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鬼君救世的日子》 1、山中影 魔之山脉。 这里是万年冰雪不融的极地。 想要抵达魔族的真正疆域,就势必要穿越这环境恶劣的山脉。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它勉强划分开了人魔的纷争,却也将莫大的纷争聚集于此处。山脉那头,是魔族的边境要塞;而山脉这头,则又是人类的攻略前署。 在这苦痛流窜的荒凉蛮疆,风雪都已经和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一起身不由己的麻木。 “我到底在……做什么?” 在苍茫的冰原上发出这种呢喃般质问的是一只鬼族。一只全身写满“亡命之徒”的大鬼。 冰雪早已将他的衣袍冻结,所以他不得不近乎赤/裸着上身。还是青年样子的鬼族却有着有力而又不显得夸张的肌肉,昭示着他曾无数次几乎超越面板数值的极限挥舞起双剑。亦或是在那个让他尊严丧尽的废村,没日没夜的因魔物使的[奴役]而被迫为人类的山脉前进部队炼造魔剑武器。 鬼族苍绿的发在一片茫白的世界中显得尤其刺眼,那本该是象征生机的颜色,但此刻却比霜雪还要更加破碎,就像他此刻的眼神。 倘若魔之山脉的消息能够立刻流通,那么这大陆上的所有势力都会立刻接收到一个或重或轻的消息。先代剑帝,那位仅次于帝国历史最强剑帝的老者,败在了一名剑术素人的鬼族手中。 老剑帝一生为剑而生,为剑而死,在为这场战斗而死亡的时候,也带着满足的笑容。 那一刻,就连拉斯被愤怒暴虐的心灵也突然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他突然醒悟,为何真正的仇敌已死,他却还在与一个又一个强敌麻木的战斗。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被愤怒彻底支配,倘若这样继续下去,最终的结局一定会是不死也疯。 拉斯倒是并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有一个应该回去的地方,那个如今已经只剩下他一个的哥布林村落。 哪怕记忆里的温馨都已经被涤荡得荡然无存,再次回到那个地方,他会不可避免的想起血的颜色,从妹妹那小小的、不住颤抖的颈脉上所传来的恐惧与绝望。他还是要回到那里。 他要像曾经的族人一样,继续在深山中打猎,与恶劣的环境抗争,一个人过起这种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这好像是他还仅剩的一口气。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走着走着。 他就又不知要去往何方了呢? 伤口仿佛已经彻底腐烂掉,愤怒的毒火从中满溢了出来,那种感觉再次席卷了他的整颗心脏。 “……我想做什么?” “既然忘了,那就不重要了吧……” 喘息,沉重。 只想要发泄! 想要杀戮! 心中有猛兽挣扎着奔出笼中! 魔之山脉的领主龙种——冰龙妮亚当然不会放任这样失去理性的恶鬼在山脉中继续肆意破坏。事实上,她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将处理鬼人的事交给了手下去做,为此她折损了实在太多的眷属。 她自己,此刻也因傲慢,在[愤怒的支配者]面前付出了堪称沉重的代价。 有着原始的美感轮廓的寒冰巨龙,带着各属性的魔剑所造就的遍体鳞伤,翻声振翅自山脉的上空飞过。忽地,她停驻在一处山头,眯起了一双惊心动魄的龙目。 凭借巨龙傲人的视力,在她的目中,也倒映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身影。 为了这个身影,她甚至动摇了向主人求助的良机。那是一道堪称纤弱的身影,仿若都无法经受风的吹打。但她却那样平稳轻盈的走在雪地上,无视了鬼族失控发狂投掷出的魔剑所引起的席卷而来的雪崩。只有她长至脚踝的发,随着雪花飘舞起,雪一样的纯白中又泛着地下深层坚冰般的冷蓝光泽。随意披散中却又编着七八根发辫。 辫梢竟是缀着蝎尾、白骨般的装饰。 在这风雪中,她却有一种让风雪都旋舞流连的美,也真的做到了让风雪为她旋舞流连。那种不容侵犯的美丽,混合了绝色与苍凉,纯净与非凡,甚至是一种独属于这魔之山脉的蛮荒霸气。 即使拉斯的头脑此时正处于一片混沌,但敏锐的危机感却告诉他,这名少女的危险程度,或许并不逊色于那头看守魔之山脉的冰龙妮亚。 少女并没有看向随时都有可能发作的拉斯的方向,却是将目光遥遥的投向了一处山峰。 那是冰龙妮亚所在的位置。 “你果然是龙种中最无耻的一个。” 她的声音就如同绽开的霜花。 “某一种品质,跟‘无耻’可不是一回事,妾身可是引以为傲的。”妮亚吐露出了人类女性般的人言,只不过说的一样是魔族语。 “冰祸,解决不了这个麻烦,你在山脉里也不会有清净日子的。” “那是你的事。” 被称作“冰祸”的存在丝毫不通人情,而且似乎也不懂得什么叫做“唇亡齿寒”。妮亚觉得自己真是受够了这种连自己的死活都漠然至此的疯子。 “不,你怎么可能没有办法,让他实力暴涨的只有那个特殊的技能——[愤怒]而已。” 冰祸的冰蓝色眼眸依旧没有丝毫情感。 [愤怒]乃是隶属于这个世界的系统中七宗罪系的技能之一,凡是这个世界上真正高端的存在们,便都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比如说,曾险些将人族大陆上的教皇国毁灭、又只身杀穿艾露洛大迷宫下唯一贯通了两大陆的通道,被称之为“冰祸”的这个存在。 2、霜尘起 [愤怒]拥有可以使所有的status都变成十倍的逆天效果,但是,这个不得了的能力也存在着致命缺陷,而且是巨大的危险——理性的消失。发动愤怒会吹飞使用者的意识,变成只会暴走的狂战士,能不能从那个状况变回来全看运气。 并且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它所隶属的技能体系,被称为[七宗罪]的技能系列。 在这个世界上,与通常只局限于灵魂的表面领域的改变的技能相反,也存在着改变灵魂的深层领域的特殊技能,那便是七大罪系技能和七美德技能,也被俗称为支配者技能。 但妮亚有时会感觉怪异,因为七宗罪技能与七美德技能的获取与获取者的初始性格、心理状态等有关。但在面前那道雪色倩影的身上,她看不到丝毫与她所获取的那个技能的共同点。 冰祸,是七宗罪系技能[色(lust)欲]的拥有者。可她如今活着,却仿佛彻底回归成了一副天生天养的姿态。她是世界上最后的雪魅。 但就像纯白的雪花是那么容易被污浊侵扰,她们甚至会让人心萌发最原始的亵渎与玷污的恶意,于是她们便也常会受此侵染。而作为“魅”的一种,他们更是被下予了某种诅咒,一旦白纸被涂抹了颜色,便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 早在很久以前,愿意在生命结束时为系统的建立贡献力量的人就献出了自己的灵魂力量,从此彻底消失,不入轮回。那些被贡献出的灵魂力量,与这个世界反应后就诞生出了天地之灵。 因为灵魂中又饱含着人们的情感与欲望,于是它们最终便以魅灵的姿态存世。从“魅”的特性来看,她获得[色(lust)欲]的契机倒还可以理解。 但冰祸却并不是一般的魅。 与其说是雪魅,不如说她是冰雪的夜叉。 “妮亚。” 她突然开口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在这里死去对他来说反而是解脱。”明明应当是疑问,却被她说成了一句陈述。 “你的洞悉他的面板过后的话应该就会明白。”妮亚漫不经心的在峰头抖动了一下翅膀,她被鬼族的魔剑给予了重创。 “哥布林是以自己身为哥布林为傲的种族,可这只却选择进化成了巨魔。还有那个称号……”冰龙看了看那抹冰蓝之影,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 雪魅的目光终于转向了那个鬼族。 她觉得他从喉咙最深处里抑制不住所发出来的声音,不是在嘶吼,而是在恸哭。 那冻结的人性,那燃烧的怒火,牢牢封锁住了一个已经伤痕累累的灵魂。[愤怒]让他获得了暴涨的力量手刃仇敌,也将他彻底吞噬。 霜尘里回首,她径直看到了那个灵魂。便是想起了自己,所以心中才更没有怜悯。 可没有怜悯,此刻的犹疑又是什么呢? 魔剑挟带的雷光,已经炸响在她的身侧。 “那你疯了吗?” 刀光剑影中她抬起眼,平淡的问到。 这个“那”字的问法很耐人寻味,仿佛她早已与他对话。只是可惜,清醒的,没有留意;狂乱的,没能听得仔细。 拉斯当然没有办法回答她。 在雪魅身前蓦然绽放的冰花之盾,在他的炎剑几次猛烈撞击下碎裂,四散的冰晶犹如星尘,吹打在两人之间。刹那间的澈洌感觉,让拉斯眼中那全是红色的世界恍惚闯入一抹冰白。 下一秒,他觉得浑身血液仿佛都要冻僵,那是灵魂中仿佛都要有什么被冻结的感觉。 而脑海中的思想,定格在最接近他想要做出,却做不到的,去回应那句话的画面。 曾在某一个死一样寂静的夜晚,对着废村满地狼藉的尸体,恶鬼近乎呜咽般嘶吼着那句话。 ——“我还没疯!” 但没有任何人听到他的叫喊。 从此以后的,便是永无止境的愤怒。 而到现在,说不出来,也被听懂。 3、两相对 已经忘记,将要去往何方。 前方的,仿佛只有海市蜃楼。 就连对于或许能够到来的某种明天,拉斯的内心最深处或许也是恐惧的。即使在这种处境下,凭借着强韧的心灵,他也还有着一个人回到哥布林村归隐的愿望。但这愿望终被愤怒吞噬,或许就是因为他内心深处的这种恐惧吧? 那你疯了吗? 当然没有。 如果疯了,才一了百了。 正是想要清醒,才会痛苦。 但此时……仿佛有人将他带向了没有痛苦的清醒。仿佛有清泠而苍远的歌声,似有似无的萦绕在他的耳边。 红色褪去后,入眼的是一片冰雪。 在雪地里,他却压在冰凉的柔软上,尤其是将头抬起的位置。 于是,他看到了少女仰躺在雪地上的面容。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呆呆看着上方飘雪的天空。雪花落在眼睫上,是纷白世界里唯一的墨迹,于是天地的钟灵也都汇聚于此处,落在了她的眸里。 雪一样苍凉、纯净的美丽。 拉斯用手逐渐撑起了自己的身躯,本能般避免对她的压迫。而这短暂的过程中,她应当注意到了他的醒转,却仍旧没有丝毫要去理会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的拉斯,也犹如陷入迟钝般没有打破这样的寂静。 好静。 [状态:冰息(残存)] 真的好静,只能听见风雪声了。 [感官能力下降百分之五十,行动速度、技能冷却……等负面影响] 是心都久违的好平静。 即使跟另一个也在喘息的,完全陌生的存在如此紧密的贴合在一起,却好像也什么都不必说。就算已经知道自己此刻的变化,或许是中了带来负面影响的技能,也已经什么都不想考虑了。 但是出于面对未知的本能,多次运用从魔物使的尸体上扒下来的鉴定石达成熟练度后,转生者轻易便可习得的[鉴定]还是被发动了。 [雪魅潼恩·角色面板] 种族:魅灵雪魅 等级:lv.99 名字:潼恩 status: hp:1000/1000(緑) (成长上限已锁定) mp:86541/86541(蓝) sp:6000/6000(黄) (成长上限已锁定) 5791/5791(红) 平均攻撃能力:10364(詳細) 平均防御能力:9999(成长上限已锁定) 平均魔法能力:86404(詳細) 平均抵抗能力:9999(成长上限已锁定) 平均速度能力:25734(詳細) skill: 「冰魔法极致」、「雪魔法极致」、「空间魔法极致」、「冰息lv10」、「钟灵lv10」、「魅惑lv10」、「hp超速回复lv4」、「sp高速回复lv4」……「知覚领域扩张lv10」、「天魔lv10」、「天道lv10」、「天守lv10」、「天命lv10」、「外道魔法lv10」、「禁忌lv10」、「神性领域扩张lv10」、「外道耐性lv5」、「色/欲」、「谦让」 title:[天地之灵]、[绝代]、[洞明者]、[领域之主]、[杀戮者]、[人类杀手]、[人类的杀戮者]、[人类的天灾]、[灭国者]、[无慈悲]、[色/欲的支配者]、[谦让的支配者]、[霸者]、[精灵杀手]、[精灵的杀戮者]、[精灵的天灾]、[弑亲者]. 还真是,预想之中超长的面板。 但技能称号之类的拉斯都没怎么在意,只是大致明白了她与自己等级相若,种族天赋独到非常,魔攻的擅长与物攻形成反差,除了魔耐以外各项耐性也都偏弱。在拉斯前世的印象中,寒冰系魔物的设定一般都擅长防御才对,可她却脆到了离谱的程度。 其实,他仅仅只着重关注了第一栏的简略定义。但由于不懂魔族语,所以他还是看不懂那个晦涩的名字。 ——潼恩。 而名为[冰息]的天赋技能,可以对指定技能起到封印效果,虽然没有七宗罪系技能中的[嫉妒]封印得那么彻底,但也一定程度压制了[愤怒]。这就是冰龙妮亚将这大麻烦甩给了雪魅的原因。 不顾位于她上方的那只鬼在想什么,雪魅毫无征兆的起身了,拉斯则是连忙侧身让开。 不消片刻,两个魔物便相对而立。 在风雪吹打的魔之山脉。 转生之前还叫做“笹岛京也”的这名少年,从以前就是比别人不会变通的性格。 笹岛京也,从来都只贯彻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好的意义被称为拥有自豪、有觉悟,但在大多数的人看来却都很厌烦。 幼稚园的时候,年长的孩子们想要占有游玩设备,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吵架想要保护。因为明明先是他们在玩,可是却理所当然要被后来的赶走。 于是他拼命的抵抗,甚至使得长年的男孩子都哭了。最终的结果是保育士的大姐姐来阻止,停止了争吵。当然,他也被骂了。 错的是后来想要抢夺游玩设备的年长的孩子们,这一定是没错的。但是,自己和那些孩子吵架就是正确的吗? 笹岛京也或许至今也还只是当时那个小孩子。一只幼稚单薄的纸船,却不肯沉没于约定俗成的回旋暗涌,不肯承认那些在多少人的少年时代都太过雷同的答案。 于是,他漠然的明白了。正确的事,不一定绝对正确。只是如此,漠然的理解了。 4、溯流光 那之后,少年每当遇到事也都会挥舞自己的正义。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挥舞拳头。 在小学阻止了欺负。 在中学反杀了恐吓要钱。 举起这种例子的话,简直多不胜数。 笹岛京也并没有系统的学过格斗技,却从矮个子的外表下无法想象的常胜无败。他似乎就是有那方面的才能,能自如的按想象活动身体。 但也因为这些的关系,从中学毕业的时候开始,他被周围人回避。 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事,但是也知道,结果并不正确。于是恰好处于思春期的少年,不得不忧郁的思考正义到底是什么。在当地他已经被孤立,所以高校就选择了稍微离开的地方。 这一次,他选择尽可能不显眼的渡过。 幸运的是,他来到的平进高校是平稳的校风,欺负之类的也没有过激的。 根岸彰子虽然因为外貌在背地里被诽谤是真实的恐怖子,但对本人并没有直接的害处。但尽管如此,当其他人嘲笑根岸彰子的容貌时,笹岛京也还是会忍不住出声维护。 另外,他觉得若叶姬色被一部分女生当面恶语伤人其实更是问题。只是若叶姬色本人似乎没有在意那些,所以他还能忍得住。 而对他来说最幸运的是第一次得到了可以称为友人的朋友,山田俊辅、大岛叶多。 但不再挥舞拳头的高中生活,心里的深处还是留有疙瘩。山田俊辅说他固执死板,所以才总会吃亏。真的是……完全不懂变通。 笹岛京也转生前的家境条件、尤其是家里的工厂经营不善前可以说还不错,但尽管如此,父亲后来在任劳任怨的工作职位上遭受莫大不平等待遇,这在他年少的心头也曾是一道撞击。 笹岛京也怀有一颗平常人很难有的敬畏之心,转生后也被哥布林们与严酷环境搏斗而求生存的精神所打动,甚至看着他们狩猎前离开的背影都会有过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所以我该像老爸那样平和吗?就算是面对那种落差?”十岁时的笹岛京也,对自己所模糊看到的没有未来的方向感到恐惧。 “京也应该变成什么样?这可不是由我来说的呢。”记忆中以温婉的双肩支撑起这个家庭的女子,声音仿佛向来都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 “所有的情绪,都是有原因的,都是有一定值得被肯定的地方的。愤怒是没有问题的。” “但需要我们注意的是,愤怒是情绪,而发脾气是行为,这是两回事。” “而在这件事上京也一定不需要我来教……所以,我才会心疼我的京也。” 母亲的手抚上了他的头,温柔的眸光里,她看到的仿佛很远很远。现在想来那其实是一位太过了解孩子的母亲,一眼就望尽了孩子的未来。 永远用温和面孔伪装不平的内心。 “所有需要发泄愤怒的人,都有一颗受伤的心。如果这颗受伤的心能被看见,愤怒也会化解。” 十岁童年的夏日夜晚,院里的蝉声不断,电视机上播放着男孩子都爱看的会让一代人满溢起怀旧情怀的热血少年动画,用江户时期一种特殊的唱腔“演歌”所歌唱的插曲也在记忆中不可忽略地游曳在厅堂里,竟染上了他很多年后才理解的深情。 “路上に(一路上),舍てくされ(曾被抛下),やるせなさ(而闷闷不乐)……” 路途中与自己闹别扭,垂头丧气。 但等待著你的,那个人, 一定不会让你感到任何的寂寞。 …… 天空高远,风雪吟唱。 那个顶着他看不懂的文字所构成名字的雪魅,在起身后便决然而去的路上停了一瞬。他能看到她毫无阴霾的侧脸。 她开口后,风雪便息声了。 “[冰息]只是一时,不想成为疯子的话,就别再触碰那个技能了。” 她的声音没有感情,仿佛也被霜冰冻结了一般。 “……等等!” 5、去接一片雪 拉斯出声叫她,可她却一步也没有回头。那抹影子,很快便消失在了风雪里。说不上落寞,倒不如说更多在预料之中。 拉斯低身捡拾起雪地上掉落的东西,那应该是一把匕首,只是失去了柄,竟只剩下了刃,就连刃上也有显而易见的裂痕。刚刚,这东西便缀在那个少女披在肩前的辫梢上。 虽说那好似雪中灵怪的少女长发所编着的数根发辫上,辫梢缀满了蝎尾、白骨等各种装饰,而拉斯也并不懂那是否意味着哪类魔物的特殊习性……但他本能反应,能被她安放于身前的东西也定是意义不凡吧? 特有技能[幻想武器炼成],想都没有多想,便本能般发动了。一阵光芒过后,那匕首便立刻恢复为了它本该有的样子,甚至品质或许已经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下一秒,拉斯便不禁觉得有几分懊悔。因为,可没有人拜托他,他便将人家的东西给彻底变了个样子。 几分茫然的站立在雪原之上,拉斯拿着手中修复的匕首,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还没等他做出抉择,雪魅的身形已经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觉察后能够如此之快的回赶,看来是运用了空间魔法。 “拿来。” 雪魅冷硬,却也毫无阴霾的发言。 拉斯只是沉默的转交,沉默中自有一种天然的不卑不亢,就像他赤/裸在霜寒下尚还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轻健身躯,全身那一块块如钢铁一般的肌肉。 “……这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的语气,她已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我欠你了,你要我做什么吗?” “不,你救了我。”而且毫无恶意。 “没有能做的吗。”她喃喃出声。竟是厌倦般的,把这种微不足道的罪责也归罪于自己身上。 拉斯突然想到一件事物,白纸。 他觉得眼前的雪魅,就像一个没来得及认识足够多事物的——早熟的小孩。而下一刻,他不得不在这串定义上再追加上些什么,她应当是个……自以为可以早熟的疯小孩才对。 “既然你看来擅长武器炼成,那就给你这个吧。”她这样毫不在意的说着,匕首在手中翻转间,便割下了自己左手的尾指。 刹那间,血花飞溅。 而她冰白的眼眸中却只有漠然,仿佛只是抚去了身上的一片雪花。 ——雪魅的骨,天地之灵凝固而成的晶,这可只是存在于人类传说之中的锻造材料。 尾指已断,从一开始的迸射后,血液便自行停止了向外涌出。接着,她毫不犹疑,竟还打算继续割下自己的第四指…… 拉斯明棕色的瞳孔骤然放大,言语未出,便先上手有些失态般的攥上了雪魅纤细的手腕。力度失去控制,压在雪魅触感脆弱的骨头上。 他无法接受,这种事,怎么能像掸落肩头一片雪花那样,那么、那么轻易呢?而是什么又让这种事变得轻易了呢? 潼恩一时惊怒,让从血肉中蜿蜒绽放的血色冰花绽开在鬼人攥住她的那条手臂上。这更加甚了拉斯对无法阻止雪魅的担忧,所以他下意识便再次渴求起了沉藏于怒火中的力量。 而此刻,他的确也是愤怒的。 他总是为很多事,感觉愤怒。 “你何至于如此轻贱自己!” 鬼人明棕色的眼眸,再次染上了血红色,让这声诘问不由得更有冲击力度。 潼恩眼前仿佛再度浮现了锈迹斑斑的暗红,血泊中无数尸骸企图拽住她的脚踝,让她这片雪花永远跌落在血污之中。殊不知,她也早已将杀意都对准了自己。 而这个时候,偏偏有人要接住她。 “我是天生天养的雪魅,即使肢体断尽,也可以重新凝结。” 明明甚至不确定再次迷失于[愤怒]之中的鬼人还能否理解自己的话语,潼恩却为自己做了争辩。 可她为什么要争辩这种事呢?不是说服任何人,而是竟然像只在说服自己一样! 被轻易赋予了色彩的白纸,从前所有被模糊掉的,在她心中不断郁积着的那些情绪,原本一直呈现着一种可以忍受、可以无视的边缘静态。而现在,它们好像堤坝溃决,如同暴风雪般疯狂的吹打着潼恩可以承受的极限。 如果她拥有正常人的感觉的话,就一定会了解,那种被叫做“委屈”的情结。 可潼恩却只会与自己作对,越是想要逃避某种陌生的情绪,她便越发偏激的想要做那鬼人口中的“轻贱自己”的事情。好像只有这样,她冰封的内心才不会被改变,但身前的鬼人此刻却成了牢牢铐住她的枷锁。 拉斯被[愤怒]的暴走状态致使高升的体温熏得头晕目眩,手唯一可以抓住的那片雪花却让他感到清凉无比,那是当真只会带给人舒适感的清凉。而心中最后一个清醒的理智念头,也在误导般的告诉他,必须紧紧抓住她,限制住她,才能够……才能够怎么样……来着? 既然如此,那就不管了。 先循着本能去做吧。 拉斯用原本限制住她动作的那只手又粗暴的打开了雪魅攥紧匕首的手掌,匕首便被松开,再次掉落到了雪地上。还有那根,断掉的尾指。 他唯独没有忘记要做的,看来便是这个。而被打落匕首的潼恩,彻底呆滞在了那里。 最为克制[愤怒]的[冰息]没有再被祭出来使用,她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因何而来的放纵,像个被任意撕扯、掠夺柔软的破布娃娃一样,再次被丧失理智的剑魔压倒在雪地上。 鬼人,原本是由食人鬼进化而来的,种种难以发泄的欲望在此刻便仿佛通通转化为了某种进食的渴望。拉斯啃咬雪魅冰凉而柔软的脖颈,尖锐的虎齿抵着她的咽喉研磨。 虽说咬破了皮肉,但他并没有做出吞食血肉的举措,或许是因为他先一步感触到了雪魅无声的眼泪?他似是在撷取那冰凉的让自己感到舒适的液体,一边才按捺不住的磨蹭起雪魅的肌肤。 年轻而无处发泄力量的野兽红着眼睛,将攻势缓缓上移,蹭过柔软而温凉的唇瓣,来到脸颊。虽然离那流泪的双眸越发临近,但牙齿却是都不敢触碰到她的眼皮。进化为鬼人的巨魔像是自己交上了自己的缰绳,自行带上了嘴套。 原来这样失去理智的疯子,还是远远不如那些冷静处世的人类可怕的。两个人形的魔物就这样在雪地里碾磨纠缠着,极冻中却可以如此灼热。 “哥哥……” 潼恩用魔族语呢喃道。 “对不起,今天我还是没去见你。” “而且可能……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都无法再思考这件事了。” 在我再一次被掸落之前。 6、变质的报复 潼恩带着泣音说拉斯听不懂的话,哭腔与身体触碰引发的细颤混杂在一起,如同割碎的极光般引人心神发颤。难以想象,她此前还日复一日地如同守墓人般寂静地在魔之山脉深处。 虚度每一天的光阴。 眼泪流干后,她突然抱住了压在身上这具雄性躯体的脖颈,然后向着自己的方向围拢。随后狠狠地咬住她所能触及的最柔软的地方,那是结结实实的咬下去,就犹若最单纯的报复一般。 拉斯唇上传来刺痛,虽然这点痛意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但却足以夺走他此刻的所有注意力。铁锈般的血腥气立刻在口中弥散开来,她的亦或是他的,还掺杂着几分冷冽的腥甜。 愤怒状态之下的拉斯只想杀光映入眼帘的一切生物,憎恶所有能动的东西。但却在这份血腥愉悦的浇灌下,好像终于找到了新的获得抚慰的出口,于是立刻便侵略性十足的反击。 接下来在两人的唇齿间展开的,是一场彻底变质的,犹如撕咬的野兽般的纠缠。 拉斯身上散发出只有无数次徘徊于血与死之间才能凝铸而出的残戾,就像是野生猛兽身上的天然恶意。但这种没有平静暗涌的直接暴力,反而让潼恩觉得有一种微妙的舒适感。 她的一只手在气力的较量中显然的败下阵来,发麻发软,滑落至他的背脊。入手的肌肉线条极为完美,但潼恩对此并无意识,她只能感受到疤痕交错的粗糙触感。 哥布林是以自己身为哥布林为傲的种族,可这只却选择进化成了巨魔。还有那个称号…… 潼恩突然不想这样咬他了,或者说她的报复心理骤然便减轻了一瞬。并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她觉得大抵什么样的肉身之苦,对这个鬼人来说都像是用头发丝轻掻一样。 ——就像她自己。 其实由于物抗上先天的短板,潼恩是很怕疼的。只是她不在乎,她需要那种惩罚般的疼痛。 但是他的话又让她意识到,她绝不能享受这种“惩罚”。可她还能怎么做呢? 有些东西,或许隐藏得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无知无感。又或许太过真实、太过露骨,时不时在死寂的心湖荡起一片涟漪。 她是如此的矛盾。即使麻痹自己、封闭自己的感情也要固执的生活下去,那种对“生存”的执念简直与暗处观察着这一切的某只蜘蛛雷同而又相似。但她却又时刻都在绝望的轻生,为了一点应行之事,就恨不得透支自己的全部。 幼时便决定了复仇者的宿命,但论起人生却不过刚刚起步的雪魅,真的不知道。 对于某种直觉,真正来自心灵的声音,这一次她不再想麻木地装作不知道了。而它们都给了潼恩一个相同的答案—— 就在这个扰乱她内心的鬼人身上。 似乎,不能再继续置之不理了。 所以这一次从雪魅口中吐出的,是要将人五脏六腑都染上寒意,感官都迟缓的吐息。也将燃烧理智的怒火,再度冰息。 而不远处,一只白色的蜘蛛将这一切都目不转睛的收入了眼底。 7、双向的救赎 为避免被愤怒所控,失去理智、大杀特杀的鬼人毁掉冰龙妮亚的主人、也就是管理员,邱列迪斯自己在魔之山脉煞费苦心经营的“狭间之国”,他不得不请求与鬼人拉斯同为转生者的白来协助。 因为只有这样的演员上演这出戏剧,那位邪神d才不至于感到无趣。 但白不知道的是,在邱列迪斯获得d可以这样做的许可的时候,那位邪神还说了这样的话。 “你们是要好好加油哦。说不定这点变量,可以补救一下我坏掉的杰作呢。” 意味不明的,她将之称为杰作的存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看这都是那种类反派的高人气美强惨角色邂逅命定之人的剧情啊。如果没有转生者横插一头的话,那位雪魅小姐的设定真的不是这里的土著女主角吗? 话说回来笹岛君,之前只觉得他正派,虽然现在看来也是一样啦。但相比班级里其他男生有些娇小温和的他内心原来这么——狂野的吗?什么愤怒?什么愤怒?愤怒的?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啦! 但好像也并不是那么出乎意料……毕竟每次被漆原她们找些小麻烦的时候,如果笹岛君看到的话,他的眼神似乎都会沉凝的很可怕欸。 在男生们的场合就更是,那些篮球足球之类的户外运动,现在再以我的视角看去,总感觉笹岛君好像能更自如的活动身体才对。那种细节处就能透露出来的敏锐运动神经,应该怎么也不至于让夏目在那里耀武扬威。 说到底,这种风格的笹岛君为什么又会成天跟大岛和山田那两个游戏宅混在一起,啊? 他的前世,还给人脑袋回转很快的印象,怎么说呢,看着场上的空气选择话语的感觉。与其说是善于处世之道,不如说是拼命不想扰乱调和的感觉。于是最终只能得出结论,笹岛君曾经刻意遮掩起了自己的锋芒。无论转生前的世界,还是现在,看来都相当的有故事呢。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虽然没有好人到那种程度,但既然是碰巧遇上的同班同学,我还是不希望他死的……连续遭受两次雪魅的冰息,而且第二次还是以……咳咳,亲密到那种程度的途径。睿智大人告诉我这可不太妙啊,而且,我可还是一只小蜘蛛啊!!! “欸?小白,你的脸好红啊。” “应该不是偷酒喝吧?” 这里是魔王城一位军团统领的华美宅邸,但自从被魔王安置在这里后,白可是很少看见爱丽儿的。 “这是从魔之山脉那边传回的空间波动吧,想想我留在那头卑鄙冰龙那里的酒就觉得心疼哦。”魔王毕竟还是魔王,已经不需要白再过多解释些什么。 …… 死亡这件事,或许也是一个难得享受的状态。不需要再对自己的未来担忧,不需要再面对失败,那些内疚自责和失去后的痛苦似乎也都要释然。 果然,拉斯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倘若这逃亡的一路上,他真的遇上了性命之危,他其实还是不愿接受死亡的命运的。即使他也知道他是一个应死之人,但却仍旧恐惧死亡,他想他定会拼命挣扎,以求苟延残喘。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又有所不同。仿佛应得的宿命般的,这就是他的死亡之期,再不该有回转。他不想给救过他一次的雪魅添麻烦了,也对魔之山脉的一切都感到厌倦。 何况冰息带来的死亡,是这样冰冷的腥甜,仿佛要带人陷入一个沉重的梦。 而那梦里,有他这两世的家人。 他甚至是可以用“赎罪”这样的借口,支撑自己继续活下去的。可一旦真正的死期来临时,他却又绝不会犹豫半分,就像他在lv.10的禁忌中窥探的世界真相,他会怀抱必死的觉悟,将所有的一切都悉数奉还给这个行将崩坏的世界。 这是他仅能做的。 现在,拉斯便觉得自己到了那个时刻。这被命运捉弄,充斥了奴役、鲜血与杀戮的一生,终于都要灰飞烟灭了。 “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压制愤怒了。” 冰息是雪魅的天赋技能,既为独到,便必有其恐怖之处。它的恐怖之处,便在于它的叠加效果,短时间内的二次使用,会达成必要造成某种消亡的结果。但由于发动它的近距等苛刻条件,雪魅的敌人基本不会给她这个机会,这也还是头一遭。所以潼恩才迟迟没有对鬼人发动第二次冰息,哪怕任其冒犯。 “但你是不会死的吧?” 一双冰凉的手抚触着拉斯的脸颊。 “我曾出乎于各种原因犯下累累杀孽血债,但那并不代表,现在就能再平平常常的添上一个你。” 冰白的眼眸中,透露着一种悲切的疯狂。 “别让我——莫名其妙也成为杀了你的刽子手啊!” 原来当时知不知道答案,真的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路在脚下。走下去,走到明白的那一天,这过程的一步步,当有一天回头时,可以看到一种求真的美好。 在一片冰冷之中,一者的身躯逐渐回暖,一者的心灵逐渐回暖。那些总是毫不犹豫地粉身碎骨的人啊,残缺的心被触碰。 心死之人,终究互为唤醒。 8、酒意的夜晚(一) 拉斯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一棵挂满冰霜的枯树下。还未待眼前昏暗的视线更清晰一些,他垂下的视线便先看见逐渐向他走近的、径直踩在雪地上一双凄白寒玉般的双足。 然后,那双裸露在外的双足的主人,忽然蹲下了身。闯入拉斯从作为哥布林起便夜视能力非常的眼中的,便是那样一副无论见过几次也都只会让人感到惊心动魄的容颜。 冰白的长发,泛着隐隐约约的幽蓝色泽,蹲下身来的时候发梢和辫尾都摊开在了雪地上。一双同色的眸则像镜子,将最污秽的角落都映照出无暇色彩…… 她就带着这一切,逆着清冷的月光而来。 对比起前世的校园女神若叶姬色,光论面孔的精致程度,她们恐怕难分高低。但面前这个雪魅的相貌,却更给人一种逼人的冲击感,那凌绝于此世的苍凉绝色,恍若冰棱般,下一秒就要割伤观者的眼睛。 “喝下去。” 声音清清泠泠的。 一股带着几分熟悉,但更多的是陌生的辛辣甜香刺激着拉斯的嗅觉,它们从雪魅递到他面前的古朴器皿中疯溢而出。 这是,这个世界的酒? 脑海中不知为什么其实并没有浮现出明显的抗拒想法,尽管前世他也基本没碰过这东西。他只是思维被冻僵住了,还来不及反应运转一般,才有几分茫然性质的迟疑。 但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雪魅已经粗暴的用皿口撬开了他的嘴,随后辛辣的酒液便过分地被一股脑儿的灌入。 她毫不避讳的上前用双膝压住了拉斯撑在地面上的手掌,没拿器皿的另一只手则困缚住他那一边的手臂。贴得很近。 能听到勉强的吞咽声,刺激的液体仿佛在鬼人的喉咙间滚动,引颈出令人心颤的脉动弧度。从前世便遗留下来的面相温和而又充斥着少年气的眉眼,此刻却是拼命的紧绷着。 有那么飞溅而出的几滴,似乎打在了他褪去血色的眼睛里。明亮的棕、而又向着红茶般颜色渐变的眸色,那么平稳、敦厚,此刻却被人搅乱了,挤出生理性的眼泪,眼角也泛着不同于血色的、另一种红。 过量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淌下,一路从艰难吞咽着的脖颈流至赤/裸的胸膛,留下蜿蜒的水渍。甚至打湿了他耳前脸侧苍翠的发,让发尾也滴起了水。 “咳、咳……” 拉斯似乎呛到了,火辣的感觉径直冲上脑部,于是眼中的湿意更甚。但雪魅对这一切似乎都毫无所觉,注视着这一切的双眸仍旧只有漠然,做着自己认为该做的事。但就是这种只是看着那强悍的脆弱的漠然,才更有一种扭曲感。 冰息残存在拉斯四肢五骸的坚冰,终于在辛烈的燥热中渐渐消融,暖了起来。 谁能想到呢?不久前还被怒火燃烧了理智,杀疯了一般的剑魔,清醒后却如同卸下了刀鞘似的,好脾气的过分了。他好像只把这当成了“没有做好的事”,便纵容了雪魅的一切行为。 毫无挣扎,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份纵容,甚至已经不在乎自己一般的纵容。不是看到那种姿态,反而是这种潜藏其中的情绪,令懵懂的雪魅有一种惊奇的心动。 破坏欲、保护欲,都在同一片荒芜中疯狂攀长。 9、酒意的夜晚(二) 浪费掉也好,还是灌下去也罢,潼恩将酒倒空后,盛酒的器皿便在她手中速度奇快的寸寸冻结。然后,轰然破碎,化为落地的纷纷冰尘。仿佛未曾来过世间一般,不留下一点痕迹。 “你的手……” 刚刚雪魅强行把酒给他灌下去的时候,拉斯实在是没来得及注意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他的头脑似乎也还在昏沉的发热。索性现在的身体由于各种抵抗性质的技能不可与前世同一而论,而且怎么也比愤怒状态下燃烧理智的失控好多了。 “好了。” 雪魅伸出那只她曾亲自断指的手。就像她说的一样,已经完好无损。 “那根尾指还是留在你那里,否则扔掉。” 拉斯没有应答,只是默默擦干了快要封冻的水渍。他完全没有任何话语应答。 “冰息的魔力还残留在你身体里,一般的魔物早就承受着极端的痛苦化为一堆冰冻的残渣了。但你的身体还可以承受,和我认知的鬼人有些不同。” 当然不同,一旦开始提升等级和锻炼技能,转生者在各种方面上都被赋予了超凡的天赋。 “我没有可以彻底拔除的方法。唯一的方法是像那头无耻的冰龙一样,待在我身边久一些。” 她说着,一声不满的龙吟便低低响彻在了这片冰封的森林,犹如排排风笛般刮起一片“簌簌”的声响。拉斯这才意识到,这地方除了他们两个以外,还有着另一个存在。 这里,是哥布林村落中的长辈们所说的,栖息着魔之山脉传说级魔物的不可知之地吗?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情景下来到这里。 “她之前被你打得半死不活,现在说什么也都要赖在我旁边,才能休养生息。” 即使没有明说,但拉斯能猜测到雪魅大概是有着类似于前世游戏中“天地眷顾”、“灵力汇聚”一般的能力,被动的在她的身上时刻运转着。 从前哥布林村落每天的活动都是由“祈祷”开始的——对世界感谢,对守护世界的女神感谢,对每天的食粮感谢。这样日复一日,他也就意外获得了特殊的[祈祷]技能,所以他知道此类技能会有那种方面的功效。 “妾身这次不是给你酒了吗?这是等价的交换吧!”冰龙妮亚操着一口古朴优雅的语调,实际上却是一点都不矜持的说道。 但她说的话,反倒提醒了潼恩什么。 “对了。酒,可以缓解冰息的痛苦,你还要吗?” 拉斯看着雪魅毫无阴霾便直视着他,来问话的目光,那种目光让作为“笹岛京也”的那个他久违的感受到了超越于他前世所在意的正义与恶的什么。 在此期间,雪魅毫无危机意识般的跪坐在他贴近处。而那头儿的冰龙早已经出于某种不好的预感,霎时被惊得坐立起来,做出了要誓死捍卫自己地盘的架势。 “要的话,我再去拿。” 她的语气,天然地认真到可怕。 ——但你怎么拿啊,抢吗? 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眼前的存在其实是魅的缘故。只此一刻,拉斯竟然觉得眼前的这名魔物少女脆生生的话语,甚至连带着她的很多地方,比如刚刚笨拙到粗暴的举措,都有点耿直率真的……可爱? 明明他忽视这个世界少有的美丽之处,已经久到麻木的程度了。他可以附和的认同若叶姬色的美丽,但觉得一个女孩子可爱的这种心理,即使放在他作为“笹岛京也”那一整个短暂的、但却没有动荡的前世,大概也称得上是前所未有。 前世的两名好友若是知道,他一定会被他们取笑吧。 拉斯似要挥去这种多余的杂念一般,摆了摆手,表示这种程度他完全可以忍受。能够压制下[愤怒],就是最好的。 “没有了——绝对已经没有了!” 但冰龙妮亚却不这么想,她视雪魅为不在乎他人想法的洪水猛兽。当下便发出连连退让的悲声,以求保证她的最大利益,不愧是龙族中最阴险的一个。 “前阵子魔王不知道抽什么风,明明自己有劈山跨海之能,却非要带着马车穿越魔之山脉。就让妾身打点打点山脉的暴风雪,才给了我她珍藏的好酒……但真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一滴都没有了!” 从妮亚此刻在雪魅面前的姿态来看,可丝毫都看不出来她还是魔之山脉的领主。因为不必说雪魅了,大概现在不开[愤怒]的鬼人面对她也能轻松致胜。所以她不得不认怂,也无比擅长认怂。 “……魔王来过……吗?” 潼恩呢喃了一声。 拉斯听不懂妮亚那口魔族语,于是便只听到了潼恩的这一声。而妮亚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便随刚刚就顾忌着这件事的雪魅切换成了人族语。 “放心,跟之前那些任的魔王和那些人类主宰全部都不一样,那位最古老的神兽可不需要雪魅族群去做那种明知不可能的牺牲。” 说着,有着悠久的生命,见证了世界大多历史的冰龙悠然长叹。 “毕竟,被留到最后的,也不一定是希望。” “世界——可是已经至此了啊。” 10、你让红莲开在梦里 在酒劲中缓过来后,拉斯从储存魔剑的异空间中取出了一套之前在废村扒下来的备用的军服。这是治理这一带领土的人类帝国的士兵的正式制服,款式是冬季,他穿在身上,气质就犹如出鞘的利剑。 而在取衣服的时候,他意外的感应到了雪魅的那根尾指。原来在刚刚半挣扎于愤怒中的无意识情况下,它竟然已经被他存放在了最妥帖的地方。 笹岛京也忽然想起了前世高中的历史课,有一节讲到室町时代,丰臣秀吉统一全国后建立了游郭。说起游郭,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大概都是那个广泛出现在漫画、影视作品中的吉原游郭,所以教授他们历史的中年男教师便也由此开始了日常为调动起学生听课兴趣的插科打诨。 父母经营工厂出身的笹岛京也虽然对理科更感兴趣,但听历史课的态度也向来都很端正。不如说这就是他这个人的个性,时刻都怀有一颗懂得尊重与敬畏什么的心灵。所以到现在,他连老师课上说的很多题外话都还记得。 众所周知,日本极道社会有一犯错就要切小指的风俗,这是为了体现对自己帮派老大的忠诚。但历史老师那时如此介绍道,其实切尾指这个习俗,最初是起源于吉原游女与客人之间的。 游女为了表示自己对要为自己赎身的客人的忠贞不二,就会切下自己的尾指。她们将切下的尾指,送予那位自己甘愿抛下一切,此后交付一生、相随一生的本命。 不过由于游女这种职业的特殊性,总不能经常切,而且切了也不好看,所以事实上很多游女只是去买尸体的小指,再用脂粉涂一下就送给了客人。 而就好像与之相对应般,最终真的被男方赎身摆脱游女身份的游女,仅仅只是少数中的少数。不少游女只是怀抱着对相好的思念渐渐沉沦,最终被金玉囚笼的吉原所吞没。 而拉斯只是为雪魅修复了一把匕首,她就如此决绝的切下了自己的尾指,恐怕就连那些游女听了都要感到难以置信吧? 所以,她一定、一定可以…… 拉斯不知道纯粹如白纸,却又如此偏激疯狂的雪魅经受了什么。但他想她一定能够实现自我的救赎。 她值得被一草一叶、一沙一砾眷顾。 在遥远的空间感知中,他竟然感受到了那根尾指滚烫的触感。 突然间想到,他可以用这跟尾指做什么了。 还是有一件有意义的事可以去做的。 “从现在开始,你避免战斗。” 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鬼的思绪。 只见面前倩影雪白的衣袂翻飞,转眼间便轻灵地倚坐在了拉斯所依靠的那棵挂满冰桂的寒树上。犹若冰弦抚动的声音,也是这样从树上传来。 山风吹起的时候,声音明明就快要弥散,但她的话语却像一句不容抗拒的神诣。简直让人不知道中了[魅惑]技能是不是就是这种滋味。 雪魅看着树下,看着回望树上的鬼人。 “一旦战斗,[愤怒]随时可能重新席卷。” 冰白的发丝在她的侧脸吹荡起,那一乍现的风情,像山崖处凛冽绽放,又迎风挺立着的雪莲。只有萦绕于无心人的冷寂,是风怎么也吹不散的霜霾。 她提醒了拉斯,不久前他也是如此。上一刻还想着回到那个他唯一应该归去的村落,可下一刻就被[愤怒]操控,失去理智,遗忘一切,只是想要杀戮。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未知,而来源于自身的未知与不可控无疑更为可怕。它们都在提醒着拉斯,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恐怕也永远都无法结束…… “但你不用怕。” 雪魅的语气平直,好像在说一件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但那样一种至深的冷漠中,却仿佛又带着难以说清的天然娇憨。 “我替你杀人,或者魔兽,无论什么。” 原来那是一朵血染的雪莲。 红莲。 而她告诉他,红莲将开在他不会惊醒的梦里。 果然,那个如同雪中精灵般的少女,是一个魔物。 果然,他也是一个魔物。 11、请你不要疏于幸福(一) 天地还是一片昏暗的时候,拉斯醒了。 他似乎醒的太早了,远方的天际,晨光仍在山岗处挣扎着,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撕出个口子。但他睡的却很好,梦境如同静谧的群山,并且因有艳烈的红莲而更加静谧。 拉斯静静地倚靠在树下,看着还未醒来的山脉。他想了些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有想。 忽然,一个身影如云雀般轻巧的落在了雪地上。 “东南四十五……有空间异动。” 雪魅遥望着那个方向,神情平静。 拉斯有些讶异,因为他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但随后便是理解与释然。 [鉴定]后他便知道,雪魅的空间魔法与她的种族最适应的冰雪魔法一样,已经达到了[空间魔法极致]的水准。拉斯的空间魔法也不弱,毕竟他可以堪称随性的从异空间中取出数量难以估计的魔剑,但距离这一途[魔导极致]的境界可是差远了。 相比拉斯无比擅长的杀伤力高强的[雷系魔法]和[火系魔法],他好像本就对[空间魔法]缺少一些适应性。当初在转生者特有的系统中,也是花费了大量的技能点数才特意换取到了这一技能。 “我跟你去。” 他对她说道。 潼恩没同意也没拒绝,没有任何回应,便兀自朝那个方向走了。而在拉斯看来,没有用[空间魔法]直接从原地消失,这大概就是雪魅的回答吧? 伴着轻微的簌簌声响,他们来到了冰封森林的某处。那里,凭空伫立着一道大门。 单单的一扇门,伫立在人迹难寻的苍凉山脉深处,无论怎么看都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感觉。而看雪魅眼中罕见流露而出的茫然之色,拉斯推断这门出现在魔之山脉也一定是头一遭。 但茫然褪去后,潼恩逐渐走上前去,眼底很快便仿若凝了一层冰霜。 “……是精灵的手笔?” 拉斯感觉到,潼恩的语气与平时的平静相比有些不太寻常,缺少了那种什么都不关心的冷漠。 散发着锋锐寒气的冰矛已经凝结在了雪魅的身前,马上就要听从号令破门而入。但走近来看清门上悬挂的门牌后,拉斯却脱口发出了制止的声音。 “等等!” 原因无他,只因那门牌上的字拉斯竟然认识。 那是日语,他前世所在的国家人们所讲述的语言。 闻言潼恩竟下意识跟从拉斯的话语减轻了力道,但大门还是被冰矛破开,向里面碎了一地的冰碴。 而门后的景象,仿若是另一个世界。温暖明亮,浓重的烟火气与各种混杂在一起的香气,甚至论至兴头吵闹起来的人声,全部扑面而来。 潼恩微微皱起了眉。 “欢迎……光……那个……” 在潼恩的眼中,穿着怪异的黑白服饰、长着山羊角的魔族少女,看到她后虽然非常惊慌怯弱,但还是在尽力地想把话说完。而这个时候,一个穿着一身的白色服饰,戴着高帽子的人类男人则走过来拍了拍魔族少女的肩。 “吆,很久都没遇到这种连门把手都不碰的客人了呢,竟然还是位美丽的小姐啊。” 潼恩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却听得懂他们的思想,这是雪魅族群一种特有的能力。同样的,她也可以将自己的思想注入其他生灵的心中。作为天地之灵的雪魅,就是这样可以与一切有思想的生灵沟通。 但话虽如此,潼恩却没有要交流的打算,还是另一个声音打破了僵局。 “客人……这里真的是料理店?” 因为拉斯认出了门牌上的字,写得是“猫屋西餐厅”。随后,他看了眼潼恩的侧脸,结果她对他也会说门后之人言语的这件事,竟然毫无所动。 拉斯这个时候真的很想知道,潼恩到底在想什么,又在乎什么。但起码,现在他知道了潼恩对精灵似乎抱有相当大的敌意? “货真价实哦,这里是‘猫屋西餐厅’,也被他们称之为异世界食堂。” ……异世界食堂? 难道那一边,真的是他所熟知的……那个充满人类的世界?那个“笹岛京也”曾经生活的世界? 转生后一拥有行动的能力,他首先做的事就是找寻看看有没有跟他相同境遇的原人类。 他不知道自己的死因是什么,怎么死的,又为什么转生?正因为不知道,所以认为可能会有相同境遇的同伴。 但怀揣着这样淡淡的期待,拉斯却并没有找到任何其他的转生者同伴。直到这扇门的出现,才是他与从前的世界维系最深的一次。 “所以要进来吃点什么吗?” 在拉斯心灵近乎有些颤抖的想着这些的时候,潼恩却忽然的转身。 她略微低垂着头,漠然看着脚下的路,甚至轻轻碰到了拉斯的肩膀。 确认过风险后,毫不犹豫地,她便选择了离开。 潼恩对一切未知都恍若毫无兴趣,甚至连最基本的好奇心都严重匮乏。就犹如一潭惊不起任何波澜的死水,她只是一个苍白的守墓人,同时也守着自己的坟墓。 被潼恩这转身一“碰”后,拉斯倒是也冷静了下来。他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 留恋的确无法抹除。 但是,他不能回去。 那个世界的“笹岛京也”已经死了。 在这里的,只是名叫“拉斯”的鬼而已。 他深吸了一口气,已经不打算再踏入那里了。如果早晚都要对妄念告别的话,那不如就是现在。 只是,双眼却仍然怀念的看着门后的世界,看着那温暖的灯光,看着那雷同前世任何一个小而温馨的家庭餐厅的室内装横。 他甚至嗅到了被煎熟的汉堡排的味道,炊饭的咸甜香,那些都是他家里餐桌上最常见的料理,甚至会有一种……母亲的味道。 鬼人明亮的棕红色眼眸中,蕴满了难以言说的深沉眷恋。偶然回眸触及到那双眼眸的刹那,不禁就让人折舍了某种初衷。 拉斯轻轻摇头。与这个世界令他厌恶的那些人类不同,他分得很清楚,久违的与那个文明世界的人再度交流的他正准备婉言拒绝。 冰冷的背部,这时却被轻轻的向前推了一把。 “我想试试了。” 一个清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鬼人的身躯僵硬了一瞬。 “不许回头。” 那只手仍然搭在他背部。 好像生怕他回头,走向错误的方向。 12、请你不要疏于幸福(二) 最终,潼恩和拉斯在前厨附近的一处桌椅入座。 一路走过来的时候,他们见到了形形色色的客人。有作贤者装扮的老人,帝国军官打扮的青年,也有冒险者的年轻少女,身着华美宫廷衣裙的贵族小姐,还有散发着与潼恩所知的精灵完全不同气息的精灵少女……甚至还有索性连人类的形态都没有拟出的蜥蜴人与狮子人。 但他们却聚于一堂,让这里像是一个没有纷争、歌舞升平的中立之地。 那名头上长着山羊角的魔族少女原来是这家“异世界食堂”的服务生,还未待点单,她就为他们端上了两杯浸有柠檬片的冰水。 “请问,用这个支付餐费就可以吗?” 拉斯从身上军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两枚银币和几枚铜币,那显然是这军装从前的主人装在身上的。 “当然,通常一枚银币就够两位一餐的费用了。”长着山羊角的女服务生迅速回答道。 倒不如说,她还感到有一些惊讶,因为相处起来才发现,这个气质锋利、长着角的鬼人竟然更像个温和有礼的人类。跟自己一样作为魔族,态度却又有几分不卑不亢的感觉。 拉斯先把菜单推到了潼恩的面前。 “你随便。” 等来的是这样的答案。 记得前世同班的男生说起周末和女朋友出去约会,最怕女生说的就是“随便”这种话了。没想到,他竟然能以这种方式体会。虽然,并不是女朋友。 “西餐厅,可以做日式家庭料理吗?”拉斯询问道。 “店长他什么都可以做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拉斯思考了片刻。 而且说起来,为什么这里的异世界人跟自己和雪魅那里的不一样,竟然都在说日语啊……难道那个世界真就遵循了“全宇宙都说日语”的设定了吗?这未免也太敷衍些了吧。 “那就随便做一些日式家庭料理吧,适合两人份的。”他将菜单熟稔的递还给了服务生。 拉斯扫视了一下四周,又忽然向潼恩问道,“你要尝尝那个吗?” 拉斯的手指向了一名坐姿优雅的贵族装束少女桌子上的餐品。她用银勺舀着,所吃的东西竟然装在一个稍大些的玻璃杯里。薄霜笼罩在漩涡状的巧克力波纹上,还有不同颜色的糖砂和杏仁碎点缀着。再下面,则都是如同软绵水润的云般的奶油。 拉斯记得,前世的女孩子们就基本都喜欢这些的。什么巧克力圣代啊,水果布丁、蛋糕,奶茶、冰淇淋汽水之类的甜品冷饮,现在看来就连异世界的女性们也不例外。恐怕光是看到那有如工艺品般的外观,就已经很难不心动了吧? 但潼恩却只是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拉斯有些遗憾,因为他还是挺希望潼恩能尝尝的,毕竟离开这里后的异世界可没有这些东西。他多少是有这种想法的,因为他希望……潼恩能够开心。 不久后,服务生先端来了气味浓郁的味增汤,还有作为主食的日式厚蛋烧。那名魔族少女还抱歉的说道,因为目前店里的盖饭和蛋包饭等实在是畅销一空,所以米饭有些不够了。 拉斯表示并不介意。 随后作为菜品的则是在日本连续剧里都常会出现的菜品,马铃薯炖肉。炖到软烂的马铃薯能将心意一同闷煮进去,因此会散发出温柔的口感,吃在嘴里、疗愈在心里。绝对是家庭料理的第一名。 潼恩犹豫了一下,先用手适应了筷子,便想去夹一块儿炖得软烂的马铃薯。 但拉斯见状,却是轻笑了一声。 “你应该先喝汤。” 很多人都把味噌汤称为日本的“国汤”。日本人只要吃饭,就必喝此汤。 日本从小学就会教授这样的进餐礼仪,首先就是第一口喝味噌汤,第二口吃主食,第三口再吃菜。 “为什么?” 可潼恩只能下意识就问出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因为味增汤是调味品,就跟盐和酱油一样。” 潼恩沉默了一瞬,然后用勺子去舀了汤。 “有些不可思议欸,新客人对店长的料理好像没有太大的反响?” 寻宝猎人莎拉向来喜好探寻未知的事物,所以一直都留意着那边光是相貌便都太过惊人的似乎归属于魔族的年轻男女。当下,她小声地对坐在她面前的帝国军官海因里希说起了这个话题。 “是呢。” 其实大概不止他们心中有这样的讶异。但拉斯毕竟前世吃惯了这样的东西,虽然店长的手艺很好,确实让他感念非常,但也实在不至于让他流露出过分的表现。至于潼恩…… 拉斯看着按部就班的,遵循起他刚刚所说的步骤品尝起饭菜的雪魅。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隐隐有些酸软的发涨、发闷。 相比家乡的风味,现在更吸引他的,是坐在他面前的雪魅。 “不过那位小姐到底是什么种族?那么特殊的发色、眸色……难道一身的皮相都是魔神的福佑吗?”那种凌绝于世的身姿,实在是让在帝国的上流社会见识过许多美人的海因里希也觉得太过惊人。 “我听说,北方的极地倒是生活着叫做‘雪女’的种族。但没有人见过,只传唱在吟游诗人的歌谣里。” “真是冰雪一样洁白无瑕的人儿啊。” …… 拉斯注意到一件事,潼恩经常会忽略掉味增汤。 那种“忽略”所给人的感觉,就像一道工程中舍弃了一个没用的步骤。但那又怎么会没用呢? 味增汤其实就是不可或缺的调味料,如果的确尝到了甜头,那么根本就不会有人再忘了这件事。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刻意牢记的事情,就像人不会忘记吃饭一样理所当然。 除非,她一点都不在意味道。 除非,潼恩觉得“味道”这东西根本就可有可无。 拉斯清楚,这与“不挑食”也根本不是一回事,或者说压根不是同种程度的事。 潼恩只不过是,什么都全盘接受罢了。 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洁白无瑕吗?” 就是太过洁白,才连生命的意义都缺失了。 拉斯轻喃的声音有几分嘲意。 他一直都知道的,做什么事都需要有承担一切的觉悟。倘若赋予白纸色彩,就要承担起此后都支撑起那个她所在的纯白琉璃世界的沉重责任…… 那这责任,就让他来承担。 13、请你不要疏于幸福(三) 拉斯看着店内柔和温软的灯光打映在面前少女的身上,好像遥远山巅的雪溶进了静谧的黎明。应是天地钟灵的美才汇聚成了这样一个她,而她却走入烟火人间的小店,就这样坐在他的面前。 就像食客们说的一样,太过洁白无瑕了。 “我从前喜欢在煎蛋上加酱油,在烤饭团里抹些盐,吃大阪烧讨厌传统的沙司酱而喜欢排骨酱,寿司也喜欢额外沾些酱汁……” 拉斯说话的语气有几分追忆,并且也没有对自己不同寻常的过去解释什么。 而雪魅端着一双平静的眸子,有些放空般地听着。 “所以我从来都不知道……” 潼恩似乎是被他话音中某种强烈的情绪牵引住了,竟忍不住看向了正灼灼注视着自己的有少年向青年模样过渡的鬼人。 “有人竟然会一点也不在乎这些的。” 潼恩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仿佛有什么未知的情绪要破土而出。但她压抑自己情绪般的一次闭眼、睁眼过后,美丽的眸中剩下更多的则是茫然。 “……在乎什么?” 最终,她克制地问出的竟然只是这样的话。 “在乎你自己的心。” 说完这句后,拉斯近乎深呼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教一个孩子,一个他生怕日后会吃任何亏的孩子,一个他一点也不想看到会受一点委屈的孩子。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 “比如每个人对食物的口味都各不相同,会有你喜欢的,也会有你讨厌的。” “但‘讨厌’跟‘喜欢’一样重要。所以,绝对不能全盘皆收。绝对不要……不管什么都可以接受。” 会有那么一个人……把你的“讨厌”看得比你自己对其的态度还要更加重要。 那些不经意间流逝的日子里,能清晰的感觉到的只有冬天的气息。倘若全都染上纯白,那些色彩渐渐消失不见的话,甚至可以让寂寞都溶于一起消失。 但从这一刻开始,潼恩的世界静到听见了另一种声音。静到就像拉斯说的一样,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她就这样,略微恍惚般地看着面前将锋锐与内敛两种矛盾的气质巧妙地熔铸于一身的鬼人。 于是心里不禁呢喃起这样的疑问。 ——那既喜欢又讨厌的……又算什么呢? 冰白长发的美丽少女脸上此刻流露出了让任何人见到都会忍不住动容的神色。像是一张白纸,越是泼墨恣纵,就越发摇曳生姿。 无法控制地,潼恩在心里想着这短短的相处。风雪里漫长的踽踽独行,与刹那间的蓦然相逢,短暂的因果。总让她忽然有一种惊奇的心动,倘若那种感觉就被称之为“喜欢”。可这份变化也又让她无比的恐惧,恐惧到绝对已经不仅是“讨厌”的程度而已。 拉斯不知道潼恩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话。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犯起了老毛病,只因为这么一点日常小事,甚至就纠缠起了别人的生活态度乃至生活方式不放。可是又说到底,这才是“笹岛京也”。 那潼恩又会怎么想呢? 也会跟中学的同学一样,觉得这样死板较真的他只不过是不成熟的“小鬼”吗? 小鬼、小鬼。 说起来,原来“小鬼”其实是“哥布林”的别称。 前世冷眼旁观着他伸张自己所认为的正义,孤立他,叫着他这样“外号”的同学们,一定不会知道,他为此遭受了什么。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觉得自己悲惨的经历是因为这一世生为哥布林,而是归咎于人心。 “我或许有一些你说的问题。但你不必……把我想得很好。” 潼恩在很认真的回答他,一种雪一样的凉仿佛能沁入人的心底。说不清楚也道不明的,让拉斯觉得如此美丽,如此脆弱,又如此无可奈何。 “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心的……我很清楚下一个应该给族群陪葬的就是自己,但我现在仍然活着。” “一边贪恋着生活,一边对自己稍作惩罚,好像就能算是弥补。” 她竟然能如此轻易地,便鲜血淋漓的剖开自己。 “何况,我甚至不怎么擅长惩罚自己。” 说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自讽。 拉斯不禁如此想到,那抹轻笑般的嘲讽,真的与她一点都不符合。 “比如说现在……” “我其实不过是,真的没有味觉罢了。” 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纯白无辜。 14、请你不要疏于幸福(四) 潼恩轻轻的把玩着在味增汤中翻搅着的汤勺。 好像这样发散心神,她就能够不在意拉斯接下来会说出的话。 她没有味觉。 这个意想不到的真相,却并没有让拉斯心中细微的酸软胀痛减轻多少,反而愈演愈烈。 他想起潼恩刚刚意外舀起了味增汤里调味的麻椒颗粒,于是被辣意刺激到了味蕾。她似乎真的受不了一点辣,连忙喝起了一旁的柠檬水。而这也是潼恩对这桌菜品所做出过的唯一反应。 拉斯这个时候才想通一件事,他前世便在生物课上学过的知识。感受到“辣”其实并不是一种味觉上的反馈,它其实……是一种痛觉。 这种轻微的痛觉恰好能够满足人的身体战胜痛苦的小小成就感,所以才会成为一种无解的刺激,诱使人去追求更多的快感。 潼恩感受不到任何味道,而她好不容易有唯一一种可以感受的味道,竟然也只是因为——那其实是一种痛觉。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潼恩千疮百孔的身躯与灵魂,甚至已经承受不住这种微妙的痛楚。 但她接受了他关于日料用餐的指导后,却马上就理所应当表现地与每个普通人都一样…… 拉斯突然笑了,如同他尚为一个普通人类少年时,与朋友在一起时所展现的那种清澈笑意。自然地牵动起英健又俊逸的面庞上的线条,便少年感十足。 “这样的话,只说明潼恩比我想象得更厉害。” 他头一次,当面郑重称呼了她的名字。 是的,拉斯知道潼恩的名字。 在那次她说出“我替你杀人,或者魔兽,无论什么。”这种话后,拉斯就询问了她的名字,而后得到了回答。只不过,潼恩没有反过来问他的名字。 “而且一定走在我的前面。”他接着说道。 潼恩睁着一双冰白如镜的眸子,映照着鬼人的面容。 “报仇后就为过去与自己的杀孽陪葬这种事,我也不是没有想过,或许现在也还保留着这个想法也不一定。一旦断掉与潼恩现在这样的联系,独身一人回到故地……最后又会选择做出什么样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可潼恩早就已经做出决断了吧?” 你真的觉得,我的选择,是值得这样夸耀的事吗? 潼恩不明白,在她看来,自己只是一个胆小鬼。 她与在一片血泊中还要固执得强调自己“我还没疯”的拉斯不一样,如果有欺骗自己、麻痹自己的借口,那么她一定毫不犹豫。他们面临选择的状况与心态是并不完全相同的。 但这样两个同样走过了鲜血淋漓的记忆,尚未找寻到前进方向的存在,现在却已经一起直视起了前方必要穿越的浩漠无垠的黑暗。 “只要有那么一瞬间懈怠,就没有资格哀叹命运。想糟蹋自己性命的人,无法感动人心。” 从来没有人在潼恩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告诉她这种事。一直以来,她甚至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态与所作所为。 “这种话……其他人我不管,潼恩只要随便听听就够了。” 没想到拉斯的话锋却忽地一转,进入潼恩耳中的话语就成了这些。 她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拉斯。 “但我会奉行这种话,因为这是你启示我的……无论何种境地,都不能疏于为幸福而努力。” 从此以后,绝不迷惘。 找寻到一个信念,便贯彻信念到最后的最后。 唯有这样死脑筋地一再地向苦难挑战,让自己所流的血能够在这个无情的世界上开辟出一条路,超越存在的存在才会对我们伸出手。 “而潼恩,只要不疏于幸福就好。” 因为你对待自己,已经比无情的神对待他所视为刍狗的万物还要严苛了。 雪魅美丽的瞳孔,蓦地一颤。 等等,那算什么啊? 他不能疏于为幸福而努力,而她……只要不疏于幸福就好。 15、我遇见静谧的黎明 “你写的是什么?” 潼恩看着拉斯用番茄酱在她的厚蛋烧上涂出了字,四个奇怪的符号,那是一种她所看不懂的语言。 闻言,拉斯神色稍微一滞,但随后便平常的回答。 “是你的名字,在我那边的写法。” 潼恩点了点头。 但是,只是这样吗? 在拉斯去前厨返还番茄酱的空档上,潼恩叫住了正穿梭于桌椅间自己也当起了服务生的店长,一名身穿白色厨师服的人类。 “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用一种冷酷到率直的语气询问道。 “是‘dawn’啊。” 店长念出来的发音,完全就是潼恩的名字。 但他随后说出的话语,却让潼恩的脑海一片空白。 “最常见的意思是‘黎明’,‘破晓’,在别的情景下也会有‘唤醒’、‘崭新的开端’这样的含义哦。” 拉斯在转生后的记忆里,有这样的一幅画面绝对值得他铭记进自己的灵魂。 那天,月夜下的冰封森林里,宛若被冰霜冻结般的少女,回应了他对她名字的询问。 他不懂魔族语,被酒精席卷后的混沌头脑只觉得那发音与前世一个简单的英文单词一致。 ——潼恩(dawn)。 终于,好像黎明也真的自冰原阴沉的天际撕裂,破晓而出。犹如最刺骨的严冰,扎进被无穷愤怒所灼烧的灵魂最深处的地方。 将他与她各自的一切,“唤醒”。 当毫无寄托的两颗心紧挨之时,迎来的便是这样崭新的开端。 “潼恩?” 回来的拉斯向她招了招手。一旁的店长听到这样的称呼,只是含蓄而深远的笑了笑,便去忙了。 潼恩夹起了一块儿厚蛋烧。 奇怪,好像能感觉到甜味了。 这红红的番茄酱,一定是甜的吧? 她还是没有味觉,但她好像感觉到了。 一直以来不疏于为幸福而努力的那个自己,已经疲惫不堪。但只是转变一下心态,做一些像“在厚蛋烧上涂字”这样对失去味觉毫无弥补,只是追求着仪式感的无用功,心灵就能感受到如此的润泽吗? 潼恩不懂,这就是“不疏于幸福”吗? 这就是偶尔在不疏于幸福而努力的道路上累了,那么就在自己可以做到的地方上,不疏于幸福吗? …… 天光渐盛。 他们再次回到魔之山脉深处的冰封森林。 潼恩看着这寂静的一切,都仿若有了新的感觉。 “为我命名吧。” 她轻轻地说道,呢喃却又坚定。 拉斯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 “你应该有[命名]的技能吧?因为你还给我的匕首,自动更替了新的名字。” 拉斯的确有[命名]的技能。 曾经在哥布林村落磨炼[武器炼成]技能的时候,他每次锻造出新的武器,都会起一个名字。久而久之,他就入手了这个奇特的稀罕技能。 凡是被拉斯命名的东西,status都会长足上升。通过这个技能,他命名的武器,效果也都会进一步提高。但这个技能,不光是武器,就算是生物命名的话status也会上升。即使是原来就有名字的东西,也可以通过覆盖原来的名字发挥效果。 但是,哥布林的村子里,没有要他来取名字的哥布林。因为对于哥布林来说,名字拥有神圣的意义。就算明知道status会上升,一度取过名字的哥布林们也没有想要更改的。 他对他们的自豪表示敬意。 但是潼恩…… 他知道,潼恩也绝对看不上那份会提升的数值。 “就用你写的那个名字。” 她莹白的手指,在空中点绘着那四个符号的轮廓。 “可如果编写入这个世界的系统,那依旧是你现在的名字,只不过覆盖了一下。” 拉斯有些惊异于潼恩的要求。 “那就覆盖好了。” “不是往往无意义的事,才会感到幸福吗?” 雪魅那双认真而纯粹的眸子里,仿佛能够隐约看见一个冰冷而又燃烧着的世界。 冰白色支离破碎,犹如被其内部包裹的火种深深熨烫,失控而又疯狂的燃烧起来。 而拉斯此刻的心情,就犹如她那双眸子。 拉斯从来没有为活着的什么东西命过名,他只会为自己锻造出来的武器命名。 为自己的东西命名,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潼恩不是他的东西。 所以,他怀抱着一种近乎禁忌而又难言的心情,点开了技能面板,看着潼恩的个人状态栏。 [是否为个体“雪魅潼恩”重新命名?] [警告,双方status差距过大,强行命名……] [对方已自愿接受命名] 絮絮叨叨的系统提示音,简直也都像在逼迫他。 [“雪魅潼恩(dawn)”,覆盖成功] 终于,尘埃落定。 第一缕晨曦也真正地刺透了云层。 他恍惚看到潼恩是含笑般看着他。 雪色的少女逆着晨光站于蔼蔼的林雾间,长发垂至脚踝,将满身清艳向灵府泼滟。在天地之间,她是毫不逊色于雪色、雾色、晨色的另一种绝色。 刹那间,天际已白,破晓已至。 从此后,在别人听来拉斯也会平常地唤着雪魅“潼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呼唤他屠绝怒火的破晓、苏醒人魂的黎明。 ——背负过往,保持真诚,踏上崭新之路的开端。 16、就让剑与雪去纠缠(一) 冰封森林中一片较为空旷的雪地上,此时正泛着一片缭乱又厚重的刀光剑影。 雪魅的身姿如同冰雪罗刹,手中的寒冰战刀瞬息间便能做到扫、斩、挑、拍,仿佛已然凝练过无数遍。她仿佛有一种天生的战斗直觉,即使并不善力,但面对每一剑都能做到又狠又重的拉斯,却总能在他绝对的强悍下发出令人惊心动魄的反击之力。 拉斯在这个世界求生以来,很少怀抱着这种心情战斗,仅仅只是切磋为止。他在潼恩的身上,不由得第二次体会到战斗的技术与艺术,而第一次,是在与先代剑帝的战斗当中。 而说到底,这场闹剧般的意外切磋,拉斯自认也是由于他的缘故才掀起来的。 记忆,回溯到那场对话。 “我有事想问你。” 向来不多言语的潼恩罕见的向他挑起了话头。 但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拉斯在这个世界上首次感受到了难堪。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察看我的状态?”尤其是在她解决外围的一些麻烦后,回来的时候。 雪魅冰白如镜的眸中有着初雪般的天然率真,但清艳得不可方物的脸上却是仍旧面无表情,仿佛丝毫不懂得什么叫做“说话要留有余地”。 恍惚间,拉斯想起好友三人中最宅的大岛叶多曾经向他解释过的他视为最无用情报的宅文化中有一种被叫做“率直冷”的属性,这种性格属性往往被以坦白率直的方式行动、但却态度冰冷的冷美人拥有。 如今这一系列形容,仿佛都与他面前的潼恩巧妙的重合到了一起。 “你原来知道啊……感到不适的话,为什么不提前说?”不仅知道,而且竟然连他具体只[鉴定]了哪个部分都知道。 拉斯回话的语气有些无奈。 “没有不适,只是好奇。” 说着,潼恩直视起鬼人红棕色的瞳眸。 “你是觉得我……生命值太短了?” 仿佛一个惊雷般,在拉斯的耳边炸响。 “咳——” 因为这换谁听上去都有些离谱的答案,正是拉斯的心中所想。 潼恩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平静到几不可查的笑意。 “这是称号[洞明者]的附带能力,能够倾听到心声,也能敏锐的感觉到自身天机的泄露。” 紧接着,她又补充道:“我没怎么倾听过别的心声,刚刚太好奇了。” 他应该可以把这句话当成一句安慰吧? 但是很快地,拉斯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一个正常人,是不会愿意跟能倾听到自己的心声,暴露掉自己所有隐私于面前的人相处的。潼恩再如何也不会不清楚这种事,可是她却没有隐瞒的将她拥有这种能力的事,告诉了他。 不,或许她一开始的发问,就是为了引出现在这样的坦白。 她就像个小孩子,小心翼翼地掖起裙角的污点。 可怕吗?确实是很难以接受。但拥有这样的能力的是潼恩的话,他就觉得没有丝毫怪异的感觉了。 反而有几分庆幸,因为这样他就不必担心她会吃亏。但就像潼恩所说的一样,她根本就不会随意去倾听别的心声吧? ——能被她好奇的心声,简直是荣幸才对。 17、就让剑与雪去纠缠(二) “我知道你很强,但短板也很明显。” 最终,拉斯只是说了中肯的实话。 并不是什么自恋的自我意识,发动愤怒的拉斯在这个世界来说实力的确也是出众的。 强到一时期他甚至都认为是不是已经没有能战胜自己的存在了,所以强是当然的。 但是这样的拉斯,也由衷承认了潼恩“很强”。只不过在他看来,短板也很明显,短板效应在潼恩的身上简直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有一千点的生命值……真的是认真的吗? 但如果这想法要是让这世界的其他原住民听了,定会觉得拉斯未免太不知足。毕竟,就连站在食物链顶端上的龙种,平均生命值也就在三千左右。一千虽然比不得他们骇人,但也绝对算是不错,防御值也是如此。 而像拉斯这样在短时间内就让生命值、魔力值等全属性过万,并且因这样也仍处于低等级范畴所以才更有潜力的转生者,完全就是超规格之外的存在。当然,他为此也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你状态中的‘成长上限已锁定’……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是他理解得那样?竟然还会有这种简直令之人神共愤的设定? “就像[魔王]与[勇者]一样,[绝代]的称号在世上也只能由一人持有,不得空缺。很早以前……这称号就突然到了我头上。” 拉斯看着潼恩如雪般圣洁的身姿,她凌绝于此世的美丽,无时无刻不在绽放着,风华绝代。 ——风华绝代、绝代……当真要一语成谶? 倘若这个世界也有“自古红颜多薄命”、“天妒红颜”的说法,原来竟是出于这个缘故。 [绝代]这个被动称号的赋予条件,恐怕是……当今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灵。 所以,就像拉斯的[愤怒]也会让他失去理智一样。有些技能与称号,就是有着堪称恐怖的负面影响。 生命值是潼恩十几倍的拉斯,此时真的是恨不得将自己的hp直接分给潼恩一大半。 他不禁如此作想。 而潼恩的表情突然蓦地一僵。 “我是否有所倚仗……你不如现在自己试试。” 气氛陡变。 散发锐利寒气的刮骨冰刀瞬间便在潼恩的手中凝结而成,抛弃擅长的魔法,她显然是打算只凭近身物攻便与拉斯一战。而这也是拉斯所认为的,潼恩最大的短板。 然后,拉斯便发现,潼恩虽不善力,但无论对战局的判断,还是对战斗与危险的直觉都仿佛生而知之,根本无从模仿,已经不是经验能够弥补。 而对于潼恩来说,只是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她,惟有自己才最可靠。如果她突然浮起什么念头,那就是真的。其它严密的逻辑,丰富的理由,全是假的。 她甚至没有什么固定招式,全然是根据拉斯的动作来出招,身周魔力运行的轨迹变化非常之快。 拉斯不由得感叹,这或许才是与真正强大魔物的战斗,魔物堪称野性与智慧兼容的战斗方式。 某一刻,拉斯身后,潼恩如幽灵般出现,手中握着的寒冰战刀狠狠刺向了他的后腰。 以拉斯的反应他本已经闪过这一刀,可潼恩却仿佛预知了他这次躲避,刀锋半途一转,依然带着十二成的觉悟刺向了他的腰肋,落刀处是精准无比的骨骼间隙! 潼恩白色的衣裙鼓荡,刹那间的夺目风华,显然已经出尽全力,行动之间却仍是无声无息。 拉斯在[斗神法]的加持下硬挨了这一刀,军服被划破,有血液飞溅而出。 但对旁人来说可以一击便失去行动能力的一刀,却仿佛并不影响拉斯接下来的战斗。 毫无反应的停滞,拉斯便大步跟上潼恩的借势后退。接下来挥出的一剑太快太重,刚猛凌厉,让潼恩除了退避或是硬拼,竟是别无他法。 于是她孤注一掷般横刀在拉斯的雷剑上一架,借着冲力,向后退避这势若千钧的一斩。 一时之间,雪片纷飞,吹面凛冽,带着血味。 然而像是跟潼恩学了一手般,拉斯挥斥雷剑的冲力从一开始便是偏的,仿佛预料到潼恩只能如此应对。而这稍稍变动的小小角度,便使潼恩借冲力退出的身体无法控制的下坠。 雪魅再次抬首的时候,冰凉的剑锋抵在她的下颔。 鬼人被束起来的发此时变得有些松散,除了发前的苍绿,其后灰白的发丝也有些搭落在了肩侧,与朔风纠缠。整个人也如同出鞘的利剑,锋利无比。 在飒然的雪风中,他那一瞬静默而强悍的伫立着。 匀称的肌肉分布在他袖口被划破后裸.露而出的握剑长臂上,雷剑的余震仿若难以撼动这只手一分一毫。那一分肌理一分紧绷的力量,弧线描摹出了堪称淋漓尽致的完美。 潼恩曾遇过更多的逆境杀局惊心时刻,都破不开冻结亘古的严冰。却在这道剑锋下,怦然惊心。 18、就让剑与雪去纠缠(三) 潼恩的眸光再度与拉斯相接,却是明灭躲闪开来。她用手抓住了鬼的刀刃,然后毫不拖泥带水的站起身来,并将身影之于拉斯背对过去。 潼恩刚刚听到拉斯“要是能把hp索性直接分给她一大半就好了”的这种心声的一刹那,她全部的心神就都登时被一种莫名的但却极为强烈的羞愤吞没。那种陌生的情感仿佛哽在她喉咙里,让纯白的雪魅喘不上气,于是她气闷到对把她变成这样的拉斯径直挥起了她被他否定掉的刀剑。 当毫无所依的两颗心相触之时,真正的悲伤就开始翱翔了。陌生的情绪激荡褪去后,潼恩在短暂的战斗当中冷静下来,又突然觉得刚刚喘不上气的心口在微微发着酸楚,和近乎让人呕出血的腥甜。 甚至,她还真的输了。 但这绞着她一颗心的一切,永远不会流露,就像她毫无波澜的转身一样轻易地被封闭。 “冰息的残余已经拔除,你该走了。” 寒天之下,在那一双亮若妖鬼的棕红眼眸中,雪魅与雪同融的影子仿佛下一刹那就要消逝不见。 在时空的彼端,他真的经历过这一切,真的遇见过那么一个她吗?说不清此刻该用上一世普通的男子高中生少年“笹岛京也”、还是这一世家破人亡的剑魔“拉斯”来定义的自己,不禁感觉有些恍惚了。 “嗯……走之前,有东西给你。” 可无论哪一个他,却都绝非天真的人。他不了解潼恩所经受的一切,而既然她的意志更是如此,所以他绝不会因为自己一点莫名的眷恋就轻飘飘的对她说出什么话。虽然,他想去了解。 潼恩的身影蓦地一顿。她转过身,风雪一起流连。 随后,那雪中的精灵微微歪了一下头,懵懂便不经意间在冷漠的封闭中悄悄探头、甚至在那双冰镜般的苍凉眼眸中扩散。那一刻,恐怕所有吟游诗人都会想,原来霜雪不落人世,是因其只栖伊人肩…… 拉斯的一只手在虚空中抓握,潼恩认得他这个动作,这意味着他要将一早便炼成的魔剑从空间魔法开辟的异空间中取出。只要他想,甚至可以酿造一场暴烈的剑雨风暴。 但此刻,他取出的不是雷剑、不是炎剑,不是那些他几经波折后钻研出来的最有利于他战斗的武器,而是一个形态极为特殊的存在。 似鞭似剑,链芒寒锐。竟是一把极为少见的链剑。 “冰属性的附魔原本不是我最擅长的,虽然材料用了你那根尾指,但也还怕拿不出手……幸不辱命,这是我迄今为止炼成过最好的一把剑。” 直到话语的最后,他才仿佛终于找回了几分往日沉稳中也终究无法掩盖的少年气。 拉斯名为“笹岛京也”的前世,在作为高中男生和朋友一起玩游戏时,就喜欢锻造各种种类的武器,时常变更装备。虽然被一起玩的两个朋友说“统一武器(固定武器)吧”,但使用各种武器他就总会有新发现,所以也并未听取朋友们的建议。 现在想来,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作为转生者,才会有“幻想武器炼成”这样的特有技能。 所谓幻想武器,即为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拥有附魔的武器,所以他所炼成武器的级别也可想而知。 哪怕耗尽所有mp和体力,也要拼命做出他所能炼成的最高的武器,这种想法在他被人类帝国军奴役时被迫根植在他脑海中。而今,他却是以不同的心情,再次怀抱这个目的,做了这种事。 在准备炼成武器时,他甚至根本没有设想过要为潼恩打造这样一把链剑,或者说他甚至完全没有任何设想。他只是想到了潼恩那不禁让他心疼起来的血色红条和代表着抵抗与防御能力的黄条,还有她却根本不惧短锋交接的样子,想着有什么可以保护她,却又衬得起她一身的凛冽。 于是,就成了这把链剑。 [传说级武器·寒天链剑·不染:强加护、强普攻、冰属性攻击强追加、自动修复、自动回复、魔力储藏] 这的确是最适合潼恩的武器,能够缠绕起她周身的链条,阻断一切迫近她的威胁。而当链逼成剑,又顷刻便将雪色的妖娆绽放成血色的红莲。 曾经,拉斯将所有仇恨与憎恶注入炼成的武器中。而现在,有关他此刻捧至潼恩面前的这把武器一切的一切,却都一如他对她的心意与祈愿。 ……不染? 她淡漠的容色一成不变,却从手心开始便带着一种惊奇的心动与些许的好奇,一手微颤般缓缓地将接过的这把链剑,抖落开来。 而抖开的刹那,她便仿佛已经彻底驾驭了这她明明从未见过的武器! 有雪纷飞,乱舞寒天。而雪色的灵魅独立其中,恍若霸唱的霜妖,链刃的寒光彻底映亮了她那苍凉的美,那蛮荒的美,那冷清的遗世绝丽。 链刃围拢住他们,但就在这样一片让人忘却凛冽的美丽当中,她向他缓缓走去,仿佛剑与雪的纠缠。 “那我也有东西给你。” “我们最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面前的潼恩,面色有一瞬间突地苍白脆弱。然后,她收剑的手轻轻搭在了心口。 “两不相欠。” 她如此说道。 19、愿天地此后馈赠你 “该说到底是为那个鬼族感到欣羡,还是感到悲哀呢?说是羡慕啊,妾身是龙种,见过、也收敛过诸多奇珍异宝。但就算如此,你赠予他的世无可换,仍让妾身眼热。” 冰龙的翼翅翻飞,在拉斯走后,妮亚径直降落在了潼恩上方的一处雪山断崖上。 “但若说悲哀呢,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人究竟为他付出了什么,他到底又捡了多大便宜了。无法意识到这些,得到的愉悦可就少了很多啊。” 潼恩沉默地望着离开此地的覆雪之路。 恍若雪中灵怪的少女,神情此刻就如她与他的初见般冷若霜雪。尤其随着他的离去,更重新漫上了原本已经消逝了相当一段时间的那种空虚的麻木。 雪魅如同雪原亘古不变的万年寒冰,仿佛没有什么能够将其改变。唯一有所不同的,恐怕便是她的腰间此刻多缠了一把链剑。银钩寒链,如同一抹雪风中撕裂的朝阳,既是武器,亦有如雪魅身上一袭翩跹白裳的装饰。 “没有那么多蝇营狗苟,斤斤计较。他认真动了心思,送了他所能最大送予的,我最需要的……” 潼恩的声音此刻有些虚弱,但她本来就是一身皎洁的雪魅,所以方才拉斯也很难看出她致命的苍白。 “既然如此,我不过是做到同样的事罢了。” 而且,他与哥哥…… 妮亚的声腔里,却是发出了嘲弄般的慨叹。 “只不过他最需要的,恰也是你本身最不可失的。” ——他有[愤怒],可你亦有[色/欲]啊。 “无妨。” 她却是低敛了冰镜似苍凉的眉眼,轻轻说道。 “左右我不再会离开魔之山脉,而他却必要入世。” 十丈软红,纷争不断。在这片熬煮着鲜血与苦痛的天地熔炉里,他们那点无意识间便小心而又努力想要积累起来的彼此的羁绊,实在不够看。 潼恩或许不懂很多事,但拉斯却太像她自己。 她在自己身上丝毫无法自觉的苦楚,不知为何,换位成用她的视角来旁观他,却是纤毫毕现。 她下意识便可想象到,与她短暂相处过、那样的拉斯会背负太多原本不属于他的罪孽与职责,但凡稍微自私一点,妥协一点,都不会沦落至那般难过。 而她独自待在冰封的山脉里,在自苦与麻木的缝隙中想起外面会这样的他……她会心疼他的难过。 比起那种陌生的酸楚,那么她还是更愿意久违的与欲望的心魔作斗争抵抗。 而她此刻的这些想法,到底又是欲望,还是愿望? …… 拉斯浑身是血,半跪在故居的土地上。 当然,他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 冒险家协会发布了对巨魔食人鬼的讨伐令,而奖励是他所持有的魔剑,于是便引得了一群自持高强的冒险者来到他的面前送死。 可他们却不知道,令他们趋之若鹜的宝物,不过是剑魔随手便可得之的东西罢了。 从栖息着传说级魔物的魔之山脉核心地带走出,直到来到靠近人类帝国领土的魔之山脉边缘,曾经哥布林村庄的位址,拉斯的一路都是腥风血雨。 但他明明在这腥风血雨中走的如此轻易,在看到故居还未来得及被时间磨损一二的满目惨剧后,拉斯的喉中却还是难忍发出低哑的嘶吼。 一双只属于妖鬼的、凄亮的棕红眸里,低头时亦尽是恶鬼被逼至穷途末路的凶戾与孤傲。 终于,来到被怒火冲昏理智之前便想去往的终点。 可站在旅途的终点,他却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为什么是他,要经历这些呢? 说到底,笹岛京也只是活在太平安稳的时代里,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少年而已。还偏偏是那种认真到会计较一切的性子,让他不会将在这个异世界自己所引发的一切,只不过当成一场勇者游戏。 他在这个世界的经历一开始便不顺遂,而后更是经历了可以将一个人的整个人格都彻底摧毁的惨剧。他在炼狱般的异世命运里挣扎,逼迫自己在绝望的间隙努力地呼吸,但每一次呼吸却仿佛都必须要汲取那些或许无辜的生命,所以他每一个心跳也全都被迫鲜血淋漓。 这个世界,真的不曾有片刻善待过他。 在前世,想法是正确的,暴力是罪过。 在今世,想法是罪过,暴力是正确的。 于是他一直只想要回到过去的哥布林的村子。 没有必要思考正确和罪过的地方。 可是,这里也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生存的意义,真的是他能够在这里找寻得到的吗? 他突然有一点……不,他想那个雪色的倩影了。 ——“你不用怕。” ——“我替你杀人,无论魔兽,还是什么。” 原来他生命中的片刻安宁,仿佛都是在偌大魔之山脉最深处那段与雪色灵魅相处的短暂时光里。那样的静谧,甚至从未感受过的那种被庇护的安然,不免会使一直仿若孤魂野鬼的他感到难舍的眷恋。 ——“不许回头。” 在畏惧踏往可能与从前世界关联的门扉时,她曾悄悄抚上他冰冷的背部,那样清亮的说道。 他觉得她纯洁无垢,坚如磐石。 所以那把链剑,才会叫做“不染”。 可是她也说,只想与他“两不相欠”。于是心灵最深处那一点点所潜藏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发觉的挽留的渴望,终究彻底落空了。 ——“拉斯,愿天地此后馈赠你。” 潼恩最后对他所说的,便只有这一句。 随后是她轻轻上前,犹如沁入心底的雪一般的吻。他不知道潼恩为什么对他这么做,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这举动本身所代表的含义那样。 她似乎送予了他什么。 一种看不见的什么。 然后,雪将天空染成了银色。 哥布林村庄尚好的时候,长辈们就说过,等雪堆起来,就可以向山脉高寒处的天地之灵祈求幸福了。比如向他们祈祷,种植作物的土地不要化为冻土。 原来他那么早,就听说过她了啊。 …… 有什么,纷纷从村庄的死寂中迈步而出。 微光中,拉斯仿佛能看到从前所有的遗失之物。 还有那过往的岁月里,大家冒死狩猎归来后,他听过无数次的“欢迎回来”。只不过此刻是用着沧桑的声音,与一个个昔日相同的容颜,再次道出。 而死在自己口下的妹妹,用小小的手,向他递上了作为护身符的押花。 言语根本就无法描绘此情此景。 他的手抵住头颅,不禁痛哭出声。 家人们在故地的魔力、残念,不知因何幻化出了形态。 他以为潼恩最后的那句,只不过是离别时一句普通的祝愿。但原来,她真的送予了他一场——如她一般钟灵于天地的馈赠吗? 理应坚强活下去,而强忍住痛苦的心,映寄在鬼人此刻那双能融化坚冰的微热眼眸中。 恍然间,他在家人们将要弥散的微光中,又看见纯白的身影向他走来。 拉斯踉跄起身。 “潼……(daw……” 还未待离得更近,他瞬间清醒过来。 不,不是,哪里都不是。 直到看清楚白色少女的面容,他才再次惊诧出声。 “……若叶同学?” 20、只贪心一次 潼恩静静地倚坐在挂满冰霜的枯树上,明明闭目的眼前却是挥之不散,又缠连不去的种种绮念。 她就像一片清透至极的雪,却掉落在一潭旖旎中。靡靡的纠缠彻底浸透了她的轻盈,让这片雪变得分外沉重,在无边欲色妄念的包裹中挣扎无能。 一身轻薄白衣的少女,在身前自己拥抱着自己,抱紧了自己轻轻颤抖着的、逐渐烫起来的身躯。 雪色少女苍白的脸上泛着浅淡的红晕,眼角更是也已经惊心动魄的红了开来。那红痕深深,仿佛一寸一寸都是郁结的痛苦,和着她绝色的面庞上此刻那无助至极的神情,更是看了便让人觉得肝肠寸断。 少女甚至躬偻起了腰背,痛苦无比地抓挠着自己的咽喉,指甲在雪白的脖颈处划出了道道血痕。 好难过,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在之前最惨痛的时日里,正是她因过度的被动使用自身所持有的七宗罪技能而被侵蚀心神,那最难过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如今这种欲/火焦灼的难捱。 大抵,情是欲最好的养料。 从前她见那些靡靡光景,心中毫无波澜,也不懂那些纠缠。可是现在,她却浮光掠影般想起了自己为那个鬼人灌下辛辣的酒液时,他纵容的勉强吞咽,和引颈时颤抖的喉咙那令人心颤的脉动弧度。 但最痛苦的,便莫不过感受过,又失去。 在一片情热混沌中,不谙世事、毫无人类伦理常识的雪魅甚至不禁如此想到。 在面对他的离去时,她应当还有另一种做法。 既然没有开口挽留的底气,就应该索性……让他离不开她。比如用快乐,用她自己,她是魅灵,本就该最擅长此道。 可雪色的少女却只是颤抖地环抱起自己,像被雪掩埋起的花朵一样,独自在滚烫的疯狂里挣扎着。 某一刻,月色清绝,少女猛地抬起了那双冰镜似苍凉的眸,掸去了其中的泪意。 因她自认这不仅是身上的苦楚,亦是她过往罪孽的报偿。她根本没有资格,仅是在这里委屈自苦。 于是雪魅竟是火热、凌乱的喘息着,却又拔出了缠在腰间的剑。刹那间,如风车似的花朵般旋舞起来。 链剑在冰封的山林间游走如银蛇,雪作树的花,而花辞了树,纷纷擦过少女飞扬起来的冰白而又泛着幽蓝的长长发丝、蝎尾、白骨、刃片点缀的发梢,和着雪魅不顾一切般的身姿,犹若那霸唱的霜妖失了态、发了疯,却更美得凄厉。 一点寒光,万丈芒。 最终,链逼成剑,雪魅的身形也就此定格。 “回来、做什么?” 拉斯近乎屏住了呼吸,看着面前仍在轻轻喘息着的雪色少女,她冰镜似的眸中那种苍凉空茫意味早已消逝不见,余下的只有一片水光潋滟,少见的脆弱。 “你送的东西,太过贵重。” 他看着潼恩此刻的样子,她雪白脖颈上触目惊心的红痕,更觉得心中一抽一抽的疼。向她望过来的目光,疼惜而又有着少年强将坚硬化去稍许的温软。 “你收着就是了。” 她没有否认,却也只是说了这么简单的一句。其中的纯粹心意,比一切故作的推辞都更深重。 “我只是送了你一把剑而已,虽然投入心血,但究根结底,这对我来说不是太难的事情。” 拉斯说来感到无奈,是对她的无可奈何。 在这方悲苦世界的巨大熔炉之中,她这样无邪纯粹、赤诚温柔,这样的一个雪一样的少女……不知是经受了曾经恶人怎样的践踏、亵渎与磋磨,才成了如今他面前这幅清冷孤绝的模样。 “我不值得,你把安身立命的眷顾送予出去。” 他竟是从何处知道了…… 但来不及多想,潼恩咬了咬苍白的下唇。 “除了这个,我本就没什么可以送你了。” 声音竟然皆是苦涩。 曾经历过,那些太过病态的时日。 魔物少女,就好像只习惯被索取一样。 强忍住简直想要上前抱一抱她的悸动,拉斯还是继续说道:“把应该属于你的东西,拿回去吧,好吗?” 潼恩一听这话,便先像是个孩子一样猛地摇头。随后立刻冷静下来,她才专注的望着他,张开了口。 “哪怕取回来的方式,是要你……死在我手下?” 拉斯判断得出来,潼恩说的这句没有一点虚假。 但惊异之余,他却是突然笑了,像曾经那个面相温和,但坚韧的骨子里却是一股疯劲的普通少年人一般,闷闷地在潼恩面前解脱般的笑了。 “那可以用先前你抑制[愤怒]的那招[冰息]吗?倘若真的能这么死的话,还真是太便宜我了。” 拉斯竟是说出了与他一直以来表现出的隐忍个性毫不相称的话语,而那话里潜藏的意思,甚至让潼恩心口一阵腥甜的血热。 她沉默地,一步一步来到他的面前。 拉斯看着这个他离开会想念的少女走近,仿佛丝毫没有其实这也是死神在向他一步一步逼近的自觉。 他看着她,简直像在看着自己臆想中的归宿。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那么她往后就都要经受方才那样的折磨,所以经历过[愤怒]折磨的他,没有丝毫侥幸,是打心底里希望潼恩尽快取回自己的东西的。 ——她必须要取回自己的东西才行。 她过来的时候,他很配合的低下了头,眼中求死的决意那样真切,刺得雪魅只能浑噩得抬起了头。 潼恩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性命在她看来是最重要的,她根本就没有想过,有人竟然仅仅为了这种事,便如此心甘情愿。 唇瓣将要相贴的时候,她觉得麻木的心都在抽痛。 可是下一刻,原本低头等待她垂吻的那人,却是主动贴了过来。 他们阴差阳错,出乎于种种原因,竟然已经将这样亲密的事做过不下一次。但是每一次,却都不是出乎于这个举动本身的含义,本也该包括这一次。 但是,在鬼人突兀的主动之下,这一次终于完全变质成了——为吻而吻。 他吻她,前所未有地,试探着舔吮她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啃咬,会微微退开些许便又立刻贴回去。贪婪而不舍,温柔而又怜惜。 他大抵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吻得那么认真。 他似乎是自认死期将至,胆子才不顾一切的大了起来,汹涌的情感也终于再难以束缚。 以笹岛京也的性格,无论前世,还是现世,的确都很难对这种情感产生想法。当同龄的男生处于青春期的悸动时,他却在苦大仇深的思考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正义、什么才是真正的正确。 可他与潼恩相识之初便那样意外的亲密接触,即使他后来尽力以平常的心态与这个美到不像话的魅灵相处,却也难免因发生过的情景产生些许杂念。 何况,后来真正彻底吸引他的,让他眷恋怜惜的,本就不是潼恩绝色的姿容。而清水的暧昧,或许一直等待的便是这样一个沸腾的瞬间。 两世经历,他就只对这么一个她忍不住贪心。 也只会贪心这么一次。 心里唾弃着这样的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贴近。 他轻轻揽住少女纤细柔软的腰肢,一手穿过长发抚上了她一侧的脸颊。她就好像一团被冰封住的火,在他怀中颤抖着,在亲吻的缝隙中轻轻喘息着。 是因为他的缘故,她才会变成这幅糟糕的样子啊。 “潼恩(dawn),听我说……” 他沙哑且低沉的唤起自己为她命名的名字,心中感到些微的充实与满足。只是可惜难以开口告诉她,这个名字对他而言的意义了。 “我这次出去,见到了跟我一样的异世转生者。” 经历过异世界食堂的事,拉斯相信潼恩不是不懂,只是却从来都不会发问。 “原来大家真的都跟我一样……我有两个朋友,听说在人类帝国的学园念书,虽然听上去处境比我好很多,但在这个世界上,还是让人忍不住担忧。” “我死后,就只能拜托你了……” 雪魅冰镜似的眼眸,霎时反映了断片般的光。 “但你也,真的不必刻意放在心上。毕竟重活一世,人会改变也不奇怪,我不确定他们是否有被你回护的价值。只是希望你能把这当成一个借口,不要再把自己,封闭在这片苍凉的魔之山脉……” 潼恩仰头看着他,他也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两双眼眸撞在一起,不知为何,她的眼睛突然湿热了。 “这个世界的确很糟糕,我亦对其难有半点好感。但一个世界毕竟这样大,或许也总有温柔的地方留存,比如说,我就遇见了你。” 他似乎在努力地继续吐字,但喉咙此刻却仿佛被一团热烫的棉花堵住,说不出话,以至于说出的每句话语都带着压抑至极的喑哑,却又难以掩饰属于少年人原本的清扬。 “要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生活还好,可我知道,你并不开心。好人也好,坏人也罢,人人都在追逐着在这个世界的幸福。凭什么……我的潼恩(dawn),要一开始就拒绝所有可能的美好呢?” 他想,他真的是彻底放下负担了。 只想要不留遗憾。 21、一起活下去 “我不是谁的。” 由于自身的经历,潼恩应当是痛恨这种话的。 可她此时轻轻地反驳着拉斯,却近乎无力一般。 “抱歉……” 鬼人似乎苦笑了一下,但却又抵住了这样的难捱,道歉的话语几乎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即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是会将对她的尊重放在最优先的位置。 “想要轻松结束一切的人,没有资格拥有什么。” 冰雪一样的少女低垂着头,冷白的发丝遮掩住了她惊心动魄的面容,但她的话音却是在压抑中前所未有的情绪波动地厉害,呈现出了与往日轻灵强大的姿态截然不同的单薄与脆弱。 雪魅露出的纤细肩膀有着清泠而又柔美的曲线,蜿蜒而下的轮廓勾勒出两节近乎有着一种摧枯拉朽的美丽的蝴蝶骨,像收拢了翅膀将渡寒潭的天鹅。拉斯环抱住她的手臂,能感受到那份细弱的颤抖。 人世情爱五味参杂,无尽的爱与欲望,斑驳浅淡的怨与怜惜,此刻都在一声声地质问着潼恩: ——为什么不像个真正的魅一样,将他留下? 他甚至宁愿死在她手里。 之前与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明知会离别,心中却滋生“将他永远留下”的欲望。 她拼命遏制,但究竟从何时开始,竟然产生了这样可怕的欲念呢? ——想要。 ——好想要。 潼恩绷紧了身躯,偶尔泄出的气音无措而又沙哑。 那样的话,与曾经奴役他的人类又有什么区别? “我不会杀你。” 仿佛身处又冷又热的地狱,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别再靠近我。” 清冷孤绝的雪魅,冰镜似的眼眸那一刻却有着苍凉为迷离所染就的凄婉眸光。 “……别再妨碍我。” 低头轻轻喘息时,更有着崩坏般的扭曲美丽。 ——狠狠抓住人的心脏。 潼恩的手就这样在他胸膛处撑开。手指冰凉,手心却一片熨烫,仿佛有什么要从内里将她彻底改造。 “否则——” “潼恩……” 没待她说完这样的“狠话”,他突然喊了她的名字。 ——想要轻松结束一切的人,没有资格拥有什么。 她对他,应当是相当失望吧。 但倘若欠下的债能勉强支撑他活下去赎罪……刚被他发觉的纯粹爱意,却会让他卑微到尘埃里。 曾经受奴役的百般折辱,被迫蚕食下最疼爱的妹妹的生理与精神、道德上都近乎让人完全崩溃的打击。他还亲眼看着最为尊敬、崇拜的哥哥顺从地臣服于仇人的脚边,为仇人捧拾来族人的尸体……而最终,他不但杀死了仇人,也将这样的哥哥手刃。 就像灵魂的裂纹,再难修复。 名为“笹岛京也”的、那个对一切都怀有着敬畏之心,温柔而又刚正,稳健的表相下骨子里实际上有着一股轻狂疯劲的少年,实在是已经被这个世界所加诸给他的莫大恶意摧残的不成样子。 当他刚才那样环抱着潼恩的时候,他也仿佛能感觉到有黑红色的、如蛛网般粘稠的丝正捆缚在他的身上,似密结的网罗。而被愤怒吞噬的他所收割掉的一个个生命,则在他的耳边不住地悲鸣着。 每当这种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没资格触碰潼恩。 没资格触碰,唯独他眼中纯白无垢的少女。 所以只要潼恩一开口,他就无比顺从的离开。 可从曾经的同学若叶那里了解到真相后,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潼恩为了稳定他的[愤怒],放弃自身为天地所钟灵的眷顾,遭受[色欲]的折磨。 于是,他又再度折返。 哪怕要付出性命,他当然也心甘情愿。 可这,其实却是让潼恩更痛苦的回应。 “潼恩是觉得……我像你的哥哥吗?” “那个时候,我听到了。” 脱离他的怀抱后,潼恩抱紧了自己发颤的身体。 他有些爱怜地再次把她拉入怀中,怀抱温柔而又坚定。而且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潼恩或许是把他当成了谁,才会对他另眼相待。 只不过…… “可是我,曾经在人类驯兽士的命令下,吃掉了自己的妹妹……”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也不会有机会能够足以对一个人诉说出这件事。 潼恩突然抓紧了她贴近处的他的衣服,狠狠地。 不仅是眼尾,她的眼眶彻底红了。 情绪或许是过于激动,在能够说出话之前,竟然需要整个人都软软地伏在他身上大口地喘息。 声音慌乱。 “对不起、对不起……” “我明明一直在这片山脉,那么近……” 拉斯出生于这片魔之山脉,哥布林的村落就在魔之山脉,由古帝国的前锋军队也就在魔之山脉的边缘驻扎,拉斯曾经也就是在那里遭受血泪与屈辱。 现在想来,明明他就离她那么近、那么近…… 可当他痛苦万分的时候,她却在魔之山脉的深处,仍旧毫无所觉地麻木过活着。 一想到这些,潼恩仿佛就哪里痛到要喘不过气。 要是她能早一点,再早一点…… “不知者尚还无罪,这种事怎么会需要道歉。” 拉斯只觉得就连他这颗已经刚硬如铁的心此刻都要被彻底软化了。怎么会有人先想到的是这些呢?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终于稍稍放松。 “而且那个时候,我还只是弱小丑陋的小哥布林。” 虽然在他心中这个世界的哥布林种族让他肃然起敬,但在绝大多数人目光中,甚至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眼中,他们对所谓低劣种族的印象仍是如此。 “那又怎样?” 雪魅近似哭腔般有些发闷的声音,这个时候在自愧的懵懂中仿佛带着一种天然的娇憨。 “就算是我,也唯独不想让你看到难堪又狼狈时的样子啊。”他叹了口气,然后轻笑般说道。 “我不在意你是什么样子。” 连想都没想,她就这样回答了。 如果放在前世,这绝对会被当做一句假大空的话。可拉斯却是知道……潼恩说的绝对是真话。 弱小又丑陋的哥布林也罢,逃亡路上凶戾而可怖的食人巨魔也罢,还是如今与前世面容如出一辙的鬼人……无论他是什么样子与她相遇,那个名为“潼恩”的雪魅恐怕都不会在意。 ——她愿意真心以待的,或许一直都是他捆缚在重重自罪的束缚之下,连自己都已经不敢去承认的,那个名为“笹岛京也”的异世灵魂。 “若叶同学说我待在你身边,就能起到比从前稍逊些的效果,虽然我是想索性还回去的……” “但我现在,已经不再这么想了。” 清朗的青年音色,在她耳边低低响起。 “潼恩……你愿意跟我一起活下去吗?” 在这一世曾经历过彻底的家破人亡,他原本应当该为再次触摸这种幸福而感到恐惧的。 可是此时升腾于心间的这份炽热柔情,往后想要自己亲手来守护她,呵护她的这样的心愿…… 他也无论如何,都不再想舍弃。 “如果……不是如果。” 怀中少女的声音,突然变地冷静下来了。 “我有终有一天要面对的、以我为目的的敌人。或许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你……” 你,会感到为难吗? 可没等说完,潼恩听到了一个坚决低沉的嗓音。 “那就让他们,感受愤怒吧。” 这怒火因你而沉眠,也会为你而重燃。 “不问问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对我出手吗?或许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才是正确的一方……” 潼恩的声音就和平时一样,好像已经彻底脱离了人世,也脱离了自身。 “我想要……为你而战。” 潼恩微微仰头,抬起眼眸感受洒落在她脸上的这份炙热目光,随即封冻的眉眼也冬消雪融般软下。 她张了张口,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了。 解冻后的表情完全懵懂而不知所措。 最终,便只能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是你的了。” 22、人魔缓冲之地(一) “先代剑帝吗……他是被在魔之山脉第三层一手筑造起狭间之国的某位世界支配者邀请而来的。” 山谷中央的参天巨木挂满了冰桂,枝干也绽满了冰棱的花,静谧仿佛要将这寂美的停驻时刻包围般。在鬼人有力臂膀的围拢下,雪色的灵魅静静地依偎在他的身畔。 他拢着她,像拢入冰冷而柔弱的花。 “狭间之国……我失控时,似乎从那里夺取了相当多的生命。” “本就是人类自己种下的恶果,你无需介怀。非要计较的话,他们都是灵魂历经多次轮回已然磨损不堪之人,所以才被投入此处温养。” “而温养磨损的来源——” “就是同样身在此处的我。” 说着,潼恩忽然在他怀中微微起身。 “如果你没有刚巧做这种事,我是离不开这里的。” 潼恩一双冰镜似苍凉的眼眸注视着他,随后,她才缓缓开口说道:“……你就当做,是为了我好了。” 而如果那位管理者也想要为此找他麻烦的话,同样先过了她这一关再说吧。 拉斯捋过她面前冰白的发丝,看着潼恩那副向来认真冷肃的面容时,突然笑了。 他明明自己都知道,他有多不会变通。 那与他其他会看气氛、头脑清晰、思考问题尖锐和处事利落的方面不一样。 可是……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从前其实是不是更温和活泼些的性子。” 拉斯并不知道与亲近的女生该是怎样的相处方式,但在潼恩身边的时候,似乎就顺其自然起来了。 “为什么这么想?” 潼恩对他的形容有些惊讶。 “你不喜应声,但真的回应起来的话,说的话其实又绝对不会少。” 所以,他才更好奇是什么把潼恩变成如今这般。 “我……” 潼恩面上闪过一丝挣扎。 一直以来都是拉斯对自己那鲜血淋漓的过去,甚至不同寻常的异世转生来历直言不讳,可她却始终对自己过去的经历缄默不语。 “既然好不容易能离开这里,潼恩想去哪里呢?” 打断她挣扎的,是他的话语。 那么令人安心的语调。 别的他不懂,他或许只是很会考虑潼恩的心情。 “我不知道。你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跟若叶同学谈一下。有很多在意的事,上次还没有讲明白。” 但说到这里,他露出些许为难的表情。 “不过,她说自己的本体其实在魔王城……” 潼恩毫不意外地沉默了,但只是片刻后,她却说道:“我想要去的地方,说不定也是魔王城。” 正当拉斯以为她是不是在迁就他,潼恩却继续认真的说道:“当代魔王的爱丽儿小姐,她于我有恩。有一件只有身为最后的天地之灵的我能做的,能够帮到她的事,我却一直都选择了逃避……” “既然踏出了囚困自己的墓穴,我想去完成这件事。也算是……履行最后的职责。” …… 魔之山脉的山脚。 魔族领地与人族领地的交界,俗称人魔缓冲地带。 老实说,拉斯没有想到。 与人类的冲突又会来得这样快。 虽然无论他与潼恩哪一个都有覆灭一个国家而有余的能力,但他并不想带好不容易走出魔之山脉的潼恩过上跟之前的他一样腥风血雨的生活。 所以稍微的低调忍耐是必须的。 可毫不犹豫发动袭击的,总会是别人。 大概是像蒙古的游牧民族一样,住在冰野之原的帐篷里,为了寻求战利品而在人魔边境线的附近到处游荡。然后,袭击发现的魔族并卷走财物,顺便向国家请功领赏。那样的,合法盗贼团。 但也正因如此,这些人的心中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可放过、必须要坚守阵地的荣誉感。 所以,这时候便只需要显示出压倒性的实力。 投掷出去的魔剑散发着惊人的电弧,呈三角的阵势在这伙盗贼团的周遭落下,化为囚困的雷牢。 而盗贼团提前设下的路障也顷刻间爆裂。 在爆裂带起的烈风中,那个如剑般锋利的人影优先做的事却是按住了身旁人一身雪色披风的兜帽。但他自己的面容,却在鼓荡中完全露了出来。 苍绿之下是灰败的白,那样一头异常的发,而眼眸是亮若妖鬼的棕红色。即使有着完全是人类的外貌,甚至在人类中也算出众的程度,却又充满了一种人外的气质,浑身散发着冷硬又锐利的感觉。 “京也?!”“笹岛君?!” 不知道什么时候,盗贼团马匹的后方暴露出了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中气十足的男孩声音喊的是“京也,”而女孩稍带惊疑的试探声音则喊的是“笹岛君”。 “你们两个,现在跳出来乱叫什么?!” 但他们的长辈显然听不懂来那另一个世界才会有的语言,只以为两个小孩是被吓得胡乱叫唤。 拉斯闻声丢了[鉴定]过去。 潼恩听到那个称呼的发音,神色也微微动容。 结果不出意外,是转生者。 前世的名字是田川邦彦和栉谷麻香。在拉斯的记忆中,前世这两人便是熟悉彼此的青梅竹马。没想到,转生之后竟然还是他们两人从小便在一起长大,这种注定般的命运,让拉斯都不禁有些感叹。 不过让拉斯感到有些意外的,是田川邦彦与栉谷麻香的脸。虽然还只是不到十岁的孩童面容,但就已经能看得出来将来会长得跟前世完全不一样。而无论是之前遇到的若叶姬色,还是自己,却都顶着与前世几乎如出一辙的面容。 他们竟然连长相都完全变了吗? ——不过这样或许也并不奇怪,毕竟之前若叶同学说过,叶多甚至变成了公爵府的千金。 有这样性别都改变的例子,样子改变就不奇怪了。 但这下有些麻烦了。 就算是认出了前世的同学,这种情况又该怎么处理呢? 身旁的潼恩忽然拉住了他。 随后摘下自己的兜帽,露出她此刻的面容。 雪魅一身超然物外的冰白已经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起眼的黑发黑眸。但即使这样,也抵挡不住那张容颜的惊心动魄,反而还有了另一种魅力。 犹如万古长夜般的苍凉美丽。 她本是魅,这类甚至并不存在于系统中的幻形之法,对她来说,却是最为得心应手,所以潼恩甚至还帮拉斯掩去了头上属于鬼族的角。因为魔族的样子基本与人族完全一致,反倒是亚人有些显眼。 潼恩漆黑的双眸向盗贼团看去,仿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哪怕并不是她目标的田川邦彦与栉谷麻香都仿佛有一种行将堕入深渊的错觉。 看见她双眼的,就注定了去往静寂国度的命运。 除了两个不到十岁的孩童以外,这群盗贼瞬间便黑甜地昏睡在了原地。 这倒是方便的做法。 拉斯知道作为魅灵的潼恩大概有许多这类好用的能力……他倒是没有别的想法,毕竟那是潼恩。 哪怕换了一个人,他或许真的会钻这个牛角尖,但他却深切地知道潼恩到底是什么样子。只是,如果让她动用这种能力,他便总觉得委屈了她似的。 但动手后的潼恩见他有些沉默,却是又一番理解。想着毕竟他曾经有被人类洗脑、驱役的经历,或许对她这类做法是感到深恶痛绝的…… 23、人魔缓冲之地(二) “好久不见啊,邦彦,栉谷。” 拉斯有些轻松的打起了招呼,一身冷练的气息也顿时有所收敛。 被准确的叫出了前世的名字。 这下终于没有什么需要顾虑的了。 两个被从雷牢中解放的人类孩子立刻跑了过来。 “我的天啊,你难道是比我们转生要早吗?还是另一种穿越套路?怎么年纪看起来跟前世一样!?” “但笹岛君比从前要高很多呢。那个,怎么说呢,还感觉很有男性气质……” “从你们的年纪来看,我转生的时间大概跟你们一样。只不过我不是人族,所以生长周期不同吧。” 说到这个,拉斯才觉得有些庆幸。 他庆幸自己此刻并非是还急待成长的幼童模样,而是能以更对等的姿态站在潼恩身侧。 现在的这副身体和模样起码让他不仅有能保护她的能力,而是看起来也能够保护她。 “对了,这位……”两人现在才提起潼恩,并非刚才忽略了她的存在。 反倒不如说,忽略潼恩那种存在根本不可能。 只不过,对她的身份有了一厢情愿的猜测。自认为多少了解那位同学,才没有立刻搭话。 “是若叶同学吗?” 还是同为女生的栉谷麻香先问出来了。 拉斯完全没想到他们会这样联想。 但田川邦彦和栉谷麻香却无比默契地想到了一处,并且他们的想法都很简单。 虽然不知道同为转生者的“笹岛京也”为什么还几乎保持着前世的样子,但他们两人的样子却因为转世投胎完全改变,所以其他人会改变也不奇怪。 而且,他们转生后的样貌显然比前世平平无奇的样子要更加优越,简直就像异世界轻小说里的主角一定会自带的什么光环一样。 但即使如此,会变成美到潼恩这种完全超乎想象地步的,他们却还是只能想到一人。 前世绝对的校园女神,若叶姬色。 而且,既然他们两人是转生在同一处,所以也理所当然会认为其他人的转生大概率是结伴的。 田川邦彦甚至觉得笹岛京也运气太好了,转生后竟然能跟大家的女神有上一段不知怎样的共处经历。 潼恩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想到又是这个名字。 “她叫潼恩,不是转生者,但知道我们的事。” “是我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 他回答的态度真的跟前世一样,刚正又坦率。 而有潼恩这么一个气质一看便凛然不可侵犯的外人在场,所以田川邦彦与栉谷麻香甚至难以有对这番话进行必要的调笑的想法。 而拉斯的立场,见到同为男性的转生者还是第一次。何况由于山田、大岛和田川都是班上平时会热议轻小说那一派的人物,他和田川邦彦由于这种间接缘故关系也还算是不错。他也会有有些话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的心情。 “感觉京也你这家伙,好像经历了什么能被写进小说里一样的故事啊。” 人类男孩模样的田川邦彦两眼放光。 光是看着他这样,拉斯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是那种高中男生曾经都会有的幻想吧,想在异世界进行漫画或者轻小说一样的冒险。哪怕一切真的变成现实的时候,也是期待更胜失落。 那副样子,真的让如今的他觉得很耀眼。 包括那种心态,都让他很羡慕。 所以他打定注意,绝对不会讲出自己那不堪回首的往事。而且好不容易有这样与前世熟人重逢的机会,他不想把气氛搞得阴暗。 伤口什么的,已经在潼恩面前展示得够多了,他都觉得甚至已经足以被称之为“撒娇”的程度了。 这样可绝对不行。 栉谷麻香也想要说什么,但却先打了个喷嚏。 都忘了,他们可跟自己与潼恩不一样。 在这暴风雪肆虐的原野,幼年的人类太脆弱了。 但还没待他做什么考虑,潼恩已经轻闭双眸,片刻间连咒语都没有,便连施了几个精巧的基础魔法。 止息风雪的驱逐术,凭空提供热量的火灼术,以及让一定范围内的热量不流失的禁锢术。 虽说是基础魔法,但连风雪都能止息的驱逐术,拿到市面上来说也绝对是天方夜谭。 拉斯对外界环境的温度早已经没有太大感受,而潼恩虽然因为自己剥离了那部分最本源的东西给拉斯控制[愤怒],所以导致身体很虚弱……但她到底是雪魅,唯独不可能会害怕寒冷的环境。 可出生以来一直待在这片雪原上的田川邦彦与栉谷麻香,便是转生来首次感受春天般的温暖了。 “好厉害……” 栉谷麻香伸出手感受这一切。 她作为转生者的天赋是[魔力加成],而田川邦彦则是[角斗加成],两人是魔武两方向互补发展。 虽然只有不到十岁的年纪,但实际上他们两个的数值就已经超过了盗贼村落里的许多大人。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大人们有意培养优秀的后代,才会在外出狩猎时带上年龄尚小的他们。 所以,栉谷麻香能感受到潼恩的从容。 “你们先聊?” 她的声音轻远动听,有如天外之音。 平静,而没有喜怒。 仿佛对这样的她去妄加揣测,都是一种亵渎。 而潼恩也的确没想什么,她只是觉得如果她在的话,他前世的熟人似乎就会放不太开。 但老实说,从前世那个就非常会体察气氛的笹岛京也以来……拉斯这次可还真没意识到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他下意识根本就不想把“会碍事”的这种想法加注到潼恩的身上。 心里一时柔软到不可思议。 于是也不想辜负她的好意。 “不会久,别走太远。” 得到毫不矫情的回答和叮嘱,潼恩点点头。 转身后,她的身影在风雪中转瞬隐去。 “啊啊啊啊啊啊京也你这家伙给我从实招来,你身边这位超级大美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她比若叶同学都还好看……不愧是异世界啊,异世界的美人难道都是这种级别的吗?” 从刚才就一直在被压抑的好奇,终于可以爆发了。 “不,只是你确实刚好遇到了最美的……” “哈,我怎么觉得你在莫名骄傲?” 没有啊,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在实话实说。 “原来笹岛君偶尔也会说这种话呢。” 所以说,为什么就没人相信? 潼恩那明晃晃的只授予全世界最美生灵的[绝代]称号,可不是他颁的,而是系统都承认的。 虽然她本人大概只觉得这玩意麻烦。 就连他也还是更希望她身上debuff少点。 “说起若叶同学,我不久前确实遇见过。” 完全不敢说这次的目的之一就是去找若叶,怕真的会被眼前的同学杀掉…… 因为前世的若叶姬色真的很受欢迎。 但是,又因为周身围绕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氛围,连对她表白的人都没有,大家都只是在远处围观并崇拜着她那样的特殊存在而已。谁如果仅是靠近那样的若叶,都可能会被一部分人放出杀机。 “哇,她怎么样?” “交流的匆匆忙忙。不过她样子也跟以前一样,只是发色什么的变了,或许跟我一样都是魔物吧。感觉相比前世,是真的变得深不可测了呢。” “总之,你们呢,现在还好吗?” 由于自己的经历,他更关心同学这方面的事。 24、魔族领地 “我们啊,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吧,睁开眼睛后就一直待在这个边境地方的村庄里。不过说是村庄,里面的人其实都是盗贼或佣兵,所以更像一个营寨,我和麻香的父母也都是佣兵。” “他们时常会接护卫任务或讨伐魔物的任务出去,就把我们交给留守村里的老人或女人照顾,但这附近什么都没有,总之真的很没意思!我一直都很想像那些大人一样到外面好好看看,到处冒险,所以很早就和麻香一起努力研究、对,京也知道吧?就是系统和魔法什么的!” 对田川邦彦的抱怨,拉斯一时不知该说羡慕还是理解,正因他们从没走出过这个佣兵与盗贼的村庄,所以才无法理解外面的险恶。 “但是父母发现我和麻香能使用魔法后,他们虽然很惊讶,称我们是‘天才’,却不允许我们获取魔法,说危险性太大,所以不到合适年龄不许那么做。”田川邦彦继续诉着苦。 “那个时候我们才四岁,虽然自己知道已经是合适年龄了,但在别人看来,四岁的小孩子自己制造火球之类的确实看起来很危险吧?” 栉谷麻香却是为那些大人说起话。 她其实是比较追求太平的性格,觉得就这样生活在已经熟悉的环境也没什么不好。但比起异世界的家人,前世就是青梅竹马的田川邦彦才是她下意识更愿意依赖的人,所以会附和他。 有点追随着他做事的感觉。 “我情理上也能理解的啦。” 男孩向身旁的女孩回嘴道。 不过看他们这样,拉斯的内心倒是放心许多。原来就算是佣兵对自己的子女也是相当细心体贴的,还会管教他们不要太早接触魔法,而不是看到是个苗子就抓紧培养成“战力”。 随后拉斯被问到自己的经历,就算已经极力说的简单,省去了被强行操控着吃掉自己妹妹的可怕经历,但无论“被奴役”、还是“一路逃亡”,这样的字眼还是能让人直观感受到惨烈。 栉谷麻香抹了抹眼泪后,田川邦彦不再发出一声。笹岛京也不想把气氛搞得太阴暗,于是主动分享起从若叶那里得知的其他人的情报。 “俊和叶多现在位于达兹托卢迪亚大陆,我也没去过那里……据说是被称为人族安息地的大陆,存在着多数人族国家,他们现在是其中最大的国家——阿娜雷托王国的王公贵族子弟。” 一听竟然有同学成为了王室子弟,田川邦彦感慨道“一直过得好的家伙也是有的啊。” 拉斯对此不置可否。 “他们那边的大陆应该比我们太平多了吧?既然是不同的大陆,那要怎么过去呢?” “从海上坐船到那里吗?” 栉谷麻香的关注点则是这个。因为如果未来真的要到外面去的话,她想去安全的地方。他们现在所在的卡萨那嘎啦大陆虽然是存在于世界中央的大陆,有着世界上最大的面积,但由于人类、魔族与魔物共存而生,所以战争从不停息。 “我之前被迫待在军营的时候听到过些消息”,拉斯说道,“海路因为是水龙领域的缘故,无法实现通行,所以目前大陆间移动的手段只有穿行在地下连接起两大陆的艾露洛大迷宫。” 这也是拉斯最近比较烦恼的一件事,因为之前不知道该去往何方的时候,虽然决定了要去找若叶,可是后来他也犹豫过……要不要去见俊和叶多他们呢?但潼恩说她也有要完成的使命要前往魔王城,于是他便直接以潼恩为主。 不过考虑到迟早还是要见前世的友人,所以两大陆之间这别扭的通行问题还是让他觉得有点麻烦。虽然他对自己和潼恩的实力很有信心,地龙种也不过是几招之间灭掉的问题。 但大迷宫听着就像穷凶险恶到不只有武力就行的地方,而且还可能与人类再起冲突。 “笹岛京也”甚至觉得自己的思考方式也已经与以前的同学变得不同,他们听说人族安息地的达兹托卢迪亚大陆会下意识觉得安心、是个安全的好地方,而笹岛京也想得却是——如果不是为了见俊和叶多的话,真想避开人类聚居地。 简直就是魔物的思考方式。 “……所以你们接下来要去魔族领地。” 田川邦彦很丧气,因为他现在大概明白,希望京也能带他们一起走的愿望大概落空了。 不管怎么说,他和麻香两个人现在都是人类幼童,还缺乏自保能力,如果他们打算去的是其他地方还好,但魔族大本营……还是算了。 不过他们之后约定如果笹岛京也从魔王城回来后决定要去达兹托卢迪亚大陆的话,会把过来把他们也带上,他们两个去那边也安全些。 …… “还以为你会带上他们呢。” 再次踏上行程前,潼恩淡淡说道。 “他们身边的人还算靠谱,虽然长远来看盗匪团和佣兵总有一天会惹来杀身之祸,但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我带他们走的话……” “潼恩会感觉困扰吗?” 拉斯有什么话就直说了。 “不会困扰,只是会觉得麻烦。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只想和你、只有我们同行。” 雪魅没有自觉的吐出搅动人心的话。 拉斯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有点抱歉又有点无奈的告诉了她和同学的打算,出乎意料却从潼恩这得到了新的消息,“不用那么麻烦。” “联古占托帝国的王城有直通达兹托卢迪亚大陆的转移阵,但出于两大人类帝国的条约,就算使用它到阿娜雷托王国也还有不少距离。” 虽然之前都没听说过这种事,但拉斯还是多问了一嘴,“那是受人类王族管辖的吧?” 只见潼恩很平静的注视起他。 雪魅下意识想开口,打过去不就好了。 而且还有一件潼恩也不愿意提的事、更简单的方法,她可以直接洗脑王城的士兵。但别说拉斯怎么看了,她自己都宁愿战斗解决问题。 “爱丽儿小姐那里应该也有方法。” 最后收场的,是这样一句话。 …… “这里就是魔族领地啊……” 毕竟要前往的是魔王城,所以除了走出魔兽山脉后需要穿过一段属于人类的边陲领土,他们接下来的行程都是魔族的管辖范围。 “怎么了?” “只是有一点感慨,无论街上行走的还是房屋,好像和人类的城镇没什么区别啊……” 如果只是乍一看的话,说这里是人类城镇拉斯也是相信的。就算是在魔族领地,亚人也是很少见的,而普通魔族更是和人类一模一样。 如果拿魔物与人类相比较,单纯的战斗能力的确更高,status处于劣势的人族,能与status高的魔兽战斗,归咎于技能的力量和智慧。 但是,这些对魔族却都并不通用,因为他们不仅有比人族更优秀的身体能力,比人族更优秀的魔力,而且还有和人族差不多的知性。也就是说,魔族和人族一样纯熟掌握技能和智慧。 魔族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群存在,仿佛就像更高阶段的人类。他们唯一的缺陷或许就是生育率奇低,每每人魔战争无法承受太多损耗。 所以这个世界人类与魔族的区别是什么呢?按理说前世身为人类的拉斯应该更亲近人类,但现在他却产生了疑惑。当他问潼恩这个问题的时候,与现在的他一样归属于魔物的她回答: “都一样。” 这确实就是潼恩的看法。 “但精灵是最该消失的。” 这个看过「禁忌」内容的拉斯也知道,但潼恩又着重强调了这件事。只是每当拉斯仔细询问她与精灵结仇的根源,她却总是避而不谈,只说精灵是世界的害虫,“以后你会知道的”。 到了魔族的城镇后第一件做的事是先换了一身更符合魔族风格的衣服,拉斯之前甚至一直在靠那套从帝国军的军官身上扒下来的衣服过活,就算已经变成魔物了,也不能不在意这种事。 值得一提的是拉斯有魔族货币,不过是现用制造的魔剑从魔族商人那里换来的。这一次他吃一堑、长一智,特意造了几把对于他的幻想武器炼成能力来说造出来的品相相对普通的魔剑。 其实对于他们来说想要快速搞钱还有另一个方法,那就是去冒险者工会登记一个身份。由于魔族与人类的货币还是不通用的,所以之前经过人类边陲城镇的时候拉斯想着顺便在人类这边也注册个身份也好,他现在的外表完全能混过去。 但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冒险者工会往往也同时是酒馆,潼恩受到醉酒的冒险者骚扰,常年摸爬滚打的人张嘴就是下流到不堪入耳的话语,于是那男人在触碰到雪魅的衣角之前、当场就被拉斯斩断了一臂。 最后冒险者的事也不了了之。 “如果我可以恢复力量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由于剥夺部分本源是潼恩自己做出的决定,所以带来的一切后果她都强撑着接受。 但当下却不得不承认,太麻烦了。 别看之前还动用过魔法,但其实潼恩现在很虚弱,之前用的也都是一些基础魔法。但凡她还能用空间魔法的话,虽说同样不能直接传送到魔王城,但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费劲了。 闻言,拉斯牵起雪魅的手。 “接下来这段时间,潼恩就暂时来好好依赖我吧”,到目前为止,名为笹岛京也的前世人类、现在转生异世的剑魔拉斯,似乎才觉得自己力量的使用,终于用到了一些有意义的地方。 不,以后也请来依赖我吧。 “你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被潼恩凉凉的指出。 他确实很享受能保护她这件事。 25、武器炼成 关于在魔族领地活动,拉斯目前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不懂魔族语,之前和魔族的商人交流全靠潼恩在一旁念话,虽然这样也挺方便的,但拉斯总觉得自己还是有学会魔族语的必要。 哥布林并不说魔族语,而是有一套自己的哥布林语,除此之外拉斯掌握的就是奴役在人类军队那半年里被迫学会的人族语。诞生至今,拉斯就没怎么接触过魔族,所以当然一窍不通。 潼恩像是终于找到一件她感兴趣的玩具,逛街的时候,在旅馆的时候,都饶有兴致的教导起拉斯魔族语。不过可能是前世掌握了语言学习的文法技巧的缘故,拉斯学得出乎她意料的快。 而且由于魔族语和人族语本来就有相当一部分词语是共通的,再加上有[记忆]这种在前世的考试学习上堪称犯规的能力,他很快出师了。 潼恩不得不露出“不过瘾”的表情。 “抱歉啊,打断你少有的兴趣了。” 拉斯对这种事说着对不起。 其实他是真的觉得有点抱歉,因为饶是以在异世界生存得已经无暇追求其他乐趣的拉斯的眼光来看,潼恩每天过得好像也太无聊了点。 在旅途中拉斯其实有想过带她去做一些什么,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东西似乎都对潼恩不适用。要说当时换衣服的时候虽然顺手买了很多吧,可现在每天又进行着低调的伪装,要是吃点什么,雪魅甚至连味觉都没有,那就没意义了啊。 “要一间。” 雪魅淡漠的声音理所当然。 途径魔族城镇投宿旅店的时候,拉斯不由得庆幸起没带上两位同学的事。或许对这一世没什么,但这是只有在前世熟人前才有的尴尬。 而拉斯也并没有不情愿或是觉得不应该。他的确是在对待那方面上很认真的人,但出于现在需要他保护的潼恩只有一直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所以就算从这种角度他也赞同同住。 不过还好没有在第一个晚上就面临该如何处理同床共枕问题的尴尬,那天晚上他们找了一个视野很好的屋顶,然后两只魔物坐在那里。 夜空明月高悬,仿佛地球的那轮。 “这些,都是送给我的吗?” 摊在鬼人宽大的手掌上的是一些类似于头饰与首饰之类的东西,不过当然不是在街上买的,而是拉斯使用[幻想武器炼成]的技能制作的。他现在使用技能一般局限在剑类武器的制作上,反倒是哥布林时期还有替村民们造过农具与各种提高生活质量的工具。不过小刀和斧头之类的到底也算是武器,但女孩子的首饰真的可以吗? [幻想武器炼成]的定义是制造出他认知中的武器,拉斯尝试想象了一下前世游戏里那些提升各种属性的饰品类装备,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不过样子还挺随机的,看到成品时拉斯觉得完全不是自己能想象得出来的东西,而在制造的时候,他不过在心里宽泛的想了想前世电视里的珠宝广告或是街上魔族女子所戴的配饰。 但潼恩说挺好看的。 “只是……” 雪魅似乎也有为难的地方。 拉斯这才想到潼恩头发上戴的这些东西……之前有一把匕首碎块掉下来被他捡到,她好像还很重视的样子,愿意为了那点恩惠断掉一指。另外这些白骨啊、蝎尾之类的东西,单看虽然奇怪,但做成饰物缀在雪魅的编发上莫名有一种属于什么部族传统的蛮荒美感,其实还挺合适的。 “这些都是族人的遗物。” 得到了拉斯早就该想到的答案。 但冰镜一样的眸中闪过断然的神色,冰白长发忽然挣脱开了所有束缚,如流泻的水般随着月光摊开在屋顶上。她的头发比想象中还长。 “但是也早该让它们好好安息了。” 她用新的发饰缓缓重新将头发盘起来,这时也注意到了这些饰品的特殊效果,无非都是什么[hp大缓和]与[破坏大耐性]之类的增益buff……他难道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容易就会血条清零吗? 所谓武装到头发丝,大概如此。 “做这些东西、包括武器,其实本身就是京也的兴趣吧?你看起来真的很开心的样子。” 潼恩说道。 拉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承认,因为他至今的经历给人的印象是个不折不扣的武斗派,突然说对这种后勤其实更有兴趣,不知道会不会显得反差或者婆婆妈妈的。 “很符合京也温柔的性格。” 被这样说了。 “其实这也是后来挖掘的兴趣……” 前世的笹岛京也,的确从小时候开始就倾向于没法解决的问题就用暴力申诉正义。高中收敛了后他结识了山田俊辅与大岛叶多这两个朋友,他们两个邀请他一起玩游戏,出于对难得来的朋友的珍惜,笹岛京也选择了支援他们的职业。 几乎是下意识的付出与小心珍惜。 那个职业就是武器制造。 之所以将他们两个视为挚友就是他们后来愿意从新开始带他练级、一起玩也很让他感动,从那个时候起他就觉得他们肯定能玩到一起。而自己制造的武器能帮到他们两个,他也感到满足。 笹岛京也就是这种性格的人。 不止是类似前世男生们的行径一样送喜欢的女生礼物让他感觉羞涩的喜悦,他也单纯为能好好把自己的小脆皮给武装起来……咳咳。 为能帮到潼恩而感到高兴。 不知道俊和叶多又在做什么。 其实他很羡慕他们,毕竟明明他们三个是朋友吧,但那两个人能很轻松就碰到一起,有同为转生者的人一起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世界上也不会太过无助。不过由于拉斯之前一直过着以为只有自己转生的生活,所以这也是现在才有的想法。 有种被落下的感觉。 “据说明天就可以到魔王城了。” “嗯,有什么问题吗?” “不,只是有一点惊讶,”拉斯有点疑惑的回答到,“魔王城会建在这么边境的地方。” “因为魔族以实力为尊,魔王需要身先士卒,所以城堡不会像人类一样建在国家的中心或深处,而是就建在边陲,能最先抵御外敌。” 雪魅说这话时轻轻依靠在他怀里。拉斯所能做的最亲密的事就是这个,在一起的时候会用臂弯轻轻将她揽过,做得倒是越来越自然。 忽然,偏凉的身体紧绷了一下。 “怎么了?”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雪魅的异样。 “……城镇里有传送阵的波动。” 26、菲莉梅丝 沃桑塔尔克,在魔族语中的意义不详,不过是魔族领的边境城市之一,同时也是魔王军第七军团的驻扎地。拉斯与潼恩落脚的地方。 潼恩所感受到的传送波动来自领主馆,若只是如此就算了,随后她还察觉到精灵的气息。 这可不是小事,作为异族的精灵就算到访魔族也不该趁着半夜偷偷摸摸来什么的,何况在潼恩看来——由那个人掌控的精灵不会做好事。 说不定还会对爱丽尔小姐不利。 “武器的搬入还差一点就可以完成了,这样发动政变的准备就已经相当齐备了。” 在领主馆最深处的某个地方,脸上写满贪婪的男人对着一个蒙面的身影如此说道。 “我可得感谢你哦。” “多亏了你们,才能早期做出行动。” 但蒙面的男人只是淡淡的回答道:“利害都是一致的,所以没有感谢的必要。” 这个时候,忽然有貌似是部下身份的人急匆匆跑进来传报,“不好了,好像被发现了!” “什么?是亚格纳还是巴鲁托?他们带了多少人?”他提到的名字分别来自魔王军现今的第一军团长与第四军团长,如果被发现的话,正在行使着叛乱之事的第七军团长瓦格斯也很清楚估计会是这些人出动来应对他。但不该被发现的! 但瓦格斯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发现。 他身后的男人并没有感到意外。 “不是他们,只有一个人!” 这个时候,面具后的表情才浮现疑惑。 是的,闯入军营驻地的只有拉斯而已。 突然从天而降锋利得就像出鞘的利剑,让脚下直接形成了一个小陨石坑,述说着冲击的威力。离开潼恩身边后,他的额头再次出现两只角,所以是类似人类的身姿,但非人之物。 是鬼人,食人魔系的上位种。拥有和人同等的智慧,作为魔兽挥舞力量的可怕种族。 “总之,除了把出现在这的精灵都杀掉以外,还要搞清楚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吧……” 他能感觉到,潼恩对精灵的杀意。那是纯粹、只要这个族群见到就一个不放的杀意。 不过现在这个场面发生的事对拉斯来说也已显而易见,被打碎的箱子里露出了大量武器,而精灵还在这种时候秘密地传送到了这个军营……所以说、是魔族的将领勾结精灵意图叛乱? “你怎么过来了?” 雪魅的身影悄然在身后出现。 “实话说的话,是怕你不会下死手。” 毕竟拉斯是是非对错、正义感很强的那种人。如果是潼恩自己一个人的话,她当然直接替爱丽尔搞垮精灵的阴谋、然后把精灵全部剿灭。但拉斯跟魔族、跟精灵都没什么利害关系,虽然他让她好好待在高处,但她很怀疑他会不会杀人。 但现在,看着地上已经被魔剑炸成碎肉块的有着尖尖耳朵的精灵的身体,她有点惊讶。 “既然不让你出手,那我当然会起码做到你期望的事,而且精灵是你憎恨的对象吧。不杀他们,以后想对潼恩不利的会不会就多他们一个。” 啊,就算是这样…… 该说对这个人来说,一件事他只要想明白、决定好,还真是杀伐果决到有点可怕。 “而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看了[禁忌]内容之后,对在这个世界上杀掉什么这种事好像越来越没有负罪感了……感觉都有点麻木了。” 潼恩说不出来话。 “感觉有点奇怪。” 潼恩针对的是这场反叛的计划。 或者说是精灵方谋划这起合作的意图。 既然是魔族军团长发起的政变,那么最终目的一定是杀死魔王爱丽尔。可在潼恩看来,这帮人只不过是乌合之众,两军对仗、爱丽尔那不可匹敌的神威根本无人能够撼动哪怕一分一毫。 但那个波提玛斯为什么要做这种无用的事?就算要在魔族设下内线,这不也轻易浪费了? 就是一场确定失败的闹剧。 但当下只能继续追踪下去。 因为目标只有精灵,虽然第七军团的兵士也是叛军,但自认没有资格替魔王管教,于是两人就循着潼恩感受的气息寻找其他精灵。但最终堵在传送阵之前的,却是一队很奇怪的搭配。 对出现在战场上来说很奇怪的小孩子,哪怕是精灵中的幼童这也是很奇怪的事。但蒙面人们却以那个孩子为中心对着拉斯和潼恩展现防御姿态,而且女孩脸上好像也有不合年纪的神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拉斯之前的话,潼恩潜意识里不想让他再动手,于是自己凝聚起或许还没有冷到那种程度、但却依旧仿佛能够穿透灵魂般将血液凝结起来的冰冷寒气,地上已经泛起白霜。 “笹岛京也君!” 出乎意料的一声。 精灵女孩看到拉斯的脸,似乎已经抛却了现在是怎样的现状,那样的焦急大喊道。 虽然有支配者权限阻拦[鉴定],但[洞名者]称号带来的看穿早已不是那种程度,潼恩还是看到了精灵女孩的面板,和拉斯一样有着「n%i=w」这个看不懂的技能,另外还有「学生名单」这样不明所以的技能存在。就她的年龄与所拥有的技能和各项数值而言,对这个世界也是异常。 [人族lv10名字菲莉梅丝·帕菲纳斯] status…… 那份异常就和拉斯一样。 不得不承认,精灵里也有转生者? “笹岛君,是我,我是老师啊!” 唉?拉斯这次真的吃了一惊。 因为之前虽然从若叶同学那里得知了“全班都转生了”这个信息,但没想到竟然连老师都包括在内,所以他在已经接受面前的精灵估计跟自己一样是转生者后又吓了一跳。话说这个语气是…… “小冈老师?” 对称呼教师而言很亲切的昵称。但由于面前的人刚毕业不久就来给他们当老师,并且很快就达成一片,所以甚至还有学生直接喊“小冈”。 是前世的老师,冈崎香奈美。 应该错不了,因为一下认出他的脸。 ——咔嚓。 瞬息之间,除了最中心那名叫“菲莉梅丝”的精灵女孩以及她身旁的看顾者外全部被冻了起来,然后瑰丽的冰花绽裂而开,变成一地的冰块。 透露着美丽的可怖。 除了菲莉梅丝以外,她旁边的看顾者自然不是潼恩刻意放过的,只是他的等级可能比较高,现在虚弱状态的潼恩竟然没办法将他冻起来。 算了,他应该是主事之人。 能抓到后交给爱丽尔小姐更好。 “什么,怎么会这样……” 菲莉梅丝似乎是被同伴的遭遇吓到,从前令人放心的学生身旁那个美到不可方物的少女,出手却狠辣无比,简直就像一只美丽的怪物。 身旁蒙面人看情况不对,再犹豫自己恐怕会交代在这,于是打算带着菲莉梅丝立刻开启传送阵。但菲莉梅丝却不放弃,继续鼓起勇气向拉斯呼喊道:“笹岛君,跟我走吧,老师会保护你!” 看出拉斯的犹豫,于是潼恩也不出手。 但他犹豫并不是对菲莉梅丝的话。 “很抱歉,老师……” 而是犹豫要不要自己截下菲莉梅丝。 “但我也有自己要保护的人。” 在传送阵的光完全亮起之前,拉斯冲上前去揽住精灵女孩的腰,想要将她带离传送。 “——京也!” 但腹部却被匕首捅入,拉斯抬起头,精灵女孩的眼神在那一刻空洞无比,她的手上正握着匕首。好像并不是出乎自己的意识做出的行为。 随着光芒闪耀的下一刻,消失不见。 “你没事吧?” 潼恩上前扶住他,并用起治疗魔法,但拉斯却苦笑说不用这样耗费魔力,只是小伤。 对于之前在逃亡路上被冒险者工会各帝国军同时追杀的拉斯来说,这点伤的确不算什么,用鬼人的自愈能力都可以治好。他只是对前世的老师毫无防备,对她会对自己出手这件事很意外。 “大意了啊。” 于是愣神之际,放跑了他们。 潼恩并不听拉斯说话,还是继续用治疗魔法加速恢复,但她之前就动用了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本不该用的攻击魔法,所以脸色显现出苍白。 “你,等等……” 那样的潼恩没有反抗余力的就被拉斯忽然打横抱了起来,鬼人钳住她的手臂异常有力,丝毫让人感觉不出来是腹部刚被捅了下的样子。 “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丝毫不讲道理的要求。 被抱住在半空高速移动的雪魅半合眼眸,宛如冰镜般令人心颤的眼里似乎因过分气愤与焦心而凝聚了细微的什么,纤长眼睫上,竟然好像有晶莹的存在。她从来都是强势、冷酷,从未展现过这样的神态,竟让拉斯的心莫名牵动了下。 “——你的身体是属于我的。” 回房间后,魔物少女吐出的确不像人类会有的发言,让拉斯本有的申辩都被羞意打消。 少女的指甲还在划过他的肌肉。 但他又知道…… 潼恩说的应该就是字面意思。 拉斯的目光忽然落在潼恩身上——雪魅的肌肤近乎是透明的、无瑕的白,她身上穿的也是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色裙袍。唯一有颜色的就是脖颈处细链点缀的一颗蓝色宝石,还有发间的首饰。 都是他带给她的颜色。 27、本能哀鸣 明明之前还在担心腹部受的伤,但现在雪魅却将拉斯粗暴的压在了床上,原本已经被堵住的伤口再次涌出血液,将贴在他身上的雪魅纯白的衣摆都染红了一小块,构出触目惊心的图景。 “不许为别人受伤。” 伤对他来说不是什么事,或许她生气的是这个,拉斯想到。他对老师毫无防备这点。 “对不起。转生后大家的身份都天差地别,跟自己也不一定是同一立场,而且过了这么久,前世认识的人就算变了也不奇怪。抱歉……接下来就算见到俊和叶多我也不会毫不提防的。” 他反省的态度还真是诚恳,甚至潼恩都没想这么深,于是身上传来的压力也少了一些。 “也不许……为我受伤。” 但默然片刻,她又缓缓补充了一点。 刚才在魔族的军营里凶戾而狠辣的鬼人露出了难以言说的表情,他看着就算知道是天灾级的魔物、但在自己眼中不管怎么看都是少女的雪魅,扶在她腰肢的手掌逐渐收紧,然后张口: “可这种事,潼恩也在做吧。你可以做,而我不能做,有点太不公平了吧?为什么那个时候要自己动手杀掉精灵,明明交给我就好了。” 雪魅的眼睫颤了颤。 然后被继续进行逼问。 “还有,你的身体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恢复到从前?虽然潼恩不说,但也能猜到,毕竟剥夺掉的是魔物的本源,是不是其实以后都——” “当然可以恢复。” 雪色的灵魅像是紧忙为自己伸张,然后她才像忽然想起什么般解释道,“只是需要时间。” “要多长时间?” “五百年。” 拉斯嗓音不太自然,“……五百年?” 潼恩的样子看上去似乎觉得没什么,甚至仿佛在对他说,当初会把本源给他也并不是莽撞之举,而是她知道自己继续在魔之山脉待上数年后自然还会恢复,毕竟她是天生天养的魅灵。 但即使自己也已经从活不过十年的哥布林变成了如今寿命悠久的上位鬼人,以致于也能和潼恩继续长长久久在一起……但拉斯的认知还是停留在人类时期,五百年对他来说太久了。 “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你快点好吗?” 他带着一点希冀的意味询问道。 但潼恩却不说话,反而伸出手去摸了摸鬼人为她而流露出一副担忧表情的面庞。忽然,雪色灵魅的表情变得难受起来,能够和拉斯接触到的身体也变得滚烫,甚至还轻微发颤的颤栗。 魔物少女此刻光裸的脚上还有雕着精致图纹的细细银链缠绕在她的脚踝,垂挂在优美到惊心动魄的足背。在送给潼恩之前,拉斯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一条足链,但潼恩也还是戴上了。 造成的结果就是,现在那些银链在雪魅不知因抵抗什么而连脚趾都蜷缩的足上发出轻轻的擦响。衬着她现在发红到令人心碎的眼眶,越是可怜与禁忌的姿态才越让人想去抓起抽搐的脚踝。 然后一起享受禁忌的欢愉。 “潼恩、潼恩?!” 呼唤她的声音透出纯粹的担忧。 但潼恩现在只觉得很热,身体也又变得奇怪,是因为刚才动用魔法的反噬现在才爆发、还是他刚才的提问牵动了她心中欲望的引线?现在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她只想得到解脱。 好想要、好想被满足啊。 魅的身体发出本能的哀鸣。 于是她做起唯一做过的事,低头一面用手抓着拉斯矫健的躯体一面在鬼人脸上用唇瓣胡乱摩擦。似乎怜惜她像个没头没脑觅不到食的雏鸟一样,拉斯主动为她伸出舌头,然后被吸吮住。 雪魅半敛的眼眸就像半融化的冰块,她一面觉得半边身体酥麻地可怕,又一面觉得被疏解了一点。低浅的喘息、心脏跳动的速度不停加快、快乐的感觉,仿佛哪怕亲吻对她来说也已经很难得,是对自我漫长的压抑中唯一得到的慰藉。 而拉斯的心脏也狂跳不止,因为之前的几次接吻不是野兽的撕咬就是最后纯爱的定情之吻。满溢如此黏稠欲望的唾液交换还是第一次。 让人感觉到旖旎的意味。 月亮移动半个位置的时间过去也做不到推开潼恩,于是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安抚性质的放在潼恩脊背上,好像劝诱一只幼兽似的、想让她的动作不要那么着急,省得磕碰牙齿。 最后物理数值不均衡到极端的雪魅像是连脖子都累了,只能蜷缩地趴在他的胸口。 “还想要……” 最后还发出着这样的呢喃。 拉斯把她好好的放在床上躺好,不仅腹部的包扎需要重新弄一遍,估计是还需要个冷水澡。但他却丝毫不觉得困扰,也并不觉得潼恩这样有什么……不如说潼恩越是被[色lust欲]的支配者技能影响折磨,他反而越发感受到她的纯洁。 他只会怜惜她。 只是潼恩到底怎么获得这个技能的呢?就像拉斯怒而杀死了背叛所有哥布林、甚至替魔物使杀光了一整个哥布林村落并毫不在意取走了战士们珍贵扎花的大哥,才得到了[愤怒]这个技能。潼恩也总要有什么契机,才会获取到这个技能。 这个完全与她不相称的技能。 第二日,魔王城的人在潼恩还没醒过来的时候找上门来,拉斯本想出面和他们周旋,但被带领去意外见到的却是自己在寻找的人物。 “若叶同学?” 这一次被纠正,以后要叫“白”。 白织先向他说明了昨天的事。原来第七军团长勾结精灵意图发动政变的事,“若叶同学”一早就知道,她散播出去的小蜘蛛甚至还看到了昨天他们在那里发生的事。据白织推论,叛变什么的当然只是个幌子,谋划这起事件的精灵族长波提玛斯的真正目的是想试探魔王对待转生者的态度。 爱丽尔会怎么处理菲莉梅丝。 这也是白织到后来才想明白的。 但结果出了点意外,魔王这边还没来得及出面应对,先被乱入的潼恩和拉斯截胡了。 随后,潼恩也醒了过来。 “应该是波提玛斯的支配者技能[勤勉],所有的精灵对他来说都相当分身,他可以随意附身,支配他们,精灵之身的转生者也不会例外。” 这也是潼恩想杀死所有精灵的原因。 得知这个消息,拉斯的表情变得相当凝重,一面懊悔错失昨天带老师离开的最佳时机,一面心中浮现而出的第一想法就是拯救老师。而刚好,“若叶同学”想拯救老师的想法也很强烈。 魔王城,看来果然不得不去了。 28、救世之法 来到魔王城是后天的事情,据说当初白和魔王爱丽尔一行完全按照普通人的标准进行旅程,可是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到达魔王城。 魔王的城堡背后并没有雷光,反而由非常美丽的白墙构筑而成,与魔王城的单词非常不相称。并且城堡的周围也拥有着有活气的城下街市,一切都充满了明朗的气氛。于是,有些人心中对魔族的刻板形象不由得轰隆轰隆地崩溃。 在魔王城见到了又一位转生者,索菲亚·克莲,一个吸血鬼族的女孩。前世的名字是“根岸彰子”,似乎和以前的差别很大,拉斯都有点不敢认。 虽然前世说不上熟悉,但拉斯还是和难得见面的老同学打招呼。因为保持着前世的面容,所以下意识觉得不用自我介绍都能被认出的拉斯这一次遭遇了尴尬的事,索菲亚已经把他给忘了。 “笹岛京也君嘛,我记得的啦。” 就算这样弥补也太过敷衍。 随后白织交给了拉斯一本笔记,据说不管是解决他所拥有的支配者技能影响的建议还是他们现在正做的事、和魔王一起图谋的计划,都将说明写在了上面,因为她本人……不善言辞。说到底,也是拉拢的意思,立场特殊、而且技能成长潜力巨大的转生者直接加入他们这边再好不过。 因为是给拉斯的,所以潼恩并没有看,她也并不好奇,何况最后因为这本笔记而要做出什么决定,拉斯也一定会和她一起商量。 她很清楚这一点。 于是这段时间,她先单独见了爱丽尔。 “你愿意举行天地之灵的仪式的话,对我这边当然是帮了大忙了,不仅需要回收的能量可以相应减少一点,关键是一定能保证女神被拯救出来后灵魂可以恢复至能够顺利转生的状态。” 虽然是人类幼女的模样,但穿着成熟衣装、用妖而不艳的姿容说着笃定话语的模样、那份实力者的气场,还是给人一种莫名的霸气。 “不过,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好像并不太好吧,相关情况我都从小白那里知道了哦~” 看着面前忽然开朗起来的爱丽尔,潼恩莫名疑惑……爱丽尔小姐是不是性格变了? “请放心,这个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潼恩是不多话的人,就算跟令自己尊敬的爱丽尔也就把话说到这,随后只剩血缘关系上应该是“外婆与孙女”的两只蜘蛛魔物待在一个房间。 “你和这个魅灵认识很久了吗?” “嘛,总之我是需要关照她的阿姨啦。” 但为了女神沙利尔,魔王这一次却并没有否决潼恩的想法,默许了她这种报恩方式。 “所以你那个同学靠谱吗?” 爱丽尔姑且在这方面先关心一下。 闭目状态的少女一时陷入沉默。 ……反正是很正经的那类人吧。 毕竟前世班里人将外表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怕的根岸彰子喊为“真贞子”的时候,只有笹岛京也会出声制止,虽然很遗憾的是索菲亚甚至没记住他。另外,白织还莫名想起了一件事情。 班里颇有人缘的山田君与太过一本正经的笹岛君,他们的区别其实就在这里呢。前世的山田虽然会在若叶姬色被班里女生围堵的时候出面巧妙的解围,看上去似乎是个帮助女生的好人吧?但他转过头来却也会喊根岸彰子“真贞子”。 现在想来,是区别对待的缘故。 因为同样是“孤立”,若叶姬色与根岸彰子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前者实际上是美到让人不敢靠近、不敢惊扰,后者才是被欺凌嫌恶。当前者遇到麻烦的时候当然不乏山田这样的人“英雄救美”,而笹岛京也的场合则是,这俩他哪个都帮。 恐怕所有东西在他眼里都是平等的。 在这个世界,或许才有了偏爱的选项。 …… 拉斯已经将白织给的笔记内容不知不觉反复读了几十遍,内容已经完全记入了脑中。虽然说不上一字一句,但或许是希望重读、内容就能够发生变化。但很可惜,这个自己已经决定和潼恩一起生活下去的世界就快要崩溃了的事实…… 还是就摆在那里。 笔记上被书写下了世界崩溃的危机与白织和魔王所找寻到的回避方法。虽然之前拉斯已经通过[禁忌]知道了世界的成立和系统,但没想到这个一直伴随自己的系统已经是如此末期的状态。 还真是转生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世界。 按照笔记上所写的对应法,只要让系统崩溃,世界就能被拯救。具体的实行方案就是身为魔王的爱丽尔现在正蓄谋发动的人魔大战,以此杀死大量的人来回收灵魂能量,让星球再生。 拉斯并没有直接的做出“是”或“否”的选择,而是考虑了很多。比如这种救世方法是否可实行,老同学的白有没有可以欺瞒自己的动机…… 但最后答案都是无解,他必须再去亲自向白织询问一些问题。不过在那之前,他想先和潼恩说话,于是一直等到她从魔王的住处回来。 “潼恩是怎么想呢,你早就知道了?” “毕竟是爱丽尔小姐的计划,为了拯救被困在系统中的女神……她已经准备了很久。” 换而言之,那份意志不可忽视。 这个救世方案绝对是货真价实的。 “如果你感到犹豫的话……其实人族那边也有人一直在暗中进行救世方案。虽然没有具体了解,但也能猜到,无非是先将女神利用至死,然后将在魔之山脉建立了狭间之国的那位填进系统里当下一个核心,杀光所有魔族回收能量……” 无疑是完全对人类有利的方式。 “但潼恩支持爱丽尔小姐的计划?” 他知道潼恩做出这种选择绝不仅仅是这边的领导者是爱丽尔,她一定有自己的想法。看来她之前说要来魔王城完成的事也与计划有关。 “没错……我说过,在我看来魔族与人类都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在系统建立以前魔族其实也是人类,是从前的部分人类改造成的种族。我不支持那一边,是因为他们又犯了最初将这个世界变得如此千疮百孔时一样的错误。” 如此强烈表达自己想法的潼恩, 拉斯还是第一次见。 “——先把神推出去送死而又不确定最后能否让星球重启,不过是不想立刻死的胆小鬼罢了。只注重眼前的利益与拼命压榨可用的东西,就跟人类刚发现这颗星球上的ma能源时一样。” “我其实对女神沙利尔并没有好感,虽然爱丽尔小姐很看重她、拼命想要拯救她。沙利尔作为女神,明明应该平等的保护星球上所有的原生生物,但她却仅仅只局限于人类,最终才将自己也放在了献祭台上。她的温柔虽然可怜,但并不可敬,反而是放纵人类将星球逼到今天的元凶。” 说这话时,雪魅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无论神还是什么,从来都没在意过这个星球上的山、河流,森林,沙丘、海洋与那些甚至无法思考而做出选择的生物……从来都没有过。” 但随后,她的情绪缓缓安定下来。 “爱丽尔小姐身为魔王,已经做好发动这场战争的觉悟。其实魔族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打仗,休养生息才是上策……她将魔族与人类其实都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还认真考虑了之后让星球也能复生的办法,总之我相信爱丽尔小姐。” 说到这个地步,拉斯甚至觉得已经没什么好向白织那边询问的了。他们的道路都是一样的。这件事,可能从他恋慕上潼恩时就注定。 他和她原本就有着相近的“正义”。 …… 到了晚饭的场合,据说桌上的料理都是魔王做的。毕竟活了那么多年,口味还真是一绝,连并吃不出味道的潼恩都给面子多尝了几口。 “原来苏菲亚现在也在上学啊。” 这个年纪的孩童,说来也确实该是在学院上课的年纪,虽然重点应该是魔族竟然也有跟人类一样的学校,“好令人怀念的事情。” 像是被看出他想要找点事情做的意图,于是被爱丽尔商量着要不要来魔王军担当个职位。毕竟大战在即,军队也很缺少人手呢。 拉斯说会考虑一下。 于是索菲亚很不满,为什么同为转生者,这个人可以不用上什么学就直接拿到实位啊。说起来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年纪都是一样的吧。 当初就是提议了让苏菲亚去上学的魔王无奈的说道,“没办法,谁让京也君看起来已经是能自立的年纪,就算去参军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时潼恩微妙看过来,意思是我呢? “哎呀~~你当然是留在这里就好了啊,魔王的宫殿里正好还缺一个绝代美人呢。” 最古老的神兽如此愉快的说到。 但拉斯却坐不住了。 “那个,我们是一起的……” 说起来这到底是一个魔王好吗,实质性的魔族领袖,在前世的历史以及小说里这种角色似乎都少不了要搜集个佳丽三千。拉斯一时越想越糟,甚至做好了搞不好可能要开战的准备。 “那你希望潼恩怎么样?” 拉斯不假思索,当然是他出去战斗,潼恩待在安全的地方,于是他说出后半的想法。 对此,魔王犀利的评价道,“那还不是跟我的方针都一样,都是金屋藏娇罢了。” 说到这,她好像忽然想起什么,然后说到:“对了,现任魅魔族族长跟我请求见你哦。” “她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嘛。” 最后一句话透露着不明的意味。 “知道了。” 潼恩对此只是平淡的答复。不过,她其实也有想要问那些生活在外面的魅魔的事。 29、所有印 魅魔族现任族长莎娜多莉·比蕾薇,同时也是魔王军第二军团长,凭借自己的特殊能力主要负责着暗部的工作。她接见潼恩的地方也是在这个白织和索菲亚暂落脚的菲沙洛公爵宅邸,因为据说现在实质性的在帮爱丽尔处理政务上的烂摊子的巴鲁托是莎娜多莉的青梅竹马。魔王城就建立在菲沙洛区域,而巴鲁托是菲沙洛的领主公爵。 “能看到最初的魅灵一族还得以存续,只是先祖的血脉中略微含有和大人同源存在的我们也得以安心了。魅魔一族的领土如今就在与菲沙洛相近的多林,不知道魔王陛下又对大人有何安排,但多林的土地永远期待着高天之灵的莅临。” 魅魔族长莎娜多莉是一位充满魅力的妖艳女性,身材尤其的婀娜多姿。她上来就是一番恭敬的话语,与她蛊惑性的言行举止中潼恩能够洞悉的演技倒不同,她此刻的确充满敬意。 “你来见我只是想说这些?” 但潼恩还是首先质疑。 “……大人是否清楚魔族现状?越发稀少的人口,逐渐废弃的生产力还有无数就算身为贵族也因为被派往战场而在一夜之间倾覆的家庭。” 雪色魅灵沉默的放任她继续说下去。 “魔族已经消耗不起再一次的人魔大战了,当然,实际上我也并非那么大义的角色,现在说这些与做这些事或许不过是不想自己被卷入整个魔族的麻烦。但大人的位置和话语都不一样,您的怜悯之心也不一样,能否劝导魔王陛下呢?” 果然,想来爱丽尔应该也有所察觉吧,这个利用了青梅竹马领地上的眼线甚至一直在关注着魔王一行动向的魅魔族长,有着违逆之心。 但无论真的是出于魔族大义还是单纯不想让自己卷入没有意义的麻烦,谁又能说她有错处呢?爱丽尔的所作所为虽然是救世的必经之路、但也的确会将此时的魔族变得更加摇摇欲坠。 “没有人能违背爱丽尔小姐的意志。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那份武力能荡平所有阻碍。” 于是,她这么说了。 同时想让莎娜多莉打消逆反的心思。 “我并不打算在魔族谋求什么权力,所以与我结盟也没有用处。我只能答应你的是——” 那个就算在此刻也并不显得悲天悯人,而是有一副跟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的冷淡甚至堪称冷酷表情的雪魅,语速也并无变动的开口: “会尽力让他们的灵魂安息。” 而为了做到那个,她接下来必须询问。 …… “爱丽尔小姐有让潼恩恢复的办法吗?” 不止朝向爱丽尔,拉斯还又看了看白织。如果能找寻到什么办法,那么这两人最有可能。 “唉?” 那个魔王却发出惊疑的一声。 但是,有浓重演技的成分。 “这件事你不该最清楚吗?”最古老神兽的语气颇为古怪,“我是说就是那个……跟我用[暴食]吃掉魔兽就能恢复魔力一样,魅魔也可以补魔。” 出乎意料的,拉斯只是露出为难和“果然如此”的表情,“果然没有其他办法吗。” “原来你是知道的啊。那就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和义务啊,既然作为魅的男人的话。” 爱丽尔一副“没意思”的语气,好像很遗憾的丧失了什么调侃与捉弄无知小白的气息。 “看到她的渴求,多少也能猜到……”毕竟前世的作品里也有很多对魅魔的设定,虽然拉斯觉得潼恩和他们还是有不完全一样的地方。他甚至还想了些别的东西,比如潼恩为什么会没有味觉呢?大概也是因为她真正的食物另有其他吧。 “所以你为什么没动过手?” 拉斯真的很想吐槽“动手”这个形容。 然而笹岛京也前世理所当然是对那种事看得很认真的人,就算转生异世界后某种意义上可以不被那个社会的道德与常识所束缚,他也依旧约束着自己,连轻小说展开的意淫都不会有。 但当他看到潼恩痛苦的样子,不管她苦苦渴求的是什么都好……他都想要给她。 拉斯是想过去用那种方式帮她的。他本身就是觉悟很高的人,自不必别人提醒,他早就有自己喜欢上的是一个魅魔这样的清醒概念了。 “潼恩……不希望那样做。” 但抗拒的阻碍实际上是潼恩。很明确坚决的对抗着身体的本能,也隐隐但坚决的回避着他的试探,所以拉斯只能她要什么就给什么。但潼恩不想要的,他也是不可能去强迫她的。 “两个正经的家伙,还真是麻烦啊。” 少女魔王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 而另一边,雪魅与和自己有着一些渊源的魅魔的对话也还在继续,她继续问道: “怎么样才能控制自己……在有强烈占有欲、给与的营养有深切渴求的对象身上——” “不留下所有印呢?” 30、所有印② 在拉斯决定去和潼恩摊牌之前,菲沙洛公爵宅邸这天晚上发生了一个可大可小的事故。不知道出于什么前置剧情,总之那个深不可测的若叶同学喝醉了酒,并且还在宅邸耍起了酒疯。 和平时的样子很不同,包括语调,有着和潼恩一样不正常、但也不太一样的苍白面孔也泛着红,最重要的是那张从前世到现在从没见过有什么多余表情的脸也在“嘿嘿嘿”地傻笑着。 能听到拟音程度的感觉。 在她准备放纵魔物的某种本能去啃不知因何从寄宿的学园里逃回来的索菲亚的耳朵的时候,拉斯不得不去出手制止,而在那瞬间—— 白发蜘蛛女郎的眼睛睁开。 似乎是同样作为最单纯的魔物而对她的行为有所预料,潼恩抢先一步推开了拉斯和索菲亚。而在日常状态下一直闭着的那双粉紫色眼眸,睁开后,在那之中仿佛有着复数个的瞳孔。 “潼恩?!” 虽然不知道具体,但掌握着大量拉斯所不知道的上位情报的白织的实力一定非同小可,而且能力看上去好像也是极其危险的存在。如果是她释放出来的技能的话,拉斯真的一下就慌起来。 “没事,好像只是动不了而已。” 潼恩感受了一下变得硬直不能动的身体,尝试想要破除但是却并没有成功,毕竟是白织比较本源的邪眼魔法,[静止之邪眼]的威效。 拉斯更不擅长那类破除性质的魔法,于是为了避免被耍酒疯的白织波及,他只能先一把将潼恩打横抱在了自己的怀里。雪色的灵魅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还要他一点点摆弄,才能将手给揽在他的脖子上,不过一揽住就是牢牢的。 他先把潼恩送回了房间里。这两天他们决定暂时跟白织和索菲亚一样落脚在菲沙洛公爵的府邸,所以一早就被安排好准备万全的房间。 “你先待在这,我出去再看看。” 拉斯有点放心不下索菲亚的安危。 被好好放在床上躺着的潼恩就像个美丽安静的人偶,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对他眨眨眼。 “……我很快就回来!” 毕竟潼恩现在自己动不了,虽然公爵府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别的隐患存在,一时半刻的话更不可能会发生什么,但拉斯还是放心不下,于是临走前还在房间门口布置下了会爆炸的魔剑。 在他离开后,潼恩独自静静躺在房间里,感受到流淌在自己身体里的禁锢能力还真是有够霸道,或许不是无意的一下,而是无意中拿出了很高规格也说不准。要是完全状态的她肯定立马就有办法解除,但现在的话就是无论如何无法挣开。 不过…… 冰镜一般的眼眸流转过隐晦的光彩。 这种状态下的话,说不定可以。 拉斯果然很快就回来了。据他说白织一边醉着一边不知不觉的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但她结成的那个巨大的茧根本让人没办法靠近。至于索菲亚,衣服都被扒得破破烂烂的了,好像被当成什么食物,拉斯只能不忍直视的脱了上衣给吸血鬼少女披上,所以回来时一副光着上身的状态。 “爱丽尔小姐不知道去哪里了,到处都找不到她,本来想让她帮忙解除你的静止的。不过索菲亚同学说白桑的魔法明天也会自己解除的,所以好像只能先这样,委屈你一晚上了……” 静静听他说话的雪魅并没什么表情。 像是看她不能动的样子怎么都不顺眼,于是拉斯又动手把她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实际上就潼恩体验来说却跟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留在这里陪我吗?” “……那是当然的吧。” 虽然拉斯也从来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和女生交往起来竟然会是这种流程,不过既然从魔之山脉到这里的旅程路上都是一直在一起的,还在山里时甚至会在树下静静依靠在一起……所以现在也没有道理让她一个人在动不了的状态待在房间。 把少女抱到柔软大床上靠里的那一侧,说实话,她现在这样任人摆布的情态,确实很难不让人心猿意马。紧贴着少女柔软又无力的身体,拉斯将她小心放下时耳朵甚至都有一点泛红。 怎么就变成了这种状况呢。 “那个……你想怎么睡比较……” 他的意思是之前他们在一起睡的时候,潼恩都或是依靠在他臂窝里,或是被他搂在怀里,而且要怎么做通常都是潼恩很自然的主动,而他只是配合,所以她动不了了他就有点手足无措。 “随京也喜欢就好。” 咳,拉斯仿佛感觉大脑不知名一热。不要、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啊,本来就是任人摆布的糟糕状态,还说随他喜欢什么的…… 难道就不怕他欺负她吗? 拉斯觉得有必要批评这种不警惕。 “京也想对我做什么,都随你喜欢。” 然而少女却还在毫无自觉的说着那种惹人犯罪的话,该说到底不愧是魅惑人心的存在。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几乎是本能的对雪魅现在有点奇怪的状态感觉不自在,鬼人的声音质问中又放得柔和。但潼恩却不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突然开口道: “我要恢复力量。现在不止是我自己的事情,而是要尽快完成的一件事。所以——” “为我的身体补充魔力吧,京也。” 好像对自己说了什么没有丝毫的自觉,纯白剔透的少女仍然是一副遥远冷淡的神情。 露出有力上身的鬼人微微瞪大那双红棕色的眼眸,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无论出于急切想要恢复力量的目的还是长期以来本就在遭受着折磨,都没有可以反驳的地方。而且这不也本来就是他所接受的解决办法之一吗?只不过…… “那也不该是现在。” 没错,这才是现在的问题根源。 “我怎么可以在你动都动不了的时候……” ——就是要在这个时候。 但雪魅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凌厉的神情,随后那个技能所包含的最基本[魅惑]效果也被发动,那双冰镜一样的眼眸仿佛要将最坚定的意志都淡淡的虚化,一切都失去意义,只剩下她的存在。 雪魅的[魅惑]与其说是魅惑,反倒不如说是最单纯的操控的能力,当然或许也跟她本人的意志有关,总之现在那种最单纯的身体被驱动的状态、不,甚至精神上也切实的在受驱动的感觉,令拉斯感到极其惊恐,仿佛回想起在帝国军的魔物使手下那段屈辱而又痛苦的时日。 但是很快那种感觉就消失不见。随后对上的是雪魅想要躲闪却连转头都做不到的面容。 “……我果然不擅长做这种事。”其实是看到拉斯露出痛苦的表情,就无法再继续。 自己做了令他最厌恶的事。 拉斯沉默了一段时间,似乎在整理心情和思绪,然后他很快就出声叫了她一下。 “潼恩?” “……暂时不要和我说话。” 虽然这样说,但之后她却又说道,“京也一定已经讨厌我了吧”,又是拉斯没法不回答的。 “我为什么要讨厌潼恩?” “因为做了令你反感的事。” 美丽的人偶更加一板一眼的回答。 “这倒是,我确实因为这个有点生气。”但是,看她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其实根本没法生气。 “生气的是我们好像都有点太笨拙了,因为在我看来潼恩完全不需要做这种事。毕竟……我很迷恋潼恩啊,只是现在和你待在一起感觉都会在胡思乱想着,也想过……要帮潼恩恢复魔力。” 如果可以动,雪魅现在一定会紧张到悄悄攥紧自己的手,但现在她只是脸色轻微泛红。 “可是,潼恩好像一直在顾忌着什么。” “可不可以好好告诉我呢?” 已经全部被看穿了。 潼恩犹豫一会儿,只能告诉了他有关魅灵族群“所有印”的事。魅会对自己不想被任何其他同类染指、也就是独占欲很强的对象在结合时留下自己特殊的印记,当然这也不是任凭魅随意的事情,被留下印记的对象的心也一定早已被魅俘获。 原本就算要不要留下印记,也是可以由魅自己控制的,但潼恩受到[色lust欲]技能的影响,她很清楚自己面对……到时一定会失控。 “但是有印记又会怎样?” “身体会彻底变成我的东西。” 等等,就算这样说他也不会理解啊。 但潼恩似乎不打算再多解释什么。 不过足够拉斯理解了现在状况的成因,所以潼恩是觉得只要在这个静止的状态下就能后压制她自己、就不会给他的身体留下所有印? 于是他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慢吞吞说了出来,“但我们也不可能只……这一次吧?难道以后都要让你的身体动不了再那样做吗?” 闻言,雪魅眨了眨眼。 “也不是不行。” 呃,虽然拉斯很不想承认—— 但他的潼恩不会是一个傻孩子吧? 然而却又知道不是这种因素,她是太不懂得珍视一下自己,于是想到这拉斯周身的气息不禁一沉,灼热的手掌去摸上雪魅敏感的腰部。 如果身体可以动,她一定会缩一下。 “潼恩好像根本不知道被人为所欲为意味着什么,以为是可以信任的人就没有关系……” 没办法,只能吓吓她了。 “被碰这里好像很有感觉?所以如果一点没法反抗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呢。我也是有控制不住的欲望的,就算把这具美丽又动不了的身体给随意摆弄成羞耻的样子,潼恩也没关系吗?” 31、没关系 拉斯埋首吮吻起雪魅的脖颈,连白色裙袍的领口都被拉开了一些,露出惊心动魄的锁骨。或许也不算多私密的地方,但前所未有被人舔舐爱抚过的温热敏感快慰就是令潼恩感觉好像陷进一汪最能俘获她身体温度的春池,然后清透雪花再也无法轻盈,而是被欲望裹挟沉沦其中。 鬼人的喉结涌动着,虽然前世的身高在男生中一直很不起眼,但这一世从食人巨魔到鬼人头领的进化却是勉强缩了体型才是现在的程度。他赤着肌肉贲张的上身伏在显得柔弱的雪魅身上,那份对比其实十分鲜明,甚至令人有不忍的感觉。 在外人看来,恐怕是他只会用最强硬的方式来掠夺占有雪魅的身体,像这样居高临下的压着亦或不顾她羞耻的哭喊从后面把魔物少女的身体摆成最方便的姿势。他自己似乎也有这种自觉,所以为了吓唬她,散发出了那样的气势。 但比起危机意识,雪魅似乎沉溺的意味更多,冰镜般的眼眸此刻失神而空洞,从没被碰触过的敏感部位被爱抚后,身体一动也不能动、所以只能用美丽喉线轻颤着露出沉迷爱欲的模样。 拉斯不由得将指甲陷入皮肉。 太过惹人怜爱了。 潼恩哪怕只是静静躺在那用薄红面容轻轻喘息着,哪怕只是被处理不了的愉悦所填满的空洞眼眸里偶尔会映照出他的身影,任由他摆布自己身体的乖巧模样,都令他心脏狂跳不已。 想要保护她的心情呼之欲出。 但与此同时,却也想要惩罚、欺负。 这样下去的话,危机就变成真的了。 “现在,潼恩理解了吗?” 他只能停下来。 “……嗯。” 雪魅缓了一会儿,然后逐渐出声。 “京也和其他想要我的人都不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非常的疼爱我……是这样吗?” 拉斯愣住了,对这种理解方式。虽然某种意义上也是对的,他确实一直都是这种打算。 对着令他感到无可奈何的少女,拉斯忽然笑了,然后缓缓将潼恩的手举到身前,从空间魔法形成的小型空洞中取出了一个指环状的物件。 “之前送你那些饰物的时候没有把这个给你,因为在我的世界有特殊意义……是两个人决定互许终生时才会送给对方的,所以觉得不应该草率的交给你。”一边说着,他将戒指为她戴上。 虽然连应该戴在那只手上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该戴进哪根手指,因为这些事在前世就不曾了解过。但在这个所有人的命运都有可能在瞬间变得荒谬可笑的世界,他以在这个世界也失去了自己原本身份资格的非人姿态向另一个、他眼中坚强而又惹人怜爱的少女,近乎虔诚的…… “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很疼爱潼恩的。” 这次是作为誓言来说。 所以,也就是说,即使不知道雪魅的族群又有什么样的习俗,但他想要将某个似乎不切实际的想法变为现实的心愿却已经达到了巅峰—— 像是为了印证那番话语一般,他将雪魅的身体揽入了怀中,是充满强烈归属意味的拥抱。 “所以就算是有印记也没关系……” “因为我只会是属于潼恩的。” …… 第二天,菲沙洛公爵府的早饭时间。 苏菲亚面对白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似乎都还在不自然的抽搐,腰板也挺得笔直。至于拉斯,礼貌道了“早上好”之后则是直接说出了责备的话语:“我认为昨天那样的事应该别再干了。” 唉唉?昨天难道做了什么吗?然而白织完全是这样的反应,然后首先望向了索菲亚,索菲亚此刻则在不可置信的看着理所当然的拉斯。 于是白织又看向一旁的潼恩,虽说是这样,但其实眼睛依旧是闭着的,根本看不到眼神交流。而中了[静止之魔眼]僵直了一晚上的潼恩好像对此反而并没什么怨言,反而留下美好回忆。甚至虽然还是没有真正吃到,但总算尝了下。 “索菲亚也感觉很为难与不情愿吧。我认为强迫别人做讨厌的事是不好的,就算是喝醉了酒,也还是有可以做的事和绝对不能做的事情。” 说到这,他还看了看潼恩。 就算是强迫做并不反感的事也不可以。 白织迅速的对分布在公爵宅邸的分体小蜘蛛们下发命令,让它们将各自的记忆发送给本体。唉?这是什么啊?昨天的自己在干什么!这可不止是喝醉酒后无理取闹那种可爱的东西吧?! 简直是无法无天。 首先将脸朝向了被当成食物的吸血鬼少女,尽力的组织了语言能力,说出了“对不起”。然后看向了潼恩,说出的是同样的“对不起”。 唉唉?索菲亚反倒一脸不可思议,“主人?真的是主人吗?难道被酒烧坏了脑子吗?” 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白织用了一发手刀让索菲亚闭嘴,但随后她就想到什么,又有些忐忑的看向了拉斯,仿佛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什么公爵府的风纪委员。 “不,我觉得刚才过分的是索菲亚同学。” 得到了这样的肯定,于是手刀再次落下。 “毕竟是主人嘛。可是那个仿佛暴虐残忍化身一般的主人哦,最爱虐杀、最爱血肉,让人不知道该猜想是从哪个地狱中出身的主人啊!” 她的话被拉斯忍不住打断了一下。 “没有那么夸张吧?” 然而索菲亚却摊开手,“人家说的是事实嘛。” 唉唉,这次轮到拉斯惊愕。 “那么惊讶干什么,像你们这些修炼到这个境地的妖怪们,称号里还有着什么[魔物的天灾]啦和[精灵的天灾]、[人类的天灾]之类的,哪个不是做过一番可怕的事情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自认算“健康成长”的索菲亚继续吐槽着,“我竟然跟一群穷凶极恶的家伙待在一起。” 虽然但是,白织忍不住在内心替拉斯开脱,虽然鬼人也有暴走大开杀戒的情况,但那终究是被[愤怒]支配下做出的事。而自己做的一切可都是出于她自己的想法,是脑子一上头就做的。 然而拉斯对此的反应却是: “潼恩才不是穷凶极恶的东西。” 哦对,索菲亚的吐槽还要把潼恩包括进去。 一只小蜘蛛忽然反应过来。 32、人外 接下来必须要谈的是本该在魔族学园上学的索菲亚为什么忽然跑回来的事情。据说是因为把同校的名门大少爷给不小心变成了吸血鬼,而且不知道怎么面对数名本来被她当做食物、现在却发觉其实是活生生的人、还是从前世到现在都没有相处经验的男生们,于是苦闷又束手无策着。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样的她,被白织踢了一脚。 其实白织一直都有用分体监视索菲亚那边的情况,但产生了可疑气氛后就中断了监视。当时大体的气氛是这样的:因为精神上的问题而躺在医务室的索菲亚,故作平静的回答来探视她的魔族名门少爷瓦鲁多,说着“没问题”这样的话。 “骗人,那么苍白的脸……” “就算说这种话也无法信服。” 气氛就是从此刻越发怪异起来,瓦鲁多用手撑在床上,仿佛要堵住索菲亚的退路一般。 “血,不想喝吗?” 索菲亚吞咽了一下口水。 “是你的话,全部给你也行。” 因为这句话,最终理性被彻底烧断,白织就是在这个时候觉得偷窥情爱场面太过了才会中止。可是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啊,吸血鬼增加了。 在白织将要对索菲亚施以管教的时候,特意为了索菲亚追到公爵府来的瓦鲁多也忽然出现在这间侧厅,一边嚷着“你这家伙”、就在其他人看来完全不要命似的拔出剑向白织冲了过去。 而在白织准备出手的瞬间,又一道纤细的身影以柔道投掷技的方式将瓦鲁多按倒,并且固定住手腕的关节,很有效的将刚初拥的人缚住。 “啊,放开我!” “不可以,这也是为了瓦鲁多大人好,绝对不能违抗那位大人,否则会无法收场的。” 突然出现的少女是在潼恩和拉斯到来前就被白织收为部下的魔族大家族的小姐——菲卢米娜,并且她和这位瓦鲁多原本还是婚约者。 也就是说,索菲亚和瓦鲁多的事已经在公爵府闹过一次,被索菲亚[魅惑]的瓦鲁多那个时候闹着要与菲卢米娜解除婚约,然后菲卢米娜为了拯救婚约对象使用了各种方法,但可惜都溃败,不仅被索菲亚无视也被努力拯救的未婚夫抛弃。 “话说回来,主人,这个孩子是谁?” “好像是瓦鲁多的旧识?” 是位可怜至极的少女呢。 索菲亚其实并无恶意、但正因没有恶意才显得更加恶劣的话语,将她又衬得更为可怜。 不好意思啊,我们家吸血子有点那个。这就是俗称的三角恋吧?真是可怕。但是这些都与我这只小蜘蛛无关,不是很想处理这种事情…… “别跑!” 想要开溜的白织被索菲亚拽住衣袖。但就算一脸恳求的表情,这种事她也不会处理嘛! “结论,是索菲亚同学的错。” 最后,是拉斯将这件事梳理清楚。 “我有异议!” 索菲亚立马提出了抗议。 “驳回异议。” 被拉斯即答般驳回。 “怎么想都是索菲亚同学不好,根本来说把人魅惑洗脑什么的,已经不是愚弄那么简单了吧?不是同样的人能做出的事,是最差劲的行为。” 打心底里蔑视一般,毫不留情的批判。他对潼恩之外的人表现出的也一直是比较温和的性格,但现在却如此露出感情说出激烈的话。 毕竟是[愤怒]的支配者,就算是经历众多找寻到一处安宁的如今,恐怕也寄宿着消失不了的愤怒。令看着他的潼恩都有点发愣,或许平时的温柔样子才是虚幻的,现在才是最真实也说不定。 被预想外的强烈话语责备的索菲亚在身体一度颤抖后低下头,菲卢米娜也用冰冷的视线看着那样的她。随后吸血鬼少女终于轻声嘟囔: “……并不是。” 小声的、但也包含着意志。 “什么?” “并不一样!” 这一次近乎是呐喊。 “我是吸血鬼,并不是人类。” 能够理解她话语的人,恐怕只有在场的转生者们,并且与她同样转生为外物的前人类。 “所以,怎么了?” 空气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愤怒如有质量般从身上压了下来,拉斯的声……不,或许是那个前世就认识的笹岛京也君的声音变得很冷漠。就算是潼恩目前也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有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 “无论有怎样的理由,恶始终是恶,你所做的事,不管怎样狡辩都是坏事。” 虽然属于在被维护的那一方,但菲卢米娜还是因为那股强烈威压而倒吸一口冷气。 “倘若你口中的‘恶’,就是吸血鬼的生存方式呢?否定它的话,就等于否定我自身。恶也罢,这就是我,如果以人类的价值观来说吸血鬼的存在即是‘恶’,难道你想让我直接去死吗?” 对索菲亚不遗余力的反击,拉斯却忍不住皱眉。因为话题已经完全跑偏了,因为现在顶多在对索菲亚就算作为吸血鬼做出那些行为是否合理在声讨,但现在却完全上升了一个高度。 “说到底,你以为所有人外生物都像你家那位魅魔吗?去压抑本能才是不正常的吧!” 还莫名将潼恩牵扯了进来。 现在脑袋里只有“肚子饿了,能不能先去吃饭”想法的白织向潼恩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拉斯拼命地设法压抑住从心底涌上来的怒火,因为让怒火爆发的话,或许又会因为[愤怒]而迷失自我。所以尽管继续瞪着索菲亚,但也把所有理性都动员着努力抑制住灼烧内心的怒火。 对他来说,索菲亚的所为不可原谅。 魅惑,洗脑,强制性的使役。 这些是他最忌讳的东西。 根本无法原谅不仅若无其事的做出那种事,还以吸血鬼为理由将错就错的索菲亚。 但事情的开端是索菲亚把瓦鲁多变成了吸血鬼,虽然更进一步说也关系到之前索菲亚到处散播[魅惑],不过他还是先不想这些了。 “瓦鲁多?” “是!” “对变成吸血鬼你是怎么想的?” 对他的搭话,瓦鲁多似乎不敢违抗,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之前的发言,只不过是因为在瓦鲁多看来,他和索菲亚都是相当程度的怪物, “我觉得是非常光荣的事。” 从就算被魅惑、但不顾家族身份立场直接跑到公爵府来就能看出根本就是个轻率的人。但既然如此,拉斯决定不再插嘴瓦鲁多的事。 但另一件事另当别论。 “既然瓦鲁多这么说了,他本人这么希望,我对此也不打算多说什么。但是该向菲卢米娜赔罪,她因为索菲亚而被扰乱了人生,不管在谁看来都是你不好,与吸血鬼什么的没关系。” 事到如今,拉斯不由得思考起整件事里索菲亚的反应,感觉她的精神好像跟外观一样令人感到相称的年幼,明明是将前世堆积的转生者。 “索菲亚——” 在白织出声时,好像还在期待声援。 “向菲卢米娜酱道歉。” 但从自己“主人”口中说出的话并不是索菲亚所期待的那样,她在一瞬露出哑口无言的表情后,眼看着脸色变红,然后用力瞪了菲卢米娜。 “别因为被酱称呼就得意忘形!” 然后就那么跑掉了。 让这件事收场落幕后拉斯简直觉得比打了一场狠架之后还要更加疲惫,然后下意识的去寻找潼恩。但冰白的少女在他向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却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表情还没回过神来。 “抱歉,是不是刚才吓到你了……”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所展现出来的形象似乎跟在潼恩面前表现得有点出入。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就是上了高中后才认识的修和叶多也从不知道他从前常和人打架、被人畏惧的事。 但雪魅却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起了昨天的事……” 昨天的潼恩就对他做了和索菲亚对瓦鲁多所做的并没有什么两样的事。而从刚才拉斯的表现看来,他对这种行为的厌恶似乎比她想得还要更深。她只是有点后怕,同时也很迷茫…… “京也,我也不是人类。” 似乎对她会这么说感到有些意外。 “我知道啊。” “和爱丽尔小姐他们还有魔族们都不一样,是从系统建立前就从来都不是,从来没体会过作为人类的感受,也不懂人类的思考,所以……” 雪魅说到这里,忍不住轻垂眼睫。 “也不会一直保持人类价值观的正确。” 拉斯忽然感到内心震动并刺痛。 “我也不是一直都‘不正常’的,所以如果京也因为这个觉得我不一样,才会喜欢我……” 是从前世开始他就想避免的,坚持正确没错,但他一点都不想让喜欢的人在他面前露出这种忧心忡忡的表情、甚至因为他而“害怕犯错”。 “不、并不是那样……” “我喜欢潼恩,很想一直尽力疼爱你。” 像是不知怎么说才好,“喜欢也并不是那么单纯的事,一直做对方认为正确的事就喜欢,做错事就讨厌,”但还是无法解释自己的心情。 “所以就算我做错,京也也喜欢我吗?” 魔物少女似乎越发的不解了。 “嗯,因为我相信潼恩。” 这句话包含很多含义,比如相信她不管做什么都有原因,相信她就算真的做错也会赎回……就算赎都赎回不了,他也还是无可救药喜欢啊。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甚至还会帮她去“做错”。 这份感情是不讲理的事。 33、押花 公爵府爆发完争吵的那天之后,预想之中的尴尬相处却不过只持续了一个早上,就以决定参军的拉斯要先去看一下军队的情况告终。其实是魔族近期就有一场攻夺人类要塞的行动,他作为不可多求的高阶战斗力被拉去帮忙了。而白织与爱丽尔似乎出于与当下正合作的某一方构建的某种合约的缘故,有不能在战场直接出手的限制。 “这个是……” 拉斯的实力在那种战场上应该也是压倒性质的,但尽管如此,在临行前潼恩还是送了他那个“押花”,类似一种纯白色小花做成的书签。 “之前听你提过,就试着做了一下。” 而且还是在讲很悲痛的事的时候。 拉斯第一次理解了,和自己一起被魔物使奴役的哥哥已经完全驯服于加害他们的人、并且还一起成为了加害者,就是以押花作为线索。 所谓“押花”,有点类似拉斯前世所见过的“花的书签”,最初原本只是走进环境险恶的魔之山脉狩猎时需要折曲花木用作回来的标识,后来逐渐演变成对哥布林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哥布林外出狩猎之际,会将这种押花作为护身符拿着。 押花的护身符一般一人一个,但那天大哥的身上却出现了很多,而且花还是新鲜的,所以原因只有一个,他屠掉了整个哥布林村落。 来到这个世界后才刚接受作为哥布林的生活的时候,拉斯也有想过,自己总有一天会跟随大家去参加作为成人式的狩猎。那对哥布林来说是重要神圣的事,因为不成功猎杀取得经验升级为哥布林战士的话,那么普通哥布林活不过十年。 然而哥布林生活的魔之山脉是环境严酷和生息着多数强力魔兽的危险场所,每回启程的狩猎班中的哥布林能回来的也只有半数程度。即使如此,哥布林的村子因为他们的高繁殖力继续存续,只有这一点和前世的笹岛京也印象一样。现在想来,这或许也是越是弱小、生命越顽强。 迎接归来的哥布林们,悼念牺牲者,对他们拼上性命带回来的食物献上感谢和祈祷。 为了让村子存续下去奔赴死般地,对那样的哥布林们留在村中的大家便会送上押花。作为护身符,其中包含着“请平安回来”的感情。 将那份感情置于心中,然后开始冒死的旅程,再回来,笹岛京也觉得那里仿佛不存在他前世在意的正义或恶,只有超越那些的什么。 他们的背影甚至存在着让他流泪的什么。只不过没等到自己也和大家一起去狩猎的那一天,还是一只小哥布林时,村子就毁了。 但今天,依然有人为他准备了押花。 “潼恩,谢谢你……” 就算现在大概是伴侣的关系,但拉斯时常还是觉得自己对潼恩的感激、爱重之类的好像不单纯属于恋人的情感或许才更加无以言表。 “只是小事。”冷情冷性的雪魅似乎反倒有点被他所散发出来的过分动容的情感吓到。 “鲁丹鸟在荒郊野外随处可见,你也真好打发……不过我倒是喜欢这种花的,据说它的花语是‘远离尘世喧嚣’,在这个世界颇为少见。” 听到她说这个,已经伸手把潼恩抱进怀里的拉斯不禁忽然开口叹道:“其实我最近有时候在想,如果可以和潼恩一直生活在那片山脉……” 什么转生者的事,什么仇恨罪孽,什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有时候看着她的时候真的想全部抛在脑后。虽然在这个世界归隐不可知之地对于他这么个文明时代的异世来客听上去好像有点不可思议……但拉斯却期待过这样的生活。 “可是世界就要毁灭了。” 明明说着这么沉重的事,但雪魅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眸此时却似乎带着一股盈盈笑意。 像是对他的话感到很开心。 是啊,所以只能去搭把手了。 …… 拉斯走后,索菲亚也没有回学校,用她的话来说似乎还在调整状态。魔王和白织的行踪都没有定数,于是平日里常待在公爵府的就是潼恩和索菲亚,但两人也不是能说话的关系。 但是,这好像只是潼恩单方面认为。 “你为什么不魅惑别人为你补魔呢?” 起初潼恩并不回答她的话,而且原以为索菲亚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就会知难而退,但这孩子却好像很闲的样子,而且还兴致勃勃的、像是觉得反正这魅魔是那个笹岛君在意的人,这么烦烦她的话好像也不错,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另外她确实有点在意,对这种好像和主人有同一种气质的人,并且也看不够她的脸!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失控。” 那个绝美的雪魅终于开口说话。 然后她们开始聊天,当然是索菲亚单方面在说,她为了引起潼恩注意而一直在说前世班里的事、明明一开始连看着拉斯的脸都想不起来他是谁的索菲亚现在却尽力回忆有关他的事。 “体育似乎一直很不错呢,体育祭时班里的三千米没有男生愿意跑,刚要抓阄时结果他主动举起了手,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是老好人呢……结果最后还拿了第一名,但既然这么强的话一开始就报名啊,好像在刻意让自己变得不显眼似的。” “对了,还有文化祭的时候……” 潼恩不知道什么是体育祭,什么是文化祭,索菲亚话语里的名词很多潼恩都不理解,但还是用一副看不出来情绪的表情很认真的听了下去,经由别人仿佛逐渐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他。 同时,她也逐渐知晓了前世的索菲亚。 “我知道跟他们相比我是没什么觉悟的啦,都没有勇气思考自己被这个世界的父母期望了什么,但被那么说也还是很生气。毕竟前世在学校里被人避之不及又暗地里嘲笑的丑八怪,忽然在魔族学园里意识到自己是个香饽饽,你可能不信,其实一开始我都没意识到[魅惑]已经在用了。” 虽然,后来的确轻飘飘的沉迷在了其中……索菲亚一边思考着前世经历与她现在会放纵自己的关系,一边冷不防听到了身旁人的一句: “我信。” 唉唉唉?吸血鬼少女当场愣住了。 但那双冰镜一样的美丽眼眸向自己看过来,有的却只是一派平静,但也因此显得认真。 “你竟然愿意相信吗?不过像你和主人这种天生的大美人还是没法理解我的处境啦。” 无论潼恩还是白织,这两个已经美到超凡脱俗的存在总是会让索菲亚怀揣着一种莫名的在意。原本她前世对若叶姬色的印象也就是那样,但在这个世界却发现若叶的其他方面也强大太多,前世的所有人只知晓她的美貌反而是白瞎了。 这样一个前后对比,就导致索菲亚对白织真的很心悦诚服,不止是对自己有恩的关系。 “……我其实并不好看。” 然而潼恩却又说出了出乎意料的话。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索菲亚一脸不相信。真是的,骗鬼呢吗?系统可是把那个[绝代]称号都给她了啊。 “现在这副样子不是我的真身。” 听她这么说,索菲亚才惊奇的把她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因为以白织和白织的那些蜘蛛人偶为例,有些魔族确实会以人类的姿态存在,但同时也拥有着自己的真身。难道说潼恩现在的样子,也只是化人而已吗? 因为是雪魅,所以下意识以为跟前世日本传说里的雪女类似,就是长得像人的魔物。 34、过去 拉斯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魔族的祭典,地下街市到处是摊位。和人族通常用来庆祝丰收的各种节日不同,魔族这边主打的是鼓舞士气与祈祷血脉延续,也就是除了氛围崇武以外最关注的果然还是他们可怜的生育率。于是渐渐地,魔族这种节日也开始有了许多促成男男女女的活动。 “下次让我和你一起走吧。” 一走进屋里,原本沉默牵着拉斯手的雪魅就变了个脸,直接把他给强硬的压在门板上。而且话说完后就像一只小兽一样啃咬他的嘴唇。 自从他们从魔之山脉出来后就一直在一起,潼恩还是头一次和他分开这么一段时间。原本说好了七天左右就会回来,但现在已经十天。在这十天里,潼恩觉得自己好像都和从前不一样了,就像变得不完整,整个人都缺失了一部分。 “对不起,忽然被白桑拉去参加和神言教的合作会了,说是一定要我帮忙说话才行。” 白织是看中了他调停索菲亚那件事时所展现的逻辑性与组织话语的才能,发言可是她最不愿意干的事。而另一方面,拉斯也想从别的地方得到更多情报,所以也同样利用了这次会议。 “神言教……” 雪魅只抓住这个名词重复了一下。 “这样啊……是爱丽尔小姐想合作。” 不知道为什么,拉斯觉得潼恩的表情好像有过一瞬的波动,但来不及看清就归于平静。 “潼恩也知道神言教的事?” 拉斯从前待在魔之山脉不知道外界的信息,所以是这一次被科普了一番才了解到,所谓的神言教是在人族之间被广泛信仰的宗教,称系统消息的声音是神的声音,宣传为了多听那个声音,要积极的提升等级啊技能什么的,这样的集团。 “当然知道,现在的教皇……应该是第五十几代吧?”潼恩的语气还是没有起伏的平静。 只是深处仿佛变得更冷。 “是第五十七代。” 拉斯即答。 “虽然这次是站在对立的角度上,但感觉是个了不起的老人,有觉悟的践行者。” 潼恩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似乎是觉得对把潼恩一个人留在这里过长时间而感到很歉疚,而且周围一些人士也不露声色的提醒了有些事不要总让女孩子主动了、既然是魅魔的男人就给我负责喂饱她啊小鬼等等这样的话,所以拉斯带着一股紧张但却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甜蜜的心情向潼恩发出了去逛祭典的邀约。 他觉得……起码要先约会! “我现在没有心情,想要自己一个人静静…….你不用在意,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会。” 但一般这种事基本都会很顺着他去尝试的潼恩今天却没有点头答应,而是看起来很累。 拉斯感觉心脏揪了一下。 于是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潼恩察觉到面前的人似乎也并没有想要出去的念头。 “对不起……但我也想跟潼恩待在一起”虽然心里明明知道在这种时候很多人觉得更好的做法是的确要留出个人空间之类的,然而拉斯却反而从身后缓缓抱住雪魅的腰肢,将她煨进怀里。 “我可以不说话,不打扰潼恩思考。” 其实潼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以这十日分开的难挨为契机,她会忍不住思考起自己当初和他一起走出魔之山脉到底是对还是错。逐渐变得不想要离开某个人、舍不得与某个人分开的自己也让她感觉有些恐惧。另外以前本想着压抑的欲望,现在却变成必须要完成的某种任务压在她身上,让她交付身体,她其实也有一点害怕会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还有就是.... “达斯汀是我的仇人。” 达斯汀,是神言教教皇的名字。 拉斯愈发搂紧了潼恩的身体。 “他并不是一直都是展现在你面前的睿智形象,在系统还没建立多久的时候,他曾被波提马斯哄骗,成了导致我们雪魅灭族的直接凶手。虽然我知道真正的幕后元凶是波提马斯,他利用了达斯汀想要减轻人类灵魂磨损可以不择手段这一点。但是,我也同样永远无法原谅达斯汀。” 雪魅的声音冷静到不可思议,但拉斯则是试图从她的声音和语气中哪怕感受到一丁点过去潼恩经历那一切时的心境,她的任何情绪。 她第一次向他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刚刚京也说,达斯汀是有觉悟的践行者吧?”潼恩的声音从身前传来,令拉斯的心里感觉更加难受,因为他刚刚竟然当着潼恩的面称赞了她的灭族仇人,也难怪她会“没有心情”了。 “不要自责,这甚至不是不知者无罪的问题,而是京也说的的确没错。达斯汀是成百上千年里实际上操控着人族这个庞大集体走向的人,为了人族存续鞠躬尽瘁,使用自己的支配者技能经历数十次轮回,意志不改,确实是了不起的人类。” 她如此公正的评价着自己的仇人。 “只要让尸山血海变得有意义就可以,这是他们那类人的理念。但那尸山血海有一部分是由我们雪魅堆积而成,所以,被其反噬的觉悟,我想他们一定也早就做好了吧。找不到波提马斯的我开始追杀达斯汀,我一共杀了他四次,其中有一次他甚至还是襁褓中的婴儿,而最后一次我从教皇国追杀他到卡萨那嘎啦大陆,一路不得不杀穿艾露洛大迷宫连接两大陆的地下通道。” 光是听着,都知道有多惨烈。 潼恩在拉斯印象中仅仅只是喜欢一个人静静生活的少女,然而她为了直通两陆、杀穿艾露洛大迷宫的时候,她的白裙是否也沾满鲜血。 所以潼恩唯一有在人类区域生活的经验就是在那个时候,在教皇国的时候,原来她甚至是去过俊和叶多他们所在的那个人族大陆的。 一个天生天养出来的女孩子,却被迫要在人心错杂的人族境域内复仇杀人,虽然她有着强大的实力,但人类真正的可怕之处拉斯却最为清楚。恐怕[色(lust)欲]的祸根也是在那时种下。然而潼恩诉说自己的过去却没提到这个,所以大概是现下她仍旧唯独还不愿意说这件事。 “但是一切都没有意义。” 因为达斯汀会不停转世,然后继续人族大业。就算你问他是否后悔,他也只会说不悔。 潼恩也试图寻找过波提马斯,还成功杀进过一次精灵族的大本营,但付出惨痛代价。毕竟波提马斯是爱丽儿这么多年都一直想杀的存在,却一直没能杀掉,而潼恩那次也是被爱丽儿所救。 之后,她就回到了魔之山脉。 她自己一个人活过漫长的时间,无尽的追杀,无尽的复仇,一度落在波提马斯手里的那次身体也因为实验变得更差,被[色(lust)欲]折磨得更厉害。其实这才是潼恩会回到魔之山脉的原因,因为欲望一旦发作,她待在充满“人”的外面后果不堪设想,而外面也会加剧欲望催动。 于是她意识到,自己出不去了。即使身体后来逐渐养得好了许多,但她的心却受到创伤,没办法走出,于是只能继续留在魔之山脉。 现在的潼恩能和拉斯走出来主要就是多亏了心境变化,身体比她当年刚不得不返回魔之山脉时可好多了。毕竟那个时候的她,甚至.….. “我觉得谁来安慰我都可以。” 潼恩哪怕只是回忆起那段期间,身体仿佛都会再次复现出那热得快要融化的感受。不堪一击的身体,轻易就会臣服于欲热快感,可能对着不知道的谁俯首乞求。那让潼恩很害怕,于是她把自己封在魔之山脉的冰湖之下,不知数年。 其他魅魔或是魅灵大可以爱为食,以欲为食,那是本能,是自然的生活方式,甚至潼恩原本也可以那样。但她却因为阴差阳错的意外,本能成为了大忌,就像她跟索菲亚解释时说的一样——她不是有多清高,只是不想控制不了自己。 于是独自,不停挣扎着。 “京也…..你哭了吗? 潼恩感觉到了凉凉的泪滴在颊边。但那却不是她的,而是从另一个人脸上滑落。 ——你何至于如此轻贱自己! 他想起初见时自己对潼恩的质问。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30-40 第35章 真容“潼恩,让我抱你好吗?” 其实,潼恩第一次见到拉斯的时候,就觉得见到了过去的自己,于是动了恻隐之心。而这一时的搭救与她将发上族人遗物遗失的意外,又让他们有了后续接触,一切都仿佛注定一般。 “潼恩,你现在也想杀达斯汀吗?”他的话语还没从心痛中彻底回转过来,但却也带着一股抹消不掉的杀气。然而潼恩却轻轻摇了摇头。 “爱丽尔小姐要与神言教合作先捣毁精灵族,但这合作肯定只是一时的……你应该已经明白了?我之前所说的人族那边也在施行救世计划的就是达斯汀,所以爱丽尔小姐的计划和他的计划有着强烈的矛盾冲突,在合力杀死波提玛斯后,和以达斯汀为首的人族一定也会再次开战。” 也就是说起码在合作期间,她放弃了这种念头吗?正在拉斯这么想着的时候,潼恩却继续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第一次杀他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轮回超过十次。这些年我时常在想,对达斯汀来说,就算彻底杀死他又是否有意义。” 拉斯好像已经明白了潼恩的意思。 “于是现在我想到了,既然达斯汀一心为人族的基业,那么我就要让他的计划落败。所以我一定会帮助爱丽尔小姐,也是为我自己。” 一贯没有感情的声音此刻却仿佛又带着一股融化不了的执拗,直到被抱在怀里的雪魅,她的手指被人轻轻的握住,她的表情才松动几分。 “直到现在,潼恩也一直都很努力。” 虽然她总说自己待在魔之山脉是心灰意冷,再那里的生活也是虚度时日与苟延残喘,但是她却也一直在思考。如果不是身体有隐患的话,她恐怕直到今天也在不停地复仇也说不定。 “但战斗不是潼恩生活的全部……你也有享受幸福的权利,潼恩一定要幸福才行。” 是啊,她已经很努力了呢,或许她一直也想听别人对自己说一下的,就是这样的话。而什么幸福之类的,更是对她来说太遥远虚幻了。 但是当他第一次对自己说“要不疏于幸福”的时候,潼恩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的悸动。 “大人,沐浴已经备好了。” 来到门外的侍女忽然出声。 拉斯刚从战场上回来,公爵府的仆从们会按照正常的流程准备好这些倒也是正常的。 “麻烦了,你们放下就走吧。” 以这个显得暧昧的步骤在此刻被提及为契机,潼恩感觉身后的怀抱仿佛变得更加燥热、那个结实的胸腔里好像也在更加剧烈的跳动着。 “京也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好像终于察觉到他似乎为自己做了什么心理建设和准备,潼恩有些关心的搭上他的手。 “不是那样的。” 他却反抓住了她的手。 “我只在意对潼恩来说我是否值得托付,我希望你才不要勉强自己,为了恢复力量好帮上爱丽尔小姐什么的,希望你……不要逼自己。” 雪魅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如果你对这些都没有问题,并没有感到不舒服的话……那么潼恩,让我抱你好吗?” 让他好好抱抱她,此刻的心愿竟然只有如此而已。在她说着“我觉得谁来安慰我都可以”那种话时,内心感到无比抽痛,想要把她变成这个样子的存在都消灭,也恨不得自己能去怜爱她。 “嗯。” 雪魅的应答声轻不可闻。 好像一片雪花掉落。 然后被拾起来了。 …… 浴室再次放好了热水,一片氤氲的雾气中,雪魅在拉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褪去了全身衣物,被水雾朦胧亲吻着美到惊心动魄的身体。 “潼恩……” 似乎只是被她太过突然的举措吓到。 但雪魅仍旧低垂着眼眸,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然后淡淡的光泽在她身上亮起,她的身上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本来就罕见的冰白发丝似乎变成了一种更晶莹剔透的质感,仿佛蚕蛹一般,甚至在她周身都可以把身体包裹起来。 而那具美丽的身体,仿佛就是为了诠释人身可以有的所有魅力般,原本刻意封禁起来的身姿只是微妙复原,就完全变成了诱人的尤物。 如果没有那些被诅咒似的漆黑斑块。 “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她的面容基本和之前近似九分,那相差的一分就仿佛人类的脸所达不到的美丽、现在的她有着一种更加强烈的人外感,仿佛不身在此世的那种让人难以置信的美。前提是,如果她的左半边脸与右眼旁没有和身上一样的斑块的话。 像是看出他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问出口疑问,潼恩缓缓解释道:“这些是身体的裂痕。魅的身体如果实在没办法修复,就会变成这样。” 一定也是那个时候的经历。 一定是被那些人施加的痛苦。 几乎是瞬间,那些已经在雪魅身上化为痕迹的烙印,却在拉斯的心脏上割开口子。 刚刚雪魅轻描淡写的描述就已经足够让人感受到她过去的惨烈,但她毕竟一直侧重于说自己都做了什么,所以当她痛苦的证据第一次实质性的摆在拉斯眼前的时候,他感觉一片血红。 “如果觉得难受的话,变回之前的样子也可以。魅的身体更没有办法抵抗还要再加上食欲带来的影响,所以为了方便才一直保持人——” 还没说完时,雪魅的身体就被抱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被放在了盛满热水的浴缸里。 “不用了……” 他的声音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然后身体曾经伤至无法修复的地方,有温热的吻轻轻落下,从右眼旁的一处痕迹开始,接下来脸上的每一处都被唇瓣温柔的照顾到。 身体也会是一样。 仿佛将他极力压抑的心思整个看穿的潼恩则缓缓圈住他的脖子,有些心疼的撩起鬼人 额前浸润在浴室温度所带来的薄薄汗渍中的那缕头发。然后,用自己的额头去与那对角碰触。 “我现在只想要京也像你说的一样……” 好好疼爱我。 就算用这种方式缓解太过沉重的气氛也好,拉斯能理解她的心情,于是如她所愿的一手紧紧环抱住雪魅的背部,强硬直接、充满深深爱意的吻在液体交换间随着魔物少女的身体在水里的颤抖牵引出了两种暧昧的水声。但似乎同样需要恋人的柔软的鬼人之后也在继续加深着这个吻。 爱恋勾起欲望,魅的身体比之前还要更轻易的变得炽热,酥麻渴求着快感的抚慰,于是拉斯甚至不得不在把少女抱上床之前、在水里就用手去安抚雪魅的身体,让她感受自己的粗糙。 “好舒服……” 雪魅趴在他肩膀上所发出的呜吟轻盈又甜腻、应该说一点也不像她本来能发出的声音。 “京也,再多、多碰碰我……” 太过直白又诱人的请求,让拉斯后来的节奏都乱掉了。他把雪魅从浴缸里捞出来后也仍不住地低头亲吻着她的脖子、背脊、胸脯、耳根,任何可以吻得到的地方,一轮又一轮,在她的锁骨上,大腿上,留下大大小小浅红的印记。 被压在柔软的大床上唇舌交缠的时候,潼恩的意识曾有过片刻的清醒,但一想到就是眼前这个人所说的,战斗并不是自己生活的全部,她也有享受幸福的权力,自己一定要幸福才行……于是就忍不住享受起鬼人那令人沉迷的力量。 魅的本体比她之前的身体还敏感许多,不如说完全就是方便也需要被好好疼爱的状态。 不确定具体疯了多久,等潼恩总算餍足到愿意停下来的时候已是晚上。慵懒小憩的雪魅侧倒在拉斯的胸膛上,而他则轻轻地搂着她。 果然,还是留下了呢…… 侧躺在拉斯身上的潼恩用细腻的手指去勾勒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心口上方的那个印记,那是一朵盛开的凄清而又妖艳的苍白花朵,即是被烙印者对烙印者感情的印证,也是烙印者对这具令她满意的身体的所有权的宣告。 真是糟糕啊。 无论之前再怎么抗拒,可此时浮现在心头的却全部都是、京也总算属于自己的想法。 拉斯并不在意身上多了什么,他此刻唯一在想的是……刚刚发生的那一切,那种纵欲行为果然还是太过头了。然而每每看着潼恩在自己身下潮红着的脸,大概他也在自顾自的满足,并且也完全抵抗不了她总是一副“还没吃够”的样子。 “喂,我说你们两个啊,就算是魔物也得有个限度吧,身体好难道很了不起吗?” 这时候门外响起的是索菲亚的声音。 咦,说起来她不会中途就来过吧? 真是的,那种事已经完全没印象了,再看看潼恩,然而雪魅只是无辜的眨着眼睛。 拉斯叹了一口气,利落收拾好后只得马上去开门,只不过索菲亚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张嘴就告诉他自己是过来找潼恩出去逛祭典的。 啊?关系忽然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第36章 参战“还是京也的味道最好。”…… 最后祭典是三个人一起去的,位置就在魔王城外围的下城区,据说白织和魔王已经早就不知道去哪里喝酒了,只希望不要惹什么乱子。 虽然魔族的生产力不怎么样,这个世界的魔法仿佛也只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但在祭典的这一天,摆出各种摊位的也还是很多。 另外还有一件惊人的事,那就是,潼恩竟忽然间有味觉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正所需要的食欲被满足了的缘故,能感受到了味道。 拉斯对这个事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而且正好是祭典,街上贩卖各种魔族美食和特色小吃的也很多,于是他很兴致勃勃的让潼恩尝尝这个、又尝尝那个,不同的味道好像很期待看到她露出不一样的表情,好像这就是他觉得最有趣的事。 有点像前世爱玩美少女换装游戏的那种男人,索菲亚在心中忍不住吐槽道。话说这家伙本来就跟大岛和山田那两个宅男走得很近吧? “这个吃着有点像前世的烘焙沙拉酱啊,女生们喜欢的蔬菜沙拉和奶油炖菜经常放这个。” 拉斯一边给潼恩介绍着,索菲亚却一边在旁边噘嘴道:“我就不喜欢什么蔬菜沙拉。” “对了,你有喝过学校贩卖机的柿子汽水吗,那味道才是一绝,我每次活动课都买!” “那个——” 然而在拉斯想要答话的时候,一道没有情感起伏的声音却先夺走全部的注意力。 “我还是觉得京也的味道最好。” 咳咳,拉斯差点没拿住手里给潼恩买的东西,而索菲亚则是一副揶揄表情。但潼恩其实只是因为他们谈论些她不懂的东西,有点不高兴。 路过某个摊位时,索菲亚指着那里的东西忽然出声,“哎?这不是特级库里库塔套装吗,听说是主人跟爱丽尔小姐死乞白赖才要来的点心。” “爱丽尔小姐不是魔王吗?” 拉斯却有点疑惑,他的言下之意其实是,还有什么吃的东西是连魔王都弄不到的? “库里库塔是这个世界一种比较烂大街的水果,但是特级库里库塔跟普通的库里库塔却不一样,是采用了经过严格挑选的种子、肥料和环境所孕育的,也就是库里库塔中的王者。产量稀少,是就算魔王也没法慷慨地拿出来的高级货。” 索菲亚如此解释道。 “当初好不容易弄到,然后送到公爵府,但公爵的熟人莎娜多莉刚好来拜访,因为她一直都很喜欢吃,就被公爵当成了莎娜多莉的东西,于是主人的点心就被别人吃掉了。为此她可是差点暴走,恨不得冲上去把第二军团长也给吃掉呢。” “也太夸张了吧。” 拉斯是不能理解为了食物到这地步的。 “食物的话,有必要。” 但潼恩却语气很认真的支持了白织,虽然索菲亚总觉得她理解的“食物”好像不太一样。 “潼恩,你去做什么?” 看她好像要动身,拉斯下意识问道。 “去把它们赢回来送给爱丽尔小姐。” 雪魅说完后,一个瞬移就出现在了擂台上。没错,这摊位是祭典上的一个斗武活动。 拉斯似乎并不担心,索菲亚本来也觉得没什么,直到她看到了一个公爵府的熟人。 “那个家伙似乎不太好处理哦。” “他是巴鲁托公爵的弟弟,叫做布罗,魔王军第四军团长的副团长,而且因为作为团长的巴鲁托一直在帮爱丽尔小姐处理政务的缘故,其实这家伙才是第四军团的实际掌控人,姑且算是一个武斗派。顺带一提,他还在追求主人哦。” 话说他也来参加这个不会就是为了赢得奖品,然后讨主人欢心吧,索菲亚如此猜测着。不过她此时跟拉斯说这个,是为了提醒他看好自己家娇嫩花朵一样的魅魔,不要被磕碰着了。 “没问题的,潼恩很强。” 索菲亚对拉斯那副貌似很有自信的样子半信半疑,直到她看见潼恩将包括布罗在内的所有挑战者都在一瞬间冻了起来。霸道而又运用成熟的冰魔法,好像比自认擅长冰魔法的她还厉害。 “你们两个到底谁更强一点?” 索菲亚忽然有了这个疑问。 “不开[愤怒]的话,应该是现在的潼恩。”拉斯摸了摸鼻子,倒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那你还总是一副要保护她的样子。” 索菲亚觉得自己完全是被他给误导了。 “我要不要保护潼恩,应该与潼恩是不是比我更强大没有关系吧”,拉斯却是这么想的。虽然也有点遗憾,不能再见到潼恩显得有点柔弱的需要依赖自己的样子,但他更高兴她是现在这样。 今天的祭典结束后,索菲亚买了礼物,好像要去找这段时间闹了矛 盾的管家和谈,于是只剩下拉斯和潼恩两个人一起回到公爵府。 “饿了和贪嘴可不是一回事。” 拉斯试图教会潼恩这个道理。 因为在他看来,白日里一整天都在做那种事的两个人实在不该这么快又……绝对并非是拉斯不行甚至也不是他不想,只不过凡事都需要节制,毕竟本来就在受到[色(Lust)欲]的困扰,他很担心她这个作风会不会又让她出现什么问题。 然而拉斯的抵抗是无效的。 他现在才算明白所谓“所有印”会让自己的身体完全属于潼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因为只要潼恩想要他,用渴望的眼神看他、甚至雪魅的身体仅仅只是轻轻贴过来,他的身体就立马会有反应。 只要潼恩需要,他的身体就会变成做好准备的样子,好像已经只等待着她汲取养料了。 从前世起就很端正的相貌,现在化身为拥有着更加刚硬的身躯与冷峻锋锐气质的鬼人姿态,苍翠与白繁杂在一起的发间甚至生出了两只不可忽视的角。只是被雪魅亲吻的时候显得敏感。 身体硬到甚至发疼,用尽浑身力气仿佛也无法去阻挡变得潆乱起来的呼吸与心跳、还有愈发上升的温度。于是拉斯忍不住会想,原来这就是潼恩所一直在忍受的东西,她到底又是怎么忍受过来的呢?这样想的时候,他就更怜爱她了。 忍不住在心里为潼恩开脱,同时也为自己开脱。毕竟他的潼恩是一只独自忍耐饥饿欲望那么久的可怜魅灵,一朝终于享受到了被满足的感觉,就算会控制不住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弱点被把握住,鬼人刚强的面孔罕见的闪过一抹不堪,喉咙里也发出和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完全不相符的属于男性的低沉性感的喘息。跨坐在腿部的少女对他来说明明几乎没有体重,但却完全掌控了他的身体,轻微触碰都牵动着他。 “果然,还是京也比较美味。” 顺着结实的躯体又缓缓爬上来、雪魅用细腻的手撑在鬼人胸前触感极佳的肌肉上。 “这样……今天就够了吧?” 那双无论什么时候仿佛都容不得一粒沙子,执拗无比的棕红色眼眸中此刻却有着令人非常心动的情态,仿佛最公平的人终于展示了偏爱、最一丝不苟的人也终于甘愿露出了自己的不堪,甚至最正派的人……却纵容了自己身上的魅灵。 “京也会生气吗?” 这样询问的少女却被摸了摸头。 “不会的。” 明明余韵未消的声音却似乎想要变得认真起来,而无论如何克制,一股温柔却是不变的。 “潼恩会不满足……或许也是我的问题,毕竟我对这方面还不了解,所以会继续努力。” 还将责任全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怎么办,明明刚吃到的东西却又仿佛不存在,潼恩这才发觉原来欲望被满足才会愈发变成一个无底洞。因为永远都对自己很温柔的京也、说会什么时候都很疼爱她的京也、绝对不会欺负她的京也……然而自己却克制不了想要去欺负那样的京也的念头,或许正因知道他会纵容自己。 摩挲着鬼人心口处仿佛盛开得越发凄清妖艳的白色花纹,潼恩静静躺在了他的胸口。 “那我就等京也继续努力。” 就像他那个时候也说过的一样,他会不疏于为幸福而努力,而她只要不疏于幸福就好。 在公爵府又像之前一样短暂待了几天之后,魔族与神言教的合作会议又再次打算召开一次,这次除了拉斯和索菲亚、潼恩也跟了过去。 “嗯——那么,嘛,我们这边的情报也没有多开诚布公嘛。先旨声明,我或者小白并不会直接大闹一场,所以你就安心吧。极其量也就是诱导魔族和人族往相互厮杀的方向前进而已。你们要是想尽量温存战力的话不勉强参战哟。只不过嘛,作为代价,人族的损伤会更直线上升的说。” 爱丽尔先做出了这样的发言。 端坐在教皇位上的老者闻言不禁点了点头,爱丽尔虽然一边说着情报没有开诚布公,但却又一边指点出了非常重要的事项。就比如她自己和那位迷宫噩梦都不会直接参战这个大情报。 这二人若是参战,人族必然只有被蹂躏的份,只要不变成那样的话,还算有战争的样子。 “我能说一句吗?” 然而,像是要粉碎教皇的那种希望似的,在神言教的情报网搜集中、曾对帝国造成大量伤害的食人巨魔,最终通过成功推给魔族而告终,现在已经确定为转生者的某个存在却发言了。 “这场战争,我会以魔族名义参战。” 明明上次会议结束后还特意向同为转生者的砂金询问了他前世的为人,以为有拉拢可能。 “请多关照了。” 第37章 我没有“那毕竟是一个魅灵吧?”…… “作为魔族参战是当真的吗?” “是那样打算的。” “欸——别呀,打仗有什么好的。” 魔王与神言教的会议再次告一段落。 在神言教某间狭小而苦闷的寝室,拉斯和这一世为神言教打工的转生者草间忍、这一世的名字是“沙金”的人正在私下聊天。对拉斯而言,这是他终于得以和前世能算熟人的同学叙旧。 那种避讳战争的态度,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啊。一边庆幸着沙金大概也没有经历这个世界的残酷,一边又接着问了,“草间你不参战吗?” “——不干不干!” “卷入战争的话几条命都不够吧。要是被硬推上去了怎么办。啊,这个别说出去。” 姑且在称为人族代表的神言教中枢任职的人,结果以这样的态度来否定了战争。 “不过会谈中你也太紧张了吧?” “不紧张才怪吧!为啥我非要待在那地方啊?真是走错到了不得了的片场。” 就算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只是被点名提问也紧张得不行的草间,说不定叫他在那个充满剑拔弩张气氛的会谈当中不要紧张才是过分的要求。 “我觉得在那里还能堂堂正正发言的你好厉害啊。”其实从前世的时候开始,草间忍就对笹岛京也这个人有一些说不出来的钦佩的地方。 但这个嘛,对拉斯而言,如果一直抱着眼前的这个人是伤害了潼恩的不可饶恕的仇人的那种心情,自然也不可能有紧张那种情绪了。完全不在意前世只是普通高中生的自己现在身在怎样左右世界走向的大场合,只是不想落于下风。 “我说,阿笹。” 草间忍用以前男生间喊的称呼来叫他, “抱歉,还是尽量用拉斯来叫我吧。” 如果是草间忍用以前的名字叫拉斯的话,其实他感觉也不太坏,但他还是不想用以前的名字。因为无论如何,前世和今生的父母帮他取的名字,他总觉得现在的自己没资格去使用。 “阿笹,你啥时候觉醒了中二病?” “……才不是那回事呢。只是稍微遇到了点复杂的情况。才尽可能不使用本名的。” 拉斯感觉有点沮丧。因为之前其实也被索菲亚这么吐槽过,“拉斯”的名字很中二什么的。 不过,潼恩倒是一直喊他“京也”的。 和前世的家人、朋友一样的称呼。 与索菲亚是故意为了让他难堪才一口一个“京也君”不同,潼恩这边是拉斯默许的结果。 不如说只有潼恩必须要这么叫他才行。 只有潼恩要替他记住、只有在潼恩这里想要更随意一点做自己,希望她呼唤真正的他。 “啊,那好吧,我说,笹、” 沙金只得不习惯的改口。 “啊,不对,拉斯?虽然说也不太可能吧,不过你现在有在和若叶桑交往吗?” 拉斯的反应是“哈?” “哈你个头啦!” “以前全校最美的女神若叶桑就在你身边哦!如果这个消息被班里其他人知道了绝对会杀了你喔!?就算你没有和她交往也一样。” 只是和白待在一个阵营而已竟然引发了这种误会,对此拉斯叹了一口气,然后立即毫不拖泥带水的解释道,“绝对没有 任何甜蜜的关系。” 正当沙金满意的点了点头想说话时,拉斯却又接着做出了如下的发言:“我……在这个世界,已经有其他想要一起生活下去的女生了。” 这次轮到沙金“哈?”了一声。 “等等,你的意思是,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嘛嘛……这倒也是会发生的事。唉,所以,是什么样的女生啊,难道是魔族吗?好不好看?” 但是并不想由自己来评价潼恩的外貌之类的,所以只是非常简短的说了认识的经过,他那一言难尽的过去也自然是被略去的,只是说自己在重伤后被独自生活在魔之山脉的魅灵所救。 然而沙金却露出了一副古怪的表情。 “不是我说啊,兄弟……” 他此刻似乎已经失去了对他们恋爱故事的细节与对潼恩的好奇,关注转向了别处。 “那毕竟是一个魅灵吧?” 拉斯怔愣了一下。 他会愣住的点在于,因为自己实在太过喜欢潼恩了,也觉得潼恩虽然被那些东西困扰得很明显、是个不折不扣的魅不错,但正因如此他才会觉得潼恩与她的身份完全不搭调,他也不在意。 所以他才会忽略一件事,当正常人听到他陷入了和一个魅灵的爱恋时的第一反应。就像沙金此刻的意思,你确定你不是被她迷惑了吗? “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而且我对她是……就算有一天她变得讨厌我了,也想赖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心情。” 拉斯立即反驳他。然而沙金却一副你都不用说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你中招了的表情。 “可就算你觉得自己和她是两情相悦,但那么强大的魅灵,就算她在相处时不知不觉修改了你的记忆、影响你的情感,你也不知道吧?” “魅可是会蚕食身心的啊。” 拉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因为从理性考虑,他也知道喜欢上一只魅灵或许就会陷入这种无限纠结的死循环,心中的这份爱意、被到底有几分伪物的阴翳时刻笼罩着。在别人看来,自己更不过是被魅玩弄的傻瓜。 但是,“潼恩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几乎是话语落下的同时,沙金的寝室遭到了入侵,出现在门口的是两位女生的身影。在索菲亚的身旁,潼恩的身体好像正轻轻颤抖着。 “凭什么……” 向来没有情感起伏的声音,此时却强调着她强烈的情绪反应。美到连轻轻的颦眉都会让人想要屏住呼吸的雪魅,却怒视着眼前的沙金。 而沙金一时不知道是被雪魅那不可思议的姿容惊住了,还是被来自天灾级魔物身上的强大威压吓到,坐在自己的床上像哑巴一样说不出话。 “凭什么要那样说。” 明明已经经历了很多很多事,雪魅与其说成熟,甚至不如说是沧桑。然而此时那双冰镜似的眼眸里,却又透露着令人心折的委屈。 她忽然转过头,面向了拉斯。 “我没有。” 第38章 军团长“死后能去潼恩那里,好像也不…… 与沙金的视线对上的时候,索菲亚却对他微微一笑,然后吸血鬼少女就对着表情仍僵着、还渗出冷汗的草间忍的脖子一口气咬了上去。 “啊!?” 把牙刺进去之后,索菲亚开始吸顺流而来的血。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然后就被人从后面抓住肩膀而拉开了。索菲亚似乎对此也早有预料,回过头就看见背后站着表情严厉的拉斯。 索菲亚舔掉嘴角边的血,和拉斯对上眼。 “喊我那个外号就算了,这家伙可是惹潼恩难受了哦,只是稍微吸点血而已,你有意见?” 拉斯皱起眉,但不知是考虑到草间忍有错在先还是什么,竟放开了抓住她肩膀的手。 “阿笹,我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沙金一边按着被吸的地方一边嘟囔着。 “不行,别给我打开。” 拉斯的语气严厉到有些不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潼恩的缘故,终究还是有点迁怒。 潼恩和拉斯很快就都出去了,只留下在床上做出土下座姿态拼命道歉的沙金,看他那么可怜的样子,索菲亚都没有继续玩下去的兴致了。 …… “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潼恩。对不起,草间他不了解你就妄下结论,但他也只是关心我。” 拉斯显然不希望他们产生误会。 “那现在呢?” 潼恩却忽然说道。 “那在知道了别人的看法、终于注意到了和一只魅来往的弊端后的现在呢?”她不依不饶的如此重复,“你曾经有被人类驱役的痛苦经历,这是你最忌讳的东西。所以,现在看着我……” “待在我这种最擅长魅惑与玩弄人心的魅旁边,京也,应该无论如何也无法心安吧?” 何况,连潼恩自己都在畏惧着自己内心深处那可怕的欲望。一边将目光落在鬼人被自己打下所有印的心口,一边想到他现在甚至没办法随心所欲掌控自己的身体,一切都要听凭她的欲望。 现在她更步步紧逼,连心灵空隙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留下,京也必须要完完全全的相信她的所有才行。所谓蚕食身心的魅,不就是如此? “心无法安定的,是潼恩才对吧?” 但剑魔却如同入鞘的利剑一般,用平稳的目光摩挲着雪魅,看着她轻微颤抖的身体骤然僵住,于是忍不住上前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抱。接下来说出的话语,才更像一种无可救药的蛊惑。 “如果潼恩觉得不安、害怕的话,那么使用技能也没有关系……我允许潼恩这么做。” 就像她曾吻过他烧伤般冻结的脸庞,鬼人拉过雪魅的手,放在了自己心脏起伏跳动的胸口。 ——“本来就没什么不好。” 不要、不要这样…… 心中忍不住浮现他回返魔之山脉寻找自己时、那个时候也曾有过的冲动。哪怕用自己的身体、用快乐、用沉溺的恶欲也想将他永远留下。 “不要拿自己来试探我。” 魔物少女的声音轻柔地近乎虚幻一般。 “我禁受不住诱惑的。” 两人好好温存了一下就又折返沙金的房间,因为拉斯想依靠神言教收集的信息打探更多山田俊辅和大岛叶多的消息。但得到的其中一个情报却是……“什么,他们两个人现在订婚了?” 拉斯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 “好像只是因为他们从小经常玩在一块、还用昵称互相称呼之类的,你知道的,毕竟叶多的身份是贵族千金嘛,而俊是王子,在旁的人来看难免不会觉得那就这样促成姻缘也不错喽。” 听了沙金的解释,拉斯也觉得有道理,这才为自己的两个密友缓缓松了一口气。然而索菲亚却在旁边冷笑一声,并说道,“那可不一定。” “订婚是什么?” 潼恩则是好奇的眨了眨懵懂的眼睛。 “订婚就是男方送给女方戒指,两个人约定有一天要结婚的仪式。”似乎是对之前的事感到有些过意不去,沙金自告奋勇的为潼恩解答。 “那是这样的吗?” 潼恩伸出手,她的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唉,是啊,这戒指和前世的式样还挺像。” 在拉斯忍不住捂起脸的同时,雪魅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所以京也想要和我结婚吗?” 三双眼睛都同时看向了某个地方。 “那个,我……” 虽然他当时是这么想的没错,同时还在暗暗遗憾潼恩没能领会他的心意,但就算是这样,在前世的同学面前暴露这件事也太难为情了。 于是便带着潼恩立刻逃走了。 拉斯后来又去找白织确认了转生者的情况,还得到了她对大岛叶多不仅是变成了女性,而且还是“美少女”的补充。但拉斯也勉强让自己不再在意了,并随后向白织摊牌,询问她隐瞒事项。 其实大部分的事,有关星球的过去与现在面临的危机,他都已经知道了。从白织这里又得到的新的情报是所谓系统其实还加入了在 灵魂到达极限之际将其保护起来的功能,只不过白织最近才将它启动起来,也让之前被他屠杀掉的人们的灵魂能得到保护。而受保护的灵魂,在稍事休养生息之后,就能够再度在这个世界转生。 但由于损耗过的灵魂需要花费相当时间才能恢复,还是当做在事实上已经脱离比较好。 另外系统崩溃时所伴随的牺牲对拥有很多技能的生物来说,在被回收之际可能因承受不了冲击而死去。最坏的情况下灵魂也有可能崩溃。因为系统已经崩溃,也就无法再保护灵魂了。 “呐,持有很多技能也就是说……我们也会死?”索菲亚的声音虽然并没有颤抖,但眼神却游移不定,一眼就能看出她在动摇。 白织表情不变的答复,“扩展系统的灵魂保护功能,正在进行只救助转生者的改良。” 虽然尚未完成,但能赶上系统崩溃的时候。而且就算没完成也有推迟系统崩溃的打算。 “那像潼恩那样很强大的原生魔物呢?” 没人戳穿他,其实他就是想问潼恩。 起码现在,他只关心潼恩。 这一次回答的却是魔王爱丽尔,说起来她和潼恩算是同样的定位,只不过爱丽尔的情况是她的寿数原本就已经快走到了尽头、也是因为这个才决定这一次一定要拯救女神,所以无论系统毁坏与否,都与即将彻底离开世界的她无关了。 “这个呀,放心吧,刚好你家潼恩的情况有点特殊哦,她的灵魂力量本身就很强,而且作为最后的天地之灵,她本身也是新系统维持循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所以系统也会优先保护她。” “潼恩是系统的一部分?” 拉斯却抓住了一个要点。 “嗯,”爱丽尔沉吟片刻,然后开口:“你应该多少知道潼恩过去惨痛的经历了吧,缓冲灵魂磨损的能力,就是雪魅一族会被迫害的根源。” “早在很久以前,愿意在生命结束时为系统的建立贡献力量的人就献出了自己的灵魂力量,从此彻底消失,不入轮回,而换而言之,现在这颗星球上还活着的人都是当时逃避了毁坏星球责任的罪人。那些被贡献出的灵魂力量,让这个世界就诞生出了魅灵一族,在短暂的独立生活之后,系统建立了,然后他们便也被纳入进系统。” “虽然这么多年以来,只有当时遗留的救世之士、也就是我的同伴们还知道过去的真相,在自己临终前依旧选择贡献出了自己的灵魂,他们的灵魂就会到雪魅那里去、也就是潼恩那里。” 原来潼恩,是属于这样一支种族。 “总之,雪魅由此获得了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过滤净化修复被不停轮回中磨耗的灵魂的能力。所以新的系统,也不能够缺少潼恩。” 听了这些,拉斯松了一口气,因为无论如何,起码潼恩在这场动荡中能保证安全。 而他自己…… “死后能去潼恩那里,好像也不错。” 他略微思衬着用相当自然的语气说出了让在场的另外三人都感到惊异的发言。毕竟转生者的立场很特殊,他们不管这个世界的烂摊子也完全可以,白织也保证了他们的灵魂会受保护,就算在这个世界死亡,也可以等待转生、甚至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转生。但拉斯……他却愿意放弃转生者的特权,去做多少原住民都没做到的事。 临死前,把自己的灵魂贡献给世界。 他依然在坚持着赎罪。 “这话你可别让她知道了。” 索菲亚在一旁用“我算是服了你了”的表情提醒他。但是她也知道,拉斯并不是什么为爱情冲昏头脑的人,他只不过是找到了对他来说最正确的那个、值得的、与他心之所向一致的人。 既然正式决定了要一起开始实行救世大业,于是和魔王的说话间,不知怎的就变成了要把魔王军第八军团交给拉斯的这种险恶动向。同时,白织也被爱丽尔硬塞了一支空壳的第十军。 这一次,拉斯并没有推拒。 第39章 地脉勘测“就算潼恩饱了,也可以不停…… 和神言教的第二次会谈结束之后,魔王军逐渐进行了整改更替,虽说爱丽尔直接下决定要将第八军交给拉斯,但明面上也需要做出一番功绩立稳脚跟,也就是起码要服众才能上位。 于是,他做的事就是排除了那些和精灵之里有联系的魔族领主,比如潼恩和拉斯刚来到魔族时在边境城市沃桑塔尔克撞见与精灵交易的原魔族第七军团长瓦格斯,除此之外,还有拥有自己私军的叛乱领主,都在拉斯的行动下被剿灭。 拿到这份功绩后,拉斯在爱丽尔的支持与授意下大张旗鼓的登上了军团长宝座。 他出人头地的速度比和索菲亚一起投奔魔族、一早就开始在巴鲁托手下第四军做事的梅拉还快。不过梅拉也已经正式从巴鲁托那里接手了第四军,成为第四军团长。而成为自由身的巴鲁托,则被调去处理魔王直属军的指挥和政务。 不过拉斯的第八军和白织那个空壳的第十军差不多,基本上只有第八军军团长的头衔而已,比她好的是倒也有一些像样的人员。干掉了那些和精灵有瓜葛的叛乱领主以后,他们所管理的私人部队就被集中起来归入到了第八军麾下。 也就是说,第八军都是原本的叛军,这样的兵士一般人根本没有办法管,在大战中的定位也很不同,无论是出于惩罚还是忌惮的目的,可以说他们是首先要冲锋在最前方的“敢死队”。 掌管他们的人自身必须要有强大的武力、威慑力和一颗严酷的心才行,但魔族中暂时找不出这样的人才,所以爱丽尔觉得拉斯最合适。 在这筹备以回收能量为目的、同时消减人族与魔族双方相对平衡数量的人魔大战的一年多来,由于魔族用人稀缺的缘故,所以上层所有人都非常的忙,也就是说军团长们也都忙得焦头烂额。轮不到说作战,只是筹备战争的事务。 白织的第十军基本都是新兵,比如和索菲亚同批次在魔族学园毕业的学生们。但正因这支军团什么都是新的,所以装备稀缺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个时候她顺理成章的就把主意打到了拥有着[幻想武器炼成]这样的特殊技能的拉斯身上。 但在第一次得到的回复却是“不行”。 理由是他这边也忙翻天了,虽然他的技能的确不用耗费材料物资,只要消耗MP就可以做到不限量,顺带一提他现在的MP以及MP恢复速度也相当可观,可是也要消耗他使用技能的时间。 毕竟是制作一整支军团的军备。 而且第八军这边,其实也有着这种对武器和防具的需求,他自己这里都还顾不过来。 虽然但是,一只小蜘蛛在心里碎碎念,就算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是继巴鲁托之后整个魔族军数一数二最干正经事的,甚至烦劳一天后每天还要固定留出相当时间喂饱自家的魅灵……唉?话说那是不是也是很耗费精力的一件事啊? 就算知道这些,白织还是决定强人所难,因为虽说她生来就没拿过武器,但是要让自己的士兵空手上战场也还是太过分了。于是第十军这边展开了百折不挠的交涉,今天是白织亲自来,而有时也会是让白织深觉得可靠的菲卢米娜。 除了筹备大战,部分军团也已经积极地展开行动,比如拉斯近期一直负责指挥第八军扫荡外围,目标是小规模的人族武装组织,以及盗贼或冒险者,以胆敢擅闯魔族领为由头消减。反正目的就是制造死亡、回收能量,反正轮回中的都是罪人,于是拉斯的做法是杀了个一干二净。 残忍的行为,在魔族内也引起了恐慌。 而且由于第八军刺头很多,所以他为了威慑部下甚至将部分士兵当做弃子、直接杀 死战场上的逃兵,这些做法都无谓地助长了恐惧。连曾经负责招待他们的巴鲁托对此好像都有点头痛,想不到自己收留过的竟然是这么狠辣的角色。 “潼恩,今天去了西北方吗?” 然而那个近期在魔族传言四起的剑魔、杀人如麻的第八军团长拉斯,现在的表现…… 却温柔到不可思议。 拉斯当上军团长后就带潼恩从公爵府搬出来了,住进重新分配的宅邸,甚至从官方意义来说,现在这片边境城池应该是他的领地。 从平常基本固定的那个传送位置出现的下一刻,雪魅就被人轻松的抱进怀里,好像有他在的地方,她就不必站着一样。伸手环住腰部就仿佛已经成为肌肉记忆,接下来是落在眉目的吻。 潼恩自从恢复力量以后,这段时间据说一直在观测整个魔族领地的地脉,东南西北都要去一遍,还在当地都留下了一些法阵,为之前答应爱丽尔的只有天地之灵才能施展的“仪式”做准备。总之,这也是一项大工程,所以在拉斯指挥第八军团行动的时候她也一直在奔波,不过潼恩的空间传送魔法很高超,每天还是可以回来见面。 拉斯将潼恩直接一路抱到了床上。 期间潼恩在鬼人宽敞有力的怀里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今天回魔之山脉了。” “现在是巨口猿大举外流的时期,每当这时魔族都要派出军队迎击,但现在所有军团不是都没调动的余裕吗?我在附近,就去帮了下忙。” “巨口猿?” “就是复仇猿,不过这其实是别名。” 说到“复仇猿”,拉斯就知道这种魔物了,它们不仅栖息在艾露洛大迷宫也大批生活在魔之山脉,总是群体行动,而且还会大量繁殖。之所以会叫这种别名,就是因为它们群体中只要有一员被杀,整个集体都会前来复仇,不惜赌上整个族群的性命,直至全灭也要将仇恨的敌人杀死。 招惹复仇猿,每次都会引发特大惨剧。 而即使不招惹,因为它们过强的繁殖能力,每到一定时间也会溢出,向外侵略他人。比如现在,就是魔之山脉的巨口猿溢出的时期。 “你将它们都杀了?” “没有,我让莎娜多莉接纳了它们。” 轻巧的一句话却透露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信息,比如潼恩是怎么让那些复仇猿愿意停止侵略与复仇的,拉斯知道一定不是[魅惑]之类的手段,而是绝大多数魔物……似乎都对潼恩很崇敬。 拉斯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下次会议的时候,我会向第二军团长好好道谢的。” 有点像丈夫替妻子表示一下的意思。 不止是因为这件事,潼恩四处勘察地脉也是魅魔族派了族人过来协助,魔王和拉斯这边都没什么合适的人可以帮得上忙,尤其是拉斯,他手底下的那些魔族愿意乖乖听他话就不错了。 然后两个人就随便聊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拉斯苦手的问题还是魔族语,因为自从在军队服役之后,又有不少军中的术语需要他掌握。 直到最后严峻的话题开始。 “倒是京也,最近杀得太多了吧?” 拉斯很清楚,这并不是责怪。 而是潼恩知道,他并不是真心想去做这些事,制造出这些杀戮。拉斯甚至还有事没告诉潼恩,最近他只要稍微一空下来,时常会感到有“去赎罪”这样的话在脑海里浮现,纠缠不休。 因为数值很高的缘故,所以身体确实没有很大的负担,但精神上的疲劳真的累积很多。 但是…… “没有关系,我有潼恩在就好。” 在外面不管怎样都好,反正也都是要战斗、要工作的,也就是他的赎罪,他从没想过能舒舒服服的。只不过,还能见到潼恩就好。 待在潼恩身边的时候,那些让人头痛的声音好像就找不上来他。所以或许不是潼恩一定需要他的喂养,而是他需要依赖潼恩也不一定。 比如现在,不是就在撒娇吗? 潼恩在只有他们两个相处时会恢复成真身,雪魅有着明显凉意的身体连只是说说话都要被他抱在怀里。相比最开始的犹豫,他现在对和潼恩的亲密行为显然已经变得熟稔与乐在其中。 “京也的生活也不应该只有战斗。” “……你也要有享受幸福的权力才行。” 他觉得潼恩的每一句话都是那样甜蜜,甜蜜到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已经吻了下去。而且拉斯现在除了会小心顾及潼恩的感受、想要让魅灵得到满足……也逐渐学会了享受这些事情。 当略微陶醉的感受起来的时候,他发现潼恩在亲吻中连接受吮吸的方式都那么可爱。交换的水声额外强烈,潼恩在这个关头很坦然的用双手揽住他脖子的那份直白也让他感觉沉迷。 “这个权力,可以先由潼恩来给我吗?” 他轻抚着那张美丽的脸颊,然后感受到雪魅轻轻点了一下头。拉斯不由得勾起嘴角。 鬼人不管怎么修剪都会再次变得尖尖的指甲一下子就触碰到已经被他日日呵护到相当程度的这具魅灵身体的敏感部位,因为对每一个都已经堪称了如指掌,就像他做任何事的执行力。 “就算潼恩饱了,也可以不停下吧。” 第40章 [绝代]与[勇者]“我不会让潼恩被…… ——去赎罪。 那样的声音不知是不是由最近大量的杀戮引发,总是在折磨着拉斯。可是对于并不是毁坏这个星球的原生居民的他来说,他的罪孽又是什么呢?他极力压抑自己被逼出来的负面情绪,但如此向潼恩撒娇的当下,却还是有一点失控。 他今天的动作有些粗鲁,而且还用了自己喜欢的方式。身体悬停到半空就算是雪魅也会下意识缺乏安全感,两手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然后再像前世的树袋熊般用腿勾住他的腰。拉斯就是喜欢被她完全依靠的感觉。 不,应该说是只能依靠他的感觉。 除了全身心的都来信任依赖他、还要这种时候在他怀里毫不保留的接纳他的一切。 到了中途,拥有一副无时无刻不渴望被疼爱、但却又糟糕至极的身体的魅灵甚至不得不趴在鬼人有力的肩头稍作休息,止不住的又轻又甜腻的喘息被接吻接替,发出又一种暧昧的水声。 其实有时会觉得潼恩的身体变得愈发糟糕的现状,也少不了自己推波助澜。然而,完全不能有后悔的想法,容不得后悔。只要能一直都守护着潼恩,满足她的任何要求,就足够了。 “潼恩明天先去勘测我要去的地方吧。” 有着冰白发丝的魔物少女的眼眸还仍旧是令人心折的无神状态,余韵在她身体上无法驱散的残留,仿佛就是要让她永远记住这份感受。但冰镜似的美丽双眸还是努力挣扎出一丝清明。 “好。” 她的回答还是这么简洁。 而且,基本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就算独处时是这样的两个人,然而第二天在人前的时候却让第八军团的兵士们甚至都无法联想两个人在那种层面上的关系,拉斯那副爱重她的姿态,还让人以为她是魔王派遣下来的什么重要人物。因为魔王邀请了高天之灵作为宾客,不日还要在祭典举行仪式的传言近期也很多。 今天第八军扫荡了西南方剩余的盗匪团,说到这个,拉斯不由得想起之前和潼恩一起在佣兵与盗贼的村落遇到的前世的两名同学。他在救世的一系列消息冲击后再想起来的时候才得知,那个村庄已经被梅拉佐菲所率领的第四军团剿灭了,不过两位转生者都没事,据说成了冒险者。 不知道之后再见面又会是什么情况,无论如何,拉斯并不太想和昔日同学互相残杀。 “今天过来的人是你啊。” 终于已经从吸血鬼女孩成长为少女姿态的苏菲亚不在意的玩着自己颊边的发丝,略微慵懒的叹了一口气。没错,今天白织的第十军那边锲而不舍的派过来谈判武器制造问题的是苏菲亚。 “你就一点功夫都抽不出来吗?” “如你所见。” 一会儿他还要处理各种战后问题。 平时这些麻烦事在第十军都是由贵族教育培养出来的精英菲卢米娜处理,并不懂这些的苏菲亚不禁撅起嘴,“你不会是被潼恩榨干了吧。” 拉斯强忍想要喷出什么的冲动,再次看向苏菲亚时反而正色的说道:“你不要因为潼恩是魅灵,就总开这方面的玩笑,这样很不尊重她。她现在也在这边,只不过去附近勘察地脉了。” 他倒是不在意自己被如何说。 好吧,笹岛京也君果然还是那个笹岛京也君。苏菲亚又被他好好教育了一通。 “总之,主人说了,再这样下去的话她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哦。你自己看着办吧。”虽然是苏菲亚自己瞎编的,不过这确实也是白织的心声。 拉斯揉了揉额头。 “知道了,我再看看安排。” 而另一边,潼恩正在附近的一处古代遗迹走动,考虑到这颗星球的历史,这其实就是过去的人们强行开采星球的MA能量时所留下的。然而所谓的MA能量的来源却是榨取星球的生命力,星球虽然会自发地散发出过剩的能量,但MA能量却是强行抽取出的星球的生命力。这也意味着,MA能量耗尽的话这个星球与生命也将死亡。 潼恩说的勘察地脉,其实也是在找寻这些遗迹,因为它们本身就刚好建立在星球的地脉上,长期以来,甚至已经成为星球无法治愈的伤口。每当来到这种地方,甚至有一种自血脉而生的悲伤忽然出现在潼恩的心中,让她低落起来。 很快就找寻到特定地点,然后铭刻好法阵。有一件事潼恩没跟拉斯说过,那就是去这一个个遗址铭刻法阵其实也很耗损潼恩的心神。否则的话,她也不必日日都那么渴求他的滋养。 虽然京也的样子看上去也并不为难。而自己对于那种事,好像也不再只单纯出于食欲。 雪魅从不见天日的遗迹中走出来,脸色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显得更加苍白。这也是因为刚刚才铭刻完法阵,所以她有一些虚弱。其实还是本源不在身上了的问题,否则她也不会这样。 遗迹旁是一处野生花圃,开满了几种花,刚来的时候潼恩就心中一动,想要采集一些为拉斯再做几个新的押花,因为他很喜欢的样子。 于是在旧日的建筑残骸与尘埃中,雪色的魔物少女在那其中顽强生长出的一片花田轻轻弯腰摘取着,美得近乎虚幻。她很细心的挑选,就算过去很久怀抱里放着的也只有三五支花束而已。 偶尔在花束中抬起头的时候,因为虚弱状态而显得柔软的美丽面容也被鲜花映衬着。系统中最美的生灵,好像她就该待在一个僻静的美丽之地,没有人闯入,也没有人打扰,孤芳自赏。 直到—— “什么人在那里。” 出现在那的人族青年给人柔和温柔的感觉,在潼恩看来,甚至散发着看到脸就知道是善人的灵气。但尽管如此,雪魅也没有放松警惕。 反而因为奇怪的感觉绷紧了身躯。 这种莫名的不适从感是怎么回事?怀揣着那种不安,潼恩鉴定了面前青年的面板,发现他就是人族的最强者,也就是人类的勇者——阿娜雷托王国第二王子,尤利乌斯萨刚亚纳雷德。 来不及想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问题,因为潼恩现在正面临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状况。作为[绝代]称号的拥有者,终于遇上了[勇者]。 她的第一想法就是杀死勇者,以绝后患,但又因为称号的效果畏惧着与勇者产生哪怕一点接触。毕竟就算强如爱丽尔,用一根手指估计都可以轻松碾死勇者,却还是要顾忌称号的制约。 于是潼恩只能选择马上传送走。 她回营地的时候苏菲亚还没走,她突然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回来,令两人都很担心。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遇到了[勇者]。” 虽然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但潼恩最后还是说出了实情。原因就是[绝代]称号跟[魔王]称号一样,都微妙受到了[勇者]称号的制约。 比如[魔王]与[勇者]的战力差距哪怕再悬殊,由于称号效果,[魔王]都有一定几率被[勇者]打败,这件事连爱丽尔都不得不顾忌,哪怕之前面对的只是几岁大的小尤里乌斯都不敢轻易出手。 而[绝代]称号遇上[勇者]后的效果就更难以启齿了,因为竟然是只要与[勇者]接触,[绝代]称号拥有者就有一定概率对其产生恋慕之情。 那种自己的情感有可能会受到系统支配干涉的情况,令潼恩真的感到非常恐惧。 “哇哦,这很像那种轻小说的剧情呢,潼恩原来就是那种强行安排给男主角的后宫啊。” 苏菲亚似乎恍然大悟。 “就算一开始不情不愿,但最后还是……”出于某人可怕的眼神,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虽说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但将自己封闭于魔之山脉的潼恩并没有想过会有机会遇到[勇者]。就算现在参与了人魔大战,但爱丽尔与白织发动这次人魔大战的目的之一其实就是排除[勇者]。 不仅因为[勇者]是爱丽尔的天敌,也是为了将[勇者]这个对整个世界来说都举足轻重的身份彻底从系统中抹除,回收这个称号占用的能量。 之前觉得有爱丽尔小姐和白织小姐出手应对勇者,于是潼恩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到心上。但没想到,自己却先一步意外的遇上了勇者。 潼恩现在甚至已经考虑要去向爱丽尔询问压制称号的方法。因为作为系统内最强的魔物,爱丽尔其实早就该被强行授予[魔王]称号,但她却好像利用了[暴食]的支配者权限来让自己一直没成为魔王,直到最近需要[魔王]称号才利用起来。 “京也,我想……” “潼恩根本不需要担心这种事。” 面前人的声音依旧很温和,想要抚慰她的不安,但相当自然吐出的话语却很可怕,“如果潼恩喜欢上了勇者的话,那我杀掉[勇者]就好了。” 他一边摩挲着雪魅手指上的指环,一边用那双毫不迟疑的棕红色眼眸专注的看着她, “我不会让潼恩被从我身边夺走的。” 充满杀气的话,也是想让她安心的承诺。 40-50 第41章 月下花海“让我没有余力想那些事吧。……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拉斯特意去了第十军一趟询问白织要如何除掉[勇者],并且表示自己随时能当那把刀。白织对此其实有点惊讶,因为除掉[勇者]对拉斯来说其实是隐瞒事项,虽然也没什么绝对不能说的,只不过白织怕麻烦,不想多解释,万一不符合这家伙的正义之道怎么办? 毕竟还是山田俊辅在这个世界的兄长,就算考虑到故友的心情,他也会犹豫一下吧? 但既然他是这个态度,白织也就如实说了。之前与教皇的合作交换条件之一,就是他那边要动用教皇权限来让人类那边在人魔大战中派出勇者一行。现在,勇者尤里乌斯和他的同伴们已经在要塞整装待发。为了确实干掉勇者,白织和魔王商量把第十军的行军目的地设定为勇者屯驻的要塞,由她亲自出手,确保没有差错。 “也就是说,除了这一代那个[勇者]会死亡以外,以后连[勇者]称号都不会再存在了?” 白织对这个提问给与了肯定。 拉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其实白织明显多虑了,既然将勇者系统在世界排除后回收的那庞大能量是计划所必需的,就 算没有潼恩的原因,他也不会有什么二话的。 只不过可能没现在这么积极。 “那就拜托你了,白桑。至于第十军团的武器装备,就交给我吧,会尽快交付你的。” 唉?由于潼恩对排除勇者计划的了解是由和她有同样处境的爱丽尔单独告知,所以白织并不知道潼恩也在被[勇者]困扰的事。于是这只小蜘蛛不由得很惊奇,拉斯怎么突然就愿意松口了,直到接下来的军团长会议她才知道原因。 是的,此时此刻,人类与魔族真正的大场面战争终于要一触即发,各军团都要做进攻准备,只有军团长被叫去魔王城,开最后的会议。 白织是除了魔王以外最后一个到的,其他人已经全数落座。各军团长对她的态度都很微妙,因为不清楚她实力的缘故,还天天像个魔王的跟屁虫,再加上貌似也是蜘蛛魔物,所以是魔王的眷属,那爱丽尔就更有了任人唯亲的嫌疑。 所以她来的时候,其他的军团长都在各自的坐席上沉默不语,连招呼都不打,只有梅拉佐菲看了她一眼后就马上转过头去,再就是在军团长中杀人如麻都很出名的拉斯向她轻轻致意。 被各种视线刺得很痛,但表面不露声色,内心却想着赶紧在黑和拉斯中间的位置坐下。 今日红月在魔王城堡外面所笼罩的乌云间高悬,倒还真有了几分果然是魔王阵营的既视感。随着刚走进来的爱丽尔一声令下,会议开始。 轮到拉斯报告第八军的时候,他只干脆利落的说了“没什么问题”一句,而事实也如此。 老实说,拉斯对在场的很多人都并不在意,爱丽尔和白织先不谈,除了对第二军团长莎娜多莉帮过潼恩的缘故、略有感激,再就和第四军团长的梅拉佐菲比较亲近。据说他原本是苏菲亚家的管家,因为神言教发动的战争和苏菲亚一起家破人亡后,执意继续守护大小姐,投入魔族。 拉斯觉得梅拉佐菲是个了不起的男人,毕竟相比他这样有成长优待的转生者,梅拉佐菲原本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却依靠自己获取了支配者技能,甚至还成了魔族的军团长。 梅拉佐菲似乎觉得自己作为军团长来说是前辈,于是在拉斯刚接手第八军团时指点了他很多东西,并且两个人说话也非常投机。 近期拉斯才了解到这个男人其实还有着相当坎坷的情史,他其实一直作为青梅竹马暗恋着苏菲亚的母亲,但却只能目送她跟更门当户对的公子结婚,而自己做了他们的管家继续守候。 如今也继续守护着她的女儿。 做到这种程度的默默守护让拉斯也觉得很了不起,但当他联想起最近潼恩身上所遇到的事的时候,被认为极端的鬼人又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没办法做到那种事。 只是想象一下潼恩会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被别的男人占有她的美丽、那双平时没什么情绪波动但看向自己时还是有着安静温柔存在的眼眸也会那样看向别人,拉斯都觉得好像要被妒忌的怒火烧穿心灵,好像下一刻[愤怒]就要重新发作。 只有潼恩不可以、不可以被夺走。 如果有妨碍潼恩的人出现,他真的会毫不犹豫让他付出代价的,所以拉斯也会杀死[勇者]。只是不知道在杀死勇者后被扭曲的情感能不能修正回来,否则杀死潼恩喜欢的人一定会让她痛苦。 拉斯绝不想让潼恩痛苦。但就此放手让她怀抱虚假的情感去投向别的男人也不可能。 所以最好的方法果然还是让那一切都直接没有可能发生,只能寄希望于白织能够顺利的彻底消除掉[勇者]这一存在,不要有任何意外。 于是军团长会议结束的时候,他和梅拉一起走过去,考虑到战事开始之后可能也暂时见不到了,想要对白织做最后一次的问候和确认。 “喂,有事找这家伙?” 但却被布罗拦下了。 也就是那个巴鲁托公爵的弟弟,近期就任了第七军团长的职位。这家伙好像缺根筋的样子,曾经还在公爵府住的那段日子,这人竟然都没看出来他和潼恩的关系,还阻拦他和白见面。 “这家伙接下来要跟我讨论排兵布阵,没事的话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打个招呼总可以吧?” “那现在已经打过了吧?” 布罗对拉斯的态度相当粗鲁。 “连说两句话的时间也挤不出来吗?真佩服啊,第七军全是大忙人呢。” 拉斯冷笑一声,鄙视地说道。他显然没有在魔族的职场上惯着蠢人的想法,因为习惯了不能被看扁。但刚想搞事,却被梅拉拦了下来。 “白桑,有个碍事的家伙今天就先这样吧。那么有关[勇者]的事,就拜托你解决了。” “大小姐就拜托您了。” 于是最后只能这样。 但临走时,拉斯还是在经过布罗身边时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话,“做事一点都不考虑对方的心情,还想要得到她的芳心吗?” 是过来人语气的尖锐。 …… 这次回去见潼恩,拉斯极力掩藏自己的心事。因为自己或许还要比潼恩更害怕她对自己的情感可能会转移到别人身上这种事,肯定不能让潼恩知道,否则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来安慰她呢。 “京也。” 雪魅跑了几步扑进他的怀里,好像也格外期待今天的温存时间。如果是平常的话,拉斯肯定很高兴,但现在却反而让心情复杂起来。 回来后还有事情先要做,比如答应白织给第十军的武器,他得趁现在加紧准备出来才行。而在他做这件事的过程中,潼恩就在一旁静静的为他加持恢复MP以及加快施法速度的魔法。 数量大概够了以后,再直接派人通知白织,让她稍后过来直接用空间传送取走。 “马上就要开始大战了呢。” “嗯。” 潼恩其实并不如何担心拉斯在这场战争中会有生命危险,因为他的实力确实很强。 但是,“那时在遗迹旁边看到一大片花田,原本想摘一些,给你做新的押花,但刚才想起来,使用空间传送的时候把花都弄丢在地上了。” 还是希望能把这个送给他。 拉斯温柔的捋了一下雪魅柔顺的长发,说道:“那我陪你一起再过去一趟吧。” 潼恩点了点头,因为觉得那个地方很漂亮,所以她也想要带他去看看,对魔族一片荒芜的大地来说这也很难得。而且能和京也一起再去那个地方的话,说不定也能消除她最近的阴影。 到那边的时候是静谧的夜,月光下随着风翕动的花海显得格外美丽,宛如迷离的梦境。潼恩轻轻拉着他走入其中,更加深了这种感觉。 “我希望京也能履行承诺,不要让任何人把我从你身边带走。因为……这才是我的心愿。” 换而言之,不要去在意她被系统篡改后的情感,那些被扭曲的认知,她自己真正的意志,从某一刻直到永劫,都是陪在他身边而已。 鬼人的心脏涌现出一股酸软无比的胀痛,然后他看着冰白发的魔物少女对他流露出了一个近乎苦涩的笑容,“很可笑吧,明明是魅灵……” “现在却要担心会被迫迷恋上别人。” 拉斯忍不住紧紧将她搂入怀里,一边安慰,“若叶同学会让[勇者]从此在系统消失的。” 一边安慰着她,仿佛也在安慰自己。 然而雪魅却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有预感……因为我的一生仿佛都在被某个神恶趣味的玩弄,所以这次也不会例外。” 拉斯隐隐知道,潼恩说的是对的,只是不敢承认。因为他转世后的一生何尝不像是在被刻意的玩弄,越是发誓要保护妹妹、反而成为了食亲者,越是想要帮上哥布林们,反而害了整个村庄,所以他很怕现在被挚爱着的潼恩也会如此。 “我最后的家人、族人,我的哥哥,是在我面前自杀的。因为只要他死了,我就是最 后的天地之灵,系统会尽可能确保我的存活状态。只是以什么行尸走肉的样子活着,就不一定了……” 活着,就仿佛是要继续被玩弄。 到底怎样、要怎样才能保护好她。 只有潼恩,一定不能再被夺走,如果潼恩也出什么事的话,他觉得自己一定会疯掉。 “但是,只是能遇到京也这件事,还是觉得很高兴。就算提前知道以后可能会发生很痛苦的事也没关系,我大概还是想要和京也相遇。” ——我也、我也和你一样。 拉斯、不,笹岛京也想要开口这样说,只是怕如果此时开口的话,反而发出的是哽咽。 “但那对京也来说应该很为难吧,你还是在原本的世界顺利生活下去比较好。听苏菲亚说,那里好像没有太多危险,也有你的家人。” 用一副不舍的语气,还是说出这种话。 “但潼恩也是我的家人。” “无论在哪个世界,现在还是过去,你都是,无论用什么方式,我都会来见潼恩的。” “所以现在,我就在这里。” 没有什么如果。 明明在数千世界中,他们是再渺小不过的两粒,没有强大到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被无情的碾落成尘埃。但是,也可以这样理解吗? 潼恩看着他,缓缓露出一个不再虚幻的微笑,就是再次确认什么一般,缓缓抚触他的心口。 “是啊,毕竟京也是属于我的东西。” 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自鬼人的胸口处露出来的那个白色花纹印记显得更加惑人,就如同将之烙印下的主人一般,映衬着周遭的花海。 “但如果京也也给我一个印记,就好了。” 她略有些苦恼但又一副天然模样的说着,好像这样的话,是解决事情的一个好方法。 但所有印,拉斯确实没办法。 “我会给潼恩留下很多印记的。” 他能给的只有另一种。 缓缓将雪魅的身躯放躺在花坪上,然后,鬼人的身躯覆上来,近乎遮蔽了她眼前的月光。吮咬的吻缠绵附着的落下,在各处留下痕迹。 敏感地带的瘙痒与疼痛让潼恩忍不住略微颤抖着逐渐动情的身躯,身上各处被身上的人妆点满的饰物甚至都跟着发出一些清脆的声响。所能闻到的花香也逐渐迷乱起来,变得更加甜腻。 “让我没有余力想那些事吧。” 雪魅收紧了搂住他有力腰背部的手臂。毕竟这样的时间,只想和京也做更舒服的事。 鬼人怀着一颗爱怜至极的心百般疼爱她,但偶尔也会被臆想中的妒火干扰,于是就用力了一些,往雪魅创伤的身体留下更多痕迹,也在冰镜似的眼眸失神中都引起了瞳仁更明显的颤抖。 还好月光柔和,并不刺目。 除了不知名的暧昧水声反而更衬托起万籁俱静,它只静静照着花海更香甜的盛放。 第42章 人魔大战“每天都补给潼恩就好了。”…… 魔族与人族的战场几乎毫无阵型可言,就是大大混战。作战计划也不具任何意义,双方能做到的只有把眼前的敌人打倒而已。 而对拉斯来说,自任职第八军团长以来,军令行止、生杀予夺,虽然那方面的事也积累了一定经验,但原本就在军中当差的幕僚还是比他更能做出正确的指示。不如说,现在的自己是站在倾听幕僚进言的位置,都有够不可思议的。 连苏菲亚都坦白过,佩服他这种做一事像一事的适应能力之类的,好像他原本就生活在这个世界、好像“军团长”也并不是一个临时差。 但拉斯的想法却是,他并没有想过要做真正的指挥官,仅凭能力在前线战斗还更好。他对自己的能力认知很清晰,只不过考虑到这次战争的目的,光是他一个人大闹一场也不行。 虽然仅凭拉斯一个人都能终结第八军所负责的这片战区,但那样的话魔族伤亡就会变少,而他必须同时消减人族和魔族的数量才行。另外,单对他负责的这支由之前害群之马的叛军们所组成的第八军来说,也还有必须要解决的事务: “临阵脱逃,只会让你们死得更快。” 一边那样说着,他挥动手中的魔剑直接就将一名意图逃离战场的魔族士兵就地斩杀。 鬼那棕红色的眼眸这时更仿佛有了血一样的光泽,太过无情,太过狠辣,也太过强悍,对于从未见过魔王的众多魔族士兵来说,就算告诉他们这就是“魔王”,恐怕他们也是会相信的。 然后有象征着空间魔法的阵眼在空中亮起,从那其中出现的是数柄魔剑,它们被站于那片剑幕之下的拉斯一招手,就纷纷落于魔族大军后方。第八军的士兵都见识过那些剑炸裂开来后的威力,所以这是没有任何退路,只能战斗的意思。 “后退者,死。” 然后,他做出了如此铁血的发言。就是因为这片光景,拉斯逐渐有了“剑魔”的绰号。 虽然也有令人安心的一面,因为实力确实强大无匹,只是在远方投掷魔剑就已经破坏掉了人族的要塞,然而另一方面,他采取这种战斗方式其实也有威胁意义,投掷魔剑驱赶他们进攻。 但是,不得不从要塞出来迎敌的人族军与无法后退的魔族军,之后只引导向唯一的冲突选项,这本来就是这场战争想要达成的结果。 不过虽然是这样,他这种连手下人都不在意的往其中计算的冷酷,也实在太过头了,他做事真的认准后就笔直的直奔目的,该说是太有觉悟的缘故吗?还是作为鬼,果然有鬼畜的一面。 果然是鬼,真的很鬼畜啊。这是用分体监控着各大战区情况的某只小蜘蛛内心所发出的吐槽,难怪潼恩说要去他负责的战场这家伙一脸抗拒,这副反差很大的样子,确实难以暴露啊。 鬼畜的男人女孩子不能靠近的啊! 就在拉斯一面投掷魔剑,一面斩杀朝自己袭来的漏网之鱼的人族士兵之际,嘈杂的战场上响起来异常响亮的吼叫,称得上中气十足。 一边大叫一边挥剑,朝着拉斯冲过来的是一位老骑士,从头盔的缝隙能够稍微窥见脸上满是时光刻下的皱纹。明明看起来有一定的岁数了,但在这片战场却比任何人都要充满青春活力地横冲直撞,耀眼得让拉斯觉得有点刺目。 “唔唔唔!此等霸气!” “看来阁下就是率领这支魔族军队的头领!在下名叫牛多斯!堂堂正正决一高下吧!” 被热血的骑士,提出了决斗要求,尽管拉斯觉得眼下已经不是能说“堂堂正正”的场合。 “我接受了。” 但拉斯还是回话,只因想那么做而已。 想和这位堂堂正正一决高下。 牛多斯强劲地踏出一步,即使是老人,即使穿着笨重的铠甲,但仍旧有那样的速度。虽然人族的status比魔族要差一点,但那一步的速度远比迟钝的魔族来得强劲。拉斯不禁想到,第八军当中,能踏出那样步伐的到底有多少人呢。 但即使如此,碰不到他。 拉斯先是用强力斩击从中间断掉了老骑士的脸,之后斩下了牛多斯的首级。 连丝毫抵抗都不允许地,人头落地。 尽管如此,拉斯是想着至少让老骑士在感觉不到痛苦的情形下安稳死去,虽然之后又觉得说不定考虑这种事的自己愚蠢得让人发笑。 牛多斯对人族军来说多半是重要的人物,见证其死亡的士兵们大为震动,失去主心骨般自动瓦解了,整个人族军也随之兵败如山倒。 就这样,第八军取得胜利。 而在另一边的战场,拉斯可能也没想到,之前在军团长会议和他起了冲突的布罗竟然已经因为单挑死在了勇者尤里乌斯的手中。 但他是怀着自己的尊严死去的。 尊重他的意志,在他死去之后才出现在勇者面前的白织,用死灭之邪眼袭向勇者。 哪怕微不足道的慈悲也好,让他在死时感觉不到痛苦,死灭之邪眼给予勇者死亡,并毁灭其肉身,不是神的勇者没道理能顶得住。 但是,尤里乌斯确实很彻底的死掉了,[勇者]却没有。察觉到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某个存在究竟干了什么的白织,怒不可遏,直接冲进了艾露洛大迷宫的最底层,也就是系统核心之地。 只剩上半身的女神在这苟延残喘。 然而白织还是直接抓住她的脖子,“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将一切都搞砸了啊。” 这次战争的目的,是使得人族和魔族的可战之兵变少,确保能量的同时,减少系统奔溃时被卷入的人数。然后借打败勇者之机,删除系统内和勇者有关的描述,回收用于那部分的能量。 然而将这些事务应该已经全部完成的现在,收集起来的能量还是低于白织的预计。 因为分解勇者系统,被女神妨碍了。 为了将女神从系统当中解放出来而做的布局,却被那个女神自己给断送掉了。 但这还不够,白织最生气的是女神沙利尔明知道[勇者]这一存在对爱丽尔来说的威胁性,就是为了解救她才发动这样一场战争的爱丽尔。 白织在第一军的战场上召唤了一只蜘蛛女皇,下达了不管是魔族还是人族都尽情蹂躏的命令后,将那影像展示在女神面前,“别想逃避喔?就是因为你做了多余的事,才害我不得不夺走更多原本没必要的生命。这景色,如你所愿。” 白织原本还想着当务之急是通过与神言教交涉,赶紧确定新勇者是谁,然而这个时候她在人族学园监视山田的分身却看到山田在上课的时候突然站了起来,做出了非常可疑的行动。 于是,白织马上就意识到了。 不得不说,女神打了一手好牌。 因为现今对[勇者]抱有杀意又极具威胁性的存在,刚好都无法对山田出手。为了爱丽尔而想杀死[勇者]的白织一直都很护着转生者,所以一般无法对转生者下手,而为了潼恩想杀死[勇者]的拉斯,他则是几乎不可能对前世的好友下杀手。 首先选定转生者,又在转生者中选了山田,这就是女神的思路,也只有他最合适。 “总之,破坏[勇者]系统被妨碍了。” “山田君成为了新勇者。” 某种意义上,比之前还更糟糕的情况,白织觉得还是有必要第一时间告诉拉斯一下。而另外一边,她更是还没想好怎么跟魔王解释在战场上竟然投放了蜘蛛女皇,也正焦头烂额着。 “俊成为了新勇者?”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和潼恩晚上在那片花海谈心过后,拉斯对这个结果竟然只是有一种果然没那么顺利的感觉。只不过突然被告知成为了新[勇者]的人是前世的好友,他很惊愕。 这世界玩弄人的程度果然难以想象。 “只要碰不到面,应该也没什么。” 白织自己还焦头烂额着,但还是宽慰了他一句,莫名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存在。 “就没有什么其他方法抹掉[勇者]称号吗?” 拉斯还想挣扎一下。 白织表示破坏勇者系统极难,只能抓住勇者换代的这一微小空隙,换言之还是要利用杀死当代勇者的机会,而硬来的话,也会对现在的勇者有坏影响。即是说,对他的好友山田君。 “白桑……” 白织还以为打过报告就可以走。 “如果我真的对转生者、也就是对昔日的同班同学出手,你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毕竟,白织还是一直都很护着转生者。 但白织此刻却只对用平淡语气问出这番话的人感到惊讶。明明是对前世的笹岛君而言毫无悬念的选择题,但现在好像已完全猜不到了。 …… 潼恩回来的时候,拉斯向她说了这件事,果不其然,雪魅的反应也似有预料般平淡。 她什么都没有再问,也没有再流露出不安定的情绪,只是缠着他要时格外热情。好像如果精神不受控制的话,起码想让身体牢牢记住。 而拉斯没法不迎合那样的热情。 “印记变淡了呢。” 雪魅展露在他身下的美丽酮体,依稀还可以辨认之前情潮中所留下的各种爱痕。像是执行什么修复程序一般,又让他一个个补了回去。 “不过,每天都补给潼恩就好了。” 从她的胸前抬起头,鬼人的声音沙哑又压抑着很多复杂的、亦或不知名的东西。 他不想再让她经历悲痛的事了。 第43章 战后处理完全适应了魅的生活方式的伴…… 潼恩如往常一般在熟悉的怀抱中醒来,睁开眼就能看见的那一片属于鬼人的胸膛上,凄白的所有印记仿佛在晨光中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还在睡着的人即使在梦乡中也眉头紧撇,好像并不安稳,让潼恩忍不住又在他额头落下亲吻。温凉触感,仿佛在无意识中也能抚平一切。 潼恩并没有叫醒他,因为拉斯最近将自己一头埋进了战后处理工作中。越是不想让自己多虑而埋头工作,但他现在的工作偏偏又是确认战死者的名单与准备好要给家属的慰问金等等。 他跟她说翻看名单的时候仿佛都能听到那些名字在向自己抱怨,因为大多数兵士都是因为他强行煽动敌军以及逼他们进行特攻而死。 但对抱着回收来的遗体不放的家属的身影,他又不得不说些虚情假意的吊唁的话。而且因为打扫战场的或许也多是死去士兵们的熟人,所以也有对着尸体在那痛哭不止的情况,然而拉斯也只能扮演说出“别哭了快去干活”的那种上司。 不能掺杂任何感情。 本来他也没有沉浸那种伤感中的资格。 毕竟,是决心一手促成这些的人。 但回来后会忍不住对潼恩多少吐露一下,也就是拉斯经常在自己心里俗称的“撒娇”。就算他当然也是没有撒娇资格的那种人也无所谓,因为对象是潼恩,所以那一切都由潼恩来决定。 潼恩起来后先将身上的首饰一件一件全部摘掉,然后再重新沐浴洗漱。非常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清洁术”那种概念的魔法,仿佛技能的存在就只是为了战斗一样,不如说第一次从拉斯口中听说他前世书里有这种概念时,感到很新奇。 不过,对潼恩来讲精细操控说不准也能做到,只是那样好像就失去便捷魔法的意义了。 潼恩一面摘除着首饰,一面随意的思考着这些,不得不说,首饰对于实际上社会生活经验少得可怜的潼恩来说确实有点太多了。 而且,其实在昨天他们做的时候前就都应该摘掉,只不过虽然并没有人那样要求,但潼恩好像能感觉得到、京也是喜欢她能一直戴着这些他送给她的饰品的,包括在那种时候。于是潼恩就在他都没有发觉这些的情况下,顺从了他。 虽然这种癖好,当在被用脚链控制住下意识想要逃离的身体、亦或是非常羞耻的状态下被抬起手亲吻指间戴的戒指时,以及发饰和臂环不会在任何一个身体动情发颤的时候放过发出声响的机会……这些时候都令人觉得很糟糕就是了。 不过更多的原因,应该还是只单纯喜欢看到自己做的首饰能被戴在她身上,毕竟他从前世到现在,就是因为这种心态才会获得技能。 “今天要去哪里?” 在她整理衣衫的时候,拉斯也很快就起来了。说起来潼恩现在穿的衣服也是白织小姐做的,她似乎对此还蛮喜好的,包括苏菲亚和拉斯在内,白织给周围人都送了自己的丝制成的衣服,而且这种神之丝做的衣服防御力也非同一般。 “听白织小姐安排。” 感受身后人贴过来的带着明显体温的躯体,潼恩很平常语气的应答。虽然包括苏菲亚和拉 斯在内,似乎都对白织有忌惮或害怕的成分,但潼恩却意外没感知到这些,反而觉得好相处。 潼恩最近在和苏菲亚一起行动,捣毁波提玛斯在除了魔族境内以外的各处精灵据点。因为从这一次人魔大战以后,也意识到了精灵的手到底伸得有多长,外面的两大帝国都不知道被渗透成什么样子了,精灵及其帮凶,潜伏在世界各地。 毕竟他们甚至能在魔族领制作转移点,从那一刻起便应该明白其行动范围有多大。 但想要做到这一行动,除了战力以外还需要能运用高位空间魔法在世界各处快速移动的人,白织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就去朝拉斯借了潼恩。而拉斯虽然貌似不情不愿的模样,但还是说,自己不是潼恩的代表,这些都由她自己来决定。 没想到这种地方也能被教育。 不过潼恩还是同意了,毕竟她一直都深深憎恶着精灵,这种事也算让她有机会复仇。要是能进一步将精灵们从精灵之里钓出来,逼他们反过来作出攻势,甚至暴露出那些他们拼命隐藏的前往精灵之里的转移阵,那样就更稳赚不赔了。 “去的地方不会遇到[勇者]的。” 她甚至还特意向他补充了这一句。 闻言在身后轻轻抱住她的拉斯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像是也在自嘲这种微妙的困境。明明是自转生以来一直想见的故友,现在却避如蛇蝎。甚至还要原本该感到最不安的潼恩来安慰他。 这阵子里,拉斯甚至时常会想,假如没有他们这些转生者搀合进来的话……潼恩应该原本会和那个尤里乌斯相恋吧。被困缚在魔之山脉的最美生灵迟早会被[勇者]救赎,然后随他走出山脉,顺理成章的走在一起,连轻小说都会这么写。 只是在那个故事里,潼恩真的是以自己的意志走下去的吗?想到这他又会攥紧拳头。 确实,是被玩弄的一生。 因为潼恩是那么憎恨着神言教的所作所为,而作为勇者尤里乌斯应当会践行教皇的救世方案,但潼恩怎么可能会赞同那些呢?会说出“无论神还是什么,从来都没在意过这个星球上的山、河流,森林,沙丘、海洋与那些甚至无法思考而做出选择的生物”这些话的潼恩,雪魅的这份意志,也会被系统扭曲的虚假情感所轻易践踏吗? 只是多想一下,拉斯都怒不可遏。 “潼恩……” 他轻轻唤了她的名字一声。 雪魅在镜中的目光看向他,只是一个抬首都那么牵动人心,眸中却又是至真的情绪。正是那份高洁的美丽,令人忍不住想将之玷污、肆意玩弄,毕竟连自己都偶尔会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明明自己也要出去工作,他们两个谁等谁还不一定,却已经把话说的跟独守空房的怨妇一样。如果苏菲亚在的话,应该会这么吐槽。 脖颈的某个敏感地方被吮咬起来,微妙的快感仿佛能直接就近传递到大脑,令潼恩不禁抬起一只手向后扶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微颤起来。 不管出于什么前置原因,但雪魅的这具身体已经被他开发成这个糟糕的敏感样子都是事实,而同样被反过来改造的似乎也要加上拉斯、或者说包括那个前世的笹岛京也在内,脑袋里与交往的女孩子应该有的正常相处样子似乎都被扭曲掉了,现在完全是适应了魅的生活方式的伴侣。 “嗯……” 临行前的温存令潼恩能看见自己在镜子里的面孔泛起了浅淡的红晕,但要是能抛开正是被这面镜子所映出的之前更多难为情的画面不谈…… 她并不反感,反而很受用。 魅的身体在一早上就得到了取悦。 而与她相反的,苏菲亚碰面时却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据说已经几天都没睡过觉了。 就因为作为吸血鬼持有[睡眠无效]这个技能的缘故,所以晚上也被白织压榨,因为和潼恩一起的话,她们并不方便去[勇者]所身处的阿娜雷托王国,所以白天都在跑别的地方。而那部分就被白织给安排到了晚上,把苏菲亚送去自己处理。 确实是有一点可怜。 “就算是正常睡觉了,但你也太过容光焕发了吧,让我有点嫉妒了哦。”确实持有着七宗罪系列[嫉妒]技能的苏菲亚如此煞有其事的说着。 “大概,吃饱就没问题了?” 雪魅微微歪起头,语气有些无辜。 哦哦,原来是那家伙努力了啊。苏菲亚一边反应过来,一边嘟囔:“我要不要也喝点血啊。” 只不过,一时半会上哪里去找才好? 装模作样左右探寻一番后,苏菲亚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潼恩,“你想要喝我的血吗?” 于是,也被发觉到了意图。 “啊,没什么,只是突然在想,魅灵的血会是什么味道啊……”糟糕,一幻想就停不下来了。因为虽然没有任何依据,但感觉一定很美味。 应该会是绝味! 想到这,苏菲亚都有点流口水了。 “如果真的很想的话,那你就吸吧。” 一面那样不在意的说着,雪魅一面稍稍侧头,露出自己诱人又不设防备的雪白脖颈。 “唉唉,真的可以吗?” 苏菲亚受宠若惊。 “毕竟一会还要去战斗。” 潼恩觉得如果因为这种事而出什么状况的话,是很不值当的,而且要面对的毕竟还是诡计多端的精灵,那还是以最万全的状态比较好。 一边在内心不停地反问着自己“这样做,笹岛君真的不会生气吗”,一边还是不断凑近了雪魅的脖颈,看到了那里甚至还留存着早上的痕迹。 啧啧,有些人也就表面看着正经。 她心里一边这样辛辣吐槽着,索性一边想,所以她管那家伙的意愿干什么?于是将心一横,就直接对着雪魅近在咫尺的脖颈咬了下去。 啊啊,果然是令人陶醉的美味。 真想每天都还可以喝到。 可恶,有些人也太享福了吧! 第44章 过食可不可以只要我就好? “苏菲亚……” 吸血鬼正沉醉于雪魅那没有一丝杂质的血液之中,是的,仿佛没有一丝杂质,那股味道简直无法言容,甚至让苏菲亚陷入进了某种迷醉状态,当被潼恩用水魔法激开时她才不得不停下。 唔,再次摩挲了一下嘴唇。 苏菲亚终于在数秒的回味中回过神,但她面前的雪魅却是已经一副苍白至极的样子。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自潼恩的动脉里吸取了多么庞大的血量,如果换成被她迷倒的那位魔族名门的大少爷,恐怕此时早已成一具干尸了。 苏菲亚到底吸了潼恩多少血呢?这么说吧,此时系统甚至提醒她获得了[过食]的技能。这也是她能瞬间意识到自己做了多过头的事的原因。 “你、你现在要不要紧?”向来没有什么责任感的苏菲亚此时却升起了浓浓的愧疚之心。 潼恩迟缓了一下,还是开口:“只是有一点虚弱……完成今天要做的事没有问题。” 苏菲亚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事情好像没有自己想得那么严重,然后就立马有些狗腿的跑到潼恩身边给她施加自己仅有的几种治疗术。 不一会,潼恩就说“可以了”,于是两个人开始了传送。使用空间魔法时,苏菲亚特意去观察了潼恩的脸色,好像也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她还是决定这次回去是要向拉斯好好赔罪的。 而精灵在各处设下的据点,很多都伪装成了各种各样的组织,所以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其实是没有精灵驻守的。苏菲亚这些日子到了一个地方就大开杀戒,但竟然是后来潼恩跟她说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捣毁的都是与精灵合作的组织据点。 “事先不知道就来做这种事了吗?” 对此,苏菲亚感到很无辜:“主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嘛,我通常都是不想这些的。” 于是潼恩逐渐理解了,为什么拉 斯说有时候感觉苏菲亚同学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但就是这样的小孩子,战斗力十分凶残,她与拉斯的实力大概是持平的程度。因为可能只有考虑将他们两个进行比较的时候,可以直接排除掉拉斯的[愤怒],因为苏菲亚的[嫉妒]可以比潼恩的[冰息]更有效的封印住拉斯开启[愤怒]后直接全数值飚到99999、去跟魔王比肩的狂暴状态。 有苏菲亚在,潼恩其实不用出手,不过往常她还是会正常杀敌,因为那样效率更高。冷冽的链剑所过之处,穿击还未至,极寒就已经能夺走绝大多数性命。但今天的苏菲亚很有自觉,基本将活儿都揽了过去,非常愉快的在那里虐杀着。 今天传送回魔族领的时候,两个人直接去了潼恩和拉斯的住处,往常的话会先送苏菲亚回去。一见到面,拉斯就感觉潼恩有些不对劲。 “那个,对不起啊,今天潼恩答应给我吸血,但我好像吸太多了,让她有些辛苦。” 闻言,拉斯的表情变得有点难看,但在潼恩的示意之下,他还是选择暂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就让苏菲亚先走。 在苏菲亚离开后,潼恩似乎就撑不下去了。 拉斯连忙上前扶住雪魅的身躯,感觉到她竟然在发热发烫,喘息也变得微弱却繁乱。 潼恩的这个样子,他其实是熟悉的,因为那正是自他每天都尽力将潼恩……照顾好后就再也没发作过的状态。但那受[色(Lust)欲]影响的负面效果,竟然久违的再一次在潼恩身上出现了。 “只是被吸血就变成这样了吗?” 回到房间里,拉斯把潼恩抱在腿上。就算苏菲亚说是因为她吸了太多的缘故,那到底是吸了多少啊?而且又为什么会引发这方面的反应。 “吸血鬼的獠牙有令猎物……精神兴奋麻痹的毒素”,本来这对潼恩来说其实只会当时感到有些舒服,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之后因为缺血身体太虚弱,残留身体中的毒素牵引出了沉疴。 对了,拉斯想起之前苏菲亚故意让他难堪时说过来着,被她吸血会产生背德的快感,所以学园里那些男生们也才会对她那么死心塌地。 怀里轻微喘息都惹人怜爱的少女,那张苍凉美丽的面孔上正浮现朝霞一样诱人的红晕,但拉斯心疼之余却又有一点困惑——“为什么不及时制止苏菲亚同学,起码要顾惜自己的身体吧?” “因为有一股没感觉过的舒服……” 虽然也很不愿意让自己那么想,但是,潼恩其实也会因别人所带来的快感着迷吗? “而且看她,实在很喜欢的样子。” 拉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因为潼恩好像从他认识开始就是这样的,总是对待身边的人、就几乎毫无保留了。这并不是说她的性格有多天真什么的,她好像只是单纯的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直都太过不在乎自己。 算了,教训的话还是之后再说吧。因为少女的手已经像小孩子看见喜欢的玩具一样,胡乱摸蹭的去抓向他的脸,冰镜似的眸中盛满依赖。 “京也——” 还那么甜腻的喊着他的名字。 因为她知道他会让她的身体很舒服,因为他能给她此刻最想要的东西,因为想要他疼爱。 拉斯轻轻抓住她伸起来的手,与这只指节明明还保留着一贯凉意、但手心却不正常发热起来的手缓缓十指相扣,并低头封住她的呼唤。 几乎以交换那暧昧水声为目的的亲吻,让雪魅的身体在得到一点缓解的同时,止不住地轻颤起来。潼恩一边惹人爱怜的在鬼人有力的怀里、在这个吮吸又刻意给予她强烈快感的吻里动情的发着抖,但十指却仍旧紧紧地与他交合。 再次抬起头,鬼人棕红色的眼眸略微暗了下来,忽然想起的是潼恩说起过去时令人心头一颤的那句——“我觉得谁来安慰我都可以”。 但是,她现在选择的依然只有他而已。 苏菲亚那时说过,她所做的那些被指责之事是她作为吸血鬼的生存方式……其实有一定道理,拉斯后来也不由得检讨了自己的错处。而同理,雪魅也有自己的生存模式,她本就没有必要忠于自己一个人,甚至没有必要对自己付出爱。 虽然,自己想要成为唯一。 他轻轻把雪魅已经耐不住在轻微扭动着的身躯放到床上,相合的十指也随之一直被扣在柔软的床铺。俯下身后,结实的背部在暂时还有衣物的包裹下随动作起伏,光是粗略被勾勒出来的肌理线条都透露着撩人情热。前所未有的,用那种完全笼罩住、限制住她动作的方式来抱她。 雪魅的脖颈上甚至还残留着被苏菲亚吸血后的牙印,拉斯心中一动就覆上去。但被吸血鬼注入过毒素的地方似乎真的很敏感,他只是嘴唇轻轻触碰到,潼恩都忍不住明显的抖了一下。 然而近乎残忍般的,拉斯继续吮咬着那个被吸血鬼留下的牙印,好像想抹除什么,即使身下的人就像只经受不起戏弄的小兽一样乱动着。 “我会努力比别人更让潼恩满意的……” 然后他将头再次埋下。 直到雪魅的眉头满足的舒展起来。 “所以……” ——可不可以只要我就好? 但这些拼命压抑着说出来的话,神智被烧得不知道还有几分的雪魅不知道能听进去多少。 潼恩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十分紧密的抱在一起,就像两株并依而生的植物。 而昨天的记忆也很模糊,她只记得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身体快要融化,但还是撑到了和京也见面,然后就把自己直接放心的交给了他。 但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怎么自己也多了个[过食]的技能。 …… “今天不用管军团的事吗?” “暂时交给别人打理了,这次大战差不多立足了军威,他们现在也不敢太造次。” 偌大的领主府,由于拉斯驱散了绝大多数这里原本有的仆从,所以到处都显得很空旷。原本用来招待宾客的长桌边上,现在也只坐着他们两个人。不过拉斯觉得很满意,只要这样就好。 “那个,我有点吃不下……” 潼恩面对着桌上特意准备出来的好像有点眼熟的几道菜,却感觉自己实在动不了口。 就算她不用吃人类与魔族的食物,但明明之前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身体到现在都充盈着一种挥之不散的饱胀感,如果让她去努力回忆,还会泛起淡淡的酥麻与脸红心跳的残留。 说到这个,拉斯也不自然起来。 “潼恩之前说过……你不会怀孕的对吧?”他好像很难以启齿,但还是逼迫自己讲了出来。 “嗯,除非我自己有那个念头。” “所以昨天那样也……” 他此刻真的觉得自己是个不负责的男人。虽然一直也是听潼恩的话必须要那样做的,但总感觉昨天还是太过了。毕竟原本是生殖力很强的那样的种族……虽然这一世的拉斯很明白,那其实是为了对抗严酷的生存让种族继续有尊严的延续下去才进化出的能力。不过,潼恩一直挺满意的样子。 潼恩不解的略微歪了一下头。 “京也是想要后代了吗?” “咳咳、才、才不是那样!我只要和潼恩在一起就够了。”他像被意外发言吓了一跳。 第45章 睡衣派对①特意为她做了丰盛的晚餐。…… “我想起来了,这些是之前在那个异世界餐厅看到过的食物吧,难道是京也自己做的吗?” 或许是因为被打乱了拉斯想象中恋爱关系原本该有的那些进程,所以他很渴望和潼恩做一些前世正常交往的情侣平时都会干的一些事。 所以特意为潼恩做了丰盛的晚餐。 虽然她不太需要,现在也吃不下。 “嗯,之前因为太忙了,就把这件事还是丢给宅邸里留下的厨师做了,现在有时间就想自己做一下……我父母在家里的工厂出问题后很忙,所以那之后午休的便当什么的就要自己来做。” 潼恩听他这么说,就动起了餐具。 “你不用勉强自己的,之后还可以……” 但潼恩还是挑起了厚蛋卷放进嘴里。 “还会涌出汁来哎……” “因为是高汤厚蛋卷嘛。” 之后潼恩虽然吃不下多少,但还是每个都尝了一下,并评价,“和京也的味道一样好。” 虽然但是,拉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但这应该是很高的评价了吧? 拉斯今天虽然没有去军队,但晚些时候却要召开军团长的会议,于是就赴往魔王城。潼恩索性带着他进行了传送,自己也暂时留在城堡。 这次拉斯在会议室见到的军团长们,大多都是一脸疲色,就连沿途就碰见的梅拉佐菲也是如此,看来大战所消耗的体力与精力和战后处理工作的焦头烂额没能放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唔,是梅拉佐菲斯阁下和拉斯阁下啊。” 向来用大嗓门宣告对魔王的忠诚的第五军团长达拉多,声音也没有了平时那股霸气。 “您辛苦了。” 拉斯想也不想就对他说了这种话。估计他对外表现出的形象真的很矛盾吧,在战场上明明是那么一个里外不认的冷血杀神,但平时在这种场合却又一副很有理性的样子,甚至讲礼貌、还会体贴人,跟布罗起冲突时又有符合外表的意气。 “哦,我看起来果然是很累的样子吧?” “嗯,相当地。” “只能说丢脸吧。难得的大舞台却败北了,光是那之后的处理就搞成这幅丑态。 “最近遇到的事情令我自信全无啊。” 达拉多军有些无力地笑了。 然后第三军团长库郭也时机刚好地进来了。这位反对战争的巨人军团长脸色也不太好,看来军团长个个都或多或少的被繁务缠身。 “哎呦。都来齐了啊。” 闭着眼睛的白织不知什么时候和魔王一起走了进来,但人并没有来齐,所以这次有缺席的人。不过比起那个,站在爱丽尔旁的巴鲁托的脸色更是差到一个新程度,好像快要死掉的苍白。 “大家战后处理辛苦了。然后呢,虽然对辛苦的大家很抱歉,但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为了下次的战斗,希望能赶快进行军队的重编。” 总之,依旧要继续打仗。 会议中,因为将各军团合并起来有点仓促,所以采用了以凑齐人数来重整军团的方案。没有参加今次会议的黑和莎娜多莉因为根本没有受到损害,所以倒也没必要重组,根本没叫他们来。 说起第二军团为什么没有受到任何损害,那是因为他们直接在战场上投入了那些被潼恩收服的复仇猿,直接就在所在战区大获全胜。 重组内容最终确定了下来,死掉的最年幼的第六军团长西悠所率领的第六军残党编入第五军,而在与勇者单挑中死去的布罗所率的第七军则编入第三军。第四军和第八军没有变动,这样也方便日后梅拉佐菲和拉斯直接去攻略精灵之里。 不久以后,就勇者系统没能分解成功这件事,白织和爱丽尔似乎必须还要和神言教继续合作,而且也必须开始对人类的帝国进行控制。 但在那之前,首先进行的却是由爱丽尔召开的睡衣派对,原因是她上回从教皇那顺来很多好酒。不过既然是睡衣派对,所以只有女生们参加,爱丽尔兴致非常高的把白织、苏菲亚、潼恩还有在第十军为白织做事的菲卢米娜都招呼过来。 虽然拉斯很怀疑他们这个活动的正经性,毕竟白织之前醉酒时的状态非常不可理喻,但想到爱丽尔小姐似乎还算靠谱,也只能惴惴不安的答应将潼恩先留在魔王城,自己去了附近军营。 “晚上好。” 潼恩有点茫然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因为她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虽然之前被神言教骗出山的时候,也有参加过宴会什么的,但好像跟现在这种小型的比较私密的聚会不一样——似乎也被苏菲亚称为前世的“女子会”? 第46章 睡衣派对②挑选令人食指大动的睡衣。…… “所以睡衣派对,我们不是该穿睡衣吗?就像前世那些少女偶像团体在电视综艺演的一样。” 由于苏菲亚这些日子除了在外面剿灭精灵的据点组织以外,恨不得在家里的时间全部都用来睡觉,所以作为唯一一个是从家刚到这来的,她甚至是还穿着睡衣就被白织带着传送过来的。 “唉?这个形式原来很重要吗?” “我也是从小白的记忆学到这个说法的啦,好像是女生间轻松的聊天、分享只有女生能说的小秘密之类的。这边怎么可能有这种概念嘛。” 召集者的爱丽尔如此不负责任的说道。 “可是要聊秘密的话怎么轻松啊……” 面对一群实力强到可怕的怪物,自认不过是一个打工人的菲卢米娜根本放松不下来。而且这次的小聚会会叫上菲卢米娜,其实也有监督她不要做傻事的意思,因为这次和神言教进行合作所付出的交换,其实是对魔族怎么都不利的。 如果是着眼于系统崩溃之后的魔族重建,当然不会想将收藏在精灵之里的失落科技让给人族,好不容易付出巨大牺牲拿到手的要塞却要白白返还这一件事,以防卫的观点也难以接受。 虽然菲卢米娜应该也早就注意到了,白织甚至魔王都只是为了利用魔族才待在魔族阵营,虽然也不至于若是没了利用价值的话就干脆抛弃魔族。如果他们真心想将魔族榨干利用价值的话,那么一些军团长中的背叛者也没可能活到现在。 但菲卢米娜对有些事可能还是无法了解到那个地步。因此,如果她判断有些事项是对魔族有害的话,说不定会反过来跟上司白织拼命。 即使没可能会赢。 调查菲卢米娜酱的经历就可以知道。 虽然是被白织以像是捡遗弃的猫猫狗狗一样捡地回来,但这孩子的能力生来就很高。出身是名门,所以自幼就彻底接受要为了衰退中的魔族竭心尽力的教育,本人也以那为信条而活着。 若是为了未来的魔族,她说不准有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排除对魔族有害的存在,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将在学园无节制对人使用[魅惑]的索菲亚危险视之,做出强制性排除的行动。只不过可悲的是,在压倒性的能力差距面前不值一提。 “说起来我好像没有睡衣这东西哎。” 爱丽尔又发出惊人言论。 反正外婆大人平时那副清凉的衣着也可以直接当睡衣就是了,白织在内心默默的吐槽。 最终,还是白织用自己的丝现场为大家制作出来了睡衣,没想到这一场睡衣派对竟然是先从制作睡衣开始,并且从这里出现各种讨论。 “你到底是要睡衣还是泳装啊?” 菲卢米娜跟抢了自己未婚夫的苏菲亚很自然的又出现了冲突,但这也是没辙的事。 而正穿着一件相当性感的、或许更该说是那样的内衣的苏菲亚则一脸看不起人的说道:“这是成熟女人应有的魅力选择,懂不懂?你这眼镜妹。就算没我插手,你这种土妞也留不住男人。” 但事实上苏菲亚只是觉得这样舒服。接着,她又锐利的指向了菲卢米娜正穿着的淡蓝斑点裤,“竟然还选了那种南瓜裤,也太老土了吧。” 菲卢米娜选择了保守的八分袖上衣和正如苏菲亚所说、“南瓜裤”式的半裤,虽然在这个世界好像是没这个说法的,但也能听出话语的轻蔑。 “不,应该说是比较孩子气吧。” 这个时候,魔王大人也评价道。 顺带一提,爱丽尔穿的是白织他们前世库洛米形象的卡通睡衣、就是那只爱使 坏但又淘气可爱的反派兔子,甚至帽子上还有耳朵,后面还有尾巴的那种。因为在白织的记忆里看到,所以就嚷着要穿这个,到底有什么本钱说别人孩子气啊! 或许是因为没人敢说魔王什么吧。 “其实还挺可爱的呢。” 菲卢米娜只能一时羞耻的将自己抱了起来。哎,真可怜啊,这孩子,白织忍不住在内心感慨着,一边没有停下往嘴里塞的动作。 为了这个聚会,她还特意跑去地球的KFC一趟,买了炸鸡、薯条和可乐等,这种场合果然就需要搭配上这些东西呢,于是吃得不亦乐乎。 “喂,所以你平时也就穿这身吗?” 看到吸血子的话题又扔到了潼恩这里,白织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迫不及待看好戏。 “嗯,平时的睡裙就大概是这样。” 雪魅身上所穿的,是一件纯白的睡裙,上面还有一些如果不凑近去看甚至难以发现的非常细致的雪莲刺绣,可谓是白织精心所制。所以如果是平时的话,潼恩自己的睡裙会比这件还素。 但是,她穿起来是非常好看合适的。 雪魅那副冷丽的姿容本来就并不需要多么华丽的衣饰,只是这样就足够楚楚动人,让一旁已经缩起来的菲卢米娜都满眼崇拜欣赏的样子。 顺带一提,白织和潼恩的风格差不太多,两个人都是穿了一身几乎是纯色白的睡裙,只不过白织的这件有更多她喜欢的蕾丝花边。其实她还真挺喜欢做衣服的,也喜欢这些纺织技巧。 “原来京也君是清纯派吗?” 应该和那种事没有关系吧!像是为了发泄内心的吐槽欲望一般,白织将披萨狠狠撕开。 “怎么样,他有将你的睡衣撕碎过吗?” 等等,这种问题是不是还是有些太那啥了啊,我还是只小蜘蛛啊。然而白织抬头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的外婆却是饶有兴致的样子,就连菲卢米娜都用手捂住嘴、一副害羞又期待的样子。 “京也没有那么粗鲁……只不过有不小心弄坏过,然后就一副感觉很抱歉的样子。” 啊,这偏偏还是个会好好回答问题的! 快让这一切结束吧。 “有一些睡衣甚至不妨碍继续做哦。” 不不不,你说的那种应该是绳子吧。 “哎呀,那种真的会让人食指大动呢。” 等等,外婆,你不要一副这方面我熟的样子啊,存活上千年的蜘蛛生果然还是有过糜烂的时刻啊……说起来原来你也有那个技能啊。 潼恩则是一副懵懂好奇的样子。 “那应该挺方便的。” 没救了,你倒是给我想一下啊,能够不脱下来就继续那种行为的衣服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正义执言。 “你的想法太污秽了,拉斯大人看起来才不是会在意那种事的人呢。”说话的是菲卢米娜。 因为之前巴鲁多被变成吸血鬼的事刚东窗事发时,在公爵府闹的那一系列事就是拉斯为菲卢米娜主持了公道,导致她对这个之前没在魔族听说过的人物印象很好。而且之后也马上知晓了拉斯当上第八军团长的事,那位在战场上的强横表现如今也人尽皆知,所以菲卢米娜很尊敬拉斯。 终于不用被继续抹黑了呢,鬼君。 白织兀自淡淡的感慨。 “你懂什么,你看到的只不过是表面而已,所谓男人,都是一样的感官动物罢了。” 这话说的其实倒也有一定道理。 “来来来,今天潼恩就换一身完全发挥你魅力的性感睡衣回去,看那个人会不会暴露本性。”苏菲亚作势就要将刚刚在她自己要求下做出来的几件布料之少、设计之大胆与她身上那件大差不差的更应该说是内衣的东西,往潼恩的身上套去。 “那个,这样真的有用吗?” 潼恩竟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顾虑一件事……觉得自己、我身体的这幅样子,是不是有些太为难京也了。他今天除了会议以外没有出去工作,说想要陪我多做一些正常伴侣平时会一起做的事。所以,他是不是觉得我不够正常呢……他果然,还是更希望我能像一个正常的女性一样吗?” 一只小蜘蛛的内心沉默了。 虽然不是很懂他们这些情感纠葛,但鬼君的话不可能会那么想吧。非要说的话,反而是希望能尽自己的努力让潼恩也体验到正常谈恋爱的女生的感觉,希望自己能带给潼恩别人都有的。 那家伙,就是这种人。 然而虽然这样,白织却组织不起语言。 “那有什么关系。” 魔王大手一挥,却让白织闻到馊主意的味道。 “只要让他喜欢上这种事不就好了。” 该说好歹她在某方面的认知好歹还是和菲卢米娜一样的,知道鬼君确实是太过正经了,所以真的不是对那方面有多热衷的那种人吗。 但于是乎,出的主意是如上。 喂喂,要不你们还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吧,不过她的那种体质好像确实是没得治啊。就像苏菲亚,也没有办法让她能不想着喝血啊。 就算给她做个洗脑,身体也都会记得。 于是这场女子会的走向,再次变成了给潼恩挑那种……令人食指大动的睡衣,不知道为什么,连菲卢米娜这次都很积极的参与进来,好像觉得自己在报恩帮忙一样。而白织则成为了一台无情的、听凭她们的各种要求来生产衣服的机器。 小蜘蛛在心里摆出了一个“卧佛”的姿势。一边操纵着丝线,嘴里的咀嚼还没有停下。 “这件不错,可以衬出腰臀的线条。” 苏菲亚注重身材的体现。 “这个好,有一种单纯又诱惑的感觉。” 菲卢米娜在意的则是氛围营造。 “嘿嘿,再试试这件吧。” 某位老妖婆在乎的则只有成年人恶趣味的情调,那种衣服就算丢给白织制作她也根本没那个脸做出来,所以那些都是魔王自己做的。 是哦,外婆明明也能用蛛丝嘛。 所以刚刚为什么还一直让我动手啊! 而另一边正在军营里办公的拉斯,后背好像如有所觉的一凉,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不,没什么。” 只是总感觉在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潼恩待在那些人的那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实在忍不住,于是提前去接了潼恩。 并没有让她在那边过夜。 “真扫兴啊,这么操心的家属。” 苏菲亚一阵不满的咂舌。 拉斯原本在那边和其他人道歉,觉得或许确实是他太过婆婆妈妈的了,但是只要潼恩不和他一起或是不在他熟悉的场合,他确实不放心。 只是唯独拉斯面对苏菲亚的时候,他的语气有些冷酷与不留情,因为对苏菲亚之前把潼恩吸到贫血的气还没有消,“如果不是有你这种麻烦的家伙在,我倒是也用不着这么提心吊胆了。” 苏菲亚撅了撅嘴,自知没趣。 “拉斯大人真的很体贴潼恩阁下。跟这种靠谱的男人比,我失去那样的未婚夫也没什么了。”通过这次女子会,跟潼恩熟了几分的菲卢米娜也在临走时跟她说话,语气还有几分羡慕的样子。 “嗯,所以我一会儿回去会努力的。” 雪魅似乎受到了激励。 你别让鬼君惊吓就行,白织站一旁在心里默默吐槽。唉,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夜晚。 …… “潼恩有喝酒吗?” “喝了一点。” “你能喝那种东西吗?” “嗯,会和体内的寒气中和掉,所以没什么问题,所以也不会变成白织小姐那样。” “这样啊,”那他就有点放心了,他总担心潼恩如果喝醉了迷迷糊糊的,再被人欺负。 应该说担心又会被某些人占便宜。 “京也,大家送了我很多衣服。” “唉?都是白桑做的吗。” “也有一部分是爱丽尔小姐做的,不过款式和样子,都是大家一起帮忙想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送那么多衣服,但看潼恩一副特意跟他说这些的可爱样子,他就忍不住摸了摸雪魅柔顺的长发,一边应着。 “我想要穿给京也看。” 但在那之后,拉斯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果然就没什么好事。 面对头一次以那种装束坐在柔软大床上、看向他的雪魅,鬼人脸红起来“咳”了一 声。 “京也,你不喜欢吗。” 而且还在继续喋喋不休着惹人犯罪的话。拉斯只能用被子一把将那具诱人身躯盖了起来。 “因为是潼恩穿的……所以我都喜欢。但是,你不用穿成这个样子,不管别人说了什么。” 接触到的胸腔,跳动的很明显。 “我早就……” “已经对潼恩迷恋得不像样子了。” 第47章 仪式或许此刻的雪魅更像女神一点。 又轮到一年一度魔族的祭典,但由于战争,今年的形势比去年潼恩、拉斯还有苏菲亚去逛了地下城商业街的那次更严峻了,整个魔族都显得很萧条,恐怕是连丧事都还办不过来。 不过对潼恩来说,因为刚好是祭典,所以魔王和她商量把之前就说好的仪式也给放到了今天。原本是想正式做出个大场面的,也好给魔族提提士气,但潼恩推拒还是算了,因为总会让她从前想起以前的事……那些献祭一般的场面。 她曾有过不通人事的时候。 是完全的不通人事。 以为人类的合作充满善意、和他们一起,能够重现远古时代那已经不可追寻的星球风光。 在魔王城地下集市入口的广场上,伫立着沙利尔女神以敛翼天使为形象的雕像。因为不论人类还是魔族,其实都有着大部分女神沙利尔的信仰者,甚至就连拉斯曾经还生活在魔之山脉的哥布林部落的时候,他们的每日祈福也是对沙利尔。 潼恩站在广场正中央,然后一步一步的前进,毫不避讳、分毫不差的走在女神雕像面前的神明道上。她走着,一如当年也曾朝着教皇国那块传说中铭刻着最初神言的古老石碑的方向走去。 她白色的背影,与明显没有人时常维护的那些灰褐地砖还有神像后向下而去的地下街区的大门通道、以及四周高耸的壁垒勾勒成了一副飘零的图景,仿佛即将一步步走进张开大口的深不见底之门,而又对那一切都沉默无声的轻蔑。 纯白的雪魅就像一片黑灰麦野也难以使之枯萎的鲁丹鸟,空旷广场上有风卷拂而过的时候,她冰白的长发与白色裙角都被吹鼓起来,身上点缀的一些首饰则发出摇曳着的凛冽声响。 不过这样有着绝代风姿、超凡脱俗、犹如获得神眷的雪魅,绝对让人想象不到她也曾在昨天的夜色里、在剑魔的身下发出低轻的、哭泣似的呜咽,无暇肌肤都被晕染上娇软的薄红色。 从战场上下来的男人有一种血与死凝铸出来的残戾冷酷,但粗糙发热、带着剑茧和疤的手掌却放肆又无比爱怜的在她身上各种地方抚触流连。 曾经在仪式前的时候,教皇国的人类告诉她要保持身体的纯净,持续三日为她准备焚香沐浴,因为要以最虔诚的身心向神明祈求。虽然潼恩那个时候就并不知道这些实际上有什么用,但还是照做。而现在,她则是彻底让自己沉沦放纵下去,身体彻底沾染、甚至留下属于别人的气息。 因为就是想要这么做。 继续亲吻拥抱,就是给她的押花。 潼恩这么说的时候,拉斯才意识到今天的仪式原来并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只是没人告诉他。 “放心吧,不会有危险。” 但她又那么说,所以他也只能在广场边注视她。事先没有号召,但也事先没有清场,所以还是有许多双眼睛目睹着,并发出窃窃私语。 “族长说那位大人是最后的魅灵……” “她还是魔王的座上宾……” “那个战场上残忍恐怖的剑魔对她唯命是从……她是拥有操控心灵能力的魅魔……” “不要胡说,那是高天之灵阁下——” 他们言语中那极端美丽的尤物缓缓抬起了手,放在自己的腰间,缠在腰间的链剑一刹那就被凛然的抽出,从臂上连接到指尖镶嵌着蓝银宝石的细链也随着飞起的舞步而划开肆意的弧度。 她转了一周,让链剑如银河般在周身流淌,然后在淡淡的莹白光芒中,雪魅变回了自己的原身,惊心动魄的人外身姿,灵魅竟然如同霸唱的霜妖般跳起了在命运锁链交缠间绽放的舞蹈。 潼恩曾经也要在这种时候跳舞,但那时的祭礼之舞安静、神圣而端庄,让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生出不敢惊扰的心思。但此刻却是完全凛然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势,链剑破空的声音仿佛在仪式开始前就用布阵连接起来的地脉一起共鸣。 “-放眼天空暗夜压境-” 就在此刻,吟唱也随之荡出。 犹如天外之音。 “-无论重生几次-” “-有智的生命为何总在反复犯错-” “-心灵贫弱不堪自行灭绝希望之光-” 虽然奇异的是,雪魅的嘴唇并没有翕动。 但那确实是潼恩的声音没错。 “-倘若回归虚无就是世界真理-” “-倘若一切都镜花水月虚与委蛇-” “-是否该让轮回彻底终结-” 受到歌声的引召,魔族的人们逐渐向这个位置赶了过来。一开始零零散散,后来是黑压压的一片,数道只有感知力很高的人才能察觉到的光脉,也从四面八方涌至这里,尤其之前进行人魔大战的几处战场,庞大的灵魂都寄宿在其中。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能清楚的看到那所有的一切、并且曾在艾露洛大迷宫的最底层见过真正的沙利尔女神的白织,却莫名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或许此刻的雪魅更像女神一点。 虽然一开始听不懂歌词,但刻意使用了一下[睿智]就能听得懂了。话说那种歌词不会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吧?唉唉?毕竟好像有点太符合这个世界的基调了,没想到竟然也是唱歌拯救世界的歌姬啊!仪式也完全由她一个人设计的样子。 如果不是人家不好意思开口。 就算是蜘蛛也想尝试一下这种角色呢。 “-此世是一个巨大的熔炉-” “-尽然如此依旧容纳生灵千万-” 但是,在白织这样轻松吐槽的下一刻,就出现了令人胆战心惊的景象。因为雪魅的皮肤……似乎裂开了,只是流出来的并没有血液。 拉斯红棕色的眼眸猛缩了一下。 应该说就没有任何东西流出来。 雪魅的皮肤下就是森森的白骨,透出的莹白光泽,在此刻却透着分外可怖的气息。从随便的哪个地方开始,她的身体就那么在舞动中露出骨架,就算随后又马上恢复,也有些地方留下了她此刻这副原身的各种部位原本有的那些被诅咒一样的斑块。原来那些斑块就是被这样制造出来的。 如此反反复复,只要仪式的祭礼之舞还没有停下,潼恩的身体就不断有地方突然的绽裂开来。而雪魅的身体修复能力其实原本没有那么快,似乎在仪式中对自己也采用了某种手段,才达到这个绽裂开来后马上就重新生长好的效果。 但反而也让痛苦残忍的不断循环。 并且还留下了抹消不掉的斑块。 “-此身此生既为于此-” 不可能不疼的,而且就是表面所见那样随之附带的巨大痛苦,否则她的脸色不会苍白。 “-承载所有伤痛与苦难-” 那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她却依然在舞蹈。 当脸上有部位裂开的时候,简直让人不忍直视。群众中会响起惊疑的哗声,甚至还有魔族的小孩子被吓哭的声音。可是潼恩又什么时候被以那些目光、声线 对待过呢?被爱丽尔强行拉住的拉斯对所有的一切、只是都感到无法忍受。 倘若潼恩的歌谣中唱的是世界,那么一切的伤痛与苦难,又为何让潼恩来承担呢。 但他却又明白…… “-接纳一切的一切-” “-继续寻觅无穷无尽-” “-直到祈愿能够跨越时空-” 爱丽尔也并不想潼恩做这种事,但正因潼恩知晓她过去的一切,知道她的愿望执念,爱丽尔才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让潼恩愿意停下来。而她也在这个时候,又不可避免想起过去的同伴。 爱丽尔曾经的同伴们,非常强大。 不仅是战斗能力,心灵也是。倒不如说,心灵的强大正是他们强大的秘诀也未可知。 名为拯救女神的信念。 然而他们都已经不在了,连转生也办不到,因为已经将灵魂的全部都奉献了上去。 迄今为止独自一人遵守着女神沙利尔的意志,持续守护世界的最古的幻兽。最终又违逆那股意志而行动,甚至为此而展开一场盛大的厮杀,拉斯也无法想象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纠葛。 但那想必,一定就是—— 「跨越时空的祈愿。」 不知道是否就是那份直到现在也没有止息的祈愿、那份寻觅,甚至引来异世界的来客。 为这个世界带来变动。 但潼恩依旧决定不再祈求神明。 现在的她是在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有人说神之所以是神,是因为祂们从不祈愿,他们只回应期待。但这种事,似乎位于神明之下的人,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做法来做到。 地脉中伴随着尚未轮回的灵魂们的记忆,弥漫在这个广场上,寻觅与回忆能够产生共鸣的存在。于是人们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死去的家人、朋友、恋人,又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终将摆脱黑暗-” “-迎来苏醒的黎明(dawn)-” 那或许就是潼恩是潼恩(dawn)的原因。 而在那之中,拉斯没有看见有关哥布林的记忆,或许是因为潼恩在将本源交给他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也或许他现在最想见的不是那个。 所以唯独他看见的…… 是潼恩过去的回忆。 第48章 北海巨妖想向过去的她求婚,带她如愿…… 仿佛亘古以来就被冰封的参天花树下,一位冰白长发的女子正为她身前有着同样发色的女孩梳理着长发。拉斯能认得出来那女孩正是潼恩,只是看起来比他所认识的潼恩模样要更稚嫩许多,大概只有十五岁的样子,还完全是小姑娘。 他此刻其实还没有从潼恩所遭受的痛苦中回过神来,脑袋里还都是潼恩被剥开的血肉,化为白骨,再重新长出新的血肉和皮肤…… “母亲,生命是为何而存活?” 年幼的女孩发出这一疑问。 “我想,是为了感受情感……” “魅灵依附情感而生,尤其是爱,它不是魔法,却有魔法一般的魅力,是最好的食粮。” 在母亲温柔的声音中,他看到潼恩逐渐倒向身后的怀抱,并缓缓地阖上双眸,说:“可我好像并无任何可爱之处,族里的男孩都不愿选择我。” “潼恩,我的孩子,即使你不是依靠孕育诞生,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你拥有在族群中也难得一见的美貌,他们只是畏惧带走你的规则。” “为什么只有娶我就必须打败北海巨妖?” “因为你和初代一样,是天生天养而诞生的……北海巨妖据说和那些离开星球的龙一样,拥有最神秘与悠长的生命,灵魂积累了庞大而特殊的能量,可以治疗魅灵身体的磨损。考虑到只有你才能做的事,想要娶你的人必须要为你献上它才行。而魅灵只有拥有伴侣后才可以离开族群,所以与其说不想有谁娶你,只是不想你离开……” “这是为了保护你、存在的规则。” 像是已经一遍又一遍听过这些解释,年幼的雪魅好像已经不怎么在意答案,只是沉默。 随后拉斯看到了很多潼恩总是一个人待在他们族落某个地方的场景,看起来很寂寞。尤其在每一个族里有人成婚后的舞会,也是让年轻人生出情愫的场合,潼恩却总一个人待在角落。 目睹别人的欢愉,享受“爱”的魔法,无论出于魅灵本能的渴望还是太过寂寞,拉斯都能在幼小潼恩的眼中看到某种渴望。能够被爱的渴望。 真没想到她小时候的经历,反而是这样。 “潼恩……” 拉斯抬起手想要摸她的脸颊,但透明的手掌却只能自她身上穿过,因为都发生在过去。 想要邀请她跳舞。就算拉斯什么也不会跳,但也想要邀请。更想要去挑战那个什么北海的巨妖,然后向潼恩求婚,带她如愿的离开。 但是那一切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那就是潼恩的年幼时期,即使还没有经历外界的痛苦,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生活得非常安定,但也常与许多落寞和孤独相伴。其实和哪个人相恋是次要的,关键她很憧憬外面的世界。 于是从成人典礼的那天、同龄的少女都被别人许下承诺,都被领走,只留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开始,她做出一个决定。她要自己去挑战北海巨妖,即使魅灵中的女性没有战斗的天赋。 在那之后,她开始锻炼自己的战斗能力,即使连防御和生命值也都是被狠狠锁住的。 …… “北海巨妖,比水龙还要更厉害吗?” 苏菲亚觉得拉斯的描述听上去跟他们以前在北方边境驱逐过的鲸怪也有点像,那个时候听说到的魔族之间流传的传说就是——不断往北边走的话,修普什么的可能就会出来,所以不要去。 拉斯在潼恩的记忆里听说这个的时候,也有这种想法,想着会不会是潼恩以前所在的时代太久远,于是那个时候的传说在流传下来后也逐渐变了形、仅仅只是有迹可循。但实际看了潼恩后面和那家伙的战斗后,却发现那只鲸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北海巨妖看起来就像鲸怪的上位。 而潼恩,那个时候也失败了。 记忆的后续,此时则不提也罢。 或许后来的潼恩可以拥有不同的结果,但那个时候的她就是实力还不够,而后面经历的一系列,则是让她没机会也没必要再去做这件事。 所以北海巨妖很强、活的也非常久,要不是从潼恩这里得到独属于雪魅一族的密辛,连爱丽尔对那个从远古就存在的存在都知之甚少。 就连之前那只鲸怪,都是苏菲亚、拉斯、梅拉佐菲再加上白织的蜘蛛人偶才合力打倒的。白织没有出手,因为想要当做对他们的一场高阶战斗的历练。但就算神话级魔物也要分三六九等,白织的几只蜘蛛人偶其实也都能算神话级魔物。 “虽然爱丽尔小姐愿意助战,但我还是觉得,那头北海巨妖必须要由我自己来讨伐。” 如果那就是他们族群的规则。 或许现在践行,希望也不算太迟。 “那你为什么唯独找我帮忙呢?” 但下意识这么问出的下一秒,苏菲亚就立马想到了原因:他是打算要动用那个技能。 “希望苏菲亚同学在最后可以将[愤怒]封印,但如果情况为难的话,不管我也完全可以。只是还是需要有人将北海巨妖的魔核带回去。” 潼恩自从仪式后,还在昏睡不醒。 虽然再过几天她总会醒来,甚至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但是看她暂时无法维持人类的形态、并且已经满目疮痍的原身,他没法什么都不做。 “你这家伙,真是……” “好吧,就让我起码来给你收尸。” 苏菲亚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什么的异样。虽然他们总是在起冲突,惹对方不快,三观什么的好像也完全不一致,但这种时候却能如此托付。 不得不说,苏菲亚无法根本上讨厌拉斯。相比前世其他大多都在搞或是无声助推着学校婆娑门的那些同学,拉斯一直都更让人舒服得多。 …… 雪魅静静地躺在卧室的床上。 自己完全知道了潼恩的过去这件事,也不知道会让她是什么心情,拉斯有些摸不准。 也知道了有些东西,她为什么不愿意说。 “潼恩无论哪里都是可爱之处。” 鬼人临走时在床边低下身来,轻轻轻吻雪魅因为那些斑块而显得有些可怖却依旧让人觉得异常诡异的美丽的面庞。但是,就算潼恩不管怎样都很漂亮,拉斯也还是想要将她恢复原状。 毕竟,她怎么可能是不在意的呢? 就像她小的时候,其实也曾那么渴望过被爱,渴望有人能带她出去。如果不是太渴望,也不会在与北海巨妖战败后答应了人类的诱惑。 他不希望自己只是为潼恩好。 想要更努力的关注到潼恩的心,所以拉斯并不后悔这样阴差阳错的窥探到了她的过去。如果潼恩怪罪的话,那他也只能尽力弥补…… 虽然名为“北海”,但实际上在魔之山脉东南处接壤的海域,并没有比魔之山脉更北。一个堪称天涯海角的地方,久久的乌云密布与滔天巨浪。 因为看了潼恩的记忆,所以知晓找到以及引出北海巨妖的方式,否则还真是开始就束手无策。那家伙出来的时候,甚至向陆地发起冲击波,将海边的礁石都瞬间被震碎,悉数化为碎片。 那具同时有着鲸鱼以及乌贼特征的身躯,真的非——常——巨大,质量上就有相当威胁。 “哇哦,这可真是不得了。” 苏菲亚站在离海边最近的一处山崖上,她这里倒是完全安全的距离,并且也更能一览那头北海巨妖的全貌、当然,也只限露出海面上的。 张开巨口,鲸般巨口就喷出骇人冷气,直接将方圆多少里的海水都染上了冰霜。但那应该是它周身的海水已经完成变成特殊材质的缘故,才没有被冻结,而岸上的各种东西却被冻住了。 这就几乎是无解的一击。 于是,竟然没有什么前奏的时间,拉斯一开始就选择开启了[愤怒],因为只凭现有的手段连这份极寒吐息都没法有效的抵挡住。拉斯面板的各项数值迅速向99999的封顶飙升,狂暴攻击。 因为拉斯觉得自己几乎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不把它在这里解决的话,战场拖到海的里侧会很不好办,不仅不利于他战斗,苏菲亚可能甚至都没办法在最后战至彻底走火入魔的时刻接应他。 如果这次让它逃了也不行,因为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将它引出来,到时候就只能潜到深海去找它了,但就算到了那种地步拉斯恐怕也不会放弃。 所以,这次真的有可能会死。 参与人魔战争的时候,老实说,几乎并没有这种风险,但这次就算还有苏菲亚在兜尾,也并不知道最后是不是就能将他真的停下。 浑身散发着愤怒的狂气,虽然还是保有着人形的魔物,但此刻却与魔兽无异。因为在看过潼恩记忆不久的现在,刚好积攒了许多愤怒。 在理智被吹飞的现在,根本压抑不住。 是的,在那些画面里甚至就还有潼恩与眼前这头北海巨妖交战的场景。面容比现在还要稚嫩、那样幼小的雪魅,被北海巨妖蠕虫一样的触手缠住、被折磨,苍白面容不断在他眼前发红。 第49章 委屈“我以为没人愿意把它送给我了。…… 因为虽然面板上的全属性数值都得到了提高,但对常用的爆裂剑什么的这种一次性消耗成品却不会有什么提高,所以拉斯现在主要用的技能是[斗神法]和[剑神],几乎靠自身强度的打法。 倘若排除掉拉斯还在使用魔剑这一点,完全就是魔兽最原始的拼杀。北海巨妖每次只是口中发出凄厉的呼啸仿佛都要在海上掀起台风,但与之相比体量完全不占优势的拉斯,威胁性的气势上却并不落下风。在攻击力此刻已经飙升至系统内数一数二的当下,每一击都留下有效创伤。 而对于正常魔物来说,活了这么长的时间,技能的等级自然也会得到相应的提高。而且虽然一般认为没有魔之山脉那种程度,但海洋本身就是星球上最神秘的未知领域,连爱丽尔都说不上来海里到底都还有些什么,尤其这片极寒的北海对于生物的生存而言,也更是极端严苛的环境。 一直生存在这种环境里的家伙不可能弱,所以从潼恩幼时的那个时代就成为了传说。 在其他被称作秘境的人迹未至的地方,这样的神话级魔物或与其同等的魔物也一定正生存着。那些魔物都与北海巨妖一样,经年累月地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未曾于谁手下尝败绩的家伙。 而在这其中,北海巨妖也定是佼佼者。 在这个游戏般的系统中,为了让这个世界的魔物积极攻击人类,它们其实还被程序编辑过。被人打败、反过来打败人从而成长,死掉、被杀、死掉,循环往复,从而给系统供应能量。 所以能一直生存下来,从没输给过人类的魔物偶尔会有,但是占极少数,非常难得。 不过这种魔物如果积极袭击人类的话,那人类早就灭亡了。所以当强度达到一定程度后,过强的魔物便又会被编程为积极地远离人类。 这些,便是神话级魔物们。 它们之中,脱离思考诱导转而袭击人类的存在也不是没有,于是这种时候就需要勇者或是魔王,总之最后大概会在与这种被称作是英雄的家伙的死斗中被打败。因为放着不管的话,真的会导致存亡危机,那一定是要拼上命也要打败的。 说起来拉斯讨伐北海巨妖,也算是为救世计划回收能量又出了一份力,因为北海巨妖积攒的经验以及其灵魂蕴含的能量一定是非常恐怖的。说不定能为下次人魔大战直接减少一个战区。 而潼恩之前举行的仪式,则主要填补了勇者系统没能被分解那部分的能量,再就是温养修复了这个星球上因为轮回了太多次、实际灵魂已经变得奄奄一息的所有人的灵魂。这能在系统被破坏的时候,帮助更多人的灵魂幸存下来。 在整个仪式的过程中,潼恩都是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灵魂修复及与地脉沟通反应的容器,所以身体才会承受不住,不停地出现裂痕。 笹岛京也自转生到这个世界以来,要么为生存而战斗,要么为复仇而战斗,要么为赎罪而战斗。仔细想来,这还第一次是他为私欲而战。 是的,不只是为了潼恩。 他更愿意将之称为“私欲”。 因为北海巨妖与他无冤无仇,并且也并不是为了大义的救世计划,现在的那种结果只不过是附带的。他想要杀它,就是为了治好潼恩,就是自己想要为潼恩献上那份聘礼,是他自己。 战斗,是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 几个来回之间,没有讨得一点好处,长着角的人形魔物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剑一样,每次碰撞间都会把北海巨妖自己也给狠狠割伤。出于魔物生存的危机感,那个庞大的躯体开始想撤退。 它用不知从何时起开始积蓄的力量,一面掀起了壮观的海啸,一面发出斩断后路的一击,向着深海游去。但剑魔却从它的攻击中直接用肉身冲了出来,然后跟它一起向黑色的海中扎去。 海水的冰冷也无法唤回拉斯被开到最大的[愤怒]灼烧的理智,但他会做出追击的举动却又并不是因为失去理性的疯狂,他就是要那么做。 绝对不能够让它逃走。 因为潼恩……已经等了很久了! 站在山崖上的苏菲亚不可置信的看着糟糕情况的发生,但另一方面,她却又知道白织不可能完全放着这边不管,所以她焦急却又不是彻底的担忧。或许主人也是 在成全那家伙的心愿吧。 不过那样的主人也曾为了成全布罗的自尊与骄傲,彻底袖手旁观他与尤里乌斯的单挑。 海面开始彻底翻搅起来,仿佛都能想象那下面在进行着一场怎样的激战。大片面积的海水,都开始被暗红色污染,虽然知道光是看那庞大的出血量、也应该更多的属于北海巨妖,可是那其中又混杂了多少鬼人的血,也让人难以掂量。 前世只是普通高中生的人类,现在却在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的险恶环境下、与难以想象的庞大怪物,用真正的战斗方式在战斗着。 血染红了一整片临岸的海域,仿佛末世之际下了一场血腥的暴雨,然后风浪逐渐平息。就在苏菲亚觉得是不是该去海里“收尸”的时候,海浪却忽然再次涌动,有一个身影拖着身后那庞大无比的尸体……自泛着血色的海浪中缓缓走出。 是那个家伙! 等等,他竟然自己关掉了[愤怒]?! 然后,那道身影轰然倒地。 …… 潼恩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好像又经历了自己迄今为止那漫长的一生。尤其是第一次走出魔之山脉,来到人类领地的时候,她还记得自己头一次感受到那些爱慕视线的滋味、那些被大胆示爱的沉溺。 雪魅那无以轮比的美,就是最好的引线,来到外面的世界,就自然被“爱”所团团包围。于是渴望着那些未知爱慕的潼恩,终于感受到被爱。天生需要那种情感喂食的魅灵,打开欲的空洞。 她什么都不做,魅力就倾倒了众多人,只是这样,回过神来时就获得了那个技能。于是她渐渐地明白,她好像并没有得到真正的爱。 只不过是没自觉的[魅惑]了别人。 可是这份[魅惑]却停不下来,不停地发动着,仿佛被没有代价的爱包围就势必付出更身不由己的代价一般,人们对她产生的欲望也不停侵袭着她。久而久之,潼恩的感情回路仿佛都坏掉了,她再也没法像其他魅灵一样以情感为养料。 空虚。 那个时候所感受到的空虚。 那个时候,潼恩的身体还没有走上那种不可逆转的道路,还仅仅只是心灵的空虚而已。 但就是那份空虚,至今忆起仿佛都会将胸腔变成空洞洞的一片,不存在任何东西。 “京也……” 潼恩刚醒就呼唤他的名字。 “不要突然离开我。” 魔物少女的声音带着惧怕的颤抖。 两人的手在潼恩还在沉睡时,就是被拉斯轻轻握住的状态,只是现在被握的更紧了。 但潼恩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又将下巴缩进了被子里,而且正是刚才的梦境让她变得更加害怕,就算是京也,她这副样子也实在…… “这段时间不要过来看我。” 因为现在还没有力量,让自己重新维持人类的姿态。她这次一定不是变得更丑那么简单了,自己主持的仪式让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已经像个不堪入目的怪物了。 而连美貌得到的都不过是虚假的爱。 “潼恩,有一件事想要请你原谅……” 这样的开场白,更让她慌乱起来。 “我在举行仪式时看到了你的记忆。” 雪魅的表情忽然变得茫然。 “但是,我还是想要问你——我可以像你同族的那些男人一样……让你收下这个吗?” 那双棕红色的眼眸明亮灼热的注视着她。 躺在拉斯手心上的那颗深海魔核,散发着并不陌生的气息,甚至是令人怀念至极的东西。潼恩看着它,忽然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 “我以为没人愿意把它送给我了。” 那个时候…… 明明早就以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 所以她甚至自己动手去抢。 “我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 她的声音真的很委屈,并且像是积压多年一般。如果有什么能彻底慰藉某份空虚,那么一定是她多年来都没有实现的、幼时的心愿。 第50章 道路“我想要继续和京也一起这样开心…… 潼恩吸收了北海巨妖的灵魂中可以治愈她身体上的创伤的那一部分,而剩下的大量灵魂能量还是补充给了系统。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半天的时间,雪魅的长发像是一个冰茧般把自己给包裹出来,再出来时所展露的才是各种意义上的真容。 不止那些诅咒般的斑块消失了,整个人好像也散发着某种谜一样的魅力。虽然拉斯已经在潼恩的记忆中见过她此刻的样子,但只有自己直面她的时候,才明白她为何让那么多人如痴若狂、就算什么都不做,[魅惑]也在不可控的发作。 只能说,不愧是系统选中的[绝代]尤物。 雪魅在身体恢复后就扑到拉斯身上,很热情的样子,连性格好像都向更娇纵任性的小女孩回归了。身躯在修复后甚至是光裸的,但她对自己此刻的诱惑性与吸引力丝毫没有自知之明。 “咳、潼恩……先穿好……” 拉斯随手抓起被子想要给雪魅披上。 “不要。” 但潼恩却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柔软的身躯也更无限贴近,完全不近人情的语气。 “现在想要和京也做喜欢的事。” 大概是庆祝吧。 虽然雪魅庆祝的方式就是拉着他亲热很长时间,而且还是以太过热情的方式,美丽到不可亵渎的高天之灵,就那么潮红着脸骑在他腰上。 结束之后,潼恩则像只小猫一样直接就地有些慵懒的趴在了鬼人强健有力的胸膛,轻闭双眼感受被宽大手掌直接围拢在腰部的煨烫。 她的身体好像还是非常的需要爱抚,每次鬼人的手掌自她脊背处捋过的时候,雪魅连眉头都会舒展起来……露出被讨好的舒服表情。 “身体的其他方面有好转吗?” 对这个出于关心才被问出来的问题,那双冰镜似的眼眸却闪过狡黠的光,“如果真的好了的话,京也就不愿意每天和我做这样的事了吗?” 拉斯露出无奈的表情。 “不会的。” 因为他也早就被潼恩改变了。 ——笹岛京也自转生至这个世界以来,其实未曾真正的决定过自己的生活方式。 作为哥布林出生,在生养他的哥布林村子毁灭后,被仇人魔物使布利姆斯所使役。 之后虽然得到愤怒技能,从布利姆斯的使役中摆脱,给村子报了仇。然而此后由于愤怒几乎失去了理性,重复着看到什么便杀掉什么的事情。 与潼恩的相遇,被遏制住愤怒、恢复理性,可以说是个奇迹。如果就那样一直没有恢复理智,在不久的将来就会筋疲力竭,曝尸荒野吧。 但他幸运地活了下来。 与被他杀死的人们不同。 因此他也认为继续活下去是他的义务。 然后,既然活下去了就得做点什么。 但虽然是他带潼恩离开了魔之山脉,却或许只不过是他在追随着潼恩而已。来到魔王城,从她们那里了解到世界的真相,无论是白织、爱丽尔还是潼恩,都对这个世界早有一番见解。 而自己或许只不过是从做着拯救世界这一宏伟事业的她们那里,分得一点残羹冷炙罢了。 这样就能不去面对自己犯下的罪行。 可是看着潼恩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哪怕是个罪人也好,哪怕是无论如何也赎不清自己罪孽的那种罪人,可是、潼恩却需要着自己,所以他必须要活下去,为了潼恩也 要让自己活下去。 与北海巨妖交手的最险要关头其实曾想过,如果就那么死去的话,或许还可以这么顺其自然的将本源也还给潼恩。然后将灵魂彻底贡献给世界,这样灵魂其实最后也会到潼恩那里去…… 但是,那样不可以。 因为潼恩一定会很伤心的。 因为自己说过要亲手让潼恩享受到幸福,所以就必须要活下去,哪怕只剩下这个原因。 “有时候感觉,自己人生现在所剩下的最重要的事……或许都就是来疼爱潼恩了。” 抱着他脖子的雪魅露出微微愣住的表情,但随后她就低头,轻轻触碰他刚开合过的嘴唇。 “这不是京也的错。” 温凉的舌头将他的唇瓣舔舐至湿润。 “毕竟我是蚕食身心的魅嘛。” 她似乎坦然接受了这件事,甚至找回了某种自尊与骄傲,可以拿这个来跟他开玩笑。 为了大义而夺人性命,真的能称之为正义吗?爱丽儿和白桑大概已经有明确的结论了吧。 只是觉得,那些能毫不犹豫地就决定自己要做的事情的人们,非常耀眼。 所以总感觉心中有愧。 怀疑这般随波逐流的自己,有资格加入她们的战斗行列吗?像这样一直苦恼着。 他并非能够那样轻易得出结论的人。 从前世起笹岛京也就讨厌不端之事,以至于到了洁癖的程度,时刻要求自己的行为要正当。然而,被愤怒控制,屠杀了众多无辜者,却绝不能说是正确的。因此他迷失了自己的生活方式。 认为自己偏离了正道。 “但也不是潼恩的错。” 无论何种道路,只是他自己都想要和潼恩一起前行而已,倘若他们二人的生活方式都已经迷失、偏离正道,那就和她一起再去寻觅。 “对于潼恩来说,为什么要做现在这些事呢?”如果没办法像现在这样修复身体的话,那么身体完全就是满目疮痍的样子,要付出那种代价。 “这些事,是指进行仪式吗?”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这个世界真的会很容易毁灭吧。还有那些更不争气的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算世界成功被拯救,也一定会死掉很多,但我觉得新的世界还是要有很多活着的东西才行,只有他们活下来,才能维持世界的活力。” 雪魅那样理所当然的说着。 “我想要继续和京也一起这样开心的生活下去,但如果世界毁灭的话,就做不到了。” “所以,必须要不择手段拯救世界。” 只是因为这种理由而已。 但是,只是这种理由不就好吗? …… 潼恩修复了原身之后,就一直以原身的样子活动了。就算会带来一些麻烦也不怕,已经有了应对那些麻烦的底气,所以就什么都不怕。 “最近苏菲亚好像很忙的样子。” “似乎是被白桑派去做入侵掌握人类帝国的工作了……不过她真的能做好这种事吗?”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还在有意避开他。 再说有关拉斯与北海巨妖一战,开启了[愤怒],但最后不知道怎么竟然自己能关掉技能这件事——原来是潼恩放在他身上的本源发挥了作用。 “不告诉你,是怕你乱来嘛。” 而且这件事潼恩甚至还早就知道。 “其实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发挥这么大作用的,可能还是因为北海就在魔之山脉的范围之内的关系吧,毕竟那里就是孕育我诞生的地方。” 所以本源的作用也会更强。 也就是,带上苏菲亚还是正确的选择。 据说在忙活完在人类帝国布线的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攻打精灵之里,无论潼恩还是拉斯的主要工作都被放在了那个阶段,所以这段时间没什么活干。不过鉴于拉斯是个积极的人,所以还是亲自去找了爱丽尔,也想领到帝国的差事。 到了之后,巴鲁托刚从爱丽尔会客的房间中出来,两个人互相点了一下头,这个时候的拉斯还绝对预想不到此时房间里是什么情况…… “放手!快放手!不把那对饱满丰硕的欧派拧下来老娘就不姓白!代替之前那次就没有吃成的特级库里库塔,老娘非拧下来吃掉不可!” 开门就听到了那样的声音。 那真的是那个白桑发出来的吗? “小白!那个不甜啦!” “一点都不好吃的喔!下次还会再给你买又甜又好吃的东西,所以乖乖的听话啊!”随后出声的魔王,好像也更像安慰孙女的外婆了。 苏菲亚也在,目前在看戏。 “我恨死那对东西了!” “哼!欧派星人!死八婆!” 但白织依旧还在手脚乱舞的撒疯。 话说她们说的不会是第二军团长吧? 拉斯莫名对号入座。而且女孩子讲话……还是不要左一句那个、右一句那个的吧。 “可是小白明明也挺有料的吧?” 唉,为什么关注点是这个? “那么想拧掉的话,拧你自己的不就好了?” 抱在白织腰的手增加了力道。 “对吧?要不然,让我来拧掉也可以吗?” 魔王似乎觉得有的人没权利对某些事满腹牢骚,不过之后的事拉斯就直接关上了门。 这都是什么事啊。 经过一段等待的时间后,甚至又来了一个新客人,梅拉佐菲想要过来商讨有关军团重组的问题,不过这个时候,魔王也终于打开了门。 话说,为什么是魔王来开门? 因为现在的场景变成了白织报复性的摧残起了好像更拉仇恨的苏菲亚。真是糟糕…… 被身为随从的梅拉看见如此丑态的苏菲亚,一边红着脸一边挥舞手脚挣扎。然而白织却并没有放开掐住的吸血鬼少女的颈子,似乎是觉得欣赏那种丑态、甚至被难以言表的呆萌治愈了。 “白大人,大小姐很痛苦的样子。” 看不过眼的梅拉开口说道。 只见苏菲亚原本红着的脸渐渐变得苍白,因为她在颇为拼命地挣扎,因此白织也不得不用差不多的力量才能去抓住她的头。明明是从后面抓住,但是好像令苏菲亚的呼吸还有血液循环都快要停止了。继续这样抓着大概也并不会死,但之后似乎会变成麻烦事,就只能先没办法的放过。 因为从仿若虾子向后弓着腰的姿势忽然恢复自由,所以苏菲亚的身体理所当然受到重力的牵引与地面亲密接触。由于头先落地,所以苏菲亚最终以大字形躺在地上的状态,眼中含泪。 完全就是在欺负人。 但是白还非常愉悦,超开心的样子。 拉斯不由得露出责备的表情,但某种意义上魔王阵营这边确实是个魔窟,没有正常人。 就算转生为魔物,但也不能真就把自己当成个魔物吧?拉斯一直秉承着这样的想法。但非常可惜的是,他也成为过杀人如麻的角色。有时候拉斯不禁觉得跟他们这些转生为魔物的转生者比起来,潼恩这个原原本本的魔物反而温和多了。 就算潼恩自己不愿意承认。 但其实,她真的很善良。 就算很多潜在存于人身上的劣根性,比如白织现在欺负苏菲亚、看她的丑态取乐的这种心理,虽然称为玩闹也可以,但潼恩却不会有。 但善良,在这个世界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50-60 第51章 只有二人的婚礼倾听我们的誓言,做我…… 之后谈话的时间比想象更加漫长,因为意外知道了更多的事,颠覆王国的详细计划、如何掌控帝国、对其他各国的事前疏通。以及往ELF之里的进军计划、还有将魔族引入人族领的谋划。 堪称事无巨细的计划。 有时候觉得能做出这些方案的白织也实在是很厉害,或许反而是不能接受其中部分做法的自己有问题……拉斯甚至会忍不住这样想。 “有什么事不开心吗?” 潼恩从他的身后倚靠过来。 但拉斯却只是露出温和的笑容,然后抓住她搭在肩上的手,“潼恩,你想不想回家看看?” 非 常自然的拉开了话题。 拉斯所不能接受的,无非还是那些问题,从白织那里听到的接下来的计划全貌时,浮现在脑中的就是无以言表的不快感,简直是生理性的厌恶感。那是——对洗脑那种手段的厌恶。 成为他取得[愤怒]起因的洗脑。 拉斯认为那是世上最讨人厌,最应被唾弃的手段。然而那种手段,白织却毫不犹豫用了。 前世的同学之一,班级男生圈子里最霸道的一个家伙、夏目健吾正在给人们逐个洗脑,但殊不知夏目自己也毫无自觉地被白织洗脑了。 如果那真的有必要的话,拉斯也许能够忍受。但是,这次的事件其实是白织也没有料到,说是无心之失。一句无心之失,便令人堕入不幸。 虽然知道是为缓和气氛,但爱丽尔甚至对自己说了“还以为你那边正忙呢,既然下了聘礼不是该考虑结婚的事情吗,可是已经等了很久呢”那种话,在这种时候,也根本显得不合时宜吧。 洗脑这种事,就是不论被那样做的人,还是其身边的人,都会变得不幸、堕入深渊。 拉斯被洗脑以自己的双手杀了妹妹、他的大哥被洗脑屈从于那种旁门左道之人。所以这次的情况下被洗脑的那些人,一定也会变得不幸。 目前拉斯已经知道的作为神言教圣女的长谷部结花,还有被洗脑背叛了俊的叶多……而他自己,却是处在参与了那些事的立场上。不对,不是参与,也许说是主导的立场也不为过。 虽然他对这次的事并不知情,但也终究是一方的协助者,现在那个选择也已经到了覆水难收的阶段。所以事到如今,再讲什么忍受不了对洗脑的忌讳,也不可能让今后的计划受阻。 拉斯一般什么都会跟潼恩说,但唯独这次他却不想,因为只会为潼恩平添不必要的烦忧而已。别的可以说,但这一次,他不想再拿自己对那种事的厌恶感来折磨潼恩、她没有道理承受。 而拉斯自己,他将要做的——是和那个将洗脑加诸在他身上的家伙相同,甚至是在他之上的旁门左道之事。这之后就算不管有什么理由,那种行为,对被害者而言都只是罪恶而已。 自己就是,那个罪恶。 对那样的自己感到恶心。 即使如此也停不下来。 也没想过要停下来。 连想都不能想。 “回家吗……这可能是我出去后最快回家的一次了,或许也说明这次比较顺利呢。” 潼恩并没有多想。 因为觉得确实应该带拉斯回去见一见族人,而且,他还送了自己那个……如果符合族群的规定的话,那么大家也一定都会祝福他们吧。 “你会不会觉得我以前很傻?” 因为知道他看了她的记忆,所以会这样问。潼恩从前的性格……跟现在其实很不一样。 相比现在这副如同死水的状态,很难想象潼恩曾经也是走在人类帝国的王城、对什么都感到好奇的少女。看到街边画肖像的画师就会去请人画画,会和人类小孩一起在广场喂鸽子,会在流浪诗人演出的酒馆里跟所有人一起鼓掌…… 她什么都想参与,对什么都保持好奇,并且也愿意去尝试。而且她还很聪明,每次看到她学着人类做什么的时候,拉斯总是忍俊不禁,同时也再一次明确,自己的确爱上了一个非人少女。 “我只希望,能更早认识潼恩就好了。” 潼恩因为那句话忍不住瞳仁颤抖。 “是啊,如果京也早点出现的话……” 那么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说起来,感觉有点遗憾呢。” “嗯?” “我也还是想自己打败北海巨妖啊。” 原来是这件事。 因为潼恩是很倔的人,而且很久以前,大概也就像这种想法一样,更想要自己拯救自己。没有人带她出去的话,那么她就自己走出去。 “之后潼恩或许会有机会遇到比它更强的敌人吧?”虽然这样说,但拉斯其实并不希望那种状况真的发生,并不希望潼恩面临那种战斗。 …… 魔之山脉的深处很静谧,只有雪风簌簌,尤其雪魅们所居住的地方更像是其中一处不可知秘境,与外面的世界简直并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他们再次来到那棵记忆里冰封的万年巨树下。 “大家的婚礼就都是在这进行的。” 拉斯其实也知道这件事。 “所以,我们也在这好不好?” 拉斯很难以抗拒的就是潼恩这一点,不知道该说是让人难以想象的纯粹还是真诚,能很坦然的就问出了这种话。搞得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点?” 没有礼服,没有见证人,没有任何准备。 而且怎么也该是他主动才对吧,他忍不住在心中又暗恨了一下不争气的自己。同时,又不由得钦佩起潼恩那份清澈的决意,因为如果换成自己的话,估计就会考虑许多别的东西了。 潼恩摇了摇头。 “只要这样就好。” 在此刻能够做的事,那么就在此刻去做。他们只是能这样面对着,已经是最难得的事。 “而且北方人的婚礼都很简洁,都是很快开始,很快就结束的。”她的语气似乎还有一点得意,似乎在炫耀当初行走外界也学到不少。 潼恩拉着他的手,然后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然后两个人就这样在冰封的万年树下扶持着彼此、相对跪坐下来,眼神中有着清澈的情意。 “好像还要说祷词什么的……” 无非是祈求女神之类的,然而在仪式的时候,潼恩就没有做那种事,她只请求了自己。 “但神可能不会祝福我们,所以略过这一部分。”听到她这么说,拉斯忍不住轻笑出声。 “孕育我的大地、江流、草木与归往故地的灵魂,请倾听我们的誓言,做我们的见证。”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静谧的时刻、安静的时刻、美好的时刻,而且其实并没有亲朋好友注视他们,但拉斯还是紧张到手心都渗出汗。 心脏也在砰砰的跳动着。 天地间好像只能听到他略微粗重的呼吸。 直到羽毛一般的吻落下来,“经由这一吻,献出我的爱……愿你成为我的伴侣和依靠。” 很奇怪,已经作为旁观者看过好几次那样的婚礼,就是在这棵相同的巨树下。但当自己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感觉心脏都在变得酸软。 “——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个躯体,一个心灵,一个魂魄,直到永远、永远。” 这誓言有些太过迷人了。 拉斯忍不住这样想到。而且是在地球上绝对听不到的那种誓言,深刻到让人承受不起。 正在拉斯措辞的时候,潼恩忽然说道:“京也随便说点自己想说的就可以。” 拉斯忍不住在内心苦笑,所以说他们两个这样会不会太随意了一些?不过,又很开心。 而且这里的景色也算世间仅有。 就像潼恩说的,只是这样就可以了。 第52章 温暖的洞穴原本没有让一朵花盛开的温…… “山田!nice!” 进球的瞬间,夏目健吾向山田俊辅竖起大拇指,笹岛京也能看出好友也随之不自觉欢喜起来。虽然很多人不喜欢夏目唯我独尊的神气,但或许就是那方面反而才吸引人,拥有了凝聚力。 “啊——累死了。” “辛苦你了。” 大岛叶多筋疲力尽地坐在木制椅子上,似乎一直来回追着球跑而积累了相应分量的疲劳。与之相对,笹岛京也倒是感觉自己不怎么累。 因为不想出风头,所以坚持防守到底,所有人进攻的时候他就在自阵老实站着。但话虽如此,笹岛京也并不想偷懒,所以对面每次攻过来的时候他都牢牢守住了, 这也是不小的贡献。 而且从整体来看,对手攻过来的场面有很多,他的运动量反而不比别人小,但尽管那样,他却一滴汗也没有流,就算想装作累也没法。 旁边的山田俊辅似乎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经常会想,京也这家伙会不会实际上超厉害啊?多多少少猜得到他在极力避免引人注目,但是这家伙要是动起真格来会是怎样呢? 有点在意啊。 “俊,你干嘛跑来跑去瞎耍帅啊?” 大岛叶多坐下来就吐槽,“总~觉得俊你啊,总是只把甜头抢走啊——”并向山田俊辅投以含恨的视线,不过笹岛京也知道他们只是开玩笑。 “啊啊,有可能哦。” 俊露出“连京也你都这么讲”的表情。 “我,有干那种事?” “虽然在游戏里抢人头是常有的事,不过该说是很能抓住要领,还是很会掌握时机呢。今天也在隔壁班的女生当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耶。” “是吗?” “我们班女生和隔壁女生几乎都来参观了。” “不是我而是对夏目喝彩吧?” “那倒也大半是对的。” 俊看起来蛮伤心的样子,可能觉得毕竟还是夏目公认的更帅吧。但若认真交往的话,有点想象不出夏目那种唯我独尊的性格要怎么处理。据说长谷部也评价过,“当做观赏品还可以”。 总体来说,笹岛京也认为这些青春讴歌都与自己无关,因为他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也不是那种适合交往的人,所以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些事。虽然在转生后的世界他已经被苏菲亚评价为“简直就是人夫楷模,怎么调教出来的”,至于这种事,笹岛京也自己也实在从来都没有预料过。 笹岛京也觉得自己不适合跟哪个女生交往,因为他是个连真实的本我都不敢在高中表现出来,为了太平度日、融入群体而一直在扮演着什么的人,就算明明凭自己就可以在足球场上将风头盖过夏目,他也不会那样去做。然后,遇到不公正之事可能又还是会愚蠢的冲上去,自己也就算了,关键是会给身边人也带来麻烦…… 所以绝对不适合跟谁有亲密关系。他清楚当他一根筋犯了的时候,没有谁能忍受他。 说到这点,笹岛京也甚至会忍不住对潼恩心怀愧疚,因为明明没有觉悟能将什么改除,还是招惹了她……因为异世界的情况跟前世不太一样。他实在,想要抓住那根温暖的救命稻草。 于是,他去为自己争取了。 做出了自私的选择。 “我也想在若叶同学面前稍微耍一点帅啊。” 叶多忽然张开嘴感慨道。 “你啊,还没有对若叶同学死心吗?” 俊绕有兴味的反问着。 “哎呀——爽快地放弃了哦。不过,想耍帅不正是男儿本色吗?” “叶多!” 对那样的大岛叶多,笹岛京也那个时候却责备似的叫了他的名字。 被公认为是相貌清俊的帅哥、只是可惜有些宅的大岛叶多,曾无谋地对全年级第一,不对,全校第一的美少女若叶同学告白,并且漂亮被甩。然而,这一切却只不过是在外人看来。 笹岛京也意外知道了其中的内情。 他本人也明知不行还是要去挑战,表面上没露出心碎的样子,是因为仍未放弃所以才能维持一脸的风平浪静吗?不,其实根本就不是。 叶多只不过是自己厌烦了总有女生向自己告白,所以随便找了个漂亮的挡箭牌而已。因为光是对外宣称自己的心仪对象是若叶,就可以让大部分女生打退堂鼓,可他却从没想过后果。 他这样怀抱着利用的心态随意撩拨女孩子,先不说万一若叶真的对他动心了该如何收场,另一方面,若叶同学也成为了很多心仪叶多的女生嫉妒与出气的对象,被更多的女生找了麻烦。 而那已经发生的一切,却没人负责。 笹岛京也觉得这件事大岛叶多做得不对,甚至说根本看不下去,但因为珍惜这份友谊,他也没法去向外面挑明什么。于是只向大岛叶多表达了自己不支持的态度,可就算这样,叶多似乎也根本没有领悟到,他对此的怒火到底有多大。 这件事到底有多么不轻松。 “呃,怎样都好啦。” “再说若叶同学根本没看球赛耶!” 仿佛将笹岛京也的话当做耳边风一样,大岛叶多轻快地笑了。笹岛京也也只能一瞬间很不爽似的皱了皱眉,然后就放弃似的摇了摇头。 他知道的,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没办法和同龄人建立什么亲密关系,早晚都会有嫌隙。对于学生时代找男朋友就是为了陪玩的日本女生来讲,就更不用说了,绝对会受不了他这种人。 而且另一方面,如果真的有什么喜欢的女生之类的话,他又不想再那么伪装…… 时间从回忆的思虑回到现在,笹岛京也从来都没想过会有谁能接纳自己。但他喜欢潼恩又绝对不是因为她完全理解自己、她能接纳自己,反而是她改变了他、是因为他愿意为了她改变。 “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任何东西再伤害潼恩,包括那个仪式……无论谁再需要你去做,就算你是唯一能做的人,我也不会再让你那么做了……那种正义,谁爱贯彻就自己去贯彻吧。” 那种事发生在他眼前,只能一次。 必须只有那一次。 而且世界上也再没有第二头北海巨妖,再没有什么能够弥补潼恩为了仪式而受到的伤害。 “我希望潼恩……能把我当成你自己的东西,永远不需要因为我而有任何不必要的烦忧。” 他每说一句话,雪魅的眼睫都忍不住轻颤。因为直接的白话,比任何誓词都动听。 “谢谢你,那个时候愿意跟我走。” “谢谢你,愿意陪在我身边……” 婚礼明明不是说谢谢这种话的时候吧。 在他们的头顶,万年树忽然簌簌而动地结出了冰花,那是像前世的雪樱一样瑰丽的花朵。天光垂落,经由它们泼洒下更加迤逦的光影。 两个人在冰川峡谷的花树下接吻,所有在这里陪潼恩走过漫长孤寂岁月的无言生灵都在祝福他们。最后拉斯听潼恩的指引,将她抱进一个山洞,据说那已经特意为他们从地底冒出一池温泉。 这里原本没有让一朵花盛开的温度。 但它们现在却开放了。 潼恩充满诱惑性的身体被放在温泉边,洞口仿佛隔绝了漫天飘雪,水滴从她雪白的肌肤上落入泉水中的声音一时在洞中竟清脆回响。随后旁若无人回荡的又有了颤抖又腻人的呜吟,时低时高,迎合含不住的水声,让温暖洞穴更加潮湿。 滚烫的舌霸道又强势的去倾扫了雪魅柔嫩的上颚,口腔里所有敏感的地方好像都被舔舐了一遍。鬼人线条硬朗的下颔线微微紧绷着,但还是露出因快感而滚动着的喉结,然后又一次极尽前倾。半倒在湿润的礁石上、半被他有力的手臂抱在怀里的雪魅,那具敏感的身躯遏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冰镜似的眼眸也颤了一下而后彻底涣散。 好温暖、好温暖。 虽然潼恩是高天冰原所孕养出来的魅灵,但她给与拉斯最多的感受好像反而是这个。 多年以来,潼恩独居在这茫白的世界里,孤独寥落的姿态,但却也遗世而独立,绝不可亵渎。但现在,她却在他疼爱下软成了一汪春水。 让整个洞穴都含新春。 “这里只有潼恩和我……” 但是,好像还不够。 “所以把想要的,感受到的,喜欢的,不适的,舒服的地方,潼恩都可以好好告诉我。” 鬼人低下头,柔情的不可思议,就是过分体贴反而才忽略了这份举动的羞耻。但是不止温柔,动作分明又透露着温柔的霸道。就像他不久前所宣告的誓言一样,唯独在为了不让潼恩受到任何伤害这件事,或许连她自己的意志都要违背。 现在也是,潼恩那具被世间规则无情玩弄的身体,所饱尝的是违背意志般的快感。 身前的雪魅哽咽了一下,却只是颤栗着微微摇了摇头。她眸中的神采也还没有 完全回来,有花朵随着一缕风侥幸飘进洞穴之中,落在潼恩那张此刻绽放出了令人心颤的美丽的脸颊旁。 但受到那缕风的吹拂,潼恩的眼眸似乎清明了一瞬,轻得快要弥散的字眼脱口而出。 “……冷。” 拉斯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将雪魅的身体抱起,两个人一起踏入水池之中。温泉往上升腾的热气,让一切变得更加暧昧。 更加潮湿。 “会让潼恩暖起来的。” 这里原本没有让一朵花开放的温度。 但之后最美的花朵盛开。 第53章 让我带你走不要怕、不要看低自己的理…… 石洞的温泉边,摊开的衣物上,潼恩在拉斯健硕的怀里安静睡去。洞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外面的风雪吹拂。此刻他们两个真的就像彻底远离人类社会、隐居不可知之地的魔物夫妻。 或许这样也很好。 笹岛京也以前也会想究竟什么样的环境才适合自己,结果万万没想到答案竟在这里。 许久的时间过去,他等到潼恩悠悠醒转。她的身体承受了太多欢愉,冰镜似的眼眸低垂着眨了一下,能够清楚看见他的神采才逐渐回归。 “京也……”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虽然确实原本就已经很糟糕,但却都在潼恩自己的意料之中,但身体到现在的变化她却…… 雪魅下意识又将手抚上了胸口。那里,从披着的衣料处甚至透露出了濡湿的痕迹。 “还是很胀吗?” 温暖的宽大手掌抚摸上了情热渐渐冷却后马上就再度变得微凉的小腹,那温度令雪魅忍不住颤了一下,仿佛能再次感受到一股暖流的脉动。 “需不需要我再……?” 鬼人端正的面孔上只有最明亮的真挚,好像已经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难以启口的事,反倒潼恩这次却是羞耻起来,脸上升起薄霞。她本兽性,接受最原始的媾合不难,但那种…… 于是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陪我待一会儿就好。” “潼恩,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拉斯换了一个让她更舒服的姿势抱着她,将下巴刚好抵在雪魅还满是爱痕的脖颈。 “嗯。” “外面的生活和这儿的生活,你更喜欢哪一个?如果有一天我们完成那些该做的事……” 潼恩静静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令拉斯意外的答案:“我想继续和京也在外面生活。” 然后魔物少女也不由得抬起头看他,“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因为知道我明明已经在外面吃尽苦头,受尽了折磨,对原本期待向往的一切都失望透顶,应该乖乖缩回自己的地盘才对。” 她说话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辛辣了。 但同样的,拉斯并未觉得她的语气有什么异样,因为早在第一次谈论女神与救世计划的时候就知道潼恩也有着这样鲜活的一面。甚至还有刚刚两个人独自进行婚礼仪式的时候,她也说因为神不会祝福他们,所以就不必向神祈求了。 不如说他觉得潼恩这副叛逆的样子…… 也可爱的不得了。 “不是,其实是我自己……” 拉斯不免难为情又甜蜜的开口,“是我自己有点喜欢上了,觉得和潼恩这样生活也不错。” 以一个拥有那种现代生活经验的转生者的身份而论,明明完全不可能会有的想法。 “这里的生活并不有趣。” 潼恩也有些讶异的眨了一下眼睛。 “我知道,因为我从前也生活在这。” 明明是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开端,但现在想起,却是已经如同一个梦般遥远了。正因他们都是失去了家,失去了父母双亲,失去了所有兄弟姐妹的人,所以才会决定不能再抛弃彼此。 “所以反而是我……在恐惧厌倦吧。” 两世之人,甚至经历的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但正因如此,笹岛京也才难免觉得彻底看清了很多东西,并且也真的厌倦了那些。 说他没志气也好,但或许正因为他和别人都不一样,是最在意那些的人,一直都拼命维护着、坚持自己的正义感,所以才会被伤得最深。 倘若继续那样下去,或许悲剧还会继续降临,并且让潼恩也再次遇到危险,毕竟从白织的只言片语中他也能明白,就算解决了灭世危机,这个世界也有更高的存在。他是真害怕那种事发生,所以有了只想守着潼恩的想法也无可厚非。 虽然对拉斯来说、包括那个前世也坚守着无法忽视不平之事的笹岛京也来说,这很悲哀。 “别害怕。” 但潼恩的声音却轻轻响了起来。 “也不要看低自己的理想。” 拉斯的心脏颤动了一下,明明他才是用更高大的体型来拥抱着怀里的潼恩的人,但却比任何一刻,都明确了自己一直以来对她的依赖。 “我可以告诉京也,因为我在出生以前看过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世界是美丽的。” “不管现在你所感受到的世界如何恶毒而又冷酷,并不温柔,卑鄙也仿佛人类本就应该有的姿态,连为了拯救世界都需要自相残杀。” “但是,它有过美丽的样子。” 所以京也的愿望,京也的理想, 一点都不可笑。 “如果京也害怕的话,这次可以由我来带你向外走,”雪魅的双手轻轻捧起了他的脸。 曾经那个一直在族群的最角落,等待有谁能为她斩杀北海巨妖、然后带她走的雪魅少女,从那样的无尽等待,再到后来拼命单打独斗……现在也成为了可以牵引别人向外面走的存在。 她心底一直都没有放弃曾经的那份憧憬,所以刚才也回答,想继续和他一起在外面生活。 不染一丝尘埃。 无论人类、魔族、神甚至是弱小又丑陋的哥布林,在潼恩的眼中都是平等的存在。倘若一边是多到令人厌烦、不忍卒睹的卑劣行径,一边是根本寥寥可数的高洁情操,潼恩只是在甚至都不理解“高洁”的情况下,也依旧宁愿选择高洁。 或许对拉斯来说…… 世界是否可以美丽其实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世界上,还有潼恩这样美丽的存在。 她的存在本身,就印证着他的坚持。 “要是前世也能认识潼恩就好了。”何止潼恩一直在等待有人为她将聘礼奉上、带她出山,拉斯或许也在寻求能与自己那份意志相通的人。 不过,既然将话说到这,拉斯就不由得想象了一下潼恩如果生活在地球上、与他认识,又会是什么情景。感觉潼恩会是和若叶那样差不多定位的角色、受到所有人瞩目的校园女神。 不过潼恩原本的性格其实很平易近人,所以她应该会比若叶好相处,也就是更有人缘。她又是很要强的性格,所以学业应该也会很好。 又漂亮,又温柔,学业成绩也好……回过神来拉斯已经把所有优点都加给了潼恩。 但是她全部都值得。 不过,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又该是什么定位呢?恐怕无谋的就向全校第一的女神表白,然后漂亮被甩的人,就要成为他的角色了吧? 而且他还和叶多不会一样。 他是真的不会死心的。 …… “派遣到阿娜雷托王国的学园留学,我神言教负责照顾的其中一名转生者——由琳舞莲,以及为了支援她而由同一国家派遣过去的数名 信徒遭到洗脑。对他们洗脑的人是联古占托帝国的由古王子。虽然由古王子作为白大人的棋子而开展行动,但由于交由他本人酌情处理,因此才发生本次失误。总而言之,请解除[洗脑]。” 就算下手的人是帝国的王子,如果其背后是操纵的话,那就能称得上是受到了魔族的攻击。 “这里请由我来为您说明。” 开口说话的,并不是白。 而是坐在她旁边名为“菲卢米娜”的少女。 可笑的是代表魔族一方来参加的成员中,她是唯一的魔族。而那位唯一的魔族,在那边的成员之中的地位似乎还很低。 “首先,有关以遭到洗脑的由琳小姐为首的你教人员,我方希望维持[洗脑]状态。” “能让我听听理由吗?” 教皇说得不快,但声音里包含的意志,颇有不容分说之意。菲卢米娜像是要将紧张吞下去般,喉咙动了一下之后,开始说明: “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情想向您报告。本次战争由于勇者亡故,因此被认为发生了世代交替。关于新勇者,我方的调查已经确认他就是阿娜雷托王国第四王子,修雷因.扎冈.阿娜雷托。” …… 在白织与爱丽尔那边正与神言教代表展开又一次利益交锋的会议的时候,拉斯选择了和潼恩一起随便和更愿意说得上话的人一叙。 比如小市民作态的沙金。 “阿笹,听说这次又要和魔族合作,我一早就期待又能和你聊聊呢,结果你一直没出现。” 拉斯也懒得再纠正称呼问题了。 而且对于和神言教交涉的这件事,先不说白织这次原本打算刻意隐瞒他,就算想利用他的发言能力他也不想再继续参与了。因为潼恩她仇恨着神言教,光凭这一点他也不想再露什么面。 反正以后都要刀剑相向。 这次见面,沙金又向潼恩好好赔了不是。好像真的彻底反思了一下,如果是在误会了潼恩的情况下那番话到底有多令人伤心。而且沙金莫名盲从信任着拉斯,从前世就相信他那份靠谱。 “话说回来,若叶同学那么高深莫测的,有没有跟你们这边阵营的转生者透过什么口风啊?” 沙金忍不住问道。 “你指什么?” “当然是地球的事情啊。” 第54章 孤独感都在雪魅甜腻的呜吟中融化。…… “请问——主人你在终结了这个世界的混乱之后,会怎样呢?” 当时是索菲亚桑忽然如是问道。 结束之后到底会怎样,这种事确实连拉斯都没有去具体想过,他所能想到的不过只是一定要和潼恩在一起,所通向的未来那一定是前提。 而当时被那样提问的白织,则和平时一样的表情不变,只是还是喘了一口气才回答: “……逃。” “欸?” 索菲亚无言以对般的疑问之声,拉斯想,当时一定代表了在场的他们全员的心声。 逃? 逃离谁? 逃去哪儿? 在拉斯所知的范围内,无法想象会有连白也避之不及的对象。如果有,应该就是那个神神秘秘的第九军团长的黑或者除白以外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的神之类的,但也还是感觉哪里不太对。 更何况,还是白断言要逃跑这件事本身更令人感到意外。拉斯和她打交道至今,已经差不多能明白白就是那种想为自己做点什么就无论如何也要达到目的的性格,为求目的不择手段。 但那样的白,竟然会想也不想便宣言要逃,完全不合形象。其他各位大概也跟拉斯想到了一处去,于是也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唯一不同的只有爱丽尔在一瞬间的诧异后,立刻就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露出一副理解了的表情。魔王显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小白,那种事大庭广众讲出来没问题吗?” 爱丽尔一边形迹可疑地东张西望,一边讲那种话,好像是在恐惧着哪里的什么一样。 从那态度就能看出来,世上还存在着就连白和爱丽尔也忌讳的某种东西。就算来到这一步,仍然担忧着存在某种可能让计划泡汤的东西。不知道那是不是也就是潼恩所说的——玩弄命运的存在。 “并不是完全没问题。所以有关这件事尽量不要提了。”也许是心理作用,感觉白的语气比平时还要来得严厉。就好像是在警惕什么一样。 “是会妨碍我们计划的某种存在吗?” 拉斯非常在意就试着问了。 原以为顺利进行着的计划,实际上如果是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铤而走险的话…… 拉斯觉得有必要知道真相。 “啊啊啊,没问题没问题。拉斯君没必要担心喔。讲真的那一位应该不会对我们做什么才对。虽然理论上的话是这么说啦……” 魔王的安抚反而更让人在意。 “嘛,你只要记住没必要在意就好喔。” “不可能那样子的吧。” “拉斯君。你听说过无知是福吗?” 虽然他还是有进一步问下去,不过爱丽尔却拒绝进一步说明。于是不得不放弃追问。而且就是因为这些告诫的话,他即使觉得潼恩或许会知道什么也没有去问她,因为怕给潼恩惹麻烦。 于是也索性没跟她提这次谈话。 “逃是要逃到哪里去?” 还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没想到索菲亚又提出来。尽管刚刚才说尽量不要提这件事。 “天晓得。” 果然,白只不过做敷衍回答。 明明是不想谈这个话题,索菲亚桑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仿佛听不出来那短短的一句话里包含着若干不爽,还继续不依不饶问道: “认真回答啊!” 白色的少女无言地将闭着的眼睛转向索菲亚桑,索菲亚则直勾勾地盯着白的脸。她们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还是索菲亚先认输了。 “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 索菲亚带着莫名的害羞,用小得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感觉她与其说是不安,不如说即使是一开始就不知在哪里就知道了答案。 “不行。” 白织的回答很短,不过却明确地拒绝了。 而索菲亚的表情则是非常想要说什么,尽管如此仍显得十分伤心的脸。 “虽然让你跟过来是不行啦,不过可以让你选是要在这里生活还是在地球生活喔?” 白就是那时突然丢下了那个炸弹。 名为“地球”的炸弹。 …… “白桑说可以给我们选择,在这里还是在地球生活,她应该有可以移动往地球的手段。” 在向沙金说出这番话的同时,拉斯能感觉到,和潼恩原本握在一起手,被她抓的更紧。于是,他安抚性的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不过,我不打算回去。” 潼恩的手颤抖了一下。 “这是我早就决定过的事。” 同样的,苏菲亚那时的答案也是,“在这边就好。反正对地球也没有留恋”。 “即使回到了地球我也无法变回原来的我。更何况,我还挺喜欢现在的我。事到如今才说要回去地球,光是户籍之类的东西就够麻烦了。那还不如就在这里随心所欲地活下去呢。” 但看到那样只凭自己心之所向而活的苏菲亚,拉斯还是忍不住会想,假设没有潼恩的自己……他应该也还是会拒绝回到地球的船票。 虽然还有留恋。 但是,不能回去。 早就说过,笹岛京也已经死了。 在这里的是,名叫拉斯的鬼而已。 不回去,也不能回去。 苏菲亚留下,是因 为觉得自己在这边的未来会更好,但他留下,却是因为自己没有未来。 当然了,幸好他现在有潼恩。 被握住的那只温凉又细腻的手,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被他牢牢地好好把握住了。 “啊,那样说的也是呢。” 被沙金肯定的是苏菲亚那番话。 “果然啊~我要不要也直接在这边找个老婆呢?”最后,这家伙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拉斯也忍不住那样吐槽了。 “阿笹你这种已经习惯在这里有人陪的家伙不懂啦……虽然也可能是我在这一世并没有家人,只不过是神言教收养培训的孤儿的缘故。总之,我一直都觉得有些孤独,也总会不安定啦。” 这也是沙金会期待拉斯过来跟他说说话的原因,就算作为转生者的面板数值在这个世界已经是不俗的存在,但还是时常会没有安全感。 更真实一点,就是不安定的感觉。 拉斯一时说不出话。因为不管怎么说,孤独都是他这一世很少体会的。他真的很喜欢这一世最开始的哥布林的家人们,很喜欢、很喜欢。所以后来经历惨剧的时候,大概也才会那么痛。 但就算那样,拉斯后来被不停地追杀、他要求生,也没空体会跟孤独搭边的事情。再之后,他就遇见了潼恩,就更跟孤独之类的无缘。 他已经习惯了日日夜夜都至少要跟潼恩缠绵在一起,竭尽所能的去疼爱潼恩、抚慰感受潼恩的身体、也不可避免的享用了潼恩完美的身体。从最开始疑虑那样放纵是不是不好、到完全接受那就是令潼恩舒适的生活方式,变成自己的生活。 到现在,他甚至已经把那当成了一种什么深度交流一样的东西。甚至会有些期待,因为所有的疲惫不堪,都会在雪魅甜腻的呜吟中融化。 不管多少都不会厌烦。 潼恩在那个时候特别的坦诚。 不管是身体所有羞耻又可爱的反应,还是压抑不住吐露出来的爱语,都令他很沉迷。抱有最纯情的爱恋,却要频繁做最脸红心跳的事…… 那或许才是他们之间最情涩的地方。 而非要认真说的话,拉斯觉得自己在前世反而才有更多的孤独感,哪怕在和俊、叶多成为好友之后的时日,也时常无法摆脱掉某种孤独。 甚至愈发觉得孤独。 最重要的,他不是不知道什么缘故。 因为大概神言教之前也调查到拉斯就是曾经在人族领闹得很凶的食人鬼,所以从当时的记录,对他技能具体是怎样,大体上也推测了出来,所以接下来沙金厚脸皮的向拉斯开始讨剑。 毕竟这家伙都已经将自己说的那么可怜了,所以没有思考太久的时间,拉斯就同意了。 主要是因为只要有MP就能做出来,所以拉斯也没觉得有哪里贵重。用完就丢掉的感觉。 于是他反复询问过要什么样的武器比较好,然后就开始生成。沙金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盯着看,最后做出来的是——两把一对的短刀。 因为想到沙金专有的技能是[忍者],所以拉斯还给附魔了与之相衬的暗属性追加效果。 “名字就分别叫做[朔]和[望]吧。” 经常不自觉就察言观色起来的小市民沙金,注意到那个美丽到简直不合理的雪魅,从走进屋子后就没什么波动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 但可惜阿笹没有注意到的样子。不过当然,那轻微程度本来也就不是谁都能注意的东西。 “噢噢!谢谢!我会超珍惜的!” 由于沙金发呆了那么一瞬间,所以拉斯还以为是做出来的东西与他预期不符合之类的。 “会珍惜当然好,但也一定要拿出来用,毕竟不用的话,好东西就白白浪费了。” “Okok!” 嘛,不管有什么事,好像也都是更适合他们自己处理的事,反正一副感情很好的样子。一边那样想着,沙金笑眯眯地打量起手上拿到的两把短刀,活像是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似的。 而对拉斯来说,如果能令老同学那么欢喜的话,应该也不枉费他制作出来了。 …… “对不起,没有跟潼恩说有关地球的事……但请你真的相信,我是因为从来都没想过还要回去,所以也就觉得,没什么必要再跟潼恩提。” 回到住处后,拉斯终于也感受到潼恩心情的变动,不过他下意识以为还是地球的事。 “我知道。” 潼恩没什么波动的答复。 那为什么,还是觉得不痛快呢。 拉斯忍不住把潼恩抱进怀里哄来哄去,最后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答案,“因为,京也现在答应帮别人制作那些专属的武器,也太轻易了吧。” 拉斯反应了几秒钟,因为想到的还有之前答应了白织给整个第十军也都生产了装备的事,而且那个时候潼恩甚至还用回复魔法辅助了他,却并没有感到她的情绪在那个时候有什么不对。 但下一刻,拉斯又抓住了潼恩话语里的“重点”,“专属”的武器,原来如此,她在意的是…… 第55章 舞会“即使和前世的我也能成为朋友吧…… “——因为,京也现在答应帮别人制作那些专属的武器,也太轻易了吧。” 说着那番话的潼恩虽然仍旧面无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拉斯能想象出她噘起嘴的样子。完全就是“我有的别人也都有吗”那样的小女孩。 而对于潼恩来说,虽然早就已经不会怀疑拉斯对自己的心意,自己都已经说过那种专有技能很符合他的温柔之类的话,明白他送身边的人、给苏菲亚和沙金都送了武器也是希望能保障他们的安全、提高生存能力,毕竟这个世界如此…… 也就是说,虽然这些东西都明白。 潼恩也还是很不痛快。 因为、因为链剑明明是京也送给自己的第一样礼物。就算他后来经常送自己漂亮的饰品,甚至会看她当天穿了什么就随之生成合适的首饰给她,印证着他无时无刻不在意着她的一切。 但是,那把命名[不染]的剑也不一样。 要怎么补偿潼恩才可以,拉斯开始焦急思考。而另一边的潼恩也一样,她根本没办法理所当然的说出“以后不准给别人制作武器”那种话。就算是产生矛盾,也忍不住为对方思考的两个人…… “我想出去走一走。” 下一秒,潼恩挣脱开他的怀抱,身影转身之间便消失不见,那就是空间传送的便利性。 拉斯看着她消失的地方,愣了几秒钟。其实他不是不能理解潼恩的心情,大概是很多细小的事堆积起来,就算他说绝对没想过还要回地球,并且潼恩也相信那件事,但她或许还是会自责是不是自己绊住了他回家的路。跟苏菲亚不一样,笹岛京也对于地球,确实还是拥有着眷恋。 但是…… 现在这里也是他的家啊。 潼恩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原本这时候她应该会想回魔之山脉静静待一会,但现在去那个刚离开的地方,却是只不过会为她更添烦忧而已。 于是最终还是去找了苏菲亚。 苏菲亚正准备前往联古占托帝国“出任务”,由于白织在忙别的事,正好她还需要个能传送的。潼恩想了想,反正还是人魔大陆的范畴而已,而现任勇者还待在人类大陆上,所以决定一起去。 “不过你这样没关系吗?这么晚都一直不回家的话,可是约等于夜不归宿的哦~” 苏菲亚心情很好的揶揄道。 “我现在也不是真的每天都需要……” 潼恩以为她担心的是那个。 苏菲亚却怪叫了一声,然后说道:“才不只是因为那种事啦,这是你终于让那个笹岛君体验了一回独守空房的问题,你从没这样做过吧?” 潼恩点了点头。 但是她觉得问题不大,因为以前京也白天也经常要出去的啊,时间通常也不短。她只不过就今天晚上想做做别的事,又有什么区别呢?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她跟着偷笑的苏菲亚来到了 在晚上华光四溢的联古占托帝国王城。 “哎,有你这种属性的人在真是太好了,感觉就算面对那个夏目君也没太大压力了呢。” 苏菲亚不由得感慨道。 潼恩听这样的姓氏和叫法,就觉得像转生者,于是问道:“其他转生者的话,在实力上应该和苏菲亚差得很远吧,也会有压力吗?” 苏菲亚用手指缠绕了一圈自己的头发,然后说道:“也不是压力啦,只是不擅长应付。” 其实白织刚对苏菲亚下达去协助现在作为假勇者的由古、也就是前世的同学夏目健吾的时候,苏菲亚就有一种要硬着头皮做事的感觉。 因为夏目健吾,在前世君临于「学校种姓」制度的最顶点上,而与他相对的,前世作为根岸彰子的苏菲亚则一定是徘徊在底层的类型。 夏目那时对她来说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而且那个人也延续了前世的做派,尤其这一世还生为最强帝国的王太子,刚让他认为自己“果然生来就是被选中的主角”,“这个世界就是为他而准备”之类的那种想法。也因为这些,他完全不听别人的意见、瞎起劲地发号施令,那种特点不知道为什么还让苏菲亚觉得和白织有一点相像。 或许是那个原因所致,明明论status苏菲亚完全在由古之上,但不知怎的强硬不起来。 看着他也时常会想起一些前世挥之不散的阴影,苏菲亚认为都怪那个狂妄自大的夏目,害的她在这数日间每天都积压了超多的压力。 原来是这样,本来只是想出来随便做些事情的潼恩,这下子反而觉得自己不得不去了。 潼恩先陪苏菲亚在人类王都的餐馆美美吃了一顿,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潼恩在看着苏菲亚吃。因为魔族的生产力实在是太低下了,在烹饪食物这方面也很不如人类,所以苏菲亚每次来人类帝国的地界办事,总是要先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当然,这或许也是跟白织学的。 “你不多吃一点吗?” 潼恩摇了摇头,“我吃不下,而且……京也平时做的东西,我觉得比这些要更好吃。” 苏菲亚忍不住又露出那种表情。 “或许我学着给他做这些,他会高兴吗?” 她忽然想到这个。 “啊,你还是别了,偶尔学着做个什么甜点陶冶一下情操就好,还是让人夫发挥长处吧。你们如果再有个孩子就更好了,再让他带孩子。” 却被苏菲亚这么说了。 之后两个人动身前往王宫,而苏菲亚的任务则是像在山田俊辅的国家所做的那些事一样,对帝国其中一部分的高层使用[魅惑],将他们变成傀儡,之后集合士兵,让他们做好远征准备。 这么一来,由王太子由古这个更高的傀儡来指挥,马上就可以向着精灵之里进军了。 “今天是个好时机,由古那家伙的生日宴,帝国的重要人物们都会出席,刚好省得我到处跑了,直接一网打尽。不过话说宫廷晚宴哎,应该会有更多好吃的东西吧,刚才那顿白吃了啊。” 苏菲亚先不慌不忙的见了夏目。 其实是根本就不想见。 然后果不其然,堂堂联古占托帝国的王太子,那个夏目健吾果然对着潼恩直接看呆了。 苏菲亚不知道为什么,终于找回底气挺起了腰杆子,不客气的出声:“别用那么直白的目光看来看去啦,她可不是你认识的转生者哦。” 由古立马回过神来,并找回倨傲的神情,“什么啊,苏菲亚,你可没提过要带外人来。” “这不还是为了你的大业吗,你们那位最强魔法师我没把握成功洗脑,只能请别人来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并且苏菲亚没把握成功魅惑联古占托帝国的护国法师也是真的,但她也并不打算让潼恩真的出手,只是搪塞由古而已。 “什么,所以她是魅魔吗?” 由古露出那种懂得都懂的表情。 潼恩轻微抬眸看了他一眼,只是那一眼,仿佛冰霜逐渐缠绕上心脏,让人后怕无比。 “你猜?” 留下那样的话语,苏菲亚就拿着由古安排好的宴会入场证明,带着潼恩出去了。 “能请吸引最多眼球的小姐陪我跳舞吗?” 在富丽堂皇的宴会大厅,两个很突兀的融入进这里的少女,演了一出这样的戏幕。因为苏菲亚之前就说,要带潼恩玩玩这个宴会来着。 美丽的雪魅轻轻笑了下,然后执起苏菲亚向她伸过来的手,学着周围说道:“我的荣幸。” 随着音乐打出的拍子,她们踏出第一步,苏菲亚高挑的身材作为引导者竟意外的合适,而且她也曾在魔族只有名门贵族才能上的学园正式学过这些宴会礼仪,当然也涉及这种宴席舞步。 但潼恩也并没有脚步不稳,就像拉斯曾感慨过的,她学东西、或者说模仿什么确实很快。 在流转的舞步之间,潼恩好像忽然明白了人类为什么喜欢在宴会上跳舞,因为真的很痛快。而刚才的自己为什么不痛快,她也想明白了。 就是因为京也和沙金那样自然的对话。 “如果是潼恩的话……” 优雅华美的乐曲行进之间,潼恩从来没有见苏菲亚露出过那副表情,竟显得很真挚。 “即使和前世的我也能成为朋友吧。” 或许没有人明白,能够说出这番话,对苏菲亚而言的意义吧。在这个世界上,白织绝对是对苏菲亚而言影响力最强的存在,但即使如此,能让苏菲亚下达这样定义的,也只有潼恩而已。 前世,今世,都只有她而已。 仿佛破除了某种障碍,就算今后再一个人去面对夏目,面对所有根本不想再见的同学,苏菲亚、不,根岸彰子也拥有了自尊和底气。 啊,朋友。 对,就是那个东西。 就算没有自己,京也也好歹还拥有那种被他们称之为“朋友”的存在,与伴侣不是一回事的东西。但那种东西……潼恩却从来都没有过。 她感到郁闷的或许就是这一点。 曲子结束,按照舞会的礼仪,她们需要分开行礼,然后各自寻找下一个舞伴,但她们的手却还是没有分开,显然并不打算那么做。 然而…… “能请你跳一支舞吗?美丽的小姐。” 完全无视了那股氛围,向潼恩递上了下一个邀请的,正是今晚宴会的主角——由古王子。 和之前的表情不同。这一次他似乎因为事先知道了什么,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帝国的典籍曾经记载过,魔之山脉上徘徊着的高天之灵,魅魔们的始祖,传闻见过她的人都没有回来,因为都被她的美所惊艳,痴了、呆了,从此整日留守在明明什么都没有的雪山。” “那就是最美丽的生灵的魔力,也是[绝代]称号拥有者的魅力,但她也必将倾慕于勇者。” 衣着华贵的王太子煞有其事的说着。 “而我,现在就是这个世界的[勇者]!” 一旁的苏菲亚露出莫名的表情。 她在思考怎样才能忍住不笑。 “你的话太多了。” 潼恩的答复只有这个。 似乎没有想过会被拒绝,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由古,上前一把攥住潼恩的手腕。 “你本来就该是这个世界为我准备的舞台上的女主角,现在提前一点也没关系,”一边那样说着,由古目的性极强的眼神中闪过诡谲光彩。 这家伙竟然对潼恩用[色(Lust)欲]! 虽然觉得潼恩对由古,那种无论 是哪方面根本都是云泥之别的差距完全不用担心。但毕竟是七宗罪技能,所以苏菲亚的心还是提起来。 没问题的吧? 毕竟潼恩才是玩那个的鼻祖啊。 不等苏菲亚做出行动,已经有一把短刀似的东西忽然飞出,插在了由古的肩膀上。 再往下几寸,马上就到要害处。 现场已经整个都乱掉了,但是也无人在意,反正苏菲亚是不在意,因为只要把这段记忆重新清洗一下就好,左右她也是来干这件事的。 “可恶,是谁……” 那刀刃冲击力极强,仿佛还带着斗气,直接将由古的整个胸腔、甚至身躯都给震麻了。 从大门走进来的那道利剑一般的身影,苏菲亚有点想象不出他是怎么过来的,难道是主人帮了忙吗?几个瞬息之间,就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可怕气势来到由古面前,一手攥起他的脖子。 不对,他是一定已经怒了吧。 “你可别杀死他,计划的推进会被破坏的。” 苏菲亚在一旁象征性提醒道。 “什么时候能杀?” 很直接问出来的就是这种话,一点都不留情面。毕竟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剑魔。 拉斯现在满脑子想的不过都是…… 竟然有人打算把潼恩也给洗脑。 潼恩,洗脑,那两个字眼凑到一起,拉斯的耳朵仿佛就已经只能听到应破坏之物的惨叫。像是[愤怒]也再次失控一般,只想要杀人。 只有用杀才能平息那股怒火。 “起码要等到攻打精灵之里的时候。” 如果说刚被那一剑射中的时候,由古还能气急败坏,但现在感受着面前人那股仿佛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气势,由古却只有受威胁的恐惧。 而且那人还长着一张让他面熟的脸,笹岛…京也?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山田那家伙的好友之一,从前世就从来没用跟别人一样的顺服眼光看过他的人,反而总让他有种被看轻的感觉。 可是直觉又告诉夏目健吾,不能去轻易招惹那个人,不是惹不起,只是一定会很麻烦。 于是他后来甚至拜托人去查了一些东西,有关笹岛京也的事,他是从比较远的地方特意来他们这边上学的。装出一副面相温和的样子,实际上在读高中以前有过不计其数的打架事件。 还通常是他一个人打很多人。 但总是他赢。 虽然一开始的理由是阻止欺凌、修理勒索别人的人,但不知不觉中同伴越来越少,只有树敌不断增加,连被帮助过的人都成了敌人。 这是个疯子,夏目健吾如此判定。 但他并没有把自己了解到的事告诉任何人,因为不想别人觉得他在学校也有不敢惹的人。 由古最后的意识,是那双棕红色眼眸中的神情真的很冷,是真的想要狠狠杀了他。 最后,堂堂的帝国王太子随意倒在地上,就像一具没人管的尸体。只有苏菲亚勉为其难的上前,把他这段记忆清洗掉,继续作为傀儡。 “潼恩?” 拉斯轻轻揽住雪魅的腰,似乎还觉得自己现在状态有些负面,所以刻意放轻了力气。 由古所发动的洗脑当然对潼恩没任何用,只不过,她也会有一种很恶心的感觉。 而潼恩很讨厌那种感觉。 “你为什么过来了……” 虽然知道大概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拉斯原本待在他们住的地方好好等了潼恩一会儿,但结果她出去的时间却比他预想得要长。于是拉斯按捺不住,还是开始寻找起潼恩。 本来这个时间用来和潼恩亲密,原来打破那个常规,竟然已经会变得这么不自在了。 “对不起,做了任性的事。” 潼恩还是先道了歉。 因为自己还是让他变成这副担忧的样子。 “是我没有顾及潼恩的心情。” 这世间充斥不合公理的事情,而拉斯就是无法忽视那些,所以总会去指正。但唯独很少去挑剔潼恩的做法,因为她任性的事也只涉及他。 “京也不会觉得无理取闹吗?” 所以潼恩也总是忍不住要这么问,因为能感觉得到,自己享受的待遇跟别人不太一样。 刚才还凶神恶煞样子的剑魔,现在却温柔到不可思议,“潼恩这样也是因为在意我嘛。” “只不过……” 他忽然又将她紧紧抱住,“不要再突然离开我了,起码应该告诉我要去什么地方。” …… 回到住处后,潼恩告诉了拉斯,苏菲亚在跳舞时对自己说的话。他先是有些惊讶,但之后却也理解,反而还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 因为知道,潼恩就是那样的存在。 “潼恩,其实想告诉你……相比在为你生成那把链剑的时候,替你做首饰更令我满足。” 因为最初的时候,他是在还是小哥布林时吃饭的时候想要一把小刀,于是就忽然出现了小刀,才发现了那个技能。以往只能用手抓着吃的食物变得能够切开来吃,就让大家都很感谢他。 那让拉斯非常高兴,于是开始卯足了劲制造小刀。就那样不断制造小刀,然后是菜刀,接着是用来肢解猎物的大型短刀,再来总算能制造出像样的长剑。按部就班地不断制造出更好的武器。 哥布林们以前没有像样的武器,多亏了他的武器炼成技能,让他们变得能够击败以前打不赢的魔物,拜此所赐,分给村民们的肉变多了,在探索过程中得到的东西也变多了。 他的能力帮到了村子里的大家,让他感到既开心又自豪,于是更加努力地炼成武器。回忆起来,那可能是拉斯过得最充实的一段时光。 越是炼成武器,技能等级就变得越高,有能力制造出更好的武器。他能制造出更好的武器,就能帮助到大家。没有比那更有成就感的事。 但他的能力有质的飞跃的时候,却是复仇与逃亡的时候,那时他的技能等级变得更高,MP总量也变得更多,能够制造出来的武器品质也好到无可比拟的地步,开始能为武器加上附加效果。 他进步了。 可是,却完全感觉不到充实感。 但是为潼恩做首饰的时候,他却能找回最初那份最单纯的满足感。 “潼恩现在是我唯一的家人。” 第56章 永生怎么办?我好像只能生小雪魅。 潼恩现在是我唯一的家人。 听到这个的时候,潼恩心中一时有所触动,大概不止因为他也同样是自己现在唯一的家人的缘故。她还忽然想起了苏菲亚开京也简直就是个人夫的玩笑时说的话。你们如果再有个孩子就更好了,再让他带孩子……那种话之类的。 如果想要新的家人,或者说,自己想要再能给他新的家人,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之前问会不会想要后代,你说自己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好了……京也是不喜欢小孩吗?” 于是不由得问了这样的话。 拉斯先是讶异了一瞬,然后有些慌乱的否认,“也不是那样的”,他的眼眸禁不住低垂下来——甚至不如说或许还很喜欢,因为会让他想起这一世刚开始不久就由他守候着生下来的妹妹。 拉斯只要闭上眼睛,至今依然能清楚想起那座村子的景色。那是个非常小的村子,就算是小孩绕一圈也不需要多久时间的程度。 正因为如此,就连非常细节的部分,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像是对面房子的门有点歪,或是后面房子的墙壁上有着鸟形污渍。如今就连那些无关紧要的事,都变成了无可挽回的珍贵回忆。 太过年幼的时候还不用做什么活,所以就在村子里闲晃,比他还要更年幼的妹妹那个时候拼命跟在拉斯身后。她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片刻都不愿意离开, 连话都还不太会说的年幼妹妹很难想象为此把多少体力藏在她娇小身躯的哪里。 她有着绿色的皮肤,皱巴巴的脸总让人联想到猴子,圆滚滚的眼睛和体型则是萌点。 那样的妹妹,在拉斯眼里真的很惹人怜爱,所以当然也会对她百般疼爱。他前世本来就是独生子,原本就一直想要弟弟妹妹之类的,现在想想,但凡他有那样的兄弟姐妹的话,可能也不必总是自己苦大仇深的、搞得那么孤单了。 这一世他的的家族则是有四个哥哥,六个姐姐,除了双亲二人外还有弟弟妹妹各一个,加上他十五人的家族。用人类的眼光来看当然是大家族,但对哥布林来说却并不算是,因为他们的怀孕期间很短,繁殖力高,所以能够以短跨度生孩子。 只是,相应的死亡率也高。 拉斯也是后来听说的,他上面其实还有四个兄弟,都在他出生前就死掉了。后来还又有一个他目睹流产的弟弟,对于他来说是第一次的弟弟,但却并没能生下来,那是非常痛苦的经历。 家族的大家都哭了,他为此甚至好几天吃不下饭,但母亲就是在那个时候又很快的怀了妹妹,或许这也是拉斯格外偏爱妹妹的原因。 所以他发誓一定要守护妹妹。 但妹妹却以那种方式死了。 他选择改掉名字,换了进化的方向,就是已经无法面对家人和族人的意思。这样的自己,与其说对小孩子喜欢或是讨厌,他只是怀疑自己是否还有拥有那种与自己血脉相牵的家人的资格。 虽然,归根结底…… 他是渴望家人的。 但把寄托全放在潼恩身上也可以,他只要和潼恩在一起就好,这也绝对不是骗人的。 “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潼恩才好,”有时甚至都分不清楚,这份爱恋到底是因为感激而生,还是像他以为的不自觉被潼恩吸引而生。但不管怎样都好,现在他就是迷恋着她。 “明明早就已经不配再有家人了,光是能和潼恩这样生活在一起就很满足……” 对他那样的言语,潼恩明显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但拉斯还是要继续说下去:“虽然已经和潼恩……但可能前世待在象牙塔里太久的缘故,还是没有太多组建家庭的实感和自觉。” 而且他也不知道生产对于雪魅来说又意味着有什么难处,但从拉斯自己所目睹经历的来说,他绝对不想潼恩承受一点痛苦或是风险。 “但我现在有一个愿望,只有一个愿望,这次想要守护好潼恩。爱丽尔小姐以前也说过的,只要潼恩还是最后的魅灵,连世界都会保护你。” 啊,早该想到的。 会是那种原因。 潼恩忽然感觉身体一阵无力,但在无力之后,却也又有一种陌生的感情令心头发软。 拉斯敬佩、并感谢着潼恩那位他不曾谋面的兄长,同样作为哥哥,他们简直一个是负面教材,一个是榜样。潼恩的哥哥在他们两人已经逃出生天的情况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就只是为了换取妹妹以后的平安、永远的平安、绝对的平安。 所以拉斯不想那份平安因他而结束。 也不应该结束。 他希望潼恩什么时候都好好活着。 “京也真的认为,永无止境的活下去、不管什么时候都活下去,是一种绝对的好事吗?” 雪魅忽然抬起那双冰镜似的眼眸,明明是那样一双剔透的眸,却仿佛穿越数万的沧桑。 拉斯觉得自己好像弄错了什么。 “在我一个人行尸走肉般困在魔之山脉的时候,曾好多时候都想过要去死。我甚至去尝试过,但却死不掉,是真的没有办法死掉,我竟然连拒绝这个世界的那种最后的权力都没有……” 说到最后,仿佛能让人感同身受—— 那份独一无二的绝望。 “潼恩……” “在最癫狂的时候,我甚至有想过,随便找个什么,魔族、人类或是亚人,制造一个后代……可我终究还是做不到,也没法把那份痛苦再加诸给没法负起责任的新生幼儿。于是就继续苟延残喘。” 潼恩很早就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因为真的没有什么留恋。 除了或许也并没什么意义的仇恨。 可是,就像她说的一样…… 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简直就像最可怕的刑罚一般。 虽然潼恩也不想否认兄长的付出,不愿意承认他的选择其实带给了她很多痛苦。可事实就是那样,她成为唯一被留下的那个,仿佛被另类地彻底抛弃一般,此后在自罪的痛苦中永生。 ——永无止境的活下去、不管什么时候都活下去是一种绝对的好事吗?拉斯无法说是。 “如果京也决定保护我,那就用你自己来保护我,而不是寄希望给什么世界之类的。如果你真的为了我好,那就帮我挣脱那个早就该挣脱掉的牢笼,我早就该回归正常生命当中了。” 是的,带她脱离那样的命运。 说着这样话的雪魅靠在拉斯怀里,透露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真的是蛊惑人心的魅。 其实潼恩也并不是一定想要后代什么的,和拉斯相比,或许她反而才更是只要和对方生活在一起就好了的类型。她只是不想很多年后,再次被抛弃……她确实早已受够了永生的折磨。 “我明白了。” 拉斯这一次的声音很沉凝。 因为他觉得潼恩说的一点也没错。他就是因为自己的遭遇所以就一直在恐惧,怕保护不了更多的人、也怕保护不了潼恩,就不知不觉的选择了逃避,希望能有更多别的规则来保护她。 只不过…… “只是生育对于雪魅来说……” 他是想问,生育会不会损害潼恩的身体。因为就连前世的异世界轻小说也有各种各样的设定,比如像雪魅这种数量极少的种族,可能就会有什么母亲生下孩子、母体就会彻底衰弱的设定。 “原来京也担心这个啊……但雪魅一族之所以数量稀少,倒不是因为生育的后遗症有多大,只不过是因为本身就很难怀孕而已。比如——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不也还是没什么事吗?” 听到这里,拉斯忍不住制止。 “等等,你不是说只要自己不想就……” 可潼恩却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所以潼恩根本就没那种能力?” 面前的雪魅,只能老老实实的交代,“那倒也不是,只是最初的时候没有刻意控制。”因为那个时候,心里还是存在了一丝对什么样的幸福都无法侥幸的那种想法,所以至少想抓住…… 企盼很久的,让一切结束的机会。 但是后来,她想要好好的珍惜,看京也不知为何很在意那种事,于是就好好规避了。 潼恩觉得他那个世界挺多观念都很奇怪。 拉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能选择继续原谅。 “所以京也到底会不会喜欢小孩子?” 她对他的提问,直白而又纯粹,虽然拉斯格外喜爱的或许就是潼恩那一点,还有潼恩对自己总会有的那份率直的热情。只不过现在看起来完全没有打算当母亲的样子,也没什么自觉。 “……喜欢,因为妹妹我就很喜欢。” 拉斯也不是有意在这个时候提起妹妹,只不过前世的他被周围家长教育的很多小孩子也很惧怕,所以妹妹就是和他接触最多的小孩子。 果不其然,潼恩露出为难的表情。 拉斯刚自责自己的扫兴,想安慰潼恩不要再为他已经走出来的事失落,却听到她说: “可我生不出来小哥布林。” 一边说着,她还求助般抬起头看他。 “……怎么办?” “我好像只能生出来小雪魅,就是那种出生后头发把身体都包起来,跟蚕宝宝一样的。” 潼恩未免也太可爱了吧。 而且他也根本就没那种追求啊。 拉斯侧首,抵住了潼恩的半面脸颊,强忍憋在胸腔的笑意,“潼恩小时候也是那样吧。” 竟然用“蚕宝宝”来形容。 第57章 出征精灵之里争执到底谁去刺杀破提纳…… 魔族的黑幕们在人类王国引发一连串骚动之后,还有着让魔族军向精灵之里进军的大项目,不如说那就是他们在人族展开一系列行动的最终目的。由于精灵之里在人族的领域内,因此向那里进军就意味着魔族军要通过人族领域。 一般情况下在那外围就进不去了。 因为无法跨越帝国的国境,魔族长年被阻挡在那边,虽说也有故意停留在那里的深意。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 守卫帝国国境的数个要塞已失陷,使得通行成为了可能。就算没那一手也可以指使作为傀儡以及人类方领袖人物的由古,适当地对所有人隐瞒真相便绝对没问题。只要事先借来人类帝国军的制服和旗帜,把魔族军伪装成帝国军。 不过由于并没有足够数量能够配备给全军,所以倒是只给了较为惹眼的将校等人。 本来神言教里拥有鉴定技能的异端审问官会无处不在地监视,负担着发现悄悄入侵的魔族的职责,但仅限这一次,他们却是协助者。 就算发现了也当做没看到。 这一点人类的谍报部队也是一样。 “京也还是穿这个合适。” 之所以用“还是”这种措辞,是因为当初拉斯和潼恩初见时他就穿的是一身人类帝国军的军服,是他在逃亡中从一个类似队长职位的帝国军身上扒下来的,而现在则是统领阶级的那种装束。 “……你觉得还行就好啦。” 对此拉斯倒是有点难以理解,因为他觉得潼恩竟然不讨厌他一副杀气腾腾、很难以接近的样子,甚至好像还很喜欢。如果代入进前世的话……潼恩难道也会喜欢那种类型的男生吗? 但比起自己,拉斯觉得那种流派更主流的代表果然还是夏目那种,于是忍不住更手痒。 尽管魔族军这次大摇大摆地成功踏入了人族领,但这次带出来的其实只有梅拉佐菲率领的第四军,拉斯率领的第八军和白织的第十军。仅这三个军团,但可谓都是救世的核心人员。除此外魔王直属的禁卫军连同巴鲁托一同留在魔族领,而且即使只有三个军团,也足以称作战力过剩。 “真的要去面对那个波提玛斯吗?” 似乎不再顾及在下属面前立威的问题,拉斯将潼恩的手缓缓握住,那副温情的样子恐怕令周遭许多也并不敢言语的兵士大跌眼镜吧。而且由于不久前那场仪式,他们中也有人目睹了潼恩的所作所为,她那副叫人见之难忘的绝世姿容,此时发现这两人竟是那种关系自然也很难以想象。 “嗯,有爱丽尔小姐在,不用担心。” 他们这次的任务分配,大致是拉斯、梅拉佐菲乃至苏菲亚这边负责与精灵族和勇者一行遭遇的正面战场,白织主要去毁坏精灵族的结界,另外也不免要控制一下转生者这边的场面。 而取波提玛斯项上人头的行动,则当仁不让的落在最强战力的魔王头上,但不管怎么说,那位精灵族长都是类似在这个世界的Boss一样的人物,手段目前也让人望不到底,所以这个行动不免还是让人抱有担忧的心情。虽然爱丽尔的实力不容置疑,但她令人最担忧的地方却在她自身上,她的灵魂已经疲惫不堪,比起战斗的结果与否,爱丽尔自己能否撑得住或许才是最大的问题。 但爱丽尔却一定要去做这件事,白织也明白,没人能够阻止,而潼恩也是同样的立场。 那个时候,相比潼恩和拉斯这边的默契和谐,当然拉斯会放心也是因为潼恩还有世界系统会保护最后的雪魅这一法则保障。至于白织和魔王那边,就是互不相让了,持续的怒目互瞪。 争执到底谁去刺杀破提纳斯。 白织觉得在还没摸清破提纳斯有多大本事之前,由比魔王更强的她来处理会更安全,其实不止她,就连拉斯心里多少也是这么想的。 相对地,爱丽尔也明白那个道理,却还是主张想和破提纳斯打。至今一直默默忍受的,那份源于破提纳斯的深仇大恨,比谁都深刻。 然而,对手是那个破提纳斯海非纳斯,以一人之力与世界为敌一直持续暗中活动的男人。 破提纳斯拥有成为白织神化契机的地下旧世界设施里面的机器人技术,考虑到那些因素,破提纳斯所拥有的真实战力其实或许也可以匹敌魔王。一想到爱丽尔可能会在那种地方有个三长两短,白织当然会忍不住想采取最安全的策略。 但是,魔王听了以上说明却还是顽固地不肯退让。如果只是那样的话还好。 连让步都不可以。 连出手相助都不可以。 “至少允许我协助。” “不行,这是我的战斗。” “我不许任何人介入。” 最后被允许同行的只有潼恩。还是因为潼恩和她一样,对波提玛斯有着深仇大恨的缘故。 不过,潼恩可以施法维护爱丽尔的灵魂,不至于让她在战斗中出现什么意外,她们倒也是个很互补的组合,让白织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知道,而且我也相信潼恩。” 一边那样说着,拉斯向潼恩递上了一份押花。同样是白色的,但跟拉斯胸口那个所有印记更相像的、像是前世的蔷薇一样的花朵。 现在所能做的,只有祝福她—— 武运昌隆。 潼恩接过那份押花,小心翼翼收在胸口,然后又忽然失笑,“现在想想,好像一开始就遇见京也也有不好,因为那样就学不会战斗了。” 如果故事是以那样为开端,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变成怎么样的一个菟丝子,毕竟她本来就不是擅长战斗的那种身份。一路走来,也算逆行。 “潼恩一直单纯快乐也好,骁勇善战也罢,就算是迷茫困顿……但潼恩就是潼恩。” 虽然这么说很那啥,可能很矫情,但拉斯真的是亲身体会才能有所感受。从前完全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是这种感觉、可以达到这种境界。 不管是什么样的潼恩都很喜欢。 但虽是如此,觉得作为伴侣也有牵住她手的责任,让一切都像更好的方向发展。潼恩也有容易失控、甚至堕落的一面,而且她内心一定不希望变成那副样子,所以自己能在这种意义上帮上她的忙……实在是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那两人又在腻歪了啊。” 发出这道声音的是苏菲亚。 虽然不知道教皇做了怎样的交涉,不过进入帝国领的魔族军团,正在使用帝国内的某个连军队都可以移动的巨大转移阵,移动到精灵之里附近的小国。不过说是巨大转移阵,也还是无法一次转移那么庞大的人数,所以也是采用了分开成小股人马逐次移动的方式,就是稍微费时间。 由白织和潼恩一次性带着转移可能是最快的,但要是那样的话两人的能量都会用个精光,接下来还有大战,所以就不能那样做。 一个接一个移动着的人的队列,相对于道路的宽度来说人过于多,因此队列的长度就变得非常惊人。最前排凭肉眼已经看不见了。 走在最前排的是梅拉佐菲率领的第四军,只能说真不愧是原本由巴鲁托担任军团长的正统派军团,看起来相当正常,“正常”在现在的语境毫无疑问是最大的褒义。紧跟着他们后面的是拉斯率领的第八军,看起来就完全是佣兵团一样的感觉了,而白织的第十军更是最引人注目,因为军团全员都统一穿着白色装束包住了自己的全身。 但即使是那种怪模怪样的集团,一扬起人类帝国的旗帜,虽然还是会受到一些困惑怀疑的视线,却没有遭到任何攻击。只要有事先通知有军队通过,民众也很理解,人类的孩子们甚至还向跟进军中的魔族兵们挥手……诡异的场面。 或许人魔之别也不过如此。 只要不 分彼此,就不会有纷争了。 而相比和拉斯一起行军的潼恩,白织、魔王连带苏菲亚的场合是正优雅地搭乘马车。 还一边发出着吐槽。 “那种事你不应该是最习惯的吗?” 爱丽尔饶有兴致的揶揄,毕竟苏菲亚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找到朋友什么的她也喜闻乐见。虽然苏菲亚强烈不满好像说得自己总跟着他们。 潼恩还没动,爱丽尔自然也还没有行动。因为要首先确认勇者的位置,之所以让由古去拉那么多仇恨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这样做的话,估计山田、大岛那行人估计都会去正面战场讨伐由古,正好避开潼恩和爱丽尔这两个不方便的。 “主人好像一副要死的表情啊。” 苏菲亚回过头,又注意到白织的情况。 虽然大多人都会有晕车的情况,然而白织这边,却是晕人,准确说是晕人浪。 …… 比后方士兵更率先穿过传送阵来到精灵之里附近的这一侧,潼恩很早以前就知道,将整个精灵之里笼罩在内的那个庞大结界的本质。 其强度,就连爱丽尔也无法撼动分毫,哪怕魔王的status是接近上限的九万左右。 那样还无法突破,首先就说明凭这个世界的力量根本就无法破坏它,这也是潼恩根本就没办法找波提玛斯复仇的原因。能拿那种东西有办法的,最起码也要像超脱这个世界的白织那样。 不经过系统干预的技术制造出来的东西。然后要说到用不受系统干预的技术、在这个世界制造出来东西,大致上只有那一种而已。 使用MA能量的超技术。 拉斯察觉潼恩的脸色忽然变得很沉凝,因为要将那结界维持在那种强度,就需要大量汲取MA能量。换而言之,抽取着星球的生命。 无论他们这边如何竭力去挽救这个岌岌可危的星球,然而,被毫不在意挥霍着那一切。 第58章 故友再见若你只是抱着那种半吊子的觉…… 白织拿出据说是从管理者D那里得来的道具,霸道的一挥先将结界给毁开了大半,但接下来那通往幽深地下的道路、一看就透露着阴谋与不详的道路,便需要潼恩与爱丽尔自己走。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说是任性的话。但是,只有这件事不能让步,跟潼恩也还是要再说一遍,希望破提纳斯最后能由我亲手解决。” “因为那家伙,也是我的……” 魔王的眼神非常坚决。 被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甚至就像自己做错事了一样,但她最后吐出的字眼又那么轻。 令潼恩的瞳孔不由得微微颤了下。 那大概是谁也不知道的久远密辛。波提玛斯那个男人……其实同样是爱丽尔的父亲。相比转生者们中的老师,还要更贴近那种父女关系。 “我知道了。” 雪魅如此回答道。 在潼恩看来,她对亲手击杀波提玛斯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执念,不如说只要确认这个害虫彻底灭亡就好。这次跟来,其实主要担心爱丽尔。 毕竟爱丽尔摆出一副就算死也要拉破提纳斯陪葬的样子,赌上其漫长一生的一切。 赌上了自己的骄傲。 …… “大小姐,如何是好?” 苏菲亚表示她还想问呢。 一见到敌阵中出现的山田和大岛,京也君那家伙就擅自离开了。现在她好像不说些什么不行吧?好像立场上来讲也是她最高了。原本军队的作战是全部交给拉斯的,他才是最高的统帅。 啊,根本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 “总之,就用平时的作战吧。” 一边这样还算正经的说着,苏菲亚内心却打定主意也要开溜,顺理成章的将之后的事全部交给那个靠谱的梅拉。说到这个,明明预定全交给京也君那家伙的,看到朋友就把人丢下算什么啊 她一人怎么可能指挥的了军队指挥军队的事就应该交给最凶军团长的那家伙做才对啊。 “大小姐准备如何” 对梅拉的疑问,苏菲亚慢慢的空开时间回答,实际上在那期间思考借口,“勇者在那里呢.作为魔王大人的臣下不去打招呼,不是很失礼吗” 自己说的却觉得过于牵强,自己都接受不了,谁要刻意去理会前世那些虚情假意的同学啊。而且特意去向敌人打招呼什么的,也很奇怪。 “那样啊……” “怎么,不满意吗” “怎么敢,全随大小姐的意思。” 总算敷衍过去了。 然后,苏菲亚开始追赶拉斯。 只不过那里是一副什么都已经结束了的场景。穿着那身本来就很锋芒毕露的人类帝国军指挥的军服,此时斗篷被拿了下来,露出那对显眼的角,将相当的霸气也展露出来。然后,他正一脚踩在某人已经惨不忍睹的碎烂了的头颅上。 由于周遭有着巨大冲击而形成的陨石坑一样的东西,所以看得出来好像是突然从天而降,直接用冲力一脚踩爆了对方的头。而那个“对方”,就是明面上发起了战争,在现勇者一行面前已经耀武扬威了许久的连杜山克帝国王太子——由古。 好夸张哎,苏菲亚不由得感慨。 不管怎么说也是前世的同学,感觉上肯定是跟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不一样的。就算要杀的话,用一脚踩爆头颅的方式好像也有点太过了。 看来不能单纯用“大义凛然”来对这家伙刻板印象了,这男人根本就是小心眼又爱吃醋。 虽然把由古解决掉也更方便后面的行事,洗脑也都会自动解除,而且他死掉的其实只是这具身体,灵魂现在开始反而接受了保护。 “京也,真的是京也吗” 但对面的几人恐怕还不能理解这点,所以完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对他的这种出场方式。就算那个由古确实很该死,但也还是太惨烈了。 “没错哦,真真正正的笹島京也本人。好久不见呢,俊,叶多。” “你,为什么在这里?” “嗯不是明摆着,为了歼灭精灵。” “什么!” 修雷因露出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 “反而是我难以理解俊你们为什么要支援精灵,反正也是被精灵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吧?” “怎么回事” “没有什么怎么回事,精灵可是世界的害虫啊保护他们是神智不清醒的做法。但现在开始也不算晚,所以能退下吗” “怎么可能退……” “京也,告诉我们详情。” “可以哦,但是,叶多还真是变得相当可爱了呢,都快认不出来了。” 啊啊,我要把这家伙夸别的女人可爱的事告诉潼恩,就算那家伙前世是男人也不可以。 苏菲亚已经想好了告状的内容。 “那真是多谢了呢。” 与山田相比,大岛似乎冷静得多。 “贵安。” 苏菲亚找准时机,用上一副大小姐的语气,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条件下华丽登场。 “谁” “啊啦问别人名字的时候,自己先自报姓名才是礼仪吧?” “修雷英。” “很老实,不错哦,我是索菲亚克莲,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就是根岸彰子。” 苏菲亚明显扭头就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为什么一下子就暴露前世名字啊,这男人!? 这个时候,精灵的魔法也忽然针对魔族一方放出,但都被拉斯和苏菲亚轻易的防住。 “一齐射击!” 担当指挥的精灵那样喊到。 “碍事——” 苏菲亚挥舞手腕,横扫精灵发出的所有攻击,从她的手腕向周围散播红色液体,液体像拥有意识一样蠕动,高速袭击精灵们。碰触到那片朱海的精灵发出激烈的声音,立马就会开始溶化。 那攻击同样开始蔓延至待在修雷因身后的人身上,于是勇者瞬间便向索菲亚挥剑。 但却被拉斯挡住。 “好轻啊……” 刀剑相交时,他发出这种感 慨。 “这种空荡荡的剑,真以为能杀人吗” 修雷因双手拼杀的剑被拉斯单手就轻易弹飞,那明显是双方的status差距过大的证据。 在那之后,苏菲亚用吸血鬼特有的魔法操控精灵的尸体作战,其中有一个僵尸精灵的箭矢意外射杀了修雷因身边急于护主的半精灵。那之后修雷因的情绪大起大落,明明还在战场上对敌,就像默认了他们不会出手般救治起来,好在用七美德之一的技能[慈悲],将自己的侍女成功复活。 只是之后就马上陷入了巨痛的挣扎。 拉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急中生怒的卡迪雅、也就是大岛叶多,自然将矛头对准了拉斯,“你做了什么?!” 对于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的质问,拉斯回应的声音也很平静,“如果我沒看错的話,对那個混血精灵的治疗应该沒能來得及才对。而且不管怎么看都是致命伤,就算俊的魔法才能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在那种时机抢救回来。” 也就是,刚才修雷因做的事…… 是令死者复生。 那种能力的存在,拉斯有听潼恩讲过。 “做到死者复生的那种技能,並不是无需代价就能发动的。虽然不知道具体要支付什么代价,不過看到俊那么痛苦大概也可以理解。叶多,所以你不必单方面把那当成我们的错。” 苏菲亚此时倒是略微心虚,毕竟那将精灵当成僵尸操控的魔法是她用的,不过总体来说…… 她其实也没什么负罪感就是了。 “我因为一些原因,的确不能说对俊没有杀意存在。但事实就是,我刚才什么也没做。” 拉斯对着仍坚毅地横剑相向的卡迪雅很厌恶似地说到,讲话的内容也理性到可怕。 “而且,叶多……” “俊只是昏过去,你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俊还活着,并沒有死。而且这里是战场。就算死了也沒什么好奇怪的。然而为什么只是昏过去的程度你就那么惊慌失措?该不会,你既沒有死的觉悟,也沒有失去的觉悟就站在那吧?” 拉斯身上迸发出咄咄逼人的威圧感。 因为,他就是怀着那种觉悟,才目送潼恩离开的,放任潼恩去与那个最麻烦的波提玛斯战斗。跟那一边的战斗相比,他们这里估计只是小打小闹吧?想到这,他身上的压迫更甚。 明明绝对无法失去潼恩。 明明发誓不再让她受到伤害。 但还是没否决她与波提玛斯那一战。那个甚至创造出了现在这个世界的系统的波提玛斯,就算有什么办法扭曲世界的法则也不奇怪。 所以潼恩不一定没有生命危险。 然后,就是知道那一点,他仍旧选择相信潼恩,并同样也做好接受她或许会出任何意外的觉悟。那之后从复仇到随她而去的步骤,甚至都早已在他脑海中构想,现在他才站在这里。 也许是被鬼人的那份威圧感镇住了,在离这里有点远的地方打仗的帝国军和精灵军甚至都停下了动作。甚至连沒有生命的僵尸似乎也都因为恐惧而停止了行动。而正面接受那份威圧感的卡迪雅更是陷入了窘境,汗水宛如瀑布似的流下。 並且全身发抖。 就像是从头顶泼了一桶水一样,流出了如同玩笑一般的汗量,身躯瑟瑟发抖。 “若你只是抱着那种半吊子的觉悟站在这里,那可真叫我失望。既没有自己用心分辨过真相,也沒任何觉悟,尽管那样还自以为正义的出現在这个地方吗?简直滑稽到让人怒火沸騰,一想到我的老友竟然是这种蠢蛋就非常不爽啊。” 拉斯一点要掩饰厌恶之情的意思都沒有。 就那样堪称痛骂着对方。 只不过那份愤怒虽然用威圧感掩盖了过去,有些地方却像是在说謊。说不定正因为是以老友为对手,心头才会涌出各种各样的思緒。 承受他的威压的卡迪雅…… 现在甚至已经半暈厥过去了。 “叶多,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警告——繳械投降吧,如若不从,就算是老友,我也照砍不誤,那样子才叫做觉悟。” 结束了。 公爵府千金的脚下一软,当场就瘫坐在地上了。毕竟也已经让他们理解彼此的战力差大得离谱,本能早就比理性更快丧失战意。 光是看那样子就令人知道绝对贏不了。 实力差就是有大到那种地步。 卡迪雅因丧失战意退场。 其他人也都昏倒了。 第59章 波提玛斯我们是为了让你绝望才来的。…… 在下坡路的尽头,是像广阔仓库一样的场所,大概是保管地上那些讨伐机器的空间吧。而且可能不仅仅只是保管,还有进行着整备的样子,到处有着像是有着那些辅助功能的机械。 不过对潼恩来说,这些超前科技她就不太认得出来了,在先辈记忆中看到是一回事,但自己曾在那样的社会感受、理解是另外一回事。 “来得好。” 突然,不知从何处响起了声音。 在封闭的空间中回响,导致无法判断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但即使是那样回响着的声音,她们两个也都不可能会认错那声音的主人。 “波提玛斯……” “正是。” 近乎没有感情起伏的对话。 同时感觉到背后有轰音,不用回过头看,她们下来的通路被厚重的金属门扉堵住了。 “真是愚蠢呢,没怀疑过是陷阱吗?” 不如说,是陷阱这一点才是不用怀疑的、从来没怀疑过。可这家伙只会龟缩在这种地方,让她们不得不找进来,现在倒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潼恩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力量,至今为止在系统中全身满溢的力量,如同雾散般消失。 妨害结界。说到底他是系统最初的构建者,就算能做得出来这种东西也不奇怪。 想必爱丽尔也是如此,这个仓库中到处张开结界将她们的能力值消去了。既然能力值被消去,也就是技能无法使用的状况,无论潼恩还是爱丽尔都只能发挥自己那具身体所携带的力量。 “没想到会如此简单惊人的自己跳进陷阱。在敌阵看,就好像是故意让你看那样的道路通常都会怀疑吧。说到底只是两个小丫头啊。” 仓库的深处涌出数具地上也见到过的机器人,将因结界的关系无法使力的潼恩与爱丽尔包围,随后奇奇对准她们的枪口一齐喷出火花。 就算没有魔法技能之类的,爱丽尔的身体能力也很强大,毕竟本身就是怪力王的那种类型。不过潼恩就有些难办了,没有魔法她就基本在战斗上什么都不是啊。就那样,爱丽尔原本打算带潼恩一口气跳起来,在空中反转落足天花板。 但是,面前出现的却是坚冰。 咦,潼恩竟然还可以用技能? 相比爱丽尔在内心的惊叹,波提玛斯那道不知从何处传出的声音则是直接质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还可以——” “不要以为在自己的乐园内就可以作威作福了。” 雪魅的声音平稳而又冷漠,凝结出的坚冰完全挡住了机器们的攻击,只不过温度好像没有她从前使用的那么低,但用来防御却足够了。 毕竟本来就是以防御见长的冰魔法。 但是,潼恩现在施展的却并不是魔法、也不是任何技能,而是魔术,在系统被构建出来前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那种近似于魔法的东西。 之前拉斯提到他前世里一些小说中的奇怪魔法时,潼恩就在想,自己可不可 以不依赖系统已经成型的技能,单独去做更自由的魔力操作。 在这个世界上,就算说一个人会魔法,其实也不过是指他可以使用魔法技能。 说一个人会水魔法,他虽然可以通过技能释放出水球,但操纵水更自由的去干别的什么却办不到,只能以技能的形式为载体。而且这个世界的技能,还仿佛都是为了战斗和能量而生。 说到底,当这个世界的人在使用魔法技能时,却可能从来都不知道魔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这一点上系统反而造福了他们,把某种东西固化下来融进游戏规则,符合规则就可以使用。 但很可惜,那份规则有着制定者。 想要不被随意限制,就只能去超脱那份规则,乃至超脱系统。而说回所谓魔术,其实是本质与科技的内核更相近的东西,使用它需要完全掌握自然与物理的规则,精密的计算与操作。 所以潼恩能使用魔术是很难想象的事,因为那意味着这个在魔之山脉隐居的雪魅已经掌握了从前的超文明时代也很少有人类能够完全掌握的知识,并且大脑还能像超级计算机一样计算。 波提玛斯的这个妨害结界,其实也是利用魔术设置的,但因为知道掌握这个需要着什么,所以他还是宁愿质问也不愿意往那方面联想。 毕竟,波提玛斯这个男人向来认为自己才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其他人都是无意义的东西。所以他不愿意承认,从来没有看得起过的实验动物,大脑中的那份潜质竟然或许可以与他比拟。 那双冰镜似的眼眸…… 竟然仿佛真的有洞悉一切的光辉。 这个时候,爱丽尔踢向天井,用乘上重力的飞踢砸向一体机器人。她的踢击一脚就将机器人的装甲踩瘪,惨不忍睹地破坏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爱丽尔如此宣言道。 “我们是为了让你绝望才来的。那样的话你觉得用什么手段最简单?就是突破你这家伙设下的陷阱,堂堂正正地站到你面前啊!” 是的,就是那样。 潼恩刚才也说过的,波提玛斯待在自己的乐园里作威作福。虽然所谓系统最初是波提玛斯意图杀死沙利尔、夺取其能量的装置,只是阴差阳错才被再次利用,变成重建世界地基的道具。 但波提玛斯还是在这个世界拥有着难以想象的特权,并且肆意利用着系统为自己积累着所谓经验与能量。只是可惜他好像失败了,起码目前为止没有成功,只凭利用系统在这个世界积攒能量,似乎还是无法让他达成最终目的——成神。 “呼,还真是信口开河。” “就算那只雪魅可以使用那勉强的魔术,但还是远不比系统所赐予技能时强大吧。” 波提玛斯仍然是镇定的样子。 “哼,现在你就好好咬着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装着余裕的样子吧。直到我把你搞出来的自满的机械也好陷阱也好全部咬碎,站到你本体面前的时候。到那个时候脸色苍白地求饶吧!” 周围的机器人一齐举起了枪。 状况其实还是并不乐观。 没有结界的地方姑且不论,在能力值没法很好生效的这个场所战斗还是很不利。在这个对这个世界生存的生物而言最麻烦的结界里,通过系统的恩惠保留下来的能力值没有了的话,这个世界上活着的生物的大部分都会变得和外表一样。 就算爱丽尔的身体能力很强,但其实这个世界所谓的身体能力值也是以魔法辅助加上本来□□所具备的物理能力值来算出的东西。所以爱丽尔能力值的大部分其实也都是由魔法性质的辅助得来的,筋力与全体的数值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但会变成这样白织和爱丽尔早就预想到了,所以对策什么的也有——那就是妨害结界也是有漏洞的,它不会阻碍体内的魔力。就是说在体内有意图地发动魔力的话,那个就不会被打消。 爱丽尔和白一起练习过妨害结界中也能发挥与系统内同等程度的战斗力的体内强化魔术。 没错,那也是一种魔术。 拜其所赐,平时完全教给系统去做的能力值的强化,能通过手动发挥作用。即使被阻碍,形成能力值的能量依旧留在爱丽尔体内。 不再依存系统而使用能量。 结果,虽然无法在体外发动魔法相关的能力,单纯的身体能力能发挥到和系统内同样的程度。物理攻击力约九万,物理防御力约九万,速度约九万这样的,就是爱丽尔现在的战斗力。只有下位龙种程度战斗力的机器人,肯定不是对手。 不过这个方法局限性很大,只能在体内进行操作,潼恩的身体能力就算是在系统的能力还有时也并不算强,所以这个备案当初也没跟她讲,但谁能想到她甚至可以直接在体外使用魔术。 两人将群拥过来的机器人扫尽。 全部化为冰屑或废铁。 于是,从深处又出现了新的机器人。 追加出现的机器人似乎和至今为止的机器不一样是特殊的东西,有着格外显眼的外观,那是造型格外棱角分明、四肢很细的人形机器人。 “那是这边的杀手锏,如果连那个也打倒的话,我也会毫不吝啬地赠予你们赞赏之言。” …… 就在激战的地底上方,精灵之里的村落反而已经差不多被魔族占领了,白织不知道突然消失去了何处,只留下拉斯和苏菲亚处理俘虏以山田君为首的勇者一行人的问题,然后还有以保护之名被监禁在这个精灵的村落里的转生者们。 “很担心下边的事吗?” 苏菲亚看着在精灵之里到处巡视,好像还是不死心的在寻找已经彻底封闭起来的通往下边的通道,想要过去帮忙的拉斯,忽然出声。 “要是潼恩和魔王一起都没办法的话,你下去也没什么用吧,就算开[愤怒]也不行的啦。” 她这样说着风凉话。 “我只是没办法就这么待着。” 拉斯依旧在摸索。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你当初就不该让她去啊,为什么不好好劝一劝她啊。”苏菲亚这话说得似有抱怨,甚至一股要你有什么用的语气。 因为她也很不希望潼恩有事。 不如说,其实苏菲亚内心深处也是不愿意让潼恩去跟在婴儿时期就见过她、并给她留下毛骨悚然印象的波提玛斯战斗的。但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说话的立场,于是只能寄希望于拉斯。 谁能想到这家伙反而是帮倒忙的呢。 “俊的情况怎么样?” “一直在昏迷中,大岛一直在给他施加治疗,虽然我跟她说了估计没什么用,但也一直在不停的治疗,这样下去不会反而她要倒下了吧。” “那就随她去吧。” “主人说没什么事,大概是开启了[禁忌]的缘故,那种事,我们也都经历过的吧。” 苏菲亚一副不理解的语气。可能是她那个时候就被锻炼出了很好的外道抗性吧,所以觉得没到那个程度,只留下确实感觉很恶心的印象。 “说起来白桑在做什么?” “据说去了天上。” “天上?是说……外太空?” 虽然在异世界提起这种名词很出戏。 …… “你的依仗就是这里不断变浓的东西吗?” 不能指望波提玛斯会单纯的正面交锋,所以自然暗中使了手段,那种手段就是“毒”。但爱丽尔作为那个原初蜘蛛,对毒有着强大的抗性,几乎什么毒都奈何不了她,所以波提玛斯选了对所有生物都有用的、简单到可怕的那一种毒物。 其名是,二氧化碳。 不仅限于人类,生物的大半都会吸入氧气,吐出二氧化碳。之后二氧化碳被植物吸收,再吐出氧气。这个循环就算是系统也无法颠覆。 浓度过高便是优秀毒物的二氧化碳,所以在密室空间中大量的注入二氧化碳就行了。 二氧化碳的浓度变高的话,就会陷入呼吸不全,引起意识的混浊直到死亡。 即使靠系统的恩惠发挥常理外的力量,其身体本身还是生物。只要还是生物,就无法逃脱常理。 系统以及与其相近的神之力看起来好像能无视常理一样,实际上并非是完 全脱离理的东西。 看似无所不能,但那只是大量消费能量通过等价交换形成的奇迹的体现,并非无中生有,如果将其实行的能量不足的话便不可能实现。 除非,理解其实行的流程。 物质也有固体、液体、气体的状态变化,存在于原子、物质的前阶段就是能量。魔术就是操纵那个能量的技术,通过干涉它们,将能量变换成物质。那么一来,将能量变换成氧气、反过来将二氧化碳还原回能量理论上都是可能的。 但对于能在外面施展魔术的潼恩来说,这点还原流程还不难,而且她也可以用水创造出新的氧气。厉害的还是爱丽尔,她的身体其实已经略微受到二氧化碳的侵蚀了,但她凭自己的内在能量也成功治疗了二氧化碳轻微中毒的自身。 那个被波提玛斯称为“杀手锏”的机器,名为“葛洛莉亚”,全名是持久战特化葛洛莉亚型号Ω。魔术引起的奇迹得要有能量才行,能量不足的话就无法实行。即使行使着奇迹般的技术,但那是靠能量造成的话,将那个能量消费掉便行了。 葛洛莉亚型号Ω原本是波提玛斯为对付格利艾迪斯托迪艾斯而准备的,也就是管理者黑,这个星球已知的神明之一,也就是对神所用。 一整天也好,一周也好,一个月也好都可以持续战斗的,不可能被破坏的机体。 在这个空间,到最后就算神也没办法。 原本优点是不断再生作战的话,潼恩极强的冰冻能力是个很好的攻克方法,但可惜的是在这里能汲取的能量少得可怜,潼恩的冰现在达不到从前那种应该形容为“绝对零度”的情况。 不到那个程度,就没法冻住它。就像波提玛斯之前说的一样,潼恩现在能做的有限。 潼恩不停的用冰来防御,如果没有她的冰的话,恐怕她和爱丽尔的躯体现在可能都不完整了。而且在这个过程中,空间里基本的能量、甚至物质越来越少,逐渐的也就使不出魔术了。 这也是波提玛斯明知道二氧化碳这一招或许已经对潼恩来说不管用了,也还是要用的原因,目的就是为了磨耗她们的能量。 “……爱丽尔小姐!” 娇小的身躯为潼恩挡下钻头致命的一击。然后,那个身躯的腹部便变得缺失了一块。 以神为对手时,思考最有效率的攻击手段是什么的结果,就是那个钻头。 切断的话立刻将切断面接上就结束了。 打击的话将体组织修复就结束了。 突刺的话说穿了造成的伤害范围太小了。 对瞬间就能从身体粉碎的状态再生的怪物,用物理的方法去伤害根本毫无意义,然而潼恩和爱丽尔这边对葛洛莉亚最有力的攻击手段,偏偏还是来自于爱丽尔的物理攻击。 最开始两人的能量还有余裕的时候,其实还是打碎了那家伙几次,只不过马上又会重新再生。所以可想而知,就算接下来再有机会将它击垮,也不过只是会重复这样的循环罢了。 “对不起……” “如果我魔术的攻击能再强一些就好了。” 潼恩立即为爱丽尔进行治疗,但由于爱丽尔的身体内部动用了集中流动的魔术,连施加在她身上的修复魔术都变得非常缓慢了。 “别说那种话。” “如果没有潼恩一直防御的话,我身体缺失的部分只会更多……看来不能再耗下去了。” 爱丽尔似乎还有底牌的样子。 …… “那个叫白的家伙!那到底是什么!?” 上方忽然传来了破提玛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喊声。同时,至今为止向这边展开激烈攻势的机器人也停止了动作。 “就算你说那个,我也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啊?不更具体的表达出来我可理解不了呐——” 爱丽尔像是把人当傻子般故意地耸了耸肩,然后受不了他一样摇着头。 平时的话,波提玛斯绝对会淡定地无视她这种态度吧,但看来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的样子,透过扩音器也能听到他那咬牙切齿的声音。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存在!?” 虽然潼恩也不知道具体,但大概也还是能猜到,至于魔王更是早就明白了。 能令那个破提玛斯如此惊慌的事态,除了白织以外,大概也没什么人能做到了。 第60章 破魂“你就一丁点都不觉得熟悉吗?”…… 波提玛斯将星球压榨得肆无忌惮,他会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早就已经为自己留好了后路,也就是停留在星球外太空用以逃离的飞船。 而且飞船上同样配备了连黑都要忌惮的防备措施,但那些东西还是无法抵挡已经是神之身的白,不如说这个星球上的生物竟然拥有能够来到外太空的能力,就已经足够的出乎意料了。 波提玛斯后路被断,自然气急败坏。 “可恶!可恶!可恶!到底在哪里计算出错了?那样的东西,根本不合道理吧!” 自言自语的谩骂令人感到空虚地回响着。 潼恩觉得那个男人就仿佛被人剥去了全身的外壳一般,露出其原本丑陋而又弱小的姿态。虽然是早就知道的事,波提玛斯是虚伪的强者,至今为止都只在比自己弱的存在面前作威作福。 “真弱呢。” 爱丽尔也似有所觉地嘟囔道。 “你说什么?” 波提玛斯用低沉的厉喝反问。 也不是故意要让他听清楚一般,爱丽尔又再认真说了一遍,“波提玛斯,你真弱呢。” “可不像只不过得到了系统那虚假的力量就满足的你这家伙!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 根本不是在说那种意义上的强弱。 潼恩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就算说出来这个男人也不会懂,他是作为一个人实在是太弱小了,但那或许也是因为他从未正视过人吧。 “爱丽尔小姐,你……” 不过抛却那些先不谈,爱丽尔小姐现在的状况才有些奇怪,她原本支离破碎的灵魂力量竟然忽然凝聚并增强,但也犹如回光返照一般。 “果然是潼恩你比那家伙更早发现啊。” 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跟谁作战了,说到底,还是波提玛斯那家伙从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到底又有什么异动,等下,等下等下等下!对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能活着?」 虽然发出着令人讨厌的嘎哩嘎哩声,但在连潼恩都很是惊愕的目光下,爱丽尔还是毫不在意地将力量注入自己的下巴将钻头吃掉了。 总算察觉了? “为什么伤也开始治好了?在妨害结界里,为什么能和葛洛莉亚型号Ω对等的战斗?” “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难道说你这家伙也是吗!?是说你这家伙也成为神了吗!?” 波提玛斯发出了那种绝叫。 倘若真是那样,至今为止一直被看扁的实验动物,先一步踏上了他自己毕生追求的神的阶段,那是对破提玛斯而言最大的屈辱吧。 但潼恩知道,绝对不是那样。 “为什么……这是爱丽尔小姐新取得的技能,但你的灵魂应该早就不能承担任何技能了。” 潼恩不理解也是正常的,因为爱丽尔曾吞噬过白织分体的那件事,除了她们两个当事人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其中,白的魂之碎片在和爱丽尔的魂融合之时使她的魂增加了那部分容积。 已经是内部塞满,宛如破裂寸前到处是裂缝的容器一般的爱丽尔的魂魄,就像是要将那裂缝修复一样,被白织的灵魂渗透进来。虽然在大的方面仍旧无法改变局面,但拜其所赐,爱丽尔也成功获得了本应无法更多地获得的新的技能。 那就是——七美德技能之一的[谦让]。 由于那个技能的效果,爱丽尔可以暂时地获得能与神匹敌的能力。对白以外所保密的这个技能,就是爱丽尔对抗波提玛斯的杀手锏。 “我没有成为神。” “但是,即使是短时间,也能发挥出能与神交锋的力量的。你也知道这个方法吧?” 即使,也有着不可逆转的代价。 『谦让:欲将成为神的n%之力。能消费自身的魂,暂时地获得连神都能匹敌的力量。同时,凌驾于W的系统,得到对MA领域的干涉权』 没错,所谓消费自身的魂,意味着爱丽尔的魂魄会因这个技能而最终燃烧殆尽。 “不可以用那种技能,只不过为解决一个波提玛斯而已,为那种人渣根本不值得……!” 如果是从前的潼恩的话,绝对说不出这种话,不如说她的选择也会与爱丽尔一模一样。就算自己死不掉,但哪怕变得比死还要更加痛苦也好,就算付出那种代价,也要让波提玛斯偿命。 “——不是也有人,在等你回去吗?” 就算知道自己在说天真的事,因为爱丽尔一定就是做好那种觉悟才来到这里。她明明有白织相助,却还是选择由自己亲手了结。但潼恩还是无法接受,爱丽尔最终得到的只是那种结局。 “这件事小白也是知道的哦。” 啊,毕竟是眼睁睁看着布罗在与尤里乌斯的单挑中赴死的那个白。她对这方面,总是有着近乎执拗的尊重、尊重着那些生命的骄傲。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因为我也在这里,”对了,灵魂、灵魂!能量都承载于灵魂中。 坚冰刺入机器人的身体。 然后,在机器人的体内发动魔法。妨害结界不是万能的,既然己方可以,那么也没理由对方不行,而且机器人再生也是魔术嘛,只要解析机器人中魔术妨害的构造,一定也能做到什么。 潼恩在机器人体内发动了,类似原外道魔法中名为[破魂]的技能类似的魔术,那种外道魔法原本是对对手的魂直接造成影响的魔法。 因为能量是寄宿于魂中的。 没有魂这个容器的话,能量立刻就会漏出来,而那个魂的容器极端地大的就是神。 要将神杀掉的话,不是将魂这一容器破坏,就是将那里面的能量全部消费才行,破提玛斯所选择的就是现在这种将能量消费的方法。但与其说是选择了,不如说他只有这个方法。 但另一种,将魂破坏掉也可以。 只是[破魂]的使用必须要借用系统的力量才行,系统正是用灵魂携带着能量在其中循环才得以维持着,这种[破魂]的能力没有系统的辅助就使用不了。就连白也没法在系统外将[破魂]再现。 但潼恩,她本身就是很擅长运用灵魂之力的存在,于是在解析了机器人中的妨害构造以后,即使没有系统,她也可以用[破魂]的魔术。 这个方法可行! 只不过让人情不自禁多想的是,既然这只机器人有灵魂,灵魂还是它的供能系统。 但灵魂所能储存的能量是有其限界值的,最好的例子就是身为魔王的爱丽尔,她就是承载了太多的技能与能量,灵魂才会累累不堪至难以延续,所以连爱丽尔都无法超越那个限界值。 所以这个机器人所注入的能量,不可能是一人份的魂能保有的东西,毕竟如果能做到那种事的话,波提玛斯早就不愁成神了。 所以,这个机器人中应该有着起码数十人份的灵魂被塞在了里面、被改造成那样金属身体的、人们的灵魂。而且如果用[破魂]将那些灵魂粉碎,它们还会无法回归到轮回直接化为虚无。 “呵呵、哈哈哈……” 波提玛斯忽然响起诡异的笑声。 “虽然那个叫‘白’的家伙我的确捉摸不透,完全不在我的计划之中,但是潼恩!我对格利艾迪斯托迪艾斯、沙利尔和爱丽尔这些家伙都分别做了应对的方案——你觉得难道自己会是例外吗?” 雪魅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也是呢,灵魂这种东西以能量呈现的时候,除了强度以外、没有任何特征。’ “但是你就一丁点都不觉得熟悉吗?” 对于他那种恶心又威胁性的发言…… “你想要我有什么反应呢?” 潼恩那头冰白色的长发在地下密室里无风自动,那是周身有什么在跃动的体现。像最冰冷的火焰在燃烧一样,但愤怒早已在过去沉寂。 那个机器里的,就是潼恩族人们的灵魂。对于那种事……她其实早就有所猜测。毕竟能做出如此武器的原材料,代价也不可能一般。 只是没彻底确定而已。不如说,那其实也是潼恩不希望由爱丽尔来动手的原因…… 在有所猜测后她就一直在考虑有没有将他们解放的方式,然而在打倒这个机器之前,没有那种前提就没法考虑解救的方案。而打倒葛洛莉亚型号Ω的方式却又只有这个,就算换爱丽尔来也是一样,而且她还要使用[谦让]耗尽自己的灵魂。 “潼恩……” 爱丽尔的语调低沉而又温柔有力,像是依旧可以往后退一步就支撑起一切的双臂。 “爱丽尔小姐应该留有一些力气,再去对付一直躲在哪里的波提玛斯才对,”潼恩语气平静的继续说道:“所以这个东西,应该交给我来才对。” 还是让她来结束这一切吧。 飞出的链剑缠绕住葛洛莉亚型号Ω,它就犹如一条命运的锁链,将沦落为悲哀兵器的族人的灵魂们和如今面对着他们的潼恩缠绕在一起。 那么,正因是族人的灵魂。 不是别人的。 所以现在反而也有了别的做法。 60-70 第61章 神之领域“你竟然在吞噬同族的灵魂?…… <满足了条件,获得称号「同伴杀手」> <满足了条件,获得称号「弑亲者」> 还以为「弑亲者」这个称号至少不会获取呢,毕竟她和父母兄长都其实并没有实在的血缘关系。另外,唯独兄长的灵魂也不在那里。 “你竟然在吞噬同族的灵魂?!” 波提玛斯露出夸张的表情。 潼恩连冷笑的心情都没有,事到如今,为什么波提玛斯那种人还会为现在她所做的事惊愕呢?明明就是不理解自己为何弱小的人、明明就是完全想不到爱丽尔小姐会使出燃烧灵魂的手段而一开始就注定败北的人……可是当潼恩做出在他那边看来理所应当的选择,却又是那种反应。 少擅自给别人架好条框了。 而他自己倒是可以为所欲为。 “就算真那样,也连“对不起”都不会说的。” 族人们的脸,原本早已消逝在漫长的时间中,现在却一张张的浮现出来。而自己的灵魂也在不断地延伸,这其实有点出乎潼恩的意料,她原本以为自己最多会暂时获得能量,然后成为在系统内更趋近于魔王的存在。但是现在,却是连灵魂的最上限都得到了质变般的提升……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成为更超脱的存在,最大的阻碍可能就是“灵魂”的有限。像爱丽尔就是因为灵魂所承载的技能与能量已经到达了极限,而又无法突破至更高的层次,才会走至末路。 波提玛斯想要为自己找寻成神的方法,研究的很多也是与“灵魂”相关的事。他故意去收集转生者,也是想要利用这些外来的灵魂做实验。 也就是说,这样下去的话…… “看来命运弄人啊,波提玛斯。” 爱丽尔的声音带着一种讽刺的快意。 “还有什么,是我们这些你眼里的实验动物,在你面前做到了你连做梦都想做的事——” “更让你心情美妙呢?” 这也算是最高的复仇了 吧。 不过等等啊,当初小白成神之后,可是先当了半年多什么也干不了的“废柴”啊。因为自己原本的能力全都被洗练了,需要重新再去掌握。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会那样,我研究了那么久,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成为神?!” 在他面前就那样逐渐踏入神之阶段的雪魅,想必一定是对破提玛斯而言最大的屈辱。 <将技能还原> <将status还原> <将称号还原> <将技能点还原> <将经验值还原> <神化终了,今后不会受到一切systemsupport(系统支援),感谢您的利用> 和这个世界上大多魔物不同,潼恩没体会过[进化],但她能感觉到,在她身上发生的变化也一定与进化根本性的不同,是名为神化的现象。 从此以后,失去由系统所保证的强度,相当于仅靠自己的力量在世界上再诞生。取而代之,也意味着从被系统限制的强度中解放。但是,质变的灵魂又通过潼恩自己的意思重新融合。 “……灭。” 随着那道在淡淡的白色光芒中缓缓浮现出来的、宛若初见般混合了绝色与苍凉,纯净与非凡,与独属于魔之山脉领主的蛮荒霸气的身影一声令下,那个为了夺走神的生命而制造出来的战斗机器、仿佛只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爱丽尔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因为好在潼恩没有成神就变成“废柴”。不过这其实是潼恩对自身的理解本来就很透彻,并且掌握了“魔术”的缘故。 “果然,这里的只是一个分体呢。” 在潼恩解决掉歌蕾蒂娅以后,及时解除了[谦让]技能的爱丽尔也三两下就解决掉了一直在某个地方发出声音的波提玛斯。 “不过解决掉这个分体他也就不成气候了。这么多年过去,也是他那具本体早就已经老到不能动了,才开始使用这个精灵族长身份的身体。” 至于本体,那肯定就是在…… “原来如此,本体在白织小姐那里。” 此时此刻,在星球上某一处的森林,到处都是熊熊火焰。而起火的地狱一般的光景之上,有一个格外醒目的巨大的、圆盘倒扣状的存在仿彿要将天空遮住一般的,巨大的物体飞在空中。 如果要拥有一部分从白织那里得来的若叶姬色记忆的爱丽尔形容,那个词应该是UFO。 “UFO?” “据说宇宙人搭乘的东西啦。” 潼恩用空间魔法将两个人从精灵之里的地下传送出来,传送地点是白织给的坐标。 波提玛斯逃生飞船的坠落之处。 虽然波狄玛斯对系统有所期待,觉得说不定能令自己成为神。但是,波狄玛斯没有变成神。 即便如此,仍留有一缕希望,使波狄玛斯依旧居留在这颗星球。因那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可以成为神的愿望。但是,波狄玛斯应该也自知那是只有一线希望,所以做了准备也是当然的。 逃离颗星球的方法。 波狄玛斯随时都能离开这个星球。 所以,就算星球会毁灭才毫不介意。 因为脱出这颗星球的手段,就是这个UFO,只不过现在它正被白色的丝五花大绑捉住了,还从外太空生生拖了下来。那个样子简直就像是撞上蜘蛛巢后,只能等待被捕食的飞虫。 实际也就是那样让人忍不住发笑。 束缚宇宙船的丝中的一根,就黏在地面的某一处上,丝粗到让一个人在上面走也毫无问题。两人稍微环视下周围,但没看到白的身姿。 不过反正有这么明显地让人走的丝在,两个人就以丝为立足点走了上去。虽然还是防范了一下从宇宙船上可能会发出的迎击,但很轻易地就到达了宇宙船内。看来白织早已令它瘫痪。 刚开始的时候,船内黑得吓人,没有任何照明。但走着走着,只能说不愧外观也有那么巨大,里面确实别有一番存在,通路走到尽头透过玻璃能看到有工厂、农园一样的设施存在。 “就像个小星球一样的生态系统……是为了自给自足吗?波提玛斯还真是考虑了很多。” 毕竟看情况,要在宇宙中漂流数百年也是有可能的。而且说不定不仅只是对系统的期待,无法看到外面又有什么未来的不安也是波狄玛斯不离开这颗星球的理由之一。说到底,这个家伙只是能在系统内欺凌弱小,作威作福而已。 虽然这颗星球上的神还有黑,但其他的星球说不定也会有更多的神。这样一想…… 不就没法轻举妄动了吗? 在往里走的过程中,看似是防卫用的机器人一波又一波地出来了,但相较潼恩和爱丽尔在地下战斗过的机器人简直弱的不行。其他袭击过来的,还有发出怪声的波狄玛斯的其他分身。 属于精灵的端正样貌,但却被被焦躁和恐惧扭曲成糟糕的样子。至今为止波狄玛斯就算分身被杀,一本正经的脸也不会扭曲到这个样子。分身无论多少都能当弃子用,他只怕本体被杀。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也就是说,这次真的要死了呢。” 最终到达的地方,终于能看到那个。 泡在透明圆筒中的,大概是精灵老人的身体。他的身体接着无数的管子圆筒里用某种特殊素材凝固了起来,而老人则一动也不能动。 虽然波提玛斯很早就将自己的本体也转化成了精灵,生命已经变得更加悠久,然而就算是精灵的生命也是有限的,到现在也到了尽头。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我不想死!我不应该死的!我必须永远的活下去!” “求你们了!住手啊!” 扩音器在不断进发出绝叫。 从扩音器发出的毫不停息的住手的恳求,还有没有意义的叫声混在里面一同流出。 因为没有呼吸的必要,恐怕一直那样叫也没问题。对波狄玛斯来说身体只是为了活下去的容器而已,只要能活着就行了,想要动的时候用分身就可以。而在这个筒中一动都不能不动仅仅只是活着的身体,这便是波狄玛斯的本体。 虽然潼恩在听了爱丽尔的解释后就有想象过也许是这个样子,但实际亲眼看还是觉得真是悲哀的姿态。固执于活下去,仅仅只追求着这一点的男人的末路,就这样摆在她们的面前。 “不想死!不想死!我不要!” “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 “可惜,波狄玛斯……” “你得受到比死还要残酷的遭遇喔。” 那样说着的爱丽尔不会对不断叫唤的波狄玛斯同情。但即使如此,却也没有产生活该的想法。说实话,本以为会更加涌出些什么感情,但连她自己都吃惊地什么都感觉不到。 “深渊魔法——” 听到那数年如一日的娇小身影轻声吐出的话语的波狄玛斯,更加狂乱地大叫了。 深渊魔法是特殊的魔法。相对于破坏灵魂的外道魔法,深渊魔法是将分解灵魂,将其还原到系统。因为不能只是杀掉了事,波提玛斯必须得以其灵魂,对这个世界做出真正的补偿。 或许这个魔法也是为了制裁吧。 为了制裁同为这个世界的人的深渊魔法。 夺走转生的选择,还原到系统的制裁。那是,与其死后转生,这样对世界更有利的判断。 永别了,父亲。 爱丽尔向已经连含有意义的言语都说不来,仅仅只会发出绝叫的波狄玛斯,无言永别。 随后,留下的只有寂静。 …… “有想过怎么跟班里那些人说明吗?” “说明什么?” 魔王阵营的两名转生者在讨论着。 “就是有关地球的事啊,他们最在意的恐怕就是能不能回家了吧,但我们在那个世界的身体或者说身份、却早已经死掉了。而且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的未来都还前途未卜,不先解决这个世界的存亡问题,也是说什么都没用啊……” “毕竟我们可不像主人,还可以‘逃走’什么的,虽然我觉得真到那时候她起码 不会不管我们。” 苏菲亚难得认真的讲话,但很遗憾的是她一旁的拉斯却似乎仍旧在神游物外之中。 “喂,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拉斯终于回过了神儿来。 但开口后的话语却是: “潼恩以前说过,她会努力提升次元魔法的水平,让自己也可以随时带我回家看看。” 对此,苏菲亚只露出一副“哈?”的表情,然后不爽的表示:“你这难道是在炫耀吗?” 啊,拉斯忍不住扶额。糟糕,走神后再回过神来,就忍不住将心里活动直接说出来了。 第62章 亵渎神灵“之后就换我对潼恩热情了。…… “太好了,没用上[谦让]那种技能。” 解决完波提玛斯后,白织就过来上上下下把爱丽尔的身体给检查了一遍。但准确来说其实也不是没用上,而是刚用的时候就被打断了。 虽然原本就一直在说,爱丽尔的灵魂已经到达了系统的极限,但尽管如此,她的寿命却也仍旧剩下很多。而如果刚才用了[谦让]的话,恐怕最好也剩下不过一年了,而且如果不继续缩短寿命的话非必要就无法再战斗,就是会变成那样。 这对白织来说自然是意外之喜,她原本都已经做好只要魔王还能喘气就可以的准备了。 另外,就不得不提潼恩成神的事。 白织觉得没什么可吐槽的,她本来就觉得雪魅这个种族的潜能真的很大,是以灵魂为来源的一族。而且非要说的话,还是她自己成神的经历更轻松和草率一些,而潼恩这可是吞噬了同族唉……考虑到潼恩刚经历了这件不不能不说悲惨的事,就算已经打倒波提玛斯的现在,爱丽尔和白织也没法若无其事的在她面前摆出欢庆的样子。 “我只是短暂的成神而已。” 但潼恩却这么说了。 “唉?” 连白织也发出疑惑声。 “你应该也接收到那个信息了吧?神化已经完成,现在连系统什么的都不再支持你了。” 过来人的她忍不住问道。 “虽然是那样没错,这个身体已经完成了神化……但准确的说现在这个身体是几乎整个雪魅族群的灵魂聚合物,而我要将它们散开,重新回归这个世界的天地。如果我们可以拯救世界,那么若干年后,我的族人就可以像当初的我一样,以天生天养的孕育方式,再次诞生于世界。” 但悲哀的是…… 唯独以自裁手段放弃生命的、潼恩的兄长并不在这之列,也就是没有复活的手段。 啊,原来竟然还有这种办法?而且……这不就相当于自己放弃已经达成的神之身? 不得不说一句,如果让波提玛斯活过来看到潼恩这种行为,那家伙会被再次气死吧? 不过潼恩觉得没什么不好割舍的,她早就想摆脱这无休无止活下去的状态了。如果成为神的话,又得继续活下去,她还是想重新变成普通的雪魅,然后如此与想要相携的人度过一生。 何况现在来看也获得了一些好处,潼恩所有的技能都已经在神化时被收回了,但连带着称号也是,也就是说无论是面对勇者就有一定概率触发的那个恶趣味效果,还是生命防御成长低上限的永久debuff,都已经没法再限制她了。 如果告诉京也的话,他一定会开心。 “总而言之,这次是大获全胜呢。” 爱丽尔一边终于举起手欢庆,然后也开始着手处理起波提玛斯的“遗物”。现在她正坐在椅子上,操作着眼前像是控制中心一样的东西。 漫长的因缘,要彻底打上终止符。 “看这个。” 爱丽尔指向显示器。 潼恩和白织都向那里显示的文字一看,果然写着很不妙的事情——利用转生者的灵魂进行神化实验。将又臭又长的理论还是什么概括来讲,就是将转生者的灵魂投入对象中成为神的那种实验。 看来波狄玛斯应该早就已经断定仅靠着系统的力量无法成神。就算再怎么收集名为经验值的灵魂,也无法突破界限。所以,新种类的经验值、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其他世界的人类的灵魂、使用转生者的灵魂的话,或许能突破界限也说不定。 嘛,怎么说呢。 已经成为神的潼恩和白织,在理解了某些东西后,却看不到这实验有成功的前景。 但波提玛斯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才集中转生者,原本只是想要保护自己学生的、转生者们的老师也因此成为他最大的利用对象。 “但是,他比想象的还要慎重地去验证理论,甚至连装置都做出来了啊?” “毕竟是波狄玛斯,没办法。” 显示器中映出的文章里,像是开发中的器材、为了试验成功而做的验证结果之类的都详细被记载下来,在精灵的村庄里干着农活们的转生者,他们之所以会过那种生活在这也得到了解释,因为不想要让他们有任何获得技能的机会,为了不让转生者的灵魂由于适应这个世界而产生变质。 正因为是成功率只有天文学数字般低的实验,他细致努力的痕迹才甚至令人感动落泪。 就那么想成为神吗。 就是那么想成为神吧。 “幸亏他慎之又慎,才没有付诸实行。若再迟来一年的话,相关器材就完成了,到时候转生者们也许就被搅拌成不可描述之物了呢。” 虽然说得很恐怖,但是,正如爱丽尔所说。这次还真是得益于波狄玛斯的谨慎。 “除此以外,这里还有一大堆波狄玛斯至今为止的研究结果的资料呢。” 感觉会有一堆不正经的东西。 于是她们确认一下内容就全部销毁掉了,反正这种东西,留下来也只会成为祸害。 …… 前往的地方,尸体构成了小山。 成为小山的尸体的真面目,是攻进精灵之里的帝国军的悲惨的下场。在由古的率领下到达这里的帝国军,与精灵战斗,而且还以腹背受敌被夹击的形式被魔王军袭击,所以下场非常凄惨地瓦解。 当然幸存者也相当多,不过受到了可以说在所谓的军事的意义上是全灭的水平的打击。 由古直接率领的部队,其实因为那里有勇者一行人在,意外地变成了普通的每个人互相为对手,所以受害情况也比较轻。但是,除此之外的部队因为陷入了与波狄玛斯的秘密兵器的互斗之中,所以似乎也有如字面那样全灭的部队。 另外,那些在潼恩、白织和爱丽尔面前如同破铜烂铁一样的东西,以这个世界的人们的标准来看的话却是不得了的威胁。对普通的人类来说是无法对抗的强大的兵器,而且作为所谓的量产品哗啦哗啦地跑出来一堆,肯定一般都会死。 结果,就造成了那个尸体的小山。 看样子似乎是幸存的帝国兵,和梅拉佐菲的部下们在彻夜回收战场之后形成的。 回到精灵之里,支撑着到可以休息的地方的爱丽尔先倒下了。虽然[谦让]的使用确实被中止,但它开启的那段时间却还是对爱丽尔的身体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损耗,必须开始好好的修复。 看护治疗的事也还是拜托给了潼恩。 所以一回到精灵之里,潼恩就先待在爱丽尔的房间里没有出来,拉斯也是到这来找她。 怀着一颗心终于落地的心情赶过来看潼恩的拉斯打开门,看到的就是正在治疗爱丽尔被烧伤的魂魄的潼恩。雪魅看起来有一些变化,但又没有太大的变化,非要说的话好像更脱俗了一些。 “爱丽尔小姐这是……?” 再然后注意到的…… 就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爱丽尔。 “她为了迎战波提玛斯所制造的弑神机械使用了消耗灵魂的能力,幸好技能只是来个头就没有继续下去……过段时间就会恢复生活能力了。” 潼恩一边说着,似乎治疗也已经结束,于是一边缓缓收回了手,向门口的人看过去。 虽然分开的时间并不算长,但 焦灼的等待时间就是令人感到无比漫长。在拉斯看来,潼恩不管发生什么变化,只要不是受到伤害,那就都没什么问题,连成为神的现状都没有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澜,也不在意明明约好要一起活下去的两个人,那种变化又会让他们产生怎样的不对等。 “辛苦了……欢迎回来。” 拉斯俯下身来,缓缓抱住坐在床头的雪魅,说话是温柔的沉声。他将已成为神之身的少女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裹入自己怀里,那是与胸腔翻涌的激烈心情截然相反的、很温情的拥抱。 好希望一切都快点结束。 经过一番恶斗,潼恩也似乎感触很深,因为如果不是想到有京也在等自己回去的话,或者说,正是因为有京也在,她也真的想要回来的话……她可能就没有毅力找寻出最完美的解法了。 雪魅捧起他的脸,似乎想要和平常一样索要亲吻,但却被拉斯一时抬起手来制止。 “……先去我住的房间吧。” 毕竟,这个环境好像不太对劲。 魔王都还沉睡在那里呢。 因为空间传送的能力只有白织和潼恩持有的缘故,所以他们这些到精灵之里来的魔族军队什么的,也只能暂时驻扎在这里。就连拉斯和苏菲亚也一样,这几天都是在精灵这里暂居。 魔王军为了野营甚至还带着军用帐篷什么的,不过比起那个果然还是好好地有着屋顶的建筑物的感觉比较好。虽然一部分的区域是没法用了,不过在广阔的精灵村落里还残留着很多能用的住宅,既然居民都不在了,所以没有不使用的理由。 但潼恩的话就比较任性了,她手一挥,又为爱丽尔沉睡的房间就加了一层很厚的防护。然后两人一眨眼间,重新回到了魔族领的住处。 回来后,先有行动的竟然是拉斯。 他近乎抓住潼恩的肩膀,将脸凑上去紧密的厮磨、纠缠,那样的亲吻,好像这些日子的感情不需要言语,仅需要这种方式就可以传递。 “我真的后悔了。” 不管几天几夜,在第一天都还没过去的时候。 “不用再担心了,波提玛斯已经死了。” 潼恩对着那样的他出声安慰。 “嗯。” “接下来还有什么要进行的事吗?” “也没什么,大概要先跟转生者们集体谈一次话吧,现在精灵村落那里,也只剩下他们还活着了。一直监禁也不是办法,总要说明情况。” 不止是被精灵们收集过来的转生者,还有这次成为了俘虏的以山田为首的勇者一行人。 而而除此之外的精灵,已经被全部杀光了。毕竟所谓的精灵,其实就是以波狄玛斯的克隆为基础的种族,那个克隆和被改造成精灵的人,或者说其子孙,就是被称作为精灵的种族。 不过那些都先不管,拉斯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哦,对了……之前还在想,如果潼恩成功活着回来的话,会是怎样的状态…… “现在已经不会被那个影响了吗?”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她会不会饿……毕竟已经几天几夜的时间过去了。甚至连潼恩会把他们直接传送回来,他都默认是要做那种事。 不过这也是被潼恩亲手调教的缘故。 可是,现在已经是神之身了吧…… 潼恩也流露出略显迷茫的眼神,称号与技能都被剥夺去,但直到去刻意感知一直以来困扰的这方面,她似乎才发现自己确实有了很大改变。 “我好像,恢复正常状态了……” 其实总归还是令人感到高兴的。 对潼恩自己来说也是如此,当那些所谓杂质都被清楚干净,归还为最原本的她,原本对那种状态还有几分如毒瘾般暗含不舍的心态竟然也都全部随之消失了。或许她本来也就该是冷清冷性的模样吧,现在提到那些心里也没半点波动。 之前可绝对不是这样子的。 “京也以后也不用再困扰了。” 就连这种话也绝对不会说出口。 拉斯缓缓圈住雪魅的腰肢,虽然高兴她能不再被任何东西负面影响,但也莫名感觉不习惯。说到底……他怎么可能会讨厌潼恩的热情呢? 毕竟,那可是几乎令人感到心安的,也是类似一种依赖的东西与关系。但话虽如此,他决定这次自己来努力。 “我并不困扰。” 一直都不。 只是有时会有些担心而已。 拉斯忍不住那样小小的反驳着。 “所以,之后就换我对潼恩热情了。” 在已经回归自己最天然姿态的雪魅的耳边低语说着那种话,像是无视那份已经恢复的冰雪性情,依旧想要她在自己的温度下流淌着融化。 霞色也再次爬上那具神明之躯。 即便亵渎神灵。 第63章 吾道不孤走吧,毁灭人类,拯救世界。……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热衷了?” 有点抵抗不住的靠在鬼人赤裸的胸膛上,潼恩白皙的肌肤仍旧透着未冷却下来的情潮的残留。虽然技能和称号的影响都消失了,但身体的特性却依旧跟之前一样,很容易耽溺于快感。 是魅灵的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不如说那副琉璃版透明的冷清模样,反而只会更增添了让人想要去肆意凃染的欲望。 拉斯却把她圈在臂膀中,平时一本正经的声音,这个时候染上几分尴尬的羞意,“不变成这样才不正常吧……不过也不是说都怪潼恩。” 只是,这样亲密的抱潼恩。 如此令人满足。 “京也终于如愿见到朋友了吗?” 啊,那件事啊,拉斯反而露出一点难以启齿的表情,但还是说道:“见是见到了……不过感觉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但又不想称之为失望。” 感觉已经完全成为了走上两种道路的人,甚至有一种不想在接下来的转生者会议见到他们的感觉。而且,作为前世的友人,他们是三个人,先不说互相敌视还是什么,只是那两个人完全拧成一股绳的气息,就足够令拉斯说不出来话。 “是这样吗……” “不要失望”,潼恩先如此笨拙的安慰道,“之前和京也说的,像白织小姐一样使用次元魔法或许就可以传送到地球那件事,我现在差不多可以做到了,我们还可以回你的故乡去看一看。” 但拉斯却忽然闷笑出声。 “感觉潼恩像哄小孩子一样。” 因为拉斯除了潼恩以外唯二还在意的就是那两件事,前世的老友还有地球的故乡,而现在一个不行,她就好像在拿另一个来哄他一样。 也只有潼恩会这么对待他了。 “嗯,有点现在就想要和潼恩一起逃走、彻底离开这个星球的感觉。”于是他浑不在意的这样说了,但在某种程度上,却还真是心里话。 但那是不可以的。 对他们而言,这颗星球已经是必须要拯救的存在了。现在那不止出乎于对白织和爱丽尔的情义,以及虚无缥缈的赎罪,关键是必须这个星球的环境重新变好以后,潼恩的族人才可以复活。 起码要做完这些事再离开。 那么,“回去吧?” 于是不长的时间过后,两人就再次回到精灵的村落。由于潼恩还不太熟悉精灵之里的地形,所以随即传送到了一个树屋的旁边。 “先去见见苏菲亚同学他们吧。” 但拉斯的话音刚落下,就听到那个树屋里似乎传出了大声的呼喊,刚开始甚至模糊不清,似乎嘴巴被什么堵住了,但之后像是把那个挣脱开了:“呜呜,是阿笹吗?快来救救我们!” 是沙金的声音。 一脚踢开大门,和潼恩一起向屋里看过去。拉斯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呢,以为村落里难道是还有余孽未除,然后他们抓了草间做人质? 但往里一看,却是两个被绑起来的人。前世的两名男生,草间和荻原正被绳子缠着,其实也可以说被捆住了,只不过令人疑惑的是竟然是以相抱一样的感觉被绑在一起,一般这样的时候不是应该背靠背地绑着吗?方向不是反了啊? 草间君荻原都非常别扭的扭着脸,不过尽管如此,也还是脸贴着脸,已经到了角度稍微再差一点就接吻上了的距离。拉斯下意识都有点想去挡潼恩的眼睛,因为实在 是太辣眼睛了。 “你们这是……被其他转生者?” 提问的瞬间,拉斯就自己找到了答案。因为草间和荻原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神言教的手下。而且草间还是袭击了这个精灵的村落的犯人,也就是说很直接就能判明和他们是一伙的,而另一个荻原,他则是被神言教派出去,故意被精灵捉住,然后从内部漏泄情报到外面的密探。 对其他的转生者们来说,他们毫无疑问就相当于那样的家伙,于是大家就动用了私刑、或者说为了审问而抓住,也不难想象。 不过相比一直被圈养的转生者们,草间和荻原好歹不算什么善茬,能擒住他们两个人可多少需要一些实力……所以果然还是和俊一起来的人做的吧?俊昏迷不醒,叶多在不眠不休的一直照顾,那应该就是转生为光龙的漆原做的了。 对前世欺凌过若叶姬色的那个漆原美丽,老实说,是让拉斯没什么好印象的女生。 “阿笹,救命!” 荻原也跟着呼喊,“救命啊笹岛!” “你们这是被绑多久了?” “已经这么待了一晚上了,就算不吃饭也要解决内急啊,真的受不住了!他们非说等到魔族这一边有所解释再放了我们,但一直在等。” 拉斯忍不住有点心虚,因为“魔族这一边有所解释”就指的是接下来要召开的转生者会议吧,以白织的一贯做法,这种场合不等到他、将发言的事都拜托给他,她是不可能将会议进行的。 于是拉斯就将他们两个给放了。 这两人有点实力,但也不多,而且多少都是能理解世界现状和转生者现状的人,所以不会乱动。只不过神言教的身份……拉斯忍不住看了一眼潼恩,但她好像并没有显露多余的情绪。 也是,潼恩应该只憎恨着教皇。 被两个人就差跪在地上的感谢了一通,草间还好,毕竟之前就已经打过好几次交道,于是拉斯就特意向转生以来也还是第一次会面的荻原打了个招呼,只不过他的眼神完全盯着潼恩在看。 被身旁的草间拍了一下,才醒悟过来。 “啊啊啊,好久不见啊,笹岛。” 对于荻原的那个反应,拉斯也不能说不在意,只不过就当潼恩简直是拥有魔力吧……不做到夏目那种直接贴脸的程度,他还可以忍受。 于是接下来的寒暄也没那么走心了,象征性的打过招呼后,他就拉着潼恩走掉了。 这也是他不想让潼恩见前世同学的原因,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起码这个世界的很多生灵要是知道潼恩的身份,起码会敬畏与尊重。但如果是前世的人的话,再加上和他的关系的缘故,真的指不定就变成茶余饭后闲谈中的什么了呢…… 潼恩原本打算先去看看爱丽尔的情况,结果看到的却是魔王那道娇小的身影在一个更大的树屋下、正忙于户外野炊的样子。 “你们来的正好呀!” 怎么就忽然烧烤野餐起来了啊? 而且,堆积在一旁的各种尸体也无法忽略,有四仰八叉的地龙也有类似非常大的鳗鱼的东西,话说这些是精灵之里附近的森林能搞到的猎物吗?虽然据说精灵之里外围的原始森林其实很广阔,这个被称为嘎拉姆大森林的中央附近,大小来说的话,和前世的东京二十三区差不多大。 白织似乎已经捧着第一批烤出来的东西,吃得不可开交了。那样一个人类美少女的形态,却捧着特大块的烤肉,拉斯都觉得她不如变成原型再去吃,那样吃的效率也更高,不是吗? 坐下来后一边那样吐槽着,潼恩却跟他解释,原来魔物原本的形态味觉似乎更粗糙一些,想要更好的享受美味,就只能维持人形的状态。 这种事拉斯不知道。因为作为哥布林时他吃得都是本来就很粗糙的料理,能做到果腹就达成目的,后来作为逃亡中的巨魔……那一路上他更是什么都必须吃,尤其是人类们的尸体。 吃的是那种东西,也体验不出差别了。 所以前世的同学们就算被软禁在这个地方,其实也有好的地方,精灵为他们提供了各种农作物与牲畜,如果让他们去体验拉斯的经历,比如让他们去吃尸体,光是那一步就走不下去吧? “这些都是小白从艾露洛大迷宫下面带来的啦,她说出来后,想念那里的风味了呢。” 换而言之,老家的味道。 关键是魔王现在心情很好,而且或许也需要一场庆功宴什么的,犒劳一下帮助她的大家,所以才搞了这个露天烧烤。不得不说,爱丽尔的手艺真好,据说他们曾经旅行的时候也是这样。 爱丽尔、苏菲亚、梅拉佐菲还有刚刚神化的白织,以搭乘马车的方式就那样一路穿梭众多帝国才去往魔王城,他们在路上曾经常这样吃。现在这副情景,竟然还有一种怀念的感觉。 只不过如今又多了潼恩还有拉斯。潼恩用冰细致的将魔兽的五脏六腑清理干净,拉斯则帮爱丽尔打下手,并且还能随时提供趁手的工具。 也是完美的融入。 在波提玛斯的大本营,在波提玛斯已死的现在,他们把精灵之里弄得烤肉飘香。 这种感觉也没办法说不爽。 “说起来,你们两个啊,竟然偷偷直接那么把婚给结了,我可以把魔王城堡借给你们啊。” 那城堡连爱丽尔自己都没住过几天。 “是啊~我这辈子还没体验过参加婚礼的感觉呢~如果让我当伴娘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哦。” 苏菲亚也在一边插话道。 “大小姐,当伴娘确实是不错的经历。” 作为贵族管家的梅拉佐菲,对于那种场合自然是很有经验,不如说他就亲自操办过。 白织则继续在那里吃吃喝喝,不过这个时候却也忍不住在想……婚礼的话,是不是可以吃那种好几层高的大蛋糕了啊,从前世就很想吃啊。 “果然还是再办一次吧,你们两个!” 最后起哄一般把他们两个围起来。 “如果潼恩愿意的话……我也想要再办一次啦,”因为总觉得对女孩子还是很重要的。 潼恩并没有反对。 “虽然有种打完这一仗就回老家结婚的flag意味,”拥有若叶姬色记忆的爱丽尔娴熟的用着只有转生者能听懂的梗,“但赢的一定是我们!” 作为魔王,她其实真的很有领导魅力。 “那么,终于开始了。” 世界之敌的波狄玛斯已经收拾掉了。 这之后的,是拯救世界的物语。 但是,他们说的是拯救世界,不是说拯救人类,所以甚至或许要作为人类之敌活动。 走吧,毁灭人类,拯救世界和女神吧。 即使,那是违背女神之意的事情。 这边欢欣鼓舞的氛围,自然是不可能不感染至其他地方的,至今也被软禁在房间中的转生者们迷茫听着好像不该属于这个世界能有的色彩的声音,而卡迪雅看守修雷因的房间,外面也有着第十军的守卫看护,他们都不可能出去看。 说起来,转生者中洗脑被解开后的长谷部结花状况有些糟糕,整个人都变得相当错乱。因为在被由古洗脑的转生者之中,自力解除了洗脑的卡迪雅还算好,可另一个人,长谷部到现在为止都一直被洗脑着。现在就算因为夏目君的死而洗脑被解除了,恢复清醒,反而可能变得更糟了。 之前是一直让她强制睡着了,但享用完露天烧烤以后,这件事也只能潼恩来解决。 或许在知情的人看来,拉斯有可能是转生者中最惨的一个。然而看着孤苦伶仃的独自躺在床上,既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还有着容易遭人利用的身份,并且直到现在连一个愿意主动守在她身边的人都没有的长谷部结花,他却感到庆幸。 因为或许已经不只是想要走自己的道路了,还有无法割舍的情谊。现在的他,说不准哪怕只是想要帮助爱丽尔、帮助他们达成自己的夙愿……何况他还认同这条他和潼恩也一起选择的道路。 与前世相比…… 他所前进的路,已经并不孤独。 潼恩抬起手轻轻按在长谷部的额头,散发出来的某种波动,就连站在隔着一点距离位置的拉斯都能感觉头皮好像被按摩一样,感觉舒心。 潼恩所做的事就是调理长谷部的精神,另外也选择性的删除了一些她不能接受的记忆,并不是白织一开始打算的一刀切,因为空缺的记忆也会产生负面影响,容易让长谷部逻辑错乱。 而在身为神言教圣女的长谷部结花的记忆中,潼恩自然还无数次看到一个刻骨铭心的身影——教皇达斯汀。毫无疑问,这个人接下来也是他们在救世的行动中,要对付的主要对手。 “她明天就差不多可以恢复了。” “就是也能参加转生者会议的意思?” 拉斯问道。 “正常来说可以。但如果要说一些有冲击性的内容的话……把人再送给我,也问题不大。” 那还是别了,拉斯做下决定。 “京也。” “嗯?” “明天要以自己为主。” 潼恩忽然正色的向他看过来。 “明天面对的只不过都是同学啦。” “就是因为那样,才叫你以自己为主。” 因为京也实在是太温柔了。而且不止是那样,他会在已经不该讲道理的时候讲道理。 “总之,如果你不想让那些你姑且在意的人有事的话,就把我现在的话放在心上。” 拉斯微愣了一下。 但潼恩没有感情起伏的继续说道。 “因为谁让我觉得欺负你的话,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所以还是不要给他们机会了。” 第64章 转生者会议①“潼恩以前明明不会害羞…… “我知道潼恩都是关心我。” “但是,我现在最在意的人,是潼恩你,这一点也希望潼恩能真正放在心里理解。” 对方那双棕红色的眼眸专注的向自己看过来,就算连属于魅灵习性的那一部分、蚕食爱欲为生的本能好像都因为成就神之身而大大降低,然而在那一刻,还是想要那双眼睛只注视自己。 “讨厌现在的这具身体……” 于是,冰白发丝的雪魅忽然低低出声。她希望自己将族人的灵魂重归天地后,能变回本来的样子,说到底潼恩只是想做一个普通的魅灵。虽然不能被技能扭曲,但也不想被剥夺本性。 “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变回去。” 拉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长发,表情中露出疼惜的样子。其实他很理解潼恩的心情,因为他自己也是那样,被迫偏离自己认同的种族身份。 “就算变不回去,潼恩也可以继续做魅灵的”,鬼人一边说着那样的话,一边拾起了她一缕长长的发丝,“我可以依旧像以前一样配合潼恩”,一辈子都做——迷恋他眼前这个魅灵的人。 潼恩不愿意住在精灵待过的地方,所以今天他们回到了魔之山脉那个有温泉的山洞。 坐在平坦又光滑的巨石面上,拉斯曲起腿,将身前的魅灵彻底拢在自己怀里。这一次他在挑起潼恩情欲方面的步骤做的漫长,一直都在耳根、脖颈、胸那些敏感的部位落下细致的亲吻。 他一点点撩拨她的身体,似乎要那些或许已经被抹除的记忆和承受过的快感在雪魅的那具身躯中重新复苏,并在现在这种懵懂接收新的一切的空白期种下更多会刻骨铭心的感受与碰触。 “不要误会,我不是对潼恩有所改变这件事感到为难,一切都应该以你自己的想法为主。” “但是,潼恩以前明明不会害羞呢。” 但现在却好像连羞耻心都格外醒觉了一般,其实他在潼恩刚回来时的那次就有所察觉。 只是不温不火的亲吻与爱抚,然而魔物少女的脸上却泛起不只因为生理、而因为更多其他忽然就有了的情感而有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神情。 “不要……说……” 潼恩被点出这一点后,好像瞬间警铃大作,将指尖都牢牢的夹紧,但拉斯却不禁觉得她有了和以往那副纯粹又热情的样子不相同的可爱。而且他也知道,能够向另外一个人将羞耻的一面也能袒露,本身也更能证明那份难得的情感。 向来冷清的美丽面孔上,此刻却是一副可爱到像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拉斯也从没见过潼恩这个样子,于是只能用接触点极多的抱来安抚。 “那个时候在这里的誓言不是也说过吗?”拉斯忽然想起的却是那个,让他一直深深铭记住了的话,“我和潼恩是一个身体,一个魂魄……” 想来在一无所有之后,一定也不会再有哪个时候,比此刻更让他有满足的归宿感。相比其他人所追求的身体欲望,他更渴求着这件事。 现在,他们只是重新交融到一起。 …… “好久不见,这样说好吗?” “你是,若叶桑没错吧?” 被前世的女班长工藤如此提问了,白织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虽然明知道真相其实是不对的,但如果在这里说不对的话一定会变得复杂与麻烦,所以只能默默点头。 “顺便一说,后面的人是屉岛君对吧?” “嗯,好久不见,班长。” “嗯。” 拉斯只是平静地打了招呼,工藤不禁终于放松了那被吓得不知所措而变僵硬的肩膀。但是,马上又重新小心起来,目光转向另一个人。 “用排除法,那么你是根岸桑?” “嗯,是哟。” 在苏菲亚肯定之后,工藤后面的转生者们明显都开始变得喧闹起来。从听到的对话来看,大概说着对苏菲亚的变化感到很吃惊。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喧闹的转生者们之后就被工藤啪地一声!拍了拍手使之安静。前世班长的威严好像犹在,不过拉斯却可以理解,因为那部分转生者一直活在箱庭一般的环境,就连心态和心理年龄说不准都停留在前世还是高中生的阶段,在那种环境下,在他们之中作为领袖并唯一可以依赖的就是工藤。 明明成长的年龄已经超过了前世,叠加起来就更不用说,但心理却还停留在高中生的阶段。然而拉斯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说他们就是了,虽然他确实是经历了各种大变故,甚至大彻大悟,恨不得待完成一切后就跟潼恩去过隐居生活。 因为,他一直把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潼恩,当做与自己同龄的那种女孩子对待。 “那么,你们是以什么目的来这里的?” 露骨地表现出警惕心,工藤问着。 那个警惕也可以理解,被囚在精灵村落里的转生者们也知道帝国军进攻过来的事。但是在那之后的情况不知道,中了白织的空间隔离,等注意到的时候就像这样被关起来了的感觉。 今后自己会怎样? 他们一定也很急切的关心这件事吧。 工藤、还有田川和栉谷,以及勇者一行中的漆原都警惕着。不过其他人困惑的感情更强。 “请放心,没有危害的打算。” 还是拉斯先开口了。 “虽然说不定老师无法相信,不过我们不是敌人。至少这点请相信。” 他的诉说听起来很真挚,也正是那样的诉说使得使现场变得安静。转生者之中的几个人偷偷地视线看向他们的老师。但是菲莉梅斯没有注意到,只是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组织不出话语。 “今天,是为了谈话而来到了这里的。” “我们只是必须谈谈。” 一般这种场合,魔王阵营都是依赖他作为发言的主体,拉斯自己也已经习惯了这种事。 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所在的这个树屋是四层建筑,似乎原本也被精灵用来作为什么礼堂一样的场所的样子,虽然在树的中间挖洞做出来的家用四层建筑的说法来形容好像有 什么不对。 于是,配置好几个长桌子,椅子也与之相对应有着的一楼,就变得又像一个食堂。 不对,应该是召开会议的房间。只不过,现在桌子被靠边放着,只有椅子被拿了出来让被才放出来的转生者们随意的找位置坐下了。 有桌子的话不好说话,还是在工藤的指示下收拾的,到底是前世处理班级各项事务的负责人。 于是转生者们,就开始以白织为中心坐成半圆形,等待着开始说话。虽然她本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似乎觉得难道以谈话的主体的拉斯为中心不好嘛!保持那样的趋势继续下去不就好了嘛! 但拉斯很自然地把中心让给了她,然后自己只是退了一步坐在了旁边。给她的眼神好像在诉说着,应该由你来说话,快点讲话吧。 够了。 不用在这样奇怪的地方费心也可以。 白织使用穿过她紧闭眼皮的透视不动头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拉斯,但可惜的是他依旧纹丝不动,直到她说话为止完全不打算采取行动。 于是白织打算看向和拉斯相反的另一边的旁边寻求帮助。但在那里,苏菲亚的表情一脸冷漠,仿佛前世的这些同学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比对待陌生人都还要厌恶。 一点都不想要关注他们的事情。 也是完全没有要行动的样子。 这下不行了,白织明白过来,倒不如说让这家伙说话感觉好像会让事态变得更糟糕啊。 在与白织相对的另一边,那里是叉着手,顺便也盘着脚凝视着这边的工藤。前世的工藤给人的感觉就很目光尖锐,将班级的各项活动什么的都规划得井井有条,这一世出于转生者的颜值buff,今世也更成为了细长而相貌清秀的美人。 话说回来,工藤这种人才一直被迫困在精灵的村庄也是可惜了,否则一定也能大有作为。不过这种可惜谁又能说少呢,死去的转生者中有一个人的技能甚至是[迷宫做成],那种技能成长起来想必也一定不同凡响,但也过早的夭折掉了。 被这样的工藤桑以瞪着一样的感觉凝视着的话,威压感不是一点半点。白织甚至禁不住怀疑难道有着威压的Skill(技能)吗? 然后,在那个工藤桑的旁边,菲莉梅斯心神不定冷静不下来地坐着,视线一个劲地朝那边这边飞来飞去,身体也与之相应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至于其他几乎什么都不知道的转生者,都是感觉莫名其妙更多,所以与紧张什么的无缘。 但是,毕竟知道情况很奇怪,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所以或许并不冷静?毕竟以其他转生者的视点,应该是真的什么也不明白啊。 听说了要谈话,能理解看重需要说明的这一点。不过,以那位老师的视点来说情况就稍微有些变化。菲莉梅斯早就知道苏菲亚和拉斯从属于魔族阵营的事,想着帝国军进攻过来了,但是应该在魔族阵营的转生者两个人却来到了这里。 那当然会混乱。 菲莉梅斯毕竟在与由古战斗的途中昏迷了,战斗的结果变成了怎样之类的,为什么魔族阵营的两个人会在场之类的,各种各样的在意的事情太多了而没法正常思考。而且,因为她被波狄玛斯灌输了各种各样的奇怪之事,导致判断不了什么是正确的、什么又是错误的。正因为有情报的缘故,与其他的转生者不同的混乱也很严重。 第65章 转生者会议②从这个炼狱摆脱到底要怎…… “首先,你们现在成为了魔族的俘虏。” “啥?” 班长工藤在一瞬间做出被吓呆了的表情,之后又变成了严肃的神情。其他的转生者们也喧闹了起来,场面不禁令人有些心烦意乱。 看来白织选择错了模式。 “肃静!” 但拉斯忽然站了起来,有力的拍了两下手,让转生者们冷静下来,“不要紧。虽然说是俘虏并不会受到残酷对待。因为与其说俘虏不如说是保护的感觉。所以请放心,刚才也说了——” “我们没有危害大家的意思。就算说了奇怪的话也总之请先把话听到最后,好吗?” 温和但又不失不容抗拒的意味的话语,让喧闹的转生者们冷静下来,姑且听话的感觉。 白织在内心为这个圆场举起大拇指。 “那个,所以是怎么回事? “所以你们是支持着魔族的?” 班长工藤接着用手捂住额头问着。 “是的……” “顺便说一下,在这里的我们三个人不是人类。”白织与话语一起睁开眼睛,虽然把邪眼关掉让人看了她的眼睛就不会引起异常,不过尽管如此,看到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气息的眼睛,没接触过这个异世界什么的转生者们还是倒吸一口气。 “我们三个人为了某个目的而与魔王合作着。关于那个回头再说明吧,现在先确认现状。” 不如说,整个魔王阵营的主要人物们就都不是人类,不过既然是魔王阵营,所以那也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应该是却也没有正经的魔族。 “首先,我想帝国的军队攻进了这个精灵村落的事大家应该都已经听说了。我们魔王军从帝国军的背后袭击了精灵之里,而夏目君所率领的帝国军则是诱饵。”白织流利地没有停滞地说着话,因为已经开启了若叶姬色模式,虽然不情愿。 “那个事情,能不能让我也详细地听听?” 这时,从通往二楼的台阶上又有人影走了下来,拉斯看着那道身影皱了一下眉。 但之后就不去在意。 时机很不好地出现在了这个现场的是本应该昏迷睡着了的山田,不知道该不该说不愧是[天之加护]的作用,他不在的当下原本是魔王阵营拉拢转生者们的大好时机,但他过来一定会变麻烦。 首先起鸡皮疙瘩的就是白织,正接受着这位勇者的凝视,因为她正是杀害了前任勇者尤里乌斯之人,而那件事山田现在也知道。 一方是几乎瞪着的气势,另一方也是消极与不欢迎的气场,但山田的不平在确认那个白色少女就是前世的若叶姬色之后更多的却是惊讶。 不过潼恩不太理解这种事。 麻烦的人,想要他不出现在这里,绝对的避免手段还是有的,只不过白织他们却不采取,还是对转生者们的行动自由格外的宽容……而且这个勇者,也没有那时的尤里乌斯给她的感觉。 这不是,她也带着情况好起来后,也要求参加转生者会议的长谷部结花来到了这里。 “抱歉,我来晚了。” 也不知道潼恩怎么进行的疏导治疗,长谷部现在看起来比之前还没受到洗脑的时候,不、应该说在只接受了神言教洗脑的时候还正常。 “啊,是结花啊!” 转生者们中的女生也对她进行了迎接。 而跟在看起来还有一点脸色苍白的长谷部结花身后,默默走进来的便是一副看护姿态的潼恩。但她就是原形的样貌,还是引起了关注。 “对了,我 能恢复都要感谢这位……” 长谷部甚至还不知道潼恩的名字。 “潼恩。” 雪魅那样说完,就和长谷部一起坐在了她的身侧,似乎要把自己的病人负责到底的意思。在那全程中并没有特意去给拉斯一个眼神。 “噗。” 一直冷脸的苏菲亚忽然幸灾乐祸的笑。 “啊……” 虽然理解潼恩在这个场合不刻意表露和自己关系的原因,不如说他自己也希望如此。但是,拉斯还是有一个忐忑的兀自摸了摸脖子。 接下来一定不能做令潼恩生气的事。 没有人对潼恩做介绍,只有草间和荻原咬了下耳朵,而在其余转生者猜测性的讨论中,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似乎把潼恩当做魔王了。 还有,惊奇那简直不该存在的美丽。 虽然白织的样貌也已经足够超常,但那张脸,他们毕竟在前世就已经看熟悉了。 唉?虽然是题外话,不过同样作为这个星球的原住民,假设除了爱丽尔之外,系统要强制将[魔王]称号给谁的话,或许就是潼恩也说不定。 “接着刚才的话题,然后呢?” “由古,不……” “以夏目为诱饵攻进了这里是为什么?” 山田也拼命忍住好奇,继续提出疑问。 白织偷偷地看向菲莉梅斯,拉斯也叹了口气,因为那是不可避免要说明的话题。虽然如果说那个的话,老师的立场就会变得很糟糕。 “精灵的族长,波狄玛斯海非纳斯是世界之敌,是给这个世界带来危害的存在,为了讨伐他魔王军和神言教联手了,形成了这次攻势。” “首先,在这个世界上精灵从很久以前就是威胁世界的存在。精灵表面上为了停止人族和魔族的争斗、真正的世界和平而活动着,但那是为了隐藏背后的真实目的的伪装。在背后是搾取这个星球的生命力,缩短星球的寿命的危害,波狄玛斯海非纳斯就是那个罪魁祸首,虽然知道这个事实的一部分人经过再三交涉提出警告要求停止,但:还是不听劝阻。终于星球的寿命濒危,事情才发展成了采取强硬的手段进行攻击。” 突然规模变大了的话语,令转生者们再次喧闹了起来,“稍等一下!如果刚刚的话是真的,那这个星球会变得怎样?” 工藤桑半立起来追问。 百闻不如一见。白织发动魔术,以地球仪一样的感觉放映出了这个星球的情况。 呆呆的凝视着影像的转生者们中,最快地恢复了的还是工藤,“那么,就当这个是真实的影像,那这个星球还能保持几年左右?” 普通地想想如果变成了这样的情况,听说了再过几天星球就要崩坏了也能理解,这样清清楚楚地末日感都渲染出来了那当然会很在意。 “请放心。” “起码在你们生活的期间不会崩坏。” 如果白织的计算正确的话,就算保持现状星球也不会崩坏,至少在转生者过完一辈子的期间应该是能撑得过去的程度。不过,如果像精灵种的菲莉梅斯那样地长寿可就不能保证了。 已经排除了波狄玛斯这个浪费能量的最大的主要原因,所以今后应该也会缓慢地恢复。 只要花时间就会恢复,只不过无论怎么做都会出现牺牲。那个牺牲,现在是成为了系统的核心的女神沙利尔,但沙利尔也已经被系统使用到了毁坏边缘,更多的时间不可能承受得了。 再加上如果要说的话,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的灵魂的老化也差不多要到达危险区域了。魔族之所以会因为出生率的下降而痛苦,就是因为灵魂的老化而变得不能转生。无数次无数次地转生了的灵魂出现了磨损,受到了伤害。 如果以那个状态强行转生的话,等待着的是灵魂的崩坏。虽然黑把能看到灵魂老化的人们隔离出来的地方也有,那个地方就是位于魔之山脉的狭间之国,但那里却被拉斯失控时毁掉了。 其实拉斯后来才知道一件事。 黑将狭间之国设置在魔之山脉,就是因为有温养灵魂作用的潼恩在那里,所以狭间之国被毁的事、以及那个地方的作用,潼恩也都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想替拉斯做点什么。 最初是因为那个,才决定帮爱丽尔救世。 不过当然,光凭那样的应对疗法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黑做的事只是尽量让人们不取得技能,跟波狄玛斯对转生者们做的是一样的事。 这样做的话,灵魂就不会附带所谓技能这种多余的东西,度过一生。但这样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因为灵魂根本就不会恢复。 只不过推迟了病情的发展。 要使灵魂的老化恢复,只有不转生、暂时让灵魂休养。但如果休养的灵魂增加,出生率就会下降,世界的人口就会不断地减少。 如果人口减少的话,那么星球的恢复也会跟着推迟,然后随着时间流逝、灵魂的老化又会更进一步。是星球先恢复,还是灵魂的老化先达到极限?变成硬碰硬看谁先软那样的状况。 不过那些与转生者们无关,他们今世结束之后不会进入这个世界的轮回,而是回到通常的轮回之环,比如像现在已经死去的夏目。 其实已经从这个世界解脱了。 “我们没事,我们孩子的世代会很危险?” 工藤接下来的话有点出乎意外。 孩子? 全体目光不禁看向了她的肚子,不过受到那个视线的工藤慌忙地开始了解释,“没有,怎么可能,没有怀孕哟,只是在说将来的话。” 这或许该说是盲点,还是认识的差异或者说是别的什么。在了解世界真相的人看来,外来者在这个世界上生孩子应该说是神志不清。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生孩子…… 就是说,把谁的转世生下来呢。 从自己的肚子中,生出谁的转世。 虽然这样说也不只是这个星球才有的说法,不过只有在这里,对方真的各种意义上也许会是你认识的什么人的转世。而且搞不好还是自己杀死的对手的转世什么的,那种情况有可能。 如果知道这个前提,生孩子什么的根本无法想象不是吗?倒不如说神言教的教皇让人们忘记了的这样的真相,就是出于这样的理由。 为了赎罪不断地持续转生,为了作为积蓄能量的装置而活,如果知道了那样的事…… 会怎样做? 自杀?一定会有人那样做。 但是,即使自杀了也只是转世而已。 从这个炼狱摆脱到底要怎样办才好? 献出自己就好了。 可又没什么人有那份觉悟。 但是,唯独有一个例外,提到“孩子”的话题,拉斯不可避免的还是偷偷看向了潼恩。 因为潼恩说过的嘛,想要他们的孩子,无论是出于两个失去家的人想要新的家人、还是想挣脱作为最后的雪魅那种宿命的所有理由。 那个例外就是,只有潼恩诞下的孩子会是新的灵魂,那必然也是她极难孕育的原因。 因为如果不是新的话,那不就成了悖论吗?最后一个魅灵那样的世界规则的存在。 虽然因为现在也在准备族人的复活,但她的想法,似乎叶并没有改变。 潼恩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新的灵魂,不是过去时代谁的转世,她就是自己的第一世。跟天生天养一个道理,只不过又由她托生而出。 磨损的世界在漫长的运行中,还是会有点新的东西滋生而出,这在久远的时代是正常的,那个时候也没有轮回炼狱。但现在却只有魅灵这种与灵魂更有关联的种族,能抓住那点新生。 至于世界得救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那个恢复也是长期的,目前还难以说出预测。 “至少,这个星球不会现在马上就崩坏。原本就是为了防止崩坏才杀了波狄玛斯。” “波狄玛斯不在了的话,星球的崩坏就会停止,之后也会缓慢地恢复吧。” “波狄玛斯是,监禁着我们的家伙吧?” 工 藤手摸着额头继续问着。 那个视线没有看向白织,而是看着老师的方向,菲莉梅斯也没有否定监禁这个词。 “波狄玛斯集聚转生者的理由是追求转生者特异的力量,打算利用那个做不好的事。” 其实是为了不老不死而预定把转生者丢进搅拌机里的,白织的说法还是柔和化了。 “也就是说,我们是为了被利用才会被绑架监禁起来?” “是的。” “哎,那么,我,我……” 为了,什,么…… 断断续续、语不成声,那里是由于打击过大而痉挛着从椅子跌落下去的菲莉梅斯。她流着眼泪睁着眼,呼吸不规则地混乱着,身体非常不规则地痉挛着。就算拚命地重复着呼吸,但是却仍然呼吸困难,好像陷入了过度呼吸的情况。 就算自认很会治疗的山田把她半个身子抱起来,施展着治疗魔法。但这个世界的治疗魔法顶多使受伤的组织恢复,不是能治好病的东西,所以这种情况治疗魔法肯定是治不好的。 “让开。” 把施展治疗魔法并呼喊着、除此之外毫无办法的山田惊醒,是雪魅有些冷淡的身影。 其实白织也想要发动邪眼,因为有着让看到的东西感到恐怖的效果,说不准反而能让现在的老师平静下来,但那毕竟还是太尖锐了。 看潼恩出手,她就放弃了行动。 第66章 不是游戏“难道赎罪就能原谅、是转生…… “老师还好吗?” 虽然拉斯自己可能没察觉,但他对潼恩说话时比别人更微妙温柔下来的语气,还有那样自然靠近的动作,还是透露了他们不寻常的关系。 “精神冲击过大,身体内的器官和魔力运行得都有一些紊乱。冷静下来就没问题了。” 于是在潼恩干涉下稳定下来后,白织在菲莉梅斯小小的背上用手来回慢慢地抚摸着。 “老师没有错。” 她用自己的模式,但慢慢地把话讲清楚,“拼命地为了学生而战斗,一定不会有错。” 对那个话语,工藤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因为她一直怀疑并用言语中伤着菲莉梅斯,但实际上他们的老师到底有多么拼命,为了解救学生们而挣扎着努力了多少的事,工藤并不知道。 还有,在知道转生者被聚集起来的理由是为了被波狄玛斯利用的时候,会像这样认真地倒下的程度,也是连白织都没想到的地步。 没想到,菲莉梅斯会倒下。 “波狄玛斯确实很毒辣。但是,老师不是为了大家,没有半点虚假地努力到现在吗?” “那些事情,绝对不能单纯用‘错误’来定论,而且,大家不是都像这样活着相见了吗?” 对不停呜咽着的精灵女孩,白织温柔地说着,说起来拉斯和潼恩都是知道的,她一直都是相当支持、认可着菲莉梅斯的所有做法的。 实际上,虽然菲莉梅斯被波狄玛斯利用了是事实,但尽管如此被她救下的转生者也很多。 这个世界与地球不同,是非常残酷的,转生者姑且不论,看潼恩和爱丽尔的经历也知道。只要不是像山田等等出生在特权阶级的一部分的人,就应该常常过着与死亡相伴的生活。 说不定,如果没有被菲莉梅斯保护着,现在在这里的人或许连半数都存活不下来。如今转生者们能在这里共聚一堂,她一定不是没功劳。 “并,不是,所有人!” 菲莉梅斯哭着喊着。 “没有,救,下来!” “我,我,没有,全部救下!” 所谓的恸哭就是这样吗,虽然哭泣着,断断续续的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不绝于耳。 樱崎一成。 小暮直史。 林康太。 还有,夏目健吾。 确实有缺席这里的转生者。 在想到那些死去的同学时,拉斯很自然会想到被他亲手杀死的那一个。所以他不禁会想,老师所认为的那个责任,或许原本就定错了目标。 他们的人生是他们的东西。 连那个死亡也是,他们的东西。 就算是跟他们一起来到这里的“老师”,也没有为那个死亡负责任的必要。是的,只要想到夏目自己所做的事,他在第一次被菲莉梅斯警告管教的时候,甚至还做出过以后要抓住并凌辱老师的宣言,那个时候他可还没有被白织洗脑…… 拉斯不后悔杀掉夏目健吾。 就算夏目不去冒犯潼恩,在拉斯看来也本就该死,不受到惩罚绝对不行。如果这份“该死”不被认可的话,那谁又一定要“该活着”呢? 夏目的那种死,难道是老师该负责的东西吗?说到底她也已经努力去行动劝告过了吧。 想要拯救一切,是傲慢的想法。只要不是全知全能,就不能全部解救,甚至就算是已经成为神的潼恩,也唯独救不了自己的哥哥。 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他们的老师总算不哭了,但眼睛透着空虚,感觉不到生气。随后,她被主动提出申请的栉谷先带下去休息。 菲莉梅斯被栉谷带走之后,谁也没有开口。好像他们谁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只是一味地沉默着,而潼恩只不过的一切的旁观者。 一部分是视线迷茫的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顺其自然的感觉。另一部分还是将视线看向工藤,就连那个视线也分种类,分成了像是责备工藤一样的气氛的视线,以及期待着作为班长的工藤能继续推进事情的发展的视线。 前者和后者存在着温度差不用多说。 最后是多数派,把视线看向白织的人。 “班长也坐下吧?” 拉斯向至今依然还站着的工藤打招呼。然后工藤一瞬间露出像是迷路的小孩的那样的表情,之后,才听从那个话语在座位上坐下。 “我想大家也都有想说的事,因为我们在这个精灵的村落外面生活着,在这里的生活是怎么样的除了传闻以外也不知道,所以也不能说明白大家的心情。但是,老师也不是出于喜欢才把大家塞到这里来的事,我认为通过刚才的态度就能够明白。并不是出于恶意才这样做的,是出于善意才这样做的。是拼了命才这样做的,只有这一点,希望大家能先记住啊。”拉斯平静地说完。 但认真听着的众人,反应有各种各样的。 “但是啊,尽管如此,可被强行塞到这里至今的事实,并不会消失不见啊?” 堂堂地对拉斯提出反对的是漆原。很奇怪,因为她又不是被困在精灵之里的转生者。 意义不明。 只有工藤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因为认真的她和奔放的漆原从前世的时候开始就多有冲突,那个看上去明明到现在好像也没改变。 听说漆原因为这一世转生成魔物检讨了自己上一世的所作所为、比如不该带头去若叶面前找事,难道这是也想和她重归于好之类的吗?可是也看看情况吧,这件事明明连她都在后悔了。 只是为了其他无关于此的事,就在涉及老师的这种事说拱火的话,也太不靠谱了吧。 “而且啊,变成现在的这样是破,破,破利纳斯?来着?是那个家伙在利用着我们吧?好像听你们的口气,不是什么好事的感觉。” “老师在不知道的时候成了那个家伙的同伙不是嘛,那是不知道就能被原谅的事情吗?” 啥?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白织瞬间就冒出那种想法要杀掉吗? “就是说啊。” 开始有了赞同漆原的声音。 到这个地步,仍旧发出不满的大多是男生的声音,“明明好不容易到了幻想世界,然而变成了圈养到死,说是保护,其实是监禁!” 因为所谓“爱冒险”的天性什么的。 女生们则大多是毕竟看了老师那个样子,感觉责备不下去,觉得能平平安安也不错。 那些男生们向在外面作为冒险者而活跃着的田川送出羡慕的目光。或者说,正是因为有田川这个成功例子,让他们更加那么想的吧。 如果在外面的话,自己也一定是那样。 “先说一句,外边的生活也没什么好的哦。” 但那个田川却开了口。 “你,那个由你说出来也没有说服力吧。” 责备派的一名男生这样吐槽道。 “那么,我问你哟——” “你们有一整天因为痛苦而呻吟过吗?即使没那么严重,受过骨折或者严重的刀伤吗?” 对田川君的话,转生者中主要是男生互相看着脸,“只有一次工作中因为失误而骨折。” “那么,试着想像一下吧。作为冒险者的话,那个就会变成家常便饭的事啊。” “啥?” “做冒险者的话,那种程度的伤是家常便饭的事。即使用治疗魔法痊愈了,马上又会受到同样的伤。如果适应不了那样新伤不断的状态,是做不下去的。顺便一说,如果麻香不是刚好在我身边的话,恐怕老早以前我就心灰意冷了。” “我们是因为有着无论如何也想做的事,所以才决定了做名为冒险者的危险的工作。但是,无数次地后悔了,快要死了的情况也有无数次,如果麻香不在的话实际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如果只是因为憧憬而想要做冒险者,放弃吧。” 田川环视着男生们说了。 那样说完后的田川,还和拉斯交换了一个眼色,像是他们彼此都认同的理解。而且就在他们两个第一次在人魔边境的佣兵村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田川其实也是憧憬着冒险的男孩呢。但现在显然是,看清楚了更为难得的东西。 “刚刚说的是关于名为冒险者的特殊职业的事,不过除此之外外边很危险也是事实。因为冒险者的职业的缘故,我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看过了各种各样的悲剧。被魔物杀死的人,被盗贼杀死的人。不只有像这样就死掉了的人们,被留下失去了亲属的孩子,由于钱的理由被扔掉的孩子也有。班长的家很贫穷吧?如果不在这里,会变成怎样?” 工藤不能反驳的垂下头了。 毕竟,她确实就是被亲生的父母卖了。 只不过是被卖给了精灵而已,所以其他地方也有可能,比如因为转生者们的美貌而被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那样的事很可能会发生。 “但是,那种事还是因为田川君在外面生活过才能说吧?对大家来说没那个选择吧。” 漆原再次的话语让转生者们又喧闹起来。 潼恩感觉到吵闹。 拉斯拍了拍手使他们安静下来。 “结果还是,哪边更好,我认为说那样的话也没有意义。毕竟过去没法改变,我们像这样现在在这里生活着的事改变不了。而且,还有现在不在这里,已经死了的人,所以活着的我们说着哪边更好什么的,那已经是奢侈的事了吧。” 光是活着就已经很奢侈了。 被这样说的转生者们,变得寂静。 “由古、杀死了夏目的你,说这话?” 只有一个人除外。 山田把拉斯杀死了夏目的事摆了出来。 其实因为在这个聚集了转生者们的集会里没有夏目君,大概就有人已经察觉到了。尽管如此,即使察觉到了夏目君已经死了的事,也从来都不可能想过会是被原来的同班同学杀害。 作为证据,冰冷的沉默支配这个现场。 例外的只有田川和神言教方的草间和荻原,他们都是在外面生活过的、知晓这个世界生命之轻的人。还有就是事前就知道这个事、倒不如说是在眼前看到的大岛和作为发言者的山田。 连工藤也是失去话语的样子,其他的每个人都不能很好地理解山田君的话语,也有好几个人露出发呆的表情。就算理解了的人也是,是真的吗,怎么回事,东张西望着其他人的脸色。 毕竟,对在这个精灵的村落里生活着的转生者们来说,他们基本上与死亡无缘。 就算说到认识的人死了,都没有产生太真实的感觉。而且做出这事的,竟然还是原来的同班同学就更如此了。那份感觉的落差。 可是这样说的话,为什么也是在外边成长的山田,又会是现在这个表现呢?况且,山田对夏目不是应该还带有着各种各样的仇恨吗? 有些事他应该不会想不明白的,夏目对他、或者对他的家人、朋友所做的一切恶行,有很多就算不是出于白织的洗脑,也会那么做的。 另外,白织是利用了夏目没错,但就是因为夏目大致有那些想法和念头才会去利用呢。 所以山田想杀死夏目君也不奇怪,反而特意为他说话、想让他活着,那才很奇怪吧? 根本意义不明。 “吶,刚刚的话,是真的?” 打破了沉默的是班长。 拉斯和山田一时像对峙一般,互相瞪着一动不动。场面一时陷入了彻底的僵局。 “先说好,他做了即使被杀死也没有办法的事。所以,我杀了他也没有问题吧。” “有问题吧!” 工藤试图调解拉斯,山田却喊着强行介入,以踢倒椅子的势头站起来,意外的吓人一跳。 至于吗,苏菲亚半撑着脸想。 难道又是所谓男人的自尊心? “俊,我认为倒不如说作为头号的受害者的你,还会包庇他的这件事很奇怪?” “啊,或许是这样。即使是我也不是原谅夏目的所作所为,也没有包庇那个家伙的打算。” 哦?所以并不是原谅了夏目?那也是,如果那样的事也能原谅,到底是有多圣人。 “但是,就算这么说,杀了就好的结束了,那不是很奇怪吗?”山田的话,令转生者之中的好几个人表现出像表示同意一样的气氛。 毕竟在所谓封闭环境下被培育起来,前世的价值观就那样留下来了也并非不可思议。而那里的世界与这边的世界相比,生死的重量不同。 “夏目有着,活着赎罪的必要。那个家伙有着这个义务,那才不是,通过杀死就能来结束得来的。如果死了,那不就都结束了吗?” 说的像是正论,只不过没实际用处。 何况世上不愿意去赎罪什么的坏人也有很多,对坏人的惩处力度不够也很多,否则就不会出现什么受害者亲属还是仇杀了坏人的事。对坏人太宽容,对受害者等也不好不是吗? 虽然,山田明明也是受害者亲属。 有没有可能呢,前世的价值观和法律也不完全都是对的吧?一直也有人质疑和吐槽。 但班里的同学们不知晓事情的具体经过,脑中大多数只有“笹岛杀了夏目”、“班里的人杀了自己的同学”这样直白而有冲击力的信息。 所以现在,嘈杂的说着什么话的都有,而那些话语,潼恩可以全部都收入耳中。 忍耐就快要到达极限。 强行安抚住潼恩的,是向她特意展露温和面孔的那个人的表情,似乎在说自己还记得跟她约定好的事……于是再次抬起强而有力的眸光。 “是呢。死了就结束了,杀了是不好的。那是当然的事,不是被原谅了。” 一边肯定着,一边颇具嘲弄语气。 “既然如此,那么,夺走了很多的生命的夏目是不能被原谅的,也是当然的吧?” 打算说什么的山田被拉斯打断。拉斯所说的话,对让山田保持沉默拥有十分的威力。 “俊,所谓的杀掉了身边的谁的人,下杀手的对方也有无法原谅的事。无论那家伙多么想要赎罪,心中寄宿的憎恶是不会消失的。” “说不定会变薄。但是,不会消失。” 说到后面,越发充满真实感的话语。 真的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我认为俊说的话非常棒,”听到这句话,潼恩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是,不管怎样挣扎,他对我来说都不是能被原谅的立场,非死不可,所以我来送他上路。这样的话,不能理解吗?” 对拉斯有着重量的话语,山田无法作出反驳什么的,但却依旧咬着牙吐出字眼: “不能,理解。” “俊,看看这个世界就明白吧?这个世界与日本情况不同,比如生命重量轻。日本的价值观就那样照搬的直接拿过来,也没说服力吧?” 他像是为了说服倔强的山田,发问道。 “没办法?为什么会这么想?” 但是,那个产生了意外的反击。 “确实,在这个世界里生命很轻。由于一点小事马上就会死。正因为如此连尤利乌斯哥哥也……不,那个现在先不提。但是,但是啊!虽然如此,那也不是可以轻率地夺走的东西吧!?” 他像最初一样呼喊道。 同时,说的东西也又绕回了最初,杀了就不行,好像中间说的话都没有用一样。 “这个世界与日本不同?啊那是当然的哟。这里与日本的一切都不同。但是,那么,不丢掉日本的价值观就不行吗?那是不可以的事吗?” 对他的话,在斜后方坐着的贵族千金的肩膀却颤抖了,看那个反应,明明就是跟他站在一起的大岛都没法按照他说的话那样生存。 早就把前世的价值观丢掉了。 “京也,我反过来问你——” “你说,没办法。那只是因为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地方,所以没有办法,才妥协了不是?” 但他说完后,似乎终于注意到自己方向的跑偏、无意义,从拉斯的表情马上就能明白。因为在战场上堪称霸气侧漏的那个鬼人的脸上,露出了拼命忍耐什么似的才会有的痛苦表情。 京也又不是自己喜欢才会杀夏目,是有不能原谅的事、归根结底也不情愿才杀了夏目,想到那、山田凝视故友的脸,心里哪里安心下来。 “即使是梦想也好,即使被笑话为不可能实现的戏言也好。但是就算只是当作目标也好,那是应该去做的事。和平的大家笑着在一起生活的世界,我会持续追逐着那个理想,到死为止。” 就是那份安逸,终于彻底触怒什么。 “你在得意什么。” 一道动听却也冷到敲碎骨头里的冰的声音。那道身影站起来后真正走的只有两步,但几个闪现之间那样的凛冽,直接就来到山田面前。 是的,得意,比起检讨自己的穷追猛打,看到京也痛苦的时候反而自己却放轻松了、像赢了什么一样,在潼恩看来根本就是得意。 “他不杀,我也会杀冒犯我之人。跟数人的生命比起来,他想要将我占有的罪过似乎微不足道,但即使如此,我也不愿放过——” 信息量极高的话,让场面再次喧闹。 “难道赎罪就能原谅、是转生者的特权?”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威压仿佛瞬间席卷了全场,尤其是之前觉得山田说的话没什么不对的人,这时都脸色一白。他们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不过是在偏袒“转生者”这个身份。 或者说就算至今为止,他们转生者大多数也没有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人放在同等的位置。和自己一样的转生者被杀了就会同情,但这个世界其他人的死却未必会引起深思、甚至就算在这个世界的家人,仇恨也比想得轻易的多放下…… 转生者们把自己当做和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的、更高的存在,以像是玩游戏的心态生活,只能感知和自己一样的存在的生死的意义。 才造成了,现在这样的情态。 但在山田的嘴里,却变成了只有他们转生者能有的、高尚的行事准则与梦想什么的。 那就是他所玩的、勇者游戏。 在这个大厅里,只有潼恩不是转生者。 所以她看出来、说了出来。 就连白织都一时陷入了深思。而拉斯和这群人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从转生的一开始就很认真对待这里的一切,家人、族群的生活、恋人,甚至是自己在魔族军暂时担任的职务。 对苏菲亚来说就更简单了,她讨厌自己的前世,今世的很多都弥足珍惜,所以她和梅拉佐菲一起时刻记得被教皇国灭国的仇恨。还有田川和栉谷,草间和荻原,他们则是切身感受到过这个世界的艰辛,所以也能敬畏残酷的现实。 但精灵村落里还几乎完全保持着前世心态、有着自以为是幻想的转生者们,还有夏目、山田和大岛这些出生优渥、仿佛拿了轻小说主角戏的这部分人,那种没觉悟的心态就养了出来。 “不,我只是……” 仿佛整个灵魂都受到震动,不愿接受什么、也不愿相信什么的山田身体颤抖起来……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 “他是错的。” 潼恩现在是在跟拉斯讲话。 “就算是本身正确的话,如果没办法放进当下的情况或环境里,那就是错,虽然也有在环境里继续追寻也不是没有让那话语实现的可能,但就是在追寻的未来才能得到,所有具有时期性。如果在那之前连前提的事项都不做,现在更正确的事不做,然后只空口发言、就会一事无成。” 所以,不要露出没有力气的、脆弱的表情,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跟毫不留情地杀了夏目的人是同一人物。不要因为别人能轻飘飘的说漂亮话,就厌恶总是挣扎着追求自己道路的自己,因为羡慕那份更光鲜的正义、甚至贬低、看轻自己。 鬼人的样子原本是表面不太显的震动,但随后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潼恩……” 他顿了一下,忽然对她会心一笑。 “我们走吧。” 搞到这个地步,潼恩肯定是不愿意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了。既然那样的话,自己也没必要。 自己当然要和潼恩一起走。 所以不如由他先说出来。 否则潼恩会很为难,无论出于该不该拉着他一起走,还是事后会不会对她割裂了他与同学那份相同的转生者身份的联系、而感到后悔。 在所有人的目睹之下,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身影将手向拉斯递了过去,然后两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虽然,确实也没有一定要参加会议的必要啦,就算是对于身为转生者的拉斯来说…… 但是,就这么走了吗? 白织感觉自己放跑了劳动力。 而且不得了啊,万一不止是不参加这个会议怎么办?看样子真的很生气。潼恩现在也是神,跟白织一样拥有随时离开这个星球的能力。 啊,雪魅子,你要跟鬼君就这么双宿双飞了吗?毕竟本来也就是一起加入的嘛…… 她不由得担心起这种事。 或许因为白织也有想逃走的想法。 …… 但那两人倒是并没有逃走,反而只是待在附近,围绕精灵之里附近的这片原始丛林的一个湖泊旁边,潼恩静静的坐在岸边凝望水面。 “果然,我最喜欢潼恩了。” 畅然的声音。 有温热的怀抱从她背后靠了过来。 “京也讨好我也没用。” 但却被那么说了。 “不是讨好啊,是真的觉得潼恩刚才的样子很帅气,说的话都很对……感觉很心动。” 这、这、这就是讨好吧! “那京也难道没有吗?什么男生的自尊那种东西……就这么和我一起走掉好吗?” 身后好像,传来了一声苦笑,“自尊啊……如果给那个魔物使下跪磕头就能绝对的放过我妹妹的话,我应该是会毫不犹豫的那种人。” “前世的我可能会更在意男生的自尊一点吧,但现在倒也不能说是没有用处。” 可能他的自尊,就是至少保全重要的人,不管再麻烦、扭曲、也要坚持自己心中坚守的那条道路。不是面子类的、那种东西…… “而且我没有觉得自己有丢自尊。” “他们现在,应该在羡慕我才对吧。” 他一边那样说着,将下巴抵在了潼恩肩颈之间,朗声而谈的话语好像带着淡淡的笑意。 潼恩露出有些像是闷气的表情。除了无法平复下来的,因为不想承认自己轻易被哄好了。 “ 想要京也给我做甜的东西吃。” 只能像女王大人一样继续做别的要求。 “嗯。” “还要跟上次一样……” 穿围裙、允许她捣乱。 “……好。” 搂住她腰肢的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记忆,胸膛的气息好像都变得有些粗,耳根也泛起尴尬的红。但他还是无奈又纵容的、温声应好。 第67章 睡梦之间“就是已经被你们气走的那位…… 潼恩喜欢吃拉斯给她做过的一种叫“花林糖”的点心,那是拉斯前世一种用蛋、糖和面粉做成的条状日本零食,油炸后再裹上酱油、蜂蜜等调制成的糖浆。然而还没等到拉斯给潼恩去做她心仪的点心,潼恩却忽然陷入了阵阵困意。 她自从蜕变为神之身后,就很容易犯困,因为白织当初成神后也是进行了彻底的孵化,但潼恩却没有那个过程,所以她身体里此时还未消化完的很多能量就只能通过睡眠来进行调整。 在有着与外面截然不同般温暖的洞穴里,拉斯抱着潼恩靠在一块光滑的巨石上,他们坐着的地方则铺长着一种常出现在温泉边的小草。面带倦意的雪魅就像小猫一样依靠在伴侣强健的胸膛上,似乎不时还用脸部蹭了蹭为她敞开的肌肉。 阳刚而又勃发的身体恰好展露着平日显得浅淡的白色纹路,证明着他是她的所有物。 据说这样睡会很舒服。 其实潼恩也不是一开始就自己这么要求的,只不过拉斯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威胁并非已经全然消除,所以一定要在她睡着时好好看护着。这个功夫,或许转生者们那边也终于将会议继续下去了吧,然而他现在关心的却只有潼恩而已。 “潼恩好好睡吧。”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将手臂在魔物少女的小腹处交拢,用自己的身躯将她完全承载。因为潼恩今天其实就一直都很需要立刻睡下,但她还是强撑着去听了转生者的会议,所以这一次或许便要多休息一会儿。 想到这,拉斯竟然略微感到寂寞,于是甚至有些不舍的侧头亲吻了一下潼恩的额头。 “京也……” 潼恩用最后的精力忽然和他说话。 “如果想要的话,在我睡着时也可以。” 她只是忽然想起,京也最近对那种事反而很热衷的样子。可惜她现在身体不争气,不但不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的就可以对他热情,甚至连一点让她提起精神的力量都没有办法给她。 “……要是也能好好接受京也就好了。” 雪魅在说完那些话后就闭上了眼睛,拉斯连询问都来不及,毕竟那种话的意思可是—— …… 在插曲过后,虽然很出人意料,但精灵之里那边的转生者会议现在已经是苏菲亚在主持了,“哈,也行哦。说明役,让我代替也没问题。” 正在白织也准备着把苏菲亚拉进会议谈话的时候,她却忽然主动做出了那样的提案。 什、什么!? 那个吸血子,居然看气氛了!? “什么啊,那意料之外的脸?” “主人大人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了?” 苏菲亚一脸不愉快地站起来。 “呼。反正交给主人大人的话,这场闹剧也只会拖得更长。京也君也在各方面都搞砸了,那种无聊的事情,还是快点结束是最好的。”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飒爽回到转生者们所等着的树屋中的苏菲亚,让白织不禁有了“这是谁啊”的疑问,散发着那种能干女人气氛的家伙。 “干什么呢?快点开始早早了结啊。” 说起来,她明明用蛮大的嗓门在说,不可思议的是不会令人感觉没品的这点还挺厉害。啊咧?这家伙在这方面原来有这么出色吗? 对苏菲亚的声音有所反应,直到刚才都在杂谈的转生者们安静了下来。稍等片刻,工藤将山田他们带了回来,各自坐回之前的位子。 “那就再开啦。” 或是因为苏菲亚变成司会的关系,场内洋溢着与之前不同的紧张感。直到刚才为止的紧张感,是无法想象今后的不安和对正体不明的人物的恐怖所导致的,而现在的紧张感单纯是被苏菲亚的存在感所威压的感觉。另外,按理来说,这种场面苏菲亚理应不会跑出来当众矢之的…… 所以,既然苏菲亚率先做出了行动,那大体上很有可能是麻烦事发生的前兆—— “首先最初就说清楚,你们是处在被我们救助的立场,而且还是生杀予夺权都被我们掌控这点请给我理解”,突然就丢下了爆弹发言。 “等一下!” “吵死了,闭嘴。” 山田刚想站起来抗议的时候,苏菲亚就让他沉默了,并且是物理意义上地。非要说做了什么的话,只是单纯地靠近来了下扫堂腿。只是,那个速度和扫堂腿本身的力量都不寻常而已。 山田从椅子上踹飞倒在了地上。 姑且算是有手下留情,山田的脚并没有骨折的样子。要是不那样的话别说是骨折了,勇者大人的整个下半身现在都可能会没了。 “这边只是出于亲切心、或者说,是出于义理才施予说明的。知道了吗?是——施——予。” 向倒下、发出痛苦呻吟的山田,那样的苏菲亚像是在说给小孩听一样地述说到。 “说到底我们是来消灭精灵的顺便救下了你们而已。所以实际上不做什么说明直接把你们放走也行。但是,看在前世的份上亲切地,像这样特意做着说明。是听取说明的权利来着?那种东西怎么想都不可能有吧。毕竟你们现在的立场差不多跟俘虏没什么区别。而且是没有国家所属的难民,所以是生是死全凭我们的心情,明白吗?” 听到了精灵被全灭的事实的转生者们的反应,也是陷入了混乱。毕竟,直到昨天还活着相处着的人们,突然被告知全都死了不可能不会乱吧。 就算从刚才为止的魔族方的说法听到,应该知道精灵在和他们的战争中败北了。 但是,没想过实际上是被全灭了吧。 而且在此之上,转生者们中的大半都是不知道战争和战斗的,在这里延续着在和平的日本生活的一般人。冲击也因此肯定很大。 与莞尔一笑的苏菲亚对照地,转生者们的脸色一口气糟了起来。刚才还只是飘荡着学级会的延长似的气氛,现在突然听到“是死是活”,终于意识到自己这边是处于什么样现状了的样子。 总觉得她好像也有公报私仇的意味。 “所以有些人就不要说更多话了哦?根本没有听你主张的打算。就算你有想说的话我也完全不打算听。如果就算这样还想说给我听的话就靠实力让我闭嘴说给我听。反正也做不到啦。” 尖酸! 过分! 毕竟山田都摆出一副咬牙想哭的脸了!稍微给他留一丁点米纸薄的面子都不行呢。 “只会对都结束了的事罗里吧嗦的,有意见的话动手去阻止不就好了。真希望你别把做不到的事和自己的不争气置之不理还来闹腾呢。” 刻薄! 过分! 别说留面子了,是在伤口上撒盐的形式! 山田都握着拳在颤抖了! “总之,接下来就是你们的去处问题,老实说我们没兴趣干涉。但这村落已经没有人手了,至今为止守护这个村落的结界也不存在了,随便魔物进入。这种什么都没有了的地方,仍然有所眷恋想要留着的奇特的人存在的话,我们也会尊重这个想法的,所以有人是想留下的吗?” 对她那样的话语,转生者中的好些人都直摇头否定。于是,苏菲亚又接着开口: “不想留下的话,精灵之里外面,应该说是这个原始森林的外面,我们确实也可以带你们出去。在那之后,多少也会尽可能会照你们希望地满足你们,最低限度的生活保障之类的。” 借助神言教的力量的话也不会太难吧。 哼,那种组织就应该被利用。 “啊,对了。” 苏菲亚又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 “想回去的话,回地球不就好了?” 直到刚才都忍住不发声的工藤,这次却不禁忍不住惊叫着站起来,“能回去吗?!” 反正能做到的 吧? 回头向自己这边确认的苏菲亚完全是那副表情,殊不知白织现在却完全是头脑大爆炸的状态, 唉唉,哎?不是、那是不可能的说! 虽然大概明白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可能之前给了她可以回去的选择,所以让她以为回去是可以达成的事项了吧。然而那却是误解! 虽然想这么说,但充满期待的转生者们的视线,却一同扎在了白织的身上。 要问为什么做不到?就是有[n%I=W]那个技能的缘故。最初只是谜的技能,其效果实际却将转生者和这个世界的系统系在了一起。 转生者原本就不是这颗星球的住人。也就是说,他们本来不应该受到这颗星球的系统的影响,是应该直接回到正常轮回之环中的死者。但将那灵魂强行塞进系统之中,给予了第二次生。 然后,将转生者的灵魂纳入系统的,正是[n%I=W]的技能。正因为有这个技能,转生者们虽身为外来者,却也能享受能力值和技能这些来自系统的恩惠。与此同时,制御着灵魂使其不会完全融入系统中的,也是这个技能。 转生者死了的话,正常会回归通常的轮回之环中。但如果完全融入了系统中的话,就会陷入这颗星球不断重复转生的无间地狱中。 为了不发展成那样,[n%I=W]在给转生者系统的恩惠的同时,管理着他们不会完全融入系统的东西。如上所述,对转生者们而言超重要的n%I=W技能,在现在这个场合就成了障碍。 如果说其他技能是附在魂之上的东西,那么[n%I=W]技能则是牢牢扣在灵魂上的东西,让他们和系统连在一起,基本没法切断。 像白织和潼恩这样,其实成神不是关键,关键是已经不在技能的影响下了,所以才能做到在地球间来回。但要将转生者带去的话就只有令系统崩坏,或是和他们一样没有技能才行。 所以,目前办不到这种事。 虽然也有消除技能的技能这种存在、或者将技能的力量献出的方法。但菲莉梅斯当初应用那个方法将夏目的技能剥夺时,也唯独将[n%I=W]留下来了。就是如此难以切分的东西。 要说靠白织的力量能否将[n%I=W]切离、那也做不到,毕竟是某位更高层次的神明的得意之作。那是需要有关魂的各种各样超高度的技术才可行的事情,所以对成为神以来历时仅仅只有十数年的“幼童”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毕竟是灵魂那种最复杂的东西,勉强出手的话,怕是会把魂给搞得一团糟什么的。 话虽如此,要怎么说明呢? 如何,否决那份希望。 “真的,能回去吗?” 工藤感伤至极地流泪道。 那份可怜的样子中实际透露出来的却又是高兴,并用依靠这边的视线看着白织。 “做不到。” 但白织却带着决意说出了这句话。 如果只是苏菲亚和拉斯两人程度的话,事前就做好准备的话,白织大概还搞得定,当初也是带着那样的想法才会做出的那时的提案。 可是,针对转生者全员做那样的准备,根本没有那样的空闲和能量。最多就两、三人。 现在傻傻的正面告知的话,肯定会发生争夺那个位子的事情。既然全员归还不可能的话,那还不如全员都留下。至少既不会发生争夺位子的争斗,也不会有因不平等而产生的怨嗟。 刺痛般的静寂。 工藤咚地一下坐回了位子。 但与其说是坐了回去,更象是脱力的缘故而倒下的地方正好是原先的椅子上。 除了工藤以外,藏不住失望的表情的人也有不少,垂头丧气着。虽然知道就是这样才不能让他们抱有更多希望,但白织还是犹豫道: “但是,潼恩说不准会有办法。” 针对灵魂的操作,潼恩肯定比她强的多。 原本两眼已经无神的工藤,又忽然燃起了新的希望,“那个是谁……不是转生者吧?” 陌生的名字,让转生者们互相看了看。 “就是已经被你们气走的那位啦。” 苏菲亚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 唉唉,一些转生者们忍不住张开了嘴,似乎没想到那位美女原来还能做到这么厉害的事什么的,但最后,他们不免将目光聚焦到…… 表情有一点虚的山田。 …… “潼恩?” 拉斯起先轻轻唤过几声,但在他怀抱里安然睡去的雪魅却毫无应答,因为她现在根本就不是能被吵醒的情况,相比普通的睡着、不如说是暂时彻底停止了身体的清醒,陷入其他活动。 鬼人静静地抱了她好一会儿,好像也很享受这样的时刻,只是当想到潼恩的身体此时此刻又正在发生着他们谁也摸不准的转变…… 他又不免会觉得不安。 ——如果想要的话,睡着时也可以。 于是回响起来的是那样的话语。 其实在睡着的时候被索取那种事,拉斯反而早已经切身感受过。刚食髓知味时的潼恩总是欲求不满、然而他却又还因为各种理由没法彻底放开,也不够理解潼恩那种需要……虽然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就算理解的话,雪魅压抑数个漫长年月的孤独与欲望可能也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而现在,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第68章 少女养成计划“因为……我很爱潼恩。…… 潼恩蓦地睁开眼皮。 像是在还未来得及清醒的时候,就早已经因为身体被疼爱得过分不堪而再次失去了意识,于是睫毛惊心动魄的颤了下之后,露出的依旧是其下无神的冰白眼眸。她就那样呆呆的被摆弄着完全向另一个人打开的身体,并随着感官复苏,因为充斥在全身的快感而发出甜腻的呜吟。 “奇怪,我这是……” 一边迷茫着呢喃,一边仍旧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那副样子实在会让人觉得很想再去欺负一下。确实也做了很多的拉斯理所当然因为那个而感到愧疚,之后向她道歉。 “我没有觉得京也很过分,因为我也做过类似的事,而且京也因为想要我而突破界限到这种程度,才难得吧,”她甚至有点开心,“我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怀孕了。” 听到那个字眼,拉斯吓了一跳。 “嗯?因为刚才的状态,很容易怀孕啊。” 所有精力都不得不停滞下来去全力支持灵魂进行未完成的神化步骤,所以她刚才其实很脆弱,尤其在身体最后的防护机制被快感冲垮以后,更是连抽不出一丝余裕来保护自己的灵魂都直接暴露了出来。因为魅灵的本质就是灵魂态,生育最大的障碍也是与那相关的一些东西,所以刚才那种特殊的状态……会让她比较容易受孕。 “就算有了小孩子,京也会负责的吧。” 她倒是丝毫没有后怕的感觉。 但因为这件事潼恩自己也没有预知到,所以不可能会责怪她,拉斯也只能庆幸这次没搞出人命……因为就算他们有着想要新的家人的想法,那也应该等到救世的一切完成之后。 如果在那之前他就让潼恩怀孕什么的,不说别的,只是单纯会太过危险与麻烦。 “还是先等潼恩有要当妈妈的自觉再说吧……就算活了几千岁,现在也只是小女孩吧。” 然而说出这番话的拉斯绝对想不到,他一个不留神间潼恩就在温泉中清洗身体时再次陷入沉睡。之后,更是真的变成小女孩的模样。 …… 在转生者们姑且被打发走的时刻,魔王阵营的几位核心人物召开了小小的集会。主要讨论的问题目前只有一件,那就是正被爱丽尔恨不得抱在怀里逗弄的、看上去还没有转生者前世幼稚园水平大的雪魅幼童。她有着长长的、能将整个娇小身躯都包裹起来的冰白发丝,自己走路的话都很担心会被绊倒,难怪会被潼恩形容为“蚕宝宝”。 但冰白发丝下掩映出来的,却又是粉雕玉琢的面孔与和她身形相符的小小四肢。她实在过分柔弱,让拉斯连为她穿裙子都小心翼翼。 “所以,你是说这个是潼恩?” 拉斯沉重的对那样问话的苏菲亚点了点头,然而吸血鬼的大小姐却像一点都没有被他的担忧感染,反而跟坏阿姨一样招呼着小潼恩。 但幼童体的潼恩在精神上似乎也变成了幼童,一副怕生的样子,怯生生躲在魔王身边。 紧紧抓着魔王大人的衣角。 啊啊,比吸血子小时候可爱多了! 面无表情的某人却在内心直呼着。 “我以前看过潼恩的记忆,这确实就是她小时候的样子……但她好像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心智也是现在的外表看起来那样。” 第一个彻底接受潼恩忽然变成幼童这一事实的拉斯看上去表情前所未有的沉重,毕竟,那是跟他日夜相伴、互诉爱语的人,旁人可能会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没有生命危机好像就没什么,但对于伴侣忽然变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的拉斯来说,他的心情就有一些复杂与难以接受了。 而且他隐约觉得这可能跟潼恩那未完全的神化有关,是不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对她做了那种事影响到她了呢?于是他连那个都毫无保留的说了,但反而被爱丽尔一副过来人样的摆摆手。 “不是那种原因啦。” “只不过魔物中有一些存在,如果发生特别高阶的罕见的进化,确实会发生那种情况,让身体再从小到大彻底重新成长一遍之类的。” “但是,潼恩的记忆……” “那应该跟她的进化涉及灵魂有关吧。” 他最接受不了的,还是潼恩的失忆。 如果,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过往,还有潼恩对自己的感情,都被就那样遗忘的话……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大块。 “她的记忆没出现问题,应该早晚会恢复,”最后被白织检查过潼恩的身体后告知了这一点,他才终于安心,不过就在刚刚他也已经决定,就算潼恩失忆了、他对待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不过,对现在要怎么处理有关潼恩的问题,还是出现分歧,“那个拉斯君,请问你有带孩子的经验吗?其实潼恩不用非跟在你身边也可以哦。” 这其实是来自魔王善意的建议,毕竟他是一个男人,可能会有很多事都不方便。而且潼恩现在也没有了记忆,也不一定会和他相处很好,他说不定反而会感受到落差。比如现在,就好像更愿意与爱丽尔相处的样子,对他就像陌生人。 “不行。” 然而鬼人却沉着声拒绝。 “我发过誓的……会作为潼恩的依靠。” 是的,他那个时候明明发过誓,就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结婚仪式上。一直以来好像都对某件事没有实感,他们明明都已经结过婚了。 “潼恩是我的妻子,她不能离开我。” 连带着周围人好像也没有那个实感,所以才会觉得,潼恩没有必要非得跟着他。 “可是她现在只能做你的女儿。” 苏菲亚却不看场合凉凉的嘲讽道,因为她有不看好的地方。她丝毫不怀疑那个人有着真要把老婆再亲手从小养到大的决心,然而在那个过程中,他们相处的模式一定是类似父女的。 如果潼恩立马就能恢复记忆当然没关系,然而在潼恩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对把自己从小养到大的男人会怀揣什么感情,实在不得而知。 真怕到时候接受不了的反而是那家伙。而且,如果真到了那种程度,也真是好奇他会不会为了潼恩而压抑自己,扭曲自己的情感呢。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最近这段时间,世界最大的毒害波提玛斯被除去,又和神言教那边维持着微妙的稳定现状,所以拉斯有比较安定的时间去和现在的潼恩磨合,也好好的去照顾她。 小时候的潼恩相比魔之山脉,竟然更喜欢外面的环境,于是拉斯就带她回魔族的领地去住。这次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又为宅邸请回了几个侍女,还向她们仔细学了一下编头发的技巧。 因为潼恩那头长发总是散着实在有些太不方便了,而他又不舍得去给她剪掉,所以就只能学着像以前的潼恩一样为她把头发辫起来。 说起来那个时候他就应该多注意一些这种事的,但救世的行动总是分去他太多精力。 “喜欢这个吗,还是更喜欢这个?” 潼恩的确更愿意亲近爱丽尔一些,但要她跟拉斯回去,她也并没有抗拒。她一直都很沉默……好像习惯了那种像是寄宿一样的生活。直到拉斯像变戏法一样把很多更适合小女孩的漂亮头饰摆在她面前,她的眼睛才显得亮晶晶一些。 不管怎么说,他给潼恩编了漂亮的头发、穿漂亮的裙子,浑身上下都打扮的很精致,而且那些也都是潼恩自己喜欢的。导致最后,她简直像个玉雪可爱的洋娃娃,杀伤力却又大得很。 不过潼恩倒是不喜欢那些小孩子喜欢玩的东西,只是喜欢到外面到处去看。而且每次到街道上去,都绝对会吸引一大堆目光和关注。 因为她实在太可爱漂亮了。 拉斯甚至有些情不自禁的想…… 如果潼恩有一天真的怀孕的话,那么他希望可以是女孩,因为一定会像潼恩一样可爱。 “你为什么要像父母一样照顾我?” 拉斯有些庆幸,她没有问自己的父母去哪里了、族人又去哪里了的那种问题,因为如果潼恩要问那些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如此年幼稚嫩的她做出回答。而从她问这个问题的那种表情来看,她又似乎确实也抱有类似的疑问。 只是,仿佛也有什么保护着她不去问。 “因为……我很爱潼恩。” 拉斯恍惚间想到,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对潼恩直言说“爱”那样的话。虽然他也说过类似情话的东西,但“爱”的字眼却绝对是第一次。 年幼的雪魅那时只是有些困惑的眨了眨眼睛,但在那之后,对他更信任依赖了一些。 晚上他们像以前一样躺在一起入睡,只是身边的人体型缩水了很多。潼恩近期嗜睡的习惯似乎也保留到了现在的状态,小小的身体或许依旧在消化着能量,躺在他身边很快就睡去了。 睡前的时候,拉斯其实有过想轻轻亲一下她脸颊的冲动,当然那会是不带任何情欲的吻。但还是怕吓到现在的潼恩,所以没那样做。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对原来与自己亲密至极的潼恩越发思念,甚至感觉到有一点委屈。本来就是自从在一起后就没怎么分开过的两个人,或许也可能是他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依恋潼恩的温柔,那股看得见却又摸不着的苦闷,和思念汇聚到一起,竟然让他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太不争气了吧,这才只是第一天。 只是第一天而已。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发现潼恩长得很快,只是一晚过去就好像长大两岁左右。在那之后,似乎每晚都是,三天过去后她甚至已经变成了十岁左右的女孩模样,记忆也恢复到那个时期。 第69章 看海“潼恩不需要改变现在的自己。”…… 拉斯自从经历了一晚的消沉,又意识到潼恩其实在飞速长大的事实后就整理好了心情——他不能再那么一味埋怨下去,因为自己之前不是明明惋惜过的吗?没有更早一点的去遇见潼恩。 现在的潼恩随着每一天得长大,只有着与外表年纪相称的记忆,既 然如此,那不也相当于他在完全面对着那个时候的潼恩吗?或许,这其实是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也说不准,他要好好把握。 “潼恩,今天想要去哪里?” 在晨曦染上窗柩后,他一如既往的为冰白长发的女孩亲手编头发,她现在看起来已经有十二岁左右的样子了。像雪一样纯净、美丽的女孩一边静静地被他捋着头发,一边很专注的在看手中昨天从街市上买回来的、似乎有很多图画的书籍。 “想去这个地方。” 她的小手将书翻到描绘着某个人类海港城镇的一页,画面上有着海洋与鸥鸟,城镇则类似于前世欧洲南部临海城镇的风情,看上去确实是非常美丽的地方。年幼的雪魅眼中似乎闪动着一种名为“憧憬”的存在,因为对于从小的记忆只有在魔之山脉身处随族群隐居记忆的她来说,到达那种地方似乎是不可能的,那也是她向往外界的理由。 “当然可以了。” 拉斯几乎没有思考,就满口同意。 看他那个一切以她为主、什么都听她的样子,已经梳好头的女孩反倒不禁困惑又无辜的微微歪起头问道,“京也没有其他需要做的事吗?” 糟糕,好像被当成那种游手好闲的男人了。这个时候的潼恩好像不喜欢那种围着自己团团转的男人。然而如果让别人知道他在那一刻下意识的心声,估计一定会被当成变态吧……因为对着雪魅那副稚嫩的面孔与娇小身躯谈“喜欢”与“不喜欢”什么的、还有想让她把自己当成男人看待什么的,实在是太早了。 但早已经满脑子只有自己“老婆”的家伙…… 肯定是不会意识到这些的。 因为潼恩想去的那个地方在人类大陆、也就是达兹托卢迪亚大陆,而他们现在正待在另一片常年人魔交战的卡萨那嘎啦大陆,所以想要去的话,那么远的距离还是必须要使传送阵才行。 “抱歉,以前这种时候都是潼恩来使用空间传送魔法的……我不是很擅长这个方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尴尬的扶着后脑,虽然有想过去找白织帮忙,但很可惜的是那家伙现在也神龙见首不见尾,于是只能先带潼恩去由古所在的那个国家的王城,借用那里贯通两陆的传送阵。之后凭他的能力,赶到目的地倒也不难。 然而潼恩所注意到的却是…… “我以后魔法会很厉害吗?” 现在的潼恩自然是使不出来空间魔法的,在潼恩的记忆里,她这个时候甚至还没有接触过战斗与魔法的方面,还只是接受着自己作为女性的魅灵,并没有天赋去学习那些东西的定义。 “很厉害哦,一直都是潼恩带我去各种地方呢。很多时候也都是潼恩要比我更强。” 他毫不吝啬的夸奖着她,然后小心翼翼牵起女孩那小小的手,就算潼恩还是对他的话维持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但听到他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与看到那种态度,也不禁有一些相信了。 最后他们到达那个海边城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不过正好能看到金红色的落日满满铺展在一望无尽的海面上。前世的拉斯出生在岛国,所以自然是见过海的,但潼恩却好像还没见过。 他们也从来没有一起看过海。 “好漂亮啊!” 在夕阳温柔而热烈的映照之下,站在海边码头上的女孩,她雪白的脸颊仿佛被晕染上一层激动的薄红,连她的头发也染上了那种暖融融的颜色。她在那样落日铺盖的海天一色背景下回头向拉斯看过来,拉斯却觉得好像看到倒置的世界。 那一刻的世界倒置过来,一定是晨曦。他甚至不敢呼唤她的名字,因为怕把灵魂倾吐出来。 自己那只能失去的、流淌着鲜血的故事,甚者携带着无数刀刃,快要在心中孕育出鬼神,然而在遇见潼恩的那一天,听到了救赎之音。 但即使是初遇时那样强大、美丽的她,也有着让人想要去触碰的惹人怜爱的泪水,以及让人想要去拥抱的柔软身躯,即使是她,也会怀抱着空虚与悲伤入睡,身怀被玩弄、诅咒的命运。 或许他在这个世界的正义早就已经改变了。 笹岛京也的确讨厌一切不正之事。 而在这个世界上,潼恩竟然得不到幸福这件事,难道本身不就算是一种最大的不正? 或许他一定早就已经悄悄这么觉得了,所以初遇不久的时候他才会不自觉就对她说了那种话——只要有一瞬间懈怠,就没有资格哀叹命运。想糟蹋自己性命的人,无法感动人心。 但这种话,潼恩只要随便听听就好。 我会奉行的,因为这是你启示我的……无论何种境地,都不能疏于为幸福而努力。会这样说的缘故,也正是潼恩又让他看见幸福的可能。 从此以后,绝不迷惘。 找寻到一个信念,便贯彻信念到最后的最后。 唯有这样死脑筋地一再地向苦难挑战,让自己所流的血能够在这个无情的世界上开辟出一条路,超越存在的存在才会对我们伸出手。 ——而潼恩,只要不疏于幸福就好。 “我觉得还是潼恩更漂亮。” 于是,他对着女孩由衷展颜一笑。 潼恩似乎从来都没有听过那种类似“调戏”的话语,向来沉静的面孔上一时竟浮现出娇羞的表情,一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时至今日,拉斯、或者说笹岛京也,其实都不太清楚潼恩到底是怎样喜欢上自己的。他从不怀疑潼恩对自己的感情,只是的确有一些不清楚,所以或许是那个时候的话语有传达到吗? 晚上他们在这个港湾城镇找了一家旅店住下,毕竟还没有好好看一眼白天的蓝色海洋。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拉斯觉得自己仿佛也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女大十八变”这句话所说的意思。 潼恩又长大了,十四五岁的样貌已经是青涩又窈窕的少女模样。早晨睁眼以后,拉斯看到她就那样睡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觉得她的身形已经和他所认识的那个潼恩非常相似,某一刻恍惚间——拉斯甚至还以为潼恩已经彻底变回来了。 只不过,这一夜潼恩睡的并不安稳。拉斯回想他曾粗略看过的潼恩的记忆,就算他那次只是大致看过,但也知道,从这个时期开始,潼恩的太平生活开始逐渐有了令她难受的东西…… 明明一直都在期待着潼恩能彻底恢复记忆的那一天,可看着少女那皱起的眉目,拉斯却又忽然希望时间能过的慢一点,让潼恩不要那么早就想起那些无比痛苦的记忆……倘若,她必须要跨越那么多苦痛,才能变回他所熟悉的潼恩…… 他是不是有点太过自私了呢? 他们就是这样,无论何时都在苛责着自身的愚蠢,就算已经痛苦到熬不过漫长的黑夜。 拉斯在这几天来头一次大胆的将潼恩的身体揽进自己怀里,仿佛希望自己能陪她度过难受的记忆。而接下来的日子,她想起来的一定会是比今晚还要更痛苦几百、几千倍的过往记忆。 第二天醒来的潼恩有些魂不守舍,连昨天初至自己喜欢地方的喜悦都已经荡然无存,只有呆呆的、仿佛提不起什么精神般的样子。从前天开始,潼恩其实就已经大概明白自己正一天比一天长大、渐渐恢复着记忆的现状,或许这也是她对很多事都没有去问的缘故,因为觉得自己会想起来。只是 她可能没想到,自己会经历那么多…… 上午,街边的摊贩们刚开始懒懒散散地开始这一天的生计,但就算那样,这种有生产力的景象在魔族也是很难看到的。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城镇其实正是属于拉斯前世好友山田俊辅的国家,广袤国境之内无比丰饶的地理资源让这个王国的国王、也就是修雷因的父亲,即使只不过是个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也能基本保证国泰民安。 拉斯牵着潼恩的手走在街道上,他的样子临行前倒是拜托魅魔族的人姑且改变了一下,所以大体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特产的缘故、摊贩们卖各种柠檬制品的特别多,街道上也到处是属于柠檬的那种清香。 “京也为什么会爱我?” 街边有卖柠檬冰淇淋的、柠檬饮品的,甚至还有柠檬制作的小船,如果是昨天的潼恩的话,她一定已经好奇的到处看,但现在,她却只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然后问出这个问题。 “你说过的吧?” “因为你很爱我,才会照顾我。” 好像如果否决这一点,她就会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样,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因为潼恩此刻的不安再次变得岌岌可危,而且也同样因为这个原因——她似乎终于变得更依赖他了。 但那却并不是什么好事,拉斯很清楚这一点。因为潼恩现在对他的依赖实际上是负面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只能抓住他。 自己为什么会爱潼恩? 拉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也在认真思考到底该怎样回答。在那一瞬间,他有想过去告诉潼恩他有多么喜欢她的坚强与柔弱,她的不断挣扎,她最初出现在他面前的强大美丽,她强势的去维护他的时候那种帅气的样子,她的温柔…… 然而最终,他却又不想将那些当做理由对潼恩在这个问题下说出来,因为爱不需要理由。 “求求你,告诉我吧——” 因为、因为她很害怕…… “因为如果京也不告诉我的话,我怕现在的自己做不到,”然后,他会不会就不爱自己了? 想起这几天所做的各种任性之事,虽然当然也有她的心智太过稚嫩的缘故,但她还是很惴惴不安的后悔着。因为在她的记忆之中…… “潼恩不需要改变现在的自己。” 他牵着她,脚步却停滞下来。 然而像是听进去了、又没有听进去的少女还是摇了摇头,自己喃喃自语着,“但我不是那么受喜爱的存在,族群里只有我不会被理会。” 因为自小封闭又缺爱的经历…… 她对自己的信心与认可实在不足。 “的确,我喜欢上的是那个经受了很多苦难,很多抱憾的潼恩,如果潼恩不是经历了那么多,我甚至可能对潼恩不会是那样热烈的爱。” 看着那双棕红色的眼睛,与他熟悉却又陌生的潼恩却莫名知道,他说的都是真诚的话语。 “但是,对于现在已经爱上潼恩的我来讲,现在不曾失足,没有那么成熟,也没有那么强大力量的潼恩……我也很喜欢、非常喜欢。” “总之,是潼恩自己让我忍不住爱你。” 说着说着,他忽然感觉自己释然了。 因为如果自己与潼恩的回忆就算真的消失了的话,那么只要再创造新的就好。对于起码足够无忧无虑的潼恩来讲,或许那样也不错。 他会重新的追求她,疼爱她,守护着她,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守着那些回忆,何况如果潼恩想要听的话,他也可以一一讲给她听。 “对不起……” 面前半大的少女忽然向他道歉。 “如果我真的早就是你的伴侣的话,最近却一直在做令你伤心的事情,只顾着自己的心情、自己的安全感,没有去考虑过你的感受……” 听起来的确是令人寒心的事,可是失去记忆后的潼恩还没有喜欢上他也是事实。所以拉斯并没有在意,他怎么能要求如今的潼恩那些呢? “所以我会努力恢复记忆的。” 她一边那样说着,在身前攥起了拳头,失去记忆以来头一次不再迷茫,而是露出了坚定的神色。而那竟然也再一次是为了他的缘故…… “潼恩,其实——” 但拉斯却已经想让她的心情更放松些,毕竟他是很清楚的,潼恩在回忆中接下来的经历…… “京也在晚上的时候,有哭过吧?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个时候心里也有很痛的感觉。” 鬼人的身体忍不住颤了一下。 “你一定很思念拥有全部记忆的我吧?” “对不起……我其实大概不是不清楚,家人、族人,他们现在都没有在我的身边,而你也从没有刻意提及,每当我说起的时候,京也还会露出不忍心的样子。但是没关系,因为那些本来就都是我的记忆,所以必须要找回来。” 说到这,潼恩抬起了头。 “而且,因为我也很爱京也。” 因为她也很爱他,所以想找回记忆,让他不再露出那么落寞的表情,想要他能够开心。所以她成长的是真的很快,不只是体型,还有这样的方面,比如已经学会了不只自己去索取爱。 之后他们在这南方国土的海港小镇、柠檬飘香与海湾曲折的地方看了蓝色的大海。海鸥不需要用面包屑来吸引,就会叫着飞至潼恩面前。 他忍不住想,他果然在任何一刻, 都会对她产生爱恋的感情。 第70章 求婚2.0“你们应该不至于不祝福我…… “京也实力很强吗?” 或许昨天的相互倾吐已经让潼恩吃了一记定心针的缘故,所以又一日醒来后,变成十五六岁样貌的潼恩,即使回想起那时的记忆也再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痛苦。就算有着太多的孤独,对爱的渴望,甚至自己一个人辛苦的磨炼起技能…… 然而那些却已经得到好的结果。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拉斯问话的语气一如既往温和。 “因为妈妈说,”少女在那个时候,露出了游离又有着几分害羞的眼神,“想要娶我的人,必须要打败那个很强大的北海巨妖才可以……” 原来是那件事啊。 “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和潼恩已经结过婚了,所以那家伙当然已经被我杀死了哦。” 但是提到“结婚”的字眼,少女冰白色的眼眸中却一瞬闪过了某种艳羡,随后她也有些不满的瘪了瘪嘴,然后干巴巴的说道,“但是……” “京也没有跟现在的我求过婚。” 既然说出口,雪魅就开始了步步紧逼。 “十六岁成人礼的时候,只有我没有被任何男孩子上前来领走,没有被任何人表白。” 她的声音听上去真的相当委屈,因为对于现在的潼恩来说,那样的成人礼仿佛不过就是昨天才发生了的事,而她又已经将他视为自己的恋人。所以在经历那段记忆的时候,潼恩真的无助而又委屈,会抱怨为什么偏偏他不能出现在那里。 知道了潼恩有多在意这件事以后,面对着她的人显然也认真起来,“对不起,其实在和潼恩办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那场婚礼时我就感觉很抱歉……因为女孩子果然还是很在意婚礼的吧。” 虽然是潼恩那个时候说“没关系”。 但爱丽尔小姐也说过,她很期待她们能再办一场更正式的婚礼。既然现在的潼恩那么期待,正好也能弥补她那个时候的遗憾,如果现在对潼恩说出那些话、做那些事,是不是能相当于他也跟还正是最期待憧憬着那些东西年纪的潼恩…… “虽然已经没有第二头北海巨妖再可以给潼恩作为聘礼了,但是潼恩,现在的你——” 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实际上潼恩已经听不太清了,因为她觉得自己像整个人被浸泡在巨大的幸福与喜悦里,连耳膜都已经没法使用了。 “几次都可以。” 于是给出了那样的回答。 …… 那一天,在白织、苏菲亚等一行人离开在精灵之里召开会议的房间后,气氛只能用糟糕来形容。一直领导着众多转生者的班长工藤被白织所说的“不能回地球”的言论给彻底打击到了。 虽然山田不知道之前转生者们在村子里具体的生活情况,不过从那个时候的气氛来看,可以预测工藤是村子里的中心,但现在那名中心人物的心正在被肉眼可见的打沉。于是在未来不确定的不安下,再加上被依赖的中心人物跟着沉没的影响之下,每个人心中都被放下更沉重的阴影。 山 田也想回到日本。 他认为每个转生者至少都想过一次。 毕竟即使是他也想了很多次。 不仅因为这个世界的文明和日本比较下经常感到不便,更重要的是想见已生死离别的家人。光是这样就会想,还是希望能回到日本。 连处于一个大国的王子并拥有特权状态的山田都有这样想,那么除他以外的别人肯定有更强烈的感受,首先工藤的表情就已经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他们生活在这个精灵村,过着没有自由的生活,对于他们这样在这个世界生活过来的人来顺,想要回日本的想法,再理所当然不过。 “忍!” 沉默被打破,漆原首先低声地向被绑的草间呼叫,虽然过去漆原也常常用那个称呼来喊经常帮她跑腿的草间,但与那时的亲切声不同。 这一次充满了敌意。 “什么事?” “真的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回到日本吗?除了向那个叫‘潼恩’的寻求帮助……” “另外,那女人到底是什么角色?” 听到漆原这样直面信息点的问话,在场所有的人不禁把目光都集中在了草间的身上。 “如你们刚才所见,她是阿笹在这个世界找的女朋友。至于若叶桑说她可能会有办法,我猜是因为她是实力很强的魅灵的缘故,听我家的教皇老爷子说,他们一族跟系统运转有牵扯。” 对草间的话,他们有不同的反应。 “等等,你说魅灵,是那种类似魅魔的种族吗?她和京也真的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 似乎看出他想说什么,相当明显的和最初的草间忍犯了一样的错误,于是他不禁摇了摇头,想要解释道,“俊,你还是别先别妄自——” “可是很奇怪啊!你们不觉得这个世界的京也整个人都很奇怪吗?他很可能是因为……” “俊!” 连他身后的大岛都忍不住叫停那种话。 “虽然只是我的个人见解,但我觉得阿笹并没有什么改变哦,他们的感情我觉得很认真。” 毕竟有着好几次面对面的接触经历,草间觉得自己有资格说,并且也有责任澄清。 “我也觉得那位小姐并不是坏人。” 这个时候站出来为潼恩说话是被洗脑了的神言教圣女长谷部,她之前被潼恩治疗过。 被所有人劝告了以后,山田也只能安分坐下。不过很多人为潼恩暂时说话,其实更多是为了那个回到地球的可能,不想要再起什么冲突。 起码工藤绝对是这样想的。 由于拉斯和潼恩那个时候提前离开了会议,所以那天的会议也暂时中断了,之后也因为各种原因又用了两天才将会议彻底进行完毕,而且转生者们也都在精灵村庄又滞留了几天,毕竟要为自己出去后做打算,所以都各自抱团商量着。 所以就在他们还都正好待在精灵之里的时候,他们忽然收到了那个婚礼发送的邀请。 “总之,之前的不愉快先勾销,我也没几个人可以请,你们应该不至于不祝福我吧?” 或许潼恩现在不记得之前的冲突了,也是一件好事?因为如果会让潼恩不愉快的话,那拉斯可就真要掂量到底要不要请那些故友了。 如果说其他人只是口头传递了那样的消息,那么前世几个关系比较好的,除了山田、大岛还有草间和田川,都是拉斯至少亲自出面邀请的。不管怎么想,从前世携带到这里的羁绊…… 到底都是不同的。 所以,他姑且不反对班里任何愿意过来并且不会捣乱的人。这其实也是白织的意思,毕竟其他转生者们这边现在的气压很低,或许再搞个什么活动笼络一下也好,而且因为她的多嘴,他们应该也都很想再确认一下潼恩能不能帮他们回地球吧? 不过能不能帮他们回地球那种事,肯定得等潼恩彻底恢复之后了。因为潼恩到底有没有那种能力,拉斯也不知道,没法给出回答。 “先不论对象,你真的要在这边结婚?” 这个问题是大岛问的。 如果白织在这里的话,其实真的很想吐槽一句,你总不能因为自己一开始就内部消化了,看别人在这边找对象的事就觉得很奇怪吧? “为什么不呢?我本来就不打算回去。说到底,叶多你其实也早就放弃回去了吧。” 从他对身份的适应就能看得出来,转变了性别的大岛叶多,某种意义上其实也是转生者中转变最大的一位。但如果他真的还抱有想要回去的坚定意志的话,绝不可能是现在的样子。 “我们已经死了。” 拉斯又淡淡的重复了一次。 或许也是对着,他们身后的所有人。 他们是死了一次,才转生到这个世界。 “我们已经死了,即使这里的我们有前世的记忆,也不一样了,转生了,改变了。” 工藤忍不住把流泪的脸转了过去。 “即使我们可以回到日本,但我们也已经是不同的人,所以并没有可以回去的场所。” 工藤长长喘了一口气。即使是作为班长的她可能也早就已经明白的,只是不想承认。 他们的外观已经不同。 有人甚至改变了性别。 他们已经是别人。 即使回到日本,也没有地方可以回去。 他们其实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居民了。 拉斯几乎已经是在明着劝他们放弃回到地球的念头了,至于他是真心劝他们放弃那种执念,还是更多的不想让他们又去烦劳潼恩…… 那就谁都不得而知了。 “不如趁着我的婚礼,好好看一看这边的生活,思考一下未来想做什么,该做什么吧。” 他到底还是个老好人。 70-80 第71章 婚礼2.0说不准他只是找到了真爱呢…… 今天魔王城下了不小的雪,似乎可以预见,明天会是一片银装素裹。不过拉斯觉得,那可能就是为了潼恩而准备的,因为她还是在雪中举行婚礼更为合适,就像那天在魔之山脉一样。 而今日潼恩一直在试穿明天的婚纱,那一套又一套摆满屋子的华美衣裙,都是魔王和白织用自己的丝倾心而制。从拉斯决定再办一场婚礼开始,整个准备的工序就马不停蹄,由爱丽尔利用魔王的权限张罗起来,虽然实际上主持工作是具有丰富经验的梅拉佐菲,大体只不过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待到明日傍晚,婚礼就可以如期举行。 站在魔王城堡二楼大厅的一处露台前的少女正穿着的是一件贞洁无瑕的纯白鱼尾裙,勾勒出美好轮廓的腰腹部刺着精细绝伦的花纹,带来的一种略微成熟的优雅知性,使得现如今过分青涩的少女看上去与之前气质更为沉淀的她接近。 身后下着簌簌落雪,偶尔被风吹拂进来,奇异的只绕着她盘旋不休。她踩着庄严肃穆的地板,像自一场冬日的童话戏剧一步步走来。 “这件好看吗?” 别人都去各忙各的了,所以只留下一堆婚纱让她在这里一个人试,拉斯也是百忙之中才抽空过来看她一眼。毕竟他们的时间太赶了,他希望在潼恩被最痛苦的回忆追上之前完成这场婚礼。 “潼恩穿什么都好看,挑你喜欢的吧。” 面前人那双棕红色的眼眸在看向她时含有着一如既往的温情恋慕、甚至是一种不知道是该说忠诚还是真诚的东西……所以潼恩知道他没有骗自己,也没有敷衍自己,是真的就那么想。 但魅灵少女却还是略微撅起了嘴。 “就是不知道喜欢哪件嘛。” 看她那副极为罕见的、在他所认识的潼恩身上几乎不可能见到的只有被宠溺出才会有的娇憨模样,拉斯忽然想起前世一些历史电影,那些珠宝与 华服从未断过的霸王宠妃。他好像忽然就理解了,哪怕是价值数十座城池的礼装首饰,只要为用来妆点潼恩的绝世姿容,也不算什么。 就是有了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今天也要陪我好不好?” 虽然潼恩刚了解到外面的婚礼好像很复杂的样子,甚至还有类似在结婚之前双方不能见面的规定,然而她还是想让自苏醒以来每个晚上都守着自己的人继续陪着自己。而他也没有二话。 一口应下。 潼恩闻声笑容有些甜的去倚靠到他怀中,完全是小鸟依人的样子。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很喜欢他,从拥抱时的手臂、坚实的胸膛,到那种说不出来的忠心与耐力,都让她觉得喜欢。 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是彻底属于她的,经过她亲身检验,满心满眼确实都只有她。 潼恩十五六岁的这段记忆孤独、漫长而又干枯,所以不可能忍得住不对那样的他心动,而且她维持着那样的样貌、那种经历要持续数十年之久,才能到达潼恩过去那个痛苦的命运转折点。所以在婚礼期间,倒是都不必担心她会恢复那段记忆,拉斯还是希望她能够开心的过完婚礼。 只不过,现在的潼恩又给他过分青涩稚嫩的感觉,在各方面都完全还是小女孩。虽然在他们种族的观念中,潼恩又确实已经是可以结婚的年岁,甚至不如说,正是最怀春少女的时期。 她现在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完全是依靠他的菟丝花,尽管拉斯当然很乐意让她依靠。但有时也还是会想,在如今的潼恩还不够成熟、不够独立的时候就这么像摘走一朵小花一样要了她……这样做,真的是没有任何错误的吗? 潼恩从前就一直都是对自己的美好向往会付出坚定行动的人,她原本就是追求幸福的人。但就算是那样的潼恩,她也曾有过了后悔,如果再来一次,她或许会选择永远留在避世之处。 但是,他也只是想要将潼恩的任何痛苦都融化,想给她比任何恋爱都还要更加温暖的、那种深沉的爱,他两世人生头一次出现这种念想。笹岛京也从未想过自己能成为哪个女生的白马王子,何况他喜欢的还是强大又美丽的潼恩。 算了,就让他任性一次吧。 在那之后,无论是潼恩的笑容、泪水…… 他都会一并承担。 “明天和京也一样的转生者也会来吗?” “嗯,但潼恩不用管他们……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和你认识的人说话就可以了。” 这个人毫不负责的这样说了。 第二日,等到夜晚降临,婚礼便会在实际上连爱丽尔都根本没怎么住过的魔王城堡中举行。这座向来空旷的魔王宫在人类贵族管家的指挥下如今也装饰一新、焕然华美,感染欢乐趣味。 潼恩已经换上了最终的礼服,还是选了一件很复古的拖尾婚纱,缎面的裙摆闪动着莫名的冰川光泽,些许的蓝色和她冰白的长发与眼眸区分开,并且更衬托出她冷丽的气质。她坐在长镜前,本该最耗时梳理的长发却早就已经梳好了。 早上起身的时候,拉斯就亲手给她梳好了。如丝一般的柔滑白发从梳子上轻飘飘地落下,绵软贴上魅灵少女坐在床边挺直的脊背,鬼人的神情在晨曦微光中显得认真而温柔,他的手指已经能在她发间灵巧翻飞,将一缕缕发丝盘结得精细。主要还是有之前编辫子的底子,婚礼上那种繁琐的头型也不过是把编好的辫子再变着花样盘起来。 配合着选中的礼服,他还给她新做了发饰。一顶编织式的发冠,也是冰川蓝色的。 “您的美丽真是当世再无一。” 魔王城里,每一个接触到潼恩的人都会这么说,简直是千篇一律的讨好与赞美。 “美丽?倘若如果……” 潼恩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发起呆。 然而为她上妆修容的魅魔族长莎娜多莉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请放心,那一位绝对不是因为您的皮囊才会迷恋您,无论有一天您变成如何可怖的模样,那份爱也绝对不会改变……” 毕竟,他可是从未被您[魅惑],但却甘愿被您[魅惑],彻底沦落也觉得没关系的人。即使知道待在您身边,就有可能陷身虚假的爱意之中。 然而还是义无反顾。 对魅而言,就是有着重大的意义。 “我是不会欺骗您的。尽管魔王那一伙人都很麻烦,但您不计回报、消耗自身为魔族做出了贡献,却是事实。”莎娜多莉轻抚着红唇。 潼恩对于她的话其实听的并不是很明白。只当作那应该都是她失去的记忆里做的事。 跟他们这边比起来,转生者们那里此刻有一点尴尬。潼恩和拉斯的婚礼,魔族那边来的人毕竟还是会多一些,并且拉斯在表面上也是以魔族军团长的正式身份才理所当然搞出这样的排场。 昔日一起共事的各位军团长们,领地有接触过的贵族,在这个人魔大战他们姑且作为胜利一方的契机下,这种盛事也没有不来的理由。何况潼恩的身份也很特殊,她在地下城入口前的广场举行的那场仪式也让很多魔族记忆犹新…… 所以对潼恩的尊崇、祝福者也很多。 夜色降临,黑沉的幕开始笼罩,魔王城却亮起一部分纷繁灯光,宛如夜空里的星流。肃穆宏大的礼厅内,一边是魔族的贵族、权力者们十分自然与熟稔的便开始应酬、推杯换盏,另一边格格不入、仿佛误入了什么地方一般的转生者自然很尴尬。 “笹岛这算怎么回事啊……把我们叫过来,又扔下不管,这不会是一场鸿门宴吧?” “他想杀我们还用的上鸿门宴?” “不过真没想到啊,我以前幻想过从精灵的村庄里出去,但没想到出来就参加同学的婚礼。” “哎呀,你们快尝尝这个呀,类似前世香槟塔的东西,这里面装的难道是魔族的酒吗?” 不过,但也有一些自得其乐的人。 毕竟在精灵村庄里已经憋的太久,然后一出来就是这么热闹的大场面,终于能好好的体验一下这个异世界,当然是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而且一想到是同学的婚礼,也会更自在一些。 他们似乎已经把拉斯杀死夏目的事给忘了。 不过原本犹豫不决、但还是被大岛劝过来的山田倒还是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他的情况不是觉得尴尬什么的、只是好像不想融入这里的氛围。 见状,有前世一起课间打闹过的男生忍不住围上去,说道:“还在纠结,这不是很好理解的事吗。他老婆漂亮得不是人,怎么都不亏啊。” 或许还真不是人。 山田却露出“不是那么回事”的表情摇了摇头,“但京也根本不是那种想法轻浮的人。” 那个男生闻言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是不知道那种事,但正因为如此,才更不需要担心了吧……说不准他只是找到了真爱呢。” 真爱,那种东西在他们前世说实话很假。但在这一世却莫名笼罩上了一股童话色彩。 第72章 黑幕杀死转生者们的真正头号元凶——…… 在最坏的氛围中解散的转生者们,虽然姑且由妖精之里被带到这里参加同学的婚礼,看起来姑且变得太平的样子,但这一切也终究是延缓的表象而已。就像苏菲亚所说的,他们作为俘虏之身,一切还是要都取决于魔王阵营的想法。 而对山田来说,根据白织他们今后对待他们的不同打算,他的立场也会随之改变。 虽然已经知道不会被过分对待,然而他却还是想着,都没有什么他能做的事之类的。 山田想要尽最大努力实现自己能做到的事。但那样做了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没能阻止由古还让他死了,想保护精灵之里却让精灵被全灭,转生者的生杀大权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他本打算以他的方式努力。 却是最糟糕的结果。 而且本来想要守护的精灵,也是将这个世界 诱导到崩坏边缘的罪恶之源。到头来他不止什么都做不到,反而还添了倒忙。如果说老师所做的事好歹确实规避了一部分转生者活到现在为止可能会遭遇的悲惨命运,那他就是纯属添乱了。 世界整体都在发生着巨大的改变,然而自己却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简直像丑角那样在漩涡之中淹溺着。山田觉得笑不出来。 所以没法融入婚礼的气氛。 他后知后觉自己变得自负了。成为勇者后,认为只有他才能阻止由古。相信凭他的力量一定能做到些什么。能成为尤里乌斯兄长那样,可以推动整个世界的人物,就那样坚信着…… 然而实际上他却只是接受了[勇者]的称号,就妄想着能与尤里乌斯兄长站在同一高度。 苏菲亚“瞧你那熊样”那般的样子让他切身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与傲慢是多么的渺小。 “这副装束是……” “角色还不够不明显吗,我要当伴娘啊。” 罕见的也穿了一身白色礼裙的苏菲亚出现在了转生者们的坐席,似乎是因为她当初主持会议时取得了一点意外的成效,于是就又被打发过来专门应付他们这定位本来就很特殊的两桌人。 “说起来老师也要代替长辈的位置吧?” “哎,是笹岛这边没来亲属吗,那他在这个世界的家人呢?”有人几乎是下意识发出那样的疑问。但随后,似乎马上就想到了之前田川邦彦所讲述的外面的生活根本一点都不轻松的话语。 于是便立马低头闭上了嘴巴。 苏菲亚淡淡的给了他们一个眼色,倒也没说什么。而至于今天主角之一的拉斯为何迟迟没出现,是因为在随白织和爱丽尔处理突发问题。 “看到这个有什么感想?” 在波提玛斯精灵之里某处废弃的实验室里,爱丽尔一边颔头示意了下监视器一边询问着。那个认真的表情就能让人意识到是严肃的话题。 于是紧张地把视线转向监视器。 “哪个地方有问题?” 拉斯虽然暂时扫视着映在监视器上的文字,但还是没明白爱丽尔所说的问题到底在哪里。他这次跟过来扫荡精灵之里的残余说到底也还是为了潼恩,因为那天被装进弑神机器人里面的,并非潼恩全部族人的灵魂,一定哪里还有部分。 “问题大着呢。” 爱丽尔眺望着那些文字,大概是波提玛斯所记录的日记那样的东西显示在那里。那家伙好像性格很勤奋的样子,一天也没有缺少地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写成了日记。不过,也只是像例行汇报那样把那天所发生的事情如实地记录下来而已。 说是日记的话总觉得有些微妙。 因为,并没有什么感想之类的东西。 时不时有着一些用着可研究之处那种感觉写下的文字,但那也只是很小的篇幅。整体来说并没有传达出写作者的感情,所以并不象是日记。 但是,爱丽尔所特意显示出来的那一部分,却很不寻常地能看到破提玛斯的感情。 其中包含的是,焦虑还有疑问。 「MA能量的总量突如其来地大幅下降了。 ——原因不明。 大概与这里的机器在同一时期所观测到的次元震有什么关系,但目前还什么都无法断定。 明显是异常事态。 这样的事情从系统开始运转后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发生过。系统产生了什么严重的缺陷吗?这个世界上一直都安全吗?不清楚。 虽然被格利艾迪斯托迪艾斯禁止离开这颗星星,但说不定着手准备逃跑才是上策。」 次元震,拉斯想起来了那个。 据说是前前代勇者和前代魔王引发的事件。想使用次元魔法进行干涉却失败了,然后意外炸掉了日本某间教室,也就是他们转生的起因。 现在说起来,这件事不仅是让他们作为转生者转生到这个世界的契机,那个爆炸似乎还消耗了大量的MA能量。就是因为这帮人搞砸了,他们转生者才会在这个世界出生,并且为了填补那因余波而消失的MA能源,爱丽尔才会成为魔王。 但爱丽尔所指的问题又是什么呢? 因为,写下这些文字的是破提玛斯。 “怎么回事?” “教唆勇者和魔王的不是波提玛斯吗?” 对于波提玛斯教唆前前代勇者和前代魔王引发次元震这个事件,真正让人感到惊讶的是——黑幕竟然还另有别人。并不是像他们一直以来认为那样,前前代勇者和前代魔王擅自做的。 现在想想,那些连系统都丝毫不知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做到那种程度?肯定有人把系统这事透露给了他们。因为如果不那样的话,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不可能超越时空,甚至触及到D所在的那个地球上的某个岛国的某间教室里的。 连破提玛斯可能都没有察觉到D的存在到这地步了的话,犯人就很显而易见了。 “是的,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除了他们以外,不在场的其他人的声音响了起来。空间转移中出现的人物,彷彿被黑色的盔甲包裹着全身的姿态,这个世界的管理者。 接下来的剧情演变成爱丽尔差点和黑打起来,因为爱丽尔似乎出乎意料的很信任黑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作为爱丽尔同伴的他们比较是后来者,然而黑却是一直与爱丽尔有着秘而不宣的共同目标的人,是秘而不宣的那种同伴。 然而现在却得知,尤其是已经在正式合作的当下,其实还有着什么重大的隐瞒事项。 “我说,我啊,擅自把格利艾当成同伴,当成有同样志向的同志,但那是我的误会吗?” “爱丽尔!等一下!快住手吧!” 拉斯将一直殴打着黑的娇小魔王双臂钳住,制止了她。爱丽尔即便被拉斯钳着也在努力试图继续殴打黑,拜潼恩所赐,她在与波提玛斯的战斗中并没有失去太多的力量,只是身体由于透支最近很虚弱,所以想挣脱拉斯的束缚并不顺利。 现在的魔王是需要绝对静养的病人。 大闹一通对身体也不好。 但虽说如此,也不是不允许她在某种程度上发泄一下,否则也没法平心接受这件事。所以拉斯出手停止的时机,其实也恰到好处。 “这样不行,起码今天潼恩还在等你。” 无奈只好搬出来了那样的理由。是的,就像拉斯这边只有前世的老师能担当长辈的身份,潼恩那边也只有自称着算是她“阿姨”的爱丽尔。 否则连牵引新娘入场的人都没有。 于是风波姑且平息了下来。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结成三行的话是这样的感觉: 黑向勇者和魔王呼吁人魔间的停战;波提玛斯向勇者和魔王鼓吹都是管理者的错;勇者和魔王:「好,那我们来干掉管理者吧!」 时间顺序上是这样的。 首先,这个世界中的居民的灵魂劣化,尤其是魔族的灵魂劣化越来越严重,使得魔族的出生率下降了。正因为如此,对魔族来说已经演变成完全没有余力应对战争的情况。 预见到照这样下去魔族会灭亡的黑呼吁魔王和勇者间停战。拉斯在魔族任职军团长的这段时间,看到亚格纳和巴鲁托拼命地为重整魔族而奔走的情景也不难想象他们到底被逼到了怎样的绝境之中。如果黑不出手得话,说不准还没等到他们转生者来到这个世界,魔族就已经灭亡了。 但就是这里,黑误算了。 前前代勇者和前代魔王之前已经与破提有所接触。并且在此基础上,那家伙鼓吹着对菲梅丽丝也曾说过的,管理者恶人 说——管理者是操纵这个世界的居民以及勇者和魔王之间进行争夺,使其积蓄力量,并且在死后将那力量夺取过来的家伙。然而事实上,这部分虽然是对的,但最终却是为了让这个世界能够再生而努力的步骤。 于是他们无谋地向管理者挑起战斗,白白浪费了MA能源,就是这样的笨蛋。 但为什么会变成MA能量那么大量减少的情况呢?就还要说到勇者和魔王身上那些隐藏要素。比如,勇者为什么能忽然变得比魔王更强,拥有那种不讲道理的克制效果?那部分补充到勇者身上的能量,其实本身也是提取自MA能量。 而这个超常的力量增幅,除了勇者与魔王之战以外,还有着其他可以适用的例子。 那就是以神为对象的情况。 这颗星球被龙抛弃且濒临灭亡,没有什么甜头,但也不能断言说绝对不会被盯上。放弃这里的龙们说不定会回来,其他无所属的神也有可能会突然出现。为了能与这种神对抗而准备的手段,就是勇者和魔王,以及它们的隐藏设定。 勇者和魔王挑战神的时候,可以通过消耗MA能量来增幅自身力量。但因为对手是神,MA能源的消费量远远超过勇者对魔王之战的幅度。 总之,这个世界的设定真的很完整。 甚至还特地为这个世界的居民们,保留了一个这样可以向管理者们发起挑战的选项。 以凡人的身份,挑战神。 不过既然知道了[魔王]和[勇者]的身份远比想象中还重要,于是此时没办法忽略的在拉斯心中升起的一个念头就是——人向神发起挑战的表率……现在作为[勇者]的俊真的有那种觉悟吗? 不过,最有问题的其实也不是俊。 而是明知道有关这个世界与系统的一切、明知道[勇者]这个身份的重要性的前提下,还是将[勇者]头衔授予给了他的那位,女神沙利尔。 总之,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前前代勇者和前代魔王通过挑战名为管理员的神,消耗了MA能量,成功地在短时间获得了巨大的力量。代价当然是,MA能源的大量消耗和他们的生命。 也许他们会以他们自己的方式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但结果却不过是白白浪费了MA能量,并使这个世界陷入更深的困境而已。还顺带把其他世界一帮无辜稚嫩的高中生给全灭了。 但梳理到现在…… 黑为什么说一切都是他的错? “格利艾,你隐瞒着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隐瞒。” “就只是我不中用而已。” 盘问着的魔王和装傻的黑。但是到了这个地步的话,一眼就能看出黑还藏了些什么。 刚才遗漏的还有哪些事项?对了,其他知晓D的存在的人,能够被黑如此包庇的人…… “女神沙利尔。” 最终是白织先把那个名字嘟囔出来。 黑直接作出了夸张的反应。视线像是传达着“别说出来啊”的那种样子,简直下一秒就要直接脱口。而拉斯已经全然理解一切,黑当然不会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以及一直对他们过分客气…… “本来应该朝向黑的攻击,故意让其偏移到D那边的人物,其实就是女神沙利尔吧。” 就那么不计后果,轰向了地球。 已经不能算是意外。 连波提玛斯都不知道其存在的D,前前代勇者和前代魔王是不可能对她进行攻击的,那样的事如果不对系统非常精通的话无法实现。 除了系统的管理者,女神沙利尔外。 但那同时也就是说,夺走了异世界几十条鲜活年轻的无辜生命的真正头号元凶—— 亦是女神沙利尔。 第73章 妻管严→妻奴“哎,于是‘第三者’转…… 和依旧只会说在拉斯看来已经没有意义的自怨自艾的话的黑分别后,拉斯和爱丽尔首先回到了婚礼会场,白织其实也回去了,不过据说是先去探望了一直被安排静养的菲莉梅斯。虽然菲莉梅斯答应了参加婚礼,但其实总有一种因为需要她而无法推脱的感觉,他们的老师其实还没有从被波提玛斯利用的阴影中彻底走出。 “潼恩,我回来了。” 已经彻底是一副属于婚礼的盛装姿容的雪魅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自然的把手搭过去。 “不问问我去做什么了吗?” “如果现在不方便说的话,可以之后说。” 冰镜似的眼眸透露着一种已然看穿什么的光彩,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着洞悉人心的能力。虽然正是有着这种能力的雪魅还常常在很多情感上的事将自己弄得苦兮兮这点,很奇怪。 但拉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语气更柔和一些了的开口:“是有关你族人的事,等潼恩的能力和记忆都一并恢复时再处理就可以。潼恩只要知道……已经不用担心了哦,无论看到什么记忆。” 魅灵看着她,似有似无的轻笑了一下。 说起来,拉斯还是头一次见潼恩这样盛装打扮,本就美到惊心动魄的容颜稍加妆点后就更添了十二分美艳。眉眼唇齿,每一寸轮廓不是让人倾心爱慕那么简单,而是或从心底里深深虔诚敬畏,或被夺魂摄魄。一袭华美的白纱,让她终于仿佛也有了人间的矜傲,又宛若神明降临于此。 “潼恩……你好美。” 并没有刻意夸赞今天的她、现在站于他面前的她,因为平时的潼恩也都一样美丽。 “但这个,其实可以不用戴吧。” 一边说着,鬼人抬起手将她发上正垂落在脑后的白纱轻轻拿下,因为一会儿走红毯与宣誓时、它的作用是从脑后扬至身前,用那薄薄一层白纱布将新娘的容貌彻底朦胧的遮盖住。或许那会显得新娘贞洁而不可侵犯吧,最重要的是仿佛被男人宣告了所有权一般,新娘的容颜只有在夜晚将那份贞洁也献出时被她的丈夫独自欣赏。 但拉斯却不太懂得那样做的用意,说他太过得意也好,还是什么都好,他反而是想向到来的所有人宣告——这就是他最爱的潼恩。 她有着令人惊叹的美丽,但却不只是说那副皮囊的美丽,而是从心至灵魂,他所恋慕的各方各面,就连沮丧难堪的挣扎都很美丽。她可以让这场婚礼的所有人都成为她的陪衬,包括即将牵引她而行的魔王与再次成为她丈夫的他。 而他只要看到潼恩能露出一点达成、满足这个时期的她最大心愿的娇羞与青涩就好。 他只要能看到她幸福的表情就好。 “你穿的这个可不是结婚的东西吧。” 但男主人公终于来到礼厅的时候,却被苏菲亚这样吐槽了。拉斯并没有为婚事而特意更换衣装,虽然也还是穿了很正式的服装……只不过他穿的,就是当初伪装成帝国军官的军服罢了。 “我就不需要那么讲究了吧。” 其实主要是,潼恩以前夸过他还是穿这种比较好看。另外用他的话来说,只要潼恩漂漂亮亮的不就可以了吗?他只要不拖她后腿就行了。 “不过那边是什么情况……” 苏菲亚歪头向那边斜了一眼,然后用一副唯恐不怕事大的语气说道:“如你所见,修罗场喽~哎呀,竟然在别人的婚礼上搞这一出。” “哥哥!” 就在刚刚,白织回来的同时还将山田在这个世界的妹妹,也就是人类帝国的公主——苏,也帮忙传送到了她哥哥身边。据说是因为白织实在耐不住公主大人总是拿着她的的分体然后像诅咒那样一直在耳边念叨着,都配合到这地步了就实现一下她的愿望嘛,快让她去见兄长之类的…… 隐约能感觉到疯狂感,甚至可以说是阴气的样子,就那样抓着白织的分体一直念叨。 太可怕了! 虽说是通过分体传过来的,但也是在白织耳边带着恐怖感的持续低语。于是小蜘蛛妥协了,觉得只是见个面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破坏那边的婚礼的话会被可怕的雪魅冻住哦! 还特意做出了那样的告诫。 然而苏好像没有听进去,只是一传送到礼厅、看到兄长的身影,就用在句尾加上心形符号那样全力撒娇般的声音、脸上浮现着彷彿鲜花盛开那样灿烂的笑容,往修雷因的方向飞奔而去。 并且,手里还拿着武器。 “兄长大人──!” 一边发出撒娇般的声音, 一边亮出武器。 “啊?” 在那坐着的修雷因都不禁发出愣神了的声音,既不知道刚刚还在令他担忧着的妹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魔族的地界,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入了婚礼现场。但多亏了最近培养出来的警觉性,他还是很好地做出了应对。当苏的剑朝他心脏毫不留情挥下时,他急忙抽出腰上挂的剑迎战。 “苏!?还被洗脑着吗!?” “没有!我很清醒的!” 苏丝毫没有停止攻击。 虽说是清醒着,但任谁怎样来看都不会认为这是清醒着的吧!修雷因不禁混乱起来。 “苏!快住手!” “不,我已经明白了!” “想要得到兄长大人的话,就只有这样!” 苏的攻击确切地瞄准着修雷因的要害处。完全没有任何的手下留情,是真心准备杀掉他。那景象看得拉斯都在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呢。 “使用这个[征服]技能,我就能得到兄长大人的全部!不止一直积累的技能经验,兄长大人的灵魂还有心!空壳的尸体当然也要保存着!” 少女的话语足以令人背后一凉。 拉斯不禁也疑惑着,自己故友的这个妹妹到底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还是也受到了被夏目洗脑的后续影响,才会发展成不好的方面。 竟然是对俊抱有着那种感情的妹妹吗……虽然日本废宅们一向最爱这种设定了,但拉斯觉得真正彼此关爱的兄妹感情才没可能变质成那种朝向吧?大部分不过都是脑补意淫罢了。于是也没想过能够亲眼得见甚至已经扭曲到这种程度的不伦。一直以来在妹妹面前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然而在那样思考着的最后,拉斯想到的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妹妹,于是眼眸中的光芒黯淡下来。无论如何,俊的妹妹起码还存活着…… 另外,说到[征服]这个技能,它是七宗罪技能[贪婪]在确立支配者权限后所获得的附加技能,效果非常强悍,可以吸收被其杀死的对象的全部灵魂。也就是说,[贪婪]有能够部分继承打败的对手的技能和能力值的效果,而再用[征服]辅助的话,靠这个技能甚至能得到对方的全部。 但由古在之前的战争中没有使用过[征服],因为他并没有确立支配者权限。苏则是因为由古一直持有着[贪婪],所以就算她满足了条件,也没办法获得这个技能,但由古死后就可以了。 顺便一提,从这个设定来说,[色/欲]技能一直被潼恩持有着,她还是其支配者,一般来说别人也没法获得,所以由古的[色/欲]是通过吸收了白织的一个分体才得到的,也就是说盗版。 “苏!这样做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兄长大人!我已经只剩这个了!” “离开修身边!” 火焰袭向了苏。 火焰的前方,自然是卡提亚站在那。 “卡提亚!!” “来吧,苏——” 果然就像苏菲亚所预言的一样,在那里展开的是修罗场,由故友的妹妹和另外一个故友所上演的,围绕着那个故友所展开的真格争斗。 啊,总觉得很莫名其妙…… “原来山田那家伙在这很受欢迎吗?” “哎?等等,大岛他明明是个男的对吧?为什么……竟然有一种女人间的战争的感觉。” 一旁看起热闹的其他转生者也是议论纷纷,对着那样貌似左拥右抱、两手捧花的修雷因。 “不过一方是疯狂至极的扭曲病娇兄控妹,另一方则是洞悉男生的精明TS女生,感觉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会很辛苦,都会变成妻管严啊……” 还有人发出了此等感慨。 “妻管严也没什么不好吧。” 苏菲亚罕见插入前世同学们唠八卦的行列。 “今天结婚的那位也是哦~被他老婆管制的牢牢的,被调教得连原则或许都变了呢。” 于是好几个人的目光忍不住将目光向好似剑一样锋利挺拔的站在那的鬼人投射过去。而且或许正因为他少见的保留着前世的面容,所以也不禁让转生者们更有了真的在参加前世同学婚礼的实感。而且,那个笹岛君确实本来是很温厚的性格呢,只不过有时可能过于正经了,所以又让人觉得有些严肃,感觉不能太随便的跟他开玩笑。 就是因为他是那样的人,这一世面貌气质又经过无数次血腥的洗练,现在还长着那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属于鬼族的角,所以多少也变得更有威慑力了。于是不禁令人想,他也会怕女人吗? “才不是那样。” 果然干脆利落的反驳了。 那一刻,众人的心声如此响着。 “潼恩温柔又讲道理,苏菲亚同学不要把她渲染成跟你一样任性妄为的人,好吗?” 然而他想反驳的却仅仅是这一点。 等等,以一般常理来看,现在被毁坏形象的应该是你才对吧?很多人忍不住在内心吐槽。 虽然能感觉到他们感情很好了, 但拉斯却根本不在意自己被喊成“妻管严”会不会掉面子什么的,他关注的只有潼恩的形象。而且在拉斯看来,那种说法本来就很滑稽…… 因为人类社会为什么没有“夫管严”什么之类的呢?还不是因为那就是常态,只有那样才反而没问题的常态。或许反而得益于这里是异世界,甚至得益于他和自己现在的挚爱都是魔物…… 在兽们的世界里,反而很多都是雌性的那一方更为强势,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 他们一个是已成前世的人类,一个是避世的魔兽,所以反而享受到了真正脱离种种两性规训的那种最单纯的爱恋。他们是能够每日交缠的爱侣,但同时又对彼此有最根本上的尊重。 不用刻意去那样做。 而是根本就是意识层面上的。非常单纯的,知道着他们两个一样与不一样的地方。 然而这些东西可能只有拉斯自己能理解,他现在享有的这份感情对普世来说有多么难得与珍贵,所以他会极尽所有好好珍惜。然而在其他人眼里,他却是已经从“妻管严”升为了“妻奴”。 而且还是最可怕的那种…… 这可能也不怪其他转生者们吧。毕竟那天为了维护拉斯而在一众转生者们面前散发出冰冷气息,并说出对他们转生者毫不留情的话语的、那个冷厉无双的雪魅,实在跟“温柔”不贴边。 “好吧,都听成功的结婚人士的~” 苏菲亚听上去也没争辩的动力。但她临走前还是白了拉斯一眼,然后去帮潼恩做准备了。 “真好啊,什么时候我和麻香也……” 田川忍不住哈哈一笑,那样说道。 他身边的男生也忍不住揶揄,“说起来感觉你小子才是最好运的啊,前世的女朋友跟自己一起转生,这一世也不管怎么说、就算在外面经历了很多也活到了现在,真让人羡慕啊~” 但田川却也反驳了一点,“所以说,我和麻香前世真的只是青梅竹马啦。我们是这一世长大后才开始交往的,真的是这一世才开始……” 虽然说前世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想过,或许他也哪个时机下就会跟麻香在一起了。 但因为他们真的总是结伴上下学,在学校里也总是交谈,所以很多人确实前世就以为他们早就已经在交往了,但实际上却真的没有。 到现在也很多人还是不信。 不过也都不重要了。 而另一边由于剑拔弩张的越发过分,有要把礼堂给破坏的架势。于是在苏和卡缇娅的刀刃相交的那一瞬间,拉斯在修雷因冲出去之前一手制住了他,之后另一手则直接震碎那两人的刀刃。 “够了,到此为止吧。” 沉下来的声音不怒也自威。拉斯如果不出手阻止的话,恐怕两个女生的刀剑现在已经一个贯穿修雷因的腹部,一个劈开他的肩膀了。 “我不想自己的婚礼有意外发生。” 忽然紧张起来的气氛让转生者们也不禁提起心来,他们这些温室花朵当然都不想看到有什么惨烈的事情会发生,但另一方面又觉得确实是山田他们那一边有错。至于魔族那边的宾客们反而觉得今天拉斯脾气真好,果然是要结婚了。 毕竟在魔族的那边,笹岛京也可还是那个会将逃兵当场斩杀、逼着属下继续冲锋,在军团长中好像也最冷血残忍的那个剑魔拉斯。 “京也,那个,对不起……” 山田也一副觉得很抱歉的样子。 “苏!还是快收手吧!拜托、拜托了啊,请先好好听我说,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他的话语听起来很诚恳,并且苏也确实收手了。但僵固着身体的苏却并不是因为兄长说的话才停下,而是单纯的忌惮与恐惧,她很清楚自己根本没办法在那个鬼人的面前轻举妄动。 山田试图继续完成作为哥哥的责任。 他一边好好看着自己妹妹的眼睛,一边说着,“苏,我还不能被你干掉。而且我并不认为那会是为你着想的行动。我不能回应你的情感,但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以哥哥的身份。” “兄长大人,我,我……” “过去是没法改变的。但是,我们现在还活着。而且,还可以思考未来的事情。所以能不能考虑一下呢?和我一起活下去的未来什么的。” 之前的话还算没什么问题,但听到这里,拉斯的表情却不禁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因为这种话若要自行领会的话,听着会容易被误会的吧?绝对会理解成就算不能在一起也会尽力对你的未来和情感负责的那种意思吧? “是,是。” 于是苏果然也满脸通红,乖巧应答。 拉斯看到另一位故友的脸上更是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为难表情……所以等等,叶多,你这家伙不会真的对俊……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阿笹终于发现了吗?” 草间悄悄向旁边的荻原鸡贼道。 “这也算好事吧,终于发现自己从前的两个小伙伴其实本来也早就不能再将他插进去像从前一样好好玩耍了,他结婚也算是脱离苦海了。如果再一起混下去……那可真有点尴尬……” 本来之前在转生者那边负责当神言教的间谍的荻原,对事情体察的果然也更透彻。 “哎,于是‘第三者’转身向老婆走去。” 草间没心没肺的玩起梗。 “‘第三者’,你们在说什么啊?” 苏菲亚却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然而听过他们的讲述之后,这位血族大小姐却忍不住笑起来,“你们知不知道,其实这场婚礼原本唯一不会受到邀请的就是山田,他能来都是万幸。” 随后,她简略的讲了[勇者]和[绝代]称号之间那档子令人无语的恶俗牵制效果。并表示,现在倒是已经不用担心了,那效果已经没了。 但某人之前也是说过些什么“如果潼恩喜欢上了勇者的话,那杀了就好”之类的话呢。 搞得草间和荻原直冒冷汗。 关系好复杂啊,某三个人你们! “不过苏菲亚同学,你为什么又过来了?” “因为新娘要过来了啊。” 第74章 带你走“只有京也耍帅,也太狡猾了吧…… “大家这是在做什么呢?” 这一次传送到礼厅的人是转生者们的老师,在她身边还跟着白织和一直照顾她的栉谷的身影,似乎在一番开解之下,终于打起精神来参加学生的婚礼,只不过一来就看到不太妙的现场。 笹岛君和山田君,这又是发生了什么?另外还有苏怎么也突然出现在这里?因为之前一起在人族学园上学的缘故,所以她也认识苏。 至于她身后的白织,看着那碎在地上的刀刃与躲在修雷因身后的苏,也露出心虚的表情。 因为麻烦好像是被她带过来的。 “没什么事,老师。” 拉斯将话说的若无其事。 既然他发话,所有人也就松了口气。于是菲莉梅斯也不禁接着开口,继续活跃气氛:“笹岛君是我教的学生里第一个结婚的呢,虽说我也只教过你们这一届……不过参加学生的婚礼这种事,就算是从前畅想未来的时候也还没想过。” 尤其还要帮忙替代一些长辈的事。 不过不要说她了,就算拉斯也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第一个会是我。” 他说那话的时候似乎忍不住在笑,这大抵也算开了一个玩笑吧,因为如果换做前世的笹岛京也,起码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他自己都想不到他会是今天这样。而其余的转生者们,也大多明白他的意思,不禁也感慨这世事的变迁。 “为什么会喜欢那个女孩子呢?笹岛君的话,应该不至于是图人家长得太好看吧?” 拉斯觉得老师不愧是老师,作为学生在她面前感觉总归是不一样,仅对他而言,那种对待的方式或许也只能在老师身上再次感受到了。 他很喜欢老师“女孩子”的这个说法。 因为说的好像他也只不过像在前世一样,只不过喜欢上了一个隔壁班的女同学而已。 虽然前世的他也没有那种经历。 “刚开始是被潼恩救了,也忍不住想依赖她,从她那里汲取温暖……的确,从那个时候起我应该就已经在很喜欢潼恩了,但我想那时候应该还只是很肤浅的喜欢,根本配不上她。” 又忘了,这偏偏是个认真的。 会把什么都一本正经说出来的。 不过那个女孩,说不准就是喜欢他这点? 就在这时,礼厅内忽然不约而同的寂静下来,魔王城堡数年不曾开启一次的庄重肃穆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脚步声开始缓慢地响起。 他们这次的婚礼仪式有一个特点,就是虽然排场足够的大、各种装饰也极尽端重奢华。但是,用的人是很少的,只见在缓缓打开的大门后,只有魔王缓缓的牵引着那雪色的魅灵走进来。 她们沿着礼厅最中间铺展而开的深红色厚重长毯,向前缓缓的踏来,雪魅身后衣摆那长长的拖尾就如同极北天地摇曳的极光一般。 她实在太美了。尤其还没有戴头纱,惊心动魄的绝代风姿就如此展现在众人面前。 打破这份庄重的,只有一个声音,“我说——你们做行动前能不能跟我打个商量,潼恩不戴头纱的话显得牵引她走的我看上去很蠢唉。” 开口的自然是魔王。 其实在这边的习俗上之所以让女方的长辈牵引着新娘入场,就是因为新娘要戴头纱的缘故。现在潼恩不戴了,确实显得在前边牵着她的爱丽尔有一点奇怪。而且因为爱丽尔的身型本来就娇小,就更显得她牵着比自己高的新娘有些滑稽了。 不过虽然那样说,爱丽尔看上去又并没有太生气的样子。而且她也在如此庄重的仪式时刻,抱怨的开口了,或许也算相互抵消了吧。说到底,他们这个婚礼本来也就没那么多的繁荣缛节。 “抱歉,的确是我们的错。” “给爱丽尔你添麻烦了。” 直呼着魔王的名字,也完全没有上下级的感觉。鬼人一边请着罪,却一边将嘴角上扬了起来,几步就忽然兀自走到了红毯的对头。 也就是自己新娘的面前。 “所以我还是自己带潼恩走吧。” 和那双冰白色眼眸对上的下一刻,拉斯就一把将自己美丽的新娘给直接抱了起来。那双美丽的眼眸有一瞬闪过讶色,似乎是没想到他这种一本正经性格的人也会做这么出格的事情。 “终于要 暴露本性了啊。” 只是看了一个开头,苏菲亚就忍不住在梅拉佐菲身旁小声念叨着。毕竟在这么多前世熟人的面前,有些人终于算露出狂野一面了啊。 不过这是在魔族地界举办的婚礼,他们以实力为尊,向来提倡武勇之风,对拉斯这番连魔王都不顾及的作为也不过会起哄称快罢了。 如果布罗还活着的话,就算对方是和他不怎么对付的拉斯,看到那情景估计也只会大声起哄吧。看着那一幕,白织不知怎么忽然想到那种事,想起那个已经死在了人魔大战的小混混。 “只有京也耍帅,也太狡猾了吧。” 但他似乎忘记了,现在的潼恩并不是那个有点木然的、什么都凭他说凭他做的潼恩。此时的雪魅眼睛亮亮的,还是会恣纵性情的时候。 一边那样说着,潼恩将双手揽上鬼人的脖子,然后努力在他怀里撑起自己的身体,主动将唇献了上去……不对,不应该说献了上去。 应该说强吻了抱着她的人才对。 在那么多人围簇的目光之下,他抱着她走在红毯上,然后被怀里的新娘努力的搂着脖子,甚至主动有些低下身去与雪魅紧密的亲吻着。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接吻的幅度也很大,但步伐却又未停,新郎与新娘的氛围似乎火热的过了头……让转生者中的女生们有些甚至都看得脸红心跳。 因为是放在前世难以想象的做法。 那个笹岛君,前世本来也是那种性格吗?还是说异世界的女生都是这么的热情呢? 连她们的老师都呆住了,她此刻正站在一会儿他们要宣读誓言的阶梯下,准备一会宣誓结束,负责为拉斯将披肩递上去,然后让他亲手为新娘披上。那是此后为她遮挡风雨的意思。 不过唯独站在修雷因身边的苏,却是忽然哭了出来。据说,竟然是被羡慕哭的…… 因为也想被兄长那样激烈的对待。 因为有一天也想那样站在兄长身边。 “尊敬的高天之灵冕下,”魔族的老司仪用苍老的声音念完了祝祷词,看着那对到这个时候也不肯放开对方的新人,原来严肃的表情都不禁放得柔和下来:“您是否深爱着身旁的男子,并愿意对他忠贞不渝,从此你们属于彼此、缔结姻缘?” 在老司仪看来显然是潼恩在身份上更为尊贵一些,她的身份是“高天之灵”,“冕下”则是对最尊贵的神职者的称呼。潼恩牺牲过自己的身体温养修复那些透支的灵魂,在他们看来是很神性的事,或许是因为那种原因,才用了“冕下”之称。 另外,魔族中也有很多人对女神拥有着信仰,但此刻这个礼堂中,却并没有摆放女神沙利尔的雕像。因为那不是很奇怪吗?不管怎么说,拉斯甚至刚刚才知道夺走他们这些转生者无辜生命的就正是那位沙利尔女神,要是还在自己的婚礼上装模作样向她祈福什么的,不是太奇怪了吗? 虽然连哥布林族群也信仰着女神。 而且,如果非要为他们的婚礼找寻一位神明的话,新娘本身其实就已经是神的身份。拉斯在这个世界上……大抵也只愿信仰这一位女神。 而且是很虔诚的信仰。 “我愿意。” 然而,他怀中的女神此刻吐出的却又是这样的话,那是同意与他缔结此生的应答。 第75章 不会再夺走“……这次让我来抱京也可…… 少女轻薄宽大的裙摆在柔软的圆形大床上铺展开来,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色鲁丹鸟。她约摸是跪坐在床上,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捧花,完美的线条设计将她的身形也勾勒得十分动人。 她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就等到了有人推门进来。即使今天的这种场合,他的身上也没有沾染太多酒气,还是从前干净有力的感觉。 鬼人一见她就颇为遗憾的捧起女孩柔软的手,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雪魅只是轻声询问。 “总觉得没有给潼恩最想要的婚礼。” 似乎是知道他的意思,于是她回应道:“京也已经做到自己的最好了……至于我的族人,他们不能来现场祝福我们,也不是你的错。” 面前的人用那双温厚的棕红色眸子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抚摸女孩此刻显得有些青涩的面庞。但他的手因为总是握剑而变得太过粗糙,所以蹭得女孩娇嫩的面颊都有些微痒,而她身体的那份颤抖,却又不只是因为如此而已。 “……有些紧张害怕吗?” 她点了点头,然后闷闷出声:“对不起……我有这种情绪,是不是很不正常呀?” 现在的潼恩什么都不知道、很多都不懂,更一直没办法抑制的拿她现在的自己与从前做比较,总担心有什么做不好,让他心疼又无奈。 于是拉斯摇了摇头,“其实潼恩和我第一次……可能是我自作聪明没让你开口,自己主动提出来,把你吓到了……那个时候的潼恩也很紧张,还有一点害怕,身体也一直在悄悄发抖。” 不回忆的话不知道,他对那个时候的记忆竟然如此清晰,无论是自己青涩笨拙又热烈莽撞的试探、还是潼恩那时的反应。笹岛京也原本一直想,不会轻率的做那种事,至少要先约会之类的,但可能他们的顺序从一开始就没搞对过吧。 而这一次,好不容易才对了。 所以他真的想要将一切都为她做好。 “但是,我应该不会害怕京也的,我觉得那时应该和现在一样,怕的是其他东西……” 鬼人的瞳孔忍不住颤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现在才忽然意识到呢。 潼恩那个时候的情况。 或许是了解潼恩过去的当下,才明白她能跟他一起走出魔之山脉有多么的不易——对潼恩来说她逐渐变得不想要离开某个人、舍不得与某个人分开……强大的她让柔软的心灵有了不受控的弱点。本可以压抑的欲望,那个时候也变成了某种为帮助爱丽尔完成仪式而必须完成的任务,透不过气的压在她身上,让她交付自己的身体。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只不过现在的潼恩害怕的又是什么呢?大概也显而易见吧。这一次重新来过的她目前为止还算是无忧无虑的天真少女,一直有恋人悉心照顾她、陪她长大,她也没意外的再次依恋起他。 非要说不同寻常的,还是她每日都会想起来一点的记忆。现在的潼恩就好像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每日都享受恋人的娇纵、陪伴与疼爱,而另一个却落寞、渴爱,忍受着漫长的寂寞。 但她大体上还是以记忆外的这个自己为主,一路顺理成章的被他陪伴着一点点长大、相恋,甚至到现在再一次嫁给了他。现在的她,几乎是与其他人类怀春少女出嫁时无二的心情…… “可以跟潼恩倾诉一下那个时候我自己的心情吗?我虽然也很紧张、甚至在担心自己做不好,”说到这里,他甚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但是,我唯独没有感到害怕。” 他的目光重新坚定了起来。 但也越发温柔起来。 “所以对不起,这真的很不公平,因为潼恩那时没有让我有不安的情绪,但我却没一次让潼恩避免害怕的感觉。而我现在大 概也弄清楚了,为什么潼恩会感觉害怕,但我却不会……” 女孩原本攥紧捧花的手。 不知不觉已经逐渐放松起来。 “我不会夺走潼恩任何东西的。” 今夜壁炉里点燃了温暖炙热的火焰,暖橙色的光芒照亮了这只有落雪声音的夜晚。这簇跳动的火焰也是特意为新人才点起,是魔族传统,并且为求子嗣绵延,也有燃情助兴之效…… “虽然我觉得对我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对潼恩来说,今天依旧是你第一次……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夺走你任何东西了。” 面前的女孩先是有些困惑的抬头,之后才有些着急了起来,“京也不打算要我了吗?” 连忙伸出手臂安抚像是想不到自己只是有些害怕就发生了这种突变、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潼恩,他不禁也越发怜惜起她。 如果潼恩不是一边想起着那些,这一次重来的她在如此经历环境下长大,应该才不会为这种对错忧心忡忡吧?可她过去一切却如同摆脱不掉的烙印,在她这样重来一回时都纠缠着她。 “不是那样的。” “我喜欢潼恩,随时都愿那样做。” 也不顾这种话其实有多羞耻了。 “只是我想让你明白,现在的潼恩已经不再被任何东西束缚了,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力。潼恩今天如果没做好准备的话,那就可以不要,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会努力让你有不被夺走什么的感觉,我希望我只会让你享受拥有的感觉。” 那样说完,他相比拆解开女孩的婚纱,先一步褪去了自己那身军服。裸露出来的胸膛除了战斗中留下的伤痕,就是那显眼的苍白烙印。 拉斯现在只想要化解潼恩的心结、他的潼恩根本不该有、却始终暗结在心中的那些仍在吞噬啃咬她心灵的沉淤,为此他什么都可以做。 他也没有刻意放低自己的兴趣,但对他来说,他们之间实现了真正平等与理想的恋情。所以如果潼恩那边跌倒了,那么他该扶起她,在潼恩心智与力量都很薄弱的这个时候,从各个方面保护、呵护与治愈她……他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虽然京也总说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重来的这一次,自己只是侥幸才会得到我的喜欢。但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应该没有那么笨,毕竟也是花了好多好多年,才只认可了京也这一个人……” 她青涩试探的舔吻起新婚对象的下颔。 有一些相关的记忆与话语…… ——我只在意对潼恩来说我是否值得托付,我希望你才不要勉强自己,为了恢复力量好帮上爱丽尔小姐什么的,希望你……不要逼自己。 ——如果你对这些都没有问题,并没有感到不舒服的话……那么潼恩,让我抱你好吗? 恍惚间在她脑海提前翻涌而出。 原来他从来也都是如此。 “我应该很清楚的喜欢着、京也身上的很多东西,比如这份对待我的认真……所以我是不会后悔的,也请你不要总是担心这件事。” 冰白发的灵魅将自己的身体依靠上了他体温能够让她感到温暖的结实胸膛,脊背像蝴蝶一样在身后展现出了惊心动魄的美丽弧度。 “……这次让我来抱京也可以吗?” 一如既往清冷干净的少女声线此刻却像甜蜜又有棱角的蜜糖一样,甚至学着记忆里他的说法。拉斯只觉得好像快被怀里的身躯融化了。 但明明她的体温又是那么温凉凉的。 “嗯。” 于是很可耻的…… 几乎是迫不及待就应声同意了。 于是觉得本应该被他保护的女孩,忽然就变成了俯视着去看他的姿态。冰白长发披散在她身后,随着少女身躯因为动情而渗出的细汗有些凌乱地附在身侧,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一种冰冷瑰丽之感的面容,在那一刻竟有勾魂夺魄的风情。 但是,腰肢实在太纤瘦了……每每都让他忍不住去疼惜扶住,又因快感紧绷指节。 壁炉的火焰发出着崩裂燃烧声,潼恩只觉得炉火好像太旺盛,燃得屋子里又热又烫。于是她潮红着脸,忍不住低着头问:“京也?” “你不热吗。” 身下的人扶着魅灵已经开始软下来的腰肢,却并没有抢过主动权,因为根本也办不到。 呼吸不再随自己控制,心跳一声比一声更快,拉斯的手隔着雪魅身上被褪到最后一层的薄薄纱裙,安抚着她腿部略微抽搐的肌肉。 “一直都是这么热的。” 鬼人低沉的声线也沙哑得有些撩人。 “跟潼恩在一起,总是这么热。” 所以,早就已然习惯这种事了,甚至在潼恩没有触动所有印的念头下,能够完全控制自己。 如果潼恩也有哪怕再过几十年的记忆、那段最痛苦的记忆,想必在那片挣扎欲热中也不会陌生这种热。或许潼恩,今晚就会想起来那些吧…… 而自己能做到吗?让她在想起那些的时候,但凡能够少一点痛苦,哪怕舒服到忘掉。 魅灵轻微发出着清冷又甜腻的喘息,似乎是终于感觉累了,直接跌落在他怀里,然后两个人一起向后倒去,深深陷入进柔软的床。 “这么舒服的事…… “京也为什么不早一点和我做?” 结束后先吐出的竟是那样的话语,弄得被她压住的胸腔不禁发出无奈的笑。怎么就算已经不必依靠那样进食了,也还是这么贪吃啊? 第76章 湖渊之下我听不见,看不见也可以。…… 拉斯今晚不打算睡。 因为担心这次想起的记忆会让现在的潼恩承受不住,所以他想要一直守着她。 女孩此刻则是很餍足的睡着了,雪白的身体上有很多地方都显露着被疼爱过的痕迹。因为在潼恩没力气以后,还是由他主导继续做了下去。 就算刚开始的时候努力像个女王一样俯视着他,然而现在的潼恩却还是比从前要害羞,后来多数时候都埋首在他胸膛前而不愿意抬头……只能用清冷颤抖的声线发出着甜腻的喘息。 与重来一次又是头一次尝到欢愉的魅灵比起来,拉斯取悦她的技巧已经相当娴熟,很轻易便让本来就容易沉溺拥抱缠绵的雪魅完全沦陷。她能够清楚感觉到,他对她的身体甚至比她自己都要熟悉得多,这一点或许也让她非常羞耻。 拉斯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发现不知道自己是身处一团雾气还是风雪当中……他感到奇怪,因为这很像梦境,难道他不小心睡着了吗? “是我让京也睡着的。” 朦朦胧胧中那样没有起伏的清冷声音从某个地方飘过来,拉斯对这个声音一点也不陌生,因为就算现在也每日都能听到。只是那久违了的熟悉语调,竟然让他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因为只能暂时以这种方式与你相见。” 面前的迷雾散去,雪色的倩影显现出来,她的眼神、表情每处,也都是久违的模样。 “潼恩……” 呼喊的声音在发着颤。 “——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他的胸腔仿佛都拗哭着。 几乎是撞击一般的,他将雪魅揽入了自己的怀抱,像缓火的花瓣吸吮寒冷的春天,在炼狱般的山谷里燃烧着,他炽热的思念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然后终于等到他渴望的人将他收割而下。 “你这样说,会让现在那个我伤心的。” 雪魅的声音似乎带着安抚的清浅笑意。 “对不起,但对于我来说,潼恩就是潼恩,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潼恩,我只是——” 他完完整整的恋人露出理解的表情,用细腻的手一点点安抚他,一边开口说道:“我也不想看到京也难过,要是能马上恢复所有记忆就好了。而且……这种情况对我本身来说也很麻烦,我这次能够来梦中见你,也是出于本能的防护。” 像是知道她要说重要的事,于是拉斯收敛起情绪,只是静静的揽着她、等她开口。 “你知道我接下 来要恢复那段记忆吧……所以趁现在,把我送到魔之山脉的冰湖那里。” 拉斯却露出很不解的表情,“为什么……潼恩现在有我在,完全可以不需要那种方式。” 像是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雪魅罕见的露出一部分多余的、仿佛无奈一般的表情,靠在他怀里继续说道:“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个时候的我完全没有理智的,也不是被京也多安慰一下就能好。我当时将自己在冰湖之下封印近百年,才能重拾理性正常生活,现在的身体进化为神之躯后虽然能比当初更好一些,却没办法影响精神状态,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她一字一句的说着,却让拉斯的心仿佛也跟着过去的那个她一起沉入百丈冰湖的渊底。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放心吧……这一次绝对不会煎熬数十年之久,对不起,都怪那时的我精神太脆弱了。” 这其实也是她想马上恢复所有记忆的原因,因为就算再经历一次那时的痛苦体验,可只要是现在这个完整的自己,那么她就有信心应对。可现在却相对于将她身上的时间完全倒退回那个她最无助的时候……所以连她自己都没有自信。 “潼恩并不脆弱。” 他却咬牙否定了她那种话。 “你现在明明知道,我并不是坚持活下来之类的,只是死不掉而已。如果我可以选择……” 说起来,刚认识的时候他就总把她当成那种人呢,喜欢那样夸奖她……她或许就是沉迷于那种感觉了吧。跟他待在一起,仿佛她就真的变成了他话语里那个理想的自己、憧憬的自己。 但那个时候的他,根本不知道她只是死不掉而已,不知道她只能无休止活下去而已…… “有时候想跟潼恩说,即使脆弱又怎么样呢,而且脆弱的潼恩我也很喜欢。何况,我的喜欢对潼恩来说也本不该是天大地大……但既然我现在是潼恩信任的人,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这一次我陪潼恩从小长大,本来也是最有资格说的……潼恩就是很坚强的女孩子。” 明明应该是诉说思念与苦闷的时候,却被他反过来这样安慰了,“京也……” 只听他的话语还在继续。 “所以我相信潼恩,一定没有问题的。也希望你允许我一直陪着你,尽量去帮到你。” 对于这样的他,潼恩做不到去反驳。 或许她那个时候的想法某种意义上也是对的吧,就这样继续待在他的身边……她总能因为各种原因,去向理想的、憧憬的自己趋近。 “我也很想你。” 雪魅依靠着他,由衷的出声道。 “所以我会努力尽快与你重新会面的。” …… 梦中的短暂相会就在这中断,拉斯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相比自作主张,他更愿意遵从潼恩特意对他的嘱托,带她回到了魔之山脉。 这片冰湖其实拉斯从前也听潼恩说起过,她说她小的时候,曾亲眼看到山谷的大地是怎样爆开来、形成这如活的湖泊。如今暴风雪停在固有的斜坡,湖面就像一块静止的玻璃石一般。 但虽然带潼恩来到这里,拉斯也不可能忍心就那么将潼恩放入寒冷刺骨的冰湖里。他仍旧亲密的抱着她,像是期待能有化解的奇迹出现。 但很可惜的是,先以痛苦的表情为征兆,潼恩的身体如约而来般开始变得无比滚烫起来。她的喘息从安详的轻盈到变得透露出一股暧昧的香甜黏稠,身体也如春水般却发起涟漪颤抖。 “潼恩?” 魅灵的眼尾也逐渐泛起令人心颤的红,身体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存在亵渎一般,在感官中沉浮,但同时每一处又好像空虚已久,苍白渴望。 “京也,我……好难受……” 然而魅灵发出的声音与其中深含的情欲却又不像痛苦申诉,反而像甜腻至极的哀求。 拉斯温柔的安慰着她,却像把鱼饵撒进湖中、鱼儿们便没头没脑的都纷纷游过来抢食一般,不知满足地追逐着他大手的落处。 就算是以前潼恩偶有发作的时候,他都从来没见过潼恩竟然会变成这副样子。那不只是欲望受到催发那么简单,而是从身体到心灵都在被逼着向什么屈服,想要她变成俯首乞求的姿态。 难怪,她不想让他帮忙…… 被烧得迷迷糊糊间,潼恩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冰白色的眼眸此时失去了澄澈,而是变得浑浊且暧昧起来,只有望见他时似乎才清醒片刻。 “不要看我,京也,呜呜……” 正因为是在过去的回忆中迷失,所以潼恩很清楚,接下来她会一点点不受控的变成怎样的丑态。就是因为她自己已经看到,所以难以接受。 像是在拗哭一般,每一个发声都本该凝结着她所有的痛苦、难耐与委屈,可就连那呜咽声呈现出来的也不过是更让人想要摧残她的姿态。 “不要怕,潼恩不想我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我听不见,看不见也可以,封闭自己的感官。” 他将她抱起来,腿部已经没入冰冷的湖面。 “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似乎在前世,应该被叫做“幽闭恐惧症”的症状来着?真潜入到湖渊之下拉斯才发觉,这种环境已经根本不需要他来封闭自己的感官。 因为在这,感官本来就是不通的。 暗无天日的阴暗水底,连周遭的一切都似乎是凝固的,根本就没有一丝声音能传进来,也没有一丝声音能传出去。深入骨髓的寒冷或许对于身为雪魅的潼恩来说不过是最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她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独自幽闭了近百年。 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身旁柔软的触感,少女的身躯紧紧的贴在他身上,唇瓣也胡乱蹭着。 相比潼恩,拉斯是不太适应这冰寒入骨的环境的,但得益于很高的外道耐性,所以倒也不是不可以在这里长久的继续待着。而且即使被冰冷的湖水包裹,他的身躯也仍旧为潼恩炙热起来。 苍白的烙印,也在幽暗的湖底闪动着。 “我就说过的嘛……潼恩一点也不脆弱。” 他一向被在脑后束起的发也在湖底散了开来,苍翠的发丝有些像漂浮的海藻。他们的身躯彻底的交缠在一起,片刻的喘息间,拉斯忍不住在一片静寂之中爱怜的去抚摸起潼恩的脊背。 湖底对时间的感知相当迟钝,但应该没有过去太久,魅灵的身体就已经大体平复下来。 她这次一下子想起了太多的记忆,不如说,潼恩人生中的所有大变故都集中在那段时间里。接下来就只是被困在魔之山脉中犹如行尸走肉般的漫长岁月消磨……直到那一天与他的遇见。 “京也为什么这么傻?” 在湖岸边,这一次是已经恢复力量的潼恩带着他破湖而出,让他依靠在一块巨石旁。他的情况在表面看上去有些糟糕,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主要身体似乎在冰冷湖水里彻底冻僵住了。 留下被撕咬痕迹的唇,现在也很苍白。 但他却只是无奈的挠了挠头,然后笑叹,“婚后第一天就搞成这样,好像确实有点狼狈。” “你还说,现在是不是很冷啊?” 毕竟是不可知之处的冰湖秘境,那深入骨髓的寒冷甚至携带着魔力,不是轻易能驱散的。 “潼恩应该很轻易就能让我热起来吧?” 见他这样,魅灵也不管不顾的直接一头扑倒在他怀里,闷闷出声,“冻死你算了。” 随后又是一阵闷笑。 第77章 如果提前相识“这些蔬菜我会赔给你的…… 潼恩恢复大半记忆以后,主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去熟悉自己的力量与能力。神化之后她脱离了系统,使用技能不再受到系统的支持,或者说直接就被剥夺了“技能”的概念,原本也需要好好梳理一遍自己的能力。但与当时废柴了很长时间的白织相比,她恢复能力的速度却还是相当快的。 她现在主要研究的是高位的次元魔法,因为带京也回家去看看是之前早就做好的约定。 另外,她现在虽然每天依旧都会恢复一些记忆,但直到她遇见拉斯的这段记忆却实在是太漫长了,而且几乎每一天还都是重复的。 要是自己亲身经历一遍还好,但现在再把那些已经没有用的记忆重新塞入潼恩的脑海,让她甚至总有一种脑 袋里被塞满了废物的感觉。 “京也,我带你回家吧?” 只是从冰湖归来的后日,雪色灵魅便邀功般的那样牵住他的手臂,似乎期待他的反应。 “这么快就能做到那种事了吗?” 他现在看着潼恩,总还有一种她是个需要捧在手心的玻璃娃娃的错觉,需要他保护。然而她一旦恢复,实际却已是和白织一样的存在。 “京也是怕被带到什么可怕的地方去吗?” 雪魅对他的反应似乎很不满意。 “只要和潼恩一起,去哪我都愿意。” 换而言之,就算有那种风险也没关系。鬼人那双棕红色的眼眸仍旧温厚,并且张口就能说出那种他独有的让人信服与朴实感的甜言蜜语。 “不过就这么直接过去的话不太好。” 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的样貌可有着完全的非人要素,就算潼恩的幻术魔法能很轻易的将他们伪装成普通人,但也有很多别的问题存在。不如说最大的问题,或许就是潼恩本身…… 不过拉斯还是觉得,问题不大。 毕竟他的潼恩聪明又通情达理嘛。 而且一说到地球,感觉也真是久违了,连他也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同样的困难在他这个前地球人身上也不是没有,因为没有身份、网络账户之类的,在那个社会根本谁都寸步难行。 于是拉斯采取的行动是问了问不时就会去地球采购的白织,印象中好像她手中时不时就会出现罐装咖啡之类的,真的很令人在意啊…… 那肯定也是通过某种方式得到的吧。 “我的方式你应该不会想知道的。” 虽然也果不其然得到了那样的回答。 不过白织和潼恩相比起来,能做到的似乎是只传送自己,但潼恩现在却可以再带上他。 一定付出了格外的努力吧。 “准备好了吗?” “嗯。” “京也好像有点紧张?” “不知道……或许是近乡情怯吧。如果像白桑说的那样,那么那边的世界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我走的时候父亲是三十八岁,母亲三十五岁,但他们现在却都已经是近六旬的老人了。”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健在。 “我们这一代的日本家庭,很多都是多子的家庭,但我却是罕见的独生子。这几年我也忍不住常常想……他们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呢?” 他说的这些,潼恩其实很多都不懂。比如为什么“独生子”就很难,一对早年丧子的夫妇养老又有多艰难,甚至连那些年龄的概念都不太明白。但她还是能感觉到,恋人身上的那种悲伤。 原来“回家”也并不单纯是件开心的事。 拉斯教那些来参加他婚礼的同学放下前世的一切,好好看待这边的生活,那他自己当然是已经放下的。他从未想过还要返回到那种生活当中,就算潼恩有帮助他的能力,也没有想过。 包括这次回去他想的也很清楚,绝对不可能再突然出现父母面前,干涉扰乱他们的生活。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告诉他们——” “我虽然经历了很多,但现在很幸福。” 听到这里,潼恩终于扬起一抹笑容。 “我以后也都会努力让京也幸福的。” “嗯,我也会努力让潼恩幸福的。” 只能说还好这种觉得没什么问题的对话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否则一定要被说“腻歪”了。 “京也,你知道吗?我发现时间与空间都是有趣的东西,不知道是否也有更高阶的神明在掌管着那些,亦或是所有的一切都在随它们的规则摆布。不过我确实看到了,我们总会在一起。” “看到?” 拉斯却有一些不解。 “嗯,是之前做实验的时候,我还去求证过白织小姐,好像第一次进行次元穿越多少都会看到。虽然我还没有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和京也相遇的,只是听了你大概的描述……但看到那些可能性,感觉也确实像是会发生在我们之间的故事。” 不必潼恩过多解释。因为随后,不知道此刻应该是拉斯还是笹岛京也?也自己在时空的乱流当中,看到了他与潼恩间的其他可能。 …… 那是发生在笹岛京也转生在这个异世界以来两年的事情,也就是作为一只哥布林,他还只有两岁,而被认为可以独当一面地去狩猎是从四岁开始,在那之前都可以算是哥布林中的孩子。 四岁就独当一面,要出去狩猎,在人类看来的话或许值得惊讶,但考虑到哥布林的成长速度却已经完全足够了。不如说对普遍寿命一般只有十年的哥布林们来说,反而很晚也说不定。 普通哥布林的寿命只有十年,不想就那么早早死掉的话,必须在寿命耗尽前进化才行。 从寿命好歹有七八十年的人类到只能活十年的哥布林,可谓是从天堂到地狱。然而笹岛京也在了解完这个世界的哥布林的大致情况后却并没有为此过多纠结什么,只是按部就班生活。 按部就班生活就是指,虽然两岁还只是孩子,但哥布林的孩子却也没有余裕可以玩耍,到了一定程度能劳动他们就要开始帮家中劳务。 笹岛京也的场合是做农活。 他们的村子坐落在魔之山脉阳光不算多的地方,因为更好的地方肯定早就被更强大的魔兽占领了。这里虽然姑且可以养育植物,但只能是那种生命力非常强大的蔬菜,不如说那种农作物其实也是魔兽的一种,但凡看错收获时期的话,反而可能会被吃掉,必须要用心的检查才行。 所以这听上去普通的农活,其实是相当重的劳动,对孩子的身体可以说过于艰苦了。 首先,必须管理好,不让土冻住。那种农作物的魔兽成熟后也就是在寒冷时才会猖狂。 但放置不管的话土马上就会冻起来,所以必须定期性保暖,为此他们会把专用的农具放在火上烤,然后在不伤到农作物根的情况下一点点耕地。那不仅需要力量,还需要纤细作业的神经,以及收获、播种之类的通常农田作业的能力。 就是因为这种农活如此困难,所以大多分配给哥布林的孩子中潜力也比较强的孩子。 但即使如此,每年被意外吃掉的小哥布林还是不在少数,和他同年的孩子已经有被吃的,所以笹岛京也转生后的每天都在生存挑战。 不过也托农活的福,他的腕力提升了很多,也入手了几个技能。不仅如此,他各方面的数值似乎也比同年代的哥布林提升的要更快,所以在笹岛京也认为自己的能力已经足够的时候,他直接将所有农活都承担了下来……因为实在不忍看到有同年代的小哥布林再一个不慎就被吃掉。 哥布林村落的生活只不过是分工明确以及没有闲余而已,换言之难题就是每一部分的工作都必须要人做。既然艰难的这一部分都被他做了,那其他孩子就都再去分到其他的工作。 所以,倒是没有质疑的声音。 反倒每日都有送给他们家的谢礼。 如此简单的事,但在前世却可能就会变得复杂。笹岛京也逐渐感受到了许多不同。 这样的农活他已经做了半年,觉得已经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某一天田地却发生了异变。 这一天忽然变得格外冷,土壤瞬间就结起了冰霜,又因为刚好是农作物成熟只待收获的时期,所以那些植物魔兽在寒冷天气下纷纷暴乱起来。 那一天笹岛京也忍不住想的就是……看吧,这就是自然。对每个人都如此平等、残忍。 就算成长得似乎比周遭的哥布林都要迅速很多,但笹岛京也也从未想过当在面对这个世界的残忍的时候,他就会有什么不一样。 如果不足够的敬畏、谨慎,那么就会迎来死亡,而有些天灾也更是避无可避,就像前世的日本也 常会发生的海啸地震一样。 但笹岛京也还是奋力抵抗了,感觉提前拿出了出去狩猎般的气势。但就是因为他还从来没有依靠杀死什么取得经验,所以就算其他数值还不错,但但等级也还是只有[LV.1]而已。 虽然刚刚因为打倒几个植物魔兽的缘故,现在已经提升了一级,到达[LV.2]的程度。 但同时暴动起来的植物魔兽还是太多了,所以他还是难以抵抗。就在以为要被吃掉的时候,植物狰狞的大嘴忽然停滞住,反而化为一种彻底被冻结起来后破碎开来的碎屑,洒落一地。 那道身影,也是在这个世界第一次, 出现在笹岛京也面前。 “你将它们管理的很好。” 因为连自己的哥布林语都是现学的缘故,所以笹岛京也很惊讶自己竟然能听懂她说话。不对,因为那道美丽的身影分明连嘴唇都没动。 那是一个人类少女模样的存在,却无论哪里都透露着一股人外的气息,所以不会有人觉得她是普通的人类少女。她有着长至脚踝的冰白长发,随着身后雪花飘舞,随意披散中却又编着七八根发辫,而辫梢竟缀着蝎尾、白骨般的装饰。 同色的冰白眼眸中没有任何情感。 她有一种不容侵犯的美丽,混合了绝色与苍凉,纯净与非凡,甚至一种独属于魔之山脉的蛮荒霸气。美丽,似乎也意味着她的强大。 “因为我来到附近,天气产生异变,它们才会对你发难……这些蔬菜我会赔给你的。” 声音似乎是直接传递到笹岛京也的脑海里,让他莫名有一种感觉,似乎她并不是懂得哥布林语,只不过就是拥有让他理解她意思的方式。 很神奇的能力。 但她扔下那样的话,就走了。虽然说要赔偿蔬菜什么的,却并没有给出更多解释。 可作为那么强大的魔兽,也根本就没有必要那样做,而且认真了说也并不是她的错。说到底,光是对着一个矮小丑陋的小哥布林讨论这种事……本身就已经是无法理解的事情了。 而且,在她转身离去的时候,笹岛京也分明听到哪里响起了轻到不能再轻的呢喃自语。 ——看来我果然不该随意出来走动。 第78章 不是你的错这里不是容许你们肆意践踏…… 笹岛京也原本在收拾田地间的残骸,毕竟这批收不了了,也得为下一批的播种做准备。而没过多久,那道雪色的身影也如约返回来了。 不过对她能不能真的把蔬菜赔还给他这件事,他虽然已经不在意,觉得本就应该自己承担责任,然而笹岛京也对这件事本身还是持怀疑态度。因为正是这种农作物容易异变的缘故,所以没有人刻意管理的话,它们就不过是山间的植物魔兽罢了,也就是说那个少女肯定是没办法找到“野生”的蔬菜去还给他的。又因为这种农作物像哥布林这样的低阶群居魔兽都喜欢种植,所以其他能找到的方式倒也很简单。 在魔兽的世界里,抢就是了。 可与其那样,笹岛京也倒不如希望她还是不要赔偿他了,毕竟其他族群也太无辜了。 “用这些赔你可以吗?” 她将宽大的袖子放下来,显得有些不顾形象的轻轻低下身,滚落到地上的是一些即使笹岛京也不认识,但一看也就知道很珍奇的果实。 因为他现在的体型实在太小了,所以显得在前世也不过与他差不多身高的魔物少女在他面前竟如此高大。她轻微垂眸,冰白色的瞳孔里分明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却无端让人觉得她是最通情达理的存在,简直犹如踏入荒野的女神一般。 “可以。” 果然不出意外,她似乎也能听懂他的话,不过与其说听懂语言,她只是能理解他的意思。 “但我觉得这也不是你的错。” 然而就在这句话说完,面前的少女却定定的多看了他几秒,笹岛京也浑身的危机意识突然翻起来,仿佛这才意识到她同时还是多么强大的魔物,不要多话,早早避开才应该是上道。 “你的智力,似乎比寻常哥布林更高。” 然而她最终缓缓感叹的,却是这个。 冰白色的眼眸则像使用了某种技能,让他感觉一切皆被洞穿,连转生秘密都毫无所藏。 “不要轻易展露你独有的技能。” 但最后她只留下那样的话,转身离去,身影湮没在了由她所带来的覆雪之路。不过奇异的是这一次并没有带来严寒,雪花似乎并没有温度。 笹岛京也将果实带回了村落,它们最终的用途是被分给了几名到了进化边缘的哥布林,剩下的则全部留给了他们家。他没有因这件事受责怪,而是被当成一场意外机缘,因为据村长说,那一位是居于魔之山脉不可知之处的高天之灵。 传闻很久以前,他们为了与人族救世的盟约举族外迁,最后几乎牺牲了一整个族群。 好像只剩下她一个还活在世上了。 据说拜她一直待在这所赐,生活在魔之山脉的魔兽能够将种族延续下去的概率似乎都更大一些,而外面的某个魔兽族群很轻易就会断代。 这也是那些被认为很高等、出生就拥有强大魔力、和人类同等的智力、却又比人类更悠久的生命的魔族们所面临的问题,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得到后代的能力越发低下。据说如果没有天地之灵的牺牲,魔族早就已在多年前绝代了。 是的,那场盛大的献祭让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都无差别获得了益处。只是魔族的危机迫在眉睫,所以他们所受到的救济便显现的格外明显,所以时至今日,所有魔兽、魔族都敬畏着那些灵魅,只有人类质疑着那些更像童话的事迹。 但笹岛京也一直没太弄懂那天她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的含义,直到下一次村落的狩猎班凯旋的时候,有狩猎所得的肉摆上了餐桌。但那种魔兽的肉却过分坚硬,于是他心中忍不住有了“要是有小刀就好了”那样的念头,然后下一刻就有闪光在狭小的家爆裂,他的手中则握着小刀。 但那绝对是比笹岛京也前世所见过的、甚至比他所想象的小刀更加简陋的东西,虽然也确实是小刀。他的父亲目瞪口呆的将他手中的小刀拿走,然后离开家,不一会将村长又带可回来。 村长是他们村中目前最长寿的哥布林,到达了被称为老龄年纪的为数不多的哥布林之一。 村长将整个村庄只有一个的鉴定石交给了他,那是拥有名为[鉴定]技能力量的魔道具。只要使用鉴定石,就可以把握自身所持有的技能。 通过鉴定调查出来的那个技能,就是[武器练成]具体的介绍是通过消耗MP创造出武器,创造的武器的质量由技能等级和消费的MP量决定。 是这个技能不会错,他就是通过这个技能的力量,创造出了刚才的小刀。所以……这也就是那位高天之灵提醒他不要显露的技能吗? 现在的状况,倒有些辜负了她的好意。 不过笹岛京也觉得没什么,因为在哥布林的社会,他们一同对抗着生存的各种难题,倒不会出现那种觊觎他能力的恶人。而且他也必须要用这个技能去帮助族人才行,那样不知道可以减少多少无谓的死伤,是他们求之不得的能力。 所以那之后,他就有效利用了这个技能,成了村庄的武器制作负责人。在哥布林村中,一开始只能制作简单的武器和防具,因为没有正规的设备和材料,甚至只能做出没用的东西。当然,那跟他目前MP很低、技能的等级很低也有关系。 但持续使用技能的期间,技能等级随之慢慢提升,MP量也增加,还获得了[MP回复速度]之类的技能,他能制造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托[武器炼成]的福,哥布林村子稍微发展了一点,因为只要有刃的东西几乎都可以炼成,就连菜刀和剪刀之类的日用品也充实起来。 但最主要的还是武器不再是以前所使用的粗糙东西——死去的冒险者的旧装备、或是魔兽的骨头制成的东西,他们通过支给更正规的武器而大大提高了出去狩猎的哥布林们的生还率。 自发现[武器炼成]技能就这样过了半年,他日复一日的不停地炼成武器,最初光是炼成粗糙的小刀就见底的MP甚至也都增加了不 少。 为了确认炼成武器的能力,他掏出从村长那借出来的鉴定石,得到手中这一把的数值,[炼成剑:攻击力96耐久1099:通过炼成诞生的剑」 这把剑甚至已经比他自己的攻击数值还高了,毕竟这半年尽是武器炼成没怎么刻意去提升自己的其他能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普通哥布林到了十级会进化成淘气哥布林,用来来缓冲进化的生命时间相对已经大大延长,而比淘气哥布林恒进一步进化的则是高位哥布林,比如他在这个世界引以为豪的兄长,就已经进化成了高位哥布林,在整个村子也是最精英的战士——他所有兄弟都以那样的大哥作为目标。 但是,曾经也憧憬过年纪到了就外出狩猎的笹岛京也现在却因为武器炼成的关系,变成了特殊的立场。明明还是无法外出狩猎的年少者,但却慢慢成为村子不可或缺的核心存在。 而狩猎伴随着危险。 可不外出狩猎的话等级也无法上升,而无法进化的话就会由于寿命短暂而马上死掉。所以虽然不能失去他,但也必须安排他去狩猎。大概到时候,会让村中精选的战士作为他的护卫吧。 一边想着那些,他为完成的炼成剑取名。 被命名之后的剑攻击力上升了20,耐久提升了100,那就是技能[命名]的效果。因为每次完成一件武器后他都习惯去取名字,久而久之就入手了这个技能,效果是命名之物的status上升。 但这个技能却并不光是武器,就算是生物的话被命名status也会上升,而且即使是原来就有名字的东西也可以通过覆盖原来的名字发挥效果。 但是,这个哥布林的村子不会有需要他来取名字的哥布林,因为对于哥布林来说,名字拥有神圣的意义,就算知道status会上升,一度取过名字的哥布林也不会有想要去更改或覆盖的。 他对他们的自豪表示敬意。 …… “队长,结果了一匹哥布林。” “是么,辛苦了,我方的损害是?” “没有死者,哎呀,但稍微有点危险呢,最近尽是些拿着好武器的哥布林。” “难道有能锻造的哥布林存在吗” “怎么可能,那可是哥布林哦?但是。有那种哥布林的话用队长的技能也可以作仆役吧。那样被左迁到这种偏僻地的我们装备也可以像样点。” “是呢。” “但哥布林扩大行动范围的速度很快,不能小瞧它们的成长,所以我们要尽快拟定对策。” “是。” …… 外出狩猎的哥布林们生还率不断上升,可以行动的范围也扩大,所以带回来的食物也变多了,托这些的福,饿死者也变少了。而且多亏能够做出农具,所以农田的规模也扩大了许多。 曾经笹岛京也认识的同年代的哥布林或是冻死,或是弄错收获期被田里的蔬菜吃了,或是去狩猎的大哥一样的哥布林没能归来。但现在那些悲剧却在减少,所以他愿意为此贡献技能。 能够做出贡献,也感到很高兴。 所以他那个时候并不知道,终结会轻易到来,而那道雪色的身影想要他防备的也从来不是他身边的人……而是一直待在远处的人类。 那天他在尝试制造出像前世的“日本刀”一样的武器,其实对靠蛮力战斗的哥布林来说,需要纤细挥舞技术的刀并不适合,只是他个人比较喜欢日本刀所拥有的魅力,所以趁着武器和农具正好都不需要着急制作的时期,试着制作了。 炼成需要相当的集中力,期间会变得对周围的事完全不知晓的程度,所以当他在拿起制作好的刀想要看看成果的时候才注意到,外面的喧嚣。 有种不祥的预感。 走到外面,于是看到地狱的场景。 人类攻打了进来。 在一个他所能看到的人类士兵脚边,就倒着大量哥布林的尸体。即使哥布林战士们现在也拼命的抵抗着,但人类那边却压制性的更强。 这个时候他的大哥忽然冲出来,喊着他的名字,将他和妹妹推回锻造武器的小屋中。 他和妹妹在小屋中颤抖。 看到那副景象,不害怕是不可能的,而且前世再如何也从未接触过厮杀之事,就算在这一世已经觉悟过总有一天要外出狩猎的话、说不定会死,但也与面前几乎单方面屠杀的惨剧不同。 怀里妹妹小小的身体在颤抖,她甚至还无法好好对话,因为就算身体成长得还算快,但并不是连内心的成长也很快,其实还只是婴儿。 他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如果发生什么的话必须守护妹妹,于是架起刀凝视小屋的门。但刀不费吹灰之力就被闯入大门的男人的剑弹开。 光凭他现在的能力,完全无法对抗。当人类士兵再一次挥下刀时,踢腿比刀更快的踢飞他的身体,让他甚至因疼痛差点失去意识。 他们用手压住他仰倒着的头,下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不纯物般带来不快感和苦痛的东西流入身体内部,同时意识也被侵染般发出尖叫。 视野的边缘,笹岛京也看到妹妹无法动弹的呆然站着,他想说“快逃”,然而嘴巴却无法张开。之后就算被放开,但身体却完全不听指挥。 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男人说了什么,但他无法理解话语的意义,可是明明无法理解,却明白说了“站起来”。 顺从男人的话,他的身体就站了起来。 他不再听自己使唤的身体却完全遵从着男人的话语,于是笹岛京也混乱的脑袋角落里浮现出的是前世游戏里的知识,驯服魔兽的操控能力之类的,这个男人难道有顺服魔兽的力量 那个男人看着他,满足的点点头。 答案不言而喻。 然后他看向妹妹,张开嘴: “——杀掉。” 住手! 等一下! 那种事怎么可能! 然而他的身体却违反意识的捡起方才掉落的刀,慢慢的来到惶恐不安的妹妹面前。 好像能提前看到满眼血红的颜色……与其说绝望,现在还有着快要发疯的杀意。 “不是告诉过你吗。” 不要显露,自己的那个技能。 忽然有一股凉意注入他的身体,驱散了他体内那种被别人的意志强行驱使带来的痛苦感。终于有人阻止了他即将犯下的可怕行径…… 终于有人,阻止了他。 那是笹岛京也第二次见到那个身影,忽然苍白的出现在了这个遍地血腥与狼藉的破败村庄,甚至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但她一来仿佛就让时间静止,白雪掩盖了尸身,到处行凶的人类士兵也仿佛彻底被冻僵身体,武器从手里掉落。 另外,由于领头人似乎就是魔物驱役使的缘故,所以他们的军队也携带了大量被驱使的魔物,但现在那些魔兽也像是终于得到解放一般,有的已经直接跑了,有的还在村里吼叫着。 “退下吧,人类。” 清冷动听的声音犹如天外之音,只是其中并没有蕴含丝毫感情,从四面八方传来。 “连带着你们山脉外的驻扎一起,就此撤离,这里不是容许你们肆意践踏的地界。” 或许正因没有感情,反而能让人感受到一股近乎神性的威严,生不出一点违抗的念头。而且……是呢,“肆意践踏”,对笹岛京也而言他所遭受的就是那样的事……他的一切被肆意践踏了。 “传言、传言是真的,那个冰祸——” “是真的,她还活着!” 说起来,她在人类那边的传闻中之所以充满疑问,就是因为她在故事中有着两种几乎极端的形象。一种自然是不涉尘世、族群献祭牺牲后就只剩下她独自一人的悲天悯人的高天之灵,而另一种却是曾一度毁灭过教皇国的“冰祸”。 …… “不甘心吗?我没有杀死那些人类。” 因为不想接受村庄里那些剩余还活着的哥布林的跪拜,她在人类军队一盘散沙似的退去后就独自离开了。但将妹妹暂时交给其他哥布林照顾的笹岛京也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跟着她。 “不……” 然而他却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太弱小了,没法洗刷这份仇恨。而且你已经提醒过我,说到底这是我——” 因为他们的体型差距很大,所以小小的哥布林几乎是要用跑的才能跟上她的脚步。 然而在那个时候,她却忽然停了下来。 “——这也不是你的错。” 这一次并非传入脑海中的话语。方才简直犹如女神降临般为他挽救了一切的那道雪色倩影,分明自己张开了淡色的嘴唇,然后清晰出声。 她说的还是哥布林的语言。或许是上次分开的时候从他这里学过来的,不,应该是一定,因为他那时就是对她说了这句完全一样的话。 宛如面对着从前的自己讲出。 第79章 花环“我是说,不是这个世界的名字。…… 潼恩只是在春日萌发了点念头,在不见绿意的高天雪原深处,有了想出去看看的想法。她想看看飞湍而下的瀑布,开遍山谷的野花和丰盈的绿草,以及在无边碧影里窥瞰到的如洗蓝天。 反正也还只是在偌大的魔之山脉地界内游荡,所以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她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没想到她只是出来散步而已就差点让一只小哥布林被自己种出来的蔬菜吃掉。老实说,潼恩并不是见不得死亡的类型,因为各种冲突而死在她手上的魔兽也不计其数,她只是见不得非常努力生活的某个生命……在她的面前就那么死掉。 何况还是因为她的缘故。 她现在很容易心灰意冷,所以很轻易就被扫了兴致,想着果然还是不要再出来了。但却十分意外的,听见了那只小哥布林说的话。 ——这也不是你的错。 那种话,从没有谁对她说过。 或许她一直期待的也就是那个。 所以真正拯救了他们的还是他自己,如果不是他的那句话,那么潼恩就不会再有想要出来的念头,也不会在第二次出来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么一只身上好像有令人在意地方的小哥布林。 因为考虑到短时间内人类军队还有可能再派人过来试探,所以潼恩这段时间就留在了附近的溪地山谷。这里虽然离哥布林驻扎村庄的地方不远,但哥布林们平时却绝对不会来这边活动,因为有独角兽那样强大的魔物在山谷里栖息着。 笹岛京也最后一次见潼恩时她就是消失在了那个方向,虽然家里的人和族人都告诉他不要去,那边很危险,但他还是执意想要去再见她一面。大家知道他要去见的是那位救下了他们、现在也守护着村落的高天之灵,便不说什么了。 现下春意到了最盛的时候,山谷中弥漫着清新湿润的空气,绿意盎然,野花遍地,清泉流淌,仿佛置身于一个神秘而美丽的仙境。 而在那片仙境之中,此刻又只能注意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其他仿佛皆沦为了陪衬。少女静静地在溪边临水自照,她长长的发丝垂落至草地上,白色的裙摆也像一朵鲁丹鸟一样绽开在绿地上,露出的侧脸就像山中精怪一样钟灵秀美。 她席地而坐,一只雪白的裸足从裙子里伸出来,笹岛京也这才意识到原来她竟一直是赤脚走路的,只是那脚掌却又没沾染一点尘埃。 非要说比较意外的是,白发少女的头上此时竟然正戴着一个花环……只不过做工有点粗糙,看着似乎已经要散架了。但山谷的花实在漂亮,也或许是她实在漂亮,所以戴着仍旧很好看。 只不过,当想到她其实是多么强大的一种魔物,而且身上还透着一股冰冷的死气,所以看她也会做出这般少女行径,自然有点不搭调。 “有事吗。” 不知道是从有外人闯入开始,还是从她开口的时候伊始,她的气息又重新冰冷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用那个技能会发生不好的事?” “技能本身没有问题。” 她一面说着,似乎叹了一口气。 “只不过我上次出来,就注意到山脉外围近期似乎有人类在规模性的活动,而你们得到武器,活动范围会扩大,自然引起外界人类注意。” “族里的长辈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人类是怎样的存在吗?也是……或许连他们也不知道,毕竟哥布林世世代代都只生活在这个地方。” 最后是自答般的喃喃自语。 “你很了解这个世界的人类吗?” 笹岛京也发觉到自己似乎应该对这个世界的人类改变认知,不、即便哪里的人类其实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前世的人们姑且还有法治社会约束。但他一时没有注意到“这个世界”这种说法的奇怪,因为那显得好像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但是那个一切态度都显得很冷淡,实际上却又做着有温度的事的少女,并没有多说。 “谈不上了解,只是自己栽过跟头。” 那副一带而过的态度却不禁让他想起有关她过去的只言片语,难道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之后是一阵沉默无言。 “那个……我想好好感谢你,也是代表族里,所以可不可以告诉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 小哥布林竭诚的询问着。 虽然考虑到他们两者之间的差距,那样子有些滑稽,毕竟一只哥布林有什么能为她做的呢?但似乎并没有轻视那份心意,少女只是轻轻的开口说道:“不必,我没什么好被感恩的。” 然后,她也继续一字一句的讲着。 “我明明知道外面有人类在虎视眈眈,看到了存在于你们身上的隐患,却只是做了提醒而已。如果我真的想帮你们的话,应该早就去让那些人类退散……但是,我却还是走不出山脉。” 所以,只不过是伪善而已。 还是造成了相当多的牺牲。在那一切已经发生的时候,才站出来,展示出明明能阻止一切的能力……那都已经更像一种讽刺了吧? 本来这也没什么。 她知道自己也没有必须要救他们的义务,已经习惯了自己这些虚伪的作为。可是就算那样、如果要被感谢的话……她就无法接受了。 “可是你会回来救我们,还是出于担忧吧?你这段时间都一直想着这件事,才会出现。” 一只长相本来就丑萌的小哥布林,如果一口气着急说什么话的话,就像呜咽一样。 她不忍地张口想说,“你回去吧”。但比那更先一步的,却是她头上突然散开的野花环。零落花瓣从少女唇边擦落,就像浸透在一场花雨中。 于是小哥布林呆呆张了张口。 “我……我来帮你做花环吧……” 也不知道笹岛京也是不是真的很有动手的天赋,所以这辈子也才获得了[武器炼成]这样的技能,他编织的花环结实又工整,花也配的很好。 “做的好好。” 那个魅灵似乎也觉得很满意,于是很自然的就略微低下了头,等着他将花环给自己戴上。但笹岛京也却反而忍不住脚都往后退了一步…… 真的可以那么做吗,他看着那位高天之灵向自己轻轻低下头颅的模样,忍不住如此想到。哪怕对笹岛京也来说,前世对哥布林也全部都是弱小、肮脏、甚至卑鄙龌龊的印象,但在那双冰凉剔透的冰白色眼眸中,却完全找寻不 到那些。 于是他轻轻踮起脚,努力抬高自己体型娇小的身躯,心头竟然久违的出现一种暗恨的情绪。其实前世笹岛京也就是对自己身高犯愁的那种男生,也是因为这个中学打架最狠时才被起了“小鬼”的外号,因为他虽然打架厉害但个子却不高。 毕竟是男生,所以总归还是会在意自己的身高,但自从他转生以来却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情绪了,毕竟周遭的哥布林和他都是一样的。但此刻面对有着人类少女外表的雪魅,而自己却是哥布林,他竟然头一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不能算之前那些只想捉他利用的人类,她就是第一个与他正式接触的有着人类外表的存在,所以他难免漫起那种落差感。 毕竟他从前也是人类。 虽然现在为哥布林的身份感到满足。 说到底这是一场无妄之灾,他也平白无故被夺走了前世的人生、前世的父母亲朋,而现在变成了一只小哥布林。不管怎么说,都是非常可悲的境遇,会有触景生情的感觉也是正常的。 但百般情绪虽在内心翻涌,那一刻他却只是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力气,将花环戴在雪魅的头顶。说起来……他还是头一次对女孩子做这种事。 竟然是在这种情景之下。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说,不是这个世界的名字。” 戴好花环的少女抬起头,美得简直让人炫目。她在笹岛京也前所未有的思及过去为人时偏偏问出了这种问题,根本没办法让他不回答。 “笹岛……京也……” 他磕磕绊绊的,才吐出这些发音。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你的灵魂波动和这个世界上的生灵都不太一样,我从未见过。而且你这个岁数的哥布林也不可能有如此心智,倒似是生而知之之人。” 原来是这样吗…… 笹岛京也倒也没怎么纠结这个。 “那能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然而她却一时陷入了沉默。 “回去吧,我过段时间就会离开了。” 雪色的少女一手轻轻扶着花环,一边继续说道:“不管欠了什么,现在也还清了。” 说完后,那道雪色的身影就在山谷的雾气中渐渐隐去,那白茫茫又轻飘飘的雾气仿佛难以跨越的隔阂,笹岛京也知道自己无法跨越。 可就算那样,也有着在意的地方。 比如她“可我走不出山脉”那句话就让笹岛京也很在意,她为什么走不出呢?是有什么阻拦她不让她走出山脉吗?还是说她的身体有什么不允许、禁制之类的……他忍不住产生这些联想。 或许那就是他可以帮到她的事。 第80章 祈愿“不会因为被救就仰慕起那位大人…… “刚刚设在魔之山脉最近处城市分教会的探子来报,冰祸竟然又出现了?真的是她?” “这一点倒不用做他想,我一直都知道她并没有死,毕竟是最后的天地之灵,连系统都会保证她作为系统自助修复程序的一环永远存在。只不过之前的她对我们将世界维持下去的后续工作没用,这些年也算是等到她恢复了元气。” “可是她既然恢复了力量,那我们还能对付得了她吗?当年她可是凭一己之力——” “成也系统,败也系统,系统虽保证她活命,可她也一直被系统束缚。我们不必自己出手,这一代真正的[勇者]不是也很快长大成人了吗?” “原来、此法确实可行……” 夕阳穿过彩绘玻璃窗照进大教堂里,却也留下片片阴翳。那个男人就一个人站在影子里,明明是圣职者的脸上却露出了莫测的表情。这个男人已然经历数个轮回,太多次人生经历铭刻在他灵魂里,以致于他的心里开始多出别的声音。 “再过一阵子就开始行动吧,趁她如今落单的时机,若以后被爱丽尔发现就不好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等人族的存续……” 笹岛京也自从经历了这次村落被毁了近半的事故后思考了很多,还对提升等级上了心。虽然按以往的眼光来说,他还没到外出狩猎的年纪,但在他主动恳求下、再加上他大哥愿意保证贴身护卫,所以族里的长老们也同意了这件事。 或许看到了潼恩那样强大的个体实力后,他们心中的方针也有所改变了吧。现在名字是拉兹拉兹的小哥布林就算除了[武器炼成]这个特殊的技能以外,各项数值的成长速度也不是一般快,或许先培养出一个族群中的强者才是最好的。 跟随外出狩猎几次后他很快就到了十级,哥布林在这时会面临一个三岔路的进化节点——要在[哥布林战士]、[斥候哥布林]以及[萨满哥布林]这三种方向中选择一个进化。不过由于那时的status而提前被固定了进化路线也是有的,比方说如果接近战很强,就最忠于基本的战士,或者敏捷值很高、手很灵巧的,适合做辅助的斥候,而魔力值很强的可以进化为操纵魔法的萨满。 其中最有人气的当然是哥布林战士,萨满与其说没有人气,倒不如说是有相性的人太少,是想选择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那种情况。但斥候是真的没有人气,据说是无法承受狩猎、将来要从事村子内政的哥布林所选择的进化路线。 不过笹岛京也认为实际斥候并不弱于战士和萨满,用前世游戏的说法来讲它只是那种难玩的职业、门槛高,却不能说不厉害。只是与易懂的其他两种相比。更偏向于行家,所以没人气。 笹岛京也再三考虑后还是选择了[萨满]的路线。首先他有着在哥布林中难得的魔力适配性,再就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技能果然还是最注重消耗MP的[武器炼成],而选择[萨满]的方向进化会使MP最大限度上升,因为萨满与魔法关联的status都会成长的很好,比其他进化候补相比都要好。 笹岛京也通过[武器炼成]制造的武器的性能是由当时注入的MP的量而上升,他越有MP越能造出好武器,武器质量甚至都不存在上限。 于是他进化成了萨满,不过就算个头变大了也还是只到人类成年男性的腰那么高。因为等级上升,他的战斗能力上升、status增涨了,[武器炼成]也继续进化成了[幻想武器炼成]。 [幻想武器炼成]是[武器炼成]进化后的上位技能,从幻想武器的名字就可以预想到,这个技能的效果是可以对炼成的武器付与特殊的效果。可以付与的效果是规定好的,目前技能等级是一级的他可以做到的是从五个效果中付与一个。 这五个效果是加护、属性攻击追加、状态异常攻击追加、自动修复、自动回覆等五个,不过等他以后技能等级增加肯定还有更多效果吧。 加护是提高装备着的防御力,可以提高一定程度的属性和对状态异常的耐性,是不消耗MP和SP的常时发动类型,但相应的效果比较低。 属性攻击追加和名字一样,可以付与武器发动属性攻击的效果,属性并不是常时追加,是任意发动的类型,发动需要消费装备者的MP。 状态异常攻击追加也和属性攻击追加几乎相似的效果,有不同的话就是消耗的是SP。 自动修复是武器随着时间的经过自动回覆减少的耐久度,没有MP和SP的消耗。虽然不起眼,但很适合想要一直爱用同 一把武器的人。 最后的自动回复是技能的HP自动回复和MP回复速度相加的效果,SP虽然不会回复,但反过来说也不会消耗。既然被称为幻想,即使效果看上去稍微有点不起眼,它的力量也不可小觑。 或许与技能相比效果见拙,但是与技能叠加也是可行的,所以回复速度会相应变快。 选好了进化方向后,再将这个阶段提升至十级,就是[淘气哥布林]的阶段了,也就是他现在的大哥所处于的阶段,可见扎拉扎拉对他们这座哥布林村庄来说是多么强劲难得的战士。 在这次村庄遭遇的袭击中,笹岛京也的四个哥哥中有一个战死了,还有两个姐姐也被人类士兵的乱剑杀死了。但即使这样,他们家和其他哥布林家的情况比起来也不算特别大的伤亡。 族里的老人说,这个时候就要向那位高天之灵祈愿,因为她可以与所有的灵魂产生联系。大家能不能快快转世,都要拜托那位魅灵。 那段时间笹岛京也一直很悲伤,走不出来的心情不压于那次弟弟没能出生。因为他总觉得会发生这种灾难有他引发的缘故,虽然他也是出于好心,并且在那之前也让一些哥布林免于生长中的危难,但这次灾祸却一定夺走了更多的性命。 每当他在不多的闲暇时间想起兄姐的死,总是会不知不觉就走到那片栽种野菜的田地。 这里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美丽的高天之灵的地方。如果不是她出手相助的话,真的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悲剧,毕竟那时他的刀尖已经对准自己的妹妹了……每当想起这个都一阵后怕。 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她才好。 而且,她还是唯一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对象,目前唯一知道他秘密的存在。 只有跟她交流有前世的感觉。 要是能再说说话就好了。 所以笹岛京也想再见她一面。即使他也不知道究竟什么心理在作怪,这念头如此冲动。 为此他必须快点成为[淘气哥布林],因为每当有继续深入魔之山脉的念头时,都会被大哥制止,说必须要至少达到[淘气哥布林]的阶段才行。魔之山脉划分着森严的区域,越往里去会遇到越发强大的魔兽,而且种族的先天优势就要比他们大得很,不是他们这种等级的哥布林能面对的。 但是,或许是他表现得过分急切了。 所以也受到了意想不到的调侃。 “不会因为被救就仰慕起那位大人了吧?” 被自己大哥这么说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只是单纯的呆住了。因为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就算前世也没对那种事有过想法。 所以一定不是那样的。 笹岛京也如此告诉着自己。 但大哥只笑笑,似乎觉得就算那样也没什么奇怪的。因为关于她的传言本来就很多,有的人类甚至或是魔物,因为见过她而不小心被迷住,就终日不停徘徊在雪山头,恍若失去心智。 大约半年的时间,他进化成了[淘气哥布林],主要原因是这个季节进入了休眠期,适合被他们猎杀的魔兽变得很少,否则一定能更快。 所以他成长的速度是真的很快。 进化成[淘气哥布林]的话就不用再担心寿命了,已经可以活得和正常人类差不多长。而且体型也变得和人类男人差不多了,只不过皮肤什么的还是那种绿色,面容也还是哥布林的特征。 刚完成进化的那天笹岛京也就用雪亮的刀刃试探的去看过自己的脸,发现竟然和前世是有那么几分相似的,不过由于哥布林的五官实在跟人类还是有差别,所以才只是几分相似而已,虽然随着等级提高,与人类相似的地方会变得更多。 这个世界的他现在还只是不到五岁的年纪而已,其他小哥布林才刚要开始尝试狩猎的时期,可他却已经进化成为[淘气哥布林]了。但这半年时间不仅是他产生了很大变化,原本元气大伤的村子也呈现出比遇袭前还要更快的发展速度。 其中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不止是人类撤退了,消除了这个忧患,另外就是其他魔物们似乎也把他们当成被高天之灵庇护的村落了。 托这一点的福,他也就不必刻意把[幻想武器炼成]隐藏起来了,反而能大力使用。 完成进化之后他就准备启程深入魔之山脉,不过族里还是有不同意的声音,包括他的家人。唯一大力支持他的是刚会说话的妹妹。 族里的老人说至少要等到开春的时候,现在天气实在太恶劣了,而且海拔越高气温也会越低,这个时节到那去他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笹岛京也知道那些后,也决定量力而行。 但这是一个漫长的冬天,比他过去经历的每个冬天似乎都要更长。也不知是因为他心境的影响,还是山脉冬天的长短有异当真悬殊。 他在这个冬天做了几把武器,是想要见面时送给她的,毕竟不能空着手去。 笹岛京也一开始做的是薙刀,它和日本刀一样都是日本特有的武器,而且江户时代以后专门作为女性的武器,甚至作为武家女子必修的武术生存下来,受此影响,现代作为比赛项目也较兴盛,他前世的高中也有薙刀武术的学生社团。 虽然是女子专用,然而做着做着,笹岛京也却又忽然觉得不合适,因为薙刀是长柄武器,柳刀长柄的前端十分宽广而长,刀刃则弯曲,在前世场合只作为表演的话当然让人觉得英姿飒爽,可现在,却真的是作为用来杀戮的武器…… 他想象出那个纤细少女拿起长刀的样子,不知怎么的,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个会静静坐在溪边、自己给自己编花环戴的少女,应该是不喜欢与人争斗的吧?而且她一直待在魔之山脉,也根本没谁敢惹她…… 自己送她武器又算怎么回事呢? 可虽然这样想,笹岛京也想做也做不出来防具之类的东西,有可能是他技能等级不够,但总之他目前做不出来不带有刀刃的东西。 但冰河初开的时候,她忽然出现了。 依旧是在那个山谷,依旧是在那个溪畔。 “春天到了,我只是想再出来看看。” 还没有等他主动去寻她,然而她却自己出现在了那里,似笑非笑的挽着发丝。少女的表情还是那么淡,只有仔细感受才发觉似乎在笑。 “你很想见我吗?” “你知道?” “下次祈愿时,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轻盈的声音却让他露出窘迫的表情。 “所以你真的都能听到?” 雪色灵魅点了点头。 “但声音太杂了,所以只听很突出的。” 真诚的突出、也格外别致的突出。 80-90 第81章 求子“因为……我自己一个总是很寂寞…… “你之前说想报答我,还作数吗?” 她的目光似乎静静地将他打量了一遍,明明模样变化很大,但她却还是能认出他来。 “当然算数。” 他有点惊喜,并且将捏紧在背后的拿不出手的礼物攥得越发紧,似乎觉得不用丢脸了。 “那你给我一个孩子吧。” 然而来不及让人反应的话,突兀落下。 “……孩、孩子?” 笹岛京也彻底呆在了那里。 “等等,你的意思是——” “我想让你帮我,共同孕育一个孩子。” 话已经说的十分明确了,而且雪色的灵魅还是一副稀松平常的语气,好像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哪里奇怪。但笹岛京也却不可能忍住不开口,“共同孕育……但是,为什么是我?” “而且你为什么会忽然想要孩子?” 他实在有太多的不解和吃惊。 “不是忽然,是我一直都想这么做,因为……”她张口想要说什么,但看着面前那双在意的注视着她的眼睛,明明存在心中的答案却说不出口。 本打算如实相告的,但就算她什么都不懂,此刻也有股直觉告诉她,如果如实相告的话反而会变得麻烦,她想做的事一定会被制止。 于是,她说了谎。 “因为……我自己一个总是很寂寞。” 近乎让人感到心碎的话语。 连自己都分辨不清几分真假的话语。 “世界上没有一个同族或是同类的感受,不是谁都有所体会的,但你应该能够理解吧?” 毕竟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而是从另一个世界转生至这里的灵魂,所以她要从这入手。 “我不讨厌你。” 紧接着又脆生生落下的是这句。 笹岛京也大概已经明白了,那位高天之灵才不是对自己产生任何多余感情之类的,她说想要一个孩子,就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而已。 为此,只是需要他能配合一下。 但就算是这样,笹岛京也也不可能弄清楚之后就点头同意什么的,因为那种事不管怎么想都不能轻率去做吧?他也不觉得自己做的到。 “而且,哥布林的生殖能力很强。” 不行,就算出于这么合理的理由也不行! 不过,虽然他心里在想那种事绝不能轻率的去做,可退一万步说,那什么又是不轻率的做法呢?难道还能是两情相悦、确立关系吗? 不、不,那也是不可能的,就算笹岛京也对她或许真的已经有不一样的好感产生了,可他总不能去奢望对方也对自己产生那种情感。 “对不起,虽然我很想要帮你……” 如果将前世的年龄和现在相加的话,他现在其实大概也已经是一个踏入社会的成年男性了吧。但到最后,笹岛京也终究还是难以跨越自己内心中的那一步。但虽然说明明是想要拒绝的,可当话语说出来以后,却又还是变成了—— “请给我几天时间再考虑一下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朵通红,就算在不是人类肤色的耳廓上也显得那么明显,然后似乎就无法再待在原地,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只将魅灵扔在了那里。 “奇怪,他反感与我结合吗?” 这下轮到潼恩不解了。 在刚才过去的那个漫长冬天里,她经常能聆听到来自笹岛京也掺杂在祈愿中的心声。他似乎很想用再见见她,苦恼着该怎样送她一件礼物,也曾好奇过她的所有经历、甚至还无数次肯定过她的美丽……所以她以为,他应该想亲近她。 而且就算潼恩再不知世事,她姑且也还知道着一件事,那就是她对雄性的吸引力很大。她甚至很清楚那轮对不是真心的方面,而就是肉/体的方面,因为她就是这样的存在、这样的魅。 潼恩虽然是雪魅,但是却不喜欢冬天。她不喜欢冬天,从小就喜欢花团锦簇的春天。 但这个死寂的冬日,她却有了一点期盼。起初是那些让她不再感到无聊的心声,随后她想到早就已经打消掉的、从这个世界解脱的愿望。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可以的。 她不会太反感与他的接触。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大概了解清楚了,就算哥布林是犹如深山武士一般的种族,可他在其中也是格外的认真、担当、富有责任心。而且他很会照顾妹妹,所以在她终于有自裁谢罪的权力以后,他一定也会将那个被留下的孩子照顾好。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愿意好好爱护那个未来会被她无情舍弃、残忍独自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好好长大,那样她也就能安心的了无牵挂。 而且,就像她说的一样,哥布林是生殖能力很强的种族,那一点甚至也会体现在他们所找寻的异族伴侣身上,而魅灵一族却很难受孕。所以尽管很荒诞,但她真的认真考虑了这一点。 在冬天里,她蛰伏般等待着解脱。于是冰河刚刚解冻的时候,她立马到下面来找他了。 她不想要错过这次机会。如果错过的话,或许等待她的真的会是永无止尽的自罪人生。 如果有人问她有什么想要的,从前的她或许会想要到外面去好好看看,想要被爱。但现在的她,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却是黑甜的死亡。 所以被拒绝后,她有些怅然若失,一抹冰白色的身影甚至逐渐在溪边落寞的抱起双膝。 “我只是……也想实现愿望。” 轻呢的声音一生出就犹如雾气般在山谷里散去。她的很多愿望,从前就都没能实现。 而她现在的愿望仅仅只是死亡。 …… 笹岛京也自从回村庄后就一言不发。 他回来的远比预计时间更快,所以大家都知道他肯定是没有照常出行,于是关心慰问。 但尽管如此,他却对自己遭遇的事难以启齿,准确来说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后来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大哥还是逼他讲了出来,那位高天之灵大人竟然想要他配合她孕育孩子的事情。但他大哥的反应竟然是先将他的所作所为狠狠批斗了一遍,因为首先他们不应该对那位大人不敬与违逆不谈,他也不该对女性的那种请求就做出那种反应,还把她一个人扔在那。 说起来也是,拉扎拉扎大哥在村庄刚开始恢复兴建的时候和族里的一位女性成婚了。由于那个时期整个村子都是最消沉的时候,所以也算冲喜,现在的拉扎拉扎大哥这方面肯定很懂。 他们婚后不久,他的那位嫂子就怀孕了,因为哥布林的生育周期较短,所以那孩子现在就已经出生了,也算是他的第一个“侄子”。 回想起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笹岛京也就忍不住会想起她那句话……她自己一个总是会感觉很寂寞。所以他觉得他们还是不一样的,因为不管怎么说,笹岛京也在这个世界还是拥有很多让他感到温暖的家人,但她却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立马跑回那个山谷去寻找她。 结果自然是扑了个空。 不过他总觉得她还没有离开。 “那个,我不知道你还在不在,但是我想要告诉你……我是想帮你的,很想帮助你。” 并不是对她生出什么欲望或是念想,真的仅仅只是很单纯的、想要帮她达成任何事。 “但我甚至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是的,虽然笹岛京也没想过必须要达成对等情感之类的,但他们至少也应该熟悉起来。 偌大的山谷里,树木绿地都很葱郁,但花朵却还只有花苞而已,也仿佛他们那些根本没来得及发生的情感,或许他只是单纯不想玷污…… “我不讨厌你,甚至想更了解你,就像你说的那样,只有我们可以共情没有同类的感受。所以,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和所有接触、可能在那样一次类似交易的活动中就莫名其妙结束了。” 他说的绝对都是肺腑之言。 很多人告白求爱大概都不会这样真诚。 现在想想,在目睹大哥成婚的时候,或许他就曾有一瞬有过很孤独的感受吧。因为即使他在这个世界生来就有很温暖的家庭,但是,笹岛京也却并不认为他自己有组建家庭的能力。 从前世到现在,从来都没有过。 前世的他比现在甚至还要孤独更甚,心中一直抱守着那些没有人理解与认可的坚持与信条,哪怕在自认终于找寻到的朋友面前,也不过是夹起尾巴做人而已,掩藏着自己的真面貌。 说到底,这一世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他在哥布林们所奉行的武士般的生活信条中找寻到了救赎,但也仍旧对这一世的家人隐瞒着自己的来历。如果说原本还有犹豫的话,那么面对着现在已经与人类结下血海深仇的族人们,根本不敢想象如果坦言自己前世就是人类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或许他现在也是人类的心态也说不准。 而俗话说的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潼恩。” 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过来。 “我的名字,潼恩。” 冰白长发垂落至草地的魅灵站在那,用一双同色的眼眸看着他。时移世易,恍若初见。 “Dawm?” “嗯。” “很适合你的名字,很好听。在我前世的一种语言里,这个发音的单词有‘黎明’的意思。” 而她美得就像一场晨曦的雪落。 “不会只有一次的。” 告知名字后,她又忽然强调道。 “因为我很难受孕,所以肯定要很多次。” 看来她还是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而且很多次什么的……雪色魅灵还无辜的歪头看着他、困惑的眨了眨眼,然而他的耳朵却彻底红起来。 “那、那个,可以先不说这件事吗。” 虽说有种答应了别人后却光敷衍不干正事的感觉,但自从那之后,笹岛京也只要忙完村子里那些需要要做的事就会过来看她。他们普通的说话,他有教她编花环、放风筝,还会给她抓他经常用来逗妹妹开心的那种可爱娇小的魔 兽。 其实她相处起来就和前世的女生一样。 不、应该也不一样,很不一样。 他逐渐开始有了那些轻松的想法。 因为那张不苟言笑的美丽面孔,在对待小动物、还有学着自己没接触过的东西时那副认真的表情真的很可爱。实在是太可爱了。 但和他总是对她各方面都很好奇不同的是,潼恩从来都不会再过问他的事,就像是出于不感兴趣还是什么理由一样,对他的了解有一种就此止步感,简直就像害怕再深入过多一样。 就这样大概过去一年的时间,在这期间,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甚至已经不比笹岛京也和家人待在一块的时间少。潼恩一直再没有提过要一起孕育孩子的那件事,但尽管她没有主动,笹岛京也却反而忍不住询问起来:“潼恩……” “你以前说过吧?自己一个总会感到寂寞。那么现在呢?现在你也还是会有那种感受吗?” 他忽然想到,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和潼恩继续正常交往下去。 雪魅转过头看他,似乎有些恍然。 “潼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争取每天都这样来陪你,最近我妹妹也成功进化了,暂时不需要担心寿命问题,我还可以带她过来陪你玩。” 他说这话,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比如他知道潼恩一定还可以活很久,那么他也要继续进化、提升等级,争取活的更久才可以。笹岛京也已经擅自做好了那样的觉悟。 不因为别的,只为她那句令人疼惜的心碎话语,还有总是形单影只的出现在他面前。陪伴她,甚至让他觉得仿佛救赎着前世的自己。 ——每天都这样来陪你。 雪魅的身躯发颤,眸中浮现动摇的情绪。 “不可能,一定不会是永远的……” 但最终她还是失魂落魄般摇了摇头。 不行,她不能再贪恋犹豫了。 总想着再推迟一天也可以,再这么和他一起度过一天也不错,期待明天也能见到他。 “你答应过,会帮我拥有一个孩子。” “所以……” 不要怪她现在的所作所为。 现在是秋季,然而少女身上那股甜腻的气息却仿佛能掩盖过枯叶的气息,让人目眩迷离。似乎因为动用了不该碰触的能力,身体与心神又再次被那份欲望侵蚀,让她此刻苍白的面孔泛起红晕,眼角更是也已经惊心动魄的红了开来。 那红痕深深,仿佛寸寸都是难以割舍什么的心痛,和着她躬偻腰背与绝色面庞上此刻那无助至极的神情,看了便让人觉得肝肠寸断。 情本就是欲最好的养料。 “潼恩……” 他被魅灵压倒在了落叶堆上。 “不要担心,我会让京也很快乐的。” 在一片情热混沌中,其实压根不谙世事、毫无人类伦理常识的雪魅却做出了那种承诺。似乎不是不明白他一直的抗拒,所以才讨好着。 第82章 追逐最美的尤物要无条件将身心献给勇…… 少女柔软的身躯覆了上来,就像是一朵温凉的云朵抱住他,光是那样的碰触就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浸其中,何况她的呼吸中还透露着令人着迷的气息,情不自禁便想随她一起沉沦。 “京也,不要拒绝好吗?” 冰白色的眼眸就像半融化的冰块一样,透露着惊心动魄的恍惚迷离,惹人怜爱至极。 “潼恩……现在该考虑的不是我吧?” 明明从前不是没有幻想过这个时刻,只是每每光想到要如何做心理准备就会进行不下去。然而真到这个时候,他却只是抬手抚摸她的脸颊。 “为什么你在流泪呢?” 清透的泪水就那样在她的面庞淌下。 她也感觉好奇怪,为什么会流泪呢?明明接下来要做那么多人都欲望着的事,明明就快要得到真正的解脱,可她心底却传来莫名的悲伤。 “潼恩,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从你对我做出那种要求开始,我就没法再把你当成和其他女性一样的存在看待了。我想,我已经——” 然而负担她重量的身体却忽地一轻。 “对不起,今天就到这里吧。” 那个冰白身影背对着他,甚至不敢转过身。 “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潼恩从那一天起就消失了,笹岛京也足足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再见过她。虽然他每天都会固定抽出时间去他们平常相见的地方寻找、等待她,但也还是没能再见到她。他甚至在想,潼恩是不是因为不想再见他,生气的回上面去了? 于是他甚至想要到山脉更深处寻找她。 笹岛京也这次打定主意就立马付出行动,他想先回村落跟家人说一声,却得到意外消息。 村子里的几个斥候哥布林说,他们似乎看到那位高天之灵大人的身影了,她已在昨日和一伙看起来就武装不凡的人类队伍离开山脉了。 这使笹岛京也陷入了深深的惊疑,因为潼恩为什么要忽然跟人类离开呢?而且就算要离开魔之山脉,她也不可能会连个招呼都不打,听斥候说,他们行动的样子来起来也根本不急迫。 最重要的是,如果笹岛京也没记错的话,潼恩不止一次说过,她无法离开魔之山脉。其中的原因笹岛京也也是之后才逐渐知晓的,潼恩身上被这个世界堪称双刃剑的强大技能似乎留下了什么创伤,让她作为魅灵的一些习性反而成为了不受控制的缺陷,时不时就可能陷入到折磨中。 而且她露出那副样子时,笹岛京也不是没见过,只是每次向帮她的时候,都会被坚决抗拒。然后她就消失在原地,过好长时间才会回来。 就是因为那个原因,她不太方便走出魔之山脉,去往那熙熙攘攘的外界。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些心理上的问题,也在困扰着她。她会突然离开魔之山脉这种事,就显得很奇怪了。 笹岛京也仔细询问了斥候,唯一得到的信息是那支队伍的职能分配似乎相当齐全,牧师、魔法师,盾战士,剑士,全部都一应俱全。 所以大家经过讨论一致得出结论,他们最有可能是冒险者,因为只有冒险者才有能力凑齐那么全面的队伍。虽然笹岛京也的脑海中那个时候还忍不住想起的,是前世轻小说常见的设定。 勇者的队伍,那种东西之类的。 “我要去追她。” 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毫不犹豫。 因为他很害怕,以后会不会都再也见不到潼恩了呢?而且,就这样放着她不知去向,笹岛京也反正也会这辈子都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村子里自然有反对的声音,然而这次他的意志却不容动摇。因为他至少要追上去问问潼恩,到底要去做什么,她跟着的那些人会好好照顾她吗?她要做的事危险吗?他想好好确认这些。 于是他只能抱歉的辞别所有家人。 转生以来,头一次踏上未知的路途。 妹妹是哭得最厉害的一个,但却也是最支持他的,也已经几乎是半大人类少女模样的她还为笹岛京也送上了自己亲手制作的押花。 那天的场面其实有一些悲壮,因为很多哥布林都认为他几乎没可能活着回来,觉得他为了那位拯救过他们的高天之灵甘愿抛弃性命,这一点,值得崇敬之类的。然而笹岛京也却知道,他根本没有那么大义,只是确实为了私 情而已。 他临行前为自己披上了宽大的外袍,四肢也都包裹住,因为本身的身形就与人类无异,所以只要不看脸的话,没有人会怀疑是哥布林。 另外,他跟潼恩也没事学习了些人类的语言,这样一来就更天衣无缝了。其实村子里的哥布林们所担心的点也就在这里,他们很清楚自己完全不了解人类社会,笹岛京也如今的实力其实已经比较不错,犯难的是要如何在外界周旋。 但笹岛京也前世毕竟就是人类,保有着人类的思维甚至是一些由小说得到的异世界常识,所以他对这方面的处理比他们想象的好多了。 人魔交接处是一片只有在战场上搜刮东西的盗匪团出没的荒原,他日夜不歇的就穿越了那里,因为他生怕自己追赶不上潼恩的踪迹。 索性那伙人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行踪,甚至一路上还很显眼,自称着勇者一行。于是笹岛京也能够获得他们行动的线索,一路追着他们的踪迹来到一个临近魔之山脉的人族边境城市。 这一路上,笹岛京也为了追踪他们,打乱自己原本的规划,消耗技能点向系统兑换了不少有的没的、也就现在有用处的技能,然而他不在意,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重新找到潼恩。 他到达那座城市的当天,虽然没来得及找到潼恩,却在一个露天的酒馆遇到了似乎是知晓那支队伍来头的两个人,是隶属教会的战士。 “这么说当[勇者]还真是命好,那个冰美人上一秒气势还很可怕,但下一秒就死心塌地了。我还以为教会是打算让他们送死呢,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把人带回来了,称号的作用这么可怕?” “那当然了。你知道为什么总是要培育勇者去与魔王战斗吗?就是因为那个称号的制约效果啊,魔王总是要败在勇者手里的,就像最美的尤物也要无条件将身心献给勇者,这是神的懿旨。” “所以我才说[勇者]的命好嘛。” 那些话越听就越让笹岛京也喘不过气,到最后,他也顾不得什么隐藏身份了,直接就冲过去击倒一人,将另一人则抓起来当场审问。 “你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笹岛京也抓住那个人的脖子,狠狠质问着。他之前兑换的跟潼恩那种能理解别人任何语言的能力类似的技能在这个时候起了莫大的作用,否则的话,他根本没法听懂问出的情报。 他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潼恩拥有那个系统内最美生灵才会有的[绝对]称号这件事,笹岛京也其实是知道的,因为他之前好奇的问过,为什么她的生命值会被封锁为有限的数值,连他都已经超过她了。然而那个时候潼恩没有完整告诉他的是,这个称号竟然也同时附带这样扭曲的、完全被另一个人限制的效果。 可能是那个时候,潼恩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告诉他吧。因为反正她也不会离开魔之山脉,觉得自己余生都会待在这,没可能遇到勇者。甚至她不出山脉,或许也有着这一部分的担忧。 她现在竟然因为称号的效果,完全丧失自我意志的爱恋上了从未谋面的勇者,甚至对他言听计从,就是那样才会不顾一切的离开了她在清醒状态下绝对不可能踏出一步的魔之山脉。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潼恩、潼恩! <熟练度到达一定值,获得了技能「怒lv1」> <熟练度到达一定值,技能「怒lv1」升级为「怒lv2」>然后那个响声也持续了很久。 他现在简直难以想象她现在有多么无助、绝望与屈辱,甚至倘若真的连那份意志也被系统自然而然更改了的花,她连那些情绪都没法有。 必须要去救她。 他必须要见到潼恩才行。 从这个人的口中得知他们现在已经离开这座城市,正赶往连杜山克帝国的王都,那里有传送阵,可以直接将他们从现在这个卡萨那嘎啦大陆传送至只有人族栖养生息的达兹托卢迪亚大陆,并且神言教的本部也在那,而目前这一切、再结合潼恩曾经的传闻,或许就都是神言教谋划的。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件事笹岛京也自然也压迫性质的审问了,但却没有问出来,因为他们似乎是真的不知道。其实就连神言教以勇者外出试炼为由头,实则来到魔之山脉将潼恩带回这件事,原本也是秘密进行的,然而那位连自己或许也不知道自己实在被利用的勇者却太高调了。 问出他们前进的线路后他就继续追赶,因为必须要在他们启动传送阵前赶上才可以,否则就真的天高皇帝远,再也追不回潼恩了。 不过说到传送阵,笹岛京也其实对一件事感到很奇怪,因为据他所知潼恩拥有空间传送的能力,如果潼恩现在真对他们言听计从的话,他们大可以利用潼恩的传送能力,为什么还要赶路? 难道潼恩现在用不了能力? 可是她为什么会忽然用不了能力呢?不过刨除其中的疑惑先不谈,潼恩现在用不了能力这一点或许反而对他有好处,因为他最不想面对的对手就是潼恩,她也根本是无法战胜的对手。 …… 在去往王城之前,下一座城市要途径大湿地,于是勇者一行没有夜间行路,而是在夕阳未落下时就选择在附近的旅店休息一天。 前任勇者在那场惊世之战,与前任魔王一同死在了他们技能的碰撞中。相比之下,这一代的勇者就有一些平凡,他是某个贵族家的儿子,自发掘以来就一直被教皇留在教皇国中,比起勇者,更像个吉祥物一样。不过考虑到自前任魔王死去以来,魔族至今还群龙无首,也不知道选出新魔王没有,遵循相互制衡的规则,大家也就坦然接受了这一代勇者的平庸,毕竟另一边魔王还是空缺着的。 然而,这却并不代表桑托斯本人愿意接受自己的平庸。他曾经也有过满心人族报复的时候,然而这些人待在教皇国却受到了奚落。 所以导致他现在心态有些变质。 “亲爱的,今夜你还不愿与我共度吗?” 他向门口遥遥站立着的魅灵发出邀请。 潼恩的表情是一片怅然若失的恍惚与迷茫,所有的声音都告诉她,她应该什么也不想的听从那位勇者的邀约,然而她心头又总会浮现出一股令她作呕的厌恶,于是她便会因此而推脱。 她强大的能力还在,只要她还有现在这种抵抗的意识,就没人能强迫。也正因如此,空间传送魔法是很细致的魔法,所以没法在她不情愿时使用,否则稍一出错那么所有人都要遭殃。 所以就算他们也不愿意冒险。 按理来说,就算情感被歪曲,可她的记忆也会提醒她这些异常,然而潼恩现在的情况是连记忆都变得难以提取,或者说,一切会对她被歪曲的这份情感产生阻碍的记忆她都无法去想。 她的身心,甚至是自尊,就这样犹如任人揉搓的橡皮泥一般,被无情的玩弄着。 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去自我。 第83章 夺回“潼恩……我来带你回家了。”…… 如果让笹岛京也用一个词来形容对潼恩的印象,那绝对会是“美好”,如果非要让他摘掉那种看似痴汉般、实际上却是他最发自内心感受的滤镜,他能想到的是“游离感”,不是孤独,也不是安静之类的,而是那种只在潼恩身上的隔世感。 不仅因为她所散发的那种气息,或许也因为外表实在超凡脱俗,但总之她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消散的感觉。虽然笹岛京也不想承认,但他或许也怀抱着一种自然生出的贪念,想要留住她。 直到现在,笹岛京也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都还有限,所以尽管他已经杀过很多魔物,但面对那两个教会的战士,下杀手却还是犹豫一瞬。 杀死人类,和杀死别的什么不一样。 但其实在村庄被人类军队袭击时他就应该明白的,这个世界很残酷,或许就是因为所有活着的东西都可以化为冰冷的数值、一切东西似乎都为战斗开路,甚至有一种泯灭人性的黑暗。 说不准真的会一起遭受残忍迫害吧。 但是,在得知潼恩的状况有多么糟糕急迫之前,笹岛京也反问过自己,到底有什么必要离开安全的家园、冒着生命危险追逐她到完全陌生的地界,只为要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毕竟,他 们也不算那种甜蜜的关系吧? 可无论算不算,他觉得自己至少是和潼恩定下那种契约的人,而那种约定绝不是和谁都能随意定下的,也绝对不是随意的事。甚至就算不做潼恩孩子的父亲,然而他自己已经放不下她。 潼恩曾经救过他的性命。 保护过他的家人,所有族人。所以就算是为了代表他们,为了他自己,他也要去救。 和有停歇的勇者团队一行不同,笹岛京也日夜兼程的赶路,所以总算在他们抵达设有传送大阵的王都前的最后一个城池追赶上了他们。 之所以会追的这么困难,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发现自己被通缉了,可能是因为之前在边境城市打探情报时闹出来的动静。不过既然要与教会那么大的组织为敌,会陷入这种境地也是笹岛京也预料之中的事,只不过他们的动员能力比想象中还要厉害,似乎也在冒险者协会发布了相关的悬赏,导致他一路上有被一些冒险者袭击。 由于信息不全,他的身形也太过像人类,其实大部分冒险者还是发现不了他,所以大部分都避过去了,如果每一个都要战斗的话,想来一定还会耽搁更多时间,那样就追不上潼恩了。 之前为了更效率的生成魔剑,选了偏向魔法的萨满的进化方向,这个选择果然是没有错的,只要运用好[幻想武器炼成],它本身就是他最大的能力,提升它即是直接关乎战斗能力的提升。 而且现在随着[幻想武器炼成]的技能等级上升,增加的特殊能力付与的内容在与人类战斗中也派上很大用处。有一次在森林被人类一个中小型冒险者集团围攻了,应该是他这次出来目前所遭遇的最凶险的危机,遇到了稍微危险的场面。 笹岛京也觉得自己的战斗力和面板并没有实现完全的兑现,也就是他没法完全发挥出自己的能力,比如说就算能制造出品质超群的魔剑,自身也持有剑技的技能,但与精心钻研过剑术的人类剑士们却还是有区别。说到底他前世只是普通高中生,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东西,而这一世他是哥布林,但哥布林也本来就不擅长运用武器。 目前为止一直与魔物进行着战斗,除了与各种魔物作战的经验以外用各项高出的数值野蛮的碾压就可以,这次让他颠覆技巧的也是[斗神法]的力量,以及他升级就会全回复的特异体质。 于是再一次面临进化的分支的时候,他不得不选择进化成了[巨魔],因为只要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发挥他现有的蛮横暴力。毕竟他最终的目的是要夺回潼恩,到时候肯定还要面对更凶狠的围剿,庞大的体型也可以更方便他带走潼恩、保护她,甚至他的想法是这样就可以为她抵御伤害。 除了战斗,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虽然不算问题,因为进化成巨魔后不方便去城镇,所以他在野外狩猎为食,不过作为哥布林吃的食物差不多也是那样,所以倒也很习惯。只不过有时候吃东西,被他杀死的人类尸体可能就在旁边。 那总会让他有一种错觉。 或许手里的肉跟那个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因为巨魔实际是食人族的一种,所以他对他那些冒险者的尸体竟然还不受控制的拥有了食欲……只有那个才能让他真正补充力量。 于是忍不住会想,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呢。那些尸体都是和他前世一样的人类之身,虽然笹岛京也对这个世界的人没什么好感,可这些人都与他素昧平生,也不是直接伤害了潼恩的人,如果他不出来这趟的话,这些人就不会死。 但是,潼恩也不该就遭受那样的事! 这些年他很多时间都和那个美得不像话的魅灵相处在一起,所以他感受过她的平易近人,也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虽然时常给人游离于世的感觉,却从没有根本上讨厌这个世界。 她喜欢编花环,春天到了会忍不住想走出冰天雪地的山顶,到山下来看看,看着风筝高高飞起来会露出由衷的微笑,好像自己也挣脱某种束缚了……那样的潼恩怎么可能厌世呢? 她只不过是,厌恶了自己而已 或许是因为能够感知到那些东西,笹岛京也忍不住怜爱着那样的她,而当一个人觉得另一个人可怜、可爱的时候,或许也早已沦陷。 他希望潼恩能得到幸福。 惟愿她,能够得到拯救 哪怕那个人不是自己也可以。 …… 当初村庄被袭击后,他本就可以将这个世界的人类视为敌类,但或许是因为他对那次的事故始终埋怨自己更多,所以才没有那种想法,以致于到现在都还会想些有的没的。但如今那最后一点犹豫,再次见到潼恩时也彻底消失。 笹岛京也闯入了一个据说潼恩被带进去的分教会,院落内的墙壁楼宇都被他的魔剑炸的纷纷倒塌,地面塌陷后才露出下面的地下室。然后一处废墟中突然砖石喷发,数个身影从地下冲出,落在他的面前。其中一个,正是潼恩。 但她此刻全身无力,双臂似是没有骨头一样软软垂在身侧,有六根长钉分别钉在她的双肩、手腕、脚踝,甚至还有一根细针扎在她的额头。若不是被一个健壮的战士似乎想要将她转移、就那么抓在手里,她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向来美得像将琉璃世界打碎一样,但这次却似乎真的支离破碎了,就像一张被撕毁的画布,原本那么美的一副画,如今却残破不堪。 “……潼恩!” 似是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呼唤,潼恩有气无力抬起头,只不过看到他时眼中又一片茫然。 虽然他现在的确是凶恶庞大的巨魔,变成了跟之前完全不同的样子。但是笹岛京也清楚,潼恩会认出他的,所以她现在为何会茫然呢? 难道,她真的已经…… 后来笹岛京也才知道,那些长钉属于一个叫做“灵魂磨盘”的东西,专门克制魅灵一族。因为磨盘中旋磨的不是别物,正是魅的魂魄。 灵魂粉碎的痛苦无以复加,而且在磨盘中每度过一日,粉碎的灵魂就会越多,损坏潼恩的记忆,甚至让她连自己都记不起自己是谁。这样的话,她就会更没法抵抗的服从称号效果了。 <熟练度到达了一定值, 技能「激怒lv9」升级为「激怒lv10」> 而且由于这个世界所有人的技能、经验等也都储存在灵魂中,所以灵魂被这样碾磨后,她还会逐渐丧失自己曾经那身强大的战斗能力。不过却又不是将她的灵魂就真的那样粉碎,不如说是一种粗暴的洗练更为恰当,只留下并重新扩充她可以专作为修复、温养灵魂器皿的那部分特性。 <满足了条件, 技能「激怒lv10」进化为「愤怒」> 那就是现在缓缓从地底的空间走出来的那个老人,人族数代教皇的目的——在如今被封锁在艾路夏大迷宫下的女神沙利尔榨干殆尽后,还需要新的“人柱”,而潼恩就是他的备选品之一。 <熟练度到达了一定值, 技能「禁忌lv3」升级为「禁忌lv5」> 但和能直接那么被用来维持系统的女神不同,潼恩在投放前还需经受一番“改造”。 现在的笹岛京也不知道那些事。 <满足了条件,获得称号「愤怒的支配者」> 尽管知道后会更 加愤怒,但眼前的光景就已经完全让他怒不可遏,正是因为不明白潼恩为什么要遭遇这些事,就算明白也不可原谅! <由于称号「愤怒的支配者」的效果,获得了技能「斗神法lv10」「阎魔」> 从他的体内喷涌出灼热的怒火,仿佛要将一切都燃尽,也仿佛要燃烧他自身一般。笹岛京也注入所有的力量炼成了魔剑,追求的仅仅是破坏的力量,仿佛映射了他现在的内里一般,完成的是燃烧成不吉与愤怒之状的狱炎之剑。 全部都不可原谅! 爆炎开始吞没,许多活着的东西都被杀死,转移潼恩的那个健壮男人突然一声惨叫,两条手臂就飞上天空,然后巨魔伸手抓向潼恩。 他用庞大的身躯帮她抵挡着仍旧接连不断的攻击,原本发出愤怒嘶吼的脸低下头,看着怀里似乎昏过去的少女,表情却忽然变得柔和。 “潼恩……我来带你回家了。” 第84章 美女与野兽“再多这样舔舔我吧,好吗…… 笹岛京也几乎没受到阻碍的就将潼恩从那个人类教会所筑造的地狱中救走了,主要原因是开启那个甚至没有等级划分的、叫做[愤怒]的技能以后,他的各项数值都暴涨了数倍,只是一抬手就能掀翻冲过来的人类,谁都拿他束手无策。 唯一不好的是那种状态下的他似乎很容易失去理智,明明最重要的事是要先给潼恩疗伤,带她去安全的地方,但不知怎么就被完全被怒火操控,陷入了对那些伤害潼恩的人的杀戮。 等发觉到被拢在他臂弯的少女已经像一只孱弱得快要断气的小鸟时,他才马上回过神来。于是巨魔一边好好把昏迷不醒的魅灵护在心口,一边带着她开始往魔之山脉的方向一路逃亡。 “咳咳……咳……” 潼恩醒后昏昏沉沉间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中如同塞满了滚烫的砂子,说不出的难受。她的咳声,也惹来携带她的巨魔的注意。 “潼恩,你醒过来了?”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粗糙喑哑了,虽然巨魔的战斗力比淘气哥布林要强很多,但在心智上却实际上又比不过它们,所以会说话的巨魔相当少见,不过潼恩却依旧能像从前一样听懂。 魅灵睁开的眼睛仍然是一片空洞之色,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失去了鲜活。因为笹岛京也不敢贸然将那些钉子从她身上拔出来,只是先一直对她释放着治疗魔法,所以她身上那些可怖的钉子也还深深钉在她身体里,看起来更加惨烈。 笹岛京也印象中的潼恩向来轻灵、强大、美丽,所以她原本超然世外,如今却被践踏成这副样子,让他忍不住心里一阵抽痛。 “潼恩……你还记得我吗?” “还记得,‘笹岛京也’这个名字吗?” 这个世界或许只有她才知道的名字。 原本他对这一点其实深信不疑的,但想到先不说那个能够强行操控她感情的称号效果似乎就会对她的记忆产生影响,更不要说那些人又对她做了什么,还有她的眼神……都太不正常了。 但扶住他身上被撑破的衣料的手忽然一紧,苍白到仿佛真的快要消逝的少女对这个名字真的产生了反应,像是紧张的抓住什么救命稻草,背深深刻在脑海里不能遗忘的重要之事。 虽然许久以后笹岛京也才知道,潼恩这个时候并不是期望他能够救她,因为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死,只不过要遭受比死还要痛苦的折磨。而他,不过是能让她彻底解放的钥匙…… 所以她必须要记住那件事。 “京也……答应会做我孩子的父亲。” 笹岛京也在那一刻不禁也有几分哭笑不得,没想到她偏偏记住的是这种事,到底是有多大执念,她就那么想要一个后代、或者说是同类吗?但想到那句“我总是一个人”,又只有疼惜。 终于甩开追杀者,深入了一片魔兽出没的森林,他们打算在这片安全地带略做休整。 听潼恩的指挥,他狠心之下只能帮她将那些长钉一口气从身上拔了出来,一时间皮开肉绽,可见森森白骨,偏偏魅灵的身体似乎还失去了以往的修复能力,于是状况仿佛只是变得更加惨烈。明明不是挨在自己身上,但巨魔颤抖却又不敢犹疑出错的手却说明他好像也在跟着受刑一样,而苍白如纸的魅灵,反而只是一直紧闭双唇。 “我想要清洗一下身体。” 然而潼恩接下来提出的要求却让笹岛京也感到有些为难,因为她的身体现在完全动不了,也就是说,恐怕要完全他来帮她清洗才行。 似乎看出他的犹豫,然而魅灵的眼中却有着渴求,因为她现在这副到处都是自己黏糊糊的血液的样子确实让她难以忍受,她不喜欢。 笹岛京也想了想,反正自己现在也是一副怪物的样子,或许潼恩就是压根完全不在意吧,于是也僵硬的点着头,答应了她的要求。他带她来到森林里的一条溪边,但那个过程中他几乎一直不敢去看她,也不敢去感受手上的触感。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因为……潼恩也救过我。” 其实他想说,因为她是他重要的人。 而对那样的回答,潼恩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笹岛京也觉得,潼恩好像有点变了,她现在似乎对什么都不关心,对什么的反应都很木然,否则从前的她应该会很在意是不是太过麻烦他,就算身体不能动也会努力去做到很多事。 希望潼恩只是精神还没有恢复过来。 他忍不住在内心这样祈愿。 “对不起,我现在的样子太可怕了。” “就是一个怪物。” 然而对那样的话,潼恩回答,“你只是进化了,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灵魂改变了。” 夜晚他们是在一个山洞中度过的,笹岛京也将原本占据在这里的魔兽都驱赶走了。准备入眠休息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体型大其实也有好处,因为臂弯几乎都可以给潼恩当做摇篮。 少女就像只小鸟一样,柔软的倚靠在他身上,好像这里就是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巢穴。 但深夜的时候,怀里的身躯却忽然变得滚烫,笹岛京也原本以为她是发烧了,但看到她脸上那副痛苦又难耐的表情就知道她其实是又犯了老毛病。然而从前的潼恩有很强的魔力与技能能够抵挡……可现在这副样子的她要怎么办? 虚弱的喘息也开始变得染上了甜腻,贴着他身体的双腿微颤的蜷动着,像是在拼命忍受源自体内的某种难言感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此刻太脆弱的缘故,笹岛京也总觉得她的这个状态也和从前有些不同,毕竟他之前也不是没见过。 此刻,少女扭动起来的身躯竟然有一种从前在她身上绝对难以想象出来的妖媚之感,仿佛真的有了倾向于那种魅魔的样子。原本任何时候都压不垮的高岭之花,似乎彻底被什么污染了。 “不要、我不要变成那样……” 她痛苦的喃喃自语着。 “不要剥夺我最后的自尊——” “潼恩、潼恩?!” 在那一刻,仿佛染上了不净之物、受到极大刺激的雪魅却反而像想起了什么,想起了过去的一切,将最后所能表达出的悲哀与 拗哭凝结在了望向他的、眼尾都还在发红的冰白眼眸。 “对不起,如果可以选择死的话,我一定不会这样麻烦京也,但我做不到,还失去了力量……连最后的尊严都失去了,所以只能依靠你。” 她那样断断续续的说着。 对潼恩来说,那份由她自己磨炼出来的本不该属于雪魅中的女性的那份强大实力就是她最后的自尊。她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这个世界,甚至知道有很多人还在打她的主意,但是她起码可以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就算一直待在魔之山脉过行尸走肉的生活也罢,可是任何人却都强迫不了她。 但是,现在连那份力量也都失去了。 现在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空有一身惹人垂涎的能力与美貌,在这个世界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根本难以想象。 光看看达斯汀在她身上打的主意就知道了,潼恩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身体的异常并不完全是当初无意识泛滥使用七宗罪技能的报应,关键是落在波提玛斯手中的那段期间被他做了手脚,那就是他哄骗达斯汀时许下的内容之一。 相比女神沙利尔,潼恩的身上反而拥有着制作成这个世界的永久维持装置的特性。将她所有的记忆、经验、技能等都剔除,只保留并全部扩展成装置需要的部分,就像橡皮泥一样将她的灵魂任意揉捏。但这却还不是最丧心病狂的。 她能成为“永动机”,是因为能量可以不断得到自我生成性质的填充,而填充手段则完全灭绝人性……就是把她变成不停发情的物品。永无止境遭受那种对待,被理所当然的玩弄践踏。 她至少不想沦为那样的存在。 可无论她想与不想,现在却已经是了。 现在想起在被迫离开魔之山脉最后一天前的情形,潼恩的心中却只剩下了苦涩。 ——你以前说过吧?自己一个总会寂寞。那现在呢?现在也还是会有那种感受吗? ——潼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争取每天都这样来陪你,最近妹妹也成功进化了,暂时不需要担心寿命问题,我还可以带她过来陪你玩。 他那个时候,对她说了这些话。 就算嘴上说着“不可能,一定不会是永远的”,然而她的内心却实际上已经动摇了。但就算是那个时候的她总想着再推迟一天也可以,再这么和他一起度过一天也不错,期待明天也能见他。现在的潼恩,却是已经真正意义上彻底绝望。 她没法允许自己就以这副姿态活着。 如果连最后的自尊都没有能力保住,要永远都依赖别人也无法成为永远的那份依靠…… 那她不如现在就筹划自己的死亡。 魅灵就那样沉默无声的,流出着眼泪。因为就算是那样,她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要怎么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好痛苦。 要是能现在就死掉就好了。 然而,脖颈处却忽然有湿热的东西擦过。 “对不起,现在只能这么安慰潼恩。” 原来是巨魔低下头,像人类所豢养的兽宠在用舔舐讨好一样,粗糙湿热的舌头甚至温柔的只用舌尖的部位舔了舔她流到脖颈处的泪滴。 于是魅灵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再多这样舔舔我吧,好吗。” 第85章 暴雨与废教堂献给我的潼恩。…… “除了那几根钉子贯穿过的地方……和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逐渐有晨光溜进来的山洞里,他们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潼恩安静的依偎在他能任由她完全舒展开的身上,衣物褪去、只是简单铺盖着。 说起来之前因为太着急才没有注意,潼恩的身体好像也有变化,据说现在这个才是她褪去伪装的原身,长发更加显现莹白质感,白皙动人身体的有些部位则显现着不详的漆黑斑块,然而那倒不是这次变故造成,而是多年前就留下。 他小心的舔舐过那些永久留下的疤痕的时候,潼恩的身躯总是会发抖的更厉害,像是被掌控住脆弱处肆意玩弄,只能无力反抗的承受那渴望被爱抚的身体唯一所得的垂怜,逐渐沦陷。 到最后,甚至毫无防备的把自己打开,就像被诱哄着绽开的花朵,准备好被采撷花蜜。 笹岛京也这种时候反而庆幸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怪物,起码这样能保证自己没法对潼恩做什么,而且被禁锢在这副庞大的身躯里,似乎也能一定程度淡化些性别差异的尴尬,让他更自在。 笹岛京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奇怪,因为不会有正常人愿意当丑陋的怪物。但是,他却很喜欢那种能把潼恩就像只小鸟一样,放在手心里好好呵护、有庞大的身躯可以让她依赖的感觉。 潼恩几乎没有思考,就平声静气的说道:“除了灵魂磨盘和这个以外……没有什么了。” 听到她那样轻声的言语,笹岛京也的心反而微微一紧,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问: “它们究竟有什么影响?” “很疼……达斯汀一直谋求让人族在这个能看到毁灭之□□近的世界存续的办法,你们常能听到的系统之声,其实就是你们每天祷告的对象,那位女神的声音。她是系统的支柱,但很快就要枯竭了,所以达斯汀就想让我做替代人选之一,充分利用天地之灵的特性,争取这次打造出一个能够一劳永逸的‘人柱’,但那个前提是——” 巨魔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需要把我改造成专门使用的样子。” 拯救世界?拯救人类?就算听到那样的理由笹岛京也的怒火也依旧无法减弱,甚至反而燃烧得愈演愈烈,眼前浮现出潼恩被折磨时的样子,那天只想杀戮的心情也随之漫上心头…… “京也,要注意控制你自己。” 但清泉一样冷冽的声音又忽然将他唤回。 “你新得到的那个技能,和如今把我变成这副样子的技能一样,都属于七宗罪系列。它们会很深的改变使用者的灵魂形状,造成不可回转的影响,如果你不多加控制的话,以后可能会因为[愤怒]而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只会杀戮的野兽。” 听了潼恩的话后,笹岛京也感到一阵后怕,虽然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感觉到这个技能好像有古怪,但因为实在需要,所以便一时没考虑别的。不过他首先害怕的倒不是自己,而是怕自己如果真的变成只会杀戮的野兽,会伤害到潼恩。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那样,潼恩可以不必留手……一定要好好保护好你自己。” 然而少女却只是目光复杂的摇了摇头。 “我已经没有那样的能力了。” “灵魂磨盘已经将我的技能、经验全都都碾碎了,我几乎已经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就算笹岛京也不了解那些力量对潼恩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也能懂得,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练级世界,那一定都是很令人痛苦的事。 “可以重新再来吗?” 就连他的问话仿佛也只是暗含希冀,于是潼恩果不其然的摇了摇头,说道:“理论上虽然还可以,我现在其实还保有微弱的自我恢复能力,但是这种程度的灵魂修复需要无比漫长的时间……而在此期间,已经没有用来磨炼技能的部分。” 光是来到起点都需要无比漫长的时间,就更不要说从头再来,难怪她会说只是“理论上”。 “潼恩……无论需要多长时间,只要我还没有疯,就会带你回家、一直保护你的。” 潼恩其实真的很怕他会说“就算不能恢复也没关系,我会永远保护潼恩的”之类的话,因为那虽然是他会做出来的事,可她却无法接受。 “可恶的神言教的宗教狂们!” “明明说了由本人来培养勇者就好,却强行分离我们,帝国也是帝国,为什么要对神言教唯命是从,作为大国,更应毅然对应才是。” 这天追杀至 此的人实力不一般,据说是人类最强的魔法师,近日遭到了左迁,所以不是从王城、王城早就没有能奈何他们的人了,而是数日前从与魔族领相邻的大扎罗要塞赶来这里。 “罗南托阁下!那好像就是——冰祸的魔女与食人鬼盘踞的森林!” 他身旁热血喊叫的骑士也是相当的人物,这个噪音的主人是帝国的骑士牛多斯,多余的热血,多余的唠叨,多余的强,总之他们二人全是多余的怪人。虽然年龄相近,但因为活动场所不同至今为止没有什么接点,却因为被左迁到了边境而走到一起,因为牛多斯是平民出身立身发家的骑士,一直只是待在这个边境。 他们采取的是剑士冲锋在前,魔法师在不知名处狙击的方式,但光是那名大声嚷嚷的剑士就让笹岛京也一直将斗神法和魔斗法同时使用,才差不多不相上下,status明明是他更高,即使如此如果不是凭借庞大的体型,只勉强可以胜负。 纯粹的剑技手腕,颠覆了status之差。 另外魔法师的[瞬间移动]尤其让笹岛京也感到措手不及,那魔法太犯规了,突然从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出现之类的,所谓的空间魔法。 如果不是潼恩还有着敏锐的空间感知能力,总是能提醒他,他的大脑就要击穿一次了。 最后是用刹那间投掷的剑幸运命中他们队伍里的一个骑士,一击杀死,然后通过升级后的完全回复能力才勉强成功带着潼恩延续了性命。 之后,不得不发动[愤怒]逃跑。 就算刚被潼恩警告过那种事,然而不这么做的话他们就无法逃脱。发动[愤怒]后他的status大幅度疯狂上升,然而意识却也被吹飞。 能不能从这个状况变回来真的全看运气,之前从那个分教会拯救潼恩的时候虽然勉强取回了自我,但就那样无法恢复,堕落成纯粹的野兽也不奇怪,所以使用[愤怒]真的是最后的手段。 而且,限定于保持自我的短暂时间而已。 “京也,京也?” 这天忽然下起大雨,或许得益于不管逃到哪里都要遭受雨水的冲刷,以及雪魅罕见带有感情的声音不断回响在耳畔,他逐渐恢复理智。 大概当初得到[愤怒]的技能,就是出于对伤害潼恩的人的强烈怒火,以及夺回潼恩的强烈愿望,所以他竟然能始终将潼恩都保护在怀里。只是他大多数时间其实也完全听不清她的话。 在哗哗大雨中,单薄的少女却用双手努力去环住巨魔的脖子,认真地看着他,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你的生活完全被打乱了。” 取回理智的巨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自己的手掌为她建立起一个个小小的庇护所,让她在风雨中隔离,“潼恩……你知道吗?” “在听你说那些人伤害你是打着拯救世界,拯救人类的旗号时,我反而觉得格外愤怒,甚至找到了一直以来在你身上所感受到的愤怒根源。” “对于你而言,但凡那些贪婪的人类所采取的手段不是那样折磨你,践踏你的自尊,而只是让你献出性命的话,你其实都会同意吧?” 倾盆的大雨洒落着,逃亡在荒野上的怪物于少女,就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弃一般。 “但我不愿意同意。” “因为,那是不正确的事情。” “为什么好像潼恩就没办法得到幸福呢?为什么就算潼恩永远失去幸福也理所当然呢?” 他像是质问着什么存在般那样说着。 “我向来厌恶不正之事,但如今对我来说,潼恩得不到幸福就是我眼前最大的不正之事。” 雪魅的身体不停的颤栗起来。 但一定不是因为那寒气甚重的风雨,因为他现在被很温暖的保护起来,所以她的身体会颤抖一定是因为别的什么。就像她脸上此刻流淌着那么多雨水,根本就看不出是否在哭泣。 但似乎潼恩现在虚弱的身体还是受不了刚才一路的风吹雨打,撑到笹岛京也恢复理智她才敢将精神一松,此刻又受到巨大的情感冲击,于是,她忽然昏了过去,轻轻倒在了他身上。 巨魔将孱弱的少女身躯再次小心保护起来,想要带着他找到一个类似上次的山洞那样的避雨之处,但在随手杀死向他们冲撞而来的魔物时,在刚才那场大战中达到临界点的他却忽然再次进化了。 食人魔的第一阶段是战士、斥候、萨满的三种类,和哥布林是一样的,或许也正是出于这种原因,哥布林才会在之后也有向食人鬼族进化的选择,第二阶段是高级食人鬼,这个时候其实就已经是普通巨魔的形象,第三阶段是食人鬼将军,第四阶段是食人鬼王,也就是他现在的状态。 食人鬼会随着这种进化轨迹而体型变得越变越大,但到了这种进化体系的顶点,也就是进化为[鬼人]的时候,反而又回归了人类体型。 于是笹岛京也就又措手不及的变回了人类体型,虽然不管怎么说进化都是值得高兴的事,然而偏偏现在却令他感觉不太方便。不仅让他只能把潼恩抱在怀里,虽然力气上完全不是问题,可是却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为她遮蔽风雨。 临近傍晚的时候,雨越下越大,天空中甚至闪过雷暴,于是他只能稍微冒了一点风险,往人类生活的村庄地带去了,但幸运的在村庄偏远处找到一间废弃的教堂,就带潼恩走了进去。 像这样离边境已经不远的人类村庄,这样的教堂通常应该还有着作为村庄里的孩子们学习的学堂的用途,不过幸好这个已经废弃了。 他用火魔法将教堂的炉灶勉强点燃,然后小心的去蒸干潼恩的衣服,笹岛京也这辈子所有对魔法精细的使用仿佛都用在了潼恩身上。 比如之前帮潼恩拔那些长钉时,因为钉在身体的时间已经有些久,所以钉子甚至已经和骨头黏在了一起。于是她只能动用了一点魔法,令长钉高速震动,将依附在长钉上的血肉震碎了薄薄一层,才能最大程度降低潼恩的痛苦抽出。 他找来毯子,将潼恩安顿在靠近火的位置,又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见已经开始缓慢愈合才稍稍放下点心,顾得上去管一下自己的情况。 从刀刃的反光看过去,他现在竟然完全变成了前世的样貌,让他不禁有种莫名的感觉。甚至想到一会儿要以这副自己本来的样子面对潼恩的话,竟然还有一点局促、不知所措的感觉。 说起来自己各种的样子明明差不多都已经被潼恩看过了,从要垫脚都没办法给她戴上花环的小哥布林,再到凶恶庞大的巨魔…… 然而,也都像戴着面具一样。 如今要以前世样子见她,就难免有一种这会儿才要真面目示人的感觉,竟然感到紧张。 “好冷……” 听到潼恩的低语,他连忙赶过去。 她的脸很热,像是在发烧,说到底原本作为灵魅的潼恩是不必怕这些的,如今她也会怕冷、也会发烧,只能说明她已经虚弱到一定程度了。不仅身体没法自我修复,还像普通人般脆弱。 他想给她的毯子也再加加热,然而少女却像感觉到熟悉气息,像小鸟一样靠到他怀里。 其实这样的举止他们之前也常做,然而或许是因为逃亡路上,她利用一下他那庞大的身躯也无可厚非,甚至连笹岛京也自己都把巨魔的身体当成了好用的道具,所以根本就没什么感觉。 然而此刻才发觉到,自己正真切抱着怀里的少女,她的呼吸那样细微,需要人呵护。 “潼恩,我那个时候……” 潼恩,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从你对我做出那种要求开始,我就没法再把你当成和其他女性一样的存在看待了。我想,我已经—— 是的,他那时便想表明心意的。 少女眨了眨眼,忽然醒过来。 “你又进化了……” 原本担忧她的急切又变成那种紧张。 “嗯,如果是之前那种体型,连这个屋子都挤不进来……进化的也算及时呢。” 那双冰白色的眸子仔细的注视着他,像要把他身上都彻底扫遍一般,本来就犯近乡情怯情绪的笹岛京也不由得觉得越发有了尴尬的情绪。 “而且,也可以抱我了。” 的确,她现在就正躺在他怀里。 但总觉得魅灵好像不止是那个意思。 于是他干巴巴的岔开话题,但也是关切:“多睡一会儿吧?你的身体现在还很虚弱。” “就是因为虚弱,才不想再拖累你。” 潼恩的呼吸很急促,因为她现在感觉又冷又热,冷自然是因为浇了一路的冷雨,然而热却是因为小腹处那未将她改造完成的纹路。 笹岛京也不禁皱起眉,比起犹豫什么别的,首先更想反驳的是她现在所说的话。 “京也想要我的伤尽快好吧……” 她抬起头,苍白的唇却有原始的诱惑性。 “我说过,会让你很快乐的。” 魅灵不知不觉就将他推靠在身后墙上,然后骑坐到他身上,用苍白却惑人的面孔看着他。她从雪白的脖颈到双颊都染上霞色,明明就是一副虚弱至极的身躯,却努力显现出那种魅独有的 风情,反而变成了更让人想要摧残的姿态。 滚烫指尖碰过的每一处都带起酥麻的火。 “潼恩,你本身是不讨厌这种事的吗?” 在她一点点牵引他的时候,笹岛京也却也在观察着她,如果他发现到任何一点勉强,他都不忍心去碰她。即使那是潼恩自己的意愿,可也不能说明她就不是在被当下的时境胁迫着。 甚至被自己的身体勉强着。 冰白发的少女轻轻眨了一下眼,听懂他的意思,于是轻轻靠到他的怀中,将头放到他肩上,蹭了几下,轻声道:“无需顾虑……” “如果是京也的话,我喜欢的。” 那话语实在太过诱惑人了。 潼恩撩开自己冰白的发丝,去亲□□人那张端正的面庞,亲吻那双红棕色的眼睛。就算打下什么会让他快乐之类的包票,然而她的动作实际上却很青涩,最后能做的更只剩美丽的发抖。 比之前更滚烫尖锐的舔舐,让魅灵忍不住伸长优美的脖颈。破落的教堂之外,时不时就打响着雷暴,倾落着仿佛要将天地都洗刷干净的淋漓大雨,然而他们却在这里紧密的缠绵着。 随着雨势渐小,他们这边则转为温存,鬼人像是不怕冷一样肆无顾忌的露出有着健壮肌肉的臂膀和胸膛,将那个纤细的身躯围拢住,毛毯则从他腋下的部位穿过来,将少女好好包住。 逃亡的路上,这样的静谧十分难得。 “那个是什么?” 潼恩忽然伸手指向角落某个积灰物件。 “好像是……钢琴吧。真奇怪,原来这个世界也有这种乐器,有点像《森中之钢》呢。” 但想到这种教堂也是这种村子里对孩子们唯一的教学场所,不禁又觉得有些合理。不过潼恩从前只在人类社会待过短暂的时间,虽然拥有大体地常识,然而有很多东西没见过也很正常。 “那京也会演奏那种乐器吗?” 竟然还用了“演奏”那种正式说法,对有些东西一知半解似乎就会这样,但潼恩也太可爱了。 笹岛京也那样想着,不禁闷笑起来,然后才在她耳后呼出温热喘息,语气有些奇怪的说道:“如果还记得的话……那应该就是会的吧。” 没错,他以前还真会弹钢琴。 就算看起来就很不搭调,他这个中学时代打架成性的小鬼,就算上了高中伪装起来也是明显那种户外派男生的家伙,竟然还会弹钢琴。估计让叶多和俊他们知道了,都要发笑的吧? 然而笹岛京也会弹钢琴却有着相当自然的理由,只不过是因为他妈妈就是他们家附近兴趣辅导机构的钢琴老师,所以他从小会弹两下肯定是正常的。而且因为他在学校搞出那么多暴力事件,他母亲也不是不知道,所以有时就会跟他说,“如果心就那么静不下来的话,就弹钢琴吧。” 就是那样,母亲觉得对他来讲弹钢琴有平复躁动情绪的效果,所以在这里看到一架钢琴,笹岛京也竟然也涌上了相当的怀念情绪…… 他简单穿好衣服,然后来到那架破旧的钢琴面前,掀开琴盖,然后试探的敲了几下。倒是还可以出声,只不过音色已经是相当喑哑了。 而且还记得弹钢琴的手法,甚至还有一些简短的乐谱,于是笹岛京也转过头,看见把自己裹成三角饭团的少女也在眼巴巴的看着他。 太犯规了。 潼恩为什么什么时候都那么可爱。 于是笹岛京也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小的时候,他是一点都不爱学弹钢琴的。母亲那个时候诱劝他的“会弹钢琴的男生可以受女孩子欢迎的啊”什么之类的理由,也让他一点都提不起兴致。笹岛京也从以前到现在都对那种方面不太感兴趣。 ——这首曲子,是给喜欢的女生弹的。所以绝对想不到,会有将这种话实践的一天。 于是,那首前世在学校、在图书馆、在很多公共场所都能听到的曲子,在异世界的一所破败教堂里,又以无比沙哑的音色响了起来。 那首曲子,就是《献给我的爱丽丝》。 不过,笹岛京也还是头一次将钢琴弹的这么温柔,前世很多人所说的什么带着感情弹奏乐曲什么的,他这一次好像终于体会到了。 说起来贝多芬一生没有结过婚,只是一直盼望着能得到一位理想的伴侣,那种心情,现在的笹岛京也仿佛也能够体会。 一曲结束,潼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然后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看她好像又恢复了从前那种对什么都很好奇的样子,笹岛京也觉得心情很好,于是忍不住随口和她开了个玩笑,“叫《献给我的潼恩》” 冰白发的少女似乎呆呆的愣住了,说起来,潼恩不会从来都没有被人开过这种玩笑吧?所以她的反应果然很迟缓,随后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可。 “不会有叫这种名字的曲子的。” 她将头转过去,语气不明地说道。 原来潼恩被开玩笑后是这种反应。 “对不起啦……其实它叫《献给我的爱丽丝》,是前世很有名的作曲家写给喜欢的人的。” 不过,这其实也是一个谬误,因为贝多芬的心上人是他教的一个名叫特蕾泽玛尔法蒂的女学生,在心情非常甜美、舒畅的情况下,他写了一首《A小调巴加泰勒》的小曲赠给她,贝多芬就在乐谱上题上了“献给特蕾泽”这样几个字。 以后,这份乐谱一直留在特蕾泽那里。贝多芬逝世以后,在他的作品目录里也没有这支曲子。直到十九世纪六十处代,一位德国音乐家为写贝多芬传记,在特蕾泽.玛尔法蒂的遗物中,才发现了这首乐曲的手稿,但他出版这首曲子的乐谱时却把曲名错写成《献给爱丽丝》。 于是乎,人们从此反而忘记了《献给特蕾泽》的原名,而称之为错误的《献给爱丽丝》。 听了这个故事后,潼恩觉得颇为不满意,觉得这样颇为不尊重作曲家,毕竟怎么能没有以他心爱的人的名字流传呢?说到底他们这个时代是很注重这个的,无论人类还是魔族,都希望自己的名字能被撰写进传说,在歌谣中传唱。 但想到这个,笹岛京也反而感到苦涩,因为潼恩在那些传说中的形象远没有她本人万分之一的好,甚至刚刚追赶他们的那两个老头子,竟然还把潼恩称为“魔女”,难道他们就那么轻易的被教皇给哄骗了吗?潼恩可是被作为救世的牺牲品才会受到那些折磨,却反而要被污名为“魔女”。 像是知道他忽然在想什么,潼恩有些劝慰般的开口,“那些宗教原本就擅长那种事。” “我知道,我只是……” 他实在为她而感到痛心。 “我不是有《献给潼恩》了吗?” 笹岛京也觉得潼恩最难以抵挡的或许也是那副四平八稳的语气,明明在学着开玩笑,却还是那副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太可爱了。 “可以教教我吗?” 因为潼恩那样的请求,所以他拉来一个长凳,把潼恩抱到怀里,更宽大的手掌就那样叠在她的手上,一边用耳语教她认着琴键。在天光未亮之前,他们就这样不时敲响着陈旧的音节。 “你也太喜欢夸奖我了吧?” “因为潼恩真的很聪明啊。” 他理所当然的回应着那种质问。而且他觉得对喜欢的人多夸奖一下也没什么,就是因为是喜欢的人,也才觉得不管她做什么都很好吧? “夸奖多了就不值钱了啊。” “攒多了就还是有钱的。” 进行的就是那种无厘头的对话。 后来不知怎么,他们抱坐在一起,忽然就又再次接□□人温热的大手抚摸起潼恩的小腹。像是之前的熨烫都不顶用一样,仍是微凉感触。 “潼恩会就这样怀上小孩子吗?” 他的声音到这时反而似有羞涩,然而潼恩却仍然是那种大方的表情,“现在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很虚弱,应该没有凝结出胚胎的能力。” 笹岛京也已经听潼恩说了这个世界的密辛,其实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罪人,并且在不断的轮回转世着。世界快要崩溃的原因似乎也与这个有一定关联,因为大家的灵魂迟早会磨损得不成样子,无法再轮回转世。 但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生孩子,就是说是把谁的转世给生下来。 虽然这样说也不只是这个星球才有的说法,不过只有在这里,对方真的各种意义上也许会是你认识的什么人的转世,而且搞不好还是自己杀死的对手的转世什么的,那种情况有可能。就算是让笹岛京也想象一下,如果潼恩诞下的孩子会是之前被他杀死的谁的转世,那也是相当令人发毛的事。 但也有例外,只就是潼恩诞下的孩子会是新的灵魂,那也是她极难孕育的原因之一。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新的灵魂,不是过去时代谁的转世,她就是自己的第一世。跟天生天养是一个道理,只不过又由她托生而出。 磨损的世界在漫长的运行中,还是会有点新的东西滋生而出,这在久远的时代是正常的,那个时候也没有轮回炼狱。但现在却只有魅灵这种与灵魂更有关联的种族,能抓住那点新生。 创造出新生的灵魂力量。 所以从长远来说,他们一族就像制造氧气的树木一样,只有活着才会让世界更好。 然而人类从开采MA资源开始,就不过只是重复着一个错误,那就是只顾眼前利益。 当年达斯汀为了解人族的燃眉之急,就将魅灵一族尽数牺牲献祭,这与从前的人类只顾眼前的好处就肆意开采MA资源根本就没有区别。说到底,贪婪永远是人类自取灭亡的根源。 听到潼恩的回答,笹岛京也放心的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也觉得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怀孕,潼恩要自己先健健康康的才可以。” 然而潼恩却想,她根本无所谓“健康”那种事。如果一个人怎么都能活着,也就没“健康”之说了吧?然而那是笹岛京也在意的事,所以她只能点点头。 “京也,” 潼恩又忽然开口。 “你不在意吗,世界快要毁灭的事。” 说到这个,他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当然在意啊,毕竟我想和家人、潼恩一起生活更长的时间。如果世界毁灭的话,大家就都要死了。” 他如此平静的说着。 “甚至如果有什么能做的,我应该也很愿意去做吧,但我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牺牲潼恩的。不止是因为我对潼恩的偏爱,因为那本身就是不正确的事。” 换而言之,假设就算是在一个他们互相并不认识的场景下,如果有人做出那样的提案,那么他也一定会成为反对的人、保护她的人。 “京也如果早点出现就好了。” 冰白发的少女忽然低语。可是她同时也又想到,他出现的时机也已经够好了,只是她从来都抓不住幸福的机会……就算从前是从没有被给过幸福的机会,可这次也一定是她错过了。 变成这副只能像一朵最柔弱的菟丝花一样什么都依赖他的样子,就算她知道他一辈子都愿意让她这样依赖,可除美丽皮囊外简直没什么价值,她实在无法允许自己就这样一直待在他身边。 除非,身体还有什么能恢复的转机。 她这具身体实在是太糟糕了,本来也不止失去力量那么简单,不止有丑陋的斑块,还会不知廉耻的沉沦于欢愉,早就已经坏掉了。 在多年前她其实就应该死去。 第86章 返程与问询“为什么,难道你爱我吗。…… 笹岛京也变回正常体型后,他们的行动速度慢了一些,但追赶他们的人也变少了。因为原本那样明显的目标不见了,要不是身旁的潼恩没有变化,他们根本都反应不过来他又进化了。 而且自从进化为鬼人后,他对魔力的操控,以及各方面的技能威力,又成倍提高,除了之前的那两个老头,恐怕已经没谁能奈何的了他了。所以,潼恩也只剩一件事还在忧心忡忡…… “如果我们要回魔之山脉的话,就一定会面对那个人,冰龙妮亚其实就是他的眷属。” “他在魔之山脉建立了狭间之国,依靠我为那些已经无力再轮回的疲惫灵魂提供栖身之所,虽然那样做也没什么用,不过苟延残喘……但他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救世,所以我不确定他在知道达斯汀计划的可能性后,会不会对我出手。” 笹岛京也把潼恩从背上放下来,暂做休息,他们身上的衣服也终于换了新的,因为变回人形的缘故,终于方便能在城镇里淘干净合适的新衣,否则之前只能用从冒险者身上扒下来的。 “他很强吗?” “……很强。那个存在是古龙们的主人,世界的管理者,相当于‘神’一样的存在。” 神……笹岛京也从来都不知道在魔之山脉还有那种存在,甚至是狭间之国那种地方。 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变得很强,追杀他们的人已经再没有谁是他的对手,但就算他不懂得这个世界的“神”是什么概念,也知道一定不好惹。只不过就算那样,他也不可能放弃潼恩。 “我无论如何也难以敌过他吗?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其他地方,大不了就继续逃,总有能容得下我和潼恩的地方……” 鬼人略微苦笑着,并开始变通的想起其他办法,但潼恩却只是冲他摇摇头,说道: “魔之山脉也是你的家,你不必逃,也不必战斗,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我助他疗愈那些灵魂多年,这个面子,管理者至少会给。” 少女说话的声音很平静。 但笹岛京也却无法像她一样平静,他会想潼恩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这些事,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依靠过他,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一起的了。” 是什么都会一起面对的,那种关系。 冰白长发的雪魅抬起头,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后才机械般回应道:“我现在当然属于你。这具身体会接纳你,也会为你孕育子嗣。” “我说的不是指那种归属关系,何况我也没资格决定潼恩的那些,”他的那份心情仿佛通过他们曾在一起亲密纠缠过的维系传达过来,鬼人那双棕红色的瞳眸犹如点燃了一簇旺盛的火焰。 笹岛京也在与如同献祭般甘愿向自己敞开动人身体的雪魅那样抱在一起的时候,仿佛终于能感受到她埋藏在心底的低微声音。像是一个人抱坐在角落的喃喃自语,即使他拼命的想听清楚,所以在那个暴雨的破败教堂之夜才会粗喘着抱了她那么多次,然而潼恩像春水一般被交缠所软化的身体里,心口的那个地方却有着结实的坚冰。 “就像潼恩觉得我不应该放弃在魔之山脉的其他家人一样,我也同样不会放弃你的。” 他说的是,其他家人…… 也就说,他也把她当做了…… “为什么,难道你爱我吗。” 事到如今,笹岛京也甚至不太理解潼恩为什么还会问这种话,但他还是用柔和下来的声音认真解释道:“那个时候不是就有说过吗,我妈妈对我讲那首钢琴曲是弹给喜欢的女孩子的,所以我才会弹给潼恩……对不起,我们那个世界也常常会用‘喜欢’这种说法,所以我想让你知道,我不会轻率的做那种事的,因为是潼恩才会做那些——” “因为,我发现自己想去爱潼恩……” 虽然,不懂,实在是不懂。 冰白发的少女脆弱又迷茫的眨着眼睛。 但却又觉得,他说想去爱自己,好像确实莫名比直说“我爱你”更触动了她内心的某处。 “我、不太习惯这样……” 潼恩忽然有几分想要逃避的心理。 明明是她从前渴求过的东西,但一定不止是因为时机不恰当那么简单,真正摆放在她面前的时候,潼恩却莫名其妙的不敢去接受。 “你不用担心,邱列迪斯提耶斯并非丧心病狂之辈,比起利用我,真有那种方式他也只会恨不得先 把自己利用殆尽,所以大概率不会强迫我做什么不愿接受的事,就算有所求,也会尽量用我可以接受的方式,我只需配合就可以了。” 听上去倒算有个“神”的样子。 原来这世界也还是有讲理之人存在的。 笹岛京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甚至就在他们于人魔交接之处还有一段距离的郊野说这种话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影子已经照在了土地上,那是在天空之中翱翔的龙类。 这些天的逃亡生活已经训练出了笹岛京也高度警觉的神经,魔剑几乎瞬息就出现在手中,锋戾棕红眼眸中的斗气也随之高涨。潼恩尽管自己已经失去了那种能力,却教会了他辨认有敌人接近时隐藏起来的细微气流,他现在甚至能有效地感知到从别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魔力涌动方向。 先发制人,一道雷光在天空中炸裂开来,同时他伸出一只手臂将潼恩护在了身后。 笹岛京也进化后制造出的炸裂剑威力简直就像他前世的核弹一样,能瞬间把一个城市都夷为平地,所以当在半空中短兵相接的时候,光是那带起的巨大劲风都快让现在的潼恩承受不住。 疾风烈烈吹起了雪魅白色的裙袍。 “你现在的样子还真是狼狈啊。” 冰龙妮亚操着一口古老的语言,那奇特优雅的腔调,就算笹岛京也听不懂都能感觉到。但实际上她也没有那么游刃有余,在严实的鳞片之下,皮肉却都被魔剑的炸裂震荡得不轻,这还是她在最古老的几头古龙中最擅长防御的情况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 潼恩用了笹岛京也能听懂的语言冷冷说道。她现在虽然失去了力量,可面对着来自魔之山脉的魔物,她身上却仿佛依旧带着那股领主气势。 “是主人叫我过来接你们的。” “不需要。” 潼恩很果断的就拒绝了。 即使那位管理者似乎是可以轻易拿捏他们生死的存在,然而她却依旧没有刻意的讨好。那具孱弱得仿佛风一吹都会散的身躯,依旧将背脊挺的美丽而又高傲,仿佛她依旧拥有着力量。 “那好吧,其实他也只是让我确保你还会回去而已。既然如此,那妾身就先告辞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很温和的手段。 所以似乎真的没有恶意。 接下来他们确实也只剩几天的路程就可以回到魔之山脉,但他们的相处却和之前已经亲昵起来的关系相比又变得有点平淡,潼恩的身上似乎又有了那种距离感,让笹岛京也总是欲言又止。 “京也想要我了吗?” 终于某个时间,潼恩也发现了这点。她其实没有刻意冷落他,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就不知不觉变成了现在这样,然后还做出这种发言。 就算知道魔物对待那种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则是理所应当,然而笹岛京也还是没有习惯…… “嗯?并、不是那样……” 但他出乎意料的没有进行说教。 只是忽然抬起头,问道:“我也想要问一件事……就像潼恩也问过的,所以我也想问——潼恩是喜欢我的吗?不要只是不讨厌而已。” 他害怕听到那种答案。 可转念又一想,很多事潼恩只是确实不懂,自己或许不该着急,也更不应该生气。何况她还总是对她自己有着自厌情绪,所以,就算是给出欺骗她自己心灵的答案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提问根本就没有意义。 于是笹岛京也突然又摇了摇头,对潼恩说道:“对不起,我不该问这种问题的。” 潼恩看着他,欲言又止,她正按捺着强烈的想要将“我也想去爱你”说出口的冲动。 “因为不管潼恩到底对我是怎样的感觉,都不影响我还是会继续喜欢潼恩,明明早就这样打算……可是这一点,刚才竟然没有弄清楚呢。” 不可否认,听到那种话在心酸之余,潼恩感到的却又是微妙至极的心安。或许,是她也太想要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能继续下去了吧。 “对不起……” 那具柔软的身体忽然抱住了他。 “我不想要伤害你。” 明明、明明最初想要的只是一把解放的钥匙,只是看他还算顺眼,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潼恩与笹岛京也的相识在她漫长的生命里短的简直像是不过发生在同一天的事,然而在真正的绝望之时,也是他义无反顾的来救她。 “我会努力去尝试一下的。” 笹岛京也其实不太懂她在说什么,但潼恩指的其实是恢复力量。只不过就算不懂,他至少也知道,潼恩一定是为了他才要做什么。 “不要勉强自己,可以慢慢来。” 如果世界没有快要毁灭就好了。 那么他们就完全可以慢慢来,重新调整好了心态的笹岛京也觉得自己可以用这多出来一生的时间来慢慢了解潼恩的心事,总有一天达到尽可能的心灵相通,或许他平白转生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这个——有那么令人牵挂着的她存在。 “我还是第一次来你住的地方。” 几日后他们回到了魔之山脉,在潼恩的指引之下,笹岛京也很轻松的就找到了雪魅一族所居住的不可知之处,宛如被时间遗弃的苍白之所。 “我其实也很久不住在这里了,都是在外面更方便与魔之山脉的地脉沟通的一个地方……” 而那里,其实就是一处断崖。 潼恩平时大多数时间就静坐在那种地方,倒不是有多么强烈的正义感与责任感,才愿意专心致志的帮助邱列迪斯提耶斯,只是她觉得做这种事至少有些意义,总好过她在山脉虚度光阴。 但现在她失去了力量,甚至没办法轻易接近那处断崖,才只能老实的退到宜居处。 第87章 黑海与星夜“我想向她求婚。” 房屋其实很整洁,但由于已然无数时日没有人住过的缘故,还是很需要打扫。潼恩原本觉得笹岛京也应该很急着去跟家人报平安的,但他却还是留下,和她一起整理了她要住的房屋。 就连桌上空置已久的花瓶都被插入了一束新鲜的花,让整个屋子有了几分生气。每当注意到这种细节的时候,潼恩就会感觉到自己与他生活的格格不入,所以当下也有些发愣的看着那束花。 “我觉得如果不是命运太过苛刻的话,潼恩也会成为那种生活热情又有情调的人的……就像我妈妈一样,所以我知道潼恩有那种特质。” 只要她露出一点空洞的表情…… 他的话语,就总是很及时。 潼恩摇了摇头,就像在回应他的宽慰一样,“嗯……只是以前和家人一起生活在这里的记忆不太能想起来了,不知道是原本就已经因为时间太久远而模糊了,还是受到灵魂磨盘的影响。” 听到这个,笹岛京也感到很心疼,因为前世和父母的那些记忆一定都是他很宝贵的东西,在很多时候甚至都是他在这一世的支撑,但属于潼恩的那些珍贵之物,却全部都被破坏掉了。 “潼恩会慢慢将他们找回来的。” 如今她记忆里充斥的,就是最近的自己。所以每每想到一点,笹岛京也更忍不住想要负起责任好好照顾她,甚至考虑着一起生活的可能。 “这里已经没事,京也可 以回家了。不用担心我,这里不会有任何魔物能够闯进来,邱列迪斯提耶斯也不可能放任外界威胁狭间之国。” 简而言之,潼恩现在很安全。 笹岛京也确实该先回家一趟,不过…… 他看着冰白色的灵魅少女那道单薄的身影,她失去了所有力量,所以就算反复确认了她现在很安全,笹岛京也还是会担心总有人想要伤害她,不如说就算她还拥有力量她也会那样担心。 但是,潼恩不会愿意下山生活的。 即使不问,他也很清楚这一点,而且他也理解她不会那样做的情理。何况,潼恩也确实待在这个跟秘境一样的地方才会更安全一些。 “我会尽快回来找你的。” 原本是低身拥抱坐在椅子上休息的少女的姿势,却在抬起头的时候视线意外的擦过她那淡色的唇瓣,说起来除了做的时候好像都没有吻过……这样的话,应该不算正常的恋人吧? 脑袋里想着想要和潼恩向负责任的关系迈进一步的那种事,于是嘴巴也控制不住说出来: “可以……亲潼恩吗?” “就是那个、分别的亲吻之类的……” 就算是哥布林也有着那样的礼节。 “嗯……” 一身雪色的魅灵少女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在微微低下头时发出了这样一声。但微抿的嘴唇和变得僵硬起来的肩膀,似乎还是诉说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只是又摆出听凭发落的姿态。 于是鬼人慢慢的凑近,呼吸急促,却在只离她还剩一点距离的时候有停顿下来,用头上的角像讨食的犬类一样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对不起,有些忘了要怎么亲了……” 那时的亲吻应该说是情到浓处,水到渠成,可在平常清醒的时候,却从来还没有接过吻。 他说话时的温热气息轻轻喷在潼恩的唇边,手指则局促地在她的肩头抚摸,看见潼恩雪色的脸颊只是这样就泛起薄红,眼神在她嘴唇和眼睛之间游移,想要疼爱的冲动终究盖过了尴尬。 “没关系,慢慢想起来就好……” “重新现学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鬼人稍向前倾身,立刻就能贴上少女的嘴唇,柔软的唇瓣却像是等了你许久,乖巧的半张着待他将舌尖往里面探入,就像她会对他完全打开的身体一样,柔顺得反而令人心颤。 笹岛京也用舌头沿着潼恩的唇角勾勒,慢慢吮吻少女逐渐濡湿的下唇,同时将手掌扣上了她的背部,既是安抚也像是令她无处可逃,然后才将火热的舌头探进少女不做防备的口腔。 像是真的在回忆或现场学习一样,他一会儿试探的舔舔敏感的这里、一会儿又吮吸一下令潼恩略感酥麻的那里,就那样不停地用慢热又细致的亲吻堵着潼恩的嘴唇,良久都不愿分开。 单纯的魅灵只觉得被吻的好像连神智都不太清醒了,没想到只是亲吻也会这么有感觉。越亲吻脆弱的黏膜就越敏感,到后来、甚至一边被堵着嘴唇一边发出着轻微的小兽般的呜咽。 好可爱。 潼恩这样也好可爱。 然而她愈是露出这种不堪承受的姿态,却不过愈发惹来笹岛京也怜爱她的冲动。于是本就绵长的吻再次被拉长,只是用吻就把她疼爱透了。露出虽然不至于和那时一样失神,但却也迷迷糊糊的可爱模样,脸颊和脖颈到处都染上薄粉。 “我离开的这功夫潼恩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休养身体……毕竟还想要生那种蚕宝宝吧。” 后面的话语,绝对只是怕她不好好对待自己才会加上,只能用那种她会在意的事务。 “已经可以了。” 少女擦拭了一下唇角,忽然说道。 “回到山脉后,我身体的恢复速度就提升了很多,现在已经可以孕育孩子,所以——” 再次情迷意乱的吻了上去。 或许是刚刚就亲的很情动的缘故,也或许是对于分开的不舍,笹岛京也没有抗拒,相反还前所未有的火热迎合了潼恩的亲昵动作。到了后面的时候,少女柔弱的身体失去了力气,却还贪恋着欢愉,于是他只能换一个姿势,将白皙细嫩的手向后牵起来,连同双臂都带向身后。 少女的两只手腕就那样叠在轮廓动人的腰间,被他用掌心结实的禁锢住,身体便完全交给他来支撑。鬼人每一次下意识将捏着她手腕的掌心攥得更紧,粗重的喘息也会更加难耐起来。 某一刻,他湿润的嘴唇忍不住从后面含上潼恩透着可爱粉色的耳垂,舔吻声无限在耳边放大,衬得衣物摩挲的声音都显得更模糊了。鬼人用尖尖的齿尖磨着潼恩的耳朵,吐露甜蜜爱语:“我回去后,会告诉家人我和潼恩的事的。” “我希望能和这两世的家庭都一样……也能跟潼恩,还有孩子,正式在一起生活。” 失神的冰白色瞳孔在那时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闭合。在恢复一些力气后他们最后又接了吻,所有未出口的呜咽与呻吟全部融化在舌尖,牵扯出了一轮轮永不停歇的潮汐。 温热的大手在分开前最后一次抚上潼恩的腹部,随着他的热度与声音一同离开,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潼恩竟然真的感到略微寂寞。 奇怪,以前明明也是一个人待着。 虽然那份寂寞的感觉很轻微,或许更应该说原本刚习惯有个人的位置却突然空旷下来。但随后潼恩还是摇摇头,开始尝试重新与魔之山脉的地脉沟通。这里虽然不是最好的地方,但也不差,所以一定还是能做到让她与山脉的能量联通。 她通过那个在自己体内多一次循环带来的效应,开始慢慢尽可能的修复自己的身体。虽然对灵魂创伤起到的效果有限,但姑且可以先弥补她虚弱的身体……起码恢复成不会成为累赘的状态。 …… 笹岛京也在回到村庄前有些近乡情怯,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是哥布林了。这件事其实之前潼恩也有在意过,她觉得是为了救她才让他没法再做哥布林了,而哥布林又是为自身骄傲的种族。为此、他们绝对不会抛却身份、抛却姓名。 但笹岛京也觉得自己或许终究还是前世那个现代人,在面对重要的人那种取舍的时候,甚至无法维持前世古代武士那样高尚的气节。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才变成了不再是哥布林的现状也说不定,有关前世的事也到现在还隐瞒着大家。 但他能回来,大家更多还是惊喜。 因为真的以为他应该回不来了。 潼恩被折磨最凄惨的那几日,灵魂气若游丝,那个时候孕育她的魔之山脉也有异象产生,下了整整三日暴雪,天地都被那份死寂而又无情的苍白所洗刷,意味着此地失去了那份无言庇佑,哀痛无言蔓延生活在这的每个生灵的心底。 大家知道那么强大的潼恩都遭遇了不测,所以追寻她而去的笹岛京也自然也凶多吉少。 虽然感觉仿佛有半辈子那么长,但实际上不过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村庄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的改变。非要说的话,发生最大变化的还是他。 虽然看着体型与淘气哥布林时期差不多,只是更健壮了些,但无论头上的角还是面貌特征,还是能看出连种族都已经变化了,但也是变成了更为强大的魔物。而且有一点连潼恩也不了解的是,就是因为哥布林会面临继续往高阶哥布林晋升与食人鬼族的分支,所以以前做出这种选择的也不是没有,只是那部分也无一不从村庄离开了。 原因有两个,食人鬼族在低阶时必须吃人类的尸体才能生存与进化,而哥布林在魔之山脉所驻扎的村庄这边平时其实接触不到太多人类,所以他们必须换个环境。另外一个自然就是观念的冲突,极少部分选择向食人鬼族进化的哥布林,说到底就是想寻求更强实力与向更强大种族进化的可能,虽然在一些冒险者眼中,意志强大的哥布林不能单纯用status来衡量,但从魔物自身角度来看先天条件却不一定是那样,所以也就出现了那种选择,而那种选择背弃了哥布林的信念。 家人对他的感觉自然是泣不成声,只要回来就好,但除了家人以外毕竟还有族人,但族里有异样声音的也只是极少数,主要原因是他毕竟救回了潼恩,这对整个魔之山脉来说都是功德。 “虽然明白了状况,但光是食人鬼王就已经很久没听说过有进化到那种层次的存在了。” “你还说自己没有那个心思啊?” 会这样调侃他的自然是大哥,因为说了不放心潼恩一个人、之后还要去照顾她的事。另外虽然把他们这趟的事大致讲了一讲,但世界就快要毁灭了的这个关键情报却还是被略去了。因为潼恩也说,普通生活的大家没必要操心这个。 另外,他还想参寻一个重要的建议。 “我想向她求婚。” “向谁?你不会是说那个……” 和思想比较开明也比较不传统的大哥不同,他父亲露出的却是欲言又止的惊恐表情。那并不是觉得自己的儿子现在不适配、或是高不可攀之类的问题,因为潼恩失去了力量的事他们现在也已经知晓,而且他现在反而还变得很强。 问题是,如果把这件事放在人类世界的话,作为天地之灵或是一种钟灵的祥瑞存在于魔之山脉的潼恩就好比人类中的神职者,就像发誓要为神灵守贞一生的圣女一样,连国王都不敢迎娶。而对魔之山脉的魔物来说,潼恩也是那种存在。 “这是会遭天谴的事情。” 村长甚至直接这么说了。 笹岛京也是有些感觉莫名其妙的,他不太明白,自己只是想要向他必须负起责任来的女孩求个婚……怎么还突然成大逆不道的事了? 说实话,比他想的要严重。 但如果他知晓潼恩的过去的话就能了解到,就连曾经在他们雪魅一族里,有关潼恩的婚嫁问题,也同样的严苛至极。就是因为她的特殊,出于想要保护她,也更好保护这座山脉的目的。 而具有目的性的传言总是会以某一种方式流转下来,所以大概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无上珍宝之余对她而言就如无物,宣誓永远忠诚也不过是对她应尽的本分。她的存在关系到构成世界的一部分,据说只有谁为她献上北海那头比山脉还要更古老的海妖的芯核,让她更好履行职责,她才被允许将时间分给他人。” 那些话听上去让人觉得潼恩好像生来就带着重重枷锁,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竟然还要被允许将自己的时间分给他……从来都不自由。 “我知道了。” 比魔之山脉还要更古老的魔物吗? 他会去战斗的。 他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就给潼恩一个惊喜,所以事不宜迟,就赶去了魔之山脉与北部接壤的海域,然而在岸边见到的却是那道熟悉的冰白色身影。庞大的黑海在阴沉沉的天空背景下就犹如鲸吞的巨兽,要将那道单薄人影一口吞没。 “潼恩……你怎么也在这里?” 潼恩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因为预料到他会来,与笹岛京也完全没有关系……不,也不能说没关系,或许她的确是为了他才来到这。 她想为得到幸福而努力一把。她在为能通往他们能够幸福的那个未来而努力。 “你也是为北海巨妖而来吗?” “也?” 潼恩却无视了那个疑问。 “我很久以前,现在应该说是什么时候呢,曾经挑战过它一次,为了争取自由。” “但是,我被打败了。” 听到潼恩说自己竟然失败过,笹岛京也感到很惊讶,因为他觉得那个北海巨妖最多也就是跟失去力量前的潼恩一样强大,如果他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用一下[愤怒],然后再及时关闭,那么一切或许就能很顺利……虽然见到这里恶劣的环境之后,他也已经渐渐不再觉得有那么简单了。 “或许就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做到……才导致了之后那么多的悲剧发生吧。后来虽然变得更强大,一定已经足够应对它了,我却觉得不再有那个必要,而北海巨妖这个古老的存在活到至今也很难得,我觉得不必再去为难它。” 但是现在,潼恩却又想到了它。 唯一能让她的身体恢复更好的机会。 这是失去一切后的垂死挣扎与捍卫尊严之战,也是她对自己所向往幸福的久违争取。 “……可是潼恩还没有恢复力量吧?” “其实现在有恢复一些,虽然远远不够,但我并不会死亡,所以总能找到一线之机。” 虽然并不知道潼恩为什么说自己不会死亡,但如果潼恩那样说他就相信,只不过如果他在这里继续追问下去的话,或许就能知道更多。 “那我们,一起战斗吧。” 对于那种姿态的潼恩,笹岛京也无法拒绝。不如说他好像再一次被潼恩身上的某种东西触动。 “有潼恩在,我就不怕关不掉[愤怒]。” 他果然也是来…… 或许这就是当年与现在的不同之处,哪怕她现在的力量甚至还不及当年,但她的心中却莫名有了某种更大的信念与支撑……这一次,一定要和身边的人一起获取那份得不到的幸福。 海面彻底翻搅,仿佛都能想象那下面在进行着一场怎样的激战。大片面积的海水都被暗红色污染,血染红了一整片临岸的海域,仿佛末世之际下了一场血腥的暴雨,然后风浪逐渐平息。 海浪忽然再次涌动的时候,一个身影抱着另一个身影自泛着血色的海浪中缓缓走出。 “京也,你抬头看天空。” 少女的白裙也浸透满了血水,因为是被他仰面抱着,所以能注意到此刻的夜空。 黑海之上的无垠夜空,繁星静谧,犹如苍穹之泪,诉说着亿万年的神秘与浩渺。蓝紫色的星云陶醉般的璀璨闪耀在黑暗天幕上,犹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眼眸诉说着异世的神秘与辽阔。笹岛京也抬起头,看到的是不曾留意的世外梦幻。 “……好美啊。” 于是笹岛京也在海滩找了一片难得干净的地方,将潼恩放下,两个人静静看起星空。 “潼恩知道其他魔物怎么看你吗?” “他们觉得我不能娶你,我父亲的表情就像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样,脸色糟糕的和我前世的老爹知道我在学校又和人打架差不多了。” 大战之后,忽然闲聊起了这些。 潼恩只是侧过头来,然后说到,“我都不知道原来他们是这么看我的……那我有了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孩子这种事,是不是也很难接受?” “潼恩,你……” 那双红棕色的眼眸呆呆看着她。 “嗯,应该就是上一次……可能是灵魂的容占被彻底改造了的缘故,原本的其他部分都用来增强修复温养灵魂的能力了,所以凝结出胚胎也不再那么困难,于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 潼恩是在来前发觉这件事的。 不如说就 是因为这个,才决定过来,当身体里真的孕育了自己与他的孩子的那一刻,她仿佛才明白自己的真正想法。一点不想要这个孩子也遭受痛苦的事,一点也不再想用自己去伤害京也,想要过就像他话语中的,那样幸福的生活。 “是真的吗、不对,你竟然怀孕还来战斗。” 温情还没几句,就又是啰嗦的话语。于是看她有埋怨不解风情的表情,他只得闭嘴。 “潼恩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子吗?” “要再过一阵子才能知道。” 笹岛京也现在的心情难以言表,虽然跟他同年代的哥布林,只要还活着的应该早就有几个孩子了,但那是哥布林的生命短暂以及生殖周期过短的缘故,而他可是前世和今世的年龄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十三、四岁,换算到前世也就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这个年纪能有孩子绝对不多见。 但事到如今, 笹岛京也不觉得还有什么不应该。 “魅灵的孕期一般是多久?”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件事。 “十五个月左右。” 如果说哥布林的孕期短的可怕,那么潼恩的孕期则比前世的人类还要更长。 “你现在身体有没有不好的感觉,刚刚有没有被伤到,那个魔核就在这里,你看——” 少女忽然凑过来,吻住了他。 “我只是觉得……潼恩真的非常辛苦。” 缓缓分开后,笹岛京也知道也不能再扫兴,但却还是想知道有关她身体的事情。 雪魅在他身上眨了眨眼睛。 “其实这方面的事,我也不太懂。” 闻言,笹岛京也心中更是一紧,感到自责又难过,因为想想也知道,“对不起,我的父母应该也不了解你的情况,潼恩根本就没有一个知根知底的族人在身边,而我就这么轻易让你……” “可是只要有京也我就很安心。” 而且,也一直是她总强调想要孩子。 虽然现在那个理由都已经失去了。 “我根本没有那么靠谱,还是只能让潼恩独自承受痛苦……一路上我总在想,如果能为潼恩分担一点痛苦就好了,那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潼恩只能在内心点了点头。京也的脑回路果然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不如说就是太过理所当然的正派了,可如今多数人都不需要那个。 “没关系,” 于是潼恩认真的顺着他说:“我很强的。” 鬼人果然又自责的点了点头。 “嗯,幸好潼恩很强大。” 反正只要一直夸她,他就满意了吧? 第88章 约会静冈他在爱人眼中同等的可爱。…… 日本,静冈县,静冈市。 “没想到还是来了学校这边啊。” 虽然平进高中在葵区,但笹岛京也的家实际上却是在骏河区那边,虽然同在静冈市,日本很多市区之间也离得不是特别远,但还是足以达成他当初从中学升上高中后想换个新环境的目的。 “那是这个世界的魔兽吗?” “长得好可爱……” 潼恩指着街道上发传单的轻松熊。 “不是的,那其实是套头玩偶,就是说只是穿了一身那样的戏服,里面其实装的是人。” 但长发少女却还是很好奇的样子,于是笹岛京也只得带她上前去看。听说这种布偶装也是能看见外面的来着,于是看到潼恩这样的大美人走过来果然就很热情的招呼着,还做搞怪动作。 没错,两个人现在正走在静冈市的大街上,甚至就是笹岛京也曾经骑车上学的路上。转世之后,他做梦都没到还有机会再回到这里。 两人的容貌被潼恩用魔术进行了细致的伪装,就跟走在大街上的人们没什么不同。非要说的话,因为脸和气质都没怎么变,所以就算换成不显眼的黑发黑眸,潼恩也还是太引人注目了。而笹岛京也基本是前世的样子,只不过更高大。 听白织说,他父母貌似都活的没什么问题,所以他们约好,在决定结束这趟旅程的最后时间再去看他的父母,否则笹岛京也担心自己做出太多破坏那份已经成为现实的平静的行为。 只不过可惜的是,除了看望父母以外笹岛京也好像也没有太多想要做的事,对某种事物的格外想念,于是只能带好奇的潼恩四处乱转。他觉得这样不是事,起码应该带潼恩好好感受一下这个世界,好好玩一玩……不过静冈市都有什么呢,难道他要带潼恩去那个离开前刚建的樱桃小丸子乐园吗?(注:静冈市最出名的游乐场所) 提到静冈县,最出名的还要数富士山,但老实说那种山川河流的景致,异世界也不是没有,而且还要更壮丽许多,所以他肯定不想带潼恩去看那些。果然还是要这个世界独有的东西才行吧……比如像前世这些情侣一样约会、逛街、看电影,他本来就应该陪潼恩做这些事情的。 “潼恩想去什么样的地方呢?” “去京也常去的地方,喜欢的地方。” 虽然根本不想这样夸奖,但他的潼恩也太乖了吧。可他常去的地方只有学校啊。就算是说喜欢的地方,他在脑海中也一时搜寻不到。 原来他前世过的竟然这么不青春啊。 既然追求的是青春,于是笹岛京也选择拉着潼恩走进了连他自己都没好好玩过一次的游乐场。因为是暑假,所以人还挺多,活动也多。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游乐园那些项目,不论是过山车还是跳楼机之类的刺激项目,还是鬼屋那种,应该都对来自异世界的潼恩乐趣不大吧?毕竟人家每天感受到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刺激。 不过真到了这里,笹岛京也倒发现自己想多了,因为实际上和潼恩待在一起怎么都会有乐趣。他们一起做什么似乎都很有意思。 最开始玩的是那个旋转碰碰茶壶,笹岛京也原本觉得这种应该是游乐园最没意思的项目了,然而随着风转起来的时候,却莫名感到开心。尤其是后来有旁边的小孩子玩得比较疯,就会四处乱撞,大家全部都撞在一起,也比较有意思。 “大家玩完这个多少都会晕呢。” “是这样吗?” “嗯嗯,所以为了不显得太奇怪,多少要装的像一点,要装出连路都走不了的样子。” 于是潼恩尝试着靠上他的肩头。 这个人却一直在闷闷的笑。发觉到只有自己在认真做伪装后,潼恩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于是笹岛京也请她喝东西、吃甜品赔罪,说起来在这用的钱,是白织教他取的,还真与白织自己图省事直接用各种手段解决金钱问题不同,这钱有着正经来路,是D已经在这个世界弃置的假身份所留下的财产,因为没用了所以随意处置。 “这种东西感觉我走时还没见过哎。” 捧在潼恩手里的,是一种名为3D拉花咖啡的产物,原来现在的咖啡店都已经可以随意打印自己想要的3D造型了,包括彩色的咖色,制作过程包括选择咖啡、加入牛奶和咖啡液、打印图案等。二次打发的泡沫就那样从表面凸出来,变成各种逼真的造型,潼恩手里的就是可爱的小雪妖。 咖啡的浓郁与牛奶的醇厚,巧妙融合在每一口中,形成一杯丝滑无比的摩卡。 “这是这个世界的卡通版潼恩呢。” 对此,潼恩持有怀疑的态度。 “他们杯里的为什么是他们自己的脸?” “应该是打印了自己的合照吧。” “合照?” 她的眼神里就写着“我也想要”的样子。 于是笹岛京也带潼恩找到了游乐园里的大头贴机,说起来这个也是日本的特产。因为机型、功能还有滤镜都实在太多了,所以就算笹岛京也这个日本人也折腾了半天,才搞明白很多东西,据说就 他离开的这几年,这玩意也已经更新迭代。 “为什么我的脸变得有点奇怪?” “这是机器的滤镜,相当于往你眼前放了一层玻璃纸再去看另一个人的感觉,不同玻璃纸有不同的效果……但潼恩太漂亮了,这个滤镜都把你弄丑了,”此人毫无节操的就开始埋怨起机器。 不过确实就算想调淡都不可以。 有一些特效倒是很有趣,潼恩换了很多,什么猫耳朵,巫师帽子、小王冠,还有各种亮晶晶的东西之类的,不过最自由的应该是涂鸦功能,有别于韩系拍贴时纯放贴图,日系这里是真的可以手绘,还有超多种笔触可以选择,而且还可以同个屏幕、两个人同时编辑不同张的照片。 笹岛京也在潼恩的一张照片旁边画了一只刚才的小雪妖,于是潼恩就毫不犹豫了画了一只小哥布林在另一边……会画这么奇怪又意义不明的涂鸦的,算起来估计也只有他们了吧? “这个是潼恩的名字,在这边的写法。” 按理说,笹岛京也觉得拍照是女孩子才喜欢的事情,结果他在这里却陪潼恩玩得不亦乐乎。或许是因为他很喜欢这种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吧…… 在拍大头贴的机器里耽误了好久,然后去打印,再用一旁桌子上的剪刀裁剪,就那么搞了厚厚一沓出来,然后被收进了随身空间里。 之后他们去坐了摩天轮。悬空的感觉、或者说从高处往下看到的美景,其实都是潼恩很轻易就能感受到的,然而坐在那小小的车厢里,高空中独属于两人的私密空间,能感觉到些许不同。 “这里的人生活很有意思。” “或许是一直注重发展的是生产力的缘故吧。在那个世界,也是人类生活的要比魔族更好。” “但是在很久以前,那个世界的科技甚至比这里还要高得多,只是MA资源枯竭才会变成现在那副样子……希望这里不会步上那种后尘。” 说不准世界就是一个轮回。 他们之后在正宗的日本料理店吃了饭,还走进商场陪潼恩做了快速美甲,快到晚上的时候,则正好赶上了去往神社那边夏日祭典的洪流,于是他们顺着人流而去,还恰好路过以前笹岛京也放学时常会和山田、大岛一起去的关东煮街。 “关东煮街”自然是当地人对这条街道的称呼,因为也是很有名的小吃街的缘故,所以夏日祭的气氛从这里就很浓。静冈特色的关东煮是当地很有名的美食,因为它的汤汁是黑色的,以牛筋和酱油为基底,鱼肉饼也是黑色的,然后再撒上青海苔或鲣鱼干粉,别有一番风味。记得以前放学的时候,男生也好,女生也罢,常会这么来几串,然后边吃边走着回家。 是颇为有回忆的地方。 不过潼恩喜欢的却是关东煮摊位上卖的刨冰,她一开始本来还很惊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吃冰,然后才发现那些酸甜果酱的妙处。让笹岛京也不由得感叹果然还是“小雪妖”嘛…… 忽然,“嘭”的一声响起来。 烟花如同一幅幅璀璨的画卷,在夜空中徐徐展开。它们在黑暗中绽放,光华四溢,仿佛将整个宇宙点亮,每一道光芒都如同彩虹般斑斓。原来是夏日祭的第一轮烟花,在夜空绽开了。 夏日祭典的舞台上,身着华丽和服的女子轻舞飞扬,裙摆随着旋律翩翩起舞,在月光下绽放着最耀眼的光芒。而一旁的传统摊位上,各式各样的美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烤鳗鱼、章鱼烧、抹茶冰淇淋……让人忍不住沉醉在节日风情中。 夏日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丝凉爽与惬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宁静与美好之中。和潼恩坐在一个长椅上看烟花的时候,笹岛京也听到了略微有意思的事。 似乎是高中男生们都在玩的手机游戏……短短六七年的时间过去,手机游戏似乎就已经比之前他们玩的电脑游戏更流行了。而且他们玩的那个似乎就是他和山田、大岛玩的那款游戏的手机端,但改了些机制。 比如说,抽卡变得至关重要起来。而且一种“抽老婆”的风俗,也在游戏玩家间流行起来。 因为是有很多重合设定的异世界背景游戏嘛,其实转生后笹岛京也也一直在意着那个游戏的内容,果然在这部游戏的新作中,笹岛京也看到了更多跟那个异世界类似的剧情设定。 甚至还有着相仿的人物设定。 比如他们现在热衷的这个PV角色……感觉就好像潼恩啊!只不过在这里自然直接移用了日本妖怪传说中的称呼,被叫做“雪女”。但各方面的角色经历以及设定,却真的和潼恩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是族群最后一个幸存者,比如那些经历。 这也是最初吸引笹岛京也注意力的点。 对从前的笹岛京也来讲,他绝对不明白游戏变成这种形式后有什么趣味之处。但如果他们是被潼恩的故事、个性甚至那些可爱之处吸引的话,那么他就也不是不能理解“抽老婆”的执念。 话说回来,如果他没有遭遇转生变故,只是和前世一样和好友玩着电子游戏,那么自然也会了解到第二部,不知道那个时候知道“潼恩”后又会作何感想,真的光凭那种人设就能吸引他吗? 而且玩家在这代游戏中所扮演的就是“勇者”,令笹岛京也对此类游戏也忽然就有了许多不同角度的看法,甚至是对现在就站在他身边的潼恩,有关她在那个世界所有遭遇的另一番解读。 想到这,他就忽然倾身去吻了潼恩。 蓦然之间,唇齿相触。 她嘴里还刚好是青苹果刨冰的味道,凉凉的、又酸酸甜甜,这个口味笹岛京也刚好也喜欢,于是在她口腔里很磨人的舔舐,弄得潼恩忍不住发出耐人寻味的声音。在旁人看来,他亲吻的幅度也实在有些大,放影视剧里也是那种很“欲”的索吻,令偶尔扫到他们的人都会脸红心跳的程度。 结束后,潼恩那双即使变了寻常瞳色、也分外有神的眼眸有些羞怨的看了他一眼。 “潼恩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虽然不管什么样子都很可爱,我也很想要弥补从前那个让人怜爱的潼恩,但我果然还是、想念现在的。” 他轻轻摸着少女的脸庞,犹如街边来逛夏日祭典的最平凡的一对年轻情侣。 夏日祭,是每个日本孩童心中一份美好的回忆,穿着色彩鲜艳的和服或是手捧着冰镇的甜酒,享受那一刻的惬意。但笹岛京也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跟哪个女生一起逛夏日祭。 “我还以为,京也更喜欢‘小雪妖’呢。” 看来她是将从前的自己称为那个了。祭典璀璨的烟花下,她的脸庞格外带着生气。与街上行走的每一个女生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啦。” 他那样道着歉。 “只是由那个形象联想到潼恩感觉真的很可爱。虽然大家都说潼恩应该是很高雅的、冷清的、有魅力的种族,但熟悉起来后,我所知道的潼恩……却时常觉得应该是更可爱的形象。” 熟悉的,真诚又温情的话语。 “我知道……” 所以潼恩忽然那样开口。 “因为许多人都夸赞过我美丽,用各种各样的、歌一样华丽动听的言语,甚至谱写诗篇歌谣……只有京也总是笨拙单一的说我‘可爱’。” 她歪头静静靠上他有力的臂膀。 “我一开始也认为是个性问题之类的,京也不是愿意说那种词藻的人,直到我自己也有了那种感觉……我也经常会觉得京也很‘可爱’。” 将心比心,就理解了那份发自内心柔软的爱惜之情,无论一个人做什么都觉得可爱。 然而笹岛京也却不理解了。 “啊?我就不必了吧……”此人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种人有什么能与潼恩相比的可爱之处。 “有很多的啊。” 潼恩难得用了略微激动的语气。 “京也无时 无刻不想讨好、照顾我的样子很可爱,一丝不苟认真做事的样子很可爱,总是会被苏菲亚惹生气、因为各种在意的事坚持吵架的样子很可爱……玩笑后立马道歉很可爱,就连那个时候…拼命忍耐的样子、呜、也很可爱。” 说到后面,她就被面前的人强硬堵住了嘴,让她再说不出来话。与之前细致的吮吻不同,这一次是对他来说就很罕见的,发泄情绪般、不,不如说是更像是想要传达热烈的情绪。 “最后的姑且不谈……怎么能就连生气都觉得可爱啊,我其实一直都很怕自己不小心就会对潼恩太粗鲁的,比如刚才那样……因为前世就总会控制不住脾气打架,明知道爸妈都会操心。” “所以转世后会得到[愤怒]那样的技能也一定不是偶然……我总是会和苏菲亚同学吵架,不管出于什么……然后跟许多人争执,跟俊争执,跟叶多争执……我很怕自己也会让潼恩厌烦。” 所以就连生气也会令她觉得很可爱什么的,那种事根本就不对吧,完全不应该。 笹岛京也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在潼恩这里享受到那种待遇,因为他怕自己会没有约束、会变本加厉,然后总有一天就会伤害到她。 “可京也都是为了正确的事啊。” 少女理所当然的回应道。 他所坚持的那些事,潼恩也觉得是正确的。或许不止是她,很多人都知道是正确的。 但理解他却是另一回事。 “真是的……我不想在潼恩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因为他说话的声音隐隐带了哭腔。 明明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自己在心爱之人的眼中,与自己眼中的她有着同等形象。 “我一直觉得,婚礼那天根本没有向大家传达到我的心情,否则他们一定都会很嫉妒的——因为我和潼恩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于是潼恩也忍不住失笑,“他们真正没感知到的应该是我才对,都只顾着去思考京也娶我的事了,却没有人知道我嫁给京也有多幸福。” 第89章 回家不管愿不愿意,也释然般松开了手…… “这个的味道还真香。” 在其他被魔术干扰了意识的人眼中是普通人、但在笹岛京也的眼中却还是那个仿若由冰雪凝塑而成的美人儿,她捧着小巧的茶杯、里面盛有青翠色的透明液体,像六七十岁的老奶奶般发出绝对不是她这个年纪样貌的人会有的感叹。 说起来,静冈是日本的茶叶产地来着,而异世界虽然看起来有咖啡、调和茶之类的,但是没见过像玉露茶(绿茶)这种,当然也可能只是笹岛京也没有接触到,没想到潼恩喜欢这个啊。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潼恩这段时间的感受……说这话其实并不是将失去记忆的你当成另一个人的意思,我知道你们都是同一个人。” 但在她的注视中没忍住略微低头的时候,笹岛京也又罕见感到有一点违心。因为他还是真心希望潼恩能够恢复记忆,毕竟陪伴在失去他们过往记忆的潼恩身边的时候,他甚至会感到寂寞。但每当这样想时,他又觉得对不起那个潼恩。 但潼恩只是摇了摇头,说道:“对我来说,一切就像做了一个梦,只不过醒来后意识到,那不是梦,而是过去一段时间真实经历的一切。于是梦中的自己和这个自己,逐渐融合起来。” 还真是很形象具体的描述……能将那种魔术用好的,果然是偏向于理性的思维吗。 “不过重点应该是京也的感觉吧。” 因为你才是从头到尾清醒的那个啊。抬头正对上雪魅那双冰白色的瞳孔,笹岛京也仿佛能读得出,她只是如此对自己单纯的诉说。 “我感觉……”头上掩去了那对鬼人的角,他的气质减少了锋芒毕露的感觉,此时垂下头来,有点硬的发质搭在红棕色的眸前,让潼恩幻视一些柔软的生物,“我觉得对潼恩很惭愧。” “因为我在这段时间意识到了,自己其实一直都在潼恩身上寻求着、希望能得到满足的东西……也就是“理解”,来自于潼恩的理解。” 只要潼恩一个人的理解,带给他的力量就能胜过所有,然而这同时却或许也意味着沉重的期待,简单来说,大概已经达到全世界不理解他都可以、只要潼恩理解就可以继续战斗下去的程度了。可明明只是失去了记忆、要论起来真正受到伤害的也是潼恩,他却一副接受不了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对潼恩的爱不够纯粹,自私的想法太重,因此感到无地自容的惭愧。 “可是,我也一样啊。” 他听到已成为神明的少女平淡应答。 “我唯一希望能够接受我丑陋的、疯狂的阴暗面的就是京也,这也同样是寻求理解吧。” 雪魅冰白的眼睫没有颤抖,只是继续吐出没有情绪起伏般的一字一句,“不,或许要更过分,我希望京也能包容我的全部”,虽然她原本就是这种样子,就像被冰包住了的一颗心、浓烈的情感仿佛被什么封冻般无法冲破那具躯壳,而神化后更像是将那种姿态内外都圆融为了一体。 于是笹岛京也在那一刻忽然释然。因为他们还是一样,对彼此怀抱着相同的情感。 “潼恩是我在那个世界……唯一找寻到的宝物,不、应该是我在这个世界都不曾遇见的。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带你去出现在我父母面前,可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面对。” 是过去了十年,还是二十年?竟然没来及问白织这两边度过的时间是否可以等同计算,不过若一会儿真能看到母亲熟悉的面孔、看到岁月究竟已经在那张脸上烙印下了怎样的痕迹,那么笹岛京也自然能得到答案吧。只不过现在,他们只能待在这家据说母亲工作结束常会来的茶室。 随着服务员又一声“欢迎光临”,笹岛京也的表情忽然滞住,于是潼恩也追寻他的目光回头。 “妈妈,靠窗还有空位哦。最近在学校社团学习了泡茶技艺,今天让我为你服务吧。” 说话的是笹岛京也不曾见过的少年,约摸就是他“死掉”时的年龄,出现在母亲的身边。 啊,原来是这样啊,不知道为什么,笹岛京也脑中在那刻浮现的第一想法竟然是“解脱”。还百般忧虑该怎样面对的东西,忽然就可以放开,而在心底深处终究还没来得及放开的东西…… 不管愿不愿意,也释然般松开了手。 因为是独生子,还在哥布林村生活的时候他就时常在想父母要怎样面对他的死亡,当他们年迈的时候,又该以什么做依靠。但如今,一切仿佛都有了解决的办法,所以实在是太好了。 有了代替他的存在……真是太好了。 “京也……” 潼恩轻声唤他的名字,但线条凌厉、面孔端正的人却一时怔住,而无法做出回应。但只是片刻,笹岛京也就重新露出宽慰般的笑容。 他拉着她,甚至没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因为京也说“不必要”,潼恩也只能尊重他的想法。但是她分明能感受得出来,这个人的心在低低的哭泣着,就像他们初见的时候,那个失去理智的、恐怖如修罗般的剑魔内心深处,明明在恸哭。 “你是觉得自己终于失去那个家了吗?可是……我觉得如果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也会开心的。”只不过因为无法解释重新出现的原因,在这个世界也早已作为死去多年的人,被社会抹去痕迹、剥夺了资格,也在另一个世界有了责任。 所以,才不能与家人相认而已吧? 潼恩是这样认为的。 但雪魅的想法还是太过直接,有时的确无法彻底弄懂他的、弄懂人类那些非常复杂的情感。但笹岛京也却并不会因为这个而感到寂寞,因为看着那双因为他而冲破平寂的冰白色眼眸…… 他知道,她总是在努力试图理解他。 是否依旧感到悲伤?强烈且复杂的伤痛的确无法因此就被冲淡,但与此 同时,笹岛京也所感受到的是另一种对此刻强烈的感激与庆幸。 “我其实……好吧,好像也没底气说没有很失落,可是我也还并没有无家可归啊。” 潼恩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牵住他的手。 “这是我早就决定的,之前白桑给了我和苏菲亚回去的选项,就想清楚了‘笹岛京也’已经不能再复活。就算这边或许不是没有用魔术能蒙混过去的办法,可事到如今甚至这个存活的躯体也已经不再是人类,而且还沾得满手杀戮,做过很多这个世界的人根本难以想象的恐怖之事。再说要若无其事和父母一起生活,怎么都不可以吧?” “只是真正见到妈妈的时候,我有一点动摇而已,再加上看到了没预想过的景象……” 何况,那样做对潼恩也并不公平。 就像那些穿越轻小说的主人公一样,就算倘若有一天面临唯一能够回去的机会、是否要回去的选项,他也会毫不犹豫留下来。就算有人不理解,就算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角色已经被代替,他也会留下来。因为就算“笹岛京也”还活着,也是由于潼恩才得以活着,而拉斯就是属于潼恩的。 “我们回家吧?” 于是,他用温柔语气对雪魅那样说着。 其实笹岛京也真的讨厌那个世界,那个仿若熔炼痛苦与绝望的巨大而又密封的熔炉般的世界,但此刻,他却愿意称之为回去的地方。 因为那也同样是诞育潼恩的世界。 是潼恩所归属的世界。 所以他必须要去接受,甚至拯救。 尽管初见时他们的心理其实根本称不上靠近。拉斯因为背叛、杀戮和失去亲人的痛苦而一度”麻木绝望,但却仍旧愿意一声不吭的重新走上又一条理想的不归路。潼恩则困索多年,仅仅不再想因自己而给任何活着的存在带去麻烦和痛苦。 他们就这样,也不乏拉拉扯扯,而且最难得的是自己在意的东西始终与对方同等重要。他们相互影响推动前进,走到一起、走到现在。 老实说,笹岛京也压根没想过会与哪个女孩子发生这样浪漫的感情。没错,对他来说…… 他们走过的这些相处就是浪漫。 至于回去后要先做什么的问题,两人之前也已经商量过了,潼恩最挂心的还是整合在她这的族人灵魂的问题。好不容易才解决掉波提纳斯,铲除掉这个最大的障碍与不稳定因素,没想到那之后就立刻陷入了神化的状况。爱丽儿说那边有他们看着,而他则对将要觉醒痛苦记忆的潼恩抽不开身……但说起来也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了。 “哇,度蜜月的两位终于回来了。” 迎头面对的就是苏菲亚的调侃。 觉得这阵子发生太多、度日如年的拉斯有点无语,“我们也就走了才不到一天吧……” “不过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呢。” 苏菲亚蛮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于是拉斯这才意识到,这个地方似乎是神言教总部吧?不过潼恩本来就是以和她互通过什么空间波动的白织为标记的,那只能说明此刻她也在这个地方,或者说,大家也应该都在? “达斯汀,你究竟还在谋划着什么。” 对于那个老人,潼恩依旧只是看见便如临大敌,即便他如今也用和蔼的语气说着:“我召集各位过来,只是想宣布神言教的终结。” 拉斯其实原本是尊敬这位老者躬身为人族奉献的数个轮回的,但想到穿梭空间时所窥看到的来自其他平行世界的不快记忆、本该在穿越结束就忘却但因太过刻骨铭心所以他至今还牢牢留印脑海的画面……这家伙可是想过把潼恩制作成那种只是用来压榨能量的肉块啊,不,难道说? 他在这,也暗中施行着那种想法吗? 而没有任何征兆的,是接下来响彻在很多人脑海中的一道声音:《世界级任务发动》 “《任务内容:请协助阻止、为了防止世界崩坏而将人类作为祭品的邪神的计划》” 第90章 阵营主张“我将以世界的目光,永恒的…… “最近折腾这么一番……我觉得你都瘦了。” 还是在那个温暖而潮湿的洞穴,温泉处升腾的水汽模糊了那两位非人之物、但却有着无可置疑的人的模样之存在的身形。濡湿的水滴在鬼人强劲有力的身躯上流淌,而他身前那具几乎白得骇人的躯体,的确如他所言被映衬得过于纤瘦。 “可神的身躯在日常中应该是不会产生多大变化的,”雪魅的声音略微困惑,像是也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是否掺杂了某人太多的感情因素。但考虑到自己的确“返老还童”重新成长了一遍,那么身体如果出现了细微变化,却也是合理的。 与表面上给人的清冷出尘印象不同,作为最深的高原与危险的山脉曾一直生活的魔物,雪魅的身姿称得上矫健,甚者透着一股蛮荒野性,但现在她身上那种气质减少了一些,变得更符合一位人神少女的形象……那大抵是因为,笹岛京也这次完全用了照顾人类女孩的方式来将她养大。所以他现在也是在埋怨自己,好像将潼恩给养瘦弱了。 鬼人扶着雪魅的柔韧的腰肢,低头轻吻她的发顶,忍不住想到,事到如今那场经历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恩赐,甚至他觉得,每一个人或许都该有过这种幻想。若能够有机会亲手带着自己的挚爱重新长大,那么一定要规避她的所有伤痛,抚平她所有遗憾,满足她的任何愿望,让她幸福。 笹岛京也恨不得把她养成一朵温室里的玫瑰,对所有那些黑暗之中的事情都毫无了解。他愿意花费任何周折让潼恩明白她曾想见证的世界广阔,但这一次,却绝不希望她再了解那些龌龊的角落。 即使他爱上的,是众多痛苦塑成的她。 刚才在神言教经历了一些事,所以即使鬼人身上的伤口已经在潼恩的魔术下愈合,但倘若用格外灵敏的嗅觉还是能察觉到空气中那轻淡的血猩味。聚集一处的这个世界中仅有的三位神明,一度忽然都原地消失不见,而在那之前响起的就是最后的“终极世界任务”,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原本同一阵营的黑似乎忽然反叛,站去了对立面。说到底,爱丽儿更在意沙利尔的生命与自由本身,而黑则更愿意完全遵循女神的意志,也就是物理层面与精神层面的分歧。但就算这种时候才反思早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也毫无意义。 于是乎,两个阵营的战斗打响了。 人派与神派。 身为神的黑,站去了人派那边。 因为人类是沙利尔想要保护的存在。而以白织和爱丽儿为首的神派,则是想要拯救并释放女神。 相比什么“拯救世界”这个重点,实际上在高位者处看来分歧却反而是聚焦在了女神这里。而两个阵营对于拯救世界的区别则是,神派需要战争制造出这个世界上人口的一半伤亡数额,强制回收灵魂能量,破坏系统,让世界重启新生;人派则是要将女神利用到底,女神利用尽了就让黑当新的“人柱”,换取接下来数年的苟活,自欺欺人也好,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段苟活的时间星球足以自己再生。 而实际上的答案当然是“不”。 但或许人派现在根本不需要正确的答案。 『任务阶段2:以祈祷介入神明间的战斗吧』 宣言结束的同时,禁忌的选单追加了新项目,例如最后一栏的世界任务。总的来说,现在这场救世大计,已经不止是特定人士的游戏,还要把这世界上的所有人类甚至魔族都卷入其中。 所谓“以祈祷介入神之战”就是字面意思,人的信念可以化为愿力,成为神明战斗的力量。这个概念对转生者来说并不难理解,日本的神话也有类似说话,只不过原本大家都很相信白织与黑一战会胜利的毫无悬念,可这样一来,两位神明的战斗结果就成了未知数。毕竟更会操控舆论是另一边。 战场就这样被分为了两边。 神与神之间的战斗,和下面的群体战,并且下面的战斗也会影响决定性的黑白双神之战。 一个人祈祷的强化或许微乎其微,但如果此世所有人类一同献上祈祷,一个人祈祷纵使再微幅,只要累积起来,就会成为一股巨大的力量。 而且这个规则最重要的是,避免了会有事不关己的人,所有人都要为脚下生活的这颗星球做出选择。没有对哪边特别好,但相当公平。在有这规则以前,除了那些有强大力量的特定人士,其他人其实是没有选择权的,比如无 法战斗的人就算出现到魔王阵营面前,也只会被简单地被蹂躏掉。 但如果是这规则,就算是没有战斗能力的人也能做出自己的选择。就算弱小,他或她所奉献出的那份力量所选择的一方也会确实变强。 放弃选择这一选项几乎不存在,因为祈祷就是消去禁忌的手段。只要献上祈祷,内部的禁忌经验值似乎就会被消费掉。而只要那经验值等于0,禁忌技能便能顺利地消除掉,多大的诱惑。 不得不说,设计得真好。 但现在也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还存在着第三位神明。 这打破了系统原定黑白双神之战的平衡。 于是絶対的存在要求潼恩中立,她可以成为唯一一个不用做选择的人。一切都仿佛是轮回,无论潼恩是否成神,她还是那样的命运,唯独她是不会死去的,世界怎样重启她都会继续存在…… “世界是子宫,子宫已经死去,一切在降生之前便已经腐朽,轮回却终将消磨至尽头。” 但潼恩拒绝了那样的提议。 “我对天使(沙利尔)的死活并不关心,对人类也不关心,所有活着的东西一度都是罪人,善良的救助弱者之举,亦可成为助纣为孽。我已经明白,就算世界重启,或许也依旧会重蹈覆辙,为此——我只有成为比沙利尔做得更好的取代者。” “我将以世界的目光,永恒的公正守望。” 成为第三方,就不会打破平衡了吧? “潼恩……” 笹岛京也亦有些惊讶地看着在这种时候将自己抽离到一个形单影只位置的雪色少女神明。看得出,在此之前他也绝不知晓会有这种转折。 雪魅做出了那样的宣言。但她的确是有这种资格的,世界上流传着高天之灵的传说,系统存在之前的特殊种族,温养灵魂的中继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灵……都曾侧耳倾听过她的歌声。 神明果然是无法共处、无法控制的存在,继黑反叛后,潼恩也选择“离队”。尽管不算完全站到了目的的对立面,不知道在她的愿景中沙利尔又是怎样的结局,但现在三方阵营各自的主张都不同。 人,神,与星球。 喂喂,你们一个个忽然太乱来了吧。面对黑时,白织接受到扩散全世界的声音,忍不住吐槽。 『那么,提前进入世界任务3——』 『阵营主张阶段,下一位,魔王爱丽儿。』 女神的神言没有感情波动的响起,还沉浸在潼恩所说的“善良的救助弱者之举,亦可成为助纣为孽”这番话语中的爱丽儿忽然被点名,只能咬咬牙。 “主张,主张吗……” “就算这样说,我其实没什么想说的。” “的确,就像潼恩所说的那样,沙利尔大人包庇了那时毁坏星球中的人类,正因如此……到这情况为止都还悠悠哉哉地生活著的家伙们,所谓的人类们,还有什么能让我值得期待的?” “沙利尔大人赌上性命让你们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而你们却忘记那份恩情至今。从那之后都过了多久的岁月?看看禁忌的履历就能明白吧。” “一直旁观过来的我,早已经超过愤怒的地步,只剩下失望了。只是一直一直都在想,沙利尔大人就是为了救这些家伙而牺牲的吗? “人类过去也为了自己获救而选择牺牲莎丽儿大人,那这次会做出什么选择也已经相当明了了。如果这次演讲是为了说服谁,那么我未曾期待,所以也不打算说服谁,但只有接下来这个要先说:” “赢的,会是我们。” “如果谁也不去拯救沙利尔大人——就连沙利尔大人自身也一样——的话,那就由我来拯救沙利尔大人,就算要牺牲半数以上的人类!” “如果有谁想牺牲沙利尔大人的话,那你们应该也有自己会成为牺牲的觉悟吧?” “因此,我要在这宣言——” “我,第二代魔王爱丽儿,作为魔族之王,不是系统所指定的伪物,而是真正的魔王。” “为了解放沙利尔大人,我将继承初代魔王弗德伊抹杀全人类的遗志,在此对人类宣战——” “人类唷,为了女神去死吧。” 爱丽儿毫不讲理的宣告道。 『神言教——』 接下来要叫到的,当然是下一个阵营代表的名字。没有人比『教皇达斯汀』更适合代表。 那个男人也明显知道这件事。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有更像样的演说,在爱丽儿做了那样的演说后,要用巧妙的话术把人心骗来这边应该很容易,但达斯汀却罕见的说不出口。 “我就是曾经的达斯特鲁提亚国,最后的大总统,神言教最初的教皇达斯汀。不知廉耻,将持续对女神沙利尔大人恩将仇报的男人。” 涂满虚饰之下的,或许这就是真心。 “所以,我有义务贯彻到底。” “为了拯救人族,我会使用任何手段……所以神明们唷,为了人类而去死吧。” 与爱丽儿刚好相反的宣示,虽然对达斯汀来说,或许应该有更好的演说,但这样的演说在此时却刚好也有着更激烈的展示决心的效果。 至少笹岛京也如此评判。 而爱丽儿就更不用说了,不催票,不谄媚,断言仅凭自己和伙伴的力量就能胜利。那种姿态也是相当耀眼,只能说是名副其实的“魔王”。 跟这些老油条比潼恩就有点单纯了。不是说她说的不好,只是就像她要做的事一样,太公正了,并且全部聚焦于她自己会如何去做。 『那么,各阵营主张宣言完——』 曾经的笹岛京也也是这样。 总被人说“不够圆滑”…… “等一下。” 于是笹岛京也终止了那道神言。 “其他阵营都是代言人来做主张,显得我们第一个有点草率吧。别欺负我家女神不擅长这些啊。” 无法反驳…… 沙利尔的神言不得不中顿住。 90-93 第91章 迷宫战①“我是……不会死的。”…… 艾露洛大迷宫深处。 与魔王派最初的计划没什么不同,笹岛京也还是守卫在通往迷宫中枢的必经之处。已经有些看不懂他们现在到底都在搞什么的苏菲亚还向笹岛京也打趣,你不是去追随自己的女神了吗?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 鬼人的反应则是无奈摇头,说道,“现在我们的目的,可并没有冲突啊。” 无论是他与潼恩要做的,还是爱丽儿的夙愿,现阶段都要求绝不能放人类方的支配权限者们去系统中枢捣乱。 而自从阵营宣言结束,三位神明就都消失原地,前往未知的异空间开辟独属于他们的战场,再无法干涉这边其他的事务,所以他们这边可动用的战力也是大减。在爱丽儿如今只是尽可能维持生命力的情况下,唯一可靠的防线只有拉斯与苏菲亚罢了。 爆发的火炎犹如要烧尽眼球一般,然而气质锋利犹如得犹如一把出鞘之刃的鬼人却是连眼睛都不眨,双手将手持的两把魔剑抛出,剑身在被高温扭曲的空气中剧烈转圜,似是蓄力,随后再次被他一把紧握斩出,险些让火龙背上的人类直接掉入熔浆。 “你来了啊,修。” 火龙跌落时的强风吹动鬼人微长而束的头发,更显得他那一对角带着杀气。 “这一次,我不会再客气了。” 说罢,他剑指来到此处的三名人类,前世的好友修雷因与卡迪亚,以及修雷因的妹妹 ,他们每一个人都至少持有着一个支配者权限技能。事到如今,既然他们选择在这种时刻还要阻挡在他面前,无论他们是否做好觉悟,笹岛京也都已经不会在意。 因为就像他说的一样,绝不留情。 火龙嘶吼一声,即使在与勇者小伙队的对话中,笹岛京也也没露出任何破绽。要是有任何一点破绽,它都冲上去了。 “等一下!” 修雷因还在大喊。 “不等。问答的时间早就过去了。你来到这,那就是作为敌人来砍了。” 下个瞬间空中出现了无数武器,提前放在空间魔法的空间收纳中的无数魔剑被拿出,瞄准龙与三名人类。虽然嘴上说要“砍”,但其实更像是一场恐怖爆破。 火龙借用地利,连忙操作周围的熔岩海啸吞下魔剑。但魔剑爆发,熔岩四散,而人类们连这熔岩的飞沫都承受不住。于是又有一头暗属性的巨龙飞起来,伏起勇者三人,除此之外,还有速度飞快的风属性巨龙与雷属性巨龙,是笹岛京也曾交战过的对手。 “虽然你比较强,但地利在我这边!” 岩浆爆发,然而无视连骨头都能烧尽的岩浆,笹岛京也冲向火龙葛恩。 葛恩反射性喷出龙之吐息,然而鬼人却像连这也不在意般直线前进,穿过龙之吐息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丝毫没有减速! 而且那冲刺快到不行,在瞄准首级的刀刃砍来前,即使火龙立刻举爪插入防御,下一秒爪子就被切裂,然而刀刃就算这样也还没有停下,就这样继续突进…… 回过神来,葛恩看着迷宫中层的穹顶,立刻用手触碰自己的头是否还接在一起。 还在,但刚才明明……? 是修雷因用[慈悲]复活了它。 葛恩立刻起身,然而仔细一看,比它更强的风龙修邦和雷龙高加面对拉斯也都毫无招架之力。笹岛京也开启了[愤怒]! “苏菲亚同学……” “之后要是有什么万一,就拜托你了。” 熔岩的赤红映照着鬼人冷峻如刀削的面庞。笹岛京也周身弥漫着[愤怒]带来的狂暴能量,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将风龙修邦逼得节节后退,雷龙高加的雷霆劈在他身上,只留下焦黑的痕迹。 然而,古龙们还并非独自作战。 “慈悲!” 修雷因的呼喊如同催命的符咒。光芒闪过,刚刚被京也斩断龙翼、哀鸣着坠入熔岩的火龙葛恩,在熔岩池中瞬间重生,带着满腔的愤怒与痛楚再次扑来。雷龙高加被拉斯重创的伤口也消失不见,攻势再起。 车轮战,无限复活。 笹岛京也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魔剑的消耗、[愤怒]对身体的侵蚀、以及古龙们悍不畏死的攻击,都在迅速榨取他的生命力和精神力。熔岩的热浪蒸腾着他额角的汗水与血水,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耳中充斥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狂暴的心跳,以及古龙们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激烈的战斗…… 便是赌上世界命运的战斗。 卡迪亚不禁感到心有余悸。 “喂,妮娅!你不要只是在角落里堆着,怎么不见动手啊?!” 是雷龙高加。它在硬抗了拉斯一记重击后,朝着熔岩池边缘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岩柱区怒吼。阴影中,一个优雅而略显慵懒的身影缓缓浮现。通体覆盖着冰晶般鳞片的巨龙——冰龙妮娅,她巨大的竖瞳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语气带着几分无辜和无奈: “妾身也想出力啊,”妮娅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浴血奋战、气息狂暴的笹岛京也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但他的身上……有‘那位大人’留下的烙印。潼恩大人的力量庇护着他,我的冰系诅咒和魔法……对他是无效的。” ……潼恩! 那个名字如同刺骨的寒冰,一如既往扎入混沌的脑海,在笹岛京也那被[愤怒]和杀戮欲望充斥、几乎要沸腾燃烧的意识中,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缝隙! 妮娅的话语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在绝境中几乎遗忘的记忆闸门。行动前的最后时刻,雪色的魅灵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恍若不再是那副神明姿态,而是平常清冷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柔和的模样。 她的指尖凝聚着一点纯净到极致的莹白光芒,轻轻点在他的胸口心脏位置。冰白眼眸深深地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信任。 “京也,活下去。” 雪魅冰凉的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融入他的血肉灵魂,“我的世界需要你……我……也需要你见证到最后……才有意义。” 鬼人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了一下,狂暴的猩红眼眸中,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疯狂火焰,如同被冰水浇淋,出现了瞬间的动摇和清明。就在这一瞬间的清醒中,也有一股更强烈的悸动从他胸口传来。 他身上那早已在激战中变得破烂不堪的武士服下,雪魅所留下的所有印记亮起柔和的莹白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的禁锢之力。它们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又如同最坚定的手掌,瞬间缠绕、包裹住他体内即将彻底失控、走向自毁边缘的[愤怒]能量!一股强烈的、被强行制止的钝痛从灵魂深处传来。 但这清醒的钝痛并非来自敌人,而是来自他立誓追随、用生命去守护的存在。 “呃啊啊——!”鬼人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不甘与某种更深沉情感的嘶吼。身体被这烙印的力量强行束缚,狂暴的能量在体内左冲右突却无法宣泄,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试图再次凝聚力量冲向敌人,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作瞬间迟滞。 “机会!” 风龙修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致命的破绽!它巨大的龙翼猛地扇动,无数道足以切割钢铁的风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同时,重生归来的火龙葛恩也张开巨口。 HP激烈减少。 MP也告急。 没办法再生成武器了。 意识在剧痛和狂暴能量的反噬下变得模糊,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修雷因那张混合着复杂情绪的脸在晃动的视野中若隐若现。 “京也……”他似乎想说什么。 别摆出那种表情啊,修…… 那种带着怜悯和痛惜的表情…… “别……表……”笹岛京也想开口,但气管似乎也在之前的冲击中受了伤,声音嘶哑破碎,几乎无法成言。然而,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意志,竟支撑着他强行发出了声音:“我是……不会死的。” 这句破碎的宣言,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回荡在灼热的空气中。 原本笹岛京也很早以前想过——如果有一天他在战斗中死去,那么不如索性将他灵魂的一切也献祭。尽管转生者死后会重归地球的轮回,而献祭之人就永远留在了这个熔炉般的世界,他也觉得并不可怕。 何况灵魂会到潼恩那里去。 但是,以那种姿态去见她…… 一定会让她伤心的啊。 就在这濒临绝境的瞬间,他的胸腔忽然涌现一股涓涓细流,带着冰冷却又无比滋润的生机……是潼恩曾留给他的作为天地之灵的本源。只不过这份治愈与滋养,在此刻的绝境下,反而带着一种残酷的意味。 “啊——!!” 一声震慑灵魂的咆哮从京也喉咙深处爆发!那不再是痛苦,而是彻底疯狂的决绝!那双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 猩红眼眸,瞬间再次被狂暴的赤色火焰吞没,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不顾一切! 因为不继续用[愤怒],他就没有匹敌对手的实力,所以他只能继续透支,恋人温柔的锁链反而拉长他无限的痛苦。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守护承诺的执念压倒了一切! 这不是战斗,只不过是以燃烧一切为代价的疯狂透支,是对死的拒绝。 他猛地踏碎脚下的熔岩岩块,身体化作一道拖着血雾和赤红残影的流光,不退反进,朝着那致命的攻击风暴悍然撞去!手中仅存的、布满裂痕的魔剑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被他灌注了所有能调动的狂暴力量,斩出了更加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剑—— “够了。” 一个清冷空灵、却蕴含着足以冻结时空、抚平一切狂暴的绝对威严声音,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艾露洛大迷宫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92章 迷宫战②“三神之战的空间,并非真的…… “够了。” 清冷空灵魂蕴含着足以抚平一切狂暴的威严声音,响彻了整个艾露洛大迷宫深处,让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在熔岩之海上方,在激战双方的中央,一道雪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降临。莹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冰白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浑身浴血、气息紊乱、胸膛的烙印还在淡淡发光的鬼人身上。 是潼恩! “她怎么会在这里?!”但修雷因、卡迪雅和古龙们却具是震惊莫名。三神之战呢?不是应该在异空间决出胜负吗? 潼恩的目光落在鬼人的身上时,那平静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和……后怕。她缓缓抬手,指向笹岛京也肆虐全身而如今正在平息的狂暴能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压抑的怒火与心疼,“京也有好好遵守约定了呢。” 笹岛京也望向忽而降临的她,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惫和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鬼人的胸口,有白光开始带着一股沁人的凉意流淌,不仅压制了狂暴的能量,更在飞速修复着他破损的身体,抚慰着他濒临崩溃的精神,仿佛是她向他无形延伸过来的手,紧紧地、固执地抓住了他,将他从不停毁灭重塑的痛苦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潼恩冰白的眼眸从鬼人身上抬起,里面翻涌的怒意与心疼尚未完全平息,却已瞬间洞察了整个艾露洛大迷宫的危机。上层传来的剧烈水元素波动、中层穹顶不断渗出的湿润以及那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结构呻吟声,一切信息在她降临的瞬间便已了然于胸。 “达斯汀……还是这般歇斯底里的疯狂。”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对凡人短视与疯狂的漠然嘲讽。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岩壁,看到了上层正苦苦支撑、以自身冰魔法对抗滔天海啸与强敌的苏菲亚。 艾露洛大迷宫的更上一层,是苏菲亚所驻守的地方。与她交战的水龙耶娜直接将大量海水奔涌引入了迷宫上层。 艾露洛大迷宫造于地下,连接两个大陆,大陆与大陆间当然隔着海,所以迷宫自然就通过那海底之下。当在海底挖洞,光是让海水直接流进去就是很有效的手段。 但艾露洛大迷宫是初代[怠惰]支配者花了一辈子打造的,也就是人工造物,在并非自然的大迷宫上开个大洞,让大量海水倒灌,造成的后果可想而知。上层如果崩毁,中层、下层以及目的地的最下层都有可能崩毁掩埋。不用想潼恩也知道,又是英明的人族领袖、达斯汀所使出的昏招吧。 潼恩没有改变姿势,依旧一手稳稳扶着脱力却强撑着不肯倒下的伴侣,另一只纤白如玉的手随意地向上抬起,对着中层那已经开始渗水、震颤不已的穹顶虚虚一按。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复杂的魔法阵显现,只有一股极致寒冷、仿佛能冻结时空本源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达艾露洛大迷宫上层。 苏菲亚紧咬牙关,脸色苍白。她脚下的冰层不断蔓延,竭力冻结着从巨大破口处汹涌而入的狂暴海水,将其化作一道道冰墙、冰棘试图阻挡水龙耶娜的进攻。但海水的量实在太庞大了,耶娜如同海中女王,每一次挥手都掀起足以冲垮城墙的巨浪,不断轰击着苏菲亚鲜血与坚冰的防线。 苏菲亚的魔力在飞速消耗,维持大范围的冰冻来阻止海水继续涌入本就极其吃力,还要分神应对耶娜凌厉的攻击,她的冰之领域正在被不断压缩、侵蚀。穹顶的裂痕在海水压力和耶娜的刻意破坏下不断扩大,更多的海水裹挟着破碎的冰渣倾泻而下。 “可恶……”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防线即将全面崩溃的刹那,汹涌咆哮的海水,无论是正在涌入的、还是已经在上层形成湖泊洪流的,都不再流动,不再咆哮。整个迷宫上层的战场,从狂暴的惊涛骇浪到极致的静态,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苏菲亚怔维持着的冰魔法甚至因为失去了对抗目标而悄然消散。她感受到那股冻结一切的力量中,蕴含着一丝她熟悉的气息,“潼恩……怎么会”,她喃喃自语。 中层,穹顶不再震颤,渗水瞬间停止,那些湿润的痕迹甚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抹去,恢复了干燥。原本令人不安的海潮轰鸣声彻底消失,整个迷宫深处陷入一种诡异的、被绝对力量掌控后的寂静。 古龙们、修雷因、卡迪雅全都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他们无法理解这是何种层次的力量,但他们清晰地感受到那是足以在一念之间决定他们生死、冻结他们所有反抗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潼恩的目光转向震惊的勇者小队和古龙们,美丽的冰白眼眸恢复了仿若神明俯瞰世间的漠然:“……你们无需惊讶。” “三神之战的空间,并非真的战场。” “什么?” 修雷因虚弱却充满惊愕的声音传来,毕竟不停的使用[慈悲]不可能没有代价。 潼恩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场所有人耳边,但没错,那只是一个能量转换场。在潼恩意外以第三方神明的身份忽然介入之时,局势就改变了——黑白双神在看到另一条均衡的道路后,达成了默认的协议。 只不过,某位邪神在暗处窥看着这个世界,所以他们只好顺从世界任务的要求制造出在封闭的异空间“三神之战”的假象。 而现在…… “一切都要结束了。” 潼恩抬起手,掌心向上。 在她的掌心上方,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沌却又蕴含着创世般伟力的能量光团正在缓缓旋转、凝聚。那光团中,清晰地交织着纯白的光辉与深邃如夜的能量,以及属于潼恩自身那温养万物的莹白本源。三种神级的力量并非对抗,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和谐的方式相互缠绕、融合、然后升华。 黑所求不过是继承沙利尔的遗志,拯救人类,拯救星球,而白织为了爱丽儿的心愿,则是想要拯救沙利尔。潼恩无法说自己能同时实现他们两方的所求,因为他们两方的诉求本身就都有很多不现实的地方。 人派为了保全自己想要榨干女神,接下来甚至还要继续利用黑来维持系统,可系统需要能量,循环也早已岌岌可危,只能说人类从来如此,只顾眼前利益,逃避未来前景。而沙利尔和黑的脑回路也是奇特,就算大义也过头了点,已经不是溺爱人类了,而应该称之为助长人类的贪欲恶念。 至于白织这一边,很坦白说,对她来说无论拯救星球还是人类,结果只是为了实现魔王的愿望,星球和人类到头来怎么都可以。但已经成为神的白织与潼恩内心其实都隐隐清楚一件事——女神沙利尔本来从系统中解放出来就只有死的命运,所以他们都只是在成全爱丽儿那一点希望而已。 拯救女神,其实是不可能的事。 但所谓的“拯救”,所谓的“解放”,也从来不只是让一个人得到自由再好好活着。潼恩能保证做到的是,可以让她们得到跨越已久的道别,以成全心中的无限执念。 对了,不要忘记黑或许也很想再好好见沙利尔一面。其实一开始黑对大家一起开始执行潼恩的方案还颇为死脑筋……但无奈的是被潼恩和白织给合力终于打醒了,在战斗的过程中,甚至还突破极限吐出了能量。 “风龙休班,火龙葛恩,雷龙高加,光龙白克,暗龙雷瑟,还有妮娅,你们作为古老存在一直以来都各自分担职责, 组建了在这世界上生存的基础——休班负责净化被污染的荒野,耶娜负责管理人类禁域的海洋,妮娅守卫在魔之山脉的狭间之国……所有古龙都各自拥有自己的领地并进行着管理。” 那位已是神明之身的魅灵一字一句说着,仿佛知晓所有默默无闻为这世界奉献的存在,“所以,我不会消灭你们。” “更不需要你们,献祭灵魂。” “你们是黑的眷属,是管理者眷属,我知晓追随着他的你们,对黑、不,或许是邱列,对他的感情就像爱丽儿小姐对沙利尔同样……所以尽管这份盲从难辞其咎,在我心里,仍然不希望将你们置于毁灭的位置。” 就像潼恩尽管对沙利尔的做法厌恶至极,可却又肯定她长久以来对系统的支撑……所以愿意争取让她与爱丽儿再次会面。 毫无疑问平淡至极的、却又完全出于真心的话语,从这就可以察觉、窥探潼恩的为人,几乎令站在对立面上的或是不过遵从黑的指令、或是只不过想打破现状就跑来阻止对方的人派成员们的决心再次受挫。 然而笹岛京也待在潼恩身旁,终于稍微恢复过来,却是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无奈一笑。因为他早就了解,这就是潼恩。 她昔日所宣言的“我将以世界的目光,永恒的公正守望”,绝非空洞的口号。 故而那时,他立于她身前,向整个世界坦然宣告的,也不过是他眼中所见的、最真实的她——那个会爱、会痛、会选择拥抱一切伤痛、并试图开辟新路的少女神明。 风龙休班那巨大的金色竖瞳中,锐利的光芒明显涣散了一瞬。它镇守净化荒野无数岁月,目睹了人类如何一边依赖系统赋予的力量,一边又肆意污染破坏着环境,那份积年的疲惫与无奈,早已深埋于心。 它追随邱列,既是因为收留与忠诚,又何尝不是对当前世界循环的一种绝望下的服从?此刻,竟被一位“敌对”的神明如此清晰地道出它们这些“管理者眷属”长久以来默默无闻的付出,甚至给予了“难辞其咎却不应简单毁灭”的评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那并非感激,更像是一种被“理解”了的震撼。它巨大的龙首微微低下了一丝,仿佛在重新审视眼前的雪魅。 或者说,神明。 隐匿于阴影中的冰龙妮娅,那双狡黠的竖瞳中精光连闪,瞬间就明白了潼恩话语中的深意——这位新神并非要清算旧账,而是在为“之后”的世界格局做考量。她提及它们各自的职责,肯定它们的价值,实则也是在铺设一条招安与过渡的道路。 妮娅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快速权衡着,那份原本只是基于命令和自保的敌对心态,开始悄然转变。而光龙白克与暗龙雷瑟则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它们的力量属性对立却又相辅相成,更能感受到潼恩手中那团能量所蕴含的、超越光暗的混沌与包容。那份“不愿毁灭”的宣言,听起来也并非虚伪的仁慈,而是基于某种更宏大视角的……公正审判后的结果。 这种它们从未在神级存在身上感受过的特质,让它们本能地感到了敬畏,以及一丝微弱的、对“新生”的茫然期待。 修雷因手中的剑发出一阵低微的嗡鸣,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内心的剧烈动荡。他脸色苍白,不仅仅是因为过度使用[慈悲]的消耗,更是因为潼恩的话语如同穿刺的针,刺破了他自以为是构筑的信念壁垒。 和他们比起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仅仅因为想做点什么,仅仅因为不想安于现状,就随意选择了一方任人驱使!不,或许也并非随意,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属于勇者的自尊心,让他为了证明自己,不假思索的就站去了昔日好友的对立阵营。 可是……达斯汀教皇引海水灌入迷宫、不惜同归于尽的做法;神言教千年来自诩女神代言人却暗中隐瞒禁忌、甚至策划牺牲黑来延续系统的行径……这些又与他所否定的魔王阵营的计划又有什么分别?他一直以来的战斗、勇者的职责,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他若是再使用[慈悲],就是不用我出手,也彻底无法挽回的消亡了。” 像是不愿放过他,潼恩的话语忽然指向了修雷因,“因为到了那步,不管有系统还是没系统,他都没办法再转生了。” 那不是死,而是更可怕的虚无。 “超过限制的使用支配者技能本来就会磨损灵魂,只不过主人为我们所有转生者的灵魂都施加了防御壁。但勇者同学的防御壁因为不停使用[慈悲]而没了,甚至他能无节制连发[慈悲]都是多亏那防御壁哦。” 苏菲亚不知在哪里从天而降,观察着眼前的情景,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怎么会?” 卡迪亚脸色苍白的喃喃出声。 “她说的并没有错。” 然而她身旁的雷龙高加摇摇头,沉声继续说道,“其实我们前来参战的所有古龙原本也打算无论胜利与否,都要为了将来由黑大人支撑的世界,奉献自己的灵魂。” 听到这种话,卡迪亚的神情更显得失魂落魄。原来自己身旁的这些“同伴”,都是怀有着这种程度的觉悟,才加入到这场战斗的吗?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考虑,只是一味的支持修,甚至或许就是因为她轻率的鼓励,如今修雷因竟然面临虚无的危机。 这根本不是她愿意接受的后果。 “但是,尊敬的高天之灵阁下……既然您不需要我们这些古老存在贡献灵魂,难道,重启世界的能量现在已经足够了吗?” 第93章 终焉前夜世界吞噬她前先行品尝甘美禁…… 艾露洛大迷宫最下层。 这里没有上层和中层的炽热与混乱,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寂静。巨大的、由能量脉络和未知材质构成的复杂结构遍布广阔的空间,如同世界的心脏与神经网络。而在最中央,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却虚弱白光的核心静静悬浮着,隐约可见其中有一个蜷缩的、沉睡已久的女性身影——女神沙利尔,系统的核心,亦是囚徒。 魔王爱丽儿娇小的身影孤独地伫立在这巨大核心之前。她身上华美又暴露的服饰有些凌乱,气息也因之前的战斗和维持生命而略显不稳,但那双向来狡黠或愤怒的红宝石眼眸,此刻却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深沉的哀伤与不知还要多久的等待。 她仰着头,痴痴地望着光核中那道身影,仿佛要将数千年的思念刻入灵魂深处。 空间微微波动,一道白色的身影踉跄着出现,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是白织。 她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原本包裹着身体的强大神力几乎消散殆尽,露出的少女面容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一般。尽管明知无法拯救沙利尔,还是为尝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几乎耗尽了自身作为神明的一切力量,试图寻找哪怕一丝能保住沙利尔魂魄不散的方法。 在她尝试的最终时刻,潼恩的身影曾悄然出现在她身侧,静静地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照出白织的执着。但她没有言语,只是缓缓地、极其肯定地……摇了摇头。那动作轻缓,却带着命运的最终裁决般的沉重与无奈。沙利尔与系统绑定太深太久,她的存在本身早已成为了系统规则的一部分,解放即意味着构成其存在的根基崩塌,这是连神明也无法逆转的法则。 得到这最后一次的确认,白织不再犹豫,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循着与爱丽儿的契约联系,来到了这系统中枢。 爱丽儿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当她看到白织那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她立刻明白了小白为了她的愿望付出了何等代价。 “小白……”魔王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快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双臂,用自己娇小的身躯努力支撑 住几乎要瘫软倒地的白织。白色蜘蛛女郎的身体冰冷而轻盈,依靠在爱丽儿身上,微微颤抖着,只是用那双疲惫不堪的粉红瞳望着爱丽儿……那里面充满了歉意与未能完成约定的不甘。 爱丽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但她却努力扬起一个无比温柔、甚至带着释然的笑容。她踮起脚尖,轻轻将白织的头搂靠在自己小小的肩膀上,像安慰孩子般轻轻拍着她的背,“笨蛋小白……。” “已经可以了哦。”爱丽儿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泣音,却无比清晰,“你已经……非常非常努力了,你和我的约定……现在已经完美地完成了哦。” 她紧紧抱着虚弱的白织,目光再次投向光核中的沙利尔,泪水不断滑落,声音却异常坚定:“我已经……没有遗憾了。能够再次确认沙利尔大人的心意,能够知道她直到最后都在想着我们……能够有这样一场正式的告别……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所以,小白,休息吧。”爱丽儿轻声说着,“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白织在她怀中,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陷入暂时的昏迷。她最终还是回应了爱丽儿的期待,尽管是以这种形式。 …… 艾露洛大迷宫的动荡,随着“三神之战”结果的“尘埃落定”而逐渐平息。 绝对的力量差距,加上潼恩那番并非出于说服、却直指本质的言语,彻底击垮了古龙们和勇者一行继续抵抗的意志。 修雷因因过度使用[慈悲]而灵魂受损,陷入昏迷,被卡迪雅和残余的人类势力紧急带走救治。古龙们在短暂的沉默与权衡后,选择了暂时臣服于这无可抗拒的新生力量,它们感受到了世界规则的更迭,以及潼恩话语中那份对“管理者”职责的认可与保留,这或许是邱列迪斯大人也默许的道路。 迷宫的威胁解除,通往最下层的道路畅通无阻。但爱丽儿并未选择立刻进行下一步,她需要时间陪伴虚弱昏迷的白织,也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该与沙利尔做怎样的最后告别。于是接下来几天的日子,是在一种诡异而紧张的平静中度过的。 而关于“三神之战”的结果,则被有意识地塑造成了一场符合大多数人预期的“胜利”——高天之灵潼恩,于异空间力挫黑白双神,最终胜出,赢得了主导世界命运的权力。这个消息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播开来,对于那些在禁忌宣告中饱受折磨、渴望救赎的灵魂而言,一位明确胜出的、似乎代表着“秩序”与“新生”的神明,无疑是最好的寄托对象。无形的愿力开始跨越空间,向着潼恩汇聚,这也是预期达到的目的之一。 魔之山脉,不可知之地。 喧嚣、争斗、世界的存亡……所有一切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结界彻底隔绝在外。这里唯有永恒的冰封与寂静,以及在天幕之上永恒流淌、变幻着亿万种梦幻色彩的极光。那绚烂的光带如同拥有生命的神之脉搏,无声地搏动着,将柔和而神秘的光芒洒落,将下方深邃冰峡中那棵巍峨巨大的冰晶花树映照得宛如诞生于世界之初的琉璃梦境。 笹岛京也背靠着冰凉彻骨的树干,雪魅则安静地偎依在他怀里,冰白长发如同凝结的月光瀑布,铺散在他坚实的胸膛与臂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馨香,或许亦来自于四周永不凋零的冰晶之花。 许久,鬼人才用低沉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潼恩。”他收紧环抱她的手臂,“明天……真的没问题吗?” 潼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仰起头,一双冰白眼眸倒映着纷飞的雪樱。 笹岛京也继续说着,将这几日深藏在心底的不安倾吐出来:“我了解你……即使说什么三神的能量,所有人的愿力,都会汇聚到你的身上……可你从不做没有代价的事。” “比如从前是为了那种仪式,你的身体……”他顿住了,那些画面至今想起仍让他心脏抽搐,“这一次,涉及一整个世界的根基,你要付出的……又究竟是什么?” 他转过她的身子,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目光锐利而充满担忧:“告诉我实话。我不想再像上次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事后才知道你承受了什么。” 潼恩静静地回望着他,看到他眼中清晰的恐惧与心疼。于是她主动伸出双手,握住他那只因害怕失去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温热有力的大手,将其紧紧贴在自己冰凉光滑的脸颊上。这个依恋而脆弱的举动,让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绝美面容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鲜活的、也更令人动容的情态。 “代价……自然是有的。”她的声音很轻,像飘落的雪粉,“以身为基石,引导新能量的循环……这个过程,不会轻松。”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我的存在,我的本源,将会与世界更深地绑定在一起。或许……会比以前更难以离开这片土地,更接近于……‘世界意志’的一部分吧。” “但是,”潼恩的语气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她主动握住京也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京也。” 她的眼眸中漾起一种极为柔和的光彩,那是京也教会她的、属于“人”的情感,“因为你教过我,”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我还没有和你一起不疏于幸福。” “你给了我等待的意义,回到某个地方的意义,”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无比清晰,“所以无论变成什么样,无论需要多久,我都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这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基于强大意志和深刻羁绊的承诺。笹岛京也怔怔地看着她,胸腔中被一种巨大的、酸胀的情绪填满。不安依旧存在,但被她这番话语奇异地抚平了。他猛地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仿佛这样就能确保她不会消散。 “笨蛋……这种时候倒是很会说话……”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情感。胸腔中满溢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深刻爱意,以及被她全然信任托付的沉重幸福。 潼恩在他怀里轻轻笑了起来,冰凉的身体仿佛也因为他炽热的体温而温暖起来。她主动抬起头,吻了吻他的下颌,然后是嘴唇,生涩却带着毫无保留的热情。她的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却纯粹得令人心颤。 “京也……”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如同吟诵某种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神圣咒语。冰凉而柔软的手指,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与毋庸置疑的邀请,悄然探入他松散的衣襟,抚上他胸膛那滚烫而坚硬的肌肉,掌心下,一颗强壮的心脏正为了她而失控地、剧烈地搏动着,敲击着她的掌心也敲击她的灵魂。 “今晚……不要想明天了。” “只看着我,只感受我,好吗?” 她的邀请向来直白而纯粹,带着雪魅特有的、冰冷却能点燃一切的风情。 笹岛京也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但鬼人那双棕红的眼眸中翻涌的却是复杂的情感——爱欲、担忧、怜惜最终都化为一种深沉的温柔。他没有像被欲望操控的野兽般立刻反扑,而是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仿佛要确认她的每一丝情绪。然后,低下头,以一种极尽温柔虔诚的姿态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缓慢而深入,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珍惜,没有丝毫掠夺的意味,只有小心翼翼的探索和回应。他吮吸着她的唇瓣,舌尖轻柔地描摹着她的唇形,然后才耐心地探入,与她生涩的舌尖共舞,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冰冷与温热缠绵交融。 极光在天幕之上疯狂地扭动、变幻,在冰川上投射光怪陆离、瑰丽迷离的色彩,将下方忘情拥吻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梦幻而不真实的光晕之中。开满冰花的巨树仿佛都在他们骤然急促的呼吸和动作下微微震颤,花瓣般的冰晶如同泪滴般簌簌飘落,落在他们交缠的发丝、滚烫的肌肤上,却被鬼人的体温蒸腾起细微的、朦胧的白汽。 在这片完全隔绝于尘世之外的冰封秘境里,两个本质 上皆为“非人”的存在紧紧缠绕在一起,仿佛抛弃了文明的伪装,回归最原始、最本真的状态,用炽热的体温、纠缠的肢体、失控的喘息和最直接的身体语言,疯狂地确认着彼此的存在,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温暖与气息,试图以此驱散那盘踞在心头、对未知明天的深切恐惧。 笹岛京也的动作带着鬼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霸道与力量感,轻易就能扯开白织送与潼恩的这身衣裙,只不过此刻他仿佛不是在褪去爱人的衣衫,而是在一层层揭开神圣祭品的外包装,展露其下即将奉献给天地的绝美造物。当那具冰雕雪铸、毫无瑕疵的躯体完全暴露在极光之下时,一种强烈的渎神感冲击着笹岛京也的感官。 因为这身躯明日将承载星球的重量,吸纳众生的愿力与罪孽,而此刻却在他的目光与触摸下微微颤栗,染上情动的绯色。 鬼人灼热的大手带着挣扎、却又不容抗拒的力道与悲壮的温柔,抚过她纤细优美的脖颈、锁骨、不盈一握却蕴含着惊人韧性的腰肢,最终停留在那弧度完美、如冷玉般滑腻的触感上用力揉捏,仿佛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滚烫的身体融为一体。 “京也……” “你知道明天之后……所以……” 潼恩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雾气弥漫在两人之间——明天之后,这具身体将不再仅仅属于她,或者说,也将暂时不能再以这种方式属于他。 雪魅逐渐变得迷离的冰白眼眸看着他,里面没有迷茫,只有一种清澈的、近乎神性的坦然与接纳。她微微倾身,主动将微凉的唇再次贴上他的,用一个吻封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言语与忧虑。带着决绝的意味,仿佛在说正因如此,此刻才更显珍贵。 这个认知像最后的催化剂,击碎了笹岛京也所有的犹豫。不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混合着绝望与虔诚的激烈。他的吻沿着她下颌的线条向下,落在纤细的脖颈,脉搏在她的皮肤下急促跳动,仿佛某种隐秘的仪式正在开启。 他此刻渴望触摸、拥有的,是一具即将献祭给整个世界的身躯……这份认知带来战栗的禁忌感,于是笹岛京也的每一次触摸也开始变得更加灼热,每一次流连都像是在圣洁的雪地上烙下凡俗的印记,带着一种自私的、想要在她融入宏大命运之前,抢先留下独属于自己痕迹的冲动。 冰冷的肌肤染上暖色,低喘与呜咽在寂静的冰峡中回荡,交织成一曲献给终焉前夜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爱之颂歌。 他们相互抚慰,相互占有,仿佛要将对方的一切都刻入灵魂最深处,迎接第二天那场宏大却充满不确定性的终焉时刻。 某一刻,笹岛京也凝视着雪魅已经涣散的眼眸,看着她因他而意乱情迷,看着她圣洁的面容染上爱欲,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拥抱一件祭品,是在世界吞噬她之前,先行品尝这禁忌的甘美。这认知让每一次碰撞都充满了罪恶的快感与深沉的怜惜。 冰晶花树在他们周围无声地摇曳,仿佛诸神正在无声地注视这场发生在世界核心帷幕之前短暂而渎神的亲密仪式。低喘与呜咽不再是单纯的情动,更像是对既定命运的、无声而悲怆的抗议与最后的温存眷恋。 直至巅峰,鬼人将潼恩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永远带走。结束后,也依旧紧密地拥抱,动作极尽温柔,与方才那充满禁忌感的激烈形成鲜明对比。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吧,潼恩,”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记住你是属于我的……”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回来。 第94章【全文终】 第94章 新世界他们的正义与浪漫。…… 世界任务的宣告,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一个魔族的灵魂深处。魔王爱丽儿大人的计划,远非仅仅牺牲异族那般“简单”。洞察系统本质的她深知,能量,才是关键。 不仅要回收人类死亡产生的MA能量,更要确保魔族自身也在战争中“恰到好处”地流尽鲜血。她刻意将魔族引向与拥有系统加成、数量庞大的人族的消耗战。那些冲锋的魔族战士,那些在战场上绝望倒下的身影,他们溢散的能量同样是计算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不仅要人类的命,也要用她子民的尸骨,为女神铺就通往自由的道路。 这迟来的认知,对许多仍保有最后一丝理性与族裔责任感的魔族贵族和中下层军官而言,无疑是信仰崩塌后最恶毒的背刺。 巴鲁托此刻正面临着他漫长生涯中最残酷的抉择。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按在冰冷的城垛上,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远方弥漫的战争迷雾,清晰地“看”到了那片即将被魔族鲜血浸透、堆满年轻尸骸的战场。 那不是荣耀的修罗场,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高效的能量回收厂。 “魔族领的治安就交给我负责。” “你们去吧。” 他终于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对身旁等待命令的副官下达了指令——拒绝奔赴前线。内心的撕裂感几乎要将他扯碎。 若仅以对魔王个人的狂热忠诚而言,他此刻最应该做的,是拔剑肃清一切质疑和阻碍陛下伟大计划的存在。但他是巴鲁托,是无数魔族士兵信赖的上官,是这片土地上秩序的维护者。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些信任他的同袍、那些鲜活的生命,为了一个如此冰冷、将他们视为燃料和数字的计划去毫无价值地送死。然而,悖论的是,他同样无法举起刀剑,对准那位他曾宣誓效忠、至今仍怀有复杂敬意的魔王爱丽儿。 他的不参战,是一种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抗议,是用一种近乎自我流放的方式,履行他心中真正的、对族群的守护之责。 类似的痛苦抉择,不久前仍在魔族内部弥漫。魔王军第二军团长沙娜多莉,这位与巴鲁托相识已久、总是带着慵懒媚态的女性,在实际执行征兵命令时也清晰地感受到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抵触。 “只召集有战意的士兵就好。” 她对下属吩咐道,红唇吐出的话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对手不止是人类,还是那个魔王大人所期望的惨烈战场。战斗,肯定会死吧。带上没有觉悟的士兵去一定会死的战斗,也只是徒增无谓。”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冰锥一样刺人。最终响应召集的魔族军队数量,远低于最狂热的主战派们的预期。 每一个站出来的魔族士兵,脸上或许带着狂热的战意,或许带着麻木的绝望,他们心底此时甚至还并不能上位者一样清晰地明白,他们走向的,很可能并非荣耀,而是被精心计算好的、作为能量的死亡。 沙娜多莉看着下方集结的、沉默得异常的军队,低声自语。她身旁的巴鲁托戴着眼镜、气质冷静的推了推眼镜,说道:“我还以为你会留在魔族领,协调后方。” “……我也正在后悔为什么要来呢。” 沙娜多莉嘴上抱怨着,艳丽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要逃跑的样子。在某个寂静的夜晚,她曾翻阅过那禁忌的转生履历,回想起某个遥远前世里,她曾是万众瞩目的女演员,生命却戛然而止,所有存在的痕迹都已被时间无情抹除。那种虚无感,让她对“这一次”的命运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抗心理——即便可能是徒劳。 然而,所有这些挣扎、彷徨、被算计的愤怒与绝望的决意,在潼恩于艾露洛大迷宫展现出那超越一切阵营纷争、直指世界存续本身的绝对力量与宏大视角后…… 又再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那么你相信的是那位魅魔始祖?” 对于巴鲁托这样的贵族而言,潼恩的道路意味着他的领民不再是被算计消耗的筹码,而是未来新世界值得存在的生灵。对于那些集结的士兵而言,他们的赴死悄然转变为一种更为复杂、却或许更具建设性的觉悟——他们或许依然要战斗,但不再是为了成为魔王计划中的能量,而是为了夺取一个魔族也能拥有真正未来的可能性。他们的敌人,更多的是那些阻碍新秩序建立的、沉 迷于旧日仇恨与利益的顽固势力。 “不然呢?”沙娜多莉反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清醒,“除了魔王,就是达斯汀。可那位教皇陛下,显然早已没把我们这些‘现魔族’再视为同类。若我们支持他,即便‘成功’,在所谓的‘新世界’里,我们又该如何自处?恐怕连苟延残喘都是一种奢望。” 听罢,巴鲁托也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承认她所言非虚。现实残酷选择面前,那条看似最模糊、最充满不确定性而突然展开的道路,反而成了唯一光明的所在。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潼恩大人。”沙娜多莉继续说道,眼神逐渐坚定,“就像她宣言的那样,她追求的是绝对的公正……何况,巴鲁托,你我都是亲眼见证过她主持的仪式的人,不是吗?” 尽管潼恩也曾参与魔王的计划,但沙娜多莉如今更愿意相信,那时的她或许尚未登神,基于当时的认知和局限,认为魔王的方案已是绝望中最好的选择,才会选择跟随。但当她拥有了神明的视角与力量后,她便毅然开辟了自己的道路。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自己这位心思缜密的青梅竹马:“对了,巴鲁托,你的转生履历……是怎样的?” 巴鲁托推了推眼镜,略微沉吟后开口:“我?曾经是一个幅员还算辽阔王国的王族。” “咦?你原来曾经是王子殿下吗?”沙娜多莉略显惊讶。 “算是吧。不过,和如今在魔族掌权不同,那时的政治体系中有议会制约,王族,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并无太多实权。” 巴鲁托的语气平静,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更多的是一种责任与象征。” “但我深爱着我的祖国,还有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一切人民。”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尽管那个国家,如今连名字和痕迹,都早已消失在漫长的时光里了。” “所以,这一次,”他抬起头,语气忽然变得无比坚定,“我才想守护住。守护这些还能守护的东西。” 哪怕这份守护,在某种程度上是对旧主的一种“背叛”。哪怕前路依然荆棘密布,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希望那位大人……”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做一个最终的祈祷,“真的能带来她承诺的希望。”说着,他望向第一缕真正的、不掺杂质的曙光终于刺破魔之山脉的永恒幕布。 …… 艾露洛大迷宫最底层,系统中枢。 这里并非传统的战场,没有硝烟与厮杀,却弥漫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机械般的死寂。巨大的能量脉络如同世界裸露的神经与血管,在幽暗的空间中无声地搏动、蔓延,编织成一张复杂而令人望而生畏的巨网,最终全部汇聚于中央那个散发着柔和却虚弱白光的巨大光核。 光核之中,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沉睡已久的女性身影——女神,或者说天使沙利尔,系统的核心,亦是永恒的囚徒。 这里,才是真正的终点。 潼恩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片空间。她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激荡,仿佛她本就是此地的一部分。笹岛京也紧随其后,这也是他第一次步入这个世界最隐秘的所在,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结构,最终定格在中央的光核上,眉头紧锁。 他能感受到此地蕴含的庞大能量和一种令人不适的束缚感。而潼恩冰白的眼眸则是平静地注视着光核,以及光核前那娇小却背负着数千年的执念与孤独的身影。 爱丽儿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缓缓转过身,红宝石般的眼眸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有警惕,有绝望,也有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祈求。 潼恩的意识深处,忽然不由自主地翻涌起遥远的记忆碎片。她仿佛又看到了那片亘古冰封的花树下,年幼的自己依偎在并非生母却给予她温暖的女性怀中,听着关于“爱”与“规则”的低语。那份深植于血脉的、对情感联结的渴望,与因特殊诞生方式而被赋予的、近乎残酷的规则所带来的孤寂。 她看到了无数个独自坐在角落的身影,目睹着他人的欢愉,那份魅灵本能对“爱之食粮”的渴求与内心深处的落寞,如同无声的火焰灼烧着她。正是这份渴望,驱动着年幼的她毅然决定独自去挑战那看似不可战胜的北海巨妖,即使失败,即使遍体鳞伤,也未曾磨灭她对外界、对真正联结的向往。 后来的故事,充满了残忍与利用,那些痛苦几乎将她彻底摧毁。但此刻,站在世界的终结点前回望,她却理解了生命的脆弱与坚韧,渴望的可贵与易碎,也让她看清了何为真正的守护,而非占有或利用。 曾经的她渴望被爱,渴望有人为她斩破荆棘,带她离开。而如今,她站在这里,准备以自身化为桥梁,斩断整个世界的荆棘,为所有生灵开辟一条离开绝望循环的道路。 这不是牺牲,而是她基于自由意志的、最崇高的选择。是她从那个孤独渴望被爱的小女孩,成长为足以承载世界伤痛的天地之灵的终极蜕变。 就在这时,光核前那娇小的身影动了。魔王爱丽儿转过身,轻抚白织伸过来的手,红宝石般的眼眸中交织着数千年的执念、疲惫,以及一丝临近终点的释然。她看着潼恩,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波澜。 “要去……道别吗?”潼恩轻声问道,她的声音在此地显得空灵而温柔。 爱丽儿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涌起复杂的情感,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沙利尔……大人……”她的声音哽咽了,数千年的坚守、谋划、牺牲与罪孽,在此刻化为最纯粹的不舍与哀伤。 “对不起……用了这样漫长又糟糕的方式……终于……终于能来看您了……” 泪水无声地从她脸颊滑落。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守护……谢谢您创造了我们……请……安息吧……” 就在爱丽儿泣不成声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是黑,也是邱列迪斯,这位自认不成器的神明此刻眼神却异常复杂,望着光核中的沙利尔,又看了看爱丽儿和潼恩。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只是,他紧握的双手却在颤抖。 潼恩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她理解了爱丽儿的偏执,理解了沙利尔的牺牲,甚至理解了黑的沉默。她转向京也,最后一次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有对过往的回眸,有对此刻的决绝,有无限的爱恋。 更有跨越时空的承诺。 “等我。”她再次说出这两个字,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充满了新的含义。 下一刻,潼恩的身影化作一道无比纯粹、浩瀚的莹白光辉,如同最温柔却又最坚定的水流,缓缓地、彻底地包裹住整个光核,并开始与之进行最深层次的融合。她的意识,她的本源,她那历经孤寂、渴望、痛苦与领悟后所淬炼出的全部意志,尽数投入其中,接入了这个世界最核心的规则循环。 她的意识,她作为神明的本源力量,如同桥梁,如同滤网,接入了这个世界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规则循环之中。 能量,庞大到足以瞬间湮灭神明的能量,开始通过潼恩的身体进行转化。旧系统的规则枷锁在轰鸣中碎裂、重组;积压了数千年的世界怨念与创伤被她的 意识强行吸纳、净化;沙利尔那与系统过于紧密绑定、即将崩溃的残存意志,在这股温和却强大的新生力量冲击下,终于得到了解脱。 整个过程并非毁灭性的爆炸,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规则层面的重构与新生。京也站在不远处,他能清晰地看到潼恩那由光构成的形态在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负担,但她始终稳定地维持着那个融合的姿态。而最终,光芒逐渐内敛,无论是光核还是潼恩的身影,都消失了。 …… 时光荏苒,自那场决定命运的终焉之战后,已过去了若干年。世界在不再有系统的新秩序框架下缓慢而坚定地复苏着。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魔族领地内一处景致优美的庭院,一场小型聚会正在进行。 参与者的阵容堪称豪华:前魔王爱丽儿正亲手摆放着精致的糕点,姿态优雅,眉宇间却比过去多了几分释然与闲适;白织则毫无形象地霸占着另一盘点心,吃得两腮鼓鼓,满足地眯着眼睛,她的力量层次虽不复当年,但气色却好了很多。 据说邪神原本打算在白织因救世耗尽所有力量后把她抓去做苦力的,但潼恩出手后她的消耗比预期要低,就提前开溜让她逃过了一劫。但也正因如此,不知道去了哪个星球游荡的她已经很久没回来和大家见面。 这次的聚会,也可以说为白织举办。 索菲亚盖伦,如今也每天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但据说也有了固定的落脚处。梅拉佐菲一如既往如同沉默的守护者,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目光偶尔扫过全场,最后总是会落回索菲亚身上,眼神一如既往地忠诚而专注。不过如今的他也在魔族继续担任着众多职务,可就没有苏菲亚那么自在了。 “说起来,”爱丽儿放下茶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远处连绵的山脉,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和关切,“最近有谁见过京也那家伙吗?” 索菲亚放下茶杯,抱着手臂叹了口气:“他啊,现在就是个永远的流浪汉,满世界乱跑。上次遇见他还是在南部丘陵,帮一群被魔兽困扰的城镇解决了麻烦,连杯水都没喝就走了。想找他比抓泥鳅还难。” 失去系统后,如今的人族生存其实有点困难。因为虽然说要回收所有技能,可许多魔兽或魔物为了适应恶劣的生存环境,才开发出了相关技能,比如地火蜥蜴的[火抗性]。众多生物早已与系统框架融为一体,轻易剥离的话,就算抛却灵魂磨损的问题,也会造成一大批“不适应性”的死亡。 所以潼恩为了避免这一点,极大限度的仍旧保留了这些生物的能力,所以现如今这个世界尽管没了系统,却仍旧是生存着众多物种与种族的奇幻世界。但像是为偿还过往罪孽一般,科技还没发展起来、能力的锻炼也需要重新摸索一种新体系的人类们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但也开始摸到魔术的门道。 “他还是老样子吗?”爱丽儿轻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们都知道京也与潼恩之间那深刻至灵魂的羁绊,也明白潼恩的“离去”对他意味着什么。 索菲亚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表情有些复杂:“样子没怎么变,实力好像还更深不可测了。就是……就是感觉更安静了,有时候看着一个地方出神,会突然笑一下或者自言自语几句。”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八卦和无奈的语气,“说实话,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这里……”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点太思念成疾了。” 梅拉佐菲在旁沉默地点了点头,似乎很罕见的认同了大小姐对昔日同僚的观察。 “但是,”爱丽儿却微微摇了摇头,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或许……他说的并不全是疯话。” 白织也停下了咀嚼,歪着头,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然后含糊地附和:“嗯……‘世界’……确实……拥有着意识。”她试图表达那种无处不在的、温和的意识流动,但对于不擅长精细描述的她来说有些困难。 爱丽儿笑了笑,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潼恩并非消失了。她是融入了这个世界。她的意识无处不在。京也他……或许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敏感,更能接收到那些细微的‘回应’。”她看向索菲亚,“你觉得是疯话,但对他来说,那可能就是真实的交流。” 一阵恰到好处的风,一场及时雨,甚至是一朵在他路过时恰好盛开的花……这些都可能是潼恩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他。 索菲亚撇撇嘴,显然还是觉得这过于浪漫和虚幻,小声嘀咕一句:“就算是真的,那也够心酸的……看得见,摸不着。” “只能靠猜……” 某种意义上来说,潼恩是她唯一的好友,所以对这个只有潼恩现如今不在的结局,她一直也有很多愤愤不平之处。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需要去猜。” 众人望去,只见京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庭院门口,仿佛刚从某次漫长的旅途中归来,风尘仆仆,眼神却清澈而有神。他显然听到了她们的部分谈话。 他走进来,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最后望向远方,嘴角噙着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微笑。“她说,今天的阳光很好,爱丽儿亲手做的点心也很合你们的胃口。” 索菲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脸“你们看,他又开始了”的表情。 鬼人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轻轻摇头。 他顿了顿,仿佛在倾听什么,然后继续说道:“她从未离开,就在风里,在水里,在阳光里,在万物生长的声音里。我能感受到她,一直都能……而且,她会回来的。”而他也会继续和她一起守护这个世界。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悲伤,没有自怜,只有一种历经漫长等待后沉淀下来的、深信不疑的安然与坚定。那种神情,让原本还想吐槽的索菲亚把话咽了回去。 是的,这或许很心酸,永恒的守护与守望者与化为世界的爱人,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只属于拉斯与潼恩的正义与浪漫? 时光的长河静静流淌了数年,世界就这样在新的滋养下焕发出蓬勃生机。 在一个遥远得几乎与世界边缘相接的海角,终年乌云密布,惊涛拍岸。这里人迹罕至,但笹岛京也却曾一度在这里与北海巨妖交战。他凝视着下方咆哮的深海,数百年的漫游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潼恩曾在雪魅时期在他体内留下的本源仍在不竭运转,为他带来堪称悠久的生命。 只是那双眼眸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盛满了整个世界的寂静与等待。笹岛京也时常会来到这类极境之地,仿佛在这里,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脉搏。而此刻他的心忽然猛地一跳,一种共鸣感自灵魂深处涌现。 海面上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光芒褪去,显现出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她拥有着冰 白的长发,容颜与数百年前的潼恩别无二致,甚至更添了几分神性的光辉与沉淀后的宁静。但那双睁开的眼眸,却不再是倒映世界万物的镜面,而是充满了温暖的、属于“潼恩”个人的灵动的光彩。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越了空间的距离,落在了悬崖上那个如同雕塑般的身影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雪魅潼恩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海角的阴霾,仿佛让阳光都黯然失色。她轻轻抬起手,向着悬崖的方向。没有言语,鬼人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海面之上,站在了她的面前。海浪在他们脚下自动分开,仿佛不敢打扰这样的时刻。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地、小心翼翼触向她的脸颊。 这一次指尖传来的不再是虚无的能量感,而是真实温润的、带着生命温度的触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怕惊扰了这梦境般的重逢:“潼恩?” “嗯。”她轻轻应道,主动将脸颊贴近他的掌心,冰白的眼眸中氤氲着水汽,那是对漫长分离的心酸,更是对终于履约重逢的无比喜悦,“我回来了,京也。” “不仅是我,之前和波提纳斯交战时,被我吞噬的族人们也都一起回归世界。” 终于,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尽管这是一个拥有很大情报量的好消息,然而笹岛京也现在的目光却只能贪婪地流连在潼恩那张超凡美丽的脸庞上。 仿佛要将数百年的份量一次看够。 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永不分离。潼恩也伸出手回抱住他,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跳动和那真实无比的体温。数百年的守望,数百年的孤寂,在此刻都化为了这个拥抱的温度。 海上的乌云不知何时悄然散开,一缕金色的阳光破云而出,恰好笼罩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祝福。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