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神当得好好的,突然说我犯天条》 第1章 云琴娘娘 ——吱嘎! 观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一位身穿布衣的中年妇女轻轻推开观门,步入其中,观内空间虽不大,各类祭祀祈福用品却一应俱全。 厅堂正中,一座精致绝伦的泥像矗立,一位仙子脚踏祥云,衣袂飘飘,身姿婀娜,眉目低垂,怀中抱着一把古琴,仿佛随时会奏响天籁之音。 泥像前的供台上,贡品琳琅满目,香炉中香烟袅袅,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瞬间让人进入“佛系养生”状态。 “云琴娘娘保佑,让我今年能生个大胖小子,为老张家延续香火。” 中年妇女虔诚地上香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前方的泥像不断磕头祷告着。 她未曾注意到眼前的泥像低垂的眼睑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求子!又是求子,娘娘我做不到啊!娘娘我也不过是一个三百岁的孩子,这般人生大事岂是我这种未通人事的仙子能做到的?” 看着眼前絮絮叨叨的妇女,云舒满心无奈。 这都第几波了?当初百姓给我立观,明明是因为我在这里大杀四方,降妖除魔,妥妥的‘战神’人设,怎么现在就沦落成‘送子工具人’了?云舒在心里疯狂咆哮。 云舒心中暗自思忖:“怎么办,要不……我也去送子娘娘庙里取取经?偷师一下这‘送子秘籍’。” 她心中细细盘算,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认真的神色。足足沉思了有半分钟,她右手轻轻敲打着左手,神情一定,可行,列入下下个周期计划。 至于为何是下下个周期,自然是因为下个周期她已有计划,她打算前往财神庙拜财神。 不错,就是神话故事《封神》中被封财神的赵公明,而且她曾经还去过一次财神庙。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封神,自然是因为她是穿越者,而且穿越已有三百年。 说起她的穿越,她至今都不明白她是怎么穿越的,甚至她刚来的时候,都分不清自己身穿还是魂穿。 说身穿吧,她虽跟原主长得一样,但这确实不是她的身体,原主是一位法力高强的仙子,身体各方面都堪称完美,一看就是她不配的。 说魂穿吧,她穿越前手中抱着的那把普通古琴,竟也跟着穿过来了,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了一把功德灵宝。 过去三百年她为了能回去在人间到处晃荡,却意外发现她穿越的这个世界,也很有来头,有许多她熟悉的神话人物,二郎神,三圣母,哪吒,孙悟空等等。 不过她一个都没见过。 甚至云舒也不敢直接找过去。 毕竟他们都是有编制的,和她不一样,她是个地地道道的野神。 虽然成为野神非她所愿,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成既定事实。 天庭有天条规定:非天庭正神不可私受香火。 这么算来,她是妥妥犯天条了,自然不敢光明正大出现在他们面前。 所幸这两百年来,她低调行事,一直未有神仙找上门来。 …… “——啪嗒” 沉重的脚步声唤醒了云舒沉浸在往昔的神思。 此时,那位中年妇女的祈祷已告一段落,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拾起伞,步履蹒跚地行走在细雨蒙蒙的山道上。 一道仙光闪过,云舒从泥像中显现出灵身。 轻盈地走到供桌旁,随手拈起一枚果子,轻咬一口,眉头微蹙。 嗯……味道平平,果肉略显干瘪,想来应是三日前的存货。 她踱步至观口的屋檐下,取出一个蒲团,轻轻放置在台阶之上,优雅地坐定, 雨滴落下,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人形的空区,仿佛连雨水也不愿打扰她的宁静。 “哎,现在才未时,离下班还有一个时辰,真是无聊啊!” 她轻叹一声,又愤愤地咬了一口果子,随后静静地发呆,任由思绪在雨中飘扬。 “咦,又有人来了,这大雨天的,来上香的客人怎还络绎不绝。”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不曾起身,目光投向来人,那是一对爷孙,两人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馨。 老爷子看起来五十多岁,披着蓑衣,戴着笠帽。 旁边的小女娃只有七八岁,瘦巴巴的,唯有那双眼睛带着光亮,身上同样戴着蓑衣斗笠,与老者相互依偎。 “爷爷,我们终于到了,这就是云琴观吗,看着也不大啊,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灵验吗?” “当然了,这可是咱们宁安城最灵验的道观,只要来这观里拜过的都说灵。” “那他们也是来求云琴娘娘降妖的吗,可之前我怎么没听说过宁安城有妖怪啊?” “妖怪哪能天天有,而且云琴娘娘她业务比较多,人际关系复杂,像找人、求子、送财之类的什么的都会。” “云琴娘娘好厉害啊!” “那是,听说半年前城东有个王寡妇没钱给婆婆看病,来这观里拜过后第二日出门就捡到一袋钱, 两年前城西的刘员外夫妇俩因成婚几年都未有子嗣,经人指点来观里求子,你猜怎么着,他们回去后第三个月便查出了身孕。” “怪不得之前张婶也说要来这里求子呢,原来真的这么灵啊!” “好了,我们也进去吧,迟了云琴娘娘该下值了。” 爷孙俩在门外将蓑衣斗笠脱下后整齐地放在屋檐下,旁若无人地走向观内,丝毫未曾注意到他们放下的斗笠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仙。 云舒此刻的神情很是恍惚。 “怪不得近两年来求子的人越来越多,感情真有人证啊,可那分明是自然巧合,我一个野神哪懂什么生命轮回,蝌蚪赛跑呢。” 至于有人求财灵验之事,她认,是她做的。 那王寡妇原本不是寡妇,她丈夫三年前去参军死在了战场上,连遗体也没有留下,只剩下王寡妇跟她婆婆,她婆婆重病,她倒也未曾离开,还尽心伺候,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是寡妇寡母。 云舒又不是财神爷,那能怎么办,只能把自己的积蓄分给她一点,当然也就一点,刚好够那寡妇婆婆治病,毕竟人家求的就是治病钱,而她一向灵验,求啥给啥。 当然像这种求财的事还很多,对于那些确实急需用钱,人品不错,又不贪婪的人她也就看情况“显灵”了。 问题来了,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自己这些年勤勤恳恳攒下来的,虽然显灵扔出去的钱不过九牛一毛,可这样有出不进也不是个办法。 所以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去财神庙拜财神。 看看能不能捡到钱,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碰到财神,看看能不能跟他学学这财源广进之法。 这便是她下个周期去拜财神的原因。 云舒左脑飞快转动,想着要带什么礼品去拜财神,如何搭讪财神; 右脑则是静静听着观里那爷孙俩的祈愿。 宁安城东南角有一座湖,叫秀水湖,湖水秀气清澈,本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但五日前这一切都被打破了。 秀水湖里出了一头鱼妖,鱼妖身形庞大,黑鳞闪烁着寒光,尖牙如刀,凡是经过秀水湖的船只和行人都被它破坏和吞噬。 老爷子叫宋明理,年轻时也是个读书人,和他孙女就住在秀水湖附近的宋家村,村里连着三日每日都会失踪一个孩童,整个村里人心惶惶。 老爷子怕接下来失踪的就是他孙女,连夜带着孙女逃出村落,冒雨赶了一日的路程才到了云川山云琴观,祈求云琴娘娘能够收了那鱼妖。 “鱼妖?这妖胆子很大啊,敢来宁安城撒野,嗯,是个好妖,正好可以当个祭品。” 云舒坐在观口屋檐下一脸的若有所思,甚至神情还有些跃跃欲试。 “咦,爷爷,这里怎么会有一个蒲团?” “可能是之前的香客带出来吧,你去放进观里吧。” 然后云舒就眼睁睁看着女孩把手伸向了她屁股下的蒲团上,抽了一下,没抽动,自己摔了个屁墩,有些想笑,但她忍住了,她是专业的,怎么嘲笑信众。 “你个傻娃子,拿个蒲团还能摔倒了。”老爷子走过来把孙女扶起来,顺利地拿走了蒲团放进观里。 云舒不知何时倚靠在了门口,她自然不能让老爷子将手伸到她屁股下面,她也是要名誉的,况且老爷子要是也摔个屁墩,骨折了咋办,为防被碰瓷,她,现代五好青年,绝对不能给老年人在她面前受伤的机会。 看着爷孙俩穿上蓑衣向着雨幕中走去,那女孩临走,又转头看向原来放蒲团的地方,一脸见鬼的表情。 不知是不是错觉,跟在老人后面的女孩好似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穿过雨幕,像银铃般飘散在空气中,轻盈而欢快。 第2章 除妖显灵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下班了,回家!” 云舒懒散得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向供桌,桌上除了正在燃烧的香烛,还多了几盘新鲜的供果。 “还不错,今晚有的吃了!”云舒兴致冲冲的点了点头,手一挥果盘里果子消失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盘子还留在原地。 云舒关上道观大门走向雨中,沿着青石铺就的山路徒步走去。 “爷爷,我们今晚要去哪,要……回家吗?” “不能回家,那鱼妖还在,我们到山下找个破庙或道观先住一晚。” “可……云琴观不也是道观吗,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在观里住一晚,明天再离开。” ……沉默,是今晚的云琴观。 云舒默默地跟随着爷孙二人,心中不禁暗自嘀咕:这对爷孙的反应未免太过迟钝,况且,这好歹也是我家,怎么谁都能住呢。 然而,转念一想,这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处办公之地。 也罢,就让他们在此暂住一宿吧,这几盘精致的果子,权当是他们留宿的租金了。 想了想云舒并未多加停留,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山下,也不管那爷孙俩回到道观看到空空如也的果盘是何感想。 云舒下山后径直走向宁安城中心区的一条巷子,巷子很深,也很安静,巷子两边是一排排深宅大院,住的人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却也是小有家产,巷子最深处有一处宅院,牌匾上书落云苑。 落云苑,初看之下,不过是寻常院落,然而,里面却另有乾坤,堪称一处隐秘的世外桃源。 轻轻推开院门,仿佛揭开了一幅江南水乡的精致画卷,古韵盎然的亭台楼阁渐次展开,长廊如同一条蜿蜒的绸带,巧妙地穿梭于园林之间。 一座古朴的青石桥,横跨在波光粼粼的荷塘之上,四周花木扶疏,湖光山色与蔚蓝天空交相辉映,画卷动人,美不胜收。 云舒沿着一条幽静的小径,步入了一座精致的阁楼。 室内陈设简约而不失风雅,一张床榻、一张案桌、两把竹椅,以及几束点缀其间的插花,营造出一种宁静而雅致的氛围。 “呀,终于回家了,我的床啊,五日不见,甚是想念!” 云舒一边感叹,一边倚靠在床榻上,左手随意拿起一枚供果,右手则从案桌上拾起一本话本,开始津津有味地品尝和阅读。 …… 第二日清晨,云舒伸着懒腰走出阁楼,径直走向前院,前院的一片空地上种满了盛开的梨花。 云舒靠坐在梨花树下,心思却开始发散,想着昨日那爷孙俩提到的鱼妖,也不知是何来头,怎会突然出现在宁安城。 这两百年来,宁安城在她的护佑之下很少有妖怪敢来作乱,敢来的坟头草都三丈了! 哦,不对,它们连坟头也没有。 这般想着,她放开了自己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了整个宁安城。 她轻启唇齿,低声念动听语术,这是她从一本古籍中学到的术法,能够让修行者借助自然的声音,感受万物间的真实和共鸣,也能聆听到一定范围内人们的话语声。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啥都干不好,还不如卖了换钱!” “老板,来一斤猪肉,要一半全是精肉,另一半都是带膘的。” “哟,这不是周公子吗,你家母狮终于肯放你出来了?快进来吧,嫣红这几日天天念叨公子呢!” “小美人,我来了!” …… “咳咳,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这监听范围还是太大了,有些浪费法力,还是把范围缩到秀水湖吧。” 云舒讪讪地想着,手下却是不停,捏了一道法诀,将神识和听语术的覆盖范围压缩到秀水湖及周边。 “这天杀的妖怪,这是要断了我们的生路啊!” “囡囡,不怕,云琴娘娘会保佑我们的。” “主人,我追踪到的气息就在这里,那鱼妖肯定就藏在这附近。” 嗯?还有人为鱼妖而来?云舒神情微动,调动神识向声音来源处看去。 一黑衣男子正坐在一处茶楼二层靠窗处,面容俊美,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透露着不凡的华贵。 手中折扇轻摇,动作优雅而从容,那扇面上的墨色山水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仿佛是一幅流动的画卷,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他身旁还跟着一人,身材看着有些瘦弱,面色黝黑,看起来像是黑衣男子的随从,却透出一种英勇无畏的气质,想来刚刚说话的就是他了。 那黑衣男子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神情一肃。 “谁?”手中的折扇对着前方挥出,一道流光闪过。 …… “嘶…”云舒发出一声轻吟,眉头微皱,刚刚她来不及收回神识就被直接打断,导致神识轻微受创。 就如在现代幼时过年玩的鞭炮,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在手里就炸了; 神识被强行打断,还有些许疼痛。 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云舒坐在梨花树下,细细思索着。 “这人果真厉害,不过他怎么会来这里,而且好似也是为鱼妖而来。” 她的神识已撤回,只剩听语术还在监听秀水湖,想了想还是将听语术的笼罩范围再次压缩至秀水湖。 …… “鱼妖出来了,大家快跑啊!” “啊…不要吃我,我的肉又老又柴,不好吃。” “囡囡,快…快跑,不要管我这老婆子了……云琴娘娘会…保佑你的。” 云舒耳边响起了秀水湖畔人们的呼喊声,和百姓的祈福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 云舒缓缓坐直了身体,轻抚石桌上的七弦古琴。 她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法力震荡,琴音如同晨曦中的露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突兀地在秀水湖上空乍起回荡。 湖面上,层层云气升腾而起,将那鱼妖紧紧包裹,也遮挡住了人们的视线。 低沉的琴音如同重锤一般砸在鱼妖的心神上,好似陷入了无休止的混乱,鱼妖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声,似乎在挣扎着想要逃脱。 仙魔琴,在精神方面的攻击可谓是无往不利,尤其对‘魔’来说,每一次弦动,都声声致命。 不过在普通人听来,也不过只是一段悦耳的旋律罢了! 在琴音的束缚下,鱼妖试图挣扎,却发现越是挣扎,越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只能发出绝望的哀嚎。 就在这时,原本低沉的音调骤然一变—— ——锵! 一声激昂的银瓶声响起,一道音刃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曙光,自远方破空而来,精准地穿透了鱼妖的身躯。 渐渐地,琴音缓缓平息,嘶吼声也随之戛然而止。云气开始慢慢消散,而鱼妖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秀水湖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波光粼粼。 “云琴娘娘显灵了!” “感谢云琴娘娘保佑!” 恍惚间,云舒好像听到了听语术带来的最后一缕呢喃随风消逝。 第3章 有客自来 宁安城。 秀水湖附近的一处客栈里。 “主人,这鱼妖已经死了,我们还要抓它回去吗?” “不必了,既是恶妖,死了便死了吧,回去告诉西海一声就行。” “主人,那这云琴娘娘你认识吗,我怎么从未听说天庭有这么一位神仙。” “你当然没听说过,天庭根本就没有这号人。” “啊……那她岂不是个野神?” 不错,谈话的这二人正是之前打断了云舒神识的那位黑衣男子……和他的随从。 黑衣男子正是天庭司法天神,清源妙道真君——杨戬,跟着他的随从便是哮天犬。 两日前西海龙宫来报,西海一头鱼妖跃龙门失败,受了重伤,为疗伤恢复血气,恶向胆边生,偷偷对同族下手,吞噬本源,被一个虾兵发现后直接打杀了虾兵后紧急逃了出来。 这鱼妖倒也谨慎,一路隐匿气息逃出西海范围,西海龙宫后知后觉,追出西海范围后就失去了踪迹。 本来这事说大不大,但那鱼妖毕竟是从西海逃出去的,更何况它还受了伤,为了疗伤可能会不择手段,若是日后那鱼妖滥杀无辜,罪孽也要算一份在西海头上。 若再因此招来杨戬那个杀神前来问罪,那更是雪上加霜,为此西海只能先一步将此事上报到司法神殿,以免后续追责。 杨戬正是因此事而来,带着哮天犬一路追踪至宁安城,但没想到竟然半路杀出个云琴娘娘,而且她还是个野神。 这这这……不是给他送业绩吗? “不错,不是天庭正封的神仙竟敢私设道观,在凡间收集香火功德,可是犯天条的。” 杨戬手上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面上神色自若,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我们现在要去抓她吗?”哮天犬面色有些兴奋,神情跃跃欲试。 ——“啪!” “主人,你打我头做什么!”哮天犬捂着头,有些委屈讨好的说道。 “你急什么,你知道她在哪还是你能打过她!”杨戬有些无奈,怎么还这么急躁。 哮天犬想起刚刚那道划破天际,将鱼妖一刀两断的音刃,缩了缩脖子。 “那主人,我们就这么放过她吗?” “走,我们去会会这个野神!”杨戬站起身来,手上的折扇划过一道流畅的弧光便合拢在手心里。 “不还是要去抓她吗?……哎呀,主人,我错了……我们去哪抓她啊?” “依那道音刃的方向来看,应该是来自宁安城中心区。” …… 杨戬带着哮天犬走在宁安城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幽深寂静,几乎没什么人,他的目光落在了最深处的那方院子上。 “落云苑,应该就是这里了,里面隐隐有阵法波动的气息。” 杨戬目光深邃,似乎想看透院子内部,却被阵法阻隔,从外面看只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院子。 “哮天犬,你去敲门。” “哦!” ——嘭嘭嘭! “敲错门了,院子的主人不在家。” 院落内传来了一声平淡悦耳的声音,如山间清泉般轻柔地流淌在空气中。 当然,如果忽略掉声音内容的话是这样没错。 就连一向沉稳的杨戬听到这话也不免有些破功,面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哮天犬就更直接了,伸手向前推去。 ——嘎吱。 门开了,没有花费任何力气。 杨戬二人走进院落,一瞬间视野变换,空间延展,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原本不大的院落仿佛被魔法般延展开来,空间仿佛被折叠的纸片一样层层展开,宛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亭台楼阁点缀在花木扶疏的园林之中,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云开雾散见青天,豁然开朗心境宽。 一扇院门分隔两界,院门外,是人间,院门内,是桃源。 在梨花如雪的庭院中,一位仙子静坐于花影婆娑之下,她身着一袭青色衣裙,头发半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随风轻舞,轻轻拂过她那白皙如玉的脸颊,更添几分慵懒的风情。 她的双眸清澈如水,眉眼间透露出一种平淡悠远的气质,如同天空中最温柔的一抹云彩,随风轻轻摇曳。 她就这样靠坐在梨花树下,手里拿着一卷古籍,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仿佛是天地间的一抹青色,静静地绽放着属于自己的色彩。 “二位这般未经邀请就闯入别人的私人领地,怕是不合礼仪吧。” 云舒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合上古卷,将其放在石桌上,与古琴并排而列,起身迎客。 “主人家这般消遣客人,怕也不是迎客之道吧!”杨戬淡淡地回了一句,心神却放在了整个林苑。 一叶落知天下秋,管中窥豹见全貌。 仅从这处苑落上的阵法以及对空间的运用就可以看出其主人修为不低。 还有前院的梨花树,此时分明已是深秋,本不是梨花盛开的时节,但偏偏这里的梨花正在温柔地盛开。 “我可不是消遣二位,不过确实是我失礼了,二位随我来,此处不是谈话的地方。” 云舒表面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回事,她看画本子看的正入迷,骤然听到一阵敲门声,心里有些郁闷不想被打扰,所以就随口说了那么一句。 云舒带着二人走进一间厅堂,厅堂中央摆放着一张案几,木质温润,雕刻精细,案几上摆放着一应俱全的茶具,从小巧的茶壶到精致的茶杯,每一件都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厅堂一隅立有一片屏风,其上绘有山水图,整体布置简单古朴,自有一份宁静与雅致。 “二位,随便坐,可要喝点什么?” 云舒随口招呼着,自己却已经自顾自的坐在了案几旁边的竹椅上。 杨戬看着她这般做法也有些新奇,便也另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回道:“你这有什么?” “有好茶,也有美酒,好茶待客,美酒赠知己……所以,今日只有茶。” ……“你还挺有原则的,那就茶吧…”杨戬有些失笑道。 云舒闻言也不动作,而是直接看向杨戬,问道:“不知二位如何称呼,今日登门又所为何事?” 云舒之前用听语术听到过一句,知道他们也是为鱼妖而来,但鱼妖已死,莫不是来抓我的,云舒不动声色,心思急转。 第4章 故事开始 “我姓木,家中行二,你叫我木二就行,这位是我的随从,叫小天。”杨戬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的名声在三界如何他自己清楚,报真名万一把这小仙子吓跑就不好了,他还未喝到她泡的茶。 哮天犬站在一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主人,脸上写满了控诉。 杨戬面色不变,好似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说道: “不瞒仙子,我二人是从西海追踪一条鱼妖而来,正好碰到仙子一曲琴音除妖,心生好奇前来看看,有所唐突,还望仙子见谅。” 云舒听着杨戬的说辞若有所思,若真不知道这二人的身份,她或许会信了这话,但如今他们隐瞒身份,这说辞自然不可全信。 他说他是从西海追踪而来,这是真的,那鱼妖身上有黑色鳞片,跟龙鳞相似,若她猜的不错这条鱼妖应当是化龙失败受了重伤,但它身上煞气浓郁,想来定是吞噬了不少生灵,这二人追踪而来应当也是为了除妖。 至于后面那句心生好奇前来看看自然是假的,鱼妖已死,按说他的事情也已了结,以他的身份还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就亲自前来看看,此行怕是来者不善啊! 不过虽不知道这二人为何要隐瞒身份,但如此一来倒是正合我意,总不至于当场抓走她吧。 “原来如此,我也是修道中人,遇到妖魔作乱,自当斩妖除魔。”云舒义正言辞地说道。 “还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云舒。” “之前在秀水湖用神识窥视我的人……应该也是云仙子吧!” 被当场拆穿,云舒有些尴尬,起身去煮茶。 她将铁壶放在炉上,燃起了火,火苗跳跃着,将壶的四周照得通透明亮。 “木道友说笑了,我将神识覆盖在秀水湖只是为了了解鱼妖的动向,却不想木道友也在此地……本是无心之失。” 云舒停顿片刻,再次说道:“而木道友却出手迅疾,我神识未来得及撤回就被打断,致使我神识受创,我这苦主也没说什么啊!” 对方出了一手先发制人,我方回击一出反将一军,云舒心中暗戳戳的想着。 “……”杨戬看着站在火炉旁那道柔和的身影,有些忍俊不禁,表面上看这人好似天边的云彩,不惹尘埃,内里却也有一个风趣的灵魂。 “既然此事双方皆有过错,那就此揭过,如何?” “如此甚好!”云舒满意地点点头。 “我听说这宁安城的百姓都叫你云琴娘娘,在云川山半山腰还有一座道观名云琴观,里面供奉着你的塑像?”杨戬思索片刻缓缓问道。 “确实如此。”云舒不置可否,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该来的终究会来。 “你可有天庭的正封?”杨戬又询问了一句。 “当然没有,我天性爱自由,怎会主动去天庭,被其束缚一生!” 云舒半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但表情却有些复杂。 她又没有原主的记忆,穿过来就在凡间,若是随意去天庭,露馅怎么办?而且她确实不喜欢被束缚。 杨戬闻言却有些怔愣,眼神晦涩,他也曾经在灌江口听调不听宣,那时的他,虽然被束缚于人间,却有着一份自在和不羁。 但自从被提拔为司法天神,他像是被囚禁在了无形的牢笼之中,挣脱不得。 “那你可知,天条规定,无天庭正封的神仙不得私设观宇,不得收集人间香火功德。” 杨戬迟疑了一下,神情变换,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香火对于神仙而言,具有多重作用,它可以帮助神仙积累功德,重塑金身,增强道行,甚至天庭的俸禄都是按功德发放,可以说香火功德就是天庭的根本,天庭自然不会让这份根本掌握在他人手里,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则天条。 按理说天条约束的对象是天庭神仙,云舒不过一个野神,不在天庭正编,应该管不到她,但这事却不是这么简单。 就比如《国家公务员行为规范》是针对公务员的,但某一日,突然来了一个小偷,他偷窃手段出神入化,将国家准备发给公务员的薪资给偷了,你看有没有人来抓你就是。 云舒略微沉吟,看向了火炉,火苗熊熊燃烧,壶中的水渐渐升温,湿漉漉的热气弥漫在屋子里,沁人心脾。 她轻轻晃动壶身,泛出的银白色茶汤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许久,她叹了口气,神情莫名。 “知道,我虽不在天庭,但天条还是知道的。” “那你又为何明知故犯?”杨戬有些疑惑的问道。 云舒取出一个盒子,用夹子摄取一小把茶叶,将茶叶放入壶中,壶盖被轻轻合上,她的目光在壶上徘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木道友可愿意听我讲个故事。”云舒轻轻开口,面上闪过一抹怀念之色。 “洗耳恭听。” 云舒陷入了沉思,仿佛在思考故事该如何展开,从哪里开始,时间仿佛也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香。 “三百年前,有位修士,她刚刚修道有成,心中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和向往,准备下山去游历人间。” “她喜欢自由,就像一只刚刚学会飞翔的鸟儿,渴望探索那无垠的天空。” “但她其实也没有什么目的地,这方世界对她来说很陌生,她也不知道去哪。” 云舒思绪纷飞,一边回忆一边絮叨着那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一般来说,即便是初次下山的修士,在下山前也会从师门长辈的口中了解到这方世界的基本情况,何况修士想要了解这方世界会更加容易。”杨戬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云舒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笑:“你说的不错,那如果她从来没有师门长辈,也没有亲戚好友,自己也不过是个刚刚化形的天地精灵呢!” 杨戬沉默地看向那个巧笑嫣然的仙子,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抱歉!”良久,他才回了一句。 云舒眨了眨眼,轻笑道:“无妨,这只是一个故事。” 她拿起壶盖,轻轻敲击壶体,发出悠扬的声音,这声音萦绕在屋子里,宛如流水潺潺。 “那后来呢,她去了哪里?”杨戬有些好奇地问道。 茶香缓缓弥漫开来,弥散在空气中,云舒取出几只茶杯,慢慢倾倒着煮好的茶汤,茶汤渗透进茶叶,茶叶舒展开来,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她啊……去了整个人间!”云舒顿了一下,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