说的是哪条微博?
没有等她回复,颜屿再一次发来信息,将话题挑明。
【颜屿:你的金主】
18. 糖水
颜屿看到那条微博了。
元时亦呼吸霎时间停滞,小白框里的四个字将她定在原地。
你的金主。
类似这样的花边新闻,她也曾被捏造过几次,可那些都假到让她不愿搭理,全权让何曦处理,仅有过的一次,因为过于离谱,她在微博发了一大串的“哈哈哈”阴阳造谣的营销号,自那之后,这种绯闻就很少了,最多是磕一磕为了剧宣而营业的CP,网友还调侃过,别看她嘴上是笑着,但眼里只有对自己敬业的认可,完全没有对男方的倾慕。
可看到这一条“绯闻”,元时亦竟冒出一股莫名的紧张。
输入框里的内容被她删删写写,她不知该怎么回。
颜屿主动找她问这件事,大概是有话想说。
毕竟,任何人被传出这样的谣言,应该都会不舒服吧。
如果需要她澄清——
微信铃声在这一刻乍然响起。
元时亦神经瞬间绷紧,颜屿直接将语音拨了过来。
床单被攥得发皱,不知在什么时候,她的手心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数秒后,微颤的指尖伸出,终于将接听键滑动。
“现在方便说话吗?”熟悉的声线从听筒中传出,并不似想象中那般低沉。
“嗯……方便。”开了口,元时亦才发觉自己的嗓音里带着一点无措的哑然。
一问一答结束,手机里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似乎都在等对方先提。
元时亦空着的左手紧了紧,圆润的指甲陷进手掌里,竟有些疼。
那还是她先来吧。
“需要我澄清一下——”
“需要我处理一下——”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元时亦不自觉停顿住。
等到耳边再次静下,她才反应过来颜屿说了什么。
需要他处理一下吗?
若没有何曦最后说的那句话,她或许觉得有处理的必要,可实际上,他们并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那又何必做这些容易被曲解成“心虚封口”的事。
“不用。”元时亦回。
她与他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什么需要遮掩的。
电话那头,颜屿似是轻笑了一声,“好。”
“那我也不用。”
他也不用她去澄清。
元时亦心跳猛地加重一拍,所以,他并不介意这件事吗?
元时亦眼眸轻闪,还是说他其实是有什么其他想法,比如,将错就错——
“那元老师会觉得困扰吗?这种事,对女生来说,并不好。”
心跳在刹那间缓和,还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没事,无中生有的事情,过两天就没人关注了。”
网络环境一贯如此,捕风捉影的事,无需理会,热度降下后,不出几天便能消失个干干净净。
“嗯,那就好。”
颜屿的语气恢复如常,明明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元时亦却好似听出了一股遗憾,极淡,淡到她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而“金主风波”在持续发酵了十多分钟后,舒妤连着手滑了好几条关于圈内各小花“金主”的微博,成功将注意力转移出去。
她点赞了罗青蔓、叶紫嫣、元时亦等好几人的相关猜测博文,甚至包括她自己的。
她在“舒妤金主”的那条微博下留言:
「好久不冲浪,原来有这么多离谱的瓜,我笑死了。」
她的留言下,还有两个熟悉的名字。
「方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谁写的,图上是她爸啊,亲的!」
「周泽洋:下次跟叔叔吃饭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当下饭菜」
最终,这场闹剧在颜屿转发了一条诸灵手游比赛活动的微博后落下帷幕。
-
同一时间,某家娱乐公司的大楼内。
罗青蔓将手机往桌上一甩,“现在行了吗?张大经纪。”
“行,就这样吧。”张潜起身,叹了口气。
他是罗青蔓的经纪人,也同样,是叶紫嫣的经纪人。
“拿不到资源,是她自己没本事,给别人泼脏水有什么用?”
“她这不也是不甘心吗,嘴边的鸭子被抢走。况且,你那次去试镜,不是也见到那位颜总了吗,就真没觉得他和元时亦有什么问题?”
罗青蔓冷笑一声,“没有。”
她并没有说出那日试镜结束后,颜屿助理来问她元时亦身上那件外套是哪种款式的事情,这件事是很微妙,但这不正能说明,这两位的确不熟。
“所以呢,你准备再找点其他的资源补偿她?”
罗青蔓十八岁那年被张潜签下,跟在他身边已有六年,而叶紫嫣,则是一年前与前公司和平解约后进到这家娱乐公司,被分到仅带了一位艺人的张潜手上。
“嗯,我正在接洽两款国货美妆的代言。”
“国货?她看得上吗?”说到此处,罗青蔓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张潜讥讽道:“你不如就跟五年前一样,把她也送到某张大佬的床上——”
“小蔓!”
拿起手机,罗青蔓摔门而出。
-
正式开机后,因为继续上着课程,元时亦基本又进入到七天无休的状态。
江燚担心她长期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便帮她调整了一下戏份时间。好在她自己足够努力,再加上慢慢开发出一点悟性,拍摄也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是下午的这场水下戏,江燚迟迟找不到最完美的角度,元时亦进出水池数次,体力被不断消耗。
“阿似,今天先到这里吧。”江燚将元时亦叫到身边,“是我分镜没有做好,这场戏先暂停。明天给你放一天假,你好好休息一下。”
“没事的江导,我睡一晚就好了。”元时亦拿起毛巾将身体擦干。她年少时为了冲比赛名次,能在泳池里来来回回游几个小时,直到能量全部耗尽,而第二天依旧生龙活虎。这种事对她来说,完全可以应付。
“听我的,先休息。”江燚难得强硬了一回,“正好我明天去B组那边盯一下,有几场戏可能需要修改。”
江燚都这样说了,那她就无需再推辞。
“好,谢谢江导。”
回到酒店,元时亦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一想到第二天能睡上一个大懒觉,一整天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那不然,新本咱们明天再打?”
她跟三月连着语音。
新本?!
昨天游戏更新后开启了一张新地图,出了个新的机制本,她昨晚随手刷了下游戏论坛,似乎有些难,需要一点团队配合。
元时亦摘掉面膜,一个鲤鱼打挺,“现在就打,今晚不过谁也别想睡觉。”
带着必胜的决心,五人小队卡在了最后一关。
周三月看着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忍不住吐槽,“不是,这本怎么这么难啊?”
钻家连声附和:“我的手都快抽筋了,奶不住啊,根本奶不住。”
元时亦的手机屏幕,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灰色的,她暴躁地捶了下身边的抱枕,“哪个狗策划出的啊,他设计完以后自己玩过吗我请问!”
而这位被她骂的狗策划,也就是颜屿,听着耳机里的吐槽,嘴角染上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嗯,他正在玩。
无法在语音里回答,颜屿发出一个表情包。
【与山言:[真是过分]】
是一只皱眉的小比格,以仰视的角度看向上方,捏着拳,在生气。
元时亦·放大版生气:“真是太过分了!”
又一次团灭后。
元时亦身子向后一倒,整个人躺到沙发上。
“我不行了。”她轻闭上眼,调节一下情绪,“我感觉我这个角度总是躲不掉BOSS的技能,有时候看着明明不是我这个方向的,还是能打到我。”
【与山言:换个视角呢?】
“换个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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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操作中,有第一视角跟第三视角的区分,元时亦一贯是选择后者,视野广,操作起来会更舒服。
如果换成第一视角的话,她可能会不太习惯。
但,这不失为一个尝试的方向。
于是她点开设置,将操作界面重新排列一番。
一个全新的角度展现在眼前,她不再看着游戏人物如何行动,而是跟着人物的视线面对一切。
她试着放了一下技能,果然,只能看见挥剑的动作,无法感知其他。
代入感极强。
画面随着眼睛转动,身后的景象她难以察觉,可眼前的所有,都一清二楚。
“来吧,再试试。”
这一次,BOSS再施放出那个让她难以躲避的技能时,她能清晰地看到技能前摇,在攻击抵达身体前,她已控制好轮盘方向,轻松躲了过去。
“我天,居然真的可以……”
“亦亦,后面还有!”元时亦话还没说完,站在远处的周三月就出声提醒。
BOSS的技能打到空气墙却并未消失,而是反弹着再一次朝元时亦的方向冲去。
由于第一视角需要转动镜头,元时亦已然是来不及操作,下意识的,她往右一个翻滚——
成功了!
元时亦吐出一口气,终于。
有了片刻的放松时机,元时亦稍微复盘下,刚才,她似乎听到了扬声器里传出的技能音效,在左侧。所以,她才能那么果断地往右躲闪。
这副本,倒是做得挺细节的。
连声音都要同步——
等等,这个镜头,不是很适合下午那场水下戏吗?
阿似入水以后寻找目标,却不知自己早已被发现。
如果以她的视角开场,岂不是更能营造出那股紧张与意外感,特别是,背后攻击袭来时,阿似因为熟悉水,绝对是可以通过声音发现目标的。
“我知道了!”元时亦不自觉出声,后天去了片场,她就可以跟江燚商量这件——“嘶。”
突然,小腹传来一阵强烈的坠痛。
这个感觉……
“怎么了亦亦?”周三月立刻察觉出元时亦的异常。
“没,”元时亦隐晦地回到,“那个痛。”
她看了眼日期,快到生理期的日子了,这两天一直泡在水里,再加上她刚才还因为吐槽副本喝了杯冰可乐,不常痛经的她,遭受到了因为不注意身体而产生的“反噬”。
“天。那你……要不先不打了吧,你去休息。”同为女生,周三月当然理解这种疼痛感袭来时有多么难以抵挡。
“不行。”元时亦咬住轻微发白的嘴唇,好不容易打到最后一个BOSS,还过了那个让她讨厌的技能,这一关必须结束,“打完。”
听见这两个字,想要点开私聊窗的手指骤然停下,重新回到了技能盘上。颜屿眸色轻沉,她一贯是这样倔强不服输的,还是先陪她打完吧。
一队人精神高度集中后,这个困难的副本总算是顺利通过。
元时亦火速下线,耳麦里还留有周三月最后的叮嘱:“记得吃布洛芬!”
垂坠感一阵接一阵,元时亦无暇顾及其他,吃过药便倒进了床里。
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一张惨白的脸包裹在乌黑长发中,失了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门铃声出现,元时亦微微转醒,药效上来,她好了不少。
是路芙。
“怎么这个点来了,有什么事吗?”元时亦看了下时间,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姐,你居然没睡啊。”路芙抠了抠头发,脸上是纳闷的表情,“你没看大群吗,那个颜总今晚请吃夜宵,我看你没有回复以为你睡觉了就没来打扰。结果他助理非让我把这个给你。”
路芙拎起手上的东西。
一碗打包好的糖水。
元时亦接过,还是热的。
手机在这时亮起。
【颜屿:记得喝。】
19. 巧合
两小时前。
看见情缘列表内灰掉的头像,颜屿心紧了紧。
她应该很清楚怎样照顾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吃药,吃了药会不会好一点。
退出游戏,颜屿拨通助理陆齐的电话。
“陆齐,去给剧组安排一下夜宵。”
陆齐很快回复,“好的颜总,菜品上有什么要求吗?”
颜屿点开日历,“今天是夏至,就点小龙虾吧。”
“记得再准备甜品、甜水一类的解辣。”
“如果有其他需求,让他们自行点就好,后面找我报销。”
“明白。”
“再叫人帮我买几样食材,红……算了我自己去吧。一个半小时后来我这里一趟。”
这种事,理应亲力亲为。
“好的。”
交代完一切,颜屿驱车赶往最近的超市。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否则他将暴露网络后的身份。
他不怕她知晓这件事,他怕的是,会吓着她,会让她因此而躲着他。
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他不敢冒险。
来到干货区,颜屿挑了红枣莲子跟百合,小推车里已装了红糖、米酒跟小汤圆,他需要再加一点点缀。
货架里有桂花干,颜屿拿起其中一盒,食谱里说这个可加可不加,只是用来增香。
增香。
那这个不行。
放下桂花干,颜屿转手拿了一小盒旁边的枸杞。
至于盛糖水的容器,他回到厨具区,将玻璃碗放回,换成了可保温的一次性打包盒。
一个半小时后,他跟着陆齐一起找去了路芙那儿。
“把这个给时亦姐?”
“对,元老师不是没来嘛,就帮她打包了一份。”陆齐站在路芙面前,而他身后不远处,是低头把玩手机的颜屿。
路芙看着陆齐手里的这份东西,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确定只有这个吗?我们可都是吃的小龙虾也,就这一份是不是太简单了。咦,”路芙凑近鼻子嗅了嗅,“红糖?还是热的?”
“啊哈哈哈,女明星不是都要做身材管理嘛,准备多了怕元老师不喜欢,这个不容易长胖。而且大晚上的,吃太凉,对身体不好。”陆齐尴尬挠头,死脑再想点理由啊!
路芙拿起手边空掉的碗,眼神充满怀疑:那你刚才还给我们点那么多冰粉?
“咱们这不吃小龙虾呢嘛,那就得配冰的,正好解辣。”
“元老师这份就最好热乎一点,趁热吃,对吧,哈哈哈……”陆齐笑得嘴都要干了,他快要顶不住路芙的连环追问,不得不挪着身子向后方之人求助,老板,你赶紧出来说句话呀!
察觉到陆齐的眼神暗示,路芙眯了眯双眼,“你有问题。”
颜屿站在两人的斜后方,似乎正在玩手游,他穿着一身休闲服,不是平常那般正经工作的模样,可同样,也没有加入他们夜宵大军的打算。
那他过来干嘛?
“快别问了,就当是粉丝的小关心。”多说多错,陆齐心一横,把东西往路芙手里一塞,“趁热,抓紧!”
“行吧。”问不出原因,那还是先去把东西给时亦姐比较重要,就是不知,她睡了没有。
抵达元时亦房间门口时,路芙并未发觉,自己已被人“尾随”了一路。
颜屿站在走廊楼道的拐角处。
他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她已经睡下,那就不去打扰她。
如果她还醒着,那——
“怎么这个点来了?”
手机停留在与元时亦的聊天界面里,颜屿点开键盘,慢慢打出三个字。
【记得喝。】
他忍不住。
他知道这条消息发出去会有多么大的风险,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如果她问,那就向她坦白。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并未来临,一个小时后,他收到了一张照片。
-
“不是颜总给你的吗?”看到手机上的微信消息,元时亦生出一点疑惑。
路芙摇头,“不是啊,是他助理,陆齐。他说看你没来,就帮忙你准备了一份这个,还说什么是粉丝的关心。”
“真奇怪,我们今晚吃的是小龙虾,喝的是冰可乐,还搭配了冰粉冰糖水啥的,可他居然打包了一份热的。”
虽然也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元时亦还是将它接了过来。
她现在正好需要这个。
送走路芙,元时亦将糖水拿到餐桌上。
打开包装盖,熟悉的红糖味扑面而来,没有太过甜腻,是她比较喜欢的甜度。
小汤圆,红枣,还有一点百合跟莲子,份量都不算多,搭配得刚刚好。
这家店不错。
拿出勺子,元时亦浅尝一口。
好吃!
汤圆的糯度她太满意了,没有煮到特别绵软,轻微的弹性,而她正好就喜欢这种带点嚼劲的。
拿出手机,她打算边冲浪,边慢慢享用这份意外到来的夜宵。
等她从网络上抽离出来时,才发现时间已到零点,而打包碗里——
空空如也!
她居然全部吃完了?!
这份糖水并不算太多,只是一份正常甜品的量,可对于她这种女明星来说,不管什么食物,她都只能够吃小份。
她是没有浪费的习惯,但是吃得这么干净……哎,等经期过去,健身得继续跟上了。
点进微信,除了大晚上还依旧活跃的几个群聊外,最新的消息,就是颜屿的那句“记得喝”。
所以,糖水其实是他让人准备的吧。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她需要这个?
元时亦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动了动,她要问清楚吗?
问他怎么知道她在特殊时期?
这会不会有点太奇怪了。
而且万一,只是巧合呢?
刚刚路芙也说过,她们也一样配有糖水,只是她们的是冰的,用来解辣。她这一碗由于没有其他食物,才专门准备成热的。
倒也能说得通。
那还是不想这么多了。
元时亦将输入框里的文字删干净,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完全空掉的碗。
够给面子吧。
嘶,等等,这样会不会显得她有点馋啊。
算了,撤回撤回。
直接说声谢谢不就好了。
【颜屿:嗯,早点休息】
【颜屿:[晚安]】
!
现在不是都十二点多了吗,他竟然还没有睡?
没想到颜屿回复的速度会这么快,元时亦连撤回的选项都没按出来。
还好,他并未对她的空碗做出点评。
元时亦放开手指,事已至此,这张照片就只能留在这儿了。
-
进入七月,沪城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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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夜间就飙近四十,晨起的风吹在脸上,都有些热黏。
“老江,太热了,咱啥时候去山里啊。”方想在江燚耳边碎碎念。
“快了,再等几天,等阿似的水下戏拍完就过去。”
元时亦脱掉身上的戏服,薄汗布在胸前与后背处,将衣服颜色洇湿更深。
没办法,电影中设计的战斗服实在太过贴身,再加上材质不属于透气的类型,身体长时间闷在里面,很难不出汗。
换好衣服,她从房车里出来。
“江导,要不让大家先过去吧,我晚一点再去。”
“这怎么行,肯定要一起走。”场地道具组之类的,先过去布景倒是没问题,但演员们之间,最好还是一个大部队一起过去,安全点。
“又没几天了,天天吹着空调,热什么热!”江燚用稿纸敲了下方想的脑袋,“进了山,你戏份多着呢。”
“没事的江导,他们过去了可以先拍,不然大家一直在这里等我,我也过意不去。”元时亦跟江燚打商量,阿似的内景戏偏多,再加上重要部分都在水下,山里的戏份就相对少一些,“而且这样一来,我这部分就不用太赶时间了。”
“这……”江燚被说动了点。
那天元时亦提出视角建议后,他连夜修改了分镜图,只是后面的戏份都已按计划排好了通告,这场戏就一直被搁置着。
而现在,B组那边的问题已处理完毕,他只用关注这一场戏就可以。方想他们,的确可以先过去拍摄着。
“再说,您不也会留下来吗,我可以跟您那批一起走。”
“那好吧。”
于是,剧组一大半人先浩浩荡荡启程赶往避暑山庄,只留下一小组人员处理元时亦戏份的相关问题。
江燚跟颜屿打了个招呼。
“我们分两批走,第一批就这几天全部过去,另一批要等后面。”
“嗯,好。”颜屿在电话那头翻了翻办公桌上的台历,“什么时候?”
“应该10号左右。”
七月十日早,路芙办理完自助值机,拿着机票来到元时亦身边。
“呜呜,姐,头等舱没有连座了。”
路芙耷拉着小脑袋,一脸难过地捏了捏登机牌。
“没事儿,就几个小时呢,很快就到了。”
“那你记得把帽子跟口罩戴好,不要跟陌生人说话,飞机一停我马上去你座位旁边等你!”
元时亦一脸哭笑不得,她俩也不是第一次分开坐飞机,以往甚至有过因为没票,只能她坐头等舱,路芙去经济舱的情况,那时,她的这位小助理可没有这样紧张过。
“好。”
半小时后,两人跟着其他工作人员一起登机。
元时亦来到座位上坐好,听了路芙的叮嘱,她没有摘下头上的黑色渔夫帽,只朝内打开口罩,浅浅地喝了一口水。
“姐,我就在那边哈,有事你随时滴滴我!”路芙找到座位后并未第一时间坐下,而是来到元时亦身旁小声嘱咐她。
元时亦旁边的座位是空的,这位乘客还没有来。
“好。”
口罩重新戴上的这刻,一位身穿纯色短袖衬衫外加宽松长裤的男人出现在走道口,他头上同样戴有一顶纯色帽子,胸前却挂着一颗彩色的徽章吊坠,有些显眼。
陌生的风格,却又有几分眼熟。
“元老师,好巧。”
元时亦双眸微睁。
是颜屿。
20. 邻座
好巧。
原来她的邻座是他。
元时亦收回目光,回应道:“嗯,颜总,真巧。”
那天她没能说完的两个字,被他说出了口。
颜屿缓身坐下,将元时亦的身影牢牢圈护在内。
他并未戴眼镜,许是因为出行,选择了宽松舒适的风格,而这一身,也的确不适合那副蕴着禁欲味的桎梏。
元时亦溢出一点余光,修长干净的手将纯色棒球帽往上轻抬了抬,手腕上是一条同色系手绳。她记得,他胸前还挂有一条项链。
少见的配饰,应该说,这样偏潮男的穿搭,很少在颜屿身上看到。
只不过,一般这类型的搭配,项链上不通常是指环挂坠吗,怎么他带的是一枚徽章——
徽章?
元时亦禁不住偏头看了一眼,她就说自己为什么会把这枚小东西默认成徽章,原来它也是金属材质,光栅款。
“元老师对这个感兴趣?”
“偷看”被正主抓到,元时亦赶紧将脑袋转回,“没有,只是眼熟,我有一枚粉丝送的礼物,也是同种样式。”
“哦?是吗。”颜屿伸手摩挲一下徽章表面,心情似乎高涨,“介意给我看——”
“颜总,早上好啊。”
飞机即将起飞,最后几位乘客姗姗来迟。
是江燚的助理。
他拎着包出现在两人面前,看到颜屿身旁全副武装的元时亦,他没有再出声,只做了个颔首的动作跟她也打了个招呼。
江燚没有跟着他们这批小分队,这位大导演有一点私事要处理。
导演不在,作为助理的他,就需要肩负起照看大家的重任。为确保每一位剧组成员都没有落下,直到最后一刻他才登上飞机。
“嗯,早上好。”颜屿抬眼看了看他,声线崩得很直。
导演助理找到座位坐下,他怎么觉着颜总今天有点冷淡呢。
“江导是不是没有跟我们坐同一趟航班。”
元时亦的注意力被忽然到来的人引走,完全没意识到颜屿最后说了什么。
“嗯。”话题已经错过,再提就显得刻意,“非也老师先回了沪城。那小孩放暑假了。”
没头没尾的两句话,但同为知情人,元时亦立刻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难怪她这几天都没有在片场看见非也,她还以为非也早就跟着大部队进了山。
对话在这里结束,飞机启动,在跑道上行驶起来。
头等舱内很安静。
等飞机平稳后,元时亦拿出包里的平板。
她最近正在某站上看一部《诸灵》原著深度解析视频,博主为这部小说专门做了一个系列,她已经追到了最新一集。
这种解说类的视频她看得并不多,再加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找原作者解答,她便很少关注这种东西,直到她在游戏论坛上刷到这组视频的切片。
博主的分析与看法从另一个角度解答了她的疑惑,受到启发后,她在相关的那场戏上呈现出了出色的表演,于是,她找到原视频,开启追更模式。
连上Wi-Fi,元时亦将耳机戴好,这一期昨天晚上刚上传出来,还是新鲜热乎的。
一点开视频,元时亦立马就进入沉浸式状态,可这期视频实在很干,全程无水的干货,似是要把各种疑点都讲个透彻,留白的部分被生硬填满,逻辑性是很强,可没有给观众留一丝想象空间。
元时亦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昨天明明睡得挺足的。
不行,太干了,顶不住了。
元时亦双眼阖上,进入睡眠的前一秒,她似乎感觉到带着凉意的指尖悄悄探过来,帮她关上了平板。
颜屿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颜屿:《诸灵》后面的解析你不用帮忙了】
【夏季:?】
【夏季:why】
【夏季:哥们这效率不高吗】
几天前颜屿找到他,问他有没有空帮忙做个视频。
他常年混迹在某站,做过很多篇编程语言的教程,收徒无数,这种视频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他还在颜屿规定的时间上提前了一天。
【颜屿:做得有点无聊】
六个字发出后,颜屿立即收到了夏季的连串控诉。
【夏季:what???】
【夏季:什么意思?卸磨杀驴?】
【夏季:懂不懂尊重人的劳动成果啊】
【夏季:[彻底疯狂]】×N
这期视频的点赞跟浏览量是没有达到之前的量级,可才发出一天,少点也很正常吧,况且也没几个人说无聊啊,最多就是嫌干巴了点,得配些下饭菜。
【颜屿:[转账]辛苦费】
【夏季:您说得太对了,是很无聊,后面有需要再找我,我一定改进】
颜屿关掉手机,以后还是自己来吧。
元时亦从睡梦中醒来时,行程已过去大半。
看一眼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这个时长,可以再玩会儿手机,至于那个视频,元时亦默默点开退出键,今天先不看了。
平板再次被摁灭,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身旁人的侧脸。
高挺的鼻梁直立在帽檐之下,眉眼被全部挡住,只能看清一条偏薄的唇。
元时亦稍微偏移了一下平板的角度,呼吸平稳,颜屿好像也睡着了。
上一次以这种视角观察他,还是在他的那辆迈巴赫上。
只不过那时她与他刚相识,出于不知全貌的第一印象,她会不由自主地远离他。
元时亦视线转下,头等舱很宽敞,自带距离。
可两人的座位却紧紧相邻着。
没有像以前那样挪动开身子,元时亦想,他们现在,也算是相熟了一点吧?
冲浪冲不进去,元时亦索性退回主界面,她注意力怎么没法集中呢。
看到桌面上的手游图标,元时亦没有犹豫地点上去,注意力集中不了,打两把PVP就好。
面对战斗,她绝对是百分百的全神贯注。
然而,一局结束。
她居然输了?!
元时亦小小地怒了一下。
情绪上来,接下来的几局果然都轻松获胜,直到,她遇见一位技术不错的对手。
元时亦脑中规划好作战计划,前半部分一度占领上风,可对面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在抓到她的一次破绽后,直接一套将她带走。
元时亦看着自己顷刻间消失的血条,等结算界面结束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这就死了?
“你已经打得很不错了。水平相当的情况下,地岩是会克制长水的。”
突然一道声音出现,将元时亦意识猛地拉回。
嗯?颜屿什么时候醒了?
元时亦侧过头,撞进颜屿深邃的眼神里。
颜屿的眼型偏长,微微凹陷进去,盯着人看时,就像一片静谧的海洋,海面风平浪静,海下却藏着无数秘辛,引人陷入,引人探究。
元时亦看得久了,一下忘记他说了什么。
他说她打得很不错,嗯,中听。
不对,他怎么知道她打得不错,他看她打游戏了?
思绪这么一转弯,说出的话就变成,“颜总刚刚是在偷看我玩游戏吗?”
没有料到元时亦会回这样一句,藏在帽檐下的眉眼瞬间躲闪开,“抱歉,看到元老师在玩我们开发的游戏,自然会想关注。”耳尖泛起一抹热度,颜屿轻咳一声,想要掩饰过去,“不好意思。”
元时亦当然不是这样小气的人,只是她难得抓到一次能让颜屿“吃瘪”的机会。
她心情一下好起来,原来捉弄人这么开心。
“那麻烦颜总指教一下吧。”
察觉到元时亦并不是真的介意这件事,颜屿内心绷上的弦松开,调整好情绪,他淡声开口:“元老师应该还记得阿似跟地蚩那场戏吧,地岩虽然会克制长水,但阿似还是赢了,所以地岩在使用牢笼控制时,长水可以提前使用引水技能对地岩造成一次伤害反弹,并控制对方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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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时亦在游戏中的职业叫长水,原型水之灵阿似,手游在职业设计上,采用的是元素灵的基础设定,职业平衡方面,则是根据元素性质,制定出一套相生相克的规则。
目前游戏内已出了流风、长水、明焰、地岩、隐夜等十多种职业,长水被地岩克制,参照的就是“水来土掩”这一观点。
“这也是我们为了做好游戏平衡,而增加的隐藏细节。”
原来是技能小彩蛋!
她记得,《诸灵》手游中藏有一些根据原著而设计出的彩蛋情节,只是这部分内容不会在系统内展示,需要靠玩家自行挖掘。
元时亦玩游戏时很少看教程,她一贯喜欢自己探索,网络上有一些整理好的PVP彩蛋攻略,但她并未想过设计的初衷原来是这样,这不仅极大地考验了玩家对原著的熟悉程度,还要求着玩家增添一些联想力。
听完颜屿的提点,元时亦立刻调整出一套新的连招。有了应对方式后,第二次遇见这位地岩时,元时亦成功拿下了这把11。
“谢谢颜总。”
“不客气。”颜屿收下这道真诚的感谢,她学东西总是很快。
哦也没有总是,比如演戏一事上,她还不是那么开窍。
元时亦点开匹配,摩拳擦掌地期待下一把。
结果游戏刚加载进去,铺天盖地的消息就弹在了手机上方。
【路芙:啊啊啊姐】
【路芙:我就说今天我眼皮怎么一直跳,感觉有坏事要发生】
【路芙:原来是因为那!个!人!】
【路芙:居然是他坐在你旁边!!!】
【路芙:姐,你别怕,马上就下飞机了,飞机一停我立刻冲过去】
【路芙:[发怒]早知道我刚才就应该直接坐在那里,强行跟他换座位】
路芙显然还没有从“封杀”的阴影里走出来,她手速极快,通知一条接一条,闪得元时亦心里直冒汗。
要不是忙着操作游戏人物,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把这些横幅滑上去。
元时亦赶紧往旁边坐了坐,不知道颜屿看到了没有……
元时亦心脏紧缩着,不仅游戏内战况激烈,游戏外的事故也同样让人紧张。
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元时亦很迅速地结束了这场对战。
退出竞技场,元时亦小心翼翼转过脑袋,“不好意思啊颜总。”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颜屿脸上的表情,她在试探,试探颜屿到底有没有看见、有没有看清。
“没关系。”
三个字告诉她结论。
嘶。
真的看到了,而且,还看得很清楚。
“那什么,我家小助理是对你稍微有一丢丢误会,主要是怪我之前……”话到嘴边,元时亦又停顿下来,她不敢直说,毕竟最开始的时候,她对他确实有偏见,“总之,我后面会跟她好好解释的。”
“嗯。”
元时亦心虚地解释着,而颜屿全程都“惜字如金”,似是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颜屿将帽子压深,让她无法感知他的情绪。
完蛋,他不会不高兴了吧。
元时亦轻咽了咽口水,是啊,没人会在看到这种“坏话”的时候无动于衷吧。
以前她遇到这种事,不也是会——
“那你呢?”
短暂的沉默过后,颜屿乍然出声,像一记惊雷。
“啊?”元时亦满脑子都是惹颜屿生气她得采取什么方式补救,完全没想到颜屿会问些什么。
雷声很大,雨点却很小。
“你对我还有误会吗?”
嗒——
雨滴落下,洇湿土壤。
这颗埋藏许久的种子,终于在这一天得到滋润。
元时亦的心跳在这一刻猛然加速,她听到了什么。
颜屿好像在,委屈。
是担心她还在误会他吗?
还是担心,她会讨厌他?
带着不知名的歉疚。
元时亦小声回应:“现在没有了。”
21. 小孩
飞机刚一平稳,路芙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元时亦这排座位边。
她不断地跟元时亦使眼色,同时不忘用眼角余光“攻击”旁边这位危险的男人。
虽然这个项目的各种成本都由他来承担,包括她这次的头等舱机票,但但但,“欺负”她的时亦姐绝对不行。
机舱门一打开,这个备受注目的男人就立即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消失在两人眼前。
路芙在背后轻哼一声,算他识趣。
“小芙,”元时亦也站了起来,她朝路芙温柔地笑笑,“没事的。”
“以后不用这么紧张了,之前是我对他有误会。”
“啊?”
路芙完全不知道一趟短暂的旅程结束,她的姐怎么一下就转变了态度。
“他不会封杀我的。”
元时亦当然不是一下转变的态度,只是那些透着微妙的事情,她怎么会好意思跟路芙开口。
“真的?”路芙一脸将信将疑。
“嗯。”元时亦语气中带着肯定。他并不是她最开始以为的那种人。
“走吧,去拿行李。”
两人一路赶往行李提取处,元时亦眼神很好,刚走进大厅,她就发现了江燚的身影。
“江导?”她走过去打招呼。
江燚微笑着颔首,“小元。”
元时亦看了眼提示屏,起飞地是沪城。
“嗯,我们从沪城那边过来,飞机提前了点,正好跟你们差不多时间到。”江燚出声解释。
元时亦点点头,原来如此。
“颜屿应该也是你们这趟航班吧,他公司最近有点忙,不然几天前就该过来了。”
路芙陪在一旁,根本没明白大导演说着说着怎么就说到了那个人身上。
而被她搂住的元时亦,面上是平静如常地回应,心里却直发虚,颜屿不仅也坐这趟航班,还刚好就坐在她旁边。
跟江燚打完招呼,元时亦与路芙快速结伴离去。
江燚这边,元时亦前脚刚走,非也后脚就带着上好洗手间的儿子出现。
“行李还没出来?”非也看到远去的背影,“那个是小时亦吗?”
“嗯,有点慢。是她,颜屿他们也是刚到,就在前边。”
“颜叔叔吗?”
听见江燚的回答,施鎏仰起脑袋,眼里充满欣喜。
他很喜欢爸爸这位帅气的好友,这位叔叔不仅玩什么游戏都超级厉害,还经常会给他买各种有趣的玩具。
“是的。”看着施鎏,江燚似是想到什么,拉着他儿子朝远处一指,“就在那里,戴帽子的那个,看到了吗?”
不到十岁的小男孩稍稍踮起脚,果然见到眼熟的背影,“真的是颜叔叔!我要去找他。”
“嗯嗯,快去吧,不然一会儿他拿到行李就该走了。”
江燚一边催促出声,一边推着施鎏的小身板将他往前送。
“那我走了,老爸。”
施鎏拉好T恤,系紧裤腰,拧正小天才手表,冲向目标。
待这个碍眼的臭小子消失,江燚立刻飞回非也身边。他仔细环视一圈,没有熟面孔。于是,他伸出手指,悄悄地牵在了另一只手上。
察觉到手部传来的异常,非也扭过头轻睨一眼,而江燚却早已别开脑袋,专注地目视空无一物的传送带,作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非也轻嗤一声,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惯会使用这些小动作。
没有拒绝,非也将手指扣紧了点。
颜屿身形卓越,站在人群中很是显眼,施鎏盯着这道身影一路小跑,还剩几米的距离,他就按捺不住兴奋,想要出声喊他。
颜屿一个轻微的侧头,施鎏没能憋住,大声唤了出来,“颜叔叔!”
咦,原来颜叔叔不是要回头,而是在跟旁边一个大姐姐说话。
可他的喊声已然传递了过去。
一道童声突兀响起,打断了颜屿未说完的话语。
元时亦下意识转过头,这声音,怎么觉得有点似曾相识呢?
“颜叔叔,我来——哇……”
略带稚气的小男孩看清转过身的女人,欢实的语气一下降低了几度。
他整个人安静下来。
大姐姐虽然戴着帽子口罩,但只凭这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就能感觉到她很漂亮,尤其是,这头披散开来的乌黑长发,像丝绸,在发光。
红润的小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施鎏直愣愣地盯着元时亦,眼睛一眨不眨,直到,颜屿用指节敲了敲他的额头。
“呆了?”
元时亦本就心生意外,更不要说被人这么盯着,一时间,她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快消散干净,“这位是?”
“非也老师的儿子,今年九岁。”颜屿轻拍施鎏的肩,提醒,“叫人。”
原来是非也老师跟江导的孩子。
元时亦微绷的情绪缓解下来。
施鎏听罢,身子立马一个站直,垂下头礼貌地给元时亦行了个礼,“仙女姐姐好。”
噗。
仙女姐姐?
元时亦差点笑出声。
这称呼,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就是这直白劲儿,倒挺随他妈妈的。
她弯下身子,与施鎏的眼睛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你好呀。”
小男生一旦嘴甜,就会显得很可爱。
可被仙女姐姐这么一个近距离的美颜暴击,施鎏的小心脏根本抵挡不住。一个后退,他差点踩上颜屿的板鞋。
还要继续看吗?
颜屿将他按稳。
施鎏抚抚心口,不敢了不敢了。
几人说话的功夫,元时亦的行李箱已经出现,路芙将它拿下,乖乖守在一旁。
不想让路芙等太久,元时亦起身与颜屿告别,“那颜总,我们就先走了。”
她其实也不太敢在颜屿身边待着,自飞机上下来后,她心里就乱糟糟的,总觉得有些事情没有理清楚。
“好,再见。”
目送完元时亦,颜屿才转过身将行李箱从传送带上拿起。
发现颜屿的动作,施鎏忙道,“诶颜叔叔,这是你的行李吗?我都看到它转两圈了,你居然才看到!”
施小鎏还没到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是什么都看不懂。
颜屿压低眼眸,并未回复这个问题。
拉好伸缩杆,他伸出另一只手的拇指、食指与中指,轻按在施鎏的小脑袋上,让他转过来与他对视。
“石榴,跟你商量件事。”
石榴是施鎏的小名。
“啊,什么?”
施鎏立马竖起小耳朵,他这位颜叔叔可是很少这般严肃的。
“你也快十岁了,算起来我才大你十七,不到二十。”
“嗯嗯。”施鎏小脑袋狂点。
“那你叫我哥哥怎么样?”
“啊?”
-
来到停车场,远远的,元时亦就看到一群蹲守在附近的人,剧组帮她安排了专用的保姆车,但不知是车太过显眼还是行程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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泄露,她似乎是被“蹲点”了。
“完蛋完蛋,姐,这怎么办,要不我们晚点再出去吧。”路芙神情焦急,这地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她跟元时亦又是孤身两个女生,拦人都不好拦啊。
早知道就不用这什么专用车了,跟着其他人一起坐大巴还安全点。
元时亦将帽子下压,以往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只是这会儿她急着赶去剧组。
大部队们知道他们今日抵达,早早就准备好大餐为这支小分队接风。
群聊里很热闹,她不想迟到太久。
“让司机开到上面去,我们从出口上车。”
路芙刚要回“好”,身上的敌军雷达就滴滴作响。
一道令人警惕的声音响起。
“元老师坐我的车走吧。”
元时亦回头,颜屿正推着行李箱,站在拐角看她。
他还没走?
元时亦的心跳微微加速起来。
“姐,要上去吗?”路芙出声叫她,元时亦一直未给回应,而那些拿着相机蹲守的人就快要找到这边。
“不去了。”元时亦朝颜屿轻点头,她坐他的车。
颜屿没有让助理上去接自己,陆齐两天前抵达,要在这边提前布置一些预备工作,此刻,他正站在一辆GLS600旁,耐心静候着。
“颜总。”
熟悉的身影总算出现。
“嗯。”
然而,待到颜屿走近,他才发现老板身后居然还跟着个人。
陆齐定睛一看,这不是……
陆齐眨了眨双眼,他才离开两天,老板的进度就一下拉到这么多了?
察觉到陆齐思维跑偏,颜屿开口解释,“那边可能有私生粉。”
这样啊,好吧,他还以为他马上就要吃到新鲜的一手瓜。
颜屿走到右侧,拉开车门,朝元时亦示意。
没有拖延,元时亦弯腰轻捂住低龄内搭的胸口,快速上了车。她今天穿的是小吊带加薄衫外套,下方是到脚的阔腿裤,山里温度稍低,这个搭配正好。就是这样面对面的距离,似乎有一点暧昧。
元时亦在车上坐下,抬头,正好撞见颜屿从门窗上撤下那只带有手绳的手。
他在帮她护顶。
垂下眼,元时亦感觉到心里那块模糊的地方好似在逐渐变清晰。
路芙恰好在此刻发来消息,她已成功坐上保姆车,准备出发了。
颜屿关好门,从另一侧上车。
陆齐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陆齐刚坐进车内时,元时亦身旁的车门忽然被拉开。
陆齐一怔,不会是跟踪来的私生饭吧?!完,他还没来得及锁门呢!
“颜叔叔,我想坐你的车。”
欢快的声音充斥在密闭的空间里,车内瞬间静止了一秒。
陆齐:这么小的私生粉?不对,这不是老板之前在横城带了几天的小男孩吗?
元时亦认出了他,忙将搭在车门上的手收回。
这个小男生看起来是要跟他们一起了。
施鎏凑近一看:妈呀,仙女姐姐竟然也在!
没料到施鎏会突然过来,颜屿微拧起眉,“跟你爸妈说了吗?”
“说了,我爸也想让我来。”
颜屿:“……”
看着施鎏直直站在元时亦身旁,颜屿松开身上的安全带,这小孩一向是喜欢坐在后排的,所以才会将后车门直接拉开。
他闭眼叹了口气,“过来。你坐我这里,我去前面。”
22. 交锋
避暑山庄坐落在一个繁华小镇上,小镇地势低,四面环山,景色极好。
长久以来,镇民们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因此,这块极大程度保留了原始状态的天然胜地几乎不对外开放。
这次,若不是在场地组的再三保证下,镇长也不会同意把山脚下那块地租给剧组,当然,钞能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机场距离小镇大约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车内开着温度适宜的空调,依旧是不置一物的简约风格。
元时亦轻扬起帽檐,后视镜偏向左侧,她这个角度,并不能看见前方所坐之人。
那道叹气声很浅,却也很近。
他应该,不是很习惯坐副驾驶吧。
“颜叔叔,我想喝水。我忘记把水杯拿过来了。”
童声乍起,将沉默氛围脆生生打破。
元时亦顺势低下眸,将思绪收拢。
“车上准备水了吗?”颜屿问陆齐。
“准备了,在冰箱里。”
施鎏听罢,连忙解开安全带,去开位于后排中央的车载冰箱。
冰箱门有两层,箱体位于后备箱的位置,比较靠后。
看见施鎏忙碌的小动作,元时亦侧身搭了把手,她拿出一瓶矿泉水,“来,给你。”
“谢谢仙女姐姐!”
听见施鎏还是这么叫她,元时亦朝他弯了弯眼,“叫我小元姐姐就可以了。”
施鎏不确定地问:“是一元硬币的那个元吗?”
“对。”
“哦!”他似是想起什么,前倾身子对颜屿道,“颜叔叔,我之前看你本子上画——”
“你喝吗?”
小孩子的思维向来跳跃,稍有不慎就会产生各种不该产生的联想。
没有给施鎏继续往下说的机会,颜屿紧急掐断了这场回忆。
“啊,我吗?”突然被问,元时亦差点没反应过来。她其实没有太渴,但很明显,此情此景,她最好是喝一下。“那,那我也喝一瓶吧。谢谢颜总。”
“嗯。”微侧过身,颜屿冷声提醒施鎏,“回去,喝完把安全带系好。”
“哦,知道了。”施小鎏缩回身体,垂着头,颜叔叔今天有点凶凶的。
失落的小情绪传来,元时亦趁喝水的空档,轻抚了一下这颗毛绒绒的小脑袋,“他说话老这样,咱不理他。需要姐姐帮你系吗?”
坐在前方的人一个梗住,他有老是这样吗……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得到安慰,施鎏下颌微仰,小孩子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又去得快,只是这一抬眼,他就看见元时亦那双黑宝石般的眼正亮亮地注视他,她摘了口罩,比他想象中更像仙女。
在发觉嘴巴又要张成“o”型时,施鎏赶紧伸手捂在嘴唇上。
“嗯?怎么啦?”元时亦歪头。
施鎏深呼一口气,他原本以为这世上只有他妈妈一位仙女的。拧紧瓶盖,施鎏清清嗓子,正色开口,“小元姐姐,我能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前排男人身体一僵,什么玩意儿?!
这小屁孩干什么呢!
听到施鎏的问题,元时亦面色一愣,话题转得这么快吗?
没耽搁太久,元时亦滑开了手机,她并不排斥这件事,“可以呀,微信还是——”
比起某些人,还是这种一上来就直说的,更让她能接受。
而某些人已然是坐不住了,“微信”二字太过刺耳,他迂回了两个月才拿到的东西,这小屁孩不到二十分钟就要得手了?
颜屿强行挤进两人的对话中,“不方便的话可以不加,他一小孩没什么好联系的。”
若放在平时,元时亦确实会觉得不方便,她一向很注重社交隐私,但现在,这位作为非也老师儿子的小男生,算不上陌生人,可以加。
这回轮到施鎏惹颜屿不爽,施鎏摇摇脑袋,“我没有微信,手表里只有微聊。或者我们也可以直接打电话。”
“没有微信吗?”
施鎏点头,“嗯。”
想到如果是微聊,小元姐姐还得另外下载App,施鎏握拳锤了下手掌,一锤定音,“就加电话吧。”
“行。”
“那我跟我妈妈说一下。”出于安全考虑,儿童手表的很多功能都由父母控制。他想在通讯录添加元时亦的号码,需要非也那边新增。
“妈妈,我想加小元姐姐的电话。”
非也放大的声音从手表上传出,“小元姐姐?”听见自家儿子这道称呼,非也的八卦之心立刻被点燃,“她也在颜叔叔车上吗?”
没有回答施鎏的话,而是抛出一个新的问题,被cue的元时亦耳垂泛起一点红意。
“是的,她也在,就在我旁边。”
“这样呀,”非也语调温温柔柔,掩盖不住的笑意伴随着话语染进车内,“那小元姐姐同意了吗,你没有缠着人家吧。”
“没有!小元姐姐立马就同意了。”施鎏一脸洋洋得意,他这么可爱,小元姐姐才不会拒绝他,反倒是颜叔叔一直想要打岔。
车窗上,不知是因为贴了防窥膜还是其他原因,那张一贯温和的脸在此时覆上一层冷意,显得有些黑。
“好,那你把号码发给妈妈,妈妈帮你添加进去。”
号码添加成功后,施鎏立即试着拨出。
手机屏幕亮起,元时亦连忙接通。
“小元姐姐,我是施鎏。”大大的声音在耳侧,小小的声音在听筒。两道交织,形成奇妙的立体音效。
“诶,我听到啦。”
然而元时亦应完声,施鎏却并未将电话挂断,他又叫了一个人,“颜叔叔。”
颜叔叔?
三个字从听筒里传出,元时亦猛地坐直,这声音,她绝对听过!
可怎么想不起来了,是在哪儿来着……
被喊到的男人不经意间回过头,淡声回应,“嗯。”
说完,颜屿抬起偏薄的上眼皮,将视线转至元时亦的双眼上,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
元时亦好看的眉头皱了皱,“感觉有点耳熟。”
颜屿别开目光,重新回到座位,只轻描淡写抛出一句:“是吗,小孩的声音,应该都差不多吧。”
-
与大部队正式汇合后,元时亦又开始了充实而忙碌的拍戏工作。
由于前期的搭景没有达到江燚的标准,部分戏份被延期,拍摄压缩到一起,主角团四人在经历过不眠不休的数日赶工后,终于将进度拉至原定计划。
“天,我感觉自己要死了。”方想躺在休息大厅的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控诉:“江燚你不是人啊不是人!”
方想所占的外景戏最多,他这一周,平均每天只睡了四个小时不到,睡眠严重不足,以至于做造型的时候都能直接眯着。
扮演妹妹的舒妤同样也没好到哪里去,百里幽的武器是长鞭,要甩出气势,就得使使劲儿。
中午收完工,四人一起约着叫了个外卖大餐,权当自我犒劳。
周泽洋:“终于能休息半天了。”
江燚给四人小队放了半天假。
“那吃完饭就回去补觉吧。”元时亦和周泽洋一起整理着茶几上的餐盒,另外那俩“兄妹”几乎已累到没有力气吃饭。
而元时亦因为前面两个月忙过一轮,相比之下就要轻松一点,至少睡眠是充足的。打开手机,她打算趁这个时间把游戏剩余的日常清一清,下午好跟亲友们打本。
“诶,时亦,你《诸灵》是不是玩得挺好的?”
舒妤凑到元时亦身旁瞅了一眼,她印象中,好像有谁跟她提过这茬儿。
“还可以吧。”元时亦不敢把话说得太大,玩游戏,最重要的就是要谦虚。
话刚说罢,大厅玻璃门被推开,丁除拎着一袋东西走进,“几位这几天辛苦了,我准备了一点补品。”
“补品?”方想连忙坐正,丁老师的补品,很难不去想是怎样的“黑暗料理”,“补品就不用了吧,我们点了外卖。”
丁除的身材保持得很好,有一回他心血来潮跟丁除互换午餐,吃完他就觉得人生再也没有了乐趣。水煮菜、干煎肉,健康无污染,活着没意思。
“小方放心,这次不是我的那种餐食,是我煲的汤。”
丁除从打包袋中拿出两个保温桶,以及四个崭新干净的小瓷碗。
“丁老师自己煲的吗?”舒妤前身查看。
“嗯。”丁除说着打开其中一份,“这个是专门为女士滋补气血的,我爱人教给我的食谱。”他先帮元时亦跟舒妤各盛上一碗,“请喝。”
元时亦小心接过,浅尝完一口,她不自觉睁大眼,“好喝诶。”
舒妤正好也在这时喝下,“哇,仙品。”
丁除礼貌一笑,“谢谢。”
听完两人的评价,方想的“深刻印象”立刻被抛之脑后,他主动打开另一份,“那这个呢?是给我俩准备的吧?”
“对,男士体力消耗太大,可以喝这个补充精气。”
方想听罢,忙给自己来了一碗,“嚯,这味道真不错啊,我感觉我又充满能量了。”
“你们还年轻,身体还是很容易恢复好的。平时锻炼锻炼,有空爬爬山、跑跑步,体质就能好许多……”
四人对视一眼,完,地蚩先生的小课堂又要开始了。
方想埋头给舒妤使了个眼色。
舒妤快速将碗中东西喝干净,在丁除继续说下去前,成功将话题带偏:“哎,咱们平时有空的时候就只想在家躺着,搞点娱乐活动什么的,”说着,她瞄向元时亦手里的东西,顺势道,“对了,丁老师玩游戏吗?”
“什么游戏,《诸灵》吗?”丁除看到了元时亦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画面。
“嗯嗯嗯。”
于是,组好队的五人开启了一把临时五黑。
方想率先倒地。
“不是,你们这个段位咋这么难啊。”
“是你太菜。”周泽洋毫不客气地讲出实情。
方想瘪瘪嘴,游戏一事上,他的确略逊一筹。
突地,门外响起一阵对话声,是导演组与颜屿,一行人刚吃过午饭,正在送颜屿离开。
这位颜总最近来片场有些勤,虽然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但他看到了就会去跟这位投资人打招呼,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是混熟了。
方想小脑筋这么一转,“等着,我也有场外援助。”
五分钟后,方想拉着颜屿出现在大厅。
“找了个代打。”
方想最开始玩诸灵时,玩的并不是现在这个职业。在拿到百里炀一角后,他便将职业换成了以火之灵为原型的明焰。因此,他没那么擅长,也是情有可原。
而他之所以会找来颜屿,是因为曾在片场见过他玩游戏,职业正是明焰。作为开发者的颜总,总不至于比他还菜吧。
当然不至于,在一把带飞后,颜屿瞬间收获几个迷弟迷妹——只是这其中并不包括元时亦。
元时亦的单人竞技场段位很高,自然是见过许多技术不错的玩家。像颜屿这样的,是不多见,但也不算稀有。
就是这个手法,好像有点眼熟。
又一把胜利后,方想“狐假虎威”道:“不行啊,颜总一来,把把碾压,这竞技场对你们来说简直太容易了。”
周泽洋:“你可以亲自上阵给我们上点强度。”
“那还是不了,兄弟我人好。”方想对自我定位还是很清晰的。为了防止被拉上场,他赶紧又给自己盛了碗汤。
“你们还喝吗,我给你们倒。”玩游戏他不在行,端茶送水还是可以的。
“我再来一碗这个,麻烦想哥。”元时亦朝方想示意了下。不得不说,丁老师虽然吃得清淡,但这煲汤却很有一手。
听到元时亦的回复,坐在方想身边的男人视线稍稍抬起,落到面前的茶几上。家用保温桶,精美陶瓷碗,不是外卖,更像是自己做的。
启唇,他不着痕迹地问:“这汤是……”
方想是个热心肠,看丁除在整理技能,他便主动回复道:“丁老师亲自煲的,味道非常不错。”他伸着手边指边介绍,“这份是给女生的,补气血,这份给男生,补精气。”
说罢他抬起保温桶查看一番,“就是被我喝得差不多了,不然还可以给颜总你来一碗。”
“没关系,我只是好奇问一问。”颜屿收回视线,“游戏你还玩吗?”
“不了不了,”方想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我观战。”
几局观战完毕,方想摸着下巴发出一阵沉思,“难道这就是开发者吗,恐怖如斯。”他回味着颜屿刚刚使用的一套连招,“先别五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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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总你打把11给我开开眼吧。”
“行。”
丁除收起手机,虽然他玩的是地岩,但他也很好奇,这位小颜总是怎么能把明焰这一职业玩得如此出神入化的。而一旁小有技术的周泽洋也是同理,于是三个男人凑到颜屿身边,开启了围观模式。
舒妤对竞技就没那么感兴趣,她的注意力明显在另一件事上:“时亦,你还绑了情缘呀?”
她俩刚加上好友,出于好奇,舒妤看了眼她的资料。
“啊,嗯。”没想到舒妤会问出来,元时亦思绪紧绷了一刹。
“情缘”这个词,在游戏中通常代表着最亲密的异性关系,而作为开发者的颜屿肯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阵没由来的心虚涌上,元时亦闪着眼睫解释道:“只是工具人,亲友队里绑定情缘的话可以用情缘技能,能增加打本容错。”
“工具人”三字一出,对面男人一个手滑,差点没能躲掉控制技能。
周泽洋:“嘶,好险。”
颜屿:“失误。”
方想凝重点头:“这么看来我全是失误,难怪我这么菜。”
众人:……
这局结束后,方想段位直接升了一级。
“天,原来升段这么容易吗?”他之前可是打了好几天都没能打上去,“颜总,你这也太厉害了,简直是我身边最厉害——”
话说到一半,方想突然停下,他看到了对面跟舒妤闲聊的元时亦,说起来元时亦打PVP他也看过,一样很凶猛,尤其是,她玩的还是他最害怕的长水。
他记得那时他不知天高地厚,看元时亦在打游戏便凑上去求切磋。
结局嘛,自然是被她吊起来锤了三把,以至于后面好几天他打11的时候看见长水就发怵。
他挪了挪身子,小声问:“颜总,你会打长水吗?”
颜屿一边操作着游戏,一边毫不犹豫地回:“会。”
回答问题的男人全然不知,他即将被带入怎样的陷阱。
“我这个段位对你来说没难度,我给你找点难度咋样?”
“嗯?”颜屿不解。
方想仰起下巴示意着对面之人:“要不你俩,solo一把呢?”
跟颜屿solo?
元时亦还未平稳的情绪又被掀起波浪。
“既然你俩都很厉害,那不得比试比试,看看谁更胜一筹?”方想起着哄,另外三人也将注意力全部转移过来。
对于这样一场“交锋”,没有人不会好奇结果。
“好。”
元时亦也同样好奇,她想知道,他所说的会打长水,是会到什么地步。
点击方想的账号,元时亦对颜屿发出邀请。
而颜屿,作为在场六人之一,其实是唯一一个不想接下这场对战的人。
他曾经与元时亦打过很多次11。
用【与山言】的身份。
那时他刚加入她们小队不久,由于元时亦对“富哥”的偏见,她一度以为他能通过面试只是出于运气,直到他认认真真把她打了个3:0。
不怪他不“怜香惜玉”,他实在是很怕元时亦把他踢出去。
而元时亦也很输得起,她为自己的怀疑态度跟他道歉,她真正接纳了他,也开始拉着他不停打11练习。
元时亦的原话是,她没有见到过这么会应对长水的明焰。水克火,长水可以压制明焰,因而她会下意识认为,自己的职业有天然优势,偶尔的失误也能够被允许。
他教她的是,任何一次失误都有可能造成一场对决的逆转。
她进步得很快,从最开始的0:3,到1:2,再到2:1,最后到3:0,她已经可以跟他打个平手。
他锻炼了她的技术,也同时,让她了解了他的一切操作习惯。
他不一定会赢,但也不可以故意输。
在一次下意识的小连招使用后,颜屿心中“咯噔”一声。
“时亦,你要没血了哦。”方想也没想到本还难分胜负的战场怎么就忽然倒向了颜屿这边,元时亦犯了一个连他都能看出来的错误。
而作为与元时亦亲自交手的颜屿,自然能看出她的真正意图。
她在试探他的连招方式。
他告诉过她明焰的这个小技巧,可以断长水的增益技能,所以她特意将它暴露出来,看他会不会过来打断。
他果然没能忍住“引诱”,主动跳进她布好的漩涡。
他以为,时间过去这么久,她不会再记得。
元时亦漂亮的眸子被压深,她是不该记得的,因为这么久以来,她只遇到过一个会主动断增益技能的明焰,也就是【与山言】。她已经很久没有跟与老板打过11,如果不是见到熟悉的操作,她确实想不起来这件事。
颜屿居然也会用这个技巧。
“我认输。”
她拿血条去冒险,就注定她在得到结果后会输掉比赛。
“啊,这不是还没死吗,万一你丝血反杀了呢?”
方想还没看过瘾,他知道她有这个实力,他见过因为网络卡顿元时亦被打得只剩个血皮,结果最后关头她走位躲过所有技能完成完美的极限反杀。
“颜总比我想得厉害,我打不过。”
一句似有深意的话。
颜屿手心冒出细密的汗,他尝试着将这件事圆过去:“元老师打得很好,我是托了开发的福,明焰这个职业由我全权操刀,所以会比较了解。再加上我平时也会逛论坛,会关注玩家的操作,刚才的一些连招,就是跟玩家学的。”
“什么!这个职业是颜总你设计的?”方想再次冒出星星眼,“难怪这么帅。”
元时亦抿起唇,这话倒是不假,在刚加上颜屿微信时,她偷偷翻过他的朋友圈,里面全是工作内容的分享,其中的确有一篇关于职业设计的访谈。
只是,真的会这么巧吗?
他与她之间的巧合,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颜屿呼吸放缓,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她的表情。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救他了。
半小时时间到。
颜屿果然看到元时亦脸上浮现出一抹愕然。
元时亦的游戏界面上,显示出一句话:
【您的情缘[与山言]已上线】。
23. 往事
进入八月,元时亦也加入到外景大军中。
山谷的风夹杂着清淡的草香,沁人心脾。
早上起了薄雾,氤氲于山野丛林间,像一层被染湿的轻纱。
第一缕阳光出现,拨云散雾,江燚激动地催促众人:“快快快,这个镜头太棒了,演员就位!”
元时亦戴着威亚,在无尽青绿中快速穿梭。
半小时后。
“完美!”江燚举着喇叭,“收工。”
元时亦白天只有一场晨戏,她凌晨三点就抵达现场做造型,为的就是不错过江燚口中的山谷日出。
“果然还得是实景啊,特效没这个味儿。”江燚翻着摄像机里录制的视频,止不住赞叹。
元时亦正好在此刻走到他身边,“江导,我的美瞳快用完了……”
由于眼睛太过明亮的缘故,江燚找专人替她定制了一款压光的日抛美瞳,美瞳在强光下会呈现出一点深海蓝,平常则是雾面的黑,正好也能帮她调一下瞳色。
只是拍戏间隔时间过长时,她就需要重新更换,再加上平时的一些损耗,两个月下来她使用的速度要比预想中快得多。前几日江燚跟她提过,新的镜片这两天就会到,她本来也是不急的,结果化妆师在帮她戴美瞳时,大概是因为都没睡够,两个人没配合好,镜片掉到地上,又浪费了一副。
她现在的存货只够再拍两场。
“哦哦哦,差点把这事忘了。”江燚拍了下脑门儿,“别担心,颜屿今天正好从沪城过来,我让他顺道帮你捎上,省得再走邮寄了。”
元时亦微怔,“颜总吗?”
“嗯嗯。”江燚看着面前的年轻女生,一脸意味深长,“很久没见到他了吧?”
很久没……见。
元时亦被这句话里有话的问题问得不知该怎么回,一股奇怪的羞耻感从心底涌出,耳根发赧。
发觉玩笑开得有些过了,江燚赶忙转移掉话题,“好了,快回去休息吧,今晚的夜戏还有得磨。”
“好。”
元时亦轻吐一口气,庆幸江燚没有再问。
但她确实很多天没有看到他了。
自那次solo战过后,颜屿有小半月没来剧组。
听说他回了沪城,公司有事要忙。
元时亦换下戏服,有什么事会让他忙这么久?
是《诸灵》的比赛吗?
比赛上周六正式开启,她那日拍了一整天的戏,连热闹都没凑上。
难道他确实还在管游戏?
她以为,他会跟着他们来避暑山庄,代表他的重心已全部放到影视上,游戏相关的事情,他不会再参与。
颜屿确实还管理着游戏,他是《诸灵》手游主要负责人的这件事,从未改变过。
中午一点,合一大楼内。
夏季与颜屿吃过午饭,一起回到颜屿办公室。
这次的游戏比赛举办得很成功,由于颜屿把排期定得很前,项目进度并不算赶,制作组各成员按部就班地排查着各种可能存在的漏洞,最终提前一周完成新版本内容,以防万一,颜屿又留在这守了近十天,确定不会出现其他问题后,他选择在今天赶回《诸灵》剧组所在的岫围镇。
“下午几点的飞机?”
“五点。”
三个小时的航程,再加两小时车程,他最早也要晚上十点才能到。
“哎,陷入爱河的男人呐。”夏季边说边摇着头感叹,一副看破红尘的过来人模样,殊不知他自己也是个打了近三十年的老光棍。
“下次生日你就该成魔法师了。”
夏季:“**,@#¥%…&*”
夏季:“有你这么跟好兄弟说话的吗?忘记上个月怎么求着哥们帮你上号了?”
离开岫围镇那天,颜屿被突然冲出的方想拦住,问他有没有空帮忙打个游戏。
看到休息厅内正在玩手机的元时亦,他点了点头。
进入大厅前,他似乎想到什么,拦下了方想推门的手。
“稍等,我处理一下公事。”
方想乖巧等待:“好的颜总!”
颜屿拿出手机,走到无人处给夏季拨去一个电话。
“夏季,如果半小时后我没有联系你,你就登陆一下我的游戏账号。”
午睡还没醒的夏季:“啊?”
“不然我就完了。”
从来没有在颜屿口中听过“完了”两个字的夏季立马从沙发床上弹起来,“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夏季把手掌撑在由整块实木切割而成的高档办公桌上,“下次再有这种活得加钱哈。”
颜屿破天荒地没用噎死人的话怼他,只回了个不咸不淡的“嗯”。
颜屿打开左手边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小包裹,“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我在那边远程办公,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我暂时就不回来了。”
“啧,知道。”夏季指指颜屿手中的东西,“这是什么?”
“帮她带的美瞳。”
夏季撑桌子的手一滑,“你们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四年前。
也是中午这个时间,夏季扒着盒饭闯进颜屿办公室。
那时他们刚搬进这栋新的大楼,颜屿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收拾。
于是,他就看到桌上摆放的一张相片。
是一位年轻的漂亮女孩,她手里捏着一枚精致的金属徽章,对镜头露出明媚的笑。
夏季拿起来仔细端详,“这好像是个明星吧,有点眼熟呢。”
他知道颜屿有个暗恋多年的女生,还以为相框里放的是她的照片。
“没想到你小子还追星啊。”他放下东西,却撞见颜屿慌乱的眼神。
“等等,你喜欢的,”夏季哽了一口,他刚咽下一块红烧肉,有点噎嗓子,“不会是她吧?”
颜屿将相框藏到身后,声音略显僵硬,“不可以吗?”
夏季瞪了瞪双眼,“我是说喜欢,不是追星那种欣赏。”说着他倒退着去把办公室门关严实,顺便拉下百叶帘。
颜屿不明白夏季为什么这么紧张,好像他做了一件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说的就是喜欢。”
夏季把饭盒往桌上轻轻一摔,“狗屁,你这不是喜欢,你这是、”他抠着脑袋,回忆半天,“梦,梦男,对对对,就是梦男。”
“你这是梦男!”
“梦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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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屿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做梦、幻想,”夏季结巴地解释着,他其实也不太清楚“梦男”的准确意思,只是刚才听手底下的小姑娘们讨论男明星,提到“梦女”一词,他好奇问了一嘴,没想到转眼就在这里碰见一个现成的,“幻想自己跟明星谈恋爱。”
“具体的我不懂,你去百度。”
颜屿不用他说就知道要去搜一下这个名词,这两个字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话。
搜索结束,印入眼帘的,是“虚拟”、“幻想”、“不切实际”、“无法理解”这类贬义性词语,言语中明明白白指出,他们这类人都是在,做梦。
“你看你看,幻想与虚拟角色建立情感联系,也包括部分幻想与明星发展感情的粉丝。”
耳边传来一阵毫无感情的朗读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坠入心底的尖刀,将他最宝贵的那块土地扎出伤痕。
可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不是明星。
那时她不过是个刚刚初中毕业的小女孩,十四五岁的年纪,而他即将步入高三。
他以为她是他的校友,然而他在学校里翻了一个遍,也未能找到一点与她有关的痕迹,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年纪。
直到,高中毕业的暑假,他在电视上看到她的身影。
原来,她叫元时亦。
后来,他搜到她的微博,看她分享日常,知道她中途改学表演,知道父亲给她送的成人礼,知道母亲为她做的糖水甜品,他去看她第一次话剧演出,送她手工制作的礼物。
可她从没记得过他,她以为,他只是她的粉丝。
颜屿嘴角紧绷,最终只憋出一句,“我不是梦男。”
他跟那些人,不一样。
他早在她成为明星前,就见过她了。
夏季刚要反驳,陡然间想起什么,双眼又睁大一圈,“我说你好端端的,怎么想着要等赚了钱找非也老师买影视版权。”
“不会就是为了她吧?!”
“不是。”颜屿立刻否认出声,随即又很快改口,“不全是。”
他只是想增加一个认识她的途径。
如果他能通过影视化这条路进入娱乐圈,是不是就有可能接触到她?
“那你这还不是梦男吗?”
“我不是。”
“那你没有幻想过跟她在一起?”
颜屿脸色发青,直接将网页关闭,“你以后不敲门不准进来。”
夏季也没能想到,四年后,颜屿真的找到了站在她身边的机会。
-
晚上十点,山谷夜戏。
元时亦从开拍起就有些心不在焉。
一直找不到入戏状态,江燚将她的镜头放在了后半夜。
好在另外三人拍摄的内容还有很多,她可以趁此机会再好好调理调理。
坐在江燚身旁的工作椅上,元时亦一只手拿着剧本,一只手捏着小巧的美瞳包装盒。
只剩最后这一副了。
她抬头望望不远处的拦路牌,那是人员进出的位置。
下一秒,一个小包裹出现在眼前。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元老师在找什么?”
24. 视线
心跳在耳边炸开。
元时亦猛然间回头,因为动作稍大,连带着椅子都往旁边偏了半寸。
他什么时候来的?!
颜屿微倾着身体,一双藏在镜片后的笑眼倒映出斑斓碎光,正温柔地凝望她。
视线一触即离。
元时亦迅速低下头,终止了这场意料之外的对视。
颜屿轻晃手中物品,悄声提醒,“元老师?”
是她的美瞳。
元时亦不敢再耽搁,急忙伸手将东西接下,“谢、谢谢颜总。”
因为太过诧异,她连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她一直有在关注出入口,可为什么完全没有发现他。
颜屿直起身,浅浅回了句:“不客气。”
山中夜晚温度低,他穿了件黑色长袖衬衫,隐约间可见胸口流畅的起伏线,袖口挽至手肘处,显得有几分随性,然而配上那副压抑情绪的眼镜,又透出一股暗中环伺的侵略。
元时亦收回眼角余光,这段日子里,她对他,其实是怀有一些愧疚的。
那天【与山言】的忽然上线,才让她明白自己又错怪了他。
或许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多巧合。
连着这么多天未能见到颜屿,她的愧疚心理被越放越大,直到这一刻,在那道暗流翻涌的眼神中溺毙至底。
她不可以再对这个男人产生误会了。
她答应过他。
现在没有误会,以后也不应该有。
“好,卡。这条过了,咱们换个角度再来一条。”江燚聚精会神地盯着显示屏,只在说话的空档朝身侧看上一眼,这才发现颜屿的到来,“嗯?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又没个动静。”
“刚到一会儿。”颜屿视线轻扫过下方,“只是来给元老师送美瞳,不必太兴师动众吧。”
依旧是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简简单单的平常事。
江燚哪能不懂他那点小心思,没点破,反而说道:“你要是不急着回去,就一起坐下看看?今晚的打戏会很精彩。”
听罢,颜屿顺手打开一把折叠好的工作椅,“不急。”
他就坐在她身边,椅子相邻,一掌之隔。
太近了。
比车里、飞机上,还要近。
元时亦攥攥手心,她还是不太习惯。
起身,元时亦对江燚道,“江导,我先把美瞳拿回去收着,一会儿该到我了。”
没料到元时亦会直接“逃”走,他点轻咳一声,“好,去吧。”
元时亦走后,江燚眼角眉梢都染上一层笑意,细纹压出,他忍不住揶揄,“瞅瞅你,把人吓着了吧。小颜啊,你还年轻,要学的地方多着呐。”
颜屿靠坐于椅背,长眸微抬起,语气平淡:“你是说,学你这么多年都争不到一个名分吗?”
江燚:“*****,@#¥%…&”
三小时后,凌晨一点。
四人从高空中一一落下,今晚的拍摄很成功。
周泽洋第一个收拾好,他嘴上喘着粗气,眼中却是藏不住的兴奋,“这场戏演得也太爽了!”
这一场戏,讲的是最后一位神魔之子落幻黑化以后,与主角团另外三灵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生死之战。
基于血脉之因,落幻的真实战斗力无可估量,所以这场哪怕实际上只有十分钟不到的打戏,也让他实实在在打了个爽。
“颤抖吧,小卡拉米们!”
头一次看到周泽洋放飞自我的元时亦差点没能站稳,她以为,只有方想才会出现这种形态。
“差不多得了啊。”被打得最惨的舒妤咬牙切齿。
周·君子得志·泽洋:“我终于报了斗地主的一箭之仇!”
周泽洋的长相偏温润如玉那一挂,发起疯来就像是读书读疯了的玉面书生。
一阵轻笑响起,“我还以为上次我已经帮你报回来了。”颜屿身旁空掉的座位已坐上了人,丁除在一小时前赶来围观。
“诶,丁老师也在?”周泽洋稍稍收敛了点,“抱歉抱歉,我之前没注意到。”
“你当然注意不到了,你眼里只有对自己黑化的欣赏!”方想气愤握拳,他们“兄妹”俩可是一个比一个狼狈。
“哎,丁老师,你是不知道那天他俩趁你离开以后把我贴得多么过分!”周泽洋凑上前解释,“我现在这样只能勉强算,扯平。”
方想勾上他的肩,一个计上心头,“勉强扯平?看来你还觉得不够啊,那咱们再来玩点别的如何?”
这场夜戏过后,主角团将有一个两天的休假,刚刚拍摄时几人就商量着下戏后一起宵夜一顿,反正明天不用早起,玩到多晚都行。
“丁老师要不要一起?”舒妤跟元时亦也走过来,“这样周泽洋就不用怕没人帮他了,很公平。”
丁除想了一会儿,“我本来打算明天去爬山,但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那我就一起吧,爬山后天再去。”
“好耶。”方想眼里并无曾被丁老师支配过而产生的恐惧,只有坏主意达成后而产生的邪恶。说罢,他看向丁除身边的颜屿:“颜总要来吗?多一个人会方便一些。”
“颜总”二字一出,元时亦心头猛跳了一下。可是这么晚了,他应该不会——
颜屿露出官方微笑:“好。”
元时亦:。
感受到元时亦的情绪变化,颜屿视线避开众人,直直落到她的身上。
深邃的双眼望着她,一个极其轻微的歪头:怎么,不想让我去?
元时亦挪开目光:没有不想。
十分钟后,六人一起来到熟悉的地点,休息大厅。方想拉来了生活制片的助理胡雨来当主持人。
“今夜,将会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方想决定的游戏是,狼人杀。
“我靠,你有没搞错啊,丁老师都没玩过这个!”
“没玩过才有意思嘛。”舒妤按下激动起身的周泽洋。
“而且我们还增加了一条新规则哦,每局胜利者加1分,游戏结束后,分数最低者,将无条件答应分数最高者一个要求。”
“哈?”周泽洋差点又要弹起来,“什么要求,很过分那种也可以吗?”
方想嘿嘿一笑:“这个就要看最高的那个人怎么提了。”
周泽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新规则怎么看都怎么是为他而制定的。
众人给丁除讲解完游戏规则后,游戏正式开始。
第一局。
狼人:方想、颜屿
女巫:元时亦
预言家:周泽洋
平民:丁除、舒妤
“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
“女巫请睁眼。”
元时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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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的双眸缓缓睁开。
“今晚死的人是他。”胡雨朝元时亦正对面的人一指,“你使用解药吗?”
睁眼的速度刹那间变快,今晚死的人居然是,颜屿?
元时亦有点不敢相信,怎么会是颜屿呢?他怎么说都是项目组的大金主,一上来就搞针对是不是有点儿……
元时亦轻点头,使用解药。
……
“天亮了,昨晚是平安夜。”
“请大家按序发言。”
周泽洋作为一号,率先下达定论:“啥也不说了,我预言家,昨晚验了方想是狼,信我,投他。”
轮到元时亦时,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说出真相:“昨晚被刀的是颜总,我使用了解药。至于其他的,我不知道。”
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击着,在元时亦说完那句“我使用了解药”后,手指稍顿,随即又重新恢复动作,没有人注意到,手指的主人露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笑。
方想这位狼人被第一个投出局,数轮激烈的讨论后,另一位狼人颜屿,成功拿下了这局游戏。
“狼人胜利。”
身份揭晓。
元时亦在得知结果的瞬间,一抹错愕从脸上闪过:“所以第一晚我是救了狼吗?”
颜屿轻转眸子,天花板上的暖光打下,给他的双眸镀上一层流动浮光,“嗯,你是救了我。”
颜屿、方想加1分。
第二局。
颜屿、元时亦、舒妤、周泽洋加1分。
第三局。
颜屿、元时亦加1分。
……
两个小时后。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啊!!!”方想发出不可置信的咆哮,“为什么我是倒数第二?!!”
最终结果:
颜屿:10分
元时亦:8分
舒妤、周泽洋:6分
方想:4分
丁除:2分
“颜总,我以后再也不要跟你玩游戏了!”方想做局不成差点被套。
“我以为第一局我自刀以后,大家会警惕一点。”颜屿神色从容,说着,他再一次将视线落于元时亦的双眼,声音不轻不重:“还是要感谢元老师救我。”
元时亦一张莹白的脸快要憋红,“还是颜总心机……思缜密。”
元时亦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虽然颜屿并没有猜到每个人的身份,可哪有他这样一上来就狼人自刀的?!
她还好心去救他。
有这样玩游戏的吗?!
元时亦小怒一下,这个心机的狗男人!
而作为最后一名的丁除,他看看属于自己的那张计分纸,无奈道,“还是没太玩明白这个游戏。”
方想和舒妤满脸抱歉,“不好意思啊丁老师,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俩的目标一直是周泽洋,完全没想到最后会把丁除给牵扯进去。
丁除摇摇头,“没关系,愿赌服输嘛。”看向颜屿,丁除认真问,“不知颜总有什么要求?”
颜屿当然不会真的提出些什么,毕竟他与这位年长一点的丁老师只产生过一次私下交集——上次回沪城前,他找丁除要了那两种汤的食谱。
“我还没想到,后面有了再跟您说好吗?”
颜屿不知道的是,一天后,这个后面就出现了。
25. 登山
狼人杀结束后,桌上的烤肉也被消灭得所剩无几。
“时亦,还有一点牛肋条,你还吃吗?”舒妤问元时亦。
“不了不了。”元时亦赶紧摇头,她今天实在是有些放纵,一沉浸到游戏里,身材也不顾了,理智也没有了,满脑子只有讨论和肉。“再吃下去我怕减不下来。”
山里的健身设备不算齐全,只有跑步机一类的基本器械,她最近都吃得很少,就怕长胖。好在今晚的夜宵基本都是牛肉,不会影响她好不容易练出的精瘦身材。
“嗝,没事的没事的,”方想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嗝,“你看我,腹肌吃没了都不慌,后面再练就是了。”
“本来也没有的东西。”周泽洋无情戳穿。
舒妤对着方想的空盘子细数一番,“你今晚是吃得有点多,后天老江肯定要击毙你。”
提到江燚,方想歪掉的身子一个坐正,“完,我怎么把这尊佛给忘了。”说着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两天瘦十斤教程。”
丁除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给出一条真诚建议,“小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爬山?”
是他之前提过的事情。
“爬山啊……”方想立体的五官皱成一团,“这个、我、要不、还是算了吧……”他的人生宗旨向来是,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懒惰是人类最美好的品质。
一直没说话的颜屿忽然在这时开口:“这附近的山吗?”
丁除点头,“对,岫山,我爱人说它是这里唯一一处对游客开放的景点,我准备过去看看。”他边说边将手机放在桌面中央展示,“这是我搜到的照片。”
几人前凑上去看了看,元时亦不免惊叹出声:“好漂亮。”
颜屿眉眼微动,确实很漂亮,适合他去取景。
上次回沪城时,他跟项目组主要成员商讨了下一张新地图的主题,只是模型风格迟迟未定,美术组负责人,也就是第三位创始人宋斯衍让他没事的时候出去找找素材。
毕竟,他这个策划要是不提供参考,他们美术组就只能全凭自己理解办事了。
然而颜屿并未想到,一天后他抵达岫山半山腰时,会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元时亦昨天回酒店后好好休整了一日,攒足力气,决定靠爬山把前一天吃进身体的卡路里全部消耗掉。
她没有太早出发,岫山气温低,中午时分会更加暖和。
保姆车将她送到山脚下,穿好遮挡严实的防晒服,元时亦信心满满地踏上旅程。
岫山的海拔不算高,石阶平缓,徒步仅一小时便能抵达山顶。
这座小山虽不难爬,但元时亦还是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这里景色好,她不好好欣赏一番,倒显得不解风情了。
行至一半,元时亦在路边的小亭里停下来休息。
游客要比她预想得少,来来往往间,并未有人注意到她。
元时亦精神放松下来,明星私下出行,若不稍加处理,容易产生暴露的风险。
稍稍拉开脸上的防晒面罩,元时亦再次出发。
她不知道的是,面罩拉开的这刻,亭外有一人看见了她。
四十分钟后,元时亦成功来到山顶,山顶视野开阔,比她想象中更美。
成片的山峦铺满密林草甸,郁郁葱葱,延伸至那处青色的湖,风过,树动、草动、水动,此起彼伏,又紧密相连。
没有任何犹豫,元时亦拿出手机开启疯狂拍照模式。
挑出几张最满意的照片,元时亦少见地发了个九宫格,并配文:登山。
动态发出没多久,点赞和评论的消息就一直往上加,大多都是圈内熟人的客套话,她没太在意,直到一条评论出现——
【你在岫山?】
是她表哥,许其知。
万年不刷朋友圈的大忙人居然会给她评论。
元时亦换了一条路下山,她一边慢慢往山下走,一边悠闲地点开与许其知的聊天框。
【元时亦:哟,您老人家今天怎么有空检阅朋友圈了?】
那边很快回来消息,没有像以前那样经常一两个小时后才给回复。
【许其知:好好说话】
【元时亦:[鬼脸]就不】
【元时亦:你怎么知道我拍的地方是岫山?】
【许其知:我昨天刚爬】
【元时亦:u?you?你爬山?天啊我没看错吧,宇宙无敌超级霸总许氏集团掌权人许其知居然会亲自爬山,你昨天怎么没有直接修条电梯上来,害我爬了好久】
【许其知:.】
【许其知:[微笑]我明天去探班】
【元时亦:我错了哥,拜拜】
看到“探班”二字,元时亦立马老实。
正如当年吐槽她的那位导演所说的那样,她的确是位含着金汤匙出生、不识人间疾苦、一向养尊处优的小公主,只是那时旁人都以为她家只是有点小钱,并不会想到她会跟顶级豪门许家有什么关系。
而她能在娱乐圈内将家中背景隐藏得干干净净,也全靠她这位手腕强硬的表哥。
许其知的母亲与她妈妈是亲姐妹,只是她姨母去世早,许其知被她姨夫一手拉扯大,倒是养成了个杀伐果断,狠戾难测的性子。
他说他来探班,就极有可能真的来。
尤其是,他人就在岫围。
元时亦蹲在路边咬了咬手指,如果许其知要来,那剧组里的人会怎么猜,她不想暴露跟许其知之间的血缘关系,可许家在三年前就已经撤出娱乐圈。
那时网络一度传闻,他圈养的“金丝雀”夺得影后之位,以为翅膀硬了可以脱离他的掌控,结果反遭全网封杀,她被他生生折断羽翼,再也没能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而许家在那之后也再未与娱乐圈产生过任何关系。
若他突然出现在《诸灵》剧组,还是专门探她的班,那势必会引起一场不小的轰动。
不行。
许其知不能来。
【元时亦:你不准来】
【元时亦:别来,听见没有!】
【元时亦:许其知你别装死!!!】
一连串的消息就如石沉大海,小石子扔进深渊,激不起一点儿风浪。
元时亦噌地站起,因为太过激动,她眼前花了一瞬,差点栽倒。
他到底是不想回还是有事忙?!
元时亦不死心,又发去一条消息试探。
【元时亦:没钱了,要买包】
那边一个秒回。
【许其知:[转账]哦】
【元时亦:尼玛】
这个狗东西!
她真是脑抽了会去找他聊天。
但也不能全怪她自己,他看到了她的朋友圈,知道她在这里,也很有可能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冲过来。
那样的话,她只会更爆炸。
元时亦这么想着,并未察觉到脚下这段路的两旁,栽满了金黄的桂花树。
正逢秋季,桂花开得正盛。
微风拂过,窸窸窣窣,落了满地。
这本该是一处极好的景色,可对元时亦而言,这只会是一场更为紧急的灾难。
元时亦果断调转方向往回跑,然而一个下意识的深呼吸,她再次两眼一花——
完蛋。
“小心。”
双眼紧闭前,一道熟悉声传来。
想象中的摔倒没有发生,她被人扶住了。
勉强降慢呼吸,元时亦缓了一会儿才重新将眼睛睁开。
咦?
这模样,她怎么觉着有点像颜屿呢,是她眼神还没恢复吗?
颜屿深色的眉轻微皱起,长眸落于透明镜片后,蕴着担心,“没事吧?”
元时亦没有力气细看,她再待久一点,人就会凉。
“我、我得去那边。”
一路踉跄,元时亦终于逃离那处“魔地”。
她闻不了气味太重的东西。
一旦身处那种的环境太久,她会头痛、反胃,甚至直接晕厥。
元时亦弯腰撑住双腿,大口呼吸着,势要把所有桂花味都清理出去。
都怪许其知,要不是他说来探班,她至于走神到这种程度吗?!
幸好有人帮忙,她才没有真的完蛋。
对了,刚刚扶她的人好像有点像颜屿来着。
元时亦垂下的头微微向后偏去,待看清身后之人,沾上一点潮湿的双眼顿时瞪大,这哪是像,这分明就是本人。
颜屿怎么会在这儿?
他也是过来爬山的?
这是不是巧得有点离谱了?!
元时亦转回头,后背冒出薄薄冷汗,他不会一直跟在她身后吧……那她刚才对着手机咬牙切齿的模样他岂不是全看到了?
没再停留,元时亦拔腿就跑。
未及两步,胳膊就被后方之人猛地抓住。
“跑什么?”
略带烫意的声音顺着他的手掌穿过防晒服,连至她的小臂,再传进她的脑袋,元时亦脑中一嗡,他他他这是要干嘛?
意识到动作太唐突,颜屿松开钳制,在她面前稍稍站直,“不怕又摔了?”
元时亦浅眉纠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指核心:“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取景。”
“真的?”
“真的,没有骗你。”
他是制造过许多与她的巧合,但今天的相遇,的确是一场意外。
元时亦还想说什么,一股恶心骤然间翻涌而上,完完完,她要吐了!
捂住嘴巴,元时亦风一样冲向前方的卫生间。
怕爬山体力不支,她的早餐安排得丰盛了些,却不想,这反而让她遭受了更大的罪。
打开水龙头,元时亦将水池一点点冲洗干净,一丝微酸泛入眼睛,将眼眶染红,她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
许其知欺负她就算了,颜屿还看到她这副狼狈模样。
轻吸一口鼻子,元时亦将眼尾那点泪花抹去,看就看吧,反正她以前被他怼得哑口无言时不也是很狼狈吗。
再一次将防晒服裹好,元时亦走出卫生间,猫起身子一步步往外挪。
很好,没有发现目标,她得抓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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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胃里,实在有些难受……
头顶在这时传来声音。
她把帽子盖得太下,有视野盲区。
“我在这儿。”
我不是要找你!
元时亦手臂环抱起身体,想缓解一下肚子上的灼痛感。
发觉她的动作,颜屿低下头,将脸凑到她面前。
她被挡得太严实,他看不见她的表情,然而只这一眼,他就瞥见那双发红的清眸,盈着薄泪,颜屿的心瞬间被揪起,她又在逞强了。
没有犹豫,颜屿转身蹲下,轻声唤她,“上来。”
元时亦在圈内女星中已属于高挑那一档,可当颜屿的背影展现在她眼前,她依旧会觉得高大宽厚,能够将她牢牢遮严。
“我……”元时亦不知自己该不该答应,只是这一开口,她才发现嗓子、身子,都在发软。
她吐得太干净,胃里发空、发涩、发酸。
“听话。”
依旧是两个字,却要比刚才强硬几分,又带着一丝.诱哄,他怕她不愿意。
事已至此,她不该再矫情下去,伸出双臂,元时亦环住了身前男人的脖颈。
一双大手覆上她的腿窝,托住她全身重量,待她调整好姿势,男人才开始缓步向前。
颜屿的速度很慢,好一会过去,他们才将将下了山顶。元时亦终是没忍住问他,声音发闷:“是我很重吗?”
她本就不是干瘦身材,再加上最近增肌,可能是有些份量。
颜屿答得很快:“很轻。”
“那你干嘛走这么慢。”
“怕你难受。”
“噢。”发闷的声音透亮了些。
颜屿的后背很温暖,不是体温偏高的暖,而是安全、贴心的暖,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以往拍戏,她不是没有拍过这类情节,可那些跟这次,不一样。
她说不出哪里一样。
或许是他们肩不够宽,是他们动作不够稳,也或许,是他们身上还有刺鼻的香。
香。
元时亦下意识嗅了嗅。
仍旧是淡淡的洗涤味。
自初遇那次以后,她好像再也没闻到过那股好闻的味道。
“颜总,你怎么不喷香水了?”元时亦将脑袋抬起一点,颜屿今天穿的是一套简约的运动装,材质轻薄,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布料下遮盖着的,偏硬的肌肉。
颜屿语气平和如常,用另一个问题回答她:“你不是对气味很敏感吗?”
元时亦怔住,所以是出于这个原因,他才不再用香水了?
她想起那时在电梯,因为罗青蔓的到来,她被惹得打了个不痛不痒的喷嚏,这么说他在那时就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了吗?
心跳一下变得绵密,元时亦不自觉将胳膊收紧了点。
温软气息洒在颜屿颈侧,似撩人羽毛,一下一下,若即若离。
颜屿俯下首,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她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拨动他心里那根弦,“我以前没有用过这类物品,尝试后也不是很习惯,索性就不用了。”
“是味道很奇怪吗?”不然她为什么会问他这个。
“没,”元时亦也不知道心情怎么忽然间好转了许多,没有遮掩,她直白道:“我觉得挺好闻的。”
身下人顿了顿,接着缓缓出声:“好,那我后面那习惯一下。”
元时亦呼吸在这一刻骤停,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狠狠跳动着,无法忽视,无法压制,自然的,深刻的,浓烈的。
种子生根,开始发芽。
“颜屿。”
“嗯?”
“没事,我就想叫下你。”
“嗯。”
元时亦闭起眼,满足地趴下脑袋,这处温床,比她想象中要舒服许多,许多。
她睡着了。
颜屿眼睫轻扇,将步子迈得更稳了些。
她真的很轻,像一片缥缈的云,却又很重,占据他心底每一个角落。
阳光渐烈,颜屿抵达山底。
山脚处矗立着一棵苍然古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守护着游客来往的出入口。
抬眸,有人在远处为这棵树留影,快门按下的那刻,行至树下的二人也被定格其中。
颜屿走近,原来是丁老师,丁除。
他原本该径直经过,他背上之人,头埋得很深,应该不想被旁人察觉。可看清丁除手里的东西,他还是笔直地走向了他。
“丁老师。”
丁除从镜头后抬起身子,“颜总?”他正在拍摄那棵巨树的全景,“好巧。”
“嗯,”颜屿颔首,轻仰下巴询问他手里的东西,“这个是拍立得吗?”
“是的,我爱人喜欢收集这样的实物相片。”丁除将相纸取出,这棵巨大的古树下,有一对相依的男女,男人微微弓着背,拢住女人的腿窝,她的头搭在他的颈侧,睡得很香。
“之前您问的那个要求,”颜屿悄声开口,“我想到了。”
没有打扰睡梦中人,丁除也降下声调,“你说。”
“这张相片,可以送给我吗?”
26. 发烧
第二天,周六。
为了不错过下午《诸灵》的比赛直播,元时亦几乎没有中场休息,从早八开始一直连续不断地拍摄,终于在下午两点前把今日戏份全部拍完。
“快快快,比赛刚结束一场。”
元时亦坐在餐桌前,一边吃午餐一边看直播,顺便跟周三月连上语音。
“与老板状态好像不是很好,上一场输了。”
他们这支亲友队里,目前只剩下与山言这一枝独苗。
上周六的初赛,钻家跟元时亦都没有参加,周三月运气差匹配到好几次克制职业,积分被拉低,没能晋级。这周六的复赛,甘霖正好赶上出差,没空打。
全队的希望就都放在了与老板身上。
而今天的比赛结束后,成功晋级的十六名玩家可以提前获得那把顶级武器,并允许在决赛中使用。
这样一来,下周的决赛将大有看头。
“输了?”元时亦意外道,没去看回放,她让三月大致讲了下战况。
“是啊,按理说他挺会打隐夜的,特别是对面那个隐夜连我都觉得拉,不知道怎么会输。”
“可能第一把没手感吧,后面再看看。”
两人边看直播边聊天。
昨天从岫山回来后,元时亦没忍住跟周三月小小地分享了下近况。
上一次聊到与颜屿相关的话题,还是关于“联系方式”的那件事。元时亦说得委婉,只发了一句“你猜的是对的”,周三月立刻就get到意思,并搬好小板凳准备好小瓜子耐心等待后续发展。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元时亦咬着胡萝卜,思绪逐渐飘远,“总不能让我主动说吧。”
“别人不能,但是你最好是能。”听筒里传出周三月坏坏的笑,“你忘记自己是性单恋了吗?”
性单恋。
一种相当特殊的情感模式。
表现为对他人产生爱慕却不希望获得回应,当对方表达出爱意时,反而会情感消退或产生回避行为。
元时亦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倾向。
她甚至在某个采访里提过这件事,那时主持人问她的恋爱观,她说只要有好感的人主动她就会立马下头,搞得主持人后面那些挖坑的问题都没法问。
“万一他主动,你又下头怎么办?”见元时亦迟迟不作声,周三月继续补上一刀。
元时亦思考良久,才终于憋出一句:“如果是他的话,应该、大概、可能不会吧……”
比赛恰好在这时结束,与山言积分排名十六,将将晋级。
“哇太好了,与老板进决赛了!”
“拿到武器——”
话还未落,来电铃声忽然响起,是施鎏。
小家伙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跟她打电话?
元时亦声音一转,“等等,有个电话,我先接一下。”
而电话那头等了半天的周三月,最终只等来一句:
【他出了点事,我得去看看】。
周三月捧着手机摇头,女人呐。
……
抵达顶楼套房外,元时亦抚抚略微起伏的胸口,她一路跑过来,气息还未匀。
庆幸的是,她今天事情不多,早早收了工。
五分钟前。
“小元姐姐!完了完了,颜叔叔好像不动了!”
“怎么了?你慢慢说。”施鎏语气又急又怕,显然是他那边发生了一件大事。
“颜叔叔发烧了,不吃药还是一直打游戏,结果刚才直接晕过去不动了!!!”
“怎么办啊小元姐姐,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我扶、扶不动、他……”
自颜屿回岫围后,施鎏就被那夫妻俩扔到了他这里,两人最近工作太忙,没空看孩子。
而作为一个单纯来度假的小男孩,除了他父母、颜叔叔外,在这里就只有小元姐姐一个熟人。
按下门铃,房门迅速打开。
施鎏一张小脸从门后露出来,脸上还挂着一点泪珠,“小元姐姐,快点快点。”他上前拉拉元时亦的衣角,把她往里带,“这边。”
“颜叔叔刚刚一直在玩游戏,我让他吃药休息他也不听,然后、然后他就晕过去了……”施鎏说着说着抽噎起来,平常都是颜叔叔照顾他,这回好不容易轮到他照顾颜叔叔,结果他还需要找人帮忙。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极淡的清香拂面而来,房间内很干净,深灰暗纹木地板,一张整片裁剪的素色短绒地毯铺在床下,熨烫平整的厚重窗帘被拉上大半,只留下床尾处的光,显得有些暗。
颜屿身上盖着薄毯,正安静地仰靠于床头,阖着眼。
脸上泛出虚浮的红,光线昏暗,她看不清。
元时亦悄悄往里靠近。
他额头上搭有施鎏叠好的湿毛巾,如羽扇般的长睫铺散开,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眉间紧锁着,似乎很难受。
抬起右手,元时亦顿了顿,将手背落至他的颊侧。
然后,轻贴。
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相碰。
元时亦手背立刻收回。
好烫。
灼人、烘软、陌生。
待心中平复,元时亦再次将手探上去,贴得久了些。
“量体温了吗?”她小声问身旁的施鎏。
施鎏小脑袋啄了啄,“量了,38.8度。”
这个度数,必须得吃药了,元时亦转过身,“药在哪儿?”
施鎏指指沙发前的矮几,“在那边,我去拿。”
元时亦刚要抬腿,薄毯下的人忽然伸出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的炽热传进腕骨,没有隔着防晒服,而是肌肤相贴,像一团燃烧的焰。
元时亦手指本能地蜷曲了下,回头,颜屿并未睁眼。
不想让她走吗?
生病的男人总是很脆弱,她理应顺着他。
漂亮的粉唇微张开,“好,我不动。”
元时亦沿着床边坐下,低声问取来药的施鎏:“他怎么突然发烧了?”
“颜叔叔早晨起床就有点烧,”施鎏凑到元时亦耳边解释,“他昨天回来说爬山太热,就去洗了个冷——”
“——水澡。”
“水。”
颜屿终于将眼皮撑起,然而声音太沙哑,根本挡不住施鎏的“热心陈词”。
“嗷嗷嗷,水!”玻璃杯摆在床头柜,只是里面的水在之前就被颜屿喝完了,“我去倒。”施鎏拿起杯子就要跑,却被元时亦拦下,“我去吧。”
也不能什么都让小朋友干。
这回颜屿没有再阻止她,默默松开了手。
端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水,元时亦取下颜屿额头的毛巾,将它递给施鎏,“把这个拿去帮姐姐洗一下可以吗?”
“嗯嗯。”施鎏收到任务,一溜烟儿就消失在了卧室。
元时亦将杯子送过去,俯下身,“自己能吃吗?”
回答她的是一个很浅的“嗯”。
打开包装,元时亦把退烧药从药板挤到颜屿手心,“两片。”
盯着颜屿老老实实把药吃完,元时亦也像昨天那般低下头把脸凑到他面前,“发烧了为什么还要玩游戏?”
一双长眸垂下,躲闪着完全不敢看面前之人。
“游戏有那么重要吗?”
游戏有那么重要吗?
那个晚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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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这句话居然会从她嘴里说出来,颜屿不自觉轻笑一声。
无奈之意传来,元时亦才意识到这话对她来说有多么不符人设,她也跟随着笑了下,那点因为颜屿不注意身体的小火倏然熄灭。
虽然,她还不明白颜屿为什么会因为这句话笑她。
扶着颜屿的肩臂,元时亦帮他在床上躺好,“睡一觉吧,睡醒应该就没事了。”她将薄毯搭严实,最最最重要的是,肚子不能着凉。
“嗯,”雾面的黑眸盛着水汽,将期待蕴藏其中,“那你呢?”
“我就在客厅。”元时亦承诺他,“等你醒。”
“好。”颜屿总算闭上了眼。
……
两小时后。
颜屿睡了一个满足的觉,烧已退去大半。
他的房门没有关太严,是客厅两人怕听不到他的动静。
拉开虚掩的门,颜屿静静靠向门框。
客厅地毯中央,一大一小正聚精会神地坐在地上,拼乐高。
“小元姐姐,是这块吗?”施鎏将手心的东西举到元时亦面前,音量小小的,生怕打扰“沉睡的巨兽”。
“对,就是这个,小石榴真棒。”元时亦也悄声回他。
乐高是他从沪城回来时给施鎏带的礼物,施鎏这两天只搭了个底基,而现在,二人已经将这只星舰拼出了大致轮廓。
颜屿嘴角不自禁扬出弧度,他好像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放松过。
海面荡出波浪,映出金黄日光,温暖又动人。
只是有一件事他还瞒着她。
他该跟她说实话了。
颜屿心中响起鼓声,缓慢启唇:“元时亦。”
地毯上的女人被猝然出现的声音惊吓到,捏于指尖的积木块坠落,在地面上轻弹两下。
元时亦抬头,颜屿正伫立于门边,在看她。
海水永远柔软,只要揭开那层覆盖的纱。
黑宝石刹那间发了光,“你醒了?”
太亮了。
亮到他心尖颤抖。
颜屿目光闪烁开,虚握起拳挡在嘴前咳了咳,“我有事想跟你说。”
有事要说。
还直呼她的大名。
元时亦微卷的睫毛快速扑扇几下,身体里每一颗细胞都好似在叫嚣,在庆祝,在狂欢。
就在她点头的瞬间,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将粉色糖壳狠心打破。
一抹绯红染上面颊,“我先接个电话。”
“好。”他不急。
然而待她看清屏幕上的三个字,元时亦只觉脑中一嗡,她猛地将手机反盖住,视线一个锁定,头也不回地冲进卫生间,“借用一下!”
事发得太突然,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冒出,颜屿迈开步伐紧跟而去。
结果门刚关上,里面就立刻传来一阵尖叫,这道叫声已极力在克制音量,却仍旧无法掩盖其中怒意。
下意识地,颜屿抬起手想要敲门询问,只是手到门边,还是没能靠上去,他不想打扰到她。
不过片刻,门被打开,可这双眼里充盈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
“抱歉抱歉,我现在有点急事,我先去处理一下,处理完我就回来。”
“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颜屿跟在她身后。
“没有没有!我很快就能解决掉,”元时亦急得语言系统都要混乱,“解决完我立马回来,很快哈!”
“好,慢点,注意安全。”
“嗯嗯嗯。”元时亦转动把手,夺门而出。
她就像一阵风,毫不停留地离开了他的领地。
而直到今夜过去,她都没有再回来。
27. 试试
早上七点,元时亦被闹钟吵醒。
她现在正在岫围镇外的某个城堡酒店内,距离剧组近百公里。
“啧,忘关闹钟了。”
昨天下午。
接通许其知的电话后,元时亦当场就是一个尖锐爆鸣。
“片场门口,五分钟。”
许其知说五分钟,那就一秒钟都不会多等。
“大哥我人在酒店啊啊啊!”
四分五十八秒。
元时亦出现在片场入口,她大口喘着气,而入口旁的许其知已然发动了车子。
许其知降下车窗,“上车。”
元时亦挡住脸,压低声音咆哮:“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赶紧滚蛋!!!”
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开来那辆具有标志性的定制跑车,而是开着当初她换给他的,米白色的迈巴赫。
车内,许其知戴着一副拉风的高定墨镜,背头,锋利下颌线转动,“你确定要一直站在外面跟我吵?”
被直指核心的元时亦一下堵住发泄口,门口保安亭的大叔已探出脑袋在明中观察,再加上偶尔经过的三两路人……
玉瓷般的脸烧得通红,拉开车门,她生气地坐进副驾驶。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最近忙得要死,没空招架你这尊大佛!”
“我问过了,你这几天戏份不多。”
“你!”
“所以我帮你请了假,明天晚上送你回来。”
许其知依旧不慌不忙:“剧组产生的所有损失我已支付。”
“许其知!”
元时亦被气到两眼一黑,入行这么多年,如果不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她没有临时请过一次假,一旦有什么事需要处理,她只会提前把自己那部分工作完成,而不是成为拖团队后腿的那一个。
可许其知从来都是极端专制,说一不二。
做完一次彻底的深呼吸,元时亦开启猛猛输出模式:“许其知你是不是看不懂人话,我说了别来别来还非要来,在集团做主惯了,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是吧,独断专行的狗东西!”
三个字刚一落下,一道银铃般的笑声就从背后传来。
元时亦一惊,怎么还有其他人?!
她猛然回头,闯入眼帘的,正是那位网络所盛传的,翅膀硬了的年轻影后,“阿萤?!”
夏萤轻点了下头,“好久不见,时亦。”
而元时亦显然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人人都说她哥心狠手辣,做事太绝,没有人知道,当年是夏萤自己离开了演艺圈。
彼时她还指着这些娱乐新闻嘲笑他,网上都传是你封杀了她,殊不知是人家抛弃了你。
一度把许其知气到满脸铁青。
她没想到的是,夏萤这一走就是三年。
下一个路口,元时亦让许其知靠边停车,她去到后座,跟夏萤一起。
如果说周三月是她学生时代第一位挚友,那么夏萤就是她步入社会后的第一位挚友,哪怕夏萤曾经告诉过她,她是为了接近她哥,才去主动认识她的。
好友重逢,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许其知载着二人去了镇外一家高档餐厅。
直到回到酒店,她才想起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因为出来得匆忙,她手机在半路上就没了电,再加上注意力被转移,也就忘了还有个人在等着她。
等她充上电将手机打开,才发现已经过了零点。
颜屿在两小时前给她发来一条消息:【事情有处理好吗?】
看到左上角的时间,元时亦犹豫了下才点开输入框。
【元时亦:暂时还没有,要到明晚了,我明晚回剧组】
不知道他手机是否静音,她怕这个点会打扰到他休息。
而那头的人仍旧未睡。
颜屿很快发来一个【好】。
随即又加上一句:【早点休息,晚安】。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那件事。
也对,还是等她回去,找个机会正式说比较好。
元时亦睡完回笼觉,醒来时刚过十点。
既然假已经请了,她就当给自己放松一天。
许其知带着她们去了附近的景点游玩,等吃过晚饭才启程去镇内。
元时亦让他把车停到离酒店稍远一点的地方,天已黑下,车漆扎眼,容易被人发现。
与二人告别完,元时亦低着头鬼鬼祟祟往大道上挪,直到来到酒店附近,她才挺直身子抻了抻腰。
总算是回来了。
还不到晚上八点,很适合出去小酌一杯。
没有走进酒店,她点开与颜屿的微信。
【元时亦:我回来啦,都解决好了[愉快]】
那头回得很快。
【颜屿:那就好】
【元时亦:你现在有空吗】
她这个暗示应该很明显了吧。
然而她并不知晓,在她从那辆车上下来以前,就有一个人一直等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他保持着足够的安全距离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路回酒店,看着她跟他发消息。
她站在霓虹灯光下,而他身处漆黑暗夜中。
【颜屿:在忙】
【元时亦:好吧】
晚上说这些确实也不太合适。
【元时亦:那下周六,那天我应该可以休息】
今天周日,许其知给她请了一天假,她下周得先把戏份补上。等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完,她就能安安心心跟他“说事”了。
【颜屿:好。】
收起手机,元时亦踏入酒店。
而街道尽头,颜屿拨通了一个电话,“去帮我查个人。”
-
带着这份期待,元时亦一路顺畅地来到周五。
今天何曦过来探班,会在剧组留半个月。
元时亦问她:“你事情都忙完了吗,怎么突然过来?”
“是老陶让我来的,他让我过来看看你。”老陶是她经纪公司的老板,“我也是忙完了才能赶过来。”
那天回剧组后,她私下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假是直接由老陶帮她请下来的,那么这次所谓的老陶让何曦来,搞不好也是因为许其知。
不知道他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你今天戏份不多吗?还能过来接我。”
何曦抵达岫围镇后,元时亦跟路芙一起到片场入口等她。
“不多,下午一场晚上一场,下午这场刚结束。”
“行。”话刚说完,何曦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你没吃饭?”元时亦惊讶。
刚过四点,午晚饭之间,而何曦看起来已经饿了很久。
何曦苦笑了下,“好久没坐这么长的飞机了,有点晕机。”
“那小芙,你带曦姐去吃点东西吧。”元时亦拍拍身旁的路芙,“岫围好吃的很多,你看,小芙最近是不是圆润了点。”
“哎呀,姐!”路芙埋怨一声,随即又道,“那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
“我就在房车里休息,打会儿游戏什么的。”
送走两人,元时亦返回片场。
今晚的夜戏有点长,大概率会拍到零点左右,她需要提前把游戏日常清完。
盘起腿,元时亦坐在房车沙发上。最近游戏更新了一些小活动,专为决赛助兴,所以这几天她在游戏里泡的时间就久了些。
情缘系统也增加了一点限时任务,玩家可以趁此机会多刷亲密度,加快情缘技能的升级,其中一个小任务是情缘每日聊天打卡,元时亦就每天跟与山言互扣1,把任务完成。
看到对面亮着的头像,元时亦顿了顿,这周她跟与山言几乎没有同时在线过,这么乍一看到去,她还有些不习惯。
消息发出前,她不小心点到与山言的资料。
页面弹出,元时亦立马被定在原地。
那把通用的顶级武器正戴在与山言的身后。
黑色长刀,光影流动。
这实物也太够劲了,比她想象中还要帅百倍、千倍。
她恨不能伸手进去把它抠到自己的游戏人物上。
要不后面去拜托颜屿,帮忙问问制作组可不可以开放购买渠道?
不不不行,元时亦连忙摇头,这样的话这把武器就不够稀有了,而且对那些靠技术赢得奖励的玩家来说也不公平。
反正与老板在线,不如干脆现在就找他借用试试。
作为一个兴致来了超容易上头的人,元时亦只犹豫了半秒就把输入框里的【1】去掉,换成了【与老板】。
啧,不好,这个称呼实在太平常了,不够诚恳,好歹是找人家借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得“狗腿子”一点,提供好情绪价值,这样人家才会心甘情愿把顶武借她。
于是,她把消息分成一条条,并单独拎出武器名,让对面能好好感受到她的“诚心”与“用意”。
【大佬】
【你那个】
【□□】
【看起来好厉害啊】
【能让我试试吗?[眼馋]】
结果连串的五条消息发出去,与山言不仅没给回复,还立马下线了。
看见忽然黑掉的头像,元时亦一愣,不会吧这么巧,正好撞上人家退游戏,那他说不定都没看见她发的东西。
元时亦叹口气,既然如此,只能后面再找机会问他了。
她不知道的是,因为武器名字打错了一个字,她那句话正好被屏蔽掉,没发出去。
-
一分钟前,酒店内。
颜屿收到元时亦的四条消息时,整个人直接怔愣在手机屏幕前。
她要试什么?
他们这支亲友队在此之前并未讨论过借用一事,因此他第一时间没能联想到武器之上,直到他进入后台,看见聊天记录里元时亦被屏蔽掉的那句话。
原来是武器。
颜屿扶额。
原来只是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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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思维为什么会跑得这么偏。
他怎么会——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夏季。
上周日晚,他给手下人打去电话,他想知道送她回来的是谁。
那个男人开着她父亲送给她的成人礼。
他们是何种关系,以至于他可以随意开她的车,可以让一向敬业的她去请假,甚至可以让她在那种时刻,抛下他,忘记他。
隔着街道,他在车窗上升前,与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光线太暗,他看不清他的脸。
他只记得那双眼睛,锐利、阴鸷,绝不会是普通之人。
一天后他得知,那是许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许其知。
许氏,以金融行业起家,后涉足地产、能源、制造、医疗、文娱、科技等多个领域,建立起一座庞大的商业帝国,并拥有多条完整的跨国产业链,是实实在在的,顶级财阀。
圈内都知她无任何背景,可她却和许其知有交集。
那他们会是什么关系?
然而整整三天过去,他都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竟然被隐藏得这么严?
只是越是严,他反倒是越放心,这说明,事情或许不像他想得那么糟。
没有继续让手下人调查,他去找了夏季。
他让夏季去查许其知的家庭关系。从私人宴会、必要场合入手,去搜罗和分析流露出来的照片。
他猜,许其知或许有个妹妹。
电话接通。
夏季:“你猜对了。”
颜屿安下心,幸好。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颜屿脸上浮出一个不自知的笑,既然消息被屏蔽了,那他何不顺势而为呢?
-
零点,元时亦终于下戏。
十分钟前,她看到何曦离开片场,以为是她身体熬不住。
等她回到房间,却发现何曦正等在门口。
何曦朝她递来一个硬质小信封。
“这是什么?”
“颜总助理刚给我的,”何曦挑了挑眉,“他转述的原话是:她看了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提到颜屿,元时亦的思绪猛然绷紧,是他给她的?还说她看了就能明白?
那会是什么。
元时亦轻眨眼睫,信封,难不成里面装的是手写信?
“看来我不在的几个月,你都有小秘密了。”
元时亦耳边鼓声渐大,“没有……”
“好了,我不打扰你。”
接下信封,她将何曦送走。
信这种事,还是带有一点私密性的,得单独看。
然而元时亦怎么也没想到,打开信封,躺在里面的,竟是一张——
房卡。
颜屿房间的房卡。
嗡。
元时亦脑中一阵嗡鸣。
怎么会是一张房卡?
他这是什么意思,让她拿着房卡去找他吗?还是现在这种时间,零点,凌晨?
在圈内待了这么久,她不会不明白房卡的潜层含义。
所以他跟她铺垫了这么长时间,也同样是为了那种事?
她以为他跟那种人不一样。
她以为他沉稳儒雅、文质彬彬,是个货真价实的正人君子。
可实际上他与那种人根本就别无二致!
无非是,他愿意花时间,愿意使手段,想让她心甘情愿跳入陷阱。
捏住信封的手指收紧,元时亦将房卡重新塞回去。
她等了这么多天,以为会是认真的,正式的,甚至是郑重的,庄重的。
结果等来的却是一张意味不明的房卡。
暴雨倾盆,如石子般的雨滴狠狠砸下,这棵小芽才刚刚冲出土壤,就被砸至夭折。
走出房间,她打算去找颜屿当面说清楚。
至于这段时间的接触。
——就当是她眼瞎。
是她识人不清,看人不准。
来到酒店顶楼套房,元时亦站在门外,将门敲响。
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各种后果。
对于这种事,她不是没有经验,无非是被刁难、被删戏,甚至被直接换掉,这些她都经历过,想让她违背原则,不可能。
两分钟后,门被打开,淡淡的沐浴露香先一步传来。
颜屿穿着一件丝绸睡袍,胸口微敞着,露出紧实的肌肉。有水珠挂在发梢,颈侧,胸前,他显然是刚洗完澡。
“来了。”
来个屁啊!
元时亦本还有一瞬的恍惚,待两个字一出,她立刻被拉回现实。
伸出手,那个被她捏皱的信封正夹在她两指之间。她将它递回去,言语中充满冷意,“抱歉颜总,我不接受潜规则。”
而门内,颜屿只是垂眼看她,淡淡开口:“你不是问我,能不能让你试试吗?”
我说什么时候说过让我试试了??
元时亦双眼瞪大,不对!
28. 后果
“你是与山言???”
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汇聚而出。
元时亦脑袋似被雷击,整个人定在原地。
颜屿目光未动,只回答了一个简单明了的“嗯”,却也是打破平静海面,掀起惊涛骇浪的“嗯”。
“不可能!”元时亦大脑飞速转动,她明明、明明记得那天,“我跟你solo的时候与山言还上线了,你怎么可能是他?”
颜屿神情坦然,“我让朋友帮忙上的。”
“你,让,朋友?”元时亦语言系统直接卡壳。
所以,他真的就是与山言。
是那个她差点就要找到正确方向,却被生生拉偏的人。
元时亦足足花费一分钟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没有人能在重磅炸弹下保持冷静。
如果有,就再加一记。
“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啊?”他要跟她说的居然是这件事?!
而不是什么她所以为的……
连串的意料之外袭来,元时亦招架不住,她甚至要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颜屿很清楚,在他无法保证元时亦不会为此事生气前,他可以塞入一些其他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所以才会突然跟我说,让你试试。”
话题总算回到正轨,而元时亦却一头雾水,“什么啊,我是要借用武器啊,试武器!”
颜屿当然知道她会这么说,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将聊天记录给她看。
然后,一脸平淡地装傻,“什么武器?”
屏幕上,显然只有除了重点外的另外四句。
【大佬】
【你那个】
【看起来好厉害啊】
【能让我试试吗?[眼馋]】
元时亦滑动屏幕,不对,怎么会只有四条,我刀呢,我那明晃晃的【黑刀】呢?
灵光乍现,她猛然想起,因为手速太快,【黑刀】两个字被她按照【黑.道】发了出去,那时她只寻思与老板应该能看懂,便没有去破坏那个队形,谁知这两个字居然会被直接屏蔽掉!
而这带有深意的四句话,还附上一个[眼馋]表情包。
的确有一丝跑偏的可能。
难以接受的元时亦拿出手机,重新打了一遍【黑.道】发过去,果然,她这边是能显示,对面却根本无法收到。
“看来是场误会,”颜屿抽出还夹在元时亦手指里的信封,乘胜追击,“是我想偏了。”
他后退一步,拉过房门,将这场戏完美闭幕,“那我先睡觉了,好梦。”
不对,不对,这一定有哪里不对!
“等——”
“砰。”关门声响起,将一切混沌终结。
元时亦缓慢放下手,就,睡了?
所以,他不是要“潜”她?而是他以为她要“试试”他?
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元时亦像骤然生锈的机器,机械地眨眼,转身,迈步,CPU被烧干,主板却还在正常运行。
不出意外的,她失眠了。
翻出游戏和微信的聊天记录,元时亦开始一步步倒推出事件始末。
发烧导致的状态差。
熟悉的操作习惯。
痛经时及时的糖水。
以及语音频道里的那句“颜叔叔”。
这些巧到违和的事似乎在这一刻全都得到了解释。
难怪新副本那天他会说她有空,因为那天也是开机,江燚给大家放了假。
难怪他会突兀地跟她解释自己看不清人,是因为他在语音里听到了她的吐槽。
吐槽——
等等,元时亦飞快点开与周三月的聊天记录。
除了吐槽他无视她以外,她最最最开始,还吐槽过一件跟他有关的事。
回忆模式迅速启动,她们俩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他会不会是暗恋你”,“想吸引你的注意”。
“有这么吸引注意的吗”,“我这辈子都会躲着他走”。
“你个糟糕的性单恋”。
【我不知道你们在聊私事】
【赔礼】
透水的眸子在黑暗中一点点放大。
这简直比他在泳池边无视她那件事还要社!死!
元时亦脚趾曲紧。
他有没有猜到她俩是在说他?
她是说的很隐晦,可是他又听到了多少?
啊啊啊——
元时亦一头扎进枕头,再醒来时已经快要下午两点。
而今天也是《诸灵》手游的决赛。
周三月给她发来消息。
【周三月:宝,比赛要开始啦,上游戏一起看吧,咱们几个都在呢】
各大平台虽然也有实时直播,但不如游戏内四个人一起看热闹。
元时亦揉揉尚且迷糊的眼,对哦,今天是决赛。
【元时亦:睡过了,马上来】
然而等她上线看见【与山言】三个字,才猛地想起今天凌晨都发生了什么。
那张脸不自觉浮现在脑海中,元时亦整个人立刻清醒。
语音频道内很热闹。
“与老板加油!”钻家化身拉拉队队长,在各种鼓劲打气,“与老板别有压力,咱们都进决赛了,随便哪个名次都很棒哈!”
周三月、甘霖夫妇也紧跟其上,“加油、加油,与老板加油!”他们俩提前准备好了助威道具,拍手器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不断回荡。
作为队里唯一一支独苗,还是进了决赛的独苗,与山言被寄予了全村人的希望。
只是这么几相对比下,某个人就显得异常冷漠。
元时亦不仅什么都没准备,连“加油”两个字都卡在喉咙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嗯,谢谢大家,”没有再掩饰自己的音色,颜屿回应,“我一定加油。”
元时亦心尖一颤,果然是他的声音。
而直到颜屿退出语音去参加比赛,元时亦都没能跟他说一个字。
钻家再次出声打破沉默,“我先下游戏了哈,今天要值班,我只是上来跟与老板加个油,你们三个要好好当好拉拉队哟!”话一落下人便消失在了频道中。
“那我也先下……”元时亦顺着话头也想消失,她心里有点乱。
周三月连忙拦住,“别呀!”她让甘霖去了客厅,频道内就只剩下姐妹两人。
周三月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宝,你今天好安静啊。”安静到一个字都未多说。
元时亦埋头。
她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
她好像还没能从那件事中走出来。
周三月追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元时亦支支吾吾,这种事,她该怎么说。
“不会是又下头了吧?”她一向很了解她。
既然三月已经猜到,那便没必要再瞒,“下了,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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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但没完全下?”
“我不知道。”
周三月调笑一声,“你这瓜说的我都没心思看比赛了。”
“看吧,反正主人公都是他。”
“啥?”周三月没反应过来,什么叫“主人公都是他”?
一颗小石子扔进湖中,风轻云淡,“与山言就是颜屿。”
巨浪掀起,周三月惊声:“哈?!!”
一个小时后。
比赛来到尾声,与山言与另一位玩家成功进入最终决赛。
而元时亦的发言恰巧完毕。
唯一听众周三月发表评价:“这简直是个精妙绝伦的故事。”
当然精妙,当然绝伦。
他不仅不显山露水,还要刻意隐瞒。
暗中窥伺她,用假象欺骗她,却也,及时帮助她。
旁观者清的周三月提出一个致命问题:“这么说他岂不是早就知道你是谁了?”
元时亦面色一凝,她就说她怎么老觉得忘了什么很关键的细节。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就是【亦有时】的?
还是说,他其实一开始就知道。
“啧啧,好心机的男人。”周三月边说边感叹,“宝,我感觉你被拿捏了呀。”
元时亦:“……”
这话若是放到别的男人身上,元时亦只会嗤之以鼻,想拿捏她?做梦!
可放到颜屿身上——
“啊啊啊啊你别说了!!”
周三月:“完了姐妹。”
元时亦:“?”
周三月:“你坠入爱河了。”
坠没坠入爱河她不知道,但颜屿输掉比赛她看到了。
“啊,输了。”周三月遗憾的语气传来,“可能正好就缺你一个加油吧。”
元时亦:“……”
元时亦:“你不许再说了!”
比赛结束,颜屿偷偷回到语音内,元时亦尖叫传出,她的心情似已恢复。
既然如此,他可以不用再担心下去。
手指移至语音退出键,偷听人说话总归是不太好。
然而,周三月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再说一个!”
“你俩要是死情缘的话,可以都别退亲友队吗?不然打本还得重新找人啊,尤其你俩技术都这么好。”
元时亦简直要气笑了:“你真是我的好闺蜜啊周三月!”
“这不,这不为团队考虑嘛。”
元时亦虽然知道她只是开玩笑,可这个问题确实重要。
点开情缘系统,元时亦目光触碰到经验栏,只差一次任务就可以升级情缘技能了。
她与与山言绑情缘绑了大半年,亲密度从一位数养到五位数,情缘技能从一级养到四级,哪一项她都舍不得,尤其是这情缘技能升到越高越好用,CD短不说,复活后的血量也在增加,简直是打本一大利器,要是真“死情缘”,她还得再重新花时间培养。
这沉没陈本,着实有些大。
两条浅色的眉纠在一起,元时亦抬手抚上额头,好难抉择。
而人在举棋不定时,只一个小小的推助,就能让这摇晃的天平立即倾斜至稳定。
私聊框亮起。
【与山言:情缘任务,做吗?】
元时亦:……
行,她承认她被拿捏了。
抿住嘴唇,元时亦不情不愿打出一个字。
【亦有时:做】
29. 庆祝
“输了?”晚八点,约定好的打本时间,钻家一进麦就发出痛心疾首的声音,“怎么会输呢,是不是你们几个后援没做到位,呜呜呜。”
周三月赶忙岔开话题,避免他把注意力放在“后援”二字上,“不准上压力嗷,你之前不说随便什么名次都可以嘛。”
“哎呀,咱这不是没想到与老板这么争气,既然进到最后,那不得期待下保二争一什么的。”
本次决赛的赛程安排为:十六进八,三局两胜制,同时举行;后八进四、四进二,三局两胜制,按序举行;最终决赛则为五局三胜制。
层层比拼结束,战至最后的两位玩家毋庸置疑是本次比赛中实力最强的两位选手。与山言与另一位玩家技术相当,两人将五局比赛完全打满,难分高下,这场决战不可谓不精彩。
元时亦也同样感到惋惜,尤其是与山言还是让二追三先一步拿到赛点。
只是在得知与山言的真实身份后,她很难再像之前那样,无所顾忌地内畅所欲言了。
与颜屿一同进入到最后的玩家正是长水,明焰与长水,这除了是两位玩家之间的较量,也同样是水与火的对决,水火向来不容,每一位玩家都很好奇,水是不是真的能灭火——而最终结果显示,水终究是更胜一筹。
几人边打本边聊天,钻家将直播回放调出,奶人的同时不忘点评颜屿的操作。
“与老板,第三局这里你是想断他的增益技能吧,但是你断完怎么卡住了,”钻家同样熟悉与山言的操作,“不是应该秒接控制技能吗?”
“当时走神了。”平稳的声线传出,略带温沉,与平时一致。
他的身份既然已经暴露,很多事情就不用再去遮掩,包括他真实的声音。
“走神了?”同为操作怪的甘霖发出疑问,像这样的特殊连招,理应是会形成肌肉记忆,以免技能衔接不上。
“嗯,想到了自己犯的错。”
错——
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元时亦清楚,听元时亦讲故事的周三月也同样清楚,她了然地“哦”了一声,转着语调拖长尾音,“不会是那次solo给与老板打出ptsd了吧?”
钻家:“solo?什么solo?什么solo能给与老板打出阴影来?”
颜屿本想说不是,可捕捉到元时亦不小心露出的一点音节后,他话锋一转,语气轻幽地回到,“差不多吧。”
听到颜屿的肯定,元时亦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么说他的失利确实有她的缘故……?
原本她是不该在意这件事的,可一想到自己不仅没有跟他说“加油”,还意外“影响”到他打比赛,元时亦心中一阵松动,她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哪怕只是简单的安慰——毕竟,瞒着现实身份,也不能算什么错吧。
这么想着,元时亦手指轻点私聊框,心一急头一热,给颜屿发过去一个点【.】。
她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他正常对话。
在得知他是颜屿后,她从震惊到窘迫,再到社死跟尴尬,最后只剩下逃、躲,不想面对。
看到她的消息,颜屿嘴角不自觉勾住,还是不吓她了。
“没有,我开玩笑的。”
元时亦:?
“那位玩家技术很好,让二是在熟悉我的操作习惯,他很聪明。”颜屿慢慢解释着,他不是个会推卸责任的人,输了就是技不如人,没有借口,“我停下来是因为他预判到了我的想法,正常长水被断增益技能是不会放霸体的,但是他放了,那么我再接控制也没有用。”
霸体免疫控制,他连招即使衔接上也是浪费。
再者,那时他的确恍惚了一瞬。就像元时亦没有见过会断增益技能的明焰一样,他也没有见过会应对这个技巧的长水,除了元时亦。那时的11练习,他利用这一点打断过几次元时亦的节奏,在他告知她这个连招前,她就先摸索出了一套应对方式,提前放霸体。虽然她的时机卡得还不是很准,可已经知道该如何避免这个破绽了。
他恍惚除了想起她,还想到自己不该使用这个技巧太多次,平常的11通常都只有一局,这样短的时间,对手通常都很难熟悉他的操作,而这次有五局,对面有足够的时间调整作战方案,他一旦暴露这个特殊习惯,就很容易被人找到反制之法。
“哇,与老板,你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啊。”钻家已然忘了刚才好奇的事,他从来没见过与山言一次性说这么多个字,“都不像人机了。”
颜屿:“……”
元时亦就不这么想,她宁愿他还是跟以前那样,继续当他的人机!!!
他居然是在开玩笑?!
敢情她刚才白担心了!
她还主动给他发消息,虽然只有一个点,但但但,这是很重要的一个点——
【与山言:可以不生我气了吗?】
【心可鉴】×10,亲密度+990。
不可以!
10个礼物也不可以!!!
【心可鉴】×99,亲密度+9。
情缘亲密度每日通过道具增加的亲密度有限,上限为每日999,而元时亦本身是不需要这个的,用她的话说,礼物刷上去的亲密度总归不如两人刷的真实。
只是这礼物附带“粉红爱心”的小特效,此刻,元时亦的游戏人物上正在不断往外冒爱心。
周三月:“哇,亦亦,你洒了一路的爱心耶。”
钻家:“卧槽,怎么不停的啊,这早超上限了吧。”
甘霖:“超了,已经第29、30、31……”
周三月:“我突然好心疼钱啊哈哈。”
元时亦:……
钻家:“与老板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好不习惯。”与山言不仅说了很多话,还送出了很多“爱意”,“还是说这是富哥庆祝比赛的特殊方式?”
“以后会习惯的,”压抑情绪的几个字说完,颜屿打开商城,继续购买,“确实也算一种庆祝。”
而元时亦这边。
习惯个屁啊,庆祝以后都不用装了是吗?
【心可鉴】×99。
【心可鉴】×99。
……
元时亦:尼玛。
私聊框亮起,周三月发来消息。
【二月加一:宝,你跟他说啥了,调成这样?】
【亦有时:[微笑]我什么也没说】
她绝对不可能承认,刚才因为小小地心疼了他一下,而去主动跟他发消息。
当然也包括下一条。
【亦有时:够了!!!】
-
三天后。
《诸灵》剧组的官博在比赛结束那天发了一条提前录制好的视频,祝贺《诸灵》手游第一次官方比赛取得圆满成功。
两个项目虽说一个是影视,一个是游戏,但怎么说都源自一家,不管是原著,还是制作。
因此,手游项目组为表答谢,为剧组安排了一次全员聚餐。地点选的是岫围镇最高档的餐厅,包场。
由于事发突然,江燚没有强制要求所有人都参加,只说有空的都来尝尝,毕竟这规格,平常也享受不到。
元时亦不是很想有空。
她看到大群里都在庆祝欢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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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感谢临时加入的手游组对接人,对接人则表示是颜总提高了预算,直接按最高标准,于是众人将目标转向颜屿,疯狂接龙[谢谢老板]。
而颜屿只出现了一次,在她发完表情包后,他接了一个[不客气·可爱版]。
元时亦滑屏幕的手一顿,就等着她发表情呢是吧!
路芙待在一旁,开心问,“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路芙搓着手,一脸期待。那天她带何曦出去觅食,两人路过这家餐厅时,纷纷流下了渴望的泪水,然而人均属实有点超预算,何曦只想简单吃个便饭,便拉着她匆匆离开了。
谁知今天就赶上了这等好事,还是包场、白嫖!
“要不你跟曦姐去吧,”元时亦捂着肚子,“我身体不是很舒服。”
这场聚餐颜屿肯定会去,既然如此,她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这几天,她都一直在躲着他。
除了他偶尔来探班,她不得不见到这个人。只是不管什么情况下,她都尽量避免跟这个人独处,甚至是对视。
而颜屿似乎也察觉到这件事,今天都没有出现在片场。
“啊?”路芙可怜兮兮地望她,“你都不去的话,那我们——”
元时亦拍拍路芙肩膀,“没事的,你们去吧,如果有人问就帮我说一声。”她不想被看出什么异常,只能尽量不扫她俩的兴。
“那好吧,需要我们帮你打包一点吗?”路芙又问。
本想说不用的元时亦看见路芙关切的眼神,只好点头,“带你觉得好吃的就行。”
“好!”
没想到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就收到路芙打来的视频,她以为是路芙想问她需要哪些食物。
“姐,好奇怪哦今天。”路芙悄声在桌边跟她说话。
“怎么了?”
“好像大家都来了,就你跟颜总没来。”
???
元时亦一个坐直,哈?!
“我跟大家说你身体不舒服,结果陆齐也说颜总身体不舒服。”
元时亦:“……”
路芙不确定地问:“那你还来吗,还没开始上菜。”
忽然,她似是想到什么,小声惊呼:“姐,你俩不会在一起呢吧?!”
“没有!”元时亦立马反驳,她躲他都来不及,还跟他在一起!
这男人搞什么啊,手游组组织的聚餐他居然不去???
“我马上过来!”元时亦抓起帽子,飞快出门。
餐厅地点离酒店不远,十分钟路程。
然而她才行至一半,路芙又给她发来消息。
【路芙:不好意思啊姐,陆齐他骗我[哭哭],颜总只是迟到,没有不舒服】
【元时亦:。】
而她已然出门了。
并且最重要的是,既然大家都参加了聚餐,她就不能搞这种特殊化。
硬着头皮,元时亦继续往目的地前进。
五分钟后,元时亦抵达餐厅附近。
没有直接进去,她扒在外面的玻璃墙边仔细观察。
听路芙的意思,他应该已经到了,怎么没瞧见人呢,陆齐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而人在极度关注眼前时,就会察觉不到身后的危险。
夕阳余晖洒下,金色流光沿着帽檐给她美丽的面庞镀上一层薄纱,薄纱轻盈,顺入她清澈的双眸里。
含光的眼眸映照在玻璃上,给玻璃也打上一点亮光。
不知在何时,这点亮光被笼上一层阴影。
温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又在找我吗?”
30. 征求
元时亦一惊,一个回头,撞入身后人的笑眼里。
这人怎么总能凭空冒出来!
“没、没有。”元时亦别开视线,强装镇定,完全没意识到背在身后的手快要把T恤下摆扯坏。
没有戳破她的小泡泡,颜屿直起身子问她:“那要一起进去吗?大家应该都到了吧。”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元时亦就气不打一出来。
他平时不挺闲的吗,哪里都能去,偏偏这次聚餐要迟到!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该跟路芙她们一起过来,也省得遇到这么尴尬的场面。
见她停在原地一直未动,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在她眼前晃了晃。
“元时亦?”
啊!
不准突然叫她大名啊啊啊!
元时亦抬起头刚想反驳,一缕很久未见的香传来。
明眸轻眨,他喷香水了?
是她肯定过的那款。
薄红攀上面颊,元时亦本能地往后退一步,“不要,我先进去。”
不然就真的会被路芙误会。
颜屿今天穿得很随意,黑T加浅棕短裤,而她也很随意,白T加深棕短裙,再配上款式相似的板鞋,不知道的真会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
“好,那我过一会儿再进去。”颜屿答应得很痛快,他愿意听她吩咐他。
而且说不定,他将来也需要做这样的事,现在,可以提前习惯一下。
浅金色的光芒附在她如绸缎般的长发上,煦风轻拨,掀起几缕细丝,丝线缠绕,勾人心魄。
直至元时亦的背影完全消失,颜屿才将目光慢慢收回。
-
元时亦推门而入。
这家餐厅创始于上世纪末,年代久远,它保留了传统的酒楼式建筑风格,楼中挑空,雕着缠枝莲纹的檐台下坠有一盏盏白玉灯,灯罩磨得温润,暖色的光透过玉璧漫出,照亮酒楼中央设立的小型假山,嶙峋石块掩藏于浓厚白雾里,带出一阵怡人的香气。
“不好意思,来晚了。”
元时亦取下帽子,倾身落座。
“你身体应该没有不舒服吧?”舒妤凑过来问她。
元时亦这桌,是主角团四人与丁除,再加上助理,正好十人。
她右手边坐着路芙,左手边过去依次是舒妤、方想、周泽洋三人。
“嗯。”元时亦眼神躲闪着敷衍过去,“我以为今天不会来这么多人,不然我就早点过来了。”
以往类似这样的非强制性聚餐,通常都不会“全员”到场,偶尔几人有私事,都属正常范畴,所以元时亦并未想到,今天人会来得这么齐。
“好歹是岫围的招牌,肯定都要来尝尝的,再一个,颜总的面子谁会不顾及一下?”舒妤半压双眼,不怀好意,“除了你。”
元时亦心中一个咯噔,她、她有吗?
“我没、没有吧……”
“我之前也没察觉,但你这几天躲他躲得太明显了。前两天他来片场,你是不是趁方想跟他打招呼,偷偷溜回房车了?”
那天主角团拍的是一个相对轻松的室内戏,舒妤戏份结束后,就坐到江燚身旁喝奶茶休息。
颜屿出现时,元时亦跟方想正好从威亚上下来。
原本元时亦应该会过来找她的,她手边还有她未喝完的无糖奶茶呢,可元时亦不仅没有来,还趁着方想跟颜屿说话的功夫直接转向了远处房车。
舒妤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正觉疑惑时,却撞见颜屿未来得及遮掩的目光。
哦?
舒妤柳眉轻挑,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小秘密。
元时亦被问得头皮发紧,她有这么明显吗?
好在舒妤没有继续追问,她伸手拍肩安抚了下元时亦,“你应该也不讨厌他吧,后面得收着点,不然如果连方想那个笨蛋都能看出来的话,就说明藏不住了。”
“不是……”元时亦刚想再解释一下,就听见一道欢快的呼喊从舒妤身旁传出,“颜总!这儿,这儿!”
方想高举起两只手,在拼命给颜屿打手势。
颜屿的位子在隔壁桌,和导演们坐一起,他的椅子与方想背对着,很近,只隔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元时亦不敢抬头,只庆幸幸好颜屿不在他们这桌。
而这股庆幸却消散得很快——
“颜总你今天好像青春男大啊,这身真显年轻,”说罢他好似想到什么,后仰身子望向元时亦,“我就说怎么觉着风格眼熟呢,你俩这穿得跟情——唔……”
舒妤眼疾手快地抓过周泽洋手里剩的半个馒头塞到方想嘴里,“不好意思哈颜总,犬子口出狂言,是我教子无方。”
“没关系。”颜屿颔首,余光掠过,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元时亦的心在那一刻瞬间提至嗓子眼,好在舒妤处理及时,不然方想真把那个词说出来,她一定会找个地洞钻进去。
而另一边的周泽洋就没这么好受了,“不er,我的馒头!”
周泽洋是北方人,喜面食,自这么多年拍戏在外,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家乡的味道,这次聚餐,酒楼里居然有酷似他家人手艺的老面馒头,于是他去后厨偷偷要了个,没敢多要,不好意思不说,也怕撑肚子。
“吃半个得了,一会还要吃饭呢。”舒妤斜睨他。
“可是我不喜欢吃馒头捏。”方想说着就想吐出来,被周泽洋一把塞回去,“你给我好好吃完!”
两分钟后,菜品陆续上齐。
这次的聚餐虽显隆重,但并无拘束感。
江燚简单讲两句,众人就齐刷刷进入到炫饭模式中。
“诶,这是海蟹吧?”方想指指每人一例的清蒸青蟹,他记得这家餐厅主打的就是就地取材,食材全部源于本地,那怎么会有海里的东西?
“这附近有片人工海,”江燚刚跟其他桌敬完酒,转回他们这里瞅一眼,“原本是养殖用的,结果本地人吃不惯这海里的玩意儿,就改成景观海了,正好能让这里的镇民见见沙滩啊海洋啊到底长什么样。”
方想惊呼,“天,我还以为这里只有湖呢,居然会有海啊。”
避暑山庄四面环山,照理说这类地势,只会由湖水连接,是不可能存在海这类景象的。但是人工海的话,就不稀奇了,哦不,也稀奇,他还没见过人工海呢。
“那海远不,咱们能去不?”
“不远,镇子边界。去的话再等等吧,场地那边正在协商租用,有几个场景我还是想换成真实海景拍摄,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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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租不下来的话就不改了,用特效。”
江燚走后,方想一脸蠢蠢欲动,他等不了,这几天没戏份,正愁没处玩呢,山里待得太久,无聊得很,“咱几个明天去海边玩玩咋样?”
舒妤:“明天不行,我一天戏,后天可以。”
元时亦默默看了下通告,她正好也是后天有空。
后面的几日,配角戏份比较多,他们这几位主角,倒是能稍微休休假。
丁除一直都是比较空闲的,就只一点,他只在泳池里游过泳,海边的话,他就只能在椅子上晒晒太阳了。
五人约定完,就见方想挪着椅子,去了颜屿身边。
两次的娱乐活动后,他们这五人再加第六个颜屿,已然是结下了深厚友谊,方想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想问他,只觉得都是同龄人,又一起玩过几次,人多,热闹!
“颜总,我们打算后天去那个人工海,你要不要一起来?”
方想所说的人工海,颜屿听场地组提起过,这几天他们正在跟那边的工作人员商量租用一事,还未定下详细方案。江燚之前有喊他去实地考察一番,只是那天他忙着处理手游组的事情,就没能去成,反正只要江燚满意,他没意见,他只负责出钱。
可方想既然来问,他是可以过去看一看。只不过,他得先确认一件事。
拿出手机,颜屿回道:“稍等,我看下后面行程。”
几秒钟后,元时亦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
待看清消息主人,她立刻摁熄屏幕,颜屿干嘛呢?!!他看行程给她发消息干嘛?!
“不好意思啊,后面的行程表秘书还没有给我,我不确定公司那边会不会有其他安排。”
方想不死心,“那明天呢,明天应该能知道吧,咱们反正是后天去呢。”
“行,那我催催她。”
手机再次出声。
元时亦:!
我怎么就没把声音也一起关了!
还有,谁是你秘书啊!
微微后移身子,元时亦把手机拿至桌下,并快速拨下静音键。
舒妤正在激情冲浪中,左手刷屏一刻未停。
再看右侧,路芙埋头干饭,心无旁骛。
朦胧的暖光下,每一个人都专注着自己的眼前事。
很好。
悄悄低下头,元时亦打开手机,屏幕在一片黑暗中亮起,亮光中央,赫然显示着颜屿的两条信息。
【颜屿:我可以去吗?】
【颜屿:如果你不想让我去的话,我就不答应了】
颜屿不是不清楚是否有空,而是在问她,他可不可以跟他们一起去海边。
元时亦心跳倏然加快,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不想让他去的话,他就不答应。
是因为他已经看出来她在躲着他了吗,所以,他才会先来征求她的意见。
点开输入框,元时亦的两根拇指僵在屏幕两侧,一动不动。
如果她说不想,他就一定不会来。
深吸一口气,菜肴鲜香与假山清香混入,惹得她鼻子直发痒,而那缕淡雅而柔和的风不知在何时也一同绕进,又让她好受许多。
眼睛一闭,元时亦胡乱打下几个字。
【元时亦:随便你】
31. 入海
最近这段日子,岫围镇的温度一直维持在三十度左右,不算太热。
今天晴转多云,太阳只在晨间出现了半刻,只是海里紫外线一样很强,元时亦想了想,还是带了件长款泳衣。
人工海距离镇内大约有一个小时车程,方想定的下午两点出发,既不用早起,也不会赶上一天最热的时候,等玩够了,还能赶在太阳落山前回来。
吃过午饭,元时亦套上防晒服出了门。
她穿了件到脚踝的果绿色连衣裙,胸下至腰侧镂空,连着流苏挂坠,很适合去海边。
方想拉了个群,专门商讨去人工海的事宜。
【方想:人呢人呢,怎么一点都不积极,还有五分钟就要出发啦!@所有人】
元时亦已经在电梯里,电梯内信号不好,她的回复没能发出去,也同样没能收到其他人的消息。
【颜屿:我在大厅,但只有我一个人】
【丁除:等电梯中[抱拳]】
【方想:[嘘]别戳穿我!!我马上下来】
【舒妤:是谁自己都没到还在那催别人,好难猜呀@方想】
【周泽洋:好难猜呀@方想】
于是电梯门开时,元时亦并不会想到等在门口的只有颜屿。
他身上是一件亮色衬衫,头发稍往上梳,露出线条分明的棱角,意外的有些张扬。
颜屿正低头看手机,电梯抵达却迟迟未有人走出,他微抬起眼,正好与门内人静止的视线撞个满怀。
那双沁着光的眸子极其好认,即使她整张脸都被藏入帽中。
防晒服边缘搭在腰间,苏须摆动,拨弄玉肌,颜屿敛了下呼吸,在电梯外问她,“不出来吗?”
元时亦已停在电梯内好几秒,门就要重新合上了。
“没。”一个回神,元时亦赶紧跨出轿厢。
在保证了足够的安全距离后,她扶住帽檐小心翼翼环视周围,怎么没人?方想刚不是还在催吗。
拿出手机,她的回复终于发出,也看到了剩下几人的消息。
【元时亦:1】
【元时亦:……我也到了】
【方想:[惊恐]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迅速吗】
【舒妤:是谁最慢我不说】
【颜屿:不急,还早】
可元时亦很急。
这人就在她右手边不到三米的位置。
一个小“1”忽然出现在左上角。
【颜屿:要不然我先上去?】
她是有点不自在,但也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反正丁老师马上也会下来,就不会太尴尬。
【元时亦:不用】
只是她没想到,电梯再次来到一楼时,丁除看见大厅相隔甚远的二人,竟停顿了一秒,然后道,“你们俩怎么离得这么远,闹矛盾了吗?”
元时亦瞪眸:不是,丁老师你也?!
方想找剧组借了一辆六座商务车,周泽洋负责开。
路上出了太阳,光线打在车窗上,有些晃眼,舒妤关上窗帘,一脸愁容:“不是多云吗,太阳怎么还越来越大了,我这防晒怕是不够啊。”说着,她脱下外套,拿出防晒霜准备再补补。
舒妤长相妖艳,喜好成熟性感风,她穿着宽带背心跟热裤,带的泳衣也是布料偏少的款式,拨开卷发,她把手里的瓶子递给元时亦,“时亦,帮我涂一下,涂厚一点。”
“好。”
“你要补吗?一会我也帮你。”两人坐在坐后排,正仔细地做预防工作。
元时亦将手里的白色乳液揉开,轻柔地涂抹在舒妤的薄背上,“我不用了,我带的是长款泳衣。”
“长的?那不得热死了!而且还有阻力……”舒妤未经思考脱口出口,说着说着,她意识到什么,连忙降下音量,边酝酿边侧头往斜前方示意,“他管你这么严啊?”颜屿跟丁除坐在她俩前面,离得太近。
听清舒妤声音,元时亦一个猛咳出声,莹白的脸瞬间涨成赤红。
他他他,他管什么?
她才没有被他管!不是,是她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好不好!
元时亦轻咽了咽喉咙,这样不行,误会要越来越大了,不仅是舒妤,还有丁老师,她必须找个机会“澄清”下。
然而“澄清”机会没等到,等到的是前方人递来的一小瓶VOSS水。
颜屿:“给。”
元时亦气结:啊啊啊——狗男人你别给我添乱了!
众人抵达至海滩边时,刚好下午三点。
海风咸潮,吹在脸上,有些发黏。日光收敛了些许,不怎么刺眼。海浪带着光芒一遍又一遍扑向沙滩,卷起一条条细碎的白色浪花。
“来,丁老师,我们给你准备了个超大游泳圈,如果你忍不住下水的话,记得带上这个。”周泽洋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拿出来,除了游泳圈,还有一艘小小的充气船。
丁除没有公开水域的经验,有个游泳圈更安全。
丁除点头:“好,谢谢。”
至于那个充气船,周泽洋跟方想一人一个打气筒,开始努力干活,而船的使用者,正跟元时亦在卫生间里换衣服。
由于这片人工海才刚转为景观海没多久,附近的设施并不完备,只有简陋的淋浴间,卫生间,和工作人员的办公间。
海滩上还有几位其他游客,好在距离较远,不会注意到他们。
两人换好衣服,戴上泳镜泳帽,将真实面貌遮严。
“时亦,你这身材不穿比基尼真是可惜了。”
元时亦身上是一套黑色的长款分体泳衣,全身都被牢牢裹住,她只在脖子、手以及两脚上涂了防晒霜。
“没办法,怕晒嘛,海里紫外线高。”元时亦说完又飞快接道,“跟他没关系!”
舒妤了然一笑,“好的,我知道啦。”
拉伸开身体和四肢,舒妤熟练地做起热身动作,“好久没在海里游了,今天必须畅游一番。”
元时亦也是同样。
她已经很久没来海边了。
年少时,许其知曾带着她在澳洲的黄金海岸冲浪,彼时她总被海浪掀个底朝天,浪水汹涌的流动水域,即使她拿到过不错的游泳赛名次,一样会招架不住海水打来时的冲击力,后来,她穿上救生衣,忍受许其知两小时的恶言嘲语,终于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最终,在姨夫给她发来几张许其知初学时摔成狗吃屎的黑照后,她才总算扳回一城。
米白色沙滩细软,每踩一步,都能留下一道浅浅脚印。
元时亦仰头往远处望去,这片海的浪虽然小,力量却很足,倒是挺适合冲浪的,但也说明,这片海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平静。
舒妤跟元时亦打完手势,率先奔向海中,身后,是继续卖力打气的方想,周泽洋早已打好游泳圈,在海面仰成一个大字形了。
方想在后面喊,“喂!你们等我下啊,我马上打完了!”
“唷呼。”舒妤回过头轻吹口哨,“时亦跟颜总都还在岸上呢,你急什么?”
颜屿还在岸上?
被舒妤这么一提,元时亦脚下一动,头也不回地跳进海里。
舒妤:……
姐妹,好水花。
元时亦慢慢往深水区游去,里面果然要比她想得猛烈一点,如果任由海水带着,很容易就会漂进更深处。
没有停留太久,元时亦转身往回游,路过周泽洋时,她把他往浅水区推了推,“洋哥,别睡着了。”
周泽洋一个激灵,立马睁开眼,“卧槽!我真睡了会儿。”开了一小时车,再加上这日头晒着,人一躺进水里就开始犯困。
一个快速翻身,周泽洋连扑带刨地向岸边游去,“多谢啊时——”
“亦”字还没说出,一道人影突然从水下爆冲而出,“乌拉!”是方想。
周泽洋带着颤音的咆哮顿时响彻于整片海域:“草!”
接下来就是一顿单方面的毒打。
“别打了别打了哥,我就是恰好在这里捡贝壳。”方想抬起胳膊挡住全身上下最重要的部位,脸。
“那你捡的贝壳呢?!”
“都被你打掉了呀……”方想战战兢兢地将右手举起,“就剩这一个了。”
“啪!”周泽洋无情挥臂,“好了,都没了,你重新捡吧。”
“呜呜呜,过分!”
而那枚被周泽洋打飞的贝壳,径直冲向天空,在经过一段长距离的滑行后,最终降落在沙滩之上。
“小方,是这个吗?”丁除恰巧在附近吹风散步,贝壳落在距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他便顺手将它捡了起来。
“对对对!这个贝壳老好看了,我找了半天呢。”方想将脚底下还没被浪卷走的那点贝壳重新掏回,像是捧着珍贵的战利品。
来到丁除身边,他把东西撒到沙滩上细数一番,“丁老师你看,扇贝壳,海螺,海星……”
“这个是什么?”丁除拿起一个深灰的扁球状物体,这枚“贝壳”在一群五颜六色的小玩意里实在是显得有点磕碜了。
“海胆壳。”颜屿也走过来。
他伸出修长手指,将灰溜溜的海胆壳拿起来,海胆壳中空,两面各有一个小圆孔,透过圆孔,他看向海面不远处只露出半颗脑袋的女人,“刷干净以后会很漂亮。”
元时亦轻摆双腿,藏在水下慢慢踩水。
她来回游了好几圈,舒妤已累到躺在船上休息了。
但颜屿一直没有换衣服,似乎不打算下来。
她记得,他游泳也不赖,难不成他也没在公开水域游过吗?
一汩汩小气泡从她鼻息下吐出,她好像都没有好好了解过他。
一枚海胆壳被举起,深邃的目光顺着小孔精准投来,元时亦立刻将脑袋全部埋下。
凹陷的眸子弯出弧度,她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偷偷观察他。
她难道不知道,水面上的任何异常,在岸上人看来都清楚无比。
“竟然有这么多颜色。”丁除已百度完海胆壳的真实样貌,这样漂亮的小礼物,他妻子一定喜欢,正好,下周五就是七夕了,“这个要在里面点的地方捡吗?”
方想点头,“嗯,海里会多一些。”
颜屿在一旁提醒丁除,“丁老师,别忘了游泳圈。”
“哦哦对。”说罢,丁除小跑回躺椅处,将方想他们给他准备的保险装备套在身上。
一切就绪后,丁除脱下上衣,将衣服当成是装海胆壳的布袋。
目睹全程的方想:“哇,丁老师,你有点ooc了。”
丁除笑了笑,低下头仔细搜寻,“我的洁癖没有地蚩那么深。”
ooc。
颜屿不自觉在心中默念出这三个字母,她那时也这么形容过他,就是不知。她现在是否还会这样想。或许,自知晓他在网络里的身份后,在她心中,他就已经ooc了吧。
元时亦确实是这么想的。
简直是太崩人设了。
从一开始的冷面总裁,到后面的温柔绅士,再到相处大半年的游戏情缘。
谁能那么快接受?
鼓着气,元时亦再次从海面下探出来,她看看怎么了,他老是默默关注她,她暗中观察他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一想,元时亦心里好受许多,如果一个人老是让你不自在,那一定是那个人有问题。
颜屿又躺回了沙滩椅上,他身体虽是放松的状态,面色却有一丝疲惫。
元时亦忍不住游近了点,她之前居然都没有发现。
不多时,颜屿将双眼阖上,似是要眯一会儿。
睡了?
那她岂不是可以正大光明——
哦不,附近还有人呢。
元时亦转着脑袋看向周围,方想捡了很多贝壳摆到舒妤的充气船上,而周泽洋一边推着跑一边往外扔,他气得在后面又追又捡又骂。一会儿的功夫,三人就离她这里很远了。
至于丁老师——
等等,丁老师呢?
她刚明明听到他们在讨论海胆壳。
“丁老师?”
元时亦环视一圈海面,却只看到漂向远处的巨大游泳圈。
“丁老师、丁老师!”
……
无人应答。
一个可怕的念头顿时蹦出。
丁老师出事了。
不敢再等,元时亦憋住一口气快速往游泳圈那处游,然而海浪越起越大,她一旦发出呼喊,就极有可能将水呛进喉咙内,而且,这架势,要涨潮了。
来不及了。
元时亦迅速调转方向往回游,若是在这种环境下救人,她一个人的力量绝对不够,这样的浪,她学冲浪时遇见过,对于初次接触户外水域的人,遇到危险时会陷入极大恐慌,求生欲下所爆发出的力量,会连带着她也会陷入危险。
而现在离她最近的只有颜屿。
张开双臂,并拢双腿,元时亦一头砸入水中。她用了爆发力最强的蝶泳,她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回岸边。
“颜——咳、咳,”脚能够到地上后,她直接立起身子,拼命往沙滩椅的方向狂奔。
“颜总,颜屿!”
“颜屿——”
椅上之人猛然睁开双眼,他听见了一道急切的喊声,听不太清,但他能确定,这声音来自于元时亦。
眼见着那道黑影疯狂逼近,颜屿没时间多想其他,立即起身跑向她,“怎么了?”
“丁老师不见了!丁老师不见了,我只看见那个游泳圈,他人不见了!!!”
元时亦边跑边喊,“快把你椅子旁边的救生圈给我!”
这片人工海目前只有一位专业的救生员,此刻他恰巧在海域最左侧巡视,而她这里,是最右侧。
听见元时亦的大喊,颜屿一秒未耽搁,飞快回去取好救生圈,然后脚步不停地再次朝元时亦的方向冲去。
两人仅花了十秒钟时间汇合。
颜屿抬高视线,在海面不断寻找。
元时亦语气万分焦急,她心脏狂跳不止,根本无法慢下,“怎么办?我一直没有看见他,我喊他也没人回我,”哭腔溢出,“那个游泳圈已经飘到那边去了。”
颜屿抬起双臂轻按她的肩膀,“别急,别急。”他双眼专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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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涌浪起的海面,“你刚刚从哪里过来的?”
元时亦将手抬至他的眼前,快速一指,“那里。”
是游泳圈的右后方。
而海浪有从左往右打的趋势,结合他闭眼前丁除去往的方向,他将目标地锁定在元时亦左侧区域。
感受到身下人在微微发抖,颜屿眉头深深锁住,右掌不由自主地覆上她的后脑勺,“别怕,我会找——”一个浪花突然在此刻掀出,“找到他了。”
元时亦急促地喘息着,直到颜屿将那四个字说完,她都没能反应过来。
颜屿将救生圈上的绳子递到她手心,“还能游吗,那边有一点远,你跟在我身后游过去,我们一起拉丁老师上来,好吗?”
大脑搜索到“丁老师”三个字,元时亦想也不想地吐出一个字,“好。”等她下意识把这话回答完,才骤然回神,“啊!好好!我跟你身后。”
她听话地抓住绳子往手上绕过两圈,却在这一刻陡然意识到,颜屿没有戴泳镜,他眼睛里的是隐形,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不不,应该你跟着我,你告诉我他在哪,我去救他,你没有在公开水域游过,你会有危险的!”
颜屿微愣一瞬,随即噙着笑很快地揉了下她的头,“你在说什么呢?”
只一个眨眼,颜屿就立刻消失在她眼前。
感受到手上的拉力,元时亦赶忙往那个方向游去,原来丁老师在她的左侧区域,他们二人与游泳圈几乎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而浪除了往岸上推外,还在往右打,她的声音是没办法笔直传过去的,尤其是,她的重心一直放在游泳圈上,完全没想过丁除会在她的正左边,而不是更深处。
“往回游!”颜屿喊声传来,元时亦毫不犹豫地调头回岸。
身后阻力时隐时现,元时亦的心跳总算是能缓和下来。
他接到丁老师了。
……
颜屿简单给丁除做完紧急救助后,丁除连着吐出好几口水,慢慢转醒过来。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往镇内医院赶,直至医生说出“没事”二字,五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而这一突发事件,也惊动了大导演江燚。
确认完丁除没有问题后,他将头垂成鸵鸟状的方想拉到角落一顿痛批。
要不是这家伙的一场心血来潮,也不会出这样大的事。
“江导,不怪小方,是我自己要去捡贝壳。”丁除靠坐在病床上,“他们还专门给我准备了游泳圈,是我没有这方面经验,不知道远处的浪会这么大。”
那时他在水下找海胆壳找入了迷,看到一个巨大无比的海胆壳后,他没忍住往深处走了点,只是他人在游泳圈内,想要探到底部,需要往下沈一沈,就在他松开手往下踩时,一个浪迎面打来,直接将身上的防护措施给掀飞出去,等他反应过来后,脚已经无法踩到底了。
他浅浅叹了口气,只可惜他捡的那些海胆壳都掉回了海里。
听见丁除的叹息声,元时亦猛地想起颜屿将丁除推上岸后,交给了她一样东西,他说丁老师除了抓着衣服外,手里还捏着这个,当时他只顾救人,不小心把这东西打掉,好在没有冲远,他重新将它捞了回来。
元时亦听着就一阵后怕,她怕颜屿因为它,而一时松了手。
“对了丁老师,这个给你。”元时亦将它从包中拿出。
一枚巨型海胆壳立刻出现在众人面前,丁除双眼倏然亮起,“这是……”
元时亦点点头,“你当时捡的。”
太好了太好了,丁除喜不自胜,居然没有都被他弄丢,还留下一个!
而且还是他最满意的一个。
“我的妈呀,这么大!”方想眼睛都看直了,“难怪你当时想去捡它。”他都忘了自己还在被怒批中,完全没意识到自身处境。
江燚被他这一下给气笑,无奈地叹一口气,他摇着头退出单人病房。
方想的确有错,但他认了错赔了罪,丁除也没有怪他。
真要说起这件事的源头,那还是在他这位导演身上,若不是他想实景拍摄,也不会让方想找到出去玩的机会。
而这件事也给他敲了一记警钟,公开海域太凶险,稍有不慎,就会产生无法预计的后果。拿出手机,他给场地负责人打去电话,将这一计划取消掉。
众人陪在医院忙活到晚上九点,直到丁除实在顶不住几个小辈的照顾,严肃地下达逐客令,几人才不得不离去。
九点半,五人抵达酒店。
“我扛不住了,先上去睡了。”回来时是颜屿开的车,周泽洋一上车就打盹,没人敢让他疲劳驾驶。
方想则和舒妤出去觅食,他俩因为太过内疚,晚饭时间都在四处拿报告取药没能好好吃饭。
元时亦和颜屿下完车,一前一后踏进酒店,登入电梯。
颜屿没有按楼层,在元时亦眼神探来时,他回视过去:“我有话想跟你说。”
元时亦一路忐忑地往房间走,她不知颜屿会说什么,也不知心底涌出的那点期待从何而来。
颜屿停在门边,与元时亦隔着一道门的距离,上一次两人这般相处,还是在他的套房门口。
此时此刻,地位互换,元时亦在里,他在外。
元时亦抠着手里的房卡套,未敢抬眼。溺水事件过去后,她在回来的路上一路复盘,她冲回去时喊了颜屿,颜屿为了安抚她,还跟她产生了一点很短的肢体接触,虽然在此之前,他们也有过这样的触碰,可这似乎不一样。
在知晓他身份前,和知晓他身份后。
两种不同的心情——
她只知道,哪一种她都不排斥。
“你想——”
“今天吓到了吧?”颜屿垂下眸子,那张粉嫩的嘴唇只发出两个软糯的音节,就被他挡了回去。
“啊、嗯。”元时亦很浅地点了下头。
“嗯,那你早点休息。”他本不该再来打扰她的,她今天消耗的精力太大,同样需要恢复,只是看到她悄悄探来的眼神,他还是没能忍住。
然而,他转过身刚要抬腿往前迈,衬衫衣摆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扯住。
“嗯?”颜屿偏头,重新立至原位。
眼前之人依旧低着眼,并未看他。
元时亦也不知怎么了,发现颜屿真的只有两句话后,她忽然不想让他就这么离开。
她好像也有话想说。
他想了解她,他就会直白地问。
那她为什么不可以。
“你眼睛疼吗?”
是他戴隐形一事。
“不疼。”
“你在户外游过泳吗?”
是他没同意让她救人一事。
“游过,很多次。”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下水?”
“是没带装备吗?”
“还是……”
“我昨晚没休息好。”
颜屿的长眸中溢出一点笑意,她怎么对这件事这么在意?
“哦。”
难怪她在他脸上看到了疲惫。
“没休息好干嘛还去海边——”
“想见你。”
32. 礼物
元时亦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颜屿对她说:“想见你。”
她没有扭捏作态,反而开心地回道:“我也想见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很好奇,拉着颜屿问:“然后呢,这样就完了吗,后面不应该是表白吗?”
颜屿却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她不甘心,连番上阵威逼和利诱。
终于,颜屿在她醒来前说出了四个字——
“不能表白。”
靠,什么破梦啊。
元时亦苏醒时连眉头都是紧皱的。
昨夜,纵使她有猜想到颜屿会回答什么,可当他清晰地把那三个字说出来时,她耳侧还是响起了震天般的鼓声。
不像梦里那般勇敢,她很没用地吐出一个小小的“哦”,关上了门。
她忽然理解了她曾经饰演过的几位女主,为何在男主表完心意后,她们会经历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不说话,甚至是眼神回避。
那时她只知要按剧本上所描写的那般去演,心里却想的是,有好感的人向自己表达爱慕,不应该上头或者下头吗,只是她一直以来都只是后者,前者,从未体会过。
她想,如果真有那样一天,她一定会大方地给他回应。
但事实上她错了。
她不仅不够大方,还非常小气。
小气到就回他一个字。
小气到匆匆关上门。
小气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塞不下,什么都无法去想。
后劲裹着热意泛上脸颊,这杯温吞的陈酿烧得她耳根子都在发烫。
她的回应实在太差劲了。
埋在抱枕里的脑袋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眼里濡着薄薄潮气,她是不是该重新跟他说一次。
而她整整纠结完一天,都没有在片场见到颜屿的身影。
微信记录还停留在昨日的【不用】二字上,输入框内删删减减,终究没能打出一条完整的消息。
算了。
还是让路芙去侧面打听下吧。
半小时后,元时亦下戏,她回到房车内休息。
“姐,听陆齐的意思是,颜总这几天会很忙。”
忙?
喝水的动作顿住,原来是公事缠身,难怪他那晚没休息好。
想到这,元时亦脸上的小扇子扑了扑,该不会昨天去海边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吧。
确实是挤出来的,但不全因为公事。
他在准备一件很重要的礼物。
房门敲响,陆齐询问完事情回来。
“颜总,确定过了,岫围镇是有庆祝乞巧节的习俗。七夕当天镇子上会举办一些游玩活动,晚九点的烟花表演大约持续半小时。”
“好。”颜屿目不转睛地忙活着手里的东西,随即,他举起刚做好的一枝,“这像玫瑰吗?”
陆齐尴尬地咳了两声,“好像还差了点精髓……”
颜屿头疼地扶住额,自那年学会做光栅徽章后,他自认为也算是个有点天赋的手艺人了,可没想到这手工玫瑰竟比他想象中要难得多。
“老板,要不咱就买真花呢?”
“镇上气候好,什么花都长得漂亮。要实在不满意,我现在去订,还有一周呢,沪城那边空运过来一天不到,完全来得及。”
“真花是好,但她不一定适合。”
元时亦的确不适合。
早年间粉丝们线下送来礼后,她发过一条微博。
元时亦10E:宝宝们以后可以不用送花花了哈,有手写信我就很开心啦~不要破费[比心]
她的粉丝们知道她不收贵重礼物,所以经常会有可爱的女宝给她准备鲜花,头一两次还好,时间长了,收到的花多了,她扔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专门找个地方储藏起来,直至凋敝。
她对气味敏感,大片的、味重的花朵更为明显。虽然很多鲜花并不带香,可大部分花店都会为了色香俱全而搭配些带香的枝朵,亦或是喷洒上增香的露水,而这对她来说,只会更加难受。
颜屿重新拆开一包材料,对刚才的失败品做出一点调整,开始继续忙碌起来。
“烟花表演的部分你去沟通一下吧,不用考虑成本。”
陆齐立刻会意,点点头退出房间,没再打扰自家老板的精细活。
-
时间一晃而过,元时亦那日的上头情绪逐渐缓和下来。
她这一周都没怎么见到颜屿,他似乎,真的很忙。
微信上只有简单的几句早安晚安,要不就是他一贯的【好】、【嗯】、【早点休息】。
哼,什么嘛,不就是没好好给他回应,居然这样冷淡她!
反正她这几天也忙得要死,没工夫搭理他。
元时亦闷闷地咬着吸管,她特意点了杯加糖的奶茶,喝起来却一点都不甜。
舒妤下了戏,径直朝她走来。今天主要是她们二人的戏份,片场人并不算多。
“这几天心情不佳呀阿似大人。”舒妤端起自己那杯,咕噜噜喝着。
元时亦一向不会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除了颜屿帮她带美瞳那次,她心不在焉了点。平常拍摄时她一直都能很好地转换状态,只是一旦从戏内抽离出来,她心里就空落落的,触不到实处。
“可能要来例假了吧。”元时亦耷拉下眼皮,黑宝石蒙上一层柔布,一时失去光泽。
“哦?你先前也没这样呢。”舒妤不信,“是因为这几天颜总没来片场吧?”她能感觉到,自那次海边之行后,这两人之间发生了点变化,说不清是好,还是坏。
元时亦压抑住上升的心跳,嘴硬道:“没有。”
好吧,是有一点,就一点点。
她以前总怕他来,现在却在盼他来。
舒妤含着笑将奶茶喝完,阿似大人的脸皮也是这么薄,作为百里幽的她,哪怕只是凑上去贴贴阿似,阿似的身体也会整个僵硬起来,而元时亦如今,已能够很好地展现出这种僵硬状态。
没有往下说,舒妤去找了旁边的江燚,“老江,我明天要请个假哈。”
江燚盯着大监,头也不抬,“嗯,知道了。”
元时亦眼中沾上不解,这已经是她遇到的第五个来请假的人了。
“妤妤,你也要请假吗?”
“对呀,”舒妤点头,“难道你不请?”
说着,她一脸坏笑地看江燚,“你明天干脆直接放假得了。”
江燚气哼一声,“又不是每个人都要过节。”
“节?什么节?”元时亦赶忙拿出手机。
“七夕呀。”舒妤睁了睁双眼,“姐妹,你不知道?”
元时亦盯着日历,明日周五,农历七月初七。
竟然是七夕。
“最近太忙了,没注意到。”元时亦抿起樱瓣般的嘴唇,她今天妆容很淡,脸上少了些许血色。
难怪这两天大家脸上都带着隐隐的期待。
察觉到元时亦情绪落下,舒妤没再提她不想听到的那个人,“明晚镇上有游园会,要不要一起来?”
元时亦摇头。
她最近没怎么休息好,得早点睡觉。
“好吧,你想来的话随时叫我,我们几个做了攻略,保证好玩。”
“好。”元时亦简单应下。舒妤既然都这么说了,再不答应就不太好。
如果明天颜屿还是很忙,那她就去游园会。
而真来到七夕这天,剧组早早收了工,元时亦回到酒店想先躺一会,却不想醒来时天竟已黑透。
屋内只有几束极淡的光,线条交错纷杂,但仍能感受到,此刻的外界有多热闹。
打开手机。
【20:40】
微信里除了群聊的几个艾特,再无其他消息。
室内很沉静,一股巨大的潮水在刹那间扑涌而来,却又顺着泥土极速褪去,那点沙砾里遗留的痕迹被这阵潮水全数卷离,仿佛从未存在过。
元时亦退出微信,没有开灯,她在黑暗中点开《诸灵》。
翻身趴在枕头上,她们游戏人就是这么强,不管外面多么热火朝天,她们依旧可以心无旁骛地做日常。
而日常的11输了。
搞什么啊,都不过节的?!
怎么都这个点了匹配还这么快。
快就算了还净是些操作怪!!
难怪平常里的都是些菜鸡,真正的高手,绝不会放弃每一日练习,哪怕是今天这样的日子。
【20:55】
元时亦甩开手机,烦躁地抓了下头,黑发柔顺,却罕见地被她抓出几根炸毛。
算了,不玩了。
睡觉。
头刚一埋下,情缘上线提示音就瞬时响起。
“咚。”
元时亦的心脏也跟着这道声音“咚”地跳动一下。
是颜屿。
她这几天都没有见到过他上线,怎么突然——
抓过手机,私聊框闪动。
【[与山言]邀请您参观他的家园。】
元时亦微睁双眼,参观他的家园?
家园系统在七月份开启,她对这东西并无兴趣,便一直没有接触过。
而此刻,颜屿正在邀请她。
没有细想太多,元时亦立马点进去。
画面跳转。
元时亦来到一处全新的,从未见过的场景。
巨大的绿色草地上,是一片如仙境般的花海。
无数花朵交附而生,或粉或紫或白,荧蓝流光跃动,像璀璨夺目星点。
风一吹,星花摇曳。
元时亦不自觉屏息,将屏幕渐渐缩小。
两条流动的“Y”字光河浮现,而河流之间,由一道弯曲的粉白花路相连。
这个设计,竟与她那枚徽章如出一辙。
元时亦跳下床将徽章翻出来比对,颜色虽有不同,但排版实在相似。
颜屿怎么会摆出这个图案,又是巧合吗?
就在元时亦陷入思考时,一串醒目的红色数字跳动而出。
花海的正中央,正在显示倒计时。
【03:00】
【02:59】
倒计时三分钟,目标是晚上九点。
九点,还有不到三分钟。
一点小小的期待悄然滋生,元时亦重新躺回床上,赤红的光芒倒映进黑色宝石中,再次印刻下痕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她的心脏也在一下一下震动。
……
【00:03】
【00:02】
【00:01】
眼前的场景并未发生任何变化,而倒计时变成了一行字。
【去阳台】
元时亦想也不想,掀开薄被飞奔而去。
把手拉动的这一刻。
“砰——”
银白流星直冲云霄,金银交织的光点如花般在眼前绽开。
“砰!”“砰!”“砰!”
绚丽、缤纷、耀眼。
一束又一束,响彻天空。
是烟花。
天空之下,一圈圈涟漪在岫围镇的中心湖上荡漾开,掀起小小波浪。
又一束银色火光绽放后,空中陷入了短暂的停顿。
湖边响起一阵嘈杂声。
“怎么停啦,不是才刚开始没多久吗?”
“今年不会这么短吧?”
烟雾散尽的这刻,一道更大的礼花声冲进天际,花朵炸开的刹那,一圈星点环绕而现。
“卧槽!是无人机!”
“我天,原来今年预算这么充足啊?!”
“这无人机也太多了吧!!!”
漫天的无人机绕着烟火不断转动,一幅幅美丽的图案展现在众人面前。
鹊桥、流星、喜鹊,人影闪动,汇聚至中。
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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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字出现在桥下——
漆黑的夜缀满星光,光芒驱散黑暗,照亮彼此相拥的行人,星点坠落,落进爱人眼里。
——【想见你】
元时亦只觉脑子都要炸掉。
想见你。
是颜屿一周前跟她说过的。
“想见你。”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三个突然出现的三个字所吸引,无人注意到,黑暗中,一台挂着礼盒的无人机来到元时亦的阳台外。
四片金属叶掀起一缕细细的风,它在空中悬停住。
一个精美的酒红色方形礼盒落在身前。
元时亦敛住呼吸,这是,颜屿给她的礼物?
稍踮起脚,她将它小心翼翼地取下。
礼盒微晃,有些沉。
借着远处星光,元时亦蹲在地上将礼盒拆开,一捧鲜花顿时盛放开来。
如火焰般的花瓣倾泻而出,火焰灼人,质感却柔和而细腻。
这是一束人为制作而成,没有任何味道,却与真花别无二致的,手工玫瑰。
玫瑰如焰,永不凋敝。
所以,他这些天都是在忙这个?
元时亦覆手而上,软软的枝刺,一点都不扎人——
不对,有点硌手,是一张卡片!
元时亦迅速打开手电筒。
纯白卡纸中央,是一行流畅的行楷,笔触透出锋利,笔画又尽显温柔。
【要来天台看烟花吗?这里视野很好】
他在天台。
仔细将这束玫瑰收好,元时亦快速收拾一番,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
电梯抵达至最高一层,走廊尽头,就是通向天台的入口。
没有犹豫,元时亦跨步而出。
天台边缘,果然伫立着一道人影。
他一瞬不瞬地盯住门边,直到,他思念已久的人出现。
颜屿:“七夕快乐。”
原本一路小跑过来的步子在这时慢下,这里的视野,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他就这样站在黑夜里,天台上,烟花前,双眼中。
焰光洒落,指引终点。
空旷地面上,只有逐渐靠近的二人。
脚步停止,二人相近。
元时亦:“七夕快乐。”
夜色渐深,微风轻掠,撩动人心。
“抱歉,让你久等了。”颜屿温和的声线中夹杂歉意,雾色眸子映着远处霓虹,似勾人漩涡,“我预留的时间少了点,礼物可能不是太……”
“我很喜欢。”
她很喜欢很喜欢。
她喜欢玫瑰,却无法忍受玫瑰的香,即使觉得再漂亮,也不能待在她身边超过三分钟。
而现在,她有了一束可以永远放在床头的玫瑰。
“那就好。”
元时亦那双透水的眼在黑暗中也亮得吓人。
好完然后呢,就没了吗?
“你就没有其他话要对我说?”元时亦凑近。
梦中场景历历在目,她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问出来。
颜屿轻咳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元时亦再次凑近,“说话!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颜屿扶住她的身子,“嗯,我知道。”
简短的停顿后,他淡声开口:“但我不能。”
不能?
早上的梦成真了。
元时亦不悦:“为什么?”
缤纷的光芒不断闪烁,相视的瞳孔中倒映出同样色彩,颜屿低首,然后缓缓贴住她的额头,“因为你会下头。”
元时亦心中一紧,原来,原来是这个原因。“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那个采访,也听你们在游戏里提过。”
“所以,我不会说。”
“哦。”温热的触感从肌肤相贴处传来,额前硬硬的,心里却软软的,“你试试呗,万一我不会呢。”
“不试,”轻柔的笑染上嘴角,“试试就逝世了。”
“哼,胆小鬼。”
“嗯,我是。”
他就是胆小鬼,不然,他怎么会等上这么多个日夜,等到他有足够把握,等至她的目光只为他停留。
“那好吧。”其实她心里也在打鼓,万一,她是说万一,万一颜屿说完,她真的下头了怎么办。
摇摇头,她赶紧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那样的话,她真的就太糟糕了。
“都怪你,也不提前提示我一下,现在好了,我都没跟你准备礼物。”
颜屿却给她准备了很多,是游戏里的花海,是无人机下的想见,是可以一直捧在手心的玫瑰。
“没关系,我现在要可以吗?”
“现在?”元时亦眨眨眼,没搞懂,他现在要的话她一时也给不了呀。
除非,他是要……
眼前的面庞在缓慢靠近。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侵染而上,清冽又浓烈,将她每一寸肌肤都牢牢包裹,她感觉到身体的某处在疯狂颤栗。
那株栽倒的小芽不知在何时得到喘息,洪水泄尽后,它似乎重获生机。
颤颤巍巍间,它支起了小小的枝体。
元时亦屏起气,那双扑闪的眼睛不会动了,乖乖闭紧。
然而数秒之后,什么也没发生。
?
气息不曾离开,却又未曾前进。
元时亦悄悄掀起一只眼皮,细碎的光顺着缝隙落入瞳内,朦胧间,她捕捉到眼前人藏不住的微曲长眸。
颜屿正盈着笑,看她。
他耍她?!
一场地震突生,小芽颤抖的身体复又落下。
这男人,搞什么啊!
不想再看他,元时亦气得直接偏过脑袋——
而这个迟来的吻在这一刻落至她的眼角。
清风拂过,将未来得及触及地面的芽叶重新扶起。
“送我一瓶香水吧。”
33. 品尝
“香水?”
“嗯。”元时亦窝在房车里刷着手机回周三月,她正在搜索味道相对淡的男香。只是网络上说得再好,都不如她线下去闻一闻,她体质特殊,不是什么香都能接受。
周三月在电话那头一脸姨母笑,“这男人小心思有点明显喔。”
香水这类礼物,严格说已超出普通异性朋友的范畴,贴身用品,不是什么身份都可以送,也不是什么身份都可以收。
“那你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吧?”
元时亦气哼,“没有。”谁让他昨晚要故意逗她,那她就不可能这么轻易答应。“我还在考察期,看他表现。”
周三月惊讶:“宝,你定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她可是去看了颜屿家园的那片花海,元时亦不懂家园装修有多么麻烦,尤其是摆放这类小模型,简直能把人的耐心磨个干净。
元时亦不信,“有这么难吗?”这花海是挺漂亮的,但不就是设计好图案然后一点点摆出来嘛,费点时间罢了,倒是那束玫瑰,她确实觉得不容易。
周三月鄙视她,“不信你自己试试。”
于是十分钟后,元时亦扔掉手机,举手投降,“是我错了。”她给颜屿发去好多[辛苦了]的表情包,还不忘把这片花海好好录下来,虽然昨日她已截下很多张图。
元时亦没敢说,定力好的那个可不是她。
昨夜那枚吻来得太轻,似火星浮落,不着痕迹,却在她心口烫出个小窟窿,回过神来时,焰火消逝,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痕。
他比她想得还要克制许多。
哪怕她已经在很主动地暗示他。
不过这样也好,这种禁欲的模样,她更喜欢。
既然他这么有定力,那她就是做,也得做出个矜持样子来。
“我看他等得也挺开心的,那就让他再等等好了。”
屏幕上各种图片看得她眼花缭乱,她从来不知男香竟能有这么多款,而岫围镇上又没有合适的店,她不想随随便便挑一瓶,显得她不用心。
“要不你等休假回趟沪城呢?”周三月听到元时亦叹气,心知她是没找到中意的,“毕竟是香水嘛,不现场闻一下肯定不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有些描述过于抽象,她想象不出来,“实在不行只能抽个时间回去了。”
“回哪?”两个温润的字忽然降落房车门口。
元时亦一惊,差点弄掉耳机,“你、你怎么来了。”
颜屿提着一个包装细致的礼盒出现。
没再跟三月继续煲电话粥,她胡乱说一声匆匆挂断。
房车内仅她一人,司机去了别处休息,路芙搬着小板凳在围观戏份,所以她才能独自享用空间,跟三月说悄悄话。
他出现得倒挺是时候。
“沪城,这不是要帮你挑香嘛,在跟三月聊呢。”元时亦没遮掩,他提这个要求时也一样坦荡。
不过跟最开始还是不一样了,他现在会光明正大偷听她讲话,甚至直白点出来,一点不藏着掖着。
“不着急,你有空再选,我可以等。”房车高度并不算矮,但颜屿身姿峻拔,空间稍小一寸就显得局促,他半低头,倾身而入,顺手虚掩上门,“丁老师爱人过来探班,给我们的谢礼。”
海边那件有惊无险的事过去后,丁除的妻子出于担心,还是来了趟剧组,为表感谢,她在照顾丈夫之余,给两位救命恩人准备了一份礼物。原本该是两份,丁除说放在一起就可以。
元时亦把腿挪下沙发,幸好她刚才才把房车收拾过,她不是邋遢之人,只偶尔犯懒会看着杂乱。
颜屿将礼盒放在餐桌上,熟练地挨她坐下,未把自己当外人。
“等等等,你就这么进来了?”元时亦心口一突突,他们是有过亲密接触,可也不能这么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至少目前还不行。
颜屿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我只是过来送谢礼,应该不算什么稀奇事。”
“那你送完就可以……”元时亦咳一声,提示他。
“我的那份也在里面。”颜屿不动身,像一尊稳稳雕像,自顾自的拆解包装,开启盖子,“而且,我想和你一起吃。”
“噢。”这男人说话有时弯弯绕绕,有时又格外直接,哪种她都不讨厌,好吧,也不全是,前者偶尔听得她发恼,后者,又总是臊得她心痒痒。
是一盒自制的糕点。
糕点做得小巧又精致,每种两份,成对摆放,铺满方盒。
只中间那格,独一枚,形状有些古怪,处在一圈粉绿黄白的花糕里,过于扎眼。
“这个,看起来好奇怪啊。”元时亦戳了戳它,外层是脆脆的酥皮,一碰就碎。
“似乎是个海胆糕。”颜屿盯着看了很久,酥皮上排列着规律的小白点,一条一条,再加这红白相间的纹路,他唯一能联想到的只有海胆了。
“海胆?”元时亦凑近,经他这么一说,是有些像,“丁老师爱人真有创造力。”大概是受了丁除所捡的那枚稀罕物的启发。
“嗯,尝尝看。”
颜屿没碰那块海胆糕,独一份的东西,他理应先让给她。
元时亦微端起左手在下方接着,她怕这小玩意儿被她捏碎。外壳酥酥的,裹一层薄薄的油,气味香甜,并不腻人。
轻咬一口,酥脆的皮下是软糯细腻的白馅,质地绵软,慢咽下,满口回甘。
“哇,好好吃啊。”元时亦两个眸子噌得亮起,糕点类的食物她吃得不多,这样的点心,食材里通常会额外增添花瓣花汁以作辅料,原材原质倒还好,怕的就是浓缩类香精,而面前这些,明显是没有的。
纯手工制,纯天然,无添加。
美观又美味。
难得遇到合心意的点心,她不由得多咬了口,拇指跟食指间只剩下小小一部分,她吃得餍足,差点忘了身旁男人。
“嘶,抱歉抱歉,我没注意,还有一点点,给你。”元时亦抬手递到颜屿嘴边,他刚吃完一枚白梨糕。
颜屿没接。
元时亦手指顿住,她是不是又有点馋了,明明她很少这样,在口腹之欲这一块,她一向很自律。
还是说,他不想让她喂呢?
手腕缩回的这一刻,颜屿俯首过来,微张嘴唇,在元时亦未能反应时,伸出舌尖舐去了她嘴角的那点细碎末。
软而烫的贴碰,像触电般顺着唇瓣一路麻至头皮。
脑袋一阵长鸣,元时亦整个人跟烧开了般,热气滚滚往外冒。
“嗯,的确很好吃。”颜屿双眸似浓雾,稠得拨不开。
元时亦咣一下手抖,指尖颤栗到要掉落的糕点被颜屿匀称的长指握住,“你喜欢的话就都吃掉吧,我只尝一点就够了。”
哪一点?
她嘴上这一点?
元时亦咬嘴唇,动作扯到嘴角那点,还燃着,滋滋冒火花。
嘴缝露出声音,瓮声瓮气,“你怎么能不经过我同……”
“如果你讨厌,可以推开我。”
扯!
他就碰一下,还用得着她推吗!
偏回身,她把剩下那点重新放回盒中,“不吃了。”
倒也不是生气,就是太不设防,一点准备也没有,直愣愣接受,全由他主导,没主动权,没安全感。
颜屿怕她恼,在海胆糕落下的瞬间又紧接着将它拿起,老老实实吃完,然后认真问,“不然,你也尝回来?”
元时亦:“……”
那横竖都是她吃亏呗!
这个心机男!
见她不作声,颜屿安安静静坐着,在等,等她表态。
元时亦两眼不看身外人,一本正经。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颜屿的嘴唇很好看,边缘线条分明,带一点并不干燥的唇纹,唇瓣饱满却不算厚,许是因为这一处五官,中和了眼部深邃,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凌厉。
也看起来,很好亲。
她可以矜持,但也能够主动。
没人规定女人不能大胆,前提是她心甘情愿。
反正亲都亲了,没谈恋爱就亲嘴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说不准谁占谁便宜。
元时亦指尖点算剩下的花糕,点到这个就同意,点到那个就不同意,现在是她的主场,她说了算。
这男人既然心机到上交主动权。
那就给她乖乖等着,听凭发落。
啧,点到了同意。
可她还是说:“不尝。”
没办法,谁让他耍她那么多次,她活学活用,也不过分吧?
得到答复,颜屿却没反应,不吭声,无动作,元时亦好奇,眼神探过去,而这一眼立刻将她拉回来岫围镇那日,飞机邻座上,他就如当下这般,闷闷的,落寞的,委屈的。
停!
那一次她就因为他这副模样而生出一点心疼,这次她一定要心硬一点,绝不能——
丢,他为她精心准备礼物,而她还在苦兮兮地挑选中。
盔,他说他能等,那她干嘛不提前给他点奖励?
弃,只是碰碰嘴角皮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甲……
行吧,她投降。
颜屿眼下铺一层淡淡乌青,想来是最近这段时日的赶工还未能恢复好,虚拟的花和仿真的花,于他而言,无论哪一项,都不会如真花般唾手可得,他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倾注很多情感,才能将这两份礼物完整地送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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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时亦侧身,她尝,尝还不行吗?
依次吹响的号角在恭送即将冲锋陷阵的战将,号角嘹亮,推战将勇往向前。
气息相望,汇聚,交融。
光芒照耀海水,水暗,引诱光入侵。
颜屿几乎要敛住呼吸,她很骄傲,很倔,偶尔藏不住脾气,但他知道,她很善良,也很心软。
然而就在鼻尖触碰鼻尖的瞬间,一道压低的惊呼出现在门边。
“时——啊!”
元时亦一个弹跳,差点撞到桌角。
何曦一手捏手机,一手扶住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什么,我,咳,要不我先回避下?”
“不用!”元时亦紧急叫停何曦动作,“小秘密”已然被撞破,她哪有脸继续。
看一眼时间,颜屿竟在她这里有一刻钟,这个时长,很危险。
起身前,颜屿埋在桌下的手揉了揉元时亦磕到桌沿的手背,“那我先走了。”
元时亦小声回了个“嗯”。
颜屿离开,房车内还残留一丝抹不掉的余韵,元时亦尴尬地立于其中,寻思怎么开口才能将这片涟漪完全消除。
何曦又轻咳两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她实在不是有意如此,门虚虚掩着,元时亦又是一个人在内,她根本想不到会有第二个人在场,尤其这人还是,那位颜总。
这么说,上次那个小秘密是真的了?
她倒是从来不反对她这位艺人恋爱,元时亦不是爱豆,不用太严苛这件事,前两年她还跟她说,若是遇到合适的,可以试一试,对演戏理解人物也有帮助,可元时亦没那个想法,她一门心思放事业上,连CP营业都能无缝衔接,好在她没谈过恋爱,营得都没代入感,不至于让CP粉太投入,网上都说流水的男主铁打的元时亦,超话里最火的那对CP,竟还是她跟罗青蔓的,自上次罗青蔓手滑事件后,这对CP被重新翻出,一大堆粉丝狂哭“圆满”要BE了吗,却因一句“明明是正主点‘三’宣示主权”而再次被炒火,笑得何曦直摇头,大概是这俩人处在两条平行路线上,没人把她们当对手。
不过她后来问过元时亦,那微博到底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元时亦答得很果断,试镜姜洺那部剧时她才第一次见他,他怎么给她开后门,未必他真搞暗恋?!
看元时亦说得那么肯定,再加上江燚对元时亦的强烈认可,她就没再往深想。可看现在这态势,搞不搞暗恋的她不清楚,那条微博的内容怕是要“成真”了。
有那条微博在,元时亦就是想公开,她这个经纪人也是不可能让她公开的。至少《诸灵》上映前不行。
公开。
元时亦压根没想过这个词,严格地说,她在此之前从未想过会跟颜屿在一起,当然,现在也是没有在一起的。
就是这天知地知的事被第三人知道,让她有点难为情罢了。
好在这人是何曦。
但何曦的闯入也给她提了个醒,后面再跟颜屿相处,她得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所以你来找我什么事。”元时亦问何曦。
小插曲过去,何曦提起正事,“老陶问我,续约合同你还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元时亦疑惑,“没有啊,他怎么突然问这个?”续签的经纪约大半年前就已经谈好了,她挺满意的,只等日子到了签字就行。
何曦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最近挺怪的,经常打听你的事。”说到这,何曦也纳闷,公司艺人多,不是每个人老板都能上心,“该不会老陶知道些什么了吧?”
“怎么可能,你来探班之前,我跟他还没到这步呢!”
何曦来剧组那天,她正期待颜屿要跟她说的那件事,他俩八字都没一撇,千里之外的老陶能知道个屁啊。
等等,元时亦拧起眉,她当时有猜老陶让何曦来是因为许其知,难不成是她这个表哥在背后搞什么。
元时亦懒得去想许其知会干什么,她想到另一件事。
许其知用香水,而且只用定制香。
那会儿阿萤还跟她说过,她哥身上很特别,元时亦就没这么觉得,许其知就是臭讲究,什么都只用定制款。
然而她得拜托这个臭讲究了。
送走何曦,元时亦打开微信,给许其知发去消息。
【元时亦:把你那个调香师推给我】
不是十万火急的事,许其知通常都不会很快回复她。
元时亦也没催,反正颜屿那边不着急。
翻开剧本,一会儿该到她了,她得再读读台词找找感觉。
不想她刚读完第一句,微信提示音响起。
许其知给她发来五个字。
【许其知:你谈恋爱了】
34. 抢人
元时亦收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检查房车里是不是有摄像头。
她想不通,不就是找他要个联系方式,他是怎么联想到个人情感状态上的。
【元时亦:[微笑]别造谣】
【许其知:你不用香水要什么调香师】
【元时亦:我送人不行啊】
【许其知:男,女?】
【元时亦:……】
对话结束得不算愉快,但元时亦很肯定,许其知那儿一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元时亦抠手指,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糕点盒被重新合上,两人吃得不多,还剩一半的量,可她现在没心思尝了。
不多时,路芙过来叫她,现场已基本准备完毕,她可以前去拍摄。
今天的戏是山林围猎,这场戏正好结合了射箭与骑灵兽,由于要用特效的部分太多,于是选择了室内绿幕。
阿似得到任务,去抓捕一对精灵族的双生兄妹。
兄妹二灵,单翼鸟,结合一体时可飞行,阿似便带上了她的灵兽,彩鲲·琉璃。
“同为灵族,你为什么要帮人类做事,反过来伤害我们!”兄妹见阿似在身后穷追不舍,不得不从天空降下,窜入密林。
阿似骑着琉璃紧跟其后,树丛茂密,琉璃行动受限,在它被枝刺扎伤身体时,阿似眉头轻皱,拉开了冰弓。
她其实并不想射穿那对兄妹的翅膀,可她耐心有限。
两只单翼鸟被死死定于地面,阿似走近,“同为灵族?你们捉弄琉璃的时候,有把她当灵族吗。”琉璃才刚出生不久,还是一只彩鲲宝宝。阿似是不喜欢人类,但同样讨厌无礼的灵族。
镜头暂停,元时亦从台面上跳下。
片场很安静,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忙活自己的事,元时亦想去找江燚问效果,却注意到这异乎寻常的状态,只好先折去路芙身边。
“大家这是怎么了?”
路芙全程在现场,发生了什么事她最清楚不过。
“那个姜导来探班了,我们的江导很不高兴。”
“姜导?”圈内Jiang姓导演不多,元时亦想了想才恍然道,“不会是姜洺吧?”
“对,就是他。”路芙神情严肃,“江导看到他的时候就有点不高兴了,等他把非也老师叫走之后,江导脸就黑成了现在这样,还没恢复呢。”
元时亦朝那边看过去,江燚在大监后正襟危坐,她还从未见过江燚这副样子。
除此外,她同样好奇的是,姜洺怎么会来《诸灵》剧组探班,难道是专程过来找非也老师的?
这个疑问在几分钟后得到解答。
【何曦:晚上来参加个饭局,姜导做东,非也老师也来】
姜洺要跟她吃饭?
元时亦有些感慨,上一次见姜洺还是在那部都市剧的试镜里,那时她遗憾于没能得到与姜洺合作的机会,而如今,这个机会居然会主动找上门。
只是何曦的消息里只提了姜洺和非也,因此她并未料到,她会在这间包厢里看见江燚,以及,颜屿。
藏在后街的古朴小馆,六人桌的小包厢,胜在私密性强,无开放位。
“幸好小包厢也是六人位,不然要坐不下了。”姜洺笑着跟匆匆赶到的元时亦打招呼。
“姜导好。”她下了戏就立刻收拾完东西过来,好在没有超过约定时间。
而她进门后,姜洺、非也、江燚、颜屿已依次坐好,在她还没从见到颜屿后的惊讶中回神时,何曦和颜屿同时指着他身旁的空位表示:坐这。
元时亦:“……”
虽然都不是外人但是也别太明显了!
何曦也笑着热场:“是啊,今天的饭局都是贵客,我跟着时亦沾光了。”
小馆没有菜谱,这家店的特色便是全看主厨心情出餐,包厢空间不大,布置得却十分用心,极具东方韵味的红木桌椅,雕花灯架悬挂暖色黄玉灯笼,墙边是整面镂空置物架,精巧摆件错落有致,是一间上好的雅间。
服务员过来询问完忌口问题,元时亦用牙缝悄悄问颜屿:“你怎么也来了?”
颜屿一脸淡然,“江燚让我来的。”
他右侧的江燚差点拍桌,放屁,我问你来不来,你说不来,我说有小元,你说那来!这是我让你来?!
至于江燚为什么会来,则是出于某种担心心理,一定要跟着非也,于是连带着,这饭局就多出两位“不速之客”。
姜洺倒完茶,先敬了颜屿一杯,“感谢颜总赏脸。”
颜屿点头应下,今晚的主客不是他,他不会多言。
菜品陆续上齐后,才正式进入到今天的主题。
“不知姜导找时亦是有什么事吗?”在演艺圈,饭局是最常见的社交手段之一,只是这通常代表演员有求于导演,像导演做东请演员的,只有一种可能,递本子,求合作。何曦收到姜洺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自家孩子出息了,她知道元时亦有多想参演姜洺的项目,所以立刻答应下来,只是这个时间点,距她杀青大概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有些长,而江燚,是绝对不可能接受演员轧戏的。
“我最近有部不错的作品,想请小元出演女主。”
元时亦自然也明白这种饭局意味着什么,只是当姜洺亲口说出来时,她内心还是小小地激动了下。
“什么作品,什么时候?”那个不能接受轧戏的人率先问出口,只是递个本子,完全没必要亲自跑来一趟,尤其是他上个项目刚结束,距离岫围十万八千里。
“本子还没写好,正在请小也,”姜洺笑眼眯起,“我是说非也老师,修改。一切顺利的话大概十月下旬开机。”
江燚听到“小也”二字后气得连喝三杯茶,随即他冷声道:“下旬不行,我们至少十一月才能杀青。”
“我可以等。”姜洺语气诚恳,“我那边可以先准备着,如果小元愿意来,一切都不是问题。”
姜洺抿一口茶继续补充,“唯一的问题是,这是一部古装剧,我知道你基本不接触古代戏,但这个角色很适合你,”说罢,他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文件袋,“你不用先急着拒绝我,这是剧本初稿,你可以先看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激烈争吵,却在无形间交锋相争,谁都能看出他们之间不对付。
元时亦咽了咽喉咙,她是很想与姜洺合作,可是古装剧,她的确不太会考虑。再加上,当着江燚的面接本子,是不是有点不地道,更别说,姜洺竟然会叫非也老师“小也”,这简直比当初江燚那道称呼更容易让人想歪,好在她提前打过预防针,不会再把震惊表露在脸上。
就在她接完文件犹豫的片刻,江燚再次开口,“你知道她不接古装还给她递。”
姜洺解释,“原本是不想让她为难,但今天看了她的拍摄,我认为她是最适合女主的人选,”说着,他转向元时亦笑问:“你在这边学了射箭跟马术吧?这部剧正好需要这两项技能,去了我那就可以多实践实践了。”
言外之意,《诸灵》用不太到的东西,在他那里正好能有用武之地。
一席话把江燚惹地有些恼,“你这么抢人不太好吧?”
“你不也是看了她在我那儿的试镜才选中她的吗?”
“你本来也是让她去陪跑的,我选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初的小计谋被直接拿到台面上来说,姜洺脸上也一下难看起来,“你是觉得你就没从我这里抢走过人吗?”
气氛陡然间剑拔弩张。
眼看着两人要越吵越凶,颜屿轻咳一声,打破僵局,在两位姜/江导同时冷静下来的这刻,他将一小碗剥好的虾默默递给元时亦。
本就如坐针毡的元时亦一个轻颤,她拧起眉悄瞪身旁之人,非得在这种时候给她递虾吗?!
而对面的姜洺看到这一动作明显愣了一瞬,方才那番争论被迅速抛之脑后,眼神逡巡的间隙,颜屿终于开口,“还是要感谢姜洺导演,不是托您的福,我不会遇见她,也不会让江燚导演有看见她的机会。”
“两位都是高要求的导演,对于选角自然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我是外行不懂这些,我只知道,即使她真的符合角色,也得尊重她自己的意愿,对吧?”
“当然。”投资人出来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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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洺自是不会再说什么,他再次倒上一杯茶敬颜屿,“让颜总见笑了。”
颜屿颔首,“既然项目还在筹备中,今晚的事情就没必要让外人知道了。”
“明白。”姜洺毕竟是老江湖,颜屿的潜台词他不会不懂,当初那条微博他也刷到过,他是不相信江燚会因为投资人的要求而把重要角色让出去的,所以只有可能是元时亦本就符合他的预期,只是没想到,那微博上的内容也不全为假,并且听这位颜总的意思,似乎还是他在无形中给二人当了“红娘”?
摊牌后的颜屿也懒得再装,他将椅子往元时亦身边挪了挪,“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元时亦气地在桌下踩他脚。
锃亮的薄底皮鞋上沾染一层淡灰的女士板鞋鞋印。
颜屿没躲,他原本也不想做得太过,但既然已经做了,就该让她出出气。
“吵完了?”非也坐在元时亦的正对面,看左右两侧人争吵完,才摔下夹花生米的筷子,“好好的饭局吵成这样,不想吃就都给我滚蛋。”
“姜洺,别忘了你是来找我改本子的,不谈正事以后不用找我。”
“谈,谈正事。”姜洺缓缓神色,对元时亦微笑道:“小元,我不会给你施压,你等这部戏杀青再考虑我的剧就好,我这边随时等你答复。”
姜洺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元时亦就肯定不会一口回绝了,再者,这部剧既然由非也老师亲自修改,那完全可以一试,“好的姜导,我会好好看看剧本的,一定尽快给您回复。”
话题回到正轨,气氛总算缓和。
一餐饭未吃太久,要提的事情都已提完,一行人九点不到就散了场。
饭局结束,众人很识趣地先行离开,元时亦只好坐上颜屿的车。
一刻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驶进地下停车场。
“以后,还是得注意点。”元时亦解开副驾驶安全带,在下车前提醒颜屿。
“嗯,会的。今天是我不好。”
虽然他的行为让她不是很满意,但认错态度还可以,元时亦点点头,正要开车门,却发现颜屿并未解锁。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身旁人。
黑暗中,颜屿双眸如墨,正沉沉地看着她。
似危险逼近,元时亦目光闪躲开,这才察觉他将车停在光线偏少的角落。
安静一隅,落针可闻。
元时亦忽然感觉嗓子发涩,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怎么不开……”
颜屿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前面贴了防窥膜。”
她没有问这个!
颜屿继续开口,也提醒她,“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有件事还没做完。”
元时亦:完。
“哪、哪件啊……”元时亦装傻,打不开车门的那刻,她就隐约间猜到一会儿要面对什么。
覆在两条长腿上的手揪起薄薄布料,她今天穿的是一条低腰微喇裤,上半部分修身,可她最近也没长胖,居然感觉有点紧。
车内冷气还未散,浅浅一缕拂过她裸露在外的腰,吹起一片细密星点。
松掉安全带,颜屿倾身过去,打算自己来。她想不起来就算了,来日方长。
清冽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元时亦不自觉微张开唇瓣,手指攥紧,心脏胡乱撞着,在视野几乎要被淹没干净的瞬间,手机突然传来数条提示音。
屏幕在一片漆黑中亮起。
两道本该缠绕的气流被无形的阻力分割开。
“我……”
“你先看吧。”颜屿不想她分心。
“我很快。”说完,她立马滑开手机。
【许其知:[个人名片]续香R.】
【许其知:我让他过几天去一趟岫围】
【许其知:你们自己约时间】
【许其知:不准用我的款】
元时亦:…………
狗东西神经病啊啊啊,谁要用你的款,早不发晚不发偏偏这时候发!!!
元时亦太阳穴跳得厉害,抬眼看向颜屿,视线交错的这刻,只见他浅浅叹了口气,将吻落在她的额头。
35. 决定
饭局结束的当晚,元时亦就回去看了这部古装剧的剧本。
这是一部双女主剧,名为《双珠记》。
故事的开局很俗套,两位女主是高门贵族的一对掌上明珠,姐姐年幼时便与尚是太子的皇帝定下婚约,待及笄后即可入宫,而妹妹心悦皇帝,遂在姐姐大婚当日将她打晕,更换身份,替她入宫。事已至此,为避免换人一事败露,女主家只得承认,姐姐是妹妹,妹妹是姐姐。好在姐妹俩并未在外暴露过真实面貌,此事才能勉强蒙混过关。
元时亦看到这儿,以为会是一部姐妹反目的复仇剧,可她不解的是,妹妹一直以恶女的形象出场,又怎么会是双女主之一,而反转就从这里开始。
事实上,这是一部带了点奇幻色彩的古代文,姐妹俩的真实身份是皇宫正殿上的两颗镇国明珠,然国有衰败之相,明珠不得不投生成人,以身入局更改国运。
既要改此一事,则需一人安内,一人攘外。表面上是妹妹抢下姐姐婚事,实际上是姐姐为保妹妹安危,将她送入最安全之地,如此一来姐姐方能安心投身于征战之事中。
妹妹在宫内控制皇帝,姐姐在疆外保卫家园。姐妹俩意识相连,共同治理家国大业。本以为一切都可顺利发展下去,男主却在此时发现了二人秘密。
男主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外姓王,本就有反叛之心,在姐姐征战受伤之时,妹妹与姐姐互换意识代为出兵,男主发现了人格不同却并未挑明,他想篡权夺位,需要得到一位重要将领的支持,而姐姐的心如寒冰般难以融化,他便将这番心思打到了天真的妹妹之上。
故事暂时在这里结束,结局尚未完成,只是从文章基调上看,不会是皆大欢喜的好结局。
元时亦合上剧本,说不感兴趣是不可能的,设定很新颖,人物形象她也很喜欢,不用说,她必定是姐姐这一角色。
除了能出演一位又酷又飒的女将军外,在姐妹意识互换的部分,她还能尝试一下娇媚勾人的反差形象,是挑战,也是她一直追寻的转折点。
她不用一上来就去面对自己不熟的领域,而是可以用少量戏份做一个过渡,尤其妹妹这一角的存在,她不仅能近距离观察,还能得到现身说法的现场教学。
打开微信,她找到何曦。
【元时亦:我接】
已至凌晨,她不好去打扰姜洺,再者,做完决定的第一时间,也该是知会经纪人的。
何曦直接拨来电话。
“天,你不会看到现在吧?剧本看完了?”
“嗯,快速看了一遍。”元时亦还有些意犹未尽,“很精彩。”
“行,你满意就最好,”何曦放宽心,她原以为,元时亦会一直坚守那条原则,不去碰古代市场,“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跟姜导那边对接了,正好我过几天回沪城。”
“好。”元时亦应声。
而她所谓的那条原则,其实并非是排斥古装,而是出道那部剧,给她刻下了一层淡却抹不去的阴影,负面反馈过多,一旦她穿上类似服装,她就会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她知道作为演员,必须克服掉这类心理障碍,只是接触的资源慢慢变多,她有的选,便会下意识避开不利因素,一来二去,这条赛道就再未踏足。
而此刻,她想要转型,一个机会恰好送上,即使是她不曾考虑的古代戏,她也不可能再推拒下去。
但这部剧也不是全无问题,姜洺不愧是有着“无舒适圈”名号的导演,都市爱情剧结束,就立马投身到一个毫无关联的双女主奇幻剧里,而问题也在这个双女主上,虽然现在的市场更加多样化,双女主却依旧算冷门,故事内容暂且不提,选角就是一大难点,既然女主之一选了她,那么另一位女主就最好是与她地位持平的圈内女星,不然番位就会成为问题,除非姜洺找的是资历更深的女演员,否则她最多只能接受平番,这部剧是很难得,但不代表着她一定要为一个冷门市场让步。再者,双女主剧,男主只能做配,愿意给女主让番的男演员并不多见,除非找的就是下一线男星。
所以,即使她这边没什么问题,可能不能找到另外两位合适的演员,就得看姜洺的本事了。
琢磨好这一切,元时亦给颜屿也发去消息。
【元时亦:我决定接啦】
【颜屿:好】
【元时亦:你怎么还没睡】
【颜屿:在等你】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元时亦心里冒出小焰花。
【元时亦:[戳手指]那万一我早就睡了怎么办】
【颜屿:熬出黑眼圈,让你心疼我】
【颜屿:[比格哭哭]】
【元时亦:……】
靠,这男人太犯规了吧。
【颜屿:没有,我开玩笑的。熬不住我就睡了,重新看一遍你昨天发给我的晚安就好】
【元时亦:噢】
元时亦脸上泛起微红,这人现在说话是越来越不害臊了。
【颜屿:江燚这边你不用担心,他跟姜洺是有些过节,但就事论事,不会迁怒到你身上】
【元时亦:[嗯嗯]】
她想江燚也不会这样,只是觉得稍稍有那么一丢丢对不起他,她不仅在拍戏间接戏,还接的是他“死对头”的戏,还还当他的面。
【颜屿:早点休息吧,不早了】
【元时亦:好】
【颜屿:晚安】
【颜屿:我今天很开心】
虽然最后出现了一点小插曲,但他也很满足。
元时亦粉脸红到热,她抬手扇了扇面颊,调整几次呼吸,才将那几个字打出去。
【元时亦:晚安】
【元时亦:我也是】
-
元时亦把定香的日子选在了送何曦回沪城这天。
她专门腾出一天时间,好把这件事妥善定下。
来到约定好的地点,元时亦推开玻璃门进去。
本应混杂各种香气的房间内却毫无味道,一张大理石桌摆于房间中央,桌上是分类摆放整齐的大小瓶罐,依次排开,数量众多。
元时亦摘下口罩,“不好意思,麻烦你过来一趟了。”
基于许其知的吩咐,调香师特意租借了一间工作室,把能带的香料香精全都带上备齐。
他知道由许其知介绍而来的人必不会是普通人物,可怎么也不会料到会是位当红小花。看清元时亦那张脸的这刻,他两只眼睛明显地睁了睁,出于职业素养,他不会去揣测二人之间的关系,只是这位小花比网络上更好看,一头黑而直的长发,衬光洁无瑕的肌肤更白润如玉,他不由地多停留了一眼。
“不会。许先生说您对气味比较敏感,所以我提前将味道散过,只是选香难免要多闻,如果您有任何不适,请随时告知我。”
元时亦点头:“好。”
“不知您有没有相对喜欢的类型,”调香师为她耐心讲解,“香调的种类很多,花香、木质、柑橘、馥奇、东方香,如果您无法接受味道偏重的香,我建议您选木质调或清新调。”
元时亦记得许其知极其喜欢木质调,于是她直接把这类排除,转而看向清新这一列。
每一类香调中的最后一排,都有几瓶作为代表的成品香,在一众五颜六色的小瓶中,她注意到淡蓝色的那瓶,“这瓶可以让我先闻闻吗?”
“好的。”调香师拿出一条试香条,对着纸尖轻喷一下,待酒精微微挥发掉,才将它递至元时亦鼻尖下三厘米的位置,“这是我自己调配的一款水生调。”
他本该再将纸凑近点,只是他怕这位特殊的客人无法接受这个浓度,只能先离远一些。
水生?
几乎是一瞬间,元时亦就确定这个类型很适合颜屿。
清凉的海风,干净、淡雅,像一片漾开的汪洋。
她想到颜屿盯她看时的眼神,就如同深海轻涌。海水弥漫,诱她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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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
“水生调通常是模仿各类水、水生植物以及夏日瓜果类清新的气息,如海风、海盐,水藻、睡莲,西瓜——”
然而调香师的介绍还未结束,元时亦就感觉到眼前的深棕滴管瓶们扭曲一瞬,一阵短暂的眩晕后,她手掌撑住台面,“不好意思啊,里面好像有一种气味我不太能接受。”
调香师赶紧将纸条撤开,并打开提前备好的小风扇,“应该是西瓜酮。”由于自然界中的空气、海洋类味道太过抽象,无法直接提取,水生调则是由人工合成的一种香,其核心香料便是西瓜酮,“抱歉,这瓶香水里我增加的浓度偏高了点。”
最终两人挑选半天,才将基调确定好,海风,只是其中的西瓜酮浓度需要降到极低,且不能另加花香做搭配。
等元时亦从工作室里出来时,脑子还昏沉着,因为是特意给颜屿准备礼物,她便没有叫来路芙陪伴。一个是此事不可张扬,再一个,她也不太好意思。
扶住墙壁,元时亦缓缓神,没想到定制一个香水能把她晕到这种地步,可是一想起床头的那束花,手机里的那些截图,她又觉得很值。
再加上这是她定制的专属味道,是她挑选的,也是她喜欢的。
来到室外,清凉微风拂过面庞,那点眩晕被吹开,一缕饱胀顺回,将她的心脏填满。
调香师会在离开岫围镇前给她送来几种小样,她可以选择最满意的一种。制香需要时间,好在这边的拍摄进度很不错,大概九月中就可返程,于是她让调香师等制作完成后,直接把成品寄到她家里,等回了沪城,她就可以把这份礼物送给颜屿了。
元时亦伸伸懒腰,一件重要的事完成,心情都愉悦不少。
手机上恰好传来周三月的消息。
【周三月:宝,在忙吗,方便吗[嘘]】
【元时亦:刚忙完,我选完香了,鼻子差点闻麻,不过味道我很喜欢[墨镜]】
【周三月:[恭喜][恭喜]】
【元时亦:怎么了,我在外面,可以直说】
三月很少会这样鬼鬼祟祟,除非,是有什么不太“妙”的事。
【周三月:你什么时候回沪城?】
【元时亦:月中吧】
【周三月:OK,那我就把生日礼物寄你公寓了哈,千万别让阿姨拆[严肃]】
元时亦的生日在九月最后一天,现在才月初,还早得很。
【元时亦:你怎么这么早就给我寄礼物?】
元时亦挑挑眉,而且还不能让其他人帮忙?有问题。
她住沪城时,元家会让从小照顾她的家政阿姨来公寓照顾她,在外地的日子,阿姨才会回主宅。
【周三月: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说甘霖他姐找我创业的事】
甘霖家里做的是玩具生意,他上面有一个堂姐。几个月前,三月聊起这事,说她决定跟大姑姐一起创业,准备打造一款专为女性考虑的玩具品牌。
元时亦那时没想太多,基于三月自由画师的职业,她以为会是那种精致手办类玩具,直到后面,她才知道这玩具前面得加两个字,成人。
一提这个,一股微妙心绪涌上,元时亦迅速走到路边靠里的位置,把手机侧起,仿佛在做什么亏心事。
【周三月:第一款出来了,下个月上线,我专门为你定了一款烈焰红,独一无二,保证你喜欢!![爱心]】
【元时亦:……】
已婚后的女人总是相对开放许多,当然,她也不排斥这种事,女性应该正视自己的需求,这并不羞耻。
手指移动,她飞速打下几个字。
【元时亦:记得保密发货】
【周三月:放心放心】
放下手机,元时亦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蹦出颜屿那双如深海般的眼眸,面颊霎时滚烫似烙铁。
九月的岫围镇已降了温,空气中浸满凉意,可风一吹,却把她心口吹热了几度。
36. 回礼
剧组最后定下回沪城的日子在九月中下旬。
由于江燚取消了去公开海域拍摄的计划,他们最终比原定的月底提前十多天返回。
不过颜屿不跟他们一起。
片场内,元时亦在折叠椅休息的空档,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合一那边似乎是有重要的事,颜屿得提前走。
这几日她拍摄任务重,都没怎么跟他好好说过话,然而他今天就要回去了。
等下次见面,至少还有一周。
元时亦比着手指数来数去,原本她还感觉这段时间过得太快,可这么数下来,她又觉得日子好生漫长。
“小元,后面的戏份我给你挪到晚上,你去送送人。”江燚从元时亦身后路过,状似不经意地跟她闲聊。
元时亦乍一下没能理解,“啊、啊?”
江燚就差把“颜屿”两个字写在脸上,“他不是要走了吗,你不想去送送?”
“走”字一出,元时亦猛然反应,原来江燚指的是这个送人。只是她向来都以工作为主,“可是一会儿我还有拍摄……”
“没事,你要是想去,晚上一样拍,反正你就两场内景,正好我下午还能把这几个配角的镜头再调整调整。”
江燚都说到这份上,她再不答应就显得矫情,毕竟,她确实很想去。
“好,谢谢江导。”元时亦放下东西起身,“我会尽快赶回来。”
离开片场的第一时间,她给颜屿发去消息。
【元时亦:你现在在哪】
【颜屿:还在酒店里,怎么了】
元时亦没回,抵达酒店电梯,她没有选择去顶楼,而是按下相反的方向。
停车场内,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果然在耐心等候着。
她敲敲车窗。
正在驾驶室内玩手机的陆齐一个激灵,老板不是还有十分钟才来吗?
车窗摇下的瞬间,一张明媚的脸赫然展现,陆齐差点撞到车顶,“元、元老师?”
于是,这位从来都是毕恭毕敬的陆助,非常罕见地催促了下自己的老板,“颜总,您下来了吗?”
在前台退房的颜屿:?
他还以为发来消息的会是元时亦。
回复完陆齐,他重新回到与她的聊天界面,猜她或许去拍戏了。
【颜屿:我准备出发了,好好拍戏,等你回沪城[乖巧]】
而这个本该“好好拍戏”的人,在他拉开车门的下一秒,就这么真切地出现在他面前。
元时亦心中规律的小鼓在这一刻停滞,她清晰地感受到颜屿动作、神色、呼吸的停顿。
停顿后,细碎光点炸开,是从未见过的亮,颜屿双眼总是沉如浓雾,掩藏海底最深那处的情绪,她偶能窥见一隅,就会被涨潮的海水湮没。
而此刻,海面折射曜人的光,朝她扑涌而来。
波浪撞上心尖,激起阵阵小而不散的水花。
“你——”颜屿喉结滚了滚,攥住车门的手缩动骨节,还未缓神。
“江导给我放了几小时的假。”元时亦正回身子,没敢继续看他,她还不习惯他这副模样,太浓烈,招架不住。
颜屿埋身而入,在座位上坐好的那刻,他紧紧握过她的手,不准她躲。
元时亦象征性抽离一下,纹丝不动,她咕哝,“陆齐还在呢……”
放好行李箱上车的陆齐按下后排挡板。
元时亦:……
宽敞的空间被完全分隔开,却依旧留有足够余地。
元时亦抬眸瞪过去,警告他不许太过分。
颜屿自是知道要注意场合,可无论是谁,在面对巨大惊喜时,都不可能控制得住体内乱窜的情绪。
他尽量压下,没有过火,只抬起她纤白似玉瓷的右手,吻了吻她的指尖。
白瓷被烧红,染上一点粉。
元时亦本是不打算陪他去机场的,她怕不方便赶回,但陆齐表示自己会晚两天走,要把这边善后完,至于沪城那边,有其他人接颜屿。
想了想,她还是坐进了车里。
两个小时时间,值得珍惜。
二人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元时亦:“香水我挑好了,回沪城给你。”调香师给她寄来五种小样,每一种味道都不错,她选了让她完全不会有异样的那瓶。
“好。”吻一下。
“回去那天应该还能休息休息,16号周几来着,嗯……周二,对,下周二。”她提醒他。
“好。”再吻一下。
“那就周二给你吧?”
“好。”再再吻一下。
元时亦有些生气地抽动手指,“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了,下周二你回沪城给我香水。”颜屿说完,温柔地问她,“我去接你,好吗?”
她来送他,他理应去接她。
“这个不行,我得跟大家一起回来。”再说了,路芙还会形影不离地跟着她呢。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找你。”
“等我到沪城给你发消息吧。”
颜屿思忖了下,然后说,“好。”
看他思考的片刻,元时亦忽然想起什么,“你公司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事要忙?”
“嗯,年底的团体赛要开始准备了。”
元时亦本以为是影视项目的事,却不想颜屿说的是手游相关的内容,“你不是被下放到影视部门了吗?”她眨眼看他,这么说他还管理着游戏。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太需要担心《诸灵》的未来了。
听到她这么问,颜屿微愣了愣,“下放?”
“对啊,我看网上传的。”
颜屿轻笑一声,她都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还是会信一些没有切实证据的新闻吗。不过也该怪他,是他自己不想去处理那些假消息,给她造成误会。
他刚要开口解释,却撞上她那略显担忧的眼神,一股不想实话实说的微妙感悠然生出,他重新阖上唇。
很奇怪,他是喜欢逗她,但通常都会在她动怒前好生安抚,可这次他突然不太想。
悄悄垂下眼,那条新闻怎么说的来着,内斗失败?
“嗯,算吧,影视部门是上层新开拓的一条投资线,我代为管理。游戏方面,他们还让我干着活,只是不准接触核心业务了。”
在办公室等颜屿回来做下一步指示的夏季打了个喷嚏,怎么感觉有人骂我?
颜屿的语气带着哀怨,还有一缕极淡的悲伤,藏着,不愿让人发觉,元时亦心口陡然揪紧,“这也太过分了,《诸灵》最开始不是你参与设计的吗,他们居然把你赶出局?”
她抚抚颜屿的手背,轻声问他,“那你在公司,岂不是很不容易?”作为一名优秀的开发者,却不被允许参与核心业务,那得是多大的痛苦、遗憾。看来,《诸灵》的未来,还是很需要担心。
颜屿抬起晦暗的双眸,长睫扇动,颔首,“是很不容易,”说罢,他俯身下来,在她耳边很浅的问了句,“那你可以疼疼我吗?”
温热的气息扫过在耳垂,有哀求,又有蛊惑,元时亦心口一片发软,她回视过去,只见颜屿一瞬不瞬地凝视她,等待她,眸子沾上一点水汽,掩盖住微不可察的莫测。
指尖被刮蹭两下,碾磨着,催促着。
她很不受控地点了点头。
就是不知为何,心疼归心疼,她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你想我怎——”
他凑上来,很轻地啄了下她偏粉的唇。
元时亦脑子懵了懵,她警告过他不准,可他在这种状态下祈求一个吻,好像也不是很过分。
那,那就小小地满足下他的心愿好了。
元时亦倾身,稍稍抬起下颌,精致而细腻的线条顺入,埋进另一条俊雅又柔和的线条里。
她柔软的唇瓣覆上去,多停留几秒,待温度相融,她唇尖轻噘了下,发出一道很浅的“啵”。
这样,应该总行了吧。
她抬身看他,唇间还有残存着不属于她的温度,有点发烫。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她瞥见到颜屿眼底那丝得逞的坏,一闪而过,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到底怎么回事……
“够了。”颜屿一脸餍足地看她,拇指抚上嘴角,指腹蹭开,将她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全数抹尽。
可火山终究会爆发,他只希望能来得晚一点。
-
七天后,元时亦顺利抵达沪城。
颜屿很听话地没有去机场,但还是等在了她经纪公司的地下停车场里。
元时亦一路鬼祟观察,确定没人发现,才快速溜进车。
“我不是不让你来吗。”她嘴上埋怨着,可扑红的脸还是暴露出那份潜藏不住的欣喜。
她没有让司机送她去剧组定好的酒店,而是扯了个由头折回公司。只是老陶一见到她,就把她拉进办公室,一顿嘘寒问暖关心工作甚至诉问家常,搞得她把这辈子能说的敷衍之言全说了个干净,好在及时赶回的何曦将她救下,不然她还不知道要让颜屿等到几时。何曦让路芙先回了家,接着悄摸把她送去楼下。
太像偷情了。
“你只说不让我去接机,没说不能来这里。”
元时亦气哼哼,给他报了个地址,“融江壹号。”
她的公寓。
她不敢坐前排,而是坐在颜屿正后方的位置。沪城查得严,车前不能贴太遮光的防窥膜。
颜屿从后视镜里看她,“好。”
几天前调香师给她寄来了那瓶定制香,定制款可以有专属的命名,可颜屿在得知编号为“21”后表示,不用改,这个名字他很满意。
虽然会觉得有点可惜,但只要他喜欢就好。
银黑62S缓缓驶入车流,隐没进金色梧桐道。
叶片飘落,树影斑驳,光与影在她素色长裙上交错而过,这是一条她最熟悉不过路,却无端在心中生出一抹未曾有过的期待。
半小时后,车停。
元时亦解开安全带,前方男人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元时亦抚平捏皱的布料,也是,她还是拿下来给他比较好,她跟他,应该还没到可以随意去彼此家里做客的地步。
手指按动把手的这刻,颜屿开口,“几楼?”
两个字在此时乍现,像一枚小炮弹,把她的心湖炸开,水珠四溅,久不能息。
元时亦咬嘴唇,刚刚一路上这么久他不问,非要等到现在问!
“1201。”甩出四个数字,元时亦推门而出。
颜屿确实不能跟她一起上楼,这里隐私性是好,但不排除会有眼尖的人。
戴好口罩,元时亦孤身走上电梯。
一百八十平的精装公寓,不算大,她一人住足够。
四室两厅,她把主卧跟衣帽间打通,做成一个大套间,剩下的那两间,则改成多功能娱乐室,加强了隔音,可健身、看电影、打游戏,甚至K歌,展柜里还放了很多品牌方给她寄的礼物,顺带做储藏室用。
她提前让琴姨帮忙收拾了房子和快递,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品牌方的礼品依旧不断,至于其他的,就是三月送她的生日礼物,以及给颜屿定制的香水了。
元时亦开门进去,没有将门关严,留下一小条缝。
门口摆放着一摞礼品盒,琴姨帮她拆掉了外包装,只最上面两个小方盒没有任何标志。
一个纯白,一个纯黑。
完,她跟琴姨说不用帮她拆快递,琴姨是没拆,只是贴心地帮忙撕去了订单信息,琴姨知道她不喜欢弄这个,每次都会帮忙收拾好。
拿起一旁的快递刀,不管了,趁颜屿没上来前火速拆掉!
元时亦拿起白色那盒,按三月的性子,她大概率会给她用黑色包装,她曾说过黑红拼色是最棒的,那香水准是这个白色没错。
锋利刀片划开方盒封口,盒盖开启,一个长直小瓶的logo,猜对了!
“叮。”
电梯抵达声响起。
元时亦心口小鹿迅速奔跳,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把黑盒塞到一堆礼品盒后面,元时亦握住门把手,小鹿跳得她要站不稳,必须得扶着点什么。
端好白色礼盒,她纠结,是就等在门口,还是直接去沙发上坐着。
好像哪种都不是特别好,等在门口显得她很期待似的,去沙发的话,又好像在邀请……
这么一分神,换鞋的功夫,门外一道力量带过,她一个歪倒,整个人向外栽去。
“小心。”快步赶来的颜屿赶紧将她扶住,一只修长的手掌住她纤瘦的小臂,顺势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抱歉,我不知道你在门口。”
“没事。”元时亦心虚地站直身体,都怪自己要想七想八,“先进来吧,你手上拿的就是给你的礼物。”她指指鞋柜边的一次性鞋套机,“鞋套。”
然而门边人戴好鞋套却迟迟没有进来。
元时亦转身,只看到颜屿很明显地吞咽了下喉头,然后问,“确定是这个吗?”
她走过去,“对——”
刺眼的火焰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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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帘,元时亦脑中瞬间爆发出一声巨大尖叫。
啊!!!!!!
怎么会是那个东西!!!啊!!!
一声炸响,她飞快冲过去将两层盖子全部合上,脸色红到可以滴出血,连呼吸都卡掉半拍。
来不及再思考其他,她猛地抢过白色礼盒,指尖不小心刮到下方蕴着暖意的手,明明是她更烫,却好似被灼伤,连带着指节都在发颤。
腿上一个不稳,她倒退着踉跄几步。
只不过短短几步距离,却仿佛从天堂到地狱,小鹿被长鞭一个猛抽,情绪激动地快要从她胸口跳出。
元时亦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了,跳出来吧跳出来吧!这样她就可以直接原!地!升!天!
黑发垂落,将涨红的脸遮盖大半,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似藏有一颗随时可被引爆的炸弹。
“那我进来了。”颜屿缓缓合上门,他知道她现在不能受到一点刺激,必须由他来转移话题,开这道口,“把香水拿给我吧。”
“啊、嗯,嗯……”元时亦脑袋冒热气,但不忘把手中那物塞进某个角落,然后一点点挪到礼盒边,去够被她塞到最里的黑色礼盒。
她真的要爆炸掉,三月怎么会给她准备白色包装!!
记忆闪现。
“黑红绝对是世界上最棒的搭配。”
“不过给你的话不可以用这个。”
“为什么?”
“那不成黑红了,我们亦亦要白白红红,又白又红!”
嘣!
又白又红!
记忆再次闪现。
“江燚,你就这么糟蹋我的钱?”
“这么说,这些都是元老师预定的了?”
成人玩具。
啊啊啊!!!
糟蹋!预定!元老师的!
杀了她吧!
颜屿会怎么看她,她当时表面上各种反驳、狡辩,而私底下却——
回忆后知后觉浸满大脑,她感觉身体要转不动了,手伸不过去,嘴说不出话,只有不断消散又重生的尴尬、窘迫、难堪,它们一遍又一遍洗刷她的全身,将意识全数腐蚀。
一只手替她拿到最后方的黑色礼盒。
温润的话落在耳旁,“是这个吗?”
元时亦只会机械点头。
“那过来帮我试试吧,”颜屿轻唤她,垂眸,看她抠到泛白的手指,那幅画面不由再次浮现,喉结又悄滚了下,“刚才那个东西是什么?”
他本想着转移话题,不去刺激她,可现下看着,她脑子里搅成一团,就快被烧干,那他只能,另辟蹊径,以毒攻毒。
“挺漂亮的红色,是什么摆件吗。”
啊啊啊啊,你别再说了!!
还摆件!
摆件你个大头鬼啊!
非要我把那几个字说出来吗!!
等。
元时亦眨眨双眼。
不对,不对。
颜屿不知道那个是什么?
他没见过那种东西?
对啊,女性私密用品,他真不一定见过。
如果她反应一直这么大,那才说明那东西有问题。
对对对!
一定是这样。
元时亦,你是女明星诶,是参加过盛典、大赏、宴会,是被无数人围观、拍照、采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可以被这么点小场面吓倒。
镇定、镇定,你并没有被看出端倪。
对,正常,放松!Relax!
Urperfect!
长长吐完一口气,元时亦跟在颜屿身后,慢慢挪向客厅。
颜屿已自顾自的在沙发上坐下,并拍拍他身边空位,示意,“过来坐。”
好似他才是这间公寓的主人。
被这么一转移注意力,元时亦那糟糕的心情霎时好转许多。
长裙垂下,落进一个小小的凹陷里,柔软的触感传上,那只小鹿总算安静下来,只是缓慢地盯着道路两旁,小心翼翼前进。
调整好呼吸,元时亦划开黑色礼盒。
如果这次再出意外,她就只能先把颜屿赶出家门了。
好在,里面的包装盒上显示的是数字“21”,正是她定的香水。
一瓶淡蓝色男香静静摆放于黑色拉菲草中央,旋转纹路的瓶身,瓶底微往内收,勾出一条凹弧,像一位优雅绅士。
绅士穿着如海水般的西装,行走于广袤无际的黑夜中。
连外瓶都这么适合他。
元时亦将香水拿起,她专门强调了用喷瓶,这样好控制用量。
拇指轻压,她朝二人面前的空间中喷上一点,近乎透明的雾粒散开,一缕清冽的海风吹来,浅而净的水汽,澄澈、清凉,舒适、宜人,身心在这一刻得到舒缓,元时亦不由眯起双眼,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小鹿安稳睡下,蜷成一个小团,这味道,果然让她很满意。
“香吗?”
气味横亘于二人之间,元时亦隔着飘渺的风问颜屿。
而那双深眸却变得更沉,穿过并不浓稠的水雾,直直锁定她。
他的眼中,再无任何一物。
朦胧间,她似乎看到这片海风刮起了另一片风,它自远处,出生、生长、壮大,顺着海面,席卷向前。
海风过境,是另一道海风入侵。
元时亦感觉到耳后的长发被风吹开,一只大手顺势覆上她的后颈。
颜屿就这样吻下来。
香。
想。
很想。
“我很想你。”
元时亦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右手被另一只大手紧紧扣住,大手强行攀进她,将每一处缝隙都填满。空掉的左手下意识想要抓住某物,而面前只有一件男人的衬衫,元时亦不管不顾地攥上去,闭上眼,好让自己不被这道风侵蚀殆尽。
风来得很汹涌,落下时却又太温柔,一点点厮磨她,碾过她的唇瓣,吮吸她的软肉。
在她因颤栗而不受控制地主动打开抵御的城门时,灼热的舌尖顺着唇缝闯入,海风微卷,碰到她的粉舌,然后,风停下。
已习惯、接纳、承受住风的软滩呆楞住。
被裹挟而来的热意蓄进空中还来不及消散,心口的小鹿重新醒神,顶着她胸腔直跳,问她,为什么那阵抚摸它的风停了?
元时亦问不出口,她只能攥紧手中的衣料,提醒他,催促他。
这道无法明说的急切中,两个低哑而诱惑字从唇齿间传来:
“教我。”
37. 教学
教我?
元时亦倏地睁开双眼,“你不……”
“嗯。”
男人的肌肤贴着她,密匝的睫翼微微震颤,元时亦心头在这一霎跳得更快,颜屿不会接吻?
一丝奇妙的情绪从身体某处涌动而上,元时亦悄悄阖起眼。
那确实得她来教了。
粉舌推抵过去,压入,她来到一片全新的、未知的、属于他的领土。
湿软的内壁,偏硬的骨齿,她并不知自己闯进的是怎样一方天地。
舌尖柔柔滑过齿尖,她轻而易举划开海面,然后,感受到男人僵住的身体。
颈间、手间、唇间的动作全部停下,海水被人从中拨开,浪花四溅,一场海啸即将到来。
纠缠的漩涡迅速卷回原处。
“唔——”
强势的,猛烈的,不可抵挡的。
海啸来临,元时亦被沉溺至底。
每一次窒息,就会被他重新拉出海面。
她在濒死中解脱,又在重生后溺毙。
而后,潮水褪去,温柔地,缓慢地抚拍软滩。
他按揉她的后颈,摁捏她的手指,不断纾解她的不适。
敏感部位全被牢牢圈住,元时亦仿佛置身于一处不带任何危险的阵法里,意识无法找到支点,飘飘地浮在空中,轻盈、惬意,元时亦舒服地呓呻出声,“哼嗯……”
淡淡的水渍声萦绕在空旷客厅,将暧昧弥漫进每一处角落。
元时亦脑袋有些晕了,好久才找回神智,他真的不会接吻吗?
明明就很……会。
直到身体无法再承受,攥着衣服的那只手轻推。
颜屿松开她。
元时亦唇瓣被吻到有点肿,边缘晕染开,润着水膜。她小口呼气,脸颊绯红,垂下眼皮不去看他,“骗人。”
“没有,”颜屿指腹拭去她嘴角残液,低语,“是元老师教的好。”
这道称呼被他再一次叫出口,同样的三个字,却在此时此刻蕴藏无人知晓的深意。
绯红一下烧至耳垂。
“其实我也不是很会。”
她拍过吻戏,不多。
八个机位,前后左右不同角度拍摄,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她脑子里只有好累和下一句台词是什么。
都不是太好的体验。
应该说,在此之前,她不知道那些是不好的体验。
她只知道,不太喜欢这种戏,只能尽量避免、少接,甚至是商量删戏。
“这么说,我学得还可以。”
至少,她看起来是不讨厌的。
颜屿俯首与她对视,眼中情欲浓郁而热烈,抹不去,褪不掉,直勾勾摆在她面前。
元时亦再次躲开。
“理理我。”
不是她不理,是她怕自己又……
和颜屿接吻,是过分好的体验。
“是我哪里没做好吗?”颜屿去找她的手,他没有接过吻,不清楚事后该如何做。
元时亦终于抬起眼,然而这双明瞳泛着光,眼尾潮红,水波荡漾。
一片潋滟。
砰。
颜屿感觉到心脏在这一刻被击中,一股强烈的欲望冲上,比方才那阵更凶猛。
他立刻将手掌覆上去,被自己蠢笑了。
他简直在找死。
元时亦没理解,不是他让她理他的吗?
怎么又挡她眼睛。
视野消失后,她没有等到解释,而是等到——
“我该走了。”
元时亦:??
耳边传来一道浅腻气息,“你应该不想我留宿在这吧。”
留、宿?
元时亦猛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很委婉,却也很直白。
体内窜出奇怪的火苗,她强行控制住眼神不乱瞟,胡乱点着头。
“嗯嗯嗯那你快回去……”
“嗯,”颜屿起身,按停她想要跟来的念头,“不用送。”
将香水瓶整理好,他拿起黑色礼盒,离开元时亦的公寓。
唯一庆幸的,是这件衬衫衣摆够长,能挡住那处异样。
他曾以为,他对她已足够迷恋,可事实上,当第一缕阳光照进他这片海域,海水体会到从未有过的温度,只会想追求更多,索取更多。
阳光被吸收、融入,却探不到底,太少了。
远远不够。
他想要阳光一遍又一遍洒进来,将每一处黑暗角落都照亮,都填满。
颜屿在门外缓神良久,才总算迈开步伐。
岂止迷恋,是贪、是瘾,是无法戒掉的毒药,他甘愿永远沉沦。
-
从岫围镇返回后,剧组大部分配角的戏份就已结束,其中也包括地蚩先生,丁除。鉴于人数众多,江燚便直接举办了一场小的杀青宴。
方想喝了几杯啤酒,抱着丁除不撒手,“呜呜哇丁老师,舍不得你……”
丁除另一边,是苦酒入喉心作痛的周泽洋,没有丁除的场外援助,他又要被那俩“兄妹”狠狠欺负了。
元时亦跟其他三桌喝完酒,座回原位。
添好葡萄酒,她敬丁除一杯,“感谢丁老师一直以来传授的经验,和您合作很开心。”
丁除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但有一套自己的理解方式和异于常人的认真态度,她从他身上学到很多。
“小元客气了。”丁除朝她颔首一笑,端起酒杯,回敬:“祝你事业顺利,生活美满。”
“谢谢。”
一旁的舒妤听罢,对着元时亦疯狂挑眉,小声说,“肯定美满,你最近脸上好红润。”
元时亦赶紧摸摸脸颊,“有吗……”
看到舒妤的坏笑,元时亦轻肘过去,睨她,“我明明是喝酒喝的。”
几人说笑的工夫,江燚转到这桌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男生。
这次除了是杀青宴,也是某位角色的欢迎宴,意在送故迎新。
“来,见见你的哥哥姐姐们。”
在原著故事中,主角团的人数是逐步增加的,新来这位就是后面加入的主角成员之一,只是他的出场偏晚,《诸灵Ⅰ》里的戏份并不多,除此外,他还跟阿似有着一点血缘关系。
他是阿似的表弟,千影。
而阿似的全名,便是千似。
扮演千影的董乐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很高兴认识大家,未来请哥哥姐姐们多指教,小弟先干为敬。”
“嚯,小伙子牛逼啊!”方想反扒在椅子上,看面前这位刚满二十的小男生咕咚咕咚把酒喝个干净,他直拍胸脯,“这也太上道了,就冲你这份诚意,以后哥罩你!”
舒妤就没有他这么热情,她只是对董乐点点头,接着回身评价,“这位小弟弟对自己倒挺狠的。”
元时亦也这么想,那可是一满杯白酒,就算胃里提前垫了食物,也不会好受。
“豁得出去,”周泽洋低声附和道,随即他看向元时亦,“不愧是表弟,跟你一样。”
元时亦很想说其实并不一样。
她可以为了角色而剪掉长发,但不会因为尽兴而去喝伤身的酒。
发型是角色需要,酒不是。
元时亦没能把话说出来,董乐过来跟她打招呼,“表姐。”
“嗯,表弟。”元时亦应声。
据江燚所说,千影的饰演者一样难选,这点倒是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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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致。
千影是同样沉默寡言的水之灵,与阿似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沉默来自于心思深沉,情绪稳定,年轻,但看破不说破,智慧且成熟,简单说,少年感的爹。
圈子里这个类型并不多见,江燚找得很辛苦。他其实可以把年龄再放宽点,可终究不甘心,千影最大的反差感就来自于他那张年少却可靠的脸,他把年龄限死在十八至二十二之间,可以往小了挑,但大一岁都不行,除非是演员本人完全不显年纪。
数月后,他只找到这么一个勉强符合的。硬要说,董乐也并非完全适配他的要求,董乐的眼睛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精明,如果他不帮忙调整好人物神态,就很容易让观众出戏。
没有更好的办法,项目要正常进行,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董乐戏份很少,他不算第一部的主角,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上课程,江燚把董乐丢给元时亦,让她帮忙教点基础的柔术跟礼仪。
元时亦是有些头疼的。
董乐很浮躁,他急于求成,静不下心,而水之灵不该如此。
她不得不上手纠正他的动作。
“千影,这里不对,你太端着了,”元时亦拍下他的胸脯,将他的肩尽量按平,“要再松弛一点。”
她想到当初学柔术时,肢体偶尔也会僵住,可阿似僵硬勉强还算符合人设,千影却不行,他是一位靠谱的年轻人,可以游刃有余地解决所有问题。他不能端,不能绷,要从容面对一切。
就在她再一次帮他调整体态时,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片场入口。
元时亦紧急缩回手腕。
“怎么了表姐?”董乐问她。
“没事。”元时亦含了含眸。
没再直接接触董乐,她手指悬停在空中指点。
半小时后,元时亦休息。
她找去最里侧的走廊,然后,被人拉进空荡房间。
门反锁。
清冽海风刹那间包裹她的全身,颜屿轻轻抱住她。
“就抱一下。”
元时亦不自觉伸手攀上后背,下巴抵在他的颈侧。
“怎么突然过来了?”
颜屿最近很忙,公事缠身,那日的杀青宴都无法赶来,只在微信上跟丁除祝了句杀青快乐。
“接洽一个活动,”颜屿放开她,目光灼热与她对视,“顺便来看你。”
元时亦被盯得错开眼神,耳尖上升一度。
颜屿歪动脑袋,挡在她视线前,“不想我来?”
“没有,”元时亦只好看回去,温度在脸侧蔓延开,“想你来。”
“那我就放心了。”几个字说得风轻云淡,可他明明看到了刚才景象,却不点破。
元时亦鼓鼓嘴,“那个是表弟,千影,我在纠正他的姿势。”
“我知道,”颜屿去蹭她的鼻尖,“不是吃醋。”
“真的?”
“嗯,这都要吃的话,那你之前的试镜怎么算?”颜屿挑起一条眉看她。
是她初见他那次,他在观察室,看程寺河揽她的腰,邀她跳舞。
元时亦脸上烧了烧,还说不吃,记到现在。
可这样的话,他那时就对她动心了吗?
这么早?
元时亦忽然想起三月跟她说的,他岂不是早就知道她是谁。
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是在此之前就知道?
“你什么时候——”
“表姐!”董乐的声音突然响在外侧走廊,“时亦姐!”
乍然的叫喊,将元时亦思绪拉断。
元时亦心中一惊,这声音正在逐渐靠近。
抬眸,她看见颜屿微凝眉,然后,在声音抵至门外的这一刻,吻住她。
38. 照片
海风依旧温柔,只是一点点碾磨她,蚕食她。
走廊脚步停止,“叩、叩”两道敲门声顺势响起,“时亦姐,你在里面吗?”
元时亦下意识睁开眼,风就在这一瞬闯入,她心跳漏半拍,而颜屿长眸半阖,并未看她,只是直直盯住门外方向,将眸色压沉。
那是因被打扰而产生的不满。
颜屿捧住她的脸,不想她分心。
好在门外人并不执着,见房内无人回应便径直离去。
元时亦精神终于缓和下来,身体放松的瞬间,整个人倒在面前人的怀里。
她被吻得有些瘫软,唇瓣上酥酥麻麻,很舒服,也很刺激。
她知道颜屿锁了门,她不担心。
只是毫无心理准备,还仅仅一门之隔。
慌乱,又荒唐。
颜屿没有吻太久,怕真的有人找她。
他不是放纵之人,从来都能很好地克制情绪。
只是自那天开始,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
元时亦站直身体,颜屿一只手环在她腰侧,搂得很紧。
她仰颌瞪他,“不是说就抱一下吗?”
颜屿移开目光,躲避她的质问,“是我高估自己的定力了。”
元时亦轻哼一声,“就知道你的话不能全信。”
颜屿没敢否认,不止这句,他以前说过的某些话,也是不能全信的。
-
周一。
元时亦收工很早,跟江燚打过招呼,她准备下戏去休息。
而这位大导演面色有些愁。
“怎么了江导?”她不免关心一句。
“宣传上的事我也不是太懂,”江燚拿着手里的平板滑来滑去,“小元你看,这些照片的风格有区别吗?”
屏幕上是各个角色的定妆照。
元时亦大致浏览一遍,随后指着其中三张道,“这几张好像不太合适。”
不论是背景还是服装造型,都有些偏离主题。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有一张是董乐的,P得都有点不像本人了,另外两张,则是其他配角的照片。
元时亦看得很准,江燚不禁叹声,“看来还真是。哎,毕竟都是后面进来的角色,肯定没办法做到那么统一的,但剧宣那边非说不行,要重拍。”
选角一向严格的江燚居然会在这种事上“放水”,元时亦笑了笑,“有时间的话,最好是重拍下,尽善尽美嘛。”
“也是。”江燚点头,随即问后方助理,“公车还没回来吗?”
“没呢,堵高架上了。”
这个点正是中午,按理说不在高峰期,可这是九月的沪城,任何一点小意外都有可能造成交通拥堵。
“怎么了吗?”元时亦问。
“我先给董乐约了今天重拍,可还没车,最近组里用车多。”
董乐是他从某个小经纪公司挖到的,只拍过两三部电影,还都是男三男四的角色,勉强算得上是个十八线艺人。
公司不大,人也不红,自然就没什么福利特权,没有专用车,连助理也得剧组里配备。
“下午吗,去合一?”
定妆照原本都在附近的摄影基地拍摄,只是棚子上星期刚拆,补拍只能去合一大楼影视部。
“对。”
元时亦下午倒是有空,想了想,她对江燚道,“不然我带他去吧,反正我今天也没通告了。”
“你方便……”江燚说到这,忽然想到什么,连忙点起头,“行行行,你带他去,正好我下午也挺忙,你去的话还能帮着指导指导。”
元时亦:……
也不必如此明显,她只是觉得之前老被人探班,那她也不是不能找个机会探探楼。
好吧,她是挺想颜屿的。
自上次他来剧组对接宣传活动后,她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看看他。
保姆车内。
小芙去了副驾驶,董乐则坐到元时亦身边。
“多谢时亦姐。”
“不客气。”
“我之前看咱俩角色都姓千,还以为是堂姐弟呢。”董乐跟她搭话。
元时亦抬眼看过去,语气平直,似不带情绪,“阿似随母姓,你没有看过原著?”
“啊,看、看过的。”没想到元时亦会这样回复他,董乐一时紧张起来,小声解释,“可能是我看得不太仔细。”
原著只提过那么一句,如果看得不仔细,的确会注意不到。
元时亦收回眼神,没再说什么。
两点不到,一行人抵达摄影棚。
元时亦给造型师跟摄影师交代完,去盯了下化妆进度。
“不要给他化太浓了,保留原始状态会更好。”
化妆师忙应声,“好的好的。”
董乐抬着眼问她,“那拍出来效果会不会不好呀。”
“不会,”元时亦直话直说,“你的外表本就符合千影,没必要画蛇添足。”
董乐闭起眼等化妆师给他上眼妆,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好,都听表姐的。”
等到正式开拍,元时亦看看时间,快四点了。
几轮拍摄结束,她将路芙拉到一旁,“小芙,你在这盯着,我半个小时后回来。”
“啊?我一个人,这是可以的吗?”路芙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
“嗯,已经拍得很顺了,不会有大问题。我去忙点事,一会就回来。”
“好的吧。”路芙盯着元时亦头也不回的背影,喃喃出声,她姐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似乎藏了件大事。
元时亦戴好口罩,走去电梯。颜屿曾告诉过她他的办公楼层,就是不知,她这么直接过去,会不会有些唐突。
电梯在上升途中停下,有其他人上来。
她没有带来帽子,只能尽量把头压低,避免被人认出。
而走进电梯的这位男人,却似乎很想认出她。
他频频回头,甚至还弯下身观察她裸露在外的半张脸。
元时亦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不是说互联网公司的人大部分都偏I吗,这位是不是太E了点。
在她实在忍受不住回视过去时,男人终于了然般开口:“你是元时亦老师吗?”
元时亦本想摇头,然而男人又加上一句,“过来找颜屿的?”
元时亦:???
哈?合一公司随便一个人都知道她跟颜屿的关系了?
可这个人并不是随便。
夏季拍拍胸脯,自顾自的介绍,“我是夏季,颜屿的好兄弟。你来找他的话最好不要从这边过去,会被同事看到。”
夏季?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位也是创始人之一。
元时亦松口气,幸好,他是颜屿的好朋友,而且听这番话,他似乎,不算外人?
“那我从哪里过去会好一点?”元时亦低声询问。
她本是想通过前台先找到陆齐,由那位陆助带过去,应该不会太显眼。
“坐专用梯,”夏季说完按下楼层,“算了,还是我带你过去吧。”
专用梯,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他带着元时亦绕了几段路,才总算避着视线抵达能直通颜屿办公室的那座电梯。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夏季问:“你没跟他说过来找他吗?”
不然他不会在这里碰见她。
“嗯,没有。”
“哦我知道了,惊喜,是吧。”夏季很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完全不知这话说出来有多直。
元时亦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气息呼在黑色口罩内,有点热。
她尝试着转移话题,“他在公司,还好吧?”
“挺好的呀,呼风唤雨的。”主策嘛,不就是把需求一提,然后让他们这些下游拼命给他干活。
呼风唤雨?
元时亦没太理解,他不是都不能碰核心业务吗?
“这么说他还是有一定权力的?”
“那当然。”何止一定,那是非常的有权力。
“可你们上层不是让他管理影视部门,不允许他参与太多游戏上的事吗?”
夏季头上顿时冒出三个问号,“什么上层?他就是公司老大啊。”
于是五分钟后,颜屿从会议室飞快赶回时,就看到元时亦靠在办公桌边,抱起胳膊,一脸不悦地望他,很明显,在生气。
颜屿眼神询问夏季:你都跟她说什么了?
夏季:兄弟,我啥也没说啊,她问啥我答啥。
猜到是在车上骗她的事败露,颜屿凑过去想牵她的手,却被她甩开。
“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
有其他人在场,元时亦不好发作,只冷眼冷面与他对视。
他居然敢骗她!
利用她的心软,让她主动那样那样他!
这个心机的狗男人。
她绝对不可能再心疼他,再可怜他,绝对不可能!!
颜屿瞟瞟后方,给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人发去暗示:先走。
心思一贯直来直去的夏季并未翻译出正确含义,他以为颜屿是在说:帮忙。
于是他迅速上去打圆场,“虽然不知道元老师是因为什么事生气,但我发誓,颜屿绝对忠诚,几年前我在这看到你的照片唔……”
颜屿皱眉闭眼恨不能把夏季直接捂死。
他把人拖着往外赶。
“什么照片?”
元时亦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颜屿赶紧回:“没什么。”
“颜屿。”
元时亦声线低下一度,她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她就知道他还有其他秘密瞒着她。
就是不知,夏季所指的照片是什么。尤其,几年前?这个时间点远比她想的要早。
颜屿赶忙过来安抚,“别生气,我给你看。”说话的同时,一抹极淡的赤色染上耳根,元时亦很少见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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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到底什么照片,至于让他这么紧张——
竟是七年前,她刚十九岁,表演完第一次话剧演出那天。
她为什么能认出时间,是因为照片上,她正拿着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那时,因为太过喜悦,她回家后便在微博上发了一张自拍照,只是并未留存太久,因为那些与生活相关的分享,在她正式决定进入娱乐圈后,就被她全部隐藏了。
这张照片,不会有几个人知道。
而且,元时亦仔细观察,虽然很像,但与记忆中并不完全一致,她拿出手机,找出那张照片进行比对。
果然,并非同一张,她发的那张是自拍,而颜屿的这张是他拍。
这怎么可能?
除非——
元时亦仰头看他,而面前男人眼里透出慌张与不安,他在等待他的最终判决。
启唇,她将那个唯一的可能说出口。
“你就是送我徽章的那个男生?”
她记得那时老师匆忙间将她叫走,她只来得及让男生拍下一张照片以做感谢。
颜屿却只是看着她,并未说话。
是默认。
得到答案的这一瞬,元时亦猛地顿住,气息被攥在喉咙中,忘记了人是要呼吸的。
她手机还捏着比对照片的手机,指尖无意识蜷起,手机壳被捏出一道浅印。直到海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才真正意识到,她知晓了什么。
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竟然来自于颜屿。
怎么会来自于颜屿?
那是七年前,她十九岁。
他怎么会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给她送过礼物?
无数条细小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不知在何时,那些她注意不到的地方,早已布满绿枝青叶,它们关注她,看着她,等她有朝一日,发现它,触碰它,拨开它。
难怪。
难怪他那条项链上坠着同种款式的徽章。
难怪他家园花海里摆出的是同种设计的图案。
元时亦心情很复杂,她找不到可以用来形容的词语。
是惊愕,是意外,是难以置信。
也是惊喜,是心动,是无法言说。
而他会在那时就送她礼物,证明他对她的情意,还要比她想得早,更早。
夏季咂咂嘴,“啧,几年前看到照片的时候,我是真没想到他会来真的。”
“反正不管是娱乐圈还是什么圈,只要你站在那,勾勾手,他立马就能屁颠屁颠跑过去。”
颜屿咳嗽出声,警告夏季。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颜屿本不想接话,可她都已知道得透彻,那还有什么必要再瞒呢?
“嗯,”颜屿纠正,“没那么慢。”
很普通的四个字,却也很真诚的四个字。
元时亦心脏从一开始的缓慢跳跃,到后知后觉的加快速度,再到他纠正完后的疯狂冲刺。她紧张地捏他的手,不准他再说。
瓦数超大版电灯泡·夏季,终于在这一刻反应:我特么就多余在这。
旁人离去,颜屿总算不用再收敛,他原是想趁这个机会好好与她亲近亲近,可被人打扰大半不说,他的小秘密也被发现。
他无奈地靠过去,双手环于她身侧,将她抵在办公桌前,然后,俯下首,埋进她的颈间。
元时亦听见一道闷闷的声音从颈侧传来,“现在,你都知道了。”
不算高涨的心情,有些许低落。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亦有时?”
“嗯,对我来说,弄到的你账号并不难,至少比进亲友队要简单。”
猜想了好久的问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解答,元时亦并不觉得失望,因为,她的注意力已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走。
“那你是什么时候对我——”
她还想知道更多。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好吗?”颜屿不愿多说,只是用脑袋蹭她,哀求她。被这样剖白在她面前,他很难为情。
“骗你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做。”
“至于以前的事,后面你可以慢慢找我算账。”
“为什么要等后面,现在不可以吗?”
元时亦把他扶正,问他。
他已经躲在她身前很久了,就这么害怕?
她是有点生气他骗她,可那时的理由是出于索吻,硬要说,她并不会讨厌。
再加现在,得知礼物一事,她又哪里还会继续生气下去。
颜屿垂下眸看她,很委屈很可怜,也很让人心疼。
“回答我。”
颜屿音量压得很低,“那就现在,你说吧,我听着。”
元时亦忍不住笑自己,刚刚信誓旦旦说着不会再心疼这个男人,可一旦他露出现在这副表情,她依旧招架不住。
行吧,她承认,再过一百次一千次,她也还是会心疼他。
没有说话,元时亦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上去。
39.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颜屿微怔双眼,一动不动,他没有想到她会吻他。
见面前人无反应,元时亦稍稍撤离开,问:“不想亲?”
“没。”颜屿赶紧否定,“可你不是要……”
未把话说完,他想先确认另一件事,“你不生气了?”
元时亦再一次凑过去,张开唇瓣,“生。”然后,带一点力道咬上他的下嘴唇,“惩罚。”
一丝疼痛从嘴部传来,颜屿轻抽口气,却没躲。
元时亦的审判结果不是推开他、反感他,而是“惩罚”他。
悬在空中的石头砸进棉花糖里,一抹又松又烫的快感从心底滋生,异样又美妙,幸好,她不是真的生气。
颜屿蜷起手指,将她圈得更紧了些,“你不会介意吗?被一个男人觊觎这么多年。”
他眸色沉浓,声音中潜藏着连自己都未发觉的颤,他盯住她的眼睛,怕她说“介意”,也怕她勉强说“不介意”,呼吸不自觉收紧,他更怕她会说出那个词。
而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地方。
元时亦却只是思忖片刻,随即看向他的双眸,认真道:“如果是你的话,就不会。”
如果是他,就不会。
是他,就不会。
颜屿在心中设想过无数种答案,唯独没有设想出这一种。
独他无二的一种。
他不禁闷笑出声。
她果然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而面前女人还不知自己这样一句话会开启怎样的开关,她只看到沉浓的雾在这一刻被彻底吹散,掩盖在浓雾后的深海泛起热烈的光,几乎要将她灼伤。
潮水就在这瞬间袭涌而来,腰被突然扣住,元时亦脚下一空,整个人被直接抱坐到办公桌上,陌生的凉意从腿下渗入,惊呼刚要从喉间溢出,就在下一秒被全数吞尽。
形势转变太快,后侧失去支撑,元时亦慌得前倾身子寻找支点。
她下意识抬起胳膊,环住面前男人的腰,本就稀薄的空气霎时被挤压干净,两具身体紧密贴合,最后一丝缝隙也消散不见。
颜屿一手撑于桌面,一手掌住她的后颈,防止她会因为后仰而向后倒去。
空旷的办公室内,只剩绵密的厮磨声和换气时的细小吐息,呢哝散开,缠绵流绕,将每一个角落都浸满。
嘴上那点疼痛早已消逝殆尽,颜屿只觉满身都被阳光充盈,从刚才不敢动弹的怔忪,到此刻不管不顾的侵占,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疯狂的时刻——
想要光填满他,想要把她每一点、每一寸都完整地揉进身体里。
而元时亦只是顺从地仰起白皙的脖颈,一面享受一面回应,修长线条在律动中微微起伏,没有初次时的溺毙感,她被浸泡得全身发软。
意识涣散间,她快要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速。
直到,口袋里闹钟声响起,划开黏稠的空气。
元时亦掀开眼皮,半小时怎么会这么快。
她不敢直视面前的男人,只能小幅度推拒他。
“我得走了。”
那天在公寓里被他遮住眼睛,她大概猜测到原因,她在颜屿走后迅速去了卫生间查看,结果镜子里的人整面潮红,双眼湿漉得不像话。
任是谁,都不可能抵挡得住。
心知她该离开,颜屿不得不松开手,“嗯,知道。”他嗓音低哑,有些不情愿。
元时亦暗示,“等你忙完,可以再来剧组。”她越说越小声,后面的“找我”二字并未说出口,她怕说得太直白,会忍不住多留一时半刻。
“好。”
没有让颜屿送她,元时亦戴好口罩,径直走进电梯,像一阵风般,毫不留痕地消失在他眼前。
独自返回办公室,颜屿仰靠在办公椅上,感受到身体某处传来的不适感,他不禁将手背盖上双眸,不是都说人的承受力会越来越强吗,他怎么反倒是越发地抑制不住。
元时亦在约定好的时间内返回摄影棚,董乐的定妆拍摄也来到尾声。
路芙来到她身边,对着她左看右看一顿检查,“姐,你刚刚不会是偷偷出去跑步了吧?”
连中途休息的董乐也看过来,搞得她只好先躲去厕所。
摘下遮挡在面前的防护罩,元时亦倒吸一口凉气,嘶,她以为时间不长不会吻出什么异状,却不想嘴唇能红润成这样,连口红都可以省了。
洗干净脸,元时亦将口罩重新戴上,她发誓,以后绝不可能再这么沉迷,嗯!至少后面要见外人的情况下不可以!
夜晚,一切事情处理完毕,元时亦终于能回到酒店休息,没有立刻去拥抱柔软的大床,她把那枚徽章翻出来查看。
在此之前,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到,这会是颜屿送给她的礼物。
那时他长什么样来着?
她记忆太模糊,几乎什么也没能想起。
只记得男生戴着一副眼镜。
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印象。
七年时间,的确有些久。
徽章已被时光磨去一点光泽,可依旧亮堂,甚至比她以往看到时更亮堂。
背面的别针弯曲着,但并不影响佩戴,就好像既定的道路,即使出现曲折,也依旧可以抵达终点。
元时亦指腹摩挲上去,两个“Y”字母叠成树枝,缠绕上“S”形的枝叶,原来他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这样用心。
而她让他等了足足七年。
不,不止,她还不知,最初的起点是在何时。
她将徽章握进掌心,心口一片饱胀。
她想到了那句话,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都不过是他/她的蓄谋已久。
这颗种子早在多年前就被种下,而它注定会在未来某天生根发芽。
-
九月的最后一周,元时亦在劳逸结合中度过。
江燚说下个月会给她开启地狱模式,让她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欢乐时光。
九月二十九,剧组为她举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宴,她的生日原本在明天,然而明日戏份太重,只能挪到今晚。
元时亦倒是无所谓这个,只要别让她吃太多蛋糕就好。
原本宽阔的空地上,被布置出温馨又有爱的场面,一张大长桌摆于中央,后侧是印有各种祝福语的背景板,上面点缀着马卡龙色系气球,搭配绚烂盛放的无香鲜花。
长桌上除了最中间的三层蛋糕外,还有各式各样的甜品点心,小串的暖色灯珠交错其中,衬得满桌香甜。
舒妤为她戴上生日皇冠,“我们时亦又漂亮一岁啦。”
周泽洋跟方想在一旁兴奋地甩仙女棒,光点四溢开,映入进在场每一个人眼里。
元时亦坐在桌后,在众人欢乐的生日歌中,轻轻吹灭蜡烛:祝愿大家都能平安康乐。
闭上眼的这刻,那双深沉的眼浮现在脑海,元时亦睫毛扇动,像振翅的蝶翼,二十六岁前的她,从没想过,会在某一天,让某个人闯入她的许愿时刻里。
前面的那些年,她的心愿大多与事业有关,比如某天醒来她突然顿悟如何演戏,再比如顿悟后火速拿奖走上人生巅峰,再再比如,拿奖到手软在最巅峰的那刻完美谢幕,许到最后她都忍不住笑出声,人是可以有梦想,但不能痴心妄想。
可是今年,她的生日愿望里不止有自己,还有很多其他人,以及最特殊的那个,颜屿。
“吖吼!可以切蛋糕啦!”方想扔掉烧完的冷焰金属棒,两眼放光,“时亦,我想吃这块!”他指指奶油较多的那坨,丝毫不记得自己是个需要时刻注重身材管理的男艺人。
舒妤恰好在能看见蛋糕内部的那侧,看清内馅,她不免调笑出声,“命运戏弄大馋猪,时亦,你给他换下面那层吧。”
元时亦切蛋糕的手悬停在空中,“啊?”
方想也一脸疑惑地歪头看舒妤。
“他芒果过敏。”
方想凑过去,果然,最上面那层蛋糕胚里除了满满的奶油外,还缀满了澄黄的小方块,他的一生之敌,芒果。
元时亦只能遗憾地把他选中的那块递给周泽洋。
而后者在他破防的眼神中满意收下:“没办法,哥哥我只能笑纳了。”
元时亦大致分完蛋糕,才发现还剩下好几块的量,她转着身子检查还有没有被她遗漏之人。
“咋啦姐?”路芙隔着长桌边吃蛋糕边问她,嘴角还沾着白腻腻的奶油。
“多了一些。”
“哦哦,今天是有几个工作人员有事没来片场。”
元时亦刚要点头,身侧忽然掀起一阵风。
“时亦姐!”
董乐不知从来跑出来,双手背于身后。
元时亦被这猝然出现的声音惊到,僵了一秒才回神,刚才她好像是没见到这位弟弟。
“生日快乐!”
一束漂亮的鲜花顿时绽放在她眼前。
剧组内约定俗成不收礼物,大家在一起热闹一番就足够,所以元时亦根本没想到会有人给她送花,她呆愣在原地,完全忘了自己闻不得这味道,直到路芙低叫出声:“啊!”
剧烈的花香直冲而上,元时亦差点栽倒下去。
董乐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场景吓到,他越是想上去帮忙,元时亦越是被逼得连连后退。
“快把花拿走!”路芙直接扔下蛋糕冲去桌后,狂扇元时亦身边的空气。
董乐不懂但照做,“这、这,”他把花束重新藏回身后,“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你先把它拿走吧。”元时亦捂住鼻子冲他摆手,“一会过来吃蛋糕。”
“啊,好、好好。”再迟钝的人也会在这刻反应过来,拿着花,董乐灰溜溜离去。
“都提前说了不要准备礼物,他还送花,显得他了!”路芙气急之下有些口不择言,一手一张纸盘扇个不停。
“没关系,无知者无罪。”罪恶源头消失,元时亦好受了点。抬头,她盯着这位男生的背影,深深地看了一眼,她记得下午工作人员布置生日现场时,他有过来帮忙,印象中,他有问过一句为什么这些花都不带香,那些工作人员不可能不告诉他,那他为什么要送她这束花,而且香味还这么重。
元时亦按按额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毕竟戏里他还是她的表弟,她只是转过头去提醒路芙,“小芙,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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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种话以后还是得私下跟我说,这个剧组是不错,但我们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很好,对吧。”
“嗯,知道了姐,”路芙点头,语气透出一点委屈,“我主要还是担心你嘛。”
元时亦揉揉她绒绒的脑袋,“我知道,蛋糕还吃吗,我再帮你切一块?”
路芙只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女生,只要有好吃的,很快就能忘却烦恼,“吃!”
晚十一点,元时亦终于收工回酒店,等她洗完澡收拾好,距离转钟不到五分钟。
床头摆放着火焰般的玫瑰,耀眼如初,她一把捞过狠狠蹭了蹭,果然还是只有这束花最适合她。
最近她忙着拍戏,颜屿忙着处理工作,两人上一次聊天的话题还停留在她的生日礼物上。
她不让颜屿送她礼物,一是她什么也不缺,二是上次的七夕回礼就给她折腾够呛,她怕颜屿又给她准备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她还得费心思还回去,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不想他耽误工作,毕竟《诸灵》的团体赛,她也挺看重的。
只不过他今晚还没有给她发【晚安】,可能还在加班,也可能已经睡了。
元时亦主动发过去,如果是他提前睡了,那就让他明天补回来。
【元时亦:晚安】
关灯,时间在漆黑的房间里一秒秒流逝,元时亦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窸窣的响动声不断回荡,她好像还是有一点点不甘心。
他真的已经睡了吗?
哼,晚安都不跟她说。
罚他下个月不准跟她亲亲。
而楼下停靠在车边的男人还不知道自己已被安上一条重罪。
【23:59:58】
元时亦点进与颜屿的聊天框。
手指还来不及打字——
【00:00:00】
午夜十二点整,一条新消息准时出现。
【颜屿:生日快乐】
【元时亦:!】
元时亦不自觉睁大双眼。
所以,他没回她消息是因为一直在等零点?!
看她给了回复,颜屿直接按下语音。
黑暗中,缩在被子里的女人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手机屏幕上的亮光倒映进眼瞳里,黑宝石被衬得更有光泽了一度。
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拨过来,元时亦手忙脚乱中差点按成“挂断”。
电话接通。
元时亦问他:“你还没睡?”
“嗯。”
“是还在加班吗?”
“没有。”
“那你在干嘛——”
元时亦鼓了鼓嘴,怎么他听着还挺闲的。
“在楼下,想你。”
想你。
元时亦的重心全放在最后两个字上,根本没注意到前面的——
在楼下?!
一个翻身,她立刻坐起来,颜屿在楼下??!
冲进阳台,熟悉的银黑拼色车果然停在中央花坛边,而颜屿,正仰头,望着她。
心跳在对视的这一瞬加重。
已入秋,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连帽卫衣,身体靠在车边,有些许慵懒。
五分钟后,元时亦出现在酒店楼下的后花园。
附近有监控,两人一前一后走至花园连廊,夜色晦暗,不易察觉。元时亦停下的这刻,海风从背后拥抱上来。
“这么晚还要赶过来,万一我睡了怎么办?”元时亦嘟囔出声。
“那就在楼下看一会儿再回家。”
“哦。”她窝在温暖的怀抱里,浮躁的心被一点点抚平。
颜屿熟练地牵上她的手,而一条项链也在这时被送到她手心。
答应着不送她礼物,可他还是不想空手过来。
“这个是我以前做的,不算花心思,也没有耽误工作。”他与她解释。
元时亦抬起手掌,是一条徽章项链,灯光微弱,但依稀间可以分辨出这枚挂坠物的图案与颜屿当初在飞机上戴着的那条相似。
她随意地问出口,“这不会是情侣款吧?”
闻言,身后人明显愣住一息,随后低声回:“嗯。”
他庆幸这夜很浓,不会让她注意到他耳间的热度,“可以收下吗?”
哼。
居然用这个理由让她收礼物。
心机的男人。
“可以收,不过,”元时亦小心翼翼将项链收进口袋,“虽然你是为了等零点给我发祝福,但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也让我很不高兴,所以我打算惩罚你。”
“你说。”颜屿埋下头,老老实实贴在她的颊侧。
“你下个月不准亲我。”
“……”
这惩罚比他想象中要重。
沉默两秒后,颜屿微站直身体,只淡声应了句,“好。”
元时亦没想到他会这么果断答应下来,有些好奇地转过身。
这就同意了?
夜色朦胧,她看到面前男人抬手将帽子戴起,然后,俯身过来。
稀微的光线在这一刹被全部截断,一片浓郁的阴影中,她只听到他说:
“但今天,还不是下个月。”
40. 询问
元时亦迷迷糊糊醒来时,距离起床点还有一刻钟。
房间内一片漆黑,窗帘厚实,将所有光线都遮挡在外。
放下手机,她还想再眯一会儿,却无意间舔了舔唇。
昨夜颜屿并未停留太久,已是深夜,他怕影响她休息。
他捧住她的脸,将她拢进他的帽子里。
一个秘而不宣的戴帽吻。
四周静谧,她能感受到浅浅的水声。
她以为,他会恣情肆意毫不顾忌,可他只是轻轻衔她的唇瓣,细细摩挲,很忍耐,也很克制。
以至于最后,她才是更放纵更想索取的那一个。
这男人,花样怎么越来越多。
元时亦不自觉蜷了蜷腿,一抹异样顿时从腿间传来,她猛地睁开眼睛。
!!!
等等等!她好像——
掀开被子,元时亦飞快冲进浴室。
花洒被迅速打开,水流不断冲洗着身体,而某个角落,在水珠还未落至时,就已经湿漉。
元时亦不可置信地撑住墙面瓷砖,她昨晚好像做了一个很坏的梦。
梦里,颜屿的帽子很宽大,宽大到可以装下两个人。
他们躲在无人知晓的秘境,牢牢拥抱,贴得很紧。
后来,她嫌他吻得太慢,便直接缠上去,接着……
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元时亦面红耳赤地洗完澡,从淋浴间出来时,脑袋还在冒热气。
闹钟按时响起,她赶紧走过去将铃声摁灭。
男人的早安问候恰好在此刻送达,元时亦紧张地心都要跳出来。
先、先不回他的消息了。
今天是她生日,微信里还有很多亲朋好友的祝福。
有她父母的,三月的,以及圈内各种好友的,她一一回复过去,最后才不得不点进与颜屿的聊天界面。
往年的这个日子,公司通常会帮她举办生日会,若正好赶上休假,她也会在家里跟家人过,在剧组里过生日是头一遭,大半夜出去跟男人“幽会”,然后从那种梦里醒来更是头一遭。
元时亦做完好几个深呼吸,才终于把“早安”两个字打出来。
不等她按下发送键,左上角忽然出现几条新消息。
元时亦当即就退出界面,嗯,还是先看看是不是有其他事找她比较重要。
然而她注意力才刚转移出去,屏幕上的内容又把她的心提了回来。
【许其知:生日快乐】
【许其知:国庆回家吗】
【许其知:顺便把人带回来见见?】
元时亦:???
带什么,见什么?!
许其知又在这瞎说什么呢!!
元时亦一时间又羞又恼,直接把手机往床上一摔,略带重量的长方体撞进柔软薄被里,微微弹起一下。
她知道定香水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毕竟不是谁都能让她忍着不适去挑选气味,尤其,对方还是个男人。
可许其知这话也问得太离谱了吧!这才过去一个月,她跟颜屿才哪到哪?!
她抓回手机,手指一顿输出,最后气不过干脆把文字改成语音给人狠骂一顿,并警告他别在她爸妈那乱讲。
最后许其知只回了个【哦】。
不过幸好还回了个【哦】。
回了就代表已阅,若是不回,就不能保证此事会不会让她爸妈知晓了。
她倒也不是想瞒着,只是现在未免也太早了,更何况,带他回去见人,她要怎么跟他开这个口,万一,他根本没想过这种事呢。
元时亦摇摇脑袋,不行不行,许其知真是一大早发神经,害得她在这胡思乱想。
而另一端,黑色轿车里的颜屿盯着手机屏幕,看到“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出现又消失,他没忍住再次发去一条:【醒了吗?[可怜]】
元时亦收到消息时,整个人又缓了好久。
梦里他就是用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她,问她这样会不会太快了,她不由分说去扒他的卫衣,还凶他明明就是慢死了。
元时亦蒙在枕头里大叫,她怎么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良久,她才给颜屿回过去:【醒了,你最近不要发这个表情】
【颜屿:好,不发了】
颜屿答应得很快,搞得她一阵内疚,分明是她自己做了不好的梦,却还迁怒到他。
情绪这么一上来,她冲动地问出那个问题:【你国庆休假吗】
【颜屿:休】
元时亦咽了咽喉咙。
然而下一条回复紧接着出现。
【颜屿:要回家看父母】
看父母。
确实,国庆长假,本就是陪家人的好日子,只是她作为工作时间不固定的艺人,假期并不规律,而颜屿不同,即使他已是时间相对自由的管理层,可大体上也是会按法定节假日来进行休假。
她记得,颜屿是京城人,京城那个地方她去的并不多,除拍戏外,她几乎没有踏足过那个城市,印象最深的,就是出道的那部古装剧,戏份不多,却也足够让她难以忘怀了。
【元时亦:回京城吗】
元时亦松口气的同时,又无端滋生出一丝遗憾。
都怪许其知,好端端地说什么带回去见见。
【颜屿:对】
【元时亦:好的】
就在她以为两人的对话会在这里结束时,上方的输入提示迟迟不消失,直到——
【颜屿:我这样问可能有点唐突,但如果你愿意的话,下次有空,跟我一起回去,可以吗?】
跟他一起回、去?
那只小鹿突然就在她胸腔里狂奔起来,她本想说现在考虑这些是不是太早了,可最终删来写去,只回出一个【嗯】。
-
元时亦今天的工作时间有些久,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中途虽然可以休息,但总的战线被拉得很长。
下午,B组导演跟江燚交班,其他有戏份的角色也加入进来,新一轮的拍摄开始。
这场戏讲的是主角团商讨作战方案,协会的“反丶共存”势力发现了主角团所建立的组织,将对他们实施清除计划。
阿似其实并不理解,“反丶共存”势力由人类主导,可人类一向弱小,一旦取缔和平条约,那么人类的生存环境将受到巨大威胁。
而千影的出现便是为了解释这一切。
千影与阿似不同,他从小生活在人类的世界里,与人类同生同长,他了解人类的一切,知晓他们的智慧,洞悉他们的发展,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地,已有无数灵族被该势力拿来做实验,他们将灵力与科技结合,产生出无可估量的强大武器,若和平条约一直存在,他们不仅会受到约束,也无法正大光明地将灵族踩在脚下。
他们反对共存,不是为了与灵族分开,而是为了掌控灵族,为己所用。
“反丶共存”势力之所以会从协会中内部诞生,则是因为协会一直在遵循条约的条件下进行灵力与科技的相关研究,只是其中所获取的成果实在太过诱人,如双刃剑般,可以造福人与灵,也同样,能够毁灭人与灵。
千影是研究会的重要成员之一,商讨方案时,他给主角团众人展示了最近新研究出的灵能武器。
“声明一下,我的实验都在不伤害灵族,且是志愿者完全自愿的情况下进行。”
千影是半个灵族,人灵之子,加入研究会的初衷便是希望人类与灵族可以共同进化,达到足够的和睦。
百里炀原本是不屑这些外部加持的,他是灵族中最强的火之灵,本就无需任何武器帮助,用长刀也只是为了耍帅,直到势力对他进行清剿时,朝他开了一炮。
万幸千影偷偷给他安装了防御装置,否则他将失去一条手臂。
时代变了。
自此后,他就成了千影的忠实拥护者,甚至比阿似这个姐姐都要照顾他。
“阿似,这个是你的。”百里炀帮阿似戴上一枚淡蓝色的防御颈环。
阿似抬起眼,缓慢问:“嗯,一会要比试下吗?”她对他发起对战邀请,这除了是一贯流程的检验环节,也同样是熟悉装备的提前准备。
千影提醒:“可以使用全力,我能测试一下最大阈值。”
百里炀看向阿似,有些许扭捏,“这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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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影:“没事的姐夫,请相信我。”
话罢,其他几人全都怔愣在原地:??
江燚紧急叫停:“卡!”
舒妤快速翻开剧本,“不是,台词里哪有姐夫啊?”
董乐说完自己也僵住半晌,反应过来后他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下意识把这个称呼念出来了。”
要不是董乐突然这样叫方想,元时亦都要忘记她所扮演的阿似与百里炀是官方CP。
她跟方想对视一眼,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尴尬。
江燚倒是没说什么,因为第一版原著里,确实是有这个称呼的,只不过那时是非也应读者们要求而撒的糖并顺便给这对官方CP盖章,在后来的修订版中,她还是把这个称呼去掉了,毕竟撒糖归撒糖,她的初心还是走含蓄路线,更何况,同样是闷葫芦人设,千影不会说得这么直白。
江燚对着众人喊喇叭:“没事,休息会儿再重来一条。”
几人凑到一起复盘刚才的群像戏。
方想抠抠后脑勺,率先暖场,“啊哈哈,我都忘了自己跟时亦是CP了。”
周泽洋喝着饮料围观,影视剧嘛,多多少少都有感情线,更不要说这一对钦定的角色,倒是舒妤,举动反常了点,剧中她是个自来熟的妖魅女灵,百里幽曾在早期主动调侃过阿似几次“嫂嫂”,对于千影这种无意识的“姐夫”称呼,她不该有这么大反应。
舒妤原本是没有的,她除了不喜欢演员夹带私货外,还因为知晓着一点其他秘辛。
因此,她提醒董乐道:“小影,你私下叫时亦表姐,叫我小幽姐妤姐,叫泽洋幻哥洋哥什么的都可以,但是不要叫方想姐夫,炀哥想哥随你,哪怕就叫方想都行,但姐夫绝对不可以。”
董乐懵懵地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言罢,她偷偷给元时亦抛去一个眼神:姐妹,有我,别慌。
元时亦颔首默默收下,她倒也没有很慌,只是大概是最近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们成为了关系很好的朋友,她一时有点没能适应。
没办法,剧本里给他俩设置的感情线并不多,尤其还是众灵相互熟悉的第一部,感情部分最多只能算个调剂。
不过这事倒也提醒了她,作为演员,还是事业上升期的演员,她不可能完全不接爱情剧,《诸灵》是没有亲密戏,那将来的其他剧呢。
元时亦下意识折起剧本的页脚,颜屿那次来探班都还记得她之前试镜的事情,很难说他到底会不会介意。
要说一点儿都不介意,他的确做不到,可那些只是她的工作,他能够理解,也愿意理解。
合一大楼内,夏季翻看着颜屿签完的营销方案,不免咂舌出声:“你小子够大度的啊,签字的时候后槽牙都咬碎了吧。”
夏季手里拿着的是营销组最新上交的剧宣策划案,《诸灵Ⅰ》还有一个多月就杀青,后续的宣传都要接上,以免热度降得太多。
而方案中的其中一条,就是“炒CP”。
颜屿头也不抬,“见得多了,我还不至于那么小气。”
“这不一样,你亲自过目的方案,还要看着这方案一一落地,看着小元一一照做,你敢说你一点不在意?”
颜屿终于把头抬起,“你要是闲得慌国庆可以留在这儿加班。”
“那不行,昨天老宋就提前回京了,要不是等你我今天也得走。”
颜屿久违地阴阳了他一句:“那可真是难为您老人家了。”
话音刚落,微信界面中,免打扰的剧组大群里多出数条新消息。
【侧拍助理:[视频]】
【侧拍助理:今日份花絮[撒花]】
后面则是一连串的【磕到了】接龙。
与此同时,元时亦也给他发来一条。
【元时亦:你平时应该不怎么看群消息吧?】
他回过去一个【嗯】。
他是没怎么看过,可是她的旁敲侧击太明显,明显到他不得不去点开那条视频。
于是几分钟后,靠在办公桌边的夏季竟然在这张万年处变不惊淡然自若的脸上看到一丝龟裂。
41. 火上
不过营销组最终还是取消了这条方案。
与大部分电影不同,《诸灵》有着较为详细的原著内容,因此并不排斥前期宣传,得到颜屿的签字后,营销组在微博上提前设置好定时发布的博文,准备在国庆期间观察一下宣传效果,而结果显示,书粉们更加关注的是角色够不够还原,特效够不够真实,以及剧情会不会有大的删改,至于感情部分,热度是有,但并不算高,于是营销组长大手一挥,划掉了“炒CP”的计划。
颜屿听完营销组的节后汇报,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不错。”
“那颜总,咱们后续的宣传就按这套方案来。”
“好。”颜屿轻颔首,“国庆加班辛苦了,晚上我让陆齐安排一次聚餐,地点你们随意挑。”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好耶!”
合一不提倡加班,非特殊情况,员工们基本都是到点就走,像法定节假日这类的加班,除了有规定的三倍工资外,还有相应的补贴与调休,所以营销组即使加班了半个国庆,但每个人仍像打了鸡血般在干劲满满地工作,毕竟等忙过这一阵,就能用上调休美美休假了。
会议结束,颜屿回到办公室。
“下午还有其他行程吗?”
陆齐答道:“没有。”
“行,”颜屿签完几份文件,“那下午——”
“已经帮您约好了两点的出行,我需要整理下周的行程,就不能陪您去剧组了。”陆齐恭恭敬敬回复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他这助理,够上道吧。
颜屿:“……”
颜屿:“我也可以周末再过去。”
而陆齐早有准备:“我打听过,元老师这周末比较忙,但今天下午正好有空。”
“……”
这回颜屿彻底没话说,他的这位助理,倒是挺对得起总助的身份。
陆齐离开后,颜屿滑开手机,眼眸染上一丝涟漪,还有三个小时,他就可以见到她了。
-
《诸灵》剧组片场,元时亦从威亚上下来,今日的戏份就已全部结束,难得早收工了一天。
江燚主动过来找她,“小元,后面几天再辛苦下,把剩下几个内景拍完。”
元时亦点头,她倒没什么异议,就是按这速度,说不定下半月就能杀青,虽然江燚提前跟她打过招呼,可这么“压榨”人,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于是她好奇问了句,“江导,我戏份排得这么紧是后面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重拍,还是加戏?”
江燚抱住胳膊,浅哼,“姜洺那部剧不是要开机了吗?”
元时亦一怔,完全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她原以为,这两位导演不太对付,私底下便不会产生什么交集,更不要说暗中相助了。
江燚大可以按照目前的进度正常进行下去,等到十一月份再放她走,毕竟合同里明确规定,有任何冲突都得以《诸灵》为主。
见她迟迟不语,江燚继续开口:“怎么,我看着很像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吗?我跟姜洺是有点私人矛盾,但还不至于牵扯到你。”
“没有没有,”元时亦赶忙应声,“我只是没想到您会帮我提早日期。”
“这还不是看在你效率不错的份上,”江燚神色缓和下来,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现在就把心思放到了他那儿,导致这边没演好,那就算拖到下个月,我也是不可能放你过去的。”
“您放心,只要有任何一点没达到要求的地方,我就不会离开剧组。”
江燚这才满意,“行,那你下午好好休息。”
回到房车,元时亦将戏服换下,准备回酒店。看看时间,刚过两点半,倒是还早。
原本从岫围镇回来后,剧组应该重回横城,但考虑到新加入的人员以及后续的拍摄内容,江燚便让置景组在横城那边的场地复刻出一组相似的外景,用于后期的补拍,若效果实在不好,再考虑去岫围取景。
所以剧组最后这一个多月都在沪城的影视城待着,好在第一部剩下的部分基本都是需要做特效的室内戏,只用简单搭个棚子就好。
元时亦翻了下日程,不出意外,她还有十天左右就能杀青,只是这十天她大概率不会再有今天下午这种休假,要不要去找颜屿呢,反正去合一也就不到一小时的车程。
《诸灵》手游的通知恰好在此刻弹出,提醒她某个任务可以领取奖励了。
元时亦退出微信,算了,也不急在这一时,还是把游戏日常清完比较重要,这周约了晚上打本,若是去找他,不一定能按时赶回来。
老实说,自知道颜屿是她游戏内的情缘后,她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每每看到与山言在画面中的动作,她都会想到颜屿那张脸,想到他玩游戏时的操作,想到过去他在频道内偷听她讲话,以至于她经常聊着聊着就会卡壳,尤其是,颜屿还会跟着他们一起,叫她亦亦。
某次周本,他在地图上标完点后,在语音里喊她,“亦亦,过来。”
直接把正在喝水的她喊到脸蛋爆红。
那时耳机里整个安静一秒,没人能想到与山言会突然这样说话。
钻家:“我刚才不是幻听吧?”
周三月、甘霖:“不是,我们也听到了。”
元时亦:“……”
钻家:“为什么我听出了一股宠溺的味道。”
颜屿:“有什么问题吗?”
钻家赶紧回答:“没有!看来与老板已彻底脱离人机人设,我们小队即将迎来一波史诗级加强!”
元时亦立刻给颜屿发去小窗。
【亦有时: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与山言:那应该怎么叫?】
他不可能在游戏里喊她元老师,更不可能叫她的名字。
元时亦回答不出,谁让他之前都不怎么开麦,现在突然这样,谁能立马接受。
不等她给他新的称呼,他又主动发来一条。
【与山言:宝宝?】
元时亦顿时尖叫出声,完全忘记自己还在麦里。
周三月:“咋了宝咋了宝,你没事吧?”
元时亦面上阵阵发烫,尤其三月还把这个字念了出来,她简直要无法直视这个亲昵的叫法,好在她音量控制得好,没有叫太大声。
心知是自己的缘故,颜屿很快接话:“应该没有。我先闭麦了,不然我会有事。”
作为过来人的周三月立刻秒懂,“哦~”
元时亦羞得咬嘴唇,这狗男人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她手指飞快打字,给他发去终极威胁。
【亦有时:你敢叫我就敢跟你死情缘[发怒]】
颜屿秒回:【不敢】
她并不排斥这个称呼,可大庭广众的绝对不可以!
【亦有时:就叫亦亦,不准叫宝宝,听见了没!】
【与山言:好[遵命]】
离开片场,元时亦和路芙坐上回酒店的保姆车。
路芙午休间又吃到点新鲜瓜,在一旁跟元时亦分享。
“姐,我这两天刷微博,刷到剧组发的花絮照片,你跟方想哥好好磕啊,我看现场的时候居然都没发现这么甜。”
提到那日的花絮,元时亦莫名心虚:“有吗?”
“有啊有啊,微博上都建超话了,CP名‘香气四溢’,你一搜就是。”
??
超话这就有了?元时亦惊愣,这剧宣是不是做得太早了点……
“不过后面应该就磕不到了,”路芙语气中流露出一股失落,“我听陆齐说,营销组觉得CP话题的热度不算高,所以撤销了这条宣传方案,哎,可惜了我们这群刚刚崛起的CP粉,超话才建好没两天呢,就无糖可磕了呜呜呜。”
元时亦捕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因为营销组觉得数据不好吗?”
路芙点头,“是的呀,国庆前方案通过后,营销组就开始在国庆期间做测试,想看看哪部分反馈最好。”
元时亦垂下眼睫,这么看,颜屿是不反对剧组给她“炒CP”的,否则这条方案从一开始就会被否决。
她撇了下嘴,他居然一点都没跟她提过这事,还是说,他其实根本就不介意?
回到酒店,元时亦瘫在沙发上玩手机,身上的薄毯被她揉成一团,方才她在车上刷了许久微博,的确看到不少CP粉,只是这部分的热度跟其他话题相比要逊色很多,但也幸好逊色很多,不然真跟方想炒CP,她的营业技能估计又会变强。
关掉微博,元时亦点进游戏,该娱乐的时候,就坚决不能想工作。
列表内,除颜屿外的几个亲友都在线。
【二月加一:亦亦,你这么早就来了?】
【钻家:[鼓掌]】
【钻家:要是与老板在就好了,我晚上可能或许说不定会有点小事】
【肝一辈子:啥事?】
【钻家:[害羞]看电影】
【肝一辈子:那我去问下与老板】
【二月加一:别,你别问,让亦亦去问】
【亦有时:……】
她还什么话都没说呢,任务就先派了过来。行吧,她问就她问。
于是她切出界面给颜屿发去微信:【你现在有空吗?】
刚出电梯就收到消息的颜屿挑起眉梢,这么巧?
然而回复完【有】的他并不会想到,她的下一句会是——
【元时亦:那上号】
颜屿:……
立于门口的挺拔身影微顿片刻才将房门敲响,他想象中的美好双人约会怕是要变成激情五人开黑了。
房门开启的这瞬,他只看到门内女人瞪大了双眼,漂亮的明眸一眨不眨,满脸震惊地停在原地看他。
“你怎么……”元时亦扶住门框,差点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能进来吗?”颜屿在门外问她,“怎么不事先看看猫眼?”
元时亦微微错开身,她刚刚忙着回复游戏内的消息,压根没想过这个被她提到过的男人会立刻出现在她眼前,“忘,忘记了。”
“下次要记得,”颜屿迈进房间,“今天下午正好有空,我就过来了。”
他穿一身做工考究的银灰色西装,笔挺熨帖,衬周身气质完美无缺,清冽的风拂过,将不属于这处的陌生气息浸染进深处。
元时亦住的是一室一厅的套间,屋内整洁明亮,几乎没有什么杂物,客厅沙发上搭着柔软的薄毯,看得出她刚刚正躺在这里休息。
“知道了。”元时亦跟在颜屿身后,脸色渐红,这人出现得也太没征兆!万幸每天都有阿姨帮忙收拾,不然她肯定得把他关在外面一时半刻,“我房间有点乱。”
“很干净,你不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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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我进来就好。”颜屿走到沙发前坐下,看她,“不过来吗?”
他坐在沙发最左侧,没有侵占她躺过的地方。看着元时亦一点点挪向自己,他无奈笑笑,“不打本了?”
提到游戏,元时亦的心绪才总算放松下来,她坐在右侧,沙发微微凹陷进去,“打。”
游戏肯定是要打的,只是他来得突然,她总归是会不习惯。更何况,元时亦下意识瞟向身旁,心口发紧,她上个月给他下过了惩罚,可他俩现在又独处一室,很难说他会不会严格遵守。
看到群聊内的催促,元时亦注意力被分散大半,她只在加入语音前严肃提醒他,“但你不能说话。”这是一次面对面的线下打本,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的声响,都有可能暴露出他的存在。
“好。”
颜屿很守诺,自她打开语音后,他几乎一点动静都未曾发出,以至于打到最后,她都没发现自己已经把脚抬到了沙发上,伸到了他腿侧。
女人白色的短袜抵在男人的西裤边,给光滑笔挺的高档面料上按出一缕褶皱,褶皱并不明显,时明时灭,像船只划过湖面,留下浅而易消的痕。
痕迹或许会消失,可她拨出的波浪只会一层层传进深处,搅动湖心。
她轻轻踩动脚趾,并未注意到男人在游戏的间隙中扯了扯领口的领带,直到最后一个副本结束,她的双脚被一只大手抓住。
元时亦:“!!”
她猛地抬起头看颜屿,而后者只是抬起食指比在嘴前:嘘。
元时亦火速退出语音,下线游戏,“你、你干嘛……”
她尝试着将脚收回,最终只抽出一只,男人的手掌握得很紧,却并不让她难受,指腹按上她的脚掌心,悄悄刮了一下,像划过柴盒的火柴棒,“簌”地燃起一簇火苗。
“你知不知道自己玩游戏的时候不太老实。”颜屿目光游弋上她的脸,火苗引入他沉浓的眸,将浪掀得更猛了些。
元时亦被他说得面色熟透,可她并不示弱,她将空着的那只脚踩过去,力道有些重,“谁让你要坐在这里,我腿长,伸不开。”
颜屿轻笑了声,“那你想让我坐哪里?”他已坐在沙发最边缘,退无可退,除非让他去别处,不过即使她现在让他去,他也是不会去的,“反正我坐在哪儿你都伸不开,那我就随便坐了。”说着,他轻拽她的脚,将她往自己身上带了带。
“等下!”元时亦撑住身体,手指陷进略带弹性的坐垫里,压出十个小窝,她没想到颜屿竟然丝毫不退让,这不对!他之前是都不会这样的!不不不,也不完全,这男人偶尔也会恶劣一下,只是她还摸不准时机。
元时亦脑袋里飞速思考要怎么转移话题,她绝不能被眼前这人牵住鼻子走!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了亮,有一些新的实时推送,她余光扫到其中一个图标,微博,对了,剧组的宣发!
“有件事想问你。”
颜屿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你说。”
“那个,你不介意营销那边帮我‘炒CP’吗?我听说你还答应得挺快的……”
闻言,颜屿都要被她这个问题给问笑了,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清楚,这种话题无异于是在给他火上浇油。
“你觉得呢?”
元时亦想把脚抽回,可他却越捏越紧,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我不知道,你不介意就不介意吧,反正——”
“宝宝,我很嫉妒。”颜屿眸色压得极深,他略显强硬地抬起她的脚,隔着薄袜吻了吻她的脚背,“但这些都只是工作,我可以理解。”
元时亦心脏瞬间狂跳起来,颜屿在干!什!么!
是叫她“宝宝”,还是说自己嫉妒,亦或是吻她的脚背,这三项不论是哪一项都会让她抵抗不住,更不要说全部加在一起。她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像泡进热水里,翻涌沸腾,无法停止。
而颜屿就在这时逼压过来,将最后一丝罅隙驱散,但他还是在最后关头停住,没有吻她,只是凑向她的耳边,低声哄,“看在我这么懂事的份上,宝宝,可以给我减减刑吗?”
元时亦死死咬住嘴唇,她感觉自己的心下一秒就要跳出来,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不害臊的!!
两股熟悉过无数次的气息早已交缠缭绕,它们不理解主人为什么还停在原地,明明空气中不断上升的温度已经把两人眼底的欲念烘得一览无遗。
元时亦喉咙又干又涩,手指抠得死紧,她甚至怀疑沙发布要被自己抓破了,可她还是不想,她每次都被他哄得五迷三道毫无原则,好不容易下了决定,绝不可以就这样被轻易打破。
胶着的氛围最终被几条微信消息扰散,通知声响起,打破寂静无声的结界,颜屿抬身抽离,只要她真的不愿意,他不会逼迫她。
就在他即将坐直的这一瞬,胸前松开的领带却被陡然拉紧,阳光暴烈而至,狠狠咬上他的嘴唇,“啊啊啊啊啊,你真是太过分了!”
元时亦真的觉得自己要疯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被打断,她还是会吻上去,以往每一次受到外界干扰,她都会如泄了气的气球般失去兴致,可这次不一样,她以为她会被扑灭地彻底,可一点火星残留,它卷土重来,烧得更猛,燃得更旺,是无法熄灭的烈焰,义无反顾冲向深海。
一旁的手机屏幕明明灭灭,终究无法拦住她的步伐。
42. 磨人
等元时亦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颜屿腿上。
混沌间,那只握住她脚的大手扣上她的腿窝,接着稍稍一使力,就将她拦腰抱到身前。
他还轻拍她绷紧的背脊,闷声:“宝宝,别这么急。”
白色衬衫的领口扯至凌乱,垂落在内的领带几乎被尽数拽出,活脱脱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女人彩色绒线罩衫贴住挺阔齐整的西服,发出窸窣的摩擦,声响细碎,裹挟进黏稠绵密的喘息里。
元时亦手指攥成拳,微抵在男人胸前,斜纹撞色领带揪进掌心,皱得不成样,“是你先勾引我的。”
她上个月是说过他不准亲她,但没说她不能亲他。她给自己找了个绝佳的理由。
颜屿后仰身体,将人松开,“那不叫勾引,”他收回扶在她腰侧的手,在她疑惑的注视中慢条斯理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接着,拇指伸进粉拳,一点点撑开她的手掌,最后,将它按上略鼓的胸口,一字一句纠正,“这才是勾引。”
他眼中泛起波澜,喉尖滚出三个字:“要摸吗?”
Gin!
元时亦大脑瞬间僵硬,简直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了什么,要、摸、吗?
摸哪?他的胸……?
这人是怎么一本正经把这种话问出来的!
呼吸收紧的间隙,整只手已在心神交战中于那块烙铁上停顿良久。
她的手并不算小,可依旧无法覆盖住所有。
趋近完美的轮廓,将她手掌顶出微微凸起的弧度。
温度仅隔着一层,在贴合中来回传递。
似在催问。
元时亦心口加快,脸颊染上薄晕。
不就是摸个胸肌吗!
摸就摸!
他敢问,她还不敢摸吗!
下一秒,纤细白皙的手指缓缓张开,复又曲起,一个轻捏,将衬衫压出浅痕,白色布料纯净无暇,衬她指尖粉红滚烫。
她继续往里按了按,居然要比她想象中软。
从未体验过的触感。
元时亦不禁嗫喏出声,“软的……”
被不断探索男人就这样静静看她动作,淡笑,“放松的时候就是软的。”
“那你那次——”她下意识问出签合同那天在合一大楼撞上他的时刻,那时候明明就有点,硬。
“嗯,”他立马反应出她在问什么,毫不避讳地承认,“是我在偷偷用力。”
明明她是挑破问题的那个,却反倒被回答问题的搞得口干舌燥,脸红耳热。
颜屿并未打算就此结束话题,他仰起线条清晰的下颌,凑近,在她耳边悄声继续:“我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勾引你了。”
那个时候!已经!想勾引!
是恶魔在耳畔低蛊。
元时亦脑袋发晕,什么都想不了,不自觉咽了下喉咙,眼眸沾水汽,又不敢与他对视。
她只能重重掐他,然后凶狠地将他扯回身前,再一次吻上去。
“这领带你别用了!”
“好,”恶魔柔声,“留作收藏。”
……
拿回手机,已是一小时后。
元时亦嘴唇肿着,软糯的罩衫被撑开一点,她礼尚往来了一下。只是她里面是一件吊带打底,男人手指修长,指腹偶尔刮蹭到敏感的肌肤,就会激起一片密麻的火星。
颜屿抽回手,趁她看消息的空档,阖起眼很重地换了口气。
他似乎忍耐到极限,身体鼓胀,有点疼。
这不太妙。
女人一只脚悬在他的小腿肚边,脚尖轻踩一下,又停滞一下。简直折磨。
颜屿慢慢掀起眼皮,如果她再用那种眼神望他,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现在就将她吃干抹净。
但幸好,她并未看过来。
元时亦仔细阅读着屏幕里的信息,全然不知刚刚在虎口边游荡一圈,逃过了一劫。
元时亦双眼眨了眨,不断变动的画面倒映进水润的明眸中,她正在观看视频。
是姜洺给她发来的几段试镜录像。
已近十月中,《双珠记》的另一位女主还仍未选定。
【姜洺:小元,这是几位候选人的试镜片段,你先看看,我可以参考你的意见。】
参考她的意见?
元时亦有些受宠若惊。
半年前她连见姜洺一面都难,半年后却已能够影响姜洺的决定了。
虽然这可能只是姜洺的场面话,但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她是肯定要给个定论的。
元时亦从颜屿身上下来,重新坐回沙发上。
而后者终于能放松一息,起身,他迈向卫生间,“我去洗下脸。”
等颜屿将混乱的情绪全部冲刷干净,元时亦已经确定好人选,可眉间仍旧隆着,还在愁。
“怎么了?”
“姜洺导演让我帮忙选下另一位女主。”
“但是你都不太满意?”颜屿看懂了她的心思。
元时亦点头承认。
她确实觉得这几位都不是太好。
有形象问题,有表演问题,也有番位问题。
姜洺一共发了四个视频,其中有一条撤回的消息,不知道是他发错了还是那位试镜者已被筛出,她来回比对好久,最终选择了一位资历较深的女星,她在四人中表现得最好,只是年龄偏大一些,需要造型师下下功夫,才能让这位女星显得更像妹妹一点。
然而当她把名字给姜洺发过去后,姜洺却提出了一个较为致命的问题。
其他三位女演员,不论地位比元时亦高或低,都表示可以平番,独她选中的这位,要求一番,也就是说,元时亦只能做二番。
她没有跟这位女星合作过,便先找何曦了解了下情况。
何曦给过来的反馈并不好,女星的资历深不假,可她的热度并不如元时亦高,她在最近一次真人秀综艺中表现不佳,综艺收官前,还被对家爆出剧组耍大牌,不是个合适的合作对象,尤其,她还不愿协商番位。
何曦在得知她的选择后,难得严肃地让她重新考虑。
“你现在正是势头最好的时候,还刚拿下《诸灵》这块炙手可热的饼,别告诉我你能同意在这部剧里当二番,我知道你是看重演技,可资本、品牌方不是,一旦你热度降下,多的是人能取代你的位置,不要做自降身价的事,至少这部剧不值得。”
何曦说的没错。
若是正常的男女主剧,或许还能用男一番女一番划分开,可这是一部双女主剧,双女就存在着竞争的可能,她如果同意二番,就意味着她被压过一头,于此时的她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她给姜洺回去消息。
【元时亦:那姜导,我再考虑一下】
姜洺也理解她的顾虑,很快答应下来,并表示会再去找找其他演员。
元时亦没有太乐观,只有十来天她就会进组,她不认为姜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更为合适的人选。
元时亦仰靠在沙发里,烦躁地扯了扯衣领,松软的绒线被拉开,露出一点雪白。
颜屿喉结微滚,在她身侧坐下,尽量避着目光。
“如果你还在犹豫,就证明这个人并非真的合你心意,不用勉强自己。”
“可是……”她不是那种喜欢中途而废的人,已经决定好的事,她不想说放弃就放弃,可真要她这样让番,她也不太能接受。
“姜洺不是说让你帮忙选,既然他给了你话语权,就证明你的想法更加重要。”颜屿慢慢整理着上衣,“在足够让你满意的人出现前,你都不用太纠结。”
元时亦瞥眼过去,她只知这男人惯会噎人,常常“语不惊人死不休”,竟不知他安慰人也很有一套。
她被说动许多,心里那点矛盾的症结被吹开,变得清晰。
“真的?”
“嗯,”他嘴角噙笑看她,“你不是向来不爱掩藏情绪吗,难道只在我面前这样?”
他是在说她回怼他的那些时刻,在他面前,她好像确实很少能忍耐住。
元时亦眼睛扑扇了下,不知怎的,心情突然好起来。
她伸出双手,去搂他的脖子。
颜屿却往后一躲,不给她碰。
好心情一下变坏,元时亦不满地睨他,什么意思嘛,洗个脸就不让碰了?
颜屿轻蹙眉头,叹口气,无可奈何解释,“宝宝,我才冷静下来。”
元时亦这才懂。
她眼睛胡乱瞟,仿佛一时找不到落点,“哦。”
吻了一小时,还带了点新动作,是个人都会有反应。
元时亦不反感,这说明他至少是个正常男人。
但正常男人就有可能忍不住,她抬起脚踹他,“那你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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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颜屿闭了闭眼,行吧。
他的确该走了。
可被她这么用完就扔地对待,他不是太舒坦。
元时亦整个身子窝进沙发,老神在在滑手机,连余光都没给一个。
主要是,她不太敢。
不稳定的状态不能受到任何刺激。
挺拔的身影站起,却未外走,阴影浓郁,悬停,随后朝着她的方向直直笼下。
??
元时亦顿时慌乱地瞪起眸,他不是要走吗,那这又是要做做做什么?
海风迅速压入,顷刻抵至鼻尖。
她下意识伸手推拒,“不行!”
料想中的暴风雨在最后一刻止住,颜屿只是抬起她的下巴,将拇指覆于她的唇瓣,低声,“答应你的事我不会违背,”一个很浅的吻随之落下,隔着指尖,“但下个月我会要回来。”
哈?!
元时亦立即坐直,吓她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威胁她!
“那下个月你也不——”
手指立刻将她按停,将未说完的话全数堵尽。
“宝宝,”颜屿唤她,不像先前那般充满情欲,而是带着一丝很久未见的威压,“我偶尔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她怎么能忘了,这是位手握重金,财力雄厚的新晋资本家,从最初的独立工作室,到如今的市中心高楼,他能走到现在的位置,绝不是因为他有一副好脾气。
元时亦脸憋到涨红,生气地捶了下他的胸,妥协。
没办法,就算她真的给他下了惩罚,她自己也不可能忍受得住。
亲吻,亦或抚摸,全都无比让她上瘾。
而原则,从来都是用来打破的。
-
十月下旬刚至,元时亦就正式杀青了。
《诸灵Ⅰ》在她这里提前落下帷幕。
没有弄太大的排场,剧组在片场为她践行。
主角团的小圆桌上,方想啃着鸡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呜没想到时亦这么早就要离开我们,难过,伤心,悲痛欲绝!”
舒妤敲他头,“我看你吃得挺开心的。”
小桌上摆着六菜两汤,不算丰盛,但都是她爱吃的。
“这不是借肉消愁嘛。”
周泽洋敬她一杯,“时亦,杀青快乐。”
元时亦颔首,抿了口清酒,“杀青仪式那天我会回来的。”
舒妤听到她这么说,眼角忽而泛上一点泪花,“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她捶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方想,“哭哭哭,好心情都被你哭没了!”
“没关系的,后面还有二三部呢,没多久又要见面啦。”元时亦靠过去抱了抱这位风姿魅惑的成熟女士,舒妤是她初来乍到时第一位与她打招呼的人,她很关照她,帮她消除生疏,带她融入集体,甚至于,助她隐瞒秘密,不感谢是不可能的,她很幸运,能遇到这群可爱的小伙伴。
舒妤回抱她,嗓音微哽,“必须来,不然我杀去你下个组里。”
“好好好。”元时亦忙不迭点头。
最后这一天,元时亦没有太约束,下个剧组减肥是下个剧组的事,这一餐她一定要好好吃个痛快,绝不扫兴。
几人嬉笑打闹,聊剧情,侃八卦,复盘之前的高光与糗事,正聊到第一部结尾出现的新角色时,场务助理过来找她。
“元老师,有人来探班。”
“探班?”元时亦不解,她都杀青了,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过来,莫非是来庆祝她杀青的?可这件事应该没几个人知道,而且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过来,很少见,“是哪位?”
场务助理摇头,只知道是位女人。
舒妤不太放心,“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元时亦起身,“我去去就回。”
元时亦并不担心,这是她的剧组,总不至于出什么幺蛾子,只是这样神秘,难免好奇。
来人没有表明身份,那就代表不想被人知晓行踪。
她的好友里,只有阿萤是这种作风,可阿萤不会不打招呼贸然前来。
那会是谁?
来到休息室,元时亦轻叩两声才推门而入。
房门打开的这刻,一缕极淡的桃花香顺入鼻腔。
那位娇媚妩丽的女人正端坐于桌前。
元时亦双眸微愣。
“罗青蔓?”
43.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怎么会是罗青蔓。
元时亦停顿在门边,直到座位上的女人尴尬地咳了声,“是我。”
除了唯一的一次合作,两人在私下几乎没有过任何交集,若不是看见罗青蔓本人就坐在这里,元时亦很难想到来探班的人会是她。
罗青蔓一身Oversize潮服,头戴明黄毛线帽,将栗色披肩卷发包裹,衬脸更加白腻小巧。
“找我有什么事吗?”元时亦关好门过去,在罗青蔓正对面坐下,她浅浅地吸了口气,桃花香似乎消散不少,并不让人难受。
罗青蔓并未立马答话,而是拨了下颊边碎发,颈间微动,做了个缓慢的深呼吸,元时亦望着眼前这个并不相熟的年轻女人,好奇又多了两分,圈内一向以娇横闻名的女星,竟在此刻流露出一丝紧张。
她没有催促,静静等人开口。
却不想开口的这句完全出人意料。
“我来跟你道歉。”
?
道歉??
元时亦本能往前凑了凑,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这六个字的罗青蔓顿时涨红脸,加大音量复述,“我说我来跟你道歉。”说过的话重说一次,就不会再有第一次时的心理负担,可对面女人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她只能梗着脖子继续:“为之前手滑一事。”
这下轮到元时亦梗住。
她没听错吧。
罗青蔓在为那条微博的事跟她道歉?
“罗青蔓”、“道歉”这两个词同时出现前,她是绝不可能把它们组合到一起的。
这位娇横的女明星专门跑来一趟就是为了给自己当面道歉?元时亦不是太信,如果她真的想道歉,早就来了,不会拖到现在。
她肯定还有其他事找她。
“我的确还有一件事要找你。”罗青蔓在元时亦怀疑的眼神中终于表明来意,“《双珠记》的女主。”
原来是为这件事。
“你想出演妹妹?”元时亦开门见山。
“嗯,我听说姜导把选择权交给了你。”
元时亦正要答话,却想起姜洺发来的那几条视频里并不包含罗青蔓,是姜洺并未让她试镜?元时亦漆黑的睫毛动了动,还是说,因为微博一事,姜洺认定她不会选她。
“你去试镜了吗?”
“去了,”罗青蔓摆在桌上的双手捏到一起,“姜导没有给你发录像?”
她的录像确实没发。
“可能我看漏了。”元时亦没说破。姜洺既然没发,那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她不能在此时戳穿,免得大家难堪。
“那你可以再对比下,我认为我比她们都要更合适。”罗青蔓说得肯定,让元时亦一度想起过去的某些时刻,她也曾这样自信地去自荐,不过结果嘛,自然是有好有坏了。
见元时亦迟迟不语,罗青蔓倾了倾身子,在略显焦躁的动作中亮出最后底牌。
“我可以做二番。”
黑亮的双眼陡然间放大,这句话简直要比今天听到的所有都更加令人意外。
要知道,罗青蔓自出道以后就开始做女一,除两人合作的那部现代剧里演过一次女三外,她几乎再未接触过非女主的剧,更不要说在古装这条赛道上,她才是妥妥的前辈。
罗青蔓的资源一直都很好,毕竟有人在为她保驾护航,元时亦想不通,不论是去争姜洺的那部职场剧,还是降番来求这部双女主,她完全可以在原路上继续当女一,为什么会想碰现代市场,又为什么愿意做女二?
“你这么想演这部剧吗。”元时亦不是用问句,而是用陈述。
不似试镜那日所见的热切多话,罗青蔓沉默良久,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是的。”
罗青蔓没有明说原因,元时亦自然不会刻意追问,她并未听说罗青蔓身后的背景有何变动,不过她也不关心这些,她只想知道让步到这种程度的罗青蔓是不是真的更合适。
“那我们来对一下大婚那场戏。”没有拖泥带水,元时亦迅速进入主题。
这是一场把妹妹“恶女”身份推向高潮的戏,为防止后续揭开真相时情感转变太突兀,这场戏妹妹的情绪状态将相当复杂,有顺利替嫁的得逞,也有即将分别的不舍,更有互换身份的担忧,如果不是姐姐要保护她,既定的命运里,她才是该在外出征面对危险的那一个。
许是没想到元时亦会这么直接,罗青蔓愣了愣才点头,“好。”
她俯下首,再抬头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明明还是那顶明黄色毛线帽,却好似成了錾金衔珠的凤冠,在重新对视的这瞬,元时亦听到了一声“姐姐”。
罗青蔓比她想象中还要入戏得快,表情过渡丝滑,几乎没有什么表演痕迹,若不是她提前熟读过剧本,怕是要接不住她的戏。
罗青蔓说的没错,她很合适,比其他人都要合适。
既然如此,姜洺为什么会不给她看罗青蔓的试镜,她不认为姜洺看不出她的天赋。若是姜洺并未让罗青蔓试镜,那还可以用担心她不选人家作为理由,可姜洺让罗青蔓试了,却未把录像给她,这不合理。
元时亦敛敛神色,最终只说了句,“等我回去看完你的视频再做决定。”
她还需要去找姜洺问一问。
送走罗青蔓,元时亦在休息室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刚才的对戏很费神,却也很畅快。
打开手机,她找到颜屿的微信。
两人的对话停留在上午的【宝宝,恭喜杀青】上。
自颜屿发现她并不排斥这个称呼后,他就开始频繁使用。
而每一次看见这两个字,她心里都一股说不清的微妙情绪,似叶片落水,点出微澜。
文字与声音不同,更加直观,也更有冲击力,她甚至能回想起颜屿喊她时盈满情欲的低磁声线,引诱她不断沉陷记忆泥潭。
不能多看。
还是午休时间,他应该有空。
元时亦拨了语音过去,对面很快接听。
“怎么了宝宝?”
元时亦还没回话,那头又传来一道声音,“卧槽,你在喊什么?!”是夏季。
元时亦被这一声惊得羞赧,连忙制止:“不许叫!”
短暂的安静后,颜屿才回:“好了,他出去了。”
元时亦:“……”
没脸见人了!
“什么事,你说。”
等耳垂上的热度褪下,元时亦才终于出声,“你还记不记得罗青蔓?”
“有印象,”颜屿想了想又道,“赔你的那件衣服,陆齐就是找她问的款式。”
元时亦微怔,她竟不知还有这么一件往事。那这么说,罗青蔓手滑,也不是全无由头。
怕她误会,颜屿赶紧接话解释,“毕竟不太了解这些。”
“知道。”元时亦当然懂,他又不熟悉女装,那想偷偷赔她,可不就只能差人问了,换口气,元时亦将话题拉回正轨,“她刚才来找我,说想演《双珠记》的另一位女主。”
“看来你心里有答案了。”
“你怎么知道?”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不然你不会来问我。”
“……”
“切,好吧。”他还真是挺了解她的,她确实已有结论,而且不论姜洺的理由是什么,她都还是会倾向于选她,只一点,“就是感觉,我跟她也算是有点过节,这么同意的话会不会太贸然。”
颜屿只是淡声问,“比如,哪些?”
元时亦掰着指头盘算。
那次试镜?好像没有,勾破衣服是意外,更何况“罪魁祸首”都赔了她一件。
那手滑一事?也不至于,那条微博最终也没能掀起什么波浪,更何况,她跟颜屿当时是很清白,可现在不是,谁又能想到颜屿是真的搞暗恋,虽然此事与资源无关,可真要论下来,她难免会心虚。再者,罗青蔓为这事道了歉,比起躲在背后给她刷恶评的,她更接受拿到台面上来说,对于罗青蔓这种明牌行为,她反倒没那么反感。
这么一想,似乎是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矛盾。
元时亦心头笼罩的那团迷雾被吹散,喜上眉梢,“那我考虑好了。”
“嗯,”感受到元时亦的心情,颜屿很合时宜地提出一个决定,“那我明天去找你。”
《双珠记》开机在即,不出几日她就会离开沪城,而他不是这部剧的投资人,没有合适的身份探班,一旦她进了组,两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人在兴头上,很多事就不会多想,她有两天的休假,一天休息,一天整理行李,正正好,于是元时亦爽快答应下来,“好。”
直到第二日早她被闹钟吵醒,才隐约间想起昨天答应过某人某事。
【颜屿:醒了吗?我在门外】
“啊!”元时亦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定睛一看,已过十点半,而昨天约好的时间是十点。
来不及思考,她飞快穿好衣服去开门。
门外,戴着眼镜一套休闲装的颜屿气定神闲等在走廊,他手里拎着一些食材,仿佛是位刚买菜回家的男主人。
“是不是等了很久?”元时亦不好意思地看看他,她昨晚报复性娱乐,就熬了会夜。
“没有。”颜屿走进,“正好去附近买了点菜。”
鞋柜边有一双新买的男士拖鞋,自颜屿那次来她家拿香水后,元时亦也不知是怎么了,上个月回家拿厚衣服时正好是日用品采购的日子,她在超市下单时看到男士拖鞋,就鬼使神差地买了双。
看到准备好的鞋子,颜屿侧身关门,眉眼间沾染出一点弯曲弧度。
“你会做饭?”元时亦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不禁有些吃惊,很难想象这种“霸总”式的人物,会亲自下厨。
“嗯,还可以。”颜屿熟练地走向厨房,上次来时,他大致记了记布局,“家里厨房应该能用吧?”
元时亦公寓的厨房是中西式结合设计,只不过她不太会做饭,仅限于能吃,因此外侧的西厨用得多,通常是拌拌沙拉煎煎牛排,而里面的中厨基本只有琴姨在用。
“能。”元时亦紧紧跟在颜屿身后,脸上的呆滞仍未消散,她刚刚睡醒,脑子还迷糊着,她虽然只用一秒就接收了颜屿会厨艺这个设定,可真看到他走进自家厨房,精神还是恍了恍,这突如其来的居家感是怎么回事?
等她洗漱完毕,颜屿已在厨房内忙活起来,倒比她更像这个家的主人。
元时亦靠在门框边,一下出了神,这种画面真是从未想象过。
颜屿脱了针织外套,只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被挽至肘间,身前系素色围裙,转过身的这刹,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银边眼镜映出一抹亮光,元时亦忽然想到四个字——
禁欲人夫。
她居然从来都不知,自己会这么吃这一款。
元时亦轻迈步子走进厨房,颜屿围裙系得不紧,留有一些空余,她抬手,从缝隙间抱过去。
被拥抱住的男人明显一愣,“洗漱好了?”
“嗯。”元时亦将脑袋靠在他肩头,那是她曾经靠过的地方,温暖,又安心。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在门缝中见到的可恶男人,此刻竟然待在她家里,给她做午饭。
一股奇妙的感觉涌出,元时亦忍不住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她还没有答应颜屿的追求,可已经跟他亲吻,牵手,拥抱,独处一室。这似乎不符合正常流程,但也并不让她讨厌。
颜屿拿锅铲的手顿了顿,才答,“你愿不愿意承认的关系。”
“啊,我?”没有想到颜屿会把决定权交给她,元时亦稍稍直起身。
她与他之间,确实她才是更想隐瞒,不愿公开的那一个。
“我没有亲过人,也没有被人摸过,不清楚这种行为该用什么关系定义。”颜屿翻动锅中食物,缓声,“所以我们的关系,取决于你。”
“哦。”
这男人又开始一本正经说这样的话,故意撩拨她。
可她已经摸清了套路,他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顺从,哪怕他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诱她心软。
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戴了眼镜。这种压抑住内心真实渴望的东西,让他看起来更加正派严肃,与平日里的温柔随性不同,多了一层虚无缥缈的保护罩,她不想怜爱,只想打碎、破坏、入侵。
这么想着,元时亦不自觉松开怀抱,将纤细的手指攀上他的腰,胸肌手感都那么好,那腹肌肯定也不赖,“可是我觉得,没有关系做这些,好像更刺激。”
她双手微张,放于他的腹部,隔着衬衫衣料,偏高的温度一点点传进掌心,块状的,带缝隙,有点软,按压一下,又有点硬,跟上次的感觉并非完全一样,她没有胡乱动,只是将手掌静静覆于其上,能感受到男人富有韵律的呼吸。
元时亦敛起气息,全然不知嘴角已经扬出一个非常漂亮的弧度。
她脑子里只剩,还想触碰更多——
而被触碰的男人却不这样想。
他眼睫垂着,被锅边热气激得眯了下眼。
没有关系更刺激?
她履行得还真是好,一边说着不负责的话,一边做着不安分的事,的确很刺激。
“元时亦。”
颜屿叫了她全名。
声音压得低,听不出情绪。
“嗯?”
元时亦舒服得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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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只刚找到猫抓板的小猫,磨爪子忘了形,根本没意识到这称呼意味着什么。
“你先出去。”
“啊??”
元时亦这才回神,等等,他刚刚是不是叫了她名字?
“你生气了吗?”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猫抓板看起来不太高兴。
颜屿闭上眼,很深地呼了口气,此时此刻,比起她嘴里说的,他更在意她手里做的。“如果你不想我遵守你的惩罚,可以继续。”
“……”
戴眼镜的颜屿,真是经不起一点逗弄。
还是说,是因为她没有给他想要的回答?
元时亦老实收回手,虽然还没有完全满足,但也很足够。
待人走后,颜屿下意识往下看了看,他的自制力好像越来越差,只要被她碰一碰,就会有些受不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或许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永远都贪心,永远都想要更多。
……
颜屿做了四个菜,清炖牛肋条、玉米排骨、油焖虾以及白灼菜,份量不算多,两个人足够。
知道她的喜好,他专门调配了一碗秘制的料汁,偏辣的口味,浇在牛肋条上。
元时亦凑过去闻了闻,“好香。”
没有在餐厅吃,两人把饭菜端去了娱乐室。
“下午要玩游戏吗?”
“是的。”
唯二的两天休息,她只想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颜屿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并排坐于地毯上,盘着腿。
元时亦除了玩网游外,早年间也会玩一些单机,只是后来拍戏忙,打游戏的机会就少了很多,只能利用碎片时间玩玩手游。
她虽玩得少,但设备很齐全,投屏手柄游戏机,三月来她家住时,两人能窝在娱乐室里从早玩到晚,只在拿外卖期间出去。
“那一会儿玩这个?”
投屏上,颜屿在她平台账号里翻到一个双人游戏。
元时亦尝一口牛肋条,软烂入味,香嫩无比,她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吃!”
“是好,还是好吃?”颜屿侧头看她,略暗的房间,却仍掩盖不住她眼里的光。
“都是。”没想到颜屿手艺这么好,元时亦又夹上两块,等她全部咽完,才发现白色幕布上显示的是什么游戏,“等会,这个不行。”
“嗯?”
“我跟三月玩这个的时候都会绝交三分钟,太考验默契了,不玩。”
她又尝了下油焖虾,颜屿处理活虾时,已将虾壳去掉一半,她可以直接咬着吃。
“万一我们很有默契呢?试试吧。”颜屿从旁边的展架上取下两个手柄。
元时亦抬眸望他,框于镜片后的双眼隐隐藏着期待,她发现这种时刻的颜屿,才更让她无法拒绝,不同于平日里的直白,暗藏在涌流下的渴望被纱纸包裹,折射出五颜六色的霓虹,方才她站在他背后,看不到他的眼睛,她竟不知,这样透着光的深海会格外令她着迷。
“那行吧。”就当是看在他辛辛苦苦做了一餐饭的份上,元时亦成功说服了自己。
半小时后,矮几上的食物被消灭光,而她跟三月一直没通过的关卡也成功通了过去,那点把饭吃得太干净的罪恶感骤然消失,元时亦不可置信地眨眨眼,“我们是通关了吗?”
“嗯哼。”
“你玩这个也这么厉害?”
元时亦只知道他在《诸灵》里很强,至于其他游戏,她还并不了解。
“不厉害,我跟夏季也没有过这关,”他自觉地收拾起碗筷,嘴角蕴起极淡的笑,“看来我们真的很默契。”
等他将餐具放进洗碗机后返回娱乐室,元时亦已经开好了下一关在等他。
她眨着亮亮的眸子,拍拍身旁地毯,“快来。”
很明显,她的游戏瘾被撬动,正迫不及待想要尝试更多。
而他也想要更多,想要更靠近,未在她身侧停留,他来到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下,“宝宝,来这里。”
元时亦满脑子都是通关,全然未觉纱纸下涌动的暗流,她起身过去,却直接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坐这儿。”
落坐的这刻,元时亦腰肢瞬间绷直,耳边长发被微微撩开,有风掠过,男人将下巴搁在了她颈侧,他双手握手柄环成一个圆,把她完整地圈进自己的领地。
元时亦脑袋猛地烧热,她不是没有被他抱过,可是这种沙发抱,实在太近了,她被他保护得很安全,又被他包裹得很危险,“这样还能玩吗?”她只能赶紧想理由,想逃离这环绕于周身的桎梏。
“能。”颜屿并不打算放掉她,她今天的回答让他不太满意,而他还得遵守许下的诺言,那就只能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见怀中人连手柄都拿反,依旧在紧张,他只好低声安抚,“这里是你家,我什么都不会做。”
元时亦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她真的怕颜屿会提些什么,此时的她很明显能感觉到,只要对上他那双眼,她就绝不会拒绝。
幸好,那副奇怪的封印将他克制得很牢。
再一次通过关卡后,元时亦总算是放松地躺进了身后人怀里。
“你刚才教我的那招也太好用了吧。”
元时亦后仰脑袋蹭蹭颜屿的脖子,浓密的发丝未能抵挡热烈的回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颜屿喉间滚动的小骨石。
颜屿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迅速撤离。
她学东西总是很快,现在如此,十一年前的那个下午也是如此。
那时她玩着他自制的独立小游戏,因为在某个地方卡住,他上手教学一番,她立刻就吸收到技巧,很快通关,而此后类似的节点,她还能举一反三,开辟出一条过关方式。
他们早就已经这样默契了。
“其实我年少的时候也做过这种类型的关卡游戏,但是是单人版,多人的做起来会比较麻烦。”
元时亦转头看他,“你还做过这种游戏?”
“嗯,”颜屿默默盯着她的眼睛,极力地想要寻找出一点记忆,哪怕是碎片也好,可惜,没有,“不过当时被人说挺无聊的,我就没再往那个方向发展。”
“想不到游戏界大佬颜总也会有这种时刻。”元时亦调侃。
“来时路。”他低头,将她圈得更紧,她不记得就不记得吧,他记得就可以。
元时亦仰颌凑向他的耳畔,“那有机会的话,带我瞧瞧那个小可怜的来时路呗,再无聊,我也一定会玩下去的。”
暗流在这一刻静止,颜屿深瞳微睁,光很温柔地回抱住了他。
他突然间就妥协了,只要能一直这样待在她身边,就算她不愿意承认他也没关系。
44. 试试
深秋,梧桐路飘满落叶,保姆车压过棕黄枯片,驶离金色街道。
气温降得快,元时亦多带了些厚衣服,包括颜屿赔她的那件。《双珠记》在横城拍摄,时长预计四个月,正好涵盖整个冬季,路芙准备了许多暖宝宝,怕她拍戏时会冻着,好在这是部古装剧,戏服偏厚重,不至于太冷。
抵至剧组酒店时,舒妤给她发来消息,下个月横城的场景搭好后他们也会过来,说不定还能见见面,只不过两个组离得并不算近,一个多小时车程,好处是杀青时她不用赶回沪城。
元时亦盯着屏幕,睫毛垂了垂,不回沪城是很方便,只是没办法借这个机会去找某人了。
听颜屿的意思,他会一直忙到游戏团体赛上线为止,大约十一月下旬,也就是说,她至少会有一个月见不到他。
一个月,三十天。
才三十天,她本次工作的四分之一罢了!
元时亦批评了下自己,前两天还信誓旦旦没有关系才刺激,现在又可惜见不着面。哼,男人只会影响她进步的步伐,绝不能太沉沦。
关闭手机,元时亦刷卡上楼。
-
第二日,元时亦正式进入《双珠记》剧组,也总算是得知姜洺不愿选罗青蔓的原因。那日和颜屿聊完选人一事后,她就去找这位姜导要了罗青蔓的视频,姜洺那时并未透露太多,只说等她进组后再商量。
片场会议室。
元时亦签好字,将合同递过去,“姜导,我比对过她们的试镜,罗青蔓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姜洺检查着文件,叹了口气,“哎,的确如此。”
“那您为什么不选她?”
开机仪式定在月底,不过一周的时间,另一位女主却仍未定下,这对剧组来说不是件好事。
“你应该知道我上一部剧为什么会让你过来试镜吧。”
何曦那时曾告诉过她,姜洺不敢直接刷了罗青蔓得罪人家背后的大佬,便找了她一同作为陪跑,好让面子上过得去点。
上一次姜洺是已有合适人选,不得不刷掉罗青蔓,可这次他没有人选,却仍旧要刷掉罗青蔓,还是几位候选者中表现最好的罗青蔓,那原因只有一个,是那位隐匿在后的大人物本就不允许他选。
“所以是因为她的,背景?”元时亦问得很委婉。
“差不多吧,她那边资源其实很多,根本没必要自己出来找,”姜洺捏捏眉心,“而且,也不会有人敢接的。”
这倒让元时亦有点没想到,她以为这两次的试镜是罗青蔓公司帮忙接洽的资源,想帮她改变发展路线,却不想竟全出自她个人意愿。
“也就是说,她的……或者说公司,并不想她接触规划之外的项目?”
姜洺点头,“是的,既然她找到了我这儿,我肯定要做做样子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但她应该也明白为什么,我有几位圈内好友,即使没选到人也只能回复女主已定。”
圈内的某些隐形规矩元时亦是有所耳闻的,只是这一种她并未亲身经历过,再加上不同赛道,她便不会了解得太清楚。只不过,当真实原因真正摆在眼前,她心中也难免有些复杂,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罗青蔓明明有表演天赋却要表现得那么浮夸,会不会,是故意为之?
作为局外人,内情她不知晓,也不感兴趣,她只想找到最适合的合作伙伴,“没有其他办法留下她吗?我跟她对过戏,她演得很好。”
“你们还对过戏?”这回轮到姜洺意外,他双眉轻抬,瘦削的面庞露出惊讶神色。
“是的,《诸灵Ⅰ》杀青那天她去找了我。”
难怪她那日会突然问他罗青蔓是不是也参加了试镜,没有想到这位年轻姑娘会这样执着,姜洺静静思索一番,眼里显出一抹犹豫,“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得看男主同不同意。”
双女主不算热门市场,因此他个人出资了一半,至于另一半,他不敢找要求过高名声太大的投资人,这部剧更多的是出于对自身的追求,无法保证收益,风险大,愿意投资的人自然就不会多。
好在他运气不错,不仅找到一位甘愿充当绿叶的男主,还发现人家背后的老板愿意赞助,当然,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只会觉得这位名气不大的男艺人是走了后门,带资进组。
元时亦对这位男艺人并不熟,只听说他是网剧出身,但演技不错,不输影视圈演员。元时亦是无所谓这些的,只要演技过得了姜洺这关,就证明不会有大问题,更何况,她对戏多是和罗青蔓,男主对她的影响,确实不大。
“好的,那需要我去帮忙说明一下理由吗?”元时亦问姜洺。
“那倒不用。”姜洺摸摸鼻子,他自己一个人就已足够,人一多,人家起了疑,就不好“骗”了。
姜洺最终用了什么方法元时亦不得而知,只知道男主那边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不过罗青蔓那里就没这么顺利了,直到十一月中她才匆匆赶来,而开机仪式也被顺势后移。
鉴于江燚先前的善意之举,姜洺干脆将举办仪式的日子直接改到《诸灵Ⅰ》正式杀青之后,这样一来,元时亦就更不存在轧戏一说,还能在上个剧组画上一个暂时而完美的句号。
姜洺给了她两天假,让她杀青完再好好休息一天。
元时亦没有带路芙过去,这几日小姑娘的姐妹来横城游玩,她便给人放了几天假。
仪式在下午举行,日头正好,晴空万里,难得气温升高的一天,元时亦穿了颜屿赔她的那件外套,这个温度穿它正合适。离开梳妆台时,看到首饰展台上挂着的一根根装饰链,她考虑良久,最终拿出收纳在透明方盒里的那条徽章项链。
金边勾制的金属徽章,不是纯圆形,有海浪溢出,转动时能看到缓缓升起的太阳以及不断流转的日光,这是一副海上日出图。她没记错的话,颜屿那枚是日落,深蓝的海水最终融进黑夜,两幅图案合在一起,才能组成完整的一天。
收拾好一切,元时亦利落出门。
她这段时间并不忙,罗青蔓没有进组,她拍的大多是单人镜头,偶尔跟男主、配角对对戏,下戏后背背台词,休息时再打打游戏,日子过得很惬意。
重回《诸灵》时,她精神有一瞬的恍惚,她之前居然在这边高强度工作了那么久,要不是三月说不习惯看她游戏天天在线,她都快忘了自己有好一段日子都是在挤着时间玩游戏,然而闲了这么多天,今日她却没能按时出现。
【周三月:宝,你晚上不会也有事吧】
今天是重要的杀青仪式,也是《诸灵》手游团体赛的海选。
本次团体赛分四期,海选选出积分最高的六十四支队伍,随后初赛进三十二,复赛进十六,最终决赛。
这次的比赛应广大玩家要求,将时间从下午改到了晚上,晚七点至晚十点,比赛期间,每支参赛队伍需要打满三十二局比赛,否则未参与的局数将直接判负,竞争激烈,少匹配一把都有可能落选。
元时亦对团体赛同样很重视,团体赛虽然没有顶级武器那类奖励,但设立了花里胡哨的外观、特效,以及可在副本中使用的队伍技能,不同于单人赛对个人技术的极致追求,团体赛的奖励更多是偏向团体功能,这对打本来说大有益处。
昨日元时亦有提,她今天有点事要忙,但一定不会忘记晚上的比赛,可直到晚六点半,她都仍未上线,相比于这一个多月都极少在线的与老板来说,元时亦的不在更为反常,与山言说七点上,那就一定会在七点出现,元时亦这边就不好说了,周三月不免有些担心。
元时亦坐在宴会厅内,正焦头烂额着。
她原本的计划是,仪式一结束,她就迅速赶回酒店上线游戏美美等待比赛开始。
可仪式结束时正好在傍晚,是可以吃晚饭的时间。
元时亦前两个剧组都只是简单的杀青活动和慰问下午茶,自然而然也就忘了还有杀青宴这么一回事,而这场仪式,大部分演员都重新回了剧组,包括之前就已杀青的丁除,这样一来,她就更不能提前离席了。
【元时亦:失算了,我得吃个晚饭】
【周三月:啊,那估计要到几点呀[眼泪汪汪]】
【元时亦:不好说】
元时亦抬头环顾一圈,时不时有人路过跟她打招呼,菜也还未上,这架势,至少还得一个小时。
舒妤坐在她身旁,看她焦躁不安的模样,忍不住问,“怎么了,是晚上有约吗?”
元时亦摇头:“是晚上游戏有比赛。”
舒妤一听便笑出了声,不愧是她。
董乐恰好在此时经过,凑进来搭话,“好久不见时亦姐,是《诸灵》的比赛吗?”
“嗯。”
元时亦记得,这位年轻男生也是玩这款手游的,而且技术很不错。
同样是资深玩家,董乐自是明白今晚比赛的重要性,他不像元时亦那么容易受人关注,可以躲在角落一边默默用餐一边偷偷玩,于是他自告奋勇道:“时亦姐,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帮你打。”
元时亦刚想说不用,舒妤另一边的方想就率先开口,“小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时亦技术可比你还要厉害。”作为与两个人都交手过的万年菜鸡,还是元时亦给他的压制力更强一点。
闻言,董乐连忙道歉,“啊这样,不好意思时亦姐,是我冒犯了。”
“没关系。”
只是一个小插曲,元时亦并未放在心上,可转念一想,如果董乐都能在角落打,那她是不是也能偷摸玩一下?
而结果显示,不是太能。
菜品陆续上来,她草草吃两口,一准备打开游戏,就有人来给她敬酒。饭没少吃,酒没少喝,游戏也是碰都没碰到。
就这么磨蹭到七点,好不容易成功登入,又发现她这个座位信号不好,放技能会卡,一赢两负后,元时亦欲哭无泪,取消了匹配。再加上除游戏人物会卡顿外,她还习惯于用语音交流,不能跟亲友们沟通作战方式,很难发挥出她的全部实力。
正考虑着要不要说一声晚点再打,队伍频道里忽然出现一句话。
【与山言:有点事,8点再来】
钻家立马接话,“什么!八点?!那咱们还来得及打完吗,呜呜呜……”
【与山言:来得及】
不等元时亦反应过来,颜屿的游戏头像就瞬间灰了下去。
她愣愣地望了屏幕两秒,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就是八点再来的话,她倒是能安心把这杀青宴吃完。
半分钟后,元时亦还是没忍住好奇,点开微信。
【元时亦:你有事要忙吗?】
【颜屿:嗯,在赶路】
【元时亦:赶路?】
横城高速的某个服务区。
颜屿系好安全带,从停车位驶离。
今天周六,本该是休息日,但游戏刚上线重要的比赛活动,项目组需要留人值班,下午四点,颜屿修完最后一个报错,驱车赶往横城。
他是不该这么着急的,可三十天实在太久。
横城离沪城并不远,飞机只要一小时,然而加上来往机场的路,候机的时间,他不想等。更何况,晚上还有她看重的比赛,他不能缺席。
但没想到杀青仪式持续的时间有些久。
既如此,他不如先去接她。
于是七点半,元时亦抵达停车场时,就看到了不远处打了下双闪的银黑迈巴赫。
元时亦心头一跳,那个远在沪城的人居然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她面前。
密睫轻颤,她不自然地别开目光,原来,他说的赶路是这个赶路。
找个理由将保姆车送走,确定停车场没有其他人在场后,元时亦才低着头埋进这辆高档轿车里。
“你直接从沪城过来的?”
“嗯。”
坐在后排的女人小声嘟囔:“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可颜屿从来都来得很突然,不给她任何招架的准备。
略显低哑的嗓音从前座传来,“怕影响你参加杀青仪式。”
元时亦努了下嘴,哼,才不会,她现在可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的女人,绝不可能因为这小事就影响情绪,好吧,就一点点。
“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个能专心打比赛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元时亦来到一间跃层公寓。
房子是颜屿在手游刚上线时买的,上个月才整理完毕,那次他独自去探班,陆齐要处理的行程之一就是找人帮忙把这套房子打理好,方便他随时入住。
他那时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买下这套房子,只是这套房源恰好到了他手上,还是在她常去的横城,当作是庆祝游戏成功的礼物,他买下了它,期望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而这一日来得比他想象中早得多。
灯光亮起,一扇扇连接至顶的巨型落地窗将整片夜空分割,白色流金裂纹地面蜿蜒而去,客厅中央陷下,铺满景泰蓝大理石,环绕于四周的暖色灯带坠入,似缓缓流动的幽海。
海面之外,有沉落于广厦高楼的霓虹与星点,更远处,能看见琼宇叠榭,是影视基地所搭建的城楼宫殿。
“这里离得近,安静,网速快,你可以专心比赛,”颜屿关好门,“等比赛结束,我送你回去。”
“哦。”漆黑的双眸倒映出窗外夜景流光,元时亦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一点。
她其实也可以在保姆车上进行她期待已久的活动,不过相比之下,确实会不如这个静谧之地自在。
唯一让人在意的是,这是完全属于他的领地,陌生、未知,或许还会布满危险,元时亦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一动不动盯着身前的黑岩茶几,眼神未敢乱瞟半分。
颜屿在岛台倒好两杯水,端着玻璃杯走下客厅台阶,“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他察觉到了她的紧张。
“你没在这住过?”元时亦接过杯子,这才敢偷偷抬起眼。
“嗯。”
颜屿脱了夹克外套,身上只一件深色连帽卫衣。
连帽卫衣……
元时亦思绪一下飞出去,脸色通红,“你里面怎么穿的这件?”
与上次那件卫衣并不一样,但版型和颜色都类似,元时亦脑瓜子嗡嗡响。
“那我脱了?”颜屿放下杯子看她,不太确定她的语意,“我里面还有一件短袖。”
“不要!”
她不是这个意思!!
可她又怎么可能说出真实原因,只能装作无事发生地按压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不准乱想。
颜屿瞥去一眼,这才看清那颗被藏进针织外套内的金属挂坠。他喉结动了动,终结所有话题,“先上游戏吧。”
晚八点,两人同时上线。
钻家:“你俩这也太同步了吧。”
周三月紧跟其后,语气充满探究,“可不是,一前一后,仅相差0.01秒。”
元时亦赶紧搪塞:“不是约好了8点吗,我8点来有什么问题?”
周三月:“哦?这样吗。”
【与山言:嗯】
元时亦没有警告他不许说话,但他很自觉,不张嘴,不开麦。
“就是这样,速速匹配,不然来不及了。”元时亦催促。
一投入进游戏,她的注意力就立刻被全部转移,之前有过当颜屿面打游戏的经历,因而这一次她很容易就能放开下来。
一共还有二十九局比赛,两个小时,他们需要在每四分钟内结束一局比赛,而每局比赛总时长为五分钟,再加上等待时间,的确是有些悬。
不过元时亦并不慌,他们这支小队的实力,毋庸置疑。
一个半小时后,五人已成功打完二十四局,只剩下五局。
完全来得及。
积分每分钟刷新一次,钻家看看排名,“哇,50名,那应该稳了吧!”
前面二十七局,二十一胜,六负,保持这个胜率,肯定可以入选。
元时亦算了算,接下来这五局还可以输一两次,不算有压力。
却不想第一把就遭遇了滑铁卢。
他们遇到了单人赛冠军的那支队伍。
单人决赛那日,这位冠军和颜屿都没有使用顶级武器,颜屿的说法是,他对黑刀不算熟悉,容易翻车,而这几个月他忙着工作,自然是没空练习这把顶武的连招的,因此这次的海选他也不打算用。
不幸的是,对面那位冠军用了,而且用得很好。
五人输得干净利落,丝滑倒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钻家:“这就是黑刀吗,恐怖如斯。”
甘霖:“是我们对这武器不熟,其实没有特别难处理,不要被他连控就好了。”
周三月似乎是在捶打自家老公,伴随着甘霖的一阵哀嚎,周三月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不被连控不被连控!你两个解控一个霸体当然不会被控,我就一个解控技能,被他击飞就是半管血,我还输出输出输出,满场跑都跑不掉!!”
元时亦同样发现了这个问题,并忍不住闭麦跟颜屿吐槽了几句,她是第三个倒下的,灰屏时,她认真观察了下颜屿和甘霖与对面那人的交战,黑刀长水是战士,除了有两个固定控制技能外,还可以通过连招对敌人造成击飞效果,以达到连续控制的状态。
她看过相关技能的详细介绍,大概清楚这种连招需要怎么打,但要如何应对,就无从得知了。颜屿给她的回答是,击飞会叠加伤害,所以可以吃控制,而解控,就留着断击飞。
好在拥有顶武的人也就十六位,不多,总不至于接下来四局都会碰到——
她忘了,人在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第二局,不仅碰到了,还碰到两把。
不幸中的万幸,这二人都不如那位冠军熟练,场面焦灼,却仍有转圜余地。
直到钻家被对面的长水抓住。
钻家:“啊啊啊,这人怎么跟鬼一样啊!我走哪他跟到哪?!”
颜屿正在与元时亦沉浸式追对面奶妈,一个不留神,他下意识出声解释:“技能衔接好的话,长水的黑刀可以打出三次无损位移。”
每个人都在激情奋战中,连说完话的颜屿也没发现自己干了什么,他还停留在刚才给元时亦解答问题的状态里,丝毫未察觉到问问题的已不是元时亦的本人。
“哦哦,”钻家也下意识接话,然而接完他才惊觉,“哦?!!不er,等等等!我耳朵没问题吧,我刚好像听到与老板说话了。”
颜屿手指一顿:完。
而这位第一个发现疑点的“侦探”也因为惊讶而直接暴毙。
“与老板你不是没开麦吗?”
颜屿头像下的麦克风图标一直是关闭的。
元时亦打得正酣,想也不想地回道,“他没开,是我——”
等等,补好!
元时亦心脏一缩,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是你开了?”钻家躺在地上,作为队伍里唯一个不用分散注意力的人,他很精准地捕捉到元时亦话中的漏洞。
被捉到漏洞的元时亦手一抖,技能用错,命丧黄泉。
倒地前,她听见周三月响彻在频道内的惊呼,“你俩现在不会搁一起呢吧?”
这一局,自然也败了。
元时亦:“……”
元时亦:“我说没有你信吗。”
她轻咽喉咙,抬眸瞪颜屿,不是让你别说话吗?!
虽然她这次并没有提此事。
可颜屿到底理亏,只能给她发去小窗。
【与山言:抱歉,是我的错】
周三月:“十分有十二分的不信。”
钻家:“等等,搁一起是什么意思啊?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周三月笑:“是呀,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哎”,元时亦叹气,她不指望能一直瞒着,只是想拖得久点,现下被无情拆穿,那就只能承认,“好吧,是。”
毕竟这事也不能全怪颜屿,要不是她中途闭麦问他问题,他也不会下意识接话,他就算是“元凶”,那她也得是个“帮凶”。
“卧槽?!”钻家只知道自家亲友队一对真夫妻一对工具人,哪里能想到这对工具人竟会暗戳戳地线下奔现,“你俩在一起了?”
伴随着一张[小丑]表情包,钻家难以置信地颤抖出声:“我成Steve了?”
真夫妻未置可否,只送去一句:“节哀。”
元时亦咬着下唇,没表态。
颜屿不着痕迹地看过去,女人表情并不糟,只是指腹不安定地摩挲在屏幕上,很明显是还没考虑好。
他不会逼迫她,可也不想被直接否定,打开麦克风,他淡声,“还没有,得看她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名分。”
元时亦:!
声音不大,回荡在两道听筒里,引出小小的立体环绕声,将前一个问题坐实,元时亦赶紧踢他,关掉!
颜屿老实摁灭图标,不再言语。
钻家吃到“狗粮”,爆发出一句:“我靠!”
周三月则疯狂在小窗里发[磕到了]的表情包,根本不管元时亦死活。
【二月加一:从今天开始,我将称之为名分哥】
元时亦:……
她将手机屏幕送到一旁,继续瞪:看你干的好事!
心知她不是真的生气,颜屿收下她的怒火,借查看聊天记录的姿势,抬起食指去碰她的指尖,嘴角染出一抹笑。
感受到并不陌生的触感,元时亦飞快收回手,而钻家的叫声也在这时从听筒里传出来,“啊完了!掉到70多名了!!”
元时亦一惊,对啊,他们已经输了两把,绝不可以再输了。
剩下的三局,全都得赢。
元时亦手心冒了点汗,她忍不住关掉麦克风道:“要是这局又输了,是不是就彻底没法晋级了。”
“不会输的,”颜屿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会尽全力。”
元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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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敢看他眼睛,怕自己分心,视线落至他的屏幕,画面中的人物已换上黑刀。
“你要用这个吗?”
“不用,只是想看看黑刀的技能,以免一会遇到了黑刀明焰。”
黑刀需要佩戴后才可查看详细的技能介绍,以防万一,元时亦对他道:“那一会也借我看看吧。”
已经遇到两位黑刀长水,很难说会不会再见到一位,尤其现在临近结束,还在匹配的队伍已所剩无几,万一又碰上刚才那两队,那真是知己不知彼了。
颜屿直接给她发去借用邀请,“你先看。”
成功拿到手后,元时亦对着测试木桩比划几下,大致弄清楚了几套实用的连招,正如颜屿所说,因为击飞有伤害叠加,一旦被打断,伤害便会大幅度降低。
倒是个破解的路子。
而他跟钻家所解释的三段无损位移,也不难应对。位移技能原本只能释放一次,可一旦配上其中一个短控技能,便能刷新位移CD,以达成位移控、位移控、位移控的三段控制,由于这个短控并非指向性技能,范围不算大,可以躲,所以理论上,只要躲掉控制,黑刀长水就没法刷新位移,无法再追上来。
想法出现,元时亦立即拉着颜屿紧急试验了一下,果然,短控由于时间太短,只有0.5秒,长水释放位移时,就可以走位躲避他下一次控制,当然,这个也比较考验玩家的反预判能力。
测试完各项技能,元时亦信心满满地点击结束借用,然而她还未来得及摁下确认键,屏幕暗下,比赛匹配成功。
元时亦:???
“不是,我还没……”
她本能地去望颜屿,而后者也不知这玩意的借用会不会被强制取消。黑刀由策划部门武器组全权负责,虽然他全程过目过,可这种特定场景的规则,他也不是太清楚。
毕竟黑刀持有者一共也就十来位,基数小,遇到的特殊情况就更加少。
等到跳转进竞技场,几人才发现元时亦已拿起黑刀,威风凛凛地站于C位。
钻家:“我天,这是什么,闪瞎了我的眼!”
周三月:“哇亦亦,这刀也太帅了,果然还是成女长水用这刀更帅。”
甘霖:“双手赞同。”
钻家搓手:“这么说,被黑刀支配过的我们,也可以去支配别人了?”
元时亦轻咳,“低调。”
她还是个刚拿到新武器的初生牛犊,不具备稳定性。
更重要的是,这一局还不能出差错。
元时亦捏捏手心,跟几位亲友们沟通好作战方案,提刀没入人群。
结果显示,初生牛犊确实不怕虎,对面只是一支普通队伍,对顶武并不了解,她不仅掌握了击飞连招,还成功打出三段位移。缺点是,还不够熟练。但第一次上比赛就能有这种效果,她很满意了。
第三局结束,元时亦立刻收获几位临时版迷弟迷妹。
元时亦点开装备页面,黑刀用起来是很畅快,可她也不敢拿比赛冒险。
刚才那支队伍,即使她不用黑刀也可以赢,黑刀只是更帅、更快地结束了比赛,不能代表她后面两把也可以稳定地赢下去。
眼看着她要取消借用,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她的屏幕,“不继续用用吗?”
颜屿用的气音,音量极低,只有她可以听见。
元时亦摇头,用口型回:太冒险了。
颜屿:“可是你用得很好。”
元时亦本还犹豫,这一挡,匹配成功,她再一次错过归还机会。
但也再一次得到练习机会。
这支队伍要比上一支强一个等级,并且还熟悉顶武技能,五人配合很默契,只可惜渐入佳境的元时亦更胜一筹,她故意断掉位移骗出其中一位玩家的控制与解控,随后将其击飞,与周三月一起率先击杀此人,接着就是熟悉的按序处理方案了。
比赛结束,元时亦回到游戏大世界。
对于这把顶武,她上手得是很快,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局,没人敢打包票。
她望向颜屿,这一次他没有阻拦,只表示按她想法来选择就好,其他的三位亲友倒是认为她可以乘胜追击,元时亦思索一番,最终还是终止了借用。
顶武是好,可若是碰到真正了解它的玩家,很容易就能找出她并不熟练的破绽。
却不想想什么来什么,最后一局,他们再次碰到那位冠军所在的队伍。
钻家:“呜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他们的名次已来到并列的六十几,是一个处在危险边缘的排名,这局赢了倒还有可能晋级,输了就代表无缘本次比赛了。
元时亦眼眸压深,她不可以输。
这支队伍与大部分共同协作的队伍不同,许是因为知晓冠军的个人实力过强,他们采用的是严格四保一战术,任何增益与保命技能都会往他身上扔,以确保他能杀出一条血路。
而他也不负众望,成功击杀除元时亦与颜屿外的三人,好在元时亦他们已基本了解了黑刀的连招,即使死了三人,也拉了四个垫背。
比赛来到尾声,只剩下半血的冠军,和残血的元时亦与颜屿。
元时亦心跳不断加速,手指微微颤抖起来,虽然他们这边还剩下两个人,可有着半血的冠军完全有能力将他们二人一起带走。
颜屿没有继续保持沉默,这将是最后的机会,他必须保证他们队伍进入海选。
“一会我会故意被他控住,在解控的瞬间使用献祭给你增加buff,你可以让他打出三段位移,产生控制反弹,能给你争取到1.5秒的时间。”
处在战场边缘的元时亦愣了愣,献祭。
任何一位选择明焰的玩家,都不会喜欢这个形态,明焰操作难,但帅且强,超高的输出,不俗的伤害,没人会放弃战斗形态而去选择成为一名团队辅助。
献祭,便是辅助形态的技能之一。
颜屿的意思很明显,他会牺牲自己给她提供增益技能,以确保她能在短时间内打出高额伤害,从而直接秒掉敌人。
元时亦四指握进掌心,认真回应:“嗯。”
颜屿这招很冒险,他其实可以利用更为稳妥的方式,两边牵制,二打一,总归能找到一点破绽。
可他不想这样做,风险小,意味着成功率不高,他只想将成功率最高的那条方案交到她手里,而他也相信,她一定会成功。
颜屿倒下后,那位冠军明显未料到他会利用辅助形态完成最后的使命。
等他反应过来元时亦将反弹他的控制时,他想自断位移,却被元时亦反预判到控制落点,上一把她是用自断骗别人技能,这一把她却要接人家的控制。
怪就怪这位冠军实力过强,手速过快,等他肌肉记忆完成三段位移,周身立刻生出三朵火花,将他牢牢控制在原地,元时亦身上霎时亮起火光,她得到了百分百的增伤,每一次释放技能,都将打出双倍伤害,1.5秒的起手控制,对她来说完全足够了。
一套使用过无数次的高伤连招后,她手里的水剑附上一层火焰,最终,引爆掉冰封至僵硬的躯体。
周三月:“啊啊啊啊赢了赢了!!!亦亦你太牛逼了啊啊!”
钻家:“卧槽卧槽卧槽,这也太dior了,不是,这都能赢啊,我真以为要没了,呜呜呜呜,太厉害了!!”
甘霖:“与老板献祭这招真的绝,牛逼,佩服。”
颜屿:“是她打得好。”
等结算界面出现,“胜”字摆在眼前,元时亦都久久不能回神,她胸腔内不断擂动,声响大,连带着呼吸都急而重。
高度集中的精神在一瞬间得到释放,大脑后知后觉溢出满满麻意,她恍惚间看到有只手帮她关掉了麦克风,然后捧住她的脸,不是吻她,而是在她耳边亲昵,“宝宝,做得很棒。”
“我们赢了吗?”
“嗯。”颜屿回应,“晋级了。”
排名上显示第六十名,成功入选。
直到看清数字的这一刻,黑宝石里的荧光才终于缓缓流动起来。
元时亦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整个人倒进沙发里。
“累了?”
“嗯,不想动。”
好久都没有这么刺激,这么过瘾了。
她瘫在一边,懒懒地看颜屿在手机上发了些什么,然后很快将二人游戏下线。
金属徽章顺着她的锁骨垂落出来,轻轻晃,颜屿侧身,一眼就见到那枚惹眼之物,浓郁的目光直直锁去,正落她心口,那颗小小的太阳隐隐现现,明明只是一点微弱的光,却不断勾动他的心魄。
“元时亦。”
“嗯?”
她的黑眸覆上一层润泽的柔纱,很薄,很淡,迷迷蒙蒙,想让人去揭开,去深入,去一探究竟。
颜屿缓慢地吸了口气,这是异地一个月的首次重逢,他不能搞砸。
别开视线,他将玻璃杯里的水喝净。
“走吧,我送你回去。”
元时亦也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她忽然就有点不高兴,她只能归结于是游戏打得太累,她还没休息好呢,就要被他催着走。
“不要。”
颜屿喉结缓慢滚动,仍未看她,“那你想要什么?”
“抱。”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今天穿了他赔给她的外套,戴了他送给她的项链,还在他的沙发里,求他抱。
“我起不来。”
他抑制住体内不断翻涌的欲念,被她折磨地要笑了。
“行,抱你起来。”
他俯身过去,用手环抱住她纤瘦的身躯,在即将把人从沙发上带起的这刻,身下眼睫半阖的女人却忽然环住他的脖子,将他一下压至眼前。
猝不及防的动作,气息在瞬间近至咫尺,颜屿步子踉跄了下,迅速撑住沙发才没有让自己整个倒下去。
他已经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他的心,在点燃他的身体。
“你——”
元时亦在沙发角落盖上他的帽子,将光线全数拦截,海风严严实实笼罩住她,顺着衣缝侵进她的全身。
她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与他接吻。
“颜屿,我今天好开心。”
风在这一瞬顿住,然后,汹涌而猛烈地回应她,一遍又一遍,席卷她隐秘而潮湿的角落。
直到她无法呼吸,要溺死在这片海里。
“元时亦,有件事我们应该还没有处理完。”
“哪件啊。”
颜屿稍稍支起身,有光透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脑子缺氧,模糊迷茫,微光勾勒出男人轮廓,又令她无比清醒。
“武器,你已经试过了。”
她嗡声,“嗯。”
“那我呢,”他再次俯身,轻咬她的唇珠,“要试试吗?”
一点微吟从白皙的喉间沁出,“试试,就试试。”
……
45. [锁] [此章节已锁]
当海风侵入体内的这刻,一阵撕裂之痛从隐秘处传来,元时亦倒吸了口气。
风已竭力在温柔,可它承载着深海的所有情感,浓厚而沉重,她被湮没、被吞噬、被蚕食,她只能紧紧抱住上方浮木,好让身体不会继续坠落。
颜屿埋首,小心地吻去她眼角泪花,“宝宝,别怕。”
轻柔的安抚顺入耳里,元时亦颈间伏动,无意识哼了哼,她的神思开始涣散,眼前之人正在与那场梦境重合,她无从分辨,直到海风似要退去,盈满水的双眸缓缓阖起,她哑声回应:“可……以。”
最后一丝罅隙终于在这一瞬彻底消失,空荡的角落被全部填满,是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是近乎同步的心跳频率,是前所未有的身心满足,她不自觉仰颌,感受到尚存差异的温度在彼此间不断来往、传递、交流,直至完全相融。
男人紧实的背肌被划出红痕,红痕的终点,指尖正慢慢松开,疼痛在持续起伏的海浪中逐渐缓解,只留下一抹微末的存在感,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明眸睁开,对上那道炙热又克制的目光。
“宝宝,别睁——”颜屿终究是没能抵挡住,“眼。”
黑宝石流转的欲色太动人,他无法抵抗。
男人暗哑的叹息传出,元时亦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赶紧将眼睛重新合上,虽然已经为时已晚,“我不知道……”
“是我不好,”颜屿吻了吻她轻颤的羽睫,“睁开吧。”
感受到男人的离开,元时亦悄悄掀起一只眼皮,也是,事情都已结束,确实没有闭眼的必要。
初次的时间大多都很短,她不是太意外,直到,她再次听见包装撕开的声音。
“宝宝,这次不用闭眼了。”
呼吸在刹那间紊乱,元时亦手掌抵住他,“怎么还——”
颜屿握着她的手移到胸前,他知道她喜欢这里,“还没有让你满意。”
元时亦本想说可以了,颜屿却俯下身,在她耳畔低哄,“我也还没有。”
昏暗的房间内,独床头一盏小灯亮着。
细喘在短暂的停顿后重新响起。
光影摇曳,满室旖旎。
夜色漫长,她将在这片探不到尽头的海水中不断沉浮,无休无止。
……
元时亦再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卧室内密不透光,如丝绸般的长发铺进暗纹提花床单,几乎要与整片黑暗融为一体。
元时亦伸手探向周围,空荡一片,她蹙着眉将眼睛睁开条缝,没人,颜屿已经起床了吗?
她微抬身,去够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有些刺眼,待看清上面数字,半阖的双眸陡然变大,11:45。
她居然睡到了现在?
倒也不能怪她,昨天确实是折腾得有点晚。
情绪来得突然,两人在最后关头停下,她去洗澡,颜屿则出了趟门。他家里并未准备那种特殊用品,只能临时买。
元时亦缩在被窝里伸了伸懒腰,没有预想中的酸疼钝痛,她被照顾得很周到,只有一点酸胀感提示着那件事的发生。
回忆涌入脑海,莹白的脸泛出红,她原以为第一回的感受都不会太佳,可昨晚的体验,实在是好得过分。
颜屿的动作从始至终都很温柔,不急不躁,慢慢引导,直到她完全适应。
她埋在枕间羞耻地闭了闭眼,试着将那些画面驱逐出去,可越是刻意,越是难忘。
两分钟后,大床中央的女人猛地坐起,她按开电动窗帘,让光线从白纱中透进来,环境一暗,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温暖的被子被掀开大半,露出藏于其下的墨色床单,长绒棉材质,虽不像真丝般容易发皱,却仍遗留下昨夜痕迹,元时亦赶忙抚了抚,才勉强平整些。
她下床,脚边垃圾桶已被收拾干净,可床头还摆放着用掉一小半的方盒。
绷在脑袋里的那根弦终于断裂,啊不管了!忘不掉就忘不掉,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打开衣柜,元时亦随手挑了件衬衫,没有换洗衣物,她只能先穿颜屿的。
男人的衣服很宽大,她的臀部被全部覆盖,只露出两条细长而笔直的腿。淡淡清香轻裹她纤瘦的躯体,晃荡间,身前那抹起伏若隐若现,有些惹眼,元时亦洗漱完,将扣子全部系好才走出卧室。
一点饭菜香从厨房传来,原来颜屿是在做饭。
被这阵香引着,元时亦才发觉肚子着实有点饿,的确,昨晚消耗了那么多体力,又睡了这么久,不饿才怪。
“醒了?”听到开门声,颜屿下意识朝她瞥来一眼,而这一眼,立刻让他失了神——
白衬衫,露大腿。
黑色长发垂至腰侧,袖口挡住了手。
她正穿着他的衣服。
元时亦被这眼看得羞赧,情色浓烈,太过直白,可更亲密的事他们都做过了,还有什么好值得扭捏的?
她坦荡地挺直腰背,快步走去,而当那道目光扫向腿下时,她又不自禁地缩下了步伐。
来到厨房,颜屿已侧回身,没再看她。
他身上是一件素色绒衫,轻薄而合身,许是刚才那眼神恼的,一股恶劣的念头浮现,元时亦直接抬手从背后抱了上去,贴得很紧。
男人的身体果然僵硬了一瞬。
颜屿抿紧唇,曾被他触摸过的柔软正隔着薄薄的衣料以另一种方式传递进来,一丝奇妙的满足感滋生,将他心口扰出波澜。
“宝宝,”他喉间滚烫,如烧开的沸水,“先吃饭吧。”
不等元时亦答话,他又继续:“不然我怕你一会儿没有力气。”
!
元时亦身子猛地弹开,她真是一不小心玩了个大的,“没有一会儿!”
猜到女人是故意为之,他压下/体内乱窜的火苗,无奈叹了口气,“你的衣服烘好了,在洗衣房。”
“哦。”元时亦小声应。
明明这人才是故意的吧,衣服都烘好了也不帮她拿过去。她不知道的是,男人是担心打扰到她睡觉,才打算等午饭做好再去叫她。
为了惩罚他的“不作为”,她决定再折磨他一下。倒是没有肢体接触,她从后方伸出脑袋,朝前看了看,砂锅里是正在收汁的红烧肉,旁边平底锅煎着肥牛芦笋卷,灶台上还摆着炒好的辣蟹跟麻婆豆腐。
那点坏心思忽然就消失掉,戏弄一个厨子,是不是不太好?
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会做饭,一次或许是只会那几道,两次,还不重样,就说明他会的远不止这些,这并不符合她对“霸总”的刻板印象,标准应如许其知,吃东西挑剔不说,厨房更是进都不会进,哦也不一定,听阿萤说他最近有在尝试,当然,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就不一定了。
“真难想象,你这种身份会掌握这项技能。”元时亦踮起脚,将下巴搁在他肩头。
颜屿气息微顿,缓了缓神色才回,“这个不难学。”
行吧,反正她没觉得多简单。
“那你忙着,我去换衣服。”
而灶火在她离开的这刻关闭,汁恰巧收好。
下一秒,她被轻抵在透明推拉门边,一个吻落下,低哑的嗓音响起,似祈求,却又带着几不可闻的命令之意,“还是先别换了吧。”
不换?
元时亦脸颊腾地烧红,将人推开,“不是说好先吃饭吗?”
“可以回房间里吃。”
“不行!”她有听说经了事的男人会不太一样,可这也太过了点,况且她现在还饿得很呢,“就在餐厅吃,其他的,”元时亦咽了下发干的喉咙,“吃完再说。”
颜屿眼底的晦暗转成笑意,“好。”
他当然不至于那么荒唐,可不把事情提得过分一点,恐怕就真的没有一会儿了。
元时亦去洗衣房里拿回衣服,昨天颜屿在她睡着后帮她洗了下贴身衣物,还贴心地消毒好,陌生的洗涤香顺入鼻腔,元时亦耳尖都在烫。
至于其他的,她确实没换,只是穿上了裤子,她下面空着,总不能就这么去吃饭。
几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奢石餐桌上,用午餐。
她故意吃得很慢,慢条斯理地动着筷子,拨弄一下,停顿一下,明明男人已经帮她剥好了蟹肉,她只需要蘸点料汁即可。
颜屿看着她的动作,并不急,美味都需要细细品尝,他有耐心。
元时亦索性打开游戏做日常,边吃边玩。不想才做完一个任务,就有小窗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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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加一:宝,你不会才醒吧】
【亦有时:差不多,你怎么知道】
【二月加一:早上我们四个都在,钻家让我喊你打本,与老板说还是等下午,我一猜就是你还没醒,昨晚是不是睡得很香呀[坏笑]】
【亦有时:……】
可恶,这就暴露了。
都怪他,也不知道收着点!
元时亦把碗里的蟹肉夹回去,“不吃了,辣。”
颜屿淡笑着收下,她什么时候怕过辣?
【二月加一:看来名分哥求到名分了[超坏笑]】
昨日两人关系被戳破后,周三月才将颜屿的真实身份告知甘霖,而后者在电竞椅上直接一个原地起跳,他怎么能想到他们组队能直接组到策划头子,还是那个圈内名气很大,很年轻的游戏公司创始人,更别说,他还有他的微信。刚加上与山言时,他只看了眼他的资料,他没有翻朋友圈的习惯,是在某次刷动态时看到一则转发的访谈,才好奇地点进与山言的头像草草浏览一遍,里面大多是公开的游戏工作内容分享,他以为与老板是个忠实的游戏玩家,根本没想过他就是当事人。
就是这事,还得瞒着队里的那位Steve,毕竟一个是女明星,一个是制作人,尤其这俩还在微博上传出过“绯闻”,很难不让吃瓜群众多想。
【亦有时:要不咱还是打本吧】
元时亦快速揭过这个话题,周本还剩下一部分没打,要不是他俩“临阵脱逃”,本周的任务应该在昨晚就结束。
她清清嗓子,咳了声,“上号,打本。”
颜屿摘下一次性手套,问她,“吃好了吗?”
“嗯。”颜屿厨艺很好,可她这回也只敢吃个半饱,才刚进新组,她不能这么快就长胖,毕竟古代戏服的尺寸修改起来一向很麻烦,她得控制好。
颜屿垂眸,压下瞳中深色,反正今天还有很多时间,不用急在一时。
可计划从来赶不上变化,最后一个副本结束时,躺在沙发里的元时亦收到了罗青蔓的微信消息。
两人在姜洺做下决定时才加上联系方式,当然,是罗青蔓加的她,为了感谢她的选择。
【罗青蔓:你下午有空吗?】
元时亦瞟了眼正认真查看副本奖励的男人,她的双脚正搁在他腿上。
她本想回没有,新消息又很快出现。
【罗青蔓:想找你对场戏】
好吧,现在有了。
她回复完,心虚地探眼过去,“颜屿。”
纤白手指攥起,收紧了指尖,她也不想磨蹭了半天,最终给他这么一个结果,可有关工作,她并不想推。
“嗯?”颜屿偏头,长眸静静盯她,晦色重现,浓至难掩。
他以为她是在紧张,却不想会听到出完全相反的一句话。
“那什么,我得回剧组了。”
“……?”
元时亦清晰地看到一抹诧异从男人眼里浮现。
颜屿不确定地开口:“现在?”
“嗯,现在。”
“……”
所以,他是白白浪费了这么久吗?
猎人,也不是每一次都能等到猎物,偶尔守候的时间太长,中途就有可能发生意外。
既是公事,他别无他法,他只能捏捏她的脚,叹声,“去换衣服吧,我送你回去。”
心知此事是她理亏,元时亦探身过去抱他,“对不起嘛,”又亲他,“我下次补偿你。”
颜屿沉默着未回话,只是扶住她的腰,咬住她的唇瓣。
一点微痛传来,元时亦哼了声,却没有躲,她在工作和他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他理应有些小情绪。
男人其实很好哄,单单一个不躲的态度,就把他顺好了毛。
颜屿吻了吻被他咬过的地方,低声提醒,“如果你还不打算走,我不介意让你现在就补偿我。”
元时亦一激灵,立即起身,不敢再磨蹭。
她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刺激他,既然说了要走,那就该果断点。
就是下一次,不知会是什么时候了。
然而当她赶回剧组,准备让罗青蔓过来找她时,却意外在片场听到男主要罢演的消息。
46.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发生什么事了吗?”元时亦找杵在附近的场记打听。
她刚才听到一句“姜洺,你这纯是诈骗”从小会议室里传出,接着就见唯一的投资人大力推开门,领着男主气冲冲离去。
向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场记正好知晓一点内幕,他掩住口鼻,悄声:“听说是男主那边出了点问题,可能要罢演。”
“罢……?”元时亦神情稍怔,能上升到罢演的程度,那问题肯定就不会是“点”那么简单。
“嘘,元老师,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也是偷偷听到,不保真。”场记说完话,匆忙离开,他还得忙下场戏的准备工作。
只是下午的戏本就不多,男主一走,更没几场能拍。
元时亦看着棚内几位略显迷茫的配角,犹豫片刻,还是走向了那间会议室。
姜洺开着外放,正在打电话。
她刚想退出,就见姜洺点头,示意她可以进。
“李总,您别着急,万事好商量——”
“还商量什么啊商量?你当初找我们的时候是这态度吗,现在跟我说那种事你也没办法,那好啊,那我们除了罢演也没别的办法!”
姜洺双眼眯了眯,“罢演的话,算违约,也是要赔偿违约金的。”
“违约?你还有脸提违约?!”那头的人似乎是气笑了,“明明是你搞欺诈在先,不事先把情况说明白,想给我们下套!真以为我不懂那些就好欺负了是吗?”
姜洺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元时亦。
他确实耍了心眼,可被这么直白地拆穿在人面前,多少是有些尴尬。
就是没料到,这天会来得这么快,他以为,瞒一瞒,拖一拖,说不定就坚持到最后了。
“我告诉你,你这破剧就别想再找到什么新男主新投资人,等着停拍吧!不可能再有冤大头上你的当!”
一阵忙音随之响起,对面挂了电话。
而这位姜大导演在听到最后这句话后,维持良久的平和脸色终于出现一丝崩裂,他凝起眉,掏出口袋里的烟盒,“介意我抽根烟吗?”
他已戒了数月,这些烟带在身上,都是用来发的,不想坚持了这么久的事,竟在这一日栽了跟头。
元时亦摇摇头,就算她真的介意,此情此景下,她也断然不会拒绝。
姜洺出去借了个火,再回来时,他迈向窗边,长叹了口气,“事情你都看到了。”
“嗯。”元时亦应声,她全程旁听完,自然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手机上恰好弹出罗青蔓的催问,她在二十分钟前告知罗青蔓一会儿就好,结果二十分钟后,这个一会儿仍未结束。
“所以,是因为罗吗?”
姜洺弹弹烟灰,点头,“嗯,那边施了点压,”常年精神气足的脸上浮现一抹倦色,“一般的小资本扛不住。”
难怪。
元时亦敛神,姜洺在选人时就给她打过预防针,她不会太意外,只是她以为,罗青蔓能来,就说明她与背后之人已经协商好,不会再有变故,却不想,这场变故是隐而不发,直到所有人都以为局势已定时,才给出致命一击。
罗青蔓本就晚到了将近一月,拖了些进度,现下男主一走,二次选定的开机之日怕是又要延后,虽然开机仪式只是个仪式,挑个黄道吉日走个过场就好,可再多的黄道吉日也经不起这么一拖再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罗青蔓的那位金主不是等到拍摄中途才施压,否则真到那种时候,姜大导演就不会只抽一根烟了。
“没关系,我再去想想办法。”姜洺抽完烟,摁灭烟头,随手扔进垃圾桶,“至于这件事,就先别让小罗知道,我会跟大家说是男主那边有了更好的项目,所以撤资走人。”
“好。”
元时亦很清楚姜洺为什么会这么做,既是双女主剧,重心肯定要放在女主之上,男主或许还能换,可定好的女主一旦换下,就很难再找到这么合适的,不让罗青蔓知晓此事,就是担心她会主动退出,又或是她会冲动之下直接跟那人摊开撕破脸,他们作为外人不了解内情,很难说那位大人物会不会一怒之下对这个冷门项目做些什么。
与姜洺聊完,元时亦迅速赶回酒店。此刻的片场不宜多待,她让罗青蔓去房间等她。
又一个二十分钟过去,两人总算碰面。
元时亦刷开房门,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房间已被打扫过,干净而整洁。
她走向卧室,“你不急的话,我先换身衣服。”室内热,她得换件轻薄的。
“你换吧。”罗青蔓转去客厅沙发,忽地,她想到什么,扭头仔细望了眼元时亦的身影,在人即将踏进卧室前,开口,“你身上穿的,不是原来那件吧?”
元时亦动作轻顿,随即坦然出声:“对啊,新的。你不是知道是谁赔给我的吗?”
罗青蔓愣了下,她没有想到元时亦会这样毫不避讳地说出口,白腻的脸升起薄红,看来她知晓了她告知衣服款式一事,也大概率误会了她手滑的真实原因,“我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穿。”
“为什么不?”元时亦套了件斜领衬衫,从里间走出,“那外套我挺喜欢,就算他没赔,我也会想办法买件新的。”
罗青蔓回想起元时亦当时扯线头的果断,很难去理解她所谓的“喜欢”。那日二人加微信被打断,元时亦在离开电梯前说了句“不用”,女明星的衣服向来是多到数不清,不缺这一件两件,既然当事人都说了不用,那她没必要自作主张。直到那位神秘投资人的助理过来找她,她才顺水推舟递了个人情。
元时亦不敢在这个话题停留太久,她故意把话说得坦荡,好让外人觉得确实不存在什么猫腻,可一旦要顺着话茬把这事说下去,就极有可能露出马脚,毕竟,现在的她,是真跟颜屿有点什么。
她踱步过去,云淡风轻,“你今天没喷香水?”
要知道,那日除了衣服一事外,另一个让她不适的点便是与桃花香浓郁的罗青蔓共处一室。
元时亦是不明白每天处在那么重的香气里人是怎么受得住的,就不怕腌入味了吗。
但罗青蔓不这么想,就是要重,重到腌入味,重到让人讨厌才好。
可她却听说元时亦受不了气味太重的花香。
罗青蔓沉思许久,最终将那瓶长期使用的香水收进抽屉,至少这几个月,她不会再去用它。
不过在圈内娇横惯了的女人可不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让她承认她是担心影响到元时亦才打破自己长久以来所坚持的习惯?呵,怎么可能。
“麻烦。”
元时亦默默甩出一个问号。
“?”
罗青蔓用这款香水已经很多年,味道比几年前两人有过交集的那次更加令人深刻,常年喷香水的人会觉得喷香水麻烦?元时亦不信。
“每天都要喷喷喷、按按按,麻烦死了!”罗青蔓索性靠倒进沙发里,浅棕色的眼瞳闭了闭,没好气道:“元时亦,你还对不对戏了?”
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客套或热切地叫她“元老师”、“时亦老师”,两人自上一次在《诸灵》剧组对过戏后,稍显陌生的关系似乎凑近了些。
元时亦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两人在剧中可是能够意识相通的亲生姐妹,熟络、亲近,都相当有必要。
而恰好,她又比罗青蔓大一岁。
于是她拿过茶几上的剧本,微笑着在沙发上坐下,“那妹妹是哪场戏要找姐姐对呢?”
罗青蔓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翻出白眼,可元时亦这话一点错也没有,她不仅在剧中是长姐,在剧外也同样是年龄更大,资历更深的前辈。
罗青蔓鼓起一边腮帮子用力地翻到折角页,“这场。”
元时亦打眼看去,原来是姐妹二人意识互换后,妹妹在皇宫内,以姐姐身份应对皇帝的那场戏。
影视剧的拍摄,通常不是顺着时间线,而是跟随场景来进行。这场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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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上是后期,可场景上,下周就会拍到。
“我知道从你的角度来看,面对一个陌生男子的示好,你会感到生疏与不适,甚至说抗拒,可我以这种情绪演完,总感觉还少了点什么。”
深宫安全不假,可妹妹需要不断与皇帝周旋,才能将其中关系控制好,而她能这般顺利地“魅君惑主”,还因为作为镇国明珠的二人,还掌握着幻术之技。
姐姐常年在外征战,自是没什么机会使用这项技能,而独自与皇帝相伴的妹妹则不同,她长久地坐于床边,冷眼旁观身前一切,她的幻术,便在这频繁的练习中,日益精进。
元时亦看着剧本里被自己用荧光笔标注出的部分,顺手在旁边加了个红色的批注,“少了姐姐对妹妹的理解,”她边说边写,“与心疼。”
姐姐的幻术远不及妹妹,对于皇帝的需求,她应付地很艰难。
她知道,这对妹妹来说或许只是件再轻易不过的事,可长此以往地消耗精力,日复一日地面对厌恶之事,更是折磨。
她坐在床边一整晚,终于明白妹妹那句“姐姐,疆外战事已平,你何时归”的心情。
待元时亦最后两个字落下,罗青蔓困惑的双眼逐渐清明,她找到了思路。
“再试试?”元时亦看着面前恍然大悟的年轻女人,轻声问。
“好。”这回的罗青蔓不再有蛮横之色,多了几分顺从,竟显得有点乖。
元时亦认真地盯她念台词,时光飞逝,日落月升。
……
接下来的一周,拍摄十分顺利,除了那些与男主有关的戏。
姜洺告知了众人男主演退出一事,除了少部分知晓内幕的剧组成员,大部分人都露出了讶异神色,没有人知道其中真实原因,只以为男主是有了更好资源,不得不推掉这个冷门题材。
至于这场变故的间接导致者,罗青蔓,元时亦不确定她信了没有,她只知道她这一周都两耳不闻窗外事,潜心琢磨怎么才能把自己那部分表现得更出色。
不是坏事。
至少证明,她是在用心对待这部剧。
周五,元时亦早早下了戏,她已基本适应这次古装剧的节奏。没有产生预想中所担忧的阴影问题,她发挥稳健,一直保持在正常水平,许是因为这段日子所拍摄的部分,她都是穿的军服软甲,以女将领的身份出场,与她出道那部剧的小公主大相径庭。
换下戏服,她准备回酒店休息。片场场地很大,离出口有些距离,她一路走过,撞见在角落打电话的姜洺。
元时亦明眸顿了顿,姜洺指间仍夹着烟,她前两天在休息时听到工作人员们调侃,说烟这玩意儿压根戒不了,姜导这一复抽,瘾比之前还大。
姜洺烟瘾有没有比之前大她不清楚,但他连续一周找人都碰壁她是知道的。
原本明天是定好的开机仪式,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六,可现下看来,这日子还得继续推后,毕竟,连男主都没有的开机仪式,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姜洺挂断电话,手上那支烟刚好抽完,他扔掉烟头,又重新拿出一根。
元时亦停在原地半晌,直到身旁路芙问她,“怎么了姐?”
元时亦收回目光,“没事。”
不知怎的,她在彻底离开片场前,不自觉往回望了眼。
视线尽头,罗青蔓正埋头研读手中剧本,桃粉色襦裙穿于身上,并不十分贴合,她来得晚,服装尺寸来不及修改,只能将就。
晚秋的风带着凉意,将一缕碎发吹落,她顺手想要别至耳后,却发现耳边还缀着珠钗,她随意地抚了下,任风吹动,没再挣扎。
元时亦转身,踏进保姆车。
车内很安静,元时亦靠坐于宽敞的座椅上,双眸微阖,唇线抿成直线。
她沉默了良久,最终,在保姆车平稳行驶后,拨下一个电话。
而沪城合一公司创始人的办公室内,颜屿放于桌前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47. 转机
元时亦打给了许其知。
电话比想象中接通得快,许是因为她惯常只会给他发微信消息,而不是像这样突兀地打电话。
元时亦轻压喉咙,收起平时在许其知面前一点就着的脾气,低声,“哥,有空没,找你有事。”
刚开完线上会议的许其知将手机拿开看了眼,确定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没错后,才回:“什么事?”
电话里的人清了清嗓子,语气很委婉:“咳,你有没有兴趣拿点零花钱,投——”
“如果你指的是你现在这部剧,”许其知拿起手边的切子水晶杯,冷淡地饮了口,“没有。”
他还是很了解他这个妹妹的,除了麻烦事,她一般不会找他。
“许!”元时亦刚要发作,就想起她人还在车内,前方有司机,身侧是路芙,她不能把这个名字暴露出来,这位小助理只知她有个表哥姓许,却不知这个许是沪城许家的许。
“还有别的事么?”许其知放下手中杯子,懒懒道,“没有的话——”
不想他话头才至一半,听筒里就响起一串“嘟嘟嘟”的长音,那头人先一步挂了电话。
许其知失笑,果然这才是元时亦。
半小时后,许其知推开书房门出去,只见楼下大厅内,一头齐腰长卷发的柔媚女人正窝在沙发里,披着羊绒薄毯,开心地与手机对面的人聊天。
“我只是问他能不能拿点零花钱出来投一个超级超级小的项目,结果我话还没说完呢,他就说不能,小气鬼、铁公鸡,年纪大了真是越来越抠了!”
元时亦对她的这位表哥向来是不客气的,两人从小斗嘴斗到大,谁也不让谁,因此,在某些事情的描述上,自然就不会太尊重事实,比如许其知出手一向阔绰,再比如,他只大她三岁,今年还没到三十。
夏萤被她逗笑,轻声问,“是你正在拍的那部《双珠记》吗?”
元时亦刚想回“是”,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响动,夏萤“诶”了一声,随后许其知的声音出现:“我没有说不能,我只是没兴趣。”
电话易了主,元时亦却没意外,她本来就是过来告状的。
“这有什么区别?!”
“谁会对亏本生意感兴趣。”许其知音色很淡漠,他妹妹所参演的这部双女主剧,可不是什么值得投资的好项目,更何况,他早就不接触娱乐圈了。
他挨着沙发上的人坐下,他是有钱,但不代表他喜欢打水漂,“只想着坑你哥,怎么不舍得去坑你那个男朋友?”
下了班的元时亦正坐在梳妆台前悠闲地调配面膜,“男朋友”三字一出,手腕一抖,面膜碗差点滑落,她飞快地叫了声,“许其知你乱说什么呢!谁说我有——”
许其知这次依旧没让她说完,“让我猜一下,他是不是姓,”他故意停顿在这里,把元时亦吓得秒静音,整颗心都提到嗓子眼,“颜?”
咔。
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在这一瞬彻底卡住。
化妆镜内,那张漂亮的面孔整个傻掉,嘴唇微张,连呼吸都忘了要继续。
许其知猜到了。
元时亦想不通,他怎么猜到的?他怎么会猜到!
她不是一直都隐藏得很好吗,连形影不离的路芙都没能察觉,而除了岫围镇那次饭局上的几人外,知晓这件事的就只有舒妤,丁老师,以及三月夫妻俩,可这些人根本不可能跟许其知产生交集,那他又是从哪里得知?
元时亦仔细盘算一番,才真是有些慌了。
她安静如鸡地坐在矮凳上,粉唇翕张许久才咕哝出声:“你怎么知道。”
许其知嗤笑了下,他怎么知道?大晚上的被个男人隔着街道盯半天,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有问题,更不要说那男人还散发着同性相争时才会出现的敌意与危险,他要是不知道去查个明白,那才是真的蠢蛋。
送回元时亦的当晚,许其知就给助理去了消息。夜色深,看不清容貌,他只记得男人气质不错,身上西装剪裁得体,似乎是他常光顾的一家高定店的手笔,胸前亮色口袋巾,是他家一贯的风格。顺着这点特殊的线索,他在第二日得知了男人的身份。
原来是近年势头大好的那家游戏公司的创始人,颜屿。他对游戏行业不了解,只知道这家公司在游戏上线不久后就创造出令人惊叹的流水,成功出圈,连他身边某些连互联网行业都不熟悉的老总都将目光放过去,想要分一杯羹。
而这家公司却不仅仅做游戏,它在年初建立起影视部门,正式进军娱乐圈,他所查到的这位颜总,便是全权负责影视业务的管理人,而元时亦所出演的那部电影,正是由这家公司全资,这么说,这男人也算是他妹妹的投资人。有意思。
“既然我猜对了,那你什么时候带回来见个面?”
元时亦就知道许其知还没忘记这茬!她是不理解她哥为什么对自己恋爱一事这么执着的,几年前阿萤还好好待在他身边时,他就在某个清晨给她打过电话,问她什么时候结婚生子,彼时她正值事业起步期,连谈男朋友的心思都没有,还结婚、生子?她是疯了吗去干那些自毁前程的事,她对着手机破口大骂,让许其知去他的私人医院看下脑科。
“……你先说能不能帮忙。”元时亦梗着脖子跟许其知“讨价还价”,见面,没问题,但也得等她心情好再商量。
然而对面沉默数秒,才缓缓开口,“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
言外之意,唯独这一件不行。
元时亦不懂,“为什么?”
这部剧需要的投资其实并不算多,连她自己都可以拿出来,更别说许其知,她不去参与,是怕身份转变会影响到姜洺,再者,演员片酬是高,可要跟公司分成,要给手下员工发工资,再加上平时开销大,能省下的就更少,她拿着在外人看来的全部身家去赌一部不被看好的项目,并不合理。
所以,她不能以她的名义去帮忙,况且,何曦也不会支持她这么做。
“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不然不会来找我。”许其知顿了下,才继续道:“那个人不是很好处理。”
元时亦哑然,这的确是她会来找许其知的另一个原因。她不确定那位神秘金主到底是什么背景,所以干脆直接找到许其知,一步到位。却不想他竟不愿插手。
看来这事比她想得棘手。
“别告诉我你是害怕。”元时亦鄙夷地望了眼屏幕,她还想挣扎一下。
许其知冷笑一声,“你拍戏把脑子拍傻了?”
“那你有什么不敢的?”
“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许其知补充,“他是京城人。”
许其知近期有个与京城资圈的合作项目,资金量近百亿,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意外。
话罢,他话锋一转,“你男朋友不也是京城人吗?”
“……”
元时亦狠狠地拌了下碗里的东西,这话题横竖是过不去了是吧。
但,她确实是想过找颜屿的。
他本就是投资人的身份,投资这部剧再合适不过,可他俩上周刚把最后那层关系突破,她这周就找他提这事儿,完全有种把那条微博里的内容做实的既视感。
她不是很愿意。
见元时亦半天不说话,那头的夏萤把手机重新抢回去,“我来说吧。”
“时亦,是我。”
“嗯,”元时亦语气有些闷,“阿萤你说。”
“其实客观来讲,我并不支持你干涉这件事,中途失败的项目很多,你不可能每次都帮忙。”
元时亦垂眼,夏萤说的没错,入圈这些年,大大小小的项目她都经历过,停拍、解散,甚至是拍完却无法播出的,都有,不是每一部剧都能顺利上线。这部双女主剧她是喜欢,可冒着暴露她与许其知关系的风险找他去投资,并不值当。
只是一想到片场里所见到的那些画面,她终究是不忍心。
她不想看着这部剧就这么夭折。
“但主观上,我很希望这种题材出现在市场中,所以投资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想办法。”
不等元时亦发问,许其知的声音反倒先一步响起:“你有什么办法?”
“我也有钱啊,”夏萤说到这儿,音量一下降下去,“反正现在又没几个人知道你跟我的关系……”
元时亦感觉到那边的气压陡然降低,电话被人掐断前,夏萤急促的提醒传出:“总之钱不是问题,重点是男主——”
元时亦这才发觉自己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点。
钱确实不是问题,问题是经此一事后,不可能还有人敢接这个角色。
找不到人演男主,投资拉得再多也是白搭。
盖在紫色泥膜下的脸瞬间垮掉,元时亦又愁起来。
资金上的事她或许还能帮帮忙,男主,她就真没几个招了。
她一边护肤一边翻朋友圈,犹豫着要不要发条隐晦的求助信息,然而文字删删减减一堆,直到面膜都快干掉也没编辑出个合适的说法来。
元时亦无奈叹口气,退出界面,手指按在屏幕上,下意识顺着滑了下,新的动态刷出,一条纯玩乐的九宫格出现——来自于她圈内的第一个朋友,程寺河。
程寺河在那部职场剧杀青后无缝衔接了个探险类综艺,直到昨天才全部结束,今天是他假期第一天,好日子刚刚起头。
元时亦指尖停在空中,她的这位好友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年龄、长相,再加上本就被姜洺认可的演技,要不是他档期冲突,姜洺极有可能邀请他二次合作。
要不去问问呢?
可是人家才刚休假,她这么去打扰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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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好。
但话又说回来,这档期原本是冲突的,结果经人一折腾,又不冲突了,这么巧合的事情,不正说明,“命中注定”?
于是,在元时亦大脑还没理清思路前,她的双手已率先将消息发了过去。
【元时亦:程哥,恭喜放假】
程寺河发来一个[无敌开心]的表情包。
【程寺河:谢谢小时亦,不上班真是太棒了!!】
而元时亦的下一条消息也在同一时刻发出。
【元时亦:既然你有空,可以过来救个场吗?[拜托]】
【程寺河:?】
【元时亦:。】
【元时亦:不好意思程哥,当我没说】
【程寺河:小时亦,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使的】
一言一语这么同时出现,着实是有点子尴尬了。
不过程寺河倒也没立刻回绝她,只问了句:【什么剧啊?】
元时亦简单介绍了下内容,没敢说太细,怕人家只是一句客套话。
程寺河最终给出的回复是:【我先看看】。
的确没有拒绝,但也不算答应。
元时亦揭下面膜,那就只能先等等看了。
-
第二日,元时亦一大早赶到片场时,就见姜洺容光焕发地坐在大监后,嘴里还哼着小曲。
她过去跟他打招呼,“姜导,早上好。”
“嗯。”姜洺笑眯眯点头,“你这几天的戏不多,今天全部拍掉,后面可以休个三四天。”
“今天全拍完吗?”元时亦愣了下,她是不介意突然拥有一个小长假的,可今天是游戏团体赛的初赛,她晚上还得准时到场。
“对,”姜洺似是看出她的顾虑,解释道,“下午六点前可以结束。”
元时亦松口气,那就好。
而好消息却不止这一个,她手机上弹出通知,程寺河给她发来消息。
【程寺河:剧本发我看下吧】
元时亦顿时喜上眉梢,立马把此事告知姜洺。
“小程有空了?”
“还不是很确定,我把剧本发给他,等他答复。”
“好好好。”姜洺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嘴角都笑得合不住,“真是双喜临门。”
双喜?
元时亦好奇地望过去,“是投资也有眉目了吗?”
“是的,下周过来谈。”
这下元时亦眉头彻底舒展开,没想到还不到一天时间,两件事都有了好兆头。
心中大石落下,她给夏萤报了个半喜,她怕人家真去给她筹钱。
夏萤要比她小几个月,她从前还常拿“小嫂子”一词调侃她,小嫂子的钱,她可不敢拿。
心情这么一变好,元时亦拍摄的效率也高起来,五点不到,她这几日的任务就全部结束了。
罗青蔓看着造型师给她拆身上装备,“那你后面几天不来了?”
“对啊,没戏我来什么。”
“好吧。”罗青蔓撇了下眼,她戏份落得多,最近这段日子都要抓紧赶工,但也不是太繁重,元时亦在午间跟姜洺商量,让造型组先把她的那些戏服改合身一点再给她穿,虽然现在进度还没提上来,可服装一样很重要,一旦拍摄效果不佳,同样会影响项目的进展。
“你好好拍,等我回来检查你拍摄情况。”
“切,”罗青蔓给她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你还检查我。”
“有什么问题吗?”元时亦微低颌,凑过去盯罗青蔓,她比罗青蔓要高几厘米,不低头时,就得以俯视的角度看她。
罗青蔓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到,身体下意识后撤一步,别开脸,“呵,检查就检查!”她要好好拍满这四天,等元时亦回来吓死她!
元时亦赶回酒店后,却没有休息,而是拿出行李箱收拾起东西,她打算这几天去颜屿公寓那里住。
上周离开公寓前颜屿给她录了指纹,方便她随时过来。她这周便顺手囤了点衣物用品,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带过去整理。
酒店的套间虽然不算小,但肯定不如他这套公寓舒坦,她喜欢宽敞的空间和广阔的视野,也喜欢精致而奢侈的用具,比如浴室顶喷,跟她家里的很像,可比酒店的用着舒服。
当然,更重要的是,那里还遗留着海风的气息,会让她觉得安心。
不过她没打算跟颜屿说,毕竟他远在沪城的,也不可能一下飞过来。
晚六点,元时亦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赶到公寓外,还有一个小时,正好能简单吃个晚饭。
然而当她按开门锁,打开公寓大门,却一眼看到正拿着平板,从客厅经过的男人。
“???”
元时亦黑眸瞪大,一眨不眨。
“你、你怎么在这?!”
48.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颜屿也呆了一秒。
姜洺跟他说她今日有一天戏,他便没去打扰她。
可她却突然在此刻出现。
深瞳在短暂的静止后微微颤动,浓重雾气散去,平淡的海面荡起接连不断的波纹。
他放下平板,快步走向门口,将女人一把拉进室内。
随即,一个隐秘而克制的吻落下,门被关合。
元时亦被抵在墙边,冰凉的大理石瓷面紧贴薄衫,凉气顺入,侵上背脊,她不自觉缩了下肩,攀进更温暖的领地。
吻在这刻加重,女人的回应如同打开枷锁的钥匙,钥匙转动,枷锁断裂,放出蠢蠢欲动的巨兽。
元时亦的呼吸被完全搅乱,她快要喘不上气,濒临溃散前,一只手揽上她的腰肢,温热的触感传入肌肤,元时亦瞬间清醒。
“颜屿,你、唔…你冷静、点……”
“一会还有、比赛。”
男人终于放过了她。
颜屿稍稍撤离开,一根细不可见的银丝拉扯出,衔接两地,似黏稠的蛛丝,他抚去她嘴角残留津液,红唇被濡泽过后,愈发饱满莹润。
他贴住她的额头,低声问:“这是给我的补偿吗?”
元时亦轻怔,她根本没想过他会在这里,哪算得上什么补偿,“不、不是。”她摇头,这事她还没想好呢。
长眸罕见地起了光,亮亮地望着她,“那看来我还可以继续期待。”
怕男人又会发作,元时亦赶紧将话题拉回,“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
“过来办点公事。”颜屿没有直说,他还不打算现在就告诉她,“你呢?”
“姜导把我的戏都排到了今天,然后给我放了四天假。”
“四天?”颜屿重复了下这个数字,难怪约定的时间被定在下周三。
他敛回目光,这么说,他能跟她待在一起四天。
笑意染上嘴角,他压下身体里的躁动,“我正好也休这几天。”
元时亦抬眼,这么巧?
她还以为他下周是要正常上班的。
原本的单人小长假就这么变成了双人小长假,四天,可不是个短暂的日子,她面颊烫了烫,四个日夜,有许多时光可以消磨,也有许多事情可以做。
她仰起下颌,男人眼里的炽焰虽已褪下,不再灼人,可依旧热烈,她推开他,“我饿了,要吃饭。”
颜屿眼眸弯起,“好,想吃什么,我去做。”
看着男人抑不住的神色,元时亦忽然间就想吃点不一样的,“甜的。”
“甜的?”
“嗯。”
颜屿最后啄了下她的唇,“好。”
幸好他这周让人采购了不少食材,不用再花时间亲自出去买。
元时亦趁颜屿忙活的功夫去洗了个澡。今晚的行程很简单,吃饭,打游戏,睡觉,行李什么的可以明天再整理,反正有的是时间,不着急。
从淋浴间出来,她穿上颜屿给她准备的居家服,真丝面料,情侣款。
颜屿已买好大部分家用物品,她只需要带贴身衣物和常用的护肤品过来。
做完皮肤护理,元时亦推开房门出去。
一碗刚做好的糖水正摆在餐桌上。
元时亦拿起瓷勺轻搅一下,这熟悉的做法,不正是她在岫围镇那晚所吃到过的吗?
这么说,那碗所谓的打包好的糖水并不是从店里买来的,而是他亲手做的?
元时亦眼睫眨了眨,对上端着其他菜品走来的颜屿,而后者只是轻微颔首,默认。
她居然在那时就已吃过他做的东西。
元时亦拉开座椅坐下,浅啜一口,一丝别样的滋味升起,莫名觉得这碗糖水格外甜,明明这一碗颜色很浅,并没有放多少糖。
颜屿算过日子,离她生理期还有好些天,他便减少了红糖的量,只加了少许当调味,“甜度可以吗?”
元时亦连连点头,她舀上一颗小汤圆送入口中,轻咬,果然还是她喜欢的糯度,带着一点嚼劲。
“好巧啊,我就喜欢这种带点弹性的汤圆,外面很多店都会把汤圆煮得很软,粘牙齿,我不喜欢。”
颜屿淡笑着未答话。
他不敢说巧,那不过是少年躲在暗中的窥探。
彼时,她在微博上分享母亲为她所做的甜品,种类很多,其中有一条与糖水相关,她说还是妈妈做的汤圆她最喜欢,弹弹的不粘牙。
既是她的喜好,他自然不会忘。
东西合她口味,白色瓷碗很快见底,颜屿拿起银叉叉起一只甜虾,问她,“要不要吃点这个,白灼的,不会胖。”
就一碗糖水,实在很少,可他也知道,女明星要做身材管理,向来不会吃太饱。
元时亦抿住唇,颜屿倒是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白灼甜虾,煎菲力,还有白酒炖青口。
她没有接,只是朝他瞪一眼,知道她晚饭不敢吃太多,还做这么些菜,故意馋她!
“这些脂肪含量都很低。”颜屿温声,晃晃叉子循循善诱。
这话是不错,他做的都是些低脂高蛋白的食物,可那又怎么样!只要有摄入,就会有热量,元时亦撇开眼,还在坚持。
而甜虾已然被递到嘴边,“还有几分钟就要比赛了,可以事先补充点能量。”
防线终于松开一条缝,“那我就吃一个。”
接着,一个变成两个、三个,再变成尝点这个和那个。
……
海选之后,迎来的是六十四进三十二的初赛。
六十四支队伍被随机分成四组,同组竞争,共十五局游戏,按积分选出每组前八名。
团体赛与单人赛不同,既是团体,就更考验团体作战与职业搭配,元时亦的这支亲友队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阵容,只有周三月一个远程Dps,整体的输出范围较小,换言之,缺了点群体伤害。
好在他们单拎出来个个都实力不俗,上周海选要不是因为杀青宴的影响,多输了两局,否则晋级于他们而言,绝非难事,当然,运气也是原因之一,海选匹配全随机,这支小队运气太差,遇到的强队多,胜率就不是那么容易维持住。
而这次初赛进行了分组,强队被分散开,他们很轻松地拿到小组第四的好成绩,顺利获得复赛入场券。
元时亦在座椅上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肢,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比赛期间被投喂了多少。
虾,牛排,青口贝,她全吃了个遍,还有一点颜屿中途去烤箱里拿出来的烤蔬菜。
她怒瞪他,你让我吃了这么多?!!
她手机里还开着麦,颜屿只能给她发去小窗。
【与山言:晚上会帮你消耗完的】
晚上、消耗。
元时亦一下秒懂,脸色通红。
胸腔那团还来不及燃起的怒火被陡然浇灭,只剩一簇心猿意马的小火苗。
元时亦脑子簌簌作响,她机械地回浴室洗漱,直到收拾好餐具的颜屿出现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三米长的裂纹大理石洗漱台前,双台盆设计,整面到顶浴室镜。镜内,他俯首咬了下她的耳垂,用只有她能见到的声音道:“我去洗澡。”
被咬过的地方顿时烫成小铁块。
“哦。”她本能回答出声,完全忘记自己还跟亲友们连着语音。
周三月:“哦是打还是不打呀宝。”
周三月在问元时亦要不要打33,她这个赛季单排33遇到的坑爹队友太多,段位降得厉害,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亲友都在的机会,她必须得利用起来。
钻家:“亦亦是不是还沉浸在晋级的喜悦中啊哈哈。”
有其他人的声音出现,元时亦才被惊得回了神,“打,打。”可身旁人仍未离去,她只能断断续续补充,“就是,我可能,不会,打太、久。”
“啊,你一会有事要忙吗?”周三月问。
元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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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刚要开口,就从镜中看见颜屿微张开嘴似要帮她回答,她迅速抬手盖上去,阻止一场事故的发生。
元时亦:“是的。”
而手心在这刻传来一点热意,是舌尖的触感。
他舔了她一下!
元时亦嗖地收回手,气得攥拳捶他几下,男人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他又是故意的!
想做的事已经做完,颜屿抬首,没再逗她。
时间还很早,他不介意等。
元时亦洗漱完,回房换上一条吊带睡裙,打算坐到床上打33。她腰有点酸,需要更柔软的地方靠一靠。
然而浴室水声传出,扰得她好几次分心,好在她反应及时,没有造成多少失误。
又一次胜利后,周三月成功升段。
水声恰好在这一刻停止,元时亦手心冒出薄汗,下意识抬眸望了眼。
套房中央有一面弧形隔断墙,正好挡住浴室出入口,她看不到人影,只能用耳朵去辨别里面人下一步动作。
吹风机声音响起,颜屿在吹头发。
她白皙的脖颈缓动一息,竟发觉喉咙有些涩,她上周也是这样等他的,可那时是未知,是好奇,而不像现在,心口似有千百只小虫子啃噬,密密麻麻,窸窸窣窣,煎熬她,折磨她。
她只能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准再听。
却不想周三月大发慈悲,“好了今天就先这样,感谢家人们。”
元时亦指尖顿住,“不打了吗?”
“嗯呐,今天目标已完成,”她还没忘记元时亦刚才所说的话,“而且你一会不是有事嘛。”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特别重要的事。”
浴室门开启。
改口,“好吧有一点重要。”
里面人从中走出。
再次改口,“一些些重要。”
一步,又一步。
周三月不解:“啊?”
最终,停下。
元时亦心口停跳一拍,随后猛然加速。
“没事,我先下了!!”
颜屿已站至她身前,他毫不费力地抽出握在她手心里的手机,覆下身,哑声,“宝宝,消耗能量还不重要吗?”
“等、等一下。”
她抬手想去推他,却被抓住手指,贴在他的脸侧。
颜屿蹭蹭她粉色的指尖,满眼迷恋。
刚洗完澡,他身上还散发着浓浓水汽,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发梢有湿意,他贴进她的颈间,用头发濡出细小水珠,在她肌肤上留下痕迹。
“一下是多久?”
他从她颈侧一路吻上去。
元时亦只觉心口那些小虫子又开始啃咬起来,躁动不安,叫嚣着让她回应。
元时亦受不了,“现、在。”
下一刻,她被抱着躺下,淡淡的薄荷香渡进来,混着她的,气味逐渐匀至平衡,那只揽过她腰肢的手从裙摆探入,一股潮意涌上,元时亦神智彻底乱掉。
一阵短暂的失神,灯光灭去大半,元时亦只看到那盏床头小灯开始晃动起来,她朦朦胧胧地阖上眼,无法再思考其他。
……
颜屿再起身时,身下人已沉沉睡去。
她今天忙了一天,的确是有些累了。
收拾好用过的物品,他从浴室取来一条干净的湿毛巾,仔细地帮她擦拭身体。
女人安静地躺在大床中央,浅浅呼吸着,浓密的睫毛偶尔轻颤一下,似振翅蝶翼,一次又一次,拨弄他的心口。
他将她藏在心里十年,而她在第十一年看到了他。
他是很贪心,可他更怕她不愿意。
而如今,她睡在他的家,他的床,他的身边。
这样的画面,他从未奢想过。
就像在做梦。
如瀑布的黑发铺满床单,也将他的心牢牢填满。
他单膝跪在床边,极轻地拾起一缕发丝,虔诚地吻上去。
49.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元时亦醒来时,发现自己整个人像八爪鱼一般扒着身旁男人的身体。
她一腿搁在他的双腿上,一腿贴住他的小腿肚,左手被他虚虚牵于身下,而右手,大张着,正搭在男人胸前。
指腹陷进柔软里,温热肤感传来,元时亦呼吸一凛。
她这是在摸颜屿的、胸吗?
元时亦飞速弹开,拉出一段距离。
她是对那个部位很有好感,可这潜意识也暴露得太明显了!
她微扬下颌看过去,男人安静地平躺着,面色平稳,双眸闭阖,气息起伏均匀而有韵律。
显然还在熟睡中。
元时亦松掉一口气,幸好。
至于她所产生的这种行为,倒也并不奇怪。
她从小就有抱着玩偶睡的习惯,每长大一点,父母就会帮她换成大一号的玩偶,直到她决定走上演戏这条路。她不可能带着这些东西辗转在剧组中,于是便将这些毛茸茸的物件全部锁进收纳柜,并禁止父母再买。而这也一度让这对中年夫妻伤感不已,女儿大了,不再需要这些小依靠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抱着东西入睡。
与那些毛绒玩具不同,男人身上带着体温,温度比她偏高一些,很暖和。
稍显躁动的身体在柔软的被窝里悄悄挪回,缝隙逐渐细窄,她不自禁贴紧,这只人形抱枕似乎比想象中更令她舒适。
元时亦享受地闭起眼,就这么一走神间,那只不老实的手又重新覆上去。
啧,死手!
人神交战一秒,元时亦终于放弃。
粉唇抿起,不管了,反正颜屿还没醒,她就偷偷摸一下,不会被发现的。
可惜她手掌无法盖住全部,只能顺着细细游走,然而当她轻柔地抚完一圈,却突然从掌心处感到一阵细小震动。
颜屿终究是没忍住,嘴角溢出笑,“舒服吗?”
!!
元时亦猛地睁眼,正对上那双海水流转的长眸,“你醒着?!”
颜屿眼底沁满笑意,“刚醒一会儿。”
元时亦面上一热,所以她的偷摸全被他察觉了?而他还故意在这里装睡,一丝羞恼染上,她又羞又气地缩回手。
颜屿却很快将她捉住,他吻吻她的手指,把她带回原位,“你玩吧,我再眯会儿。”
“……哦。”
炸毛小猫被顺好了毛,猫抓板从来不会拒绝小猫爪的青睐。
感受到指尖升起的热意,元时亦脑袋里那点薄怒很快烟消云散。
她知道他不会真的介意这种事,不过这个态度直白地摆在她面前,她还是受用。
他是很爱逗她,但也很会讨她欢心。
既如此,她只稍微用力地捏了一下,没再打扰。
-
下午,二人吃过饭,元时亦站在一旁看颜屿整理她带来的行李。
他拉开收纳抽屉,将她的贴身衣物一一摆放进去,高级灰的定制皮料,被五颜六色的小衣物一点缀,显得没那么沉闷。
颜屿收拾完,直起身看她,“衣柜还很空,以后可以多带点过来。”
元时亦一路看着那些布料经过他修长干净的手,有她穿过的,有新的,维持良久的表面镇定终是在这刻漏了馅,她耳尖泛着红,移开一点眼神,“这些应该够了吧,这里又不会常住。”
“以后你在横城拍戏,都可以住这里。”
“不行,”元时亦义正言辞回绝,“会被发现的。”
颜屿:“……”
还是她的突然到来让他高兴得过了头,忘记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男人,“那暂时就这些吧。”
捕捉到颜屿话语暗含的低落,元时亦主动靠过去的,用下巴蹭他肩头,“你知道我现在不适合公开的。”
元时亦说完,又一下心虚起来,这句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提裤子不认人的渣女,但这话也没错,她确实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开与他的身份。《诸灵》第一部才刚杀青,若是这个时候爆出来他俩有关系,那电影还不等上映就要先经历一波恶意揣测,尤其她此前数次被推上热搜,是被紧盯的暴风眼,此事一旦泄露,不可能不被拿去大做文章。
颜屿自然懂她的担忧,他只是一时有些忘形,失了分寸,“是我说错话了。”
他转过身,低头吻她。
于他而言,她的每一次靠近都是恩赐,他又怎么敢奢求更多。
“我会等,直到你愿意。”
-
元时亦这几日除了休息外,还在等一个回复。
程寺河自那天让她把剧本发给他看后,就再没了音讯。
时间过得越久,元时亦越是担心。
她有在中途问姜洺,猜程寺河是不是直接去找了导演,可得到的回答是并未。
而姜洺也不敢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这个刚刚休假的男艺人上,没有人会想在放假时被拉回去加班,还是这种“中途救场”的班。
只是这种重要程度远低于女主的男主角本就不好找,更别说这其中还多加了些阻碍,姜洺拉投资一事虽有了眉目,但还没完全定下,而男主这边,更是连个有意愿的人影都没有,一时之间,她和姜洺又开始发愁。
夜晚,书房内。
颜屿在书桌前办公,元时亦则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又输掉一把11,元时亦干脆扔下手机,躺倒下来。
“怎么了?”颜屿问她。
她这几天休息归休息,可偶尔也会唉声叹气,心不在焉。
她不想明说,他便不会追问。
只不过她明日就要回剧组,他还是想尝试去了解她的心事。
元时亦好几次都想告诉他,可最终还是忍下来,她希望他跟她的关系更纯粹,而不是掺杂着那些看起来过于微妙的利益交换。
“没事。”
依旧是同样的两个字。
颜屿无奈失笑,也罢,她不愿意做的事,他永远不会逼她。
“我躺一会。”
女人仰躺在沙发里,身前盖着薄毯,惯常黑亮的眼瞳里少了光泽,有些许黯淡。
“好。”
颜屿刚想收回目光,就见一道微信通知声响起,女人拿起手机一看,黯淡的黑宝石倾刻发亮,她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元时亦的手机上。
【程寺河:我明天去剧组】
【元时亦:!!!】
【元时亦:程哥你答应了?】
【程寺河:嗯】
他这几日不给答复就是想再休两天,顺便再看看剧组会不会找到更合适的人选,他怕一时冲动下答应,不仅休假休不好,还会让其他人错失这个机会。
【程寺河:不好意思回复晚了,我得歇个几天把作息调整下,你能理解的吧,小时亦】
元时亦当然理解,虽说她们这边有点急,但总不好让已经无缝衔接过的人再无缝衔接一次。
【元时亦:理解理解】
不过有件事她还是想提前说明,既然程寺河都拿出了友善的态度,那她也得摆出坦诚姿态,不能坑他。
【元时亦:就是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另一位女主,是】
元时亦打字打得忐忑,她怕这个名字一出,程寺河当场就会拒绝。
【元时亦:罗青蔓】
不过几秒时间,那头很快回应。
【程寺河:嗯,我知道】
【元时亦:!】
程寺河居然知道此事。
元时亦腾地从沙发上坐起,所以他是在已知的情况下答应她?
那这岂不是说明,程寺河并不担心那些事,这也就代表着,后面绝不可能再发生“男主罢演”的意外。
最后一块大石落地,元时亦兴奋地握了下拳。
扔下手机,她兴冲冲地朝书桌奔去,抱着男人猛猛亲了一大口。
颜屿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惊住,连其中一块分屏里的《双珠记》项目预算表都忘了关。
然而女人正处于极度亢奋中,根本没注意到他这四块屏幕里都显示了什么,她只觉密密麻麻的文件表格看得眼花,亲完人,元时亦起身,“我去洗澡睡觉了,明天早点回剧组。”
“好。”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光只是短暂地为他停留一瞬。
女人离去,颜屿不自觉垂了下眸,他总是会被她不经意撩拨起。
虽然不知道她那边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看见她现在这副模样,他不可能还静得下心。
那些一看进去就会让他心无旁骛的工作文档一时变得索然无味,他揉揉眼尖,将文档一一关闭。
都不是什么急活,明天再处理。
现下,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然而等颜屿耐着性子洗完澡,说好等他的女人却已然睡着。
她白皙的脸缩在如墨般的暖被里,面色恬静,睡得香甜。
大概是事情尘埃落定,焦虑消失,她入眠得很快。
颜屿浅叹口气,俯身落吻,算了,白天在书房做过一次,够了。
……
假期最后一天,元时亦早早醒来。
她昨晚不仅睡得早还睡得好,全程无梦,一路睡到大天亮。
至于身旁的男人。
屋内窗帘严实,没有光透入,她悄悄打开床头的小灯,将亮度调低,借着微光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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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屿眉头微蹙着,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
难道他是熬夜了?
元时亦伸出纤白的手指,将他皱起的双眉抚平。
想到昨晚失约,元时亦责怪了自己一下,说好等他的,她却直接睡了过去。
她好像总是没办法答应,承诺,做到。
仅仅是公开这种事,还得让他等,而且还不知会等到何时,等到哪一天。
一丝愧疚滋生,她凑过去,亲了亲他。
而身下之人却在唇瓣相碰的这刻陡然睁开眼,一只大手覆上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唔——”
他怎么又醒着?!
元时亦下意识想推,可身子竟软得一塌糊涂,她只能任由男人的手探进来。
“你昨晚答应我的,嗯?”
她有错在先,不敢硬撑,只能轻点下头,“嗯……”
吻继续,她被缠得脑袋发晕,身体酥麻,只记得在最后关头去够床头的盒子。
却不想盒内空空如也。
元时亦猛地清醒,她大力将人推开,飞快跳下床,而男人盈满情欲的长眸被冷风吹过,独留一地怔凝。
“没、没那个了。”元时亦不敢与他对视,只把空掉的盒子扔过去给他看。
“……”
颜屿从床头撑起,低头笑了声,被她,也被自己气笑了。
他缓了缓情绪,靠坐好,淡声叫她,“过来。”
略显强硬的两个字一出,元时亦如惊弓之鸟般后缩了下身体,她怎么可能敢在这种时候过去!
颜屿知道她不敢,叫她,是为了让她看过来。他偏头,朝她示意了下床头抽屉。
元时亦一时紧张,没理解。
“打开。”
“……哦。”她挪着步子过去,还刻意把身子往外偏了偏,仿佛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猛兽“命令”她打开魔盒,她不知反抗,还老老实实听从,许是那盒子当真有什么魔力,吸引她孤身前往。
不想魔盒开启的这刻,元时亦双眼猛然瞪大,“超薄”、“001”、“凸点螺纹”,甚至还有三月给她安利过的“玻尿酸”。
各式各样的文字,将一整个抽屉塞满。
“你、你你……”元时亦呼吸紊乱得要漏掉,他怎么买了这么多?!
“挑一个你喜欢的。”
“……”
元时亦莹白的脸红成烙铁,睡裙的蕾丝边攥进手心,皱成一团。
喜、喜欢。
她又没用过,哪知道哪个喜欢。
她伸出另只手过去,指尖在触碰到其中一盒时一个轻颤,被男人忽地抓牢,“那就这个?”
再次肌肤相贴,元时亦顿时腿软,她顺着床边坐下,手指胡乱地去找封口。
而男人似乎很有耐心,他不慌不忙盯着她,握住她的手,替她找到塑料封边,带她慢慢将它打开。
一只小方片被她挑出。
一切终归就绪。
颜屿倾身,凑向她耳畔,暗声哄,“宝宝,我刚才帮了你,”他衔住她的耳垂,“那你现在,可以帮帮我吗?”
炽热的气息洒进耳朵,脸颊,颈侧,元时亦脑子霎时被烧成浆糊,只能呆呆应,“好。”
她没有经验,差点弄错正反,颜屿不急不躁,引导她一点点继续。
纤细的手指顺着推下,直至无法前进。
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光线暗,其实难以看清。
可那模样是她感受过的,她并不陌生。
她只是愣愣地定住几秒,浆糊搅得愈发混乱,恍惚间,眼前的画面动了一下,她抬眸,正好撞上颜屿即将别开的视线,男人耳尖发红,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发觉她看过来,他飞快抬起手背挡住脸。
他是想让她帮他。
可没想过她会看他。
光很暗,她的眸子却很亮。
是一盏璀璨耀眼的明灯,探进他深不可测的心底。
被她那样盯着,他怎么可能还抑制得住。
“宝宝,别看了。”
暗哑的声音传来,似有哀求。
像剔透又易碎的糖壳。
这是她未曾见过的颜屿。
是害羞。
颜屿在害羞。
一股奇妙的愉悦感瞬间席卷全身,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潮水。
潮水扑打她、催促她,灼烧她。
元时亦跨上床。
有件她承诺过的,他还在期待的事,她还没有做到。
她拿开他的手,在他震惊的眼神中坐下。
气息相融的这一刻,她对他说:“这才是补偿。”
50. 救场
补偿的后果就是赶回剧组的时间不断往后延。
她过于主动的新姿势,让颜屿要得很疯狂。
直到她最后受不了,快要哭出来。
雪白的背脊被浓墨般的长发全部遮盖,白雪融化,瀑布顺势流淌。
元时亦额角出了细密的汗,发丝黏着莹润肌肤,海水即将褪去,她瘫倒在他肩头,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是他第一次违背她的意愿。
一声喟叹,颜屿阖眸,锐痛与快意在这一刻并生,随后交织、碰撞,纠缠、绞紧,两股全然相反的力量在体内撕扯,是无法挣脱的密网,他甘愿赴死。
海水退得汹涌,元时亦齿尖咬紧的这瞬,只觉肢体一阵痉挛,几乎要令她停止呼吸。
“对不起。”
他轻柔地抚她的背,又在她想要动弹时将她搂得更深。
他从未有过这样失控的时刻。
陌生到让他心慌,却又欣喜到让他上瘾。
戒不掉。
“出去!”元时亦打他,又踢他。
她生气他不听她的话。
几次说停,他从刚开始的装哄,到后面用吻堵话,最后干脆露出真面目,不管不顾,发了疯般。
她不觉得难受,只是这样毫不顾忌的掠夺,她一时间难以招架。
“一会儿就好。”
温和的脸上是抹不去的餍足,可一想到她今日要走,餍足就变成不满,不够。
不想与她分开。
不管是此刻,还是将来。
“宝宝,求你。”
听到身下男人的乞求,坚如磐石的心很没用地松动了点。
她有些恼火自己这么容易就失去防线。
可她也没办法。
她只能低声埋怨他,“我这样还怎么回剧组啊。”
她嗓音沙哑,喉咙又干又涩,稍微大点声嗓子就会疼。
“是我不好,”颜屿去拿床头手机,“我们吃了午饭,等你恢复一点再回去,好吗?”
颜屿今天不打算做饭,他想这几个小时都能跟她好好待在一起,他给陆齐发去消息,让他从私厨订午餐过来,并特意嘱咐,要一碗雪梨汤。
陆齐本还纳闷自家老板什么时候喝起这种汤来了,难不成是秋冬干燥,喉咙不舒服?
直到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看见斜后方穿着烟紫色大衣,戴着帽子口罩的长发女人。
“颜”字才出,陆齐就立马改口,“元老师好。”
“嗯。”元时亦淡声应,她嗓子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怕被人瞧出端倪,只能尽量少说。
元时亦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去了剧组。
程寺河很快就到,毕竟是她邀请来的人,她总得到场迎接。
等待的间隙,元时亦在片场围观。
是一场妹妹的独角戏,罗青蔓演得认真,直至下戏才发现她的身影。
“你现在就回来了?”罗青蔓搭上薄羽绒服朝她过来。
“嗯,”元时亦颔首,“休息好了。”
“可我今天的戏还没拍完,你明天才准检查。”
没想到她见到她的第二句话竟是这个,元时亦轻笑出声,“行。”
很柔和的笑,似沁人心脾的春风,可深秋刚过,正入冬,罗青蔓好奇地绕着她转上一圈,仔细端详,“你就休息这么几天,气色怎么变得这么好?”
元时亦披一头如绸缎般的墨发,烟紫色大衣微敞,露出全黑的半高领内搭与长裤,衬那张玉瓷般的脸愈发莹白,而莹白中透着红润,眼眸泛起水光,唇色淡而不寡,朝气蓬勃之态,似一盆被精心滋养过的仙兰。
她停顿在她面前,仰首眯了下眼,“是不是做了什么新项目?贵吗,疼不疼,有没有副作用?”
“……”
元时亦往后撤了步,她这是还没被听出来就先被看出来了?
耳垂晕出细微赤色,她清嗓道:“没有,我就敷了几天面膜。”
罗青蔓翻了个白眼,“意思是你天生丽质呗。”
怕女人还会细究,元时亦赶紧换话题,“姜导呢?”
这场戏一直是副导在盯,姜洺全程未现身,有些反常。而她也不可能一个人接待程寺河,总得有更有话语权的人镇场。
“好像是在见什么重要的人。”罗青蔓回她,“他吃完午饭就去会议室等了。”
是姜洺提过的投资商!
元时亦神色缓下,真是赶巧,两件事凑到一起。
而更巧的是,她等待的人恰好在此刻赶到。
不过程寺河没看见她。
他一件绿色帽衫,外套宽松羽绒服,双手插兜,未修边幅,一副宽大墨镜随意架着,显得有几分懒散。
元时亦看一眼他前进的方向,对罗青蔓道:“我先去忙一下。”
“这就又走了?”罗青蔓细眉蹙起,总是匆匆忙忙的,搞什么。
“你好好拍,”元时亦拍下她的肩,“待会可能会来找你。”
“知道。”罗青蔓本还想问找她干嘛,就见眼前女人风一般快步离去。
“……”
细眉继续蹙,烦人,从来不把话说清楚。
-
程寺河去的是会议室,看来他提前跟姜洺打过招呼。
元时亦不敢大声喊,只能一路跟在后。无奈程寺河腿长脚快,几步就与她拉开距离,元时亦索性不赶了,反正总是要见到的。
然而等她抵至会议室门口,却从内听到程寺河的一声高喊,过于熟悉的两个字,她没忍住将耳朵贴上去,怕是自己听错。
不曾想门竟未关严,她靠近的动作直接将门推了开。
明眸瞬凝。
那个才分别不到一小时的人正靠坐于桌后。
他脱了黑色大衣,身上是一套她帮忙挑的D家烟灰暗纹西装,一粒扣,并不正式的设计,更偏简约休闲。
他说今天的公事不算太重要。
可好歹是公事,她还是给他拿了西服,没有打领带,而是搭配了一条银色驳头链。
驳头链亮眼,恍了下她的眼睛。
“……”
室内一时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姜洺止住话头。
颜屿在与她视线相撞的那刻低眸,没有直面她的疑问。
唯一不知内情的程寺河转过身,看清来人,他迅速迎上前,“小时亦?”
他以为这位老熟人今日休息不在片场,却不想她这么快就找过来。
一时高兴,他热情地张开双臂,准备给她一个大大的迎面礼。
眼看着程寺河就要拥抱上去,姜洺立刻叫停,“小程!”
程寺河不解,但还是停住动作,回头晃下墨镜眨了眨眼。
姜洺瞟一眼身侧不动声色的男人,后背一凉,冷汗差点流下来,“小程,你先去隔壁会客室等我一会儿,我跟颜总谈完就去找你。”
“没问题姜导。”程寺河伸出两指做出一个领命的手势,抬脚就拉着元时亦往外走,“走吧小时亦,我们先去隔壁等。”
姜洺又心梗了下,只好再次开口,“小元留下吧,我正好有事找你。”
“……嗯。”元时亦当然知道姜洺为什么留她,她只能硬着头皮对身前人道,“程哥你先去休息会儿,我们很快就谈好。”
虽然不明白元时亦为什么这么笃定,但程寺河作为外人,自然不会联想到更多。
他只点点头,“OK。”
将人送走,元时亦当即跨进会议室,接着,将门紧紧关好。
“你要办的公事就是这个?”
会议室并不算小,姜洺坐于长桌后侧,颜屿在右侧主位,而元时亦则站在桌前,三人形成一个小三角,竟将这处空间划分得有几分逼仄。
“嗯。”颜屿起身迎她,他感受不出她的情绪,这让他很慌乱,“抱歉,我是想后面再告诉你。”
元时亦抿了下唇,她第一时间是有些诧异,可冷静下来后又觉得情理之中,颜屿本就是姜洺目前最好的人选,找他无可厚非,她只是奇怪为什么会拖到现在。
他们在上部剧就合作过,姜洺不可能没想过继续找他投资。
姜洺的确想过,应该说他问的第一个人就是颜屿。
那时他简单整理好项目策划案,当即就联系了这位年轻的颜总。可惜颜屿回绝得很快。
颜屿对影视圈是不够了解,但他手底下的团队了解就可以。他将项目发给某位相关高层,而那边很快回复过来,不是市场热门题材,风险极大,不建议投资。若是姜洺找他第一部剧有了好的成绩,他或许还会考虑继续合作,可这部剧目前还在制作中,没有得到具体的成果,他不可能盲目砸钱。
而之后的事也显示,确实存在风险。虽然这项风险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再后来,他听说了她剧组所发生的那些事,本想主动问她,却担心她会多想。
他怕她会以为这只是一种交换。
直到,姜洺的电话再次打过来。
这位名导,显然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那你们谈好了吗?”元时亦本还隐隐担忧这位新的投资人会不会也受影响,可见到是颜屿,她反倒是彻底放下心来。
姜洺尴尬地咳了声,“我还在考虑中。”
还在考虑中。
等等,姜洺考虑?
元时亦这下才是真的意外,怎么会是他考虑,而不是颜屿?
看见女人惊讶的目光,颜屿将她脑袋轻掰向自己,看着她平声道,“我不是慈善家。”
接下来的这场对话,才让元时亦真正理解到这六个字的含义。
颜屿不是慈善家,既是不值得投资的项目,他不可能以公司的名义去冒险。
他将以个人名义出资,提供两倍预算,前提是,他能占到更高比例的分成。
“姜导,个人出资的风险您应该清楚,我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元时亦都不知这人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把这句话说出来的。
《双珠记》预算成本两个亿,姜洺跟投资人各一亿,姜洺占比75%,投资人25%。
颜屿可以直接出资两亿,但他要占75%。
姜洺很犹豫。
这不是一部大制作剧,成本控制一下,可以在两亿内解决。
颜屿愿意多提供一笔是好事不假,可让他把自己的比例降到这么低,实在是强人所难。
“您大可以拿我这笔钱去制作,把自己的钱省下,这样项目若是赔了,您的钱也不会有损失。”
这话说得漂亮。
赔了与他无关。可一旦赚了,也跟他关系不大了。
而没有人会希望赔。
“不过我听说选角上出了点问题,考虑到项目延期的情况,原本的两亿预算大概率会不够,若姜导还有需求,可以随时找我。”
姜洺:“……”
加上他自己的钱,三个亿肯定是够了。
要是不花自己的钱还去找颜屿,那这75%肯定要被直接拉到100%,那他还拍个屁啊,这不纯给人打工吗?
虽然他现在急需一个靠山,可这种靠山,无异于与虎谋皮,好不到哪去。
元时亦坐在一旁,看着二人交涉,心中也有些紧张起来。被何曦一直称作是老狐狸的姜洺,竟也会有这样一天。
但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选了罗青蔓作女主,若不是这个“麻烦”,姜洺也不必如此折腾。想到这个“麻烦”还是她力荐的,元时亦一时不忍,她就算不是主犯,也是个“教唆”的从犯,既是始作俑者之一,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她眼神逡巡,最终停留,与颜屿对视。
颜屿望着她,长眸蕴着墨,似乎读懂了她的意思。
“元老师要不要也投资一点?这样姜导就更加不用担心成本问题。”
元时亦:……
他一个人压榨姜洺就算了,还要拉上她!姜洺明显就不是要钱,而是要分成比例,她要是也出钱,姜洺还活不活了。
哼,他根本就没读懂她的意思。
元时亦正要开口回绝,却猛然间灵光一现,她出钱不一定是要占姜洺的比例,也可以占颜屿的啊。
于是,粉唇再次翕张,说出的话就成了:“好,不过我要占你的分成。”
颜屿挑了下眉,等她继续。
“我只拿两千万,但要10%,其中5%我留下,剩下的一千万,”元时亦说罢,转头看向姜洺,而后者也在这时看过来,“姜导您可以以片酬折现给我。”
元时亦当然不可能让颜屿亏太多,姜洺目前的占比是25%,一个亿,他用一千万换取她手里的5%,相当于两倍收益,虽然跟总体上相比赚的不多,但也是赚了。
至于颜屿亏掉的部分,她就把姜洺给的那一千万还给他,这样一来,她就相当于只是作为一个中间人,让颜屿给姜洺做了一点小小的让步。
这个要求,应该也是很不过分吧?
一番话罢,颜屿长眸压下,深深地盯住她。他有想过很多种结果,是软心肠到直接让他退步,还是不偏不倚不来插手,亦或是像他一样趁人之危,不论哪一种,只要她提,他就会听。
可她给了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拒绝的方案。
颜屿嘴角不自觉勾出弧度,她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哪怕姜洺还在场,他也忍不住向她凑近,然后在她耳畔,悄声,“我的宝宝,真是聪明又善良。”
元时亦赶忙将人推回去,瞪他:你能不能注意下场合!!
姜洺自是知道元时亦在帮自己,话都谈到这个地步,他也没什么好再犹豫的,毕竟比起项目收益来说,还是项目能不能完成更为重要。
看着姜洺签下名字,颜屿想了想,还是选择跟元时亦说出实话。
“其实占比一事,如果姜导想谈,我会考虑,不过底线就是你提到的65%,不会再降。”
“那你干嘛狮子大开口一下说75%?”
元时亦睨他。
“我跟江燚是好朋友。”
姜洺手一顿。
行吧,懂了。
为好朋友两肋插刀。
元时亦没理解:“可是两位导演也没有这么大仇吧。”
她之前杀青再进组,这两位可是挺礼尚往来的。
“也不是完全没有仇,”姜洺叹气,“我跟小也是高中同学,可惜我错过了。”
元时亦这才懂。
难怪那时他们三人的相处不太对头,一度让她觉得很微妙。
她作为主演,在剧组内必不可少,他们不可能因为私人恩怨而拖着人不放,颜屿则不同,不是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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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项目都有投资的必要,更不要说这是部风险大,收益低的冷门剧。
“还是很感谢颜总,毕竟我也确实找不到其他人帮忙了。”姜洺起身,跟颜屿握了下手。
“小事。”
投资一事谈完,姜洺去了会客室,美其名曰男主之事他独自聊就行,不用元时亦跟着。
第三人一走,那股熟悉的气息立刻包裹上来,明明房间空旷,她却意外觉出几分压迫意味,有点喘不过气。
元时亦决定先发制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投资的事?”
颜屿覆过来,眸色暗稠,一点点划过她的唇珠、唇瓣、唇角,“那你也没有告诉我,你找人来演男主的事。”
元时亦心脏停止一拍,她就知道他不会忘记这茬!
可现在是她在问,他应该先回答而不是用其他事情堵她!她恼了恼,将他推开,“不说算了。”
“说,”颜屿将她拉回一点,揉着她的后颈安抚,“我怕你会觉得这是我给你的帮助。”
他语气认真,一字一句:“我不是你的金主。”
“哦。”元时亦仍旧别着眸,不去看他。可她知道内心在听到后面这句话时有多么饱胀,是充足气的气球,只要风一吹,就能倾刻飞入天际。
他跟她,从来都是一样的想法。
“那你是什么?”元时亦故意问。
“你说。”他微抵她的额头,“宝宝,我想听你说。”
肌肤相贴,元时亦脑袋霎时热起。她庆幸这里不是正规会议室,没有监控,还拉了白纱帘。
她咽咽似乎又开始发烫的喉咙,同样认真,一字一顿:“男,朋,友。”
“那男朋友吃醋了,你应该怎么做?”
主动承认自己吃醋,是颜屿头一遭。
元时亦这才将透亮的黑宝石转向他,而后者顺势用手抬起她白瓷般的脸,然后俯首、靠近。
“就一下,可以吗?”
没有人知道这处宽阔而又隐秘的天地将会发生什么。
元时亦伸手攥住他西服衣摆,羊绒面料,将她手心蹭得湿软。
这不是公共场合,却也不是私密场合。
有人就在隔壁,那扇门随时都有可能被敲响。
一墙之隔,只要有人掀开盖子,就能立即发现盒中秘辛。
她本该推开的,可只是一下。
安抚他的一下。
炽热而浓烈的气息缠绕,不过近在咫尺的距离。
一下就好。
却不想。
门竟真的在这刻响起。
元时亦呼吸骤停,不是敲门声,而是命令她停止的示警。
抬眸,男人眼中晦暗逐渐散去,一点失落晕出,他放开她。
“去吧——”
她踮起脚,在这刻落吻。
不管是谁,这一刻,颜屿更重要。
长眸微怔,那点失落转瞬而逝,喷薄而出的欣喜瞬间沁满眼底。
她一定是某种毒药。
一定。
下一秒,元时亦推门而出。
门外,姜洺抱歉地看了她一眼。
“实在不好意思小元,打扰你们了。”
“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按理说这个时候姜洺应该在会客室跟程寺河签合同。
姜洺叹了声,“要不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隔壁会客室。
罗青蔓下了戏,见元时亦一直没去找她,便直接找来会议室。
可会议室门紧闭着,反倒是会客室传来姜洺的声音,于是她想也没想地推开会客室大门,径直闯入。
屋内,程寺河与姜洺相谈甚欢。
立在门口打断二人的女人却皱起眉。
罗青蔓:“怎么是你?”
其他人她不关心,但男主一角事关重大,因此她特意留意了下,知晓新任男主今日会来。
可她没想到会是那个跟她对戏频频失误的男人。
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她没有跟他合作过,只是在某些活动里打过照面。圈里都传他演技不错,她却觉得纯是扯淡。
“怎么了小罗,这是即将加入我们的新男主,你们之前见过的,程寺河。”姜洺笑眯眯地看她,完全没想起上一次试镜给她留下多大的阴影。
“我知道,就是那个跟我演亲密戏放不开的男演员呗。”
此话一出,在场两人登时都尴尬起来。
罗青蔓向来有话直说,而她这口无遮拦的本事,程寺河也早就领教过了。
姜洺作为牵头人,肯定不能让场子这么冷下去,他轻咳一声赶紧圆场,“上次是意外,这次肯定不会这样,对戏嘛,总是要磨合的。”
一个是无比契合的女主,一个是仅此一个的男主,他谁都不能得罪。
“行啊,那来试场好了。”罗青蔓将剧本摊开在桌上,“对不好我就不同意。”
可在场有阴影的不止她一个。
程寺河同样有。
或许有些人天生就磁场不合,而她对他就是很好的例子。
作为外姓王的男主,双人戏大多都是在疆外与姐姐的相处,因此他和元时亦的对手戏偏多,与妹妹的戏仅有姐妹互换时期和正在润色的结尾部分,而这其中,又基本都是感情戏。
罗青蔓没跟他客气,选了非常亲密的一段。
一场戏对下来,程寺河脑子嗡嗡响。
连旁观者姜洺都有点看不下去。
且不说这俩人有没有CP感,互动实在差,不禁让他想起元时亦与程寺河的那次试镜,只是程寺河更严重,是面对女妖精的唐僧,严守清规,绝不动心。
姜洺无法,笑出声来,“小程,她不是要吃你。”
“姜导,我说什么来着?”
罗青蔓把剧本一合,在会客椅上坐下。态度明显,选他,坚决不行。
程寺河长叹一口气,抹了把脸。
场面一度焦灼,姜洺犯了难。
程寺河是元时亦好不容易邀请来的,一个女主满意,另一个女主不满意。
而现下又不可能再找到其他人选。
实在难搞。
“您为什么选他,选他之前就不能问下我们吗?”
这下程寺河终是憋不住,“就是小时亦让我来的。”
“小时亦”三字一出,罗青蔓顿时愣住,“你说什么?”
浅棕色的眼眸瞪圆,她有些不可置信,“元时亦让你来的?”
“嗯。”
一个起身,罗青蔓从座椅上站起,她现在很不满,怎么能是元时亦让他来的?
“元时亦呢,我要找她问清楚。”
她说着就要冲出去找人。
姜洺这哪还坐得住,他当即伸手将人拉回,常年维持职业假笑的老狐狸差点就要笑不出来,“小罗你坐,我去叫,我去叫就行。”
他可不能让这里变成事故第一现场,他这剧还不想完蛋呢!
接着,就是他敲门打断会议室二人一事。
元时亦简单听他讲完,快步走向会客室,她万万没想到,居然还会存在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
不想等她赶至现场,程寺河又被罗青蔓逼着试了一场。
随即,懒散的男人凝住眉,合同搁下,“要不我还是走吧。”
51. 解决
“别!”元时亦一步迈入,迅速把正要起身的人按住,“程哥,你先等一下。”
罗青蔓出现得巧,程寺河刚好只签完一份合同,如果他想反悔,完全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开。
临门一脚的事发生意外,元时亦跟姜洺才更着急。
而一旁的“罪魁祸首”显然不理解她的举动,罗青蔓不爽地站起,抱臂,“元时亦你有没搞错啊,你知道他刚才跟我对戏对成什么样吗?搞不懂,你怎么会把他找来。”
元时亦赶紧拍她胳膊,示意她别再说。
被一通数落的程寺河坐在椅子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脸色一阵发青。
他放弃了大好的休假时光匆忙赶过来,却不想这事会闹得这么不愉快。若是他并未出错,他还可以理直气壮地一走了之,可问题就是他表现得不好,就算走了也会有种落荒而逃的错觉。再者,此事他不占理,哪怕元时亦强留他下来,他也无法拍着胸脯跟人保证他能胜任这一角色。
他的初衷是救场,而不是砸人场子。
不过元时亦是不相信程寺河有罗青蔓说得那么差劲的,且不说他有姜洺的认证,她跟他试过戏,到底好不好,她心里有评判标准。
她能猜到的缘由,大概率是两人气场不对付,那次试镜,罗青蔓就有说过程寺河在她面前放不开,现下她又一上来就拉着人试亲密戏,是个人都接受不了,更别说这位本就有点“怵”她的男明星。
“小时亦,是我的原因,你们还是找其他人吧。”程寺河思忖完,抬头对她苦笑了下,他现在的状态,确实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眼看好不容易邀请来的人要走,元时亦当即抢过罗青蔓捏在手里的剧本,给出方案,“这样吧,咱俩来一段,如果真的不合适,你想走我不拦着。”
姜洺也赶忙接话,“对对对,你俩来试试看。”他也不信程寺河会演不好这个角色,上部剧里这位男演员的表现就很亮眼,至少是超出了他的预期。就是没想到在罗青蔓面前,他的的确确发挥欠佳,倒也是一桩让人哭笑不得的奇事。
罗青蔓还想说什么,元时亦立即捂嘴不许她讲。罗青蔓的嘴巴其实很漂亮,唇瓣不厚不薄,恰到好处,淡淡血红色,看不到明显唇纹,嘴角自然上翘带一点微笑的弧度,是一张能直接拿出来做模板的嘴唇。
可这张笑起来格外甜的嘴,却能说出无比狠辣、绝不饶人的话。
此刻话被堵住,罗青蔓只能轻瞪元时亦一眼,但元时亦提的要求很合理,双女主,肯定是每一位女主都要试到,罗青蔓哼了声,重新坐下,她倒是要看看他还能演出什么花来。
可惜结果并未如她的意。
程寺河一开始是有些找不到状态,然而面对元时亦时他从未有过压力,须臾间,渐入佳境,他完成得很出色。
罗青蔓不可能看不出来。
罗青蔓很能看出来,她全程盯着他,恨不能拿放大镜去找他的错处,可什么也没找到。
而挑不出毛病,反倒是更加让她生气,这说明,程寺河跟她对戏时根本就没好好演,她一拍桌子,恼声腾起,“程寺河你故意的是吧,膈应我?”
程寺河还沉浸在角色中未能走出,懒散神态卸去,是男主标志性的闲散轻漫,他转向那个散发怒火的年轻女人,微挑眉,“没有啊,是罗老师演得太真了,我接不住。”
太真……了?
这是个什么鬼回答??
罗青蔓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把将剧本从元时亦手里抓回,恼怒地扔下两个字,“有病!”
然后,摔门而出。
元时亦总算松下一口气,罗青蔓同意了。
签完字,送完人,元时亦心里另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不过也没有落得太彻底,圈内没几个人敢接这活,可程寺河接了,不好说这对他未来发展有没有影响。程寺河给出的理由是,他自由人,无所谓这些。但自由不代表着万事大吉,一旦触怒到罗青蔓背后那一位,程寺河也极有可能自由到底,再也接不到其他项目。
而这位不在意隐患的男演员只是给两人递来一个Wink,“真到那一步,就得麻烦姜导跟小时亦养我了,毕竟是你俩把我弄上贼船的。”
元时亦抹了下额,处理这些事真是给她累够呛,好在过程虽有曲折但终究尘埃落定。
姜洺冲她一笑,“真要说,我最该感谢的人还得是你,小元。”
“姜导客气了,事情也和我有关,如果不是我强烈要求,也不会产生现在这些意外。”
姜洺当然不会把她的帮助当成是理所当然,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作为投资人兼导演,他决定选择罗青蔓,那就得承担这个后果,元时亦只是演员乙方,完全可以拍完拿钱走人,不来理会这个烂摊子,可她不仅找人来救场,还帮他谈了分成。
此刻会客室只剩二人,他说话便没太遮掩,“主要责任还是在我。而且不是有你在,颜总不一定会投资。”
提到颜屿,元时亦紧张了一瞬,她能猜到颜屿改口是有她的成分在,担心姜洺会误会更多,她赶忙道:“但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姜洺莞尔,他是个老江湖,不会看不出来,“我对咱们这部剧还是有信心的,虽然题材比较冷,但剧本很不错,不是没有爆的可能。”
在元时亦到来前,姜洺就委婉地问过原因。颜屿愿意投资,当然不全是因为她,如姜洺所说,题材是冷了点,可是剧本内容反套路有特色,那位相关高层虽不建议投资,但也提了句本子其实不错,那颜屿自然懂了,能赚,就是得赌。元时亦的存在,一是大大提高他投资的可能,二是增加了谈判的空间,否则就姜洺这个“好朋友情敌”的身份,颜屿是绝对不会同意让出这10%的。
想到元时亦给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折中方案,即没让颜屿让步太多,又帮他争取了点利益,还是在主动提片酬,不用让他还她人情的情况下,姜洺就忍不住感叹,“你说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演不好感情戏呢?”
一句话把元时亦说得心口一梗,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不等她答,姜洺又换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说不定谈过恋爱就能开窍了。”
“……”万万没想到这位名导也会调侃她,元时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还是得靠姜导指导的。”
“哈哈,玩笑话,玩笑话。”姜洺抖齐手中文件,“问题不大,等这俩人磨合好,就能给你打个样。”
男主与姐姐的对手戏多,但多数是保持距离的客套相处,而不似妹妹那般会让感情有进一步突破的亲密戏。就是现下看来,这两位“爱情火花”没擦出,“矛盾火花”倒是大大的有,也不是那么好处理。
他只期盼这三人熟悉下来后,一切能顺利进行。
为了给这个顺利开个好头,这位姜大导演连日子也懒得再算,直接把开机仪式定到后天,周五。
这仪式一拖再拖,就总显得项目没开张,不够稳,这会儿人员全部敲定,没理由再等下去。
仪式上,元时亦见到了久违的非也老师。
非也这段时间都在忙着调整剧本,几乎没怎么来过片场,而开机这种大日子,她是肯定要到的。
非也在开机前匆忙接了个电话,接着仪式正式开启。
是一贯的致辞、上香、揭幕、合影流程,因为日期定得突然,剧宣部便没有安排媒体采访环节,相当于是几乎未透露风声的内部仪式。
因此,下午剧组官博发出开机庆贺后没多久,《双珠记》空降文娱热搜。
而【#双珠记开机#】的词条却不在第一。
坐在片场角落的元时亦有点懵圈,她退出又重进,确定自己没看错。
文娱第一条显示的赫然是——
#崛起吧圆满#
「家人们谁懂!!我的CP居然复活了,有生之年」
「-有生之年!」
「-有生之年!」
……
「我没看错吧,这俩人合作???[震惊我八百年]」
「-双珠记好手段」
「-上次罗青蔓不还手滑来着吗,确定是合作愉快不是修罗场大战?」
「-剧组绝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吧」
「吵吵吵就知道吵,你们懂不懂五年后再合体的含金量啊!」
「-[捂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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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我懂,我当初说这俩人好磕,毒唯骂我妈没了」
「-都毒唯了肯定骂你,但是她们当时同框不多啊,你这都能磕」
「-你不懂,CP感不是谁都能有的」
「-讲道理,我第一次在元时亦身上看到这么浓的CP感,我以为是姐夫,原来是嫂子!」
「“圆满”大帝驾到,通通给我闪开!」
「-从现在开始,我要拳打“香气四溢”,脚踢“蔓越莓”,我们“圆满”大帝,不是你们这种肖小可以碰瓷的」
「-误拉踩OK?」
「-这里是姐妹专场,就踩就踩」
元时亦实在想不到,第一次这么快冲上热搜的与自己有关的CP话题竟然是她与罗青蔓的,她知道“圆满”有热度,却不知这么有,别说是文娱板块第一,就连总榜排名都在不断上升。
而由于程寺河的定妆照还未拍下,剧组便只发了开机合影和这段日子收集而来的花絮照——当然,主角里只有这两位女主的。
双珠记V:#双珠记片场时刻#照片大放送,不定期掉落,敬请期待!
「太招笑了,真就双女主剧啊,不给我男主一个镜头」
「-听说男主是换人了所以才没照片」
「-呜呜呜,要什么男主,这对姐妹还不够甜吗!」
「这些都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元时亦没演过古装啊,这不是为了“圆满”是为了什么?!」
「-谁说她没演过古装啊,她第一部就是跟程寺河合作的啊,怎么不说跟程寺河十一年再合体?」
「-坐等男女主合照,我倒要看看谁跟谁更有CP感」
花絮照的其中一张,是元时亦与罗青蔓的互动抓拍。
照片里,罗青蔓低着脑袋,抬眼撅嘴娇气地望元时亦,而后者正在帮她整理发簪,一脸无奈宠溺,再仔细看去,是罗青蔓的发簪勾住了元时亦的长发,两人一时分扯不开。
「你告诉我得凑到多近,才能让这根发簪勾住这撮头发!lookinmyeyes,tellme!」
「-你们见过元时亦露出过这种眼神吗?!!」
「-我是十亿粉,我作证,她演不出来」
「-楼上假粉丝,10e明明演过,[图片][图片][图片],不过确实不如这张真实哈」
「-天亮了,我之前拍的路透根本不敢发出来,怕我妈也被骂没了」
随后,新词条【#双珠记路透#】顺势诞生。
元时亦此时的心情很复杂。
这张照片的产生可不是因为什么凑得近,而是当时有道具掉了,她和罗青蔓同时弯腰去捡,结果两人一低头,头发正好勾到一起,彼时她还被罗青蔓怨了几句,她动作快了点,把罗青蔓头发给扯到了。
她给她整理半天才把人哄好。
而不解真相的网友们已然磕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所以没有人还记得罗青蔓当时手滑的事情了吗?」
「-无人在意」
「-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
「-建议你重新复习一遍[正主点“三”宣示主权],[链接]」
不存在预想中的竞争话题,而是美好的磕糖现场,虽有些出乎意料,但也算得上是件好事。
就是这个“宣示主权”,实在是很微妙。
元时亦下午两场戏,刚结束一场,要不是这个中途休息,她都不知道网络上会热闹成“这副”模样。
非也坐在她旁边,也和她一样在网上冲浪,“小时亦,这微博刷得我都要磕上了,要不后面给你们加点感情戏?”
“咳,”元时亦呛了下,“这个就不用了吧……”
虽然知晓非也只是在开玩笑,可这种强行“撒糖”太刻意,容易适得其反。
不想话音才落,一声稚气的叫喊乍然从身后响起,“妈妈!”
是许久未见的小男孩,施鎏。
他转到二人跟前,礼貌问好,“小元姐姐。”
元时亦刚想开口应他,一道熟悉的温和声线就从身侧缓缓传来——
“非也老师这是要让我防男又防女吗?”
52.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男人依旧出现得突然。
元时亦抬头,正好对上他垂下的眼神。
视线一触即分。
是干燥冬季里蹭到一起的毛绒衣,不自主吸附,却又在相撞的刹那炸开细微“噼啪”声,静电消失,只留下眼底尚未散去的麻。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彼此身上停留太久,这里是公开场合,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人看穿。
元时亦只庆幸她和非也坐得远,附近没有其他人在。
“妈妈,颜叔叔为什么要防男又防女呀?”施鎏往自家母亲怀里靠了靠,他才刚满十岁,还听不出这其中深意。
“嘘,”非也赶忙伸出食指抵在嘴唇前,示意他悄声,“因为颜叔叔有秘密工作在身,不管是谁都得防着。”
“哦,哦。”施鎏眨着小眼睛,一脸似懂非懂。
“所以宝贝,你也不可以问太多,说太多,知道了吗?”
“知道了。”圆圆的小脑袋认真啄米。
施鎏不懂,但施鎏听话。
言罢,非也抬首冲颜屿点了下头,向他道了声谢。
她早上所接的那通电话,就是江燚打来的,问她想没想儿子。
这段时间她工作忙,孩子就扔给了阿姨和孩他爹照顾,而江燚之所以会突然联系她,则是因为某人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探班理由。
不同于《诸灵》剧组中兼任制片人身份,颜屿在《双珠记》里只是一位幕后投资商,不带有公司名头,他的到场会显得有些突兀。
于是他避开了仪式,选择下午来。正好施鎏的学校每周五下午放假,带小孩吃过午饭,他驱车赶往目的地。
心知颜屿来到片场的原因,非也拉着儿子耳语了几句,随后,元时亦今日工作结束时,这位仅打了个招呼的小男孩就出现在她的房车外,而他的身后,自然还跟着那位打着“送小孩”旗号赶来此地的某人。
“小元姐姐,我可以进来吗?”施鎏伸出小脑袋在门口问她。
“当然,快进来吧。”元时亦朝他招手。
路芙正在去帮她取定制减脂餐的路上,因而此刻,房车内仅她一人。
施鎏背着书包一蹦一跳上了车,后方颜屿从容跟上,手里还拎着一个礼盒。
“这个是什么?”元时亦好奇问。
“我的生日礼物。”施鎏在元时亦身边坐下,自豪道,“我上周刚过完十岁生日。”
说罢他又低声叹气,“可是大家都很忙,只有我爸陪我。”
虽然他妈妈跟颜叔叔都提前告知过原因,但只有礼物不见人,这位小朋友还是难免失落,那日空旷的家里,只有一对孤独的父子在蛋糕前大眼瞪小眼。
为表歉意,颜屿在去接他时又给他带了一份礼物,毕竟是非常重要的十周岁,礼物是怎么送都不会嫌多的。
“你上周十岁生日呀?”元时亦惊叹了声,她不清楚这个日子,自然就什么都没有准备,“不好意思,姐姐不知道你的生日,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尽管跟姐姐说。”
在她的认知里,十周岁,该是人生中相当有纪念意义的一天。
无论是亲朋好友的见证,还是数不清的祝福,比如她的十周岁,就是在人声鼎沸中度过的。
作为家中独女,她自出生起便是父母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的掌上明珠。那日元父在家中大摆宴席,元宅上上下下被隆重装点,气球、彩带,铺满大厅的无香鲜花,她穿着公主裙,带着红宝石皇冠,昂着头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可白天鹅最终投入了大自然的怀抱,没有选择继续被温室娇养。
她说不清这条路对她来说是好还是坏,她只知道,既然认定了这条路,就一定要全力走到底。
“想要的都有了!”小施鎏是一个并不贪心很容易被满足的小男生,他拍拍被颜屿搁在桌上的礼物,随后又扭捏了下身子,害羞道,“如果小元姐姐一定要送的话,可以跟我合个影吗?”
一话问完,坐于二人对面凝神刷手机的男人终于抬起颌,长眸微眯一瞬,这小孩花样怎么这么多的?
他扯扯领口,半高领的黑色羊绒衫,正好卡在他喉结处,有点痒,不舒服。
元时亦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一门心思都在一旁的小朋友上,这样软乎乎的请求,她不可能不答应。
“好,用什么拍?”她指指施鎏露在手腕上的东西,“你的手表可以吗?”
“嗯嗯!”施鎏举起小手,往元时亦身边挪了挪。
手表屏幕小,两个人要凑得足够近才可以全部装下。
对着镜头,元时亦俯下首将人往自己这边再揽了一点。
感受到“仙女姐姐”的靠近,小施鎏顿时紧张起来,一张小脸绷得直直的,连表情管理都忘掉。
而元时亦作为女明星,自是有着丰富的拍照经验,发觉小男孩过于严肃的神态,她不自觉伸出手指将他嘴角往上勾了勾,指尖蹭进柔软的脸颊里,动作温柔又自然,“要笑一下哦。”
可元时亦越是这样,施鎏越是局促到笑不出来,他僵硬地张开嘴巴,露出两排白牙,做出一个十分标准的礼貌假笑。
最后是坐在沙发对面散发着低气压的男人看不下去,他滑了下手机,淡声道:“我来拍吧。”
听到他的颜叔叔要帮忙,施鎏这才松下一口气,他拍拍即将红起的脸,跟元时亦拉开了点距离,“那颜叔叔你拍完发给我。”
“嗯。”
然而当他举起手机,却从画面中看见女人微凝的眉。
“怎么了?”他抬眸,视线从屏幕内转向屏幕外。
严肃没有消失,而是从施鎏脸上转移到元时亦脸上。
元时亦只是盯着他的手势,然后命令:“拿远一点,手放低。”
元时亦纠正他的动作,看得出,颜屿肯定没怎么给人拍过照,这拍摄角度,简直是大直男。
她不禁想起那张在他办公室里看到的照片,要不是她这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指不定要拍成什么样。
拍照结束,颜屿将手机递给她检查,他的确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得她来指教,“可以吗?”
元时亦接过翻了翻,竟意外地没太出错,她挑出一张最好的问施鎏,得到肯定后才让颜屿将这张发过去。
“还行。”元时亦给出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虽然没有出错,但仍有上升空间。
还行,那就说明还不够好,摁灭屏幕,颜屿掀起眼帘看她,“那你以后可以继续,”眸中深色转动,“教我。”
令人无比深刻的两个字猝然重现,还是有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元时亦吓得直接在桌下踩他一脚。
她已换上拖鞋,浅色绒袜融进深色长裤里,在无人知的暗处留下窸窣痕迹。
她赶紧转头去看施鎏,幸好小家伙正沉浸在欣赏照片的喜悦中,并未注意到其他。
不想她这点薄怒才刚传递过去,男人就顺势将她抓住,旋即,两根修长的手指揉按她纤细的踝骨,轻柔,又狎昵,蕴一丝微不可察的逗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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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只属于二人之间的秘密。
他上一次这样捏她的脚踝,是在书房那次。
彼时她光着脚侧躺在沙发上,室内暖气虽足,可颜屿依旧怕她着凉,他取来棉袜仔细地帮她穿好,握着她脚掌的手无意识按了下,接着,四目相对。
剩下的元时亦不敢再回忆,她羞恼地抽回脚,这男人真是越来越放肆。
合影结束,颜屿手机上有工作来电,趁他出去接电话的功夫,施鎏凑到元时亦耳边,小声问,“小元姐姐,你知不知道颜叔叔都喜欢些什么呀?”
“这个……”元时亦想半天,一时没想出来,颜屿似乎对什么都是一副温和模样,从未对某种事物表现出强烈喜好,“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颜叔叔要过生日了,但我还不知道送他什么。”
施鎏脑袋耷拉着,有些沮丧。每年生日,颜叔叔都会给他带来很棒的礼物,可颜叔叔自己却很少过生日,就算过,也不让他送礼。他已经十岁了,他妈妈说过十岁就是大男孩了,那大男孩就应该懂得礼尚往来,所以他决定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回一件礼物。
元时亦赶忙翻日历,这才惊觉日子过得有多快。颜屿的生日在一月二号,元旦后面一天,现下已不足一月。
原本她是想着还早,不用着急,然而最近事情多,此事就被她完全抛之脑后,虽然还有个二十来天,可按她未来的工作强度来看,她若想送点什么手工礼物,还真不一定来得及。
元时亦就这么一直思考到第二天的晚上。
周六晚九点,游戏复赛结束,他们同样是小组第四的成绩,擦线进了决赛。
趁着三月有空,她将语音转至微信。
“咋了宝,啥事呀?”这样神神秘秘的元时亦可不多见。
“就是想问问你,甘霖过生日的时候你一般都送什么?”
“哦~”周三月拖长尾音,秒懂,“与老板要过生日了是吧。”
“嗯……”
以前给异性送礼,都是非常客套的人情往来,有时候她顾不上挑,还得让何曦或者路芙帮她准备。但颜屿不是普通异性,她需要上心。
“谈恋爱的时候就送他喜欢的那些东西嘛,比如游戏机、外设,然后手办,球鞋什么的。至于现在,老夫老妻的,就不追求那些了。”
“那你们追求什么?”元时亦下意识问。
那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传来熟悉的坏笑,“你确定要知道?”
元时亦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可还是说:“嗯。”
周三月噗嗤一声,“自然是给他奖励呀。”
奖、励。
“……”
“宝!你沉默了,你沉默的这几秒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然你不会沉默而是会问我什么奖励!!哈哈哈哈——”
“周三月!!!”元时亦破防。
她脑中的确出现了某些画面。
颜屿喜欢的东西她不知道,但是他喜欢的时刻她很清楚。
那股由震惊转为侵略的眼神,浓烈而滚烫,是近乎野蛮的渴望,似要将她拆吞入腹。而渴望到最后,剩一片溢满痴迷的余波,漆黑幽潭深不见底,他在等待,在期待,在祈求她下一次的到来。
她只是不确定,他是喜欢她新姿势更多,还是喜欢她主动更多。
一阵笑闹结束,周三月才总算恢复正经,“那你要不要链接?有款猫耳我感觉还蛮适合你的。”
元时亦天人交战许久,最终吐出一个字:“……要。”
53. 合影
不过元时亦当然不可能只准备这个礼物。
“情趣”是调剂,不能把它当主菜。
她拉着周三月一点点盘算许久,终于从回忆里找出一样东西,乐高。
是他背着她下山,回去洗冷水澡导致发烧的那次。
彼时施鎏有说颜屿也很会拼这个,既然很会,那想必是喜欢的。
“那你想好送什么样的了吗?”周三月问她。
“嗯,我记得乐高是可以定制的吧。”
“对,甘霖那就可以定这个,你给我图片,我来出图纸。”
元时亦摇摇脑袋,“不送模型,我打算送像素画。”
她刚在某书上搜了下乐高的相关话题,发现有一种DIY像素画拼图,很适合拿来做情侣间的礼物,可看到搜索结果里展现的各种亲昵姿势,她心里忽然就有点空。
她和颜屿……还一张合照都没有。
一阵怅然浮现,元时亦不禁懊恼,昨天颜屿还帮她和施鎏合过影,她怎么就没想过要问下他。
“照片,”元时亦轻顿,“我尽快给你。”
乐高定制不会花费太久,她只需要找机会拿到一张属于他们二人的照片。
周三月:“好嘟。”
确定下礼物,元时亦安心入眠。
而好事情却不止这一件。
由于颜屿帮忙增加了预算,姜洺大手一挥,把项目直接延期到明年三月底。
好在几位重要的演员都有档期,顺利续约了时间。
接着就是重新出定妆、服装,以及拍戏通告。
至于已经拍掉的部分,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就当成是彩蛋放送。
“这么说我们每周还能有双休?!”路芙捏着几张从统筹那里拿回来的通告单,满脸惊喜,她从来没想过双休这种事还能出现在影视剧的剧组里。
“嗯,”元时亦点头,“不过每天的工作还是要完成的。”
双休能保证的前提是需要把当天安排的戏份全部拍完,也就是说,工作日大概率会加班。
“没关系呀!有双休我就很满足了呜呜呜。”来自一个常年休假不固定的打工人的心声。
资金充足,姜洺就不希望他的剧组成员们都在紧张繁忙中度过,劳逸结合,才能呈现出更好的效果。
元时亦刚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颜屿,却先一步收到周三月的尖锐爆鸣。
她点开周三月发来的图片和语音。
周三月:“啊啊啊为什么!!是哪个狗东西举报我们啊!!!我的比赛奖品,我的衣服、特效、技能啊啊啊——”
他们已晋级决赛,奖励本该是囊中之物。
然而元时亦放大截图,才发现是一封系统邮件,上面赫然显示:
【亲爱的灵:
您好,由于您的队伍在本次比赛中采取了违规操作,现已取消您的比赛资格。
请悉知。】
违规操作?
元时亦打开游戏,果然自己也收到了那封邮件。
她点击邮件中附带的链接,才得知其中提到的违规操作竟是她借用[黑刀]一事。
比赛规则中并未声明不允许玩家借用这把顶级武器,但也没有表示允许。
是规则没有足够完善,出现漏洞。紧接着下一封邮件送达,将这项限制条件新增了上去。
“为什么!!我真的要闹了!!”
“规则里又没说不能借用啊呜呜呜!”
“我们都到决赛了居然来这么一遭!太过分了!”
“宝,你要不要去问一下与老板怎么回事呀?”
元时亦播放完所有语音,给周三月发去安抚。
【元时亦:三月你先别着急哈,我去问问[摸摸]】
她确实也很想知道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颜屿的消息恰好在这时抵达,她直接拨去语音。
“宝宝,抱歉。”
上周六他接到的那个电话,问的便是这件事。
那时值班中的比赛负责人意外看到两条玩家举报信息,表示有两支队伍在比赛中借用了不属于自己的武器,他们对比赛的公平性提出质疑,希望项目组尽快给出答复与处理。
负责人理应第一时间与运营组商量,可那时正值周末,他只能把电话打到颜屿这里。
颜屿沉默了一会儿,他是有私心,但私心不能带进公事,更何况,这件事还是他导致的,他就更不可能以公济私。
他让负责人等周一上班后与运营组开会讨论,为了避嫌,他没有参加这场临时会议,他不能干扰会议结果,这是游戏中所产生的运营事件,他是策划,即使是项目的主策,专业的事也该交给专业的人处理。
而结果就是取消这两支队伍的比赛资格。
“是我的错。”
元时亦安静一瞬,看来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
“你有什么错?”
出于公平性原则,这个处理结果没什么好意外的。
“是我不该在那个时候换武器。”如果他不去换,就不会让她想着借用。
“也没有在规则里考虑到这种情况。”颜屿补充。
元时亦垂下眼眸,虽然是有些难过,但这件事不该全怪他,他又不会知道他们会那么巧,在那个时候匹配进去,再加上这把武器的持有者本就少,发生借用武器参加比赛这种事就更是少有,即使没有考虑到,也情有可原。
只不过另一支队伍的行为比他们这种情况更恶劣。
那支队伍是借用了师父的武器,师父的队伍匹配完比赛后,将武器借给了徒弟使用,也就是说徒弟这支队伍里本就不该出现这把[黑刀],的确不公平。
既然两者都被举报,那不管是哪种情况,发生了就该一视同仁。
“不怪你,我也有错。”谁让她不早点找他借武器看技能,偏要等到那个时候。
而且,不能打比赛也不全是坏事。
每一次比赛的决赛,都会在平台进行公开直播,以便存档。
她之前有隐隐担心过直播的时候会不会被人认出,毕竟那几个一起玩过的圈内好友认得她的ID,而她在知晓颜屿的身份后,就将情缘状态给隐藏了,也是担心有人会发现这件事。
若只是网友,打游戏结个情缘组个CP当工具人倒是没什么,可这是跟她有现实交集的人,还是跟她传出过“花边新闻”,最后又变成她男朋友的人。她心虚。
“那你不怪我的话,我周末去找你,好吗?”颜屿问。
她的语气很平静,想来应该是没有生气。
姜洺在早上给他知会过项目未来安排,他自然也就知道她会有双休,有法定休假。既然她不生气,他就可以趁此机会问问她,以免后面他出现得太突然,她不想见他。
元时亦脑海中顿时闪过周末的日期,一阵短暂的静默,她回复道,“这周就不了吧。”
然而话才落下,她就想起之前说过要给三月照片的事,正犹豫要不要改口,颜屿的声音再次传来。
“为什么?是还怪我吗?”
他怕是自己没有察觉出端倪,她的语气是与平常无异,但女孩子想要忍耐时,也会隐藏起情绪。
“没有,”元时亦尴尬了下,“是我快要来例假了,应该就这两天。”
“……”
颜屿失语,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过幸好,她不是在生他的气。
至于这个日子,他当然也是知晓的。
他只是很轻地笑一声,然后低声问她,“难道我去找你,就一定要为了那种事?”
-
周五晚,颜屿准时出现在片场外停车场,他换了一台更低调的车,一辆普通七系。
先前来剧组时,就有人见到过那辆价值不菲的双拼迈巴赫,而他作为她“见不得光”的男朋友,自然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你来得是不是有点太勤了,不会影响你工作吗?”元时亦踏进公寓,熟练地换上棉拖。
他这几周都在横沪两城往返,一次来回就将近七小时路程,实在是很长。
颜屿跟着她进去,“那等比赛的事情结束,我就过来办公。”
“……”元时亦耳尖一热,她哪里是这个意思!
“不愿意?”
过于熟悉的气息从背后覆上来,元时亦感觉到身体某处散发出一抹细微躁动,可她刚进入特殊时期,居然也会产生那种异样。
一股荒唐的无能感浮现,她将他的手拿开一点,“没有,就是你现在……”
“嗯?”颜屿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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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将下巴轻搁在她颈侧,浅浅地贴了她脸颊一下。
她外套里是一件米色高领毛衣,柔软的触感,将他心口吹化几分,他知道这日子很巧地在今天才到达,但他没有过分的心思,他只是想靠她近一点。
“先不要碰我。”
颜屿直回身,一时没能理解。
直到,他看见蔓延至耳垂的酡红。
落在镜片后的长眸弯出短弧,随即,他从后扶过她的下颌,将印记落至淡粉色的嘴角。
“看来,我的忍耐力要比你好一点。”
-
举报事件告一段落,元时亦只能拿着平板,和三月连麦看直播。
虽然很可惜不能参加最终比赛,但他们的确无意间钻了规则的空子,不是完全无辜。
周三月带着主观的怒气把那个举报者和牵连他们的那对师徒狠狠喷了一顿,然后又自我反省了下,“不过我们海选确实没打好,我失误了好几次,不是你用黑刀,可能咱们连海选都过不了。”
“当然甘霖也没有很默契,每次都保护不好我!”自我反省的同时也没忘拉个垫背的。
“其实主要还是阵容原因,”元时亦回道,“如果我换成远程,说不定能好点。”
她的职业是半远程,可以近战,也可以在更远的地方输出,只不过近战技能伤害更高,她喜欢爆发式的连招,在外圈一点点磨血,太消耗她的耐性。
“那这样说我也有不对,我们队近战太多了,我选一个远程职业会更搭配。”
颜屿在西厨帮她做糖水,昨天她看时间太晚,怕喝了会胖,就没让他去做。
而今天晚上有比赛,她晚餐吃个半饱再来一份餐后甜品正好还能看直播。
没有想到男人会忽然插话,她和语音那头的人都顿了顿,而颜屿只是望向她,歪头:我现在也不能说话吗?
他以为周三月已经知晓这件事,他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隐藏。
可元时亦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果然,在听到颜屿的声音后,周三月仅剩的一点怒火很快消失,接着迅速转化为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她在麦里悄声道:“你俩现在在一起呢?”
“……嗯,”元时亦对这位闺蜜可是了解得很,为了防止周三月想歪,她赶紧正色道,“他在给我做红糖水。”
“哦这样啊。”最后三个字一出,周三月立即懂。
而这话语里那丝藏不住的遗憾顺着听筒传进元时亦耳朵,引得她臊了下脸,“你别乱想。”
“没呢,我很正直一个人。”周三月秒换端庄严肃声线,“话说时亦小姐,上一次我们提到的那桩生意,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是她上次跟周三月提过的乐高礼物的事。
她白天就一直在想怎么跟颜屿开这个口,但思来想去总觉得太突兀。
怕被他看出什么。
此刻三月帮她点出来,她没什么好再犹豫的。
颜屿这周戴了眼镜,不算太厚的镜片,镶进镜框里,规整地架在鼻梁上。
他戴眼镜的次数不多。而她其实很喜欢他这副模样,带一种压抑情绪,等她挖掘的隐匿。
有些人摘下眼镜是打开某种开关,可在他这里,在她眼里,不是。看着被囚禁在牢笼内无法挣脱的欲望,她会有一种奇妙的掌控感,特别是,他戴上眼镜时,似乎会变得格外克制。
这样绝佳的机会,她不可以错过。
“考虑好了,马上交易。”
言罢,她拿起手机,走到他身后。
抬手,前置摄像头打开,粉唇轻轻开启,“颜屿。”
她唤他。
男人闻声转头,而她的手指正好在这一瞬勾住他的下巴。
白色按钮按下,将他微怔的眼眸定格。
“这是——”
“给三月发一张我们的合照。”
元时亦手收回,藏在墨发下的双耳烫了烫,“颜总应该不介意以这种姿态出现在外人面前吧?”
被她挑逗、勾引、掌控的姿态。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抬起,风呼啸而来,却不带一丝一毫狠意。
一个疯狂而又克制的吻落下。
“不介意。”
“但我,也需要一张。”
54. 吻戏
再次收到周三月“生意”消息的这天,元时亦有一场重要的戏要拍。
姜洺说可能会临时加戏,让她吃完午饭后好好准备一下。
她很清楚为什么要好好准备,因为这是一场姐妹意识互换后与男主的亲密戏。
剧本里这场戏的内容并不算出格,可是姜洺说会加戏,那会加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而姐妹互换的亲密戏又通常都需要两位女主轮番上阵,再加上各个机位都要来一条,不仅考验演员演技,也很考验体力。
元时亦是不担心体力的,这段时间她骑马射箭的镜头拍了不少,有时候全天吊在威压上没下来过,可若是有关感情,就的确会怕拖后腿。
元时亦在吃饭的空档查看微信消息。
周三月说乐高已经做好,问她寄到哪个地址。
自上次与颜屿分别后,她没有再让他过来,一是十二月也就只剩两个周末,不如直接等到他生日再见面,二是她打算元旦假期回一趟沪城。
每次都是颜屿来找她,这次他生日,该轮到她主动。
不过她不准备告诉他。
生日这种事,需要一点惊喜。
【周三月:那我就给你寄到公寓了】
【元时亦:好】
【周三月:那衣服呢,你挑好了吗?[坏笑]】
正事聊完,就得说悄悄话了。
她在上个周末挑了几款让三月帮忙参考,但最终还是没定好选哪一套。
三月说她适合猫耳,可她想象一下就感觉羞得慌。
她一直以为这种服装布料越少越勾人,却不知加了点缀会更有另一番风味。
【元时亦:还没…】
【周三月:那就黑粉那套!绝对不会错的,宝你相信我!!】
黑粉配色那套,是配饰最多最全的一套。
猫耳、项圈、护腕,还有腿环、丝袜、尾巴。
衣服丝绒材质,上下分体装,胸前还加了长绒毛做出猫咪的毛绒感。
但,最最重要的是,项圈上坠着一颗金色的铃铛。
她光是看一眼就耻得要命,更别说穿上。
她原本是不想选这种类型的,哪怕三月说她的黑长直很适合这种毛绒耳饰。
好巧不巧,她挑选的那天正好赶上店铺上新,于是这位闺蜜当即表示,新出的黑粉简直比分享的那套还要适合她。
【元时亦:。】
【元时亦:真的吗】
【周三月:宝,你要相信我作为一个画师的审美[自信]】
她倒不是不信,就是感觉有点太过火。
她自己都看得口干舌燥,更不要说……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选一个布料多一点,保守一点的就好,可好闺蜜的观点是,都这个年纪,就该玩些成年人玩的东西,大胆!刺激!要狂风巨浪,要汹涌澎湃!
大胆刺激。
元时亦不自觉回忆起某些混乱的画面,脸蛋一下烧得通红。
上次光是她主动一下就要了她半条命,那程度更深的事会怎样……
她不敢想。
“姐,是空调温度太高了吗?”路芙注意到她的异样,赶紧问她。
“没,可能是车里太闷了吧。”元时亦连忙扇脸搪塞。
路芙起身去开门窗透气,没有调低温度,怕待会儿元时亦换衣服会冷。
不想车门刚拉开一半,找过来的罗青蔓恰好出现在门外,见门开着,这位娇媚女星没打招呼,径直闯入。
“元时亦。”
一声猝然的叫喊,把正要点开购物软件的女人吓一大跳。
元时亦迅速摁灭手机,抬头望向声源,“怎、怎么了?”
而这位不速之客的脸色颇有些幸灾乐祸,“我刚听到姜导要加的戏了。”
元时亦立马坐直,认真问,“什么戏?”
“一段时间很长的,”罗青蔓故意顿住,接着缓声吐出两个字,“吻戏。”
-
沪城,合一公司。
颜屿拿好瓷筷准备享用午餐时,一旁手机亮起,他收到姜洺发来的消息。
随即,餐桌对面的夏季就见面前男人拿起筷子复又放下,嘴微抿,似乎心情不佳。
“咋了?”夏季问。
他好久不来找他吃一次饭,主要也是怕又撞见电话名场面,被强行撒狗粮。
办公室内温度适宜,颜屿未穿外套,身上一件双排六扣马甲和熨烫无褶的白衬衫,他无意地扯了下领口,将规整的领带扯松几分。
早上夏季说中午过来吃饭,他便让陆齐订了几道合喜好的菜,只是此时忽然没了胃口。
“没事,你先吃吧。”
“你这不像没事啊兄弟,”夏季夹了一筷子酱肉丝,随口道,“不会和小元老师有关吧。”
说着,他指指旁边装着糕点的木质食盒,“你要不吃,驴打滚我一会儿拿走当零食了。”
颜屿静默片刻,才开口:“有时候也挺羡慕你的。”
夏季:“?”
颜屿:“每天只用考虑今天吃什么,没有感情烦恼。”
夏季:不er???
好好的骂人干什么?!!
颜屿眸色沉了沉,再次将手机点开。
是姜洺来知会他加戏一事。
姜洺说下午可能会给元时亦加一段吻戏,问他这个投资人有没有其他建议或想法。
他一个外行,能有什么建议和想法?
姜洺来问,无非是想知道他会不会介意。
他介意,那他们在拍摄上就有可能束手束脚。
他不介意——
他刷过她的采访,看过她的剧,见过那些她营业的CP。
可今时非同往日,他已经触碰到那枚只存在于他梦中的宝物,自然就只想据为己有,不允许他人沾染。
吻戏。
很不爽,很嫉妒。
想去见她,想昭告天下。
但她说过还不可以。
不可以去找她,不可以公开。
他要等。
也只能等。
将领带重新束好,颜屿拾起瓷筷,风轻云淡用餐。
-
收到颜屿的回复时,姜洺没忍住挑起了眉。
【颜屿:以后不用告诉我,这是她的工作,她决定就可以。】
没想到这位年轻气盛的投资人这么坦然大度,简直跟那天在会议室里压榨他的资本家判若两人。
既然这位小颜总已然表态,那他就不用再顾忌太多。
将三位主角叫到跟前,姜洺眼睛弯成缝,“我跟非也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这场戏不删减,就按原著拍。”
《双珠记》有原著,只是原作者出于个人原因没有把结局写完,姜洺在买到版权后让非也酌情修改了部分,保留原著精髓,去掉繁枝末节,并按照故事走向续写一个新的结尾。
而原著的亲密戏,大多都很详细。
元时亦有点头疼。
倒不是不能演这类情节,而是这段时间她跟程寺河的戏份都是正常客套的相处,现在突然说要拍一个超长的吻戏,她一时间有点难适应。
最主要的是,说好能跟她打样的两个人根本就没怎么磨合。
程寺河进组后的这大半个月,对手戏多半是与元时亦的,毕竟男主与妹妹的戏份本就不算多。
罗青蔓拉着椅子坐下,“行啊,我没意见。”
这是妹妹与王爷的吻戏,可用的是姐姐的身体,那她不仅可以乐得在旁边看戏,还能指导一下元时亦怎么用妹妹的心理出演。
元时亦抠了下手指,这部戏本来就是她用来自我突破的,既然已有过心理准备,就不能抵触或排斥,她简单调整好情绪,正色出声,“好的姜导。”
至于程寺河,自然也不会有意见。
入圈十多年,他吻戏经验丰富,完全有信心把面前这位老熟人带好。
灯光、机位、收音一切就绪,程寺河立刻切进角色。
“你和你姐姐不一样。”
“本王分得清。”
“王爷当真分得清?”
“当真。”男人拂开垂坠于二人前的纱幔,满池清蕖入目,他神色悠然,闲庭信步,“你姐姐可认不得这些荷花。”
疆外气寒,冬长夏短,寻常花卉无可生,唯有松梅可立足。
像这样的夏荷,别说认得,就是见也见得极少。
而他为了她,硬生生弄来一池芙蕖,只为证明己心,博她一笑。
妹妹被满池的荷花迷了眼,只有姐姐知晓为了这样一份昂贵而奢靡的礼物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可妹妹顾不得那些,她只知道,即使是深宫中,她也见不到这样繁多稀贵的品种。
她跟在王爷身后,情不自禁牵上他故意覆于背后的手。
“王爷……”
“卡!”
一声叫停,出声之人却不是姜洺,而是罗青蔓。
“元时亦,我平常有这么僵硬吗?你牵上去的时候要试探要勾引,不是带着本来就知道他会牵你的想法直接把手送过去。特别是你看见荷花的时候居然就真的只看花,你好歹也看下人啊。”
“……”
她没拿捏好的地方竟全被罗青蔓发现。
姜洺坐在一旁本还想提点几句,现下看来倒是用不着插话了。
见元时亦仍在琢磨这其中细节,罗青蔓思虑片刻,随即扔下剧本,“我来吧,我来一遍,你先看着。”
元时亦点头,“行。”
姐妹真正互换,紧张的那个人就轮到程寺河,好在他已事先跟元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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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走过戏,只用复刻一遍刚才的表演。
然而当罗青蔓牵过他的手,踮起脚倾身而上时,他下意识后撤一瞬,喉结滚动,双眼闭起,等待花瓣主动坠落。
姜洺坐在大监后,笑得不成样,“小元你看看,小程这耳朵红的,跟个情窦初开的大小伙似的。”
他没有叫停,虽然程寺河的表演不太符合人设,但反应真实,可以保一条。
“稀奇啊稀奇。”
元时亦也觉得稀奇,程寺河在圈中一直是“花花公子”的形象,甚至有传言他拍一部戏换一个女朋友,她当然不至于全信,可据二人节假日互发祝福时的闲聊来看,虽没有那么夸张,但三四个应该也是有的。
为了给元时亦打好样,顺便多多磨合,姜洺让二人用各个机位都来一条。因为中途还有不少NG,等到最后一个镜头时,已经快要下午五点。
罗青蔓好看的嘴巴像是被狠狠搓揉过的花朵,娇艳欲滴,充盈血色。
而这张嘴说的话依旧不好听,“程寺河你到底行不行?NG好几次了,又是故意膈应我是吧?”
程寺河只是盯着那个被自己接触过多次的地方看了看,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听,“下次不会了。”
“还下次,你后面跟元时亦拍去吧,姑奶奶不伺候!”
罗青蔓说着就朝座椅上的人指去,不想这位旁观的女人竟露出一脸“磕到了”的姨母笑,元时亦嘴角上扬,正笑盈盈地望着她和程寺河。
罗青蔓顿时有点恼,不是她来看戏吗,怎么变成元时亦看戏了?
一时上火,她大叫,“元时亦,你笑得好恶心!!!”
元时亦也不想的,可这俩人演得实在是很有看头,虽然偶尔会崩人设,可每一条都相当真实。这其中精髓,她怕是有点难掌握了。
三四个小时的磨合过后,姜洺跟中途赶来的非也商量出一个全新方案。
既然感情线本就是妹妹跟男主的,那不如亲密部分就都让罗青蔓来,元时亦跟程寺河的吻戏用剪影跟借位,后期用特效做过渡,这样既不会混淆感情线的真正推进者,也能很好地展现姐妹意识互换的状态。
几人围在一起商量。
罗青蔓当即表示拒绝,“不行,我不要!”
“可是这样更符合设定。”姜洺耐心劝。
“他演成那个鬼样子,我不要跟他对戏!”
姜洺笑,“所以只是因为小程没演好你才不想用这个方案吗?”
“那不然呢,他要是演得好我当然不介意了。”
元时亦也笑,反正这个方案她求之不得,不仅什么都可以演到,对她来说也不会太过。
姜洺清清嗓子,“那小程,你来决定吧。”
两个方案,三个人,总要有个少数服从多数的。
罗青蔓心垂落一点,程寺河定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她这么不待见他,他肯定也很讨厌自己。
却不想,对面这个男人看她一眼,然后松散地笑,“我听姜导的。”
罗青蔓:???
罗青蔓:“你!”
“行,那就这样。”姜洺拍拍手,一锤定音。
磨合磨合,没有磨哪来合,总得多接触接触,才能演得好,才能相契合。
-
元时亦在一年的最后一天赶回沪城。
原本明日才休假,她提前拍完戏,早早登上飞机。
她怕真拖到元旦,多日不见的人会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冲去横城。
扣好安全带,她准备睡一觉。
三小时后,合一大楼。
颜屿最近这几日都过得不太舒坦。
自姜洺那天说起吻戏一事,元时亦每天跟他正常聊天,却从未提到过这茬儿。
他曾说过他不会吃醋,可她还是不跟他说,不告诉他,也不允许他去找她。
颜屿眸子暗了暗,他忽然间就有点不太想等。
拿起手机,他给她发去信息。
【颜屿:最近戏拍得怎么样?】
然而这消息就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他问过姜洺,知道她今天很早就下戏,她应该是有空的,却一直不理他。
一贯平静的脸上掀出风浪,男人烦躁地扯开领口,将座机上的按钮按下。
“颜总。”
“陆齐,给我订明天去横城的机票。”
他不打算开车去,带着车,她随时有理由赶他走。
“好的,明天十点可以吗?”
“可——”
不想一字才出,他办公室那道连着专用电梯的门突然被敲响。
旋即,深棕色木质大门开启一条细窄的缝,一绺黑发垂落进来。
深眸缓缓睁大。
他松开按钮。
“不用订了。”
55. 心甘
抵达沪城,元时亦先回了趟公寓。
虽然后天才是颜屿生日,但今晚跨年,她想和他一起过。
拿上两样礼物,元时亦迈进停车场。
她打算开许其知换给她的那辆超跑,法拉利296,纽博格林银,加黑色拉花,有些许扎眼。
这辆车她其实很少开,颜色亮,声浪劲,太高调。
可今天她忽然就觉得高调也没什么不好,一年的最后一日,仅剩的几个小时,没理由不放纵一次。
打开车门,元时亦侧身而入。
漂亮的皮质红内,将她精致的眉眼衬得愈发明艳,美得张扬。
系好安全带,元时亦不自觉看向前备箱,那里面正叠放着一薄一厚的两个礼盒,一小阵鼓声顺势从心头响起,她耳廓一圈都在烫,反正买都买了,那就——
要高调、要大胆,绝不可以怂!
按下触屏上启动键,一声轰鸣划破空寂,银色流星闯入车流。
不过大胆也仅限于车内。
下车前,元时亦将帽子口罩戴好,裹上羽绒服,把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已是深冬,沪城气温低,穿得再多再牢也不会奇怪。
她可以任意妄为,但前提是要保持理智。
回忆着上次夏季带她走过的那条路,元时亦找到那座专用电梯。
她故意没去回复颜屿发来的那条消息,颜屿那一晚就没有回她,那她也可以在黎明破晓前“晾一晾”这个让她虚惊一场的某人。
就是没料到推开门的这刻,她会听到一句“不用订了”。
“订什么?”
元时亦下意识眨眨眼,不会是去横城的机票吧?
而端坐于座位上的男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看清来人的那一刹,颜屿感觉眼前的视野恍了下,仿若骤然间白日入梦,让人无法、也不敢去辨别真伪。
她不是应该远在数百公里之外,远在他无法即刻触碰到的地方,远在让他害怕她会不要他的未知领域。
可她怎么会,再一次这样,毫无征兆地,闯进他的世界。
是成千上万只发光的蝴蝶,在眼里胃里心里扑朔腾飞,是万蝶振翅,将荧粉洒满他的全身。
趁女人还没有完全走进办公室,颜屿迅速按下所有窗帘,旋即,快步上前。
上一秒他恨不得立马飞到横城。
下一秒他就亲手将这个念头粉碎。
“机票,”他只能尽量按捺下无法平息的情绪,缓声问她,“你怎么——”
“每次都是你去找我,总得让我也来一次吧。”
她明明已经把自己遮盖得很牢,可裸露在外那双眼睛实在太亮,亮到他无法,也不愿将视线移开。
“订机票,去哪?横城?”她问。
“嗯。”
他其实一刻也不想再等。
她或许是有事在忙,或许是不想理他,也或许——总之还有很多,他不敢胡思乱想,必须要亲身、亲眼确认。
但现在全都不用,不用乱想,不用确认。
他拥上去,将人狠狠揉进怀中。
直至真正触碰到她的这一刻,他才感觉心脏终于找到落点。
她是真的,真的来了。
“我不是说先别去找我吗,怎么还要订……”元时亦瓮声瓮气,幸好她赶来得及时,万一他已经出发,那他俩在一起的第一个跨年就要过不成。
话未落完,她就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许是穿了件太蓬松的羽绒服,松软,又滚烫,将那源源不断冒出的热意蓄进身体里。
她将人稍微推开一点,“我先把这些脱了。”她穿得多,室内暖气足,太热。
可男人仍旧埋在她肩头,不愿撒手,她只能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将身上的东西一点点摘下。
她不太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这个样子。
像一只舍不得主人,以及因为等候太久而有点沮丧的大狗狗。
确实是多日不见,可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惊喜”——如果她的出现算的话,又不是第一次。
而她肩头只是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有些发闷。
“我听说你要拍吻戏。”
吻戏?
元时亦愣。
是几天前那场临时加的,最后却没有落实的吻戏?
元时亦忍不住笑出声,难怪他会问她戏拍得怎么样,拐弯抹角的,原来就是因为这个。
那日戏加得突然,她本是打算等拍完再告诉他,不想最后改了方案,既然都已不是真正的吻戏,她也就懒得再提此事,免得平添些有的没的烦恼。
没想到颜屿这消息灵通归灵通,却没能及时更新上。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对上那双盛满浓雾的眸,不知怎的,一点恶劣涌上,她忽然不想立即解释,“这么说,你很介意?”
他都已经知晓这件事,竟还憋着不问她。
那他到底是像他曾说过的那样理解她的工作,还是——
“非常、非常介意。”
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他就是不爽,就是吃醋。
几个字艰难地从齿缝里蹦出来,元时亦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颜屿从来没有这样强烈、直白地表达过自己的情绪。
他温和、淡然,从来都是一位沉稳持重的成熟绅士。
可绅士也会有违背意志的时刻。
不想大方不想大度,不想做绅士,只想做一个哭着要糖的小孩。
察觉到言语中的失态,颜屿很重地闭了一下眼,小孩可以成长为绅士,而绅士却无法再回到小孩,“可介意不代表要影响你,限制你。”
“我是很贪心,但我不会干涉你任何事。”
“我只希望你能告诉我,不要因为担心我多想而什么都不说,我想了解你的一切。”
“至于其他的,”长眸在这刻微微躲闪了下,随即,一字一句说下去,“我可以调节好。”
“真的?”
“嗯。”
小孩和绅士的区别在于,小孩只有贪心,而绅士可以掌控,哪怕是即将溃散至边缘的情绪。
元时亦都快要忍不住拿出镜子给男人照一照,好让他知道现在这幅表情有多么不情不愿。
没有继续逗他,她答,“调节啊,这次还用不着,等以后再说吧。”
颜屿双眼轻怔,一下没理解她的意思,什么叫这次还用不着?
“改方案了,我的吻戏用借位。”元时亦强装镇定地别开眼,她被他逐渐升温的目光盯得有些受不了,就因为是借位,他就这么开心,这么激动,至于吗……
他不知道至不至于,他只知道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回家。
看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他将她才卸下的装备给她重新戴回去。
元时亦不懂,她热得要命。
而耳畔只抛来轻飘飘的四个字。
“该下班了。”
-
二人坐元时亦的超跑回去。
元时亦本想从前备箱把礼物拿下来,而男人却自觉坐进车。
“坐你的车,回我家。”
“……哦。”
进了车,她才猛地想起因为着急过来,她只拿了礼物,忘记要带过夜的东西。
“我忘了带——”
“公寓里你带来的那些,我都照原样买了一份。”颜屿自顾自将安全带系好,他从不打毫无准备的仗。
“!”元时亦睁大眸看向他,那里面好多都是贴身用品!!
“我自己下单的,不会有人知道。”
她不是指这个!
元时亦呼吸促了促,然后小声骂他,“流氓。”
颜屿捉住她还没有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轻吻,“我是。”
然而想到前车盖下掩藏的某物,元时亦面上一红,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轰鸣声响彻在寂静的停车场,一颗流星划过,沪城今年的最后一个夜幕降临。
颜屿的家位于沪城另一片核心区,一块被圈起的绿地,紧邻江畔商圈,却不会被一丝一毫喧嚣打扰。是一座隐匿在繁华中,又可以俯瞰所有的玻璃高楼。
元时亦挺好奇,“我还以为你会住别墅。”
他这种人,总感觉大别墅会更符合身份一点。
“如果你喜欢,以后我们可以买一套。”
元时亦耳尖一热,“我不是这个意思……”
房子装修跟横城那套公寓类似,只是这套更大,数百平的顶楼大平层,三面环形落地窗,抬眼便能看到江对面逐渐亮起的灯火繁星。
女人不自主环视一圈,这房子似乎空旷到冷清的地步。
“你是一个人住吗,没有其他人?”
“嗯,不喜欢人多,我不在的时候才会让人过来打理。”
元时亦敛敛眸,也是,毕竟这人连饭都是亲自做。
“但是你随时可以来。”抵达家门口的第一时间,他就拉着她录下指纹,他不会拒绝她任何一次的意外到来。
元时亦努了下嘴,随时肯定不行,她还不想被过来整理的阿姨管家什么的撞见呢。
二人吃过晚饭,颜屿去了书房,他匆忙下班,工作尚有一部分未完成。
元时亦则抱着那个薄一点的礼盒偷偷摸摸溜进洗衣房。
衣服她还没来得及拆,得洗烘干净才可以穿。
盒子是粉色的,没有奇怪的标志与图案,隐私性做得很好。
元时亦小心翼翼打开,黑色绒毛径直闯入眼帘,她感觉脑子被冲击了一下。
黑色猫耳,里面搭配粉色,做出软嫩的肤感。
接着是那只坠着铃铛的项圈,软糯的黑粉色手腕腿环,透黑的丝袜,一根软趴趴耷拉着的长尾巴,还有一小块,甚至无法覆盖她手掌的绒布。
她眼睛有点晕。
但还是强忍着乱飞的念头将铃铛取下,然后把剩下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洗衣机里,要先洗,再烘干。
很少的布料,很快就能处理好。
颜屿工作得认真,她在浴室跟洗衣房来来回回两个多小时,没有看他出来过。
也幸好没有出来。
元时亦挑了件黑色睡袍,穿了上下两件衣服在里面,至于这些配饰……暂时先不戴。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戴,比如这幅猫耳,就能够藏进干发帽里。
推开房门,客厅没开灯,窗外通明灯火洒入,女人倩影拉长。借着微弱的彩色光线,元时亦裹住睡袍蹑手蹑脚往书房走。
沪城的夜,一向是星光璀璨,将漆黑的天空也映得有几分亮堂。
书房内。
工作终于差不多忙完,颜屿扫一眼屏幕下方的时间,竟已快十点。
他有时候也很佩服自己,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忍耐到这种时刻。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女人穿一件黑色丝绒睡袍,垂至膝盖处,将裸露在外的瓷白皮肤衬得发光。
而那头极具标志性的黑发被一丝不苟地包裹进干毛巾里。
他印象中,她很少这样做。
“没有吹头发吗?”他问。
“嗯,”元时亦低声应,她完全没有想到进房的第一件事颜屿就是问她有没有吹!头!发!若是平时还好,可今晚她藏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想第一时间就被他点出,她心跳都有点抑不住,她只能面不改色地朝他撒谎,“做了一下护理,让它自然干。”
她尽力维持好表情走过去,半百平的房间,一整面当顶的定制透明展柜,有书,手办,收藏品,灰色窗帘紧闭着,颜屿坐于桌后,镜片倒映出蓝光,他朝她点了点头,“这样。”
她在他身侧站定,书桌很大,桌上配置与他办公室里的一致,数块显示屏连摆在一起,不知道是屏幕太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只觉得两只眼睛都在花。
但还是要看,因为此时此刻,她必须得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只见右上角副屏上,是一张某站博主的个人后台主页。
而这位博主,正是之前她所观看过的那套《诸灵》解说视频的创作者。
元时亦诧异地瞪了瞪眼,“这个是你的账号?”
她记得她还在飞机上看过一期,而那时……他就在她身旁。
颜屿顺势将人抱进怀中,一缕清淡的沐浴露香传来,他以前怎么没有觉得这个味道这么好闻,强行将即将飞偏的思绪收拢,他跟她解释,“不完全是,最开始是文案组那边做,后面组里忙我就接手了,不过最新一期我还没做完,最近公司有点忙。”
还有两个月新年,游戏要准备新年活动,他只能趁元旦休假赶赶进度,“要看吗?”
他将一份文件拖进下方副屏,是这期视频的脚本内容。
元时亦全神贯注盯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她眼花缭乱。
“居然有这么多细节……”
她看视频的时候完全没想过一句精炼出的台词里会囊括多少内容。
看见女人认真的神色,颜屿忽然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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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分享更多,“嗯,游戏里面很多模块也是如此,想要做好一个系统,就需要研究出所有逻辑,制定相应规则,考虑到任何一个细节,最后展现给玩家的只会是完成好的冰山一角。”
他找出几年前的职业策划案给她看。
元时亦一瞬不瞬地盯住眼前的Excel表格,从设定背景,到技能介绍,再到数值数据,以及看不懂的字符,拉不到尽头的子表,“怎么会有这么多……”
作为玩家,她只玩游戏,从来不知这背后包含多少思考。
想到他玩的就是他设计的职业,她没忍住调侃,“那你这算不算作弊呀,你这么了解明焰。”
颜屿思忖了下,“算也不算吧,这个职业确实是我一手设计,会对技能效果跟数值更敏感,但技能描述所有人都能看到,具体操作还是得看个人,”说罢,他轻笑一声,“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做过的东西都记得,比如有次我翻看以前的策划案,才发现某个不太好的功能居然是我自己写的。”
闻言,元时亦愣愣地望向他,隐藏在透明镜片后的眼睛掀起,她好像在那双深海般长眸里看到一片从未见过的风浪,她见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颜屿。
不是一位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资本家,而是一位殚精竭虑倾注心血的创作者,而这创作里还带着一点并不避讳的坦诚,有点可爱。
他对她的事情一直都很清楚,可她对他,似乎还一无所知。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胸腔跳动起来,她突然间就想去更了解他,关心他,疼疼他。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黏稠,她不自禁俯身,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以后多给我讲讲你的事吧,我想听。”
颜屿微怔,他本还担心这些事情太枯燥,她会不喜欢,“不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感觉自己又学到了新知识。”
永远都带着惊喜的回答,颜屿眸色渐深,伸手,他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他真是幸运到无以复加,才能得到她这样的垂怜。
松开人,他指尖无意识蹭过她修长的后颈,轻轻摩挲,蕴着贪恋。
然而谁都没有留意到这动作将睡袍领口处的布料带得微敞。
突地,一小撮绒毛从胸口处涌出,两人一下靠得太近,元时亦没能将它藏好。
颜屿视线落锁,黑色的长绒毛,很明显,并不属于她这件睡袍。他喉结微滚,炽热的目光灼她,“这个,是什么?”
!
元时亦心头一紧,完蛋,怎么在这种时候被发现!
再次开口,声音就变得断断续续,“就、就是,另一件、礼物。”
说完,她牙一咬心一横,将系紧的腰带拉开,反正都被他看到了……没必要再掖着藏着。
要大胆,不能怂。
下一秒,男人就看见这份礼物亲自打开外包装,将内部所有面目,全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雪白的肌肤,被浓墨包裹。
而浓墨不过少量几处,将将将最敏感最惹眼的部位笼住,绒毛贴着沟壑,打出若隐若现的阴影。
下方只有很小的一片,半遮半掩,是蛊惑是勾引,更是挑衅。
礼盒丝带滑落,颜屿只觉一股血气极速上涌,瞬间将他脑子炸开,沉稳、从容,自持、克制,隐忍、压抑,不管什么都好,通通在这一瞬彻底瓦解、崩碎、灰飞烟灭。
他感觉脑袋晕了一下,眼镜碎裂,眼睛失焦,失去落点。
“你……”
他快要说不出话。
身体里的每一根筋每一条脉络每一个角落都被血液充盈,他几乎要无法继续呼吸。
而坐于他腿间的女人显然还未意识到什么。
颜屿的反正比她想象中要平淡。
她看过那家店铺的评价,都说穿上哪套哪套,男朋友、伴侣、丈夫要发疯发狂发癫。
可是颜屿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她一眼,连一句评价都没有。
元时亦撅了下嘴,将头上的毛巾也散开,说不沮丧是假的,她还以为他至少会有一点其他反应。
丝绸长发垂落,一双黑粉色的猫耳从发间立起,她抬手整理好,不确定地问他,又踢他,“你说话呀,是太奇怪了吗?”
颜屿只是收回一只手,扶住脸,一股冲至顶点的烈焰最终转化成无法形容的低笑滚出喉间,“哈……”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把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送到他面前。
一只没有任何防备的小猫,对着一头本就蠢蠢欲动的巨兽露出最柔软最脆弱的肚皮。
他的意志可以坚如城墙,也同样可以一击就溃。
元时亦还想再问,电光火石间,整个身子被猛地举到桌前,男人倾身而上,抵着她,圈禁她,啃咬她,将体内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浪全部打向软滩。
“是太要命。”
猝不及防的转变,元时亦来不及思考,她被吻到脑子发懵,脑海里只剩下,也只能剩下一个念头——原来穿上这个,人真的会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不能再承受。
“不要、在这,你还没洗澡……”
她推他,而钳制就像铁笼,纹丝不动。
“为什么要穿这个,嗯?”
想要看他崩塌,看他败坏,看他彻底失控吗?
他终于放开她,而她的身体,衣服,全都被他揉到不能再看,他不紧不慢地帮她把睡袍重新穿好系好,仿佛刚才的那场暴风雨与他完全无关。
他已经疯过一次,第二次就知道该怎样掌控局面,该怎样将崩断的弦重新连接。
元时亦撑着他的胸膛大口喘气,直至恢复一点才羞愤地捶他打他,“你不是后天生日吗!”都说了是礼物礼物,还问还问!!
颜屿任由她发泄,他是做得有点过火,可火苗点燃,不是说灭就能灭的。
她这样用心地为他庆祝生日,他不可以只顾自己。
想要她也开心,想要她也舒服,想要她无法离开自己。
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口,“我最近也学到一门新知识,本来是想后面再与你分享,但现在看来,需要让你提前验收了。”
元时亦脑袋混乱不堪,前脚还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后脚又要被他传授新知识,她顿时有点冒火,他能不能看一下现在是什么时候!她吸收得了新知识吗?!
然而男人却没有在椅上坐下,而是扶住她微粉的膝盖,随即,将她的双腿轻掰开,撩起她睡袍衣摆,然后在她的腿间——
跪下去。
56. [锁] [此章节已锁]
温热触及的这刻,元时亦大脑一片空白。
那里原本只是一片小小的绒布,绒布掀开,换成更柔软的东西覆盖。
“颜屿,你……”
她有些难以置信男人正在为她做什么。
这就是他所说的新知识。
取悦她,讨好她,臣服她。
她已分不清那处充沛的是谁的潮湿。
她只能死咬嘴唇控制自己不要将声音溢出。
身下,男人神情专注,动作从生涩到逐渐熟悉,瓷白长腿被修长手指牢牢掌住,有些重的力道,在敏感软肉上留下清晰可见的红痕。
元时亦双手紧撑桌面,不自觉仰起颌。
亲.抚就在这时加厉,她呼吸一滞,差一点就要露出声。
“宝宝,书房隔音很好,”颜屿发现了她的安静,低声哄,“不要忍。”
他想听她对他情动,这是至高无上的回应。
略烫的气息洒在隐密处,元时亦被激得缩了下身体。
女人细细的小腿踩在男人因跪地而紧绷到坚硬的大腿上,粉色足尖蜷缩,勾住撑在脚下的西装面料。
太过新奇而美妙的体验。
以至于她开始渴望更多。
感受到那丝细微的颤抖,颜屿撤开一点,凉风拂过,一抹空虚悄生,元时亦胡乱伸出手,下意识想要抓住即将离去之人。
颜屿笑,“宝宝,我摘个眼镜。”
然而话刚落,他的手就被人拦住。
元时亦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听到这句话她忽然就很抗拒,她想看着他现在这副模样,想看着他被束缚,被囚禁,被她死死掌控。
“别、摘,”她只能低喘气望着他、命令他,“不要摘眼镜。”
不要摘眼镜?
落于镜片后的长眸微怔,视线在这一刻相撞,那双眼眼尾泛红,蕴有湿意。
是命令,也是索求。
一丝微妙火花生出。
他竟从不知,她会喜欢这一种。
一声轻笑,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磨着她想要再次确认,“要这样?”
很缓慢的吐气,还戴着那副禁锢似懂非懂地看她,元时亦受不了,一股因被戏弄而滋生的恼意腾起,她抓紧他的头发把他往某处带,“要这里。”
她按着他,不准他再说话。
男人终于没再使坏,而是用身体力行回答。
暖风蓄满温室,将不再遮掩的声响吹落,落进每一条缝里。
……
等元时亦把手从他的发间撤出时,手心都湿透。
颜屿的头发并不算软,微微有些扎手,可被她这样浸濡过,偏硬的黑发也塌下去——
她的身体也同样。
就在她即将栽倒的这刻,男人迅速起身扶住,将她揽进怀中。
元时亦扒拉着他的衬衫,控诉,“这就是你说的新、知、识?”
“嗯,”颜屿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淡定自若地擦拭她遗留给他的痕迹,擦完,又当着她的面不紧不慢地把纸巾折叠成整齐的方块,最后方块落进垃圾桶,他才缓声继续,“听说这门知识可以促进情侣间的亲密关系,很适合学习,不过网上的资料也只能学到理论,想要真正掌握,还需要结合实践。”
一席话说得正儿八经,仿佛他刚刚只是在跟她做什么学术探究。
元时亦气得踢了下他,“说人话。”可她身子还瘫着,没力气。
颜屿低笑,没再装,“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
明明是给他过生日,反倒是她成了被哄着的那个,元时亦气焰消下去,但耳朵依旧烫。她没说话,又踢他两下。
两下,就是满意。
“看来我的自学能力还可以。”颜屿帮她清理完,柔声问,“还能走吗,要不要抱你回去?”
“不用,我缓一下就好,你快去洗澡。”元时亦推他,她已经瞟了某处黑影很久,影子不褪不说,反倒还有渐涨的趋势,这很危险。
“好。”察觉出她的担心,颜屿无奈笑笑,答应她不会在这里就是不会,这点自控能力他还是有的,“那你回房等我。”
“……嗯。”
直到元时亦站到浴室镜面前,恍惚的精神才终于恢复一点。
糜乱的画面,泛滥的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扔不掉,甩不开,忘不了。
至少今夜以前,她很难想象他会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这算是对她准备礼物的回应吗?
元时亦盯着手里的那些配饰,脸颊又热起来,还是都戴上吧,毕竟是成套的。
就是不知道全部穿好,会不会让某人更——
元时亦不敢深想,开始仔细穿戴。
她注意力集中,全然未觉浴室内水声停止。
那条项圈被她平摊在大理石台面,有些刺眼的金色铃铛,她打算将它留到最后。
于是男人洗完澡出来,就女人看见背对他,正弯腰系腿环。发丝被拨至同一侧,虚虚一片掩住后颈、肩角,与那根细长的带子融为一体。一双长腿伸得笔直,透黑薄纱裹紧,将外侧晕染开,只圈住中间若隐若现的白,黑色绒尾在这一瞬耷落,正好停在薄纱边缘,颜屿感觉脑子仿佛被梵钟震了下,刚才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就已是无尽的煎熬,更不要说现在,此时、此刻。
他只庆幸,自己还做了一手准备。
颜屿视线强行移开,落进洗漱台,台上只剩一条坠着金色的丝绒。
他不会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怎么可以这样做,又怎么敢这样做。他是可以有耐心,可以有风度,可那些都在他的底线不被突破的条件下,一旦他的极限被彻底撕开,他就不可能绅士,不可能君子,不可能再去问她愿不愿意,可不可以。
来到女人身后,他用仅剩的最后一点耐性拾起那条属于她的,更是属于他的东西。
清脆铃声响,元时亦立刻直起身,这人怎么这么快就洗好了?
她神色慌,即使知道即将面对什么,但还是怕,与往日不同,颜屿的气息不再温雅沉静,而是强硬威压,不容置喙。
“宝宝,我帮你戴吧。”
细碎声落进她颈间。
“……哦好。”
元时亦心脏狂跳着答应。镜中,她慌乱地抓起所有头发配合,黑粉猫耳被牵扯着晃了下,就像是危险逼近时的瑟缩,她整个身子被圈进他的影子里,未敢有一丝一毫的忤逆。
颜屿看起来很平静。
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永远都是这样平静,平静到让她畏惧,让她胆怯,让她想逃。
一道细小的扣嗒声起,她放下举到僵硬的胳膊,白皙颈部被一圈黑色环绕,将染出的滚烫衬得愈发明显,她咽了下喉,小心翼翼问,“戴好了吗?”
而身后只是传来一声很低,低到她以为是错觉的笑,“戴好了。”
不仅是上方,还有下方。
不仅是她的,还有他的。
元时亦下意识抬手想去确认,后颈却在下一秒被直接咬住,齿尖隔着丝绒压进薄至贴骨的皮肉,并不轻的力道,像电流般刺进她的大脑,刹那间她全身发麻,本要干涸的土地重新浸满雨水。
不等雨水坠落,一阵凉风掀过,热意蓄来,元时亦心口一缩。
完、蛋。
水路泽,无阻碍,至尽头。
二人呼吸俱停滞一瞬。
意识到男人干了什么,元时亦立即羞愤地低下头,那不容忽视的存在,她不敢看后面,更不敢看前面,她明明还没有允许他!
“颜屿!!”
她勉强撑住快要晃倒的身躯,看着垂落在两侧的发丝轻扫台面,将冰凉的大理石也扫得旖旎。
“就在这里。”
他一秒钟也不会再等。
他衔住她,又怕弄疼她,只能细细磨她的后颈骨,一点点安抚,像叼着一只不太安分的小猫。小猫伸了爪子,他覆盖上去,不管是她的利爪也好,是她的怒气也罢,他都会全盘接受。他会用她最喜欢的方式,将她伺候好。
元时亦重重地闭了下眼。
她是很羞耻,可又太舒服。
全新的姿势,全新的体验,今晚尝到两个。
她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原来一山还有一山高。
良久,元时亦缓过来,抬起眼去看身前镶嵌到顶的明亮浴室镜。
镜内,她被人紧紧叼着不愿放开。
全身绒毛都在荡,是耳朵,胸口,腕间腿间,包括垂在一旁的尾巴,太撩人,一秒都不能多看。移着目光,她急忙去寻身后之人。
而男人正垂眸,牢牢锁着她,她直愣愣地凝视一眼,竟从中看到一点溺爱。
不止动情,不止迷恋,还有溺爱。
是巨兽叼住小猫的溺爱,她没忍住唤他,“颜屿……”
很柔的一声,他差点持不住。
他看过来,与她对视。
深稠的眼,盛着无法熄灭的浪,在不断跳动的光影中刻印她的眸色。
“元时亦。”
“……啊?”
他已经很少这样叫她全名,尤其在这种时刻。
下一秒,她的双眼被盖住,一片黑暗中,暗哑声响起。
“不要看。”
她还想说什么。
“元时亦。”
又是一声。
“我要幸福得死掉。”
声落,似黑夜中灼星点水,元时亦心尖猛地颤出涟漪。
太过直白的话,比先前的电流更让她无法抵挡。
没有拿开男人的手,她在晃动中回应,“颜屿,我想亲你。”
他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在彻底向她投降前,他掰过她的脸。
铃铛声叮铃脆响,不止不歇。
他们再一次接吻。
……
-
颜屿生日当天,有人带着蛋糕上门庆贺。
元时亦松了一口气,新年的第一天她在混乱中度过,第二天也该清醒清醒。
只是很短的一个元旦假期,她不能这样荒废掉。
来庆贺的一家三口吃过午饭,将瓦数并不大的小灯泡落下。
颜屿没拒绝,昨日从凌晨到白天,折腾得太久,需要休息。
书房内,三人坐在矮几边的沙发上。
施鎏从背包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方盒,这是他为颜屿准备的礼物。
“颜叔叔,生日快乐!”
颜屿挑了下眉接过,昨晚二人在床上聊到过此事,他好奇元时亦怎么会送合影的像素乐高给他,她说是施鎏给的灵感。
她还说,施鎏也会给他送礼物,让他好好期待期待。
“现在能拆吗?”颜屿问。
施鎏:“嗯嗯。”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颗带着两个耳朵的球形木雕,木雕上了一层透明漆,将原本的木色透出一抹光泽。
“这是什么?小猫吗?”颜屿将其拿出,不动声色地扫了身侧的女人一眼。
如果是小猫,他或许会忍不住藏起来。
“是老虎!!”施鎏大声纠正,他特地选了颜屿的生肖,本来是想雕一只完整的老虎,不想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把虎头刻完他的小身板就已经筋疲力尽,没办法,只能送一个小虎脑袋了。
虽然算不上精致,但无数个小小的凿面也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颜屿拿着木球仔细旋转一圈,两撮明显的圆耳,彰显出被他认错的形态,“确实是老虎,是我看错。”
元时亦亮亮的眸子眨了眨,伸手,她将这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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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球要过来,“但还是很可爱诶。”
“对吧对吧!”施鎏翘鼻,他就知道,即使只是一个脑袋,也不会太差。
颜屿淡笑,对着面前兴高采烈的小朋友发出肯定,“谢谢石榴,我很喜欢。”
后面那四个字,他故意咬得重了些。
闻言,元时亦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物件摔落。
这句无比熟悉而又隐匿着秘辛的话语,她昨晚也说过。
彼时,她被按住双手,猫尾不断扫拨,她想躲,却躲不开,身子因为痒意而止不住地颤,可肇事者迟迟没有放过的意思。
“宝宝,你送的两份礼物我都很喜欢很喜欢。”
“那我的回答,你喜欢吗?”
她耻于开口,又不得不从,“喜……欢。”
颜屿很少很少很少这样对她,明明她才应该是掌控的那一方,她想让他把眼镜戴上,但他没有答应,说会碍事。
而她过于简单的两个字,也不够让人满意。
“多喜欢?”他继续问,继续撩拨,止于起始不愿前进。
她受不了他这样,渴求得不到满足,很痛苦,“很……喜欢。”
“宝宝,完整说,好吗?”
又是一下,元时亦脑子里胸腔里身体里全都被痒被羞被怒占满,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就因为这些被他玩了个遍的配饰吗,意识即将崩溃,她发泄似地大叫出声,“我很喜欢我很喜欢我很喜欢!!!”
然而这所有的气,都在最后那刻被尽数浇灭,烈焰被浪潮扑打,将她全身上下都淋透,他真的太会打一棒子再给颗糖,永远知道她的边缘她的极限她的临界点在何处。
不想女人思绪一下跑得太远,颜屿起身,打断了她的回想。
他走到一旁的展柜,拉开,将空盒放入。一整面的透明柜,尚有许多空余可以使用。
她送的像素画还没有拿过来,要等他全部拼完才可以摆进去。那日他诧异于她会突然与他合影,哪怕理由是拍给周三月看,可太过突兀,反倒更像一句托词,直到,她将那份略带重量的纸盒递到他面前。
“要收起来吗?”元时亦恢复情绪,托着木雕问他。
“不用,就放书桌上吧。”小小一个,并不占空间,摆在桌前正合适。
却不想这番决定会引起小朋友的讶异,施鎏反扒住沙发,有些受宠若惊,“我的礼物可以摆在书桌上吗?!”
“嗯,”颜屿点头,“怎么了?”
施鎏很激动,在他眼里,只有那些做工精良的物品才有资格摆放在那样显眼的地方,比如他曾见过的,颜屿做的那些精致的手工艺品,“我以为要做得更好一点才可以,就像你做的那些那样。”
“我做的?哪些?”颜屿没明白。
“就是那些徽章呀。”
颜屿一愣,他都忘了施鎏曾经见到过,他见过他做好的徽章,也见过他收在深处的废稿——中间一个“元”字,就像一枚一元硬币,因为过于明显,他不断改进,最终将汉字换成字母,做成树的图案。
提到徽章,元时亦好奇心不免被勾起,她没想到连施鎏都见过,“图案是太阳和海,还是树?”她故意问。
“是树!”施鎏兴冲冲跟她分享,“而且树还会长大,超级漂亮!”话罢,他一下想起什么,脑袋又耷拉下去,“颜叔叔做了好多个,但是一个都不愿意给我。”
好多个?元时亦怔了怔,这倒是她不知道的。
“我不是给你做了别的吗?”颜屿轻描淡写转移话题,他并不介意让她知晓此事,只是猝不及防揭开,他还没能做好准备。
“好吧。”施鎏鼓鼓腮帮子,他是很喜欢那个树的图案,但他的颜叔叔说这是专门为某个人做的,不能外送,他也就没再强求,毕竟颜屿后来给他新做的他也一样很喜欢。
话题总算停止,颜屿目光轻移,却正好对上女人灼灼的眼。
往事被翻开,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一笔带过的。
元时亦一瞬不瞬地望他,眼眸里的期待都要溢出来,好多个,怎么会有好多个!她想看!想知道!
颜屿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可只要对上她这样的眼神,他就永远不可能拒绝。
来到书桌后,他将抽屉拉开,淡声问,“要看吗?”
“要。”元时亦飞快点头,起身过去。
只见一只做工精巧的高档木盒被拿出,纯黑色,繁复的花纹融进黑暗里,要仔细看才能察觉。
她认真盯盖子,方才她已经听见因为移动而产生的一阵细小声响——
的确是很多个。
下一刻,木盒开启,十几枚金属制品一齐明晃晃展现在眼前。
明眸被倒映的碎光点亮,元时亦不自觉睁大眼。
全都是小树,只是每一枚都有不同地方的瑕疵,有颜色不够鲜艳的,有字母不够明显的,也有小芽无法连贯生长的,都是他不够认可的瑕疵品,唯有送给她的那枚,才勉强能拿出手。
“我做这些的时候还没有什么经验,所以失败了很多次。”颜屿解释。
元时亦有对比过,树徽章的手艺确实不如太阳与海,看得出,后者技法更好更成熟,可一定要说,她还是会更喜欢前者,生疏却纯粹,真诚而热烈,是贯穿着她七年演绎生涯的祝福。
“那现在,这些是不是都可以送我了?”她低声问他,没有让不远处的小灯泡发现。
“……你不介意吗?”颜屿愣着眸回视过去,这些都是不可赠出的失败品。
而元时亦只是在桌下扣进男人微颤的指缝,将昨晚那句让他无比沉迷的话语再次重复。
“我很喜欢。”
她很喜欢。
是多年前埋下的宝藏,在数千个日夜以后,终于被寻宝者挖掘。
57. 探病
元旦假期结束,元时亦赶回横城,剧组的工作却没有按原定计划进行。
罗青蔓住院了。
“摔伤?”得知消息,元时亦讶然,“伤得严重吗?”
元旦前,三人因为要拍摄亲密戏几乎天天都凑在一起,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她在现场磕糖,这俩人接触得多了,程寺河逐渐上道,罗青蔓有好几次都演到脸蛋爆红。
她本还打趣他俩演得越来越合拍,期待后面的戏份,不想才一个假期不见,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思索间,元时亦隐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姜洺摇头:“我也是昨晚才收到她经纪人的消息,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
快速过完监视器里的录像,姜洺问她,“正好你下午没戏,要不跟我一起去趟医院?”
元时亦“好”字还未说出,拍完一条的程寺河找过来,“那我也一起去吧。”
看清来人,姜洺并未立刻答应,而是问:“你确定你也要去?”
罗青蔓的具体情况他的确不清楚,但这造成这场意外的缘由,他还是能猜到一二。
程寺河回得很坦荡:“嗯,好歹是一个组的同事,应该探望下。”
元时亦站在一旁,目光逡巡一圈,这两人对话看似平常,实则话里有话,她没绕弯子,直接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洺苦笑一声,回答:“哎,就是之前担心过的事。我这边损失还好,只是一部要约的剧被放了鸽子,倒是小程,”他看程寺河一眼,才继续道,“在谈的资源全都停了,包括一项已经签好的代言。”
闻言,元时亦微微愣住。
全部被停?
签合同那日,他们不是没讨论过会产生的后果,可真正听到,她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这些后果,可比她想象中要来的严重得多。
而“受害人”程寺河依旧是一脸的无所谓,“反正都不是什么很好的资源,停就停了,”说罢,他朝元时亦眨眨眼,“小时亦,你和姜导可是答应过要养我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气氛一下活跃上来,姜洺换回笑容,“救,救是肯定要救的,”他拿出手机,悄悄用余光瞥了瞥元时亦,“不过能救你的可不是我和小元。”
拨下电话,姜洺笑意更浓,“既然要探病,那就一起去吧,说不定可以一次性解决。”
他原本也不想这么贸然地打扰人,可有些事越拖越麻烦,还不如早点处理,更何况,有元时亦这个引子在,他连理由都不用编。
元时亦自然懂姜洺的话外音,她尴尬地瞟了眼面前的程寺河,迅速转移这位不知情者的视线,“要不咱们去买束花?”探望病人,总不能空手而去。
没有打扰姜洺的通话,程寺河立即答应,“好。”
-
元时亦挑了一束味道很淡的鲜花,程寺河巡视一圈,最终只加了两枝向日葵进去。
“我看她微博背景是这个。”程寺河解释。
元时亦没在意,她只庆幸向日葵香气不重,否则这束花就得让程寺河来拿了。
下午两点,一行人抵达罗青蔓所在的私人医院。
姜洺笑眯眯地看向元时亦,被他大老远从沪城搬过来的靠山正在路上,“我们先上去,颜总一会儿就到。”
元时亦:“……嗯。”
颜屿刚给她发完消息,路上堵了会儿车,让她别着急。
她不急,她只希望这人不要表现得太明显。正如那时所说,她只要站在这,都不用勾手,有人一喊,他就能立马风雨无阻地赶过来。
电梯一路升到顶楼,罗青蔓住的是高级VIP病房,走道异常寂静,几乎落针可闻。
直到,一扇门被凶狠拉开,有人从那间病房里出来。
迎面撞上,元时亦不自觉顿了顿。
“聂先生。”人还没来到跟前,姜洺就恭敬地打起招呼。
元时亦敛了下呼吸,这位听闻过多次的神秘人终于现身。
是一位中年男性,身后赶上的女秘书为他披上大衣,将周身气质衬得更沉。男人容貌保养得很好,可眼角的细纹却暴露了实际年龄,那双眼里透出的阴沉和压迫,也并非一般的年轻人所能拥有的。
他朝三人走过来,皮鞋踩在松软的地毯上,没有声响,但每走一步,周遭的空气就压暗一分。
“姜洺,是我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他在姜洺面前站定,眼神蔑过一旁的程寺河,一抹狠意闪过,似毒蛇绞住猎物般寒冷。
程寺河迎上他的目光,并没有躲。
姜洺额头出了薄汗,把程寺河往身后拉了下,“主要已经拍到了这个阶段,不太方便换人。”
“是换一个人方便,还是换一部剧方便,我相信你很清楚。”
元时亦站在姜洺另一侧,眉头不禁蹙了蹙,不算直白的话,却处处透着威胁,而没有人会喜欢威胁,“聂先生,”按照姜洺的称呼,她冷冷出声,“如果一定要换人,是不是也该征求一下罗青蔓的意见?”
闻声,男人这才将视线转向她。
他有听说,罗青蔓能出演这部剧就是受了这位女星的推荐,他本不想迁怒一个女人,可若是主动撞到他面前,他就不会再视而不见。
微俯身,他扯住女人怀中的一株向日葵,将它往自己身前带了带,这金黄的花瓣,看得人碍眼。
“你是叫,元时亦?”
元时亦沉了下眸,她不在乎他知道她叫什么,她只怕她手里这束花被糟蹋。缩回胳膊,她提醒,“这是送给病人的花。”
不想这男人却充耳不闻,不仅没有放手,还加重力道。
“!”
元时亦急忙后撤,可还是晚了一步。
男人指尖捏紧,借着她的动作直接将这一瓣硬扯下来,“我送给她的够多了,不缺你这一束。”
花瓣消失,向日葵出现缺口,元时亦气得想打人。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身体因为惯性往后仰去,她不得不转移注意力调整重心——而那股熟悉的海风气息就在这一瞬包裹上来,稳稳扶住她。
“聂二叔,”温沉的声线在她耳畔响起,藏着不悦,“别来无恙。”
元时亦心头一跳,又重新落回。
颜屿到了。
靠山总算出现,姜洺抹了把汗,推着左右两人离开,“那颜总,聂先生,我们先去探病了,不打扰您二位叙旧。”
这位大导演不是没想过半路撞见,可这样直面碰上,还丝毫不给面子,总归是会后怕。他只希望他的选择没有出错,毕竟未来,终究属于年轻人。
三人走向病房,还没到达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尖声传出。
“我说了我没有伤没有伤!!!凭什么不让我回剧组!”
“张潜,说好只有五年,时间早就到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
“滚!都给我滚!!”
“噼、啪——”
是砸东西的声音。
担心事态更严重,姜洺赶紧上前敲门。
门开,见到面前三人,罗青蔓的经纪人张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姜导,让您见笑了。”
“没事,我们过来看下小罗。”
跟后方二人打过招呼,张潜侧身,“小蔓现在情绪不太稳定,就让元老师一个人进去吧。”说完,他又道,“姜导,正好我还有点事要跟您商量下。”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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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探望的三人,最终只有一人进了病房。
元时亦抱着花进去,病房里散落着一地物品,甚至还有许多新买的未拆封的礼盒。
“你怎么来了?”看清来人,罗青蔓收了收情绪。
她穿着病服靠在床上,手上挂着吊瓶,面色还很虚弱。
元时亦走近,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摆好,“听说你摔伤了。”
“没有。”罗青蔓立刻反驳,“我只是没吃饭在打葡萄糖。”
元时亦指指她露出的半截小腿,上面明显有一处青紫。看得出,摔伤确有其事。
罗青蔓连忙掀过被子盖上,“反正能走。”
元时亦隔着绒被,轻轻戳了一下,果然,面前的女人条件反射般缩了下腿。
“你干嘛!”
“既然伤了就好好休养吧,剧组那边可以请假。”
听到最后两个字,罗青蔓眼睫下意识一颤,“是请假,还是……换人?”
元时亦在她床边坐下,“乱想什么,没人要换你。”真要决定换人,姜洺就不用费那么大劲找投资找靠山了。
“不用骗我,他都跟我说了。”罗青蔓认命般地闭上眼,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刻爆发,“反正最后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抬起双手,她将苍白的脸完全遮住,有水珠从指缝中一点点落出,“是我不知好歹,好好的接受他给的一切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想着跑,为什么……现在好了,不仅逃不掉,还牵连到一堆人,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放过我,他明明说好只有五年,只有五年……”
直到这次元旦,她才知道所谓的关系终止不过男人口头上的一句戏言,她以为,能来新的剧组,就证明他会履行承诺,与她再无瓜葛,可承诺,往往只有许下的那一刻才作数。
“是我活该,想要往上爬,就该付出代价。”她只是天真的以为,这五年,她偿还的足够了,可于那个人而言,远远不够,也是啊,她还有什么想要的没得到呢?
“算了,就这样吧。待在他身边,也挺好的。”毕竟,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幸事。
罗青蔓松开手,手心按上绒被,将白色浸染成灰。
元时亦心口紧了紧,罗青蔓有金主这件事在圈内并不算秘密,她不清楚内情,也没兴趣了解,她只是没想到,事实要比想象中残酷许多,而罗青蔓那些不合理的举动,似乎也都有了解释。抽出纸巾,她帮罗青蔓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珠,“那你对他,有感情吗?”
她不认为最后那句是她的真心话,那不过是放弃抗争后的自我妥协。
“感情?”果不其然,罗青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大笑出声,“哈哈哈,你觉得可能吗?”
带着一丝极浅的嘲讽,她哽咽道,“他可大我十五岁啊……”
-
病房外。
被颜屿称作是聂二叔的男人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我就说你为什么偏要跟我作对,”他拇指微曲,挥掉飘落虎口的烟灰,“原来是和我一样。”
他看到了这位小辈接住人时的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是过来人,不会不明白。
而颜屿只是很淡地笑了一声,“二叔误会了,”过于平静的语气,平静到让人觉得刺耳,“还是不太一样的。”
“我不喜欢勉强。”
一句话落,男人缓慢转头,一丝冷意从眼尾压出,他眯起了双眼。
是淬满危险的凶戾目光,颜屿毫不避讳地接下,他其实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可他偶尔也不是那么好脾气。
没有等男人再次开口,他神情淡漠而稳定地回视过去——
“而且,我们是两情相悦。”
58. 揭秘
“所以你以前那些夸张的表演都是故意的?”元时亦问罗青蔓。
“对啊,反正不管我演成什么样都不缺剧拍,那我还费那个劲干嘛。”
元时亦想到网上的那些评价。
与罗青蔓不同,她出道时演技太平,起点低,一路走来是缓慢向上的趋势,而罗青蔓自出道起就被冠上“灵气小花”的头衔,只可惜后面越走越偏,一路下坡,一度被评价为“老天喂饭她摔碗”。
不等元时亦说话,罗青蔓继续:“而且我也想演得恶心点好让他们觉得我捧不起来,早点跟我解约,但没办法,总是会有项目缺投……”话没讲完,她音调一转,拧起眉大声,“不是,元时亦你会不会削苹果啊?”
元时亦从洗好的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出来,在边“削”边听。
猛地被这么一打岔,她下意识开口,“不是这么削的吗?”
她以前也拍过这类情节,看望病人,标配都是弄个水果来吃,不过通常情况下她才是躺着的那个,而这样琐碎的活,她从小到大也是不太会接触的。
“你这是削皮吗?你这是切皮。”罗青蔓很嫌弃。
这颗苹果的皮不是被削下来的薄薄的一层,而是被切下来的厚厚的连着果肉一起的一块。
“……好吧。”元时亦放弃,这种事她的确不擅长,“我没削过。”
罗青蔓小翻了个白眼,眼睛还红着,但已经没有泪水了,“算了,我自己来吧。”
说完,她戴好一次性手套,从元时亦手中拿过小刀和苹果,没一会儿的功夫,两只兔子形状的果瓣就被划了出来。
她递给元时亦一个。
元时亦接过,“你还会这个。”
“取悦人的小把戏呗。”
小小的一块,元时亦直接塞进嘴里,却没想这苹果实在甜,咽下时把她给齁了一下,“咳。”
闻声,罗青蔓赶忙去够床头柜的纸巾,鄙夷一句,“吃个苹果还能呛到。”
递完纸,这位带着伤的虚弱女人才注意到元时亦竟然给她送来了一束鲜花,“怎么还带了花来,你受得了吗?”
“太甜了,”元时亦按序回,“特意挑了味道淡的。”
“哦,”罗青蔓偏着头,既然元时亦不会受影响,那她肯定要好好拿过来查看一番,“那你抱给我看下。”
元时亦起身去拿,罗青蔓似乎很满意,视线落在花束上一刻未移。
拿到花,罗青蔓抱在怀里仔细端详,康乃馨、洋桔梗、小雏菊、蝴蝶洋牡丹,以及两枝向日葵,向日葵颜色亮,那处被撕扯掉的缺口明显,很快就能让人发现,“这里怎么少了一瓣?”
罗青蔓指给元时亦看。
顺着手势,元时亦眼神躲闪了下,这事说出来怪尴尬的,尤其是在罗青蔓那些往事后,借着擦拭嘴角的动作,她模糊声音道,“进来前正好撞见了,那个人扯掉的。”
“……”
那个人。
一阵短暂的沉默,罗青蔓红唇咬到发白,如果是他,那就不奇怪了,那男人永远是这样,与她有关的任何事,都要过问,要插手,要留下痕迹。
一抹极淡的情绪从心底漫出,女人平静道:“其实罗青蔓不是我的本名。”
罗青蔓不是本名?
元时亦一下凝起眸,安静地看过去,她并不明白罗青蔓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可既然提了,她就会听。
“我本名叫罗葵,向日葵的葵。”
罗青蔓抬着手,指腹轻柔,缓缓抚摸那道伤口。
六年前她还是罗葵的时候,男人说这名字不好听,让她改,后来她就成了罗青蔓,而没有人会知晓罗葵。
听罢,元时亦不知怎的,胸口忽然闷作一团,嘴唇翕张良久,但最终也没能说出点什么。
能让人这样改掉名字,必然不会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她只能尝试着分散她的注意力,“那叶紫嫣也不是本名吗?”
罗青蔓终于恢复表情,白她一眼,“元时亦,你转移话题的技术真的很差劲。”
元时亦默默掩了下额,强行挽尊,“我看你们名字像一个系列的,又是好闺蜜,还想说挺巧的。”
“好闺蜜?”罗青蔓冷哼,“谁跟她好闺蜜。就是因为我现在这个名字恰好跟她很搭,张潜才非要炒这种塑料情,他还真是有本事,炒着炒着除了当事人没信,其他人都信了。”
元时亦:……所以我这是又被喂了个假瓜?
“正好,我给自己洗白下,当初那条手滑的微博,就是张潜让我点的,帮她出气。怪就怪那个时候她刚在她那小男友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稳拿角色,结果反手被你截胡了,不过我没想到的是那男生最后真的能试镜成……”说着说着,她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差点就不小心爆了个料,她跟叶紫嫣是不熟,可好歹在同一个公司,同一个经纪人手上,不是什么事都能随意说的。
看女人突然止住话头,元时亦便知是言多失了言,没有继续追问,她轻描淡写地拉回重点,“这么说你不是故意点赞的咯。”
她本来还以为是因为“赔偿衣服”一事,让罗青蔓思维发散了下,产生了联想。
“当然不是了,我又不傻。你们要真有什么关系,用得着问我这个外人吗?”
“……”
元时亦不敢说话。她是不傻,她只是把事情想反了,询问不是关系陌生导致的结果,而是关系产生需要的开始。
怕会露馅,元时亦一个字没敢多说,立马换话茬,“那我以后是叫你小葵,还是继续罗青蔓?”
很久没有听到的称呼,罗青蔓用力抖几下肩膀,“噫,肉麻死了。”
随即,又补充,“人多的时候别叫。”
“好。”元时亦应允。
女人摆弄着身前的花,越看越喜欢,只是除向日葵外其他的鲜花都是浅色系,向日葵夹在其中虽然夺目,但硬要说,并不算搭配,于是她问,“怎么会塞两枝向日葵进来呢?”
罗青蔓举起花束左看右看,金黄的花朵实在是很抢眼,不怪那人强行要摘。
“程哥挑的,他说你微博背景是这个。”
提到程寺河,罗青蔓面色顿了一瞬。这次她住院,就是因为男人不满她拍他不同意的戏,更不满她去拍亲密戏吻戏,她被关进他的别墅,不许出门,更不许回剧组,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别无他法,选择在最后一晚跳窗出逃。
好在楼层不高,二楼,下方又有草地缓冲,她只是被磕了下腿。不过倒霉的是,她刚跳下去,就被楼下巡逻的安保人员发现。
“哦,”罗青蔓嗓子发干,不自然道,“那什么,你帮我跟他道个歉吧。”
她知道他被卡掉资源的事,而罪魁祸首正是自己。
看着面前把光滑包装纸捏出褶的女人,元时亦“事不关己”地嚼苹果,“帮你道歉?”
“嗯……毕竟是我牵连到他。”
她是跟他拍了吻戏,可那些都只是正常工作,更不要说他们私下连联系方式都没有,拍完就散场,她问心无愧。
但男人不信,她演得真切,说不好哪天就会带进真感情,他必须快刀斩乱麻,除掉一切潜藏威胁的可能。
而男人越是不信,她就越是着急,她不想牵扯到无辜之人,和以往那些对她确实有不轨之心的人不同,程寺河是中途被喊来救场,她跟他互相嫌弃,是为了拍摄才不得不凑到一起。
可惜她最后跳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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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男人更加确信内心猜测,怒意爆发,他加剧了这场意外的后果。
没有答应罗青蔓的请求,元时亦拍拍身子起身,“道个歉还这么没诚意,回了剧组你自己跟他说。”
“喂!”
-
探病结束,元时亦独自来到停车场。
半小时前,谈完事的姜洺在门口打完招呼,领着程寺河先走一步,他说下午还有男主戏份,让有空的元时亦先陪罗青蔓说话,晚点有其他人送她回去。而他口中的这个其他人,自然就是一直在车内等候的颜某了。
摸到无人角落,元时亦仔仔细细检查完一圈,才准备迈出身,不想一辆新的保姆车从入口方向开进来,她连忙缩回去。
有人从后座下来。
不算熟悉的面孔,是被罗青蔓提到的“塑料闺蜜”,叶紫嫣。
叶紫嫣早已投身影圈,与她这种“流量小花”仅有过两三面之缘,幸好她与罗青蔓提到过此人,加深了印象,否则一时之间,她还真不一定能认出这个遮了大半张脸的人来。
没等她移开视线,又有一人从车内跨出。
这一次,她就很熟悉了。
是她上一部戏的那位“表弟”,董乐。
这两人怎么会一同出现?
元时亦隆起眉。
直到一行人完全消失,元时亦才蒙着脸鬼鬼祟祟溜进车。
车内,颜屿好笑地看她,“刚刚在看什么?”
不过才一日不见,他就感觉时间已过去很久,看她站在角落迟迟不动,他恨不得直接开门下去把人抓进来。
元时亦系着安全带,想了想才回,“圈内的一个女星,我怕被撞见就等了会儿。”说罢,她又道,“不过我好像还看到了董乐,就是演千影的那个男生。”
密闭的空间本就热燥,被这么一点着,火势顺势燃起来。
“是吗,”看向后视镜,颜屿不着痕迹地压了下眉,“那还真是挺巧的,值得多看两眼。”
“哎呀,”一道气音过,面前挡板被迅速放下,元时亦一愣,旋即飞快凑过去,落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这也要吃醋?我不就是好奇了点嘛。”
目的得逞,颜屿松开安全带,低声笑,“不装一下你怎么主动?”
得知男人是故意,元时亦刚要恼,就在下一秒被俯过来的暖风顺起毛。
“等你这么久,是不是该给我一点补偿?”
“唔——”
微闹的环境瞬间静下,只剩细密而绵长的啄吻。
不知过了多久,元时亦松开抓进手心的绒衣,将身前人推开。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问呢!
“已经很多点了!”
可男人全然未觉,早知道,他就该强调是“亿”点。
缓好呼吸,元时亦抬起水润的眸瞅他,“这事好处理吗?”
是罗青蔓能不能留下来一事。
既然他能大老远赶过来,应该多多少少有些把握——
不想颜屿却答,“他有真感情在。”
一道很平的声线,如同敲下重响的锤音,砸出事实。
闻言,元时亦轻轻叹口气,“好吧。”
的确,那偏执到可怕的情感,不会那么容易就放手的。
是她想得太简单。
而她刚才没答应的“道歉”一事,可能真的需要代劳了。
这么想着,她沉沉往椅背靠去。
一旁,察觉到女人逐渐耷下的肩,颜屿无奈地气了下自己。
干嘛要因为被打断而逗她?
明明,他只想让她开心的。
垂下眸,他吻住她即将闭合的眼,淡声把话接回,“但也幸好有真感情在。”
59. 想通
罗青蔓果然留了下来。
那日颜屿走后,元时亦把这两句话连起来又琢磨一遍,才反应过来,有真感情,是坏事,但也是好事。
这说明,事情不会真到难以转圜的境地。
而结果证明,他说对了。
罗青蔓养好腿伤重返剧组这天,元时亦在拍一场骑马戏。
元时亦从马背上下来时,正好看见罗青蔓拉着程寺河说话。
并不亲昵的动作,却怎么看怎么自然。
一阵怅然涌出,摄影师立即扛着镜头给她来了个特写。
她听到不远处的姜洺在说,“这个失意的状态真是太好了!小元,你保持一下。”
元时亦:“……”
她明明是在感慨自己连这种效果都演不出来!!
这些日子,姜洺没少为她跟程寺河的感情戏犯愁,没有罗青蔓打样,她不管怎么演都还是差点意思。
到最后姜洺给她出了个邪招。
让她把人想象成“颜屿”试试。
然后,试试就逝世了。
每每到情至深处,她都会“不一小心”反应过来,随即大脑宕机僵在原地。
还不如一开始什么都不想。
程寺河没辙,打趣她,“小时亦,你这样真的显得我很没有魅力诶。”
元时亦也有些过意不去,可她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把那种眼波含情到欲拒还迎的状态呈现好。
媚骨天成这四个字,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特写拍完,她今天的戏份就算结束了,不过姜洺没让她走,她跟罗青蔓打完招呼,姜洺找过来,“小罗,欢迎回组,身体都恢复好了吧?”
罗青蔓点头,“嗯嗯,已经完全好了。”
“那行,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正好现在场景合适,你俩来走场戏?”
姜洺问的,是宫变之前姐姐连夜赶回都城接走妹妹的戏。
看着工作人员调整威亚,元时亦不太放心地问罗青蔓,“你确定现在可以吗?”
这场戏需要罗青蔓从高处跳下,让骑着马等候在下方的元时亦将其接住,若是在罗青蔓出事以前,或是回来适应几天再试这场戏,她不会觉得有什么,可罗青蔓才刚出院,一上来就走威亚戏,还恰好是从高处跳下的戏,她难免有些担心。
而当事人只是白她一眼,“你怎么比我还墨迹,赶紧去骑你的破马。”不等元时亦抬脚离去,罗青蔓又喊住她,脸色微绷,“但你要是没接住我的话,你就死定了。”
闻言,元时亦低低一笑,答应,“行。”
只是走戏,要求不高,但姜洺提了另外一个要求,跳城楼固然重要,可姐妹二人的重逢一样珍稀,这是她们分别多年后第一次团聚,除了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更要有重逢后交织而来的陌生与激动,以及到最后,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姜洺举着喇叭,“小罗跳完后,你俩不用想台词,就凭本能反应演,想说什么说什么,我们找一找最自然的感觉。”
全景拍摄,没有现场收音,她俩可以任意发挥。
一切就绪,元时亦骑着马来到城墙下,罗青蔓已戴好威亚,原地待命。
然而点位踩好,录像开启,罗青蔓却没能跳下来。
剧组搭建的这座城楼并不高,约莫三四层楼的高度,罗青蔓立在墙边往下看,已是深冬,即使她披着织金大氅,寒风依旧将她的脸吹到发白。
元时亦仰着头,瞥见她藏在衣袖里绞到一起的手。
“怎么了?是戏服太重不方便跳吗?”姜洺从大监后站起来,示意楼上的工作人员过去看看。
但元时亦没让人过来。
她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对着姜洺高声,“再等等。”
若是罗青蔓还未准备好,那一切外力都是徒劳,以往都是她给她打样,那么这次,她也可以等等她。
城楼下,女人一身鳞甲,马尾高耸,坐于马背静静等待,缰绳攥于手心,那匹高大的黑色骏马被牢牢牵紧,与它主人如出一辙,背脊直挺,一动不动。
罗青蔓低着头,不自觉缩了下身子。
太安静了。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等她纵身一跃,等她孤注一掷,等她破釜沉舟。
可她不确定,不知晓,即使她真的能够放手一搏,就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吗。
她微张唇,浅浅呼出一口气,并不算高的温度,却依旧被寒气凝成雾,迷了下她的眼。
朦胧间,她见到楼下人轻张嘴,对她做出口型:小葵。
是那天在病房里,元时亦念过的称呼。
“下来。”
罗青蔓感觉到身体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旋即,是刮过脸颊却并不刺骨的寒风。
这一次,迎接她的不再是柔软却空旷的草地,而是坚定且温暖的拥抱。
“接到你了。”
很骄傲的一声,是元时亦入圈这么久以来,很少再表露的姿态。
身形落稳,她帮着前方身子还在发颤的女人卸下卡扣,随后,一句略显嫌弃的评价被强撑着扔来,“嘁,还真让你装到了。”
话音落,元时亦勾勾唇,不给罗青蔓反应时间,她蓦地拉绳,黑马调整方向,开始沿路狂奔。
紧接着,就是响彻在城中的一阵巨大尖叫,“啊啊啊——”
“卧槽卧槽——元时亦!!@#!?!*%,你给我慢点啊啊!!我要被颠吐了!”
迎着烈风,元时亦稍微降了点速度,只是笑容不减,“我们可是在逃亡呢,怎么慢?”
罗青蔓不是没拍过骑马戏,可从来没有这样凶悍过,她不敢大动作怕惊到身下马儿,只能护紧身体不停骂元时亦“疯女人疯女人疯女人”。
元时亦被碎碎念缠得脑袋嗡嗡响,但并不生气,她童年时跟着许其知学过一点马术,可惜那会儿她只能骑小马,远不如年长她三岁的许其知威风,总被压一头,她索性就不学了,直到进了《诸灵》剧组,才真正将这项技能掌握,而后到了这儿,更是把它实践得炉火纯青,让她一度想到刚成年那会儿胆大包天四处飙车,骑马刺激不输飙车,当然,也的确够颠就是了。
一路拍摄完,姜洺对着监视器赞不绝口,他没听清二人对话,可单从表情看,也足够真实,尤其,元时亦被风吹动的眉眼,满含力量,实在张扬。
他第一次有些动摇那个观点,演员,就一定要被调整吗?或许,有些演员本就有最特殊的模样,无需雕琢,任其发展,同样能开出一片惊艳的花来。
两人先后下马,罗青蔓惊魂未定,元时亦却是一脸畅快,这是这段日子以来她拍的最放松的一场戏,不是面对自己并不擅长的亲密戏,也没有像多年前那样因为收到负反馈而产生阴影,她似乎找到了一点与以往全然不同的乐趣。
姜洺摆手,招呼二人过来看录像,“我本来以为姐姐接到妹妹后,两人应该有相逢的喜悦,没想到小罗这个惊恐的表情才更为真实,毕竟是待在深宫多年的后妃,理应如此。”
至于激动过后的谈心场面,暂时没能演出来,罗青蔓埋怨了元时亦一路,不重新调整一下情绪可不行。
“能不惊恐吗?!她一下骑那么快!”罗青蔓撑着腿,还在喘气。
“哈哈,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小元的马术是精进不少,”姜洺笑眯眯的,把身边椅子拿给罗青蔓坐,此刻周围没有其他人,姜洺招手,让元时亦凑近看录像,他调出一段,试探着问她,“小元啊,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换条路发展?”
换条路?
元时亦一怔,没能立刻理解姜洺的意思,“姜导,您指的是哪条?”
姜洺敛起神,认真抛出两个字,“正剧。”
言罢,他继续道,“其实你在个人表现上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难就难在感情戏的互动,我原本也寻摸着让你多看多学多练就好,可现下看来,继续走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倒不如把你个人特色发挥足。”
“当然,这样也有弊端,正剧不如偶像剧有流量,看你取舍了。”
元时亦本以为姜洺所说的弊端是正剧要求高,她不一定能承接住,没想到姜洺却只是担心正剧流量不够高,她缓慢地眨了眨眼,有点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能演正剧吗?”
“完全可以,你在感情戏的情绪上太克制收敛,很适合正剧,而你刚刚的表现,极具生命力,也同样适合正剧。”
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考虑过,元时亦不禁思绪愣住,久未回神,她还以为,她会一直在流量这条路上走下去,毕竟,公司给她的定位就是如此。
察觉到元时亦一时紧绷的情绪,姜洺一笑,打算热个场,“而且拍正剧还有个好处。”
元时亦机械眨眸,等姜洺继续。
“几乎不会有亲密戏,”老狐狸笑意更深,“不用担心影响感情。”
“……”
罗青蔓坐在一旁,已大致缓好了身体,此刻听见二人谈话,想也没想地接到,“影响什么感情?”
她隐约间有听到一句“不演亲密戏”什么的,至于再前面的,她没去未注意。
联想起方才程寺河跟她提过的那句“姜导给小时亦支了个招,以为能好好演出效果,结果一到关键时刻她又打回原形,只能等你回来做示范”,一个念头不免浮现而出,“不会是跟男朋友的吧?”说完,她才猛然惊觉,“你谈恋爱了?!”
没有想到罗青蔓会突然在这时恢复好,元时亦与姜洺对视一眼,后者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正想着要怎么开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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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却被元时亦轻声打断,“嗯。”
她承认了罗青蔓的疑问。
她其实并不介意让罗青蔓知晓,况且,有那位聂先生在,知道也是迟早的事,不如她主动说。
“?!!”闻声,罗青蔓瞪大眸,她不止震惊元时亦非单身,更震惊:“所以你要为了个臭男人不接亲密戏?”
罗青蔓鄙视她:“元时亦我看不起你!”
她没敢太大声,涉及到隐私问题,就算吐槽也得悄摸吐。
眼看着事情要被误会得越来越远,姜洺忍不住想帮忙圆场,而元时亦只是很短暂地沉默了下,然后道:“承认自己没这方面天赋,应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一句话,坦诚得罗青蔓憋着气不知该怎么回。
元时亦没说错,在感情戏一事上,她的天赋的确差到离谱。
作为演员,她其实不该有这样的短板,所以过去很长一段日子里,她都在想办法将这块板子补齐。
可听到姜洺建议的那一瞬,她好像忽然间就想通了。
与其在她不喜欢也不擅长的地方撞南墙,不如将力气都放到她适合且又满意的方向,人固然有舒适区,可没人规定,舒适区就不能建造出极致来。
良久的寂静后,罗青蔓磕磕巴巴,才嗫喏道:“什么男人啊,值得你这么说……”
元时亦看着她,很轻地歪了下头,然后笑,“就是被你手滑过的那个男人。”
“?”
“??????”
-
回到酒店,元时亦犹豫着要不要跟颜屿提今天想好的事。
毕竟这人说过,她的一切他都想了解。
不等她点开微信,一个电话先打了进来。
许其知的。
就跟她几乎不跟许其知打电话一样,她这位金贵的表哥也极少会这样突兀地打扰她。
元时亦迅速接起,“喂,出什么事了吗?”
一声嗤笑,许其知的声音从听筒内传出,有些欠揍,“紧张什么,打个电话而已。”
“……”
“许其知你有事说事,别逼我骂你!!”
许其知哦一声,随后问,“你是不是见到那个姓聂的了?”
此话一出,元时亦微惊,“……你怎么知道?”
“你跟他说什么了吗。”
“也没什么,”回想起那日的相遇,元时亦就不是太爽,“听他说话不舒服,怼了一句。”
“这样。”
“怎么了?”元时亦皱眉,“你别告诉我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问这个事。”
“那不是,我是想问你什么时候把你男朋友带回来见面。”
“???不是,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姓聂的把话问到我这里,听着不怎么高兴。如果只是因为你怼他就一定要把你的背景调查干净,不是他的作风,大概率是你那男朋友也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他。”
元时亦一顿,颜屿也说了什么?
她想到那日分别时,他确实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她以为仅仅是针对罗青蔓一事,没想到这其中竟还与她有关。
于是她再去找颜屿时,想说的事就从一件变成了另外两件。
【元时亦:你那天是不是跟那个聂先生说了什么?】
男人回得很快。
【颜屿:嗯,他看出了我们的关系,我就承认了[乖巧]】
她才不信。
【元时亦:说实话[微笑]】
死亡微笑脸出现,颜屿立刻语音打过来一字不落交代。
听完全程,元时亦不得不说,颜屿和许其知一定很聊得来,这两人气人的功夫简直是不相上下,只不过前者阴阳更多,后者直白更多,都好不到哪儿去。
这个面,该见。
没有提那件还需要规划的事,她打算等跟何曦商量完再告诉他,免得他空欢喜一场。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颜屿在那头问她,时隔多日的“秋后算账”,他有些摸不准她的情绪。
“没,”元时亦语气略有忐忑,刚才跟许其知通话时,她没拒绝他的问题,许其知已经问了三次,而事不过三,“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去见个人,吃个饭。”
话罢,那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道:“好。”
元时亦不免疑惑,“你怎么都不问我是见谁啊?”
这人也答应得太快了。
明明她说的是两件毫无关联的事,他居然一点都不好奇。
而男人只是沉吟片刻,随即,熟悉的温和声线夹杂试探,低声说出三个字——
“你表哥?”
元时亦脑袋一嗡:???
他怎么知道的!
60. 见面
最后元时亦把见面的时间定在了这周六。
她原本是想等这部剧杀青后再考虑,但显然,这俩人还藏着一点她不知道的事。
而更为巧合的是,这两个男人明明还未正式见过面,却如同隔空约定好了般,无论她怎么威逼利诱,都不愿意告知她是如何知晓对方的。
元时亦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行,都不说,等到了饭局上,她高低要问个清楚。
没让另外三人大老远跑一趟,她在周六下午赶回沪城。
颜屿来机场接她,一路上,她把许其知吐槽个没完,知道她跟许其知关系的外人太少,她连发泄的渠道都没有,提到岫围镇那次的强行探班,多年来积攒的怒气一股脑儿爆发出来,“所以那天我才会突然离开,都怪这个狗东西!要不是他,说不定我们早就……”
正好红灯,颜屿转过头笑着看她,“没关系,我们现在不也在一起了吗?”虽然中途曲折了一下,但并不影响最终结果。更何况,他当时也没有十足把握她会完全不介意他瞒着游戏身份一事,万一她生气,又万一她一时冲动自以为不在意等冷静下来后又拒绝他,那他才是真的完蛋。
半小时后,车停。
是一家会员制的私人餐厅,藏匿于某座山庄深处,许其知的地盘。
下了车,元时亦才注意到颜屿穿了一身极其正式的西装,传统三件套,搭配同系列羊绒大衣,青棕色,亮银条纹领带点缀,庄重却不显沉闷,端方儒雅,实在矜贵。
他气质本就不俗,更不要说这样认真打扮一番,她一时有些挪不开眼。
“怎么了?”颜屿拿好准备的见面礼去牵她,车被泊车员开走,而她还顿在原地。
四下无人,她又遮挡得严实,便任由他动作,“没,”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略显臃肿的羽绒服,嘟囔,“早知道我也该再整理一下。”
颜屿抚抚她手背,动作温柔,“是我见你哥哥,理应重视。”言罢,他俯首靠向她耳畔,“而且,你这样就很好,说明这对你来说更像一场家宴,我也能算作是你的家人了,对吗?”
元时亦耳尖发热,轻推他,“自恋。”
天色已暗下,餐厅内水晶吊灯扎眼,将周边绿植也照得发亮。
接待员领着二人去顶楼包厢。
门开,许其知和夏萤已经到了。
一男一女西装素裙衣着妥帖,于桌后端坐,见人抵达,一齐站起迎接。
许其知声色低,难得客套:“来了。”
夏萤也看过来,朝她点点头。
不知怎的,她心中竟生出一丝紧张,明明这只是一场并不严肃的饭局,而在场的还都是她最亲密的人。
没有磨蹭太久,她牵着颜屿进去。
提过多次的事,终于在这日达成。
包厢装修华丽,无主灯设计,天花板缀满萤火般的小灯珠,萤火围着几轮弯月,将玉色冷光也衬得发暖。
中央一张方形奢石餐桌,前后各两张座椅,双人对坐的安排。
元时亦简单给彼此介绍完,四人一一落座。
颜屿递过礼物,礼貌道:“许总,一点心意。”
包装精美的一对红头勒桦,许其知面色平淡,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许氏集团的掌权人,又有什么是没见过的。
颜屿不动声色,继续补充,“不清楚表嫂喜好,所以我准备了两瓶。”
果然,平直的嘴角掀出一抹弧度,“多谢颜总,礼物很不错。”
倾刻转换的态度,看得元时亦想翻白眼。
一声“表嫂”就让许其知乐成这样,真够没出息的。
许其知没搭理,他有没有出息,他这个妹妹对比一下就知道。
拿出其中一支黑色瓶子,他道:“正好这顿饭很适合红酒,我们喝一瓶,剩下那瓶我和阿萤可以带回去。”
是精心挑选的珍藏款,没有人会拒绝。
菜品上齐,有餐厅招牌的海蟹与澳龙,也有元时亦喜欢的和牛和清蒸鱼。
酒过三巡,她才总算知晓那件未能问出的秘事——
两个陌生的男人,隔着街道的对视。
“这么说你们那个时候就见过了?”
元时亦面色微怔,原来许其知送她回镇内酒店那晚,颜屿竟就在附近。
难怪那时她总感觉颜屿回复她消息的态度有些冷漠,有些奇怪,原来是这个原因。
“所以是因为看到他,你才没来找我?”
颜屿抿下一口酒,轻声承认,“嗯,是我误会了。”
那日他在酒店等了她整整一天,知晓她晚上回,天还未黑就守在路口,他本是想着用更正式的方式告知她身份一事,再顺水推舟戳破那层窗户纸,却没想到会看见她从那辆白色迈巴赫上下来,更没想到,他会看见一位陌生而年轻的男人。
他误会了他们的关系,更害怕自己会得到一个无法接受的回答。
拿过一盘已分装好的蟹肉,许其知音色淡然:“回去之后查了我几天?”
同为男人,自然了解对方私下会做些什么。
“三天,”颜屿如实答,“但是什么也没查到。”
许其知没作声,他知道他肯定还有后话,看得出,颜屿跟他是同类人,目的达到前,不会罢休。
不过元时亦没忍住,“没查到?那你岂不是误会更深了。”
她知道许其知把她背景藏得很好,可没想到这么好,也同样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颜屿还能猜到她跟许其知的关系。
许其知蹙了下眉,他这妹妹,总是这么沉不住气,没跟两人客气,他直接道:“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怎么当我妹夫?”
“咳——”
果然,他妹妹也是这么没出息的。
“许、咳许其知你乱叫什么。”元时亦一口酒没喝完,一下呛红脸。
只是同辈之间的一次聚餐,又不是见家长!这狗东西把称呼叫得这么前干嘛?!
颜屿赶紧给她递纸,“慢点。”
直到她缓好神色,颜屿才开口解释给她听,“一直查不到,其实很反常。”若他们二人当真有什么不太好的关系,不应该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而除了血缘,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关系可以保护得这么严,所以我让朋友从这方面入手,然后他在Ins上找到了一张十几年前的照片。”
颜屿找出来给她看。
是那年在德国,许其知好友带着他俩在高速飙车的一张合影。
下方还配着文:Xuandhiscutecousin。
他见过那个年纪的她,自然一眼就认出来。
“行,比我想的聪明,”许其知点评,“配得上我妹妹。”
足够直白的一句,颜屿顺势改口,“感谢表哥认可。”
两人简单碰了个杯,既是同类人,很多话都可以点到即止。
酒瓶见底,许其知又叫了瓶干邑白兰地上来。
元时亦没阻拦,她就知道这俩人聊得来,他们喝他们的,她跟夏萤聊她们的,只一点,不准把人灌醉。
而作为从小就跟元时亦对着干的好表哥,当然不会这么“言听计从”。
等元时亦酒足饭饱,才发现身旁人已经趴在了餐桌上。
男人身形挺拔,此时此刻蜷到一起,竟显得有几分乖顺柔和,他胳膊垫着脑袋,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元时亦很恼火,“许其知!!我不是让你别把他灌醉吗?!”
许其知自小就混迹于社交场,这种程度的酒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身旁的男人却不同,元时亦不清楚他的酒量,但肯定不会比许其知好。
“我怎么知道他两杯就倒?”
“颜屿、颜屿。”元时亦没心思跟许其知掰扯,她凑过去小声喊他。
然而男人仍旧没有任何反应,他有规律地呼吸着,气息重,似乎是睡着了。
元时亦抬回身,生气地吼,“你灌醉的,你负责把他搬回去!”
喝醉的人一向沉得要命,她一个人绝对招架不住。
“嗯,”许其知擦拭好嘴唇,风轻云淡应声,抬眼,又慢悠悠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步?”
“什么下一步?”元时亦没懂。
“见父母。”
“……”
“许其知,别告诉我你也到了催这种事的年纪。”
而许其知只是淡淡抛出一句,“你定下来,老头才会催我。”
这回,元时亦终于没话讲,她偷偷瞄一眼对面垂着眸的夏萤,在这件事上,她哥的确过得不容易,也难怪,他会一直催问她,“知道了。”
许其知这才满意,“那就这次过年?”
“……你催命呢?!”
-
两人最后回了颜屿家,等许其知的保镖帮忙把颜屿送进门,元时亦才总算松口气。
门关,灯光亮起,元时亦扶着人去客厅。
颜屿在车上时已醒了点,勉强可以走路了。
她打算先把人放沙发上散散味,等他恢复些可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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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洗澡时再把他赶去卫生间。
男人靠倒在沙发上,浓密的长睫微微颤抖,他呼吸还重着,淡淡酒气萦绕,其实并不难闻,但宿醉会头痛,她不想他就这么睡过去。
“不能喝还非要喝。”元时亦愠怒地掐了下他的脸,想把他弄醒,可他现在这幅模样实在是很乖,她就是想生气也气不起来。
低叹一声,她决定去给他弄杯蜂蜜水。
不想就在她要起身的这瞬,沙发上双眼紧闭的人突然睁开眸,视线相撞,措不及防。
来不及回神,下一秒,酒气径直侵入她口腔。
“?!”
太过蛮横的力道,她差点要喘不过气。
“唔、唔……颜屿!”她只能狠狠咬他一口,让他吃痛。
饱满的淡色唇瓣被咬出一条血痕,血色鲜红,有些刺眼,他被迫松开她,嘴上却不停念叨着,“亦亦,宝宝,亦亦宝宝。”
不等元时亦将人推开,那颗脑袋又凑过来,“你愿意跟我回去了对吗?是今年过年对不对,今年,是今年……宝宝,过年,过年跟我回家……”
语无伦次的声线,滚烫狎昵的气息,都在一遍又一遍磨蹭她的脖颈——被他踏足后,变得格外敏感的部位。
她受不了他这样。
在被熟练地撩开毛衣前,元时亦投降,“嗯嗯嗯对,今年,就今年,跟你回家。”
她胡乱应,反正许其知只说见父母,又没说是谁见谁的父母。更何况去年国庆前,她也答应过等有空就跟他一起回京。
虽然进度是快了些,但如果是早晚的事,那么早一点也不是不——不对,许其知提这事的时候,他不是喝醉了吗?
元时亦反应过来,立马用力把人掰正,“颜屿,你到底醉没……”
然而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男人又阖上眼,往后栽倒过去。
靠,又跟她装上了是吧?!
元时亦去抓他,却没想到人实在沉,不像是佯装。
闭了下眸,元时亦放弃,算了,管他是真醉还是假醉,总归是喝了那些酒的,需要解。
等她在岛台鼓捣完,客厅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元时亦不敢耽搁,赶紧端着玻璃杯返回。
而沙发上躺倒的人居然在打电话。
“打、打给夏季。”
“哥们你没事儿吧?已经打给我了OK?”
“夏季,夏季在吗?”过于温软的声音,说话之人似乎是很高兴。
“不是颜屿,大半夜的你到底犯什么病啊?你不睡我还要睡!再不说事我挂了。”
“说,说、她答应跟我回家了……”男人双手握紧手机,小声而谨慎,“夏季,我……我不是梦男。”
夏季:“……”
元时亦:“……”
一秒寂静。
担心颜屿会再出什么狂言,元时亦立刻眼疾手快抢过手机挂断电话,而那头只传来一句崩溃的“颜屿你丫有病啊啊啊!”
行吧,她现在相信他是真的有点醉了。
将人扶起,她把调好的蜂蜜水一点点喂给他。
她没有听他提过“梦男”一事,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回忆,否则他不会这样耿耿于怀。
一杯水下肚,她拍拍他的脸,“好点了吗?”
“……嗯。”男人半睁开眼,盯着她乖巧点头。
“那能去洗澡了吗?”她问。
颜屿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蹭着她的手心低声反问:“宝宝,你可以和我一起吗?”
“不行!”元时亦果断回绝。
一起洗澡什么的,太过火,绝对不行。
“那陪着我呢?”没有逼迫她,他退一步,“我还没有全醒,怕会摔倒。”
“你就待在我旁边,看着我就好。”
“好亦亦,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了。”
近乎撒娇的语气,还带着哀求。
元时亦咽了咽喉咙。
作为一个向来都吃软不吃硬的人,面对这种要了命的软话,再坚硬的防线也是一触就塌。
反正只是陪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那……行吧。”
直到被人压在淋浴间的玻璃门上,元时亦才后知后觉,她这是又被耍了。
“颜屿!你根本就没醉!!”
“不是的宝宝,”火热就在这刻驱进,他咬住她的后颈骨,“是你那杯蜂蜜水起效了。”
玻璃门被雾气覆满,又被指印擦净,新的雾气填入新的指印,来来往往,不止不休。
61. 登门
答应了颜屿过年跟他回家,元时亦不得不跟父母坦白,当然,许其知请吃饭之事一出,她谈恋爱这件事也不可能瞒得住。
临近年假,剧组冷清许多,不少人员都提前回了家,元时亦在影棚找了个无人角落休息。
“宝贝,这么大的事你居然都不告诉爸爸妈妈……”元父在电话那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元母趁机将手机抢回,“乖女儿,那今年过年还回来吗?”
她自小被宠着长大,除了那年在德国飙车那次外,父母几乎没有对她红过脸,这次也不例外,元母在电话里一通询问完毕,不忘提醒她把礼物准备好。
“知道了妈,如果时间来得及我就回去。”
“好,那——”
“等我见完再考虑。”
她知道她妈想问什么,见父母这种事自然得有来有往,可她还不想这么着急,反正许其知都已经见过了。
“好吧。”元母话音落,元父已调整好情绪,声音从旁侧传出,“是啊,这事不急,再说其知不都把过关了嘛。宝贝女儿,来得及的话就回来跟爸爸妈妈吃个饭,好歹是过年呢。”
说着说着又有哽咽的趋势,元时亦赶紧应“好。”
通话结束,元时亦关掉手机,抬头却发现有人找过来。
女人停在不远处,步子要迈不迈,正好被她撞见。
罗青蔓面露尴尬,撇开脸,“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电话。”
“没事。”元时亦摇了摇头,她要是真担心被听到,就不会在这里打电话了。
罗青蔓手里捏着摊开的剧本,显然是有戏要问,然而一场戏份讨论完,罗青蔓却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元时亦问。
面前女人支吾了一会儿才不确定道,“你是要跟他回京城吗?”
没有外人在场,元时亦便没遮掩,“嗯。”
这下,女人眉头隆得更深,良久才说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是我想错了还是……他强迫你?”
那日元时亦主动承认,罗青蔓石化在原地好半晌才回神,她不止惊讶元时亦会主动说,更惊讶那个人竟然就是颜屿。
而彼时因为太过意外,她只记得控诉元时亦是不是在病房那会儿偷偷在心里笑她傻,全然忘记那个最为重要的问题,他们之间,到底是哪种关系。
男朋友,还是金主?
她对颜屿的印象并不算好,电梯里后退的动作实在明显,令人深刻,除了点赞微博那次她得知了关于此人的信息外,她对颜屿也仅仅是知道圈内多了个新资本。直到前几日,她得知是颜屿当了这部剧的投资人要跟那男人作对,她才明白,她能留下,大概率是元时亦帮了自己。
比起元时亦所承认的,她更担心会不会又有一个人跟她有同样遭遇——比如,她就曾被要求过以陪伴过年作为交换条件。
元时亦这才反应,罗青蔓是误会了,不奇怪,那天她只说了句是被她手滑过的男人,既没有否认“金主”一词,也没有明确“男朋友”一事,的确不够清楚。
思忖片刻,元时亦低声答,“我们是自由恋爱。”
并不委婉的一句,是自由恋爱,也是正常男女关系,罗青蔓微蜷的手指终于松开,“那就好。”
不是跟她一样,就好。
话已问完,罗青蔓转身欲走,元时亦却将人叫住。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既然罗青蔓能担心她,那她也可以鼓励她。
没有说得太直白,元时亦暗示道,“关于你的合约,或许你可以再尝试一次。”
许其知给她打电话时有提,那位聂先生不高兴的除了被他们这对小情侣怼,还因为聂家最近出了点事,有些动荡。
她不关心内情只随口问了句,而许其知的回答是,或许可以,毕竟聂家出了事,姓聂的至少分得清什么是轻重缓急。
罗青蔓很快反应出话里的意思,她只是不明白元时亦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元时亦不敢透露太多,她总不能说是聂家出事现在去闹聂先生顾不上你,她只能清清嗓,正色道:“就当是给你的新年祝福吧。”
闻言,罗青蔓微微一愣,旋即又很快恢复表情,“切,祝福收下了,别忘了给我带礼物,我要那个奶皮子酸奶。”
“行。”
-
约好的日子转眼就到,颜屿提前过来找她,两人从横城回京。
抵达京城时,天上下了一场小雪。
都城的年味一向很足,街道被红色铺满,灯笼、挂饰,张灯结彩,白至透明的雪花簌簌落落,将火红衬得愈发鲜艳,打眼过去,红白相错望不到头。
元时亦还没有在这个城市过过年,直到轿车驶进园门,好奇的心情才逐渐转为忐忑。
颜屿捏捏她的手,示意她别怕。
她倒不是怕,主要人生第一回,难免有些紧张。
颜宅坐落于某个被规划好的园林内,繁华热闹的市中心,却依旧持得“静谧”二字,大有闹中取静之意。
别墅在靠里的位置,雪下得大了,轿车行驶缓慢,载了满车雪花,雪花一片片黏在车窗上,又化成一粒粒小水珠,就像她手心里的薄汗。
决定跟颜屿回来时,她第一件事就是挑选礼物,旁敲侧击完他父母的喜好,她选了一条撞色羊绒披肩和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初次登门,重在心意。
不多时,车停下。
已至傍晚,别墅内灯火通明,大门敞开着,有人站在门口迎接。
元时亦定定心神,跟着颜屿下车。
拿好行李,颜屿包住她微微攥起的手,在她耳畔低声,“别担心,有我在。”
元时亦刚想回话,视线越过,一位披着毛绒披肩的优雅女士迎出来,她笑盈盈地停在门厅处,没敢上前打扰。
是颜母。
元时亦连忙把人推远一点,微颔首,“阿姨好。”
颜家每次过年都不会留太多人,阖家团圆的日子,谁都想和家人团聚。
今年颜屿要带人回来,再加上元时亦职业特殊,颜母便早早给众人放了假,只留下贴身照顾的几位。
“你好,”颜母笑着跟她打招呼,“这位就是时亦吧,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快进来吧,外面冷。”
温柔慈爱的语气,没有想象中的生疏,元时亦紧绷的心绪霎时放松几分。
他乡过年,好像也挺不错的。
二人正好回家吃晚饭,颜父今日亲自下厨,除了厨师做的几道地道沪城菜外,颜父也小露一手,做了些京城的招牌。
“时亦尝尝看,不知道这几样京城菜合不合你口味,我听小屿说你喜欢吃辣,所以辣口的菜就让他爸多放了些辣椒。”
“谢谢叔叔阿姨,很好吃。”
怕她不习惯京城饮食,颜母特地留下一位擅长沪城菜的厨师,一餐饭吃得轻松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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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多是颜屿跟她和颜母聊,颜父寡言话少,却也不严肃板正,只在被颜母点到时才会多说两句。
吃过饭,元时亦把选好的两份礼物拿出来,“这是给二位的礼物。”
颜母喜笑颜开地接过,从身后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红包是必不可少的,不过只有红包可不行。”
说着,这位优雅女士肘肘身旁正仔细摩挲茶壶的男人,作为爱茶的老茶客,他其实见过不少名品茶具,可面前的这套依旧让人眼前一亮,“去拿东西。”
颜父这才止住动作,起身走去保险室。
“自从小屿说要带你回来,我跟你叔叔就赶紧去定了这套礼物,就怕来不及。”
一个黑色的方形丝绒扁盒被递来。
盒盖开启,竟是一套定制的鸽血红红宝石首饰。
项链、耳坠、手链。
项链上那颗最亮最耀眼,足足六克拉,梨形切割,搭配十一颗顶级品质的梨形钻石,形成一枚倒缀的冠冕。
“这套宝石是几年前我从一个拍卖会上拍下的,一直没想好要做成什么,这次终于能派上用场,”颜母将丝绒盒放进她手心,笑着问她,“要不要试试看?”
元时亦敛住呼吸,她有想过礼物会很贵重,可没想到会这么贵重。
她下意识望向颜屿,而后者只是抿了口茶,淡淡一笑,不作声。
哼,还说什么有他在别担心,明明都是她自己在应对。
不过她也不是不敢收,这些年她虽然戴品牌方借来的成品首饰比较多,但自小也接触过不少名贵珠宝,这样的高定首饰,她一样能压得住。
“嗯,”她大方转过身,将头发撩起,幸好她今天穿的是一件低领打底衫,“阿姨来帮我吧。”
颜母笑得合不拢嘴,“好,阿姨来。”
不算冰凉的红色水滴落入她白皙颈窝,鲜红欲滴的璀璨宝石,连带着她的肌肤都仿佛在发光。
“太衬你了!”颜母左看看又右看看,满意得不得了,“时亦来,还有手链跟耳坠,都试试。”
她边帮元时亦佩戴,边回忆着自己的收藏品细数,“阿姨还有好多,祖母绿喜欢吗,或者粉色的,你这个年纪正合适,如果宝石不够,珍珠翡翠阿姨也有,你喜欢哪种,尽管告诉阿姨——”
“妈,”一直保持沉默的人终于出声,“这些可以以后再聊。”
毕竟是初次登门,热情太过,也容易让人有压力。
“好好,那就先这套,其他的阿姨以后再准备。”
“谢谢阿姨。”元时亦敛敛神将礼物收好,而抿茶之人总算放下心,她愿意来就已是莫大的惊喜,更不要说收下这份意义非凡的见面礼。
这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尚还处于男女朋友阶段,颜母便给元时亦准备了一间套房。
将人送进房间,颜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不进来吗?”
颜屿轻摇头,“不太好。”
元时亦脸红了下,已入夜,确实不好,“那你帮我把门关上。”
男人带上门,却又在中途停下,然后很低地唤她一声,“过来。”
元时亦不理解,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怎么了?”
走道上光线暗,不如元时亦房间的亮堂。
借着外露的亮光,颜屿倾身,在半开的门口吻住她的额头,“好好休息,晚安。”
62. 年夜
第二日,除夕。
元时亦来到一楼餐厅,发现颜屿家来了客人。
“小元老师,早呀,”是夏季,他笑着跟她问好,“哦不对,现在应该可以叫弟妹了吧。”
“夏总?”元时亦微愣了下,上一次接触到夏季,还是颜屿喝醉“耍酒疯”打电话那次,她点点头应声,没好意思反驳后面那句,“早上好。”
“生分了不是,叫名字就行。”
“好的,夏季哥。”
颜屿端着两碗汤从厨房出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已经睡好了。”
房间里用的都是高档床品,柔软舒适,昨日一路奔波舟车劳顿,她倒在床上几乎立刻就入了眠,再加上第一次来他家,她不敢睡得太晚,自然醒后就直接下了床。
“那稍等我一会儿,给你煲的汤还需要几分钟。”颜屿放下碗,俯身亲了下她的额头。
“咳咳,”夏季喝着汤差点呛到,他咬牙切齿,用牙缝挤出声音,“注意点场合,还有人在呢。”
一大早上就吃狗粮,难消化啊。
“我家,你也不是外人。”颜屿淡淡回。
只是一个短暂的礼貌性触碰,元时亦都来不及躲,她只能用眼神警告他一下,就算只是额头,对单身人士也是不友好的!
接收到信号,颜屿移移目光,对着喝汤之人又补充一句,“你也不小了,抓点紧。”
夏季:“。”
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喝个汤了!
元时亦气得在桌下掐了下颜屿的手,她是这个意思吗?!怕颜屿还会刺激人,她赶紧把他推回厨房,换了话题,“阿姨跟叔叔不在家吗?”
她下楼时看了一圈,家中安静,人很少。
“嗯,他们去采购食材了。”
因为元时亦暂时不方便公开二人关系,颜父便决定这个年就在家里过,不走亲戚也不串门。
“这样真的不会影响你们过年吗?”元时亦其实是有些过意不去的,如果只涉及到颜屿一个人,她还有办法哄哄他,可现在连他父母都要迁就着她来,她没办法那么心安理得。
颜屿舀舀灶台上炖着的汤,边观察边回她,“没有那么多讲究,其他节日一样可以聚。”他舀出一小碗,递给她,“尝尝看?”
“好吧。”既然颜屿都这么说了,她再纠结下去就显得矫情,接过瓷碗,她垂眸看去,竟觉得有几分眼熟,“这个怎么感觉在哪里……丁老师煲的那个汤?”
“看来我做得还算成功?”颜屿重新给她盛上一碗,“我看家里正好有那些食材,就试着做了下。”
元时亦倾身过去看另一个砂锅,果然是当时说给男生补充精气的汤。
“你是找丁老师要了食谱?”
“嗯,那天看你很喜欢,就私下找了他,”颜屿跟她解释,“怕太刻意我就把两种都要了过来。”
元时亦凑过去闻了闻,比她想象中还要香,“这个我可以尝吗?”那次看方想他们喝得积极,她还挺好奇的。
“不建议。”
“为什么?”
“我做了一点改动。”
“?”元时亦不懂,做了改动就不可以尝了吗。
而男人只是低下头,在她耳边悄声道,“我年纪也不小了,需要开始保养身体。”
保、养、身、体。
某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唰地从脑中跳出,元时亦立即后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脸一下红到耳朵根,“你你、你应该还用不着吧……”
很委婉的一句认可,颜屿轻勾唇,“未雨绸缪。”
三人在餐厅喝着汤闲聊,元时亦这才知夏季是来跟他们一起过这个除夕的。
颜屿:“他孤家寡人一个,也挺可怜。”
夏季:“……”
“我哪知道我爸妈要去国外度假,我妹那个小没良心的今天又非要去忙工作,不着家。”夏·孤家寡人·季说着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这汤不错,手艺见涨啊颜屿。”
“你少喝点。”
给了好评还这么小气,夏季一怒之下猛猛灌完准备再来一碗。
颜屿只好道,“容易上火。”
“咳、你早说啊。”
元时亦小口喝完,防止颜屿会蹦出什么不该蹦出的词,她连忙开启新话题,“夏季哥还有个妹妹?”
“是的,”夏季颔首,“说起来她现在就在娱乐圈实习呢,当执行经纪。”
说着,他不禁叹了声,语气似有酸意,“年轻就是好啊,哪怕实习也这么有干劲。”
夏季妹妹所带的,是一位刚出道一年的男团歌手,按理说这种组合团不会配备单人经纪,但这位歌手即将单飞转演员,公司便为他安排了执行经纪。这次春晚这位歌手荣幸受邀,夏季家离会场不算远,他妹妹就主动请缨跟了过去。
“叫啥来着……”
元时亦试着念出一个名字。
“对对对,就是他。”夏季忙不迭点头。
一旁安静听二人对话的男人这才出声,“认识?”
元时亦连忙摇头,“不是。”
她对歌手并不熟,更不要说这还是一位才出道一年的新人,她会知道这个名字,其实是因为这位男生是当时《诸灵》选角话题下,被提到说很适合千影的男艺人。
只可惜他不是演员身份,这条评论很快就被刷了下去。
“我只是在选角微博下面看到过他的名字。”
“这样。”颜屿挑了下眉,没有再问。
转眼入夜,除夕是一年中最团圆热闹的日子,吃年夜饭,看春晚,常年惯例。
晚十一点半,一直守在电视机前的夏季大叫一声,“总算登场了!可给我好等。”
颜父颜母一小时前就熬不住回了房,只剩客厅三位继续看节目的年轻人。
很突兀的一声,直接把靠在颜屿怀里的元时亦给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脸上被戴了一副真丝眼罩,耳朵恰好在这时被一只手捂住,一道不悦的低音传来,“小点声。”
元时亦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
说好要跟颜屿守零点,她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抱歉抱歉,我没注意到,”夏季忙降下音量,小声道,“那我先走一步,该去接我妹了。”
颜屿家离会场不到一刻钟车程,他现在过去正正好。
“嗯。”
元时亦悄悄拉开眼罩,“不送送吗?”
“醒了?”颜屿松开手指,“他会走,不用送。”
“可是我想清醒一下。”
“不睡了吗?”
“嗯,”元时亦看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正好快零点了。”
二人送夏季出门。
门开,今日依旧是雪天。
这场雪不知下了多久,地上已铺了厚厚一层,白茫一片看不到头。
“注意安全。”颜屿提醒。
夏季:“OK。”
黑色轿车匆匆驶离,元时亦却没有返回的意思,她往外走上两步,丝毫未觉寒意,清晰可见的六角雪花从她眼前一片片飘落,厅内暖光照射上去,仿佛聚光灯下舞者翩飞。
“不进屋吗,”颜屿将人揽进怀中,“外面冷。”
元时亦抬手接住飘过来的雪,“我想再看看,京城的雪花都这么大吗?看得好清楚。”
她不是没见过纷飞的大雪,可这样清晰多样的雪花,的确是头一次见。
“好,那就再看一会儿,”没有扫她兴致,颜屿帮她拿来羽绒服,“别冻着。”
有了保暖装备,元时亦忍不住继续往外走,纷纷扬扬的白色碎瓣,一粒接一粒坠上她的鼻尖、发丝、肩头。
她走向前方厚实的雪地,一步迈入,踩出一个看不到底的脚印。
“嘶,好厚。”
雪面松松软软,踩下时仿若陷入蓬松云朵,簌簌作响,她轻轻抬脚,雪瓣又黏着她回弹一点,就像细密的棉花糖。
身后男人看着她在雪地里踩来踩去,顺着她的路线缓缓跟上,没有破坏她的印记,他在她身边留下痕迹。
脚印一浅一深,紧紧相依。
他从来都是这样,默默守在她身旁,不去干涉她,也不去改变她,任由她生长。
“颜屿,”元时亦在雪地里站定,等着人跟上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
自姜洺提出走正剧这条路后,她仔仔细细想了很久,何曦没有反对她的想法,只告诉她这条路不会比现在容易,甚至,还要付出更大的努力。
她自然清楚,正剧要求高竞争大,绝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说转就能转,即使姜洺说她合适,那也得拿到这种机会才能证明她是不是真的合不合适。
涉及到未来规划,何曦不能一人定夺,她需要跟公司商量,让元时亦等她回复。
而这回复一去就是一个月,但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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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赶在年前抵达。
“同意了。”
何曦在电话那头长舒一口气,元时亦知道,这是她为她力争而来的结果,“谢谢。”
“你我之间还谈什么感谢,”何曦笑了笑,“不过老实说,我还是挺高兴的,你对自己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不会在不喜欢的领域一直撞南墙,”她不禁调侃,“这算是一种开窍吗?”
算不算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有了更为明确的方向。
“我决定转正剧这条路了。”
“正剧?”
“对,姜洺导演说我适合演正剧,所以我想去试试。”
罕见的认真神情,颜屿抚落她发间堆积的雪花,同样认真地回,“好,那就试试。”
稍显平淡的反应,元时亦嘟了下嘴,“你怎么都不高兴下?”
“高兴?”颜屿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正剧的话,亲密戏都很少的,基本不会有吻戏啊激情戏之类。”
话说完,男人沉静的双眸才慢慢流转开来,像被风吹过的海面,荡起一条条没有边际的波浪。
元时亦被他望得不敢再与他对视,很烈的一阵,多看一秒就会被拉入禁地。
察觉到那股覆盖而来的蠢蠢欲动的念头,她飞快把人推开,早知道他不懂这些,她就不该主动说这么多!
“还不一定能成呢,”再推,“我心里也没底。”
“嗯。”
“但肯定不会再想以前那样陷入自我怀疑了。”继续推。
“嗯。”
“又嗯,你应该都没有这种时刻吧。”
不断靠近的人这才止住动作,缓声道,“其实很多。”
“啊?”
“从我接触游戏开始,就一直有。”
元时亦愣愣地望着他,有些不敢相信,颜屿在行业内的成就是公认的,不论是充满热爱的单机游戏,还是将情怀与盈利结合的商业游戏,他都完成得很出色,这样的人,也会有很多自我怀疑的时刻吗。
“在我真正了解如何设计游戏前,得到的基本都是差评。”
“……不会吧。”
元时亦很诧异,她知道他的来时路并不算顺利,可也不会想到会有多坎坷。
“毕竟那是中学时期,学生做游戏,一般都很粗糙,而且,也不会被支持。”
“我不想放弃自己所热爱的东西,只是沮丧在所难免。”
“直到高三前,学校举办了一次活动展,我拿着做了很久的那款关卡游戏参加,可结果你也是知道的,被评价为很无聊。”
话说到这儿,元时亦心脏一下提到嗓子眼,她知道未来的颜屿没有放弃这一行,可那时的颜屿呢,是不是就要坚持不下去了,“所以你当时是打算放弃了吗?”
“嗯,我想我或许并不适合这件事,”颜屿定定地看着她,继续说下去,“但没想到后面来了一位女生。”
“她很聪明,我告诉她操作技巧,她很快就把游戏打通,我原以为她也会觉得很无聊,可她却说她玩得很开心。”
“而且她还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观点,别人说不好玩是别人的事,我一样可以因为别人的说法而不高兴。”
事情迎来转机,元时亦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幸好,幸好你遇到了这个女生,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吧。”
“是的,”深邃的长眸弯出弧度,“是很好。”
“我最后还问了几个关于游戏的问题和建议,她都很认真地回答了我。虽然我后面做的大多是其他方面的策划,但偶尔想起她的话,还是会有一些灵感。”
“你记的这么清楚吗?”
“想要忘记,很难。”
“……哦。”
明明他说的也不是多么过分的事,可她听着就是不怎么开心。
察觉到女人渐沉的情绪,男人很低地笑了声,大雪纷乱,他将她裹进怀里。
然后在她头顶轻声,“笨蛋亦亦。”
元时亦立即抬头,“你说什么?”
她被挡了下耳朵,声音又低,根本没听清。
倒计时的呐喊就在这时从屋内传来,伴随着热闹的声响,颜屿温柔道:“我说,新年快乐。”
钟声响起,他捧起她的脸。
白皑的雪地,两道相拥的身影终于靠得更近,雪花悄悄落,静谧而无声。
“第一个新年。”
“以后,还会有很多个新年。”
63. 提醒 “你可别在这种时候塌房。”
春节假期很快过去,为了能让父母安心,元时亦还是回了趟家。
但也没有待太久,有些话一问起来就没个完,而那件需要考虑的事,她那位视女如珍宝的可爱父亲自然不会催促,只说按她意愿来就好。
至于她的意愿,她还是决定等电影上线后再做打算。
回到剧组,《双珠记》的最终结局也定了下来。
自那日姜洺提到正剧一事后,她之后的许多镜头都被调整成了更能展现个人特色的角度,这位知名导演,不再执着于改善她对细腻情感的把控,而是将她独有的、驰骋而热烈的生命力抒发到极致。
拍完结局的其中一段剧情,元时亦喘着气从威亚上落下,这段剧情里与她有关的几乎全部是打戏,一整个下午打过去,她体力都有点不支。
但她却演得很开心。
大开大合的动作,无需遮掩的情绪,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有些骄傲的自己,傲慢、自我、盛气凌人,却也足够自信。
“小时亦,你把我从马背上拎下来的这个动作也太酷了吧。”程寺河招呼她过去看录像,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被她“揍”得有多惨。
他弯身歪头,脑袋微微靠向她肩膀,亮晶晶的双眼眨着,俨然一副大鹏依人的模样,“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小迷哥。”
元时亦:“……有点夸张了程哥。”
不等程寺河脑袋碰上,一旁吃着酸奶休息看戏的罗青蔓猛然一个箭步,一把挤进去把人推远,“你给我起开!”
她漂亮细眉紧蹙,不满斥声,“这是你能靠的地方吗你就靠?”
突如其来的一下,被推的男人当场蒙圈,他以前也跟元时亦有过类似的互动,可从没见过罗青蔓有这样大的反应,怎么过个年回来,就变了这么多,“怎、怎么了?”
过于无辜的表情,罗青蔓立刻反应自己的这番行为有多反常,迅速恢复好脸色,她梗着脖子重新道,“不知道自己多重啊,她戏服本来就重得要死!”
“可我也不是真的要靠上去……”
话音未落,听见二人对话的姜洺笑呵呵抬头想要帮着圆话,结果这不抬还好,一抬,竟猛然间灵光一现,他转过身子,又认认真真打量了一遍站在他身后的三人。
“等会,你们这站位,”说着,他眯起眼睛后仰身体调整角度,好半天才指着监视器前方的空地道,“来,你们仨先站过去,就保持这个站位,小程在右侧靠后,小罗站中间,小元左侧靠前,背对我……对对对,就这样,保持不动,我再来看看。”
他坐回导演椅,对着屏幕上的画面好一顿琢磨,而被打断的三人显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姜洺:“小元,你是有1米7来着吧。”
元时亦,“差一点,1米69。”
“那小罗——。”
罗青蔓:“1米64。”
“好好,场务,拿个四分之一苹果箱过来!”
不多时,三人连成一条斜线,程寺河立于罗青蔓后方,露出半个身子看向镜头,目光阴恻,罗青蔓踩着苹果箱站在中央,元时亦则45°斜身背对镜望着这位妹妹。
旁边二人的姿势已调整好,中间罗青蔓的姿势姜洺却迟迟没有做指导。
“我就这么站着吗姜导?”罗青蔓不确定地问。
姜洺一笑,“你转过去,跟小程面对面。”
“然后呢——”
话没说完,元时亦就见罗青蔓下意识扭过头看自己一眼,一个短暂的姐妹对视,只听姜洺拍着手称赞道,“好啊,就这个画面,太好了。”
闻言,摆着姿势的几人互望一眼,还来不及询问这位大导演什么好,就听见他又道,“改,得改,这结局得改。”
三人同步挠头:“啊?”
原定的结局,是男主为拉拢姐姐帮自己谋权篡位,伪造了妹妹被皇帝杀害的假象,直到姐姐帮他闯入皇宫,才得知男主才是真正的真凶,那么男主的结局,自然也不会太好了。
“我和非也老师定这个结尾的时候,其实都觉得哪里还差点意思,虽然故事线符合逻辑但太过中规中矩,没什么问题,可也没什么新意,直到刚刚看你们说话,我才知道哪里不对。”
姜洺拿起笔,在剧本上修改起来,“问题还是有的,从人设上来说,姐姐绝不会背叛国家,而妹妹,”他抬头看向身体对着程寺河,眼神却停留在元时亦身上的罗青蔓轻淡一笑,“也不可能是为爱情而放弃自我的女子。”
拿到结局的剧本时,罗青蔓就小声吐槽过,“妹妹这也太恋爱脑了,男主说什么都信啊。”
彼时元时亦沉默着没接话,其实她也有觉得不算合适的地方,虽姐妹情深,可姐姐真的会相信男主的说辞而背叛君主投靠他吗,她拿不准。
而所有的不合理,都在姜洺看见罗青蔓挤进二人中间“保护”元时亦的那刻得到修正。
于那两颗镇国明珠而言,国,的确高于一切,那除此外最重要的呢,也该是二人之间的姐妹之情。
因此,真正的结局,应是姐姐宁身死不屈从,而妹妹在得知真相后,亲自手刃心爱之人。
“就是得辛苦小罗了。”姜洺眯着眼笑了笑,结局被改,工作量肯定也会跟着上来,只有元时亦是相反,从最后独活变成了最先杀青。
“没问题姜导,我随时能加班。”罗青蔓回完话,忽然间想到什么,又赶紧补充,“不过这周六我有一点私事要处理,后面的时间都可以。”
姜洺:“好,我这两天跟非也老师抓紧改完,尽量保证双休。”
戏份一下变少,元时亦嘴角都压不住,尤其还是在故事走向更合理的情况下,这么一高兴,她顺着话茬问向身旁女人,“什么私事呀?”
她能看出来,罗青蔓不仅没有因为要加班而烦躁,反而还在提到私事时意外地有几分兴奋。
被问到的女人微微一愣,元时亦很少这样八卦她,但也没关系,反正她也是要告诉她的。
将人拉到一边,罗青蔓小声道,“本来是想等事情完全定了再跟你说,”她尽量压住话中的喜悦,“他们松口解约的事了,我周六去谈。”
“真的?”元时亦睁了睁眸,这个消息简直比剧本的改动更让人高兴,她庆幸,自己在那天提醒了罗青蔓一句。
“嗯,”罗青蔓点完头,掩着泛红的面色清咳一声,“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行。”
一句话换一顿饭,很划算。
-
可没想到比这顿饭先来的,是罗青蔓的电话。
周六下午,元时亦窝在酒店跟亲友们打本,新年活动出了不少新玩法,当然,新副本也是必不可少的。
她这几周都在忙着拉熟练度,好在这次的副本没有颜屿插手,否则还不知这个“可恶的狗策划”会把BOSS技能设计得多么离谱。
看清来电显示,元时亦手指一顿,罗青蔓从没跟她打过电话,二人私下多是微信聊天,而且这个时间点,她不是应该正在谈解约的事吗。
还是说,已经谈完了?
电话接通,元时亦还没来得及问,罗青蔓的声音就传过来,但提的却不是吃饭的事,而是她正在玩的游戏的事,“你是不是有什么游戏情缘CP之类的,而且还是那个谁。”
元时亦:“……你怎么知道?”
她记得,罗青蔓连游戏都不玩,怎么会突然提这个。
“还我怎么知道,再晚点全世界都知道了。”罗青蔓没好气,“我直说了,董乐是叶紫嫣的男朋友,我刚听见她跟董乐打电话,说什么游戏比赛,你跟谁谁情缘,不知道又要搞什么事。”
那日探病结束,元时亦回想起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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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罗青蔓说的话,再结合她在停车场见到的二人,便隐隐猜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而她也就明白过来,董乐为什么会跟她套近乎,又为什么会故意送她香气重的鲜花。
她只是没想到,叶紫嫣会针对自己到这个地步。
“那男生城府挺深的,不知道他是查到了什么,反正我就先跟你说一声,你自己看着处理。”
未等元时亦回复,罗青蔓又提醒一句,“《诸灵》快要定档了吧,你可别在这种时候塌房。”
电影原定在暑假上映,距离现在不过四个月左右时间,过年时听剧组说进度很快,年后就送审,不出意外的话完全可以按计划顺利进行。
可如果她在这个时候被爆出点新闻,那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元时亦心口一阵后怕,好在那时比赛他们没能真的进入决赛,否则平台上保留参赛玩家信息,她和颜屿的关系说不定很快就能被扒出来。
虽然她和他在此之前并无实质关系,可结果摆在眼前,又有几个人会关心过程。
毕竟,她和颜屿成为情缘的时间点,远在电影选角之前。
“嗯,我知道了,谢谢。”
“那我去谈事了,拜拜。”
电话挂断,元时亦再回到游戏里时,整个人都不太好。
“怎么了?”颜屿在麦里问她,他察觉出了她的异常。
元时亦点开私聊框,给他发去消息。
【亦有时:好像有人知道我们游戏里的关系了,我怕爆出来会影响电影上映】
【亦有时:要不我们先……】
她犹豫着,还是没有把话打完整。
她不清楚董乐是怎么发现的,但大概率是因为那次比赛。他们虽没有进入决赛,可初赛和复赛游戏内都有直播,不排除有玩家会录屏下来分享到某站上,而游戏内,情缘关系是可以通过玩家状态显示出来的,作为资深玩家的董乐,一定能看出这点端倪。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颜屿重新开口,他没有回应元时亦的话题,而是抛出一个新的:“正好这次出了转职,要不要试试?”
“转职?”
从一个职业转成另一个职业,也意味着,她可以更换成其他游戏角色。
最终,定下的方案是元时亦跟甘霖“互换身份”。
元时亦将ID与职业全部改成甘霖的,甘霖则换成她的。
这样一来,【亦有时】的情缘就成了【二月加一】,【与山言】的则是【肝一辈子】,即使她将玩家信息里的情缘状态重新公开,也不会看出任何问题。
找到处理办法,元时亦悬在半空的心才总算落下,她本是想着要不要断掉情缘关系,可如果董乐真的已经知道她的游戏ID,那在这时断情缘,反倒是有些欲盖弥彰了。
这么想着,她手指滑动着操作新职业,技能还没认全,心情却好了许多。
听见语音内女人逐渐恢复的语气,颜屿微皱的眉才缓缓放平,他只庆幸,他赶在她提出“死情缘”这三个字前想到了解决方案。
至于那个引起这场变故的人,颜屿眉眼压下,他点开微信,给陆齐发去几条消息。
换上新职业后,元时亦新鲜劲上来,足足玩了一整夜,直到困意席卷,她才不得不躺进被窝里。
她给手机静了音,打算睡到自然醒。
一觉过去,没有声音打扰,元时亦睡了个满足的好觉。
拿过手机,她眯着眼扫向屏幕想要看看时间,却没想到滑下来的通知列表里,竟赫然显示着十多个未接来电,上百条微信消息。
元时亦双眸不禁瞪大,她只是多睡了会儿,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找?
不等她点进去仔细查看,一条微博推送突然在这时弹出。
元时亦心脏骤停——
#诸灵某主演塌房电影或被延期#
64. 补拍
三秒后,元时亦刷新又重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条微博里所说的人怎么是……董乐?
@只吃真瓜:董乐两位前女友携手爆料,劈腿实锤[图片]×18
「我去,这小子吃这么好呢,搜了一下都是美女」
「-而且第二个还是超级大富婆」
「-富婆都不要了?那现在这个得多漂亮啊」
「-据说这次是圈内的,yzy」
「-不儿,真的假的叶紫嫣???」
「-别吓我!嫣嫣你糊涂啊」
……
所以,塌房的是董乐而不是她自己?
元时亦机械地眨几下眼睛,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完全没料到,不过一夜时间,那个想让她“出事”的人居然先被爆出猛料。
这么说,此事与她无关。
也是,昨天她好歹做了些补救措施,总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查出来。
既然不是担心的那件事暴露,元时亦只大致浏览一遍就很快退出,去查看那些让她心惊胆战的来电跟消息。
电话是何曦和路芙的,还有几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至于微信,则基本都来自于一个未设置免打扰的群聊。
虚惊一场。
何曦让她醒了回电,没有犹豫,元时亦直接打过去。
两分钟后。
“补拍?”
“对,《诸灵》有个演员要换掉,相关戏份得重新拍摄,就是时间有点赶,在下周。你那儿方便请假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协商?”
“啊不用,我应该可以请。”倒是赶巧,她戏份变少下周正好有空。就是换角一事,元时亦不确定问:“换掉的那个,是董乐吗?”
那头传来一声笑,“刚醒就刷微博了?”
“……碰巧有条推送。”
“嗯,我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档事儿,看来你担心的问题,应该不会发生了。”
为以防万一,昨夜她改完游戏信息后还是跟何曦知会了声,如果董乐他们真的要爆出她跟颜屿的关系,她这边总要提前想办法应对。
就是现下看来,他们那边先出了状况,不可能还有心思针对她。
挂断电话,元时亦点开那个群聊,是之前在岫围镇去海边时方想拉的群。
群里讨论的,正是补拍一事。
【方想:这么说我们在拍第二部前就可以重聚一次了吗[激动]】
【周泽洋:是的】
【丁除:[抱拳]】
【舒妤:时亦@元时亦,有没有想人家呀[害羞]】
【方想:时亦好像不在也】
……
近百条消息,除了聊正事,自然也没忘了吃瓜,只是个人私生活不好作评价,几人更好奇的是新千影会是谁。
【方想:老江这么快就找到新人了吗?】
【周泽洋:大概吧,不然怎么连补拍时间都定了】
【方想:有消息不,是谁是谁!】
【舒妤:问了老江,他没告诉我】
【周泽洋:这群里不还有一个人能问吗?[坏笑]】
【方想:对哦!!颜总![害羞]】
【方想:@颜屿,方便透露吗颜总[期待搓手]】
看到这最后一条消息,元时亦总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而颜屿就在下一秒出现。
【颜屿:还在谈】
-
直到元时亦重新回到《诸灵》剧组,才发现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
新来的演员,正是过年时他们提到过的那个歌手。
江燚站在二人面前,摸着下巴缓缓点头,“不错,还真是像姐弟俩。”
这位歌手,虽不如董乐符合千影的形象,却意外地和元时亦很适配,反而更有姐弟的样子。
过年那会儿颜屿突然给他推了个人,问他适不适合演千影,彼时他匆匆扫了眼照片,只回了句还行,不想董乐上周出了事,而颜屿立刻就给他发来消息:【那我就去安排换角的事了】。
他还来不及回话,颜屿的资金就打了过来,备注:补拍预算。
行吧,那他还能说什么,时间虽是紧凑了点,但奈何钱多啊。
合一影视部摄影棚内。
几个主要镜头拍完,元时亦和舒妤坐在一旁休息。
舒妤:“真没想到啊,老江竟然会选一个刚转行的爱豆,难怪一直藏着不说。不过这小弟确实不错,挺努力的。”
元时亦就是那么不意外了,她只关心一件事:“补拍的话,会影响电影上映吗?”
第一部影片里千影真正露脸的画面并不多,只需稍作修改再补充几个景别就好,可不论多少都需要用到特效,难免要花些时间,而审核方面也需要提交更多资料,搞不好就会在哪个流程卡住。
那条微博里曾提到过延期一词,塌房也好,换人也罢,元时亦最在意的还是电影能不能如期上映。
“不会呀,老江团队很成熟的,”舒妤喝着奶茶跟她解释,“咱们杀青那会儿粗剪就做好了,不然哪能这么快出成片,就这么几个补拍镜头,很容易就能换好的,再说了,”舒妤停顿,露出一脸坏坏的笑,才继续道,“颜总不是还有钞能力嘛。”
“……”
说罢,舒妤将椅子挪近了点,“话说你俩是不是好事将近了?我看你过年发的那条微博,IP在京城。”
“咳。”闻言,元时亦差点呛到,若是不知道的人,或许会以为她的新年祝福是工作人员代发,可舒妤是知情者,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没有,至少得等电影先上映吧……”
“塌房”风波才刚结束,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段时间出现意外的。
“也对,不然被发现了又是个公关事件。”话说完,舒妤秒换认真脸,拍着她的肩保证道,“你放心,老江的电影一向效率,他审核那边也有人脉关系,肯定不会耽误你后面官宣——”
突然出现的周泽洋:“官宣什么?”
跟在周泽洋身后的方想:“什么官宣?”
两道声音出现,舒妤一个激灵,差点把奶茶摔了,“啊啊啊你俩怎么跟鬼一样,走路都没个声的啊!!”
二人刚换完一套戏服,踩着一次性软拖慢悠悠走过来。
而圈内人对于“官宣”二字向来敏感,周泽洋是察言观色的好手,这样一个词从舒妤嘴里说出来,他不会注意不到。
他眼神在座椅上的二人里来回一圈,看见元时亦微微泛红的面色,以及舒妤脸上罕见的慌乱,隐约间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没去探究这个被刻意隐瞒起来的秘密,他整理好身上戏服,露出一个温润的招牌笑容,“哦我知道了。妤妤,你终于愿意官宣我们的事了吗?”
“???”一句话说出,方想大脑瞬间死机,“哈??”
不等舒妤明白周泽洋的意思来,方想一把揽过她的肩膀,蹭着她的大波浪卷发痛哭流涕,“不要啊舒妤,你们不要丢下我。”
舒妤满脸无语,周泽洋明显是在开玩笑,这大傻蛋竟然信了,但这样也好,至少能把他注意力转移掉,她用食指按住男人的脑袋,将人移开一点,“那下个月要不要一起出国旅游?有个私人海岛我关注好久了。”
“要!”
拎起方想的后衣领,周泽洋也道,“好。”
舒妤转过身,对着全程围观却不敢吃瓜的女人耸耸肩,“你都看到了,两个活爹。”
元时亦赶紧闭眼:“没有!我没看到!”
入夜,因为人物关系,元时亦需要补拍的戏份最多,多人场景拍完,就只剩她和千影的几个近景。
她从洗手间出来,却没想到会遇见一位意外之人,叶紫嫣。
那个在网络上给她造谣生事发过数次黑通稿的人,竟然在这一刻出现在她面前。
叶紫嫣戴着口罩墨镜,一身灰色大衣,站在走道拐角抱着胳膊看她,语气不善,“元老师好手段啊。”
她听说董乐今晚过来签解约合同,那叶紫嫣出现在这里就不奇怪了。
只是没想到这位几乎没有过线下交集的女星会直接撕破脸般地来这里堵她,她给她泼过脏水,又生事未遂,她当然也不可能有好态度。
“如果叶老师认为通过正常渠道拿到角色也是一种手段,那就是吧。”
叶紫嫣不屑,“正常渠道?你连试戏都没试,好意思跟我说正常渠道?!”
上周,在得知元时亦和颜屿有可能是游戏情缘后,她立即就让董乐去准备截图证据,哪怕只是推测,她也一定要把这件事捅出来。
她无法接受,区区一个流量小花,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就截胡掉她的资源。
除非,是有什么不可人知的背景。
她让董乐搜寻许久,好不容易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她绝不会放过。可她没有料到的是,周六晚联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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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营销号们才刚发出微博,就立刻被全部压了下去,她不死心,让董乐在第二天再试一次,不想这次后,不仅有人爆出了他的瓜,他还收到了解约的消息。
这下她确信,元时亦和颜屿一定有关系。
“不是傍上了颜屿这个金主,你怎么可能拿到我的角色!”
元时亦本就因为之前水军一事对叶紫嫣有些恼火,此刻“金主”二字一出,她断然不会再忍受,“你的角色?叶老师对自己未免也太自信了吧,你一个连原著都不好好看的人,就算没有我,江导也不会选你。”
“你!你说什么!”
“我比你适合,比你敬业,凭什么拿不到?”她的确有过一段不够自信的时期,但若是跟叶紫嫣比,她还是有底气的。
一句话罢,抱着胳膊的女人被气到脸色通红,正想回话,就被继续开口的元时亦再次堵住,“而且,如果你真的认为他是我的金主,那你就不怕,”元时亦压下眸,既然叶紫嫣认定了她是用了不正当手段抢夺资源,那她就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不如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看着眼前心生怨怼的女人,她用并不低调的语气故意道,“我给他吹吹枕边风,让他帮我打压你?”
“叶老师在影圈,应该还没有站稳脚跟吧?”
不给叶紫嫣任何反应时间,元时亦长腿一迈,大步流星地离开原地,而身后,只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尖叫。
将积压已久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元时亦伸了个畅快的懒腰,她从来没有这样不留情面地怼过一个人,尤其还添油加醋地放了点不真实的狠话。
颜屿一个才刚刚进军娱乐圈的新资本,哪有什么能力打压人,最多就是合一的电影不选她罢了。
不等她高兴地哼出小曲,一道低笑从旁侧储藏间响起,元时亦一惊,这儿怎么还有其他人?!
还未看清这个躲藏的偷听者是谁,她就被人直接拉进了昏暗的小房间里。
门落锁。
“宝宝,是我。”
熟悉的声音出现,元时亦狂奔的心才终于落下,“你、你怎么在这儿?”
等等,是颜屿,那她刚刚跟叶紫嫣的掰头他岂不是全部听到了?!
元时亦迅速捂住脸,这也太丢人了!
颜屿却笑得很开心,他轻轻去掰她的手指,“过来找你。”
“别看我。”元时亦死死扒住脸,不让看。
颜屿轻笑,只好停下动作不去勉强她,“怎么了?”
“你刚刚,是不是都听到了。”
她没有用问句,而是用陈述。
“嗯。”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
她这会儿回忆起来,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会这样变相承认颜屿“金主”的身份,她本就不想产生这种关系,更不要说用这种方式去威胁人,看起来,就像一个仗势欺人的嚣张恶女。
不过即使颜屿觉得过分,她也不会改的,叶紫嫣从去年针对她到现在,她又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砧板肉——
“哪里过分?”男人继续笑,他明明只看见一只张牙舞爪的可爱小猫,超级厉害。“如果只是说几句话就是过分,那我做的事岂不是更过分?”
元时亦这才想起,那日她说完他们游戏关系被发现的事后,那个挖出秘辛之人就立刻经历了塌房换角,她一直没想好要怎么问颜屿,现下看来,倒是不用问了,“所以……”
“嗯,是我做的。”男人承认得很快。
“如果他真的没有任何问题,我也不可能找到理由把他换掉。”
“那这样不会影响后面几部的拍摄吗,毕竟千影也是个很重要的角色。”
好在目前看来,新来的这一位,的确是很符合要求。
而颜屿却安静着没有立即答话,元时亦慢慢挪开手指,从指缝里悄悄看他。
借着门缝间传入的浅淡光线,她瞥见一双深沉似海渊的眼,那双眼静静凝视她,然后无奈地弯了下,“只要你不想公开,我就不会让这件事公之于众。”
“……哦。”
元时亦心跳微微加速起来,她没再挡脸,任由颜男人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一一抚下。
随即,男人靠近,凑向她耳畔,“所以,你什么时候。”
可话说一半,他又停顿住。
略烫的气息洒下,将她耳廓都染红,她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问,“啊,什么?”
“给我吹枕边风。”
65. 通关
《双珠记》杀青后,何曦给她接了个演技类综艺,也顺便为后续转赛道做铺垫。综艺结束,就是《诸灵Ⅰ》的宣传活动。
电影审核流程顺利,正式定档暑假,元时亦这几个月忙得晕头转向,每项行程几乎都是无缝衔接,她和颜屿也有一阵子没见了。
下周就是点映,除了首映礼外,剧组还安排了一次扫楼活动,而地点自然是出品方合一公司。
活动下午一点开始,她有半小时休息时间,简单整理一番,她直接奔向那个最熟悉的楼层。虽然有些冒险,可今天是这大半个月以来离他最近的一次,她实在是很想他。
元时亦心脏扑通扑通跳,推开那扇深色大门,却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块大屏幕前……奔走着?
男人头上戴着一台设备,双手各拿一只手柄,元时亦眨眼,颜屿这是在玩VR游戏?
他似乎玩得很入神,丝毫未注意到办公室的门已经开启。
元时亦尽量放轻脚步,悄悄走过去。陆齐说颜屿已吃了午饭,她还以为他正在休息。
来到屏幕前站定,她倒是挺好奇的,什么游戏能让他玩得这么入迷。
画面里,一个披着披风的Q版勇者正迈着小步伐,不断往前前进,沿途各式各样的陷阱都被他轻松躲过,她都不知道,他还会玩这样可爱的小游戏。
就是这个游戏情节,她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没有打扰,她静静站在一旁等待,直到小勇者成功通关,她才轻轻咳出声,“好顺利。”
熟悉的声音出现,颜屿连忙摘下VR眼镜,动作急促间,差点弄摔手柄。
元时亦歪了下脑袋,她怎么觉得颜屿有点慌呢。
“你怎么——”
“我来扫楼,你忘啦?”
颜屿立即摇头,“没有,我以为你今天会很忙,没时间见我。”
他问过她行程,知道她这些天都排得很满,就没有提见面的事。
“我也没想到能抽出一点时间来,不过只有二十分钟。”
他嘴边带笑,又很快点头,“好。”
她这段日子忙碌,颜屿也没有闲着,两人各自忙工作,聊天都少了许多,只不过她更严重,连主动关心他近况的精力都没有。
此刻正好有空,她扬扬下巴,问他,“你在玩什么?”
颜屿眼神悄挪片刻,才道:“就是我以前做的那个关卡游戏,改成了VR版,在测试。”
“哦哦。”原来是他所提过的那条“来时路”。
那时在她家书房,她说过有机会的话要见识见识,没想到能在这会儿撞上,而且还是改动后的VR版。
元时亦兴致上来,戳戳他手指,“能让我玩下吗?看起来还挺有趣的。”
颜屿却有些犹豫。
“怎么了,不方便吗?”元时亦不解,他还挺少这样对待她的请求的,“我就试玩一下,过不了就算了,应该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不是,”言罢,颜屿浅淡地笑了下,他并不是想拒绝,而是:“下一关正好是最后一关了。”
颜屿拿好眼镜,开始调整起上面的头带来。
元时亦这才了然:“这样啊,是会很难吗?”
她顺势低下脑袋,让他帮自己戴上。她刚刚有记住他在手柄上的技能操作,并不复杂,她应该能上手,再说了,他这个开发者就在旁边呢,“实在不行,你可以指导我一下。”
颜屿将手柄塞进她手心,眉眼轻弯,“对你来说不难。”
他只是还没有准备好,让她在这个时候体验这个游戏。
他握住她的手带她一一熟悉,“你可以自己跳,也可以按这个按钮跳跃,这个是下蹲,这样是攻击……”
元时亦颔首,“好。”
“那你先试试看,没问题就可以按开始了。”
“嗯。”
屏幕里的画面完整地展现在眼前,如身临其境般,此时此刻,她是闯入禁地的勇者,勇者要不断前进,避开沿途所有的危险,才可以拿到魔王藏于巢穴的宝藏。
游戏音乐响起,元时亦注意力集中起来,恍惚间,她似乎听到身旁人离开的步伐,可她已按下开始键,勇者踏上了旅途,就不可以再分心。
看到女人逐渐熟练的动作,颜屿心中微微发紧,他尽可能压下.体内忐忑的情绪,径直走向办公桌。
他从来都是一个做好万全准备才会行动的人,去看她的试镜是,去引起她的注意也是。
可她来得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乱了他筹谋已久的计划。
颜屿慢慢拉开抽屉,一个海蓝色的皮质方盒正安静躺于其中,金属扣散发出淡淡光泽,这是他在很早以前就开始着手的礼物。
设计图按他要求绘制,定制的时间向来很长,他本是想着等到电影上映后,借庆祝之由让她体验这款藏着秘辛的游戏,不想这时机在今日就已来临。
而这份“宝藏”恰好赶在昨日抵达,既如此,他便没有理由再等待下去。
拿好小盒,颜屿重新返回原地。
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上,女人正迈着步子,小心翼翼探索着。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她的速度似是降低了几分。
大屏幕前,元时亦握紧手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想起了什么。
如果通过这条密道后,就是一只看守的恶龙,那么她就可以确定——
这果然是她拍第一部剧时,在那所陌生高中里所玩过的独立游戏。
她心跳渐渐加速,将游戏音效也盖过。
记忆像凝滞的冰片,暖风吹过,终于在这一日缓缓汇入河流。
所以,颜屿就是那个与众不同的摊主,而她,就是那个意外到来的女生。
她一直以为,她和颜屿是不同年纪,在不同城市,就绝不可能产生线下中的交集,他或许是因为看到她的那部剧,也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不会是这种意想不到的经历,而那时颜屿提到“女同学”一词,她也下意识认为那是他的校友,从未把她跟自己联系到一起。
元时亦不禁发笑,原来,他在那么早以前就见过她。
原来,最初的起点,是在这里。
元时亦操纵着手柄,起点她已经找到了,剩下的,就是走向终点,通关游戏。
通过密道,她来到魔王的巢穴,环境昏暗,独石台上放置的一个宝盒散发出耀眼光芒。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版并不是这个盒子,而是一堆金光闪闪的金币。
“这个就是宝藏吗?”
不知怎的,她竟觉得这个小小的宝盒比那堆金币更有诱惑力。
光线不算刺眼,却完整地映入她的眼眸。
没忍住脚步,元时亦倾身往前,下意识触碰上去。
下一秒,她双眸大睁——
这宝盒,怎么是真实存在的实物。
元时亦手指一缩,耳边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温和的游戏提示音:
“勇者拿到了魔王的宝藏。”
“恭喜通关。”
摘下VR眼镜,元时亦看到站在她正前方的男人。
一只海蓝色的方盒被拿着,然后,安安稳稳落进她手心。
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又很重。
她仿佛听到万千扑飞的蝴蝶,听到无有边际的海浪,听到源源不断,充盈满身的月光。
“是的,这个就是宝藏。”
她抬头,那双沉溺过无数次的深眸里,是浇不灭的炙热焰火,似有风过,吹动焰火,他在期待着,她的回应。
按扣拨动,方盒打开。
一枚钻戒嵌于黑色丝绒中。
是足够闪耀的太阳,将每一处角落都照亮。
“我……”元时亦启唇,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不是没有想象过这副场景,但仅仅只有过一瞬,她从未给过他任何承诺,考虑这些或许还为时尚早。
可真正到了这刻,她却觉得一切都是最好。
这是最好的时机,也是最好的礼物。
“抱歉,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元时亦很安静,从打开盒子的那一刻起,他只看到她映着光芒的眼眸,除此外,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她职业特殊,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随心所欲。
他是很贪心,很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旁,可他不会逼迫她,不会勉强她,不会让她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是我不好。”
女人依旧沉默,一语不发。
“我是很想求一个名分,但我也尊重你的事业。”
“就当这是我给你的承诺,我答应过你会等,就一定会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收下它,好吗?”
他嗓音发颤,他不确定她是怎样想的。
他只是极度地想要将这只盒子留在她手中,哪怕不要盒子,留下戒指也好。
元时亦抬眸,只看见男人无比慌乱的眼神,她只是回忆了一下那时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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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把他吓成这样了吗。
可惜,她只记起了最重要的那句,后面那些问题的回答,她还是没能想起来。
“是我让你有压力了吗?”
她是不记得她所说过的那些话,但是——
“宝宝,说句话好不好——”
“我记得你。”
一瞬间,万籁俱寂。
风、呼吸、心跳,万物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
钻石浮光璀璨,却也同样停下。
只留下那一句。
“我记得你。”
-
那个只玩了一关的游戏在当晚得到完整体验。
元时亦公寓书房。
她被抱着窝进沙发里,之前说过的话终于在今晚兑现,元时亦伸了个满足的懒腰。
看着张开的,光秃秃的手指,元时亦一个坐直。
她的确只拿走了戒指,没带盒。
那盒子突兀,她去找他时又没拿包,根本没法带走。
从包里找到放进夹层的那枚钻戒,元时亦朝身后男人伸出手,“盒子给我。”
颜屿递上。
随后,他就看见她将戒指塞回盒中,接着连盒带戒指一起放进他手心。
元时亦:“给你。”
“……”
颜屿喉咙一紧,她中午不是都收下了吗。
“打开,然后帮我戴上。”
“……”
颜屿心里绷起的那根弦这才松下,“宝宝,以后可不可以先说后面那句?”
女人张开左手,期待地递到他身前。
没有忘记该有的仪式,颜屿从沙发上下来,单膝跪地,郑重地打开盒子,随即,将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取出,戴上元时亦光洁纤细的中指。
中午那个没能完成的动作,在这一刻得到完成。
有些冰凉的触感,元时亦心脏咚咚响。中间是一颗巨大的主钻,周围一圈细小钻石围绕,形成一条条细密的光线,又像一枚绽放的花朵,折射出不断闪耀的光芒。
“好好看啊。”元时亦将左手伸远又拿近,越发爱不释手,没有女人能拒绝这样迷人的石头。
但可惜,她叹一声,她也只敢在这种时候戴一戴。
“怎么了?”
“没,”元时亦撇了下嘴,睨他,“都怪你,定得这么好看干嘛?”
没有想到她是太过满意,颜屿保持着跪地的姿势,环住她腰肢,用脑袋轻轻蹭,“宝宝,你真好。”
她最是受不了他这样一本正经地撒娇,她明明是在“埋怨”他,哪里好了?
“你那个时候心情不好,却还能安慰陌生人,真好。”
“我每一次的请求,哪怕有一点过分,你也会尽量满足我,真好。”
“那现在,”他从她身上微微抬起身,“我们就在这里,好不好?”
近乎渴求的目光,连眼底翻卷的浪都带着温软的黏性。
元时亦大脑一下被席卷成空白,只剩下无限繁衍的三个字,答应他!
就在她即将点头的瞬间,一粒火星猛地燃起,倾刻将繁衍的文字烧成灰烬,“不行!”元时亦双眼恢复清明,立即将人推开,“现在、不行。”
“嗯?”
“我家没有那个,得、去买。”
原来是这个原因。
颜屿拿出手机,“我叫外卖。”
“那你,先离我远一点。”
气氛已至,不用理智抗拒一下,她实在是很容易沦陷。
“别怕,”颜屿安抚,“外卖到之前,我可以用其他方式满足你。”
“什么?”看着男人带笑的嘴唇,回忆涌出,元时亦立刻惊慌地用手盖上去,“这个不行!”
颜屿眼眸一弯,他知道她还不太习惯,但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不用我的,”他吻吻她手心,“是用那个……红色摆件。”
红色摆件?
元时亦脑袋一嗡,整个人像被煮掉的虾仁,熟到透,“!!!你、你知道?!”
颜屿笑,“宝宝,我看起来很单纯吗?”
元时亦全身上下乱作一团,遮住脸根本不敢再看他。
没有拿掉她遮羞的胳膊,他悄悄问,“在哪里,我去拿。”
元时亦脖子都发红,良久,才挤出一句:“……床头柜。”
这夜深,她不记得他问了她多少句“可以吗”,只记得过山车抵达顶峰时,天空下起一片大雨,大雨淋漓,将她从里到外浇透。
66. 正文完
电影如期公映,元时亦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下,而出乎意料的是,在经历了前三天不温不火的市场检验,剧组所有人都以为成绩不佳时,《诸灵Ⅰ》却从无数质疑声中杀出,开始一路飞涨。
「-点映的时候评价就很好了,你们没刷到吗?」
「-我靠,那时候又是水军又是营销的,谁敢信啊」
「-现在都信了吧,我已经三刷啦」
「-特效也太**牛逼了,不愧是合一啊,有钱就是硬气」
「-原著党狂喜[尖叫]」
「-下部什么时候出,我要等不及啦!!」
「-不er,这真的是元时亦吗,她是进化了还是被夺舍了?」
「-楼上,我勉强把你这句当夸奖」
「-所以我们10e可以约了吗」
「-太可以了,允许申请返航」
「-已垂直入坑,从现在开始我就是10e粉之一[比心]」
「-我已经连续签到超话一周噜[兴奋]」
……
电影上映一月后,票房口碑双丰收,远远超出预期,院线申请延长放映时间,最终收官日被定在三个月后。
八月中,元时亦总算完成所有行程,给自己放了个十天的长假。
她跟颜屿去了舒妤推荐的那个私人海岛。
海岛不大,胜在风景极佳。
舒妤在那儿待了大半个月,说哪哪都好,并且最重要的是,游客少,绝对不会被人认出来。
二人在下午抵达,坐了一整天飞机,又是繁忙工作后的休假,元时亦一进酒店倒头就睡,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
她下意识往旁边伸伸手,却发现是空的。
颜屿呢?
室内安静,她支起身,一阵水声顺着阳台玻璃门的门缝传入,原来他在游泳。
元时亦会选择来这里度假,也有这个原因。夏日,正是游泳的好时节。
可这个点,元时亦看一眼手机,未免也太早了。
但也不奇怪,她记得在泳池偶遇那次,大概就是这个时间,彼时她还吐槽过,哪有人这么早起来游泳的,而现在,这个人就在她面前。
鬼使神差的,元时亦找出那套限量版泳衣。
漂亮的玫红色,一如那日。
她原本是不打算带这套的,可舒妤说酒店自带的私人泳池隐私性很好,可以尽情享受,她便塞进了行李箱。
泳衣依旧轻盈,只是她最近胖了点,胸口微微有点紧。
镜中,胸前弧度圆润饱满,一抹沟壑分明,腰肢被细带勾勒,包臀裙将将没过腿根,元时亦可耻地红了下脸,不就是一套泳衣,她乱想什么呢!
推开玻璃门,元时亦挪着步子出去,池水来回漫出,浸上她白皙的脚面,有些凉。
男人已游至最远端,她刚想出声叫他,他就扶住泳池边缘,从水下直起身子。
男人背肌结实,被水面缓缓拍打,露出的一截小臂因为用力而起了薄薄青筋,元时亦呼吸一下乱起来,明明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可依旧难以压抑心底的那丝躁动。
就在她想要闭上眼冷静一下的这刻,颜屿转身,下一秒,四目相对。
“我——”
“你——”
是猝不及防的出现,颜屿瞳孔骤缩,那抹曾经见到过的,过于高调的玫红色,就这样再次出现在面前,他喉头滚动,只觉有什么东西开始在体内翻腾。
元时亦站在泳池另一头,不算远的距离,她却明显地感觉到男人敛住的呼吸,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泳镜里的那双眼,悄悄躲闪了下。
“睡醒了?”颜屿很快游过来。
“嗯,我也想下来游一下。”
“不着急。”
元时亦疑惑:“啊?”
不等她反应,下一刻,男人冲出水面,直接揽过她的腰,一瞬间,天旋地转,“不是——颜屿,你干嘛?!”
“嗯。”
最后泳是没游成,她被扛回了床上。
火是她点燃的,自然也得让她来熄灭。
她倒也不是不想,就是事发突然,她没想到,这衣服居然能让他有这么大反应。
元时亦脑袋热,眼睛胡乱瞟,镜中纯白的床铺上,一抹艳色格外显眼,看着缠于腰间的缀珠细带,一个念头猛然闪过,元时亦视线骤停,她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于是等颜屿重新坐回床上时,女人一个翻身,直接跨上他的腰。
元时亦眯起眸,双眼充满危险。
颜屿怔了下,没明白自己只是去洗了澡,她怎么就完全变了个态度。
没给他思考时间,元时亦迅速指着房间最远处那道墙壁上的壁画,问,“这副画里有几棵树?最里面那棵是黄色还是绿色?”
颜屿老老实实回答:“九棵,黄色。”
“你近视多少度?”
“不到四百。”
“所以,”元时亦磨了磨牙,“那次在泳池,你早就认出我了吧?”
“……”
时隔一年多的秋后算账,终于在这日来临,颜屿垂下眸,低声回她:“嗯。”
磨好的牙尖咬进他脖子,“那你还骗我。”
一阵酥麻从脆弱的部位传来,像过电般,颜屿很重地呼了口气,沉默着没作声。
元时亦直回身体,只看到男人别开的目光,长长睫毛轻扇,遮住眼底流涌的情愫。
答案很明显。
“你不敢看我,是不是?”
真相被她戳穿,他无可奈何,只能承认,“嗯,不敢。”
她根本不知道,于那时的他来说,她以那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有多煎熬。
他视线微移,又失笑,难道此时此刻,就不煎熬了吗?
“我就知道。”元时亦轻哼一声,正要从他身上下来,就发现身下人腿一颠,把她送回了原位。
元时亦双眸睁大,“等——”
“宝宝,你的问题问完了,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感受到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元时亦立即按住他缓慢起伏的胸口,“……那你问。”
可男人却答:“我没有想问的。”
“那你——”
那双手就在这时扶上她的腰,将她一点点往危险的边缘带。
他静静看着她,明明眼神温柔得要命,动作却无比强硬,丝毫挣脱不得。
抵至终点的那刻,她只听见一道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只有,想做的。”
-
元时亦在酒店躺了三天。
第四日下午,她利落地给自己画了个精致的全妆。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出门,否则真是白来一趟。
二人坐上出海的游轮,决定去看一看宣传里所说的最美的日落。
海岛温度适宜,元时亦穿一条花色吊带长裙,靠在栏杆边吹风。
海风咸湿,却并不黏腻。
许是已过了午间最热的时候,浪打过来时,是久违的清凉。
游轮不算大,航行速度缓慢,还要一个小时才会驶至海面中央,而那里,正是最佳的观景处。
船上游客少,甚至没有几个东方面孔,她难得一次可以不用戴口罩帽子出门,拿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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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她拍了些照片发给父母,海岛景色比想象中还要好,即使不是光线最足的时刻,依旧掩盖不了无尽风光。
元父的视频就在这时打过来。
“乖女儿,海岛好玩吗?要是不错的话,下次我跟你妈也过去看看。”
元时亦点头,“挺不错的,风景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你妈就喜欢看风景。”
突然被cue,元母端着水果走过来,“又说我什么呢?”
“没没没,我说下次也跟你一起过去度假呢。”
“不过这个月份还是热了点,可以早点或者晚点再来。”
一番闲聊后,瓷盘里的水果也被这对夫妻消灭干净,元母放下银叉,推推身旁人提醒,“聊得差不多了吧。”
元父瘪嘴:“这还没说几句呢。”
“再说下去,人家就等不及了。”元母扬扬下巴,“这位就是小颜吧?”
元时亦凑近屏幕,这才发现身后不远处,男人正端着两杯果汁,安静等候着。
元时亦呼吸一顿,他一直站在那儿等她吗?
视频挂断前,元母留下嘱咐,“等你们一起回来。”
元时亦轻声应,“好。”
看见她关上手机,颜屿才慢慢走过去,“看你在打视频,就没有打扰。”
元时亦接过其中一杯,点了点头。
游轮继续行驶,深蓝海面上,是一圈又一圈波纹,白色的浪花消散又重聚,元时亦侧过身。
天光逐渐暗下,当一缕橘色日光映入他眼眸时,她知道,他们的目的地要到了。
“颜屿。”
“嗯?”
“等这次旅行结束,你跟我回——”
“宝宝们下午好呀!”
突地,一道响亮的声音从上方看台响起,将她没来得及问出的话生生打断。
元时亦抬颌看过去,是某个旅行博主正在直播。
看台上。
海面安静,突兀的一声,这位博主连忙降下音量。
“哎呀,人家刚睡醒,不是没精神哦。”
“这个海岛很漂亮吧,除了贵,没有其他缺点。”
“所以我这不是带宝们来一起看看嘛,看过,就等于逛过!”
“听说这艘游轮能看到最美的日落,大家一定要仔细看哦,太阳马上就要下山啦。”
“来了来……明星?哪里有明星?我身后?”
“谁?元时亦?”这位年轻的旅行博主定睛一看,又迅速回头,“妈呀!!真的是她!”
“什么?她旁边是谁?”
“我不知道呀。”
“不行不行!这样算侵犯隐私了。”
“我换个位——”
海风拂过,一点细碎声音传来,元时亦突然觉得,这样一场美丽的日落,如果不留下点什么,一定会很可惜。
太阳缓缓落下,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她倾身靠上去。
看着女人凑过来的动作,颜屿下意识想要远离,却又被她抓住胳膊拉回。
他无奈一笑,只好提醒,“那边有人直播。”
“我知道。”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橘色的光芒洒向深海,将粼粼波光染成熔金,波浪不断掀起、荡开,揉碎逐渐变成绛紫绯红的霞光。
太阳终于触及到海面,而一个吻就在这刻落上来。
“公开你。”
当第一束阳光照射进那片幽深的大海时,他知道,他这一生都将为之沉沦。
阳光穿透深海,将温暖带向那颗埋入深渊的种子,海底寂静,而它终将生根发芽。
67. 上门
直播片段冲上热搜时,元时亦刚喝完手里那杯果汁。
太阳渐落,漫天霞光洒下,给这艘独行的游轮镀上一层薄薄金纱,它缓慢地在这片广阔的海域前行着,深蓝海面寂静,一条白色浪花线划开,浪花连绵,似无止境。
元时亦别好被风吹乱的发丝,身旁男人仍处于尚未反应的怔愣状态,久久没有回神,感受到微微发颤的指尖,她悄悄勾住他的手,纤细手指嵌入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微博上已经炸开了锅,深红“爆”字显眼,牢牢镶在词条之后。
「卧槽!」
「卧槽!!」
「卧槽!!!」
「震惊我一万年,元时亦这是谈恋爱了??」
「我们10e终于铁树开花了吗[泪奔]」
「喜大普奔,上个月电影大卖,这个月公开恋情,你们10e粉真是有福了」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呜呜我的10e,我不准有男人拥有你!」
「可是这男的很帅耶,圈外的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看着好像是颜屿啊……」
「-颜屿???哪个颜屿?是我知道的那个颜屿吗?!」
「-对,就是那个,合一的,颜屿」
「卧槽!!!」
……
元时亦手机上的消息也响个不停。
她提前跟何曦打过招呼,打算近期公开,这位资深经纪人便没太意外,只给她发了句:【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旅行完再说呢。】
她原本也是想等回国再找个合适的时间发布微博,可这样漂亮的日落,错过就太遗憾。
知情人的消息自然都是祝贺,周三月舒妤夏萤的庆祝一条接一条,恨不得当场放鞭炮,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罗青蔓的。
【罗青蔓:元时亦你个笨蛋你被拍到了!!!】
【罗青蔓:[图片]】
两分钟后,看完视频的人重新发来消息。
【罗青蔓:哦,你是公开】
【罗青蔓:恭喜】
【元时亦:谢啦】
二人私下聊天简单,可微博上对这对CP的讨论可不会简单。网络里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果不其然,不到三分钟时间,“圆满”话题也紧跟着上了热搜。
元时亦公开了恋情,而男方正好是罗青蔓曾经暗示过的“金主”,没有人会不好奇这其中微妙的关系。
「你们还记不记得罗青蔓去年点赞过一条微博?」
「-记得!!说颜屿是元时亦的金主来着」
「-那这算是实锤了吧?」
「-哇[大哭],我当时寻思她俩对家,手滑是故意恶心对方,就理中客地帮元时亦说过话(毕竟她可是圈里的清流啊!原来都是假的呜呜呜」
「-+1,错怪你了蔓[可怜]」
「-完了,看来对家也实锤了,我的CP!BE了!」
「-这么说颜屿真是元时亦金主啊?」
「-你们怎么老说金主金主的,就不能人家是男朋友吗?」[罗青蔓赞过]
「-卧槽,点赞?本人?!」
「-等下,这什么情况??」
「-所以是男朋友不是金主?」
「-蔓蔓蔓蔓,我都要被弄糊涂了呜呜,到底怎么回事呀?」
「-罗青蔓k:这次不是手滑哈[笑]」
于是,#罗青蔓认证#的词条也冲上热搜。
全网震惊下,众人终于得出结论:罗青蔓之前还确实是手滑,而元时亦与颜屿,也确实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关系。
不过在那些倍感意外的消息中,还是她那位单纯可爱的小助理反应最大。
【路芙:姐!!!】
【路芙: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大哭][大哭][大哭]】
她偷偷摸摸瞒了将近一年,小助理哭闹一番也实属正常。
回完消息,安抚完路芙,元时亦关闭手机。
而身旁人终于恢复好神情,他紧紧扣住她的手,轻声问:“所以你之前是想跟我说什么?”
对上颜屿期待的眼神,元时亦错开一点目光,明明都猜到了她要说的事,还要问:“我就是想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好。”
家字才刚落下,好字就已说出口。
他是猜到了,但还是想问,还是想听。
绯色蔓延,最后一抹余晖融进海面,停止的游轮开始返程。
海面掀起清冽海风,潮湿染进裙摆,夜晚将至,有些冰凉。
暖意就在这刻笼罩,真正落在她身上的,不再是凉凉的风,而是一个温热的吻。
-
二人回元宅这天,元时亦因为前一晚失眠,直接睡过头。
颜屿带着准备好的登门礼过来接她,二人匆忙出发,好在一路畅通最终按时抵达。
车停在别墅正门口,看见敞开的大门,元时亦拉车门的手却停顿住,迟迟没动作。
看着她轻锁的眉头,颜屿笑:“怎么比我还紧张?”
“不是紧张。”元时亦咽咽喉咙,她在车上酝酿了一路,实在不知道这种话要怎么说出口,可眼下再不给颜屿打个预防针,她怕他一进门就会被吓到。
“那是怎么了?”颜屿顺好她被揉乱的黑发,柔声问。
“就,我可能是个……宝女。”
“宝女?”
“就是妈宝,爸宝的那种,宝女。”
预防针才刚结束,元父元母就听见车声,赶出来迎接。
这下元时亦不好再耽搁,披上防晒服开门下车。
颜屿准备的礼物多,有管家安排人一一搬出,他大致交代一番,便快步上前礼貌与二老问好。
“小颜,终于见到你了。”元父和善地拍拍他的肩膀,“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看着在后方挪步的女儿,元母推推自家丈夫,催促,“好了,进去再说,外头热得很。”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即使还是上午,日头就已大起来。
话说完,她转向颜屿,笑容和煦,“小颜,快进去坐,我和你元叔等你们好久了。”
直到走进元宅,颜屿才总算知道,她所说的“宝女”是怎么一回事。
元宅是西方宫廷风设计,象牙白墙壁的浮雕花纹,燕尾式楼梯的鎏金栏杆,巨大穹顶水晶灯垂落,无一处不是奢华富丽。
既是宫廷风,壁画就必不可少。
颜屿抬眸稍稍巡视一圈,大大小小错落有致排列齐整的画框里,竟全都是元时亦的照片,从小到大,都有。
元时亦跟上来,悄悄拉住颜屿衣摆,挤出声:“……看到了吧。”
敛住眼底那抹意想不到的惊诧,颜屿也悄声回:“嗯。”
这满厅的“盛况”,的确值得她“担心”。
四人在前厅喝茶,虽然此处看不到大部分壁画,可旁边一面镂空镶嵌展示架,依旧摆放着不少精致的相框。
元时亦移着视线扫到其中一张,是十岁生日那天,她昂首挺胸站在台阶上,穿着礼裙戴着皇冠睥睨镜头,元时亦面上一热,难为情地起身,把相框转过去,“妈,我不是让你把这些都收起来吗?”
元母吹一口热茶,轻抿,“你爸不肯。”
“收什么,这多好看呀!”听见二人对话,元父立刻走上前重新将相框摆正,对着颜屿问道,“小颜,你说是不是?”
颜屿笑容温雅,点头附和:“是的,很好看。”
元时亦:“……”
他们好意思说她还不好意思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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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准女婿上门,岳父自是少不了一番盘问,颜屿一一回答完元父的每一个问题,又陪着他从园中绿植聊到国际经济,小到个人生活,大到社会发展,话题天南到地北,颜屿都从容应对,而元父对这位未来女婿,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到逐渐放开自我,直到元母提了句“婚事”,元父压不住的嘴角才猛地僵住。
“这个嘛。”
元母白他一眼,“行了,饭已经好了,先吃饭,你不饿孩子们还饿呢。”
元父忙笑着起身:“好好,吃饭,先吃饭。”
席间,知晓元父暂时不想提女儿结婚的事情,颜屿巧妙地将话题带过,聊到元时亦的童年上,元父兴致上来,让人拿来一瓶他的藏酒。
对上元时亦眯起的双眼,这位年过半百的父亲讪讪一笑,“乖女儿,今天高兴,就一瓶。”
元时亦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这样难得的日子,她又怎么能扫兴,没有阻拦,她伸出食指,严肃道:“那就一瓶。”
“好。”得到女儿允许,元父喜笑颜开,主动给颜屿斟满,“来,咱爷俩喝,就一瓶白酒,小颜你应该没问题吧。”
“没有,”颜屿将酒杯压低,率先敬未来岳父一杯,“一定陪您尽兴。”
一餐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
眼看着又一支酒瓶见底,自家父亲却仍没有停止的意思,元时亦出声制止,语气略带不满,“爸,说好只喝一瓶,我已经让你开了第二瓶,还不够?”
她望向身旁男人,一双惯常深黑的眸此时此刻蕴出湿意,给冷白的眼尾染上一抹极淡的绯红,她压住他想要抬杯的手,“不准喝了。”
而男人只是拍拍她手背,示意自己没事,“没关系,我陪陪叔叔。”
元时亦蹙眉,她爸的酒量跟她哥许其知相比,只会好不会差,颜屿真要这么陪下去,迟早要倒。
她转过脑袋,只能求助母亲,“妈。”
元母擦净嘴唇,她这个丈夫兴头一旦上来,她偶尔也是拦不住的,不过既然女儿都发了话,她肯定要提醒一句。
“差不多行了,还当自己还是二三十的小伙呢。一次喝这么多,不怕头疼了?”
两人都来劝,元父只好作罢,只是他作为长辈,自然不好拉下这个面子,他碰碰酒杯对着身边这位小辈道,“小颜,你说,还能喝吗,只要你说不能,咱们今天就到这儿。”
对于这位准女婿,元父无疑是满意的,家世背景个人能力都达到了他对女婿的标准,更不要说他还听许其知说他酒量不太好,可他还是陪着自己好好喝了一场,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再为难人家。
颜屿捏了下眉心,他的确是有些扛不住,白酒更烈,尤其又是小杯啜饮,很容易就会生出醉意。
刚刚他强撑着意志力安抚元时亦,此刻精神放松下来,连眼前的画面都有些恍惚。
他支起胳膊,脑袋不小心一歪,差点栽倒,“我……”
元时亦赶忙将人扶住,不禁恼了句,“爸,我都跟你说一瓶,他酒量不好。”
元父赶忙让人弄来一碗醒酒汤,“哎呀,我也没想到是真不太好啊。”他拍着颜屿的肩膀,“那今天就到这儿,下午就在家里休息,我让他们给你准备房间。”
“好,谢谢叔叔。”
元父独自饮完自己杯中所剩的那点,想到今日都是他在给颜屿问问题提要求,一点歉意涌上,他放下酒杯,将话题引向正轨,“小颜啊,今天都是你在陪我聊,你呢,有没有想问想说的,尽管提。”
“好,”终于能够说到午餐前被打断的正事,颜屿喝过醒酒汤,正欲开口,余光瞟到餐厅玻璃墙上挂着的纯白洛可可式相框,忽然一个念头蹦出,再开口时,说出的话就变成了:“叔叔,家里的这些照片,我可以拿去复刻一份吗?”
68. 婚礼
婚礼主场最后定在沪城。
颜屿上过门后,颜父颜母很快就从京城赶来下聘,定婚期,商量相关事宜。
那日空运来的聘礼堆满大厅,按两地风俗准备,排场给的十足,元父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看着满场的礼物,元时亦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要结婚了。
地点选在了沪城的某座湖心岛,岛上风光无限,最是适合举办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婚礼。
早上六点不到,第一缕阳光从天际出现时,元时亦挣扎着睁开了眼。
怕今天起不来,她昨晚很早就关灯上床,可还是失了眠。
人生第一回,难免。
她坐在化妆镜前,眼睛忍不住又阖了上去。
化妆师见惯了这种场面,莞尔一笑道,“元老师,等这个眼妆化完您就可以眯一会儿了。”
周三月在一旁给她喂银耳羹,也跟着笑,“我结婚那会儿你五点就起了,怎么自己结婚困成这样?”
这次婚礼她请了四位伴娘,虽然周三月已婚,但这对新人完全不介意此事,于是伴娘就成了三加一的配置,伴郎那边自然也是同样,周三月与甘霖作为特殊的伴娘伴郎出席,服装保持同系列,只在颜色与样式上稍作修改。
他们这支亲友队在今日正式面基,至于那位暂时落单的Steve,二人提前给他寄去喜糖,以分享这份喜事。
“哎,失眠呀。”元时亦嗫喏,她本以为自己已经看过很多婚前焦虑症的话题,不会那么紧张,结果一躺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就是合不上,她打开微信在聊天框删删写写,最后还是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颜屿率先发了消息过来。
【颜屿:睡不着?】
【元时亦:嗯】
【颜屿:我也是】
后来两人聊婚礼事宜聊到后半夜,直到颜屿实在担心她会睡眠不足,她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正常的,”化妆师安慰她,“我见过不少新娘一晚上没睡着的呢,等婚礼结束就可以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不多时,舒妤到场。
一进到房间,这位伴娘就注意到桌上那顶累丝结珠凤冠,刚想惊呼出声,瞥见元时亦闭阖的双眼,她忙捂住唇,把激动的心情压下去。
元时亦正好在此时掀了下眼皮,看见舒妤捂嘴的动作,她轻声开口,“没事的妤妤,再这么安静下去我就真的要睡着了。”
舒妤这才敢把手放下,“我的天呀,这凤冠也太好看了吧!”
这顶凤冠便是颜家聘礼之一。
下聘那日,元宅内人员进进出出,最重视的就是那数箱装在皮质定制箱里的珠宝,共计十一套,取“一生一世”的好寓意,五套由颜家祖上传下,六套由颜母亲自挑选,翡翠玉石,钻石珍珠,每种各一,看得元时亦眼睛都发直。
最后她选了其中两套带冠的,让设计师按照其风格设计龙凤褂与主纱。
“好看是好看,就是重了点。”元时亦那时拿起来掂了掂,纯金的凤冠,戴在头上可是有些分量,好在只有接亲环节佩戴,等到了酒店,她就可以换主纱那套了。
“没事儿,就辛苦这么一两个小时,为了美,值得!”
这样重要的日子,美是一定要排在第一位的。
欣赏完元时亦的首饰,罗青蔓和夏萤也到了。
得知伴娘中有罗青蔓时,舒妤是有些意外的,询问后知晓其中原委,她才知是一场误会。
此刻芥蒂已消,舒妤走上前,“不好意思啊,之前以为你在针对时亦,就点赞了些乱七八糟的微博。”
闻言,罗青蔓轻慢笑笑,并不在意,这世上误会她的人多了去了,更别说她还常常制造误会,“没关系,谁让我那时候还是个没洗白的反派呢。”
一句话落,屋内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笑出声。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等到罗青蔓走进房间,露出身后人影,舒妤精致的凤眸陡然瞪大,一声惊叫,直接将气氛点燃,“夏夏夏萤?!”
元时亦这下彻底醒了,“你知道阿萤?”
“我天,影后啊,谁不知道?”夏萤退圈得是很早,但对于这样一位年轻且昙花一现的女演员,她要是不知道,就白在影圈混这么久了。
不过元时亦没想到的是,舒妤知道的似乎不止这么一点点。
此时此刻,这个一向以成熟为名的女星瞬间化身满是星星眼的小迷妹,她左看看右贴贴,“夏老师夏老师,我特别特别喜欢你那部电影,刷了好多次,一会方便的话,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夏萤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粉丝”,而且还是同行,她温柔一笑,“当然可以,”说罢,她又悄声道,“但是要保密哦,毕竟我已经退圈很多年了。”
舒妤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一定一定!”
闲话说完,伴娘们便开始熟悉一会儿接亲时要做的游戏,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房间内一时热闹不已。
与此同时,新郎那头,也同样热闹。
其中最闹腾的,莫过于那位超绝搞笑男星方想了。
他穿好伴郎西服,对着颜屿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呜颜总,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元时亦公开那日,他们仨正好待在一起,看着面前两个丝毫不意外的人,他一惊之下又惊了一下,“不是,你俩都知道了??”
舒妤忙着刷评论没空理他。
周泽洋则是点点头,“嗯,只是之前还没有很确定。”
于是,在得知伴郎只剩一个名额时,周泽洋很慷慨地没跟他争,直接让给了他。
而周泽洋虽不是伴郎,但会一同接亲,所以同样在场。
他拍拍方想的肩,“大喜的日子,说点开心的事。”
这下方想哭得更大声了。
心知他是委屈自己落了后,颜屿一笑,递给他数量最多的一袋红包,“晚点知道,就不用辛苦帮我们隐瞒,也是好事。”
很让人受用的一句,方想立马止住情绪。
紧接着,颜屿又指指他接过的袋子,转移着这位眼角还带着泪珠的伴郎的注意力,“一会儿接亲时要做的游戏还得靠你帮忙呢,打起精神。”
这回方想终于重燃斗志,他做出一个加油的手势,重重点头,“好!”
不过一旁的周泽洋就不这么想了,他看看另外三位伴郎,剩下两位创始人夏季、宋斯衍,以及颜屿的游戏好友甘霖,这三人,怎么看都怎么是游戏高手,方想一个游戏白痴夹在里面,是帮忙还是拖后腿,可不好说。
于是他领着方想来到三人面前,郑重道,“一会游戏还是得靠三位好兄弟。”
三人秒懂,信誓旦旦,“放心,三拖一肯定没问题。”
可惜他们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敌方”有深谙敌情的舒妤舒大人,对于方想这个最容易攻击的突破口,他们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很快就见了底。
又一轮你画我猜结束,方想拎着被自己输掉的三个空袋子,撑在墙边差点碎掉,“怎么、可能……”
好在所有游戏结束,来到了最终的“找婚鞋”环节。
主持人舒妤铁面无私,“这是传统习俗,不可以贿——”话才至一半,一个小小的方形红包就悄悄被塞进了她手里,她嘴角一勾,“偷偷塞红包是违规,没收。”
伴郎团顿时发出一阵哀嚎。
房间已被礼花碎片铺满,彩色斑点星星落落,将大红的装饰物衬得更加鲜艳。
元时亦搭配龙凤褂的婚鞋是红色的,很容易就能与这些装饰融为一体,颜屿着重寻找着红色的物件,果然在最上方的深红气球里找到一只。
周三月:“我去,这都让他找到了?”
罗青蔓:“我还以为元时亦坐着的那只会更容易发现一点呢。”
舒妤:“嘘嘘嘘,千万别让那几个哥听见,都是高手,要不是有方想这个累赘,咱们说不定都拿不到几个游戏红包。”
夏萤:“还行还行,时间还早,可以让他们再找找。”
至于另外一只,新郎加四位伴郎差点就要把房间翻个底朝天,可还是不见踪影。
颜屿站起身,他刚刚沿着床底搜寻一圈,依旧一无所获,偶然间,他与坐在大床正中央,头戴凤仪金冠身穿红底金丝龙凤褂,美到不可方物的女人对视上,而后者很快错开视线,结束了这场短暂的相望。
颜屿抿唇,刚刚他似乎在她那双清亮的眼里看到了少见的心虚与慌乱。
再结合她昨晚跟他说过的话以及这保持良久不愿改动的坐姿……
他知道了。
与还剩下半袋红包的夏季交换一个眼神,颜屿一个箭步,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直接将端坐的元时亦打横抱起。
同一时刻,夏季大手一挥,“红包来啦!”
漫天红包雨洒下,元时亦一个惊叫,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身体就腾空而上,倾刻的功夫,她就被抱着奔至门口,而身后,只剩伴娘们的惊声尖叫和伴郎们的高呼狂欢。
直到看清男人手里拿着的另一只鞋,她才后知后觉,昨夜他与她聊了那么久,全都是为了套她话!
“颜屿你耍赖!”
“不是的老婆,”颜屿轻轻一笑,低声辩解,“不是说凤冠很重吗,那我们就应该快点去酒店,把它换下来,对不对?”
一身藏蓝金丝龙凤褂的新郎意气风发,抱着心爱的新娘大步跨出房门,镜头就在这一刻定格。
满屋红雨,鲜丽动人。
身后是无数欢声笑闹,而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
车队驶进环岛大道,九米加长幻影领在最前,二十辆黑色婚车,鲜红玫瑰缀满车头,两侧随行摩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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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出长长的粉色烟火,烟火一路前进,冲向终点。
仪式在草地举行。
白色纱幔搭建起拱门,上万朵不含香气的粉玫瑰与白玫瑰层叠交错,从拱顶垂至地面,将这片绿色的草坪铺满、映亮。
歌声响起时,元时亦挽起了父亲的胳膊。
曳地的星河婚纱,璀璨无比的钻石皇冠,她迈着步伐,熠熠生辉,在这条铺满花瓣的长路上一步一步前进。
身侧,是她至亲的亲朋好友。
她看见相伴多年的经纪人何曦与一心只为照顾自己的小助理路芙,看见坐在非也老师和江燚导演中间欢呼的小施鎏,以及后方的姜洺导演,看见圈内第一位好友程寺河,看见丁除老师,陆助陆齐……
看见从小与她斗到大的表哥许其知,看见四位由衷为她高兴的四位伴娘,看见红着眼眶的母亲。
这一路,她走了很久,认识了朋友,结识了贵人,也找到了,这条道路的终点。
前方,颜屿安静地站在玫瑰包裹的拱门下,一身最为正式最为庄重的黑色西服,同系列星河领带,璀璨钻石袖扣,笔挺峻拔,隽雅端肃。
平日深沉莫测的眉眼里,此刻褪去那抹平和淡然,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微风穿过草地,明明他今日戴着眼镜,风却还是吹进他凝望她的双眸里。
一点湿润泛出,所有的等待都化作眼底温柔的期许。
不过几步路程,元时亦终究是忍不住。
她提起白纱裙摆,一跃而上,在那颗泪落下时,与他紧紧相拥。
掌声雷动。
他只看见,那抹光义无反顾地向他奔来。
万物黯然,只剩她,只有她。
这一刻,他真真正正地,完全地,独自地拥有了他的太阳。
-
新婚之夜,繁重的婚礼结束,元时亦却没觉得有多累。
沪城的夜晚一如既往,她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方,繁华的都市,灯火永无熄灭时。
拉上窗帘前,她忽然从帘缝中瞥见一抹从未见过的,异于平常的光亮。
重新将窗帘拉开,原来是江对面小山头上,那座巨大的庄园别墅。
这寸土寸金的沪城,这样大的庄园,至少也要十位数。
只是自搬进颜屿的房子后,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座别墅在夜晚有过亮光。
可今日,它灯光璀璨,无比耀眼。
颜屿就在这时从背后拥上她,“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熟悉的清香顺入她颈侧,烧起一片绯红。
但她暂时顾不上身后人,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顺着视线,她抬手指过去,“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座别墅,它今天居然开灯了,”她微仰颌,“好漂亮。”
是不同于沪城霓虹的月白色,独独立在山头,如同高崖悬月。
“是很漂亮,”颜屿俯首,轻蹭她,“你很喜欢?”
“喜欢呀,这么漂亮当然喜欢”——
而下一秒,一个红色的本子就出现在她身前,“那现在,它是你的了。”
“?!!!”
“啊?!!”
“老婆,新婚快乐。”
·
直到元时亦躺进床里,都还觉得有些不真实,这样一份新婚礼物,她是连做梦都没梦到过的。
可颜屿就这样摆到了她面前。
一个分神,她将双腿缠得紧了些。
而身上之人差点被她这一下给弄死。
“……老婆。”颜屿停下,额前浮出一层薄汗,他吻吻她,“这种时候也不专心吗?”
“啊抱歉,是我太上头了。”
十亿的豪宅送到手里,没人会不上头。
“……”
老实讲,为一个房子吃醋,还是挺说不出口的。可她都这么说了,那他就该想办法让她下下火,“老婆,既然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那不管我说了什么让你下头的话,你都甩不掉我了。”
“啊?”
一阵良久的行动后,二人情绪皆至顶峰的那刻,她只听到耳畔传来一道暗哑的声音:“元时亦,我好爱好爱你。”
砰。
一瞬间,元时亦只感觉心脏都被击中。
生理上与心理上的快感交织而生,数滴眼泪飙出,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告白,竟然是如此动听。
她收紧胳膊,用力地吻上去,“老公,我还想听。”
而回应她的,是尚未从隐秘处撤出,复又燃起的力量。
颜屿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她玩死。
“那就,”他支起身体,深如墨潭的眸再一次盈满情欲,“继续?”
这夜长,她还不知道她这样一声,会开启怎样的开关,又会让她经历怎样的涨潮与退潮。
日升又日落,她与他共度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