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 第230章 暗箭如织(七) 花非若已正睡熟之时,俞惜自相府而归。 等闲若无要紧之事,俞惜是断不会在女帝休憩之时入而叨扰。而今日却是一归便匆然入殿,见女帝未醒,便请了慕辞。 慕辞为花非若掖好被子,便与她出至寝殿外方才低声询问:“官人何事如此慌张?” 此刻的俞惜是真的慌乱了神色,虽是急切着,却还是压低了声音:“丞相卒了!” 慕辞大惊。 “丞相……” 他又压低了声音,“丞相今晨不还来上朝?” “是啊!那相府里的人似也不知,还是奴婢去时,通报的人才发现了……” 此讯岂同寻常恶讯!当此之时,实可谓是晴天霹雳。 “你可瞧了丞相死状如何?” “就伏在书案上,手中还握着笔,书写的便是陛下此番安顿着的凛州开渠之事。” “偏偏在这会儿……” 事发得突然,慕辞心中也绞起了一团乱麻,便在廊下来回踱着。 “眼下陛下尚在午睡,你也莫以此事叨扰。” “奴婢明白。” “去把贺昭郎请来,我去一趟司常府。于外莫要透露我的行踪。” “是。” _ 丞相身死之事非同小可,尤其此事还是在宫里的传令官到往后才惊而察觉,于是白薇当即便带人亲往相府验查尸身。 等司常府的人到时,陈仲何的尸身已经被移到了卧寝中,她的夫郎与独子伏泣在侧,悲痛欲绝。 谁能料到早上还好端端去上朝的人,这才不过几个时辰竟就没了。 在仵作检查亡者的同时,白薇亦亲自在丞相身死时待的书房细细查看,只见桌上尚未写成的奏本中墨迹初凝,一团墨渍染在页尾。 白薇将此封奏本收入敛证的匣中,整洁的桌面便再无其他线索。 屋里不见血迹,页也找不到外人潜入的痕迹,而近身伺候着丞相的侍女则言陈仲何自担了丞相之职以来便操劳无休,更常常连夜不眠的打理着朝中庶务,想来也是积劳成疾…… 申时正刻,天间云聚潮拢,一扫早间晴朗云色,雨在往查相府案状的马蹄声踏入宫门之时倏然而降,只宫巷里的一段路也将一列身披软甲的承影卫尽淋了湿透。 “掌令,有宫里的贵人来访。” 白薇解下淋湿的披风,匆匆赶入内堂,却还是在瞧清来人时一惊,连忙单膝跪礼,“微臣参见郎主。” 慕辞摆下等候时一直握在手中的茶盏,落眼问道:“你此去所查亦是相府?” “是。” 慕辞叹了口气,“起来说。” 慕辞沉蹙着眉头,浅色的瞳眸里也覆上了阴霾。自从渝岚遇刺之后,朝中风向一变再变,是群邪舞状,也是群龙将失其首之兆。 “丞相身上并无外伤,而其面色红润,状如生人,仵作刺其指尖溢血鲜红,异状所指应为奇毒所害,微臣已留人详查丞相往日饮食菜例。” “廷尉府尚未入查?” “事发突然,廷尉府或许尚未闻讯。” 毕竟司常府先至,相府中人大约也不会即往廷尉府报案。 慕辞起身在堂下缓踱了两步,“此外可还有其他发现?” “丞相案上有一折未尽奏本,臣已收取。” “给我看看。” 白薇即从匣中将奏本取出呈上,慕辞接来展阅。书中所列乃是凛州开渠之事详派解议。 凛州枯旱地瘠,自重宁年间那条凛澜江干涸之后,境中再无养民良田,故从先元瑄女帝起,凛州便一直设有荒民垦地之役,却当然只是扬汤止沸。故而花非若早已有意于凛州开渠,引涵水入境解此旱土,便在几日前将此事交由丞相先预书为策,而后谋之。 凡举土木重工之事,其根本要务一为财资、二为劳役,而凛州瘠地千里,多的是荒田流民,往年雨水盈沛无战无灾时,居于凛州的百姓便应朝廷之命垦田推荒,阡陌之间凿泉取水,也能勉持生计。 然而今年旱兆已显,若此之状再维之垦荒也是徒劳,而那片瘠地中的百姓若无田务可举更当如何谋生?是以花非若才令此开渠之事,既为解灾之务,也为拨财谋于民生。 慕辞将这本未尽的奏书合起,心中如有重石沉压,更丝丝成痛。 “此事陛下暂只托与丞相先谋,眼下奏疏未呈,也还暂未议及粟内府中,其他无关大臣,约也不至于这么快便嗅得风声……” 察窥慕辞沉眉思状,白薇心中约有所揣,“郎主之意……” 储君新立,亦有辅朝之责。能在如此诸状未明之时预嗅先机的,大约也就只有她了。 慕辞又绕回座前拂袍而坐,却仍思索虑沉。 “且盯好储君想要推举何人为相。” “是。” “此外对襄南侯府亦多加留意。” 先前与维达争战白港之时,荀茵麾下四将显有叛国之行,而当时战事吃紧,也未能确切取得荀茵谋叛之证,故即便后来女帝亲至战场也只能将她贬于阵后,直到归京后方才将之削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今荀茵已显然不可能再在今帝之前讨职取俸,若有投效新君之意亦无足为奇。至于襄南侯,更是早在花非若前将渝岚归于他膝下时便已意存不满,何况此侯行事素来飘忽不定,更也不必奢其存忠。 慕辞实在不想让丞相暴毙之事再为花非若所忧,于是叮嘱过白薇将那两家紧盯之外,又与之约成每夜亥时他亲至司常府听她汇报状况后,便回了昭华宫。 花非若每于昼间休憩至多不过小半个时辰,而他此去司常府却足耽了进一个时辰才返,是以他一入内庭便匆匆询问守在寝殿外的俞惜,而俞惜却答说是女帝虽醒了一头,却很快又睡去了,只说是今日乏倦得很。 寝殿里,贺云殊侍奉在旁,见得慕辞入来走近,便起身行礼,“容胥。” 慕辞先到榻前瞧了花非若一眼,才邀贺云殊到外堂来询问状况。 “陛下今日的脉象倒是并无异状,只是精神不大好。” 毕竟重疾缠身,偶有精神不好的时候也是正常。何况他连日上朝,于庶务也并不松释,仍每日操劳在清绪殿里,岂能不累。 相比下来倒是这样好好睡着还更有益于养病些。 只要知道不是他的病情又生异状,慕辞便可放心不少,便与贺云殊别过后,就又亲自前往后厨。 却才循着回廊走入小径,便见榕音已端着药走来。 “奴婢参见郎主。” “药已煎成?” “是,郎主叮嘱过不可耽误陛下服药的时辰,方才郎主不在,俞惜姑姑便叮嘱奴婢先去将药煎成。” 喜欢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请大家收藏:()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群龙失首 “这几日陛下似是疾状加重了,每日都不见上朝,就连侯君代相之令都是上尊代为传诏。” 侯府里已是多年不曾来过这般好消息了,岚莘倒是在旁议论得兴致勃勃,而荀安却空若无神的,手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琴弦,对此侯府中的喜讯当真提不起半分愉悦来。 “郎主,”岚莘来到荀安身边,“侯君给您的信,您都放了两日了。侯君还等着您的回书呢。” 荀安迟迟收归些神来,“知道了,我一会儿就看。你先退下吧。” 自从那日荀安独去寻了女帝一遭后,这段时日便都是如此郁郁沉哀的模样,也无心摆弄庭院里的花草,就连琴都不怎么弹了。 岚莘本还有心想再说些什么,却瞧了荀安的模样,又还是作罢了,便俯首告了个礼就退出屋了。 岚莘走后,荀安轻轻按止了音颤未休的琴弦,叹了口气。 岚莘早已将那封侯府送来的家书摆在了他琴桌角上,荀安瞧了片刻,到底还是拗不过他侯母强念,将信取来拆封而阅。 然而这信中之所言却实在惊世骇俗,也不知他母亲是从哪里听来了谣言,竟说女帝本为男身…… 荀安难以置信,将信纸揉得一团,只道荒谬! 可他的心却被彻底破了一番浮乱,胸腔里头慌跳不已。 “不可能……” 荀安冷笑着,又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 “侯母一定又是叫人骗了……” “骗了……” 他一语哽咽住,沉跳着的心脏又突然狠狠抽拧了几下,便似有什么东西在狠狠的撕扯着他的心。 “为何……”滚热的泪滴落琴面,竟像是挣扎的,他的手紧紧的抓住一把琴弦,“陛下……” _ 花非若万万没有想到,他母亲竟然会冒以他的命令将荀孚蓁任为代相。 与此相较,倒是陈仲何那道突如其来的丧讯都不能更令他惊讶了。 不知所由的昏睡了几日,便是清醒之时花非若也只觉浑身乏惫,也在他不能上朝的这几日间,便是储君代理朝务,而他交给陈仲何先书为策的凛州开渠之事自然也便沉潭消底了。 “好啊……当真是、好极了……” 看着陈仲何留下的那本未能写成的奏文,花非若心中既是惋痛也彻底无奈了。 放下手中奏本,花非若手垂在膝头,轻轻掸了掸衣间莫须有的疑尘。 “召安容入宫。” 俞惜应命往而传令。 花非若走出悟宁阁的露台,凭栏而坐,便望着庭中那棵梧桐古树,约约出神。 也才四月末旬,若是如常往年,这会儿位居高山里的宫城应当还在初春的清凉里,而今年的梧桐却已浓青了满树碧叶,瞧来夏暑大约也要提前来了。 日暖风澈里,花非若靠在小栏边上候得了些许困意,便恰在这会儿他就听见了悟宁阁门被推开的声响,于是立即睁眼也坐正了身来候着。 “臣参见女帝陛下。” “快免礼,过来坐吧。” 曲安容依言起身,来到女帝身旁坐下。 逾月未见,女帝比起先前自是清瘦了不少,而独不变的却是那一如往常温慈的笑色。 “瞧你精貌气色甚佳,想来伤势皆已痊愈了吧?” “臣本军旅之人,皮肉之伤何足挂齿……” 她本想慰劝女帝安养圣体,却思及朝中又失贤相,而储君更与女帝故存旧怨,便又一语哽于喉间,心沉再难言之。 “朕居此女帝之位才不过八年,而你却陪伴在朕身边已近二十年了,自朕初入京城起,书文习武便都有你在侧,虽言君臣为先,而诸多时候朕还是更愿视你为友。” “眼下丞相已故,朕的身体又是这半死不活的样,就是有心想一揽庶务再理朝纲,精力却已不济。所幸与维达战后社稷稍安,朝中也无急务烦扰,思来如今也仅凛州一件事令朕挂心。” 话说间,花非若已从手边将自己亲笔新书的一封诏文递给曲安容,道:“朕先从国库拨二十万两银子、八万两黄金为开渠之资,由你携而亲往,此外朕已遣诏铜流关,届时允容亦将随你同往。” 曲安容双手接着诏书,听罢所言,方才稍稍抬起头来,瞧着女帝。 “凛州地苦,此去日久不免遭罪,只能……委屈你们了。” 曲安容连忙避座行跪,“臣为陛下之臣,但为社稷之故性命可尽!” 花非若温然笑着轻轻托起她的双肘,“能得良臣如此,为君何求?” 曲安容亦将双手扶住女帝小臂,抬眼间却难掩一抹哀色,于是又连忙垂首,不敢失态。 “最迟五月初七,你与允容便当启程北往,日子紧促,这几日间安排繁务诸多,只能劳你费心了。” 曲安容入见女帝相谈小半个时辰,却出了悟宁阁门便见慕辞已携侍人在门边候着。 曲安容俯首行礼,“郎主。” “日久未见曲帅,不知大人伤势如何?” “劳郎主挂怀,臣伤势已无大碍。” 相会间,慕辞不难察出曲安容眉间锁愁,且见她手中持有金书,更令他不禁揣思,花非若又给了这位近臣什么诏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慕辞从冉柏手中接过食盒便独身入阁,来到他惯常爱待的露台上,就见他正倚在栏边闭目养神。 “又到吃药的时辰了?” 他低问着睁开眼来,便从慕辞手中接过药碗。 熟悉的浊苦总在入息时叫他很不舒服,他便瞧了这碗浑浊的汤药片刻,方才皱眉饮尽。 “今日召曲帅来,又有什么要紧事吗?” 花非若取手帕拭着唇角,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让安容代丞相打理凛州未尽之务。” 慕辞垂眼收起空碗,虽听花非若平静的提起丞相,他却不敢轻易多言。 “让我看看你的手。”说着,花非若将他双手执起,便细细打量起了他的掌心。 “看什么?” “手相。” 瞧着他还挺认真的模样,慕辞不住而笑,“可瞧出什么了?” 花非若沉吟,斟酌而郑重道:“将来必举大事,功成大业。龙虎之势不可藏也。” 慕辞听罢而笑,“陛下倒还兼得半仙之才,能看相批命了?” “批命不敢说,浅浅窥相倒还能行。” “那陛下可要再瞧瞧面相?” 花非若依言抬眼,便也细致的打量着他的眉眼。 任他如此看了片刻,慕辞终是忍不住笑问:“可又瞧出什么了?” 花非若一本正经,“帝王之相。” 慕辞只当他作谑言一笑,便微微俯前来,软言纠正道:“该是伴帝王之相才对吧?” “不信我?” “信。” 唯有凝视着他时,这对素外冷利的狼眼虎瞳里才是不存半点锐意的柔色,“你说什么我都信。” 喜欢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请大家收藏:()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群龙失首(二) 这昏昏沉沉的几日里,不必慕辞叮嘱,花非若也卸下了朝务,每日早早的就归了寝殿,加之药力安神之效,也睡得颇早。 月上中天之际,花非若迷迷糊糊的听得见外头虫鸣之声,亦觉寝殿中宁静非常。 正当他沉沉又将半梦时,忽而又觉身边一番轻动,无意扰了他醒神。 “阿辞……?” 一只正想轻轻抚触他眉眼的手微微悬顿。 久而无应,花非若心中为惑,却一睁眼竟就瞧见是荀安坐在他的床侧。 花非若惊醒来便坐起身,“你怎会在此?” 看着人倏忽从自己抚掌下溜开,荀安迟迟收回手来。 “俞官人盯人煎药去了……该是容胥吩咐的吧……” 荀安似是如常态般沉静,可花非若细细打量着,总感觉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荀安也看出了他的疑色。原来不是慕辞在此,他也是不自在极了。 “蒙先帝赐婚以来,臣郎也在陛下身边陪伴了十年了,为何陛下却要这般回避臣郎?” 他的双眼空洞凄然,花非若则是一头雾水,又在脑中极力思索着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又突然回忆起,自己方才误以为是慕辞在身边时,似乎脱语未掩本音…… 在他思索之时,荀安亦如此默然的瞧着他。 “你到底……”却不待他将话说完,这个人却完全出乎意料的竟扑拥上来将他吻住。 花非若头皮“嗡!”的一炸,立即将人推了开,却不知今日的荀安怎就疯魔了似的,被他推开一回便又冲回来将他狠狠抱住,双臂钳紧了力道发颤,似是生怨的报复,又不知另裹着什么意图,竟死死锁着他,更趁他乏弱之际仍想吻他。 “你疯了!?” 懵急之间他也无暇饰音,却就在他这一嚷之间,寝殿的门被一把攘开,慕辞闯进寝殿见之一幕便将荀安一把扯开,狠狠挥了他一拳。 为慕辞劲力所迫,荀安一跄摔倒,回头就见慕辞坐身床间将花非若紧紧护在怀中,冷冷怒视着他。 “谁准你这样碰他!” 而荀安却似是愣在了那里,就那样看着他们、看着花非若。 花非若冰冷的将一道视线转开,“是谁叫你来如此试探朕?” “试探……”他喃喃复为一语,转即明白了什么,哀然一笑,心死如灰,“于陛下而言,我到底算什么?是先帝之命不可违?也是权衡侯门的棋子?” 花非若蹙眉,又瞧了他一眼。 荀安跪坐在地,也终于将自己一直缠留在他身上的视线抽离,避于烛暗的阴影里。 “终是臣郎错了……错以为是落花照水,也是高估了自己……原来却是连陛下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这时姗姗来迟的俞惜赶入殿门,见得此状也是吓得连忙伏跪在地,“奴婢失职!还请陛下责罚!” “送贵君回漪容宫。” 花非若只沉静的一句吩咐,俞惜连忙上前将跪在地上的荀安扶起。 而榕音则上前来将新热的汤药送递,花非若自将药碗端来,慕辞便起身,“陛下服过药,还需再歇会儿。” 花非若取匙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碗中药汤,听罢慕辞所言颔首默许。 “别杀他。”慕辞转身将去时,他又添了一句,慕辞顾之一眼,未作言应。 听得关门声动,花非若便将一碗汤药尽倒入榕音手端的托盘中。 “陛下……!” “退下。” 榕音不敢抗令,叩首而退。 _ 俞惜前步才伴贵君回到漪容宫,容胥则是后足便跟了进来。 “把门关起,此宫中所有人全部押至前庭跪候。” 容胥一语吩咐,俞惜唯唯而应,随后慕辞便将近侍的冉柏也留在了外头,独身一人步入后庭。 荀安显然也已经料到了慕辞会随来此处,故当慕辞直接推门而入时,他也没有半点反应,只是兀自出神的轻抚着琴弦。 “原本我谅你毕竟也对陛下存有几分真意,不想同你计较太多,而今看来,或许还是高看了你。” 荀安抬眼瞧了他,沉凉的视线里已辨不明是什么情绪了。 “我知道,自陛下卧疾以来,襄南侯与你便常有书信往来,明送的家书没有几封,暗里倒是贿赂了不少中官内侍。”慕辞冷冷垂视着他,微微勾起的唇角却成似笑非笑之态,“才只见他一点孱色,你们就这般坐不住,想早日献功,向新君投诚了?” 沉雅了多年的荀安,终于在今此今时以一道仇怨至极的视线回应了慕辞的冷意。 荀安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又落回眼去,“容胥真是贵居高巢,另瞧何人都似鸠雀。只是侯门之第,又何及阁下皇胄之贵,算计来去,我也只居下风而已。” 慕辞应言而笑,“凡人于世,难免俗心私欲,功名利禄、风月贪嗔本也寻常,不过凡事抉择总也要求一道立场。但言自古忠孝难两全,倘若令堂本行皓皓磊落,我自当缄言敬之,奈何事不遂愿,值此君主正求良臣佐朝稳纲之际,不见彻侯立身正命、引正朝纲,倒是首鼠两端,谄谀行鄙,以令群臣偏行!凡此种种何不堪得一言奸佞逆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且问贵君,当今陛下可曾亏待过你?” “陛下虽从未予你幸宠,却处处礼待敬重不置你于为难之境,荀侯亦享国母之尊,高居京城阔府,荣华无限,食禄用度从无亏欠!两侯谋叛诛罪之时,群臣之意顺势削侯,而陛下可曾连及你荀氏侯门丝毫?非但无贬斥之责,反赐尔嫡嗣荣主之尊!” “思来至今,荀侯门下唯荀茵受罚被贬,而此间何况,你却不知?外敌强犯之际,边城已陷、守关内境岌岌可危之时,本为一营将领之茵,束下失职以致内贼叛敌,前线焦灼之间助敌焚粮万石!此罪可应罚?” 慕辞言下句句所述,皆如利刃刀刀剜入荀安心扉。 “一直以来,我敬贵君治内有方,谦雅有仪、体识大局。既是君子,当以自重,而今大势绝非私情缠绵,也望贵君早有决断。” 荀安默然。 慕辞蹙眉又瞧了他片刻,只得一叹。 “当此当彼,唯君斟酌。” 末了言罢这一句,慕辞便转身而去。 夜深寂静里,荀安独于窗下而坐,怀中端着的楠木匣里盛放着年年穿留的红豆。 一串红豆举在眼前,烛色幽映,既艳而悲。 “但言君心胜明月,弦有空……泉下何存照花影……” 荀安空然笑着,泪痕滑落眼尾,手中这串相思子也沉得举不住了,便缓缓摆下,剪落坠珠散流。 “终是我不值……” 喜欢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请大家收藏:()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群龙失首(三)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是天意始终如此,那我来这一遭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喃喃自语着,头倚窗边,看着那轮孤悬之月,也已心沉如水。 慕辞推门而入,照先赶来榻旁瞧了他,而他只静静出着神,一动也不动。 “对不起,今日是我疏忽……” 直到慕辞从后头将他抱住时,花非若才转身回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不干你的事。” 看着他这样沉静非常的样子,慕辞心中倒起一番不安之感, “非若……” 花非若却将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唇上,柔然有意的拦止了他的后辞。 “你也累了,先休息吧。” 慕辞摇了摇头,心中泛起的不安愈发强烈。 花非若细细的将他瞧了一番,拇指又在他笑时会生靥窝的位置轻轻揉了揉。 “明日再说吧。” _ “奉天承运帝,诏曰,月城军尚统印帅曲氏安容,骁勇文才,正德忠良,悉东海战中亲为士先,破敌主舰,灭帜而溃军,胜功一也!前岁丙寅,两侯成乱,为祸社稷,安容保驾敛后,守正国法虽亲无私,明忠昭功二也!守京户长宁,维军纪有方,贤臣如鉴,明朕行止勿失。昭昭赤忠胆,皓皓明月心,尚德守中,正冠如是。朝庶秉如规,居野当视典。今上昭天地仁,敕封曲氏镇北侯祀,封凛州邑,岁贡列公度,印掌镇北军。钦此!” 曲安容听诏堂下,克抑沉肃,终不敢抬望女帝。直待宣诏而毕,方才叩首领命。 “臣谢恩!”曲安容大叩而起,双手奉诏书过顶,“臣才浅,愧蒙圣恩不敢为意。今待罪北侯唯肝脑涂地,不负陛下所托!” 谢恩言毕,曲安容再度稽首于地,压额点地之间,强抑的面色无改,却坠了泪滴濡袍。 晨朝之上女帝毫无前兆的一旨封侯诏书无疑是狠狠打了新受代相之职的襄南侯一记响亮耳光,是以整个朝会之间,那位侯君的脸色阴沉得如蒙乌幕。 而旁边储君的脸色想当然也是难看至极。 众臣于是也不由得纷纷揣测起后宫里的上尊又当作何反应。 而当此之时,上尊却正为另一件事焦焚——也就在女帝上朝之时,后宫向她报来一讯,贵君竟在漪容宫中自裁了! 此事生于昨夜,上尊只听人汇报了个大概,说是亥时前后,荀安前往昭华宫向女帝问安,却也不知如何触了女帝恼怒,便被昭华宫的俞惜亲自带人送回了漪容宫,而后容胥至,二话不说便锁了宫门。 容胥入而不过刻顷便离,走时遣人将荀安身边近侍岚莘送入掖庭,更也不知刑问何事,继而今晨便传出了那死讯,只说贵君是吞服了相思子毒发而亡。 “容胥久居昭华宫中,凡事所行,依的都是陛下之意……” 瑾瑜在旁小心翼翼,而上尊却沉然无所示,只是冷冷的盯着那笼中金雀出神。 “荀安是女帝亲封的贵君,容胥不过郎侍,便是贵君犯了弥天大祸,没有女帝的传旨明使,即便他承的是女帝之意,也不可脱此戕害正主之罪。” “去把容胥带来。” 瑾瑜唯唯俯首,“遵命……” 是时慕辞亲在漪容宫里,看着凄静的躺在榻上的荀安,心中既是哀凉也是无奈。 窗下散落着一地黑红相间的相思子,与淤毒的黑血交染一处,琴弦尽断,焚香亦逝。或许也早有预料,可是当他真的亲眼看见这位向来谦雅的贵君到底还是选择以如此凄烈的方式了结了自己的性命时,还是不住惋叹。 古今而来,圣贤所言,忠仁义孝君子所贵,理想之中孤鹜远飞,却坠尘中俗扰缚之,到头来又得一句“世间安有两全法”,于是忠孝不得两全,忠义亦不得两全。 “既闻容胥在此,还不进去传话?上尊有令,即召容胥前往舒和宫。” 门外传来纷扰,慕辞也不待冉柏进来传话,已先自己迎了出去。 上尊身边的瑾瑜从来严肃之貌,见得慕辞微施一礼,便道:“上尊有话要问郎主,请郎主即随奴婢走吧。” 慕辞微微回头瞥了门中一眼,未作多言,便依之所请而动。 却才出了这道宫门,俞惜引首的传诏仪队便循巷而来,正与此方照面门前。 “奴婢代传女帝之令,请容胥即往清绪殿受命。” 俞惜沉语一句,瑾瑜亦厉颜回之:“上尊先有传谕,请郎主前往舒和宫。” 俞惜并不与之交辩,只是从盛诏的匣中奉出一旨诏文,“跪礼,听宣!” 慕辞微微一怔,旋即落袍而跪。 “朕与上国朝云约誓成盟,鬼神为鉴,背之共怒,固有相约,逢战必援。今友邻北受异族侵伐,久战不宁,容胥常卿将才无双,即奉此诏执印往征!” 诏文宣毕,慕辞却愕然在地,俞惜收起诏书,“陛下正在殿中等候郎主。” 忽来此诏令他错愕不已,然此之间他也无暇细思,只听俞惜说他在殿中等他,他便已立即起身随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另一边的瑾瑜纵有上尊口谕,却也不得与帝诏相抗,便只能看着慕辞随之离去后方才归往舒和宫汇报。 清绪殿中,花非若立于高座阶下,背对着照门屏风,而看着陈放在案上的将印,思绪浮乱不止。 他听见慕辞入殿,却未立即回过身去。 受诏而来,慕辞入殿即跪,俞惜执诏在旁静候着。 “臣郎参见陛下……” 听得慕辞声线沉沉,虽是极力克制着,花非若却也不难听出他言中含颤。想来那一道诏书已经乱了他的心。 “你父皇又遣使来邀朕出兵,毕竟上承盟誓又存姻系,不应坐视不理。朕已遣令银焰骑统帅,点兵三万,两日后启程。” 花非若双手端起桌上盛印之匣,转身时却稍避着视线不去瞧他双眼,走到他面前,亲自授印,“为朕出征吧。” 慕辞抬眼逼视着他,迟迟不肯接印。 “北境平原,臣郎不擅陆中作战,而余帅统领银焰骑多年,堪当此任。” 花非若落眼瞧着他,纵然他此刻张得一身锐势强拗不似软态,可他眼尾滑落的泪痕却牵了花非若的心颤痛。 花非若给了旁边一道眼色,俞惜即上前来托住将印,而释了双手的女帝便前了半步,将慕辞拢进怀中。 慕辞靠进他的怀里便抓住他的衣袍不放,眼泪更是决堤而落。 “你让谁去都好,不要叫我离开你……” 搂着他在怀里,花非若亦将脸稍稍一避,藏起一阵心绪浮涌。 “唯有将此掌兵之权交付于你,我方能心安。” 听着他所说,慕辞却在他怀中频频摇头。 “你骗我……” 花非若心下扯痛,垂眼来,轻轻柔抚着他的长发,“我何曾骗过你?” “如果我去了……是不是就再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 慕辞却仍摇了头,只是不语。 花非若便又将他稍稍抱紧了些,轻柔的安抚着他。 “大战之后国库吃重,所以才要你去速战速决。” 他明知他在自己怀里哭得有多伤心,然而危局之间已不容他再心软。 “帮我这一次好吗?除你之外,我更不知能信谁了……” 喜欢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请大家收藏:()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群龙失首(四) “容胥令你将荀安近侍送入掖庭,可问出什么来了?” “那岚莘只说是侯府常常暗送书信入宫,至于信中所言他也不知,而贵君每阅过书信即时就焚去了,便也未能寻知详细。” “荀安知礼沉稳,昨夜行止失常,并非无故。” 女帝正道此言时,上尊亦正循小径绕入庭间。 花非若坐在这处繁花胜锦的庭院里,如今也只能哀悼曾经悉心打理着这一切的那个人。 “今晨的消息,上尊比我更先知晓。既然来了,就也去探望一眼吧。” 说话时,花非若并未回头看她,而只是抬眼瞧着那株扶檐而立的相思树。 可怜了真心错付,更也可惜他就这样毫无所得的了结了一生…… 上尊来到他的身旁站住,也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眼。 “女帝在此等候已久?” “我既不想你踏入我的昭华宫,也不想再入舒和宫一步,奈何今日还是必须要见你一面。” 上尊默然。 花非若已动了唇想开口,却踌躇间又还是一叹咽止。 “既主此国社稷,凡事便当以大局为重。你以为我的心里就不恨花瑶、不恨花灵昀吗?” 听得所言,花栩垂眼瞧他。 “只恨力已不逮,病躯若此,再多的事我也无能为力,只求日后尚有壮主定国,至少能理朝事。” “倘若德不称位,又何谈治国?” “花灵昀我至少曾与她同学理事,山有二虎自然不免争斗,若得风平,她也未必不能稳局。” “何况你私以为花灵昀不可,那渝岚六岁的幼妹就能稳此江山大局?还是上尊准备亲自干政监国?却也莫忘了,幼主也有亲母在侧,若奉之即位,那位杞宁王便是亲母上尊,你有监国之权,她亦有协主之责。” “女帝倒是思来通透。” 听之所言,花非若不禁为笑,却也无奈的摇了摇头,“已及此位,若不通透又能如何?冤冤相报必无尽时……可国运有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万里江山亦为乱权所崩。想来你也不愿见得如此吧?” 说罢,花非若站起身来,面向于她仍然泊言:“今日女嗣言尽于此,撒手之人已无力于后局如何。一切且凭母亲斟酌吧。” 如今花非若待她已全然凉薄,今此一见也只言尽而去。 待得女帝走后,上尊却仍独站在这处哀凉的庭院里,从无闲心赏悦的花色满园里,后春初夏的浓色卷着温风,无论如何看来,这都该是番盛景。 _ “尸沉血斑色泽红艳,疑毒溃血络而亡……” 看着这份由司常府掌令亲呈上来的丞相的验尸之状,花非若只在心中苦笑一叹,顿生心力乏倦的,将手倚在几边,看着后庭里的梧桐出神了片刻。 “前几日间陛下卧病许未知状,不过郎主已代陛下吩咐微臣留意侯府东宫,近来却见两家往来频繁,侯君新任代相之职,更引群臣投党为羽,如此日久恐为不妥。” 白薇言罢垂首而候,花非若则轻轻叹了口气,道:“此番丞相之死,不干储君与襄南侯的事……至于其他的,也不必细究了。” 群臣投党储君,也总好过各为营立夺嫡生乱。 他已经在史书里看过太多因内乱而致亡国的先例了,如今到了自己身上,他实在不想重书血泪。 “还记得朕先前交代你的事吗?” 白薇眉头微沉,点头道:“记得。” “此事或早或晚,却务必要在他与朝云合兵之时。” “微臣明白……” 花非若将手中书文收起,有些乏累的闭了眼,“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行出昭华宫门,白薇与从外庙算而归的慕辞照面,便行臣礼而会。 “白掌令今日入宫,所为可是丞相之事?” “仵作今日新呈详录,便呈陛下过目。” “此事……陛下可有后意?” 白薇摇了摇头,“府中投毒之人已然伏法,故陛下只令厚葬陈大人,再无后言。” “多谢掌令告言……” 而后相示一礼,白薇便循道而去。 慕辞从俞惜处得知花非若在悟宁阁中闲憩,便独入阁中登上悬廊,他果然就在那处露台上。 照阳榻上,他侧靠着凭几小睡,手中还托着本书放在膝上。见他睡得沉,慕辞便放轻了步子小心翼翼的挨到他身边坐下。 微风抚扰而过,庭下叶声簌簌,被他卷握在手中的书脱指滑落掉去了塌下,慕辞俯身拾起,却合书时动作微微一迟,紧紧瞧了他一眼。 “非若?” 慕辞俯下身去将他轻轻揽住,又伸手来抚着他的脸,“非若……” 浅憩的人闻声醒来,睁眼惺忪的瞧着他。 “你回来了?” 花非若眉间化开柔色,温然笑着抬手摘下了落在他发间的一片叶,“怎么委屈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慕辞明知他在戏言,却怎么也笑不起来,只是靠在他怀里不愿说话。 花非若便将他好好搂紧在怀里,下巴轻轻压在他头上,即便是行将枯竭的心田在这方寸温存里也能如蒙甘霖的吞回些许生机。 “能拥有你,真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慕辞抓紧他的手递于唇畔轻吻,“那我永远都是你的。” 花非若笑着又将他抱紧了些,转开的视线落在庭院的梧桐叶间,思远而道:“方才浅梦里,我又想起了四年前去朔安找你的时候……” 慕辞抬起头来瞧着他,花非若便也收回视线与他对视。 “那时听你说起自己的过往,我才第一次真正靠近了你。”他轻轻挑起他脸侧的一缕发理去耳后,瞧着那双无论何时看来都漂亮得叫人挪不开眼的琥珀眸子,眼中笑存眷恋,“那时我就在想,就算是一个人也能把自己保护的这么好,阿辞真的很厉害。” “可我却没能保护好你……” 花非若轻轻摇了摇头,“能让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我已经非常幸运了。” 慕辞托起他的手,让他抚着自己的脸,琥珀色的目光灼灼凝望着他,“我更想一直留在你的身边,只要你不烦厌我,我就一直陪着你。” 花非若柔柔笑着,便稍起了身来,与他唇息相依,“傻瓜,我只会更爱你,不会有烦厌的一天。” 喜欢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请大家收藏:()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群龙失首(五) 五月初三,慕辞再掌帅印,发兵三万,望北境而去。 大军离城之日,女帝亲登城墙目送至远。 直到远目天边也再不能见得旌旗之影,花非若才终于缓缓转身,又望了墙内楼巷街坊远拥山郭宫城良久,浅落一叹,方才步下登墙高阶。 慕辞一走,他的全部心力终于也在此刻告竭,于是才缓缓走下几阶便忽而昏失了意识,身子即摇而坠。 “陛下!” “快来人!” “陛下、陛下——!” 耳畔的呼声如幻,浮影更如天花碎撒,身中剧痛漫起,一口鲜血涌腔而出。 _ 女帝疾生险状,一时间卧床不起,储君于是代帝理朝。 储君一掌朝,襄南侯便也随之忙碌了起来,吕奉费心为之谋得一方相位,而这位薄义的侯君却已有与之别道之意,倒是开始效仿着那些沽名钓誉之行,有意疏离他这样的谋士了。 这却也并不在吕奉的意料之外。 越是广厦阔府的边缘,越是易藏阴纳影。河笑语是他京中营力多年手下最得力的亲信,只是如今根基被除诸多行事不便,不然他也并不需亲自现身就能挥用这把锋利的刀。 “你寻的这个地方倒是不错,既隐蔽,也方便。” 这处荒院位在北城群府深巷,更不远便是宫城。 河笑语慵然倚在廊下,一如既往吞云吐雾着,“劳烦公子亲自过来,有何要紧事?” 吕奉俯身掸了掸庭下石凳上的薄尘,缓然坐下身后才道:“你昨日信中说,宫里的贵君死了?” “虽然上尊有令封锁消息,不让侯府知晓,但这天底下却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是可靠的。” 吕奉轻然一笑,指尖捻着袖口,喃喃自言:“贵君身死……” “襄南侯不是早也知道了女帝的隐秘?如她那般急性的人,就算于外人能勉强守住消息,对贵君怕是守不住的。” “何况她眼下相位已握,依鄙之见,公子还是早作谋划的好。不然若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给储君,你那位必是不会罢休的。” “你提醒的正是,这位侯君实在太过自负了。” 不过浅浅一思罢,吕奉便又收归常色,问河笑语道:“让你找来的人,到京城了吗?” “昨日方抵。” “好。” 河笑语吐出一口轻烟,落眼一瞥,又从他眼底察见了那日剪烛光下偏执的狂色。 “当今陛下今日才从城楼上跌了下来,如此病入膏肓命已无久,公子何必还要费力再去添此一刀?讨不得几点好不说,若是惹急了上尊,于公子而言也不是好事。” 封窗晦暗无光的屋里,云凌被河笑语捆在墙角,浑身因药力绵软只能躺在干草堆上,却当他听见外头人说陛下跌下城楼时,还是勉尽全身气力的动了一动。 听得屋中一声响动,吕奉警然一怔,“屋里有人?” “这院里野猫多得很,公子不必惊慌。” _ 一连多日,荀孚蓁差人送入宫里的书信皆无所答,而今女帝的身子却是每况愈下,荀孚蓁心中急切,索性叫宋仪伪以家书送去。 侯君交代了此事便匆然出门而去,宋仪便在庭下桌前将她催问荀安的书信并同自己的问候一并封函。 “方见侯君匆匆而往,想来是还不知贵君的消息吧?” 吕奉言语入庭,宋仪抬头视之,“贵君何讯?” 瞧出宋仪神色切然,吕奉也故为一面沉忧之色,却故意在此时卖关子,只将视线淡淡往旁一瞥。 宋仪会意,挥退左右。 吕奉便于他对桌坐下,却仍未即语,而深深叹了口气。 “自女帝从战场归来,数月重疾终不见好……侯夫也知贵君对陛下一往情深,只是……” 宋仪深知他言外之意,每每想及如此更只觉剜心之痛。 吕奉看着宋仪深叹哀然,静静候着。 “近两年来,侯君实是愈发偏拗……安儿几回书来与我诉愁,也求我劝他母亲一二……可她又何尝愿听我之劝言……” 看着宋仪愁眉紧锁无奈之至,吕奉便挪坐至他身旁,轻轻抚了他的肩,“奉虽不为生身之父,却能解侯夫之苦。” “回想昔年,先妻膝下二子尚在后庭之时亦为奉亲手照料,长儿余孟孝顺乖巧,每日读书写字从不叫人操心,次儿瑄麒虽比兄长玩闹些,却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后庭内人每日也无多的消遣,便看着两个孩子在自己眼下成长,既是父责也是托慰……”言至此时,吕奉微然一叹,方才续而又道:“故而那年,先妻忽言要将两子送回中原故国舅父的家中时,于我而言亦如抽筋断骨,却是苦苦哀求也留转不得……那时我自觉已是肝肠寸断,却今见了侯夫思念无奈,才知不及万一。” “男儿生在月舒纵有高才远志,也只得委归后庭,先上官大人亦是远虑深明,方将二子送归故国。” 听着宋仪所言,吕奉亦细细察其神态。话议于此,宋仪心底只余悲切,又是一声长叹后,却瞧着手中书信,哀然道:“我实不想将此书送去叫安儿烦心,可我又能怎样……若不如此,侯君必不肯罢休!便只会更想方设法的叫人逼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吕奉默然。 宋仪擦了擦眼尾泪潮,瞧向吕奉恳言道:“安儿已多日不曾回书侯府,我一内庭之人更也难知宫中状况。吕君若有所知,万望告言一二!” 然而吕奉却紧蹙着眉将视线微微避开。 “吕君!” 吕奉又叹了口气,实在一脸难为,“贵君恐怕……” “恐怕什么?” “宫里已有消息传出,贵君……自裁了。” 此一语更如天雷惊梦,宋仪怔住,却摇着头。 “不会、不会的……安儿不会如此……” 他自言否语,眼泪却已不禁而落。 “如今宫中并无皇君正主,贵君又打理后宫多年,实如正君,如此尊位即便哀蒙天崩,再位之帝也必奉之太上皇君加以礼敬……有些话本不该由我这外臣而言,只是侯君实在……迫了贵君太紧……” 见宋仪实在已悲痛难言,吕奉又连忙安抚其背,“当此之状,还望侯夫保重身子要紧!贵君在天之灵,也必不愿见得侯夫如此……” 宋仪攥着心口悲泣无声,听着吕奉所言却摇着头。 “舒儿早已撒手人寰,如今竟连安儿也弃世而去……孤鳏之人,尚存何益?” “侯夫莫忘了嫡少君尚有遗子在世,侯夫万不可有此轻念啊!” “徵儿……如今安儿亦去,只怕她更会将视线落向徵儿……” 宋仪深知,逐利之前,荀孚蓁压根不会顾及半分血脉之情。否则她又岂能荒唐的欲迫荀安转投新君之榻! 痛极哀彻,吕奉终于在宋仪眼底找见了他期待已久的杀意。 然而一点异色,宋仪很快掩去,只是冷冷将手中书信撕毁。 喜欢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请大家收藏:()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应劫 他静静的躺在床上熟睡着,梁笙交代过此为药效所致,至少也要深睡一天一夜才能醒来,并也交代了如今守在昭华宫里的贺云殊,在他醒来后务必劝他出门走走,暖阳总比屋里的熏香更有益于病情。 花栩坐在床沿,整整一夜,静静的守着他。 “在昀熹还很小的时候,有个云游道人曾来过王府,说昀熹命格奇异,应劫之年更有别遇,福兮祸兮……难知其数……” 沉寂的夜里,女帝的床尾只有一盏罩色幽橘的琥珀灯亮着,上尊便与灯相倚而坐,虽在灯下,却被浓沉的阴影藏住了面中神态。 瑾瑜站在一旁,也紧紧注视着帐中沉睡不醒的女帝。 “那道人虽未言明昀熹会于哪年应劫,却说那是关乎性命的大劫……若有别遇,是否……也还有一线转机……?” “可惜那道人终也未留名号修所,不然便能将人寻来也好问个究竟。” 瑾瑜应言而答,错眼间却有余光瞥见花栩避在影暗处擦去眼泪的动作。 “上尊……”瑾瑜跪下身来轻轻扶住她的肘袖,想说什么,却终叹无言。 她以掌心擦去脸上泪痕,视线透过薄帐望着帐中的昀熹,苦苦思忆,品痛而归。 “我终不知自己究竟犯了如何弥天大过,天道竟要如此惩罚于我……幼女何过?爱夫何过?为何为祸多端者却令其嗣终登大统?而我的昀熹却偏要担下如此命途……” 她怔怔的望着帐中影,竟不察泪已横流。瑾瑜便取帕来,轻轻为她拭着眼泪。 “倘若这万般报应皆归落于我,我倒也赞上苍公明。然今如此,却叫我如何心甘!” _ 天色一明,晚晨晴朗之时,花非若即也醒来。而今他已继交大任于储君,倒是也轻松了不必惦记着早朝庶务。 贺云殊依梁笙所嘱,候得女帝一醒便劝之出门散心。只要身体尚能允许出外活动,花非若自然不会拒绝。 每逢天晴,花非若的心情也会应而更好些,便由俞惜搀扶着来到后庭梧桐叶盖下的小潭边喂池里的锦鲤,贺云殊便也同之在旁,坐在池边瞧着水里游曳的鱼群,却在不经意间视线偏去了花非若映在水中的倒影。 他在昭华宫已待了许多时日,更又是半替了梁笙的责近身照料着花非若,且看着这宫里突然起起伏伏的争乱,心里也大约明白了些状况。而事到如今,花非若也已无心再如先前那般谨慎的保守秘密,有时闲居便也不作妆饰,眉眼间自然显露的便也不似尽然的女态。 软涟倒影中,他垂眼入神的喂着池里的鱼,松系的浅绛宽衣松松拢起一把消瘦的雅骨,而在朦胧的水镜里,他的眉目神态仍然如此宁静而温柔,重疾之苦终也没能碾碎他骨里的风度,只是在他眼中又多画了一笔柔秋轻霜的色。 以前他从来没有机会这样仔细的打量自己一直以来侍奉的主君,如今终得细细观察便是惊羡也惋叹。 天人之姿难胜此尘中无双,九五帝尊压不住的卓骨风度,如此绝色想来也只有如燕赤王那般能担英雄的人物方能相配。 贺云殊瞧着倒影微微出神,花非若迟然察得其状微微挪眼,便在水中与他目光一触,却吓得贺云殊连忙收开眼去,些许仓皇的垂下脸。 “云殊今后有何远志?” 陛下忽此一问,贺云殊愕然一怔,思绪也滞,便不知该如何作答。 花非若瞧了他神色茫然,便也一笑,又从碗中拈起一把细食,道:“你也入宫多年了,往先却从来深居简出,而今却喜欢常往太医院里走动,也与医官们往来相善,故此能知你也不是全然不爱与人交际,以往不爱出门,想来是不喜欢宫中乏闷的日子吧?” “臣郎……” 贺云殊心中本是有些忐忑,却瞧见陛下又对自己温然一笑后,才又稍稍松了紧弦。 花非若放下手中盛食的小碗,看着池中锦鲤争食之后又悠然曳尾散去,“朕已吩咐过俞惜,给你备了资银,稍晚些便会派人给你送去,你本已有医术傍身,便此出宫亦可凭之谋个生路。” 贺云殊愕然不已,却也被吓得立马行跪在地,“臣郎……臣郎不知何过……还请陛下明示!” 花非若摇头而笑,便稍俯身来轻轻将他扶起,“怎把你吓成这样?朕只是多予你一道选择罢了,今后你若不想留在宫中,便离开吧。” “陛下……” 花非若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便起身走到阳光处,又抬起头来看着梧桐青叶,却窥此冠叶也已不胜往年繁茂。 “许多年前……先帝亦常叫我在此树下陪她闲坐看书,便言此树始生自月舒建国之初,虽几经战火袭燎,却始终巍然苍翠……” 言语至末,花非若为风所袭轻咳了两声,俞惜便上前去搀扶,“陛下该回寝殿歇着了。” “走吧。” 望着陛下行远入廊,贺云殊也行至他方才立处抬头望了一眼,恰得一缕阳光漏入隙间,却不刺眼。 _ 上尊封锁了荀安死讯多日,终于在女帝传令之后,为贵君举行了丧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得知荀安死讯的襄南侯竟于府中振案而怒,却怒罢又伏而哀泣,只道是家门不幸,膝下嫡嗣唯二,今却无存。 却此相较,倒显得宋仪平静得吓人。 荀孚蓁见之亡子无泣,便又将其一通怒斥,既是骂他没心肝,又更怨那嫡出的一女一子皆随了他那无争的软性,方才双双落得如此境地。 而宋仪便也是一如寻常的对此毫无所应,哪怕容她当众羞辱也不作半分应答,便是在旁人看来也实在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宫里一道死讯传出,襄南侯陷于哀痛便连每日例行入东宫的晨会都无心应付,吕奉既为谋臣,自然顶隙而入,向襄南侯自请了替而往见储君的差事。 又得一日晴暖风澈,且听宫中丧讯哀闻不绝,吕奉心中舒爽不已,便乘着侯府的马车来到东宫,登入储君理事明堂,却只见其闲靠座中,也无心阅览案上文牍,瞧来神色也是苦闷极了。 “鄙郎吕奉,拜见储君殿下。” 花灵昀转眸瞥之一眼,仍然态色恹恹,却还是顾于礼数而应:“宫里贵君新丧,侯君既为之生母,想必心中亦是悲痛万分,便在府中好生安养,且不必多虑朝中之务。” 吕奉自然听出储君话外送客之意,然他此来又岂是为那点寻常庶务而奔波。 “女帝虽疾重不起,却幸蒙殿下佑临社稷,庶务琐常,更有何虑?而某今此来非为琐务烦扰殿下,却是向殿下道喜来的。” “道喜?”花灵昀又瞥了他一眼,蔑生一笑,“眼下贵君新丧,举朝哀丧,你却为我道喜?此为何意?” “某虽不才,却能揣知殿下心事,而今正得良机能解殿下心结,岂非喜事?” 喜欢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请大家收藏:()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应劫(二) 这位上阳君家嫡公子的名声,她昔在封邑时也曾听闻。毕竟能从花栩手中死境谋生的人,也确可称奇。 于是不出所料的,她果然对他此言起了些兴味。 “哦?” 吕奉敛眉而笑,落下一面谦柔之色,却有稍待良机之意。 花灵昀会知其意,便摆手令退了堂中侍人。 “且说来听听。” “如今殿下虽已入主东宫,而望帝位也在囊中,然血亲之仇深印在心,岂能忘之?” 吕奉此来胸有成竹,而他也果然一开口便正中了储君心的。于是花灵昀眉间温态无存,一番哀色覆遍眼底。 “先母为我沥尽心血,终而却落得死无全尸,更蒙辱草垢!九年而今无灵无祀,承血为育,我本应为母手刃仇敌,而今却空居此位,分明仇人在眼,我却只能静而侍之……” 吕奉缓然踱上前去,绕至储君座旁,“某尝闻怨魂可拘,蠹蛊不胜其邪。观今女帝自东海战归以来,虽重疾,却自以功成德业,此虽不寿,却也瞑目而神魂安。” 花灵昀一语冷笑,“竟取神魂之说?” “神魂之说虽虚玄不足慰生人之念,只是比起任之安息长眠,殿下总也更愿见之死不瞑目吧?” “你有何策?” “今年暑意之盛,便是宫城之中亦为燥热。或寒或暑皆不利于陛下养疾,殿下既为储君,何不邀议群臣,共请女帝前往祈山祭宫避暑?” “宫城禁卫森严,你是想让女帝移驾宫外,好伺机行刺?”花灵昀眼底浮过一抹不屑,“便是在宫城之中,我想杀她也是轻而易举,不过是不想便宜她罢了。” “何况行刺人为之举过于瞩目,如此血刃不见得解恨,反倒于我不利。” “若仅是如此浅谋,我又岂敢冒颜向殿下邀功?” 而后吕奉便微微近前,与储君密语详策。 _ 女帝所遣北往伐颉与镇北侯往奔凛州的两路八万之军相继离京后,上尊便也离开了宫城,在南城清河庙里的简居为女帝祈福。 临夜清风入窗,扰过案上灯烛一曳,光色恍惚间,花栩提笔砚中点墨,未理贸然被人推开的屋门。 吕奉掩门而入,来到她身旁而坐,伸手想扶她肩时却听一语冷言:“清修净地,休得失仪。” 吕奉一笑而应,便将双手收回,只在她身旁静坐。 “殿下离宫多日,怎也不多带几人近身伺候?” 花栩不欲应他。 吕奉便落眼瞧着桌上她字字静写的祈福经颂,揶揄中一笑,依然伸手轻轻挑起她一缕长发,“听闻曾经的非若方是最像你的孩子,那如今这位到底照了谁的影?” 他之所言,花栩一句也不想应会,却置笔时也抬手拨发,免了他触自己丝缕。 “已如你之所愿,让荀孚蓁继了相位。你今日来寻我,又想要什么?” 在庙里清居的日子,花栩尽依斋礼,素衣无饰,长发仅以木簪半挽,面上亦无半分艳色,虽素雅,却仍压不住她那画皮琢骨的容韵。而她这样简饰的模样却让吕奉不禁忆想起了他们少年之时,学堂书院里,他便在她身旁陪伴着,也度春秋冬夏。 “殿下到底不知,我冒死归来求的到底是什么?” 上尊冷笑,“休言虚妄。” “我今日来只求殿下一念。倘若殿下愿以为我是自己人,那我合当将近得之况尽言诉之。否则便当我是储君的人,就此泾渭分明,也还殿下一方清静。”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从来不剖真心。” “岂无真心,只是殿下不要罢了。” 花栩静静收起自己今日的抄录,拾罢摆妥便兀自起身转开。 “储君意图逼宫。” 花栩止步。 “殿下若是不信,尽可派人查问。镇北侯离了京畿,宫禁护卫尽由储君调遣,殿下才离宫城,储君便已将禁卫中曲侯离京前留的得力守将尽拨于外,如此意举,岂无所图?” “且宫中贵君新丧,襄南侯避府几日,与其说是悲痛,不如称之怨怒,毕竟陛下先前实在偏宠容胥太甚,而宫里的消息也未必能严密得不走漏半点风声……” 两番所言,吕奉已窥得花栩沉眉态动,便也更有了把握。 于是吕奉也起身随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扶了她的肩,“殿下……你我已相识那么多年,我知你不甘花灵昀继位大统,你又何尝不能明白我始终心向于你?” 花栩不语。 “襄南侯谋浅性急,岂容大局?我今随她幕下不过权宜……只求殿下容我,我必能助你!” 窗外月色孤寥,夜枭啼鸣,花栩静静看着一幕冷夜,心中只得叹然。 她迫于局势无奈失了陈仲何,而又将相位空托于外,如今群臣见风势倒,女帝也已无力再主大局,她当真已是孤立无援…… “当真是造化弄人……” _ 停灵七日,贵君出殡,行灵道中白币漫天,城中百姓纷纷避行,重棺行前,仪伍压后,侯府之中唯其庶妹荀茵引行于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此出京城东往寒漱,将依循礼制将贵君葬入女帝合陵。 吕奉之所言,花栩心中不愿尽信,然而事关女帝生死,纵有万般疑虑,她也必要亲眼去证。 然而上尊的马车才刚行至宫城门下,她一掀帘便远远就见守在那抚霄门下的将领竟是原在外城门的中郎将。 上尊闭帘靠回车中,拧眉紧蹙。 尽管女帝先有斥令,不许她舒和宫的人再入昭华宫,然此之况,她也有充分的理由必要前往见之一面。 待她的马车行至昭华宫门前,却赫然见得东宫的车马已泊于此。 上尊心中警铃大作,不待侍人上前搀扶便已兀自先下了马车,拎起衣摆匆然入门,却也不见俞惜等近侍内官侍候在清绪殿外。 内庭之中,梧桐亭下,女帝与储君对桌而坐。 花灵昀指间拈着黑子,将棋局细细琢磨了一番,到底还是无策破局,于是投子服输。 “陛下棋策谋深,臣妹实不及也。” 花非若眼帘微坠,应之莞尔一笑。 “难得灵昀今日有闲入宫。近来打理朝事可还顺手?” “幸蒙陛下福泽所佑,又得朝堂良臣为佐,臣妹才虽不济,却也堪得无辱。” “灵昀实在过谦了。” 花非若侧身凭几,视线落远池影虚隙,稍忆了过往而言:“昔年先帝所授你我功业并无分别,灵昀之才又岂在我之下?虽晚十年,而今为储亦不迟也。”他归眼瞧来,目光深邃而沉澈,“月舒四境广袤,而社稷全在民生,四军之业更在朝堂。北面异族六国,东面朝云称伯,西面更有天子诸国为慑,月舒虽言万乘,而放眼天下之局,亦不过此棋盘中渺渺一子。” 花灵昀随之所指落眼,默然未语。 却此之时上尊突然造访,急促的步子入庭,袖间风落而环佩犹响,便引了此方帝与储君双将视线落往。 喜欢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请大家收藏:()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应劫(三) “女侄拜见姨母。” 直到花灵昀起身向她行礼,且见花非若果然无恙,上尊才堪堪回神,稍稍心落。 众人皆能从上尊的神态间窥见一丝不明所以的惊乱,而花非若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后,便收开了目光。 花灵昀却是视线两转一窥,所见上尊与女帝的关系果然如吕奉所言那般,已为不睦。而她今日进宫也只要稍惹上尊一丝不安便足矣。 “贵君陪伴陛下多年,而今新丧,女侄也是怕陛下心中郁结不解,再伤了身子,方入宫相伴。”花灵昀自顾自的解释了一番,也不管上尊有无意应会自己都作后辞言道:“灵昀也叨扰了陛下良久,眼下姨母既来探望,正好朝中尚有余务需待打理,女侄就不打扰了。” 向上尊辞言罢,花灵昀便又转向女帝一礼,花非若颔首示之,直瞧着其离而远去后,方才瞧回上尊。 “上尊何事匆急?” 上尊落眼瞥了桌上白胜黑落的棋局。 “储君自入京以来常与女帝各自间处,今日怎却突然有心入宫来与你下棋?” 花非若站起身来,俨然一副淡然之貌,“一时兴起、或有别意,活人行事并无定数,猜测良多又有何益?” “人心难测,还是留意些为好。” 上尊来言毕竟也是好心,且此言之意本也无错,只是于他这个将死之人而言已无多意义了而已。 于是花非若应而温然一笑,宽且释然,随后便由俞惜搀扶着离开了。 _ 却言襄南侯府,偏偏赶在贵君丧期之中,早被侯府预选而定的一批南司美郎恰好也入了京城。 贵君之死于襄南侯而言实在打击颇深,悲戚之下连夜难眠,性情也便越发暴躁,除了宋仪之外,别的郎侍都只敢避着。 “本侯听人说,南司艳柳前两日就到侯府了,怎不见人?” 宋仪正斟茶时听得侯君此言,不禁止顿抬头瞧了她一眼。 荀孚蓁则是漫不经心的睨了他一眼,“没见本侯这几日正烦闷吗?这府里头养着的又没一个中用,稍见点风吹草动便一个个都跟贼鼠似的藏起来!” “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人送过来!” 宋仪仍然持默了片刻,继续将杯中未足的茶汤续上。 “我一会儿就叫人送过来。” 新丧之下,荀孚蓁当然也知宋仪此态必是悲痛所致,可她偏偏就见不得他这副悲丧的样。 “行了!这杯茶也用不着你伺候。” 荀孚蓁不耐烦的推翻了他递去的茶杯,烫热的茶汤洒了他满手,而他却似全无知觉,摆下杯盏便起身去了。 从南司送来的两个美郎被养在侯府的外院,本是备着丧期之后再送入内院与侯君,却谁料竟才贵君出殡的次日,人就被宋仪送进去了。 看着那两花枝招展、脂粉缀艳的妖郎乘着小辇被抬进垂花门,隔偏院里的李氏郎虽为一门偏房,却也见之成恼,于是来到宋仪院中张口就问:“贵君昨日方才起灵,丧期之间,如何能行此淹乐之事!侯君糊涂,兄长却也不加劝阻,便如此任之胡来?” 宋仪黯黯回瞧了他一眼,沉眉敛下一丝无奈。李氏见他不争不怒,心中淤火,便也摇叹离去。 而宋仪便仍静坐在廊下,独斟饮酒。 吕奉从偏门小径转入,从旁阶登入廊中,来到宋仪身旁就席而坐。 “难为侯夫。” 他叹此一语,宋仪听罢却摇了摇头,又缓缓将手中酒杯摆下。 “我对她早已绝念,岂还会有难为?” “若是已尽然绝念,侯夫又何至如此伤感?” 宋仪抬头看着他,却不禁嗤然冷笑了一声,将想说些什么,却终而又是一叹而罢。 他与宋仪都是这琢月帝都中同一辈的雅俊,早年之时也曾齐名京中,那时的宋仪又何尝不是翩袖行雅的天人之姿。荀安容貌之美素得盛名,却也只有曾见过宋仪的人方知这位贵君的风姿乃有七八分承自其父。 而如今的宋仪已在这侯府沉浊了太久,满面憔悴哪里还能瞧出昔年容光半点。 吕奉自斟起一杯酒,加礼敬之,“奉虽不才,从不失信。敢请侯夫信我一局,此事必不会叫侯夫失望。” _ 是夜,上尊留于宫中,仍守斋礼,酉时一过便沐浴而着素衣,静坐堂下手抄经颂。 稍逾戌时,梁笙便来到舒和宫,向上尊汇报了女帝今夜之况。 “陛下近来卸去朝务,闲适养神,脉象也较先前平稳了些。” “如此可算是好转?” 上尊切然而问,而梁笙却神色平平的看了她一眼。 “可稍减疾发之苦。” 她自知方才突然失态了些许,便垂下眼去,抚袖沉下口气来。 “女帝现在,也许你入见了?” “贺昭郎医术亦精,同也熟知血溃症状,臣往只需问之即可。” “原来如此……” _ 夜里风声异响,花非若浅眠而惊,便起身来到窗边,稍启一隙向外窥瞧,然而静谧之下庭中并无异动,他也隐隐存疑,大约是自己多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将闭窗时却见恰得一蒙月光映入屋里,正照屏风之下,泛如一层冷冷白雾。 看着这个独静的寝殿,他的心里也空落落的,突然间又瞧这一切都是陌生的。 恍如一场梦似的,然而一切又将成空,便触得所有都是冰冷的。 原以为寂静的夜风里忽又传来一阵嘈乱,这回他便听了切实,应是有军列来到了昭华宫门外。 深更半夜的宫门外忽来异动,本守内庭的俞惜亦匆忙来到前庭,却见内守宫门的侍人紧紧盯着大门,一个个都警惕着不敢妄动。 就近门前,俞惜听出外头乃是军列走动之声,心中也为一瞬惊骇。 “俞惜姑姑……” 俞惜竖指唇前示意旁人噤声,而后便将榕音拉去一旁,低声嘱咐道:“眼下外头不知是何情状,你从内庭小门出去,往报上尊。” “是。” 却此之时,女帝却从内庭走出,俞惜连忙迎上前去,“夜深露重,陛下衣着单薄,怎么出来了?” “外头在做什么?” “尚不知情状。” “开门看看。” 守门侍吏依令将宫门打开,便见外头一禁中守将戴甲整备,先向宫门里的俞惜施礼道:“有外贼窃入宫城,臣等唯恐其惊伤陛下,特奉储君之命前来守卫。待逐得贼盗自将退离。” 花非若远也瞧见了门外军列尚彬彬有礼,不过储君虚晃一枪,倒还不至于要在这会儿来逼宫。 喜欢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请大家收藏:()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应劫(四) 宫城守军称乱入禁,不见一纸军令状,却仅凭储君一道口谕便敢戴甲扰至女帝寝宫门前。 是以上尊方闻一讯便即领亲卫往而察乱,却等她赶到时,围在昭华宫门外的人也撤了,空留一地沉寂,满心不宁。 次日一晨,太卜入宫求见女帝,道是观得昨夜紫微星重雾迷障,而贪狼有变,星象大凶,或有侵主之祸。 此讯辗转通入舒和宫中,又合已昨夜那不明一乱,上尊自然揣测怕是储君将有所图。 然而一直以来,花灵昀始终并无逾礼之举,昨夜所行虽说失妥,而她自有理由推脱,又有朝中群臣为支,想单凭一语星象之论便动当朝正名储君实属妄想。 独在舒和宫思忖良久,上尊到底还是无法心安,于是令驾又往昭华宫。 悟宁阁里,花非若一如往常,平静的坐在露台上的软榻里看着书,见上尊走来也只淡淡抬眼一瞥。 “女帝昨夜也受惊了吧?” 昨夜她带人到时,昭华宫外纷乱已除,又值夜深,她便没有入而叨扰。 “小小浮乱,不足为惊。” 他将书本翻过一页,本沉静着,却逢一阵风过又激而呛咳了起来,上尊急忙上前轻轻扶着拍了拍他的背,却落眼就见他掩咳的绢帕又染血色。 花非若稍起了些身,也轻轻推开了她扶在自己身上的手,问道:“上尊今日造访,所为何事?” “女帝太早交了禁军符令予储君,如今宫城之中遍布其网,我心中实在难安。” “那依上尊的意思,眼下又当如何?” “女帝不若离宫暂避。” 花非若终于抬起眼来瞧了她。 “今已近了年中,女帝身子亦得康转,不如便趁此良机前往祈山祭宫行后土之祭。” 静静听罢,花非若又落回眼去,将书翻过一页,“倒是今日晨间太卜来见时,亦谏朕前往祈山斋礼。” “那……女帝意下何如?” 花非若将书合而往旁一丢,“去哪里还不都是一样。不过既然上尊也意我前往,那就去吧。” 正说着,守于阁外的俞惜便来传报:“启禀陛下,司常府白掌令已在阁外等候。” 花非若便转而又对上尊的道:“女嗣尚有要务与掌令交代,上尊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上尊便由瑾瑜搀扶着起身,想来他也同意了离宫暂避,她劝事已成,确也不必再留了。 于是上尊只是在旁留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去了。 候得白薇上来,花非若便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了她。 “战场之上书信传送不易,朕本想提前些将这封回书寄给常卿,却想了想,还是与诏书同往吧。” 五月之初,慕辞离京北往,便在行入凛州将出关时给他寄回了一封私信,这几日间才刚刚送抵。 “朕三日之内便会启程前往祈山,司常府的使者便与朕同日离京,前往朝临,将朕的手书亲呈镇皇。镇皇爱重常卿,当不会不允……” 倘若不是如今情势所迫,他也实在不愿再把慕辞推回那处龙潭虎穴……故话至此时,他眼中翻起一阵愁影,心底亦隐隐吃痛。 而此时,白薇却于侧跪礼,叩首在地,“陛下万不可往祈山!” 花非若收神落眼。 “昨夜储君托言有贼兵动禁中,臣于此详查,可知昨日夜里并无所谓盗贼入宫!此事全系储君妄逆之行!而今朝中大臣十有九归,太卜刘常亦属其党!其所言天象不过托辞,陛下万不可信之离宫!” 花非若静静听罢白薇所言,便俯身去将她扶起,“爱卿所忧,朕明矣。” 女帝虽言已明,而白薇却瞧出那番决然之态。 “朕与储君之间故旧之怨,非生死不能填之。朕本已无长久,何必再计这须臾,只求此怨了结之后,储君也能担起国主之责,承起社稷之重。” “陛下……” 花非若一笑轻释,目光虚入空远,“人生一梦,何足为恋……” _ 京中大局已变,吕奉终于也得偿所愿的只手便可搅弄朝中局势。却瞧来,他似乎仍不足于此。 而河笑语却不打算继续陪他疯癫了。 于是在女帝布告京中将亲往祈山斋礼后,河笑语便也来到襄南侯府东邻的别院里,向吕奉辞行。 “大局初成,你便要走?” 河笑语细品一口柔烟轻轻而叹,“说到底我只是个江湖人,而如今公子已进朝局之间,比起暗地里搅弄风雨,还是明堂上的党羽更有用。” “你离了京城也是颠沛流离,不若在此,我还能保你荣华富贵。” 河笑语听言却笑,“我本柳郎暗间之身,早前富贵已足,再奢荣华便是不自量力了。何况我也已经不是少年了,这些年风雨走来,确实也累了,今后只求一方安宁便足矣。” 既然再留不得,吕奉也知不应再强求了,遂也颔首莞尔,“笑语既然去意已决,便请今日且留,我备宴飨为你饯行。” 吕奉既已开言留请,河笑语自知却之不恭,遂留此处别院,也与这位自己侍奉了二十余年的君公子作最后之别。 虽说客用的主仆不比寻常情谊深重,却也毕竟相处多年,要说他对吕奉不存一丝旧谊也是不可能的,遂在席宴间还是婉转有劝,然而吕奉自已深酿了二十年的执念又岂是他片语可消,故哪怕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吕奉仍只一笑置之,依然举盏如欢,笑与他道:“多谢笑语能为我掘出如此深隐,我方能再与她有一谈之资。” 说罢,他自将杯举一饮而尽,河笑语亦执而随之一杯。 “早已无依之人,尚有何惧?”说着,他又痴为一笑,一抹沉影落眉,半如愁悲半承狂,就如一缕幽幽怨灵,伏在他的眼中阴毒的注视着人间,“笑语可知我心中最怕什么?” 河笑语默然注视着他。 他的笑意渐沉,“我怕死不瞑目!” 宴入夜深,河笑语终是为伴在旁,看着吕奉一杯一杯直将自己灌醉,等到他终于不省人事的被侍人送回屋里后,方才辞别而归。 天间云絮月隐,河笑语窃行巷中也不敢掌灯,便只能摸黑回到那处院中。 “玉儿。” 河笑语唤声开了屋门,然而点起烛光一看,墙角只落着带血的麻绳,而已不见其人。 “玉儿?” 河笑语举灯环视,空屋里徒有风声嘤咽,哪里还有那人半点踪迹。 见人确是跑了,河笑语也作摇头一笑,叹道:“也是痴儿……” 喜欢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请大家收藏:()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章 应劫(五) 五月之末,六月未及,仲夏将季而暑意愈甚,好在今年南司未传水患之祸,却是凛州见旱,始生灾形。 是以女帝又率百官登高,虽为病躯,却还是强撑着行完初日祭礼,然而车马劳顿于他病状实在不宜,过午之后便隐有疾发之状,只能在寝中卧养。 此番出外,储君守国,而居相职的襄南侯则也称病告假,并不随行。 于是上尊亲领三千禁卫护随女帝同往祈山,万般部署皆尽详备,料想应是万无一失。 贺云殊守着女帝卧养之时,俞惜便照常亲往督守煎药。 “俞惜姑姑,不好了!” 听见榕音远远喊起,俞惜转头瞧去,便见她急前来报,“那用以取引的蛇死了!” 缠金蛇毒可是悉凝汤药方中至关重要的引子,故而俞惜才听此报心亦惊了一落,“混账!都是怎么办事的?” 却斥着,俞惜也匆匆赶到了存放蛇匣处,只见此处拣药的宫人们纷纷急切的将五条缠金蛇全都抓了出来,却没有一条存活。 “怎会全死了?” 缠金蛇喜热喜潮最为惧寒,然而眼下正值盛夏,而她也早就虑及祈山稍寒,叫人往匣中多蓄了温水,更也遣人日夜照看,一切皆如宫中所治,如何还能生此异状? 且此番选带出的五条蛇皆是最为健壮的,其中一条雌蛇体型足为寻常两倍,更是连战场那样凶险之境亦生还而归,平日里也都是最为活跃擅食的,怎会如此蹊跷而死? 俞惜一一探过五方蛇匣,只触得里头冰凉,甚至是蛇居的内壁亦挂有凉凉水露。 “竟有人置冰此中……” 俞惜喃喃一语,浮乱思绪间又生一法,于是连忙吩咐榕音去取温水来。 这时梁笙亦闻讯而来,却瞧了被人摆在案上一条条僵硬了个蛇躯,只能摇头,“没用了,蛇已尽死。” “梁太医当有他法!” 俞惜切然迫语,梁笙微微愕然瞥之,蹙了蹙眉。 “我去为陛下行针,亦能一时缓症,趁此时机,再请言上尊,遣人往宫城取蛇。” 俞惜于是连忙带着梁笙往见女帝,却入寝殿,竟见两道外客之影赫然立于女帝帐前。 吕奉听得身后有人到来,悠然回头,却瞧见梁笙便笑道:“梁大人来得正好,此处恰有故人欲与你叙旧呢。” 而梁笙也早在入门之时就留意到了吕奉身边的人,“金祥,你怎会在此?” 金祥笑着向梁笙微微躬礼,“别来无恙,师姐。” 贺云殊跪坐在榻下,亦已嗅得此间不妙已危,却抬头时只见花非若就静静看着这一番呼之欲出的闹剧。 “俞官人不必找了,此处守卫皆已奉上尊之命退出内院。而上尊得知陛下用以取毒的小蛇尽死,已亲自带人匆忙回往琢月取蛇了。” 吕奉一番缓言虽是道与俞惜,而两眼视线却灼灼盯视着花非若。 “原竟是你……” “毕竟事关陛下性命,上尊自然不敢懈怠。”吕奉悠然打断了俞惜的指认,依然直视着花非若,“陛下就不想知道,自己一直服用的汤药究竟是何出处?” 闹了半天,他原来是想来翻这桩旧状。花非若于是轻然一笑,“我说近来朝中怎会闹出这些蹊跷,原来是有小鬼作祟。” 吕奉深知花非若此疾颇忌心绪大动,而他今番此局也不必多的其他,只光他这个人站在这就足够了。 “想去年今日,奉还为陛下阶下之囚,受困狱中,生死难料……” “幸得上尊仁慈,趁朕忙于战事之际,尚有心为你窃得一丝生机。”花非若笑言断了他的后语,却后看着这张脸,他又还是摇了摇头,“看来朕果然还是低估了你。” 吕奉敛眉一笑,悠悠又道:“常言上尊待其王夫一往情深,纵前人已逝多年,却终无再弦之郎。我原也深信如此,却后看来,到底还是流言不可尽信,否则若是当真情深,又岂会毫无所顾的害此亡人遗子?” “陛下或有所不知,常年近侍陛下身侧的这位梁太医,实际却是叛贼佞臣!昔年若非其子梁玉将毒蛇携入王府,岂会生致王女惨死之事!却后此贼更以妖言蛊惑主君,以药毒易脉,替嗣夺嫡。” 他的目光狡黠而阴毒,凝视着花非若,更欲以此言锋而为杀刃,“这么多年来,陛下是否也深受药毒之苦?而今疾发,百骸筋骨之痛、五内脏腑之伤,无一不拜此毒医所致!” 言说间,他的手厉而指向梁笙,目光灼然,昭昭胜券在握。 而被堂指的梁笙却只冷面肃言,并无他语申辩,却是在旁的俞惜与贺云殊两人皆为此言所惊。 “陛下若不信奉之所言,当可问这位。金祥可是梁太医的同门,尽知昔年诸事过往,甚连梁太医引以为独门秘药的悉凝汤,这位郎中亦尽知其方。” 听罢吕奉诸番所言,花非若却笑了起来。 贺云殊回头抬眼瞧着,只见陛下沉声而笑,也不再掩为女帝之态。 “瞧你如此信誓旦旦,朕还当你有什么制胜奇谋,原来就这点伎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花非若站起身来,宽袍散发不掩帝王之威,便居高垂视着这个只敢在阴沟里搅弄是非的毒蛇鼠辈,“我原以为,你出身侯门世族,便是文不成武不就,至少也该顾及颜面三分,纵是无德也该知耻,想不到却是彻头彻尾一条断脊之犬!” 对方开口所出,尽指痛处,吕奉纵然谨持了面上态色未改,额间青筋却已突了两跳。 “你自命不凡,恃以负才,然而徒年至今不得贤名播闻,不见尺寸之功,倒是乐与娼鄙同流,鼠行蛇潜!为夫不良,为臣不忠,不继先辈匡佐高志,却效败佞猥邪之举!大丈夫立身天地之间,何以乞食委泥为志?任尔摇唇舞舌,自以谋策无双,却不过伏人阶下苟图衣食!一介狼心狗行之徒,安敢在朕前逞舌?” 帝句句所言掷地有声,言罢之际,吕奉却已落得脸色冷白愠怒。 “陛下当真伶言巧辩!然而徒逞口舌之利又能如何?眼下莫说祈宫之外亦已遍布储君兵马,死局当前,又待如何!” 见他果现黔驴之态,花非若亦为慨然一笑,“今日不过有死而已,朕无愧月舒,更无愧三十七代先帝!” 将死之人,竟犹悍然若此! 眼见今日此局已然不成,吕奉便也不再耽留,甩袖而去,金祥见状亦连忙随之而去,梁笙却只淡淡睨之。 此间稍静,花非若便已苦撑不住,猛地呛出一口血来。 “陛下!” 贺云殊与俞惜两两惊了上前将人扶住,而花非若却已失了周身劲力,跌坐在地。不待梁笙过来,贺云殊已先抓过他的腕来探得一番浮乱脉向。 身中疾痛漫起,丝丝冷痛刺入骨髓,花非若拧住衣襟,堪忍着肺腔里生撕活扯般的剧痛,唇角鲜血源源横溢。 “原先我心中尚存疑惑……而今见了吕奉在此,总算明了……” 一言未尽,他又呛咳了起来,贺云殊与俞惜两人连忙将他扶回床上,梁笙近前来摸了脉。 “上尊……糊涂!” 花非若吃力沉喘着,言讫却又笑了起来,眼泪流落眼尾,只能叹此世事无常,真是半点不遂人愿…… _ 于夜静时,俞惜守于女帝寝殿之外,心中难安,于是在提醒过守在殿内的贺云殊后,便独自绕出此庭欲寻别径。 祈山夜冷,深丛密林环绕宫门,她避着墙影悄然而行,却已能听得墙外兵列甲行之声。而此之时,他们被困深在此,亦无法向上尊求援。 “俞官人?” 忽闻暗处一唤,俞惜惊得心中一骇,却转眼瞧去,灯影下向她走来的却是道熟悉身影。 “云君……?” “是我。”云凌仍避在影中并不走出,只是问道:“陛下病情如何?现在何处?” 竟能在此见得云凌,俞惜便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立马便扑过来抓住了他的衣袖,声泪俱下:“储君勾连奸佞欲害陛下,现已遣人围了宫门!云君请救陛下啊!” 喜欢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请大家收藏:()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北境之外 迫计不得,当夜吕奉便假传了储君谕旨,纠合卫兵围了祈宫。 正约子时兵动弑君,孰料亥时一刻,内庭竟起大火,滚滚浓烟自女帝所居寝中流出,火光漫天,一抹赤色直燃天井。 这场大火烧了半夜,眼看险将控制不住火势之时,苍天似有所感,竟忽降下一场大雨来,如此又趁人力浇水,依然直至将晨方才堪堪扑灭。 上尊行至半途远见那方祈山火光亦匆忙赶回,却还是直至次日天明方才赶到,山中余烟未散,被焚内庭余烬炎燥,上尊搡开拥乱,直朝那方焦烬闯入,吕奉正在庭前,见了上尊便连忙拦前。 “此屋中焦梁难测,殿下不可入之!” 花栩将他的手一把甩开,更狠狠掴了他一掌。 吕奉受之不作言语,却仍又伸手来将她拦着。 这时花栩远远瞧见搜索废烬的士兵从残寝中抬出一具盖着白布的尸首,便一把推开旁边牵扶的人冲了过去。 “非若……” 士兵将担架摆下的同时,花栩亦扑了上去,扯开白布,只见得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瑾瑜在旁扶着上尊,自已泣不成声。 “殿下……” 吕奉小心翼翼向她走来,上尊便将掩布盖好,怀下伏抱着尸首,失声痛哭。 “都是母亲不好!害你遭此横祸……” “非若……我的孩子……” _ 祈山大火之后,女帝丧讯入京,正祭后土斋礼,却生此祸,一时间京中人心惶惶,尽以此为凶兆。 丧讯传入当日,一列承影卫策马出城,北行而去。 _ 朝云与颉族、东凌之战事僵持于百磷荒地。 东凌此出一员猛将名唤图巴林,此人身形魁梧、力冠群雄,策马飞驰原野之间,冲杀阵中骁勇非常,韩申与韩尹兄弟二人合军三万之阵竟也不能挡其兵马五千,只能堪战而退。 趁得一将冲杀盛勇之势,那两方异族联军士气高涨,一路追迫而战,终于又从荒原深地杀至大若谷外。 为阻其继续进逼北涯关,韩申趁夜突袭敌方大营,欲取一奇兵之胜,然而东凌营中图巴林以一敌百,横扫乱军无阻,其后又得颉族后营为备,一方冲突不过,候其援军又至,朝云军只得吃瘪而归。 时至五月中旬,月舒之军横出西漠,沿涵水一路东行,杀奔荒地。兵到之日,朝云之军已被异族迫至大若谷口,正陷焦灼之间,月舒大旗西临而至,骑兵纵列,杀入乱局。 此境白沙纷如雪,皑皑荒地风卷如刃,月舒旗下一匹银鬃黑马铁蹄乘风、行驰如飞,载上黑甲陌刀裂血入阵。 被深围在乱阵中的韩尹听得远处战鼓之声,遥眼望去,立时激跃。 灼灼烈阳下,慕辞发顶赤金冠耀耀如日,陌刀冽光之下飞血如雾,余萧率骑队左翼冲突杀尽旁扰,他便一骑当先直奔中军。 乱阵之中,那方猛将图巴林亦是杀了周旁累尸如丘,远远瞧见那帅旗之下的黑马将向己方冲来,即也拍马迎去。 见得黑马行近,图巴林挥起手中一对重斧喊啸了杀气冲天,然而交锋之下,他的重铁利斧却被那边刀口迎击一挑便骤仰飞开,他正惊愕之间,敌将黑马嘶鸣一声前蹄跃起,慕辞居高举刀挥斩而下,此方猛将一颗人头便滚血坠地,尚欲举斧的残躯只得溅开一道残血飞染他冷颜颊侧。 慕辞一刀斩将,冲杀疾前,劈倒东凌帅旗。 战局登时翻覆,朝云之军乘胜杀反,东凌军溃,其后颉族亦仓皇败逃,月舒军鼓声大躁,骑兵踏乱追进。 慕辞率月舒军援至后,仅半月之间便将此两族之军彻底杀溃。 两国兵进风临城下,七日苦围之间,东凌趁乱撤军逃归莫寒山,独留胡如一座王城孤立无援。 未免其作困兽之斗重拾士气,慕辞令下南门强攻,却缺北门之防,果然夜间,胡如王白月便率亲信二十余人自北门逃出,然而冽月之下,韩申早已带兵在此等候,可怜这位野心勃勃的胡如王,夜下甚不得一言讨饶,便已被斩首马下。 白月一死,风临城中再无斗志,举城皆降。 兵入城门之时,一场大雨忽降,慕辞抬头仰望,孤月的光犹蒙蒙映于层云之后。 冷雨淅沥坠响寒甲,水行刀面涓流小瀑,汩汩冲落凝浊的血迹。 从离开琢月的那一天起,慕辞的心便无一刻不在牵挂着他,此来援战更也只求速决好尽快回到他的身边。 于是风临城降后,留韩申屯军两万驻守于此,慕辞与韩尹则各率其军回往大若谷。 六月廿五,两军下寨大若谷北口。 宁夜之中,慕辞宿于帐中也只半梦浅醒,耳中听着从山谷中淌出的呜呜风吟,心中总有几分忐忑不安。 不知夜深几时,回想上回柝声已响过了许久,恍惚之间,慕辞似乎觉到有人悄无声息的潜入了他帐里,他睁眼,却凭着胧胧一抹映帐的月光,瞧清了坐在自己床边的人是花非若。 “非若!” 他惊了坐起,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自己朝思暮想着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 花非若并未应言,只是柔柔笑着,看着他。 “怎么不说话?非若……”慕辞轻轻唤着,伸手去抚了抚他的脸,“你的病怎样?可有哪里不适?” “我要回去了。” 听他说了这么一句,慕辞才又隐隐忆及了什么,却模糊不明,只是对他喃喃轻言:“此间战事已结,你再耐心等一等,我很快就能回来见你。” 花非若应笑不语,却俯身来在他额间轻轻一吻。 “我走了。” 慕辞看着他起身,“非若……” 他走到帐口时又回头瞧了慕辞一眼,才掀开掩帘走了出去。 直到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慕辞才突然感到何处不对,于是连忙追了上去。 “非若!” 然而帐外并无他的身影,却见漫眼的漆黑里一口被铁链捆缚着的重棺悬竖在崖壁之间。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霹雳径落此间,强光罩落黑棺。 _ 谷中传出隆隆巨响,慕辞惊醒过来,心跳擂擂如震。 听得营中隐有纷乱之声,慕辞出帐查看,便见军士们皆对着大若谷的方向议论纷纷。 喜欢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请大家收藏:()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章 居安(九) 襄南侯入宫不过一个时辰便匆匆辞别了女帝与荀安离宫去了,倒也不是因女帝所慑不敢久留,只是见此机会难得,想多留点时间让荀安与女帝独处罢了。 而女帝也确如其所期望的,在侯君走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也应了荀安之邀,在其伴随之下于漪容宫中闲走赏景。 虽然其实就算是独处,他和荀安之间也没有什么可聊的,甚至或许两人都觉着些许尴尬,但他刚刚毕竟是借着彰抬荀安之意方才拉拢了与襄南侯的关系,总也不能人家母亲前脚才走,他后脚就把荀安撂在这吧——虽然先前的女帝大有可能会这么干,但他着实做不出这种过河拆桥的事。 于是不管怎么样,花非若还是平心静气的随着荀安在漪容宫中闲走,顺便也寻思着,找点话题打破一下安静得尴尬的氛围,“你平日打理后宫可有何处不顺?” “一切安好,并无不顺之处。” 话题一句终结,花非若笑着点了点头,又道:“平日里若有何处为难,尽管与我说。” “谢陛下……” 女帝突然用这么温柔语气询问自己平日打理后宫的情况,荀安受宠若惊着更也惶惶不安,都不知该如何应答。 漪容宫苑围宽阔,里外三进,又在宫城西向临北,故一向为帝君居所,与之局位相当的还有位处正西的懿湘宫。 荀安的母舅、先帝荣宠一生的贤珍皇君便长居于漪容宫,故荀安虽不及君位,却也自入宫以来便被赐居于此。 当然这也是女帝依先帝赐婚之令照办罢了。 毕竟当年先帝在赐婚的诏书中便已言明了荀安的正位:荀氏长郎安,淑贤孝礼,端庄芙仪,颇具先贤珍皇君雅风,兹以婚许储君,居以东宫君郎之正,以侍国储内贤,昭为世瞩雅正。 荀安的正位乃是先帝亲诏、也为朝臣所公认,而这么多年来始终不承认他的只有女帝而已。 却不得不承认的是,荀安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一个极具优势,且也很有魅力的男人,如果不是落在他这么一个名不副实的女帝手上,一定能得到一个更合适的伴侣。 如今的花非若毕竟不是那个因为历史遗留问题而对荀安抱有极大抵触心理的女帝,故看着他如此倍受冷落的处境,也确实深感惋惜。 “你在朕身边也快十年了吧?” “若从东宫算起,已有十年。” 走至一处树荫间的小亭,花非若便入亭中赏望了片刻,却是出着神斟酌着该和荀安说些什么。 诸如“这些年来亏待了你”之类的话,一来空切不付实际,二来也不合适出现在他和荀安之间,毕竟以他的情况而言,在感情方面着实没法弥补荀安的期望。 还是免了客套,说点实际的吧。 “今日怎不见令尊同来?” 荀安的父亲早已失宠多年,如今不过空有侯府正君之名,实际哪还有什么说话的份儿,能否进宫看的还不都是他侯母的心思。 “听侯母说,家父身体抱恙,不便入宫。” 花非若听罢点了点头,了然此番情况后转而又问:“你与令尊也多年未见了吧?” 荀安未料到女帝竟会关切至此,心下微微有诧,点了点头,也萌了几许期望,然那愿情也只是在心中一绕,终还是不敢言请。 花非若早看出了他神情里浅藏的挂念愁色,也知荀安大概是不敢向他请求探望,便主动开口:“今日时辰仓促了些,你明日问安后便出宫去探望吧。” 他这突如其来的恩许果然叫荀安大为所惊,便是愣了好一会儿后才想起该谢恩,于是起身便将跪礼。 然此事不过人之常情,花非若也不觉得此中哪一点达到了需言以谢恩的程度,便轻轻托住了他的手肘,止了他的跪礼。 荀安怔然抬眼,花非若则对他温和一笑,道:“人之常情,不必多礼言谢。” “陛下……” 花非若收开扶他的手,转身又往亭外留看了片刻。 “果然雅致。” 荀安静静看着女帝。 “前些日子充容府还进了些奇异花草,朕稍后便遣人给你送来。” 侍奉在侧俞惜闻言便俯首作应,转头就将事情小声吩咐下去了。 又在漪容宫留绕了大半个时辰,花非若才离了这处曾经女帝几乎从未踏足过的宫苑。 待女帝出了漪容宫的正朱大门,随侍的宫仆便在候载小驾前布好登驾的小梯,花非若却在车前止步,望着延向西南的宫巷思索了片刻。 “延此路而去,是湫宁宫?” “是,居于湫宁宫的是韩良胥,与昭郎贺主、林主、赵主。” 俞惜果然不愧为女帝身边的首席侍官,应事能力果然敏锐,他才只一问,她便将他之后想知道的也答了。 “陛下可是要移驾湫宁宫?” “闲来无事,过去看看吧。” 毕竟现在潮余大概也还在卫平狱中没有回来,他回到昭华宫不是批阅奏疏就是无聊,反正出都出来了,不如也去各宫转转,把人和名对对号也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主意既定,花非若便当即转向往回昭华宫的反向而去,也不乘小驾,就只跟了三五个侍从闲步而往。 走在宫巷里,在许多楼檐稍矮之处,只要抬头北望便能瞧见在更远更高的御淆山顶也有一座宫城残影,那便是月舒最初的宫城,始建于七百年前的漱守年间,于一百七十年前镇元七年破毁于北侵之战中。 那也是月舒国史中一段惨痛的过往。 那座曾经完好的山顶之宫自是比如今更为巍峨,落座御淆之峰俯瞰平原大河,却败于人祸,如今已再不得见其恢弘之貌了。 转过几道宫巷后,漱宁宫门终于映入眼帘。 眼见宫门将近,俞惜便稍近前来问道:“陛下,可需通报苑中郎主接驾?” “接驾倒是不必了,不过入苑时还是与他们说一声。” “是。” 这处西南偏位的宫苑虽也内置三进院落,但不论布局摆设,亦或装潢点缀都远不及漪容宫来得大气雍雅。 “云殊,云殊!” 居于西苑厢房的昭郎林隐真忽然急急的喊他名,贺云殊不得已放下手中正在拟写药方的笔,抬眼瞧出门外,只见对方果然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闯进他的屋来便扶在桌前急言道:“你快赶紧拾掇拾掇,陛下来了,赵兄正应在外头呢!” “陛下怎会来此?” “你快别多言了,陛下就在外头呢!” 贺云殊心中虽是不信女帝会造访他们这冷落小院,却还是应着他的急邀起了身,熟知他们才刚迈出屋门,就见女帝华影转入院门,此一幕共惊得两人怔地一愣,匆然间行礼时林隐真还被门槛绊了险摔。 “臣郎拜见陛下!” 看着两人那慌张之貌,花非若轻轻抿了抿唇,好叫笑意不太显然。 “都起身吧。” 毕竟这着实不能怪人大惊小怪,着实是女帝往年待后宫太薄,禁中几乎尽为冷宫。 早在方才还没入此宫门时,花非若便嗅到了此方有药香清雅,入苑后一问,则知是南偏庭里的昭郎贺氏擅习医理,平日常治药香,便由此为好奇所引,特意来瞧瞧。 不过一看到贺云殊本人,花非若便想起来了,就是来扶诸殿问安时总打扮得最不显眼的那个郎臣,花非若有时也留意过他几眼,就发现这个家伙显然不同于其他两眼巴巴望着女帝的郎臣,是个疏离的主。 不错。 贺云殊所居的小院简洁无繁饰,入之一目了然,却也格外清雅宜人。 难得来逛一趟后宫,虽然已经在荀安那逗留了许久,但花非若还是别有兴致的应那两昭郎所邀,入阁坐品清茗。 贺云殊一向不爱与人交际,故哪怕是女帝来了也无半点邀荣之意,便任那两人伴着女帝闲聊,自己就去一边煮茶焚香。 温香伴着茶香入息,闲聊之余,花非若又转眼瞧了一旁煮茶的贺云殊。 “这香是你自己调的?” 贺云殊闻声回瞥了女帝一眼,点点头,“是。” 据方才林赵两位昭郎所言,这贺云殊从进宫以来就不爱与人交往,平日里也是寡言少语,除却每日例行入扶诸殿请安外,几乎足不出户,就闷在自己的屋里琢磨医理药材。 却可惜他即便如此钻研刻苦,身为后宫郎臣,也是难有用武之地。 但人有点自己的爱好也是好事,总好过无聊终日。 于是临走前,花非若又吩咐了俞惜从藏书阁中取些医书来供他钻研消遣。 而后便又在三位昭郎的伴行下离苑。 却出宫门时,良胥韩绪的步撵方于门前落停,一见女帝在此,也是吓得魂飞天外,连忙便赶下步撵,跪到阶下行礼,“未知陛下大驾,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他出门的事花非若早也听赵氏昭郎说了,心中也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却是将开口免其礼时忽而嗅得一股隐约香韵,叫他有些熟悉。 “无妨,起身吧。” “谢陛下……” 虽已被罢了礼,但韩绪还是有些惴惴不安,起身后又小心翼翼的瞥了女帝一眼。 “良胥每日都去怡清池?” 这也是他听赵氏昭郎说的。 “是,怡清池景致宜人,也清静,臣郎闲来无事便会去往散步。” 花非若点了点头,笑色却薄浅了些,“朕去往舒和宫拜访母尊时也总路过怡清池,确实景致宜人。” 说话间,小驾已备好,花非若再与那三为郎臣一一示礼后便乘驾而去。 直到女帝的车驾已远,韩绪才终于松了口气。 喜欢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请大家收藏:()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7章 东凌战侵 年末的腊月中旬,突如其来的一把战火烧透了北涯关外垫雪的草原。 自从朝云的公主嫁至颉族,得与上国联姻的敦达便凭此一跃为颉族各部领首,而公主带来的万金嫁妆,更为塔吉洛这座孤立平原上的邑都加高了城墙,又凿深护城之河,添防倍守,却也没能此番涵水之北胡如与东凌两部大军的侵袭。 城破之日,敦达王陀闼于乱军中被杀,王后楚宁公主便在大臣夷成的保护下携小王子孛澹南逃出城。 寒冬之夜的挲棱平原飘着冷沙似的白雪落地成霜,残冷薄冰之下赤土枯草。 “大王有命,纳公主归帐!孽子贼臣格杀勿论!” “快追!莫让他们渡河!” 眼看前方就是隐君河的滔滔江流,只要渡过这条河,对岸的秋蒙山便是她母国朝云的地界,却眼看后头追兵手举火光已近,楚宁于是将躲在自己怀中的孛澹推去了驾车的夷成身旁。 “你带王儿骑上黑马。” “王后……?” 却旋即夷成便领会了楚宁的意思,“王后不可!臣愿引去追兵,还请王后携殿下往见上皇!” “我必须留在此!”说着,楚宁扯下腰间悬佩塞给夷成,“你携此信物去见我父皇,父皇必会出兵荡平贼寇!若想复国唯有如此!” “王后……” “快!没时间犹豫了!” 楚宁一推之下夷成只能撤开执缰的手,依王后之所言抱着小王子乘上那匹黑马。 “母亲!”孛澹似是意觉了分离,紧紧扯住了母亲的衣袖不肯撒手。 瞧着自己孤弱的幼子,楚宁心中亦是千刀万剐,然而生死之隙,她不能心软,却还是柔声哄道:“王儿乖,你随夷成去见皇祖。勿念母亲……” “我不去、我不去!我要随母亲在一起!” 楚宁忍痛,拔刀将袖割裂,继而便挥刀断去黑马缚辕之束,没了车沉之缚,黑马很快便窜前了许多。 “母亲!!” 被夷成固在怀里的孛澹声嘶力竭,夷成却只能将他的嘴捂住,用自己宽大的狼裘将小王子裹入怀中。 楚宁驾车在后独马骤然行缓,却为了以车影遮住前方夷成与孛澹的孤马,她仍加鞭力策勉然持速,一直瞧着前方黑马影入夜色,才飞身上马,断辕弃车而奔。 朝云自古国风尚武,故而即便是公主的她亦自小习武苦练战技。身后骑兵追袭迫近,楚宁挥刀劈斩挡去流矢,却听那后头的将领扬声而令:“大王有令,不可误伤公主!” 楚宁竭尽全力策马而逃,然而御车之马终究不比战马,终于还是在接近了大河之际人仰马翻,即便楚宁预有所备,落马时滚身卸力未至重伤,却也还是被逼到了穷途末路。 “公主真是叫我们好追。大王早有命令不许我们伤公主分毫,公主又何须如此逃奔?乖乖随我们回去,伺候大王才是要紧。” 为首的将领高居马上,以一番轻佻而下流的语色言戏着孤然站在河边的楚宁。 然而看着这群蛮野之众,楚宁也不过像是瞧着牲畜般冷笑了一声,“本宫乃上国宗女,吾父东洲之伯,今日纵死也必换得千军万马破尔边荒之境!区区逆贼,岂可辱我?” 楚宁一言绝决断无半分疑慢,身退两步至于河畔便提刀横颈自刎,鲜血喷溅化融寒雪,更不任对面叛军留有反应之机,她的身子便已投入水中。 大河涌流南逐,终奔故国之境。 _ 广皓二十八年正月之初,北境一道军报入朝,同之而来的还有公主楚宁的一道丧讯。 敦达王陀闼的大臣夷成叩拜在镇皇大殿之下,泣涕淋漓:“胡如叛王白月,伙同东蔼山外异族东凌,趁凛冬民养之时侵袭平原,又夜破我邑都屠戮百姓!今先王战死,王后为保幼王以身诱敌,今亦殉也……” 言至悲愤,夷成又重重顿首于地,“幼王遗孤,而叛贼犹逍遥境中!上皇恩慈,望求上国之兵破蛮夷之众!申天道,亦为先王、王后报仇!” 镇皇蹙眉听着堂下夷成悲泣哀诉,怀里则揽着哭得泪如雨下的外孙,不时取绢给他揩揩泪。 “求皇祖……救、救我母亲……” 孛澹哭着句句哽咽,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孙辈,看着小儿如此,镇皇心中亦是纠痛,奈何他纵有通天手段,而今于自己那已殉国的长女楚宁也是回天无力了。 镇皇拥武一世,早年间也是亲策马上南征北战,自然不会任边荒颉族与那东夷远蛮欺他属国、杀他儿女。于是堂上安抚了夷成,又遣了典官将之好生安顿后,镇皇即召来了太子与相国商议出兵之事。 宫里的淑妃闻知亲女楚宁身殉自是悲痛欲绝,皇后与贤妃连忙赶往探望,而镇皇亦有安抚其哀情之意,便令人将孛澹送去了淑妃宫里由之照料。 有了孙儿孛澹在侧,淑妃终于稍缓悲痛之情,加之皇后与贤妃亦在旁慰劝,淑妃止泣后便怀抱着孛澹默然哀叹。 “淑妃向来身子弱,正好内廷府近来往本宫那送了两株丹阳参,最是补气,本宫便给你带了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多谢皇后娘娘……” “都是自家姐妹,何言见外。” 同时育有子嗣的女子,皇后与贤妃瞧着淑妃如此丧女之状心中亦皆为恻隐悲痛。 _ 北方颉族境中的战讯很快也传到了月舒,同来者还有朝云的使者。 敦达背倚朝云称首颉族,若无东凌之兵,单一个胡如是断难动之国邑的,镇皇自是有意出兵伐其乱党,然而朝云与东凌鲜有交战,彼此根基不明,故而为谋稳战,特意派了使者来到琢月请女帝出兵,两国合力伐之。 且不说两国本已有盟约,就前年朝云出援月舒平战内乱此谊便当谋而偿之,于是花非若当堂便应了朝云出兵之请,不过详细还须再议,便留了使者候于驿府。 朝云来的讯况,花非若第一时间便派人传知了慕辞。 清绪殿里,议事的大臣刚走,慕辞便请见而入,却才进了那道殿门,便远远瞧见了他一副蹙眉愁态。 “非若。” 花非若应唤抬眼,便将眉头舒开予他柔然之色,“今番你那位远嫁的皇姐亦已身殉,你……与她可还亲近?” 慕辞浅落一叹,“我与楚宁皇姐只年少之时同于宫中有所交际,印象里她确是如此刚强之性,此番虽死无辱。故我虽痛其早逝,却不哀她就义之志。” 身为一国公主,她自是一出生身上便担着维护国颜的重任,加之她再是和亲公主的身份,一边是为母国之荣、一边是为夫族雪辱,唯有身殉换得一道师出大义。 花非若将手边堆乱的奏折往旁推了推,随便落眼一扫都净是些头疼事。然而这些繁杂,在突如其来的战事面前都是小巫见大巫。 “敦达背倚朝云之势称霸颉族,照说不应如此轻易的就被袭破王都,甚连其王都落了个死无全尸之境。” 慕辞在他身旁坐下,接言道:“这也便是我想与你说的,东凌远隔群山之外,山高路远,故与涵北诸国素无往来,朝云与之亦从无交战之例,而今忽然掀战而至,难揣其谋。” 喜欢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请大家收藏:()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章 隐山仙(四) 慕辞本来留足于那石碑前,当下也跟了来,在画像前驻足。 花非若凑上前去细看那人物的脸,慕辞也被他引生好奇心,便也跟着他一起凑近了瞧。 细看片刻后,花非若总算确认,此人物的脸并非是年久脱墨,而是原本就没被画明。 “他手上拿的是什么?” 闻慕辞一问,花非若的目光亦往下挪,即见画上人两手捧着一古怪物件。 “像是个……匣子?” 慕辞眯了眯眼细看了片刻,“你见过类似的东西吗?” 这花非若还真没见过…… 此物形如方匣,却见其上条列纵横,像是魔方却又没有规律的线条。 看着此物,花非若思索良久,眉头渐而蹙沉。 虽然他一言未发,但看着他这番神态,总像是知道什么。 门外风声动草,本凝神静默着的花非若忽而为之所惊,在慕辞尚未察觉半分异常时他便已弹指掷出一枚碎瓦,紧而就听门边锵然一声击金锐响,慕辞也诧然回头看去,只见是云凌惶恐在门前落跪。 “陛下……” 所见门前是云凌颔首怯成请罪之态,花非若才顿然松下一口气来。 慕辞在侧却细致的察见了花非若那一瞬间如利刃显锋般的眼神,不禁也叫慕辞略有一惊——与女帝相处了这么几日,哪怕是在乱斗的商船上他也没见他显露过如此锋锐的神色。 然那锋锐却也只是转瞬即过,待慕辞回过神来想细细打量时,花非若早已归复于寻常态色,眉目温柔可亲,只是还存有些许过度警惕过后遗留的紧张。 “原来是你。” 轻然一句后,花非若也让自己松了神,便予云凌善然一笑,“起来吧。方才没伤到你吧?” 云凌摇了摇头,目光瞥及旁边慕辞,霎递一道锋锐。 接此冷锐目光,慕辞也颇有自知之明——必然又是怨他将女帝带进这深山里。 然自愿入山的女帝在侧,慕辞有恃无恐,于是笑意轻缓的轻轻执身旁女帝腕子,引他走离碑后画像。 “别瞧这画了,看都把你吓成什么样了。” 慕辞此言却叫他诧异。 然他回神一想,潮余好像也没说错。 看着那画中人手里的东西,他确实过分紧张了—— 虽然也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但画中人手上的东西确实很像他哥以前向他讲过的九途罗。 据他哥说,九途罗并非凡属之物,虽然有不少关乎冥途的记载留录过此物,但却并没有人真正见过这东西,只传说此物貌如机关匣、交列纵横九十九轴,乃是冥道祖师爷所制奇物,传说能开阴阳九途。 走至碑前,花非若仍浸于自己思索中的,止步便开始打量其上碑文,本拽着他的慕辞也不得不留步。 石碑背面所刻亦为古怪异文,花非若细看了其片刻,又从袖中取出了那枚铜符,与碑上文字较看了一番,大约有些相似。 随后又绕至碑前,而这一面的碑文则记述了有关隐山氏与这流波山的传说—— 说是隐山氏自古居于流波山中,奉其师祖之命守此奇山异脉,凡欲入流波山之人,隐山氏皆会与之立三条规矩: 其一,不得擅取山中之物,更不能将山中之物带出山界; 其二,不得入山穴避身; 其三,出山后必入此堂取朱血还誓。 至于其故,碑上没写,不照规矩办事的后果也未详言。 但多年游走地宫冥寝的经验告诉他,比起那些标明代价的“诅咒”,这种不言明结果的规矩反倒更应警惕。 “这上面的规矩,好像也没说不能在此落葬啊。” 慕辞低声嘀咕了一句。 花非若默默瞧住他。 慕辞为他视线所引,也瞧了过来。 就见女帝瞧着他深思了一阵,才似有恍然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慕辞眉梢微挑。 随后花非若便又将视线落回了石碑,“碑文上没写的规矩,不应当是禁忌。” 说着,花非若便猫着腰,俯盯着碑座又转了一圈。 不明白他在做什么,慕辞和云凌便也跟着他绕碑打量,却也没瞧出什么古怪。 又绕至碑后,花非若蹲下身来,手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指稍顺着碑座砖隙抚过,继而顺手往旁边捡了块碎石敲了地面,却觉不顺手,便又将碎石丢去一旁。 女帝四下张望,一旁慕辞和云凌不明所以的也往四周打量起来。 “你的刀借我用一下。” 慕辞惑然不解的看了自己的刀一眼,乖乖递了过去。 花非若拿刀柄往地上敲了敲。 云凌见状仍不解,慕辞却恍然大悟。 他是在找密道! 花非若在碑后三尺见宽的地上瞧了几声,又抬头看了石碑一眼,接着又敲了敲碑座边缘,随后起身又来到了画前。 花非若行为古怪又一言不发,云凌在旁瞧着心中隐约不安。 “陛下?” “嘘。” 云凌莫名其妙的看了慕辞一眼。 而慕辞也只是示意他噤声后便没搭理他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来至墙边,花非若将画像掀开便开始观察其后墙壁。 眼见画落,慕辞便上前端住画轴以免此画落在女帝身上,转眼即见云凌也正想上前来替女帝扶画,被他捷足先登后眼中杀气凛凛。 垂挂画像的石壁上有两块砖色略异,花非若细细在旁摸索了一番,又以刀柄轻轻敲听了几声后用力按下靠左的砖,果然此砖就深陷了下去。 花非若立马回头看碑,却纹丝不动。 “找到机关了?” 慕辞问着就想凑上去,云凌立马拿剑柄将他挡住,同时利眼警告,不许他接近女帝。 然而慕辞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将他的剑柄推开,还是凑上去了。 “你——!” 专注中的花非若丝毫没察觉那两人在他身边的明争暗斗,只是发现另一块砖无论怎么拨弄都纹丝不动,于是便侧身换了个角度往里张望。 他这一侧身正好更挨近了慕辞,由云凌看来,女帝几乎半边肩背都倚进了慕辞怀里。 此一幕云凌见之怒也无奈,只得避眼。 慕辞则噙笑几许揶揄的微微偏头,打量女帝侧颜专注。 侧身往里打量了更深的角度,花非若终于看见纹丝不动的此砖嵌于石眼里的铜环,便伸手进去用力一拉,铜环引索而出,身后即也传来磨石之响。 两人惊而回眼,花非若却仍看着砖洞。 墙中亦有微微石磨之响,被拉出的铜环也在缓缓回收,而方才被按下去的那块砖也随着铜环的节奏在慢慢推前。 照此节奏推算,这个机关大约会在半个时辰后闭合。 此时花非若才折身回到碑后,看了这个砖陷沉出的暗道入口。 入口前阴凉地风微微袭涌,拂过轻尘,带出些许难品其氛的幽香。 “你陪我下去吧。” 慕辞欣然点头。 对潮余说罢,花非若又转头看了云凌,“云凌你就留在这里,铜索还余一寸时提醒我。” 又被女帝留下的云凌无奈应是。 受了宠信的慕辞瞧着云凌幸灾乐祸。 下至暗道,一股几许熟悉的幽香飘忽入息,两人相视一眼,心下皆为了然。 而更令两人惊喜的是,前方转过一道玄关,阶梯下的另一道玄关处便有了火光微明。 前方道黑,两人也未掌灯,慕辞便牵着花非若的袖随行在后,见此一幕心下激跃,手上便不经意的紧了一把。 花非若察觉了自己袖袍的动静,回头对他笑了一笑,又拍了拍他牵在自己袖上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也奇怪的是,慕辞本来都快按捺不住自己想一往探明其情况的急切了,却被他这么一拍,竟真还平静了些。 前方有火,想当然也就可能有人在此。 于是花非若屏息放轻了步子,带着慕辞依近墙壁,缓缓朝光亮处挨近。 花非若在转角处止步,慕辞也随之听住。 及至此处,那股惑人的幽香极其浓腻,此中依稀夹杂着些许腥浊的血意。 此香入息直冲脑际,霎然又叫他想起了先前也曾涌现在记忆里的,维达匪寇让他强行喝下的那药的滋味,不由得有些反胃。 细听那光亮处并无半点动静后,花非若才小心翼翼的探眼去瞧。 玄关之后藏着一间五步见方的石室,石室中置有一方木台,台上静卧一具女尸。 石室四角皆置有火盆照明,在置尸的木台旁还有一个置物的架子。 两人走进石室,花非若来至置尸的木台前,只先大致观察了女尸一眼,便转身去瞧架上物件。 慕辞则看着此尸,思绪落沉。 这暗道中的异香之源便是此尸。 且不论是先前那存香的鲛泪,亦或是当下这具异香的女尸,其香韵皆为同源——幽嫋。 花非若在架上翻找了片刻,总算从架上取出一只封存着一株草苗的琉璃瓶,又举在眼前细致打量了一番,欣喜道:“找到了。” 慕辞走来,瞧见了令女帝欣喜的瓶中草,不禁一怔,诧然问道:“你认得这东西?” 花非若笑着瞧住了他,凝墨般的眸子映着火光含存一抹温煦,笑意涟涟的模样就像一只温顺的白狐,本该是狡黠的姿色却藏敛锋芒的只透了些许机敏。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在商船的舱中,有两个人说喂养珠贝的草本无异香,然其产出的鲛泪却奇香无比。” “记得。” 花非若将琉璃瓶递给他,道:“古籍中记载过一种毒草,此草生于东洲北境极幽之岭中,名曰闺容,其株若少女含羞之态,藏苞匿于崖壁之间,采之可入药,若将其苗植于女子棺中,其茎汲血生红,株叶相抱,有异香,乃为剧毒,名曰幽嫋。” 听罢他此番描述,慕辞心下略惊——女帝竟对幽嫋此草知之如此详细。 “原来陛下一早便怀疑那船上所藏的便是此草?” 慕辞作问时,花非若正俯身打量女尸。 “也是跟你登船后才有了这个猜测。” 慕辞随行在花非若身旁,又疑而问道:“为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登船前你告诉了我两个消息——其一,那商船所贩之珠天然存有异香;其二,城郊有人盗尸,而你怀疑此事与那商船有关。” 花非若一边应答着慕辞,一边端住女尸下巴,细看其口鼻。 “不错。” “起先我当然也没那么利索的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也就是在那舱中听了那两人交谈后才有了这么个猜测。” 说着,花非若又绕到了女尸身侧,端起她的手,掀开掩臂的袖袍细细观察。 慕辞则是全然心神都落在他身上,便紧紧盯着他,也随他挪了步子。 “毕竟就我所知,能同时将异香、女尸、草,这三者联系起来的,也就只有幽嫋。” “可是这世间毒草不计其数,你为何独猜幽嫋?” 是时,花非若正仔细看着女尸五指,瞧罢指甲又翻看了掌心,终而转眼瞧住慕辞,笑而答道:“毒草虽多,却没有哪种毒草比幽嫋更惑人心。” 此言一落,尚不待慕辞作应,花非若突然左手横臂将他一把拦至身后,右手抽簪引掷,两个动作生乎一瞬之间,慕辞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听耳边叮然一声细响,接着就见火光不映的阴影中极快的窜走了一道黑影。 两人皆下意识紧追而出,花非若垂眼瞧见地上落有点点血迹,却追出不过十步,那血迹便在玄关处戛止。 见状,花非若一把拦住还欲往前的慕辞。 “别追了。” 而当下慕辞血意正盛,便如逐猎的野狼一般,满心只想抓住那偷袭不成落跑的人,便极是不解的瞧着花非若。 “他对此处了如指掌,我们却根本不清楚前方是何境况。不能再往前了。” “那人大约便是窃尸贼,此番我们已打草惊蛇,之后恐怕就再难抓他了。” “不急。” 他才说罢一声“不急”,暗道的另一头便传来了云凌的呼喊:“陛下——!” 慕辞诧然回头——前方的玄关竟不是他们来时走的路!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慕辞仍愕然不解的瞧了花非若一眼。 早已了然境况的花非若便将慕辞推走在前,自己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又来至那石室前,花非若转向入之,慕辞以为石室还有另一出口,谁知进去后四方一打量,根本就只有他们走的这一道门! 花非若只是来到架前,从其木轴上拈下了一枚细针。 瞧见他手上拿的东西,慕辞才恍然想起,他方才掷簪时耳边似有一声轻响。 而后花非若也无多言,拽着慕辞便往外走,却过玄关前喊了一声:“云凌!” 守在入口前的云凌听见女帝声应,连忙也切然喊道:“陛下,铜索还余一寸,快回来吧!” 听着云凌声来之向,花非若立马寻回了来时之路,便极快的带慕辞找回了入口。 来至出口前,花非若又一把将慕辞拽至身前,接着便双手托住他的腰肋将他先推了出去。 迎在暗道口的云凌一见有人出便下意识扶住其肘,却定睛一看,抓的竟是潮余! 他们虽已是一路急跑而来,却也是将将抢住了铜索将尽的最后关头,花非若前脚才出,石门紧而即闭,正好夹住了他的衣袍。 “你方才推我做什么?你若再慢一步就出不来了!” 慕辞气极的冲着女帝就嚷,而花非若却只泊然撕下了被夹住的衣布。 “去那新葬的墓看看。” 喜欢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请大家收藏:()关于我老公是女帝这件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