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权臣修罗场,她只钓不爱》 第1章 被人看了身子 更深露重。 普昭寺后院禅房内。 姜栀拆了发髻,素手拿着香铲拨动香片,让炉内的熏香愈发浓烈,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也该差不多了。 果然没一会儿,寂静的禅院外响起细微的脚步声,她的心底没来由一紧。 “吱呀”,窗户被推开,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翻进来。 看到还没睡的姜栀,对方身形明显顿了顿,在她开口之前欺身上前钳住她的肩膀,大掌捂住了她的唇瓣。 “别出声,我借贵地躲躲,不会伤害你。”他压低了嗓音道。 姜栀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果然和上辈子一样,武邑侯世子谢祁被当成刺客追杀,潜入了普昭寺后院。 今日她做了十足的准备上山,屋内熏香浓烈,正好可以掩盖他受伤后的血腥味。 但凡谢祁有些脑子,便一定会来她所在的禅房。 姜栀重生在一天前。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祖母并未带小辈上普昭寺,谢祁是在祖母的掩护下才躲过追查。 直到很久后,谢祁为了报祖母相助之恩,上门求娶姜家小姐,欲结姻亲之好。 原本身为嫡长女,婚事的人选祖母属意于她。可此事被继母得知,便暗中设计坏了她的名声,将她一顶小轿抬入了忠勤伯爵府后院。 而继妹姜芸浅则风风光光嫁给了谢祁,引得京都无数人艳羡。 之后姜栀的日子宛如噩梦。 她在伯爵府受尽折辱,挣扎度日。 在伯爵府卷入谋逆案中,男丁尽数流放北地后,她被送入青楼,成了那个男人掌心的玩物。 屈辱,煎熬,如履薄冰。 又意外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一剂堕胎药下去,却不曾想大出血,死在了青楼冰冷的床榻上。 想起上辈子所受的苦楚,她忍不住咬了咬牙。 三年的青楼时光,她学得最透的,便是如何利用自身条件,勾住男子的心。 继妹不是一直以嫁给谢祁为荣么?那这辈子她便要毁了她的婚事,坏了她的姻缘,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继母,继妹,伯爵府,包括那个男人。 他们欠她的,她都要一点点讨回来。 想到这里,姜栀适时露出惊慌的神情,表示配合地点了点头。 很快外面传来骚乱声,外间院门被大力踹开,有人举着火把,声音威严冷厉,“给我进去搜,一只苍蝇都别放走!” 祖母喜静,姜栀借口要替父亲祈福才与祖母上山,并未宿在同一院子中。 倒是没料到外面的人来得这般快。 早已得了吩咐的丫鬟青杏拦在房门前喝问,“站住,你们是什么人?里面的可是礼部尚书姜家嫡出的小姐,你们想做什么?” “锦衣卫指挥使陆渊,奉命捉拿刺客,”为首之人一袭飞鱼服,英挺的面容带了十足锐气,语气强势冷硬,“若是放跑了人,姜小姐怕是担不起这个罪责。” 说完也不等里面的人发话,拉开青杏抬步就推开门进来。 “放肆!” 随着惊叫声起,陆渊眼前一花,一个水勺竟然冲着他面门飞来。 他冷哼一声侧身避过,同时上前抽出腰侧绣春刀,几个瞬息便抵住了偷袭之人的咽喉,“找死。” 但很快他的动作顿住。 面前的哪里是什么刺客,而是一个衣衫褪尽的少女。 她整个人沉在洒满花瓣的浴桶中,只露出欺霜赛雪的小半个肩膀,满脸的慌乱羞愤,被水打湿的乌发贴在脸颊边,更衬得她肤若凝脂。 她一双受惊的眼睛瞪着他,双手环着自己肩膀,整个人都在颤抖。 “都在门外候着,没有我的指令不准进来!”陆渊低喝一声,高大挺拔的身形挡住了浴桶内的春.光。 身后的手下没看清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领命退下,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你要杀便杀,被人看了身子,我也不想活了。”姜栀梗着脖子,泪水挂在眼眶要落不落。 刀刃离肌肤只有咫尺之遥,只要一用力便能割破她的咽喉,让她血溅当场。 虽然演的成分居多,但看到是陆渊的时候,姜栀的确被惊到了。 上辈子伯爵府陷入谋逆案的时候,正是陆渊带人上门抄的家。 即使过去了这么久,再次见到陆渊,姜栀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 但箭已离弦,此刻再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更何况她现在是尚书府的小姐,不是上辈子后院里见不得光的卑微侍妾。 陆渊再怎么冷酷,也该有几分忌惮。 果然陆渊收回刀,眸子微垂不去看她,“姜小姐,陆某任务在身,若搜过房间无误,我会亲自去府上致歉。” 说完也不管姜栀泫然欲泣的表情,仔细搜查起这处不大的禅房来。 房间内装饰简单,一张床榻,一个衣柜,一套桌椅,其余的便是些零星摆件,一眼就望得到头。 细细看过一圈,连床底和房梁也没放过,还是没有找到要找的人。 那刺客受了伤,但此处熏香馥郁,一丝血腥味也闻不出。 陆渊幽暗的视线落在姜栀身上,“其余地方都搜过了,除了姜小姐的浴桶……” 方才看刺客逃逸的方向,只有这处禅房,他不信还能藏身到哪去。 姜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咬着唇和他商议,“那能否请陆大人先出去,等我穿好衣物再搜不迟?” 陆渊冷眸微眯,“自然不行,姜小姐只需好好配合,很快便结束。” 他说完就要上前查看。 姜栀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谢祁此刻正在浴桶内,也幸亏他武功不弱,能在水中闭气这么久而不被发现。 可只要陆渊上前查看,一切就会暴露。 姜栀咬了咬牙,取下束发的玉簪,在陆渊反应过来之前抵在了自己颈部。 “陆大人要查,小女无话可说,可小女如今不但被人看了身子,还要遭受此等羞辱,哪里还有脸活下去。” 她通红双眸死死盯着陆渊,唇瓣跟着不断颤动,声音却带了某种决绝,“你要查可以,带着我的尸首去复命吧!” 说完便豁出去般狠狠扎向自己的颈部! 第2章 上辈子继妹吃得可真好 玉簪堪堪刺破肌肤,一只带茧有力的手便轻而易举捏住了她的手腕。 陆渊狭长双眸幽深如寒潭,语气却没有丝毫起伏,“我要姜小姐的命做什么?是陆某失礼,还请姜小姐先行更衣,陆某在屋外等候便是。” 说完手腕一抖,姜栀的玉簪顿时断成两截,落入了浴桶内。 出门后陆渊下令让人将禅房团团围住,房顶都没有放过,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剩下姜栀在屋内发愁。 这么大个人,她该藏在哪里才不会被发现? “进来吧。” 就在陆渊等得不耐烦,想要直接破门时,屋内终于传来声音。 陆渊按住腰侧绣春刀,再次推门而入。 却见姜栀已经穿戴好了衣衫,端坐在一旁,月色绣花锦衣在脚下堆叠逶迤。 美人出浴,烛火昏暗,若没有外面那帮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倒称得上一句月照花林,岁月静好。 陆渊目不斜视在浴桶内搜查了一番,又复在屋内方才已经查看过的各处重新搜寻了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 可他的手下不会看错,是有哪里遗漏了? “陆大人看清楚了,我这里可有你要的刺客?” 陆渊薄唇习惯性抿起,眉宇紧锁,却也只能暂时作罢,“陆某深夜叨扰,还望姜小姐海涵。” 他的视线落在端坐着的姜栀身上,脑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他来不及抓住。 “陆大人也是公务在身,小女不敢有怨言,”却见姜栀侧过脖颈,将方才的伤暴露在烛火之下,“不知可否请陆大人帮忙看看,小女这伤会留下疤痕否?” 这些官家小姐,养在后宅身娇肉贵,对自己的皮相最是在意。 陆渊不疑有他,弯腰看了一眼便转开视线,“放心,伤口并不深,不会……” 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 “啪”一声脆响。 他的脸上竟然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你!”陆渊毫不设防之下被她得手,右手下意识按上刀柄,又被自己克制住。 姜栀却依旧是一副娇娇柔柔的模样,唇角含笑:“陆大人今夜如此失礼,小女只不过是怒极收点利息,您大人有大量,定不会与一个弱女子计较。” 世人皆畏锦衣卫如虎狼,这是陆渊第一次被人掌掴,动手的还是个后宅女子。 陆渊森冷视线盯着她,“如果我非要计较呢?” “那我们就去圣上面前好好分说清楚,到底是谁有错在先。” 搜不出刺客,理亏的总归不会是她。 陆渊发现自己的确奈何不了她。 她的力道不重,脸上也不觉得多疼。 且比巴掌先到的,是她沐浴后湿润的清幽兰香。 倒比寻常闺秀凶悍记仇。 “陆大人若是没其他事,我就要安寝了。”姜栀下了逐客令。 他冷哼一声,“告辞。” 说完便拂袖离去。 门外守着的锦衣卫惊诧出声,“老大,你的脸是被谁给……” 陆渊斜睨他一眼,那人顿时低头不敢多话,一群人也如潮水般退去。 姜栀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 上辈子伯爵府被抄家时,陆渊也是这副不近人情,油盐不进的生冷模样,大刀阔斧守在府门口,如一尊玉面阎罗,冷眼瞧着手下四处翻看搜查。 府中下人四散而逃,姜栀被人推搡着摔出去,有手下见她貌美动了歪心思,刚想将她拖进柴房不轨,陆渊的绣春刀便飞驰而来,直接砍了那手下的手指。 “秦楼楚馆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但若谁胆敢在办案时坏了规矩,就别怪我刀下无眼。” 他看也不看地上狼狈的姜栀,狠狠踹了那哀嚎的手下一脚,命人将其拖下去。 姜栀知道他是在杀鸡儆猴,整顿卫纪,不会在意被欺辱的是一个伯爵府的侍妾还是丫鬟。 可姜栀知道,让人闻风丧胆,能止小儿夜啼的锦衣卫指挥使,不会是个锱铢必较,言行低劣的小人。 方才掌掴他,也只是为了引开他的注意,让他不至于察觉自己身下的异常。 宽大的裙摆下传来细微动静。 谢祁人高马大,又受了伤,此刻蜷缩在狭小的空间内一动不动,想来已经到了极限。 但姜栀却隔着衣裙按住他的肩膀,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且再等等。” 陆渊向来多疑,眼下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果然不过须臾,陆渊去而复返,不顾丫鬟的阻拦再次闯入。 “陆某不察,竟将刀鞘落在了姜小姐房中,实在失礼。”他如鹰的视线在禅房内梭巡一圈,这才取过被他刻意放在角落的刀鞘。 “陆大人可要查看清楚,切莫再遗漏什么才好。”姜栀声音冷静。 陆渊神色微凝,第一次对自己办案多年的经验产生了怀疑。 今日多番试探,那人却如泥牛入海毫无踪影。 看来的确是他错怪了这位姜小姐。 他没在意姜栀语气的讥讽,再次告辞离开。 直到门外彻底没了动静,姜栀才敢让谢祁从裙底出来。 “今日多谢姜小姐出手相助。”谢祁的声音带了哑。 他的胸口中了一箭,箭尾已经被折断,只留了箭簇在体内。 若不是自小混迹军营习惯了流血受伤,怕是撑不下这么久。 姜栀看到他从浴桶内出来的夜行衣还未干透,紧紧贴附在紧实的胸膛上,勾勒出分明的腹肌轮廓,愈发衬得他宽肩窄腰,身高腿长。 却偏偏生了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带出几分风流韵味来。 即使受着伤,也丝毫掩盖不了他的龙章凤姿,萧疏轩举。 不愧是能引得满楼红袖招摇,令整个京都女子趋之若鹜的谢小将军。 上辈子继妹吃得可真好。 姜栀取出早就备好的药箱,让谢祁自己把外衫脱了上药,她则转过身去避嫌。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声,等姜栀回头,谢祁已经干净利落地将箭簇挖出上好药,并包扎好了伤口。 “姜小姐仗义相助,谢某没齿难忘,但凡有所驱使,在所不辞。”他起身对着她拱手作揖,神态认真。 姜栀点点头,“我帮你,的确是有事要你替我做。” 第3章 连清白都不顾 谢祁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 从陆渊进来开始他就在疑惑,这姜家小姐为何要冒着被发现名声尽毁的危险,也要帮他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原来是有事相求,那便说得通了。 “姜小姐不妨直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从你一进来我便知晓你武功不弱,”姜栀没有点破他的身份,倒了杯热茶递给他,“我要你帮我寻机杀了忠勤伯爵府次子,严文康。” 谢祁差点被刚入喉的茶水呛到,“你说什么?” “很难是么?”姜栀淡淡笑了笑,“忠勤伯爵府为王公贵胄,身份非同一般,你觉得为难也正常。” 谢祁忍不住疑惑,“姜小姐与这严文康有何仇怨,竟要到取人性命的地步?” “严文康想求娶我,但京都所有人都知晓,严文康不学无术又好色滥赌,房中姬妾成群。我不想嫁他,但家中主母不肯,只能出此下策。”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严文康已经向姜家要过自己。 继母虽然想拿她讨好忠勤伯爵府,但又畏惧老太太,怕担上苛待长女的名声,一直拖着没敢应。 直到有了谢祁一事,继母为了能让亲事落在自己亲生女儿头上,于是设计在一场宴会中给她下药,亲自带人撞破了严文康和她拉扯,彻底坏了她的名声。 “这……” 听她这么说,谢祁没有立马应下。 要杀严文康简单。 他虽然久未归京,但严文康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且他知道的,比这位姜小姐的还要多。 听说严文康在与姬妾玩闹时伤了身子,怕是已经不能孕育后嗣。伯爵夫人溺爱这个小儿子,硬是一点风声都没透漏出来。 只是若严文康真死在自己手中,那忠勤伯爵府必不会善罢甘休,与武邑侯府结仇,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姜栀看着谢祁犹豫,心底笑了一声,也没指望过谢祁会应下,“算了,此事是我为难你了,就当我没提过。” 谢祁眉宇紧锁。 他向来恩怨分明,今日姜小姐为了帮他连自己的清白都不顾,还受了伤。 且她帮的,不只是他谢祁一条命。 他奉命领兵戍边,京都来信说母亲病重垂危,他才千里迢迢赶回。 听闻普昭寺住持有治疗病症的良方,便夤夜上山求取。 不料在普昭寺撞见了陆渊,被误当成刺客捉拿。 陆渊乃圣上耳目,若是被他知道自己未经允准无诏返京,怕是整个武邑侯府都要受到牵连。 因此他是一定要还了姜栀这份恩情的。 不就是不想嫁给严文康么?他有的是法子。 “还请姜小姐稍等些时日,谢某如今还有要事,等结束后必定亲自替姜小姐了结此事。” 谢祁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郑重地交到姜栀手中,“以此玉佩为诺,谢某必不负所托。” 姜栀伸手接过,是一枚白玉螭龙环佩,触手温润,质地细腻莹透,一看就非凡品。 上辈子谢祁就是以这枚玉佩为信上门求娶,最后落在了继妹姜芸浅手中。 想到这里,姜栀便觉这玉佩十分碍眼,又不好当着谢祁的面嫌弃,便随手收入了妆奁中。 却不小心牵动了颈部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我帮姜小姐的伤口上些药吧,”谢祁取过金疮药上前,“若耽误了恐怕真会留疤。” 姜栀便也没拒绝,坐在软凳上侧开脸抬起头,露出一小截雪腻酥香的玉颈。 陆渊阻止得及时,她的伤口并不深,玉簪斜斜地在颈部划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放心,谢某在军中待过多时,处理这种小伤得心应手。”谢祁也不知是在宽慰姜栀还是自己。 他虽然出身侯府,却习惯在军中生活,身边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什么时候替闺阁女子上过药? 眼前的一截延颈秀项让他有种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折断的错觉。 他只能小心地将药在自己指腹化开,收着力道慢慢涂上去。 思绪却不由飘向了方才潜在浴桶内的时候。 事急从权,那时他并未多想,可现在回想起当时的画面,却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为求逼真,下水时她脱了身上衣物,只裹了一块巾帕。 为了不至于唐突,谢祁连眼都没睁开过。 可即使如此,独属于少女的清幽浅香,湿漉漉的水声,以及狭小浴桶内不慎碰到的温香软体,都让他忍不住喉结滚动。 她为他牺牲的实在太多了。 谢祁压下脑海中旖念,面上不显,耳根却不知不觉已然红透。 落在姜栀的视线中,只觉有趣。 这谢祁不是意气风发,矜贵耀眼的少年将军么?竟也这般容易害羞? 待上完药,谢祁终于松了口气。 这简直比领兵打仗还要难上许多。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眼见天色将明,他该动身回去了。 * 第二日一早姜老夫人醒来,听闻昨夜之事,唤了姜栀前来问话。 “祖母,陆大人只是带人例行搜查,并未为难孙女,”姜栀拣了不要紧的回禀,“只听闻是在追捕刺客,至于具体是何人,孙女便无从得知了。” 姜老夫人年过五十,一头白发在脑后盘成规整的圆髻,身形清瘦却挺得笔直。 上辈子她虽然救下谢祁,但也因此受到冲撞,心悸难宁。回府后便生了场病,缠绵病榻没过两年便去世了。 旁边伺候祖母的季嬷嬷拍了拍胸口庆幸,“幸亏昨日大小姐服侍老夫人点了安神香早早睡下了,否则若是被锦衣卫冲撞,老夫人的心悸之症怕是又要复发。” 姜老夫人深以为然,“陆渊此人心思深沉,又深得圣上信任,不可得罪。但若他行事出格,你尽管与祖母说,我们姜府也不是任人欺辱的。” 她性子严厉刻板,不苟言笑。 上辈子姜栀惧怕她,除了日常请安,轻易不敢踏足祖母的院落。 如今姜栀已经死过一次,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起码比起继母的两面三刀,祖母性情刚直,不会做暗中害人之事。 “孙女知晓。”她低声应下,想了想又道:“孙女有一事求祖母应允。” 第4章 男子三妻四妾正常 姜老夫人看着她,“但说无妨。” “回府后孙女想要重新练字,听闻祖母对书法颇有研究,日后孙女想隔一段时日来就萱堂请祖母点评,还望祖母莫要厌弃。” “我记得你幼时书法是由你母亲亲自教导,自从她过世后你便搁笔不练了,”姜老夫人脸上露出难得的浅笑,“你有上进心要重新写字是好事,我怎会嫌弃?” “多谢祖母。” 祖孙二人在普昭寺用了斋饭,听完住持方丈讲经说法后,便动身下山回姜府。 送姜老夫人回萱堂,姜栀才刚回到自己住的春棠苑,就有下人来请,说老爷让她去前厅说话。 于是姜栀只能简单整理了衣衫,带着青杏往前厅而去。 厅堂上,父亲姜正庭正襟危坐,面容方正威严。旁边的继母王玉茹虽然有了年纪,但保养得体,看来容貌依旧秀丽端庄。 而继妹姜芸浅则坐在下首喝茶,看到姜栀进来,脸上隐有幸灾乐祸之意。 姜栀向上首的两人行过礼,就听王玉茹笑吟吟道:“今日唤栀儿来,是有桩喜事要与你说。” “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前些日子忠勤伯爵府家的大夫人私下与我谈起,说有意让严二少同我们姜家结亲,我便来问问你的想法。” 姜栀眉头微挑,对此毫不意外。 王玉茹是姜正庭的继室,也是母亲曾经的闺中好友。 当初她趁姜正庭酒醉爬床,还一举有孕,本可以被纳入姜府为妾。 可王玉茹野心不止于此,哭闹着说要寻死一尸两命。姜正庭那时候正值即将升迁,怕事情闹大影响仕途,只能暂时将王玉茹安置在外面。 直到母亲因病去世,王玉茹才登堂入室成了姜府主母。 也是在王玉茹入府后姜栀才知道,原来父亲早就和王玉茹苟且生养了个女儿,养在外面只比自己小两岁。 姜栀就此和姜正庭疏远,父女俩的关系在王玉茹的暗中挑拨下也越来越差。 上辈子王玉茹也是在今日提起此事,自己早就对严文康的品行有所耳闻,自然一万个不愿意。 结果就是,父亲怒斥她目光短浅,不顾大局,不为姜家未来着想。 面对她的抗拒直接下令当众打了她十几个板子,让她在家闭门思过。 回过神来的姜栀才知道,这是王玉茹布下的局。 若自己接受婚事,那便要嫁给严文康,赔上下半辈子。 若她拒绝,则是不尊父命,不守女德,她的名声也别想要了。 是个进退两难的死局。 如今重活一世,她自然不会再坐以待毙。 “父亲,这桩婚事女儿不同意,还请父亲三思。”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姜正庭眉头顿时拧起来。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你来挑拣?” 王玉茹与他提过,只要忠勤伯爵府能与姜家结亲,就能给姜家一个兰亭书院的免考名额。 儿子姜宁铮正是要入学的年纪,若能进京都最大的兰亭书院求学,于整个姜家都大有裨益。 更何况论家世地位,伯爵府都比他们姜家高了不止一点点。 她还敢嫌弃? 王玉茹见姜栀果真如自己所料般拒绝,心下一喜,面上却苦口婆心劝姜栀道: “大小姐,我和老爷也是为了你好。这严二少虽然行事放浪,但男子三妻四妾风流些也实属正常,你可莫要辜负了我们的一片心意啊。” 姜正庭朝堂事忙,本就不愿多管后宅之事,不耐挥手道:“无需多言,你是姜家主母,栀儿的婚事由你做主决定便行。” “父亲万万不可……”姜栀才刚开口,就被王玉茹打断。 “大小姐就别使性子了,忠勤伯爵府是名门勋贵,多少人家想与他们结亲呢,”她字里行间都是为姜栀打算,“严家二少也是一表人才,又对你一见钟情,只要你嫁过去,他定会与你好好过日子。到时候只要你生下一儿半女的,就能在伯爵府站稳脚跟。” 就连坐着看戏的姜芸浅也忍不住插嘴,“姐姐,这么好的婚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若不是我小你两岁,可不会轮到你,你却还要推三阻四,可是对父亲母亲的安排不满?” 姜栀忍不住冷嘲。 若真是好婚事,王玉茹怎么可能会便宜她? “父亲,女儿不同意这门亲事,并非出自私心,而是为了我们姜家着想。” “此话怎讲?”姜正庭皱眉问。 姜栀姿态恭谨,语调轻缓,“父亲应该已经知晓昨夜祖母和我在普昭寺遇到锦衣卫搜查刺客一事。太子至今昏迷不醒,圣上下令严查,如今整个京都人人自危,一着不慎就会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父亲身居朝堂,怎会不知忠勤伯爵府与三皇子走得更近?若姜家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伯爵府定亲,万一引来圣上猜疑……” 姜正庭悚然一惊。 他差点忘了,忠勤伯爵府是三皇子妃的娘家。在太子被立为储君前,三皇子也是呼声最高的人选之一。如今太子尚在昏迷生死不明,刺客又还没捉拿归案,不少人暗中猜测此事与三皇子有关。 若姜家在这么敏感的时期与忠勤伯爵府定亲,岂不是在明晃晃告诉众人,姜家要站队三皇子? 更有甚者,圣上正在气头上,难保不会猜忌姜家认为太子命不久矣,无缘嗣位,所以才会这么急着向三皇子示好。 姜家在朝堂上一直保持中立,只效忠于圣上。若因此引来圣上疑心,那姜家真的是要大祸临头了。 姜正庭越想越惊,整个人出了一身冷汗。 “父亲,婚事是小,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事关姜家百年基业,女儿觉得还是静观其变为好。等太子一事尘埃落定,女儿定然一切听从父亲的安排,不敢再有二话。” 她情真意切,句句都是为姜家着想。 姜正庭沉吟几息,心中掠过无数个念头。 他这个女儿看起来柔弱内敛,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见地。 他立时下了决定。 “栀儿说得有理,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还需从长计议,”他瞪了身边的王玉茹一眼,“看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差点害了整个姜家!” 第5章 最好的夫婿人选 王玉茹也被唬住了。 这只不过是一桩简单的亲事而已,怎么还扯上储位之争了? 姜栀温言劝道:“父亲也莫怪茹姨,她并非出身世家,不知道权贵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和门道,想不到这么深远也正常。” “想起以前母亲在世时,替父亲将整个姜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无差错,哪里会这般只顾眼前利益,急于求成?茹姨还是要多多学习管家之道才是,否则连累到父亲的仕途犹未可知。” 姜正庭点点头。 这点姜栀倒是没说错。 他的元配冯氏乃是世家嫡女,冯家底蕴深厚,在京都有着极高的威望,冯氏自小便学习各种礼仪和管家之道,是王玉茹这个半路出家的拍马不能及的。 王玉茹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没绞碎手中帕子。 她的父亲只是个在衙门当差的小吏,自己机缘巧合下才认识冯兰贞,拿她当踏板攀附上了姜家。 她生平最恨的两件事,一是有人拿她的出身说事,二是将她和那个贱人比较。 如今人都死这么久了,竟然还阴魂不散,简直能把她给气背过气去。 却听姜栀又感慨道:“对了昨日祖母上山茹姨怎么不陪着?祖母素有心悸之症,万幸没被锦衣卫冲撞惊扰,否则传出去外人还以为祖母和茹姨不合,也不知会怎生议论父亲呢。” 王玉茹心底已经把姜栀骂了千百遍,连连解释,“老爷,是婆母喜静不让人陪着一起,并非我有意怠慢啊。” “行了,”姜正庭此时已经对王玉茹颇为不满,“母亲若真的喜静,后来又怎么会同意让栀儿陪着?” “这两日你还是多去母亲那请安伺候,也顺便与她老人家请教请教管家的经验吧。” 姜栀看着王玉茹像是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只觉得解气。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将自己的官途和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王玉茹只要替他管理好后宅,教养好几个儿女,姜正庭便乐得给她些宠爱。 可若她不知进退,影响到姜府乃至自己的官途,那姜正庭必然不会轻饶她。 王玉茹想来也明白其中道理,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强颜欢笑道:“是,这本就是我这个当儿媳的本分,老爷不说我也会做的。” 姜芸浅原本只是在喝茶看姜栀笑话,没想到这火竟然烧到了自己母亲身上,不由阴阳怪气道:“那姐姐可否说说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大晚上被人夜闯闺阁搜查,又受了伤,莫非昨晚姐姐已经被锦衣卫的人给……” 姜芸浅话没说完,却见姜栀起身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啪”地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动作干脆利落。 “芸儿!”王玉茹惊叫一声。 姜芸浅整个人捂着脸呆住,“你,你敢当着父亲的面打我?” 姜栀没有理她,而是转身对姜正庭道:“父亲莫气,女儿已经行使过长姐之责,代您教训过妹妹了。” “代我教训?”姜正庭从刚才就觉得这个女儿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 “没错,女儿脖子上的伤是昨日上山时不慎被树枝划的,妹妹却口无遮拦,竟然敢编排锦衣卫,这种话若是让锦衣卫的探子听到,岂不是让姜家惹火烧身?” 姜栀又看向姜芸浅道:“更何况昨夜亲自带队搜查的,是锦衣卫指挥使陆渊,妹妹觉得是他以权谋私,见色起意对我做了什么?” 姜芸浅被她问得讷讷不敢接话。 锦衣卫是什么人,她如何不知? 宁见阎王,不见锦衣。 身为指挥使的陆渊更是手握重权,只需一句话就能轻易决定一个人甚至一个家族的命运。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在背后说这种话…… 姜芸浅顿时一阵心慌意乱。 王玉茹急忙辩驳,“你妹妹年纪小口无遮拦,不过是姐妹间打闹的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的。” 姜正庭冷哼,“看看芸儿都被你宠成什么样了?在自己家中就算了,若是出去还这般口无遮拦,岂不是给姜家惹祸?这几日让她好好在房中给我闭门思过!” “是老爷,我一定好好教导她,绝不会像今日这般了。”王玉茹偷鸡不成蚀把米,帕子被她绞成了死结,只想撕了姜栀那张嘴。 * 从前院出来,姜栀方才还柔婉的眸光顿时变得冷冽。 虽然方才自己拿太子一事搪塞过去,争取了些许时间,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不久后太子就会醒转,刺客也会伏法,到时候她就没了推脱的借口,得寻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是。 她心中早已有了计较,与青杏道:“咱们去看看知止轩那位病得怎么样了。” “小姐又要去送银子么?”青杏问。 知止轩的那位是老爷远房表亲的儿子沈辞安,是个家道中落寄人篱下的穷书生。 之前小姐见他可怜让自己送过去的银两,都被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不,这次我有事找他。”姜栀勾了勾唇角。 上辈子自己与这位远房表哥并无多少交集。 送了两次东西都被退回,姜栀气得骂他假清高,没再管过他。 不久后听说他生了重病,被父亲嫌晦气赶到了郊外庄子上。 直到姜栀入了忠勤伯爵府,听旁人闲谈起才得知,沈辞安科考高中状元,入了翰林院,成了圣上面前的红人,已有不少人家托媒婆想要与他说亲。 得知她深陷囹圄,沈辞安还托人给她送过银钱,算是报她当初在姜府的相助之恩。 只可惜她身在后院,沈辞安无法插手,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如今重活一世,她自然要抓住这次机会。 忠勤伯爵府是龙潭虎穴,而谢祁所在的武邑侯府也不是什么洞天福地。 她不想嫁高门显贵,也不奢望什么良人,只想求一个退路,一个容身之处。 沈辞安父母双亡,身世清白简单,又勤勉上进,虽然性子清高了些,可也身负傲气,日后若是能与他成婚,他也不会做出下三滥的事来。 即使没有感情,身为尚书府嫡女,沈辞安也不敢怠慢她。 可以说是最好的夫婿人选。 第6章 双双栽倒在榻上 来到知止轩门口,青杏敲了半天的门却无人应答。 沈辞安独居在此,原先父亲指派了一个小厮照顾他起居,也被他婉言谢绝了。 姜栀推门进去,却见知止轩院子里空无一人,待步入内室,里面光线昏暗,充斥着油墨的书香味。 身形颀长的男子半阖着眼躺在榻上,原本清俊的面容此刻泛着病态的潮红,乌黑鬓发黏在额头上,随着他微弱的喘息轻轻颤动,正是卧病在榻的沈辞安。 “小姐,表少爷似乎烧得很厉害。”青杏道。 姜栀上前用手背探了探他额头,果然触手一片滚烫。 姜栀让青杏去取来湿帕子,替他擦拭额头和露在外面的手。 沈辞安的手也长得极好看,指节分明修长,掌心凝着薄茧,腕骨清瘦如墨竹,可以想见握笔写字时的苍劲有力。 只是姜栀擦了很久,他的温度一直都没有退下去的迹象。 再这么烧下去,非出事不可。 姜栀抿了抿唇,让青杏重新去打了一盆水,随后让她去煎一副治伤寒的药来。 等青杏出去关上屋门,姜栀再也顾不得许多,将沈辞安稍稍扶起来些许,随后上手利落地解开了他身前的长衫。 沈辞安虽然看起来清瘦,却并不羸弱,肩线如刀裁般利落,被一层薄肌包裹得流畅紧致,腰腹处起伏的轮廓如同未出鞘的软剑,自有股疏朗之气。 姜栀便忍不住想,日后若是与他成婚,看着他在廊庑下看书写字,文人风骨清隽磊落,秀色可餐,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她脸上笑意舒展,将巾帕浸湿后,上手替他擦拭起身子来。 他的身子同样滚烫,像是要着起来似的,很快帕子都跟着被捂热,只能一遍遍换水。 如是反复了好几次,沈辞安滚烫的身子终于降下温度,烧得迷迷糊糊的人也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沈辞安整个人尚在懵懂,抬手捏了捏钝痛的额角,随后才反应过来,抬眸惊愕看向姜栀。 “大小姐?”他认出眼前的人,以为自己真是烧糊涂了。 但很快他就察觉自己竟然衣衫不整地半躺在榻上,而姜栀拿着巾帕的白皙手掌还按在他的胸膛上。 这这这成何体统?! 沈辞安脑中轰鸣一声,骇然之下手忙脚乱地想要退开。 然而他本就在病中浑身无力,后退间反而带得姜栀扶不稳他,两人竟然就这么双双栽倒在榻上。 “呃,”姜栀的额头撞在他的胸膛上,发出一声痛呼,“表哥,你……” 沈辞安原本烧得泛红的脸此刻更是通红似血,伸手想推她,又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怕唐突了她,一双手虚举着根本不知往哪里放。 只能低喘了口气,虚弱道:“抱歉,劳烦大小姐……先起身。” 姜栀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模样,深觉这位表哥的反应实在过于强烈。 于是起了戏弄他的心思,故意将手搭在他的腰腹上,感觉到掌心下瞬间绷紧的肌肉,姜栀唇角微勾,似是想要借力起身,却手掌一滑又摔回了他身上。 “小心!”沈辞安一动都不敢动,身上少女的幽香充斥着他的鼻腔。 他埋头苦读十几年,连女子的身都未近过,如今却接连被温香软玉抱了满怀,整个人顿时僵硬如石,大脑一片空白,本就干涩的喉咙此刻更是唇干舌燥,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对不住表哥,方才给你擦身子手太酸脱力了,我并非有意,你没事吧?” 她抬头看他,水眸中蕴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沈辞安眼睫微颤,“你先起来再说。” “哦对对。”姜栀像是才反应过来,仓皇起身。 沈辞安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转过身去,将松松垮垮的衣服穿好。 “表哥,方才你高烧不退,我便学着用擦拭身子的方法来替你降温,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效。”姜栀像是没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庆幸地说道。 “还好你醒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为自己能帮上他的忙而开心。 沈辞安却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男女有别,她这般举止实在不合礼数。若是被外人知道,自己身为男子也罢了,她哪里还有名声在,若因此带累了她,那自己岂不是成了罪人? 于是不顾虚弱的身子,板着脸就劝诫她,“大小姐你怎么能……” 还没说完,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还好还好,烧退了,应该没有大碍了。” 额头的触感一触即离,没有丝毫停留,让他来不及避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姜栀已经将一碗水端到了他面前。 “表哥定然口渴了,多饮些温水发发汗,伤寒好得更快些。” 她面色坦然,目露关切。 沈辞安短暂的怔愣过后,眉头却越皱越深,并没去接,“我自己来便可,还请大小姐容我先整理衣衫。”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姜栀知道他性子守旧,不可刺激太过,便从善如流地将茶碗放在他手边,取过巾帕和水盆出去了。 沈辞安看到她手中的巾帕,原本消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 方才虽然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是有些许意识。 身子里滚烫的热浪横冲直撞,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滞涩。 半梦半醒间他只感到有一抹凉意在身上游走,所过之处,那翻腾难忍的灼痛也跟着减轻消散,犹如春风拂面,让人心神宁静。 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高烧出现了幻觉,却没料到竟然是真的。 他重重叹了口气,深觉头疼。 大小姐是在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是一片好意。 自己却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整理好衣衫仪容,开门出去。 姜栀正悠闲自在地在廊下喝茶,见他出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表哥。” 沈辞安轻咳一声,避开她的视线,“男女有别,非礼勿近,大小姐千金之躯,以后莫要再做这种事了。” “表哥是认为我举止轻浮,不守礼教?”姜栀的笑意淡下来,脸上覆了一层冷霜。 第7章 逼你下嫁于我 “方才情况紧急,表哥高烧不退意识模糊,若我不想法子替你降温,你现在可能站在这里与我说话?看来是我多管闲事,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便当作我今日没来过这里罢。” 姜栀说完放下茶盏起身便走。 沈辞安没料到她说翻脸就翻脸,原本想要好好劝导她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口。 看着她仿佛被他欺辱受了委屈的模样,沈辞安只觉得刚刚才恢复些许的头又开始疼了。 “我知晓大小姐是为了我,我又怎么会不知好歹这般错怪你?”沈辞安唤住她。 “只是此举实在太过逾矩,防微杜渐,若我存了歹心在府中散播今日之事,若我想要攀附姜府,故意坏你名声逼你下嫁于我,大小姐又该如何自处?” 他说得磊落坦荡,句句都在设身处地为姜栀着想。 姜栀却忍不住腹诽,他要是真这么做,自己还省心不少呢。 不过若真如此,他也不是沈辞安了。 于是姜栀转过身,认真看着他道:“表哥是正人君子,我让青杏给你送了几次银两都被退回,便知表哥宠辱不惊,襟怀坦荡,不是那等急功近利的小人,这才会情急下做出替你擦身之事来,若换作其他人,我定不会多管闲事,只会避之唯恐不及。只因为是相信表哥品行,我才如此的。” 被人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与夸赞,饶是沈辞安心性沉稳,也不免受到触动。 他无奈道:“大小姐怎能如此笃定我不是这种人。” 姜栀忍不住哼了一声,“我就是知道。” 看着她不容置疑的模样,沈辞安不免失笑。 又想起来问她,“那大小姐今日为何来知止轩所为何事?” 他平日里与姜府女眷并没有什么交集,即使偶尔碰见也只是远远地行礼问安。 借住在姜府已是叨扰,他不敢与姜家的两位小姐扯上关系。 “今日我的确有要事求助表哥,”姜栀收起脸上散漫,郑重道,“父亲以往总是嫌我的字没有风骨,松软无力,但表哥就不同了,学识出众,博闻广记,一手馆阁体更是连父亲都交口称赞过的。我特地上门,是想请表哥教我书法。只望表哥莫要嫌弃,收下我这个学生。” 沈辞安清俊面容露出难色,“教你书法?这恐怕于礼不合。” 他们虽为表亲,但七岁男女便不同席,难免会遭人指点。 “我不进屋内,只是在廊庑下习字,光明正大。且此事我已征得祖母同意,姜府无人敢说什么。” 姜栀轻叹口气,“除非表哥觉得麻烦,不愿听祖母的话教我。” 沈辞安犹豫沉吟几息。 姜府于他有恩,老夫人的嘱咐不好拒绝。更何况方才大小姐不顾自己名声救助于他,他也不好断然回绝,正好借此机会回报。 于是也没过多疑虑,点点头道:“既是老夫人有令,辞安不敢不从。” “多谢表哥,”姜栀这才眯眼笑起来,端正身子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个礼,“夫子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沈辞安端肃面容,受了她的礼。 这时候青杏将煎好的药送了过来。 “这药专治风寒,表哥要教授我书法,首先要医治好病症。” 沈辞安也不推辞,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他虽在病中,但雅隽清正,侧脸鼻梁如削玉般挺直,书卷气中隐隐带着锐利的棱角,像是冬日里挂了霜雪的梅枝。 见他将药喝净,姜栀从荷包内取出一块梨膏糖给他,“幼时我体弱经常喝药,母亲便会随身带着糖哄我,吃下便不苦了。” “不必……”沈辞安刚开口拒绝,姜栀就直接将梨膏糖递到了他唇边。 沈辞安下意识衔住。 梨膏糖的甜味驱散了口腔中充斥的苦味,大概是从她荷包中取出来的缘故,那丝丝清甜中还带着她独有的香味,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起方才她跌倒在自己身上的画面来。 他脸色一僵,咽下口中香甜,忍不住板着脸劝诫,“大小姐日后既将我当作夫子,授受之际亦当存矩,不可如此失礼。” 话虽如此,但姜栀却见他耳尖的红晕已然一路蔓延到了脖颈处。 她并未点破,态度诚恳地拱手行礼,“是,学生知道了。” 沈辞安以袖掩唇咳嗽几声,从案上抽出一张纸铺在她面前,让她先写几个字看看功底。 那纸是市井中最廉价的黄麻纸,质地粗糙,旁边放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可见他平日里的清贫节约。 姜栀提笔蘸墨写完,吹干墨迹,“请夫子过目。” 沈辞安接过细看之下,发现姜栀的字看起来秀丽婉约,但灵动中却不见沉稳,显然是手腕虚浮,缺乏笔力之故。 他提笔圈出几处需要注意的地方,慢慢给她演示自己的笔法。只是他到底还病着,写了几个字又咳嗽起来,额上也出了一阵虚汗。 “也不急于这一时,夫子现下还是养病要紧,”姜栀取走他写过的纸,“我先将你写的这些拿回去练,明日再来请教便是。” 沈辞安点点头,“若大小姐要好好练字,便需做好日日勤勉不可懈怠的准备,心不厌精,手不忘熟,如此方可得心应手,笔随意动。” “学生受教了。”姜栀正色道。 她虽然拿练字的借口接近沈辞安,但也知道此事需得刻苦用心。方才在屋内还可以说是情急之下不得已为之,若练字还不将心思放正途上,难免会让沈辞安以为她真的放浪轻浮,不思进取,于她的计划无益。 * 姜栀回到春棠苑练了会字,就有下人匆匆来报。 “大小姐,老爷吩咐,让您速去前厅一趟,说有人找您。” 姜栀心口一跳,不知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待来到前厅,果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负手而立。 她假装没有看到,硬着头皮上前行礼,“栀儿见过父亲。” 姜正庭此刻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看到姜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说你在普昭寺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第8章 你踩脏了我的裙摆 亏他还以为这个女儿改性了,没想到竟然会招惹到这尊大佛! 只见那人转过身来,面容冷峻,衣摆上绣着的飞鱼鱼鳍张驰,似欲破浪腾空,气势斐然。 “姜尚书莫动怒,下官是上门来向姜小姐赔礼致歉的。”陆渊唇角含笑,一双眸子却幽深沉冷。 姜正庭一腔怒火顿时哑然,“致歉?” 方才门房来报陆渊上门时就让他吓了一跳。 虽然陆渊官职只有正三品,但锦衣卫直接听命于圣上,不受外廷六部管辖,更有监察百官言行之责。 无论是否犯事,被锦衣卫盯上,轻则脱一层皮,重则抄家灭族,更何况现在正是缉拿刺客的敏感时期。 因此当陆渊开门见山说要见姜栀时,姜正庭心惊胆战,以为是姜栀在普昭寺得罪了陆渊。 没想到竟是来赔罪的。 锦衣卫,亲自上门,赔罪?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正是,昨晚下官唐突了姜小姐,今日特来赔罪,还望姜小姐宽宥。” 说完陆渊从怀中取出一根玉簪,向她端端正正地作了个揖,“不慎毁了姜小姐的簪子,此物便权当赔礼。” 他手中的玉簪看起来样式简单,并不见多名贵,与被他捏断的那支价值相差无几。 既然他敢送,姜栀便敢收。 她接过玉簪,面容冷淡,“多谢陆大人,赔礼我收下了,若是无事,小女便告退了。” “且慢,”陆渊却笑了笑,但那笑也仿佛带着刀似的,让人不寒而栗,“关于昨夜之事,不知姜大人能否让我单独问姜小姐几句话?” 陆渊是为圣上办事,姜正庭也不好阻拦。 更何况锦衣卫指挥使能亲自上门来问,而不是直接将人投入诏狱内审讯,已算是很给他面子了。 “陆指挥使请便。”姜正庭让下人换了茶水,警告地瞪了姜栀一眼,随后全都退出了正厅内。 “姜小姐,现下只余你我二人,告诉我,昨夜在你房中的是谁?” 陆渊不给姜栀反应的机会,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直直盯着她,仿佛能透过眸子看穿她。 姜栀压下眼底惊疑,只低声道,“陆大人在说什么小女不懂,昨夜您不是搜过无人么?” “我以为姜小姐是聪明人,我来问,自是察觉到了什么。”他逼近上前,黑色皂靴几乎要踩上姜栀的裙摆,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夜离开姜栀的禅房后,陆渊几乎将整个普昭寺翻过来都没找到刺客踪迹。 那刺客被自己逼入绝境,却转眼在她的禅房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已经提了不少普昭寺僧侣拷问,却一无所获。 陆渊回去后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唯一的突破点,只有在这位姜家小姐身上了。 姜栀心脏剧烈跳动,手心沁出一片冷汗。 她被陆渊逐渐逼近的身形迫得后退半步,后背抵上漆木扶手,硌得腰侧发疼。 “陆大人怎能没有证据,就平白诬陷小女的清白?”她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锦衣卫办事,从不需要证据,”陆渊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若现在不说清楚,就只能去诏狱说了。” “诏狱是什么地方,想必姜小姐有所耳闻,我也是为姜小姐着想。” “若现在从实招来,我可以不追究你昨夜的欺瞒之罪,如何?” 他说得慢条斯理,成竹在胸,仿佛是在逗弄一只笼子里垂死挣扎的鸟雀。 姜栀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从陆渊身上隔着飞鱼服传来的热度,几乎快要烫到她。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发现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该死的陆渊。 她答应了谢祁不会透露他的身份,更何况谢祁在她接下来的计划中举足轻重。 无论是报复继母继妹,还是对付忠勤伯爵府,都少不了谢祁的帮助。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供出他来。 想要摆脱陆渊的纠缠,就只有…… 姜栀咬唇下定了决心,随后毫不犹豫地抬手扇去。 “啪”一声轻响。 距离太近,陆渊被打得侧过脸去。 比脸上那微不足道的痛意更让他难以相信的是,他竟然又被同一个人掌掴了。 很好,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激怒过了。 “找死。”陆渊捏住她单薄的手腕,欺身上前,迫得她整个人踉跄着摔坐在冰凉的椅子上。 黑压压的阴影兜头笼罩下来,常年身居高位的嗜血戾气让人心惊胆战。 寻常女子见到陆渊这副如同地府修罗的模样,早就被吓得晕了过去。 姜栀却没有躲闪,而是仰头直直盯着他波涛汹涌的瞳仁,淡淡开口,“陆大人,你踩脏了我的裙摆。” 容色平静,语气甚至还带着闺中女子的娇嗔,让陆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低头却见自己的皂靴果然踩在了她月白裙摆上,留下了淡淡的灰色鞋印。 仿佛一幅画卷被沾染了墨痕,失去了原有的价值。 “那又如何。” “昨夜我房中并无其他人,”姜栀声音从容,“但是我却可以帮陆大人找出刺客的线索。” 陆渊哼笑一声,“你觉得我锦衣卫养的都是废物,需要你一个闺阁女子才能破案?” “就是要闺阁女子才行,”姜栀歪头看着他,“我对香料有些许研究,昨夜在禅房外我就闻到过一股十分奇特的香味。 今日听陆大人说起刺客是在我禅房外失去的踪迹,那这味道极有可能就来自刺客。只要寻出这香料的出处,便能顺藤摸瓜,找出他的踪迹。” 上辈子她在青楼要学的东西不少,闻香辨味也是其中之一。 有些客人乔装打扮,不愿暴露身份,但其实只要辨别出他们衣服上用的是何种熏香,便能知晓此人是否出身权贵,甚至连日常的习惯喜好都能猜出几分。 只可惜她虽然学了不少,却一直被那个男人禁锢在青楼内,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昨夜她的确闻到过一股奇异又熟悉的香味,只可惜转瞬即逝,自己那时也并未放在心上。 陆渊捏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许,身体却没有退开半分,眸光如同毒蛇般审视着她。 姜栀也同样抬头直视他,这个时候不能退缩。 “我帮陆大人找出刺客的线索,陆大人日后莫要再因此事纠缠我,如何?” 第9章 寻常闺阁女子不爱用 面前的少女吐气如兰,两人的距离近得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掌心捏着的手腕更是柔若无骨,仿佛一用力便能折断。 陆渊松开手,身上骇人的气势消散,也没闲情逸致再追究她那一巴掌了,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似是在思考她话中的可信度。 姜栀又道:“我就在姜府还能跑到哪去,如果最后真找不出刺客,陆大人再来捉拿我也不迟的。” 陆渊这才扯了扯唇角,“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姜小姐有心,现在便同我前去,让我看看你说的是否属实。” 姜栀却摇摇头,“不行。” “这又是为何?” “陆大人踩脏了我的裙摆,我得回去更衣,”姜栀丝毫不顾陆渊阴沉得仿佛要杀人的眼神,“更何况陆大人穿成这样去,也不合适。” “哦?怎么不合适?” “为免打草惊蛇,还请陆大人回去换身便服,把身上的绣春刀也解了。明日辰时,劳烦陆大人在撷芳居等我。” 若她现在就这么和陆渊出门,也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 看着她一本正经指挥自己的模样,陆渊只觉得稀奇。 除了当今圣上,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般对他发号施令。 “可以,但你若胆敢戏耍我,就别怪我不懂怜香惜玉。” 他眯起眼,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诏狱内定有姜小姐的一席之地。” 姜栀伸出手,“一言为定。” 陆渊看着她指若削葱根的白皙手掌,勾了勾唇,带着薄茧的宽大掌心与她相击,一触即分。 他扶刀离去。 只是还没等姜栀松口气,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从胸腔内发出一声冷笑,“姜小姐的两个巴掌,陆某记下了,来日定当重重回报。” 墨蓝色金线衣袂翻滚着消失在转角处,姜栀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吐了口气。 这陆渊实在可怕。 还是赶紧找出刺客,也省得他一直盯着自己不放。 上辈子陆渊花了不少时日才将这刺客抓捕归案。 只是还来得及投入诏狱拷问,刺客就在半路上畏罪自尽了。 以锦衣卫的手段不可能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唯一的解释是,锦衣卫内出了内奸,背后指使之人手眼通天,直接让那刺客再也无法开口。 那时候的姜栀身在忠勤伯爵府后院,只隐隐听说刺客出自普昭寺。 却一直都不知道指使这刺客的背后之人是谁,案件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也不知是陆渊没找出来,还是涉及皇室秘辛,并没有对外公布。 直到最后在青楼内,她才从那个男人口中知道了一些这件案情的原委。 不过如今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只想尽快摆脱他。 得知陆渊离去,姜正庭立刻进来询问。 “陆大人问了你什么话?我看他离开时步履匆匆,可是你惹怒他了?” 姜栀只慢悠悠道,“陆大人说了,此事事关太子被刺杀一案,需要我严加保密,不可对第三人提起。不过若父亲想听,女儿必定知无不言。” 姜正庭眉头紧锁,“此事可与姜府有关?” 姜栀深知他脾性,只摇头道:“并无关系,陆大人只是询问女儿昨夜的情况而已。” “罢了,没牵扯到姜府就行。”姜正庭见这陆渊还会上门赔罪,也没将姜栀直接带走审问,想来应该无事,便放下心来。 * 第二日,撷芳居。 姜栀从马车下来时,就见到了候在门口的陆渊。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色便服,裁剪利落合身,腰间束着黑色銮带,衬得他的身形愈发挺拔宽阔。浑身上下的气势却没有丝毫收敛,即使不知晓他身份,周围的人经过他身边也自动绕行,形成一圈无形的空地。 姜栀上前行礼,“陆公子久等。” “进去吧。”陆渊惜字如金。 撷芳居专售胭脂水粉及熏香,品种多样,还有不少从西域来的稀罕货,深得京都女子喜爱。 侍从将两人迎入内,姜栀在柜台边挑了一会,将每样东西放在鼻下轻嗅,却始终没有找到与那夜相同的味道。 “姜小姐别忘了答应我的事。”陆渊看着她像是如同出街闲逛般闲适自在,忍不住开口提醒。 姜栀笑了笑,“陆公子莫急,那味道既然特殊,便不会是放在柜台任人挑选的。” 她视线落在陆渊身上,“还得请陆公子帮个小忙。” 陆渊哼了一声,却也知道今日自己的任务,便朗声问道:“掌柜的在何处?” 不一会儿就有个衣着富贵,鬓边斜簪着一支赤金牡丹钗的娇媚女子上前,唇角含着三分笑意问:“这位客官,奴家是撷芳居的芙掌柜,可是手下哪里怠慢了贵客?” 陆渊睨她一眼,“这些庸脂俗粉也敢拿出来售卖,撷芳居不过如此。” 芙掌柜见到陆渊和姜栀两人虽然装扮简单,但气质出众,就知绝非普通客人,立马笑吟吟地将二人迎到楼上清静的雅间,让下人上茶。 “这位公子真有眼光,咱们撷芳居的好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到的,”芙掌柜命人取来托盘,上面放了不少包装精致的胭脂和香薰,“这里的每一样都是珍品,寻常世面上极难寻到,用来送心上人最合适不过了。” 姜栀知道这掌柜是将他们错认成一对了。 陆渊极少露面,京都之人虽然听说过他的名号,见过他真容之人却不多。 而自己戴着面纱,那掌柜不知晓她的身份,她也懒得点破。 倒是陆渊以拳抵唇轻咳一声,“还不快呈过去看看。” 托盘被放到姜栀面前。 上面放着的胭脂香薰颜色各异,制作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但姜栀看了许久,依旧没找到自己想要的。 她朝着陆渊摇摇头。 陆渊脸色沉下来,“看来这撷芳居并非如传说中般包罗万象,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们走。” 陆渊作势拉着姜栀就要离开,被芙掌柜连连拦住。 “哎呀瞧我这记性,”她陪笑道,“前些时日刚从西域那进了个稀罕玩意儿,寻常闺阁女子不爱用,公子若是感兴趣,奴家这就让人拿上来。” 第10章 在房事上放不开 陆渊面色不变,“是何物?” 不一会儿,东西就被拿了上来。 是一盒以掐金珐琅锦盒装着的十数枚小香丸,圆润精巧,每粒大小均一,表面还覆了一层薄薄的金箔,在光线下闪着华贵的光。 姜栀上前以手扇闻,眸光顿时一亮。 果真是它,和那夜她在禅房外闻到的味道如出一辙! 她向陆渊点点头。 陆渊也取出一枚,放在鼻尖轻嗅,却觉得香气馥郁,带着丝丝甜意,令人心旌摇曳,口干舌燥。 他脸色微变,“这是……” 芙掌柜露出过来人都懂的笑,“正是公子要的那种。” “此物名为绮罗香,西域民风开放,小情侣或新婚夫妻在欢好前会点燃此香助情,共赴巫山之欢,恩爱旖旎。” “我猜二位应是刚成婚不久在房事上放不开,此物最能增进感情,让你们鸾凤和鸣缠绵悱恻。” 芙掌柜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不过此香浓烈,药效持久,每次使用不可超过一枚,否则你家娘子会受不住,还会于子嗣有碍,切记切记。” 她的话实在露骨,饶是陆渊见多识广心性沉稳,捏着香丸的指尖也忍不住微僵。 一阵燥意自指尖蔓延向全身,让他的心口控制不住地发热发胀。 这香竟然如此厉害。 他喉结滚了滚,稳住心神,面色如常地将香丸重新放回珐琅盒内。 姜栀倒是没什么反应。 助情香而已,她在青楼时见得多了。 不过如今自己尚未出阁,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淡定。 于是假意羞涩避开身子,“这香丸真有如此功效?以往都有谁来买过?” 芙掌柜道:“这香从西域传过来不久,来买的都是想要留住情郎心的女子,不过像你们夫妻二人的倒是第一对。” 陆渊觉得口干舌燥,一口饮尽手边的茶水,这才开口,“我们……夫妻二人想知晓是否真有这般神奇,还请告知购买者的具体身份名姓。” “这……还请恕奴家无可奉告,”芙掌柜歉意道,“小店规矩,不得透露任何客人的身份,否则小店也开不下去了。” 陆渊也不废话,直接取出锦衣卫腰牌扔在桌上,“现在能说了么?” 芙掌柜看清那腰牌顿时吓了一大跳,差点拿不稳手中的锦盒,“这,这位大人,本店都是规规矩矩的生意,香料也是在官府备案过有文书的,可从没犯过事呀!” “正是如此,我才私下问你,”陆渊冷睨她一眼,“你若现在不说,便只能让我的手下进来直接拿人了。” 被锦衣卫进来搜查,那还怎么开门做生意? 芙掌柜哪里还敢隐瞒,“大人,实不相瞒这香料小店是上月刚进的,且价值高昂,正经人家的闺秀也不会用这种,因此仅卖出两盒。一盒是忠勤伯爵府内的小妾,另外一盒……” 芙掌柜回忆道:“另一盒是个小丫鬟来买的,只说是主人要用,奴家并不知晓她的身份。” “那丫鬟的穿着可有什么特殊之处?”陆渊问。 芙掌柜摇摇头,“她穿着普通,衣饰并无绣样,身上的首饰也是路边摊贩随处可买之物。” 芙掌柜常年与内宅女子打交道,连她都看不出身份,那便很难找了。 陆渊想了想,食指搭在唇边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 很快有人敲门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按芙掌柜的描述画张画像。”陆渊道。 “是。” 他这个手下画技一绝,擅根据目击者口供画出嫌疑人画像,每次抓捕归案之人,都与他所画画像相差无几。 不一会儿,他便根据芙掌柜所说,将画像呈到了陆渊面前。 “大人请看。” 陆渊接过画像,上面的女子容貌平凡泯然于众,并不是能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类型。 “拿下去多临摹几份,让司中暗探暗中寻访,切不可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 手下立刻领命退下。 芙掌柜见陆渊气势不凡,在锦衣卫定然至少也是个千户,便不免生了巴结讨好的心思。 “奴家方才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大人的身份,”芙掌柜笑吟吟将那珐琅锦盒递到陆渊面前,“这匣子绮罗香便当作是奴家赔罪了,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陆渊看了那珐琅锦盒一眼,“不必,我尚未成婚,用不上此物。” “恕我眼拙,原来二位还没成婚,”芙掌柜以为陆渊是在客套,“那更用得上了,将来二位洞房时燃上此香,助情助性,保管夫妻生活和谐美满,恩爱百年。” 陆渊神情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姜栀也觉得甚是无奈,“芙掌柜,我们二人并无干系,你先下去吧。” 她深怕芙掌柜再多嘴下去,陆渊就要提刀杀人了。 芙掌柜张了张嘴,在看到陆渊森冷目光时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都想岔了。 从进门开始她见二人郎才女貌,极为登对,便想当然地认为二人关系亲密。原来从一开始他们二人就是假扮的夫妻,自己还毫无眼色地在此呱噪,还好这位大人没有怪罪。 芙掌柜不敢多留,立刻拿着东西识相地告退了。 “陆大人应该很快就能根据此香找出刺客行踪,那小女答应您的事算完成了么?”姜栀问他。 陆渊视线落在她脸上,却见她眸光清亮,睫羽如蝶翼轻颤,半透明的面纱勾勒出朦胧小巧的鼻尖,恰似雾中青山若隐若现。 他心口升起一股莫名的燥意,想去拿手边的茶盏,却见里面的茶水已被自己饮尽,只剩下淡褐色的茶底。 “说这些为时尚早,待真正抓到刺客,才能彻底洗脱姜小姐的嫌疑。”他声音带哑,连呼吸都乱了半分。 这绮罗香的功效霸道,方才不过轻嗅了一下,到现在都能乱他的心神,也幸亏姜小姐只是扇闻,并没有受多大影响。 姜栀闻言只是轻叹一声,“那小女就在姜府静候陆大人的好消息。” 陆渊起身道:“时辰不早,公事繁忙我不便久留,告辞了。” “等等,”姜栀忽地唤住他,“可否劳烦陆大人捎我一段路?” 第11章 一低头,便瞧见 陆渊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姜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来的时候为了不让人看出身份,我没坐家中马车,如今那临时叫的车夫应该等不及已经离去了,再去套车又要花费不少时间,我想去趟北里坊,还请陆大人帮个忙。” 北里坊离这里不远,骑马很快能到。 介于姜栀今日出来是为了他,陆渊也不推辞,“好,你若不介意便走吧。” 来到撷芳居外姜栀才知道,陆渊为何会对自己说“若是不介意”了。 他坐的根本不是马车,而是一匹矫健油亮的黑马。 难道自己要和他共乘一匹? 姜栀犹豫一瞬,很快便释怀。 今日机会难得能说动陆渊送她去北里坊,以后想要遇到这样的良机很难。 她戴着面纱,没有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份,更何况陆渊在普昭寺便已见过她沐浴,也没什么好扭捏的。相比这些,她接下来要办的事更重要。 于是不再踌躇,借着陆渊手臂的力翻身上马。 很快身后贴上了一具炽热的胸膛。 陆渊单手控着缰绳,语气不免意外,“难得乌骊肯让你上来,寻常人根本近不了它的身。” 姜栀忍不住摸了摸它顺滑的鬃毛,“那大概是我与它有缘。” “坐好。”陆渊双腿一夹马腹,乌骊便撒开四蹄飞奔起来。 陆渊专门挑的小路,两边都没什么人。 姜栀挺直了脊背尽量不与陆渊有接触,但即便如此,随着马背的起伏,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一颠一颠撞上身后的胸膛。他的体温也如同源源不断的热源,烫得她后背都出了汗。 陆渊一上马就开始后悔答应姜栀了。 方才绮罗香的效力还未完全消散,他虽然自制力强,却并非六根清净的圣人。身前柔软的身体不断与他触碰,清雅淡幽的馨香无处不在钻入他鼻腔内。他的心口不可控制泛起异样的涟漪,一低头,便瞧见了她白腻圆润,还带着透明绒毛的耳尖,以及那如同蝶翼般轻颤着的纤长睫毛。 陆渊面色微僵,喉结滚了滚,晦暗不明的瞳仁渐沉。 他稍稍往后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尽量不让身前之人察觉自己的异常。 所幸北里坊不远,很快他勒马止步,似是松了一口气,“到了。” 姜栀下马,对他微微福身,“多谢陆大人。” 陆渊忽视怀中的怅然若失,忍不住问了一句,“北里坊鱼龙混杂,你来这做什么?” 北里坊内酒肆商铺林立,贩夫走卒参差不齐,是京都出了名的三教九流混迹之地。 因着要查案,陆渊经常出入这里。他身份多有不便,有几桩案子还是托这里的地痞混混查出的线索,他暗中也与他们做过不少交易。 但对姜栀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此地还是太过混乱。 姜栀却道:“里面有我的朋友在,陆大人公务繁忙,送到此处即可,小女感激不尽。” 只要陆渊陪自己在北里坊露了面,那接下来要办的事情就会容易许多。 “好。”陆渊放下心来,也不好过问她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在北里坊有朋友,正要勒马转头离去,却又被姜栀唤住。 “陆大人,若是回去找出刺客,还请小心锦衣卫内部对其下手。” 姜栀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出声提醒他。 免得日后刺客出了什么事,他又怀疑到自己头上来,没完没了。 陆渊转身看她,双眸微眯,“姜小姐何出此言。” “我也是未雨绸缪,”姜栀道,“若幕后指使之人知晓刺客被缉拿归案,定会想方设法灭口,锦衣卫内部便是最好的突破点。” 陆渊闻言勾了勾唇,也不知有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多谢提醒。” 他越来越觉得这位姜小姐似乎知道许多内情,若是有机会定要好好查一查她。 * 姜栀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热闹的街市,只觉得恍如隔世。 不,确切来说,的确是隔了一世。 上辈子忠勤伯爵府被抄家后,她待的栖凤楼就位于北里坊内,对这里她可谓熟悉至极。 北里坊道路宽阔,两边商户林立,是京都最热闹的坊市之一。 但它在前朝不过是北城墙下一条荒僻的烂泥巷,是地下盐商和赌徒的聚集之地,后来随着几家酒楼青楼开张,烂泥巷才渐渐热闹起来,周围商铺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后来经过朝廷的整顿拓宽,规模越来越大,这才形成了如今的北里坊。 她迈步进去,熟门熟路地来到金钱巷,找到记忆中的位置,刚抬手想敲门,两个地痞模样的壮汉就围了上来,“做什么的?” 姜栀道,“我来找李元虎,劳烦通报一声。” 李元虎是这片北里坊地痞流氓的头头,姜栀上辈子便听说过他的名号,还在栖凤楼见过他几回。 “老大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是何人?戴着面纱鬼鬼祟祟想做什么?”那两个地痞目露谨慎,一迭声地问她。 姜栀早就做好了准备,“是栖凤楼的绛雪姑娘介绍我过来的,我有要事找他。” 绛雪是栖凤楼的头牌,也是李元虎的老相好。 上辈子姜栀和绛雪熟识,绛雪性子直率爽利,虽然表面上爱钱如命,但却也帮过她不少忙。 果然听到绛雪的名字,两个地痞对视一眼,“等着,我进去通报。” 那地痞进去后又很快出来,打开门将姜栀带了进去。 这是一个三进的院子,李元虎刚在花园内打完一套拳,身上还带着汗,他接过婢女递过来的毛巾随意擦了擦,“那娘们让你找我做什么?” 李元虎方脸阔额,眉骨高耸如岩,身材看起来十分魁梧。 姜栀看了看旁边的婢女,李元虎挥挥手示意退下,姜栀这才对他福了福身道:“今日来找李大哥,是想请李大哥帮我办件事。”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什么事需要亲自来金钱巷找我?”李元虎目光如炬盯着她,“而且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认识栖凤楼的头牌,说出去谁会相信?” 第12章 不是相好也是姘头 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浑身散发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放在普通人身上怕是早就被吓得魂不附体。 只可惜姜栀经历过陆渊几次三番的逼问,心境早已得到了锻炼,脸色未变,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放在李元虎手边。 “李大哥既然猜到了,便知晓我不能轻易暴露身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李大哥答应帮我,这银票就归你了。” 李元虎拿起银票看了看,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孤身一人前来,就不怕我吞了银票不帮你办事?” “我敢找上门自然是相信李大哥的为人,”姜栀却只是淡定地笑了笑,“绛雪姑娘一直称赞你是个重情重义,讲江湖豪气的英雄,不然也收服不了这么多兄弟。她虽然没跟了你,心中却还是十分敬重佩服你的。” 李元虎闻言只是扯了扯唇角,“少给我戴高帽子,你既认得我,便该知晓我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什么买卖没做过。杀人越货黑吃黑更是家常便饭,情义能值几个铜板?绛雪那娘们自己不肯跟了我,总不能她认识的什么阿猫阿狗找上来,老子就都要给办事吧?” 李元虎以贩私盐发家,如今虽然已经洗手不干了,但道上却有大帮的兄弟,手上也沾过不少鲜血。 姜栀料到他不会痛快答应,索性使出杀手锏,“李大哥这话就谦虚了,方才陆大人送我过来时,还跟我提起过这北里坊就是有你坐镇,才没那般乱的。” “陆大人?”李元虎眉头顿时一挑,“哪个陆大人?” 姜栀道:“自然是锦衣卫指挥使陆渊陆大人。” 李元虎原本只是想试探试探姜栀,没料到她竟然会搬出陆指挥使来。 他立刻叫来身边人出去打听。没一会儿那人就急匆匆回来,在李元虎耳边低语几句。 李元虎原本凶悍的面相露出惊讶,随后顿时变得和善许多。 原以为她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没想到竟然会和陆渊有瓜葛。 方才手下只是出去随意探听了下,便得知这丫头是被人送到北里坊的。而送她的人面容经手下一描述,李元虎便知晓是陆渊无疑,更何况还有他身下的乌骊,就更不会有错了。 而且,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并不一般。 陆渊此人自己也打过交道,位高权重喜怒不形于色。什么时候听说过他会与人共乘一匹将人亲自送来? 罪犯都没这种待遇。 “原来是陆大人的朋友,”李元虎脸上堆的肌肉笑起来,“失敬失敬,怎么不早说呢?我好派人亲自来接你,也不会造成这许多误会。” 姜栀也跟着笑起来,“李大哥客气了,我有事相求,怎好劳烦你?” 让陆渊送她果然没错。 她今日便当次狐狸,扯陆渊的这张虎皮来耍一下威风吧。 “好说好说,不知该姑娘如何称呼?又要让我做什么?”李元虎让下人上了茶,请她入座。 “李大哥可以唤我蝉衣。” 蝉衣是上辈子在栖凤楼鸨母给她取的名字。 原本她对这个承载了她伤痛和耻辱的名字深恶痛绝,可如今想来,它也意味着蜕变与重生。名字本没有好坏,只有人的心境不同罢了。 “至于要做的事,”姜栀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给李元虎看,“还请李大哥过目。” 李元虎看完上面寥寥数语,目露惊诧,“你既然和陆指挥使熟识,怎么不找他做这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姜栀将字条收回袖中,为难道:“他乃朝廷命官,明着出手恐落人话柄,我只能来找你了。” 李元虎若有所思点点头,“说的也是。” “这事我应了,到时候随便打发个人来通知我就成。至于银票你拿回去。” 姜栀没有动作,“这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李大哥若是推辞,下次我可不敢来找你帮忙了。” “行,”李元虎不再客气,将银票揣入怀中,“蝉衣姑娘是个爽快人,合我胃口,有时间多来我这金钱巷坐坐。” “好,我也不便在李大哥这久留,这便告辞了。” 李元虎亲自把姜栀送出院子,手下凑上来问他,“老大,可要我派人盯着她去哪,顺便查查她的身份?” 李元虎瞪他一眼,“敢查她?得罪了陆渊我们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有这么夸张么?不就是与陆指挥使相识而已。”手下不屑道。 “刚才你说有人看到他们从撷芳居过来,撷芳居专卖胭脂水粉,寻常大老爷们怎么会去那?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他们这哪里只是相识,分明就是相好!”李元虎压低了嗓音道。 “老大你的意思是,那个蝉衣姑娘和陆指挥使……是一对儿?”手下忍不住咋舌。 “不是相好也是姘头,反正不可轻易得罪,”李元虎哼了一声,“到时候她的差事,给我办仔细干净点,不能让陆指挥使小瞧了,懂么?” 姜栀倒是没料到李元虎竟然会这般误会,不过现下她也没时间管这些。 为了稳妥起见,离开北里坊后,她又在街上逗留了一会,还特地去了一家成衣店,换了身衣物和装扮,保证无人能与方才的她联系到一起,又七拐八拐防止被人跟踪后,这才回到姜府。 春棠苑内青杏已经熬好了药,她又拿着药去了知止轩。 相较于昨日,沈辞安的脸色已经好看不少。姜栀带着药过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廊下看书,一袭青衫磊落从容。 看到姜栀进来,他放下手边的书,起身取出早就备好的笔墨,开始教授她练字。 如是过去了小半个月,沈辞安的病在姜栀的照料下好得差不多了,她的字也在沈辞安的指导下,进步神速。 姜老夫人在看过她写的字后,感叹沈辞安这个夫子算是找对了,还吩咐季嬷嬷送了好些笔墨纸砚去知止轩犒劳他。 这日姜栀送完最后一贴药,想着他应该不会再像上辈子那般病重被父亲送出姜府,终于松了口气。 “学生今日过来,是有事想向夫子告假一日。”姜栀向他行了个礼。 第13章 浸满了他的男子气息 沈辞安虽然不好拒绝,但还是忍不住叮嘱,“练字需焚膏继晷宵衣旰食,大小姐虽然幼时有基础,却荒废长久,还是要勤学苦练才能有所建树。” 姜栀恭谨应下。 在沈辞安这练了这么些日子的字,她也算是摸透了他的脾性。 沈辞安在别的地方还好说话,但对于练字一事却十分严苛。 她曾在栖凤楼学过许多借机和男子亲近的法子,可惜放在沈辞安身上似乎不太奏效。 有次她故意将字写得歪扭,引得沈辞安频繁皱眉,她暗示自己手劲不足,需要有人“手把手”教导。 沈辞安却也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后将一个小沙袋悬在她手腕上,让她通过对抗沙袋的重量,来提升手腕与手指的力量。 就是个不解风情的老古董! 不过今日她的确是有要事,且已经为此准备了许久。 沈辞安看姜栀离开,也放下了手中的书。 他能痊愈多亏了姜栀日日费心劳力,否则说不定在他高烧那一日便坚持不住了。 虽然自己已经在教授她练字,但那是老夫人所托,他还是想要好好感谢她。 姜栀身为大小姐衣食不缺,自己也身无长物拿不出什么,且贸然送东西给她恐还会落下私相授受之嫌。 他想来想去,决定去一趟书局,亲自挑一份字帖送她,这样既符合礼数,也不会落人口舌。 想到这里,沈辞安起身出门。 姜栀从知止轩出来,便问身边的青杏,“可打探清楚二小姐在哪了?” “二小姐现在正在花园内摘洛神花,说是要酿花酒孝敬老爷。”青杏回禀道。 姜栀闻言抚了抚身侧挂着的玉佩,带着青杏来到花园。 刚拐过一个转角,便直直撞上了正提着篮子低头摘花的姜芸浅。 “哪来的小蹄子不长眼敢撞我!赶着去投胎吗?” 姜芸浅手中的篮子摔落,辛苦一个多时辰采的花全都散在地上,顿时沾满了泥土。 该死! 她怒气冲冲抬头便斥,当看清姜栀的脸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贱人,上次当着父母的面掌掴她的仇还没报,没想到还敢再撞上来。 要不是母亲严令这几日都不可去找姜栀的麻烦再惹父亲生气,她还以为自己真怕了她不成? 姜栀也被撞得后退几步,身后的青杏急急忙忙扶住她。 只是她像是有什么急事,只低声道了句“抱歉”后,看也不看姜芸浅一眼就提着裙摆匆匆走了,像是身后有什么人在追赶她似的。 “弄坏了我的花,你别想这么轻易就走……”姜芸浅反应过来想去拉她,被自己的贴身丫鬟桃枝唤住。 “二小姐,您看那是什么?” 姜芸浅顺着她指的方向定睛去看,却见葱郁的草丛中,一枚玉佩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姜芸浅没好气道:“一枚玉佩而已有什么……” 后面的话被她吞入腹中。 她推开桃枝,捡起玉佩放在掌心细细翻看。 是一枚首尾相接的螭龙环佩,雕工精美,玉质剔透上乘,触手生温,是难得的珍品。 但让姜芸浅无比惊讶的,是她一眼就认出,这枚玉佩竟然是武邑侯世子谢祁的贴身之物。 当初她见谢祁日日佩戴这玉佩从不离身,便默默记下纹样回府画下,隔三岔五便取出来观看欣赏。 眼下的这枚玉佩,不说纹样细节,就连坠着的络子织样和颜色也十分相近。 “二小姐,这玉佩一看就是男子样式,怎么会从大小姐身上掉下来?我们要不要去告诉老爷夫人,大小姐竟然和外男私相授受,老爷定然会重重责罚她的。” 姜芸浅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此刻更加阴沉,“闭嘴,这件事如果敢让其他人知道,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原本还想邀功的桃枝顿时被吓得不敢多话。 可她实在想不通,二小姐明明恨大小姐恨得牙痒痒,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何还要替她保密? 姜芸浅拿着玉佩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夏吟苑,从闺房床榻枕头下取出那张画了纹样,被自己抚摸过无数遍的纸,细细比对后,终于确认是谢世子的那枚玉佩无疑。 她连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没了,跌坐在床边。 这玉佩为何会在姜栀身上? 难道谢世子和姜栀…… 不,不可能。 姜芸浅顿时否定了这个想法。 谢世子远在北境,已经一年多未归京,姜栀之前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谢世子根本不认识她,又怎么可能会将自己的贴身玉佩给她? 她宁愿相信这玉佩是姜栀偷来的。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将此事告诉父亲。 姜芸浅想到了一个可能。 姜栀不知道她认识这枚玉佩,该不会是故意让她捡到,想让她去父亲面前点破这件事,然后姜栀再装无辜趁机揭穿这是谢世子的玉佩,编几个似是而非的故事攀附上谢世子,将事情闹大,最后让父亲为了名声,不得不去找武邑侯府负责? 而姜栀也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清清白白地拒了和忠勤伯爵府的婚事。 否则为何她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偏偏在母亲说要将她许配给严文康后,让自己捡到了这枚玉佩? 姜芸浅越想越气,恨恨啐了一口。 想踩着她嫁入武邑侯府?简直是白日做梦。 还好自己足够冷静,没有着了她的道。 姜芸浅又细细抚摸着手中的玉佩,上面仿佛还带着谢祁的体温。她将玉佩贴在自己脸颊上,露出痴迷的神色。 想象着平日里谢世子将这玉佩坠于腰际,行走之间从容洒脱,浸满了他的男子气息。 姜芸浅便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视线触及到玉佩下面的络子竟然已经有些松散脏污,她眉头一皱,连声吩咐桃枝,“快取我的针线笸箩过来。” 谢世子贴身的东西,可不能这么被玷污了。 桃枝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何这般看重这枚玉佩,还是听话地取了东西过来。 可两人比对许久,都没挑选出和原来天青色络子相同颜色材质的丝线来。 姜芸浅脸上阴云密布,恨恨摔了手中线团,“该死。” 桃枝眼珠一转,给她出了个主意,“小姐莫气,这络子的材质工艺奴婢瞧着像是出自玲珑斋,咱们要不要去那问问看?” 第14章 想娶我?下辈子吧 姜芸浅眼睛一亮,登时坐不住了,“那还等什么?快去吩咐门房套车,本小姐要亲自过去!” 等她修好了玉佩,等谢世子回来再亲手交还于他,他们不就有了相处的机会? 想到这里,姜芸浅就激动不已。 * “小姐,您说二小姐真会去玲珑斋么?”青杏忍不住问姜栀。 姜栀勾了勾唇角,“我这继妹对谢祁执念颇深,眼中除了他容不下第二个人,一旦见到他的玉佩上有瑕疵,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去修复的。” 上辈子姜芸浅虽然如愿以偿嫁给了谢祁,但在成婚当夜,谢祁连盖头都没来得及掀就领了军令出征北伐,三年都没归家。 姜家于谢祁有恩,武邑侯府深觉委屈了姜芸浅,这三年中极尽所能地对她好,还替她向圣上请封了诰命。 有身份有地位,夫君是这般人中龙凤,又不用经历生儿育女的痛楚,婆家还捧着她对她没有丝毫怨言。 这样神仙般的日子,姜芸浅却听信身边之人谗言,生怕谢祁在外会有其他女人,竟然在苦等三年后瞒着所有人,只带了几个婢女侍卫女扮男装北上去找谢祁。 谁料到在边境遇到一伙流窜的狄人,狄人逼问出她的身份,抓了她来威胁谢祁退兵。 姜芸浅身为姜家人,又是谢祁明媒正娶的妻子,自然不能放任她被狄人俘虏欺辱。当夜谢祁就领了一队精兵夜闯北狄大营救人。 姜芸浅倒是没受任何伤害被营救出来了,谢祁却中了一箭又身受重伤,强撑着指挥军队攻下北狄大营才晕过去。 之后北狄军遭受重创,送来降书,谢祁却失血过多药石罔医,死在了回京的路上。 姜芸浅间接害死谢祁本该被降罪,但谢祁在遗书中替她求情,与她和离放她归家,姜芸浅不但没受到任何惩罚,圣上还看在谢祁的面子上封她为郡主,一生享尽荣华。 想到这里,姜栀忍不住定了定心。 所以这次她破坏谢祁和姜芸浅的姻缘,也算是间接救下谢祁,功德无量了。 “事情可办妥了?”她问青杏。 青杏点点头,“奴婢找了个街边的小乞丐,已经传信给北里坊那边了。” “好,那我们也该去玲珑斋了。” 今日不光是姜芸浅,她也有要事去玲珑斋。 玲珑斋是京都最大的首饰铺子,出入皆是达官贵人,名流显赫云集。 姜栀带着青杏在里面挑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小厮的带领下进来。 只见他一身月白蜀锦襕袍,玉带金冠,腰配香囊,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出身富贵的俊逸少爷,却依旧掩盖不了脸上的颓靡虚浮之色。 正是忠勤伯爵府家的小少爷,严文康。 一见到他,姜栀就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虽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但在伯爵府后院留下的痛楚屈辱,让她即使重活一世也难以忘怀。 严文康嗜赌好色,荤素不忌,后院叫得上名号的通房姬妾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在将她设计抬进伯爵府后,严文康伤了身子,无法人事,却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她身上,对她动辄打骂,内心也越来越扭曲变态。 寒冬腊月让她跪在门外,伺候他和姬妾胡闹。宴请朋友时强迫她出来跳舞献艺,她不肯就范,严文康就当着众人的面狠狠鞭笞她,将她关入柴房内,放蛇虫鼠蚁咬她。 就连伯爵府一个普通的下人都可随意欺辱,生不如死。 若不是严文康忌惮着她是尚书之女,她可能早就没命了。 上辈子的今日,自己就是在这家首饰铺遇到他,被他极尽纠缠。甚至在她上了自家马车后还对她紧追不舍,闹得人尽皆知。 也因此她后来在宴会上被下药时,所有人都认为是她不守妇德早就和严文康私相授受,任凭她如何解释都无人相信她的清白。最终只能无名无分地被抬入忠勤伯爵府,成了一个地位低下的侍妾。 这次,她绝不会坐以待毙了。 姜栀深吸一口气,掩下眼底激烈翻涌的情绪。 严文康一进来就看到了姜栀,顿时两眼放光挤开其他人凑上来,故作潇洒唰地一声打开折扇,“真是好巧啊姜小姐,上次在水榭一见就让严某念念不忘无法释怀,没想到我们这般有缘能在此遇见,果然是命中注定情投意合啊。” 面前的女子云鬓堆鸦,肌肤胜雪欺霜,恰似寒冬中初绽的梅枝,清绝动人,只看一眼就摄魂夺魄。 一想到她即将成为自己的女人,身体里就仿佛有一股火窜上来,让他激动不已。 严文康一靠近,姜栀就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脂粉香味,忍不住皱起眉头后撤一步,“请严公子慎言。” 说完带着青杏转身想走。 “姜小姐留步,”严文康又凑了上来,“今日姜小姐可是来买首饰的?看中了什么只管说,全记在我严某的账上就是!” 姜栀面露嘲讽,“尚书府什么东西没有,谁稀罕你几个耳环钗子。快些让开,别挡道。” 严文康哪里肯让,舔着脸就要去拉她的手。 “别走啊,姜小姐难道没听家中长辈提起,你马上就要嫁给我了?迟早都是我的人,姜小姐何必扭扭捏捏……” 话音未落,严文康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想娶我?下辈子吧。”她眼中浓烈的厌恶几乎快溢出来,还嫌弃地用帕子擦了擦掌掴他的手心,仿佛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严文康被打得偏过脸去,却愈发心痒难耐。 越是难搞到手的,他越是喜欢。 眼见姜栀已经带着丫鬟出门,他立刻抬步追了出去。 姜栀已经来到自家马车前,正要上车,又被严文康拦下。 “姜小姐,你我的婚约已经取得了两家长辈的同意,只待过段时日严家上门提亲便可定下。忠勤伯爵府别的不说,金山银山保你享用不尽,我对天发誓只要你嫁过来,我便遣散家中姬妾,唯你一人,后半生也只守着你一人过。” 刚在旁边书局买完字帖的沈辞安,出来就听到了这么一段话。 第15章 让本官该怎么治你的罪?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当众谈论婚姻大事,实在有伤风化。 他皱眉去看,当见清马车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瞳孔忍不住缩了缩。 竟然是姜栀。 所以今日她特地与自己告假,是为了出门来此与未婚夫婿相见么? 忠勤伯爵府,与大小姐的确相配。且那人愿为大小姐守身,想来是个痴情人。 他垂眸看了看握在自己手中的东西。 这是他花了大半积蓄买下的《灵飞经》,本想赠予姜栀酬谢她这些日子的细心照料。现在想来,她大概也看不上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捏紧手中字帖收入袖中,没有惊动任何人,修长清瘦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上。 沈辞安不知道严文康,会被他的话迷惑,但姜栀重活一世,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什么遣散姬妾,什么唯她一人。 简直大言不惭,恶心至极。 眼见被严文康拦着上不了马车,姜栀索性狠狠推了他一把,丢下所有人转身就走。 严文康立马跟在身后去追,“姜小姐就莫要装了,趁我现在还好声好气与你说话答应下来,否则等最后花轿一抬,你就成了我的掌心之物,到时候可别在床上哭着求饶才好。” 姜栀死死捏着掌心帕子,忽视他的污言秽语加快脚步,在严文康即将拉到她的衣角前,拐身进了个小胡同。 等严文康追进胡同,却发现姜栀像是凭空消失般,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别躲了,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严文康笑起来,“只是想与姜小姐叙叙旧,增进一下感情,多少女子求着我让我收了她们,姜小姐该觉得荣幸才是。”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这是一条无人的小巷,两边院墙高耸,阴暗逼仄,他不信姜栀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正打算一点点找,路口却突然窜出几个蒙着脸的彪形大汉,堵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公子这么清闲,不如与我们增进增进感情如何?”为首之人眯着眼道。 严文康警惕地瞪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敢这样与我说话,知道我的身份么?” “谁他妈有兴趣知道你是谁,兄弟们上!” 话音刚落,严文康就觉得眼前一暗,头上被套了一个麻袋,紧接着沙包大的拳头就接二连三地落了下来。 “啊——你们敢打我,不要命了吗?我可是忠勤伯爵府的人,我姐姐是三皇子妃,我大哥是皇子伴读,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我定要将你们找出来扒皮抽筋!!啊——住手!!” 可惜无论他怎么喊,那些人像是没听见似的,只知道一拳拳往他身上砸。 严文康本就是个纨绔,常年混迹女人堆早就掏空了身子,才喊了几声就只剩下虚弱的哀嚎和求饶了。 “你们要钱是不是?我有的是钱,你们,你们只要放过我,多少钱我都拿得出来!啊——救命!” “呸,谁要你的臭钱,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酒囊饭袋了,”那人冷笑一声,“不过你要是肯喊我一声爷爷,再从我的裤裆下钻过去,我倒是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怎么可能?士可杀不可辱!我死也不——啊我喊,我喊!!”严文康肚子上又被重重捶打了一拳,吐口鲜血,连忙惨叫着改口。 身上的拳头终于停下。 “喊啊你倒是。”外面传来戏谑的声音。 严文康已经被打得头晕目眩,死死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爷爷。” “大声点,没听清。” “爷爷!”严文康整个身子都在抖。 然而这些还不够。 “哈哈快点,钻过去我就考虑放了你!” 旁边人也跟着起哄。 严文康自打出生起就没受过这种殴打和屈辱,这些人也不知是谁派来的,竟然敢对他下此毒手。 如果让他知道是谁,他一定要杀了他们! 严文康套着麻袋眼前一片漆黑,被人推搡着趴在地上,慢慢钻过了一个人的两腿之间。 “这下你们可以放过我了吧?”他咬牙切齿地问。 然而却只引来对方大笑,“老子刚才只是说考虑,可没有答应过放了你,我可不想认你这么一个龟孙子回家,哈哈哈哈!” 严文康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该死,竟然敢戏耍他!! 那人笑声刚落,拳打脚踢又如同雨点般落下。 严文康被打得如同一只破布麻袋,整个人瘫倒在地,血和泪糊了满身,到最后奄奄一息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看他已经昏死过去,那些人才终于住了手,拍拍手掌又踢了他几脚,这才哄笑着离开。 就藏身在不远处一条暗巷内的姜栀眼睁睁看着,只觉得心口积攒这么多年的恶气终于消散了些许。 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她还真想直接取了严文康的狗命。 只可惜他身份非同一般,不能太过莽撞冲动,否则只会让自己陷入和上辈子一样的境地,如今便只先收些利息吧。 她要慢慢地,将上辈子那些年在忠勤伯爵府所受的苦楚,都一点点偿还给严文康。 眼见那些人走得干干净净,姜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正想离开此地,手腕却忽然被人扣住,还没等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一股大力带着抵在了墙上。 “姜小姐,买凶伤人啊,”黑暗中男人低沉的声音犹如自地府而来,“让本官该怎么治你的罪?” 姜栀脖颈后的寒毛倒竖,男人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盯得她头皮发麻。 竟然是陆渊,他怎么会在这? 第16章 被绮罗香影响的感觉 “陆大人说笑了,我和严公子无冤无仇,为何要买凶伤他?”她迎上他的目光,容色冷静,“陆大人可不能冤枉好人。” 陆渊只冷哼一声道:“那看来我只能将那几个人抓回诏狱,好好拷问拷问到底是受谁的指使了。” “你!” 姜栀想起自己见李元虎时戴了面纱,且用的不是本名,李元虎不会知道她的身份,他的手下更不会知道。 就算被严刑拷打,他们也供不出她来。 这陆渊想诈她。 想到这里,姜栀冷静下来,“陆大人要如何严刑拷打,小女都无权过问,请便吧。” 说完就要离开。 却又被陆渊一把拉了回来。 姜栀没站稳,一下子撞在他的胸膛上,后脑勺又磕上身后坚硬的墙壁,立时痛呼一声。 “嘶——” 她揉着生疼的后脑勺,抬头皱眉瞪他。 这陆渊到底想做什么? 陆渊抓惯了罪犯,一下子没收住力,看着面前眼尾微红瞪着他的女子,他脸色微露不自然,“急什么,本官有事找你。” 姜栀立刻警觉。 “陆指挥使,刺客一事真的与我无关,我也将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再问我我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我自然知道,”陆渊道:“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刺客已经捉拿归案了。” 本想打发个人去姜府告诉她这个消息,也省的她担惊受怕日日记挂着。今日正好在大街上碰到,他跟着进了这小巷,也听到了严文康的污言秽语。 无论这件事是不是姜栀做的,他都不会插手。 严文康罪有应得,早就该吃些苦头了。 “真的?那实在是太好了,”姜栀连痛都顾不得了,“陆大人办案神速,神勇过人,实在是可喜可贺。” 这下陆渊不会再怀疑她了,她也不用一见到陆渊就提心吊胆的。 她笑得真心实意,眼睛也亮晶晶的,盛满了澄澈的光,让人移不开眼。 陆渊这才察觉到两人此刻过于近的距离。 因着暗巷过于窄小,两人之间并无多少距离,他只要低头就能看到她仰着的一张小巧精致的脸,眼睫浓黑,鼻尖翘挺,以及唇瓣开阖间一闪而过的殷红舌尖。 他喉口没来由一紧,之前在马背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被绮罗香影响的感觉复又汹涌而来。 他面色微变,顿时后撤拉开距离。 怎么回事,他体内的药力早已消散,怎么还会有这种口干舌燥之感? 姜栀毫无所觉,只问他,“那这绮罗香究竟是来自忠勤伯爵府后院,还是那位面容普通的丫鬟?” 陆渊压下心头悸动,这事也没打算瞒她,“是那丫鬟,她是栖凤楼里姑娘的贴身婢女,替主子出来采买的。刺客在行刺前一晚去过她姑娘那。” 听到栖凤楼这三个字,姜栀眸光闪了闪。 果然如此。 和上辈子那个男人与她说的一样。 刺客是普昭寺的出家之人,却与栖凤楼里的姑娘是相好,且如今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个案件其实与严文康也有关系,却不是因为绮罗香。 只可惜她如今手上没有证据,若向陆渊透露太多反而会让自己深陷泥潭,必须好好筹谋。 她没有再多问,而是向陆渊福了福身,“多谢陆大人告知,那今日之事……” 陆渊这才笑起来,那笑不像平日里带着阴冷和审视,多了几分人气,“姜小姐都说了此事与你无关,本官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种打架斗殴的小事。” 方才不过是吓唬吓唬她罢了。 姜栀也跟着笑起来,拍起了马屁,“陆大人明察秋毫,小女佩服。” “严文康睚眦必报,居心不良,姜小姐还是小心为上,”陆渊忍不住提醒她,“本官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身形一闪,整个人便消失在了暗巷内。 姜栀出去的时候,青杏已经按照她之前的吩咐,带着马夫在路口等着了。 “大小姐,奴婢见二小姐已经进了玲珑斋。”上车后青杏禀报道。 姜栀点点头。 接下来就没她什么事了。 玲珑斋是武邑侯府的产业,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的今日她刚到玲珑斋门口,便见到了武邑侯府的马车。武邑侯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被玲珑斋的女掌事恭敬迎上了二楼。 那时候自己远远看着武邑侯夫人,还感叹她果然是昔日京都双姝之一的美人,即使大病初愈也丝毫不减当年风姿,也难怪能生出谢祁这般天之骄子来。 与此同时的玲珑斋。 位于最上层的顶楼雅间内,楼下的喧嚣被隔绝于雕花门槛之外。武邑侯夫人坐在窗边翻看账本,旁边贴身伺候的崔嬷嬷忍不住念叨。 “夫人,您身子才刚好,侯爷吩咐了让您在家静养,这种对账的事交给老奴来便行,您何苦还要亲自跑一趟。” 武邑侯夫人前些时日生了场病,面容还有些憔悴苍白,却仍不失温婉雍容。 “无妨,我在府中待着憋闷,今日出门权当是散心了。”她拿起手边的药茶饮了一口。 这时候有女掌事敲门进来,说是有要事禀报,神情还有些踌躇。 崔嬷嬷立时皱眉,“我早就吩咐过夫人不能操劳,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来打扰,累着了夫人你们该当何罪?” 女掌事硬着头皮道:“方才有人拿了这枚玉佩来玲珑斋,奴家瞧着十分眼熟,不敢擅自做主,只能上来请夫人掌眼。” “这是……”崔嬷嬷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玉佩,顿时惊讶地递到武邑侯夫人面前。 只一眼武邑侯夫人便认出了这枚螭龙玉佩乃是自家儿子随身佩戴之物。想起那夜他匆匆赶回探望,虽然特意换了衣物,但她还是闻到了他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也不知又受了什么伤。 他只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又匆匆离去,临走前与她说了在普昭寺被当成刺客,被尚书府姜家小姐救下,留了玉佩为信物一事。 “这玉佩是何处得来?”她问。 女掌事立时回禀,“回夫人,是尚书府的姜家小姐,见玉佩上坠的络子松散脏污,来店里配些同色的丝线想重新打过。奴家觉着这玉佩极有可能出自咱们侯府,便借口要去比对颜色将玉佩送上来请您定夺。” 武邑侯夫人点点头,果然是尚书府姜家,那便没错了。 “夫人可要将世子的玉佩收回?”崔嬷嬷问。 第17章 寻常闺秀镇不住他 这是世子惯用的贴身之物,放在一个闺阁女子身上多有不妥,若是被人看到传出去,恐有私相授受之嫌。 武邑侯夫人却揉着额头摆手,“我头疼,懒得管他们小年轻的事。祁儿素来是个有主意的,用不着我操心。” 她又对女掌事道:“你让人将络子修复好后还给那姜小姐,莫要让她知道我见过这玉佩,知道么?” 女掌事顿时领命。 武邑侯夫人想了想又道:“我看我还是下去瞧一眼比较放心。” 也不知那姜家小姐是如何模样性情,竟然会让自家这个不开窍的儿子连日日不离的贴身玉佩都送了出去。 她实在好奇极了。 旁边的崔嬷嬷匆忙跟上,“夫人您身体还没好全慢着点,让老奴扶着您下楼。” 武邑侯夫人和崔嬷嬷从楼梯上下来,顺着掌事指认的方向,便远远见到了在大厅百无聊赖挑选首饰的姜芸浅。 姜芸浅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交领襦裙,粉黛轻施,容貌清丽娇美,正在低头让旁边的丫鬟试戴一副碧玉耳环。 “瞧着的确端庄秀丽,只是不知品性如何。”武邑侯夫人道。 崔嬷嬷无奈,“夫人,只是一枚玉佩,咱们还不知道世子爷是什么想法呢。” “我自己生的儿子最了解,”武邑侯夫人睨了崔嬷嬷一眼,“这姜家小姐能在锦衣卫这般严格的搜查下救出祁儿,可见是个有勇有谋,聪慧果敢之人,我瞧着是极好的。” “祁儿常年领兵戍边,身边都是些不解风情的大老爷们,哪有时间相看女郎?他又是个有自己主意的,寻常闺秀镇不住他,我看啊就得姜家小姐这样的才好。” 崔嬷嬷忍不住苦笑劝阻,“夫人,您也知道世子是个有主意的,这事还得问过他才知晓,您这般,若是最后世子无意,岂不是对姜家小姐不好?” 武邑侯夫人点点头,“是这个理。” “再过几日便是婆母寿辰,祁儿也该动身回来了,你记着给姜府也下封帖子,务必要请姜家女眷赴宴。” “是,老奴记下了。” * 姜栀回到姜府,如同往常一般去知止轩找沈辞安练字。 然而不知为何,之前在自己的努力下,已经对她放松防备,偶尔能接纳她一些无礼小动作的沈辞安,竟然又回到了当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 她递过去的茶不喝,解答问题时惜字如金,就连她想要借故靠近,也被他一次次借故退避。 “夫子,是学生做错了什么吗?”姜栀看着离她有一丈远的沈辞安,不解发问。 她这些日子都有好好练字,就连祖母都夸她有进步。昨日出门前,沈辞安还对她和颜悦色的,难道是因为她请假去了玲珑斋? “无事,专心练字。”沈辞安面无表情道。 姜栀却搁下笔认真盯着他,“夫子这样我还如何专心练字?若是我做了什么错事惹夫子生气,还请夫子明示,否则学生惶恐不安,还怎么能静下心来?” 沈辞安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 明明昨日在街上看到大小姐与她的未婚夫婿郎才女貌十分登对,他合该替大小姐感到高兴才是。 “大小姐既已许了夫家,日后还是少来我的知止轩,免得落人口舌,被你未来的夫家知晓也不好。你若还要练字,便让丫鬟将你写的送来,我批示之后再让丫鬟带回就是了。” 这是他从书局回来后,想了许久才想出的折中法子。既于大小姐的名声无碍,也不耽误她练字,除了麻烦效率低下些,也没什么不好。 听他说完,姜栀心口就是一跳。 沈辞安怎么会知道王玉茹要将她嫁人的事?难道是府中有人乱嚼舌根? 但转念一想又不可能。 父亲没有松口答应,且又事关姜家未来,王玉茹万万不敢自作主张乱传,否则被父亲知道,定不会轻饶她。 那沈辞安是从何处得知? 这时她的视线落在案边一个暗红色的陌生书角上,她抽出来一看,发现是本《灵飞经》,还带着崭新的书封,明显是刚买不久。 《灵飞经》是初习小楷之人的范本,其书法风格秀丽灵动,带有二王书风的雅致飘逸,十分适合女子临摹练习。 “夫子,这本字帖是……”她犹豫着问他,脑海中有个念头冒出来。 沈辞安面色微僵,从姜栀手中取走字帖,板着脸道:“这是我闲来无事买的书,随手放在此处。” “是么?可是夫子已经不需要练字,且这字帖一看就适合女子练习,该不会……”姜栀问出心中所想,“该不会这是夫子买来赠与我的吧?” “怎么可能,”沈辞安没料到被她猜中,心中一慌,手中的书差点拿不住,“莫要胡思乱想,我只是……” 沈辞安本欲否认,但转念一想这字帖本就是为了答谢姜栀所买,是他的一片感激之情。 他不能因为怕大小姐嫌弃,就失了自己的本心。 于是又道:“大小姐若是喜欢的话,这字帖送给你也是无妨。” 姜栀看着他心口不一的模样,眨了眨眼,“我看夫子如此不舍这本字帖,学生又怎么好夺人所爱?” 沈辞安心底没来由泛起一阵苦涩。 大小姐果然是看不上的。 罢了罢了。 他正想收回,却不料姜栀一把将字帖从他手中抽走,“不过既然夫子坚持要赠予学生,学生便却之不恭了,多谢夫子割爱。” 她拿着字帖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 沈辞安清俊脸上露出不解,“大小姐不嫌弃?” “我为何会嫌弃?”姜栀道,“这是昨日夫子特地去书局买给我的,有了这本字帖我练字只会更加得心应手,感谢夫子还来不及呢。” 沈辞安面容一僵,“大小姐怎么知道……” 姜栀笑道:“这本书很新,一看便知是近日所购,前些时日夫子生病我日日来照料,对夫子屋子内的物件摆设了如指掌,自然知道这本字帖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而沈辞安知道她要许配人家,大概也是他在书局买完书,见到她和严文康在玲珑斋门口拉扯时听到的。 姜栀决定逗逗他,“说实话,这知止轩内,哪怕多出来一件其他女子的私密之物,学生也能一眼便瞧出来的。” 第18章 将她直接拥在了怀中 她话音刚落,就被沈辞安慌乱地斥责,“休得胡言乱语,什么私密之物,简直荒唐!” 他言辞严厉,但声音却变了调,一张白净的脸更是涨得通红。 “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姜栀的声音立时小下去,睫毛扑簌着颤动,“夫子莫要动怒,学生不说就是了。” 沈辞安面对姜栀实在是没辙,只能叹了口气道:“大小姐今日练完字就回去吧,日后让丫鬟过来便成。” 姜栀原本还亮如星子的眸光顿时黯淡下去。 她咬着下唇,闷声闷气地嘟囔,“夫子明明答应过我的,怎么能食言而肥?我知道我不讨人喜欢,父亲也想早点将我嫁出去,可我根本不喜欢严文康,只是想练好字,讨祖母和父亲的欢心。父亲一高兴,说不定就不会不顾我的意愿,强行让我嫁入忠勤伯爵府了,难道这也不行么?” 她越说越委屈,尾音拖得很长,整个人蔫蔫地融在树下的阴影里,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小兽。 “既然夫子不愿,我也不好勉强,这就收拾东西走了。” 姜栀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走到廊庑下书案边,整理起自己这几日的书稿来。 才刚刚拿起一小摞,就被一双干燥修长的大手按住。 “慢着。” 沈辞安眉宇紧皱。 虽然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看大小姐这般模样,便知道她不喜这桩婚事。不知为何,知道这件事后,自己心中的烦闷竟消散了不少。 他身为外男无法插手她的婚事,但既然大小姐诚心想要练字,他总该满足她才是。 内省不疚,夫何惧何忧。 他怎能因为惧怕他人的看法,就将大小姐拒之门外? “是我多虑了,大小姐说得对,我答应过你却要半途而废,实在非君子所为。” 沈辞安从姜栀手中接过那一小摞纸放回去,“还请大小姐留下吧。” “真的?夫子不再赶我走了?”姜栀粲然一笑,转过身和他确认。 但方才沈辞安急着拦她,就站在她身后并未保持距离,姜栀转身便发现两人此刻相距不过一拳,再加上他探身去放纸的动作,倒像是将她直接拥在了怀中。 面对如此好的机会,姜栀自然不退反进,双手抓着他的袖子,眼中的光如同一泓秋水,“夫子可要说话算话啊!” 沈辞安在姜栀转身时便深觉不妥,没想到她还会凑上来,殷切的目光让人不敢直视,身上清浅的幽香更是极具存在感地挑战着他的神经。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下意识后退几步。 廊庑本就狭小,他的脊背很快抵上了身后的廊柱,原本冷淡从容的脸上更是带了丝慌乱。 他转开脸,不去看姜栀期许的眸光,只点头“嗯”了一声。 “太好了,谢谢夫子,我日后定会更加勤奋,努力不让你丢脸的!” 姜栀喜上眉梢,抑制不住地展臂抱了抱他。 虽然一触即分,姜栀很快便松开了手,却还是让沈辞安愣在原地,浑身僵硬如石,呆滞了好几瞬才板着脸告诫,“我已经提醒过大小姐很多次,男女有别当注意分寸,不可这般任性冲动,若是被府中其他人看到,流言蜚语对大小姐不妥。” 姜栀还在回味着方才沈辞安那劲瘦腰肢的手感,闻言顺从地应下,“是学生太过开心越矩了,下次定然注意。” 但其实这知止轩地处偏僻,除了她根本没其他人会来这里,就连丫鬟仆役都嫌晦气不会轻易踏足,生怕沾染了这里的穷酸气。 沈辞安看着她虽然虚心认错,但脸上却没有多少悔意,只能无奈叹息一声,抬手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暂时解决了顾虑,姜栀回到案前继续练字。 不过话说回来,沈辞安虽然性格古板守旧,但看起来却是个会心疼人的。 日后自己若是能嫁给他,两人应该能举案齐眉,互相敬重照顾。 只是有一事,她心中一直没底。 因着上辈子的死因,她对孕育后嗣十分抵触恐惧。 想起临死前腹痛如绞,温热的鲜血顺着腿间流下,很快便染透了整个被褥和床榻。 她孤身一人,在痛楚和恐惧中慢慢流尽了鲜血死去。 这种感受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但世间男子大多无法接受自己没有后嗣,也不知沈辞安是什么想法。 待日后有机会,定要试探下他的态度。 她想过了,若沈辞安坚持要子嗣,自己便替他寻个愿意的妾室,替他生儿育女,绵延后嗣。 自己会将孩子视如己出,细心教导,努力当好一个主母。 * 半个月后,谢祁终于受诏回京。 武邑侯老夫人寿辰将至,而北境战乱暂平,谢祁带着亲卫回京述职。 进城的那天,主街两边都站满了人,摩肩接踵,都来亲眼观瞻这位出身矜贵,屡立战功的谢小将军是何等风姿。 谢祁骑在高高的马背上穿过人流,身着玄色铠甲,甲片锃亮,犹如天神下凡,眉眼飞扬间尽是少年意气。 不少待字闺中的少女不顾矜持向他丢去香囊手绢,到最后甚至连妇人都加入了这个行列,引来众人一片哄笑。谢祁对着两边的百姓抱拳致谢,唇角含笑,在一片欢呼声中入宫面圣。 等终于回到武邑侯府,已经过了午时。 虽然在月余前才见过,但那时候自己身在病中,又瞒着外人来去匆匆,武邑侯夫人根本没好好见过这个儿子。 这次儿子回来,她原本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许多,看得出来是打心眼里高兴。 谢祁洗漱后来请安,武邑侯夫人便拉着他絮絮叨叨问了许多他在北境军营内的事,又好好瞧了瞧他那晚受的伤,得知的确没留下什么后遗症,这才松了口气。 说起受伤,谢祁就想起了姜家小姐。 那时他来去匆匆,没时间好好了解那位姜家小姐的情况。 也不知后来锦衣卫有没有再纠缠她,更不知她与严文康的婚事如何了。 眼下自己回京,是时候该兑现对她的诺言了。 第19章 手心被塞入一样硬物 想到这里,谢祁也呆不住了,寻了借口从武邑侯夫人房中出来,回到自己书房内,取出笔墨开始写信。 待写完信,怎么交予她却成了问题。 他身为男子,不受名声所累自然无妨。只是姜家小姐待字闺中,定然不能贸然造访。 他久未归京,没有相熟的女子亲眷,该怎么把信送到尚书府,约她出来相商此事? 谢祁拿着手中信笺一时犯了难,门外的武邑侯夫人却急得直跺脚,不住地暗骂他就是个不知变通的榆木呆瓜。 这种事情,不知道找她这个做母亲的么? 她再也等不及,直接推开书房门进去,开门见山道:“我来帮你走一趟姜府就是了。” 谢祁吓了一跳,慌忙把信笺压到书下,“母亲?” “别藏了,我都已经见过那位姜家小姐了。”武邑侯夫人神秘地挑了挑眉。 谢祁不敢置信,“您认识她?什么时候见的?” 武邑侯夫人便将那日在玲珑斋的见闻娓娓道来,末了还道:“那位姜家小姐对你还是十分上心的,玉佩的络子散了都要特地跑一趟玲珑斋,可见对其珍惜。你可别错过这次机会。” 听母亲提到自己的玉佩,谢祁便知是姜家小姐没错了。 他行事素来干脆利落,得知母亲愿意帮这个忙,也不再遮掩,从书下抽出信笺,恭恭敬敬地交到她手里,“那便要劳烦母亲走这一趟了。” 武邑侯夫人笑得十分满意,“放心吧儿子,为娘肯定亲手将信送到姜小姐手中。” 姜栀被下人唤去王玉茹院子里的时候,心中便知晓应该是武邑侯夫人找上门了。 果然她一踏进院门门槛,便见到厅堂上坐了两个贵妇。 穿着缠枝莲纹织金翟衣,容貌柔丽的是她的继母王玉茹。 而衣着素净却不失端庄,眉如远山,脸上隐有病色,却掩盖不了气质高华,便是昔日的京都双姝之一,如今的武邑侯夫人,宋竹月。 姜栀恍若不知,端正上前行礼。 “这位便是府中大小姐吧?果然生得花容月貌。”武邑侯夫人眼前一亮,忍不住夸了一句。 这姜府也是人杰地灵,生得两个女儿都长得这般标致。 尤其是这位大小姐,清丽典雅落落大方,看起来就是个沉得住气的,与她儿子十分相配。 可惜缘分天定,儿子偏偏和姜家二小姐有了牵扯,她这个当娘的也无法左右。 “多谢夫人谬赞,小女愧不敢当。”姜栀谦虚几句就找了个位置坐下,姿态悠然地喝茶。 今日的主角可不是她,她乐得轻松看戏。 姜芸浅早早便到了,一直低头难掩羞涩地坐在她对面,手中绞着帕子,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姜栀忍不住勾了勾唇。 她还以为自己这继妹被家里人宠坏,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也有这般急张拘诸的时候。 上首武邑侯夫人和王玉茹一直在闲话家常,但却三句话不离姜芸浅这位二小姐。 这架势,像是恨不得把她的生辰八字都给一并问出来似的。 王玉茹也觉出不对劲,试探着询问:“谢夫人,小女顽劣,可是她有做得不妥的地方?” “哪有的事,我一见你们姜府的这两个女儿便心生亲近,十分欢喜。”武邑侯夫人素手微抬,旁边的崔嬷嬷便取出一张请柬来。 “婆母寿辰在即,府中浅备寿宴,还望姜尚书一家能共仰萱堂之瑞,阖府贲临,蓬荜生辉。” 姜家小姐在普昭寺救下祁儿之事事关重大,她不好直接点破,便只能借着寿宴之际,替自家儿子制造机会。 她将烫金请柬递过去,王玉茹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便堆满了笑意。 “哎呀,能得武邑侯府邀宴,鄙府荣幸之至,定当率全家恭诣府上,为老夫人贺寿。” 王玉茹接过请柬,喜形于色,对着武邑侯夫人的态度更加热络了三分。 她向来会做表面功夫,处处恭维奉承着武邑侯府,更将谢祁这个世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逗得武邑侯夫人眉开眼笑。 眼见时辰差不多,武邑侯夫人起身告辞。 经过姜芸浅身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还是女儿好啊,我家那个皮猴子从小就上蹿下跳不让我省心。”她慈爱地拉着姜芸浅的手。 姜芸浅脸上红晕更深,正想谦虚几句,手心忽地被塞入一样硬物。 她脸上的诧异刚起,武邑侯夫人便拍拍她的手背,意有所指地点点头,随后在王玉茹的陪同下离开了姜府。 姜芸浅怔在原地。 方才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挡,母亲并未发现武邑侯夫人的小动作。 她心中升起隐秘的想法,急切地想要将袖中的东西取出来查看。 视线一转,却见自家那位嫡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妹妹这是怎么了?” 姜栀将一切看在眼中,只当作不知。 姜芸浅却有种秘密被戳穿的错觉,只能压下心头的猜疑,僵着脸道:“没事。” 差点忘了还有个碍事的在场。 “既然得闲,正好我那里泡了新茶,不如请妹妹移步过去一同品茗赏花?”姜栀知道她心中焦急,便逗她道。 姜芸浅哪里有心思,只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跟你有什么好喝的,少惺惺作态。” 说完也不等姜栀回答,提起裙摆逃也似的离开了院子。 直到回自己的夏吟苑,姜芸浅才勉强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屏退左右后,小心翼翼地取出袖中之物。 果然是一封信笺。 展开时,一股沉厚的松墨气息弥漫开来,上面字迹如刀凿斧刻,飘逸洒脱。 姜芸浅本就暗中窥探谢祁许久,只一看便知道这信出自他手,见字如人,就仿佛谢祁本人就站在她面前一般。 【谢已归京,有事相议,于明日戌时初,漱玉楼二楼东厢雅间相候,幸勿见却,顺颂闺安。】 寥寥数语,并无署名,即使这信笺即使落在了他人手中,也不会于她名声有碍。 他竟贴心至此。 姜芸浅将信笺置于心口,压抑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怎么都没想到,谢世子竟然会传信给她,还邀她明日茶楼相见。 这放在以往,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难道是他知晓了玉佩在自己手中,想要感谢自己? 抑或是……他也对自己有情? 第20章 勉为其难将她娶回府 方才武邑侯夫人上门替他送信,说明武邑侯府也默认了此事。 那自己多年夙愿,岂不是很快就要实现了? 姜芸浅越想越激动,将信笺仔细看了几十遍,直到将上面的字一字不差地记在心中,这才依依不舍地把它放在了床榻的软枕下。 * 翌日一大早天还未亮,姜芸浅就起身让丫鬟们帮她一件又一件地试衣服。 往日已经穿过的衣衫自然不能再拿出来,幸好前些日子母亲替她新做了几套春衫。 姜芸浅试了好几轮,累得丫鬟们手都酸软了,才勉强定下一套。 随后是梳发上妆,铜镜前摆满了各色首饰,叫人眼花缭乱,姜芸浅更是恨不得将所有饰品都堆到头上去。 最后在桃枝的劝说下,才选了几对翡翠珠花和金簪玉镯,妆容也是以素净典雅为主。 好不容易苦苦捱到天色渐黯,姜芸浅再也等不住,带上桃枝急匆匆出门。 此刻漱玉楼二楼包间内。 谢祁负手立在窗边,看着下方街上热闹的景象。 随着天色黯下来,傩戏已然开始。 舞者们身着五彩服饰,脸戴狰狞面具,铜锣与牛皮鼓交织开道,似万马奔腾,叫好声此起彼伏。 谢祁眼力极高,远远就看见了绘着姜府纹样的马车穿过人群徐徐而来,停在漱玉楼门口,一名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很快便有小厮引她们入内。 没一会儿,女子轻柔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谢祁手心出汗,没来由有些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邀约女子。 昨日母亲将信送给她时,凭她的聪明才智应该就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也不知这般唐突有没有吓到她,她是否会怪罪自己? 这么久没见,普昭寺那晚的情形依旧历历在目。 浴桶内柔软的身躯,无孔不入的清幽浅香,上药时指尖触到的细腻肌肤,都让他喉口发紧,心间滚烫酥麻。 很快门口响起扣门声,谢祁压下胡思乱想,过去开门。 “吱呀”一声。 站在门口的女子戴着面纱,身姿纤瘦,步履轻缓,衣饰华贵繁复,走动中腰间的玉佩随之起伏。 正是他的螭龙玉佩。 “姜小姐。”他哑声让开请她落座。 身旁的丫鬟极有眼色地退下,带上了厢房门。 姜芸浅整个人飘飘然犹如在梦中。 眼前的男子身形颀长,双眸仿若寒星,脸上尚带着几分桀骜的少年气息,身上那原本高不可攀的疏离之感,在见到自己后全然消融,只余下融融暖意在屋内流淌。 “谢世子。”她小声回应。 “姜小姐不必拘谨,我点了些茶水吃食,请先用一些后再谈正事不迟。” 谢祁将桌上的点心推向她。 虽然觉得这姜小姐的声音似与普昭寺遇到的略有不同,但那晚事出紧急,自己又重伤在身,况且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可能是他记岔了也未可知。 他一掀衣摆,神态自如地在姜芸浅面前坐下。 姜芸浅小心翼翼地取过面前糕点送到面纱下咬了一口,心脏咚咚直跳得厉害。 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男子,她却连直视的勇气都没,一张脸涨得通红似血,若不是有面纱挡着,怕是早就遭人笑话了。 待喝了几口茶水,姜芸浅这才缓过神来,“不知谢世子此次相邀所为何事?” 谢祁来这里之前就盘算好了想法。 姜家小姐不愿嫁给严文康,无非就是严文康品行不端,绝非良配。 若他能帮姜小姐找到可托付之人,助她定下亲事,既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又可不与忠勤伯爵府交恶。 退一万步来说,若姜小姐真找不到良人,那武邑侯府也可成为她的后路,自己……自己勉为其难将她娶回府就是了。 反正自己从未有过什么心爱的女子,娶谁都一样。 因此他想先问过她的想法,再作打算。 想到这里,谢祁问她:“不知姜小姐可有心仪之人?” 姜芸浅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整个人被一阵巨大的狂喜包裹。 谢世子这是在……向她表明心迹?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情形,此刻却真实地发生在自己面前,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姜芸浅脸上烧得愈发厉害,双手不断绞着手帕,“谢世子这是何意?” “啊姜小姐别误会,我只是想先问清楚你的想法,怕到时候唐突了你。”谢祁解释道。 姜芸浅抬眸看他一眼,却见他挺鼻薄唇,下颌线条清瘦有力,眉眼带着舒懒的漫不经心,有着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矜贵和不羁。 姜芸浅整颗心像是浸泡在了蜜糖水中,声如蚊蚋,“有……有的。” “哦?不知是哪家公子?”谢祁愣了愣,忍不住挑眉问她。 怪不得她不愿嫁入伯爵府,甚至不惜杀了严文康,原来是已经心有所属。 谢祁不知为何心口有些莫名的涩意。 姜芸浅很想脱口而出自己爱慕他许久。 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身为闺阁女子要矜持自重,万不能让人看轻了,尤其对面端坐着的,是她日日魂牵梦萦之人。 “我,我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只是在几年前的灯会上,我与家人走散,他帮我赶走纠缠我的摊贩,还派亲卫带我寻回了家人。” 那夜的事姜芸浅永生难忘。 她焦急地四处寻母亲的时候,不慎撞倒了小贩的摊位,小贩拉着她不肯放,定要让她赔钱。 但她的荷包都在走散的桃枝身上,自己身无分文,正当不知如何是好时,谢祁宛如天神从天而降,替她赔付了银钱,又派身边亲卫送她回府。 从此他高大神武的形象就留在了记忆中,再难忘怀。 她希望提起此事时,谢祁也能记起来。 记起他们的相遇,记起他们的缘分。 可惜谢祁只是沉吟了番便皱眉道:“那可有些难办了。” 也不知是谁人如此幸运,竟能在几年前就得她青眼,让她念念不忘至今。 “姜小姐可还记得那人面貌?只要你能将他画出,我让亲卫依着画像替你去寻就是了。” 看着谢祁全然不知的模样,姜芸浅心底一阵失落。 看来他已经不记得此事了。 她心中难受,只闷声道:“不必了,他定然已经不记得我,再去找寻也无多大意义。” 第21章 不是她 “怎么会没有意义?”谢祁道,“姜小姐有没有意中人,这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我今日也是专为此事而来。” 姜芸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谢世子对此事这般在意,不就说明他对自己已经用情至深么? 今日约她来此,必然也是对她有意。 他们缘分天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刚刚的憋闷顿时一扫而空,姜芸浅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矜持羞涩,鼓起勇气用颤抖的声音道:“谢世子,其实刚刚我没有说实话,我知道那人是谁的。” 话已经说出口,接下来要说的便没有这么艰难了,“那位帮我的公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你,如今的武邑侯世子,战功赫赫,人人称颂的谢小将军,谢祁。” “那次相见之后,我就对你牵肠挂肚,再难或忘,只可惜你我门第有别,我不敢痴心妄想,只能日日饱受相思之苦,今日一见才知道原来谢世子你也对我……对我……” 说到激动之处,她唇瓣颤动,一双含羞带怯的眸子看向谢祁,“我对谢世子的心意,也是一样的。” 谢祁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大段表白震惊得没回过神来。 姜小姐竟然从这么早开始就对自己有意了么? 真是该死,自己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害她牵肠挂肚至今。 但很快,他神色一凛,意识到了不对劲。 初次在普昭寺相见时,姜小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则也不会说出要他杀了严文康的话。 但面前这位,既然几年前就得自己相助,还对自己念念不忘,就必定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她定然不是那晚在普昭寺的姜家小姐! 谢祁容色顿时变得冷厉,常年征战杀戮堆起来的金戈铁血之气倾泻而出。 他取过放在旁边的佩剑,长剑出鞘,姜芸浅腰际的玉佩就瞬间被他用剑尖挑了下来,捏在自己手中。 “休想诓骗我,你是何人,这玉佩你又是从何得来?!” 他声音冰冷,双眸犀利似寒月,审视着面前的女子。 姜芸浅猝不及防被他吓了一大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道银光闪过。 却见谢祁手中的剑正直指着她,满脸怒容。 怎么会这样? 姜芸浅柔情蜜意整颗心都扑在谢祁身上,不曾想会被他这般对待,一双眼睛顿时就红了。 “谢世子,你,你这是何意?” 谢祁冷哼一声,丝毫不在意她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我再问你一遍,这玉佩你怎么来的!你到底是何人?” 如无意外,姜家小姐怎么可能将玉佩拱手让人?对面之人知晓他多少事情?甚至他想到最坏的,会不会姜家小姐已经遭了毒手? 想到这里,谢祁哪里还顾得了许多,直接伸手一把扯落了姜芸浅脸上的面纱。 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姿容秀丽,却不是她。 姜芸浅身子都跟着颤了颤。 又是委屈又是不忿,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我,我不就是捡到你的玉佩了吗?为何要这般待我?” “捡到的?你从何处捡到?你又是谁?” 一连串严厉的诘问让姜芸浅面色苍白,站立不稳后退几步。 一开始谢祁没认出她来,她还可以安慰自己是戴了面纱。可现在他都看清自己的脸了,竟然还会问她是谁? 他竟从未在意过自己么? 这比被谢祁拿剑指着更让她难以接受。 “谢世子,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尚书府姜家二小姐姜芸浅啊,当年我们在灯会上初遇,我就对你,对你……” 她嗫嚅着,小心翼翼地解释。 谢祁依旧警惕盯着她。 姜府只有两位小姐,一位是原配生的姜大小姐,一位则是续弦生的姜二小姐。 若她真是姜二小姐,那在普昭寺救他之人,便是姜家大小姐了。 全怪那晚太过匆忙,他没来得及问清她的身份,母亲在玲珑斋见到的,应该就是这位姜二小姐,才会把信给送错。 “这枚玉佩是我在家中花园内捡到的,你看上面的络子都已经被我修复过,我本打算今日归还给你,从未想过占为己有,还请谢世子相信我。”姜芸浅还在期期艾艾地解释。 谢祁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面前这女子看起来情真意切,实则满口谎言。 玉佩是他亲手所赠,他尚未履行诺言,完成托付,姜大小姐怎么可能随意丢在家中被人捡去。 即使果真如这位姜二小姐所言是无意捡到,为何不想着把东西归还给自己姐姐,而要据为己有,还未经允许擅自改动上面的络子? 若不是自小养成的风度教养,他此刻说不定已经直接将人扔下楼了。 谢祁将玉佩收入怀中,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男女有别,既然玉佩已归还,那谢某在此谢过,还请姜二小姐速速离去吧。” 姜芸浅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离开,动了动唇瓣道:“等等,我还有话想和谢世子说……” 却被谢祁毫不留情打断。 “我知道了,姜二小姐助谢某寻到玉佩,谢某理应表示酬谢,是谢某思虑不周了。” 他从衣襟内取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 “这些便当作是谢礼,从此你我再无瓜葛,慢走不送。” 听到他这般绝情冷酷的话,姜芸浅整个人僵在原地,唇瓣剧烈颤抖,手指死死攥着衣角,“不,我才不要这些。” 身为姜府小姐,生身母亲又是当家主母,她哪里会缺花用,又怎么看得上谢祁的几张银票? 他分明是拿银钱在堵她的嘴,撇清两人的关系! 为什么刚刚他还对自己和颜悦色,现在却突然这般冷漠?是因为这枚玉佩吗? 姜芸浅冷静下来,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被姜栀给算计了。 “谢世子,这一切都是我姐姐的阴谋,是她故意让我捡到玉佩,让你误会于我,她这般心机深沉陷害我,就是因为她嫉恨我,想败坏我的名声,谢世子千万别上她的当啊。” 谢祁从未见过如此颠倒黑白造谣生事的女子,原本就对姜芸浅不佳的印象更加差了。 姜家大小姐是什么样的人,他心知肚明,哪里容得别人这般抹黑? 第22章 不守闺仪,行事轻佻 他面色冷厉,说话再不留情面,“姜二小姐既然不要银票,便无需多言,你若再不走,我只能派人‘请’你下去了。” 姜芸浅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又不甘心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只能咬牙做最后的挣扎:“谢世子若真想感谢,我见街上傩戏正热闹,不如与我一同下去赏戏逛街……” 谢祁冷眼看她,“你我二人独处一室已然逾矩,更遑论同街共游了,还请姜二小姐自重。” 姜芸浅只觉得呼吸困难。 她死死捂着自己心口,却无法平息翻涌的窒息感。 他竟然说让她自重。 这是觉得她不守闺仪,行事轻佻,简直比一个耳光甩在脸上还要让她难堪。 “请吧,姜二小姐。”谢祁态度冷硬如冰。 姜芸浅终于没脸面再待下去,恨恨跺了跺脚,擦着泪推开门跑下楼。 谢祁站在窗口,掌心摩挲着熟悉的玉佩,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必须要尽快见姜大小姐一面,才能弄清事情原委。 姜栀远远看着姜芸浅哭哭啼啼地上了自家马车离去,料想她定是在谢祁那碰了一鼻子灰,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大小姐跟紧些。”耳边传来熟悉的清雅声音,姜栀抬眸看去,就见到了沈辞安隐含担忧的脸。 “现在街上人实在太多,若是走散了会很麻烦。”他刚刚走了几步一回头就发现姜栀竟然站在原地不动,周围又全是人差点把她撞了,他只能再回去接她。 “知道了夫子。”姜栀粲然一笑,立马跟上。 沈辞安今晚可是被她软磨硬泡了许久才答应和她出来看傩戏的,不能为了姜芸浅浪费了大好的时光。 姜栀在沈辞安后面跟着人流慢慢边走边逛。 忽地沈辞安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拽了拽,姜栀模糊的声音传来,“夫子……” 沈辞安转头去看,却猛然对上了一个青面獠牙的狰狞面具! “哈哈,吓到你了吧!”面具后又探出一张小巧狡黠的脸来。 沈辞安顿时哭笑不得,“胡闹,怎么还这般小孩脾性。” “夫子居然这般淡定,”姜栀失望地撇嘴,“一点都没成就感。” 身边人声鼎沸,沈辞安许久没体会过这样放松的时刻了,唇角也不免带上笑意,“那劳烦大小姐下次提前告知,我定然好好配合。” “那这还有什么意思。”姜栀耸了耸鼻子。 这时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声欢呼,一个戴着兽首面具的傩鬼从火盆上腾空而起,火星迸溅开来,喝彩声此起彼伏。人群推搡着向四周散开,姜栀背后不知被谁给撞了一下,站立不稳整个人踉跄着向前,一下子扑进了沈辞安怀里。 “小心,”沈辞安下意识伸手接住她,带着她往后退了好几步才避开喧闹的人群,上下查看她,“有没有怎么样?” “我没事。”姜栀从沈辞安怀中直起身子,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 这里这么多人,要是被人推倒踩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辞安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姜栀,立时松开手,“情急之下多有冒犯,还请大小姐莫要怪罪。” “无妨无妨,夫子若真觉得过意不去,就替我买个那个吧。”姜栀的视线已经被不远处一面巨大的许愿架给吸引。 许愿架约莫有七八尺高,纵横交错的深红色木条间,已然挂了不少祈福牌,在月色下迎风而动。 “傩戏神鬼听真音,牌上心愿必成真,这位小姐可要买块祈福牌许愿?有正神保佑,必能护你和家人朋友平安顺遂,梦想成真!” 摊主见姜栀上来,立时热情地招呼。 姜栀要了一张祈福牌,兴致勃勃地拿起摊位上的笔墨就写。 沈辞安虽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但见姜栀兴致高也不愿扫兴,取出铜板递给摊主。 姜很快写完,又让沈辞安帮她挂上去。 “夫子可知我写了什么?” 沈辞安摇摇头。 为了避嫌,他挂的时候并未去看上面写的什么,大概是祈求家人平安顺遂吧。 姜栀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我是专门为夫子写的呢。一面是愿夫子无病无灾,身体康健;一面是愿夫子雁塔题名,蟾宫折桂。” 沈辞安眸光微动。 大小姐竟是专门为他祈福的? 他大为触动,拱手对她道:“多谢,我必定努力不负大小姐所愿。” 旁边的摊主看着两人黏黏糊糊的,又做起了生意,“两位客官有所不知,我这里最灵验的便是姻缘牌了,若将公子和小姐二人的名字挂上去,保准有情人日后白头偕老,比翼双飞啊!” 沈辞安知晓摊主是将他们误认作了一对,正想和他解释,不曾想姜栀却被说动,立刻取出银钱给摊主,挑了一块桃花心木的姻缘牌。 沈辞安看到姜栀已经提笔把他的名字写了上去,急急上前阻止,“大小姐,万万不可。” 他们两人虽为表兄妹,但身份相差悬殊,怎么能写在一张姻缘牌上?若是日后被有心人看到,她名节有损不说,还会被误认为与他有私情,污了她的闺誉。 沈辞安情急之下按住她的笔杆,从她手中取走了姻缘牌,“不可再写你的闺名。” 姜栀握着笔抬头茫然看着他,“夫子,我也没说要写我的名字啊。” “那你是……” 姜栀笑起来,“我先帮夫子写上,到时候你有了心爱之人,再自己将那人的名字补完挂上许愿架,这也是我对夫子的美好祝愿呀。” “原来,是这样。”是他误会了。 沈辞安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只觉得喉间发紧,手脚都无处安放,耳根也悄悄红了起来。 姜栀却探头过来,言笑晏晏盯着他,“原来夫子竟然以为我是要求你和我的姻缘么?” 沈辞安心虚转开脸,不让她看到自己的慌乱,“没有,你听错了。” “哦~”姜栀拉长了语调,明显不肯这般轻易放过他,“夫子若想写,也不是不行,毕竟这是你的姻缘牌,写什么都由你说了算。” 沈辞安心口重重一跳,她知不知道这种话会引起多大的误会? “简直荒唐,”他的面容冷下来,下颌线绷成锐利的线条,“这般胡言乱语毫无分寸,成何体统?” 他心中躁乱不安,也不知在气姜栀的话,还是气自己的心境不稳,于是甩袖便走。 姜栀看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匆匆离开,甚至脚步都有些乱,忍不住抿了抿唇。 今日机会难得,她不想毫无结果就回府。 最起码,要让沈辞安对她在意上心才是。 她戴上手中面具脚步一转,往沈辞安相反的方向而去。 第23章 紧紧抱着他精瘦的腰肢 沈辞安心慌意乱地走了几步,回头却发现姜栀根本没跟上来,再去寻已经没了她的踪影。 浑身的燥意被晚风一吹凉下来,他心底生出不安,不由后悔刚才自己对她说的话是否太过严厉。 现在大街上这么多人,她孤身一人没有丫鬟在身边,若是遇上什么事亦或是被人轻薄,那他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他急忙逆着人流回去找人。 走了没一会儿就看到有一小群人在护城河边,围着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走得近了才听清他们是在议论一个跳河之人。 “这小姑娘也太过刚烈,被心上人说了几句就想不开跳河了。” “看打扮还是个富贵人家的女儿,若是被家人知道非得心疼死不可。” “还好救起来了,那男的可真是作孽啊。” 他们口中之人,难道是大小姐? 沈辞安心下猛地一沉,衣袖中的手倏然收紧。 如果大小姐出了什么事…… 他死死攥着拳,推开人群时声线都带了颤,“落水之人现在何处?” 其中一个老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背影,“喏,在河边哭呢,你就是她的心上人吧?还不快过去安慰安慰人家。” 沈辞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当看到那个纤瘦却浑身湿透啜泣着的背影时,他差点站立不稳。 “大小姐……”他手微颤着却悬在她肩上,犹豫着不敢去触碰。 对方听到声音转过头,眼角还带着泪痕,“冤家,怎么现在才找过来?” 沈辞安看清对方的脸,怔在原地。 此女子发髻凌乱,浑身湿透只披了件单衣曲线毕露,哪里是他要找的大小姐。 他反应过来急急转身,告了一声罪就逃也似地离开。 只是还没等他平复下来,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夫子?” 他转身,姜栀的脸出现在眼前。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面前的少女就提着裙摆飞奔向他,在他诧异的眸光中,轻巧的身子猝不及防地投入了他的怀里。 沈辞安下意识伸手稳稳地接住她,独属于她的馨香气息充盈着他的鼻尖,他只能听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耳边轰鸣一片。 他一双手虚扶着不敢触碰她,视线落在别处根本不看她,只哑着声道:“大小姐,这般……不妥。” 姜栀哪里管他内心的纠结,一双手紧紧抱着他精瘦的腰肢,脸颊也不断在他胸膛轻蹭着,声音闷闷的,“夫子!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我以为你抛下我,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胡说,我是你的夫子,怎么会将你扔在大街上不管不顾?”沈辞安抬手捏了捏突突直跳的眉心,“你先松手。” “我不,”姜栀闹起了脾气,“我一松手你肯定又丢下我了。” 沈辞安简直拿她没有法子。 他吐出胸腔内的一口浊气,“罢了,是我不该那般说你,更不该负气独自离开让你受惊吓——这里这么多人,被人看到了成何体统?还不快松手。” 姜栀的唇角忍不住勾了勾,“那夫子以后不许再骂我训斥我,更不许冷脸不理我。” “教不严,师之惰,”沈辞安却没有没有一味地纵容,“你若还胡言乱语,我身为你夫子,自然要严加管教。” 姜栀撇了撇嘴,“那我送你的姻缘牌,你要好好保管,不许随意丢弃。” 沈辞安僵硬点头,“我会好生珍藏。” “这还差不多,”姜栀终于满意抬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两人近在咫尺,彼此之间呼吸交缠。 沈辞安脸色涨红,幸好夜晚光线昏暗,否则定然要被她笑话,“现在可以松手了么?” “好,学生谨遵师命。”姜栀收回手后提一步,还端正地对他拱了拱手。 沈辞安看了看天色,“出来这么久,我们该回去了。” * 谢祁怅然若失,即使回到侯府整个人也恹恹地萎靡不振。 武邑侯夫人看到他这副样子,十分不解。 方才临出门前他虽然面上不显,但眼中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可见对姜家小姐十分上心。 怎么回来却成了这副鬼样? “该不是姜二小姐未曾来赴约?”她忍不住问。 谢祁摇摇头,“儿子见到她了,但普昭寺那晚出手相助之人不是那位二小姐,而是姜家大小姐。” “什么?”武邑侯夫人瞪大了眼,不敢相信怎么会发生这般乌龙的事,“你贴身的玉佩我怎么会认错呢,明明那日在玲珑斋……” “姜二小姐拿了姜大小姐的玉佩,所以母亲认错了。” 武邑侯夫人顿时尴尬不已。 她这可真是好心办坏事了,这姜家二小姐也真是的,没事为何要拿别人的东西出来张扬? “那要不母亲再去姜府走一趟。” “不必,”谢祁立刻阻止,“现在上门不妥,还会惹得姜家猜疑。祖母的寿辰在即,儿子到时候寻机在寿宴上见姜家大小姐一面,将话分说明白便是。” 武邑侯夫人顿时来了兴致,“那母亲这次定然替你安排妥当,不让闲杂人等坏了你的好事。” “母亲,我只是想完成对姜大小姐的允诺,并无其他想法,还请您莫要乱拉线,坏了她的名声。”谢祁无奈道。 “是是是,”武邑侯夫人眨眨眼,“母亲都知道不会乱来的,你不必急着解释。” 话虽这般说,表情却是明显不信的。 谢祁深知母亲脾性,也懒得再多言。 眨眼的功夫,武邑侯老夫人的寿诞便到了。 武邑侯府满门忠烈,当初的老侯爷是跟着圣祖爷打下江山的功勋之臣。老侯爷去得早,爵位早早就传给了如今的武邑侯,而老夫人得封诰命,深受敬重。 因此这次的寿宴,京都大半的勋贵大臣都到了。 武邑侯府门口停满了马车,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姜栀跟着姜府一家人来到侯府,王玉茹惯会做表面功夫,一进门送完寿礼,就和那些官眷们聊得火热。 姜芸浅自从被谢祁拒绝后大受打击,整日郁郁寡欢,又不敢将此事告诉自家母亲,整个人眼看着瘦了一大圈,今日想着可能有机会再见到谢祁,才有了些精神来赴宴。 第24章 是你勾引的我 只见武邑侯老夫人端坐在鎏金软榻上,虽已年逾六旬,腰背仍挺得笔直,眉目慈蔼,却透着不怒自威的庄重贵气。 “这些闺秀们真是个顶个的漂亮娇妍,看得老身都眼花缭乱了。” 旁边的贵妇立刻道,“老祖宗现在也跟朵花似的,您要站在这些闺秀中,我可认不出来了。” “油嘴滑舌,”老夫人笑捶了她一下,“当我是老妖怪不成?别拘着这些年轻人,先带她们去后院吃些点心赏花吧。” 姜栀便跟着一群人来到了花园的凉亭内。 自从母亲逝去后,她极少出府,也没什么交好的闺中密友,姜芸浅更不会带她一起,其余人都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姜栀便坐在角落一个人吃点心看风景,倒也悠闲自在。 姜芸浅见姜栀无人搭理,心中不免得意,故意拉着自己的好友在姜栀身边说些玩闹笑话,衬得姜栀愈发冷落。 不一会儿有丫鬟来上茶,姜栀眉尾微挑,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看到这丫鬟,姜栀便记起来上辈子的自己也是在武邑侯府老夫人的寿宴上,这丫鬟故意倒了茶水在她身上,又引她去厢房换衣物,结果被严文康纠缠的事。 姜栀不动声色地坐着,眼见那丫鬟给其他闺秀上完茶后,就往自己这边走。 这时候姜栀忽地起身往姜芸浅身边靠。 姜芸浅正端着茶盏转身,手上的一杯茶就这么不偏不倚地倒在了姜栀的身上。 “哎呀,妹妹你怎的这般不小心,弄脏了我的衣物。”姜栀惊呼一声。 姜芸浅皱眉,“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突然靠过来的。”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姜栀也不甘示弱。 眼见两人因为这种小事要争吵起来,旁边的闺秀们急忙来劝说打圆场。 “一点小事而已莫要伤了姐妹间的和气,”有人道,“姜大小姐还是快下去换身衣物,到时候在宴席上失礼可就不妥了。” 原本那上茶的丫鬟就是想故意将茶水打翻在姜栀身上,再带她去偏房的。 这时候便立刻自告奋勇出来道:“姜大小姐不熟悉府中布局,让奴婢带姜大小姐去厢房换身衣物吧。” 姜栀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和站在不远处的青杏打了个眼色,便随着那丫鬟走了。 眼见丫鬟带着她越走越偏,姜栀停住脚步问她,“你要带我去哪?” “姜小姐,厢房就在前面不远,您不熟悉侯府的路,跟着奴婢走就是了。” 丫鬟安抚她道。 但这个时候姜栀却不肯再挪动脚步,而是笑眯眯看着她道:“你去叫他过来吧。” 丫鬟装傻,“奴婢不明白姜小姐的意思。” “他不是让你故意引我过去么?你去告诉他,我就在这荷花池边等他,一盏茶的时间,他若赶不过来,我就走了。” 那丫鬟还要争辩,姜栀却摆了摆手,“我说了不会多等,你确定要与我在这浪费时间?” 丫鬟神色微凛,知道她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也不再废话,福了福身便匆匆退下。 姜栀开始在荷花池边的林子内找趁手的物件。 一盏茶的时间刚到,一个熟悉的身形便急匆匆从远处赶来。 “姜小姐久等,真是好久不见。” 来人衣饰华贵,涂脂抹粉的脸上还带着未好的伤,果然是严文康。 姜栀就知道其中定然有蹊跷,谢祁不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引她见面,想来除了严文康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严公子,上次纠缠我不够,这次又想要做什么?”她声音冷冷。 听姜栀说起上次在玲珑斋的遭遇,严文康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被打得晕过去了不知多久,才被找来的小厮发现,带回忠勤伯爵府中医治了许久才能终于能下地。 令他绞尽脑汁都无法想通的是,雇人来打他的到底是谁,与他又有什么仇恨? 他虽然也怀疑过姜栀,但她一个闺阁女子,那日自己又是临时起意去的玲珑斋,她不可能未卜先知派人守在小巷中。 至于其他人,严文康平日里欺男霸女事情做得多了,一下子也排查不出来,只能自认倒霉。 “姜小姐何必如此冷漠,上次为了你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这次我可得好好收回利息才是。”他边说边向姜栀靠近。 姜栀后退几步,眼中警惕,“这可是在武邑侯老太太的寿宴上,你怎敢胡来?” “怎么不敢?”严文康笑起来,“就算被人发现,就说是你勾引的我,难道别人还敢怪罪我不成?反正你们姜家早就有意把你许配给我,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你若真不想与我亲近,又何必在此处等我?可见你对我也是有意的。” 严文康早就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就上去拉她的手。 没想到姜栀却忽地向他扬手,一把红色的粉末朝着他的面门袭来,他只觉得双眼一痛,顿时惨厉地叫起来。 “啊——贱人,你对我用了什么毒粉!?”辛辣又钻心的痛让严文康眼泪直流,根本无法视物。 姜栀冷笑一声,“放心,不过是些辣椒面,不会瞎了你的狗眼。” 话音刚落,她直接抬腿把严文康一脚踹进了荷花池中。 那辣椒粉是她早就藏在荷包中用来防身的,出其不意且极有成效。 “噗通”一声,严文康在湖中不断挣扎着想要爬上来,谁知才刚抓住岸边的水草,就被一根小臂粗的树枝给捅回了水里。 “姜栀!你要害死我吗?快拉我上去,不然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怎么和伯爵府交代!”严文康努力浮出湖面怒喊着。 回答他的只有不断往他身上捅,阻止他上岸的树枝。 严文康被打得抱头鼠窜,他身上的伤本就没有好全,在荷花池中根本使不上多大的力,再加上眼睛受了刺激,只能一边痛楚哀嚎着一边躲避岸上的树枝,以及时不时还有夹杂着扔下来的石头。 很快严文康挣扎的力气就小了下去。 姜栀在岸上捅得正欢,身后忽地传来一个不确定的声音,“你是……姜大小姐?” 姜栀心道来得正好。 经过姜芸浅一事,谢祁定然会按捺不住来找自己。即使他不来,方才离开凉亭前她也早就和青杏交代过,无论如何都要将谢祁引到后院。 姜栀松了口气,转过头的时候,脸上却带了意外的惊慌。 来人墨发束玉冠,暗金色云锦长袍衬得身躯凛凛,潋滟桃花眼却似淬了星芒,正是谢祁。 第25章 实在无颜见你 看到姜栀,他眸光中的担忧消散些许,正打算上前与她说话,未曾想姜栀刚看到他便扔下手中树枝,转身就走。 像是在躲着他似的。 谢祁只得追上去。 他身高腿长,又常年习武,追上一个闺阁小姐轻而易举。 “姜小姐见谅,谢某有事找你。”他伸手拦住姜栀的去路。 姜栀止住脚步看他一眼,转过身闷声道:“谢世子,还请放我离去。” 谢祁诧异,“姜小姐知道我的身份?” 姜栀苦笑,“我若到现在还不知晓你的身份,就白活这么些年了。” 只听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没保管好你的玉佩被人夺走,寻了很多法子却还是无法将它拿回,实在无颜见你。” 谢祁没料到她在意这件事,唇角不自觉漾起一抹笑意。 他猜得没错,姜二小姐手中的玉佩,果然是很早就从姜大小姐身上抢来了。 怪不得母亲会认错人。 这姜二小姐如此嚣张跋扈,连自己姐姐的东西都敢明着抢,看来姜大小姐在姜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姜小姐无需介怀,”他从衣襟中取出那枚螭龙玉佩给她看,“你看,玉佩我已经取回来了。” 质地温润的玉佩坠着络子在阳光下跃动晃荡。 姜栀脸上适时露出惊诧的神情,“它怎么会回到你手中的?” 谢祁挑眉扬唇,将母亲错认恩人,他在茶楼见到姜芸浅之事徐徐道来,却自觉跳过了姜芸浅向他表白一事。 此等骄狂专横之人,无须多提。 姜栀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一直在担心该怎么向你交代。” “无须向我交代,”谢祁郑重道,“这玉佩我赠予你了,便是你的。” 他将玉佩递到姜栀面前,“现在物归原主。” 姜栀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谢祁,最终只是后退一步拉开两人距离,对着他福了福身,“那夜我不知晓谢世子身份,信口雌黄,还请谢世子别将我的话当真。你身为世子干系重大,不必为了一个小小的承诺涉险。” “这怎么算小事,”谢祁没料到她会拒绝,心下有些急,“君子一诺重逾千斤,答应你的事我自会做到,姜小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姜栀却依旧摇了摇头。 “与谢世子无关,只是怀璧其罪,我即使收下你的玉佩也恐难保住,今日之事便是前车之鉴……” 她的视线落向不远处的荷花池,脸上露出后怕,“若非我早有戒心,今日怕是已经遭了她们和严文康的毒手,哪里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与你说话?谢世子如果真的想帮我,还是离我远一些吧。” 谢祁脸色变得凝重。 池中此刻不断扑腾着的正是严文康。 原本他借着母亲的名义让人去请姜栀,不曾想派去的人回来说姜栀被茶水弄脏了裙摆,已经被丫鬟领着下去换衣物了。 那下人等了许久不见她回来,只能先回来禀报。 谢祁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起身去席间找严文康,果然没了他的身影。 他不敢惊动其他人,便只能自己出来寻,果然在这里找到了姜栀和严文康。 他本以为是严文康色欲熏心独自筹划的,但现下听姜小姐的意思,竟然有其他人参与其中? 谢祁想起下人禀报时提起过,姜大小姐的衣物,是被姜二小姐打翻的茶水弄脏的。 这姜二小姐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在武邑侯府也敢做出这种陷害嫡姐,毁人名声的事来! 谢祁对姜芸浅的厌恶又重了一分。 “是我思虑不周了。”谢祁收回玉佩,想了想又从怀中取出一物,“那还请姜小姐收下此物。” 姜栀定睛看去。 是一枚鎏金银胎指戒,花纹古朴,样式简单普通,像是从路边摊贩上随意买来的小玩意儿。 “这是……”姜栀一时不解。 谢祁向她解释:“是我平日琢磨着打的,别看它平平无奇,其实内藏玄机。” 他演示给姜栀看。 只见他不知按了哪里,那指戒内部竟然忽地射出一道银光,转瞬间就没入了对面的草丛中,了无声息。 姜栀眼睛也跟着亮了亮。 “这是一枚用来护身的指戒,且可以按着你的手指调整大小,”谢祁将鎏金指戒重新装好递给她,“戴在手上不会引人注目,最适合出其不意,还望姜小姐能收下。” 这东西也不贵重,胜在隐蔽的巧思,用来防身最好不过。 姜栀不再客气,伸手接过,“那就多谢世子了。” 谢祁见她肯收下,心中也松了口气,想起今日找她的目的来。 “至于严文康一事,我想听听姜小姐的想法,”他正色道,“虽然无法立刻取他性命,但破坏忠勤伯爵府和你的联姻,还是有不少法子的,不知姜小姐是否有了打算。” 姜栀见他终于提及此事,便假意皱眉思索了会,才道:“既然无法杀了严文康,我这里只剩下了两条路可以走。” “愿闻其详。” 姜栀眸色变得凝重起来,“其一,我随意找个贩夫走卒先私定终身,严文康再怎么荤素不忌,总不会再强娶我过门。” “其二,便是扳倒忠勤伯爵府,一旦严文康失了势,父亲定然不会再逼迫我与他们联姻了。” 谢祁心中一凛。 他没想到这位姜大小姐有如此破釜沉舟的胆识,让他不由认真看待起这件事来。 第一条自然是不行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姜小姐自毁前程。 至于扳倒忠勤伯爵府,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太子遇刺一事为武邑侯府敲响了警钟。 立下太子并不代表大局已定,多少人对着那把椅子虎视眈眈,尤其是三皇子,仗着母家势力庞大跃跃欲试,暗地里不知搞了多少小动作。 如今太子昏迷未醒,不少朝臣暗地里更是向三皇子靠拢,俨然将他当成了下一位储君人选。 若忠勤伯爵府出了事,三皇子失去妻族的助力,定然能打击他的气焰。 “我可以助姜小姐一臂之力,扳倒忠勤伯爵府。”谢祁正色道。 姜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谢世子此话当真?” 她早就料到谢祁会如此选择。 第26章 直接上门求娶 武邑侯府是铁杆的太子党。当今皇后与武邑侯夫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当年两人就被并称为京都双姝。谢祁更是与太子从小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就算不为了她,谢祁也会出手对付忠勤伯爵府。 自己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达到想要的目的。 这也是当初自己会救下他的原因。 “那是自然,我谢祁说话算话,定然不会食言。” 谢祁原本的打算是让姜栀找个身份适当的心仪之人,自己在暗中撮合成了这桩美事。 可现在听姜小姐提起来,又自觉当初的想法太过天真。 若她有身份适当的心仪之人,那人早就上门求娶,哪里还有严文康什么事? 却听姜栀又叹了口气,“只是联姻一事迫在眉睫,我怕忠勤伯爵府还没倒台,父亲就已经将我的亲事定下了。” “姜小姐放心,我会替你拖延时间,不会让姜尚书这般快下决定的。”谢祁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一个武夫也不怕什么名声,若姜家真要订亲,自己便让母亲直接上门求娶,武邑侯府比忠勤伯爵府的门第还是高一些的,姜家不愿得罪两家,定会仔细斟酌。 “今日人多口杂不便从长计议,之后我要如何与你联络?”谢祁又问。 让母亲传信总是多有不便。 姜栀想了想有些为难,“府中是继母当家,我身边除了丫鬟青杏外并无什么可信之人……” “无妨,”谢祁道,“此次回京我会多待些时日,若姜小姐不介意,我直接避开人来找你便是。” 姜栀点点头。 此事关系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两人谈了会,眼见荷花池中严文康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谢祁这才道:“姜小姐先去换衣物吧,厢房就在后面不远处,严文康的事我来处理,定然不会让他攀扯上你。” “多谢世子出手相助。”姜栀的确出来得太久,再不回去恐会遭人疑心,便对着谢祁福了福身便离开。 谢祁又在原地站了一会,这才慢慢悠悠往荷花池方向走。 看到那具在荷花池中虚弱扑腾的身影,他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开口: “啊呀,严小少爷怎得如此有兴致,竟在我家的荷花池中戏水?” * 姜栀换完衣物回去的时候,宴席正好开始,她在姜芸浅身旁落座。 见她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姜芸浅不由开口讥讽,“姐姐换个衣物怎的去了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私会情郎去了。” “我只是回来时不慎在园子里迷路了,”姜栀神情淡淡,“妹妹如此口无遮拦,看来之前父亲让你闭门思过并未受到教训。” 姜芸浅一噎,撇了撇嘴。 什么迷路,该不会是想着在路上偶遇哪家贵公子,主动凑上去投怀送抱,把自己尽快嫁出去吧? 姜芸浅仔细打量姜栀,也没从她身上看出什么异样,只不过视线落在她交叠着的手上戴着的鎏金指戒时,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 “姐姐若是缺花用尽管与妹妹说,省得外人看到你戴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以为母亲平日里苛待你,故意给你用这种穷酸首饰呢。” 姜栀转了转自己手上的鎏金指戒,不在意地勾了勾唇,“多谢妹妹关心,我会的。” 不咸不淡的语气让姜芸浅碰了个软钉子。 这时候宴席上忽地响起一阵喧闹,紧接着一个女人尖厉的声音响起,“康儿,康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为娘啊!” 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垂花门外,一个浑身湿透,双眸紧闭的男子正被几个奴仆七手八脚地抬过去,旁边跟着的盛装贵妇脸上满是焦急,正是忠勤伯夫人。 “这是出什么事了?” 武邑侯老太太已经身子乏累去歇下了,如今主持宴会的是武邑侯夫人宋竹月。 崔嬷嬷回禀道:“夫人,世子爷刚派人来报,说是忠勤伯爵府家的严小公子不慎落水昏迷,已经请了太医来诊断。” 在自家宴会上出事,宋竹月这个当家主母必定是要过去看的,于是向在座众人告罪一声便起身离席。 不少和忠勤伯夫人相熟的诰命贵妇和闺秀都跟着一起过去,包括之前想和忠勤伯爵府议亲的姜家女眷。 姜栀混在人群中,见严文康已经被人换好了衣物放在厢房软塌上,太医匆匆赶来为他诊脉。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为何会落水?”忠勤伯夫人又急又气,“那荷花池在后院,无缘无故康儿怎么会去那里?” “是啊,这后院可是我侯府女眷住的地方,”冷峻声音传来,“不知严小公子离席去那做什么?” 一句话就让忠勤伯夫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谢世子此话何意,说我儿是故意闯入侯府后院的么?” 谢祁嗤笑一声,“那只有严公子自己知道了。” 这时候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我记起来了,当时我看到严公子是被一个小丫鬟叫走的,只要将那小丫鬟唤来问一声便知晓了。” “什么?那个贱婢呢?快把她给我找出来,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忠勤伯夫人立刻怒目圆瞪。 但寻了许久,那丫鬟却像是失踪了般,找遍侯府都不见她的身影。 姜栀远远往谢祁方向看去,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很快便各自转开了视线。 看来这位谢世子办事妥帖,已经安置好了那名丫鬟。 忠勤伯夫人的脸色愈发难看,“定是那贱蹄子勾搭我的康儿,宋夫人,这事发生在你们侯府,你可要给我一个交代!” 在场众人脸上神情古怪。 整个京都都知道严小公子的德行,只有他祸害好人家姑娘的份,谁敢没事去招惹他? 宋竹月已然不悦,但身为主人家不能翻脸。 只得堆起笑道:“现在还是救治严小公子要紧,等他醒了一切便都知晓,还请大家稍安勿躁。” 严文康已经在太医的指挥下让下人帮着吐出喝了满满一肚子的水,却依旧没醒。 忠勤伯夫人开始拿帕子抹眼泪,“我可怜的康儿,好好地来侯府赴宴,如今竟然成了这副样子,让为娘可怎么活啊!我定要找出凶手,替我儿报仇!” 旁边又有人出声,“那丫鬟容貌普通,依严公子的眼光是看不上的,也可能只是过来传个话,严公子怕是与哪家小姐有约呢。” 第27章 早就想与我有首尾 在场闺秀都安静下来,神色各异,谁都不敢接话。 这万一和严文康私相授受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可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但膈应人。 “哦?不如请展开说说,严公子是与哪家小姐有约,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谢祁好整以暇问他。 出声那人平日与严文康走得近,也同样是个平日里只知逗猫遛狗的纨绔之徒,听谢祁这般问,立刻哑声不敢开口。 无凭无据,他哪里敢胡言乱语得罪人,“这,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谢世子何故如此激动?” “今日来此贺寿的,皆是武邑侯府的座上宾,你如此出言揣测侮辱,可是想毁了我武邑侯府的清誉?” 谢祁盯着他目光灼灼,多年征战杀戮堆起来的凌厉气势,非一个纨绔子弟能轻易承受。 那人被斥得面色发白,嘴唇蠕动半天也不敢再开口。 这时候姜栀身旁的姜芸浅忽然道:“方才姐姐下去更衣许久未归,也是往荷花池的方向,莫非是姐姐与严公子有约?” 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众人听清。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了姜栀的身上,忠勤伯夫人更是阴狠地瞪向她,仿佛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姜栀淡淡道:“我方才就与妹妹说过,换完衣物回来的时候在园子里迷了路,转了一圈便回来了,从未见过其他人。” “姐姐别急着否认,”姜芸浅笑吟吟道,“待会儿严公子清醒了把你指认出来,可就不好了。” 严文康对姜栀势在必得,此次混进后院定然也是为了她。 难怪姜栀方才去了这么久,定是被严文康给缠住了。 她就是要让谢祁和所有人都知道,姜栀就是个与外男私会,不知廉耻的虚伪女人! 而谢祁此刻对姜芸浅的厌恶简直达到了极点。 与严文康合谋陷害自己姐姐就不说,更在大庭广众之下故意毁坏姜栀的名声,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女子? “果真是你做的?”忠勤伯夫人被三言两语挑拨得怒目圆瞪,恨不得上去手撕了姜栀,“你这个不知廉耻的……” “忠勤伯夫人慎言!”她还没说完,就被武邑侯夫人厉声打断,“这里是武邑侯府,容不得人污言秽语造谣生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忠勤伯夫人气不打一处来。 “严小公子尚在昏迷,等他醒来一问便会水落石出。但谁若敢在现在煽风点火趁机达到自己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就别怪我侯府容不下她!” 宋竹月平日里大度温和,但不代表她是个任人作乱的软柿子,否则也管不住这偌大的武邑侯府。 姜栀可是自己儿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怎么能被人随意攀诬泼脏水? 正好这时候严文康在太医施金针之下终于醒了。 他剧烈地咳出几口浊水,一时脑袋还有些迷瞪,没反应过来为何有这么多人围着。 忠勤伯夫人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儿啊,你可终于醒了,担心死为娘了!快告诉为娘,到底是谁害你摔入池中的?为娘一定替你做主!” 姜芸浅也上前一步,“是啊严公子,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呢,只要你指认出害你之人,在场所有人都会为你见证的。” 她料到姜栀这次死定了。 不但与严文康在后院私会,还害得他摔入荷花池内差点溺亡,定会被忠勤伯爵府扒下一层皮来。 严文康下意识想去寻姜栀,身前却忽地落下一片阴影,一双戏谑幽冷的眸子饶有兴味地盯住了他。 严文康整个人顿时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他想起了方才在荷花池中的遭遇。 他在池子里沉浮许久,正当浑身无力以为自己今日要命丧于此时,谢祁出现了。 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般欣喜若狂。 谢祁动作也很快,足尖在池面上轻点,连衣摆都没湿,便轻而易举地拎起他的后领提到了岸上。 他在岸边剧烈咳嗽喘息,本以为逃出生天,只是还没来得及庆幸,谢祁那厮竟然又抓着他的头死死按回了荷花池里! “敢偷偷溜进我侯府后院,严文康,你想做什么?”背后的声音冷酷如刀刃,大有直接将他溺毙在荷花池里之势。 严文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趁着间隙连声解释,“我,我不敢对侯府女眷不敬,是,是姜家大小姐约我在此相会……” 还没说完,脑袋又被狠狠怼进了池水中,甚至比刚才的力道还要重。 “答错了,该罚。”谢祁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冷漠中蕴藏着极度危险的信号。 严文康吓得连连改口:“不对不对,是姜家大小姐爱慕我许久,早就想与我有首尾,我不忍心辜负她的痴心,这才……” 瞬间他的半个身子都被死死按入了池水中。 “严小公子想来是在池子里待久了,泡坏了脑袋。” “我帮你洗洗干净。” 严文康怎么推说都不成,被一次次按入池水中,喝了满满一肚子水,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此刻更是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忽然间他福至心灵,趁着谢祁放他上来换气的档口高呼,“是我,是我贪杯喝多酒在侯府中迷路,才不慎摔入了荷花池中,和任何人都无关啊谢世子!” 后脑上的力道停了下来。 “是么?” 严文康劫后余生,忙不迭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喝多昏了头记错了,明明是我自己摔进去的!” 谢祁松开手,将他扶了上来,“这便对了,待会若是有其他人问起,可别再答错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若到时候反口,你是知道我能耐的,保管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懂了么?” “懂懂懂。” 严文康脑中紧绷的弦松下来,身体再也支撑不下去,两眼翻白就径直晕了过去。 此刻醒来再次见到谢祁,严文康猛地汗毛倒竖,想起方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哪里还敢胡言乱语? 武邑侯府可是谢祁的地盘,说不定真的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了他的性命! 第28章 往谢祁怀里摔去 “母亲,是,是我自己喝醉迷了路,不慎摔入池中的。”他苍白着嘴唇虚弱道。 他脸上抹的脂粉已然洗净,露出一张蜡黄中透着灰败,且眼窝深陷的面容来。 忠勤伯夫人自然不肯轻易相信,“真的?那那个小丫鬟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姜大小姐,你真的没见过她?你放心,只要你说出来,母亲一定替你主持公道,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都不是,母亲你就别管了,”严文康现在听到姜栀的名字就觉得浑身都疼,“我身子难受得紧,我们还是快些回府吧。” 再不回去,他的小命都要交代在这了。 忠勤伯夫人还待再问,但看到自己儿子面无人色的灰败样子,心中也不免打起鼓来。 自己儿子的脾性她最清楚,要是受了欺负肯定不会瞒着,恨不得嚷嚷得人尽皆知要家里人替他找回场子。 如今这般避而不谈,该不会真的是在武邑侯府内轻薄了哪个丫鬟,所以才不敢吭声吧? 上次被打得满身是伤回府的时候也是如此。 她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拍了他一下,见他嚎了一声,又心疼地替他揉搓,连声吩咐拿她的腰牌去宫里请最好的太医令,又指挥仆役将严文康抬上马车回府。 姜芸浅没料到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一张脸青白交加,恨不得冲上前去狠狠摇下严文康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这么好的机会。 哪怕不是姜栀,只要严文康一口咬定与他私会并推他入荷花池的人是她,那不正好能如愿以偿地坏了姜栀的名声,收她入伯爵府。 却偏偏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简直能把她给气死! 眼见众人渐渐散去,谢祁也抬腿便要走。 姜芸浅不想就这么失去难得见他一面的机会,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迎上去,“谢世子还请留步。” 眼见谢祁近在眼前,她再也顾不得矜持,假意被绊了一下,“哎呀”一声轻呼就往谢祁怀里摔去。 谢世子身为男子,总不该没有一点风度,见到她快摔倒了不扶一下吧? 只要谢世子大庭广众之下与她拉扯不清,那他就别想轻易摆脱她。 然而谢祁是什么人? 只要他不想,就没有人能轻易近得了他身。 他止住去势后退两步,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姜芸浅失去平衡,“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姜二小姐,请自重。”他的声音冷冷,一双桃花眼更是没什么表情,居高临下看着她,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 姜芸浅简直羞愤欲死。 她从未如此丢人过,更何况还在心心念念的人面前! 她努力维持着仪态从地上起身,手忙脚乱地拍干净身上尘土,自袖中取出一个香囊递给他,“谢世子,这是我亲手绣的香囊,里面放了能宁心静气的药材,颜色与你的玉佩也十分相配,还望谢世子莫要嫌弃。” 然而谢祁却看也不看那个香囊,只是背手哼笑一声,“姜二小姐的东西谢某可不敢收,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藏了什么毒药。” 姜芸浅愣在原地,“谢世子,你为何这般想我?” “我有一句话劝告姜二小姐,”谢祁的声音宛若淬了冰,“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完也不管姜芸浅脸色如何,甩袖便走。 姜芸浅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受连番打击,差点站立不稳。 凭什么,凭什么啊?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算谢世子对她无意,可为何会这般厌恶她?他们明明没见过几次面啊。 姜芸浅失魂落魄地随众人回到宴席上,眼前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尽皆失去了滋味,她宛如行尸走肉般恍恍惚惚参加完宴席,最后连怎么回的姜府都不知道。 刚下马车,就被王玉茹叫到了自己房内。 “说吧,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玉茹冷着一张脸道。 姜芸浅从魂不守舍中回过神来,疑惑道:“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女儿不懂。” “还想瞒我吗?那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别哭着来求我!”王玉茹恨铁不成钢。 方才严文康出事时自己正好和几个贵妇去给武邑侯老夫人请安不在,等回来时听闻此事,又听旁人说女儿为了给姐姐泼脏水,上蹿下跳让所有人都看了笑话,她差点没有双眼一黑晕过去。 这个沉不住气的蠢货! “母亲,女儿,女儿不知做错了什么,谢世子他……”姜芸浅见母亲容色凝重冷厉,心底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只能哭哭啼啼地将从姜栀那捡来玉佩,以及和谢祁在茶楼夜会之事从实道来。 王玉茹越听脸色越差,等女儿说完,她气得将手中茶盏狠狠掼在了地上,胸膛不断起伏,“该死的贱人,竟敢算计到我们头上来了。” “母亲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姜栀暗中筹谋的?”姜芸浅眼角还挂着泪珠。 “她定然早就知道玉佩是谢祁的,却故意引你出手,是笃定了武邑侯府会错认。” 王玉茹又想起一种可能,“说不定那贱人还趁机在谢世子面前数落抹黑你,让他对你心生厌恶,才会让武邑侯夫人改了心意。” “武邑侯夫人改变心意?”姜芸浅心下一惊。 那日来姜府时,武邑侯夫人还对她颇为赞赏,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话。 “你可知今日武邑侯夫人与我谈了些什么?” 看着自家女儿一脸懵懂无知的模样,王玉茹忍不住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上次来家中送请柬时,她话里话外都不免对你的夸奖,可今日,”王玉茹眸中露出一丝精光,“她竟然三句话不离姜栀,还时不时地打听她的品性喜好。” 外人可能不知晓缘由,以为两家交好,武邑侯夫人只是关心姜家晚辈。 可王玉茹还有什么不懂的? “芸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姜芸浅明白过来,“她,她难道想要让姜栀……那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王玉茹冷笑,“原本还想装装样子,等你婚事定了再慢慢收拾她。既然她如此不守本分,就不能怪我提前动手了。” “明日我会去一趟忠勤伯爵府,放心,母亲一定替你扫清障碍,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入武邑侯府!” 第29章 你有了心上人? 武邑侯府后院内,武邑侯夫人正斜躺在榻上让丫鬟替她敲腿,忽地帘子被掀开,谢祁迈步进来。 武邑侯夫人顿时精神一震,让崔嬷嬷屏退左右。 “母亲今日找我有何事?”谢祁刚从演武场练完武回来,额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慢点喝,这么大人了还这般急躁,”武邑侯夫人话锋一转,“听你身边的小厮说,你那日的玉佩没送出去?” 谢祁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没。” 武邑侯夫人顿时急了,“你说说你有什么用?平时看你领兵打仗能耐的,却一块玉佩都送不出去,还能指望你做什么?” 被亲娘一顿指责,谢祁也不敢反驳,只闷声道:“姜大小姐觉得太过贵重,不愿收。” 赶在母亲发火前,谢祁又急忙补充道:“不过我送了她一枚防身的指戒。” 武邑侯夫人一愣,差点没被气笑。 “谁家好女儿跟你一样舞刀弄枪,会喜欢你这种奇怪的武器?你呀你呀真是没救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棒槌!” 谢祁还十分不服气,“可我觉得姜大小姐似乎挺喜欢,没拒绝便收下了。” “那是人家给你面子,”武邑侯夫人头疼地揉着太阳穴,“你这样让我可怎么能放心。” 谢祁哼笑一声,“母亲是觉得儿子我会打光棍么?” “乌鸦嘴!”武邑侯夫人瞪他一眼,却也知道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 “今日母亲唤我过来就只为了问这事?” “自然不是,”武邑侯夫人道,“宫里那边来消息了。” 谢祁眉峰挑了挑,身上那股子散漫劲儿散去,坐正了身形问,“怎么说?” “太子身体已然无碍,不日便可痊愈。” “那是个好消息,”谢祁笑起来,“母亲也不必日日忧心了。” 母亲与当今皇后是亲姐妹,太子身为正宫嫡出,与武邑侯府向来走得近。 “的确,我那位姐姐性子素来严苛要强,太子昏迷这么久她定然忧心不已,却还要维持着一国之母的体面,真是难为她了。也不知太子现下身体如何,你帮我进宫一趟看看太子,也好安母亲的心。” 前几日她进宫探望时,太子虽然已经苏醒,但清醒的时间很短,很多时候都还昏睡着。 谢祁立时起身,“是,母亲放心,儿子这就去准备。” * 东宫,太子寝殿内。 龙涎香混杂着浓烈的药味在寝殿内飘散,暮色从雕花槅扇的缝隙渗入,映射出榻上一张帝王家独有的矜贵面容来,凤目微垂,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正是当今太子,萧玄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遭刺杀昏迷醒来后发生了很多事。 朝廷上的权力倾轧更迭,和三弟的权势争夺,以及那个青楼内死去的女人。 床榻上全是血,血迹顺着床沿流下来,在他脚边积聚成一滩猩红。 难以名状的痛楚从心口蔓延,他看见榻上已经失去气息的人,苍白秀丽的脸上,似乎挂着如释重负的笑。 那画面太过真实惨痛,仿佛就是他亲身经历。 一想起这些,他就头痛欲裂,被刺客刺穿的胸口又开始痛起来。 谢祁被宫人领入内殿时,萧玄佑正斜倚在云纹软枕上,被宫人伺候着喝药。 看到他进来,萧玄佑将喝净的药碗递给宫人,宫人立刻会意,带着左右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都退了下去。 “微臣见过太子。”谢祁恭敬行礼。 萧玄佑手示意他免礼,“在榻上躺了这么些时日,身子骨都快发霉了。偏太医还不肯让我下榻,生怕我被风吹倒了似的。” 萧玄佑虽然重伤初愈,面带病色,但斜靠在榻边的姿态依然贵气天成,带着与生俱来的慵懒矜贵。 谢祁笑了笑,取过旁边备好的温帕给他,“是啊,我难得回趟京,却找不到能与我切磋武艺之人,实在闷得慌,我还等着殿下痊愈后能与我指点一二呢。” 萧玄佑也跟着牵起唇角,“你从小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累得姨母日日为你担忧烦心。” 两人幼时结下的情谊还在,虽长久未见,却依旧不见生疏。 “听闻你那夜去普昭寺求药也受了伤,如今可大好了?”萧玄佑问,“前些日子父皇送来了上好的金疮药,待会拿些走。” 谢祁无诏回京提前与萧玄佑通过气,却不料一个遇刺重伤昏迷,一个被陆渊当成刺客追杀险些丧命。 谢祁也不客气,“圣上的东西定然是极好的,我得多拿些。” 萧玄佑笑起来,又问,“说起普昭寺,可是姜家的人救了你?” 谢祁点点头。 “不知姜家老太太身体如何了?” 谢祁不明白萧玄佑为何会忽然提起姜老太太,但还是回道:“在祖母寿宴上听闻姜夫人提起过,姜老太太前些日子偶感风寒,眼下应该快好了吧。” 萧玄佑便道:“你回去的时候传我口谕,让太医院的人替姜老太太去好好诊治诊治。” 在他昏迷后的梦里,是姜家老太太救下了谢祁,但姜老太太回去后便缠绵病榻,没撑多久便去了。 这次,他得先帮她护着身边之人。 谢祁虽然不明白为何太子会如此看重这位平日里并无往来的姜家老太太,但还是应下。 “还有一件事。”萧玄佑忽然看着他。 谢祁以为他另有什么吩咐,正色凑耳去听。 萧玄佑却眯了眯眼道:“你有了心上人?” 谢祁:…… 他面皮一紧,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太子才刚苏醒,就急着惦记我的事了?” “那可不,姨母早就在着急了,”萧玄佑笑起来,他生得贵气,仿佛与生俱来便带着上位者的尊贵,“不知你看上的是哪家小姐?” 谢祁这两日都快被问出心理阴影来了,只轻咳一声缓解尴尬道:“八字还没一撇呢,说出来怕坏了人家小姐的名声。” 萧玄佑却皱眉沉吟。 他的梦境如同走马观花一闪而过,很多细节都模糊不清,像是陷在一场迷雾中。 他记得梦中的谢祁似乎没有什么心上人,向姜家求娶成婚后,被姜家二小姐连累害死在了从北境回京的路上。 无论这梦境是真是假,他都不会让谢祁冒险。 “该不会是姜家二小姐吧?”他突然问道。 第30章 夜探忠勤伯爵府 谢祁愣了愣,随后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剑眉狠狠皱起,“太子此话何意?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看谢祁的反应应该不是,那便无碍了。 “我只是随口一问,”萧玄佑放下心来,“若日后有了结果定要与我说,表兄我帮你向父皇讨一份赐婚的圣旨。” 谢祁方才的阴郁顿时一扫而空,眼睛亮了亮,“此话当真?” 若真的有了圣旨,那姜府和忠勤伯爵府定然不敢再有二话,也不会再逼着姜栀嫁给别人了。 萧玄佑看着他与方才判若两人的态度,料到这位小姐在谢祁心目中的分量应该不低。 看着他眉目含春而不自知的模样,萧玄佑想起了梦境中的姜栀。 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被伯爵府抄家连累,送入青楼的烟花女子。 那夜自己中了药,手下替他寻来了青楼内尚未接过客的清倌人替他缓解药性——正是刚入栖凤楼没多久,被鸨母改名为“蝉衣”的姜栀。 他自觉不是个重欲之人,却不知为何在那晚解了药性之后,食髓知味。 之后蝉衣便被自己养在了青楼。 萧玄佑忽略脑中的混乱,拍了拍谢祁的肩膀,“那是自然,你我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定然帮你争取到。” “如此,那我就先谢过表兄了。”谢祁换了称呼,两人相视一笑。 谢祁又和萧玄佑简单聊了近日京都发生的事,见萧玄佑脸上露出恹恹之色,知道他重伤初愈精神不济,便起身告退。 刚回到侯府门口下马,一个小乞丐忽地冲上来,谢祁眼疾手快拎着他的后领,将他提在半空中问,“想做什么?” 小乞丐什么话也没说,将一张字条塞给他后,便挣开他的钳制,落地飞也似地跑走了。 亲卫想要去追,被谢祁拦下。 他展开字条,脸上带上些许笑意。 * 深夜,春棠苑内熄了烛火一片黑暗,月光穿过雕花窗棂洒落在闺房内。 姜栀穿戴整齐坐在窗口,听到极其细微的声响,刚抬眼看去,便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落地时一点声响都未发出。 “谢世子果然身手不凡,我府中的护卫竟然一点都没被惊动。”她忍不住感叹。 “姜大小姐有约,谢某不敢不从。”谢祁斜倚在窗框边,玄色劲装紧贴着精瘦有力的身躯,一双桃花眼漾着笑,“不知找谢某何事?” 白日那小乞丐递给他的字条,他便知晓是出自姜栀之手。 好不容易等到夜深人静,他依着字条中的方位翻墙入府,果然找到了姜栀所在的春棠苑。 往日在北境军中为了打探消息,比这里守卫更加森严的城楼营栅他翻过无数次,潜入姜府对他来说如入无人之境般轻松。 但这是他第一次进女子闺房。 檀香混着清雅幽香扑面而来,隐约可见里头描金缠枝纹的拔步床,纱帐如轻云垂落,摆设无一不精巧雅致,让他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才好。 姜栀没注意到谢祁的不自在,只起身向他行礼道:“今夜逾矩请谢世子过府,实是有事相求。” 谢祁见她容色端肃,也忍不住正色道:“姜小姐请讲。” “我想让谢世子今夜带我夜探忠勤伯爵府。”她盯着他道。 饶是谢祁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她突如其来的请求惊住。 这甚至比直接杀了严文康要难上许多。 忠勤伯爵府身为武将府邸,守卫之严姜府根本不能与之相比,自己孤身一人还可以做到。 但姜大小姐没有内力,自己带着她多有不便,加上又不熟悉忠勤伯爵府的地形,如何能做到全身而退? “并非谢某推辞,只是此举太过危险,有什么事我帮你走一趟,姜小姐在府中等我消息便可。” 姜栀却摇了摇头,“这件事非我亲自前去不可,谢世子只要带着我避开守卫进入内院,你在暗处接应,我去严文康的书房取一样东西就走,不会惊动其他人。只要有了那样东西,我们便可想法子扳倒忠勤伯爵府。” 她眸光沉静,声线清冷如碎玉。 “严文康今日在漱玉楼设宴请客,的确不在府中,”谢祁皱眉沉思,“但他院中定然也有护院守卫,你要如何进去?” 姜栀眨了眨眼,“谢世子不必担心,我有法子的。” 谢祁这才注意到姜栀今日的装扮与往日大有不同。 她梳了盘髻,妆容艳丽柔媚,发饰更加精美华丽,看起来像是一个已婚女子。 “我向谢世子保证,即使我落入护卫手中,也定不会供出你的身份,谢世子不用管我,以你的身手定然可以安然无恙离开。” 谢祁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他大概能猜到姜栀为何会这样装扮。 可她一个弱不胜衣的闺阁女子,真的能面不改色地夜闯武将府邸,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么? 罢了罢了,今日自己就舍命陪一次君子吧。 “姜小姐放心,无论事成与否,谢某定不会弃你于不顾。”他郑重其事道。 “多谢。”姜栀虽然没说什么,但心底是不怎么信的。 谢祁身为武邑侯世子,代表的是整个武邑侯府。 若自己真的被发现,就算谢祁心中再不愿,也不会拿整个武邑侯府来冒险。 不过他能帮自己潜入忠勤伯爵府已经仁至义尽,否则自己便是再有上辈子的记忆,进不去严文康的书房也没有丝毫办法。 她取来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大氅,戴上兜帽,遮住了自己大半的身形,随谢祁来到屋外。 “姜小姐抓紧,得罪了。”谢祁猿臂伸展,宽厚灼热的掌心扣住姜栀纤细的腰肢,他喉结下意识地滚了滚,声音都有些不稳。 姜栀心底忍不住生出一丝紧张来。 方才劝谢祁的时候自己表现得淡定从容,但其实她从未做过这种飞檐走壁之事,掌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她只能感觉到谢祁足尖微点,随后身子便是一轻,整个人如同乳燕般被谢祁轻飘飘地带上了院墙。 心脏几乎要跃出喉咙口,她死死攥着谢祁的衣服,大气都不敢喘。 第31章 半边身子都麻了 察觉到怀中之人的紧张,谢祁忍不住轻笑一声,“感觉如何?” “尚可。”姜栀不愿让谢祁小瞧了去,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道。 “害怕的话就闭上眼。”谢祁安抚性地拍了拍姜栀的背,随后带她上了更高的屋檐。 平日里偌大的姜府此刻在脚下变小许多。姜栀觉得惊奇,甚至都忘了害怕,从谢祁怀中探出头来,脸上露出惊喜兴奋之色,方才的紧张荡然无存。 原来这些能困住女子一生的深宅内院,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谢祁带着她避开府中守卫,很快就出了姜府,轻轻一托就将姜栀送上了他坐骑的马背,自己也跟着翻身上来。 忠勤伯爵府很快便到。 上辈子姜栀在这里生活了三年的时间,闭着眼睛都能辨别严文康院落的方位。 她指挥着谢祁避开护卫会经过的路线,从西侧跃上了高耸的院墙。 “从这里穿过长廊拐个弯便是严文康的书房了,世子在此处将我放下,隐在暗处等我便可。”她怕人发现,凑近了谢祁低声在他耳旁道。 谢祁本就温香软玉在怀心猿意马,猝不及防之下姜栀这般靠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差点站立不稳一头栽下墙头。 他平复下紊乱的心跳,深吸一口气跃下,将姜栀安安稳稳地放在地上。 “若是有事千万记得唤我,别怕连累我。”谢祁不放心道。 姜栀看着面前浓重夜色,神情凝重点头,随后脱下大氅交给谢祁,便独自往长廊走去。 谢祁还是不放心,远远在暗处跟着。 却见姜栀穿过长廊,来到了有两个护院守着的书房前。 护院亮出长刀喝问,“站住,你是何人?” 姜栀没有止住脚步,而是怒气冲冲地迎上去: “我是何人?能文能武,你们两是瞎了眼吗连我都不认识?还是欺负我入府时间短故意在此下我的脸面?!严文康呢?快让他给我滚出来!当初甜言蜜语说得好听,一得手就把我丢在旁边不管不顾了,没良心的东西!” 这两人是严文康的心腹,在院子里办差多年,姜栀自然认得。 能文能武两人对视一眼。 看她的装扮和态度,应该是刚入府的姨娘侍妾。 二少爷女人众多,他们好不容易认全人又会抬新的进来,这不听说前两日就来了个新的。 他们不敢得罪,只能赔笑道:“姨娘恕罪,是我们兄弟俩有眼无珠,您消消气。二少爷现在有事不在房中。” 姜栀哼了一声,“我懒得与你们计较,你们快去把严文康给我叫过来,我在书房内等他。” 说完抬起裙摆就往里走。 兄弟俩拦住她,“二少爷在外面宴请宾客,要不您还是在院子里等吧。” “怎么,是我不配进书房,大半夜让我在院子里等?他不学无术书房内又没什么贵重东西,你们敢让我在外面等,我便出去将他做的丑事嚷嚷开,看谁怕谁?!” 这新入府的姨娘虽然容貌绝色,但脾气实在不怎么好。 且严文康的书房也的确不是什么机密之处,书架上放的都是些淫词艳曲,严文康兴致来了还会带着侍妾们来这里厮混。 这姨娘看起来暂时是个得宠的,能文能武两兄弟只得让开道来,“姨娘请进去吧,不过二少爷大概要很久才会回来,您且耐心等等。” 姜栀对着两兄弟翻了个白眼,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藏在树上的谢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泼辣的姜栀,不由怔愣了几瞬,心中对她的好奇越来越浓重。 原本以为她只是个贞娴雅静的深闺少女,如今看来却是他想得简单了。 不但敢深夜假扮严文康的姨娘面不改色进他的书房,还对忠勤伯爵府内的地形排布如此熟悉。 不过想来也是,能镇静自若地从陆渊手中救下自己的人,怎会是个只知道焚香品茗的寻常女子? 姜栀轻车熟路进了严文康的书房。里面的确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但上辈子她从那个男人口中得知,忠勤伯爵府会倒台被抄家,归根结底的源头,是始于严文康藏的一个小小的首饰。 她关上书房门,依着上辈子的记忆摸黑数着书架后墙上的砖块。 当数到第十二块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手中的触感陷了进去。 姜栀心中微凛,找到了。 她小心翼翼取下青砖,探手从里面拿出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木匣子。 匣子内放着的几样物件也都十分普通。 一块绣花巾帕,一把玉梳,以及几样材质不一的首饰,皆是女儿家贴身常用之物。 上辈子后来这个匣子内还多了一样东西,是她手腕上套着的一个玉镯,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每将一个肖想的女子收入房中,严文康便会留下她们身上的一件贴身之物,当作自己的战利品放在匣子内,无人时便拿出来把玩欣赏。 姜栀的视线落在其中的一枚珍珠耳坠上。 那珍珠耳坠做工尚可,珠子是莹润饱满的南珠,并非寻常百姓能用得起的饰品。 这一只耳坠,正是上辈子那男人口中覆灭了整个忠勤伯爵府的引线。 有了这耳坠,她便能加速忠勤伯爵府的灭亡之路,为自己挣得一线生机。 姜栀紧绷的神经松下来,将耳坠小心地收好,又从取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样式接近的珍珠耳坠放入匣子内。 这才盖好盖子放回洞中,将一切恢复了原状。 从书房内出来,姜栀狠狠瞪了能文能武一眼,“什么鬼地方,黑灯瞎火的连一盏茶都不给我上,简直欺人太甚,我先回自己院子里,等严文康回来我定让他把你们俩赶出府去!”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往外走。 走到半路却被他们喝住,“慢着!” 姜栀身体紧绷,停下脚步。 能文走到她跟前,对着她拱了拱手,“还没问姨娘是哪个院里的,等二少爷回来小的也好如实禀告,请他尽快来找你。” 他话语虽然恭敬,眼中却充满了审视。 树上远远观察的谢祁也捏了一把冷汗。 姜栀却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嗤笑一声,“凝香居,梅姨娘,要不要把我的身契拿来给你过目?” “不敢不敢。”能文确认完身份这才恭敬退下,放姜栀离去。 谢祁没想到此行会如此顺利,带着姜栀从忠勤伯爵府出来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她:“你从严文康书房内取的到底是什么?” 姜栀笑吟吟将那耳坠给他看,“就是这个了。” 她在马背上转身给他看,被夜风吹得飞扬的鬓发扫过谢祁的侧脸,酥酥麻麻让他的脑袋都空白了一瞬。 月色下她的脸莹白如玉,瞳仁像是蕴着一池春水,眼尾细而弯,正欣喜地望着他。 他握着缰绳的手收紧,脊背肌肉绷直僵硬,默默吞了口口水。 “世子?”姜栀的声音将谢祁唤回神。 他脸上没有露出异样,定睛看她掌心放着的耳坠。 只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耳坠没有一点特殊之处,怎么会成为扳倒忠勤伯爵府的关键证物? “这个嘛,就请谢世子耐心等着看好戏了。” 她收回耳坠,将被风吹落的兜帽戴好。 第32章 心痒得不行 天色将明,谢祁将她送回春棠苑便回去了,姜栀独自在房中看着手中的耳坠。 这是栖凤楼某位姑娘的遗物。 而这位姑娘,正是前段时日被陆渊捉拿归案的刺客的相好。 虽然在栖凤楼的日子不堪回首,但和那个男人相处的时日,姜栀也的确学了不少东西,知道了许多即使以尚书之女的身份,也不会有机会知道的内幕。 她开始期待起上辈子那场让自己名声尽毁的赏花宴来。 * 四月初五,姜府赏花宴。 几年前姜正庭因缘际会得了几株青龙卧墨池和白雪塔的牡丹,以及一些其他名贵的牡丹花品种,于是每逢在花开得最胜的四月,姜正庭便会邀请京中同僚好友前来赏花饮酒。 王玉茹身为姜家主母,如此重要的宴会自然由她操持主办。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年她还特地邀请了忠勤伯爵府。 春日天气见好,她特地命人在花园内搭了凉棚,安置了屏风。 来赴宴的内眷们既能品茗赏花,又能吹到和煦的春风,比闷在屋子内多了些野趣,好不惬意自在。 姜栀看着王玉茹忙着和众人联络感情,聊得热火朝天。 而她则坐在一旁听两位贵妇之间闲聊八卦,当听到杜侍郎家的儿子竟然与杜侍郎的小妾有了首尾,被杜侍郎堵在书房一顿暴打时,一个面生的丫鬟端了碟子色泽清亮的酒上来。 姜栀挑眉看过去。 “此乃我家夫人新研制的花蜜酒,甘甜清爽,不像一般酒般烈辣,又独具风味,还请诸位贵人品尝。” 其他人都瞧着新奇围过来看。 丫鬟将其中一杯倒好的花蜜酒递给姜栀。 上辈子自己就是喝了这杯酒浑身燥热,被严文康拉入厢房内反抗不能。这次她提前服下了缓解的药物,定然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姜栀接过酒杯小小抿了几口,看到那丫鬟果然松了口气,将东西放好后退下。 过了一会儿她假装药劲上来,拿着团扇不停扇风,透不过气般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立不安。 旁人察觉到她的异常,“姜大小姐是哪里不舒服?” 姜栀难耐地扯了扯自己领口,“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憋闷,你们可有这种感觉?” “真是事多,”一旁的姜芸浅讥诮出声,“可别在这么多贵客面前丢了我姜家的脸面才好。” “芸儿莫要胡言,”一直关注着姜栀状态的王玉茹也上前假意关切道:“我看大小姐身体不适,要不要请府医过来瞧瞧?” “不用不用,大概是我不胜酒力,出去透透气便好。”姜栀说完就要起身,却脚下一软又坐了回去。 王玉茹这才笑起来朗声道:“大小姐酒量不行一杯花蜜酒就放倒了,还是快下去休息会吧,这里一切有我和你妹妹。青杏还不快些扶你家小姐回去?” 姜栀便被青杏搀扶着往春棠苑走。 只是才走了没一会儿,就有两个下人匆匆跑来,借口说花房内的牡丹花出了差错急缺人手,不顾青杏的反对,将她半是哄骗半是勉强地架走了。 临走前青杏不着痕迹地对姜栀点了点头。 小姐早就吩咐过她,被支走后自己就寻个机会出府,去北镇抚司找陆渊陆大人过来。 她暗中捏紧了小姐给她的玉簪。 那是陆大人第一次来姜府时,给小姐的赔礼。 只希望陆大人看在这支玉簪的份上,能来一趟姜府。 青杏才刚刚离开,严文康就出现在了姜栀面前。 他一直守在姜栀回春棠苑的必经之路上,周围的丫鬟仆役也早就被王玉茹给支走,谁都不会再过来。 见到姜栀,他灰败的脸上顿时露出阴恻恻的笑来,“姜大小姐,没想到会在这碰到我吧?” 那日从武邑侯府回去后,他接连发了好几日的高烧,身子也瘦了一大圈,眼下青黑连最重的脂粉都盖不住。 前些日子身体才好转,这不还在漱玉楼内大摆宴席请了一帮狐朋狗友去霉气。 这一次他势在必得,定要将这个女人收入囊中! “严公子真是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死缠烂打还没吃够教训么?”姜栀一脸的厌恶。 严文康难耐地搓了搓手掌,“姜小姐现在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还敢嘴硬,难道没有察觉出来自己身体的异常?” 姜栀自然知道。 她虽然服下了缓解的药物,不至于失了神智。但毕竟是酒,她也的确不胜酒力,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内有一股热意涌上来。 她脸上露出慌乱神情,“莫非……是方才的花蜜酒?” “哈哈哈你终于发现了,姜夫人果然大方,亲自下了药将姜小姐送到我手上,放心这里的外人已经被屏退,姜小姐就算叫得再大声也无用。”严文康得意洋洋,早就把谢祁在荷花池边对他的威胁扔到了脑后。 如今谢祁不在,这又是在姜府后院,还有谁会来救她? 却见她面色酡红,软玉娇香,仿佛一朵静待人采撷的花朵,让严文康心痒得不行。 且再过一会儿,姜夫人和母亲便会带着众人前来“捉奸”,他可得抓紧时间,在她们来之前,好好尝尝这位姜家大小姐的滋味。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她。 姜栀面色不变,只淡淡看着他问,“你确定要这么做?” 严文康哈哈大笑。 “你中了药浑身无力,又没其他人来这后院,我倒要看看你……” 话还没说完,严文康只觉得眼前一阵银光闪过。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眼眶内就传来一阵蚀骨的剧痛!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 第33章 太子驾到 严文康捂着双眼,殷红的鲜血从指缝流下,糊了他满脸。 “贱人,啊——这是什么东西,我的眼睛,我什么都不看不见了,贱人贱人贱人!!!” 他在地上不断打滚,细碎又密密麻麻的剧痛如蚁群啃噬,又如无数银针刺入脑髓,痛得他浑身痉挛抽搐。 姜栀放下手。 谢祁送给她的指戒果然好用,她还在银针上涂了辣椒粉,保证严文康足够酸爽。 她抬脚踩在严文康的脸上,狠狠吐出心口的浊气。 这么多年的痛楚屈辱,终于在今日得以消散些许。 但这些,又怎么够呢? “劝你省着些叫唤的力气,后面还有更痛的。”她笑起来,眼底却冷冷的没什么温度,平静得吓人。 眼看严文康已经被痛得晕了过去,姜栀冷哼一声不再停留,转身往知止轩而去。 沈辞安太过拘泥守旧,必须受点刺激,才能逼他认清自己的心。 今日借着酒劲,便是极好的机会。 王玉茹她们应该还要过一会才会来此处“捉奸”,且还要唱好一会的戏,留给她的时间足够了。 与此同时,姜府前院。 “太子驾到——” 随着一声嘹亮的唱喏声,一身玄色织金常服的萧玄佑被人簇拥着迈步进来。面如冠玉,凤眼含威,脸色虽然还带着些苍白,却掩盖不了一身的浑然贵气。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还在养伤的太子今日会驾临此地,姜正庭更是连忙带着众人上前迎接跪拜。 “诸位平身,今日孤只是出来散个心,不必拘礼。” “太子大驾光临,实在令臣等受宠若惊,”姜正庭恭谨道,“还未谢太子派人医治家母之恩。” 萧玄佑问他,“姜老太太身体如何了?” “谢太子关心,家母已无大碍。” “那孤便放心了。” 梦中的蝉衣是在今日姜府赏花宴上出的事,他这次不会让她重蹈覆辙了。 想到这里,萧玄佑的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没有见到应该在此处的人,沉声发问,“听闻严家二公子也来姜府赴宴,他人现在何处?” 周围的人四处看了看,的确没见他的身影。 萧玄佑凤目微凝,低声吩咐身旁带刀肃立之人,“去看看姜大小姐如何了,切记掩人耳目,护好她周全。” “是。” 那人扶着绣春刀退出前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潜入了姜府后院。 * 姜栀酒劲上来,往知止轩走的时候便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心脏更是怦怦直跳。 眼见知止轩近在眼前,她不防脚下忽然踩空,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姜栀心道一声不好,只能无奈闭眼。 然而预想中的痛意并没有传来,她的腰肢很快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揽住,身子也被带入了一个坚硬结实的怀中。 她抬头去看,一张意想不到的冷峻面容出现在面前。 “陆大人?你怎么会在这?” 青杏应该没有这么快就把人请来,且就算陆渊来姜府,也应该在前院,怎么会跑知止轩这般偏僻的地方来? 却见陆渊眉宇微凝,看着她红得异常的脸问她,“这般慌慌张张的,遇上什么事了?” 姜栀哪里敢告诉他自己的目的,只压抑住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跳,低声道:“无事,只是走得急了些,多谢陆大人出手相助,我自己可以走。” 陆渊今日是奉圣上之令随太子出宫护卫他安全,又从太子口中得知今日姜栀可能会被严文康纠缠骚扰。太子身份特殊不好亲自过来,便让他前来一探究竟。 他在路上见到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严文康,心下担忧,终于在这里找到差点摔了的姜栀。 “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 “不敢劳烦陆大人,我在自己府中不用人送。”姜栀拒绝道。 陆渊却扯了扯唇角,手背探上她滚烫的额头,眉宇就是一拧,又搭在她的手腕上把了一会脉,便讥诮出声: “自己府中?放眼整个京都哪家小姐会在自己家中被人下药?” 虽然她似乎已经服下了解药,但残留的药效还未完全消散。 这种药物他在诏狱内见过不知道多少次,脉象更是烂熟于心,一探便知。 姜栀暗自叫苦不迭,陆渊竟然仅凭着把脉就能知晓她身体的状况! “陆大人既然知道我中了药,便该知我说不定会对你做出什么失礼之事来,陆大人还是离我远些为好。” 陆渊忍俊不禁,“我倒十分好奇你会对我做出什么了。” 说完也不顾姜栀的推拒,直接将她打横抱在了怀中。 “陆大人怎可如此失礼?”她惊呼出声,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襟。 “我将你送回你的院子便离开,不会叫人看见,更不会影响你的声名。”陆渊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抬步便走。 姜栀这下真的急了。 这陆渊还真是与她有仇。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她挣扎着去推他,然而陆渊常年习武,肩背宽阔,手臂的力量将她稳稳托着,如同大树般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而自己因为药物的影响,推了几下他的胸膛便忍不住喘起气来。 头顶上方传来陆渊低沉的声音,“别乱动,摔了我可不管。” 要不是太子有令,她以为自己闲得慌爱管这种内宅的腌臜事? 姜栀心底将陆渊骂了千百遍,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难道今日真的要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罢了罢了,这陆渊实在难缠,又生性多疑,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真正目的。 正当她打算就此放弃挣扎时,背后忽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放下她!” 陆渊脚步顿住,大掌按住姜栀的后脑勺让她埋入自己胸口,不让人看到她的面容,这才转身。 却见出声之人一身青衣长衫,面容清瘦间带着书卷气,正皱眉一脸愤然地看着他。 陆渊眯眼冷声,“与你何干?滚开。” 姜栀听出来人是沈辞安,生怕他和陆渊起了争执吃亏,急忙从陆渊怀中探出头,“夫子!” 沈辞安见到被陆渊紧紧抱着的姜栀,忽略心口翻涌的恼怒和酸涩,下颌线紧绷道:“我说了放开她,否则我只能请府中护卫过来了。” 却只引来陆渊的一声讥笑,“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府中护卫来得有多快,能不能拦得住我。” 第34章 她喝多了酒 陆渊抬脚就要走,被沈辞安伸手拦住,“站住,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般抱着她成何体统?还不快将人放下!” 话音刚落,只见寒光一闪,陆渊手中的绣春刀就稳稳地横在了沈辞安的脖颈前。 “再敢阻拦,别怪我刀下无眼。” “等等!”姜栀急着挣扎要从陆渊怀中下来,但即使陆渊只用了一只手,就将她牢牢禁锢在了怀里。 她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低喘着劝道:“陆大人别冲动放下刀,这位是教我练字的夫子,并无恶意的。” 她想去拉陆渊握着绣春刀的手臂,又怕动作之下会伤到沈辞安,进退两难。 “我最后再说一遍,滚开,”陆渊并未低头去看姜栀,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对面之人,“不想死的话,就别挡道。” 陆渊算是看出来了,面前这人和姜栀关系匪浅,光是听姜栀这般亲热地唤他夫子,他又对自己抱着姜栀反应这般大,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 他心底没来由升起一股戾气,手中的绣春刀又逼近半分。 然而面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稳稳站在原地一步未退,脸上的表情近乎刻板淡漠,只一字一句道:“女子名节如璧,你身为朝廷命官却明知故犯,擅闯民宅挟制弱女,依我朝律例该杖八十,革职充军。” 从大小姐对他的称呼,以及他手中的绣春刀,沈辞安很容易就猜出了陆渊的身份。 他逼近上前,脊背挺得笔直,任由锋利的刀刃贴上他的脖颈,“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别想带着她从此处离开。” 陆渊眼底戾气横生。 狭长双眸危险地眯起,似乎真的在考虑杀了他的可能。 姜栀没料到两人短短一个照面就到了生死边缘,哪里还顾得了许多,拉住陆渊的手道:“陆大人,夫子有功名在身,刑不上大夫,不可随意伤他。” 她见两人还是僵持在原地不肯让步,只能低呼着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头真的很晕,你们可否照顾一下我这个病人?” “大小姐病了?”沈辞安眸光一颤,想要上前查看她的情况,却被陆渊逼退。 陆渊并不打算让沈辞安知晓姜栀的情况,眼底结着寒霜开口,“她喝多了酒,你确定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沈辞安一愣,旋即想起今日姜府设宴,大小姐贪杯喝了些酒也无可厚非。 可为何会被一个锦衣卫在此纠缠? 沈辞安最终后退一步,“我不放心你独自带走她,你和大小姐先去我院中。” 陆渊只觉得此人实在碍眼至极。 但姜栀推了推他,“陆大人,我口渴得紧,可否带我去夫子院中讨杯水喝?” 她抬着头,青山远黛一般的水雾眼眸一眨不眨盯着他,带着股可怜兮兮的讨好意味。 即使知道她是为了劝说自己才做出这番姿态,但陆渊还是不可避免地缓和了神色,无奈地松了口气,终于还是收回刀,看也不看旁边的沈辞安一眼,抱着姜栀入了知止轩。 知止轩内摆设一如寻常。 石桌上还放着未看完的书籍,茶水还没凉透,院中清冷整洁,廊庑下书案上的书籍被风徐徐翻动。 陆渊将姜栀放在院中的凳子上坐好,沈辞安已经取来茶水,姜栀的确渴极,几口便喝完了,他又去倒了一杯。 陆渊看到几案上放着的字帖,和零散的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应该就是姜栀的笔迹,旁边还有些小字批注。 一想到两人平日在这廊下练字教习,岁月静好的画面,陆渊的脸色更是暗沉如水。 他取出一枚褐色小药丸递给姜栀,“解酒药,服下它。” 姜栀接过就着茶水服下,果然没一会儿,神智就清明了许多。 就在这时,青杏在知止轩门口探头探脑望了望,看到姜栀在此立刻气喘吁吁进来,“小姐,小姐……” 她正想告诉姜栀自己去北镇抚司门口就被拦下告知陆大人出门去姜府赴宴了,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她便急着回来告诉小姐这件事。 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了陆渊正扶刀站在自家小姐身旁,一脸的生人勿近,让人心生畏惧。 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十分有眼色地戛然而止。 沈辞安开口责备,“你家小姐喝多了酒怎么不跟着?让她一个人在府中乱走,若是遇到无礼之人又该如何?” “是我让她下去的,”姜栀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青杏被怪罪,“我贪杯喝多了酒,是我的错,夫子要骂就骂我吧。” “你有错,我自然更要劝诫训导,”沈辞安一点面子都没给,“酒之为状,变惑性情,你既知自己酒量不好为何还要逞强?” 姜栀没料到自己不但没达到来知止轩的目的,还被沈辞安抓着训了一顿,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只能低着头告饶,“我知错了夫子,下次再也不敢了。” 陆渊在一旁看得惊奇。 这位姜大小姐虽然表面看起来柔弱,骨子里却是个不服输性子刚烈的,否则也不会接连掌掴他两次。 如今却在这乖乖挨训认错,实在匪夷所思。 “既然知错,今晚回去将《酒训》抄上三遍,明日交予我。”沈辞安道。 “是。”姜栀怕沈辞安还要再训,连连向青杏使眼色。 “大小姐,我刚才过来时,夫人正在找您,您快些与我过去吧。”青杏立刻接收到了姜栀的讯号。 “那我就先走了,”姜栀起身,“陆大人可要一起?” 陆渊点点头,既然姜栀无事,他也要去太子那复命了。 * “康儿,我可怜的康儿!” “王玉茹,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叫人拆了你这姜府!!” 此刻姜府后院已经乱作了一团。 王玉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筹谋计划了许久,将所有人引到小花园内,没看到姜栀被严文康纠缠拉扯,衣衫不整颜面尽失的画面,却只看到了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人。 第35章 将她千刀万剐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当看清那人的脸时,忠勤伯夫人嚎了一声直接晕了过去,被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扶住。 却见躺在地上的人双眸紧闭,血水从眼眶内流出已经凝固在周围,留下一道道蜿蜒的血痕。而他的两张眼皮之上,正扎着数枚极细的银针! 王玉茹大着胆子上前探他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气息。 她慌乱地指挥嬷嬷去请太医,又打发了丫鬟去前院通知姜正庭。 赏花宴上发生这种事,根本不是她一个后宅妇人能承担得了的。 姜栀这个贱人到底做了什么? 自己明明眼睁睁看着她喝下了那杯花蜜酒,此刻应该四肢无力任人摆布才对,为什么严文康会身受重伤,而她却不见踪影? 忠勤伯夫人被人掐了人中悠悠醒转,连呼带嚎地趴在严文康身上哭着要让王玉茹给她一个说法。 “姜栀呢?快让她给我出来!定然是她干的好事,我要将她千刀万剐!!” 王玉茹只觉得心慌意乱。 今日这事算是闹大了,又该如何收场? 无论姜栀是否被坏了名声,忠勤伯爵府和她们姜府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为今之计只有把姜栀给推出去,任忠勤伯爵府发泄,才能稍稍安抚他们的怒火了。 “你们带几个人,去将大小姐给我找出来。”王玉茹发号施令。 姜芸浅看到血泊中的严文康时也吓了一跳,但很快脸上的忧惧之色转为了鄙夷。 果然是个没用的东西。 人都下了药亲手送到他跟前了,不但被她逃脱,自己还受了重伤垂危,这种酒囊饭袋也就托生在忠勤伯爵府,否则哪里有资格来她姜家的宴席,连谢世子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不过这般也好,严文康伤得越重,姜栀就越是难以脱罪。只要不妨碍到她和谢世子,这种事闹得越大越好。 “姐姐下手也太狠了些,”她以帕掩鼻状若惋惜道,“严二公子一表人才,竟然被伤成这样,这哪里是一个寻常女子能做出来的事?” “这……谁都没有见到,一切还不好下定论吧?”有人犹豫着开口。 王玉茹叹息一声,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我并非大小姐的生身母亲,不好多说什么。平日里怕被人说闲话,更是不敢管教她,谁知道她竟然任性至此。” “姜夫人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户部侍郎家的李夫人与王玉茹素来交好,连连安慰她,“你为了今日的赏花宴忙前忙后,我们都看在眼里的。” 这时候姜正庭丢下前院的客人匆匆赶到,看到眼前的情形时骇得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爷您终于来了,”王玉茹连忙擦干眼泪迎上去,将事情大概与姜正庭说了,“现下大小姐不知在何处,我们也不知道严二公子到底是怎么被大小姐伤的。” “孽障!竟然敢闯下如此滔天大祸!”姜正庭正要发怒,猛然一想又意识到不对,“严二公子之前还在前院,怎么如今会在我姜府后院受伤昏迷?” 忠勤伯夫人咬牙切齿,“定然是姜栀那个贱人故意将我的康儿引至后院又勾搭不成,才会对他下此毒手!可怜我的康儿少不经事懵懂无知,才会着了那贱人的道!” 姜正庭暗忖此事非同小可,“现下还是赶紧医治严二公子要紧,夫人放心,我们姜府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若真是我女儿所为,任凭夫人如何处置都行。” 这个孽障就知道给他惹祸,她难道不知道,得罪了忠勤伯爵府,就是得罪三皇子吗?她有几条命去和三皇子作对! “哎呀,姐姐会不会知道自己闯下弥天大祸所以偷偷跑了?那这置我们姜府于何地啊!”姜芸浅担忧道。 姜正庭也气得不行,吩咐府中护卫,“去把大小姐给我找出来,若是她敢跑,就给我直接打断她的腿!” “你们是在找我?”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所有人转头去看,正是被青杏陪同着过来的姜栀。 姜正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说?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 “父亲是说严文康受伤一事么?”姜栀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 姜正庭怒火中烧,忠勤伯夫人更是直接向她冲过来一巴掌想甩在她脸上,却被青杏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贱人,你敢把我的康儿伤成这样,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给我的康儿报仇!”她恨极了姜栀,力气大得惊人,青杏差点拦不住。 这时候太医也到了。 忠勤伯夫人担忧儿子,暂时顾不上姜栀,立马拉着太医的袖子苦苦哀求,“赵太医,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他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赵太医安抚忠勤伯夫人几句,上前查看严文康的伤势。 然而越是看,苍白的眉头却皱得越紧。 “我儿子怎么样了?” “严二公子乃是被暗器所伤,性命倒是无碍,只是数枚银针皆射入了双眼中,即使全部取出,日后怕是也无法视物了……” 忠勤伯夫人差点又两眼一黑晕过去。 “严二公子暂时不宜挪动,我先替他取出银针,可能会有些痛,你们找两个人帮我按着他,莫要让他挣扎乱动。” 姜正庭便让跟来的两个随从左右按住严文康的肩膀。 赵太医虽然上了年纪,手却很稳,用钳子夹住银针后闪电般拔出。 “啊——”严文康痛得醒过来,幸而被两人死死按住才没乱动。 赵太医接二连三拔出银针,严文康痛得死去活来,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凌迟。 忠勤伯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都快碎了。 “母亲,母亲,”严文康看不见,身体又被禁锢住,只嘶哑着喊,“姜栀,我要杀了她!我要让她生不如死!啊——”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被拔出,严文康惨叫一声又晕了过去。 赵太医让人把严文康搬到厢房内擦洗干净,就下去开药方了。 在场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心惊胆战。 毕竟都是深宅大院的女子,哪里见过这般血腥惨烈的场面。 “贱人,果然是你,你们姜府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忠勤伯夫人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姜栀出气。 第36章 谁教养出来的女儿 “还不快给我跪下!”姜正庭怒喝一声,虎目死死盯着姜栀,“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安分守己的,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我怎么会生出你样的孽障!!我是管不了你了,就让忠勤伯爵府把你带回去,任凭他们发落吧。” 忠勤伯夫人愤愤,“如此甚好,让我先来挖了她一双眼睛。” 王玉茹这时候还在假惺惺地劝,“还请夫人高抬贵手,大小姐她自小失母,性格孤僻,但定然不是有意的。如果没了一双眼睛,她日后要怎么生活?这跟要了她的性命无异啊。” 王玉茹不劝还好,一开口忠勤伯夫人更加怒极,恨不得生啖其肉,“那我儿呢,他就活该被害得瞎了眼?” “是啊母亲,您就是太心软了,”姜芸浅浅笑一声,“姐姐不但私会外男,还出手伤人,一点都不像是我姜府出来的人,也不知道是谁教养出来的女儿呢?” 原本还云淡风轻的姜栀脸色立刻沉下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多话,直接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姜芸浅的脸上,“当众诋毁已逝之人,还是你的嫡母,你母亲就是这般教养你的?” “你敢打我?”姜芸浅不敢置信。 “放肆,简直无法无天了!”姜正庭哪里还能忍住心中怒火,扬手就往姜栀脸上扇去。 “啪”一声脆响,姜栀被打得侧过脸去,唇角顿时见了血,脸上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 姜正庭的力气比姜栀大了不知道多少,和她打在姜芸浅脸上的完全不同。 姜栀擦了擦唇角血迹,心头漫起嘲讽。 有人辱骂自己的发妻都能无动于衷,却为了官途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女儿推出去泄愤。 她这位父亲真是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取我的鞭子来,再把这个孽障给我捆起来,今日我非得好好清理门户不可!” “姜大人是在做什么?”这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姜正庭定睛去看,却见陆渊单手扶刀而来,一身深色劲装在树下阴影里泛着冷光,削薄的唇瓣绷成锋利的直线。 姜正庭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本官教训不孝女,让陆大人见笑了。” “哦?不知姜大小姐是犯了什么错事?” 姜正庭叹息一声,“惭愧,我这女儿实在过分,在此伤了严家二公子不说,还不肯悔改,我气得狠了才施以薄惩。” 陆渊的视线落在姜栀染了血迹的唇上,眉头狠狠皱起。 自己曾说过要让她奉还打他的两巴掌,但如今见她受伤,心中非但没有得意欢欣,还升起一股没来由的不爽。 “严家公子为何会在此?”陆渊面色不变问他。 “大概是被这个不孝女给引到此处的。” 话音刚落,就引来陆渊一声嗤笑,“原来姜大人是这般断案的,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陆大人此话何意?” “若严二公子擅闯入姜府后院都可以不作追究,那日后姜府后院岂不是任何人都能随意出入,到时候家宅不宁,姜大人又该如何?” 姜正庭神情讪讪,“这……” 忠勤伯夫人终于忍不住,“陆大人,我儿子在姜府受伤是不是该有个说法?杀人偿命,这贱人就该付出代价!” 陆渊狭长双眸盯着她,旋即轻笑一声,“的确是该付出代价。” “知道就好,”忠勤伯夫人咬牙切齿,“那就让我把她带回去,好好给我的康儿赎罪!” “我的意思是,严二公子应该付出代价,”陆渊慢条斯理道,“擅闯官员后院,给女眷下药,还妄图杀人灭口,实在其心可诛。” 下药? 在场众人顿时一惊。 王玉茹的心也揪了揪。 但这花蜜酒在场不少人都喝了,剩余的也被自己处理干净,姜栀根本就没有证据。 想到这里她心暂且安下来,“陆大人,严二少都已经伤成这样了,您这般诋毁他不好吧。” 陆渊斜睨她一眼,喉间溢出冷笑,“姜夫人是说我在胡说八道?” 他的态度明明看起来十分和蔼,却让王玉茹脊背僵硬,顿时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个人可是掌管诏狱的锦衣卫指挥使。若是得罪了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脸色煞白,讷讷不敢再开口。 “还不快退下,陆大人办案也是你能指手画脚的?”姜正庭低叱王玉茹一声,向陆渊赔礼道:“内子见识短浅,言行无状,还望陆大人莫要怪罪。” “自然不会,只是严二公子犯了事,今日我正好在此,便先将他带回诏狱好好审问审问。” “什么?”忠勤伯夫人惊叫起来,“我儿子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要带他去诏狱?陆渊,你跟这贱人是什么关系,要这般包庇她!” 陆渊却根本没有理睬她,而是伸手一挥,身后立刻出现两个锦衣卫,二话不说就要去厢房内拿人。 忠勤伯夫人又急又气,“陆渊,你敢!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无凭无据你就这样拿人,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我定要让三皇子到圣上那去告你一个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滥用职权,公报私仇?”陆渊笑起来,“原本还想给你们伯爵府留些面子,既然如此——” 他顿了顿,才道:“严二公子与刺杀太子的刺客有关,本官要捉拿他回去审问,此物便是证据,还有谁有疑义?” 众人定睛看去,却见陆渊指尖捏着一个小小的珍珠耳坠,在日头下闪烁着莹润的光泽。 “这是何物?”忠勤伯夫人从未见过这个耳坠,“与我儿又有何干?” 陆渊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姜栀,“不如请姜小姐来为大家解释一番?” 姜栀唇边的血迹已经擦拭干净,只不过唇角还有些肿带了丝破碎感,她点点头道:“严文康闯入后院被我发现,争执间从他身上掉落此物被我捡到,他不但强行来夺,还要将我杀人灭口,我万般无奈,才只能伤了严文康自保,还请陆大人明鉴。” 第37章 这般私密的事都知道 陆渊视线冷冷扫过在场的众人,“可听明白了?你们还有谁要为刺客嫌犯说情的?” 众人都不是傻子,皆沉默不语。 刺客虽然已经被捉拿归案,但幕后黑手一直没有浮出水面。 现在这个时候谁敢当出头鸟? 甚至连忠勤伯夫人都青着一张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再怎么宠爱这个儿子,也不敢拿整个忠勤伯爵府去赌。 本来三皇子就因为刺客一事备受圣上猜忌,若这次忠勤伯爵府再牵扯进去,那三皇子的处境定然更加艰难。 严文康已经被两个锦衣卫抬着从厢房内出来。 现场一片沉默。 这时候只有姜芸浅按捺不住开口道:“可是既然姐姐被下了药,那是不是说明姐姐已经被严二公子给……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连姐姐也一并带走?” 陆渊有些意外地看了姜芸浅一眼,“姜二小姐说得没错,姜大小姐身为证人,自然是要走一趟诏狱的。” “是。”姜栀淡淡道。 方才把耳坠交予陆渊时,她就知道自己免不了这一遭,因此并不感到惊讶。 姜芸浅闻言得意不已。 只是还没等她幸灾乐祸多久,又听陆渊道:“看起来姜二小姐也是知情的,一并走吧。” 姜芸浅瞪大双眼吓了一跳。 什么?让她去诏狱? 那可是关押审讯犯人的地方,她身为未出阁的千金小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陆大人,我看这就没必要了吧?”姜正庭开口求情。 姜家两个女儿都被带入诏狱,说出去姜家的脸面可算是丢尽了。 “只是去问个话,姜大人不必担忧,”陆渊削薄唇瓣勾起,“这还要多谢姜二小姐提醒了。” “哦对了,”他冷峻的面容此刻和煦如春风,“方才经手花蜜酒的丫鬟也一并带走,严刑拷打,定能问出是受谁指使了。我帮姜大人肃清内贼,姜大人不必太过感谢我。” 王玉茹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这怎么可以?那丫鬟虽说是自己的心腹,可诏狱是什么地方?那群锦衣卫不问出点什么来是决计不会罢休的。 可无论她怎么寻借口,陆渊还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大手一挥又是出现两个锦衣卫,由姜栀指认出给她花蜜酒的丫鬟后,便同姜芸浅,姜栀和严文康一起带离了姜府。 王玉茹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幸而被身旁的李夫人扶住。 * 出了姜府,姜栀就被分开带上了马车。 负责看押她的锦衣卫对她十分客气,“姜大小姐,您要喝茶吃点心尽管与我说,马车上都备着的。” 姜栀十分不解。 就算她与陆渊相熟,但说到底现在的身份也是嫌犯,为何对她如此有求必应? “嘿嘿,姜大小姐可不是一般人,”那锦衣卫抓了抓后脑勺,“敢两次掌掴我们老大还能全身而退的,整个京都都找不出第二人。” 连这般私密的事都知道,看来此人是陆渊的心腹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是你家大人大度,不与我计较。” “我家老大可不是对谁都这样,您在他心中定然不一般,”那锦衣卫道,“我叫俞珺,姜大小姐以后若是有事尽管吩咐。” 姜栀点点头,“那我在此先谢过俞大人了。” 两人言谈间很快就来到了北镇抚司,青灰色的建筑群宛如蛰伏的巨兽,让人望而生畏,三道朱漆大门紧闭,门口守卫森严。 俞珺将姜栀请下马车迎入内,穿过一道道门进入最深处的一扇房门外,俞珺止住脚步恭立在门口,“姜大小姐请。” 姜栀顿时心生警惕,“里面是……” “贵人等您许久了,”俞珺安抚她,“您不必担心,只是问您几句话。” 既来之则安之。 姜栀狐疑地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有人坐在上首。 身后的门无声无息关上。 姜栀心中没来由一阵紧张,正想开口询问,座上的人突然出声。 “你就是姜家大小姐,姜栀?” 虽然还没看清对方的面容,但姜栀听到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整个人登时愣在原地,不可名状的冰冷寒意自后背脊椎骨窜上头顶,脑袋像是被重重锤了一拳,让她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怎么会是太子萧玄佑? 他为何会在此?又为何会在这里等她? 上辈子这个时候的她根本还不认识萧玄佑,从未见过面。 难道如今因为她重生改变了自己悲剧的走向,所以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 “怎么不说话?吓到了?”上首之人声线如浸过温玉的春水,清泠中裹着醇厚的低磁。 姜栀压抑下心头的震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无异,假意不知问他:“请问阁下是?” 萧玄佑也不回答,起身走到她面前,明黄色太子常服凸显他尊贵无比的身份,玉冠上的东珠在阴翳里泛着冷光,露出一张熟悉至极的俊逸面容。 姜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随后后退一步行了跪拜大礼,“臣女姜栀,叩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召见臣女所为何事?” 这是萧玄佑做了那个非同寻常的梦之后,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姜栀。 可即使是第一次见面,他也丝毫没有陌生之感,仿佛两人已经认识许久。 只是现在发生的事,已经偏离了梦境中原有的轨迹,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那梦境是否并不意味着什么? 对面的少女神色恭敬却疏离,似乎除了他的身份,无法引起她的丝毫波澜。 萧玄佑伸出去想要扶她的手收回,“起来吧,无需多礼。孤今日召见你,是因陆渊说你找到了指使刺客幕后黑手的些许证据,便想着问问你,你想要什么赏赐?” 姜栀心中疑惑。 仅仅是因为如此么?那为何要在诏狱见她? “能为朝廷分忧是臣女的本分,臣女不敢居功,更不敢奢求什么赏赐。”她低头谦逊。 萧玄佑却笑了笑,“不必推却,你既然不说,我倒是帮你想到了一个。就封你为公主伴读,日后可时常出入宫闱,如何?” 第38章 漫长又难以启齿的厮磨 姜栀又是一惊。 萧玄佑口中的公主,便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朝晖公主,深受圣上宠爱。 公主伴读选的都是王公近臣未出阁,且品行皆文采出众的女子。一旦能成为公主伴读,身份也能水涨船高,让未来的夫家高看几眼,还有可能结识皇亲国戚,是整个京都待嫁女子争破头都要抢的名额。 她父亲虽为礼部尚书,但母亲早逝,王玉茹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女儿,近几年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却始终没让姜芸浅如愿成为伴读。 如今萧玄佑却如此轻描淡写地要将名额赏赐给她。 然而姜栀心中却没有多少受宠若惊之感。 若是放在以前,她还会为此欣喜不已,可是重活一世,她除了复仇不做他想,而沈辞安也不是看重这些虚名之人。 她不想再卷入这些无谓的争斗中。 且萧玄佑此人,表面虽然看起来贵气天成,温文尔雅,但骨子里却是个占有欲极强之人。 上辈子她虽然被他安置在青楼,暗中却不知派了多少人监视她,从不允许她与其他男子接触。 若她不慎与男子多说了几句话被他知晓,等待她的只有夜晚床笫间漫长又让人难以启齿的厮磨,只有她哀声求饶真的受不住了,才肯勉强放过她。 刚刚重生之时,她还想着要让萧玄佑付出代价,可如今只觉得自己天真。 他身为太子,未来的国君,自己除非起兵造反,否则如何能报复他? 只要自己离他远远的,便不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想到这里,姜栀的头低得更低,“臣女学业不精,性子顽劣,不堪殿下抬爱,还请殿下另择他人。” 萧玄佑上前靠近她一步。 姜栀端端正正跪着,他只能看到她的头顶,以及一小截因为低头而露出的白腻脖颈,姿态谦卑,仿佛随手可以掌控。 但萧玄佑知晓,面前的人性子倔强桀骜,为了逃离他的掌控甚至连性命都不顾。 这一次他定然要小心翼翼,不可操之过急吓到她。 所幸她对将来的一切未知,他还可以徐徐图之。 “既然姜小姐不愿接受,孤自然不会勉强,”他和颜悦色,看起来十分好相处,“只是孤总要赏你些什么才好,若不想当公主伴读,那孤便替你去求父皇要一份赐婚的圣旨。不知姜小姐可有中意之人,只要你开口,无论你与之身份差距有多大,孤都会完成你的心愿,如何?” 暗室内寂静无声,萧玄佑说完之后便一直静静等着她开口。 姜栀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萧玄佑高大的阴影投在她身上如有实质,压得她几乎无法喘息。 她不知道萧玄佑为何会这般问,但过往与他相处无数次的经验在告诉她,这是在试探,绝对不能说实话。 一旦告诉他沈辞安的事,那以沈辞安现在的身份,决计保不住性命。 她的头几乎低到地面上,“臣女待字闺中,恪守礼节,从未有什么意中人,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复殿下。若殿下真想赏赐臣女,便请给臣女些许金银田地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空气静默许久,忽地一声轻笑传来,她头顶的压力也随之散去。 萧玄佑弯腰,修长指节分明如同凝脂雕琢的玉竹,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扶起。 “那孤一定让姜大小姐如愿。”他此刻才终于恢复了一国储君的威严矜贵。 姜栀不着痕迹地想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却只引来萧玄佑握得更紧,凤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太子殿下,还请放手。”姜栀皱眉提醒。 萧玄佑这才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孤看姜小姐十分面熟,我们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认识?” 姜栀心口突突直跳,根本不敢去看他探究审视的眼眸,“太子殿下说笑了,您身为储君身份尊贵,怎么可能会认识臣女?” 萧玄佑点点头,“言之有理,大概是孤记错了。” 姜栀实在弄不懂萧玄佑今日将她带来这里的目的,又怕言多必失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道:“太子殿下若是没其他吩咐,臣女就先回去了。” 萧玄佑出乎意料地没有拒绝,而是点点头,“我让陆渊送你。” “不敢劳烦陆大人,臣女自己可以回去。” 萧玄佑问她,“你就不想知道严文康会如何吗?” 姜栀的眼睛亮了亮,又意识到面对的是萧玄佑这个根本摸不清脾性之人,只能压抑下心中翻涌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此事关系到刺客,臣女知道太多怕是不好。” “无妨,你也算是证人之一,不用避嫌,”萧玄佑看着她终于不像方才那般恭敬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模样,唇角便忍不住扬起一抹笑,“就让陆渊亲口告诉你吧。” 他自然知道严文的龌龊心思,梦境中的严文康在今日得手,将姜栀纳入了忠勤伯爵府磋磨。 虽然她跟着自己时是完璧之身,但只要一想到严文康曾经用这般下作手段对付她,短暂地成为过她名义上的夫君,他便忍不住心中翻涌的妒火。 梦境中的自己在忠勤伯爵府一家深陷谋逆案,严文康被发往北地后,便特地关照过,不能让他过得太轻松。 如今现实中姜栀虽然不知为何逃过一劫,却还是无法抵消掉严文康的罪责。 于公于私,他都不会轻易放过忠勤伯爵府。 姜栀从暗室出来的时候,内衫已然被冷汗浸湿。 俞珺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陆渊。 “今日有劳陆大人了。”姜栀真心实意地向他福身行礼。 无论如何,陆渊今日都帮了她大忙。 “你如今是证人,我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陆渊冷淡道。带着她出门,伸出手臂让她借力上了马车,随后亲自驾车回去。 天色已黯,马车在官道上缓步前行嗒嗒作响。 姜栀忍不住出声询问,“我妹妹她如何了?” 陆渊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随意吓唬一下便放回去了。” 第39章 管家之权 毕竟姜芸浅与案情无关,且下药一事也未经过她的手。若不是她在宴会太跳太针对姜栀,陆渊根本不屑出手。 姜栀点点头,也知道这件事奈何不了姜芸浅。 却听陆渊又道:“那小丫鬟倒是有些骨气,受了三道刑才肯招,比一般男子都重义气,可惜跟错了主子,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吊着,怕是撑不了多久。” 姜栀心中并不会可怜那丫鬟。 成王败寇,若不是她重活一世,今日受苦的便是她自己了。 “那严文康呢?”姜栀问出心中最关心的。 陆渊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没受刑,一进诏狱将刑具在他面前摆了一遍,便吓得一五一十什么都招了。 下药害你一事,其他作奸犯科之事,还有最重要的,杀害栖凤楼姑娘银仙儿一事。” 姜栀上辈子从萧玄佑口中大概知晓此事。 银仙儿乃是普昭寺僧侣元昭的相好,元昭原本一直在攒钱想要替她赎身,谁曾想就在他终于攒够钱的前一天,银仙儿以及栖凤楼内的其他三个姑娘,被召入东宫献舞。 其他三个姑娘回来了,银仙儿却一去不回。等元昭好不容易得到银仙儿的消息,就是她被折辱凌虐,死在了东宫的消息。 元昭发誓要为银仙儿报仇,他身为普昭寺武僧,不久后混入为朝廷祈福诵经的队伍中入宫,潜伏进东宫内,趁太子不备对他行刺,致太子重伤昏迷。 但其实萧玄佑根本不知道有银仙儿这么一号人。那四个栖凤楼的姑娘乃是手下为了讨好萧玄佑所为,被萧玄佑怒斥一顿后连面都没见就送出了东宫。 而真正害了银仙儿的,便是三皇子的支持者,忠勤伯爵府世子,严文康的大哥严文弘。 姜栀听着马车外陆渊有条不紊的叙述,果然与上辈子她所知道的相差无几。 严文弘原本见机会难得想杀了银仙儿再将此事嫁祸给太子,引得元昭复仇。 没想到手下在掳走银仙儿想要将她溺毙时,被严文康碰见。 严文康见银仙儿长得貌美动人动了歪心思,承诺自己享用完之后定然不会留活口,便强行带走了她。 手下第二日果然见到了银仙儿的尸体,也不管她生前遭受了怎么样的对待,便回去复命了。 严文弘虽然恼怒严文康色欲熏心差点坏了他的好事,却也只是斥责了他几句便作罢。 谁曾想严文康一个小小的习惯,留下了银仙儿的一枚耳坠,最终成了忠勤伯爵府倒台的导火索。 如今姜栀提前拿到这枚耳环交给陆渊,陆渊有了证据,轻而易举地撬开了严文康的嘴。 接下来的事,便看陆渊和太子,与她无关了。 回到家的时候,姜府已经闹翻了天。 姜正庭看着锦衣卫摆在他面,王玉茹在宴会上与严文康合谋给姜栀下药的证据,当即气得扬言要休妻。 “毒妇,蠢货!竟然在自家宴会上做这种事,你是要毁了我们姜家是不是?再把你留在这,我这礼部尚书也不用做了,直接一封辞呈上去告老还乡算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会认为你柔弱无依心软将你娶进门!” “老爷,妾身知道错了,求老爷再给我一个机会吧!”王玉茹跪在地上痛哭哀求。 姜正庭狠狠甩开她的手,“这姜府被你弄得鸡飞狗跳,陆大人说得对,往后我这后宅谁人都可随意出入,乌烟瘴气!” 姜芸浅刚刚被人从诏狱内接回,被吓得脸色煞白差点神思不属。 又见识到了被打得血肉模糊身上没有一块好皮的母亲的心腹丫鬟,直接当场吐了出来。 见母亲要被休弃,她顿时吓得六神无主,“父亲万万不可,母亲可是您的结发妻子,就算犯了错处,你也不能不顾这么多年的情谊休妻啊!” 姜栀听到这么一段话差点没冷笑出声。 果然姜正庭也哼了一声,“我的结发妻子乃是名门之后,冯氏嫡女,就算如今冯家式微举族南迁,却也不是王氏能比得上的。果然是小门小户出生,连自己亲生的女儿也教养得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尊卑不分,只知道胡言乱语!” “老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改过自新。”王玉茹急得差点没晕过去,“您若是现在休妻,老夫人定然会知晓此事,她刚刚风寒痊愈身子还没好全,受不得刺激啊!” 宴会上发生的事姜正庭下了死令,谁都不许捅到老夫人面前去,否则直接发卖出府。 王玉茹的话令姜正庭被怒气侵蚀的理智回笼些许。 这件事的确不能让母亲知晓,她年事已高又素有心悸之症,不能受刺激。 眼见自己的劝说有效,王玉茹又忍不住再接再厉。 “还有宁铮,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嫡子,如今又在书院求学,正是用功上进的年纪。若是他的生身母亲被休妻,您让他在同窗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王玉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若是他有一个因为犯错被休弃的母亲,日后就算科考入仕,也会成为政敌攻讦的把柄,老爷您要三思啊!” “是啊父亲,您可以不要母亲,却不能不顾弟弟的前程啊!”姜芸浅反应过来,也跟着一起相劝。 姜正庭的怒气彻底被压了下去。 王氏纵然有万分错处,却替他生养了一儿一女,这是无论如何都抵消不了的。 为了姜宁铮,自己不但得让王氏安安稳稳留在姜家,还得帮她把此事瞒下去,保住姜府的名声。 想到这里,姜正庭威严的视线落在入门便不发一言的姜栀身上。 “栀儿是受害人,你来说说该如何处置王氏?” 他这样问,便是打算放过王玉茹,将难题抛给她了。 她早就知晓自己这个父亲的性子,为了姜家,任何人都是可以拿来牺牲的。 尤其是她这个元配的女儿,更是可以如同棋子一般任他随意摆布的。 姜栀对姜正庭的父女之情彻底消失殆尽。 如今只有实实在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最可靠的。 “父亲,女儿虽然委屈,但到底没受多少真正的伤害,为了我们姜家,女儿恳请父亲不与茹姨计较此事。” 姜正庭意外之余,对这个女儿高看了几眼。 却听她继续道:“只是女儿即将议亲,却对后宅之事一窍不通,恐日后嫁入夫家惹人笑话。女儿想从茹姨手中借管家之权几日,等女儿上手熟练之后,再还予茹姨,还望父亲允准。” 第40章 视线落在谢祁的小腹处 王玉茹瞪大双眼,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小贱蹄子原来在这等着呢。 想夺她的管家之权?简直做梦! 她声音还带着哭腔,“老爷万万不可,大小姐没当过家脾气又软容易被人拿捏,那些刁奴老奸巨猾岂是好相与的?到时候被人爬到头上来都不知道。更别说算账对账人情往来,哪一样都不是轻易能上手的。” 姜正庭却重重哼了一声,“栀儿肯大度饶恕你,的确是个脾气软的,再这样下去日后在夫家也挺不起腰杆来,就该好好历练历练!” 他不顾王玉茹哭得梨花带雨,沉声吩咐,“即日起你就交出管家之权,由栀儿暂代,若是有什么不懂的栀儿尽管去问你祖母便是。” 他三言两语就定了下来。 王玉茹想要再劝,看见姜正庭阴沉不悦的脸,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今最重要的是消了老爷的怒火。至于这管家之权,只要重新讨得老爷的欢心,就不愁拿不回来。 她的语气软下来,“是,妾身只要能留在老爷身边已然心满意足,不敢奢求其他的,大小姐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我定然全力配合。” 姜正庭的脸色果然缓和下来。 只要后宅和睦不出什么幺蛾子,他是不会在乎谁受委屈的。 姜栀也做起表面功夫,“那就多谢茹姨了。” * 回到春棠苑天色已经很晚,姜栀刚刚洗漱完打算躺下,窗外忽地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像是有石子打在了窗框上。 她好奇正想推窗出去看,一个黑色身影身姿矫健地翻窗而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姜栀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有惊叫出声,当看清来人时,才被自己生生压抑住。 “谢世子?” 谢祁应该是匆匆赶来,气息还有些微喘,当看到姜栀完好无损站在自己面前时,才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姜小姐,你没事。” 他接过姜栀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继续道:“听闻你在赏花宴上出了事,又被陆渊带走,我怕你会在诏狱受罪赶去,却只听到你已经回了姜府,我便只能趁夜潜入。” “还请世子放心,我已经将那耳坠交到了陆大人手中,”姜栀以为他心系忠勤伯爵府一事,便据实相告,“我想用不了多久,忠勤伯爵府便会元气大伤。” 她脸上也浮起笑意,“此事还要多谢世子相助,我以茶代酒,在此谢过世子。” 她郑重其事倒了杯茶给他。 “姜小姐言重,”谢祁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羞赧地摸了摸后颈,“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姜栀道:“不过今日谢世子来,我正好有件事想要拜托你去查。” “什么事?” 姜栀皱眉有些为难,“这件事我现在手中没有任何证据,说不定这次查探只会是徒劳无功,白白浪费谢世子的时间精力。” “姜小姐不必忧心,”谢祁立刻道,“北境战事暂停,我会在京都待上不少时日,闲来无事让手下打发时间也好,还请姜小姐直言不必顾忌。” 其实他这段时日在军中操练忙得脚不沾地,今日刚回侯府便听说了姜府出事,他连晚膳都没来得及用就匆匆赶来。 但为了不让她内疚,说点小慌也无伤大雅。 “京都北郊群山连绵,诸峰林立,我怀疑——”姜栀注视着谢祁,谢祁会意低头靠近,姜栀压低了声音接着道,“我怀疑忠勤伯爵府豢养私兵,就在北郊外的群山里。” 谢祁原本还有些散漫的脸色顿时变了,瞳孔微震,“你说的可是真的?” 姜栀摇摇头,“我暂且没有证据,我也不会告诉你这个消息来自哪里。若谢世子愿意相信便派人慢慢去山里查,若是不信,便当我今日没提过。且无论你信与不信,此事绝不能与第三人提起。” “这……” 她的话实在太过惊世骇俗,让谢祁一时有些怔忡。 豢养私兵,轻则抄家,重则灭族,忠勤伯爵府有几个胆子敢做这种事? 而且令他不安的是,他和太子竟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察觉到。 谢祁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去暗访,不过北郊山势绵延几千里,即使他们真屯了兵,也无异于大海捞针,想要拿到证据可能需要至少大半年的时间。” “好,那我在此静候世子的消息。” 她须得提前布局拿到证据,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浪。 只是她话音刚落,房内就响起一阵古怪的声音。 姜栀的视线忍不住落在谢祁的小腹处。 谢祁一张脸涨得通红,尴尬地摸着鼻子,“方才出来急,还没用晚膳。” 姜栀抿唇想笑,接触到谢祁羞恼不已的神情又生生止住,起身往外面走,让青杏去吩咐小厨房做些宵夜过来。 没一会儿青杏就敲响了门。 姜栀为免谢祁不自在没让青杏进来,只让她把宵夜放在门口自己去拿。 是一小碗鸡丝粥和一小碟子翡翠烧麦。 姜栀无奈道:“实在失礼,还请谢世子将就垫垫,这么晚了小厨房实在没多少吃食了。” “多谢,失礼的是我才对。”谢祁哪里会嫌弃。 他捏起粥碗一口就灌入腹中,烧麦更是小巧玲珑,几下就全扔进了肚里。 在军中体力消耗极大,这么点东西他还没尝出味来就没了。 也不知道姜栀这位闺阁小姐平日只吃这么点东西到底够不够饱,怪不得上次在禅房内看她身上这般纤瘦,腰肢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 他思绪乱飞,很快便察觉不对劲生生止住。 再乱想便真的不尊敬姜家小姐了。 谢祁眼见时辰不早,自己也没了再待下去的理由,正想起身告辞,门外忽地传来青杏的声音。 “小姐,表少爷在门外说想见您。” 姜栀一愣,额头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 第41章 深更半夜不知避嫌 夜这么深了沈辞安怎么会过来? 不能让他进来,更不能让他看到谢祁在自己房中。 姜栀用眼神示意谢祁莫要出声,自己起身开门出去。 剩下谢祁一人在房内,嘴唇紧抿,眸光幽暗。 表少爷? 哪家表少爷会大半夜不睡觉来女子的闺房说话? 连最基本的男女之礼都不顾,定是个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的无耻之徒! “这么晚了,夫子有何事?” 沈辞安见到姜栀从屋内出来就关上了门,头上的发髻装饰都已经拆干净,一副正要打算睡下的模样,仿佛白日发生的事已经彻底过去,未在她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深夜叨扰实属不该,只是我有一事疑惑,想来请问大小姐。”他拱了拱手道。 房间里还藏了一个人,姜栀不敢让沈辞安在此久留,于是假意困倦,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夫子请讲。” “白日在知止轩,你说喝醉了酒,其实是已经中了姜夫人给你下的药对么?”沈辞安深褐色的瞳仁映着月色朦胧,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姜栀还想辩解,“我那时候只以为是自己喝多了酒,后来才知晓是药物的原因……” 沈辞安失望的眸光落在她身上,“你还要再继续欺瞒我么?” “夫子……”姜栀诧异,眼中困意消散,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沈辞安叹了口气,“你中了药不愿告诉我,却宁愿相信那位无亲无故的陆大人,服下他的解药,让他带着你离开知止轩。” 沈辞安垂下眼睫,遮住一片黯淡,“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般不值得信任之人么?” 姜栀吓了一跳,决定实话实说,“夫子,我从未这般想过你,只是那个时候你和陆大人剑拔弩张,若是让你知道我中了药,怎么还会轻易允许我跟着他离开?” “简直胡闹,”沈辞安声线带着冷,“他身为男子本就该避嫌,若他不怀好意,趁你中药在半路上对你做出什么事,这让我于心何安?” 姜栀忍不住低声辩解,“陆大人不是这种人。” “锦衣卫乃鹰犬爪牙,看谁不顺眼便罗织罪名,抄家灭族更是家常便饭,朝中多少忠良曾被锦衣卫害得家破人亡?你怎么敢轻信这种人,还敢与他们为伍?”沈辞安眉头紧锁,神情冷肃。 更何况,他今日见那人对大小姐举止亲密,看她的眼神也与旁人不同,明显心怀不轨,不安好心。 姜栀知晓沈辞安对锦衣卫有偏见。 在认识陆渊之前,她也的确和沈辞安抱着一样的想法。 但现在想要让沈辞安改变想法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更何况她的屋内还有另一个人在。 “夫子,你的话我都记下了,日后定然多加思量,不敢这般莽撞了。” 沈辞安见她这么痛快认错,一直紧皱的眉头松开些许,“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我思虑不周,白日才会让夫子陷入那般境地,如今又累得夫子担忧,实在不该。” 她态度诚恳,还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沈辞安心头莫名一软,想到今日她连番遭受惊吓定然身心俱疲,只能无奈叹了口气,“罢了,只盼大小姐日后无论做何事,都能将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大小姐在北镇抚司受了惊吓,这药是我母亲在世时,为了让我能安心读书特地求来的药方,最能静气凝神,安抚身心,大小姐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这我不能收,”姜栀连连摆手,“夫子科考在即最为重要,况且我现在也没事了。” “无妨,如今这药我已然用不到,送给大小姐也算是物尽其用,大小姐不必客气。” 姜栀看着他固执的模样,于是道了声谢接过。 沈辞安脸上这才露出丝笑来,“那我不打扰大小姐安歇了,告辞。” 姜栀目送着沈辞安离开院子,终于松了口气,捏紧手中的瓷瓶。 回到房中,却见谢祁正坐在桌边自己斟了杯茶水在喝。 看到她进来,他的视线落在了她手中的瓷瓶上,轻嗤一声,“这种也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偏方土药,也能拿来送人?” 姜栀知道他定是听到了她和沈辞安的对话,慢悠悠将瓷瓶收入自己的匣子内,下了逐客令,“谢世子若无其他事,我要睡了。” 谢祁方才本来是打算要走,却碰上了不请自来的沈辞安。 他早就知晓姜府住着这么一位寄人篱下的表少爷。 只是听闻他孤僻清高,只知埋头读书,与姜府之人接触不多,没什么存在感,自己便没放在心上。 但如今看来,这位表少爷哪里有半分不易近人的冷僻。 自己也不是故意偷听两人的对话,只是他耳力向来极佳,就算没有特意去听,两人的声音还是一字不差地落入了他耳中。 且最令他忌惮的是,姜大小姐对他的态度,似乎颇为亲昵熟稔,两人关系绝对不一般。 他试探着开口,“姜大小姐与这位表少爷关系很好?” 姜栀本也没打算瞒着他,“尚可,夫子在教我练字。谢世子为何问这个?” 谢祁噎了噎。 只要一想到他们在一起练字亲密无间的画面,他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自抑的酸妒。 呵,还是个读书人呢。 深更半夜不知避嫌来女子闺房,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42章 药不能乱吃 “无事,只是既然身为你的夫子,理应避嫌才对,”他放下茶盏,“深夜来找你,姜小姐该提防他别有用心,若是被他坏了名声,恐怕日后难以甩脱。” 他自己光风霁月,不会有什么坏心思,但其他男子可就说不定了。 若不是为了姜栀的名声,他方才早就克制不住冲出来,将那沈辞安直接赶出去了。 姜栀却笑了笑,“世子放心,我有分寸的。” 看她这样子,分明是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谢祁无奈,从她手中取过了沈辞安送给她的瓷瓶查看。 “药不能乱吃,我回去替你找人勘验一番,若是对身体无碍,再给你送回来。” 姜栀皱眉,“不劳烦谢世子……” 谢祁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起身,“天色已晚我该走了,告辞。” 说完拿着瓷瓶便走。 至于之后?谢祁勾了勾唇。 他傻了才会再把药给送回来。 春棠苑恢复安静,经过这么一闹,姜栀却反而没了睡意。 虽然严文康一事暂时落定,但在诏狱内见到萧玄佑,实在让她心中不安至极。 这份不安甚至冲淡了成功将严文康送入诏狱的喜悦。 她不信萧玄佑会闲着无事专门来见一个大臣的女儿。 他到底想做什么? 上辈子临死前,萧玄佑都还是太子,暗地里与三皇子斗得腥风血雨。 圣上虽然看重萧玄佑,却对他颇为严厉,要求甚高。 大概也是为了锻炼他,也没有阻止三皇子暗中网罗势力与他作对,任凭两人斗法。 因此平日里萧玄佑来青楼找她的次数不多,还得小心着掩人耳目。 即使如此,她也并没有多少自由。 虽然萧玄佑并不拘束她的行为,却暗中派了不少人名为保护实则监视她。 她曾偷偷逃离过青楼几次,都被他派人“请”了回来。 她记得最严重的一次,她乔装打扮已经离开了京都,混在一堆难民中想要避开萧玄佑手下的搜查。 然而还没等她松口气,一抬头就看到萧玄佑骑在骏马上,眉目阴沉如同暴风雨来临,二话不说俯身揽着她的腰将她抱上马,在一众诧异的惊叫中,将她带回了青楼。 当时的萧玄佑简直像疯了一般,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他身下啜泣告饶,她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自己不敢再有逃离的念头,他才终于大发慈悲放过她。 也正是那次,他没有像往常那般让她饮下避子汤,还令人暗中看着她,不许她偷偷喝药。 一个月后,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月事推迟。 她怀了身孕。 想到这里,姜栀忍不住一阵后怕。 她脑中混乱不堪,在榻上翻来覆去,直到天色泛起鱼肚白才睡了过去。 * 第二日一大早,王玉茹就让人把账本和府中对牌都送到了姜栀的春棠苑。 她这般痛快,倒是让姜栀有些意外。 想来王玉茹不会这般好心,定然还有后招在等着她。 但是自己既然敢接下这管家之权,就自然想好了应对之策。 日后王玉茹想要收回去,可就难了。 正好她让青杏出去送信也回来了,姜栀便安安心心在自己的春棠苑翻看起姜府的账本来。 姜府人丁并不旺。 住在萱堂的祖母姜老夫人,主屋的姜正庭和王玉茹,求学在外还未归家的姜宁铮的抱竹居,她的春棠苑和姜芸浅的夏吟苑,住在偏房没有多少存在感的林姨娘和她的女儿姜芸然,就只有知止轩内借住的沈辞安了。 姜家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 祖父当年虽然考中了进士,但仕途一直不顺,几经调任,临死前也只是个光禄寺署丞,在京都权贵遍地的地方根本排不上号。 而父亲姜正庭科考之后被冯家看中,冯家为了挽回冯家的颓势将嫡女冯兰贞下嫁给了父亲。 父亲的官职在冯家的助益下水涨船高,最终成了位高权重的礼部尚书,冯家却在多方打压下一蹶不振,渐渐退出了京都。 姜府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全靠母亲的嫁妆产业在撑着门面。 看了一上午的账,姜栀便大致将姜府的情况摸透了。 用完午膳,青杏从门外进来喜滋滋告诉她,李元虎派人来传话,她早上托他去办的事成了。 自从那日让陆渊送她去过北里坊之后,李元虎便一直对她十分恭敬,也十分有眼色地没有过多询问她的身份。 她让青杏找的小乞丐去传话,请他们今日务必帮她办事。没想到李元虎动作这般利落,一个上午就办成了。 姜栀放下手中的账本。 “去将府中管事的都请到春棠苑来,就说我要问话。” 青杏领命下去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回来,脸上却是愤愤不平。 “那些人果然都是刁奴,明明知晓大小姐要问话却推三阻四说有事要晚些过来,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给大小姐使绊子呢!” 姜栀闻言并未放在心上,还劝解青杏道:“既然知道他们是故意的,就没什么好生气的。” “那大小姐难道就这么任由他们作威作福,不把您放在眼中么?” “先等着吧。” 姜栀气定神闲地喝着手边的茶,等了一会儿不见人来,还回房歇了会午觉。 等她起来,却见院门外只稀稀拉拉站了几个管事,脸上还都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甚至见到姜栀还不起身,有人问青杏,“大小姐到底有没有事?我们可没大小姐这般清闲,手里这么多活等着呢。” “是啊她一个闺阁小姐哪里知道我们做管事的辛苦,大小姐若是没事我们就先走了,这么等下去府里的活都不用干了。到时候老夫人和老爷责怪起来,可不是大小姐的能担待的。” 第43章 入宫谢恩 “让诸位久等了,”姜栀笑眯眯地让青杏替她搬了椅子坐在廊下,看着面前懒散站着的几人,“管事们可都到齐了?” “还有大半的人没来呢,”青杏忍不住阴阳怪气,“让主子等了半天,一个个架子可真够大的。” “青杏姑娘你这话说得可不地道,府中的人各司其职,是一刻也不能闲下来的,谁能抽出时间来陪小孩子过家家玩?也只有我们能挤出时间出来候命,回去也是要加班加点补上的。” 方才开口抱怨的微胖妇女立刻回怼。 不过一个没出阁的女娃娃,真以为拿了管家之权,就能从夫人手中夺权了? 再怎么说姜夫人也是姜府的当家主母,哪能不管家呢? 依照自己看,这位大小姐没玩个两天就该吃不消,哭着求着夫人继续回来管家。 也就自己心善,愿意哄着她玩,旁人哪有她这般好心。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廖妈妈吧?负责的是什么事务?” 那廖妈妈得意地捋了捋发髻,“正是,老奴我管的是府中园子里花木的种植修剪和维护。大小姐别看这活不打眼,里面门道可多着呢,像是什么季节应该种什么样的花……” 廖妈妈没说完就被姜栀摆手打断,“我知道了,下一位。” 如是她又问了几位管事的名姓以及负责的事务,让青杏带人一一记下。 底下几人都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廖妈妈站得不耐烦想要找借口离去之际,一个丫鬟急匆匆过来,向姜栀行礼后便附在廖妈妈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廖妈妈的脸色顿时青白,声音都变了调,“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丫鬟是廖妈妈的女儿,带着哭腔道:“是啊母亲,哥哥在如意赌坊输光钱财,欠下了好多赌债,被人堵在里面狠狠打了一顿,还扬言说要是还不出钱,就用他的一条胳膊来抵!” 廖妈妈吓得面无人色,“这可真是作孽啊,都说了让他别去赌别去赌,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双手,现在可如何是好?” “母亲求您想想办法,若是还不出钱,哥哥说要拿我出去抵债了!” 母女两人六神无主。 没一会儿又有人匆匆来找。 是另一位管事,说是家中儿子与人打架把人打得头破血流,对方硬要拉着他去见官将他投入大牢。 还有的是家中丈夫喝花酒不给钱,也被人扣在店中不肯放。 诸位管事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姜栀却只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吃着点心喝着茶。 众人心急之后回过神来。 为什么这么多管事的家人偏偏都在今日大小姐要问话的时候出事? 这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 且不知道那些没来的管事,家中是否也遭了殃? 廖妈妈本就心急如焚,将事情串联起来后,顿时当先扑通一声跪在了姜栀面前。 “大小姐,是老奴有眼无珠,是老奴不识好歹嚣张跋扈,还望大小姐高抬贵手,饶恕老奴的家人吧。” 姜栀却只是用茶盖撇去盏中的浮沫,淡声道:“廖妈妈说的话我可不懂,不过我也不是见死不救之人,廖妈妈若是有需要,我可以借你些许银钱解燃眉之急,息金也不问你收取,只要你尽心为我姜府办事如何?” 廖妈妈现下恨不得长双翅膀去将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救出来,哪里还敢再拿乔作态,不停地在地上磕头,“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老奴以后定然尽心竭力为姜府办事,不敢有丝毫懈怠。” 青杏忍不住在一旁低声提醒,“大小姐,您的体己钱上次都用来请李元虎找人打严家二公子了,现在并无多余的银钱借给她们啊。” 姜栀却只是笑了笑,“放心吧,我们很快便会有钱了。” 果然话音刚落,就见又有人匆匆前来,这次找的却直接是姜栀了。 “大小姐,宫里来人传旨,老爷让大小姐速速去前厅接皇后懿旨!” “你看,银钱这不自己送上门了?”姜栀从椅子上起身,整了整衣衫,“是,我这就过去。” “还请诸位管事稍候片刻。” 这下在场众人没有敢出声怨怼的,纷纷低头应是。 前厅有太监手握明黄懿旨,姜正庭带着姜栀下跪接旨。 懿旨内容简单,无非就是夸赞姜栀有勇有谋,洞察敏锐,为刺客一案觅得关键证据,特下懿旨嘉奖。 其他都是虚的,懿旨中提到的黄金三千两,京都三进宅子一间,以及临街铺面三间,那才是实打实的。 连姜栀自己都没想到萧玄佑出手竟然这般大方,让她从贫困户一下子成了财主,实在让她喜出望外。 且萧玄佑借着皇后之手赏赐的东西,都实实在在送在了她的心房上。 别的不说,光是那三间临街的铺面,可是能钱生钱利滚利的,有了这些东西在手,就算日后离开姜府,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姜栀接完旨,姜正庭脸上便止不住的笑意。 “好了,难得皇后亲自下懿旨嘉奖你,这些银钱铺面都留着日后当作你的嫁妆带走,父亲是绝不会亏待你的。” 姜栀忍下心头的冷笑。 连元配妻子嫁妆都能面不改色享用的人,她不会相信他会这般大方。 只不过是如今她得了皇后青眼,对姜府有助益,才会让他和颜悦色。 姜栀面上不显,只扮作感激模样,“女儿多谢父亲。” “既然得了赏赐,便准备准备,明日进宫谢恩去吧。”姜正庭面色和缓道。 姜栀这才想起,自己受了皇后赏赐是必然要进宫的。 那会不会有可能见到萧玄佑? 想到这个她就头皮发麻,那日在北镇抚司被萧玄佑盯得如芒在背的感觉又席卷而来。 但是转念一想,萧玄佑伤势才刚痊愈,而自己去的却是皇后宫中,不一定会这般倒霉碰到她。 自己只要循规蹈矩安安分分地谢完恩离开就是了。 第44章 不怕皇后娘娘笑话 “小蹄子那边如何了?听说她找了所有管事问话,真正过去的却只有几个人,一听就好可怜。” 王玉茹一边侍弄着院中的花草,一边问自己的心腹嬷嬷。 嬷嬷得意地笑起来,“正是,大小姐没有资历,怎么镇得住那些人老成精的管事们?当初夫人收服他们的时候,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呢。” 王玉茹冷哼一声,想起了当初自己刚入姜府时的情形。 那些个管事也都是对她不理不睬,根本没将她放在眼中。 她强忍着恶心一步步软硬兼施,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亲信心腹,才逐渐将管家之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如今一个没有几两肉的小蹄子,竟然还想着跟她抢权?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她早就暗中吩咐下去,不必理会姜栀的任何命令。 她独木难支,在这姜府根本就翻不起风浪,最后不但会被老爷斥责,还得求着自己回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再让那些人趁机在府中闹出些乱子,出了什么事都有我罩着,我倒要瞧瞧她到底有多少能耐!” “是,夫人。”嬷嬷立时得了命令下去。 只是才没过多久,就匆匆回来,脸色煞白冷汗涔涔,“不好了夫人,老奴出去打听了,宫里皇后来旨赐了大小姐不少好东西,而且现在春棠苑,春棠苑那里全都围满了府中管事!” “什么?”王玉茹惊得手中的花锄落在了地上。 此刻的春棠苑内人满为患。 姜栀不过短短出去接个旨的功夫,院子内竟然站满了人,细细看去府中所有的管事都来了,一个都不缺。 她坐回方才的位置,喝过青杏重新斟的茶,这才慢慢开口,“各位管事可都忙完了?” “是是是,大小姐有令我们怎么敢懈怠呢?赶紧放下手头的活就赶过来了,大小姐有事尽管吩咐,我们都听大小姐的。” 所有人跟着一起附和。 这大小姐也不知有什么神通,好几位管事家中都在同一时间出了事,谁都不知道下一场祸事会降临在哪一家的身上。说不是巧合根本不会有人相信,自然都识趣地不敢拿乔,一个个来春棠苑报道。 姜栀容色淡淡,“可不要耽误了大家的差事才好。” “自然不会,能为大小姐办事是我等的荣幸。” 现在他们哪里还管什么夫不夫人。 方才前院来的消息大家也都知道了,大小姐被皇后娘娘亲自下懿旨称赞,还赏赐了金银铺面,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哪里是一个普通的内宅夫人能比的? 光是得了皇后娘娘青眼这一点,他们也不敢再和大小姐对着干啊! 姜栀这才点点头,“那你们就一个个上前来汇报自己负责的差事,让我知道你们平日都做些什么。” 底下人一个个点头哈腰恭敬不已,哪里还有方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模样。 姜栀知道,想要真正收服这一帮管事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功的。 可是她并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的耐心和他们摆擂台打机锋。 她不需要他们心悦诚服,只需要他们听话就可以。 而让人听话最好的办法,就是惧怕。 等所有人都汇报完,天色已经黯下来。 姜栀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抬手让他们下去。 只要一想到明日要进宫谢恩,她就觉得身体哪哪都不舒服。 * 姜栀被小太监引着在宫道上行走。 两边高耸的宫墙如同巨兽盘踞,重重宫门次第洞开,幽深静谧中只剩她的脚步声。 她没有母亲带路,祖母身子又不好,只能独自入宫谢恩。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穿过最后一道宫闱,来到了坤宁宫前。 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装饰宏伟华丽,让人见之便肃然起敬。 她被宫女领入殿内,明黄色织金帷幔在眼前铺开。 “臣女姜栀,见过皇后娘娘。” 她恭恭敬敬地行礼参拜,动作行云流水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仿佛在宫中待了许久。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威严清冽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姜栀应了声“是”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虽然上了年纪,但依旧国色天香,明艳大气的脸。 正是当今皇后,萧玄佑的生母,宋云韶。 “果然长得不错,办事也利落,很好。”皇后点点头。 姜栀立时谦逊低头,“不敢,皇后娘娘才是雍容华贵,凤仪万千,让臣女见之忘俗。” 她又深深行了个礼,“臣女特来叩谢皇后娘娘恩赏,诚惶诚恐,惟愿娘娘凤仪永驻,身体安康,永掌坤宁。” 皇后依旧不苟言笑,但语气还算和善,“起来吧,第一次入宫礼仪能做到这般周全,已是十分难得,难怪太子指名让我好好下旨恩赏,的确当得起。” 姜栀又拜下去,“太子殿下明察秋毫,赏罚分明,令臣女敬服。” “起来吧,赐座。” 姜栀起身的时候,眼见余光看见了角落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等她重新定睛去看,却什么都没有,仿佛只是自己眼花了。 她心中疑惑。 宫女很快上了茶水点心。 姜栀发现这玫瑰花酥和酥酪蝉是她往日最爱的点心。 皇后娘娘竟然会知晓她的喜好么? 姜栀刚谢恩坐下,皇后又开口问她,“太子重伤初愈,姜大小姐可知道他为何会去你府上的赏花宴?” 姜栀眸色一凛。 果然来了。 她就知道今天进宫不会只是谢恩这么简单。 她眸光澄澈地回禀,“臣女身在后院,并不知晓那日太子曾驾临府上。说出来不怕皇后娘娘笑话,臣女那日脑袋一片混乱,只想着自保,根本顾不上前院来了哪些贵客,至于那刺客的证物,也是臣女误打误撞得到的,实在担不起皇后娘娘的夸赞和赏赐。” 她说得真诚,脸上还带着闺阁少女的赧然,一点都看不出说谎的迹象。 皇后凝肃的面容缓和下来。 “本宫既然说你担得起,你便担得起,不必妄自菲薄。” 她命下人上了茶,“只是太子身份事关国本,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虽然温文知礼,仁厚宽和,却难保身边有别有用心之人。本宫绝不会允许再有其他意外发生,不知姜小姐可否能明白本宫的一片苦心?” 第45章 参选太子妃 皇后说得隐晦,但姜栀却听懂了。 萧玄佑身份高贵,是国之储君,皇后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独独提起要赏赐自己,却也仅仅只能是赏些身外之物。 若自己不识好歹生了别的心思,那皇后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娘娘执掌中宫,严正分明,护我朝国泰民安,臣女心中敬佩不已,只有瞻仰敬慕之情,绝无他心,还请娘娘明察。”她又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姜栀觉得皇后今日真的没必要赐座。 从进来到现在,她已经跪拜起身了无数次,根本连椅面都没沾到过。 听完她的话,皇后的脸上才露出一抹笑意,纡尊降贵地伸手将她扶起身。 “瞧你,怎么动不动就跪拜?不用害怕,你如今是有功之人,无人敢为难你。” 姜栀松了口气,知道今日这关自己算是过了。 这其实不是姜栀第一次入宫,也不是她第一次见皇后。 早在上辈子她委身于萧玄佑后,皇后便曾私下召见过她一次。 只不过那次的记忆并不愉快。 面对她这个“勾引”太子的女人,皇后威严冷酷,说话更是毫不留情面,斥责她包藏祸心,妄图攀龙附凤,是个狐媚惑主的女子。若不是得知她已然怀了身孕,皇后说不定便直接将她拉出去杖毙,替太子解决了这个祸患。 那时的自己愤愤不平,又实在不想和萧玄佑再牵扯下去,回到栖凤楼后便买通身边小丫鬟偷偷替她弄来了打胎的药物,最终却一尸两命。 因此相较于上次见面,这次皇后对她的态度甚至能称得上是和蔼可亲了。 从坤宁宫出来,姜栀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天空,忍不住深深吐出胸口的浊气。 这种步步是规矩,句句需谨慎的牢笼之地,她可不想再来了。 “姜大小姐还请跟着奴婢走,奴婢送您出宫。”她出来就有小宫女迎上来替她引路。 姜栀点点头跟着她走了一段路,却发现和来时的路并不相同。 她警惕地停下,皱眉问她,“你要带我去何处?你可知假传皇后之令是死罪?” 小宫女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发现了,只低着头道:“姜大小姐还请跟我来,马上便到了。” 姜栀却固执地不肯动身。 两人就这么僵持下去,就在姜栀等得不耐烦时,身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孤就知道骗不了你多远,你先下去吧。”后面那句话是与小宫女说的。 小宫女如蒙大赦地立刻行了礼就退下了。 姜栀看到萧玄佑负手而立,一身明黄朝服衬得他贵气天成,令旁边的景色都顿时黯然失色。 她心下警铃大作,却不得不行礼,“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还没等萧玄佑开口,她又道:“臣女正要出宫,就不打扰殿下了,告退。” 说完就想走。 却被萧玄佑一把拉住了手腕。 她的身体被迫和他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萧玄佑低着头,一双凤眸深邃视线落在她身上。 “姜大小姐为何这般急着走?” 姜栀抿唇,“请问太子殿下有何事?” 面对她冷淡的态度,萧玄佑不以为忤,“还没问过姜大小姐,可还满意孤让母后赏你的东西?” 姜栀无奈长叹。 虽然不知道萧玄佑到底怀了什么心思,可到底是送她钱财的财神爷,得放恭敬些。 “臣女很是喜欢,太子殿下有心了。” 萧玄佑对蝉衣可谓熟悉至极。 那场梦中的他们耳鬓厮磨,水乳交融,只消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便能轻而易举地知晓她的心思。 就如同现在,她表面上恭恭敬敬挑不出错,实际却是不耐烦,甚至抗拒的。 他无法忍受蝉衣对她这般疏离,手上便不自觉用力,将她更加拉近自己。 仿佛这样,她便能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姜大小姐似乎很怕孤,为什么?” 姜栀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能皱眉抬头看向他,“太子殿下觉得我们这样符合礼数么?” 虽然萧玄佑选的宫道十分僻静没什么人经过,但这宫里危机四伏,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若被皇后知道她和萧玄佑在此地纠缠不清,她怕是日后再也别想有宁日了。 萧玄佑勾了勾唇,“姜大小姐大可不必担忧,此处孤已经派人清场,无任何人敢靠近。孤只想知道,你为何如此抗拒孤?” 姜栀忍住一时的冲动。 为什么抗拒他?难道告诉他,她知道自己会死在他面前,所以有阴影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么? 她到底不敢说实话,最终只是编了套说辞,“太子殿下龙章凤姿,贵气天成,臣女虽满心景仰,却惧于天家威严,只敢远远观瞻太子风仪,连靠近一步都觉得唐突亵渎,还请太子殿下宽宥。” 她姿态低得都快到地里去了。 萧玄佑只挑了挑眉,“哦?没想到姜大小姐竟然这般景仰孤,实在令孤心生欣喜。为了表达孤的赞赏,孤决定给姜大小姐一个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姜栀下意识觉得是个坑。 可他身份在此,自己心中再如何抵触,还是只能规规矩矩地问:“不知太子殿下所言何事?” 萧玄佑的视线牢牢锁住她,声音带了不容抗拒的威严,“下个月便是孤选太子妃的日子,既然姜大小姐有心,那孤也不忍心让你失望,姜大小姐那日务必前来参选。” 姜栀骇然抬头,连仪态都顾不得了,不敢置信地问他,“太子殿下莫不是在开玩笑?” 以她的身份,别说太子妃了,连侧妃都不可能落在她的头上。 更何况太子妃人选皆是早就内定,皇后才刚刚敲打过她,她如果不知天高地厚地去参选,岂不是明摆着和皇后对着干? 萧玄佑却淡淡道:“这有什么,孤只是让你去参选,并非说会选你当太子妃。” “是姜大小姐自己说景仰孤,孤大发慈悲给你这个机会而已,还是说姜大小姐方才所言都是在诓骗孤,拿孤寻开心?” 姜栀哪里敢认,“太子殿下言重了,臣女句句出自肺腑,不敢欺瞒。” “这便对了,”萧玄佑笑起来,“我会将请柬送至姜府,还请姜大小姐务必出席。” 第46章 将她当成玩物而已 他姿态慵懒随意,说出的话却令人无法抗拒。 姜栀实在不知道萧玄佑到底想做什么。 这辈子他们二人根本没有交集,在北镇抚司也是第一次见面,他为何会让自己去参选太子妃? “姜大小姐这般犹豫,可是不愿去?” “臣女惶恐,被太子殿下的喜讯冲昏了头脑,一时高兴得呆住了,”姜栀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臣女谨遵太子殿下吩咐。” 大不了到时候自己直接称病不去,萧玄佑还能来姜府将她从春棠苑提走不成? 萧玄佑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方才被她疏离惹的不快也消散了,忍不住出言逗弄,“姜大小姐放心,只是让你参选而已,不用怕孤最终会选你。” 姜栀心中憋闷不已。 又不选她,又逼着她去选妃,萧玄佑是故意拿她寻开心,还是另有所图? 她想起上辈子的一则传言。 太子原本已经定下的太子妃,是李丞相家的嫡女李今瑶。 只可惜在定下婚约后,李今瑶得了咳疾一直未好,李家请遍了名医都无济于事,身体也一日日垮下去,形销骨立,很快便香消玉殒了。 萧玄佑的婚事便一直搁置未办,且他生性冷淡并不在意男女之事,身边也没什么通房姬妾,还每年都去这位未婚妻的灵前祭拜。 世人皆称赞太子重情重义,对李今瑶从一而终,是帝王家难得的痴情种。 姜栀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却只有一个念头。 真不愧为一国储君,这萧玄佑的御下之术果然厉害,连自己的终身大事也可拿来操作拉拢人心。 李丞相正当壮年,又对李今瑶颇为疼爱,见萧玄佑这般看重亡女,定然会对萧玄佑感恩戴德,更加忠心耿耿。 至于新太子妃的人选,姜栀想着要不就是荣国公家的嫡次女,要不就是清河崔氏嫡女,反正都是手握重权的名门望族。 至于萧玄佑为何一定要让自己参加,大抵是因为这两位家世太过打眼,需要自己这种出身不够高之人去平衡,以免显得太过势利。 想到这里,姜栀方才的郁结散去,表情平静道:“还请太子殿下放心,臣女不至于痴心妄想太子妃之位,必定谨守本分,不敢有丝毫越轨之心。” 萧玄佑原本只是与她逗趣儿,但听到她这般忙着撇清的话,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与梦境中的一样,她果然对自己毫无情意。 否则也不会连他的血脉都不愿意孕育,宁愿丢掉性命也要喝下那碗堕胎药。 可就算没有情意,他也要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他从未这般迫切地想与一个人长相厮守过,他绝对不会允许她逃脱。 “姜小姐能如此想最好。” 萧玄佑松开一直握着她的手,终于说起了今日来找她的目的。 “对了,刺客一案严文康罪责已定,父皇下令秋后处斩,你也可以安心了。” 姜栀还没来得及高兴,又想起什么,脸色登时变得难看,“只是严文康?” 这件事严文康并不是主谋,忠勤伯爵府以及他们身后的三皇子才是罪魁祸首。 若没有严文康横插一脚,此次刺杀可谓极难寻到蛛丝马迹。 银仙儿离奇死亡,官府不会因为一个妓子去得罪萧玄佑。 普昭寺武僧元昭也只是为了替相好报仇,即使在落网后遭受严刑拷打,也没有主使能供出来。 而元昭一旦得手,便直接替三皇子除去了心腹大患,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萧玄佑的面色也不怎么好看。 “忠勤伯爵府为了保住严文弘,直接弃车保帅放弃了严文康,将所有罪责都推在他的身上,而严文康本就不知道严文弘的具体计划,任凭锦衣卫如何拷打都没撬开他的嘴。” “且父皇素来知道严文康好色的脾性,虽然震怒他虐杀了一个妓子连累到我,但也没因此牵扯上忠勤伯爵府一家,更别说三皇子了。我已将疑点告诉了陆渊,让他再去暗访些证据,但可能并不会有结果。” 梦境中关于此事极其模糊,萧玄佑也只知道忠勤伯爵最终是卷入了谋逆一案被抄家流放,却对于会发生此事的原因并不清晰。 只有花时间慢慢调查了。 姜栀暗自深呼吸调整,努力不让自己失态。 严文康伏法,忠勤伯爵府却还屹立不倒,那他们只会将怒火发泄到她这个害死了严文康的“凶手”上来。 她势单力薄,没有可以依靠的家族,一个不留神便会被他们拖入深渊。 且她与忠勤伯爵府的仇恨本就不是死一个严文康能结束的。 她眸光凛了凛,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多谢太子告知臣女此事。” “日后你也要小心些,忠勤伯爵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已经在姜府周围调派了人手暗中护你安全,这段时间无事不要轻易出门。” 姜栀十分不解萧玄佑为何会对她如此上心。 总不会真的看上她了吧? 但是很快她便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萧玄佑此人外表看起来气度雍容温润,但实则是个没有心的。 上辈子自己知道他的身份后,想求他就算不给自己名分,至少将她带离栖凤楼也行。 可萧玄佑表面上笑眯眯的,却从未真正应允过。 他就这么看着她在青楼受尽白眼,挣扎度日,却连凭着他的身份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事也不肯做。 可见只是将她当成发泄情欲的玩物而已。 姜栀心下微冷,借着行礼又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多谢太子护佑,只是时候不早了,臣女家人还在等着,请恕臣女不能再陪殿下说话了。” 他想找人盯着她便盯着,有太子的人在,忠勤伯爵府总不敢做得太过分,于她有利。 萧玄佑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只能贪恋地又看了她几眼,才点点头放她走。 方才消失的小宫女又重新出现,将她往宫外领去。 第47章 约了谢世子一同上山 “小姐,这么多金子我们该怎么处理啊?”春棠苑中,青杏看着几大箱金子发愁。 姜栀道:“替我跑一趟北里坊,将上次李元虎替我们办事的花费付了,至于剩下的你就找些仆役和护卫抬去存入钱庄,到时候取用也方便。” 如今是她当家,人手自然是随叫随到。 她又取过皇后赏赐的地契和铺面来看。 三间铺面所处的地段都不错,一家绣坊,一家绸缎庄,最后一家竟然是开在北里坊的香料铺。 萧玄佑别的不说,出手倒是大方,且这些铺面做的都是女人家的生意,即使经常出入也不大会与男子有接触,十分适合她这种未出阁的女子打理。 姜栀将这些东西都收好,打算寻个日子出门去实地看看。 但现下她最要紧的事,是她得上一趟普昭寺。 明日是她母亲的忌日,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上山祭拜,从未落下过。 只是后来入了忠勤伯爵府,又被送入青楼身不由己,再也没有去母亲的灵位前磕过头。 如今细细算来,已经有六七年的时间了。 “明日上山祭拜的香烛纸钱,以及母亲生前最爱吃的素斋都备好了么?”她问青杏。 “小姐放心,如今那些管事们哪里还敢懈怠,奴婢一提是小姐亲口要的,他们便巴巴地送来了。” “那便好。” 而此刻的王玉茹已经在屋子里把手边能砸的东西全给砸了。 “一群没骨气的蠢货,被那小贱人随手一吓就软了骨头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了,老娘这么多年好吃好喝供着他们全都喂了狗!” 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将心腹嬷嬷刚刚送到手边的茶盏也一把扫落在地上。 “哎哟夫人小心您的手,”嬷嬷心疼地上前,“犯不着为那些软骨头生这么大的气啊!” 王玉茹从胸膛里重重哼气,“这小贱人也不知哪里勾搭来外面不三不四的人,可惜现在管家权不在手上,否则定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不就是运气好刚刚被她捡到了证物么?皇后娘娘竟然还赏赐她这么多东西,给了她这么大的脸面,你看到那些人抬进来的箱子么?我都从来没见过!” “夫人不必生气,忠勤伯爵府的人不会轻易饶过她的,得了这么多银钱铺面有什么用,也得有命花才是。”嬷嬷在一旁劝她。 王玉茹的气还是不顺,“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知道现在京都全都在传我心思狠毒戕害嫡女,被夺了管家之权完全是咎由自取么?” “那夫人就想法子把管家权夺回来就是了。” “可是如今老爷还在生我的气,连面都不愿意见我,我该怎么能让他改主意?” 想到这里,王玉茹眼睛忽地一亮,“嬷嬷的话提醒到我了,如果那小贱人出了事,她哪里还能管家?到时候老爷没有其他人选,自然还是要落回我的头上来。” 嬷嬷点点头,“夫人说得对极了,但大小姐就在府中,现在府里的人又都听她的话,该怎么让她出事?” 王玉茹冷笑一声,“明日就是那个贱人的忌日,小贱人定然要上山祭拜的,我们就让她在路上好好吃点苦头。” “可现在夫人身边就那么几个衷心的,人手不足,”嬷嬷为难道,“根本施展不开啊。” 王玉茹方才的怒意消散,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父亲那边定然有门路,备马车,我这就去找他。” “你再亲自去趟夏吟苑,嘱托好二小姐明日让她务必待在府中,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出门。” 姜栀,是你自己要和我对着干的,那就别怪我出手狠毒了。 * 第二日一大早,姜栀刚从萱堂给祖母请完安出来,迎面便碰上了王玉茹。 只见她一改昨日的颓靡,整个人喜气洋洋的,脸上也带了许久不见的笑。 “大小姐今日可是要上山去祭拜你母亲?”她问姜栀。 姜栀看着她,“有何事?” “是这样的,我与你母亲也算多年姐妹情深,若大小姐方便就替我带一样东西给她。”王玉茹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 只是这铜镜的镜面已然四分五裂,根本照不清人影。 “这是昔日我送给你母亲的礼物,只可惜她心中对我多有怨怪不肯收下,推拒间这面镜子便不慎落在地上打碎了。我日日懊恼不已,觉得对不起你母亲,如今便当作是我的赔罪了。” 姜栀没有伸手去接,“破镜难圆,你若真觉得对不起她,便下去自己求她原谅如何?” 王玉茹面对她的话没有丝毫怒意,只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就知道你还在怪我,严文康一事是他逼迫于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你怨恨我也是应该的。” “春日山中天气还凉,那就请大小姐穿上这件披风,”她从嬷嬷手中接过一件青粉色绣花披风披在姜栀肩上,“山高路险,大小姐可要平安回来才好。” 姜栀立时察觉到今日的王玉茹定然是憋了什么坏水。 放在平日她可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的。 她挑了挑眉,待王玉茹越过她去给老夫人请安后,便低声和身旁的青杏道:“你去看看姜芸浅是否在夏吟苑内?若是在,便让她同我一起上山。” 无论王玉茹想要做什么,带上姜芸浅她就定然会投鼠忌器,总是不会错的。 青杏忍不住为难,“可是二小姐怎么会肯听奴婢的话呢?” 姜栀唇角扬起笑来,“你可知我这位妹妹对什么事最上心?” “大小姐的意思是……”青杏有些不敢确定,“谢世子?” “聪明,只要有关于他的事,外面就算下刀子她也定然会去的。” 姜栀眨了眨眼,“你便让她知道,我今日是约了谢世子一同上山的,我保证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她定会按捺不住来找我了。” 青杏也忍不住抿唇笑了,“是,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办。” 果然当姜栀让人把东西都搬上马车没多久,正门口远远便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姐姐可是要上山?正好我今日闲来无事,便陪着你一起去,想来姐姐应该不会拒绝吧?” 姜栀不置可否,“府里没多余的马车了,怕是不方便。” “你我姐妹之间无需见外,我与姐姐挤一挤便是了。” 第48章 为了男人,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说完姜芸浅也不顾姜栀为难皱眉的神情,提着裙摆就上了马车。 马车在山道上缓缓前行,因着不是什么大日子,山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只能听闻两边鸟叫虫鸣之声,再吹着徐徐的山风,倒也惬意。 姜芸浅上了马车后就不断打量着姜栀。 她知道今日姜栀是去上山祭拜的,因此衣物穿得十分素净,妆容淡雅,头上也没多少珠翠。 只是外面那件披风,虽然颜色并不出挑,但上面的绣工一看就知价格昂贵,绣线内还掺着密密的金线,举手投足间流光跃金,连自己都从未见过。 姜芸浅忍不住在心底鄙夷。 借着上山祭拜亡母的名义私会外男不说,还穿得这般花枝招展,她这个姐姐可真是为了男人,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青杏,先将我的披风解下来放好,我怕在马车上坐乱,到时候见不了人就不好了。”姜栀伸手去解。 姜芸浅今日跟着姜栀一起来的目的就是阻止她和谢世子私会,于是探身一把将披风夺了过来。 “哎呀姐姐这披风实在好看,借我穿一会。” 她不顾姜栀和青杏的拒绝,就把披风穿在了自己身上。 “不行,这披风万万不能弄乱的。”姜栀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 然而她越是这样,姜芸浅就越是得意。 “姐姐怎么这般小气,不过穿一会而已,我下车就还你。”她哼了声,喜滋滋摸着披风上的绣花。 若是她能穿着这个披风去见谢世子就好了。 姜栀没说话,在一旁冷眼看着。 这是姜芸浅自己要穿的,无论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都与她无关。 正想着,马车外就忽然传来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 姜栀心下一凛。 却听外面响起纷乱的马蹄声,紧接着男子粗嘎的声音远远传来,“嘿嘿,今天运气好遇上只肥羊,兄弟们给我上,别把肥羊放跑了!” 从车窗外向后看去,却见是十几个蒙面魁梧的大汉,骑在马背上狞笑着追向她们的马车。 姜栀对王玉茹的狠辣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她虽然料到王玉茹会在路上对她出手,却没想到竟然会勾结山贼害她! 这是一点活路都不打算给她留啊。 只是她记得山贼在年前就已经被朝廷带兵剿灭,余党都关在大牢内等着秋后处斩,怎么会突然出现? 姜栀来不及多想,山贼已经冲了上来。 他们训练有素,飞爪锁凌空而来攀附上了她们的马车车顶。 “小姐,她们定然是冲着你们来的,快和奴婢换衣服,到时候你就自称是我的丫鬟,他们定不会为难你的。” 青杏情急之下立刻开始解自己的外衫。 却被姜栀按住,“不用,你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青杏一直都对她忠心耿耿。这是母亲留给她的丫鬟,她怎么忍心让她代替自己去赴死? 更何况会不会死还不一定呢。 她安抚青杏,“那些山贼有备而来,定然不会轻易上当,若是被发现只会惹怒他们,我们稍安勿躁,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知道萧玄佑暗中派了人保护她 姜芸浅没料到上个山竟然会遇到山贼,心中早已把姜栀骂了个遍。 这个灾星转世的扫把精,每次和她在一起都没什么好事! 可是一转念,她又想起了昨夜嬷嬷让她明日乖乖待在院中不要随意走动的话。 莫非母亲知道今日姜栀会碰到山贼? 更有甚者,莫非这些山贼就是母亲的手笔? 姜芸浅顿时兴奋起来,听到青杏竟然要和姜栀互换身份,虽然没出声,心底却早已有了决定。 她怎么可能让姜栀这么容易就脱身呢? 突然外面传来几声远远的惨叫,她探头出去看,竟然是两个方才还在追击她们的山贼,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射中,滚落马背很快便惨叫着摔下了山崖。 姜栀这时候才略微松了口气。 果然萧玄佑调派的手下一直在暗处,如今看她有危险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只不过只有两个女暗卫,对面的山贼明显是刀口舔血之人,不是省油的灯。 射杀两人后,暗卫的方位也暴露了,很快就有四五个山贼围上去,切断了暗卫和马车之间的路。 “你们可知这是谁家的马车?天子脚下竟然也敢如此胆大妄为?!”暗卫忍不住厉叱。 那些山贼自然不会惧怕,“哈,我们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干一票大的拉几个垫背也是赚到,就算他是銮驾,兄弟们也照抢不误!” 几人很快缠斗在一处。 而此刻的马车上,已经有两个轻功不错的山贼跃上了车顶。 马夫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一刀抹了脖子踹下马车,生死未卜。 姜芸浅从马车门缝中见到马车那张鲜血淋漓的脸,吓得尖叫着往姜栀身后躲。 青杏虽然浑身也在抖,却还是将姜栀护在身后,“小姐放心,奴婢就算是死也会护着你。” 外面其中一个山贼控制着马将马车停下,另一个山贼还没来得及掀开车帘,就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青杏将她拖出马车。 姜栀生生咽下惊呼声,还没等她做什么,青杏又被一脚踹回了车内。 “啧,运气真差竟然是个丫鬟。”那人啐了一口,又伸手来抓。 姜栀眼睁睁看着青杏被踹晕过去,刚想上前去查看她的伤势,手臂就被那山贼抓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带出车厢。 姜栀另一只手只来得及扣住车框,平日里保养得油亮的豆蔻指甲立时断了数根,却到底也止住了自己的去势。 “哎哟,看来这回抓对了,”姜栀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厢外,那山贼一见到她眼睛登时一亮,“长得这般绝色,今日兄弟们有福了!” 他狞笑着上下打量着姜栀,面对她的挣扎有种稳操胜券的从容。 “放开我。”姜栀脸色煞白,心念电转。 她手上还有谢祁送她的指戒,的确可以一击即中射杀这个山贼。 可剩下的人又该如何处理? 以自己对王玉茹的了解,她定然不会只是简单地让山贼杀了自己。 最有可能会做的,是让他们先扣下自己,然后再把她被山贼掳走的消息传遍京都,等她声名狼藉后,才会取了她的性命。 所以她不能莽撞,得找个万无一失的法子才是。 就在她想办法该如何脱身之时,紧扣着木制门框的手上忽地传来一道微弱的力气。 第49章 你想解什么都成 姜栀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却见一双白皙柔嫩的手,正抓着她的指节,一寸寸地将她从门框上掰下来。 好,很好。 姜栀已经很久都没这么匪夷所思过了。 她知道姜芸浅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从来都见不得她好。 可如今形势严峻紧急,姜芸浅难道这般笃定自己能安然无恙地从山贼手中脱身? 竟然不想着怎么逃跑,却只顾着将她推入山贼手中。 姜栀眸光微冷,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在彻底松手的瞬间,她猛地一把扯下厚重的门帘,口中随之惊呼出声,“姐姐快走,别管我!” 那山贼果然诧异地“咦”了一声,却见昏暗的车厢内,竟然还多了一个人。 真是见了鬼了,老大明明说马车里只有一个小姐和一个丫鬟,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来的? 姜芸浅整个人缩在马车的最里面,惊慌地喊着,“她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把她带走就是了,我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也不会说出去的。” 那山贼狐疑地探身进来,上下打量她,“你又是什么人?” 姜栀这时候又在后面道:“我们都是姜家的小姐,要抓就抓我,别动我姐姐分毫!” 姜芸浅忙不迭点点头,“对对对。” 又反应过来急忙改口,“不对不对,她才是我姐姐,姜栀你脑子被驴踢了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姜栀像是如梦初醒般也急忙跟着点头,“对对我才是姐姐,你们要抓就抓我吧,别伤害我妹妹。” 山贼被她们一堆姐姐妹妹弄得心烦意乱,一把将姜芸浅拉出马车。 却见她果然装扮得比旁边这位富贵多了,而且身上披着的,还是他们和那人约定的青粉色绣花披风。 这下应该不会错了。 “还想诓骗我,”他冷哼一声,单手狠狠扣着姜芸浅的手腕,几乎要将她掐断,凶神恶煞道,“待会有你受的!” 姜芸浅又慌又怕,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她真是我姐姐,你们要找的姜家大小姐,我只是误打误撞进来的,她向来狡猾奸诈,你可千万别被他蒙蔽了啊!” “姜栀,你为了逃命竟敢拉我下水,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那山贼直接一巴掌甩在姜芸浅脸上,“瞎叫唤什么,打量着把老子当猴耍是吧?” “呜呜呜……我说的是实话啊……”姜芸浅唇角直接被打出了血,呜咽着哭起来,“我敢对天发誓,如若骗你,天打雷劈啊。” 山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也有些犹疑。 马车已经被控制得彻底停了下来,后面剩下的山贼也都追了上来。 为首之人是个穿着深褐色劲装,足蹬黑色快靴的高大男人,下半张脸被黑巾罩,只露出一双狭长如鹰隼的眉眼,眼尾处还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压低了嗓子问,“还在磨蹭什么?” 车上的山贼把方才两人的事说了。 为首之人长臂一挥,“那两个暗卫不好纠缠,很快就会追上来,先把两人都带走,等到了地方再分辨。” 于是姜栀和姜芸浅两人都被捆住手脚,一人一匹马打横扔上了马背。 不过他们看来更倾向于姜芸浅才是他们的目标,负责押送她的直接是那为首之人。 而姜栀则被一个较为年轻的山贼横着驮在马背上。 “这位英雄大哥,”姜栀泫然欲泣,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楚楚可怜,“劳烦你驾马时慢些,我从小身子骨就弱,太颠簸怕是会吐出来。” 她本就长得花容月貌,遭受一连串惊吓后发髻凌乱,单薄肩头随着说话轻轻颤动,一双盈盈水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衬得整个人愈发娇弱无助。 相比较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的姜芸浅,姜栀的哭法明显更加令人心生爱怜。 那山贼愣了愣,很快便笑出声,“好说好说,只要待会你好好听话,我定不会亏待你。” 一群人就这么丢下马车扬长而去。 而方才姜栀的示弱果然起了作用。 那山贼明显放慢了脚步,只保持自己不脱离队伍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还大发慈悲地问姜栀是否需要歇息。 在他眼中,姜栀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要一回到他们的老巢,自己就能好好享用。 因此也不介意在路上照顾她些许,换来她心悦诚服的感激涕零,这让他身为男子的心无比膨胀受用。 为了掩人耳目防止被跟踪,一行人放弃山路,钻进了繁茂的密林内。 眼见自己所在的这匹马与前面的队伍有了足够的距离,姜栀又开口,“大哥,我的手腕被绳子绑得太紧,您看能不能……” 那山贼笑了一声,“这可不行,你且忍忍,穿过这片林子不久就能到了,到时候你想解什么都成,嘿嘿。” “大哥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看看手腕有没有被绳子磨破……”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两只手。 山贼低下头去看,却只觉得眼前数道银光闪过! 他下意识觉得不对想要避开,然而两人距离实在太近,他根本避之不及,眼眶内顿时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想要惨叫,喉咙口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睁大了双眼瞪着姜栀,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这么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人给暗算了,最后死不瞑目地“噗通”一声直直栽下了马背,再无声息。 姜栀无比感谢自己的先见之明,提前在指戒的银针中涂了毒药。 否则一切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身下的马还没来得及停下,而前面的人都在忙着赶路,暂时都没有察觉到后面发生了什么,这无疑给了她极佳的逃脱机会。 姜栀看准旁边一掠而过的低矮灌木丛,咬牙心一横眼一闭,就从马背上滚了下去。 第50章 被山贼侮辱 她本能地蜷缩起身子护住要害,但灌木丛中的枝条和细刺还是划破衣物刺入了她的皮肉。 细密的痛楚如潮水般涌来。 姜栀紧紧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身体的重量被灌木丛缓冲了一瞬,整个人又滚落下斜坡,直到撞到一棵树才停了下来。 五脏六腑几乎翻转,左边手臂处又传来一阵剧痛,她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 所幸她离队伍已经有了些距离,再加上繁杂的马蹄声,没有被人发现。 但姜栀还是不敢停留,来不及检查身上的伤势,尽可能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反方向跑。 只是附近都是一片大密林,姜栀本就摔得晕头转向,一下子根本无法分辨出具体方位。 脚下突然踩空,她整个人就摔进了一个两人深的洞坑中! 姜栀简直绝望至极。 她尝试着想要爬上去,但摔下来的时候脚崴了,再加上身上都是伤,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 怎么办? 好不容易从山贼手中逃出来,竟然要困死在这种地方么? 姜栀心中焦急不已,却实在想不到脱身的法子。 就在她坐立不安之时,头顶上方的洞口忽地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姜栀心中猛然一紧。 难道那些山贼发现她逃脱后,循着踪迹找来了? 她只觉得心惊胆战,抬头去看,逆着光却只能瞧见一个模糊高大的身影探身往洞口瞧了瞧,很快他足尖轻点,抓了根树藤就跃入了洞中。 待他在自己面前落定,姜栀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陆大人?你怎么会在此?” 陆渊依旧穿着一身飞鱼服,但是脸色并不怎么好看,眉头紧蹙如刀刻,唇角绷成冷硬的直线,看起来让人望而生畏。 当看到洞底的姜栀之时,他的眉头才略松了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眼前的少女发髻凌乱,月白襦裙被树枝勾得破破烂烂,露出大片青紫交错的伤口,额角还流着血,沾着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姜栀简直像是溺水之人瞧见了救命稻草,顾不上仪态抓住他的衣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与后怕,“我遇上山贼好不容易跑出来,原以为今日要被困死在这洞中,没想到竟然会遇到陆大人。” 陆渊明显不适应与人这般亲密接触,眉头皱得更紧。但看到她现在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又不愿与她计较,只能任由她拉着自己。 “我奉命上普昭寺查些事情,下山的时候遇上了姜府马车和你的贴身丫鬟,将她救醒后她便告诉我你们被山贼掳走,央求着我来救你,我便循着踪迹找到了这里。” “我那丫鬟没事吧?”姜栀问他。 青杏被踹的那一脚不轻,也不知会不会受什么内伤。 “没什么大碍,我已经让她下山去通风报信了。” 陆渊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你可有哪里受伤?” 天知道他得知姜栀被山贼掳走时心中的震惊和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依着自己多年办案的经验,顺着那群山贼逃窜的方向追去。却在密林中发现了一具山贼的尸体,以及灌木丛中属于女子的衣物碎片。 他心下一沉,怕姜栀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几乎握裂手中的刀柄。 直到终于在洞口见到姜栀,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却听姜栀道:“都是些小伤不打紧,陆大人可否先带我出去?” 陆渊点点头。 此地的确不宜多待,山贼随时都会过来,虽然自己以一敌多没问题,但带着姜栀终是多有不便。 “得罪。”陆渊长臂揽住她的腰肢,借着树藤的力很快便带着她飞出了洞口。 当在地上站稳的时候,姜栀却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陆渊正要松开她腰肢的手立刻顿住,将她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 “脚受伤了?” “嗯,刚才掉进洞中的时候崴了。”姜栀嘶着冷气,生怕他会嫌麻烦就这么把自己丢在荒山野岭中,又立刻补充一句,“不过我可以忍。” 毕竟当初在忠勤伯爵府时,再多的苦痛她都尝过。 如今的伤根本不值一提。 陆渊又仔细查看她身上。 当看到她破碎的裙摆中露出来的一截小腿时,他眸光闪了闪,顿时避开视线,“你这样下山回府多有不便,我先带你上普昭寺把身上的伤处理好再回去。” 姜栀自然求之不得。 若是现在这幅模样被王玉茹看到,定然会想着法子抹黑她被山贼侮辱,到时候众口铄金,她根本无法自证清白。 眼见姜栀无法走路,陆渊双指搭在唇边一声呼哨,在不远处的乌骊便欢快地跑来,在陆渊身边打着响鼻。 陆渊轻轻一送便将姜栀托上马背,随后自己也跟着翻身上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一马就来到了普昭寺山门前。 陆渊让姜栀先留在门外,自己进去找人。 知客看到刚刚才见过的陆渊去而复返顿时吓了一大跳,“陆大人可还有什么要问的?小僧这就去找住持过来。” 这段时日普昭寺可谓是多灾多难。 出了一个刺客引得全寺上下人心惶惶,时不时有相关僧人被投入诏狱内拷问。后来为了找出刺客身后的指使之人,普昭寺更是一刻也不曾消停过。 见到陆渊就宛如见了阎王,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渊却阻止了他,“不用,替我取一件披风来,再准备一间厢房,一套换洗的衣物,以及治跌打损伤的药物。” 知客虽然不知道陆渊要用来做什么,却总比又来盘问抓人的好,哪敢怠慢,立刻下去办了。 陆渊用披风将姜栀整个人罩住,将她打横从马背上抱下来,在知客的带领下来到了厢房。 好巧不巧,这间厢房正是当初他来搜查第一次见到姜栀的房间。 陆渊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姜栀不明所以,“怎么了陆大人?” “这寺中都是僧人,你看你是要我替你上药,还是找个小师父过来?” 姜栀想了想,“若陆大人不嫌弃,就有劳陆大人了。” 第51章 解开衣衫 反正第一次见面陆渊就见过她在浴桶中,且她在青楼这么多年,早就没了闺阁少女的羞涩扭捏。 只要一切与她有利便可以。 陆渊扶着她在床边坐下,取来药油在掌心抹开,随后在她面前蹲下,提起她已经破碎的裙摆,将还带着薄茧的温厚掌心贴在了她被划伤的伤口上。 姜栀虽然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陆渊立时抬头轻声问她,“如何,很疼么?” “陆大人尽管上药就是,我忍得了。”姜栀苍白着一张脸道。 她身上的伤实在是太多了。 被灌木丛划出来的大小伤口,被撞到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臂,以及稍微动一下就传来剧痛的脚踝。 陆渊收着力给她上完小腿上的药,又道:“我替你正骨,这次你真得忍着点。” 看到姜栀点了点头,他两只手握住她细嫩纤薄的脚踝,稍一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便帮姜栀把错位的骨头正了回去。 姜栀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一双手下意识不受控制地按在陆渊的肩膀上,仿佛这样便能稍稍抵消脚踝处传来的痛楚。 陆渊耐心等着她那股疼劲过去,这才起身,但又犯了难。 “我见你后背肩上也有伤,若要上药的话就需要……”陆渊视线游移着没再继续往下说。 说实话别说一个背部了,诏狱内审讯犯人时无论男女的裸身他都看过不少,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摊皮肉罢了。 但不知为何面对这位姜家大小姐时,竟然会有些心虚不自然。 姜栀倒是没什么感觉,“我看不见后面,此事还是得劳烦陆大人。” 说完便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解开衣衫,将自己肩膀展露在了陆渊面前。 这下轮到陆渊惊异了。 虽说方才给她脚上上药也不合礼数,但毕竟两人隔得远。 但若是要给她肩膀上药…… 陆渊转念又无奈地笑了笑。 人家闺阁小姐都落落大方,怎么到他这里还反而扭扭捏捏起来了? 他再次取过药油,正打算和方才一般如法炮制给她上药时,视线落在了她泛着珍珠般光泽的如玉后背上。 素色衣衫滑落在臂弯,香肩半露,肩胛处的蝴蝶骨若隐若现,如薄雪覆在山巅上,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多了几道碍眼的殷红血痕,如同雪中落梅,十分扎眼。 陆渊握着药油的手收紧,喉结上下滚动,耳尖不可抑制地漫起滚烫热意。 他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失序的心跳,这才倒上药油,将掌心覆了上去。 等好不容易上完药,陆渊才察觉自己竟然也出了一身汗,连平常审讯犯人时也没这般紧张过。 他取过一旁小沙弥送来的衣物,“这里衣衫粗糙,姜小姐暂时先换上,等下了山再说。” 姜栀自然不会嫌弃。 “今日多亏陆大人相助,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陆大人但凡有驱使请尽管说,小女定然不会推脱。” 陆渊笑了一声,“不过顺手为之而已,日后查案若有用得上姜小姐的地方,我定然不会客气。” 他又道:“姜小姐现在可要下山?” 姜栀却摇了摇头,“我还有事,陆大人若事忙不必等我。” “今日差事已了,我等姜小姐办完事再一同下山吧。”她身上太多伤,陆渊也不放心让她独自一个人待在普昭寺。 * 姜府。 王玉茹在自己房中耐心等着消息。 又想起什么,问身旁的心腹嬷嬷,“你可让芸儿安心在府中待着?往日她最是喜欢我这跑,今日怎么没了动静?” “老奴已经再三嘱托二小姐别往外跑,想来也是因此她今日才没有过来吧。”嬷嬷安抚她道。 王玉茹心下有些焦急,“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人来传消息,你快些去门口候着,有什么事立刻来报。” 嬷嬷正得令要出去,却见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个神色慌乱的丫鬟。 “夫人,夫人不好了,青杏姑娘现在刚回府,说姜家马车被山贼劫了!” “真的?”王玉茹立时兴奋地站起身,察觉到自己太过惊喜的反应,又重新坐回去。 “做什么着急忙慌的,府中的规矩都不懂了么?把青杏那丫头提到我房里来,我要先问问清楚。” 没一会儿青杏就被带到了王玉茹面前。 “求夫人救救小姐,若是落在山贼手中定然凶多吉少,还请夫人现在就派人上山,求求夫人了。”青杏顾不得身上还带着伤,急得不断给她磕头。 王玉茹却老神在在地坐在上首喝茶,“你这丫头说得可轻巧,现在又不是我当家,我哪里调动得了府中的人,一切还是等老爷回来再说吧。” “可是等老爷下衙回来要晚上了,哪里还来得及?要不我现在就去找老爷。”青杏知道王玉茹看小姐不顺眼,可她自己的女儿也在马车上凶多吉少,怎么还能这般淡定? 王玉茹却将茶盏重重放下,“你这丫鬟没规没矩,老爷当值岂是你能随意打扰的?还不快些退下,等老爷回来我自然会与他说明。” 她向旁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立时会意上前。 青杏知道王玉茹这边是走不通了。 下山前陆大人给了她一块令牌,让她若是不行便去锦衣卫找人。 想到这里青杏起身就要往外走,没想到后颈却忽地遭受重重一击,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声音,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嬷嬷收回手,让外面的丫鬟进来把人关进柴房中。 “去救她?怎么可能,”王玉茹冷哼一声,“我巴不得她被山贼糟蹋丢了性命才好呢!” “这就是敢和我的芸儿抢人的下场!” 嬷嬷又问,“可这件事迟早瞒不住,若老爷回来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等老爷回来,她该毁的东西也全都毁了,还怕什么?”王玉茹满不在乎,“到时候直接杀了青杏,就说她同样被山贼掳走根本没回来报信,谁会为一个不起眼的丫鬟出头?” 王玉茹脸上露出狠辣之色,“我要让她和她的母亲一样,万劫不复!” 第52章 不许碰她! 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坐在窗前安安静静地描眉上妆。 直到天色渐晚,姜正庭下衙回来,王玉茹才露出一副焦急的表情迎了出去。 “老爷您终于回来了,大小姐出去一整日了都还没回府,妾身心中实在是担忧坏了。” 姜正庭最近正为即将到来的科考一事忙得焦头烂额,看到王玉茹拿这种小事来烦他,不由眉头紧锁。 “栀儿是个稳重的,定然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你就不知道派个人去普昭寺问问?” “妾身已经派人去问了,刚刚回来的消息说大小姐今日根本没去过普昭寺,”王玉茹一脸的忧愁,“如今是大小姐当家,妾身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等老爷回来决断。” “简直胡闹!”姜正庭面容一沉,“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怎么敢随便乱跑?看来是我平日里对她太过纵容了。” “会不会是大小姐半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没能上山?”王玉茹假意猜测,“最近京都不怎么太平,若是遇上流寇山匪的,可就不妙了。” 姜正庭想想也有些忧心,立刻吩咐身边随从,“带几个人上山沿途去找,有什么蛛丝马迹立刻来报。” 随从刚要领命退下,姜正庭又叫住他,“慢着,事关姜府声誉,切记万万不可声张,暗地里查访即可。” 他又冷声看了看屋内的其他人,“在大小姐回府之前,谁都不可将此事泄露半分,否则即刻发卖出姜府,绝不容情!” 众人立刻应下。 眼见周围的人都出去,王玉茹这些天因为被夺了管家之权,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吩咐下去,让人偷偷去府外散播姜家大小姐被山贼掳走,下落不明的消息,”她唇瓣勾起笑来,“我要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是,老奴这就去办。” “嬷嬷,我已经好久没这么畅快过了,”她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快去热一壶酒,再将芸儿叫过来,我要好好与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因着她失势,芸儿在府中的日子也不好过。 虽然姜栀那贱人不敢明面上克扣,但那帮捧高踩低的下人们最是势利,连带着芸儿也吃了不少挂落。 她要告诉她,这样的日子结束了。 只是王玉茹在屋内左等右等,都不见姜芸浅过来。 正当她按捺不住要打发人过去催时,嬷嬷仓皇失措地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夫人,夫人不好了,二小姐她不在夏吟苑!” “她不在自己房中还能在哪?桃枝呢,老夫人那去问过没?”王玉茹道。 “都问过了不在,至于桃枝——”嬷嬷将揉着眼睛还一脸朦胧的桃枝带到王玉茹面前,“她睡了整整一日,老奴过去才将她给叫醒!” “到底怎么回事?!”王玉茹方才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贱婢竟敢偷懒耍滑,连自己主子去哪都不知道,是打量着看我们失了势,想换主子是吧?” 桃枝的瞌睡顿时被吓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饶命,桃枝万万不敢有这种想法,是奴婢早上喝了杯二小姐给我的茶水,就晕过去人事不省了,给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背主啊!” 王玉茹心下一沉,“你将芸儿早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一道来,不可遗漏!” 桃枝仔细回想,蓦地变了脸色。 “是,是小姐早上听说大小姐要去普昭寺私会谢世子,她便也闹着要一起去,奴婢听从夫人的嘱咐劝阻,小姐便给奴婢递了杯茶水……小姐她,该不会是上了大小姐的马车吧……” “砰”一声轻响,王玉茹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站立不稳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如纸! “夫人您千万要保重身子啊!”嬷嬷连忙去扶。 王玉茹一把抓住嬷嬷的手,力气大得吓人,一双眼睛更是猩红似血,声嘶力竭地喊,“快去拦下消息,不能让流言传出姜府,否则芸儿没法做人了!!” * 今日来普昭寺上香的人不多,整个寺庙内异常安静,只听到虫鸣鸟叫之声,更添静谧。 姜栀被陆渊搀扶着来到往生堂。 位于左边最里面供奉的,便是她母亲的灵位了。 香烛供品都遗落在了马车上,姜栀身上现在只留下了贴身放着的一卷经文。 这经文是她花了好几日的时间亲手抄写,母亲生前的最后两年信奉佛法,给普昭寺内不少菩萨都塑了金身。 姜栀将经文供奉在她灵前,点了三株香,俯身虔诚叩拜。又给寺中添了不少香油钱,请他们替母亲诵经布施。 陆渊只在一旁安静看着。 见她起身时,肩头落了香灰,便忍不住出手替她去掸。 只是手才刚刚触碰到她,门口就响起一声低沉的冷喝,“住手,不许碰她!” 陆渊挑了挑眉,抬眸去看。 却见谢祁持剑站在门口,半边脸陷在阴影中,明灭不定的烛光扫过他绷得冷硬的下颌线,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谢世子。”陆渊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姜栀也看到了他,“谢世子怎会在此处?” 谢祁脚步低锵,于幽寂中渐露出颀长身形,一双原本潋滟的桃花眼此刻黑沉如冰。 “我收到姜府散播的消息说你去普昭寺被山贼劫走,便快马上山赶来寻,听到寺中小沙弥说你在往生堂。” 谢祁的视线落在陆渊扶着姜栀的那只手上,眸光更加幽暗。 他们两人什么时候这般亲密了? 又注意到姜栀身上穿的寺中供贵客更换的常服,眸色顿时一变,“你有没有怎么样?” 姜栀道:“谢世子放心,还要多谢陆大人正好路过救了我,才让我免于劫难。” “也是姜小姐随机应变,自己想了法子从山贼手中脱身,我这才能赶上相救。”陆渊看向姜栀的眼中不无赞许。 他早就知晓这位姜小姐并不如表面那般柔弱需要依附他人。 但能临危不乱从凶神恶煞的山贼手中挣得一线生机,也并非常人能轻易做到。 “陆大人谬赞。” 谢祁看着两人仿佛自成一个世界,根本容不得外人插入的愉悦氛围,心口猛地升起一股难言的焦躁,只想将这画面破坏。 第53章 对陆渊的亲近理所当然 他冷哼出声,“没想到陆大人这般空闲,救完人还有闲情逸致陪着在这上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与姜小姐是什么关系。” 面对他挑衅般的话,陆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眯眼看他,“听谢世子的语气,似乎与姜小姐十分相熟。只是据我所知谢大人在这次回京前与姜小姐并无交集,不知你们二人是何时认识的?” 谢祁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 他和姜栀初见就是在这普昭寺内,那时候陆渊在明自己在暗,身上如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箭疤也是拜他所赐。 谢祁扯了扯唇角,“与陆大人无关。” 陆渊闻言也不以为忤,松开一直扶着姜栀的手,在她母亲的灵位前上了一炷香。 谢祁见他如此不把自己当成外人,忍不住起了好胜之心,也取过一旁的线香点燃,拜了拜后将香插入了香炉中。 转头一看,却见陆渊竟然又站回到姜栀身边,两人靠得身子都贴在一处,陆渊的手更是扶着姜栀,姿态无比随意自然。 而姜栀也没有丝毫退避,仿佛对陆渊的亲近理所当然。 他面色僵了僵,心口一阵涩滞,声音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男女授受不亲,陆大人难道不知道什么叫避嫌?” 陆渊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旋即轻笑,“实在抱歉,姜大小姐不慎崴了脚需要人搀扶,若谢世子真想怪罪,就当是陆某轻浮,还请不要牵连姜小姐。” “崴脚?严重么?可有上过药?”谢祁哪里还顾得上陆渊的阴阳怪气,着急地想要上前查看。 “自然都处理好了,”陆渊却带着姜栀往后避开他的接近,“谢世子,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 若不是此刻姜栀在场,谢祁定然要对陆渊拔剑相向。 世人皆惧怕锦衣卫如虎狼,却不包括他谢祁。 只要一想到姜栀是被陆渊所救,谢祁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他恨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得到消息,为什么没有时刻关注姜栀的动向,导致她遭受如此险境。 明明知道她在姜府的日子如履薄冰,自己却偏偏放松了警惕之心。 他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这寺中皆是僧人,并无其他女子,是谁替姜小姐上的药?”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答案不言而喻。 谢祁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无名火,手中的剑再也忍不住拔出鞘,剑尖直指陆渊面门,“你敢!” 简直荒唐! 陆渊怎么敢的!难道他不知道什么叫瓜田李下,男女之别!? 陆渊却毫不避让,“谢世子这般大声,是怕寺中其他人不知道?” 谢祁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眼底的戾气黑云压城地冷,恨不得一剑劈了陆渊。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谁都不肯退步,一时竟然陷入了僵局。 “够了,”姜栀恼怒出声,“谢世子对陆大人有旧怨,却也不能来我母亲灵前喧闹。母亲生前喜静,最见不得吵闹,谢世子有任何事还请出了这往生堂再说,不要扰了我母亲长眠。” 她知道谢祁为何对陆渊有这么大的敌意。 第一次见他时,他就被陆渊带人追杀,当胸还中了陆渊一箭,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她不指望两人能心平气和说话,却绝不能扰了母亲。 谢祁一惊,浑身沸腾的血液顿时冷静下来。 想了想,他还是咬牙收回了长剑,脸色却依旧十分难看,对着姜栀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却看也不看陆渊一眼。 陆渊眸中露出了然之色。 这谢世子平日里看起来年少气盛,桀骜不羁,难得有这么乖乖听人训斥的时候。 看来他对这位姜小姐的感情很是不一般啊。 天色渐渐黯了下来,一个小沙弥进来禀报,“陆大人,寺门口来了姜府之人,正在旁敲侧击地打听姜小姐之事,不知是否要请姜小姐出去?” 陆渊看他一眼,“姜府之人问起来该如何说,不需要我再重复吧?” 那小沙弥立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姜小姐今日一直在我寺内上香未出过门。这件事住持也知晓,万万做不得假的。” 今日就算违背佛祖戒律,普昭寺也不敢不替姜栀圆下这个谎。 这位陆渊陆大人三天两头带人来普昭寺查案,当初搜刺客时便扣押了好几个僧人,捉拿刺客归案后也不消停,闹得整个寺内人心惶惶,生怕什么时候就惹祸上身被关押进诏狱。 更何况这也是为了保住姜小姐的名声,并不算作恶。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住持也知道名声对女子有多重要,就算佛祖知晓了也会体谅。 “普昭寺真不愧为我朝圣寺,当初为捉拿刺客扰了诸位师父们清修,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待回宫之后我定然向圣上进言,请他下旨重新修缮寺庙。”陆渊笑吟吟道。 小沙弥喜上眉梢,“小僧先在此谢过陆大人了。” 待小沙弥退下去,陆渊又问姜栀,“姜小姐现下可要下山?” “嗯,有劳陆大人。”姜栀点头。 陆渊办事果然妥帖至极,不但救下她,还能说动普昭寺上下替她作证,不然自己回去定然要费好一番口舌解释。 果然她当初将严文康的证据交到他手中没有错。 是个投桃报李,重情重义之人。 这时候谢祁却出来阻拦,“慢着,姜小姐脚还受伤,陆大人难道打算和她共乘一匹下山?若是被人看到污了她的名声,陆大人可担当得起?” 陆渊闻言挑眉,“谢世子待如何?” 谢祁这下终于压了他一头,忍不住扬眉吐气,“我早料到姜小姐会用得上,出发前就让人备了马车,此刻定然已经到了,姜小姐若是不嫌弃,还请坐我谢府的马车下山。” 第54章 陷入柔软的弧度里 姜栀看向陆渊。 陆渊对她颔首,“姜小姐受了伤经不得颠簸,的确马车更合适,姜小姐不必推辞。” 姜栀这才转头对谢祁道:“那就多谢世子了。” 谢祁心口的气又不顺了。 这陆渊什么意思? 难道要经过他的同意,自己才能送姜栀下山不成? 他抿紧唇瓣上前,一把拉开陆渊扶着姜栀的那只手,自己代替扶了上去,心底的那股燥火才勉强平复了些。 “陆大人尽管放心,我定会将姜小姐安全送回府。”他冷哼道。 陆渊视线落在谢祁半搂着姜栀的那只手上,眸光黯了黯,旋即冷淡道:“那自然最好。” 他远远看着姜栀被谢祁扶着来到寺门口的马车,又被谢祁打横抱上了马车。 厚重的车帘遮住了陆渊的视线。 陆渊如梦初醒,深觉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婆婆妈妈,露出自嘲的笑。 马车上,谢祁将下人带来的一套衣物递给姜栀,“换上吧,穿着寺庙的衣物终究不好。” 姜栀道了声谢接过。 “我在外面替你守着。”谢祁没等姜栀说话,便起身出去坐在了车门边。 里面很快传来姜栀换衣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祁原本还自在地驾着马车,但脑中却没来由又冒出了那日他和姜栀在浴桶内的画面。 他身体忽地一僵,浑身涌起一股热意。 正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马车猛地一颠簸,车内的姜栀惊呼一声没坐稳,整个人向外面倒来。 谢祁情急之下伸手穿过车帘扶住了她,“小心。” 他的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素纱,陷入底下柔韧的弧度里,带着人体特有的暖意,如同初春刚抽枝的柳条,藏着不易察觉的软。 谢祁看不到车厢内的情况,只能感受到应该是他扶住了姜栀的腰肢,顿时整个手掌都麻了。 仿佛不是触碰到了她的腰,而是落入了一汪春水中,软得让人惊叹。 他的耳根红得彻底,察觉到她稳住身形后就收回了手,低哑着道:“失礼了。” 车厢内的声音更轻,如一声叹息落入他耳际,“多谢。” 谢祁的心跳都漏了几拍,紧紧握住差点脱手的缰绳。 等谢祁亲自驾马车将姜栀送回去的时候,姜府里已经乱了套。 王玉茹已经哭得不能自己,差点晕厥过去,被旁边嬷嬷扶着连连掐人中。 姜正庭的脸色则乌黑如墨,整个姜府的气氛风雨欲来,阴沉凝重。 姜栀的回来就如同一滴水入了滚烫的油锅。 看到她被谢祁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入了姜府大门,王玉茹见到她就仿佛见到了血海深仇的仇人,挣脱开身边人的搀扶,就往她身上扑过来。 “贱人,是你害的芸儿,我要杀了你!!” 谢祁眼疾手快地将姜栀带到一旁,皱眉喝问,“姜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姜正庭深觉丢脸,“还不快把夫人给我带下去?” “不,我要杀了她,定然是她害了芸儿,我的芸儿,我可怜的芸儿如今生死不明啊老爷……”王玉茹却豁出去般不肯乖乖就范。 姜栀疑惑声音响起,“茹姨在说什么?今日我上山祭奠母亲,从未见过妹妹,何来害她一说?” “不可能!”王玉茹声嘶力竭,“她明明跟你一起走的,为什么现在你回来了,芸儿却没有踪影,就是你害了她,把她丢给了山贼!” “什么山贼?”姜栀脸上露出惊讶神情,不解地问,“好好的怎么会有山贼?年前刑部不是才刚刚清剿完么?” 姜正庭见姜栀的表情不似作伪,忍不住问她,“那你为何这么晚才回来?知不知道家里担忧坏了?” “是女儿上山的半路上马车坏了,便和青杏弃车步行,不慎在快到普昭寺时崴了脚,暂时无法挪动。” 姜栀解释道:“幸好之后遇到了谢世子,得知我的情况便借我武邑侯府的马车送我回来。” 谢祁也点点头,“没错,我在普昭寺内遇到的姜小姐,正好我也要下山便一起送她回府。” “不可能!”王玉茹尖叫一声,“青杏明明已经回府,而且她和我说你被……” 王玉茹刚想说下去却发现不对劲,理智回笼生生止住了话头。 不行,不能让老爷知道青杏回来向她禀报过姜栀遇到山贼的事,否则自己岂不是故意隐瞒拖延时间,见死不救? “是啊茹姨,”却听姜栀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我正是怕我回来晚了府中会担心,才让青杏提前回来知会你们一声,难道青杏没与你们说?” 王玉茹心下一沉,顿时不敢应声。 万万不能再纠缠青杏一事,否则自己也会被姜栀拖下水。 她想起杳无音信又生死不明的女儿,带着哭腔道:“那为何芸儿没与你一起回来?早上她明明上了马车与你一起走的!” “茹姨莫不是糊涂了,今天是母亲的忌日,我上山祭拜,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妹妹怎么会与我一起?” 姜栀又对着姜正庭正色道:“我今日一直在普昭寺内,遇到了谢世子才下山回府,根本没与妹妹一起,寺中不少僧人都可以作证。父亲若是不信,您的随从也刚从普昭寺打探回来,问问他们便知晓了。” 姜正庭眉头紧锁。 王玉茹还是不甘心,“可桃枝明明说了芸儿与你一起出门,是不是你故意让山贼抓走了她?” “奇怪,茹姨为何如此笃定妹妹被山贼抓走了,莫非茹姨认识山贼?”姜栀犀利眸光牢牢盯住她,“桃枝可是亲眼见到妹妹上了我的马车?” 王玉茹顿时哑然。 桃枝被下了药在院中睡了一日,根本没见过芸儿到底去了哪。 可只要一想到青杏说姜家小姐被山贼掳走,她就忍不住想狠狠打自己几个耳光。 当时自己为什么没听出青杏话中包含的意思,耽误了这么久,她的芸儿哪里还能安然无恙? “父亲,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应该先去找妹妹么?为什么茹姨要在这里质问我?若真如她所言,妹妹会不会是独自上山遭遇了山贼?” 第55章 当老婆生一大堆娃娃 王玉茹歇斯底里大喊着冲向她,“贱人,我要杀了你,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够了,把夫人给我拖下去!”姜正庭眉目冷厉拦住她,“芸儿尚且下落不明,你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姜栀见王玉茹伤心欲绝的模样,只觉得她罪有应得。 对自己的女儿这般在意,但若今日被山贼劫走的是她,那王玉茹定然要弹冠相庆,拍手称快的。 姜正庭下令府中人全部出动去找,尤其是上普昭寺的路上。 安排完人手,姜正庭又向谢祁拱了拱手,“谢世子,今日之事也瞒不了你了,老夫厚颜能否请谢世子增派些人手,只说我府中出了逃奴要去抓捕,请他们尽心搜查?在下感激不尽。” 谢祁却只是无奈,“姜大人,我送姜小姐回府已是仁至义尽,其余的恐怕爱莫能助。” 真把他当成大善人了? 他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肯帮的。 尤其是那位姜芸浅,心思恶毒陷害嫡姐,他不去找她麻烦已经是他宽宏大量了。 姜正庭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失礼,但他实在没法子了。 府中人手不足,且事关女儿清誉,他不能去报官,简直举步维艰。 “栀儿,还不帮着求求谢世子?”他压低了声音下令。 既然谢世子肯送姜栀回来,那总是与她有些交情的。 姜栀皱眉,“父亲,女儿怎好为难谢世子?” “没良心的东西,你妹妹生死未卜你还在这说风凉话,是不是就想着让你妹妹出事么?”姜正庭毫不留情地训斥。 谢祁算是见识到了姜家人的无耻程度,果然除了姜大小姐,这一家人都是一脉相承。 “算了,我今晚无事便帮姜府去跑一趟,不过我有言在先,若是我帮姜大人寻回了二小姐,姜大人就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世子有什么要求?”姜正庭问。 “我还没想好,先欠着吧。”谢祁毫不在乎地甩了甩手中马鞭,眼尾几分懒怠,带着年少贵胄的漫不经心。 “好,一言为定。”姜正庭倒也爽快,“只要不是有害于我姜家与江山社稷之事,老夫必不会推辞。” 谢祁便随意地摆了摆手,让丫鬟看顾好姜栀便离开了。 * 那群山贼带着姜芸浅翻过山头,见天色渐黯,便在山脚下的一块平地升起篝火,打算今晚就在此将就一夜。 姜芸浅已经哭累了,最初的绝望过去,心情倒是平复了不少,只一直抽抽噎噎的。 “老大,我们真不去找那小娘们了?”其中一个满口黄牙的山贼过来问。 为首之人斜他一眼,“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看人家貌美?别忘了她还杀了我们一个兄弟,我们在附近搜查了半天也不见人影,再耽搁下去被官兵追上可有我们受的。老钟他们还在等着接应我们呢。” “嘿嘿,这不是觉得可惜嘛,咱们好不容易从大牢里逃出来,都多久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了,要不这小妞儿让大伙先尝尝鲜?” 姜芸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身体不住地往后缩,“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我可以给你们很多很多钱财,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闭嘴,”为首之人低叱一句,“这种官宦家的小姐身娇肉贵的,别在半路上玩坏了,等安定下来再说。” 黄牙挠了挠头,也没敢再坚持,“也是,我还想让她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呢。听说她父亲是礼部尚书,那我们不都成了礼部尚书的女婿了?我儿子就是礼部尚书的大外孙?” 为首之人也笑了起来,“说的正是。” 姜芸浅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讨论,整个人都差点崩溃。 “知道我爹是礼部尚书还敢这样对我,就不怕朝廷带兵来剿灭你们吗?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当然是把你带回我们寨子,给寨子里的兄弟们当老婆生一大堆娃娃,也不用分是谁的,一起养着就是了。” 姜芸浅骇得整个人都在抖。 简直闻所未闻匪夷所思,这些山贼还算是人吗?连畜生都不如! 而此时不远处的树上,一个女暗卫隐在暗处,注视着下方的一举一动。 这时又一个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 “姜大小姐已经回了姜府,谢世子带着亲卫正在过来的路上,不用跟了。” “好,那我们直接回姜府。” 两人用特有的密语交谈,很快便离开。 不过一会远处就传来马蹄声,那帮山贼立时警觉熄灭篝火。 “谢小将军在此,你们这帮山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呼喝声由远及近传来。 姜芸浅刚刚还绝望不已,此刻却只剩下了满心的欢喜。 是谢世子,他竟然真的赶来救他了! 所以他对她还是在意的,否则怎么会在大晚上翻山越岭赶来? 她果然没有喜欢错人! 看着出现在月光下如同天神下凡的俊朗男人,姜芸浅差点喜极而泣。 * 姜栀伤了腿无法行走,却又担心青杏不知被王玉茹弄去了何处,只能吩咐外院丫鬟去寻。 所幸如今姜府是她当家,无人敢怠慢,王玉茹的整个院子里又乱作一团,青杏很快便被人在柴房发现并带回了春棠苑。 忙碌混乱了一天姜栀也累了早早睡下,第二日沈辞安便上门了。 “夫子,我崴了脚这段时日怕是无法来知止轩练字了。”姜栀不无遗憾道。 沈辞安简直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自从教她练字以来,她身边总是危机不断,上次赏花宴上被下药,这次又差点被山贼劫走,让他的心都跟着吊起来。 “我之前和大小姐提议的话还有效,”沈辞安正色道,“只要大小姐不嫌弃,随时可以来找我。” 姜栀自然不会怀疑他的真心。 他向来守诺,绝不会诓骗她。 “我有一事想请问夫子。” “夫子可是是真心爱慕我,想与我举案齐眉共度一生,还是只是怜惜我在姜府的处境,想伸以援手助我逃离?” 第56章 她为什么一定要嫁人 沈辞安眉头皱起,这有什么区别么? 看着他疑惑的模样,姜栀也没急着催他,而是浅笑道:“等夫子想好了再回答我也不迟的。夫子科考在即,不能为这些小事分心,还请夫子安心读书备考。” 姜栀这段时日便一直在春棠苑养伤。 听闻姜芸浅被人送了回来,虽然身体上看起来没受到什么伤害,但整个人像是丢了魂,要叫上好几遍才会有些许反应。 王玉茹寻遍了京都的名医都没法子,只说她受惊吓过度,需要好好静养,说不定过段时间自己就能恢复了。 这段时间就成了姜栀最惬意的,王玉茹忙着医治姜芸浅,没时间来找她的麻烦。 姜府又是她管家,她让小厨房给沈辞安送了不少参汤补品过去,让他好好备考。 在沈辞安科考当日,她亲自派了马车去送,给他准备了不少保暖的物什。 这日姜栀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正坐在廊下写字,青杏急匆匆进来,满脸喜色,“恭喜大小姐,表少爷他高中了!” 姜栀闻言倒并没有什么意外。 和上辈子一样,沈辞安的付出有了回报,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 如今替他贺喜的人肯定很多,姜栀也不想去凑热闹,特意等到第二日才带了备好的东西去知止轩。 只是才刚迈步进院门,就察觉里面的气氛不对劲。 沈辞安背对她而立,依旧是往日的一袭青衫,手中不知拿了什么,定在原地像是一具雕塑。 “夫子,”姜栀上前道贺,“今日学生特地上门道喜,恭喜夫子多年夙愿成真,不知能不能喝上夫子的一口喜茶?” 沈辞安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与他往日对她的态度大相径庭。 姜栀深觉疑惑,走到他面前,“夫子怎么了?” 她的视线落在沈辞安拿在手中的东西。 是一卷看起来平平无奇,有些泛黄的手抄经文,姜栀仔细辨认,心底猛地一沉。 这是她亲手抄写供奉在母亲灵前的经文,自从母亲去世后她每年都会上山敬奉。 她抬头诧异看着他,“夫子怎么会有这个?” 沈辞安面色平淡如水,瞳孔似乎才刚刚有了焦距,将手中经文展开给姜栀看。 “大小姐事母至孝,抄写的经文字迹娟秀灵动,每一字皆得神韵,充满了虔诚与敬意。”他的声音淡得像是天边的云,缥缈得让人无法捕捉。 “可惜这般好的字,并非出自我日常所授,且与身为夫子的我不相上下。” 姜栀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看到沈辞安清冷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所以大小姐从一开始便在骗我,对么?” 姜栀抿了抿唇,“夫子,我……” “我怎么配让大小姐喊我夫子?”却听沈辞安自嘲的声音响起,“这么好的字,是连我也比不上的,大小姐又何必屈尊降贵来我这知止轩练习?” 姜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平日里她已经很小心了,从来不会在沈辞安面前显露,就连在自己的春棠苑,她写的也是沈辞安的字体。 只是母亲幼时便教授她书法,她不敢随意糊弄惹母亲不开心,抄写经文时才不得不使出全力。 她不解问他,“这经文怎么会在夫子手中?” 沈辞安闭眸长叹一口气,“今日上山还愿,记起你母亲灵位在普昭寺便想着过去上一炷香就走,没想到会有这等发现。” “沈某身无长物,清贫度日,不知有什么值得大小姐谋算的?” 自己教她练字时,她定然在心中暗自嘲笑他好为人师,不自量力。 将他当成傻瓜很好玩么? 甚至自己提出要娶她时,她说不定也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个攀龙附凤的势利小人吧。 沈辞安的心口像是破了一大块,冷风直灌。 科考高中状元的欣喜都无法抹平胸腔内的酸涩窒闷。 “夫子,我从未看不起你,我知晓你品性,”姜栀还在尽力解释,“我,我只是一直仰慕你,不知该怎么接近你才会如此。” 她低下头乖乖认错,“我错了夫子。” 沈辞安看着她和平日挨他训诫无异的小心姿态,却仍旧无法接受她的欺瞒。 “大小姐不必说了,建立在谎言上的任何感情便如同海市蜃楼摇摇欲坠,不会长久,以前我说过的话——”沈辞安深吸一口气,“就当我没有说过,从此以后大小姐也不必屈尊来我这知止轩了。” 姜栀震惊抬头看他。 她虽然用练字的借口接近他,却从未生过伤害他之心。 “夫子真的要这般绝情么?” 沈辞安背过身去不再看她,“如今让我还怎么相信大小姐的话?” “我知道了,夫子。” 强扭的瓜不甜,自己也逼迫不了他。 如今既然被他知道了这件事,那再想嫁给他也不会有结果。 她愿赌服输,怪不得他。 “是我有错在先,对不住夫子,以后定然不会再纠缠。”姜栀很快便冷静下来,脸上带上了疏离的客气,“还未恭喜夫子高中,这是我亲手绣的香囊,祝夫子前途似锦,青云万里。” 姜栀从怀中取出香囊,刚想递出去却又收了回来,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想来夫子是不会再收下我的礼物的,是我冒昧了。” 她又将香囊收回自己怀里,后退一步向他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这些日子以来多谢夫子的教导,姜栀感激不尽,告辞。” 她说完也不再去看沈辞安是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而沈辞安整个人却怔在原地,听到身后果然没了动静,清隽的脸上带着愕然的不敢置信。 她竟然,就这么走了。 连再多的解释都没有么? 明明只要她…… 沈辞安心口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锤了一记,脸色比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还要阴沉。 出了知止轩,姜栀把玩着手中的香囊,只觉得嘲讽。 看吧,果然用尽心机得来的东西最后还是会失去。 是她太过天真了。 “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在院外候着的青杏看到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她。 姜栀扯了扯唇角,“无事,以后不用来知止轩了。” 青杏点点头,“是啊,表少爷高中状元,自然不会蜗居在姜府,听说圣上赐了他宅子,他应该很快就要搬出去了。” 搬出去也好,眼不见为净。 “小姐,您可要去看看那几间铺子?”青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察觉到姜栀情绪不对,拿其他的事来分散她注意力。 姜栀一愣,忽然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 是啊,她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 她如今有宅院,有铺面,手中还有银票,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能和青杏两个人过得很好,何必苦求一段根本不属于她的缘分? 想到这里姜栀顿时释然。 “好,去北里坊看看属于我们的香料铺。” 不过没等姜栀出门,宫里就来了懿旨。 皇后娘娘明日在宫中举办祈福宴,下旨让姜栀参宴。 姜栀知晓这就是上次进宫谢恩时,太子口中选太子妃的宴会了。 第57章 垂首吻住了她 只是令姜栀意外的是,来的竟然不是太子的请柬,而是皇后娘娘直接下懿旨。 这让她想要以身体不适回绝都不行。 于是顿时没了出府去看铺面的兴致,整个人都蔫蔫的。 第二日天还没亮,青杏便早早给她装扮换衣,忙得不可开交。 足足一个多时辰后才出门。 宫门口却已经人满为患。 光是姜栀叫得上来的人物,就有李丞相家的嫡次女李今颜,荣国公家的嫡次女赵良燕,清河崔氏的嫡女崔语冰,以及其他几位与自己家世差不多的各府小姐。 与她们比起来,自己的身份算是最低的。 就算与她差不多的小姐,母族也十分显赫,不像她这般年幼失母,母族败落。 因此虽然临出门时姜正庭还嘱咐她好好表现,但她却知道自己根本不够格。 怕就怕萧玄佑性子难以捉摸,一个性子会让自己做妾,那可就不妙了。 众人在宫门口下了马车,被皇后宫中的掌事姑姑一同带往坤宁宫。 “诸位还请在此稍候,皇后娘娘还在更衣,马上便来。” 众人立时恭敬应下。 姜栀低着头站在最为偏僻的角落。 很快她只觉得手臂一紧,她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一双大掌捂住,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被扯入了身后的偏殿内。 !!! 姜栀怎么都没料到来宫里参加个宴会竟然会被人偷袭,心下又是紧张又是慌乱,用力挣扎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但她本就站在最后,再加上事出突然,根本无人察觉到此刻殿内会少了一个人。 “姜大小姐,是孤。”熟悉令人心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栀瞪大眼睛,当看清萧玄佑那张脸时,心中的惊慌被骇然代替。 唇上捂着她的掌心松开,姜栀压下急促的心跳,都忘了行礼,只诧异问他,“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萧玄佑一身明黄织金蟒纹常服,乌发玉冠,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垂眼间自带威仪,仿佛天生就该俯瞰众生。 他没有回答姜栀的疑问,而是揽着她的腰让她坐在紫檀椅上,随即俯身半蹲在了她面前。 姜栀吓得匆忙起身,又被萧玄佑按了回去。 “你的脚受了伤,让孤看看怎么样了。” “多谢太子关心,您赏的活络紫金散臣女日日在用,如今已无大碍了。” 她受伤当日萧玄佑就让暗卫送来了药,宫中的东西果然非同一般,涂上没多久就痛意大减,伤势没几日就好了。 但萧玄佑依旧固执地伸手,“让孤看看才放心。” “太子,这并不合礼数。”姜栀想要起身躲开,但被他扣住脚腕,利落地脱掉了鞋袜。 姜栀整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尴尬又不知所措。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脚踝上一寸寸轻暗,酥麻痒意自小腿传遍全身。 仿佛此刻在萧玄佑手心的,不是女子的秀足,而是一件举世无双的工艺品。 姜栀忍不住想起上辈子在栖凤楼的时光。 萧玄佑虽然掌控欲强,但出手大方,又极尽细致,在那种事上也极注重她的感受。 她身上寸寸地方都留下过他的印记,让她从灵魂深处止不住地战栗。 这种感觉让她惶恐无比,仿佛她不再是自己身体的掌控者,喜怒哀乐都被眼前的人操纵着,根本无处逃脱。 如今这种感觉又涌了上来。 “太子殿下,这可是在皇后娘娘的偏殿,您就不怕被人看到么?”姜栀忍不住颤声喝止。 萧玄佑却只是淡淡抬眸看她一眼,随后收回了手。 “摸着看起来是无碍了,但伤了骨头还是需要静养,不可再次受伤,否则定会留下后遗症。”他一边认真道,一边帮姜栀把鞋袜穿回去,又拿起旁边的湿帕擦了擦手。 姜栀松了口气,忍不住道:“原来太子殿下还会替人看伤?” 萧玄佑挑眉,“孤身边暗潮涌动,知道多一些便多一分底气,姜大小姐似乎对此颇有意见?” “臣女不敢。”姜栀冷着脸。 萧玄佑又问,“身上的伤如何了,可有留下疤?” 姜栀顿时心生警惕,生怕他又像刚才那般不管不顾上来就脱她衣物,连连起身后撤,“都已经好了。” 萧玄佑看着她像是受惊的兔子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上前一步,迫她跌坐在椅子上,形成一个圈禁的姿势,“似乎从一开始,姜小姐就十分抵触孤?” 姜栀看着他:“太子殿下,这是在坤宁宫,您这般欺辱忠臣之女,可是储君所为?” “欺辱?”萧玄佑笑了起来,“姜大小姐怕是错了。” 他漆黑凤眸盯着她,白玉般修长的指节摩挲着她的下巴,在姜栀惊诧不敢置信的神情中,自上而下垂首吻住了她。 姜栀脑中轰然一声炸响,整个人呆在椅子上。 萧玄佑的唇瓣湿润又柔软,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细细地啄吻。但大掌捏着她下巴的姿势又强势无比,根本不容许她逃脱。 姜栀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就要往他脸上甩。 萧玄佑却仿佛早就知道她的动作,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梦境中的蝉衣便是如此,第一次吻她的时候自己就被她狠狠甩了一巴掌。 第58章 你想当太子妃? 这次自己可算是有经验了。 萧玄佑忍不住勾唇,一手禁锢着她的手腕,一手掌控着她的下巴,漆黑瞳仁如墨一般地浓稠幽深,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缠绵地吻住她。 姜栀忍无可忍,哪里还顾得上他尊贵的身份,牙关顿时一紧。 萧玄佑驾轻就熟,似乎对她的反应了如指掌,在她发力前就紧紧捏住了她的脸颊。 她痛哼一声,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唯一自由的一只手推拒着,整个人如同被甩在岸上的鱼,缺氧让她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只能被迫地承受。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得当姜栀以为自己会窒息时,萧玄佑才大发慈悲地放开了她。 “这才叫做欺辱,懂了么?姜大小姐。” 他暗哑的声音中还裹着未说尽的热意,一双凤眸幽深又压抑地凝视着她。 “你,你怎可……”姜栀急促地呼吸胸膛剧烈起伏,眼尾泛红瞪着他,“身为太子竟然做出这种事,就不怕皇后娘娘知道了怪罪么?” 萧玄佑却眸光渐深,他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满眼只有她微微开阖的水润殷红唇瓣,宛如一种无声的邀请。 他低下头拉近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鼻尖相触,彼此呼吸交缠,难分难舍,宛若亲密无间的恋人。 姜栀顿时吓得脸色都白了。 她上辈子本就对萧玄佑有些惧怕,这次若是再和他纠缠不清,那她又将万劫不复。 光是皇后娘娘的怒火,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萧玄佑此人掌控欲强,若她一味拒绝,反而会引来他更加变本加厉的索取。 还是得另辟蹊径。 她眸光中的惧怕褪去,唇角忽地微微一勾,“太子这般待我,莫非这外面的闺秀都入不了您的眼,您想让我当太子妃不成?” 萧玄佑盯着她,瞳色如墨一般浓稠,神情看不清喜怒,“你想当太子妃?” 姜栀便轻轻笑了起来。 “太子妃尊贵无比,未来的一国之母,世间哪个女子可以抗拒这种诱惑?臣女自然也无法免俗。 太子若真的喜欢我,还请圣上直接下旨封赏,名正言顺,何必要在这坤宁宫的偏殿偷偷摸摸,这般见不得人?” 萧玄佑愣了愣,似是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 让她当太子妃? 自己的确这么想过。 可惜即使身为太子,也有诸多的身不由己。 他有政敌,有对家,还有那位即使在梦境中也没现过身,隐藏在暗中的对手。 后期他已经虽然最后成功拔掉了三弟以及他背后的支持者,却始终感觉有另一股势力隐隐在和他对着干。 他甚至怀疑过,当初母后替他定下的太子妃李今瑶之死,也可能是人为。 敌暗我明,若是让人知道他对蝉衣的在意,那就相当于把她架到火堆上烤,很容易成为对方攻击的目标。 因此即使知道蝉衣前段时日受了伤,他也压抑着没有亲自上门,只让暗卫每日报告她的状况。 他不能拿蝉衣去冒险。 “胃口倒是不小,”萧玄佑很快回过神,整理好脸上的表情,“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成为太子妃?” 姜栀忽视心底的冷意,只歪头看着他道:“殿下不想娶我,又对我做出这种事,难道是将我当成青楼楚馆之女了?” 她自然知道萧玄佑不会娶她。 上辈子他也对自己说过差不多的话。 说她身份低微,连成为他侍妾的资格都没。只让她安心留在青楼,不要胡思乱想。 萧玄佑闻言眉头深深皱起,“怎么可能,我只是……” “只是什么?看我美貌,所以一时情动不能自已?”姜栀笑起来,“那看来太子殿下与严文康也并无两样。” 她的笑冷冷的,笑意不达眼底,反而带了淡淡的嘲讽。 “你!”萧玄佑听到蝉衣竟然将他与严文康之流相比,脸色猛地一僵,一张脸顿时黑沉如墨。 他从未想过伤害蝉衣,怎么会和严文康一样? 在梦境中他们两人水乳交融,不分彼此,比亲吻还要亲密无数倍的事都做过。 但这些话偏偏不能与她明说。 萧玄佑脸色变幻,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终究却只是整了整自己微乱的衣衫,退开几步,“罢了,以后你总会明白的。” 姜栀见他松手肯放开自己,不由松了口气。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向他草草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开了偏殿。 等姜栀回到大殿没多久,皇后便出来了。 众人纷纷行礼。 这次名义上是为太子祈福身体康健,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为了遴选太子妃,来之前家中长辈都耳提面命过要好好表现。 皇后先领着众人来到祭所上香,由女官诵读祈福祝文,众闺秀依照家世高低依次行礼。 姜栀规规矩矩地跟着众人一起,只求一个无功无过。 等做完这些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正当皇后要带着众人出祭所,便听到太监唱喏声响起,“三皇子妃驾到——” 听到这个称呼,姜栀脚步就是一顿。 三皇子妃严丽衾,忠勤伯爵府嫡女,严文康嫡亲的姐姐。 今日她在这个时候过来,姜栀心中便有预感,严丽衾说不定是为了她而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听闻今日坤宁宫内汇集了京都王公贵胄之女,儿臣一时心痒想来长长眼,也一同替太子殿下祈福,还请母后莫要怪罪儿臣不请自来。” 严丽衾衣着贵气,唇红齿白,与严文康有几分相像,却丝毫没有他的颓丧之气,一举一动都带着世家贵女的娴雅端庄。 皇后虽然不喜三皇子,但为人严正刻板,严丽衾是为太子祈福,她自然不会拒绝。 却听她淡淡道:“我们正要去殿前的祈福树上挂福牌,你一同前去吧。” “是。” 严丽衾规规矩矩应下,乌黑水眸落在姜栀身上,提高了音量道:“咦,这不是姜尚书家的大小姐么?今日正好遇见,还未向姜大小姐赔罪呢。” 在场的闺秀面露诧异。 姜栀不卑不亢道:“三皇子妃言重了,臣女与三皇子妃素不相识,何来赔罪一说?” 第59章 身带不祥 “还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弟弟,竟然轻薄于你,”严丽衾的话中带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一切都是他活该。” 这件事众人都有所耳闻。 但因为是臭名昭著的严文康,在场闺秀只觉得姜栀倒霉可怜,倒也不会在她面前刻意提起。 严丽衾却偏偏故意说这种话,实在让人膈应。 “好了,既然来祈福就别提这些肮脏事,”皇后开口训斥,“这可不是在你忠勤伯爵府。” “是,儿臣知错。”严丽衾低声应下,阴毒的视线却一直追随着姜栀。 害死她亲弟弟,还有脸来参加遴选太子妃? 想得美! 今日自己定要让她颜面扫地,余生再也无法踏入皇宫一步! 殿前的祈福树已经高逾十余尺,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层叠。 女官手中的托盘上放了由内务府打造的玉牌,那玉牌质地温润,上面刻着钦天监挑选的吉语。玉牌上方穿孔悬了红绳,方便人挂在祈福树上。 小宫女将托盘上的玉牌一块块分发过去。 严丽衾朝着那小宫女打了个眼色,分到姜栀的时候,小宫女便将严丽衾早就备好的那块玉牌递到了姜栀手中。 姜栀察觉到严丽衾看着自己的视线,不由仔细翻看分到手中的玉牌。 上面的吉语没错,表面也完好无损,就连用来悬挂的红绳姜栀也检查了一番,发现并无异常。 所以严丽衾到底想做什么? 姜栀来不及多想,皇后娘娘已经率先将手中的玉牌挂在了祈福树上。 其他闺秀跟着分散开,寻找合适的枝头挂玉牌。 严丽衾挤到姜栀身边,笑眯眯道:“姜大小姐极少来宫中,不懂宫中的规矩,这挂福牌的规矩可得仔细些,若是不慎摔了,可是大不敬之罪。” 姜栀抬眸看她一眼,淡淡道:“多谢三皇子妃提醒。” 她特意走远了几步,离她稍稍远些,眼见所有人都挂完了玉牌,便迅速挑了个还算结实的枝条,伸手去挂。 就在她指尖穿过红绳将福牌挂上枝头,红绳受力福牌下坠的瞬间,却听一声轻微脆响。 福牌穿孔处的裂痕猛然崩开,整个福牌坠落在青石地面上,“叮”地一声裂成了两半。 极其轻的一声,却让在场的人脸色微变,纷纷诧异看向姜栀。 “哎呀,我都叮嘱过姜大小姐要小心了,怎么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这可是为太子祈福的玉牌,姜大小姐竟然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么?” 严丽衾惊呼一声,掩下眼底的幸灾乐祸,转向主持祈福的皇后,“母后,福牌碎了可是不祥之兆啊,这可如何是好?” 皇后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钦天监月余前有言:邪祟犯宫,意在东方。直指太子所在的东宫。 需要诵经祈福,祛除邪祟才能破解,护佑太子伤愈。 而这小小的尚书之女,竟然这般没轻没重,坏了祈福宴,触了这么大的霉头,实在可恶至极! “姜栀,你该当何罪?”皇后凤眸凌厉,声音更是冷得像冰。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唯有严丽衾继续道:“母后,之前钦天监便说有小人犯太岁,如今姜大小姐又冲撞了神明,将不详之气带入宫中,若不妥善解决,恐怕太子殿下的身子……” 她没有再说下去。 皇后的脸色风雨欲来,眸光阴沉。 严丽衾心中只觉得解气。 经过今日一事,姜栀休想在京都找到好婆家。 毕竟身带不祥,惹皇后不喜的罪名,可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姜氏女冲撞神明,不守闺仪,将她给我拖下去罚跪掌嘴,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停。” 女官立时领命上前。 严丽衾差点没有鼓掌叫好。 今日她终于能为忠勤伯爵府,为弟弟出一口恶气了! “且慢。”姜栀却阻止了女官的动作。 皇后怒极反笑,“你还敢抗旨不成?” 姜栀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碎裂的福牌,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她面前跪下,“臣女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皇后眉宇紧锁,脸上怒意更盛,“还敢在此胡言乱语!” “臣女只是觉得,这玉碎未必是凶兆。”姜栀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 “都说玉石具有灵性,能挡灾祸。今日在祈福宴上碎裂,臣女认为这玉牌是替殿下承受灾难,挡了邪祟,乃是大吉之兆。” 严丽衾立时反驳,“明明是你失手打碎了福牌,任你舌灿莲花也抵消不了这份罪过,母后明察秋毫,岂会被你欺瞒?” 姜栀将手中碎裂的玉牌拼在一起举过头顶,“皇后娘娘请看这玉牌上的吉语——” “印绶得同天德,官刑不至,至老无灾。正好摔裂了‘刑’和‘灾’二字,岂不是说明殿下将会远离灾祸,余生平安顺遂?” “怎么会这样……”这下脸色难看的轮到了严丽衾。 皇后终于接过福牌查看,果然如姜栀所言,她心中怒火稍减。 “可姜大小姐殿前失仪,总该稍作惩戒吧。”严丽衾顿时换了个说法。 皇后还没开口,却听一道清润的声音自殿外响起。 “儿臣给母后请安,今早儿臣还觉着心口有一股郁结之气,身子不怎么爽利,怎么一到母后这,就觉得浑身舒畅,憋闷竟然一扫而空了。” 萧玄佑朗声迈步而来,眉眼带着三分威仪,让人不敢直视。 所有人立刻行礼。 皇后面露关切,“太医不是说无碍了么?怎么还会心口郁结,可有宣太医看过?” “谢母后关心,儿臣进了坤宁宫便无碍了,果然还是母后的宫里好。” 他脸上带笑,有着独属于天潢贵胄的威仪贵气。 皇后脸上也难得扬起一丝笑意,“真有如此灵验?可莫要骗母后。” “儿臣怎么敢,”萧玄佑像是刚刚才看到地上跪着的姜栀,“这是发生何事了?” 皇后被萧玄佑一通安慰,剩下的唯一一丝不悦也没了,摆摆手道:“起来吧,今日便不追究你之过了。” 姜栀立刻谢恩,视线看向严丽衾。 这忠勤伯爵府还是得想办法连根拔起才是。 第60章 勉强够得上良娣之位 严丽衾被她黝黑冰冷的眸光看得心中一虚,像是被一双命运的手给卡住了喉咙,让她像是要透不过气来。 但姜栀也仅仅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乖顺地低下头,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切,一个无人庇护,仗着有几分小聪明的女人而已。 严丽衾如此想着。 这次算是她运气好,但难不成她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见这次没了下手的机会,严丽衾也懒得再演戏,直接找借口告退了。 皇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视线又落在位于最下首的姜栀身上。 以她在后宫浸淫多年的经验,怎么可能会瞧不出三皇子妃这般浅显拙劣的把戏? 方才她查看那玉牌时,就发现上面的穿孔处被做了手脚,有一道极细的裂痕,表面用蜡封住,所以看起来完好无损。 但其实一受力拉扯就会断裂。 自己之所以不拆穿却顺着演下去,就是想看看这位姜小姐会如何应对。 如今试探下来,倒是聪慧稳重,不卑不亢,是个能担事的。 虽然身世略差了些,但既然太子看重,倒也勉强够得上良娣之位。 下首的姜栀丝毫不知皇后心中的想法,只想今日的祈福宴赶紧结束。 自从萧玄佑来到坤宁宫后,在场的闺秀们便都隐隐激动起来。 萧玄佑乃是正宫嫡出,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深受圣上器重。且勤勉上进,待人谦和,又有着储君的气度和能力。 即使抛开这些不谈,只凭他矜贵出尘的容貌,也当得起“玉映琼姿”这四字。 在场有望被选上的闺秀,都在偷偷红着脸打量眼前这位有可能成为自己夫君的男子。 唯有姜栀一直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听着他和皇后说话,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倒显得比其他人稳重多了。 还好萧玄佑也没再发疯,一直与皇后说着话,连一个多余的视线都没停留在她身上,倒是让她安心不少。 接下来的一切都有惊无险地过去。 等参加完宴会回到姜府,姜栀便忙不迭地让丫鬟替她按揉早已酸痛不已的腰背,又唤来青杏,让她找人去武邑侯府给谢祁递个信。 当晚谢祁就避开所有人,再次悄悄潜入了她的春棠苑。 不过这次他进来得就没这么轻巧了。 来之前姜栀就提醒过他,如今春棠苑多了两个女暗卫,让他多加小心不要被她们发现。 谢祁花费了不少力气将两人引开,才悄无声息地翻窗进来。 落地却见姜栀的房内竟然还摆了晚膳,菜品丰富,放着一副碗筷,一看就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谢祁心下微暖,直接一掀衣摆坐了下来,“姜小姐怎么知道我今日没用膳?” 姜栀笑了笑,“回来传信的人说你在军营,我便想着世子应该和上次一样来不及用膳,便提前备下了。” 她替他斟了一杯茶,“总是叨扰谢世子,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谢祁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若有事你尽管派人来找我便是。” “好,那谢世子先请用膳吧。” 谢祁也不客气,直接动筷。 他虽然混迹军队,但出身高贵,从小到大的礼仪早就刻在了骨子里,即使这膳食用得很快,却也行云流水带着股他人少有的洒脱自在,让人赏心悦目。 用好膳漱完口,姜栀便唤青杏进来悄悄把东西都撤了下去。 她也终于谈到了请谢祁过来的目的,“不知谢世子在京都西郊查的事可有什么眉目了?” 谢祁面容凝肃,“还没有,范围太大没有具体的目标,这些时日我派出去的亲卫也只查了周边大概,估计还是需要很久才能有结果了。” 姜栀皱眉沉吟。 京都西郊群山连绵,的确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查探清楚的。且忠勤伯爵府既然敢囤兵,必然也做好了隐蔽,不会这般轻易就让人寻到证据。 可除了这个能将忠勤伯爵府陷入死地,其余再怎么使计都只能伤他们点皮毛,一不留神还有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 “这可如何是好。”她满脸的忧愁。 “姜小姐是在担忧忠勤伯爵府的报复?” 姜栀点点头,“今日入宫的祈福宴上,三皇子妃就已经迫不及待对我下手了,虽然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做什么,可若每次都这么恶心人也难受。” 既然西郊那边还没消息,就只能暂时搁浅想其他的法子。 忠勤伯身子不大好,府中很多事情都是世子严文弘做主。 如果能从严文弘身上下手…… 姜栀还在思索怎么对付忠勤伯爵府,却听谢祁猛地拔高了声音,“什么,你参加了今日的祈福宴?” 姜栀被他问得有些茫然,“对啊,今日很多闺秀都参加了,谢世子不知?” 谢祁脸色难看,喉结重重滚了下,原本略带血色的唇此刻抿成一道泛白的直线。 他当然知道。 他还知道这场宴会名为祈福,实际上是为太子遴选相看太子妃。 可参加这场宴会的女眷名单他早就看到过,上面根本没出现过姜栀的名字,为什么今日她会入宫? 谢祁心底没来由升起一股慌乱,“是谁让你去的?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可有说什么?” 他的声音都带了急切。 虽然以姜栀的身份还无法成为太子妃,可凭她的长相,若是太子看中了她,让她做太子良娣呢? 姜栀自然不会告诉谢祁,此事是太子借着皇后的名义做的,“是皇后娘娘下的懿旨,不过都是些祈福相关的话,并未特意说什么。” 谢祁闻言松了口气。 看来这事不能拖,明日他就去找太子,请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姜栀入东宫。 但是他又转瞬想到了一个可能,带着试探问姜栀,“那你今日去参选,可是因为你对太子……” 若细细想来,姜栀能入东宫对她而言是十分有利的。 不但忠勤伯爵府不敢再对她做什么,她还能逃离姜府,甚至若是得了太子的宠爱,待日后太子登基,她就成了后妃,尊贵无比。 谢祁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第61章 突然被他猜中心事 “当然不是,”却听姜栀冷淡道,“皇后懿旨无法拒绝,我才不得不参宴。皇家规矩众多,不适合我。” 谢祁如闻仙乐,刚刚还颓丧萎靡的精神顿时一震,“那就好。” 那他还有机会。 姜栀没闲情去打探他在庆幸什么,如今满脑子的只有如何对付忠勤伯爵府。 “可否请谢世子替我调查严文弘平日里的喜好以及经常会去的地方,再找人帮我盯着他的行踪?”她问谢祁。 现在从严文弘身上下手是最好的。 谢祁自然不会拒绝,“我府中便有一份关于严文弘的卷宗,明日让人整理好送来。至于他的行踪,我会派人盯着,让他每日来向你汇报。” “多谢世子。” 谢祁又想到从刚才进来开始就觉得奇怪的事,“我方才试探过这两个暗卫的武功招式,明显不是普通侍卫,而是出自宫中,到底是谁来派的?” 姜栀早就想好了借口,“是我请陆大人帮忙的。”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陆渊,怎么哪哪都少不了他? 谢祁磨了磨后槽牙,“你要护卫我府上多得是,明日我便给你送十个过来,让她们两回陆渊那去。” “倒也不必,”姜栀顿时哭笑不得地拒绝,“你府上护卫都是男子,在我这春棠苑多有不便,还是算了。” 谢祁想了想也觉得的确不合适。 但心中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等他去挑几个女护卫训练出来,也让她们日日跟着姜栀,再也不用去找陆渊! * 第二日一早,谢祁就如约派人将严文弘的卷宗送了过来。 上辈子姜栀虽然入了忠勤伯爵府,但很多时候都只待在后院,根本没怎么见过严文弘,对他更是知之甚少。 她只知道他身为护军统领,常年在宫里走动为三皇子办事。府里的人都很怕他,别说严文康,就连忠勤伯夫人有时候也要看这个大儿子的脸色行事。 而谢祁给的这份卷宗则十分详尽,无论是他的喜好厌恶,还是行为脾性,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姜栀花了大半个时辰才仔细看完,心中也对严文弘此人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武功高,话不多,为人谨慎狠辣,平常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对女色也不热衷,看起来是个无懈可击之人。 姜栀却觉得,越没有破绽之人,就越有可能隐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需得细细谋划,找到时机一击必中。 而与此同时的东宫书房内。 萧玄佑搁笔让内侍将自己批完的奏折送去皇帝那过目,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才看向在旁边等候多时的谢祁。 “你在军营忙得脚不沾地,连晚膳都没时间回府,今日怎么这么早有空来找我?”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怎么连我用不用晚膳这种小事都知道。”谢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说吧,到底找我何事?”萧玄佑屏退左右,问他。 谢祁来之前虽然火急火燎,但真的到了萧玄佑面前也不急了,只是试探着问他:“我只是想问问太子昨日遴选如何,可有定下是哪家的闺秀?” “我以为你有什么要紧事,原来竟是为了打听这个。”萧玄佑抬眸看他一眼。 “这不是母亲一直记挂着,定要让我来问,”谢祁无奈摊手,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我也是没办法。” 他毫无负担地把锅甩到了自家母亲身上。 萧玄佑便笑起来,也不打算隐瞒,“劳姨母费心,我与母后已经商议过,定的是李丞相家的嫡次女李今颜。” 谢祁眉头顿时一挑,“太子的意思是,李家二小姐也同意了你们的计划?” “她身为李今瑶一母同胞的妹妹,听到有机会替姐姐找出凶手报仇,没多想就同意下来,”萧玄佑忍不住叹了口气,白玉似的脸上露出不忍,“倒是李丞相一开始便反对,不过最后也无奈应下了。” 李家也怀疑过李今瑶的死,奈何一直没有证据。 上次听到自己的计划,李家也在犹豫,今日终于定了下来。 定下婚约只是引蛇出洞的无奈之举,此举也将李家二小姐置于危险中,成为暗中之人攻讦的目标。 谢祁面露敬佩,又问他,“那可还定了侧妃或良娣?” 萧玄佑笑了一声,“祸害一个李家二小姐已经够了,其余的待大局定下再说吧。” 母后昨日倒是与他提起过,若自己真喜欢姜家大小姐,将她一同纳入东宫也不是不行。 可自己却拒绝了。 他虽然十分想将蝉衣留在身边,可上辈子她的死还历历在目,成为他心口的一根刺。 先不说处境危险,这良娣的位份也配不上她。 谢祁闻言心中的忧虑顿时消散。 既然没定侧妃或良娣,那姜栀便是安全的。 萧玄佑却察觉出不对劲来,凤眸微眯,底下藏着不易察觉的涟漪,“莫不是昨日来参选的人中有你的心上人,所以你才会如此紧张在意?” 谢祁没料到突然被他猜中心事,脸色僵了僵,很快便恢复正常,只对着萧玄佑拱了拱手,“太子殿下就莫要打趣我了,我若真有心上人,早就来求你找圣上赐婚了,哪里还会拖到现在?” “也是,”萧玄佑点点头,“毕竟你可是骁勇善战,意气风发的谢小将军,京都哪个待嫁女子会舍得拒绝你?” 谢祁只能心虚地附和着笑了笑。 “对了,正好有一事需要你替我去办。” 萧玄佑从书桌上抽出一张地形图展开,素手指了指其中某处地方,“派人细细搜查这几个地方,我怀疑忠勤伯爵府在此处偷偷替三弟屯兵。” 谢祁顿时一惊。 萧玄佑指的地方,正是姜栀让他去查探的京都西郊。 他们二人以往素无交集,为何都会有此怀疑? 难道他们两…… 想了想谢祁又觉得自己实在多虑。 姜栀与太子根本不熟,就算认识,也不可能才见过几面就互相信任到探讨屯兵一事,这可是灭族抄家的罪名。 应该只是巧合。 谢祁立刻正色领命。 看来是时候多派些人手过去了。 第62章 和严大人做个交易 傍晚晚些时候,谢祁派去跟踪严文弘的人也给姜栀递了消息。 严文弘这两日经常出入漱玉楼,一在那坐就要个把时辰。 姜栀便决定明日就去漱玉楼会一会这位前世未曾打过交道的“大伯子”。 第二日,姜栀借口要去看绸缎庄的铺面,趁着入内试衣时避开了两个女暗卫的视线,来到了旁边的漱玉楼。 漱玉楼二楼西厢房内,严文弘刚吩咐完手下处理事务,厢房门就被人轻轻敲响。 手下过去打开门,发现竟然是个面覆轻纱,身形清丽的女子。 却见那女子对着她福了福身,“姜栀特来此求见严大人。” “姜大小姐?”那手下吓了一跳,转身去看严文弘。 “让她进来吧,你去外面守着。”严文弘阴沉的声音传来。 手下立时领命,把姜栀让了进来,随后自己出去带上了门。 “姜大小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严文弘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摩挲着手中茶盏冷淡开口。 姜栀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今日特地找严大人,是有些话想与严大人说。” 话音刚落对面就传来一声冷嗤,“胆子倒大,是觉得我忠勤伯爵府不能把你怎么样?” 严文弘长得削瘦高挑,脸庞轮廓棱角分明,眼睛狭长,容貌明明看起来尚算俊朗,但不知为何带着股阴鸷的气质。 姜栀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自然不是,小女只是来和严大人做个交易的。” “你如何认为,我会和害了我弟弟的凶手坐下来谈交易?”严文弘将茶盏重重往桌子上一扣,面上覆了寒霜,眸子微微眯起,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姜大小姐今日主动找上门,就算在这漱玉楼出了事,也怪不到我们忠勤伯爵府头上来吧?” 姜栀整个人便如同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给盯上,连带着空气都仿佛变稠了。 不能露怯,否则谁都无法预料严文弘会做出什么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表面的冷静。 “我敢来找严大人谈交易,自然是因为我的手上,有严大人感兴趣的东西。” “哦?”严文弘挑了挑眉,“你一个足不出户的闺阁小姐,有什么能让我看得上眼的?” 他可不是他那蠢出升天的草包弟弟,为了一个女人连性命都丢了。 她若是想用自己的美色来诱惑他,那可真是太天真了。 姜栀却端端正正坐着,丝毫没有避开他刀子般探究打量的目光,殷红唇瓣轻启,“我可以帮严大人,打探锦衣卫的消息。” “姜大小姐是觉得我好糊弄?” 整个北镇抚司如今在陆渊的掌控下跟铁桶一般,他们花费了好几年才埋进锦衣卫的暗桩,因着上次刺客一事都被陆渊拔了个干净,损失惨重。 这姜栀怕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敢借着锦衣卫的名义和他做交易? “严大人还不知道吧?”姜栀探身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其实我和陆大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她没有说完,脸上适时出现一抹羞涩的红晕。 严文弘这才终于惊讶了,“你的意思是,你和陆渊是姘头?相好?” “严大人这用词,”姜栀咬着唇瓣,“不过意思也差不多,他与我不分彼此,还是肯听我几句话的。” 严文弘却忽地短促笑了声,“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竟会和男人私相授受?他若是真喜欢你,为何不让他直接娶了你?” “严大人,陆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大权在握,深得圣上信任,但如今党争激烈,无论是谁最后走上那个位置,第一个遭受清算的,定然是他。” 毕竟谁都不会把一把锋利的刀,留在一个不是自己心腹的人手上。 严文弘终于收起脸上轻慢,认认真真打量她起来,“姜小姐倒是高瞻远瞩,只是——我要如何相信陆渊真的对你另眼相待,不是在骗我呢?” “这个嘛,还请严大人随我来,我证明给严大人看就是了。” 北镇抚司门口。 姜栀远远从一辆马车上下来,来到门口问守卫,“请问这位官爷,陆大人今日在么?能否帮我通传一声?” 守卫面无表情瞪她一眼,“你是何人?我家大人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姜栀柔声道:“我与你家大人是旧识,只要给他看了这样东西,他定然肯见我的。” 说着从发髻中取下一根并不起眼的发簪来。 那守卫却只是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什么破烂玩意儿都敢我往北镇抚司送,把我们这当什么地方了?再不走休怪小爷我把你关进诏狱里去!” 远处隔了一条街的马车内,严文弘看着姜栀在北镇抚司门口僵持了许久都没进去,不由发出一声嗤笑。 他真是闲得没事干,竟然会被一个女人给骗到这来浪费时间。 “回去吧。” 他正要放下车帘,却见北镇抚司里面出来一个人。 那人见到姜栀似乎有些激动,匆忙迎上去。 “咦姜大小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是来找老大的么?” 姜栀听到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竟然是上次押她去诏狱的俞珺。 刚刚还在为怎么见到陆渊而烦恼,看到俞珺姜栀顿时松了口气,“俞大人,这么巧,我找陆大人有些事,能否劳烦你请他出来相见?” “这有何难?”俞珺爽快应下,又一掌扫在方才那拦住姜栀的守卫脑门上,“别怪我没提醒你,以后再敢拦姜大小姐,当心被老大发配到诏狱内去擦洗地板。” 说完也不管守卫的脸色,飞快进去通报。 过了没一会,就见一身飞鱼服的陆渊真的出来了。他的腰间还悬着绣春刀,刀鞘上的鎏金吞口在阴影里泛着冷光,随着脚步起伏轻轻晃动。 “找我何事?”他声音低沉暗哑,带着点说不清的磁性。 姜栀行礼道:“陆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门口那守卫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那位不近人情,冷若冰霜的指挥使,竟然点点头,随着她走到了旁边一条无人经过的小巷口。 守卫心中顿时哀嚎一声。 完了完了,他明日真得去诏狱清扫擦洗了。 第63章 与她身上的香味如出一辙 而在马车内的严文弘也差点惊掉了下巴。 他原本以为姜栀最多也是被带进北镇抚司,没想到陆渊竟然会亲自出来见她。 陆渊是什么人? 就算是他的父亲忠勤伯在这里,想要见陆渊也只能上门递帖子写明缘由求见。 如今却只因为姜栀一句话,就屁颠屁颠跟着她走了? 姜栀带着陆渊来到小巷口,看四周无人,便从衣襟内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前些日子在家中养伤,还未亲自上门谢过陆大人的救命之恩,这是我亲手绣的,还望陆大人莫要嫌弃收下。” 陆渊垂首看她手中的香囊。 天青色底面上绣着一对苍鹰,鹰眼锐利,鹰喙如钩,褐黄两色丝线层层叠叠。正反面分别绣着“鹏程万里”和“青云直上”四字。 “何必如此麻烦,遣个下人送来就是了。” 话虽这样说,陆渊还是接过她手中的香囊,不动声色地收入了自己怀里中。 香囊中还带着淡淡的幽香,与她身上的香味如出一辙。 陆渊唇角便忍不住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来。 “陆大人救了我的性命,我自然要亲自来道谢的,”姜栀道,“你司内事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这香囊是她原本绣了打算送给沈辞安的。 只不过那日和沈辞安闹僵,她送出去的香囊又后悔收了回来,自此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正好今日可以派上用场,也不枉费她熬了这么多日夜。 陆渊和她短短见了一面就要走,心下有些不愿挪动脚步,只找了个借口冷冷道:“伤可好些了?” “嗯,已经无碍。” “府中可一切安好?” “一切无恙。” “那早些回去,我派人送你。”陆渊除了办案,平日里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现下也找不出什么借口留下她,只能放她离去。 姜栀却道:“不用,我还要去茶楼和友人相聚,就不劳烦陆大人了。” 陆渊点点头,和她一起从小巷内出来。 只是才刚走几步,姜栀就脚下一滑,惊呼尚未出口,整个人就向前倾去。 “小心。” 腰间骤然多了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将她失去平衡的身体圈住,姜栀整个人被他捞进怀里,独属于他的炙热气息扑面而来。 “是不是脚伤还没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黝黑如点漆的眸中带着隐隐的关切,想要弯腰去看看她的伤势,却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姜栀见目的达到,远处那辆马车内的人应该看到了全过程,于是从陆渊的怀里退出来。 “只是不小心踩空,不碍事的。多谢陆大人关心,我该走了。” 陆渊眼睁睁看着姜栀走远,也无语地笑了笑,转身回去。 马车内的严文弘此刻根本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陆渊素来以冷酷无情著称,别说一个官家小姐了,就算是公主在他面前摔倒,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刚才呢? 他在远处看得真切,姜栀明明都已经站稳了,陆渊的手还恋恋不舍地不肯收回来。 送他香囊的时候也是,动作珍重地把东西小心翼翼收进怀里。 这两人之间没有猫腻,打死他都不信。 回到漱玉楼,严文弘的脸上已经没了当初的倨傲之色。 “姜大小姐真是好本事,竟然能让陆渊这种人对你另眼相待。” “严大人现在可以相信我说的话了么?”姜栀只直直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拿陆渊当筹码来和严文弘谈判实在危如累卵,没什么好得意的。 严文弘虽然改变了态度,但依旧对她保持着半信半疑。 “你既然有陆渊做后盾,何需还来与我谈判?” 姜栀只是叹了口气,“还不是你们家把我逼得太紧,前两日在祈福宴上,三皇子妃对我咄咄相逼,还借着玉牌让我出丑,我这也是没办法。陆渊再怎么厉害,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女人跟皇家人对着干?” 严文弘想想也是,不过他倒是不知道严丽衾会这般胆大包天,敢在祈福宴上对姜栀出手,凤位上的那个可不是好糊弄的。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姜栀见他终于说到了点子上,心下不由一松,“我的要求就是,我给严大人传递锦衣卫的消息,严大人替我一起解决了王玉茹。” 严文弘愣了愣,“王玉茹?你是说你的继母,姜府夫人?” “正是,”姜栀道,“我知晓继母与忠勤伯夫人交好,但严大人有没有想过,若没有王玉茹从中作梗,我和忠勤伯爵府如何会走到今日这个局面?” 严文弘恨恨咬牙。 他的确早就警告过母亲,王玉茹此人心术不正目光短浅,不能深交,可母亲偏偏不听,结果害得二弟如今还关在大牢内,等秋后处斩。 这让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姜栀这里,有锦衣卫这条线,倒是可以好好利用起来。 三皇子正在头疼没了锦衣卫的暗线,无法掌控他们的动向。 如今姜栀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与三皇子的大业想比,弟弟的仇可以暂且放一放,等日后再与她算账不迟。 “姜小姐今日说了这么多,可要让我真的完全信任你还是不可能,”严文弘也不是个好忽悠的,“到时候我替你办了事,你却一条消息都不给,难不成我还要去找陆大人主持公道?” 姜栀笑了起来,“严大人尽管放心,王玉茹的事先不急。你可以等上几日,等我拿到真正有利于你们的消息了,你再出手帮我不迟。” 她又道:“不过这段时日还请忠勤伯爵府和三皇子妃莫要再针对我,否则我们的交易只能就此作废了。” “这个简单,我应下了。” 严文弘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脸上的阴鸷也消散不少,吩咐手下进来替姜栀斟了杯茶,“那就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姜栀举杯相碰,“合作顺利。” 第64章 与我姜家亲上加亲 姜家今晚设家宴,特地邀了沈辞安上门。 沈辞安如今被圣上亲封为翰林院修撰,虽然官职不高,却是天子近臣,前途不可限量。 姜正庭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因着是家宴,也没这么多规矩讲究,姜栀刚刚到前厅,就听到门口通传说沈大人到了。 他仿佛和离开姜府时没什么两样,依旧穿着他那一身陈旧青衫,脊背直挺,眉目清隽出尘。 “贤侄你终于来了,快快入座,”姜正庭红光满面地迎上去,“我还以为你事忙,不会过来赴宴呢。” 沈辞安的声音也一如既往地清冷,“姜大人说笑,辞安能有今日,多亏了姜大人,既然有令怎敢不从?” “哈哈哈,贤侄深得我心,今日我们定然要好好喝上几杯,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落座,姜正庭和沈辞安两人聊得投机,姜栀坐在下首,只是神色冷淡地喝着手边的茶。 酒过三巡,客套话也都说得差不多了,姜正庭进入了正题。 “这些日子京都街头可都津津乐道着你的传闻,金榜题名,打马游街,更是听闻如今你宅中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破了。” 姜正庭一副关心家中晚辈的慈爱模样,“你父母去得早,我们姜家也算你半个娘家人,虽说如今你当了官光宗耀祖,可毕竟还年轻,娶妻娶贤,一定要擦亮眼睛才是。” “是,谨遵姜大人教诲。”沈辞安恭敬道。 视线却忍不住地落在了下首姜栀的身上。 看到她面无表情丝毫不感兴趣的冷淡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不知贤侄可有定下人选?”姜正庭又问。 沈辞安道:“辞安如今刚刚上任,诸事繁多应接不暇,暂时还没有娶妻的打算。” 姜正庭便捋着胡须笑起来,“其实啊我觉得不用这般麻烦,我家里这两位女儿你都熟悉,彼此性格底细也都知晓。贤侄若没有意中人,不如与我姜家亲上加亲如何?” 沈辞安还没说话,旁边的王玉茹已经按捺不住了。 “老爷说得极是,我家芸儿啊最是乖巧贤惠,性子也温和善解人意,辞安你家中没有长辈难免会被人看轻,但在我这都不是事儿。只要成亲了这婚事我都一手包办,完全不需要辞安你操心的。” 王玉茹如今怎么看沈辞安怎么满意。 自从上次山贼一事,虽然最后并没有传开,但芸儿是谢祁从山贼手中救回来的,名声受损,武邑侯府这条线算是断了。 芸儿受了惊吓经不起刺激,今日家宴也待在自己院中并未参加。 而姜家于沈辞安有恩,他但凡是个知恩图报的,就该娶了她女儿才是。 姜正庭却狠狠瞪她一眼,“说什么胡话,贤侄还没开口你瞎起个什么劲?” 他又笑眯眯看向沈辞安,“我两个女儿都未婚配,你相中哪一个都成,我定然做主将她许配给你!” 姜栀心中泛起一片冷意。 把自己的女儿当成白菜任由人摘选,这满京都也挑不出第二家来。 沈辞安面不改色,视线依旧流连在姜栀身上,忽地开口,“不知姜大小姐作何感想?” 姜正庭眼睛都亮了亮,“是了,当初栀儿在你手下习字,想来感情深厚,不若我做主将栀儿许配……” “父亲!”姜正庭还没说完就被姜栀冷冷打断,“您忘了前两日女儿入宫的事了么?” 与沈辞安成婚,这件事放在以前她定是乐见其成的。 但现在沈辞安认识了她的真面目,知道她就是个心思深沉爱耍手段的女子,怎么可能还会喜欢她。 就算姜正庭挟恩以报逼着沈辞安娶了她,他肯定也心不甘情不愿。 何必彼此折磨? 姜正庭经姜栀提醒也回过神来。 “是了,老夫差点忘了,栀儿说不定是要入东宫的,那眼下只有芸儿一人了。”姜正庭期待的目光落在沈辞安身上。 沈辞安原本还算淡然的面容,在听到姜栀说要入东宫后,猛地变了。 他握着酒盏的指节泛白,几乎要攥碎手中的东西,眼底翻涌着暗沉激烈的情绪,最终却被自己生生克制下去,只哑声开口道,“那要恭喜姜大人,即将成为皇亲国戚了。” 姜正庭谦虚地摆了摆手,“还不知道结果如何,今日也只是家宴提起,不可外传。 只是我看皇后娘娘是极喜欢栀儿的,亲自下懿旨召她入的宫,就算李丞相家的小姐也没有这等待遇。 若是时间赶得上,姜府就同日嫁二女,一个入东宫,一个入沈府,实在是妙极,妙极!” 姜正庭说得激动,丝毫没有注意到沈辞安黑沉如锅底的表情。 “姜大小姐认为,我如今该娶谁?”他视线直直盯着她问,迫切地想要一个结果。 “你想娶谁就娶谁,与我无关。”姜栀声音冷冷。 姜正庭顿时一拍桌子,“怎么说话的?还不快和沈大人道歉?!” 这个女儿真是没眼力,以为沈辞安还是原来借住在他们姜府的穷书生么? 姜栀闻言脸色未变,起身对着沈辞安拱手,“抱歉沈大人,是我失礼了。” “是我僭越。”沈辞安看着姜栀对他疏离到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那冷淡就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似的。 沈辞安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跟着滞涩。 “不过说到习字,倒的确许久没看过姜大小姐的功课了,不知这几日练得如何,可有懈怠?” “栀儿,既然夫子问起,还不赶紧去拿你这些时日的功课过来,让夫子给你指点一二?”姜正庭立刻吩咐。 姜栀皱眉。 他都知道自己骗他了,还提起这个做什么? 但姜正庭又不断地催促她。 姜栀没办法,只能离席回春棠苑去取。 等她随意拣了几张出门,刚走出院子门口,就见到一个清瘦熟悉的身影站在树下的阴影中。 第65章 沈宅亦可为你遮风挡雨 “大小姐。”他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姜栀却后退,“沈大人,请自重。” 她的声音依旧冷冷,连称呼都变了,仿佛只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沈辞安心底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慌乱,“为何一直躲着我?” 姜栀只是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是沈大人说以后都不要再找你,我自然不敢再贴上来,免得以为我对你有所企图,想要攀龙附凤。” “我从未这样想过你,当初在姜府你助我良多,我怎么可能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 姜栀道:“沈大人来我春棠苑究竟所为何事?” 沈辞安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忍不住头疼地叹了口气,从衣袖中取出一枚钥匙递给她。 “这是我圣上赐我的沈宅钥匙,姜大小姐若是将来在姜府无立足之地,沈宅亦可为你遮风挡雨。” 他借口要回知止轩取些东西离席,特意来此就是为了将此物给她。 姜栀垂眸。 修长白皙的指节握着一把黄铜钥匙,骨节微微泛着白,一丝血色也没。 姜栀却只是摇摇头,“我与沈大人非亲非故,于礼不合,还请收回吧。” 说完也不管沈辞安什么脸色,转身关上了院门。 沈辞安伸出去的手久久没有收回。 “小姐,沈大人似乎在外面站了很久。”青杏望了望窗外,担忧道。 “他爱站就站,用不着跟我汇报。” “小姐,外面似乎下雨了。”过了一会儿青杏又道。 姜栀瞪了青杏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杏笑了笑,“表少爷无父无母,若是这般湿着回去定然要得风寒的,小姐难道忘了当初表少爷高烧昏迷,小姐是怎么替他退热的么?” 姜栀自然记得。 可就是因为那样,她才咽不下这口气。 不就是借着练字的借口接近他吗?犯得那般说她? 她从未在男子身上花过这么多的心思,没想到出师未捷,实在让她深觉挫败。 “小姐,雨下大了。” 姜栀被青杏闹得心烦气躁。 “罢了,你先去将外面守着的两人叫进来。” 没一会儿,房门被敲开,两个黑衣女子恭恭敬敬地进来,“大小姐有何吩咐?” “我记得你们两个唤作入影和暗月?我问你们,太子除了派你们来看护我,可还有其他吩咐?” 入影和暗月对视一眼,摇头,“没有。” “那你们可会将我每日的行踪,做了什么事汇报给他?”姜栀又问。 入影道:“不曾,太子吩咐只要不是危及到姜大小姐性命之事,都可由我们自行抉择是否需要上报。” 姜栀便歪头笑了笑,“那今日之事,你们也不会说吧?” “这……”两人犹豫了。 太子明显将姜大小姐看得很重,其他事情倒不重要,可有男子深夜徘徊在姜大小姐门外这种事,怎么能不上报给太子? 姜栀看她们这副模样,立时冷下了脸。 “我不需要日夜监视我的探子,若你们坚持如此,明日便不用再来我这了。” 她还是觉得要把事挑明了。 否则日后自己要做的多了,难不成能日日都躲着她们? 入影和暗月顿时吓了一跳,连连下跪,“暗卫的职责就是保护主人,若主人不需要我们,那我们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你们的主子是太子,不是我,”姜栀坚持,“如果你们不回去,我就自己去找太子说。” “不不不,太子说了,我们跟着您,您就是我们的主子。” 姜栀看着两人愁眉苦脸的模样,又软下语气,“我们也算是合作关系,你们保护我,我呢也不乱跑增加你们的工作负担。只是让你们有选择性地上报,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谁都好。” 两个暗卫还在踌躇不决,姜栀便沉下脸,“若你们坚持上报,我也不好为难,但日后我也只能防着你们,无论做什么事都避着你们了。” 两人想起白日出门,姜大小姐一转眼就从绸缎庄消失,她们心急如焚找了半天,差点要回东宫去向太子认罪自己失职。 结果还是姜大小姐自己从漱玉楼现身出来,才让她们捡回一条命。 这种事若是再出现几次,她们没等被太子取了性命,就要先被吓死了。 暗月率先表态,“是,日后我们必定先问询过您,等您首肯后我们再上报太子。” 入影还在迟疑,暗月看了她一眼劝说道:“太子都说了让我们将姜大小姐当成自己的主子,得不到主子信任的暗卫,和死人无异,你还在犹豫什么?” 入影咬唇纠结了许久,最后像是豁出去般松了口,“好,我和暗月一样,日后听姜小姐的吩咐。” 姜栀这才眯着眼笑起来,将两人扶起,又让青杏给她们一人喝了一碗备好的姜汤,便她们继续出去守着了。 姜栀取过油纸伞推开门,走出院外,看到沈辞安果然还在方才那棵树下站着。 她不由叹了口气。 “夫子若是再高烧昏迷,我可不会再像上次那般救你了。” 沈辞安衣衫已经湿透,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骨架,像是一株经了雨水的青竹,有股子劲挺的韧气。 “我知道。”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雨水自他浓黑的眼睫间滴落,不见狼狈,反衬得他如同脆弱的玉石。 “若是在我门口得了风寒,父亲又得怨怪我了,”姜栀抱怨一句,“罢了罢了,夫子还是进来避避雨,喝口姜汤吧。” 说完便自行撑伞回了院子。 沈辞安捏了捏手中一直握着的钥匙,迈步跟上。 即使进了院子,沈辞安也守礼地站在屋外廊下没有入内。 姜栀让青杏给他取了一块干净的布帕擦拭脸上的水珠,又取过备好的姜汤让他喝下。 “要是再着凉,可就怪不了我了。”姜栀道。 沈辞安以拳抵唇轻咳几声,“无妨,些许小雨而已。” 姜栀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都咳嗽了还说无妨? “青杏你去搬些炭火来,让沈大人烘干外衫再走吧。”她吩咐道。 青杏领命下去。 没有看到沈辞安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有劳大小姐。” 第66章 那你就去死啊 外面的雨细细密密,不知何时才会停。 青杏搬来泥炉放在廊下,又沏了茶水来,让沈辞安一边烘衣物一边喝茶。 沈辞安道过谢,将手中的钥匙递给青杏,“烦请转交给你家小姐。” 青杏立刻摆摆手,“不可不可,表少爷还是自己交给小姐吧,若小姐知道我替她随意收你东西,定然要责罚我的。” 沈辞安又掩唇轻咳几声,“暂存在青杏姑娘这也可。我身为大小姐的夫子,也是她的表哥,她日后若受了委屈无处可去,沈宅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青杏还是犹豫着不敢接。 这时候一只素白的手伸出来,一把接过了沈辞安的钥匙,“好了,我收下了,沈大人可以离去了吧?” 说着把油纸伞递给他。 沈辞安衣服烘得差不多,接过伞正要离开。 走入雨幕中,他又忽然回头,“大小姐,东宫并非好归宿,朝堂势力倾轧,党同伐异,一旦沾染便泥足深陷,轻易无法脱身。若想要寻安稳长久的归处,还需再细细斟酌。” 姜栀一惊。 沈辞安他,莫非知道些什么? 雨中的人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被夜色笼罩着朦胧缥缈,看不真切。 “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想,之前大小姐为何会对我这般特别,这两日才终于明白过来。大小姐在姜府如履薄冰,无人可依,婚姻大事也被人掌控在手中,随意拿捏。” 他叹了口气,身影在雨中显得分外寂寥落寞,声音也被淅沥的雨水氤氲开来,“我不怪大小姐,只怪那时的自己没有足够能力。如今苦尽甘来,大小姐却已经不需要我了。” 姜栀心底惊诧不已。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惟愿大小姐岁岁欢愉,喜乐盈怀,所求皆如愿,所盼皆可期,沈某告辞。” 说完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迈入了雨雾中。 “小姐,外面雨大小心着凉,还是快些进去吧。”青杏替她披上披风。 姜栀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忽地笑了笑。 心底对沈辞安仅剩的那丝怨怼恼怒,也随之烟消云散。 夏吟苑内,姜芸浅坐在窗口发呆,门外传来王玉茹欣喜的声音,“芸儿,芸儿,母亲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姜芸浅神情冷漠,一个眼神都没留给王玉茹,“怎么了。” 自从那次被从山贼手中救回后,姜芸浅就一直是这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 无论王玉茹怎么宽慰劝解,她都表情恹恹,萎靡不振。 “你父亲已经发话了,要将你许配给沈辞安!明日就母亲就找绸缎庄的人上门来给你量体裁衣,做几身新衣服!” 姜芸浅平静无波的瞳孔中终于出现些情绪,“沈辞安?我不嫁。” “傻女儿,沈辞安可不是以前的穷书生了,他如今可是风头无两的状元郎,天子近臣,你嫁过去就是状元夫人,以后再得个诰命,光宗耀祖啊。” “我说了不嫁,听不懂吗?”姜芸浅眼神冰冷嘲讽,“你这么喜欢,你去嫁啊。” 王玉茹的一腔话被她堵在喉咙口口,脸色憋得铁青。 “你这是什么态度?母亲为你四处奔走筹谋,就是为了让你能许个好人家。你不感恩就算了,竟然还说出这种话来,你是要寒母亲的心吗?” “是谁把我害成这样的?”姜芸浅尖叫一声,脸上再也没了伪装的平静,“如果不是你收买的山贼,我会名声尽毁吗?如果不是你故意放出风声,谢世子会知道这件事吗?他就这么亲眼看到我被山贼搂着抱着,他还会要我吗?啊?” 姜芸浅一把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茶水四溅,她的脸上露出歇斯底里的疯,“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你如果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想办法让谢祁娶我啊!把我塞给别的男人算什么?” 王玉茹目瞪口呆。 她的确对女儿心怀愧疚,但没想到女儿竟然把所有过错都怪在了她头上。 “芸儿,你这是往拿刀往母亲的心窝戳啊,你外祖父因为山贼这件事处置不力,被上峰斥责差点丢了乌纱帽,现在你又说这种话,你是想让母亲去死吗?” “那你就去死啊,”姜芸浅咬着牙,“把自己的亲人害成这样,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王玉茹捂着胸口后退几步,眼前发黑,要大口呼吸才能缓解一阵阵涌上来的晕眩感。 “芸儿!你,你竟然如此大逆不道!我怎么教出了这么一个女儿?” “我不管,除非你想办法让我嫁给谢世子,否则我再也不要认你这个母亲了!” 王玉茹拿这个女儿丝毫办法都没有。 女儿刚生出来的时候跟着自己在外面吃苦,回了姜府后又始终被姜栀压一头,自己一直觉得对不起她,对她多有怜惜。 原以为只要能许给沈辞安,女儿会高兴。 现在却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她深呼吸几口,终于缓过来,“我知道你在怪母亲,这件事母亲一定让你如愿!不就是一个男人么,母亲当初怎么进的姜府,就有办法怎么让你进武邑侯府。待母亲回去好好筹谋筹谋!” “那就要看你配不配做一个母亲了。” 姜芸浅看着王玉茹离开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无论如何,她都要嫁给谢祁。 没有人能挡她的路,就连生身母亲也不可以。 * 姜栀特意等了七八日,才唤来暗月,让她去忠勤伯爵府传个消息。 没过多久,暗月就带回了严文弘的口信,约她明日在漱玉楼老地方相见。 第二日姜栀换了一身便衣,与往常一般轻纱遮面,租了一辆看不出姜府特征的马车前去。 漱玉楼一如既往的热闹。 她敲开二楼包间的门,果然见到严文弘已经坐在那里。 “不知姜大小姐今日带了什么消息给我?”他姿态悠然地捏着茶盏,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上心。 第67章 原来是佳人有约 这是觉得她带来的定然是无足轻重的小道消息,才会这般淡定。 姜栀也没开口,提着裙摆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上面放着的几样点心。 “咸酥饼,酥琼叶,梅花汤饼……这些都不是我爱吃的,”姜栀面露嫌弃,“烦请严大人下次记着些我的喜好,莫要拿这种不值钱的点心打发我。” 严文弘沉着脸。 给她叫些点心已经不错了,还让他记着她的喜好? 她以为她是谁? “姜小姐莫不是忘了我们之间还有仇,”他冷冷笑了笑,“若是没有我想要的消息,别说点心了,还有更好的东西等着你,姜小姐要不要试试?” 这是恼羞成怒,直接威胁了。 姜栀秀丽的眉头皱起,“我的消息对严大人来说重要非常,只可惜严大人似乎并不放在心上,罢了,我这消息卖给别人也是一样的。” 姜栀说完就直接起身就要走。 严文弘狠狠一拍桌子,声音从喉咙口挤出来,“姜小姐是觉得我闲来无事在陪你玩闹么?” “严大人!”姜栀丝毫没有惧意,一双冷沉的眸子毫不避讳地盯上他,比他的气势更盛,“请你搞清楚,是谁先在这里高高在上嗤之以鼻?若要合作便请你先端正自己的态度,否则无可奉告!” 即使要捏着鼻子和这严文弘合作,他也别想对着她摆架子甩脸色。 严文弘没想到竟然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当面回呛,脸色难看得要命,几乎想直接拔剑砍了她。 但又被自己生生忍了下来。 大丈夫成事不拘小节,若这女人的消息真有用处,受些气也无妨。若她敢耍他,自己再收拾她不迟。 想到这里,严文弘冷静下来。 他斟茶道歉,态度诚恳,“是我方才轻慢了姜小姐,还请宽宏原宥。” 又唤来门外手下,换上更加精美贵重的点心。 姜栀脸色稍霁,接过他赔罪的茶喝了一口,这才重新坐回去。 “我的消息,定然不会让严大人失望。” 她等所有人都退下,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道:“严大人最好三日内把宋建元送出京都,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严文弘悚然一惊。 她怎么会知道宋建元?又怎么会知道宋建元是三皇子的人?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她。 看起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为何会知道这么多? 陆渊再怎么被美色所惑,也不会将此等机密大事告诉她。 “我要如何相信你?” 姜栀笑了笑,“严大人大可将人送走试试,若是三日后无事发生,那我甘愿受罚;若一切真如我所言,还望严大人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这宋建元乃是户部侍郎,平日里帮着三皇子大肆敛财收买人心。 上辈子就是在三日后,派锦衣卫盯了他许久的陆渊突然实行抓捕,将宋建元捉拿入诏狱。 那时候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宋建元在入诏狱后短短一天的时间,就突发心疾暴毙。 原本担心被供出来的忠勤伯爵府没了后顾之忧,甚至因着宋建元的死,三皇子带着宋建元的遗孀和独子在朝堂上哭诉喊冤,将此事闹到圣上面前,上书弹劾陆渊滥用职权,残害朝臣,恳请圣上严惩陆渊。 圣上虽然信任陆渊,却也被朝中大臣们搅得烦不胜烦,只能暂且停了陆锦衣卫指挥使的职务,许久后才收回成命。 这次自己正好可以利用此事,获取严文弘的信任。 严文弘斟酌再三。 他原本以为就算姜栀能拿到的,也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消息。 没想到一来就是这种重磅消息,差点将他砸得晕头转向。 所以陆渊早就在盯着宋建元了? 这到底是他自作主张,还是圣上的意思? “我言尽于此,一切就看三日后陆渊有没有动作了。”姜栀也不催促他,只是拿起手边的黄金玫瑰酥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都说漱玉楼的黄金玫瑰酥价值不菲,乃京都一绝,如今看来果然非同凡响,严大人破费了。” 严文弘的脸上像是结了一层薄冰,被姜栀的消息砸得半天缓不过神来。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时,包间外面忽地传来一阵喧闹声。 “今日路过听闻严大人在此,正好前来拜会,还不速速让开?”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门口手下阻拦,“严大人正在公干,恕不接见外客,还请离去。” “我算什么外客?只是来找严大人讨杯茶水而已,别这么小气——” 话音未落,包间门就被人大力推开,手下根本阻拦不住。 “让我来看看严大人何事这么忙啊。”熟悉的声音自姜栀身后传来。 虽然惊讶,但不用回头看,姜栀也知道是谁。 严文弘见到闯入的人,脸色更是难看,眼中的光像是淬了冰的刀刃,“谢世子不请自来,不知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谢祁原本经过漱玉楼,听闻严文弘在此,想起严文康对姜栀做过的事,便忍不住想上来冷嘲热讽一番。 没想到进来居然看到严文弘对面竟然坐着一个妙龄女子。 这是在令他惊讶极了。 “还说什么公干,原来严大人是佳人有约,怪不得拦着不让人进,”他眉梢一扬,眼底的光都跟着跳脱起来,“真是打扰,打扰了。” 他嘴上说着抱歉,视线却一点都没有回避,落在桌上放着的点心上。 “黄金玫瑰酥,春雪冷香团,还有蜜浮酥柰花……”谢祁啧啧称奇,“严大人倒是真舍得破费。” 这严文弘平常虽然阴狠冷酷,却是个不近女色之人,如今为了讨佳人欢心竟然如此大方? 这让他十分好奇,到底是哪家的小姐能拿下严文弘这种人。 不过他再怎么和严文弘有仇,也不会直接上前去看人家小姐遮着面纱的容貌。 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谢世子若是没事,就请滚吧。”严文弘下颌的弧度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和姜栀合作的事万万不能让谢祁知道。 谢祁和他本就有过节,若是让他得知,必定会千方百计破坏他们之间的合作。 如今的姜栀,对三皇子来说可太有用了。 不能被谢祁给搅黄了。 谢祁听他说话毫不客气,反而更是来了兴致,“严大人难道不介绍一下?我以人格起誓,绝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知晓。” 第68章 我对严文弘的女人没兴趣 严文弘脸上冷静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这谢祁常年在军营中厮混没脸没皮,仗着有圣上皇后的宠爱总是与他们对着干,简直难缠至极。 他重重哼一声,“我今日有事不计较谢世子的失礼,劝你速速离开,否则我只能让护卫‘请’你出去了!” 谢祁正愁找不到借口和他干架,闻言顿时摩拳擦掌,“好啊,也别找什么护卫了,有本事就自己来跟我打一场,缩在后面算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只中看不中用的软脚虾。” 严文弘脸色涨红,怒意横生,“铮”地一声抽出身侧佩剑就朝他刺去。 “欺人太甚,今日不好好教训你,我就不姓严!” 谢祁轻巧地侧身避开,立刻抽出身侧软剑和他缠斗在一处。 姜栀见两人一言不合就开打,也不出声相劝,从桌上拿了碟子点心,挑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静静等着他们打完。 她对谢祁的剑法有信心,严文弘不会是他的对手,他不会吃亏的。 包房内空间狭小,桌椅板凳乱飞,茶水也洒了一地。 两人施展不开深觉不过瘾,同时弃剑,拳脚相向。 不过姜栀猜得没错。 严文弘常在宫中行走,虽然功夫不弱,却难以和战场上死人堆里厮杀出来的谢祁相比。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时间,严文弘就被谢祁一拳重重砸在脸上,飞身狠狠撞在身后墙上,唇边吐出一口血。 谢祁径直上前,一脚踩在了他的脊背上,邪气地笑着,“帮我带句话给你那同样没用的弟弟,下辈子让他记得做个好人。” “谢祁!!”严文弘伸手擦掉唇角血迹,双目猩红,目眦欲裂。 手下想上来帮忙,却被谢祁轻松逼退,一只脚依旧稳稳踩在严文弘背上,勾了勾唇,“怎么,单打独斗不过,还想围殴?” 严文弘吐出口中血沫,“只知道打架斗殴的莽夫,你要真有本事就在这里杀了我,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怎么还急眼了?不就是比划切磋一下嘛,”谢祁终于出了口气,收回了脚,“还是你先动的手,可怪不了我。” 严文弘心口气闷难平。 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被谢祁随便一激就按捺不住轻举妄动,反被他抓住了把柄。 可让他就这么咽下今日之辱,实在不是他的性格。 眼见谢祁收腿转身,严文弘眼底闪过一道阴鸷森然的光,趁着谢祁不备,拾起手边的茶盏碎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谢祁激射而去! 这次暗算他使出了全力,势必要让谢祁见血。 然而谢祁的背后仿佛张了眼睛般,轻轻一侧身,那碎瓷堪堪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毫发无损。 “嗤,暗箭伤人的小人。”他冷哼一声,正想再给他些教训,却见严文弘的脸上竟然露出惊讶之色。 “小心。”他短促地喊了一声。 谢祁回头,却见那片碎瓷竟然直直向着躲在角落的姜栀而去! 姜栀没反应过来怔在原地。 谢祁只觉得她有些眼熟,虽不知道她是谁,但他和严文弘之间的恩怨不好牵连到无辜之人。 电光石火间他疾步上前将她拉开,但到底还是迟了一步,那瓷片正好刚刚划过她脸上的面纱。 面纱滑落,姜栀整个人被谢祁带着站立不稳倒入了他的怀里。 “砰”一声轻响,她手中的点心碟子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谢祁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像是触到了什么脏东西,连忙把怀里的人往外推。 “你别误会,我对严文弘的女人没兴趣,刚刚只不过是一时情急……” 他边说边嫌弃低头,当看清姜栀的那张脸时,声音戛然而止,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 眼前的女子衣饰普通并不出众,但面纱下的容貌清辉玉映,素净天成,只一眼就让他再也移不开眼。 他哪里还有方才的避之唯恐不及,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瞪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看姜栀被他推着倒退几步差点摔倒,他深觉懊悔连连伸手去拉。 “嘶,痛。”姜栀觉得自己真是倒霉至极。 被殃及池鱼,摔碎手中的点心不说,还差点被谢祁坚实硬挺的胸膛撞断鼻梁。 她揉着生疼的鼻子,不忿地瞪他。 谢祁一张脸涨得通红,有些手足无措,“你有没有怎么样?给我看看。” 姜栀朝他使了个眼色,避开他的接触。 谢祁瞬间明白过来。 她这是不想让严文弘知道他们两个熟识。 于是收回手,努力压制着脸上的表情,声音显得冷淡疏离,“姜大小姐怎么会在这?” 严文弘也跟着松了口气。 还好姜栀没出什么事。 如今她可是三皇子再锦衣卫的线人,出不得一点差错。 他让其他人都出去,起身掸净身上的灰,微眯着眼道:“与你何干?你既然知晓我佳人有约,那我们在此做什么也不难猜到吧?” 谢祁心口的无名火蹭地一声涌上来,“放你娘的狗……” 意识到姜栀在场,不是在自己的军营中,他止住话头,只狠狠瞪他,“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严文弘原本只是顺着谢祁的猜测敷衍几句,将他打发走就是了。 没想到他突然这么激动。 吃错药了不成? “你到底有完没完?方才的一拳我不与你计较,你若敢再在这坏我的事,休怪我要你好看。” 谢祁挑眉,“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怎么要我好看。” 严文弘没理他,对着姜栀道:“姜小姐,此处有人碍手碍脚不方便谈事,你看我们是换个地方,还是改日再约?” 姜栀摇了摇头,“方才要说的都已经和严大人都说清楚,就看严大人信不信了,我言尽于此,只等严大人的消息。” 严文弘点点头,“好,若姜大小姐所言属实,我定也会依照承诺办事。” 第69章 堪称当代柳下惠 谢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就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姜大小姐这是要回去了么?正好顺路,谢某送你一程?” 严文弘心道果然不出所料。 这谢祁就想着法地要破坏他和姜大小姐的合作。 不过如今他忙着回去验证她的话是否属实,没时间和谢祁在这里耗。 宋建元的事得赶紧办。 若晚了被陆渊觉察到什么提前动手,那就功亏一篑了。 姜栀正好也有事要和谢祁说,于是跟着他一起从漱玉楼出来。 谢祁按捺不住好奇问她,“严文弘此人阴险狡诈,你和他有什么好谈的?” 姜栀也正要和他说此事,“谢世子,还请不要让严文弘知道你我熟识一事。” 若是让他知道她和武邑侯府关系不菲,定然会疑心她接近他的动机。 到时候无论她放多少消息给她,严文弘也不可能真正地相信她。 谢祁点头,“我可以答应你,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竟然这么快就取得了他的信任?” 严文弘多疑多思,身边亲信只不多,近身伺候的,都是跟了他十年以上的人。 姜栀道:“他只是正好需要我,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谢祁皱眉满脸的不赞同。 “你独自面对他太危险,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一旦察觉到什么,定然不会怜香惜玉对你手下留情。” “谢世子放心,我也不是好相与的,”姜栀笑起来,脸上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谢祁怔怔看着她。 他早该知道,这位姜大小姐与众不同。 表面上看起来文静娴雅,其实有着破釜沉舟的魄力,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胆量。 自己也正是被她这种特质吸引,才会不可自抑地想要靠近她,亲近她。 于是他道:“好,万事小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谢祁上前查看她的脸。 “方才撞到的地方可还疼?” 姜栀皱了皱鼻子,“自然是疼的。” 谢祁笑着伸手替她轻轻揉了揉鼻尖,“抱歉,是我下手太重了。” “不过谢世子真是洁身自好,面对女子投怀送抱竟然毫不犹豫狠心推开,堪称当代柳下惠。”姜栀忍不住调侃他。 谢祁顿时尴尬收回手,“我,我这不是没认出是你,不然我哪里舍得推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姜栀根本没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 但她本就是玩笑,倒也不曾在意。 * 严文弘的动作很快。 短短三天的时间,他就又找上了姜栀,脸上神态扬眉吐气,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这次总算轮到陆渊吃瘪了,你是没看到他的表情,黑得跟锅底一样!哈哈哈。” “看来严大人的事办得很顺利。”姜栀闻言并没有什么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了结果。 “姜大小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该怎么感谢你?”他盯着她问。 姜栀道:“我想要什么,严大人不是很清楚么?” “可她毕竟是你的母亲,姜府的当家主母,这件事若是被姜大人知晓,只怕会记恨上我忠勤伯爵府。”严文弘状似为难道。 姜栀面容平静,只冷冷看着他,“严大人这是打算出尔反尔了。” “怎么会呢,”严文弘摩挲着手中茶盏,“我只是希望姜小姐能慎重考虑。” 姜栀轻笑,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背信弃义。 “买卖不成仁义在,严大人不想合作,我自然不会强求,”她起身就往门口走,“出了这扇门,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严大人这办不成,我可以去找别的大人。” 严文弘脚步丝毫未挪动,“哦?姜大小姐还有下家?” “那可不,”姜栀勾唇,“前几日见到的谢世子,便是不错的选择。” 严文弘面色顿时一变。 眼见姜栀已经走到了门口,他终于急切起身,一把按住姜栀刚打开的门。 “姜小姐何必这么着急,我也没说不答应。” 他伸手将姜栀往回请,“坐下喝杯茶我们慢慢聊,谢祁此人自诩正人君子,帮你弑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帮你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姜栀站在门口,笑眯眯看着他,“严大人这是打算限制我,不让我出门了?” “岂敢岂敢。”严文弘深觉头大。 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和她讨价还价一番。 没想到她丝毫不给面子,说翻脸就翻脸。 简直比那些朝堂上的老油条还要难搞。 “方才是我失礼了,我向姜小姐赔罪。” 姜栀丝毫不给他面子,“我记得严大人之前也赔罪过,看来严大人的记性并不好。” 严文弘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发誓,绝对不敢再对姜小姐不敬,也不敢再怀疑姜小姐了。” 姜栀看他一眼,这才勉为其难重新坐了回去。 “合作重要的就是彼此信任,事不过三,若再有下次,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严文弘连声应是。 “那王玉茹一事——” “还需从长计议,”严文弘眉头紧锁,“毕竟她身为官宦之妻,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严大人这是应下了。” 严文弘自然答应。 只是还没等两人商议什么,包间门被人急促地敲响。 严文弘怒喝,“何事?不知道我在商议重要之事么?” 手下满脸慌张地进来,看看姜栀,又看看严文弘,“大人,宋建元他,他……” “做什么吞吞吐吐的?他不是被我们的人连夜送去江南了么?现在应该早就在船上了。” 手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是这样没错,可是宋建元他在半路上突发心疾,暴毙在了船上,如今尸首还在船上放着,等大人下令该如何处置?” “什么?”严文弘惊诧不已。 “你确定是心疾而亡,不是被人暗害?” 手下回禀,“已经请了大夫看过了,确是心疾无疑。” 严文弘眉宇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 宋建元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那还不如被陆渊给捉回去,他们也正好趁此机会对付陆渊,在锦衣卫安插自己的亲信。 严文弘阴冷视线落在姜栀的身上。 她是提前知道了这件事? 第70章 让自己沉入池中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就连身边最亲近之人也不知道宋建元有心疾。 姜栀更不会未卜先知他会突然暴毙。 应该只是巧合。 这时候姜栀站了起来,“严大人看来是怀疑我的情报有误,我也不便留在此处了,告辞。” 严文弘一惊,立刻道:“姜大小姐,这是宋建元命中合该有此一劫,姜大小姐给我的消息万分准确做不得假,我怀疑谁也不可能怀疑到你的头上来。” “是么?”姜栀神情淡淡。 严文弘现在只想把姜栀留下,否则她若真倒向了谢祁,三皇子知晓定然不会轻饶了他。 “合作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彼此信任,姜大小姐放心,你继母一事我定然会帮你办妥。” 严文弘顿了顿,又道:“只是……若我帮你一起解决了王玉茹后,你不再向我们提供消息,又该如何?” 姜栀早料到他会有此顾虑,“我身上既背负着继母性命,又有背叛陆渊的把柄在你们手上,还怕不会与你们站在一起?” 严文弘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除了,“那便再好不过。” * 没等姜栀和严文弘订下计策,皇后定下了李丞相家嫡次女李今颜为太子妃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钦天监定下吉日,京都内四品以上的官员全都受到邀入宫参加定亲宴。 那日姜栀随着姜府一家人入宫,同坐一辆马车的时候,她发现姜芸浅的状态竟然比之前好了许多。 自从被谢祁从山贼手中救下后,姜芸浅整个人便像是受了刺激浑浑噩噩的,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呆滞的状态。 但今日却从头到脚打扮一新,容光焕发,眼中有着许久不见的光亮。 大概王玉茹又和姜芸浅许诺了什么。 姜栀入宫参拜完圣上皇后,和众人一同来到御花园的瑶光池边赏花。 一行人正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突然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将旁边的人吓了一大跳。 定睛看去,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猫。 只见它身形肥硕,眼珠是蓝绿两色的异瞳,动作却十分灵活,不顾身后宫女的追喊,一眨眼就钻入了进宫参宴的人群中,上蹿下跳,吓得众人惊叫连连。 “怎么回事?”为首的皇后凤眸凌厉喝问。 追着来的宫女连连告罪,“启禀皇后娘娘,这是朝晖公主养的宠物雪姑,今日不知怎的突然受惊发了狂,冲撞了贵人们实在罪该万死。” 朝晖公主乃是皇后嫡出的公主,深得圣上宠爱。 “还不快将这畜生给我捉回去?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皇后不悦斥道。 宫女吓得面无人色连忙去追,但雪姑“喵呜”一声炸毛,弓着背竖起了尾巴,像是一团炸开的绒球在人群中穿梭。 几个怕猫的闺秀更是吓得惊叫连连,连仪态都顾不得了,四处躲避。 因着是朝晖公主最爱的猫,几个宫女不敢下重手伤了它,投鼠忌器根本拿它没有办法。 而雪姑应激之后更加暴躁,竟然往抓着一个闺秀的衣摆借力一蹬就爬上了她的肩头。 “救命,救命!”那闺秀尖叫着手脚并用地胡乱挥舞,身上的珠串被勾断,珠子哗啦啦滚得满地都是。 原本宁静雅致的亭子此刻乱成一锅粥,闺秀们花容失色地推搡着,宫女追逐着雪姑,茶盏被打翻,瓷片碎了一地。 就在这时,只听“噗通”一声清响,那闺秀慌不择路,竟然摔入了旁边的瑶光池内! 而那畜生身形一闪落地,瞬间钻入了旁边的花丛内。 姜栀原本离混乱的人群有些距离,没想到有人会落水,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去看,猛地身体被人撞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后腰处又传来一股推力。 她整个人便身不由己地向前几步,竟然也跟着一同摔入了池中。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快救人啊!” 岸上的人惊慌失措地喊着。 很快就有会凫水的宫女跳下去救人。 姜栀在池水中稳住身形,看到有宫女向她游来。 她眉头紧紧皱起。 这里这么多人,即使不慎落水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那人为何要推她下来? 难道只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丢脸? 不可能。 她落水不会有事,被救起来也只会被带去更衣殿换衣。 莫非对方是想趁着她更衣时做些什么? 青杏不能跟着她一起入宫,两个暗卫也被留在了宫外。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被暗中之人安排。 想到这里,姜栀深吸一口气,假意不会水扑腾了几下,便让自己慢慢沉入了池中。 “姜小姐?快把姜小姐救起来,她不会凫水!快救人啊!!” 有人在岸上焦急喊着。 姜栀认出这是王玉茹的声音。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笑。 上辈子这个时候的她的确不会凫水。 可谁让她重生了呢? 刚入忠勤伯爵府的那段时日她处处被府中人针对,时常在大冷天被故意推入刺骨的湖水中。 为了生存久而久之她便学会了凫水,还使计将那些害她落水之人按在湖中喝了个够。 从那以后便没人敢这般对她了。 姜栀整个人慢慢沉入池底,向着远离岸边人群的方向游去。 岸上的王玉茹没有再管姜栀,而是和身旁的姜芸浅使了个眼色。 姜芸浅会意,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落水的两人吸引,从人群中退出来,在一个宫女的带领下离开了亭子,往远处走去。 与此同时御花园的另一边。 谢祁正陪着萧玄佑和其他人说话,突然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他面色一变,不敢当着众人的面问话,向萧玄佑告罪一声离开。 和小太监来到僻静的树下,这才冷声询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奴才方才在瑶光池边看得真切,混乱中姜家大小姐不慎落入了水中!” 谢祁狐疑地看着他,“你是哪个宫的太监,我从未见过你,如何信你的话?再说我与姜家大小姐并无瓜葛,她落水为何要特地与我来传话?” 小太监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给他,“谢世子,姜大小姐知道您不会轻易相信,便给了奴才这方帕子,说只要您见了就知道这是她贴身的东西,定然会相信。” 谢祁接过帕子,见果然是姜栀平常惯用的那条,他不止一次见她拿出来过。 第71章 助情的香料 于是戒备之心顿时散了不少,“她现下如何了?” “姜大小姐被救起后就被人带着去更衣殿换衣了,只是她怕这是有心之人设下的圈套,身旁又没有可信之人,于是特地让奴才来寻您。” 谢祁心中担忧。 姜栀的顾虑没错,无论这小太监是否骗他,他都必须得去看看才安心。 “那还等什么?速速带我去找她。” “是。”小太监不敢耽误,立刻给谢祁领路。 更衣殿在御花园最北边的一排宫殿内,专为需要更衣的贵人所设。 小太监带着谢祁穿过一条绿荫长廊,来到了其中一间宫殿内。 “姜大小姐就在此处,奴才不便进去,这就先告退了。” 他弯腰躬身退下。 谢祁看着紧闭的宫门,犹豫再三,抬手叩门。 里面却没有丝毫回应。 他伸手尝试去推门,宫门没有落锁,径直便被推开了。 “姜大小姐?”他向内唤了一声。 还是没有声音。 透过门缝却见里面光线昏暗,带着潮湿的水意。 谢祁心中狐疑不已,若放在平日他定然转身就走不会停留。 可事关姜栀,他又怕她万一真出了什么事,那自己后悔都来不及。 于是不再犹疑,迈步进去。 在他面前的是一面绣了山水的屏风,屏风内似乎的确站了一个人影。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只能辨认出依稀是个女子的身形,散着长发,身线玲珑。 “冒昧了,请问你是……姜小姐?”他出声询问。 屏风内的女子像是受到了惊吓,却还是点了点头。 谢祁非但没有松口气,心中的警惕之心反而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屏风内的人影终于动了。 她自屏风后缓步出来,乌发尽湿,只着了中衣,那中衣也紧贴在身上,低着头,光线昏暗看不清她脸上面容。 “谢世子……”她的声音也带着哑,“你终于来了。” 谢祁眉头紧紧皱起,后退一步。 “你不是姜小姐,你是谁?她现在人在何处?为何诓骗我至此?”他眸光冷沉如冰盯着她。 “谢世子,我就是姜小姐,没有骗过你啊,”对面之人啜泣起来,“你怎么能对我这般狠心?我到底有哪点比不上姐姐了?” 她缓缓抬起头。 谢祁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 “姜二小姐,又是你。”他冷笑一声,眼中的嫌恶如有实质,“当初我就不该从山贼手中救下你。” 一提起山贼,姜芸浅整个人就激动起来,“你两次救下我,就该对我负责,怎么能始乱终弃去喜欢其他人,而且那个人还是姜栀?凭什么,凭什么啊!” 她仰着头几步上前,直勾勾盯着谢祁,“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你怎么就从未正眼看过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谢祁眉头紧紧皱起,深觉此人不可理喻,根本不想与她多说。 “就凭你如今这幅样子,就永远都不可能比得上你姐姐,若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谢祁甩袖就要离开。 却被姜芸浅上前张开双臂拦住。 “我不信,你一定会喜欢我的,今日过后,你肯定会喜欢我的!” 她豁出去般狠狠咬唇,一把扯下了自己身上的衣物,露出自己雪白的胴体。 谢祁没料到她会如此,惊诧之下立刻闭眸不去看她。 “如此不知羞耻,下作不堪,简直有辱家门!”他实在没见过这样寡廉鲜耻的女子,只想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姜芸浅面对他的斥责,却不怒反笑。 “谢世子,我相信你定然会喜欢的。”她声音轻柔,仿佛胜券在握,“你这般聪明,难道就没察觉到,这里有什么异常么?” 谢祁心下一沉,顿时意识到什么。 从走进这个宫殿开始,他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初时味道很淡,他以为只是普通的熏香。 但现下经姜芸浅一提醒,他才想到,这熏香定然有异。 他立刻屏气凝神,但方才已经吸入了不少,只感觉浑身有一股热意不断涌上来。 “你……”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暗哑干涩。 “谢世子莫要惊慌,不过是些助情的香料,不会对身体有损伤的。”姜芸浅为了今日已经准备许久,此刻早已抛却了女子该有的羞涩。 她光洁的手臂如藤蔓缠上谢祁,带着凉意的身体也随之贴上了他滚烫的身躯。 “谢世子,芸儿好冷,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提前服下过解药,为了假扮落水的姜栀身上又早已湿透,此刻赤身裸.体地站在宫殿内,只能尽量往谢祁身上靠。 谢祁此刻若是手中有剑,定然要将面前之人大卸八块。 他狠狠咬着后槽牙,“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喜欢你?简直可笑至极。” “谢世子就不要强忍了,你吸了这么久的香,药性怕是已经发作,何必苦苦撑着?母亲说过了,你们这些男子表面上看起来人模人样,其实骨子里都是一个德行。只要今日你与我在这里成了好事,我就不愁嫁不进武邑侯府。” 她去摸谢祁垂在一旁的手,“谢世子,你睁开眼看看我,摸摸我,感受一下吧。” 谢祁浑身的血液沸腾如岩浆,脑中似乎经过重锤,连思绪都变得迟钝起来。 这药效实在太过猛烈。 谢祁狠狠咬着牙关,用尽最后的理智一把推开不断往他身上攀附的姜芸浅。 “伤风败俗,恬不知耻。”他厉喝一声,死死捏拳,掌心猩红的血液顺着手腕一滴滴落在地上。 姜芸浅被他推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却见他双眸依旧紧闭,居高临下,颀长挺拔的身形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提气翻窗不过瞬息便离开了宫殿内。 “别,别走,你不能走!”她惊慌之下起身去追,却踩在地上的水渍又重重摔倒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不顾身上疼痛,倒在地上失魂落魄地低喃,“母亲说了,凭这药的药性,十个男子都抵挡不住,只会乖乖成为我的裙下之臣,予取予夺。到底哪里不对,到底哪里错了?!!” 第72章 脱了里衣 瑶光池的水很深。 岸上的嘈杂声也越来越远。 姜栀闭气不知游了多久,直到肺腑中的空气吐净,才终于敢露出水面。 果然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她辨了一下方位,向着僻静之处缓缓游去。 瑶光池并不算大,很快她就看到了岸。 只是岸边长满了苔藓又湿又滑,水依旧很深,她实在寻不到可以借力上岸的地方。 正打算沿着湖边再游一段,面前忽地落下来一根小臂粗的树枝。 “上来吧。”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她警惕抬头,却见岸边竟然坐了一个男子,正低头看着自己。 那男子逆着光看不清脸上面容,只是身形有些清瘦,宽大的锦袍套在身上更显单薄。 见姜栀没有动作,他也并未催促,只提醒道:“这岸边多有碎石,小心些上来。” 姜栀没有拒绝,双手拉住了那根递过来的树枝,借力终于慢慢爬上了岸。 “多谢相救。”她游了这一会就觉得力竭,浑身湿透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坐在地上喘着气休息。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今日是太子的定亲宴,你是哪家官眷,怎会落入池中?” 姜栀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宴会上突然窜出一只白猫,混乱间我失足落入水中,慌不择路之下反而越飘越远,这才到了此处。” 宴会上发生的事随便找人一问就知,此人虽然身份不明,但能在宫中出入的男子多半出身高贵,扯谎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她抬头去看对面之人,突然愣住。 方才逆着光她没看清,这人竟然是坐在一架乌木轮椅之上,膝上盖着一块薄毯,身形颀长却削瘦,眉目温润,一双眼睛如同黑曜石望不到底,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定然是雪姑,朝晖太过宠爱这猫,纵得它无法无天,寻常宫人根本奈何不了它,倒是累得你受惊了。” 他声音温润,带着久病的虚弱。 姜栀却丝毫不敢轻慢,端端正正地朝他行礼,“臣女失礼,见过襄王世子殿下。” 萧允珩问她,“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话音刚落又自嘲地笑了笑,“也是,这宫中的残废只有我一个,随便一猜就能猜到。” 姜栀丝毫不敢接话。 襄王乃是当今圣上胞弟,当年领兵出征死在了北境的战场上,而那时的襄王妃才刚怀有五个月的身孕。 圣上念及襄王忠勇,等孩子一出生就将他封为襄王世子,赏赐不断。 又怜其从小失怙,对萧允珩更是照顾恩宠有加,经常召他入宫陪伴左右,连亲生的皇子们都没有这等待遇。 只可惜八岁那年,萧允珩在襄王府从假山上摔下来,断了双腿再也无法行走。 圣上大怒,深觉对不住自己已逝的胞弟没有护好他唯一的子嗣,下旨直接将萧允珩接入宫中抚养长大,直到成年后才让他回了襄王府。 方才姜栀也是从他的年纪装扮,以及坐着的轮椅中推断出了他的身份。 萧允珩见她不答话,便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无妨,本世子不会怪罪于你,只是你如今这副模样不好直接回去,随我来吧。” 说完也不等姜栀回答,双手操控着轮椅转身便走。 轮子压过树枝枯叶,发出细碎声响,渐行渐远。 姜栀并未多作犹豫,抬步跟上。 上辈子她和襄王世子没有交集,只听闻他生性淡泊温和,因为身子差也从不参与朝中政事,是个身处权力中心却清风朗月之人。 虽然不知他是否沽名钓誉,但萧允珩身为世子,应该不会有闲情逸致来此处陷害她。 姜栀跟着萧允珩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一座看起来荒废多时的宫殿前。 宫殿前没有台阶门槛,通道被拓宽,他的轮椅可以轻松出入。 待步入殿内,却见廊庑和墙壁上更是安装了许多木质栏杆,只是许久无人打扫清理,上面都积了一层薄灰。 姜栀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襄王世子成年前在宫中居住的殿宇了。 果然只听萧允珩淡淡道:“这是我幼时居住的宫殿,我的腿受不得寒,西厢小厨房应该还堆着些木炭,你去取了炉子来,在殿内将衣物烤干便可。” “多谢世子。”姜栀立刻恭谨道谢。 她现下的确狼狈至极,身上衣物湿湿地黏在身上,有风吹过就冻得她直打哆嗦。 她也不客气,走到小厨房内寻了炭火和炉子,搬到了殿内的屏风后。 “我还有事,待衣物烤干后你自行离去便是,若不识路就寻个宫女太监问问。” 萧允珩推着轮椅往外走,又忽然停下转头问她,“对了,还不知你叫什么?” 姜栀如实答道:“臣女姜栀,家父乃是礼部尚书姜正庭。” “原来是姜尚书之女。”萧允珩若有所思点点头,随后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姜栀四处在屋内看了看,见的确没其他人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绕到屋后井中打了盆水,又升起炉火,隔着屏风脱下外衫慢慢烘着,用布帕绞干水擦拭着脸上的污渍。 虽然里衣也湿透了,但这到底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她只敢坐在炉边,以指为梳将凌乱的发髻解开,待半干后自己再重新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等外衫干透,她才脱了里衣,打算先套上外衫,等里衣干了再穿回去。 只是才刚刚脱下,外间竟然忽地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姜栀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去够外衫,然而那人动作更快,她的指尖才刚刚触到,那人竟然已经迈步越过了屏风! 来人似乎也没料到这间荒废的宫殿内会有人,一时收不住脚,视线就落在了姜栀光洁裸露的后背之上——白腻的肌肤在炭火的火光映照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半干的乌发松松挽着,有几缕垂落在了脊背上,犹如世间最上等的美玉。 姜栀只来得及将蜷缩的身体背对着他,声音带了慌乱的颤,“还不快些出去?!” 那人反应过来,告了声罪,“抱歉,我以为里面没人,并非有意窥探。” 他正要退回屏风后,姜栀却认出了他的声音,转头诧异看他,“谢世子?” 第73章 被谢祁抵在了墙上 谢祁怔在原地。 他怎么都没料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姜栀。 “姜小姐,你竟真的落水了?”谢祁视线落在她挂在屏风还未干透的里衣上。 原以为是姜芸浅为了诓骗他过去故意扯的谎,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姜栀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能否请谢世子帮我先取下外衫?” 她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便起身去拿。 谢祁反应过来,立刻伸手勾过外衫,侧身递给她,随后退到了屏风后。 姜栀套上,确保没有肌肤露在外面,这才从屏风后出来,问他,“谢世子为何会在此处?” 谢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实在不愿让姜栀知晓,自己是被姜芸浅诓骗后中了药,从更衣殿出来神志不清地找了一处偏僻的宫殿,想等熬过药性后再出去。 没料到姜栀竟也会在这久无人住的宫殿内。 “我,我只是碰巧路过进来看看。”他心虚地转开眼不去看她。 姜栀看他的表情便知有事瞒着,但她和谢祁非亲非故,不过是目的相同的合作关系而已。 于是识趣地没再追问下去。 “宴会那边应该也在找我,等整理完我就该回去了,”姜栀平静看他,“谢世子打算留在此处么?” “恩,我在这里逛逛,待会再走。” 实在是体内的药性太过凶猛,他呼吸急促,只觉得体内像是有一把火要烧毁他的神智。 这种情况出去万一碰上什么人,他不知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我看谢世子似是不太舒服,”姜栀察觉不对,皱眉紧盯着他,“可是生病了?” 谢祁常年习武,身体向来康健。 但此刻姜栀却见他面色潮红,气息紊乱,瞳仁蒙着一层朦胧水汽,像是发着高烧。 她上前一步,抬手想要去触他的额头。 谢祁却吓了一大跳,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抬手捏住了她的手腕,“别过来!” “抱歉,是我失礼了。”姜栀眸光中的担忧顿时散去,冷淡地想要抽回手。 却发现谢祁没有松开,力气还很大,指尖干燥滚烫,比寻常体温要高出许多。 “谢世子这是何意?” 谢祁一出口就后悔自己反应太大,怕是惹她生气了。 但此刻抓着柔若无骨的手腕,掌心细腻软滑的触感无不在挑战他的神经。 他喉结抑制不住地滚了滚,松开手,声音暗哑如砂纸,“我没事,只是有些渴。” 既然谢祁不欲多言,姜栀也不勉强。 “好,我方才打了些井水,谢世子若是不介意就将就喝些。” 她寻了个干净的茶盏用井水冲洗几遍,倒了水递给他。 却久久不见他接过。 姜栀抬眸去看,心中忽地一跳。 谢祁此刻的状态十分不对劲。 眼底翻滚的暗潮汹涌,扶着屏风的指尖几乎要嵌入柱木中,即使没有接触,姜栀也能感受到他粗重的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克制隐忍着什么。 “你这是……” 姜栀刚开口,手腕上传来一股大力。 “砰”地一声,茶盏摔落四分五裂,清水洒了一地。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谢祁抵在了墙上。 他的呼吸像淬了火的风,烫得姜栀颈侧的肌肤发麻。 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漆黑瞳仁更是黏腻在她的脸上,像是攫住了猎物的猛兽,要将面前的人拆吃入腹。 “对,对不住……”他虽然口中说着抱歉,眸中的挣扎却几乎要溢出来,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不断撕扯着。 姜栀反应过来。 谢祁定然是中了什么脏药。 所以才会孤身来此,举止又这般反常。 “谢世子,我是姜栀,”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安抚着他,“你中了药,松开我,我替你去找太医取解药来。” 谢祁此刻脑中轰鸣一片。 方才面对姜芸浅时的自制力,却在姜栀面前土崩瓦解。 鼻息间是她独有的清淡馨香,目光所及是她开阖的殷红唇瓣。 他低喘一声再也抑制不住,遵循自己的贪念,倾身重重攫住了她的唇。 只是谢祁的吻也毫无章法,急切又疯狂,带着灼人的温度席卷而来,没有循序渐进的试探厮磨,只有原始而本能的掠夺,似是要将她一同拉下欲念的深渊。 然而相较于谢祁的失控,姜栀的眼底却一片清明。 她可以感受到他扣在自己后颈的手在发颤,像是怕她挣脱,又像是怕真的伤了她。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在谢祁唇齿松开她一线之时,毫不犹豫一巴掌朝他脸上甩了上去。 啪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突兀。 谢祁压抑隐忍地看着她,呼吸和她交缠成一片湿热的雾。 “你……”姜栀本想借着空隙拉回他的理智,却发现谢祁的视线向下,眼神蓦地更加幽深。 她下意识低头,暗道一声不好。 她的里衣还架在屏风上烤,此刻身上只有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衫。 经过方才一番动作,衣襟早就被扯开,露出胸口一大片白腻如羊脂的肌肤。 她才刚刚开口,谢祁便宛如被蛊惑,垂首将滚烫的唇瓣落在了她的侧颈上。 空气中像是有火星被点燃,噼里啪啦地烧着,每一寸呼吸都面向失控的边缘。 姜栀心底却冰凉一片。 谢祁身为武将,又中了药下手没有轻重,她的挣扎非但没用,还会让自己受伤。 她没有被禁锢的一只手动了动,抬手摸向发髻上的玉簪。 或许可以趁着谢祁意乱神迷之际…… 她念头刚起,手腕就被谢祁扣住。 低喘嘶哑的声音在耳边震颤。 “再,再等一会,容我缓缓便行……” 他的呼吸喷在颈侧,滚烫唇瓣带着讨好的意味擦过她的肌肤,激起一串战栗。 姜栀惊讶不已。 都已经中药成了这幅样子,竟然还能维持住理智么? “让我,靠一会。” 他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扣着她手腕的手也在发抖,是一种几乎要耗尽他所有力气的克制。 “好。”姜栀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第74章 手脚酸软 谢祁伏在姜栀的肩头,整个头颅的重量都放在了她身上,他紧紧咬牙,终于短暂压抑住了体内一股股涌上来的情潮,剧烈起伏的胸膛平复些许。 他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常,脸色难看地将小腹避开姜栀些许。 也不知她有没有感知到。 简直让他无地自容。 “可以松开了么?”姜栀难耐出声。 她被禁锢在他的臂弯之间,鼻间都是他衣物上名贵的合香,烫得她呼吸困难,浑身发软。 虽然她大脑清醒,可到底也是个女子,也会有正常的反应。她几乎站立不稳,全靠着他手臂的支撑才不至于滑倒。 谢祁深深地看了姜栀一眼,恋恋不舍地退开,随后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去。 他怕再迟疑一瞬,自己真的会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来。 姜栀也随之松了口气。 她手脚酸软地取过屏风上的里衣穿戴整齐,这才走出殿内。 走了没几步,就见到了瑶光池内,谢祁将大半个身子都泡了进去。 “你这是……” “我先在这里降降温,”谢祁的声音还带着哑,“今日唐突失礼至极,待宴会结束之后会亲自上门赔罪。” 经过池水的浸泡,他的神智恢复不少,意识到方才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龌龊不堪,无耻下流至极。 姜小姐因此发怒,甚至想杀了他也丝毫不为过。 提起此事,姜栀脸上却没什么不自然。 谢祁不过是被药物控制之后的冲动反应,今日在殿内若是别的女子,他也会如此。 更何况比起上辈子萧玄佑中药之后对她做的,谢祁已然十分克制了。 “我离开太久,恐家人担忧,先回去了。” “好,一切小心。” 姜栀正要走,远处忽然匆匆赶来一个小太监,看到姜栀和瑶光池内的谢祁愣了愣,小跑着上前。 “谢世子,姜大小姐,奴才可找着你们了,御花园内出了事,如今已被锦衣卫包围,方才离席之人都要回去问话。” 谢祁认出这小太监是皇后身边伺候之人,不由神色一凛,“出了何事?” 小太监道:“太子妃中毒昏迷不醒,圣上下令彻查,所有人不得擅离!” * 御花园凉亭内,一身宫装的李今颜此刻躺在榻上,双眸紧闭昏迷不醒。 周围已经围起了帷幔,除了圣上皇后和太子,其他人都在外面候着,锦衣卫持刀而立,面目冷肃,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宋太医,今颜如何了?”见太医诊完脉,皇后立刻问道。 宋太医摇了摇头,“请恕老臣无能,实在无法诊断出太子妃中的是什么毒,看来只有找出下毒之人,才能拿到对症的解药,救回太子妃。” “简直闻所未闻,敢在宫宴上下毒,内侍省是做什么吃的?” 宣昭帝素来威仪的虎目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内侍省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只连声告饶。 “陆卿,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务必要将那贼人绳之以法。” 陆渊领命,“臣遵旨。” 他迈步从凉亭内出来,视线在所有官眷身上梭巡一圈,冷声道:“前来参宴的官眷都在这了?” 俞珺迎上来,“老大,姜尚书府家的两位小姐都不在,姜大小姐落水后不知去向,还在派人搜救,另还有落水的王侍郎家的小姐也去了更衣殿,属下已经派人去请了。” 陆渊眉头紧锁,脸色登时变得十分难看,“落水不知去向?” “听闻是朝晖公主养的猫发了狂,混乱之下落水,”俞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属下命人下水去寻了,有消息会立马来报。” 陆渊虽然深觉事出反常,但既然手下去找,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先去将今日和太子妃接触过的宫女太监们都召过来问话,再排查官眷内与太子妃今日有过接触的人,一个都不能遗漏。” 顿了顿他又道:“去将那只猫找到,让太医看看是否也被人下了药。” 俞珺立时领命。 此刻的王玉茹心急如焚。 本来她是想等着芸儿和谢世子成就一番好事后,再寻借口领着众人前去。 这样芸儿虽然名声有损,但众目睽睽之下,当着皇后和太子妃的面,也不怕谢世子敢始乱终弃。 没想到竟然会遇到太子妃中毒昏迷。 所有的事情都乱了套,也不知芸儿那边如何了。 就在这时,离席的几人也都被寻了回来。 姜芸浅一过来就哭哭啼啼地投入了王玉茹怀里,“母亲,我没脸做人了呜呜呜……” 王玉茹吓了一大跳,顿时低声问她事情进展得如何。 而姜栀这个时候也回来了。 看到在场众人,便知晓这件事怕是无法善了。 “离席过的都来这边接受盘问。” 有锦衣卫过来将几人带走。 俞珺看到姜栀顿时眼睛一亮,将她带到一旁问话,“还好姜大小姐没事,您方才去了何处?” 姜栀道:“落水后我惊慌之下分辨不清方向,越漂越远竟然到了对岸,上岸后我寻了处地方烘干衣物,便自行回来了。” 俞珺还想再问,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一个不会凫水之人,如何能安然无恙游到对岸?可有人能作证?” 姜栀抬头,就见到了陆渊那双带着审视的冷沉黑眸。 她深吸一口,犹豫是否要将碰到襄王世子一事如实相告。 就在这时,温润清朗的声音响起:“本世子可以作证。” 他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坐在轮椅上的清瘦男子被人缓缓推过来。 陆渊眉头一挑,“哦?襄王世子见过姜大小姐?” “没错,我将姜大小姐从池中拉出来,还带她去玉衡宫内烤火烘衣。” 陆渊闻言没有说话。 玉衡宫是襄王世子成年前居住的宫殿,的确就在瑶光池附近。 这时候宣昭帝出来见到萧允珩,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开些许,身上那令人胆寒的威压也淡了不少。 但看到他单薄的衣着,剑眉又狠狠皱起。 “穿这么少,身边的奴才怎么伺候的?” 萧允珩淡淡笑了声,“多谢圣上关心,这些时日我身体好了许多,已经不怎么畏寒了。” 第75章 趁早交代奸夫是何人 “是么?”宣昭帝召宋太医出来给他把脉。 萧允珩却道:“不知太子妃如何了?” 宋太医叹了口气,“依旧昏迷不醒。” 萧允珩便从衣袖中取出一个药瓶。 “这是我几年前中毒时圣上赐的解毒丸,还剩最后一颗,去给太子妃服下吧。” “不可!”宣昭帝立时阻止他,“这是朕当年请薛神医替你配制的解毒丸,如今薛神医驾鹤西去,世间再无第二颗,若你再出什么事,我如何与死去的襄王交代?” 萧允珩幼年多灾多难,命途坎坷,几次三番都差点活不下来。 萧允珩却依旧坚持,“圣上,这解毒丸本就是用来治病救人,放在我这里,反成了暴殄天物。” 他神态温和,语气却坚定,直接将药瓶交给了宋太医。 宋太医问询地看向宣昭帝。 宣昭帝拗不过他,只无奈摆摆手,“罢了,去吧。” 果然宋太医进去才没一刻钟,就听里面传来皇后欣喜的声音,“醒了,终于醒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萧允珩看着被送回来的空药瓶,若有所思地隔着帷帐看向凉亭内。 李今颜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向了萧玄佑,随后从软榻上起身,跪在了宣昭帝和皇后面前。 “今颜让圣上和皇后娘娘担忧,实在罪该万死。” 宣昭帝开口,“不必多礼,你身子还虚弱着,起来吧。” 陆渊从外面进来,“太子妃可还记得在宴会上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经的是谁的手?” 李今颜皱眉回想,忽地想起来道:“是玉容!临走前她替我斟了杯茶!” 玉容是宸贵妃身边的二等宫女,今日定亲宴宸贵妃称病并未参加,只是让玉容送了贺礼过来。 而宸贵妃,正是三皇子的生母。 陆渊立时派人去拿玉容。 然而没过多久手下就来回禀,说找到玉容的时候,她已经溺毙在了荷花池中。 后宫之内接连出事,宣昭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陆卿,这件事定然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敢在后宫内兴风作浪,朕要摘了他的脑袋!” 天子之怒让人胆寒。 陆渊却只是低头应是,随后出去吩咐手下,让他们盘问过后,将无关紧要之人先行送走。 姜栀虽然有襄王世子作证,还是被陆渊以需要仔细盘问为由,和其他有嫌疑之人一起带回诏狱。 “陆大人,”临走前萧玄佑忽地出声,“这些都是朝廷官眷,还望陆大人手下留情,只可问话,莫要轻易动刑。” 他居高临下,视线却若有似无地落在被锦衣卫押着的姜栀身上。 陆渊自然应下。 这已经不是姜栀第一次来诏狱。 她被带着来到一间阴暗的牢房内,抬头却见陆渊已经坐在那神态悠然地喝茶了。 “陆大人,该说的我都如实说了,其他实在无可奉告。”姜栀看着他起身慢慢向自己走近,气势迫人。 她不自觉地吞咽了口口水。 陆渊在她面前站定,鹰隼般的眸光攫住她,“我还没问什么,姜大小姐何故如此激动?” 姜栀实在弄不清陆渊到底想做什么。 “那陆大人请问吧。” 陆渊沉默了一会,忽地开口,“我想问问姜大小姐的胆子究竟有多大,竟然敢在深宫后院内与男子私会?” 姜栀心口猛地一跳,差点维持不住自己脸上平静的表情。 她转开脸,避开他探究的视线,“陆大人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头顶传来一声讥讽的冷嗤。 还没等她开口辩解,乌木沉水的鎏金刀鞘就按在了她的心口上。 “听不懂?那可否请姜大小姐解释下,这些痕迹是怎么回事?” 那刀鞘从她的衣襟内探了进去,稍一用力,那衣襟便如同饱满的花苞人被层层剥开,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肌肤。 姜栀大惊之下后退,却被陆渊扣住手臂动弹不得,冰凉坚硬的刀鞘探在肌肤上,让她浑身起了一阵战栗。 她的半个肩膀都露了出来,而上面点点红痕如同雪中落梅,刺痛了陆渊的眼。 他扣着姜栀手臂的手下意识收紧,直到她传来一声痛呼,他才咬着牙哼笑一声,“姜大小姐还有何话说?” 姜栀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方才谢祁失控之下不知轻重,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可她明明已经穿好衣物遮得严严实实,为何还会被陆渊发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痕迹,可与太子妃被毒害一案有关?” “我掌管京畿安全,绝不允许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秽乱宫闱,行此淫乱之事。” 陆渊面容平淡,眸光却偏生没半分烟火气,只透着股要将人凌迟的森寒,让人头皮发麻。 姜栀伸手想要将衣襟掩好,却反而被陆渊捏住了下巴。 干燥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的唇瓣,上面的口脂早已被人吞吃干净,只余下淡淡的红肿。 可以想见当时有多激烈。 “劝姜大小姐趁早交代奸夫是何人,免得受皮肉之苦。” 陆渊声音平静,逼问的姿态游刃有余。 但没有人知晓,方才在御花园内无意间见到姜栀脖颈上的红痕时,自己内心的窒息和想要杀人的冲动。 她是怎么敢的? 心口像是堵了团滚烫的铁,烧得他喉间发涩。 “是襄王世子?”他绷紧了声线发问。 毕竟萧允珩自己都承认了,是他救下姜栀,还带她去烘干衣物。 可姜栀与萧允珩从无交集,今日在宫中应该也是第一次见。 莫非是萧允珩逼迫于她? 陆渊眯了眯眼。 这可有些难办了。 萧允珩血脉尊贵,深受圣宠,生身父亲又是替国立下赫赫战功的襄王。 若是取了他的性命,怕是会惹来无尽后患,需得好好谋划。 陆渊心中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 姜栀没料到陆渊会误会,正想解释,牢房门忽地被人大力踹开。 “是我逼迫的她,与她无关!” 是谢祁不顾锦衣卫的阻拦径直闯了进来。 第76章 你对她做了什么? 在牢房门被踹开的瞬间,陆渊眼疾手快取过披风披在了衣衫不整的姜栀头上,将她护到了身后。 随后阴鸷的眸光才冷冷看向门口,“擅闯诏狱,你可知罪?” 外面追上来的锦衣卫连连告罪,“老大,谢世子打伤了好几个兄弟硬闯进来,我们实在拦不住他。” 陆渊盯着谢祁,“先带人退下,我来处理。” 于是冲上来的锦衣卫又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 谢祁见到陆渊身后被披风裹着的姜栀,立刻抬手关上了门。 “太子妃中毒之时本世子也离席了,也有嫌疑,陆大人要审也该审我才对。” 陆渊黑云压城般的眸子风雨欲来,“莫急,自然会轮到谢世子。” 谢祁想要上前去看看姜栀如何了,却被陆渊避开,“姜大小姐是我的嫌犯,谢世子想做什么?” “我方才就说了,是我强迫的姜小姐,与她无关,还请陆大人放开,让我看看她怎么样了?” 谢祁心急如焚。 姜栀离开后他在瑶光池中泡了许久才将身上的情热暂且都压了下去,又去更衣殿内换了套衣物,等回席的时候就发现姜栀已经被陆渊作为嫌犯带回了诏狱。 他生怕姜栀会受刑,立刻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谢世子,我没事。”姜栀摘下披风,露出一张面色还带着苍白的脸来。 方才披风下自己已经掩好了衣襟,只是时间紧迫,衣物看起来还是有些凌乱。 谢祁立刻就发现了。 “陆渊,你对她做了什么?”他眉峰猛地蹙起,平日里清朗的少年气被生生压下去,化成了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这句话应该我问谢世子吧。”陆渊眸光冷淡阴鸷,“敢在后宫行此秽乱之事,你身负功勋圣上或许还能留你性命,至于姜小姐……” 他语带讥诮,“游街示众还是沉塘,你们想选哪个?” 谢祁胸口勃发的怒意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这陆渊就是个不近人情的疯子,为了姜小姐着想,此刻不能与他翻脸。 谢祁冷静下来,“陆大人,有什么刑罚我都甘愿接受,绝无二话。但姜小姐乃是受害者,还请陆大人不要声张此事,以免有损她的名声。” “你的意思是,姜小姐是被你所迫,并非自愿?” 谢祁点点头,“正是如此。” “无论任何刑罚,你都甘之如饴,绝无推诿?” “是。” 陆渊微眯了眼,“好,谢世子敢做敢当,下官佩服。” “我朝律例,凡奸占良家妻女者,处以绞刑或斩立决,谢世子可有异议?” 谢祁不敢置信瞪着他,“陆渊,你敢公报私仇?” 他虽然犯下过错,受多少皮肉刑罚都不为过,却并非十恶不赦,陆渊竟然想要取他的性命? “谢世子说笑,下官与你无冤无仇,何来公报私仇一说?你既亲口认下罪行,下官也只是秉公办事。” 谢祁还待说话,这时候姜栀忽地出声道:“我想陆大人应该是误会了。” 陆渊转头看她,“姜小姐的意思是,你并非被迫?” 声音还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姜栀摇了摇头,“我身上这些……痕迹虽然是谢世子造成的,我却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谢世子他……” 饶是姜栀上辈子已经人事,在两个男子面前说这种话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才接着低声道:“我与谢世子并未有肌肤之亲,我们之间是,是清白的。” 陆渊脸上终于露出了惊诧之色。 方才看到姜栀身上的痕迹,他便下意识以为她已经和谢祁…… 没想到竟然真是他误会了? 谢祁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 “陆渊,你竟然认为我会对姜小姐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来?你把我谢祁当成什么人了?” 姜栀又道:“陆大人,谢世子也是中了歹人的药,身不由己之下才会如此,若是不信,你大可以给谢世子把脉看看。” 上次自己在姜府中药,也被陆渊轻而易举查探出来过。 陆渊神色难辨地看了谢祁一眼,这才伸手将三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一触即离,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 “药性只是被压下去了,还未完全解。”陆渊很快便有了结论。 直到此时,他身周那股令人胆寒的威压才消散下去,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可即便如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谢世子需得受三十鞭刑,以儆效尤。” “好。”谢祁没有丝毫犹豫,痛快应下。 他解开上衣,很快就有两个锦衣卫进来,将他绑在了刑架上。 谢祁身形高大,脊背宽阔,有着少年独有的利落线条。臂膀到肩胛的肌肉绷得紧实,能清晰看到壁垒分明的肌理线条沿着小腹没入裤腰内。 姜栀只看了一眼就转开视线。 耳边破空声响起,是锦衣卫拿着鞭子,一下下抽打在谢祁身上。 而除了闷哼,谢祁没有溢出一丝声音。 “姜小姐可是心疼了?”陆渊忽地问她。 姜栀摇了摇头,“陆大人赏罚分明,令人信服。” “很好。”陆渊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来。 这时俞珺进来在陆渊旁边耳语几句,陆渊眉头微挑,“那只猫果然有问题?” 俞珺道:“没错,看起来像是被人下了能让它发狂的药,所以才会在宴会上如此躁动。” “将伺候那畜生的宫女太监也一并提来审讯。” * “今日之事还是太过冒险。”东宫内,萧玄佑坐着喝了口宫人递上来的茶水,皱眉道。 一身繁复宫装的李今颜却眉目冷然,“没有关系,只要能找出戕害姐姐的凶手,再大的险也值得冒。” “若不是我早有防备,你可能真的喝下了那杯有毒的茶。” 李今颜道:“那玉容趁着场面混乱在我的茶水中下药,想来应该是早有准备。只是如今她已经死了,问不出到底是受谁指使。太子殿下觉得此事会和宸贵妃或三皇子有关么?” 萧玄佑若有所思,“宸贵妃和三弟不至于这般明目张胆,定是有人想要栽赃嫁祸,让我和三弟鹬蚌相争。” “我也是这般想的,”李今颜从衣袖中取出一枚浅褐色的药丸,“今日即使没有襄王世子,我也会醒过来,这么珍贵的药,等一切水落石出之后,再还给襄王世子吧。” “你自行决定便是,”萧玄佑道,“玉容一事我会让陆渊继续追查找出幕后指使。” “有劳太子殿下。” 萧玄佑又问,“今日你也见到了,这后宫之中人心叵测危机四伏,你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会去求母后解除这桩亲事。” 李今颜只是笑了笑,“我既应下来,就没给自己留退路,今日那人按捺不住出手,总会留下些许蛛丝马迹,那我们的目的便达到了。” “那你万事多加小心。” “好,”李今颜向着萧玄佑行了个礼,“我不便在东宫久留,就先告辞了。若有什么进展还请太子殿下派人来与李府告知一声。” 萧玄佑看着她离去背影,召来心腹,“去给我查清楚,今日姜家大小姐为何会落水。” 第77章 毁了你的清白 姜栀刚回到姜府,就听到了前厅内姜正庭的喝骂声。 王玉茹跪在他的脚边,苦苦哀求,“老爷,您怎么骂我都没事,可芸儿如今还在诏狱里关着,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您赶紧派人去打探一下,看能不能把人接出来啊。” 姜正庭冷笑一声,“诏狱是什么地方,也是我能左右的?” “可芸儿毕竟是您亲生的女儿,您不能不管她啊!” “你想让我怎么管?竟然敢胆大包天到用自己姐姐作借口,去蓄意勾引武邑侯世子,还给他下药?这件事若是让武邑侯府知道,你看他们会不会饶了你们!” 王玉茹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老爷,我也只是想给芸儿找个好归宿,若是没有太子妃中毒一事,芸儿说不定已经成事了!我这也是为了老爷您的官途着想啊!” 原来谢祁中药,竟然是出自王玉茹和姜芸浅的手笔。 姜栀也没兴致继续听两人拉扯,带着青杏回到了春棠苑。 等夜深人静的时候,谢祁果然又偷偷潜了进来。 早料到他会过来,姜栀倚在窗棂边似笑非笑看着他,“看来陆大人的三十鞭还没有让谢世子吃到教训。” 谢祁半蹲在窗框上,表情有些不自在,“在诏狱里说话不方便,我是专程来向姜小姐道歉的。” 姜栀让开身子让他进来,“谢世子不是已经受到惩戒了么?” “那是刑律之罚,我说过会亲自上门赔罪。” 谢祁轻飘飘落地,神情严肃地向她拱手行礼,“白日之事着实冒犯,姜小姐若没消气,可再打我几鞭出气。” 说着便从身侧取出一条长鞭来递给她。 姜栀却没有去接。 归根结底,谢祁也是因为自己才会被姜芸浅诓骗的。 不能全然怪他。 “罢了,三十鞭已经足够了,”姜栀上下打量他,“你的伤势如何?” 谢祁见姜栀关心自己,立时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一点小伤而已,几十鞭还不至于让我伤筋动骨。” 姜栀发现他身上还穿着原来的衣物,问他,“谢世子从诏狱出来没上药?” “我这不是打算等被你打完再一起上药。”谢祁嘿嘿笑了一声,桃花眼中映衬着烛火,像是淬了星光。 姜栀忍不住叹口气,“还请谢世子坐下来,把上衣脱了吧。” “啊?这这不太好吧。”谢祁吓了一跳,直到看到姜栀从药箱中取出一瓶金创药,才反应过来她是想帮他上药。 他的耳尖顿时漫起一片薄红。 在诏狱时脱得干脆利落,如今单独在姜栀面前却变得扭捏起来。 接触到姜栀催促的目光,谢祁这才咬牙拉开了自己的衣襟。 早知道过来前应该先好好练练的。 等谢祁身上的伤完全露出来时,饶是姜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瞳仁还是忍不住缩了缩。 陆渊下手可真狠,一点情面都没留。 谢祁的身上此刻布满了猩红狰狞的鞭痕,边缘渗着血渍,有些甚至还能看到皮肉外翻的弧度。 这些新的鞭伤和他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交叠在一处,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简直是往死里在打。 若不是谢祁向来身体强健,此刻怕是已经倒下了。 姜栀只能更加小心翼翼,用棉布蘸了药给他上药。 刚一触碰到伤口,就感觉到谢祁脊背猛地一紧,他却愣是一声都没吭,还有闲情逸致安抚她, “你尽管放心上药,我不疼——嘶!” 姜栀沉默着看他一眼,谢祁也有些赧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尖,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等上完药,姜栀又叮嘱他,“陆大人方才说你的药性还未完全解,回去记得找太医瞧下,别落下什么病根才是。” 说起药性,谢祁又想到了在玉衡宫内自己做下的事。 虽然当时自己意乱情迷,理智全无,但因为知道怀中的人是姜栀,他心中的兴奋和愉悦几乎快溢出胸口。 那泛着水意的殷红唇瓣,柔弱无骨的身体,无处不在的清幽兰香,让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浑身发烫,心醉神迷。 小腹处又有一股燥意涌上来,他下意识觉得不对劲,连连止住念头。 陆渊说得没错,他身上的药性还未褪去。 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应了声是,将衣服穿好,逃也似地匆匆离开了春棠苑。 * 姜芸浅过了两日才被人从诏狱内放出来。 她尚算聪明,任凭俞珺怎么吓唬她,她都一口咬定只说是自己被茶水打湿了衣物,所以才会去更衣殿,其他一概不知。 太子有令不得对官眷严刑逼供,俞珺关了她两日什么都没问出来,便将她放回了姜府。 而那些下人们就没那么好的运气。 据说严刑之下的确问出了不少东西。 不过姜栀如今没心思去探听此案结果如何,因为严文弘派人给她传信,说有要事相商。 她便猜测,应该是对付王玉茹的事有眉目了。 依旧在漱玉楼内,严文弘依着她的喜好备了茶水点心。 “昨日你那位继母,来府中找我母亲了。”严文弘开门见山道。 姜栀眉头挑了挑,“她又憋了什么坏水?” “不过是些后宅的阴私手段,”严文弘鄙夷地笑了笑,“她让我母亲用忠勤伯爵府的势力,替她寻两个收钱办事的亡命之徒。” “到时她会趁夜在府中接应指路,将两人放入姜府,直达你的院子,等他们毁了你的清白,再将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第78章 放火烧了姜府 严文弘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感叹,“如此阴毒的手段,你这位继母可真不是一般人。” 姜栀冷笑,“看来她的确是恨我入骨了。” 她又问,“严大人今日是特意来告知我此事的?” “那是自然,我们如今也算是合作关系,你若出了事对我没好处,不过嘛——” 严文弘眸光微眯,“我把这么重要的信息都透露给姜大小姐了,你是不是也该帮我做点什么?” 姜栀心道这严文弘果然不会这般好心,“严大人但说无妨。” “太子妃中毒一案闹得沸沸扬扬,宸贵妃和三皇子十分关心此事,想要知晓案情的进展。” 严文弘探究的眸光落在姜栀身上,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可否请姜大小姐替我们去打探一二?” 姜栀沉吟。 这个案子嫌疑最大的就是宸贵妃和三皇子,也难怪他们会如此在意。 且经过上次太子遇刺,圣上已经对三皇子颇为不满。 若是再查出来与他们有关联,怕是圣上不会轻易饶恕。 “此案事关重大,陆渊不可能会轻易告诉我细节,请恕我无能为力。”她状似为难道。 严文弘替她斟了杯茶,“倒也不用探听什么,此案不是宸贵妃和三皇子所为,他们只是怕被有心之人挑拨,坏了和太子殿下的兄弟情谊。 姜小姐只需旁敲侧击问问陆渊,他手上可有其他事关三皇子的证据,若是有,我们也好早做准备,免得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姜栀皱眉沉吟。 她知道这件事的确不是出自三皇子。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已经被抬入了忠勤伯爵府,没有资格再参加太子的定亲宴。 但太子妃中毒一事,让三皇子焦头烂额,连带着严文康也日日被严文弘训斥,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最后虽然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此事乃是出自三皇子的谋划,但太子和他的梁子也算是结下了,两人的较劲也从暗地里搬到了明面上。 想到这里姜栀笑了笑,“这个严大人可以放心,陆渊虽然没有和我详细说案情,但他也和我透露过,此案应该与宸贵妃和三皇子无关,而是有人栽赃嫁祸。” “你说的可是真的?陆渊真这么和你说?” 严文弘心下一喜,但又对姜栀的话半信半疑。 如今案情尚在审理中,陆渊怎么会这般武断就有了结论? “严大人今日带给了我这么重要的消息,我怎么会骗你?”姜栀道,“陆渊说了,三皇子若真要毒害太子妃,大可随便收买个不相干之人,何必用身边的心腹,反惹得自己一身腥?” 严文弘叹了口气,“我们也是这般想的,可玉容毕竟跟了宸贵妃十几年,想要彻底撇清关系实在是难。” “严大人稍安勿躁,”姜栀劝道,“陆渊近日会在诏狱内设伏引蛇出洞,还请严大人提醒三皇子,切记按兵不动,勿要急着去查探消息,反引火烧身。” 这些话自然是姜栀胡诌的。 就算陆渊要设伏也不会透露给她。 只不过严文弘他们根本没机会去查证罢了。 果然只见严文弘神色一凛,“多谢姜小姐提醒,我定然将话带到。”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热络很多,将桌上的碟子推给她,“这是漱玉楼新研制的酥油鲍螺,整个京都只此一家,请姜小姐品尝。” 姜栀捻起其中一块尝了尝,果然乳香四溢,入口即化,她便忍不住眯起了眼。 “王玉茹的事,姜小姐有何打算?” 姜栀用帕子掖了掖唇角,这才道:“严大人尽管让令慈去找人,大可按王玉茹的要求来,我自有打算。” “好,我到时再通知姜小姐。” 回到姜府没过几日,姜栀便收到了严文弘递来的消息。 忠勤伯夫人已经帮王玉茹找好了人选。 只不过王玉茹十分谨慎,没有和忠勤伯夫人明说具体实行的时间,只说自己会和那两人私下商定。 姜栀自然有法子知道。 如今姜府是她掌家,她让丫鬟们盯紧主院,一旦王玉茹有什么反常行为,不论事情大小皆要上报。 就这样足足盯了十来天,一直没什么动静的主院那终于传来了消息。 青杏进来禀报,“大小姐,有丫鬟来报,说主院那位今日让人准备了不少桐油,说是屋内柜子受潮,要让下人替她仔细涂抹一遍。” 姜栀闻言有些意外,“桐油?还有其他的么?” “还有就是一些寻常的布料棉絮之类,说要替老爷做些厚实的椅垫。” 桐油,棉絮,都是易燃之物。 这王玉茹是打算放火烧了姜府不成? 她嘱咐青杏,“这两日务必替我盯紧了,她应该就会在近日动手。” 想了想她又道:“再将我房内值钱要紧的东西都收到一处,以防万一。” “是。”青杏神情一肃。 不过没想到王玉茹的动作如此之快。 当天晚上姜正庭去同僚处赴宴没有回府,主院的烛火早早就熄了。 而一直在暗处观察着王玉茹一举一动的入影,很快就带来了消息。 “大小姐,王玉茹的心腹宋嬷嬷此刻正守在角门处,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姜栀点点头,“先去祖母那点根安神香,莫要惊动她老人家。” 今夜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会名声尽毁。 寂静的角门处空无一人。 守门的两个小厮已经被宋嬷嬷灌醉了酒,此刻靠在墙边呼呼大睡。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两声十分隐蔽的夜莺声,宋嬷嬷心头狂跳,战战兢兢地拉开了门栓。 夫人这些日子像是被下了降头,无论自己怎么劝都不肯罢手。 深更半夜擅自放外男入府,这种事若是传出去,别说大小姐了,就连夫人和二小姐的名声也会受到牵连。 她才刚刚打开门,两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就大摇大摆地挤了进来。 一个面容冷厉阴鸷,一个眉骨到耳后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一看面相就不好相与。 “不是说夫人亲自来迎?怎么是这么一个老货?”其中一人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第79章 给我放开她! 宋嬷嬷心惊胆战,“两位壮士见谅,夫人这两日身子不大爽利,但答应你们的银钱一定会给,还请两位壮士跟老婆子来。” “啧,要不是看在那如花似玉的小姐份上,老子才不会大半夜放着栖凤楼的姑娘不搂,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宋嬷嬷擦着额头冷汗,一边带路一边叮嘱,“两位壮汉还请小声些,府中有守卫巡逻,若是被发现可就不好了。” “我们是什么人,还需要你个老货来提醒?带路就是,再敢多嘴先砍了你!” 宋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没一脚踩空摔了。 夫人到底找的是什么人啊。 但很快,巡逻的守卫就发现了三人的踪影。 “站住,你们是哪个院的?大半夜在此做什么?” 宋嬷嬷连连解释,“这是我娘家两个远房亲戚,来后院打杂的,今日半夜才到,我先让他们在马厩内将就一晚。” 守卫认出是夫人的心腹宋嬷嬷,戒心顿时散了大半。 但看到那壮汉手中的刀,顿时厉喝,“哪来的狂徒敢夜闯姜府,给我拿下!” 身后顿时窜出两个身影,不顾宋嬷嬷的劝阻,拔剑便刺。 两个壮汉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跟他们缠斗在了一起。 但是越打,两人心底越是吃惊。 怎么回事?这府中的守卫武功竟然如此高强。 他们也算是过惯刀口舔血生活的人,面对这两个身材瘦小的守卫,却竟然渐渐招架不住。 两人且战且退,很快就从后院被逼到了主院。 眼见再也没了退路,两人对视一眼,用尽全力逼退眼前的守卫后,身形一闪,就遁入了主院内。 与此同时的春棠苑。 姜栀端坐在窗口,看着外面寂静无人的夜色。 但很快那片静谧被打破。 青杏急匆匆进来,“小姐,院子外果然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手上还拿着火折子和桐油,小姐打算怎么处置。” 姜栀的唇角噙起一抹冷笑。 先是放男人进来毁她清白,再火烧春棠苑。 她这位继母一环套一环,是生怕不能置她于死地啊。 “别去管,就让她烧,你只需将贵重的东西看管好便可,至于到时候撞破的是谁的丑事……” 她冷哼,瞳仁中冷厉的光一闪而过,“那就不得而知了。” 王玉茹在自己的院子内等得心急如焚。 也不知嬷嬷将人带到春棠苑了没。 这次老爷不在,那小贱人就算有掌家之权,可那两人打家劫舍无恶又武功高强,仅凭几个丫鬟如何能抵挡得住? 此刻怕是已经成就好事了吧? 她越想越是得意。 却忽地传来一声巨响,王玉茹被吓得身子都抖了抖,抬头去看,只见房门竟然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 黑暗中两个身材高大壮硕的男人走了进来。 “你,你们……”她借着月色才看清,竟然是白日才见过,还收了她一大笔定金的两人。 “原来夫人在这啊,”那两人阴邪一笑,“这府中可真是藏龙卧虎,夫人若是不介意,就让我们兄弟在夫人的床上躲躲?” 王玉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收了我的钱,竟然还敢来这?快给我滚出去!”她声色俱厉,心中下意识觉得不妙。 两人却哪里管她的意愿,径直走了进来,“夫人深闺寂寞,何必急着拒绝?要不要尝尝我们兄弟俩的力气?定然比你那没用的夫君能让你爽快。” 王玉茹心胆俱裂,眼睁睁看着两人一左一右钳住了她的肩膀。 “比起青涩的小姐,我还是更喜欢夫人这种风韵犹存的。”其中一人在她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真他娘香啊。” 王玉茹羞愤得几乎快昏死过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日难逃一劫之时,黑暗中又进来两个纤瘦的身影。 王玉茹想要大声喊,却见那身影迅捷上前,一个手刀将她直接打晕在了床榻上。 另一个人也如法炮制,将两个壮汉同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倒。 入影和暗月这才摘下了身上的伪装。 “大小姐那边不知如何了。” 她们将三人的身子在床榻上摆好,往窗外一看,就见到春棠苑的方向果然冒起了阵阵火光。 入影心中焦急想去看,却被暗月拉住,“大小姐说了,先办好这里的事,她那边有准备,不必担心。” 入影只能收回脚步,取出腰侧的火折子以及沾了桐油的棉絮,和暗月分头在屋子外面点火。 大小姐吩咐了,只需在外围烧起来引起府中人注意便可,王玉茹活着比死了有用处多了。 而春棠苑的火越烧越旺,前院也被惊动。 从睡梦中惊醒的管家顿时七手八脚指挥下人赶来救火。 没想到这边的火势还没控制住,主院那里也跟着着了起来。 这下整个姜府的人都出动了,比起春棠苑,主院连着老爷的书房自然更加重要。 于是管家又将大半人手都往主院派去。 “走吧,这里不能久留了。”姜栀用水打湿被子盖住身体,为求逼真,还拆了发髻,往自己脸上抹了煤灰,身上只穿着中衣,看起来就像是从睡梦中被惊醒逃出来的模样。 青杏也一样裹着湿被子,一只手抱着锦盒,一只手扶着姜栀出门。 还没到院门口,却忽地见到一个熟悉的清瘦身影从漫天大火中冲了进来。 待站稳去看,竟然是沈辞安。 他清俊的脸上带着焦急,往日妥帖笔挺的青衫此刻随意穿在身上,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披散着。看到安然无恙的姜栀,他怔了怔,随后大步跨过来,一把将她揉进了怀里。 “没事就好。”他的胸腔剧烈起伏跳动,压在她后脑勺的手还在抖,声音带了颤,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入骨血中。 “夫子?你怎么会在这?”姜栀没料到沈辞安竟然会过来。 “我替圣上起草文书晚了些,抬头见到姜府的方向火光冲天,便赶过来看看。” 姜栀心中浮起一丝歉意。 沈辞安嘴上不说,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担忧。 自己一心只想着报复王玉茹,却没顾念到其他人。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出去。” 他将姜栀半搂在自己怀中,用清瘦如竹的身形护着她就要往外走。 却没料身后传来一道怒喝,“给我放开她!” 姜栀顺着声音抬头去看。 却见被火舌舔舐的屋檐之上,谢祁劲瘦挺拔的身形如同浴火而来,一双眸子亮如寒星,宛若天神降临,让人不敢直视。 第80章 沈大人这样抱她 姜栀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谢祁足尖轻点从屋檐上飞身而落,裹挟着冲天的火光。身侧佩剑铮地一声出鞘,寒光凛冽的剑尖便直抵在了沈辞安身前。 “混账东西,谁允许你抱她的?还不快松开!”他灼亮的眸光此刻燃着怒火,死死钉在那只搂着姜栀的手臂上,仿佛要将其烧穿。 沈辞安看着怒意勃发的谢祁,搂着姜栀的手臂非但没有放松,反而下意识收紧,将她更深地护在自己怀中。 “谢将军持剑相向,是想趁火打劫么?”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心中却还藏着一丝疑惑。 谢祁和大小姐竟然认识? 且看他这般在意的样子,想来两人应该关系匪浅。 谢祁差点没被气笑了,但当看清沈辞安那张脸的时候,错愕了一瞬,紧接着便是更加汹涌的怒意和妒火。 “沈、辞、安?”他从齿缝中挤出这三个字,手腕猛地一沉,那锋利的剑尖反而横在了沈辞安的脖颈前。 刚闯入火场的时候,他满心满眼只想着姜栀,远远看到她被一个男子抱着,以为是哪个混账下人想要趁机对她不轨。 却没想到竟然会是沈辞安。 当初两人在春棠苑虽然没打过照面,但姜栀下意识对沈辞安露出的信赖与亲昵,无不让自己忌惮不已。 只不过后来他得了圣上青眼搬出了姜府,与姜栀也没了什么纠葛,自己便没再放在心上。 如今再次在春棠苑遇上,变如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我早知道你不安好心,”谢祁冷哼一声,“趁火打劫?说的便是你这种人。” 他剑尖一挑,姜栀身上的被褥就被他挑落在地,他声音轻缓,“院门口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我带你从墙外出去。” 他又冷冷睨了沈辞安一眼,下颌微抬,“沈大人还不赶紧放手?” 说着就要去揽姜栀的腰。 沈辞安却带着姜栀后退一步,迎上谢祁危险的眸光,瞳仁深如寒潭,“不行。” “眼下院外都是救火之人,谢将军与大小姐无亲无故,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举止如此亲昵?谢将军即使不顾惜自己的名声,也该替大小姐着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祁的手落了空,磨着后槽牙讥讽道:“那沈大人这样抱她,就不怕毁了她的名声?” 沈辞安低头看了眉头紧蹙的姜栀一眼,笑了笑,“我是她的表哥,也是她的夫子,且姜府于我有恩,我冲入火场救她合情合理。谢将军若是有闲情逸致,便帮着将青杏带出去吧。” 本来抱着锦盒,在一旁愣愣看着两人的青杏猛然被提到,立时慌乱地摆摆手,“不用不用,两位大人照顾好小姐便可,奴婢没事的。” 她可不敢掺和这种事。 谢祁也快被他的无耻给气疯了。 坊间一直流传着这位新科状元郎清心寡欲,孤高自许,拒绝了所有想要与他结亲的权贵,被盛赞洁身自好。 可见他如今这副模样,哪里还有读书人风清月朗的模样,简直是恬不知耻,沽名钓誉! “沈大人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先护好自己吧。”他冷笑着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姜栀肩头,打算强势将她带走。 沈辞安却丝毫没有退让之意,“谢将军还请自重。” 姜栀方才故意将自己弄得狼狈,现下更加灰头土脸。 一阵阵热浪在周围升腾,已经往她们的方向蔓延。 而这两人不急着救火,竟还在原地争论起该怎么带她出去。 她解下身上的披风还给谢祁,又从沈辞安的怀中退开,声音冷静,“你们慢慢吵,我先出去了。” 毕竟王玉茹那边的事不能耽误。 她和青杏共用一床被褥就往院门外去。 剩下两人只得跟上。 沈辞安脱下外衫盖在她的头上,谢祁走到院门口抬脚将被火势吞噬的沉重木门一脚踹开。 “轰隆”一声巨响。 外面的下人们还在心急如焚地救火,看到姜栀出来顿时欢呼。 “出来了出来了,老天保佑,大小姐救出来了。” 姜栀不顾身上的狼狈,在夜风中抬起头,看着被火光吞噬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的春棠苑,心中闪过一丝不舍。 但既然下了决心,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很快整理好心情,哑声问救火的下人,“听说主院和库房那边也都走水了,现下如何了?” “大小姐不必担心,火势不大,管家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姜栀如释重负,“那就好,青杏你去库房看看,茹姨那不知道如何了,我得过去。” 说着抬步就要走。 却被谢祁拉住,皱眉不赞同,“你自己才刚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姜栀的这位继母可不是什么好人,犯不着这般上心。 没等姜栀开口,沈辞安就道:“谢将军有所不知,如今姜大人不在,府中又是大小姐管家,主院出了事无论如何都该过去看看,还请莫要拦她。” 谢祁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我和姜小姐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撰,也敢来对他指手画脚? 没想到姜栀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夫子说得没错,我的确该过去看。今日多谢谢世子相助,若无其他事,世子就先请回吧。” 谢祁不敢置信地瞪着姜栀。 她竟然也向着沈辞安? 这简直是要将他给气晕过去! 但又不放心留沈辞安在姜栀身边,于是只能松开拦着姜栀的手道:“我反正也无事,陪着你一起过去吧。” 主院的火势的确不大,等刘管家带着人赶到之后很快便被扑灭了。 但直到主院内外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跑了出来,也没见到王玉茹的身影。 刘管家觉得不对劲,立刻派了个小丫鬟进出查看。 不一会儿就见那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神情慌乱恐惧,活像是见鬼了。 “刘管家,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她,夫人她……” “茹姨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姜栀被人搀扶着过来。 她胡乱套了一件外衫,连脸都来不及擦洗就匆匆赶来。 在外人眼中就仿佛她对王玉茹有多紧张关心一般。 “奴婢,奴婢不敢说,大小姐您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小丫鬟带着哭腔。 第81章 昏迷不醒衣衫半褪 姜栀便和刘管家一起,带了几个丫鬟婆子急忙推开门进去。 只一眼,就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这……怎么会这样?!”刘管家连连转身避嫌不敢再看。 周围的丫鬟婆子也跟着惊叫出声。 只见里间的床榻之上,三个人一动不动地躺着。 王玉茹昏迷不醒衣衫半褪,赤裸的藕臂上枕着一个壮汉,一条光洁的小腿正缠绕在另一个壮汉的腰上! 几个未经人事的丫鬟都面红耳赤,羞得连连捂住眼睛。 王玉茹的心腹宋嬷嬷更像是被一道雷击中,惨叫一声扑上去,“夫人,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快醒醒啊!” 床榻上的女人眉头微动,终于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怎么了?这么多人围在这做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境况,略带茫然地看着周围人群。 “茹姨,您这样做对得起父亲么?”平静却森寒的声音钻入耳际。 王玉茹一愣,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缓缓低头去看,两个壮汉映入眼帘。 她尖叫一声,脑袋像是遭受了重锤,胡乱去拉床榻上的被褥遮住自己的身子,“滚!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我滚出去,我要杀了你们!” “王玉茹!”一声暴喝自门口响起。 收到消息赶回来的姜正庭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双目暴凸,青筋在额头突突直跳,“贱人,竟敢背着我做这种事!” “老爷,老爷我是被人陷害的啊,你是知道我的,我怎么可能会背叛你啊老爷!”王玉茹哭喊着辩解。 “茹姨,你这样让妹妹和弟弟日后怎么做人?哎!”姜栀轻叹一声,将刚刚进来的丫鬟和嬷嬷都带走了。 戏都已经唱到这了,接下来的主角可不是她了。 出来的时候,还能听到姜正庭暴怒的厉喝声,以及王玉茹苦苦哀求的声音。 这时候的姜芸浅才赶了过来,看到里面的情形顿时想到什么,一把拉住姜栀。 “是你干的对不对?你好恶毒的心啊,诬陷我母亲,毁她的清白名声,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瞪着姜栀的眼神像是恨不得生吃了她。 母亲早就和她说了,今晚会好好教训姜栀,让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出自己的夏吟苑。 经过上次的教训,这次她也学乖了,特意等到大火被灭了才出来,没想到竟然会看到母亲的丑事。 简直丢死人了。 姜栀慢慢地把袖子从她手中抽出来,“奉劝妹妹一句,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贱人,我们今日落到这个地步,始作俑者就是你!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她怒极伸手就往姜栀脸上甩去。 却被人狠狠捏住手腕,再也动弹不得。 “姜二小姐若是再敢动手,我便将你直接扔出府门去。”毫不留情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姜芸浅抬头,竟然看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张冷峻面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谢世子你,你怎么来了?”她顿时满脸羞赧。 方才天黑人杂,她只顾着去看母亲,竟然没发现谢世子竟然也在。 难道他是听闻姜府走水,特意赶来看她的么? 想到这里她心中像是掺了蜜一般甜。 谢祁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捏过她手腕的手更是嫌恶地松开。 “谢世子,此处人多口杂,不如去我的院中小坐一会?我亲自泡茶给你喝。”她满怀希冀,甚至连自己母亲的事都抛到了脑后。 谢祁只是冷冷,“不必了。” 也不管姜芸浅什么表情,低头柔声和姜栀道:“现下你的春棠苑暂时是不能住人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姜栀道:“上次皇后娘娘赐的宅子就在不远,我先去那住上一段时日,等春棠苑修缮好了再搬回来。” “何必如此麻烦?”谢祁目光灼灼看着她,“你的新宅中没有丫鬟伺候,连护卫都没,若是有歹人半夜闯入该如何是好?不如去我武邑侯府小住上几日,正好可以陪我母亲说说话,她这段时日总是提起你。” 姜栀却摇摇头拒绝,“多谢世子美意,只是我毕竟是个外人,在侯府多有不便。得空我会上门拜访武邑侯夫人的。” 毕竟接下来她还要清点库房内的东西,顺便将母亲的嫁妆好好理一理。 姜府挪用母亲的嫁妆这么久,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若是住进武邑侯府太过麻烦。 “不如去沈府小住,”沈辞安开口,“圣上赐我的宅子有两间,独门独户。其中一间一直空着,且紧挨着沈府只隔了一道小墙,若是有什么意外我也能很快得知,彼此有个照应。” “嗤,你能照应她什么?能把自己管好就不错了。”谢祁忍不住冷嗤。 姜栀的眼睛却亮了亮。 原本她打算住自己的宅子,再招些丫鬟护卫。 只是她毕竟一介女流,无人帮衬,还带着一大笔嫁妆很容易就会遭人觊觎。 若是住沈府边上过渡几日,等一切安定下来再搬走,倒也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 想到这里她问,“这样不会太叨扰你么?” 沈辞安摇头,“本就是空置的院子,你能住进去替我添点人气,我还要感谢你。” “那我便不和夫子客气了。”姜栀抿唇一笑。 谢祁心头警铃大作。 住沈宅边上,那沈辞安不就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日日都见到姜栀了? 这和往日沈辞安借住在姜府不同。 孤男寡女又没有长辈在旁,谁知道沈辞安会做出什么事。 “不行,姜小姐怎么能住他那?你若怕在武邑侯府不便,我京都也有几处地段绝佳的宅子,命人打扫完明日一早便能住进去。” “谢世子帮我的够多了,我怎么还好意思再上门叨扰?”姜栀委婉拒绝,“我住夫子的宅子便可,反正等春棠苑修缮完我还要搬回来,就不麻烦世子了。” “姜栀,你算什么东西,谢世子好心收留你你还不领情?”旁边将一切听在耳中的姜芸浅立时惊叫。 早知道应该让母亲把她的夏吟苑也给烧了,说不定她就能去武邑侯府小住了。 第82章 低头看到满眼的春光 “与你何干?身为大家闺秀,这般不敬嫡姐,口出秽言,到底是谁教你如此行事的?”谢祁眉头狠狠皱起。 此刻这姜芸浅若不是个女的,早就被他拎出去揍上一顿了。 姜芸浅被自己心爱之人这般骂,眼眶顿时就红了,泪珠要落不落地挂着。 凭什么啊? 谢祁对姜栀轻声细语,温柔小意,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上,却对自己疾言厉色毫不留情地斥责。 她看了看沈辞安,又看了看谢祁,忽地阴恻恻地笑起来,“谢世子,你还不知道吧。” 她神秘兮兮靠近谢祁,一双秀丽的眼中满是痴迷的狂热,“父亲已经作主要将姐姐许配给沈辞安了,你再怎么对她好也无济于事,还不如看看我……” “你说什么?”宛如一个惊雷在耳边炸响,谢祁瞳孔抽缩,连声音都变了调。 “不信的话你就问问沈表哥,上次家宴父亲是不是这么说的?”她将问题抛给了沈辞安。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辞安对姜栀有意。 原以为姜栀会被太子殿下瞧上,如今却一点消息都没,看来是落选了。 那不正好可以嫁给沈辞安,把谢世子让出来? 谢祁探究的眸光落在沈辞安身上。 沈辞安面容平静。 此事关系到姜栀名声,他自然不会随意应下。 “姜大人尚未明言,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然而他越是这么说,谢祁心中就越是狐疑。 沈辞安实在是个心腹大患,若他神不知鬼不觉越过姜栀直接向姜正庭求亲,那以姜正庭这只老狐狸,说不定还真会答应下来。 不能再拖了。 就在这时,屋内的两个壮汉也被人五花大绑着带了出来。 “这两个贼人半夜纵火烧姜府,入室行窃被抓了个正着,速速将他们押去报官!”姜正庭厉喝道。 他自然不会将王玉茹的丑事宣扬出去,先解决了两个贼人,王玉茹他自会私下处置。 看到谢祁和沈辞安,姜正庭面色有些不自然,硬着头皮上来向两人拱了拱手,“多谢谢世子和辞安上门相助,只是今日实在事多混乱,招待不周,来日定当亲自登门致谢。” 两人连道不敢。 “老爷,纵火之人也抓住了,”青杏让人绑了一个削瘦的男人带上来,“定然是此人与两个贼人里应外合,趁着老爷不在潜入了府中。” 姜正庭定睛看去,顿时七窍生烟。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王玉茹心腹宋嬷嬷的独子! 他要杀了那个贱人! 姜栀稍作整理,便带着人去库房整理损失。 库房内其他东西倒没损失多少,但是昔日姜夫人的陪嫁的房契地契却被烧得面目全非。 “父亲不必担心,房契地契在府衙那皆有契尾备案,女儿明日命人走一趟府衙补办就是。” 之前姜栀虽然接手掌家,但库房钥匙还是牢牢握在姜正庭手中。 今日正好借此机会,将母亲陪嫁带来的地契房契全都收回。 至于其他的金银古董,姜府这么些年早就挥霍得差不多了,她定要寻个机会,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才是。 姜府内此刻兵荒马乱,姜栀趁机告知姜正庭,春棠苑损坏严重无法住人,自己暂且先去沈宅隔壁小住,等春棠苑修葺完好了再搬回姜府。 姜正庭此刻焦头烂额,姜府本就不大,剩余的空房也都偏僻年久失修,根本不适合住人。 于是只能无奈点点头,“那你万事小心,带几个府中的守卫和丫鬟婆子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父亲体恤。” 姜栀也懒得再留下收拾王玉茹的烂摊子,让青杏带了几个信得过的丫鬟和守卫,趁夜离开了姜府。 沈宅隔壁。 姜栀指挥着将带来的东西从马车上搬进去。 沈辞安送了几个粗使下人过来,谢祁更是派了自己的两个亲卫,吩咐他们牢牢守在门口。 “记住守好大门,千万莫要让居心叵测之人进入府中,打扰到姜大小姐,可听明白了?” 谢祁意有所指吩咐亲卫。 两个亲卫立时领命,“将军放心,我们必定会替将军守好大门,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去!” 沈辞安像是没有听到,盯着下人布置好姜栀住的院落,待一切妥当之后才告辞。 谢祁也离开了。 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忙了一晚上,姜栀身上黏腻不堪,脸上的煤灰都还没来得及洗,发髻更是凌乱。 青杏替她在浴桶中打满了温水,让她舒舒服服洗漱一番,便关上门下去了。 姜栀吐出胸口的浊气,伸手去解衣带。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姜栀以为是青杏替她拿了换洗的衣物,头也不回道:“放在衣架上便可。你今日也累了,不用守着我了,下去早点歇息。” 然而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回应。 姜栀意识到不对劲回头去看,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此刻站在门口的男子一身玄色常服,身形颀长挺拔,乌发用羊脂玉簪束起,面容在灯火中忽明忽暗,更显深邃矜贵,只眼底带着些未散的倦意,像蒙了一层薄霜。 “太子殿下?”姜栀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萧玄佑大半夜怎么会来此?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现下自己衣衫尽解,身上只余下一件肚兜虚虚地挂在脖颈上,若是他再晚进来一步,自己便该赤身裸体了。 姜栀下意识想要开口唤人,但萧玄佑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几步上前,宽大修长的手掌捂住她的唇瓣,声音沉凝低哑,“莫出声,我只是来看看你。” 姜栀无法出声,只抬头看他,瞳仁中漫起讥诮。 “你保证不出声,我便松开手。”萧玄佑毫不避讳地看着她。 姜栀方才只是下意识想出声,但被他阻止后也反应过来。 若是被沈辞安和谢祁的人看到这幅画面,怕是浑身上下张满嘴也说不清了 于是只能点点头。 萧玄佑这才松开手。 刚想开口说什么,低头看到满眼的春光,呼吸顿时一窒。 她身上只挂了一件肚兜,肌肤在烛火下也白得晃眼,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浸在月色中,腰肢纤细盈盈一握,随着扭身的动作勾勒出优美的弧度,如同一轮细长的弯月。 萧玄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第83章 陪孤睡会 “太子殿下深更半夜不请自来,可懂得非礼勿视一词?” 察觉到萧玄佑赤裸裸根本不加掩饰的目光,姜栀伸手去取挂在旁边的里衣。 但萧玄佑似乎根本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竟然就这么紧紧扣着她的腰肢不松手。 她用尽全力,却徒劳无功,一次次看着自己的指尖差之毫厘间划过衣衫,什么都没够到。 她气不打一处来,回身怒瞪他,“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萧玄佑轻轻一用力,就将姜栀捞回了自己怀中。 她的腰肢细得仿佛随手就能折断,掌下肌肤带着冷,玉瓷般光洁柔滑,让人根本舍不得松手。 这是他的蝉衣。 梦境中他可以掐着她的腰,看着她泪盈于睫,眼尾飘红,乌发被汗水打湿黏腻在脸颊边,承受他一次次的冲撞,起伏摇晃的烛火一夜都不会停歇。 而现实中,他只能乔装偷偷潜入她的住处,连见她一面都难。 今日他盯着陆渊严刑审问太子妃中毒一案的涉案之人,直到深更半夜才从诏狱出来。 没想到一出来就听心腹来报,说姜府走水,姜栀所住的春棠苑被焚毁,姜家还遭了贼,损失惨重。 他便按捺不住亲自上门,让暗月和入影替他引开守门之人,堂而皇之地进来。 倒是没料到她竟然在沐浴。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不会避开。 蝉衣本就是他的人。 “为何不住我让母后赐给你的宅子,搬到了这?” 如果他没记错,这是父皇赏给新科状元沈辞安的府邸。 姜栀心中忐忑,面色却镇定如初,“沈大人曾经在姜府借住过一段时日,姜府与他有恩。今日见姜府遭此劫难这才出手相助,太子殿下为何要问这个?” 萧玄佑掐在她腰上的指腹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块上好的冷玉,声音沉沉听不出喜怒,“原来如此。” 姜栀只想尽快打发了他。“太子殿下若是没有其他事,还请放我先穿好衣物?” 萧玄佑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随后一只手掌控着她,一只手开始去解自己的衣衫。 姜栀瞪大眼睛吓得面色煞白。 萧玄佑这是打算做什么,他刚刚定下太子妃,却在这里对着她宽衣解带。 他是疯了不成? 眼见他已经脱了外衫,姜栀再也按捺不住,“太子殿下!你若再孟浪下去,即使名声尽毁,我也要喊人进来了!” 她压低了声音,声调都变了。 萧玄佑松开了一直钳制着她的手。 “姜小姐不必如此激动,姜大人乃是朝廷的肱骨之臣,他的女儿出了事,我身为储君自然要多加关心来看望。” 姜栀看着他将自己放下来,脚步一转向榻边走去。 随后在姜栀诧异的目光下躺了上去。 他单手枕着头,似笑非笑看着她,“今日审案疲累不堪,借姜小姐的床榻一躺。” 梦境中自己每次只要有她蝉衣睡在身边,身心便十分平静,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跟着一扫而空。 如今在这里躺下,果然有用。 姜栀先转身自顾自穿好衣服,这才转身与他理论。 “民女床榻矮小逼仄,哪里能比得上太子殿下寝殿宽敞舒适?还请殿下移步回宫。” 萧玄佑却像是没听到她说话,闭眼假寐。 姜栀咬着下唇,“堂堂太子,竟然是这种强占他人床榻,偷香窃玉的小人么?” 依旧没有回应。 “太子殿下,民女要洗漱了,可否请太子殿下先行回避?” 姜栀等了许久再没耐心,上前去看。 却见萧玄佑呼吸绵长,面容安详舒缓,竟然就此睡了过去。 她只觉得哭笑不得。 烛火下萧玄佑的面容依旧温润雍容,闭着眸子,平日里的威仪褪去,只余下少年独有的温和。 鼻梁高挺,眉眼清隽沉静,棱角分明的五官镀着一层月色,宛如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 若不是知晓他的性格,吃过他的苦头,还真容易被他这副祸国殃民的脸给骗过去。 姜栀又想到一个问题。 萧玄佑在这睡了,那她睡何处? 再者她身上还穿着白日火场中的衣物,整个人黏糊糊的不爽利,若是还不能洗漱,她怕是一晚上都不用睡了。 姜栀没办法,大着胆子上前尝试着推他。 睡中的萧玄佑却忽然拉过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她。 “乖些,陪孤睡会。” 他一用力,姜栀就身不由己地倒在他身上。 而他仿佛习以为常,抱着她,带着凉意的唇落在她的头顶。 姜栀仿佛被惊雷击中,愣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样的动作和语气,上辈子萧玄佑对着她做过无数次。 每次在他餮足之后,他也会将浑身是汗的自己搂在怀中不放,温存地吻遍她的全身才肯罢休。 可如今她和萧玄佑根本没有过多少接触,为何他会如此熟稔,仿佛做过无数次? 她惊疑不定,可萧玄佑在那之后就没了动作。 她小心翼翼地从他怀中抽身出来,他也只是微微蹙眉,并没有醒来。 姜栀如今进退两难。 这宅院中只收拾出了一间屋子,她若是换个地方沐浴,必定又要大动干戈惊醒所有人。 可若不洗,又实在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今晚定然是不用睡了。 姜栀心中天人交战。 眼见浴桶中的水已经渐渐凉下来,姜栀咬咬牙不再耽搁,又将自己刚刚穿回去的衣衫解开。 萧玄佑已然熟睡,她只要动作轻些快些便不会惊动他。 更何况萧玄佑身份在那摆着,难道他还敢真的对她做出不轨之事不成? 再不济,她大声喊人就是。 姜栀回身又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见他毫无所觉,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屏风后。 整个人浸入温水中的瞬间,她强忍着才没有发出舒爽的喟叹。 来不及享受,姜栀动作轻柔迅速地随意擦洗一番,不过须臾就从浴桶中起身。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姜大小姐当着孤的面沐浴擦身,可是在蓄意引诱?” 姜栀大惊失色。 高大的身材在屏风上落下极具压迫力的黑影,她骇得脚下一滑。 萧玄佑竟然醒了,还径直往屏风后走来! 第84章 暧昧羞耻至极 姜栀慌乱中抓了个空,整个人斜斜往浴桶中摔去。 但很快一只手伸进水里,俯身拦住了她的腰。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稳。 水花四溅,水波晃出阵阵涟漪,宛如她此刻慌乱不平的心境。 她半个人挂在萧玄佑的臂弯中,狼狈地后仰着。腰上的那只手存在感如此强烈,掌心滚烫的温度烙铁般烫着她的肌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上贲张的肌肉线条。 他怎么能这般不管不顾地过来?! 姜栀又气又急,羞愤之下伸手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一声轻响。 萧玄佑愣住了。 姜栀也愣住了。 即使他的行为再怎么失礼,他也是血脉尊贵的储君,未来的一国之主。 敢伤他,别说自己性命不保,还会牵连到整个姜家。 她越想越后怕,低头不去看他。 这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青杏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姐您还在洗?方才是什么声音?” 姜栀吓了一跳,眼见青杏要越过屏风来看,她连连出声,“别过来!” 青杏止住脚步,“小姐怎么了?” “我没穿衣衫。”姜栀道。 青杏却无奈,“小姐说笑了,往日沐浴都是奴婢伺候您更衣的。” 姜栀咬着下唇,“我的意思是,水有些凉了,你帮我再去烧一壶水来。” 青杏这才应下,“好的,奴婢就先下去了,小姐仔细着凉。” 姜栀如释重负。 但想到现下自己尴尬羞恼的状态,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消气了?”上方传来一阵轻笑,那笑声里也带着玩味的宠溺意味。 姜栀却浑身紧绷,倒宁愿他发火生气。 这般亲昵仿佛情人间的语气,只在上辈子跟了他之后听到过。 可如今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姜栀心中狐疑,面上却不显,只捂着胸口,“臣女不慎伤了殿下,罪该万死,还望殿下恕罪。” 萧玄佑看着她故作乖巧的模样,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那你打算怎么让我恕罪?” 他声音压得很低,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头顶。 姜栀只觉得脊背一阵发麻发软,若不是有萧玄佑扶着,她怕是又要滑入浴桶中。 此刻两人的姿势实在暧昧羞耻至极。 她身无寸缕,披散的乌发被水打湿黏在侧颈和肩头,堪堪遮挡住胸前的起伏。 而萧玄佑一只手探入浴桶,倾身揽着她的腰肢,一只手闲适地搭在浴桶边缘,仿佛在欣赏一幅收藏的仕女图。 她恨恨咬着唇,不知如何开口。 萧玄佑又垂眸笑了笑,“不如,封你做我的太子良娣如何?方才掌掴的那一掌,便当作是孤与爱妾的情趣调笑,不再与你计较。” 他的每一个字,便如同重锤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太子良娣。 上辈子自己想让他帮自己逃出火坑,也主动与他提及过此事。 可萧玄佑却顾左右而言他,不肯痛快应下。 大概是嫌自己身份低下,名声不堪,连他的侍妾都不配做。 随后自己才下了决心要逃出他的掌控。 如今乍然听他提及,却早已没了当时的心境。 眼见她满眼慌乱,却强装镇定,萧玄佑忽地失了兴致。 他悻悻收回手,语带散漫,“孤只是说笑罢了,姜小姐不必惊慌。” 他方才一开口就后悔了。 蝉衣若是拒绝,那他们之间就再也没了转圜的余地。 如无必要,他不想再逼迫她。 姜栀也松了口气,“多谢殿下宽宏。” 萧玄佑伸手取了巾帕和衣物给她,便绕回了屏风后,恢复了正人君子芝兰玉树的模样。 等姜栀穿好衣物出来,却见屋内人影空空,萧玄佑不知何时已然离去。 所以他今日来找她究竟所为何事? 姜栀心中疑惑,又想起一件事,面色忽地一冷。 “入影,暗月。” 她唤了一声,下一瞬间两个黑色的人影就落在了她的面前。 “大小姐有何吩咐。” 姜栀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脸上的表情却称不上和善。 “是你们放太子进来的?” 门口守着谢祁的亲卫,萧玄佑却能毫无阻拦地进来,定然是出了“内奸”。 入影和暗月顿时下跪,“大小姐,太子有令,我等不敢不从。” “很好,”姜栀冷冷笑了声,“那你们回太子那去吧,我这用不起你们。” 入影和暗月顿时慌了神,“大小姐,我们的使命是贴身护卫您,您若是不要我们,我们也再回不到太子那了。” 姜栀却没有丝毫动容,“那你们便去找其他主子。” 她可不想下次萧玄佑又能无声无息地进来。 “大小姐!”入影和暗月连连磕头,“还请大小姐饶恕我们这次,再也不敢了。” “我上次便说过,若你们拿我当主子,便需得听我吩咐办事。若太子能轻易指使你们,就回太子身边吧。” 入影和暗月的确很好用,武功高强办事利落。 但如若不够衷心,她宁愿换人。 “大小姐,属下真的知晓错了,日后我们只听大小姐的吩咐,无论太子说什么我们都不会再听,一定事事以大小姐为先。求大小姐留下我们吧。” 方才太子驾临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但之前习惯了听太子之令,她下意识就照做。 如今想来,她们这种行为和叛主无异。 大小姐不杀了她们,已经算是仁慈。 她又使劲拉了一把旁边的入影。 入影也反应过来,“属下和暗月一样,往后定以大小姐为先,若再擅自做主,入影愿以命谢罪。” “属下也是一样。” “好,我可以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姜栀点点头,“若再有第二次,就自己离开吧。” * 祠堂内阴暗潮湿,王玉茹在里面不知被关了多久。 她想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她并没有背叛老爷,可是喊破了喉咙也无人应答。 忽然门外传来响动。 总管带着两个下人进来了。 “是不是老爷让你们来放我出去了?”王玉茹顿时心中一喜。 然而总管却只是沉着脸,向旁边两个下人使了眼色。 那两个下人便上前来将她按在地上,其中一人从手中取出一根白绫。 “老爷说了,夫人病重不治身亡,我们来送夫人上路。” 王玉茹不敢置信。 “不可能,我为老爷操持姜府,为他生儿育女,他怎么能这么绝情?我要见老爷!” “可老爷不想见你,夫人,这只能怪你自己,安心上路吧。” 白绫套上她的脖颈,她被死死按住根本无法挣扎。 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少,王玉茹双腿踢蹬着,死亡的恐惧让她心胆俱裂。 不行,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就在她吐尽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门外传来惶急的声音。 “老爷有令留夫人一命!大少爷他回府了!!” 脖颈上的力道松下去,王玉茹濒死的眼中迸射出光。 是铮儿,她的铮儿回来了! 第85章 让我送你一程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门外逆光而来,王玉茹眼角溢出泪珠,被白绫绞得嘶哑的喉咙发出破败的声音,“铮儿,你一定要替母亲报仇啊!” * 周围的人被屏退,王玉茹躺在榻上,慈爱地看着面前最疼爱的儿子。 姜宁铮身形修长,比离开姜府时瘦了一圈,身上的少年气褪去,眸光更加精亮,仿佛脱胎换骨。 过完年他就跟着书院夫子出门游历,已经有半年未归家。 如今夫子生病回京诊治,他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玉茹一边摸着他的侧脸一边流泪。 姜宁铮眉头紧蹙,“母亲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若儿子晚来一步,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还不是姜栀那个贱人。”王玉茹恨恨,将这些日子以来在姜栀那吃过的苦头一一告诉他。 姜宁铮越听,脸色就越是沉重,“竟敢趁着儿子不在这般欺辱母亲和二姐,实在可恶至极。” 王玉茹面露担忧,“铮儿你也要小心,她看着玄乎得很,又有武邑侯世子护着,莫要着了她的道。” 姜宁铮冷笑一声,根本没将她放在心上。 “母亲糊涂了,她有什么能力与我们争?我是父亲唯一的嫡子,姜府日后总要交到我手中。她若想要有娘家的倚仗,必定不敢轻易得罪我。至于母亲——” 他轻蔑一笑,“你身为她的继母,拿捏着她的亲事大权,何必与她争这些无谓的东西,让自己落到这幅田地。” 王玉茹为难,“可是你父亲说了,姜栀的亲事不让我过问。前些日子她进宫参加了太子妃遴选,你父亲就想留着她,让她日后能攀上高枝呢。” “父亲那我自会去劝说,”姜宁铮安抚地拍了拍王玉茹的手,“我已经有了极好的人选,母亲安心养伤,等儿子的好消息。” 王玉茹欣慰地笑起来,“我的铮儿真是长大了,能替母亲分忧了。” * 姜栀让青杏去府衙补办好了房契地契,好好地收在了自己的乌木匣子中。 有锦衣卫的人上门来传话,说要请她过去一趟,指认当时推她落水之人。 这些日子陆渊一直在忙着这件案子。 可惜所有的线索到了玉容身上就全断了。 和当初刺杀太子一样,仿佛都只是凶手愤而害人,再也找不出幕后主使,可见背后之人心机缜密深沉。 姜栀吩咐青杏看顾好院子,和锦衣卫一起来到北镇抚司。 见到陆渊的时候,他似乎刚刚拷打完嫌犯,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就连脸上狠戾阴郁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散去。 看到姜栀,他只是接过手下递来的湿帕子随意擦了下手,“过来看看。” 最里间的牢房内,关着一个宫女打扮的犯人,四肢都被绑在墙上,身上被打得伤痕累累血肉模糊,一张还算清秀的脸此刻蜡白如纸。 “这是……”姜栀乍然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有些不适,勉强才让自己平复下来。 陆渊让人打开牢门,进去将女犯人脸上凌乱的头发拨开,“还请姜小姐辨认,那日你落水之时,这宫女是否在你旁边?” 姜栀忍着不适上前查看,果然见这宫女似乎有些面熟。 那日场面混乱,她只觉得身后是被人推了一把,但具体是谁便不知道了。 不过她记得这宫女的脸,那时候的确在她身后。 陆渊听她这么说,便确认了,“那便没错,她身上也带了一小包毒药,应该是打算等你被人从池中救起时栽赃到你身上。只不过她一直没等到你上岸,这包药没来得及送出去。” 这宫女嘴硬得狠,被严刑拷打成这样都不肯开口。 姜栀道:“可否让我看一下那包毒药?” 陆渊让人拿上来给她看。 姜栀接过就凑到鼻尖轻嗅。 陆渊眸光一凛,顿时捏住了她的手腕,“小心!” 姜栀却只是抬头和他笑了笑,“陆大人放心,不会毁坏证物的。” 陆渊收回手,没有让她察觉到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 “这上面的香味……”姜栀犹豫着没有说下去。 陆渊挑眉,“姜小姐可察觉到什么不妥?” 姜栀却只是摇了摇头,“大概是我闻错了。” 她没有说出口,这股味道,她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但又怕是自己记错,也不敢和陆渊明说。 若是等下次有机会遇到再说吧。 陆渊便收好证物,带着姜栀从牢房出来。 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刚从外面执行完任务回来的俞珺。 看到两人出来,他愣了愣,问陆渊,“老大,你就这么带着姜小姐去看犯人了?” 陆渊不明所以,“怎么?” 俞珺上下打量他,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您不先洗漱洗漱,也不让犯人整理一下,就让姜小姐直接进去认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陆渊对手下可没那么多耐心。 “老大,姜小姐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又不是我们这种日日和犯人打交道的粗人,您没发现姜小姐脸色都白了么?” 陆渊这才低头仔细去看。 方才在牢房内光线昏暗,他一心只顾着办案,倒没关注到姜栀不适的神色。 “抱歉,是我疏虑了,”他缓和下语气,又对俞珺道,“还不去斟杯茶上来?” 俞珺苦着脸应下。 待姜栀坐下喝了口茶水,脸色才恢复些许。 她活了两辈子,即使身在忠勤伯爵府,也的确没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 倒是让旁人看笑话了。 正打算起身告辞,陆渊也跟着一同出门,“姜小姐既然身体不适,就让我送你一程。” 两人走出北镇抚司大门没多远,姜栀远远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驶来。 这辆马车她前些日子还坐过,正是严文弘的座驾。 她心下一紧,立时和陆渊拉近了本就有些疏远的距离。 “陆大人,我眼中好像进了沙子,能否劳烦您帮我看看?” 第86章 被陆渊抱在怀里 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被风吹散的柳絮。 陆渊闻言垂眸仔细去看。 面前的人为了让他看清,稍稍仰着头,脸上不施粉黛,长而密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扑簌着,眼尾微红,眼角带着湿润的水意。 陆渊眉头皱起,看她的确有些难受的模样,不由想起方才在牢房内。 难不成是闻毒药的时候不慎沾染到的? 他心下一沉,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抬手抚上她微颤的眼皮,细细查看。 “眼睛是有些红,我正好带了清热解毒的药膏。” 他看过之后从衣袖中取出一瓶青色药膏,在指腹间化开,“可能会有些刺激,你忍着些。” 姜栀点点头,为了方便他上药,又往他身前凑了些许。 两人的身高差距有些大,姜栀踮起了脚尖,双手借力拉住了他的衣襟,身体倾向他,两人之间几乎没了空隙,如同投怀送抱。 陆渊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似乎并不习惯与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亲密的接触。但因为是姜栀,他心中并无多少抵触之意,便由着她去。 他将沾染了药膏的指腹按上她的眼角,听她“嘶”了一声,脑袋不由自主地就要往后躲。 “别动。”陆渊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只手不容抗拒地掌控住她的后颈,让她根本无法后撤。 严文弘正坐在马车中,看到大街边两个熟悉的人影一愣,立时让车夫停车。 他掀开车帘看过去,却见那姜家大小姐竟然正被陆渊抱在怀里,抬着头不知在干什么。 而那位历来以冷酷著称的陆渊,脸上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神色,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一只手往她脸上涂着什么。 严文弘简直叹为观止。 这姜大小姐到底有什么手段,能让向来不近女色的陆渊对她这般死心塌地的? 看来日后定要与她维护好关系。 陆渊替姜栀涂好药,伸出指腹替她拭去眼角溢出的泪痕。 掌下的肌肤柔滑细腻如凝脂,而她殷红唇瓣微张,脖颈拉出优美却脆弱的弧线,脸上是全然不加掩饰的信任,“陆大人,好了么?” 陆渊忽略心头的异样,淡淡嗯了一声。 姜栀闭着眼适应了会,这才睁开,波光粼粼的瞳仁眨了眨,感觉到再没什么异样,这才粲然一笑,“果然好多了,多谢陆大人。” 方才她闭着眼,陆渊还能毫无顾忌地注视她。 如今却只僵硬地转开视线,怕被她察觉自己的异常,哑声开口,“无妨。”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道煞风景的声音,“陆大人,许久未见,近来可好啊。” 陆渊原本如沐春风的面容立时冷下来,顺着声音,看到严文弘从马车上下来,对着他拱了拱手。 “你有何事?” 面对他的热络,陆渊脸色却是淡漠的,一双剑眉微蹙,警惕地上前半步,站在了姜栀身前,挡住她大半身形。 严文弘像是没有看见他的生疏,只笑着道:“陆大人近日可还在忙着太子妃一案?可有眉目了?” 陆渊扶着身侧的绣春刀,下颌线紧绷,“严大人若是对此案感兴趣,不如随我去诏狱走一趟,保证让你知道得清楚明白。” “不必不必。”严文弘立时讪讪,断了继续打听的念头。 又像是刚刚才发现他身后的女子,“咦”了一声,探身张望。 “这位小姐是谁?看起来倒有些面熟。” 姜栀知道他故意装作不认识自己,刚想上前行礼问安。 陆渊却伸手将她拦住,高大挺峻的身形更是将她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隔绝了严文弘探究的视线。 “涉案人员,与你无关,”陆渊深不见底的黑眸锐利如鹰隼,“严大人似乎很是空闲?” “非也,我正要去宫中给圣上复命,碰巧遇到陆大人才下来打声招呼,陆大人既然忙,我这就告辞了。”严文弘打探完两人的关系,便回到了马车上。 都道陆渊此人不好相与,看来他除了姜小姐,的确也不会给谁好脸色。 自己还是莫要在此自讨没趣了。 严文弘临走前还避开陆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给姜栀打了个眼色。 马车渐渐远去,姜栀假意不知问陆渊,“陆大人,这是何人?” “忠勤伯世子,严文康的哥哥严文弘,”陆渊声音冷硬,“不必理会他。” 姜栀脸上立时露出厌恶神色,“原来是他,怪不得一见到他我就觉得不舒服。陆大人与他十分要好?” 这架势,仿佛他若应是,她便要连着他一同厌恶上,再也不会同自己说话似的。 陆渊无奈,“你看我方才与他说话,看起来像是要好的样子?” “还好还好,”姜栀舒了口气,“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日后该怎么面对陆大人。” 陆渊扯了扯唇角,“走吧。” 他知道姜栀如今换了住处,路过姜府门口时并未停下。 从外面看,姜府似乎什么都没变,丝毫看不出经历过一场大火的样子。 这时候从门里面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修长清瘦,如竹枝似的抽长,脸上的少年气才刚刚褪去,穿着深色锦袍,一副世家少年的模样。 另一个看起来年过不惑,穿着暗纹杭绸的直裰,身形微胖,应该是书院的先生。 看到那少年,姜栀忍不住挑了挑眉。 姜宁铮,她的继弟,终于回来了。 “见过大姐姐,见过陆大人,”姜宁铮见到两人立刻上来打招呼,“这位是兰亭书院的监院白先生,我正要送他出府,这么巧遇上了,你们这是……” 陆渊眉目疏离,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公事而已。” 姜宁铮闻言道:“那我不便打扰,这就和白先生告辞了。” 然而那位白先生却并未挪动脚步,而是上下看了姜栀一眼,像是在打量什么货物,拧着眉头,眼中似有挑剔之色。 姜栀被他不加掩饰的眼神看得浑身不适,皱眉后退,扯了扯陆渊的衣袖,“陆大人,我们走吧。” 那白先生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宁铮啊,若此事能成,那你入兰亭书院一事,我定然为你办成。” “白先生身为兰亭书院监院,能看上家姐是家姐的福气。”姜宁铮顿时面露喜色。 白先生道,“容貌倒是其次,只可惜名声不堪,今日竟还会被陆渊亲自押送,简直丢人。要不是听你说她掌过家,行事伶俐,这种人是万万进不了我白家大门的。” “那是自然,是家姐高攀,还请日后白先生好好调教才是。”姜宁铮连连附和。 白先生便笑起来,“好说,好说。” 第87章 我娶你 “大小姐不好了,那兰亭书院的白监院,今日竟然直接带了聘礼上姜府,向老爷求娶您,现在人就在姜府前厅!”一大早,青杏急匆匆跑进来,神色慌乱,脚上的鞋都差点跑丢了。 她愤愤不平,“真是为老不尊的老不羞,他这年纪都能当您爹了,竟然也敢来求娶?简直下流无耻,枉为读书人!” 姜栀竟然并没觉得有多少意外。 昨日在姜府门口碰到,她就觉得这位白监院眼神不善令人毛骨悚然。 果然今日就有了答案。 只是不知,这次是王玉茹,还是那位继弟的主意? 若是可以,她根本不想成亲嫁人。 可似乎只要她的亲事一日没定下来,姜家人就一日不肯消停,总打着她的主意。 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是。 “小姐,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青杏也十分担忧。 姜栀淡淡道:“无妨,父亲就算同意了亲事也没关系。严文康就是那白先生的前车之鉴。” 她的脸上浮现一抹冷然的笑,“我不介意背上克夫望门寡的名声,就看他有没有命娶我了。” 姜栀的淡定很快传染了青杏,她也跟着放下心来。 可惜其他人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没这么心平气和了。 白先生名为白容才,刚过四十,是京都最大书院兰亭书院的监院。 五年前妻子因病去世便没再娶续弦,在京都素有对亡妻情深不寿,矢志不渝的美称。 他如今重提续弦,也是因了家中嫡子即将娶妻,需要有主母操持婚事之故,无人敢置喙。 他上姜府提亲的时候声势颇大,似乎笃定了姜家一定会应下这门亲事。 姜正庭虽然没有让他将聘礼拿回去,却也没有立时应下,而是说自己需要考虑,让白容才等上两日再说。 “父亲,您还想着要让大姐姐入东宫么?” 书房内,只剩下了姜正庭和姜宁铮父子二人。 姜正庭面色凝重,“若栀儿能嫁给太子,对你,对我们姜家都能有极大的助益。” “非也,”姜宁铮却道,“东宫这么久都没有旨意下来,说明太子殿下根本没看上大姐姐,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因着被太子殿下相看过,那些世家子弟更不敢贸然来提亲,大姐姐如今处境尴尬,若不趁早嫁人,以后拖大了年纪更难寻到好的亲事,还不如趁着现在能为姜家出点力嫁了。” 姜正庭还在犹豫。 姜宁铮又劝,“更何况白家乃是书香世家,大姐姐一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一点都不吃亏的。” “容我再想想。” “还望父亲早做决定,想嫁入白家的闺秀也不少,时间久了若是白先生定下别的人家,后悔可就晚了。” 说完姜宁铮也不再劝,只留下姜正庭独自在书房中沉思。 沈辞安从管家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才刚刚下朝,连朝服都来不及换就去找姜栀。 然而府门口拦着两个碍事的守卫,他根本进不去。 沈辞安也并未强求,来到了自家沈宅的后院。 那里,有一处被锁着的角门。 他取出钥匙开门,穿过之后,便来到了姜栀所在的院落外。 这角门是在姜栀搬过来之前便有的。 两间宅院以前住的是两家亲兄弟,开了这个角门以备不时之需。 姜栀见沈辞安竟然能进来,倒是有些诧异。 听他一解释又觉得好笑。 “你竟还笑得出来,”沈辞安叹了口气,“若是姜大人替你应下了这门亲事该如何?” 姜栀眨眨眼,“应下我便嫁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反抗不了。” “你愿意嫁给白先生?”沈辞安不解。 “这种事,还能看我的意愿么?” “姜栀,”沈辞安眼底沉沉,像积了雪的寒潭,连眼睫下的阴影都带着冷硬的棱角,“不要拿自己的亲事开玩笑。” “那夫子觉得我该如何?”姜栀也来了脾气。 她身为女子,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沈辞安认真而严肃地看着她,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带着端正的凝重,“我可以帮你。” “夫子打算怎么帮?” “我娶你。” 姜栀愣了愣,旋即笑出声来,“嫁给你和嫁给白先生,本质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我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有区别,”沈辞安容色端肃,“嫁给我,只是权宜之计,你可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会以夫君的名义来禁锢你,若日后你有了心仪之人……”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这才接着道,“我可以给你和离书,放你自由。” 姜栀这下真的被震惊了。 “你的意思是,你只做我名义上的夫君,其余都和我出嫁前一样,我甚至还可以住在自己的宅院中?” 沈辞安看着她道:“没错。你若是缺花用,我的俸禄以及圣上赏赐的田产,也可以一并交给你。” 沈辞安说的这些话,姜栀不心动是假的。 姜家人拿捏着她的亲事,除非断亲,她都不可能听凭自己做主。 但若是有了已婚的身份,很多事情她都不必缩手缩脚。 等日后她报完仇,又有了自保的能力,再与沈辞安和离重获自由,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路了。 可这样做,似乎对沈辞安并不公平。 沈辞安也想到了她的顾虑,“不必考虑我,我出身孤苦,是你救下我替我医治,如今便当作是报你当初的相助之恩。 况且我无父无母,没有长辈压着,你可随心所欲,这是任何一个世家子弟都及不上的。” 和姜栀认识这么久,他知晓她并非需要依附他人的菟丝花,相反有着比普通男子还要坚韧宁折不弯的心性。 他只想让她不必被世俗所困。 姜栀简直蠢蠢欲动。 所幸她还剩下最后的一丝良知,压制下了当场答应的冲动。 “夫子容我考虑几日再给你答复吧。” “好,我等你。” 第88章 臣已有心悦之人 “什么?你说白容才向姜府求亲,而姜大人没有立时回绝?” 谢祁正带兵操练完,从演武场汗水淋漓地回来,听到亲卫的禀告差点把手中长枪都给折断了。 “这老不死的东西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谢祁提枪冷哼一声,“待我直接上白府去问问他,他到底有什么脸面去求亲!” 亲卫连连拦住他,“将军三思,白府是京都望族,白先生又是书院监院,受人敬重,您这样贸然闯入白府,怕是第二天就会被御史弹劾啊!” “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她嫁给那个老不死的?”谢祁想了想,又忽地咧开嘴笑了笑,“既然明着不行,那便来暗的。” 他的笑不怀好意,带着股意味深长。 当天晚上,白容才和书院同僚在酒楼聚会吃完席面,被小厮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家走。 “白先生您慢着点,马上就是要当新郎官的人了,可不能再磕着碰着。”小厮奉承道。 白容才借着酒劲嘿嘿一笑,“不过是个名声有瑕的女子,仗着容貌有些姿色也敢拿乔,待入了白府,看我怎么把她调教成一个真正只知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嗤笑。 “谁?” 这声笑在夜晚的小巷中犹为渗人,小厮身后顿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随后他就看到了一个蒙着脸的黑衣男子。 只见他身形高峻伟岸,虽然看不清脸,但气势卓然,一看就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 “你你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打劫。”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 白容才喝多了酒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看你年纪轻轻不学好,竟然还敢来打劫?你可知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黑衣人话音刚落,就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白容才是被人抬着回府的。 那黑衣人下手太重,几乎是将他往死里打。 可怜他一大把年纪还要遭此劫难,鼻青脸肿浑身是血,躺在床上不住哀嚎,“快给我去报官,一定要把那个歹徒给我揪出来!!”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找出那个黑衣人,第二天书院就传来了消息,说朝中有人上书弹劾兰亭书院以私废公,植党营私,使书院世风日下,动摇了教化根基,要派人彻查。 白容才浑身是伤被锦衣卫从家中带走的时候,还是一脸的懵。 这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才遭遇了歹人,紧接着朝中就有人闲着无事来弹劾书院,锦衣卫更像是苍蝇见到了肉,一点都没耽搁就将他投入了诏狱。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本就是靠着和山长的裙带关系才能当上监院,锦衣卫只需随意一查就能发现。 须得立刻通知山长。 * 御书房内,宣昭帝看着陆渊呈上的奏报,眉头深深皱起。 “沈卿说得果然没错,身为京都最大的兰亭书院,本该是斯文荟萃之地,教化传承之枢,却竟然靠着裙带关系任人唯亲,致使书院上下乌烟瘴气,学风不正!” 他狠狠将奏报扔在书桌上,“这些涉案之人皆不可轻饶,给我好好查,一个都不可放过。” 身旁的陆渊立时领命。 宣昭帝的视线又落在下首一直安静站立的沈辞安身上。 “沈卿能及时发现这些国之蛀虫,上书为朕分忧,朕心甚慰。” “圣上过誉,这些都是臣应尽的分内之事罢了。” 他脊背挺得笔直,一副宠辱不惊的清正模样。 陆渊也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上次在姜府见他之时,他还是个毫无根基的穷酸书生。 谁也没料到他如今会成为圣上的近臣,无形之中左右朝中风向。 前日白容才求娶姜家大小姐的消息一出来,他就立即上了奏疏弹劾。 定然是早有准备,只待一个时机。 圣上将奏疏交给太子斟酌,太子更是直言要彻查,绝不能姑息。 自己这才有了借口领命去将白容才投入诏狱。 只可惜白容才身为监院,又有功名在身,不能对他随意上刑。 否则定让他去阎王殿前走上一遭。 这时候一直在旁默不作声喝茶的萧玄佑出声,“听闻沈大人拒绝了朝中许多权贵的结亲意愿,想来沈大人定然是想做一位不靠裙带关系上位的纯臣了。” 沈辞安像是没有察觉到他话里有话,只淡定道:“非也,只是臣已有心悦之人。” 陆渊微眯了眼,警惕的眸光射向他。 心悦之人,圣上和太子可能不会知晓。 但姜府那次自己便察觉出来,这位沈大人对姜家大小姐抱着不一般的心思。 宣昭帝听他主动承认,顿时来了兴致。 “哦?不知沈卿中意的是哪家小姐?只要尚未婚配,朕倒是可以为你做主赐婚。” 陆渊心下猛地一沉,升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若沈辞安开口求圣上赐婚,那对方根本无法拒绝。 萧玄佑还在悠闲地喝着茶水,“古人云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沈大人若是成了家,便能更好地为父皇效力了。” “沈卿不妨明言。”宣昭帝威严的脸上露出笑意。 沈辞安端肃立着。 若能得到圣上的赐婚,大小姐的确能解决眼下的困境。 可之后呢? 他知道大小姐的心思并不在自己身上,若日后她想要和离,有圣上赐婚的旨意在,定然有诸多阻挠,不能轻易如愿。 他不想用这些困住她。 沈辞安对着宣昭帝行了个大礼,“臣多谢圣上抬爱,圣上赏赐给臣的已经够多了,臣惶恐之至,无以为报,不敢再忝受圣上恩赏。” 宣昭帝闻言并不坚持,“也罢,若你日后想要赐婚,再来求朕的旨意不迟。” 陆渊紧绷的脊背松下来。 三人一同从御书房出来。 陆渊对着萧玄佑拱了拱手,“司中还有事要审理,先行告退。” 萧玄佑看着陆渊离去背影,倒有些好奇沈辞安心悦之人是哪位了。 他记得在自己的梦境中,这位状元郎位高权重,一直未娶妻生子,似乎的确成了位纯臣。 面对这样纯粹又能力出众的人,待日后自己登位便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萧玄佑自然想要知道更多底细。 “能让沈大人爱慕的女子,想必定然是位出身高贵,端庄贤惠的名门淑女了。” 第89章 准备求亲的聘礼 面对萧玄佑试探的询问,沈辞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太子殿下说笑了。” 大小姐的出身不低,但若说端庄贤惠—— 沈辞安唇角浮现一抹不自觉的无奈笑意。 萧玄佑看到他的表情,心中不免愈发好奇。 到底是谁,能让这位清正不阿的状元郎甘心拒绝权贵的示好,一心只为了等她? “不知是哪家闺秀,能让沈大人如此死心塌地?” 沈辞安收回旖思,“太子殿下若真的好奇,应该过两日便能知道了。” “哦?此话怎讲?” 沈辞安削薄的唇瓣抿了抿,“若她同意,我这两日便能上门提亲,不日便能成婚。” 萧玄佑立刻笑起来,“那我先提前恭喜沈大人,抱得美人归了。” 沈辞安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意,“多谢太子殿下。” 令沈辞安意外的是,当天他刚回到府中,姜栀就派了青杏过来传话,说那日他提议的事自己应下了。 饶是沈辞安沉稳自持,也忍不住心中激荡不平。 虽然猜测到大小姐有很大可能会同意,但真正收到她肯定的答复,还是让他有种如坠梦中之感。 他立时吩咐府中管家,开始着手准备求亲的聘礼。 * 白容才的事很快便过去。 姜栀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如今让她在意的,是严文弘一事。 私自囤兵一事已经查了许久,但因为京都西郊地幅辽阔,山林密集极易隐蔽,谢祁派出去的手下至今没找到切实线索。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若是让陆渊知晓她与严文弘串通卖锦衣卫的消息,无论她有多少用处,都难逃一死。 既然查不到,就让他们自己主动暴露出来。 姜栀唤来青杏,“去忠勤伯爵府给严文弘传个信,明日老地方,有事相告。” 漱玉楼包间内。 姜栀进门的时候,严文弘就笑起来。 “姜大小姐果然非比寻常,白容才一事让在下彻底对你刮目相看。” 姜栀不置可否,“不过是内宅私事,让严大人见笑了。” “怎么能算是私事?白容才被陆渊查出来徇私舞弊,扰乱兰亭书院入学遴考,已经被下了大狱,不日便要定罪,还连带出了其他几人。 陆大人为了不让你嫁给他,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姜栀面露羞涩低下了头。 她知道此事是沈辞安的手笔,陆渊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但此刻她自然不会拆穿。 她又问,“那太子妃中毒一案,可有牵连到三皇子?” 说起这个严文弘就更是激动。 “按姜大小姐说的做果然没错,我们按兵不动,陆渊拿不到证据,自然奈何不了三皇子。”他如今对姜栀算是彻底信服了。 “对了,不知姜小姐今日有何事相告?” 严文弘将面前的一碟精致的点心推给她。 见识到了姜栀的手段之后,他便再也不敢拿寻常东西来糊弄她了。 每次来漱玉楼,上的都是最贵最新的样式。 姜栀却并没有伸手去拿,而是声音凝重道:“严大人身为护军统领,可是掌管禁军,负责护卫宫中?” “是,”严文弘眉头一挑,“姜小姐有话不妨直言。” 姜栀警觉地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我今日听陆渊和手下提起一件事,但听得不甚真切,也不敢去证实。” 她眸光黑沉沉的,表情有着难得的肃冷,“陆渊他似乎,在查禁军。” “你说什么?”严文弘被吓了一大跳,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生生克制住,“他为何要查禁军?” 姜栀却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敢去探听过多。我今日过来也只是给严大人提个醒,若是你手下有什么问题,还请尽快肃清,以免被陆渊拿到把柄。” 严文弘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 他手中掌管的虽然只是外围的禁军,但关系到日后大计,绝对不能出事。 他办事明明已经很小心,且非必要他都不会去动用手下禁军,陆渊为何无缘无故来查? 莫非真如姜栀所言,是手下之人出了什么问题而自己不知道?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姜栀又凑近了他,再度抛下了一个足以让他手脚冰凉的消息。 “期间陆渊似乎还提到了京都西郊,只是我隔得远听不真切,不知是否与你的禁军有关联?” 说话的时候姜栀就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反应。 果然严文弘像是被一个惊雷劈中,整个人猛地一僵,握在手中的茶盏松了劲,“砰”地一声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脸上的血色都像是被抽干了,透着一股骇人的青白。 姜栀也像是被他吓到了,抚着心口抱怨,“严大人怎么了?是我的话哪里有问题么?” 严文弘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色惨白道:“是我失礼了。” 他缓了口气问,“陆大人可有提到其他?” “没有了,我怕他怀疑我打探消息,没敢听太多,”姜栀目露歉意,“还望严大人莫要怪罪。” “怎么会,”严文弘笑了声,那笑却比哭还难看,“只是姜小姐没有听错吧?” “也有这个可能,”姜栀自然不会把话说死,“我也不敢确定,但严大人可以有个提防,免得陆渊真的查到禁军措手不及。” 严文弘心口还在突突直跳。 今日姜栀带来的消息实在让他心惊肉跳。 禁军被查他还有喘息之机,可若是西郊那件事出了差错,忠勤伯爵府定会一朝倾覆,再无翻身的可能。 可西郊之事他们做得隐秘至极,连枕边人都不知道。 为何陆渊会关注到? 会不会是姜栀在骗他? 严文弘阴鸷深沉的目光扫过姜栀。 却见她眉目清正,神情坦然,眸光隐隐还有关切之意。 不可能,西郊一事从筹备完善以后,就与外界完全切断了联系。除非姜栀开了天眼,否则怎么可能知道如此隐秘之事? 他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对着姜栀拱手,“多谢姜小姐告知此事,我回去定然会好好整顿禁军。” 看来是时候去一趟西郊看看了。 第90章 鸿门宴 书房内,姜正庭眉宇紧锁,看着下首坐在紫檀木椅上,悠闲喝着茶的大女儿。 “栀儿,你母亲的那些嫁妆田产的契书,什么时候能拿回府中?”姜正庭开口,“你一个女儿家独自在外,放在身上终究是不安全,为父先替你保管着,等你要嫁人的时候再给你添妆。” 姜栀只是笑了笑,“多谢父亲关怀,那些房契地契女儿并未随身携带,等女儿下次来的时候再交给父亲吧。” 姜正庭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你的春棠苑需要修缮,若是没有足够的银钱无法动工,你难不成打算在一直在外面住着不回家?” “说起春棠苑,父亲倒是提醒我了,”姜栀并不接他的话茬,反问道,“纵火的背后之人可查出来了?女儿的住处损失如此惨重,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才是。” “这个,为父尚未找出证据。”提起这个姜正庭面色微僵,实在不好告诉她,纵火之人其实是王玉茹,但为了自己的儿子,他不能大张旗鼓地惩治她,更别说让她赔偿了。 姜栀早知道自己的父亲不会将此事闹大,便叹了口气,“女儿被人如此欺辱,还望父亲能替女儿做主。” “好说,好说。” 姜正庭暂时没了再提此事的脸面。 他换了一副和蔼慈祥的表情,说出了真正的目的,“今日特意唤你过来,也不仅仅是为了春棠苑,而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 姜栀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父亲有何喜事?” “你年纪不小,亲事也该定下来了,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我也好对得起你母亲的在天之灵。” “哦?父亲同意了白先生的求娶?”姜栀问他。 姜正庭吓了一跳,被茶水呛得连连咳嗽,清了清喉咙这才道:“自然不是白容才,他年纪这般大,如今又沦为了阶下囚,父亲若是将你许配给他,岂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姜栀心中讥讽,面上却还是一副好奇中带着羞涩的表情,“不是白容才,那会是谁?” 姜正庭笑眯眯,“那人你也认识,正是昔日在我府上借住过,如今的状元郎,圣上身边的红人沈辞安沈大人。” “沈夫子?”姜栀适时露出惊讶表情,“他怎么会求娶女儿?” “自然是因为他知恩图报,想和我姜府结百年之好。” 姜正庭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只满意道:“别看他现在只有小小的翰林院编撰,但前途不可限量。父亲昨日已经收下了他的聘礼,你便安心回去待嫁吧。” 原来这次唤她过来只是通知,并非商量。 “女儿听从父亲吩咐,”姜栀早知他性子,也没放在心上,只状似为难道,“女儿有一事想请父亲同意。” “说来听听。” “女儿定亲一事,只家中人知晓便可,还请莫要传出去。” 姜正庭诧异,“你怎么和沈大人说的一样?他也和我提过此事,莫非你们之前便商议过?” “自然不是,只是女儿之前和白先生定亲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若他被拿下了大狱我们就立时明珠暗投,怕外人会觉得我姜家见风使舵,捧高踩低,传出去对父亲的名声不好。” 姜正庭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好,既然你和沈大人都有这个要求,那此事便先暂且不公开,等风头过了再说。” “女儿多谢父亲体谅。” 她和沈辞安也提过此事。 但真正暂且不公开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严文弘一事还未尘埃落定,若她和沈辞安定亲一事传出去,严文弘定然不会再相信她和陆渊的关系,那自己的计划便无法实施。 * 姜栀刚回到住处,青杏就告诉她收到了严文弘的消息。 三皇子邀请她去肃王府参加三皇子妃严丽衾的生辰宴。 三皇子萧承瑾,生母宸贵妃深得圣上恩宠,成年后没多久就被封为肃王,是圣上所有成年皇子中,唯一能和太子萧玄佑分庭抗礼的。 姜栀猜测萧承瑾此次邀她赴宴,很可能是为了那日她与严文弘提起的京都西郊一事。 此次前去就是个鸿门宴。 可她不得不去。 “我知道了,替我传信给严大人,我定然会准时赴宴。” 生辰宴那日很快便到,姜栀备了生辰礼上门赴宴。 严丽衾对她的态度,和上次在祈福宴上简直天壤之别。 不但对她极为热情,还带着她去四处认识相熟的官眷贵妇,像是将她当成了至亲之人。 姜栀的神色却一直淡淡,心中也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既是参加宴会,觥筹交错必不可少。 姜栀不胜酒力,不敢多饮酒,但架不住严丽衾让大家一杯杯来敬她。 姜栀推脱不过,只能连喝了好几杯。 放下酒杯后她便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脚步发飘,像是踩在了云朵上。 她便借口身子不舒服,和严丽衾告罪一声下去厢房休息。 “姜小姐安心在此歇息便可,此处乃肃王府后院,清静雅致无人会来打扰。”丫鬟将她带到厢房之后便告退。 在丫鬟关上门的瞬间,姜栀方才还迷蒙懵懂的眼神骤然变得清亮起来。 那层浮在眼底的水汽瞬间散去,只剩下锐利的光。 这些后宅手段她早已经历过无数次,翻来覆去也就这么些花样。 方才在众人面前喝下大半的酒,都被她偷偷吐在了自己的帕子上,真正喝下去的不过几口。 她倒要看看,严丽衾,不萧承瑾到底想做什么。 姜栀转动着手上谢祁赠与她的指戒。 她倒不担心萧承瑾会伤害她的性命,毕竟她现在对他还有用。 她只是十分好奇,他们不急着去确认西郊的情况,却还在这办起生辰宴到底所为何事。 果然姜栀在厢房内待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房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盈有力,不疾不徐,沉稳中还带着股压无形的迫力,应该是个习武之人。 “大人可在此处厢房更衣,小的就先下去了。” 脚步声在厢房门前停下。 姜栀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第91章 将她打横抱在怀中 此刻肃王府书房内。 萧承瑾听完亲信的禀报,挥挥手让他下去。 下首坐着的严文弘见状问他,“可是事情办成了?” “已经将两人关在了厢房内,就看接下来如何发展了。”萧承瑾淡淡道。 与萧玄佑的清俊舒朗不同,他继承了宸贵妃艳丽的容貌,如果不是颀长的身形和与生俱来的皇家贵气,倒有种雌雄难辨的美貌。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么?”严文弘有些忐忑。 若是惹恼了姜栀,怕是他们日后将会失去这个唯一的锦衣卫眼线了。 萧承瑾却没放在心上,“此事若成,她说的话便可信,我们也可以安排接下来的动作。若不成,她对我们来说便失去了作用,惹不惹恼也无足轻重。” 严文弘想了想的确如此。 毕竟西郊事关重大,他们不可能因为姜栀的一句话就贸然过去,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为了他们的大计牺牲一个小女子,也算死得其所了。 姜栀坐在床榻上,警惕地看着厢房门被人推开,一只手捏紧了手上的指戒。 那人进了厢房后门就被关上了,透过屏风可以看到他衣着利落,束紧的腰线衬得身高腿长,仅仅一个身影就仿佛带着迫人的压力。 姜栀的呼吸都放轻了,等着那人从屏风后现身。 “是谁?” 不料那人警惕性极强,瞬间察觉到了屋子里有第二个人。 还没等姜栀做出反应,只听“铮”一声轻响,那人拔刀越过屏风,一个瞬息那锋利的刀刃就架在了姜栀的脖颈上。 姜栀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指尖猛地攥紧,却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对方那锋利的刀刃会毫不留情地划开她的脖颈,让她血溅当场。 萧承瑾找的到底是什么人? 她抬眸去看,却瞬间愣在原地。 对方也愣住了,原本那黑沉沉锋利的寒眸,在对上她的视线后,露出一抹难掩的诧异。 “陆大人,怎么是你?”姜栀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陆渊也有些哑然,立时收刀入鞘,浑身上下那令人窒息的气势也随之散去。 “你怎么在这不出声,还好我没下死手。”陆渊松了口气,瞧见她捏着手中的指戒,不由扯了扯唇角。 “也还好你没对我下死手。” 那指戒的样式一看就是某种暗器,若不是他出手利落,说不定还真会被她伤到。 姜栀也放松下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被带过来的竟然会是陆渊。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姜栀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门口忽地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陆渊出去查看,很快便回来,眉峰压得很低,衬得下颌线愈发凌厉,“门被人从外面上了锁,暂时出不去。” 姜栀心中疑惑更深。 把她灌醉了酒和陆渊单独关在这里,萧承瑾难不成是想坏她的名声,可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这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萧承瑾和严文弘早就知道她和陆渊有私情。 今日将他们关在此处极有可能是为了试探陆渊对她的感情。 难不成他们想让她和陆渊在此处…… 姜栀心头一跳,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陆渊这个时候已经在厢房内转了一圈,发现唯一的一处窗户也被人从外面封上了,根本无法打开。 今日他被萧承瑾千请万请,又知道姜栀今日也来赴宴,这才打算来此露个面,打声招呼便走。 没想到刚入府就被丫鬟打翻的茶水泼了满身,这才被带着来厢房换衣物。 “你我二人定然是被人设计了,也不知针对的到底是谁。”陆渊冷笑一声。 竟然敢把这种肮脏手段用到他和姜栀的身上,简直不知死活。 陆渊拔出绣春刀,挺直的鼻梁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一道冷硬的折线,“还请姜小姐稍等片刻。” 说着就要去破门。 姜栀顿时如梦初醒。 不行,外面定然有人暗中守着。 陆渊这样出去,虽然可以让两人安全无虞,但她之前在严文弘面前说的话,效力定然会大打折扣。 她不能允许发生这种事。 “陆大人,等,等等……” 姜栀唤住想要尝试破门的陆渊,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怎么了?”陆渊停下手中动作,疑惑问。 却见面前的少女自光影下抬起头,面色酡红,睫毛上沾了水汽,带着股妖妖娆娆的媚,潋滟水眸看得人心里发痒。 “陆大人,我方才喝多了就才被人带着来此处休息。现在头疼得厉害,能否帮我倒杯茶水来?” 她的声音都像是浸了酒,软得发绵。 陆渊的确闻到房内有一股淡淡的酒气,看她这副迷蒙的模样,应该是喝了不少。 他走到桌前,勘验过桌上的茶水无异常,这才倒了一杯递给她。 姜栀接过,朝着他粲然笑了笑,眉眼弯得像一抹月牙,“多谢陆大人。” 陆渊喉结极轻地滚了滚,看着她接过茶盏往自己唇边递。 只是她的手也拿不稳,那盏茶还没来得及喝下,便被她全都倒在了自己身上。 “额——”姜栀装作惊得立时起身,但身上醉酒无力,整个人斜斜就往前倒去。 陆渊揽臂,一只手接住茶盏,一只手抱住了她。 “小心。” 熟悉的清幽香味混着淡淡酒意钻入鼻腔,陆渊搭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抱歉陆大人,我头有些晕。”姜栀脚步虚浮,整个人投入他的怀里,视线却向门口望去。 果然有人影一闪而过。 她唇角便勾起一丝笑来。 没有人知道她上辈子遭遇了什么。 不就是诱惑男子么? 她学的就是这个。 陆渊的手没撤回去,反而弯腰将她打横抱在怀中,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既喝醉了酒就莫要乱动。” 姜栀假意没有听清,抬眸熏然瞧着他,声音软得像浸了蜜,“方才陆大人的心跳得好快,可是也喝醉了酒?” 他声线比平日里更低沉,视线接触到她被茶水打湿的衣襟,眸光更是深沉如海。 “莫要胡言。” “你湿了,我来帮你。” 第92章 好难受,帮帮我 屋外正在探听的黑衣人猛地听到这句话愣了愣,脸上立时浮现惊喜诧异的表情。 方才听到两人言谈生疏,以为不会发生什么。 没想到进展竟然会如此迅速。 他立刻掏出笔在舌尖蘸了蘸,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陆大人……要怎么帮我?” 姜栀水一样的眼睛泛着粼粼波光望向陆渊,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如新月生晕,带着难以言状的艳丽。 “外面有人窥探,你把衣物脱了换下,我替你守着便是。” 陆渊压低了声音,看到一旁放着供两人换洗的衣物,唇角浮现一抹冷笑。 这些人准备得倒是充分。 他抬步想走,却被姜栀胡乱地抓着衣襟不肯放手。 “陆大人,我实在头晕得厉害,能不能动手帮帮我?” 陆渊见姜栀已然醉得眼神迷离,一双漆黑的眸子水遮雾绕,红唇湿润微张,似是想要引人一亲芳泽,说出口的话更是惊世骇俗。 他僵硬着伸手想要去拉开她,却反被她缠上,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手背,带着燎原的燥意。 陆渊瞳孔猛地一缩,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危险,像是盯住猎物的猛兽,反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 “姜小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也暗哑低沉得不像话,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盯着她。 但在查探过她的脉象之后,又皱起了眉头。 方才看她的样子,以为是中了什么不干净的药。 可事实并非如此。 应当只是喝醉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失笑,原来姜小姐贪杯醉酒后竟然是这副憨态模样。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姜栀一双藕臂已经攀附上了他的肩膀,仰着头,下巴几乎贴着他的心口,吐气如兰,“我当然知道,可是我解不开我的腰带,陆大人帮帮我好不好?” 她目露委屈,带着他的手往自己腰间探。 陆渊的掌心果然触到了一团紧紧缠绕着的细软腰带。 姜栀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陆大人,好难受,帮帮我。” 陆渊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喉结剧烈滚动了下,眼神暗沉如夜,呼吸变得粗重灼热,只能哑着声音无可奈何,“好,我帮你。” 他低头去帮她解,但怀中的人却并不安分,身体软软地就往下滑,似是不胜酒力地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肢,手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在他后腰上乱探。 陆渊咬牙切齿,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挣扎,“太紧了,别乱动!” 姜栀却撇了撇嘴,泪水很快充盈了眼眶,透出股可怜,“呜太难受了,怎么还没好?你倒是快一些啊。” 话音刚落,只听“哧啦”一声,陆渊握住姜栀的腰带轻轻一扯,布帛就在他掌心系数断裂。 屋外的人听得目瞪口呆,奋笔疾书,笔尖快出一道残影。 屋内的陆渊松了口气。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没了腰带的束缚,她湿透的衣襟便松松垮垮地散开来,露出一截白腻细软的脖颈,身体和他紧紧贴在一处,随着她不规矩的动作,敞得越来越大,陆渊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 他浑身血气上涌,只能避嫌转开脸不去看,伸手帮她去拢衣襟。 姜栀却在这个时候正好扭身,他带着薄茧的指尖就这么触碰到了一团温软。 “抱歉,我并非有意。”陆渊心口一窒,触电般收回手,反而离她更远。 姜栀只觉得失败。 虽然方才真的是个意外,可都这样了,陆渊竟然还能忍得住? 她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好胜心。 上辈子在青楼她学的招数不少,但面对强势的萧玄佑根本没有多少用武之地,如今正好在陆渊身上试试成果。 宴席上的宾客已然散了大半。 萧承瑾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杯口。 “等了这么久,也不知如何了,”严文弘替萧承瑾又斟了一杯,忍不住抱怨,“要我看啊,还不如直接给他两下个药,成了这段好事得了。” 萧承瑾眸子冷冷睨他一眼,“若陆渊真中了药,随便找个女人都行,还怎么测得出他真正的心思? 若他真的对姜家大小姐情根深种,我们不就有了锦衣卫指挥使的把柄?到时候只要有姜栀在手,你猜陆渊会不会乖乖听话?” 萧承瑾似笑非笑问严文弘,“现在你说这时间等得值不值?” 严文弘立时恭谨,“三皇子算无遗策,令人拜服。” 这时候严丽衾也走过来,脸上已经没了待客时的热情洋溢,一双眸子夹杂了恨意,“夫君,大哥,那二弟……可还有活命的机会?” 出嫁前她和二弟关系亲密,身为姐姐也替他了结过不少脏事,如今看他深陷大牢马上就要问斩,实在是心急如焚。 偏偏夫君和大哥不但护着那个仇人,还让自己对她笑脸相迎,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萧承瑾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吧,伯爵府对我助益良多,我不会眼睁睁看着文康被害死不管。我与你大哥已经商议了对策,你且安心就是。至于姜栀——” 他的脸色又沉下来,“我不管你有多恨她,都给我收起那些小心思,若敢坏了我的大事,就算有你父亲大哥求情,我也不会轻饶了你!” 严丽衾神情凝重地点头。 她是知道萧承瑾脾气的,在其他事情上会给予她足够的尊重,一旦影响到他的大业,任谁求情都没用。 厢房内,陆渊背对着姜栀,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声音低沉暗哑,“姜小姐,先把衣服换了吧。” 身后却很久都没有动作。 就在陆渊按捺不住想要转身时,一双柔弱无骨的手缠上了他的腰腹。 他整个人的肌肉都绷紧了,脖颈青筋暴起,深吸一口气冷斥,“住手。” 但身形却一动未动作。 姜栀的胆子便更大了些,指尖虚虚往下滑,声音软得像水,“陆大人身上是不是也藏了酒,真好闻。” “姜栀。”他呼吸乱了半拍,隐含警告意味。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看来已经是触到了他的底线。 姜栀大受鼓舞,努力回想着当初鸨母教她时候的场景。 不能停手。 男人说不要,就是要。 第93章 你到底行不行啊 只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陆渊就忍无可忍地捏住她的手腕转身,“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姜栀正要起身,一下子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踉跄着倒在床榻上。 陆渊也被她带得不由自主地一起倒下来,在最后一刻一只手垫在她的后脑上防止她受伤,另一只手撑住身形,整个人笼在了她上面。 这样的姿势显得他更加肩宽劲瘦,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分外明显。 他低喘着气,眸底深不可及,宛如暗夜中蛰伏着的野兽,择人而噬。 他克制着想起身,却听姜栀“嘶”了一声,整个人随着他的动作被往前带。 陆渊定睛看去,却见姜栀的一缕秀发被缠绕在了自己的外衫盘扣上。他一收力,两个人又栽倒在了榻上。 “别动。”他空出一只手去解。 “好痛,你轻一点。” “顺着我的力道,抬高些。” “要不把陆大人的衣衫也脱了吧,实在碍事。” “别吵,马上就结束。” “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争执间姜栀趁着酒劲忍无可忍,忽地翻身直接将陆渊压在了身下。 陆渊愣住,这样的姿势让向来占据主动的他有些不适,但因为是姜栀,他眸中的诧异仅仅一闪而过,手中的动作不停,继续解着她缠绕的发丝。 “你到底行不行啊。” 陆渊勾了勾唇,没有理会身上之人的无理取闹,专心终于解救出了她的头发。 但姜栀已经失去了耐心,开始不安地扭动身子。 床榻发出吱呀响声,晃晃悠悠宛如漂浮在水面上。 听在外面之人的耳中,便隐含了别样的意味。 陆渊却面色一变,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腰肢,声音都变了调,“别乱动!” 但身体的反应无法控制。 姜栀也察觉到了,歪头看着他,眸光中带了醉意的挑衅。 原来即使冷酷如陆渊,那处起来了,也是烫的。 陆渊几乎快要咬碎后槽牙,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让他心底发慌,呼吸又粗又重,眼尾都带了猩红。 姜栀的手扶在他的腰上,勾唇道:“陆大人,好硬啊……” 在陆渊杀人的眸光中,她才慢慢悠悠地低声补上后半句,“……你的刀好硬,硌得我手都痛了。” 陆渊眼底暗潮如涌,一直引以为傲的理智游荡在断裂边缘。 被强行压下去的情潮汹涌而来,他眯了眯眼,盯住了眼前的猎物。 就在一切都在爆发的边缘时,姜栀却忽然松了手,直接从他的身上翻身下来。 “陆大人?你怎么在这?抱歉方才是我失礼了。” 戏演得差不多,再下去怕是要引火烧身。 她看到门口之人离去的身影,抽身得无比利落干脆。 剩下陆渊半躺在榻上,眸中的欲念还没来得及消退,眼带愕然。 “你——” “陆大人,外面的门似乎开了。”姜栀提醒道。 陆渊浑身的燥热被一盆凉水浇灭,几乎是狼狈地起身,平复了一下自己,这才来到门口。 轻轻一推,那门便开了。 他理智回笼,惊觉自己方才沉溺于情欲中,连门口监视之人何时离开都不知道。 一点都不像他平常的作风。 “失礼的该是我才对。”他头疼地捏了捏额角,不知该如何面对姜栀。 若等她酒醒,大概会认为自己是个言行无状,好色下流的登徒子吧。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回到席上的时候,宴会已然散了。 “抱歉,我本想趁着酒意小憩一下,没想到睡过头了。”姜栀面露赧然。 严丽衾不敢对姜栀冷嘲热讽,只赔笑道:“我没料到姜小姐酒量不行,还让你喝这么多,是我的不对。” 两人各怀心事,心照不宣地寒暄了几句,姜栀便告辞回府了。 萧承瑾从暗处出来,吩咐严文弘道:“看来姜大小姐说的话有八九分的可信度。你安排两个人——” 想了想萧承瑾又道,“不,你亲自带人过去看看,务必小心行事,莫要被人察觉行踪。” 严文弘立时领命下去准备。 姜栀回府舒舒服服洗漱了一番,刚让青杏服侍用干帕子擦拭着半干的头发,就接到通报说谢祁上门了。 如今不在姜府,门口守着的又是谢祁的亲卫,他不用再像以前一般半夜翻墙,可以大大方方地进来了。 “听门口的亲卫说,你今日去了肃王府赴宴?” 姜栀挑了挑眉,“是,有什么问题么?” “倒也没什么,只是你如今怎么和忠勤伯爵府以及三皇子走得这么近?” 他倒也不是怕姜栀会做出对他们不利的事来。 只是萧承瑾和严文弘就是一丘之貉,向来心思深沉,他怕姜栀吃亏。 姜栀笑了笑,“这些都不重要,正好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何事?”谢祁自然而然地从青杏手中接过帕子,慢慢替姜栀擦拭着一头油亮乌黑的长发。 姜栀没料到他会做这等伺候人的事,瞬间的诧异后也没放在心上,只压低了声音和他道:“这两日你最好派人盯着忠勤伯爵府。” “有什么情况?”谢祁警觉地想到事情不一般。 果然姜栀道:“他们这两日应该就会去西郊,你派人暗中盯着,莫要让他们察觉,说不定会有收获。” 谢祁愣了愣,“所以今日你是专程去肃王府打探消息的?” 姜栀也不方便将实情告诉谢祁,只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算是吧。” “好,我记下了,定然会让人好好跟着,绝不会出差错。” 这个消息如此隐秘,想必姜栀是花了极大的力气才拿到的,他必然不能辜负。 “谢世子今日找我所为何事?”姜栀问他。 谢祁脸色有些不自然,只专心替她擦拭着头发,不敢去看她的眸子,“明日街上有花灯会,我想邀你一同出游,不知你可有空?我有话想对你说。” 沈辞安的事给了他极大的危机感。 他想先确认姜栀的心意再行事。 “花灯会?”姜栀想了想,本欲拒绝。 谢世子对她的隐秘心思,她大概是知晓的。 只可惜武邑侯府并非良配,她只想和谢祁合作扳倒忠勤伯爵府,其余不做他想。 或许她正好可以借着明日的花灯会,把话和谢祁说清楚,告诉他自己和沈辞安的亲事,让他死心。 “好,我有空的。”她应了下来。 谢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松了口气,“那明日我来接你。” 第94章 乱他的心 第二日天还没暗,谢祁的马车就如约停在了门口。 “走,先带你去如意楼吃好吃的。”谢祁从马车上下来,笑吟吟来扶姜栀上车。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便服,衣襟袖口处暗纹隐隐流动,腰间松松系着条墨色玉带,比往日少了肃杀,多了几分清朗文雅之气。 仿佛不再是世人眼中那个金戈铁马,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只是京都城内矜贵闲雅,悠游自得的世家子弟。 姜栀上了马车后,他也一掀衣摆钻了进来。 马车车厢宽敞,但谢祁大刀阔马地坐进来,让车厢立刻变得狭小很多。 姜栀将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坐着,谢祁则坐在她旁边,灼热的视线毫不避讳地看着她,看得姜栀都不自在起来。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忍不住问。 谢祁却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真好看,怎么都看不够。” “谢世子莫要取笑我了。” “真的,我从小就出入宫闱,见识过许多高贵美丽的女子,但在我心目中,谁都比不上你。”谢祁发自内心感叹道。 “谢世子,”姜栀无奈,“昨日我与你说的事,可安排妥当了?” 说起正事,谢祁立刻收起了脸上懒散悠闲的神情,“那是自然,我派了心腹暗中跟着严文弘和日常帮他走动办事之人,此事如此重要,他又素来小心谨慎,定然不会交给其他人。” 姜栀点点头,“那便好,我就在此等谢世子的好消息了。” 两人在如意楼的包间内用过晚膳,从三楼的窗户看出去,却见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街上已经一片灯海。 走马灯转着才子佳人,莲花灯在渠水上游,就连空气中都飘着糖画的甜香。 谢祁走在姜栀身侧,看她抬着头认真一盏盏看上面悬着的灯,漫天的灯光洒在她侧脸上,仿佛离他很近,又仿佛离他很远,有种即将要失去她的错觉。 谢祁伸出手想要牵她,但在触碰到她指尖的前一瞬还是生生收了回来。 若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多好。 他无声地叹息。 见姜栀的视线在一盏灯上停留了一会,他取出银两直接买下来。 那是一盏憨态可掬的兔子灯,造型逼真活灵活现,灯芯晃晃悠悠地格外俏皮可爱。 姜栀便一手提着兔子灯,一边和他信马由缰地走着。 谢祁带着她猜了灯谜,去护城河边放了河灯,看了商铺为吸引顾客放的硕大华丽的烟花。 自重生以来,姜栀从未这般放松快活过,暂时将所有琐事都抛在了脑后,只痛快放松地一路玩过去。 这时候旁边蹦蹦跳跳跑过一群举着灯的孩童,姜栀被不慎被撞得一个踉跄,谢祁下意识伸手将她拉入自己怀中。 眼见旁边的人越来越多,谢祁皱了皱眉,“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揽住她的腰飞身而起,几个起落就降在了一处酒楼的屋顶上。 “小心我的灯。”姜栀护着怀中的兔子灯,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和谢祁坐在了屋檐上。 脚下灯海漫漫,人影重重,居高临下看过去,宛若一条黑色的游龙蜿蜒消失在远处。 然而谢祁的视线一直落在姜栀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我有话对你说,其实……” 姜栀收回视线,知道他大概想说什么,摇了摇头道:“其实今日出来我也有话与谢世子说。” 谢祁却阻止了她往下说,“这次请姜小姐先听我说完。” 姜栀也没勉强,点了点头。 谢祁这才开口,“我马上就要出征了。” 看到姜栀明显惊讶不已的目光,他笑了笑,“今日刚下的圣旨,令我三日内整顿好军队,前赴北境护卫边境,以防北狄突袭。” “怎么这般突然,可是北境有什么异常?”姜栀忍不住担忧。 上辈子对于北境的信息她所知不多,也不知边境是否凶险。 而且谢祁一旦领兵出征,那她和他的合作是不是该告一段落了? 谢祁也早考虑到了这点。 “前线斥候来报,打探到北狄在集结大军,到时候会不会有一战还未可知,姜小姐不必过于担忧。”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我和你的合作,只要严文弘暗中的事一暴露,那忠勤伯爵府的倾覆也只在一夕之间,此事你不必再接手。” 姜栀皱眉不解,“为何不用我接手?” “其实太子殿下也在让我查探此事,若有了证据,我会让人直接呈给太子殿下,这件事事关重大,你不参与进来是最稳妥的。”谢祁道。 “你将此事告知太子了?”姜栀眉头皱得更深。 她记得自己和谢祁说过,他们之间的合作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谢祁意识到她误会了,急忙解释,“我从未与太子提过,只是他不知为何与你一样,竟然也怀疑此事,这才令我去查探。” 萧玄佑竟然也让谢祁在查? 姜栀惊了惊。 三皇子将此事瞒得滴水不漏,上辈子要在三年后此事才会曝出来。 萧玄佑为何会这么早就察觉到? 她越想越是心惊。 谢祁牵过她的手笼在自己掌心,“不用担忧,我定然会将此事处理妥帖,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姜栀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但此刻她心绪很乱,只随意点了点头。 谢祁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本今日想好好问问姜栀的心意。 可圣旨一下,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也只能咽了回去。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耽误了姜栀。 “那等这件事有了结果,还劳烦谢世子托人来告知我一声。” 姜栀原本想和谢祁坦白的计划也就此打消。 谢祁出征在即,只要他不提,她便不想拿这件事乱他的心。 战场上刀剑无眼,她还是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第95章 不安分在外面偷吃 绚丽的烟花升空而起,在两人面前绽放。 谢祁和姜栀欣赏了一会,见天色已晚,便带着她从屋顶轻飘飘落下。 “出发前我都要忙着整装,可能没时间过来找你了,”谢祁有些羞涩地摸了摸鼻尖,少年漆黑的眸子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我,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就当作是替我践行了。” 姜栀看着他满含期待跃跃欲试的瞳仁,拒绝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而是主动上前一步。 此处是主街旁一条无人的小巷,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盛大的烟花吸引,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谢祁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揽臂将姜栀纳入了怀中。 她独有的清幽甜香如同世间最能安抚人心的解药,他收紧了双臂,将下巴埋在她的脖颈间,近乎贪婪地深呼吸,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姜栀任由他抱着。 少年的身形已经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弯腰将她抱了个满怀,仿佛一只亲人的犬类,炙热又真诚,恨不得将整个人都挂在她的身上。 姜栀便忍不住想。 这样也好,时间可以让人淡忘一切。 或许等他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嫁做人妇了。 视线却透过谢祁宽厚的肩膀,见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她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修长如竹的身影站在黑暗中,青布长衫洗得有些发白,裹着他单薄却不瘦弱的骨架。半张脸隐在阴影中,随着头顶烟花的炸开忽明忽暗。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黝黑漆深的视线沉沉望着她,如一株经了霜的竹。 姜栀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辞安,还是在这般尴尬的状态下。 手中的兔子灯“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她也顾不得了,急得忙去推开谢祁。 谢祁并没察觉身后的异常,只闷声道:“别急,让我再抱一会就送你回去。” 姜栀哪里还敢再耽搁,只低声道:“谢世子,有人来了。” 谢祁顿了顿,这才松开,当转头看到阴影中的沈辞安时,却一点都没有避嫌的意思,反而将怀中的姜栀搂得更紧,对着他挑了挑眉。 “沈大人竟然这般有闲情逸致,一个人来逛花灯会。”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这沈辞安怎么总是来坏他的好事? 姜栀却恨不得捂上他的嘴。 自己已经和沈辞安定了亲,如今这种状况,像极了相公不安分在外面偷吃,被自家娘子抓了个正着。 可外室不知收敛,还敢挑衅正室。 这让她该如何解释? 沈辞安一个眼神都没给谢祁,只盯着姜栀淡淡道:“夜深了,我来接你回府。” 因着今晚有花灯会,他特意没有像往常一般在书房待在深夜,早早拟完了奏折。 谁料去找姜栀的时候,听青杏说她很早便和谢祁一同出门了。 “这就不劳沈大人费心了,我带出来的人,自然由我负责送回府。”谢祁牢牢地揽着姜栀的肩膀。 沈辞安依旧未曾理他,阴影中意味深长的视线隐含控诉,一瞬不瞬地看着姜栀,“你要与我回去么?” “沈大人这是何意?”谢祁对他当街抢人的行为十分不满。 他自然知道沈辞安对姜栀的心思。 可大家公平竞争,沈辞安凭什么视他如无物,当着他的面胁迫姜栀? “谢将军不日便要出征,不忙着整备军队,却在这里逛灯会,不怕圣上知晓了责备你怠误军机么?” 简单一句话,就让谢祁变了脸色。 胁迫完姜栀,现在来胁迫他了。 谢祁从胸腔内溢出一声冷笑,“沈大人一个翰林院编撰,不司其职,却来管我武邑侯府的事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下官自然要为圣上分忧。”沈辞安丝毫不怵。 “那我若一定要带姜小姐走,沈大人又待如何?”谢祁邪气地笑了笑,英挺身形上前一步拦在姜栀前,挡住了沈辞安的视线。 沈辞安泰安自若,“谢将军再如何位高权重,也该问过姜小姐的意愿。” 主街上的喧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隔绝开,一个锋芒毕露,一个稳如磐石,无声地对峙着。 两人这般僵持,倒让姜栀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辞安暗中与她定了亲事,自然不能丢下他和谢祁离开。 但谢祁即将出征,她不想扰乱军心。 姜栀只得拉住谢祁的衣袖,隐含祈求地看向沈辞安,“出来这么久我也饿了,不如先去吃些东西如何?” 姜栀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三个人最后会坐在一家小小的馄饨摊前。 因着大家都去看热闹,馄饨摊此刻的生意并不好,除了他们这一桌,只有角落两个客人。 馄饨摊主是个挽着蓝布帕子的老妇人,佝偻着腰,手脚却十分利落,很快便给他们一人上了一碗馄饨。 白汽裹着葱花与骨汤的香气,立刻就让姜栀食指大动。 她抬头看了看身边两人。 沈辞安轻车熟路地取出布帕,用本该研磨握笔的修长指节替她擦干净瓷勺。 而谢祁则岔开腿大喇喇坐着,丝毫不在意馄饨摊的狭小简陋,捧起碗就喝了一口。 姜栀便忍不住笑了笑。 差点忘了这位世子殿下,自小是在军营中风餐露宿待惯的,不是那种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 两人难得没有针锋相对,让姜栀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馄饨。 姜栀便借口消食,说要步行回府。 谢祁自然不会放姜栀和沈辞安独自回去,弃了马车和沈辞安一左一右送姜栀。 一路上谢祁对着沈辞安冷嘲热讽,一会说他来接人却连马车都不派,一会说他心机深沉,外表老实实则内心阴暗。 沈辞安的关注点却一直在姜栀身上,宛如一个大度的正室,对着旁人的挑衅无动于衷。 姜栀烦不胜烦,三人终于来到府门口。 只是还没等姜栀开口让谢祁先行回去,等候多时的青杏急匆匆迎上来,眼中带着慌乱。 “大小姐不好了,老爷方才派人来传信,让您明日赶紧回府一趟。” 姜栀预料到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青杏接着道:“宁铮少爷撺掇着老爷,说要将夫人的牌位移出姜府!” “什么?”姜栀眸光猛然变得凌厉。 她这几日忙着对付严文弘,没将心思放在姜府。 姜宁铮却竟然敢将心思打到她母亲身上来了! 第96章 将婚事提前 “今日天色已晚,明早下朝后,我陪你一起去姜府。”沈辞安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谢祁冷嘲,“你陪着去有什么用?姜家对你有恩,你难不成还能参姜正庭一本?” 沈辞安冷冷看他,“莫非你明日能去?” 谢祁一噎。 他明日要去军中,实在腾不出手来。 但就这么留姜栀一人他也不放心。 “此次出征,我将这两个亲卫留给你,”谢祁对姜栀道,“有任何事尽管吩咐他们便是。” 他朝门口的两个守卫挑了挑眉,两人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卫羽和卫戍,听凭姜小姐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他们两个在帮着护卫府邸。 然而姜栀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两人的礼。 “男子汉大丈夫该去战场上建功立业,在我这小小的府邸实在委屈,谢世子还是带他们一同上北境吧。” 既然忠勤伯爵府一事将了,她也不好再受谢祁的恩惠。 且他们与暗月入影这种不见光的暗卫不同,不该在她这里大材小用。 见谢祁还想说什么,姜栀又道:“且待我日后回了姜府,带着两个男子也不方便,还请谢世子收回成命。” 谢祁只得作罢。 卫羽和卫戍对视一眼,向姜栀郑重行了个礼,“多谢姜小姐成全。” 但谢祁还是不放心,又从怀中取出一物。 “这是我的私令,若你在京中遇上什么事,可拿着此令直接去兵部调派人手。” 那私令乌木髹漆,中间一个“谢”字笔锋凌厉,周围用金线勾着繁复的纹样。 姜栀想了想,最终还是将他的私令接了过来。 此令就在她这里放着,等他回来再还予他便是。 谢祁这才垂眼笑起来,“三日后我出征,记得来送我。” 姜栀不动声色地看了沈辞安一眼,见他并没有不悦之色,便点点头,“好,我先在此预祝谢世子一路顺遂,战无不胜,早日荡平北狄,等你平安归来,共饮庆功酒!” “好!”谢祁朗声笑着,“我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在沈辞安沉凝如冰的眸光中,展臂抱了抱姜栀,一触即分,随后带着两个亲卫离去。 周遭安静下来。 “夫子……”姜栀有些心虚地瞧了眼沈辞安。 今日这事是她做得不对。 沈辞安虽说心中有她,但性子向来严厉。 往日在姜府他手下练字时,便时不时要挨他批评,惩罚更是常有的事。 见到他今日面色不对,她便哀叹一声,怕是又免不了一顿训斥。 沈辞安见她乖乖站在那等着挨训的模样,抬手捏了捏眉心,“怎么还不进去?” 姜栀咬了咬下唇,“夫子没有话想对我说么?” 沈辞安叹口气。 他自然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问她今日与谢祁出去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想问问她是否后悔答应和自己的亲事。 但如今姜府的事已经让她十分难受,他不愿再让她烦心。 “年前朝中事忙,我想将婚事提前定在十月可好?”他放柔了语气问她。 姜栀有些怔忡。 活了两辈子,她似乎从未有过一个正常的婚事。 严文康直接一顶小轿将她抬入忠勤伯爵府,院子里别说挂红,连一丝喜色都没。 跟了萧玄佑更是暗不见天日,无名无分。 今日听沈辞安郑重提起,她才惊觉自己终于要正正经经地嫁人了。 她的眸底不免浮上一丝羞赧,也没了往日的洒脱自然,只低头道:“我都可以。” “好,那你早些回去歇息,明日等我下朝。”他素来清冷疏离的眸光漾开极轻的涟漪,声音如同浸了春日的暖泉。 * 第二日姜府。 姜正庭看着下首的姜栀和沈辞安,冷哼一声,“终于知道回来了?” 姜栀淡淡,“父亲说笑了,姜府是我的家,我自然是要回来的。” 姜正庭也懒得与她多话,“那丫鬟应该都与你说清楚了,你母亲的牌位不宜再放在姜府,这两日挑个时辰送去普昭寺吧。” “这是为何?” 姜正庭没开口,旁边的姜宁铮开口道:“大姐姐,是父亲觉得这段时日姜府总是不太平,前些日子又走水,就吩咐我去找了个大师上门来相看。” “那大师一进门,就算出我们姜府祠堂内阴气冲了三煞位,压过了阳气,这才导致家宅不宁,若长此以往下去,家中男丁必遭横祸。” 姜宁铮虽然脸上带着歉意,但眼中的得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大师算出来,这是你母亲的牌位留在姜宅之故,需要立即找个纯阳的庙宇将牌位请去供奉,断了阴阳牵连,方能保家宅平安。” 姜栀静静听他说完,心中的冷意越来越甚。 “简直荒唐,”沈辞安低叱一声,“枉你身为读书人,日后也要参加科考,这种江湖术士之言怎可轻信?” 姜宁铮脸色顿时不怎么好看,“沈大人,虽说如今你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可毕竟还没与我大姐姐成亲,算不上姜家人,这是我们府中自己的事,就不劳沈大人费心了。” 姜正庭打断他,“好了,不可对沈大人无礼。只是宁铮有句话说得对,这是我们姜府的家事,还请沈大人回避。” 沈辞安道:“我既与栀儿定亲,已逝的姜夫人便算得上我半个母亲,我自然该管。” “沈大人,”姜宁铮笑了笑,“无论她母亲的牌位如何,您与我们姜家姻亲的关系不会变,若日后您与大姐姐不成,和我二姐姐也是可以的。” 姜宁铮根本没把姜栀放在眼里。 沈辞安肯娶姜栀,不过是为了还姜家的恩情。要不是二姐姐不愿意嫁他,这种好事哪里轮得到姜栀? 沈辞安却眸光一沉,毫不留情地驳斥,“食言而肥,改弦易辙,姜大人就是这般教育子嗣的?” 沈辞安平日里看起来清冷不争,但真正发起怒来的气势十分怵人,再加上如今浸淫官场,整个人带着无形的威仪压迫,让人冷汗涔涔。 姜宁铮毕竟年岁不高,被吓了一跳,顿时讷讷不敢再言。 第97章 男子最是薄情寡义 “栀儿,此事你怎么说?”姜正庭也不再管沈辞安,目光灼灼盯着姜栀,“事关姜府未来,你可愿将你母亲的牌位送往普昭寺?” “是啊大姐姐,若牌位一直留在姜府,我受些阴气侵扰不要紧,可父亲乃是我们姜家的顶梁柱,他若是被妨碍到,你可安心?” 姜宁铮不敢和沈辞安对峙,只挑了看起来柔软好说话的姜栀逼迫。 “父亲,容女儿再考虑一下。”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姜正庭怒目圆瞪,“难道一个死人的牌位,还比得上你父亲?” 姜栀心中冷笑。 别说牌位了,他连母亲留下的一片衣角都比不上。 但他毕竟是她的父亲,一个孝字压下来,便让她动弹不得。 “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姐姐这是已经不把我们当作一家人了。”姜宁铮叹了口气。 “还请姜公子慎言,你这般逼迫嫡姐,可是君子所为?姜府若执意如此,明日我便上书启奏,看圣上到底如何裁定。”沈辞安冷声。 “沈大人,这是我的家事,除非圣上下旨,否则谁也动摇不了,若你再执意阻拦,我便只能取消这门亲事,也免得你对我们姜家指手画脚。”姜正庭也不是省油的灯。 沈辞安脸色凝重,还欲再说什么,却被姜栀拦了下来。 “父亲的忧虑女儿明白,女儿也不愿意让父亲为难。”姜栀叹了口气。 “你能这般想最好不过,”姜正庭面露满意,“果然是我的女儿,这般通情达理。” “那不用等了,明日就将牌位送走吧。” 姜宁铮暗中得意不已。 母亲也真是的,斗不过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就算了,难道还斗不过一个死人么? 他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让姜栀寝食难安,无可奈何。 沈辞安却明显察觉姜栀不会这样轻易妥协,于是安静地没有说话。 果然见姜栀摇了摇头,“只是我觉得此事还需妥善处置。既然大师说我母亲的牌位阴气重,那便说明母亲定然是有什么冤情要诉。若不替母亲解决了此事,怕是就算将牌位移走,姜府也永无宁日。” “胡说八道什么?”姜正庭立刻斥责,“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哪来的冤情?” “母亲定然是知道若是女儿嫁人,那她的冤情便再也没法诉,这才急着来提醒女儿的。” 姜栀唇角浮起一抹笑。 不就是怪力乱神么?他们妄想用这种东西来逼迫她,她自然也可以反击回去。 她早就对母亲的死有所怀疑。 那时候她年纪尚小,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证据也早就被毁得差不多了,她一直找不到借口好好查证。 如今姜宁铮正好送上门来,她若不假加以利用,岂不是对不住这位好弟弟? “父亲,女儿同意将母亲的牌位暂且放在普昭寺,但父亲也得同意女儿查证当年的事,否则女儿枉顾母亲的遗愿,也是大不孝,后半生都无法安宁的。” “简直胡闹,你母亲就是病死的,还要查什么?嫌姜府还不够乱么?”姜正庭疾言厉色。 “姜大人不肯让栀儿查,可是怕她真的查出来什么?”沈辞安站在姜栀身旁,“栀儿莫怕,若是姜大人执意不肯,我陪着你去大理寺递状纸就是。” 姜正庭一个头两个大。 一个小小的牌位,怎么还扯上大理寺了? “多谢夫子,”姜栀向沈辞安福了福身,“我现在就去请了母亲的牌位出来,劳烦夫子陪我去大理寺走一趟。” “等等,我也没说不让查。”姜正庭恼怒不已。 若只有姜栀还罢了,可这沈辞安偏偏要掺和进来,大理寺说不定还真会接下这个案子,到时候自己有嘴都说不清。 更何况冯兰贞本就是病逝,他也不怕查。 “先说好,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一个月没有进展,从此以后不许再提起此事半句。” “好,女儿多谢父亲成全。” “明日过来就把你母亲的牌位给请走,真是人死了还这般多事!”姜正庭狠狠瞪了她一眼。 第二日姜栀沐浴净身,衣着素净,专程从普昭寺请下高僧,在姜府祠堂焚香诵经后,将冯兰贞的牌位请上了普昭寺。 普昭寺内本就燃着母亲的长明灯,姜栀又出手大方,给普昭寺捐了大笔的香油钱,僧侣们便高高兴兴地将冯兰贞的牌位迎入了往生堂内。 期间沈辞安一直陪在姜栀身边,见她愣愣看着牌位脸色凝重苍白,他的心也揪作了一团,只能无声地牵过她的手安慰。 却发现她的手也凉得吓人。 沈辞安眉头皱起。 “当心自己的身子,你不是还要替母亲查案么?”他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轻搓。 “夫子,你说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心狠之人?”她不知在问他还是问自己。 “明明是自己的发妻,却在她病时不闻不问,死后更是立刻迎继室入府,现在连她的牌位都不肯放过。” “果然世人说得没错,男子最是薄情寡义,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沈辞安叹息一声,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只能伸手将她抱在怀中。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他神情坚定,“尽管放手去做。” 伤感了一会姜栀便恢复过来。 上辈子母亲去世时自己还小,很多记忆都模糊了,等长大后她有所怀疑,也曾偷偷查过母亲的医案,却一无所获。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当时伺候母亲的下人们,才能知道事情的大概。 她定了定神,从沈辞安怀中退出来。 “多谢夫子,我现在好多了,走吧。” 两人并肩从往生堂出来,才刚走到门口,就见小沙弥正引着一个气宇轩昂的俊逸男子往这走来。 姜栀看清楚那人,瞳仁闪了闪。 竟然是萧玄佑。 “参加太子殿下。”沈辞安和姜栀立刻行礼。 萧玄佑见到姜栀,原本冷凝的神情松了松,但看到她身边站着的沈辞安,一双凤眸顿时眯起,身遭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第98章 让孤怎么处置你才好 方才他进来时就见到两人并肩出来,沈辞安青衫磊落,眉宇间带着舒朗的柔情,而姜栀素衣素裙,清雅温婉。 两人交叠的身影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仿佛天生该是一处的风景。 想到这里,萧玄佑身周气压更低,袖中的手跟着缓缓握紧。 “平身,”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姜栀身上,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维持着自己的仪态,“沈大人怎会和姜大小姐一同在此?” 沈辞安道:“姜大小姐送母亲牌位上普昭寺,下官久受姜府恩惠,便陪她一同上山,有个照应。” 两人是表兄妹,沈辞安也在姜府住过一段时日。 的确情谊匪浅。 可在他的梦境中,蝉衣和沈辞安没有半点瓜葛,更别说如此亲近了。 怕不是因着姜府赏花宴他让陆渊前去救下姜栀,改变了她的轨迹,所以一切不再按梦中的发展? 萧玄佑眸色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即使是表哥,也不配站在她身边。 他淡淡开口,“孤方才从宫里出来,父皇似乎提起要派人传沈大人进宫,沈大人还是早些下山为好。” “好,多谢殿下告知。”沈辞安本就要走,便向萧玄佑拱了拱手,带着姜栀离开。 “慢着。”经过萧玄佑身边的时候,却被他伸手拦了下来,“我还有关于太子妃中毒一案的事要问,还请姜大小姐留下。” 沈辞安皱眉疑惑地看了看萧玄佑,又看了看姜栀。 萧玄佑冷淡地笑起来,“结束后我会亲自将姜大小姐平安送回府,沈大人不必担心。” 沈辞安目光征求姜栀的意见。 姜栀对于萧玄佑实在看不透,但面对他这般冠冕堂皇的借口又不能拒绝,更不愿沈辞安为了她与萧玄佑起冲突。 只能应下,“夫子先去办正事要紧,等太子问完话我再来找你。” “也好,那你一切小心。” 沈辞安又对萧玄佑行礼,“微臣便将姜大小姐交予太子殿下,还请太子殿下尽早送她回府。” 萧玄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在姜栀面前站定,视线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包裹,“脸色怎么这么差?” 只是简单的一句问话,让沈辞安正要离去的脚步一顿,回头看萧玄佑。 却见他低垂的凤眸幽暗,眼底翻滚着他看不清的情绪,和姜栀站得极近,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呈现出一种极强的掌控感。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许是今日起得太早之故。”姜栀疏离地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萧玄佑并未再次逼近,只风轻云淡地笑了笑,“原来如此,沈大人还不走么?” 他意味不明地看向沈辞安。 沈辞安也不知自己莫名的不安来自何处。 太子萧玄佑端方正直,怀瑾握瑜,是朝中交口称赞的国之储君。 可方才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知为何竟带着浓烈的威胁和警告,像是被侵占了领地的头狼,无声地驱逐入侵者。 沈辞安深觉自己大概是被谢祁影响了,认为所有人都对姜栀别有用心。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告辞离去。 萧玄佑迈入往生堂内,在冯兰贞的牌位前上了一炷香。 他知道蝉衣对亡母的挂念,那场梦境中,他派人辗转多方打听,才从一个富商手中赎回了那只在忠勤伯爵府中抄家后不知去向的玉镯。 正是昔日她母亲的遗物。 他还记得蝉衣收到这只手镯后,脸上的惊喜和不敢置信。 因而今日在得知她被迫带着母亲的牌位上普昭寺后,他怕她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事,这才抽空寻了个借口上山。 倒是没料到她有表哥陪在身旁,还姿态亲昵,毫不避嫌。 萧玄佑越想脸色越是阴沉,冷冷看了姜栀一眼示意她跟上。 姜栀不知道他莫名其妙又发什么疯,但此处乃佛门清净之地,萧玄佑自持身份,总不会对她又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只是她实在低估了萧玄佑的疯劲。 刚跟着萧玄佑的脚步进了禅房,还以为他真要问什么重要的事,没想到他转身关上房门,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门板上,将她半圈在怀中,整个人压下来,眼睫微垂。 “姜大小姐似乎和沈大人很熟?”他低下头,龙涎香的气息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姜栀心中警铃大作,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道:“也不是很熟,太子殿下问这个可与太子妃一案有关?” 萧玄佑扯了扯唇角,“自然无关,方才只是找个借口留下你罢了。” 姜栀没料到他如此直白,“那殿下到底想……” 她话还没说完,萧玄佑修长如竹的指节就抚上了她的下巴,稍一用力,她就不得不抬头,跌入他一双裹胁了暗涌的深色瞳仁中。 姜栀整个后背涌起一阵战栗。 这样的眼神她无比熟悉。 上辈子偶尔她接触了别的男子,或者尝试逃走被他发现,他就会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盯得她后背发毛,升腾起一股将要被生吞活剥的恐惧。 可如今她跟萧玄佑没有丝毫关联,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为何他还是会这般? “殿下,您若是没有什么事要问,还请放我离去,沈大人还在等着我。” 姜栀原本是想让萧玄佑有所忌惮,然而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萧玄佑明显更被刺激到,捏着她下巴的手蓦地收紧。 “跟孤在一起还敢想着别的男人,姜栀,”他带着薄茧的指尖摩挲着她的下巴,“你说让孤怎么处置你才好?” 姜栀忍无可忍,“太子殿下若觉得臣女有罪,便直接将我绑了送入诏狱便是,就算您贵为储君,也不能在此处动用私刑。” 很好,会顶嘴,还会拿律法来压他。 萧玄佑简直爱惨了她这幅样子,这可比梦境中那副了无生机,形同草木的模样鲜活有趣多了。 可为何她的脑子里,还要想着别的男子? 她不需要别人,她只需要他就够了。 萧玄佑微微俯身,捏着她下颌的手迫使她抬起头,在她惊诧不敢置信的眸光中,将炙热的唇落了上去。 姜栀简直惊呆了。 这可是在普昭寺! 佛门圣地,七宝庄严,他怎么敢的! 第99章 强夺臣妻 只是这次萧玄佑的吻和之前的掠夺有所不同。 他仿佛有无尽的耐心,细密又不容抗拒,从她的唇,到耳垂,到脖颈厮磨着往下,引起她一连串不可抑制的轻颤。他的力道温柔得近乎纵容,却让姜栀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龙涎香的气息在禅房内升腾,如同一张温柔却坚固的网,牢牢圈住了她所有退路。 “放,放开我。”姜栀的声音颤抖得如同啜泣,后背贴在坚硬的门板上,避无可避。 萧玄佑仿佛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不过几息就让她软了身子。 细碎的吻就像是春日里无声的雨,一点点浸润她的身体,被慢慢裹胁着融化。 姜栀又是气愤又是羞耻。 明明他们根本不熟,为什么萧玄佑会驾轻就熟地知晓她每一处隐秘的感受,就像是,就像是他们已经有了无数次肌肤之亲。 “姜小姐,”他的声音也如同浸在酒中,醇厚低沉,“你不是说沈辞安在等你么?” “若是回去让他看到你满身的痕迹,你猜他会如何?” 恶劣如同来自地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无耻……”姜栀吓了一跳,羞耻地指尖都蜷缩起来,用尽力气想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却被他毫不费力地捏住了手腕,缓慢地推向头顶,禁锢在了门板上方。 “姜栀,不要惹怒我。” 他声音温和,又带着上位者的掌控,如同漫长而无尽的酷刑。 等这一场酷刑结束,萧玄佑的眼中已盛满了欲色。 但他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欣赏着掌下之人的羞愤交加。 “答应我,不要让别的男子接近你,”他的侧脸半隐在阴影中,透出几分邪气,“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姜栀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微红着眼圈,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凭什么啊? 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姜栀不敢在这个时候忤逆她,她知道忤逆他的后果会是什么。 于是哑着嗓音道:“太子殿下多虑了,我尚在闺阁,成亲前要怎么去接触其他男子?” “那便好,”萧玄佑被她的乖顺取悦到,“今日因着你母亲,此事到此为止。” 他松开钳制她的手,替她整理好衣襟,又替她拭去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泪痕。 “乖乖等我。” 姜栀心中冷笑。等她和沈辞安成了亲,萧玄佑身为储君,难道还能强夺臣妻不成? 于是表面装着低眉顺眼的模样,乖乖应下。 姜栀坐着萧玄佑的马车下山。 萧玄佑不便现身,在马车上又押着她厮磨了许久,才放她下车。 姜栀回到府中,看着身上脖颈上红红浅浅的斑驳,在心底将萧玄佑骂了无数遍。 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姜正庭只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查母亲的死因。 母亲死后,身边的丫鬟婆子都被尽数遣散,她曾经让青杏去寻过,却一无所获。 但如今她有了暗月入影两个帮手,结果定然会大有不同。 她立刻带着两人回到姜府,将所有在府中超过十年以上的姜府老人召集起来,挨个问询。 进出诏狱多次,姜栀对于审问也有了些许门道。 把买来的刑具抹上鸡血,往院子里一摆,就已经将众人吓住了。 再加上暗月和入影两人出身暗卫,对于审讯也十分精通。 不过一下午的时间,果然问出了些许线索。 从前贴身伺候母亲的下人都被分批发卖,要么在回乡路上得了重病死了,要么遭遇劫匪被谋财害命,竟无一人活下来。 其中若是没有猫腻,姜栀是不信的。 但也有收获。 有个母亲陪嫁过来的婆子,因为精通妇科疑难之症,刚刚被姜府赶出府的时候,就立刻被人接走了。 姜栀追问那婆子的去向,只说是去了襄王府。 竟然是襄王府。 姜栀想起定亲宴那日在瑶光池边见到的病弱世子。 “暗月,这几日你去襄王府门口守着,若见到襄王世子出门,即刻来报我。” 暗月领命而去。 * 城门口的风吹得战旗猎猎作响。 谢祁一身银甲在日光下亮得刺眼,玄色披风被风吹起,愈发显得他高大英武,如山如岳。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剑眉硬挺,桃花眼此刻微眯着,显得锐利而细长,眸光越过千军万马,落在黑压压送行的人群中。 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黑眸才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来,似乎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他微抬手,身旁副将便高声喝道:“起营——” 人群涌动,姜栀被挤得差点站不稳,幸而有青杏和入影护着她。 她踮起脚,朝着远处那一抹银色用力地挥手,也不知谢祁注意到没有。 她看到他被亲卫簇拥着,驭马越过城门,身后大军整齐划一,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 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姜栀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遗忘了什么事,直到回到自己府中用了午膳,她才突然猛地起身。 她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了。 方才遥遥见到的谢祁身边的其中一个亲卫,她上辈子在忠勤伯爵府中见过一面! 她终于想起,谢祁在这个时候受过伤,就是在大军出发后没多久的京郊密林内! 而罪魁祸首,就是他身边那名叛乱的亲卫。 不知道还好,一回忆起这件事姜栀就坐立不安,想让人去套马车,但时间已经耽搁了这么久,她就算赶到,谢祁怕是已经遭遇了毒手。 “青杏,帮我去备马。”她咬牙道。 青杏诧异,“小姐,您虽然学过骑马,但并不精通,出了事可怎么得了?”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姜栀眸光沉凝下来。 谢祁身为主将,若是受伤必将导致军心涣散,上辈子也正是因为他在路上耽搁,才会让北狄有了可乘之机。 据说那时候北境的百姓差点被北狄屠了城,幸而谢祁及时带着大军赶到支援。 当初她深陷忠勤伯爵府,妾侍们不过将其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偶然聊起。 如今身处其中,她定然要想办法阻止。 且这件事太过隐秘离奇,她必须和谢祁解释清楚,亲自当面指认出那名亲卫才行。 第100章 存在感太过强烈 “驾——” 一道清丽的身影在长街上骑马飞驰而过。 姜栀不顾脸上被风刮得生疼,死死握着手中辔绳,指节都泛了白。 算算大军出发的时间,等她赶到那亲卫说不定已经动手了。 她狠狠甩着马鞭,只想让马更快点。 青杏以为她马术不熟,其实上辈子在跟了萧玄佑后,为了方便逃离,她缠着他偷偷练过。 用来赶路足够了。 这时街角突然跑出一个拿着糖葫芦追球的小孩,径直往她的马前冲了过来,姜栀吓了一大跳。 “吁——”她用尽全力猛拉辔绳,马顿时受惊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中狂乱踢踏,堪堪越过那吓僵了的小孩,在原地狂乱地打转,要将背上的人掀下去。 姜栀勉力控制着惊马,手掌因为太过用力被辔绳割开,霎时鲜血淋漓。 她剧痛之下再也抓不住,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被从马背上掀飞了出去,狼狈地重重摔在地上,脚腕传来钻心的疼。 抬头时却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马蹄就要踩踏在她身上! 若是被惊马踩上一脚,非死即残。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黑影蓦地如闪电般出现,一只手缠上她的腰将她带离,一只手握着刀,狠狠地扎入了惊马的脖颈中。 鲜血四溅,一击毙命。 惊马没了气息,重重倒地。 姜栀的心都快跳出喉咙口,整个人还陷在方才的惊险中没有回过神。 耳边传来低磁肃冷的声音,“当街纵马伤人,你可知罪?” 那人一身玄色曳撒,下摆细密绣着蟒纹,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冷光。他慢悠悠擦拭干净刀刃上沾的血,这才低头看她。 却在看清她的面容后,整个人一愣,又沉默地将手中的绣春刀收入了刀鞘中。 “这么急做什么?若不是我带队正好路过,你此刻说不定已经命丧马蹄之下了。” 姜栀回过神来,认出方才从马蹄下救她之人竟然是陆渊,“多谢陆大人出手相助。” 她想要起身,脚腕处传来的痛感却让她“嘶”了一声,又重新跌回地上。 被陆渊一把扶住,“你还没回答我,这么急着去做什么?” “去做什么?”姜栀茫然看了看四周,这才想起她的马被陆渊杀了,她还怎么去追谢祁? 她抓着陆渊的衣袖,“陆大人,你有没有马?快借我用下,晚了就来不及了。” 陆渊垂首看到她抓着自己衣袖的双手,原本修长如葱玉的指节上面已然布满了血污,看起来伤得不轻。 他眉头紧皱,示意身后手下。 俞珺立刻会意,将乌骊牵了过来,“有马,自然有马,咱们老大的乌骊日行千里,追风逐电,放眼整个京都都找不出比它还快的了。” 陆渊接过俞珺递来的金疮药和纱布,拉过姜栀的手利落地替她处理好上面的血污和伤口,“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她手和脚都受了伤,形容狼狈,哪里还能骑马? 姜栀顿时眼睛一亮。 陆渊的骑术定然在他之上,若是有他相送,定能事半功倍。 她也不客气,“好,劳烦陆大人送我出城,我要去找谢祁。” 陆渊还没说话,俞珺就忍不住抱不平,“姜大小姐,您怎么能让我家老大带你去找别的男人?” 姜栀忍着身上的痛意,眸光冷峻,“我有要事找谢祁。事关重大,还望陆大人相助。” “好。” 陆渊也不废话,翻身上马,俯身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轻松带上马背坐在了自己怀中。 “老大您放心去就是,司里有我在。”俞珺对着陆渊挤眉弄眼,别有深意。 陆渊冷冷睨了他一眼,一夹马腹,乌骊便如同一道闪电撒开四蹄疾驰而去。 “让路,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通通让开!”沿途的锦衣卫收到消息开始清道。 沿街的百姓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只见到一道黑影载着两人飞速穿过,消失在了城门口。 出了城之后路上的人便少了很多,陆渊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因着方才从马背上摔下来,她的发髻有些乱,衣衫上沾满了尘土,襦裙也被磨破了好几处,沾染了血污。 她到底有什么紧急之事,要在这个时候追出城去? 姜栀被马背颠得有些晕。 她手掌受了伤,脚还崴了,根本无力在马背上保持平衡,只能将自己尽可能地缩在陆渊怀中,借着他的双臂稳住自己身形。 “陆大人,劳烦再快些,不用顾忌我。” “你身体吃得消?”陆渊的声音被风吹散。 “可以的。” “好,你受了伤无处着力,我得箍着你,得罪了。” 姜栀极其轻微地点点头。 陆渊身体靠前,整个人再无一点缝隙地贴上了姜栀的后背,手臂从她的身侧穿过,握着辔绳牢牢圈住了她的腰。 姜栀可以听到他沉稳的心跳,隔着衣衫一下下撞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她感觉到陆渊双腿微曲,膝盖不轻不重地抵在了她的膝弯外侧。大腿肌肉贲张的触感隔着裙摆传来,是与她截然不同的力量感,带着常年习武的紧实与爆发力。 这般极具掌控力的姿势让姜栀心下不安,她腿下意识往回缩,却被陆渊的膝盖轻轻一卡,再也动弹不得。 “放松,身体这么僵,不出一会就会浑身酸痛。”陆渊在她头顶道。 姜栀一想也对。 反正那次在肃王府,他们的姿势比现在要亲密多了。 她放软了身子,让自己整个人都嵌入了陆渊怀中。 这下轮到陆渊不淡定了。 两人的身体本就密不可分,随着乌骊的每一次颠簸腾跃,变得更加严丝合缝,无比嵌合。 他握着辔绳操控者乌骊,思绪却飘向了那日在肃王府的床榻上。 她喝醉了酒,骑坐在自己身上,也如同此刻这般亲密无间地贴着他,让他素来引以为傲的克制力土崩瓦解,意乱神迷。 陆渊脸色一僵,察觉到自己身体明显的变化,握着辔绳的手青筋暴起,呼吸随之变得又粗又重。 姜栀也感受到了。 虽说男女共乘一匹,身体的接触在所难免,陆渊会有如此反应也,也在情理之中。 可那处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随着马背的起伏一跳一跳的,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浑身发软。 第101章 忍耐得十分辛苦 “陆大人,你……”姜栀尴尬得无地自容,却又避无可避。 “怎么,”陆渊的声音低得发哑,混着燎原的温度落在她头顶,“你上次不是很大胆?” 姜栀沉默着不敢再接话。 脊背上传来陆渊胸腔内低沉的震动,“我是个正常男人,若这样还没反应,除非我有隐疾。” 姜栀只想让他赶紧住嘴,“陆大人赶路要紧,我,我不会介意的。” “多谢姜小姐体谅。” 陆渊嘴上说得轻松,实则忍耐得十分辛苦。 怀中绵软无骨,凌乱的发丝蹭过颈侧,带着细碎的痒,像羽毛似地撩拨着,喉结滚了又滚,却根本止不住心底和身上的燥意。 他低咒一声,无奈地闭了闭眼。 好极了,他真是会给自己找事做。 两人在山路上疾驰,乌骊神骏非凡,如履平地,稍许纾解了陆渊的难耐。 终于在天黑前见到了大军的踪迹。 这支军队被圣上赐名为神武军,是跟着谢祁出生入死从战场上杀出来的。 “站住!你们是何人,在此做什么?”见到身份不明的陆渊和姜栀,有侯骑将他们拦下,冷着脸盘问。 应是将他们当作了打探情报的细作。 陆渊亮出令牌,“锦衣卫指挥使陆渊,有要事见谢将军。” 那侯骑见到令牌不敢耽误,令他们留在原地,自己先去禀报。 谢祁听说陆渊要见他,不由冷笑一声,“他找我能有什么好事?不见。” 他勒马立于高坡之上,银甲在夕阳下泛着清辉,映衬得他少年身形愈发挺拔,眉眼俊朗而清贵。 “是,那属下立刻将他们驱离。”侯骑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你说他们?” 侯骑点点头,“陆大人还亲自带了一个女子,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像是个大家闺秀。只是陆大人护得紧,属下看不清那女子的容貌。” 谢祁心头升起一个猜测,脸色一变急切道:“我亲自过去看看。” 他丢下侯骑驭马飞驰着冲下高坡,心中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来到军队末尾,他果然见到了马背上的陆渊,以及被他圈在怀中的少女。 他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请谢将军借一步说话。”陆渊神情冷淡。 谢祁心口压着一团火,但此地人多眼杂,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骑着马跟他进了林子中。 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陆渊怀里的人才终于抬起头来,“谢世子。” 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和声音,果然是姜栀! 但看到她形容狼狈,发髻衣衫更是凌乱不堪,还沾染了血迹,他瞳孔猛地一缩,怒目瞪向陆渊,浑身杀气腾腾,“你对她做了什么?!” 陆渊冷笑,“你猜我能对她做什么?” “陆渊,你敢!”谢祁怒极之下抽出佩剑就要刺向陆渊。 姜栀急急唤住他,“谢世子且慢!是我求陆大人带我来找你的,我有要事和你说。” 谢祁手中的剑停下。 而陆渊一动未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姜栀拍了拍陆渊的手,他这才垂眸,不顾谢祁想要杀人的目光,将她从马背上打横抱下来。 “可否劳烦陆大人回避?”姜栀面露歉意。 陆渊薄唇紧抿,也没说什么,抱着姜栀走到大树边,让她可以扶着站稳,这才看了谢祁一眼,就此离开。 谢祁迎上来扶住她,原本能在此处见到她的欣喜荡然无存,疼惜像潮水漫上来。 她两只手都缠着纱布,脚无法站立,衣裙上血迹片片,脸上沾满了灰,看起来凄惨又可怜。 出发前还见她好好的,自己不过离开京都短短半日的时间,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扶着她靠着树干坐下,弯腰替她脱去绣鞋,想要查看她脚上的伤势。 “世子,脏。”姜栀往后缩了缩,却被谢祁温和又坚定地拉回来。 “你的伤势要马上上药。”谢祁脱下她的袜子,发现果然肿了一大片,看起来触目惊心。“亲卫那有上好的伤药,我带你去。” 他轻手轻脚地替她穿好鞋袜,想抱她上马,却被姜栀阻止。 “我的伤不碍事,我今日特地过来,是有一件要事要和你说。” 谢祁见她面色凝重,只得耐着性子,“好,你说。” “你的亲卫中出了叛徒,和忠勤伯爵府屯兵一样,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但我很确信,他会在今日对你动手。” 原本姜栀以为谢祁不会相信,或者至少会先询问个清楚。 没想到他只是用略带诧异地挑了挑眉,“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姜栀瞪大了双眼。 她怎么都没想到谢祁会提前知晓此事。 可上辈子他明明…… “出发前太子殿下已经提醒过我,让我多加小心防范,”谢祁苦笑看着姜栀,“和屯兵之事一样,栀栀,你和太子殿下果真不相熟?” 姜栀心头猛地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会不会萧玄佑和自己一样,也是重生的? 那么他会知道这些未曾发生的事情,会对才见过几面的自己有这般病态的占有欲,似乎都说得通了。 她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包裹。 上辈子那些身不由己,暗无天日的日子仿佛又要席卷而来。 她脸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掉入了冰窖中,窒息感让她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喘气。 “栀栀,你怎么了?”谢祁见她脸色不对劲,立刻去探她的额头。 发现触手烫得吓人。 “你这样不行,随我回军中,我让军医替你瞧瞧。”他当机立断要抱起她上马。 姜栀却惨白着脸,固执地问他,“那太子可告诉你,背叛你的那名亲卫是谁?” 谢祁心中担忧,却见她眼睛亮得吓人,仿佛这个答案对于她来说关乎着生死。 他无可奈何,“没有,太子也只是猜测,却并不知道到底是谁。我正打算以身为饵,将他引出洞来。” 像是被人扼住的脖颈突然松开,姜栀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松下来。 既然不知道是谁,那应该不是重生。 不过萧玄佑种种行为实在怪异,有机会定要小心试探。 “那现在可以跟我回去……”谢祁话还没说完,却见姜栀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栀栀!!” 第102章 把衣服脱了 陆渊本就在不远处候着,听到慌乱的惊呼声赶过来。 看到在谢祁怀中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姜栀,瞳孔顿时一震,“她怎么会这样?” 谢祁唇瓣紧紧抿着没有说话,抱起她直接上马就走。 陆渊也随之跟上。 天色已黯,大军在原地安营扎寨。 军医隔着一层纱帐给姜栀把完脉,脸色慎重。 “她怎么样了?”谢祁急忙来问。 “这位姑娘气血两虚,连番赶路,又遭受了惊吓才会高烧不退,待老夫开个方子,再好好调养几日便可无碍。” 军医又问,“只是不知她身上可有其他伤?” 陆渊声音低沉,“有,她从惊马上摔下来,差点被踩踏,崴了脚,膝盖被磨破,两只手掌被辔绳割裂,至于身上有没有其他暗伤就不得而知了。” 谢祁越听越是心惊肉跳。 她竟然这般在乎他,为了提醒他甘愿冒着这样大的风险赶来。 他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感动。 只是现下他有些犯难。 军营中都是男人,根本没有侍女,谁来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再给她上药? 军医开好药方,又留下伤药就出去熬药了。 谢祁和陆渊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一时间上前来到了她的榻边。 “陆大人,今日你能护送她前来我十分感激,但此处是我的营帐,还望你回避。”谢祁冷冷下了逐客令。 陆渊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只平静看着他,“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伤在何处,该回避的人是谢将军才对。” 谢祁嗤笑一声,“陆大人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若不是我‘热心肠’,你今日能否见到姜大小姐还犹未可知。” “陆渊,不要以为你救了她就能在这指手画脚,”谢祁道,“别忘了这里是神武军,是我治下的军队。” “可惜我不是你的手下,”陆渊扯了扯唇角,“谢将军想让我出去,就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谢祁怒火中烧,“你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陆渊单手扶上绣春刀,“久闻谢将军武功高强内力深厚,陆某早就想讨教了。” “好啊,”谢祁也来了血性,却还顾虑着姜栀,“去外面,别吵着她。” 陆渊也正有此意。 两人剑拔弩张正要去营帐外动手,却听姜栀呻吟一声,睁开眼醒了过来。 谢祁放下手中的剑上去查看。 陆渊则收到入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感觉好些没有?” “我这是……”姜栀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看到谢祁和陆渊,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大军中。 “对了,那个亲卫呢?找出来了没?”她心中最挂念的就是此事。 谢祁安抚她,“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等后半夜我会独自去林子将他引出来,你好好躺着养病要紧。” “不行,这样太危险。”姜栀想了想,“你可以把亲卫都叫过来,我隔着帐子帮你认。” “可是你的病……”谢祁犹豫。 姜栀坚持道:“只是看一眼,不会耽误多少时间,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谢祁将十二个亲卫全都唤入营帐内,姜栀一眼就把那人辨认了出来。 可重生一事毕竟离奇,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她不想表现得明显,假意视线在十二人身上都逗留了一会,这才轻咳一声。 谢祁立时接收到了姜栀的信号。 他简单嘱咐了众亲卫几句,就让他们下去了。 “是左手边第三个人。”姜栀笃定道。 谢祁挑了挑眉,“好,我下去安排,你安心养病。” “谢世子打算如何处置?”姜栀又问。 谢祁轻叹口气,“并非我不信你,只是他还没有做出背叛之事,我若随意发落,只会让军心不稳。只能派人盯紧了他,等他有了动静再处置。” 姜栀也能理解谢祁的顾虑。 毕竟不可能她一指认出来,谢祁就直接杀人。 “好,那你多加小心。” 谢祁点点头,视线落在陆渊身上。 “照顾好栀栀,我们之间的比试就留在下次。” 陆渊从胸腔中轻哼一声,算是应了下来。 待营帐内所有人都离开,陆渊这才来到走到纱帐后,沉默着坐下,取过伤药淡定道:“把衣服脱了。” 姜栀攥紧了身上被褥,“我自己来就可以。” 陆渊却扯了扯唇角,“你能看到自己背后的伤?” 她从马背上摔下,身上定然有不少暗伤,若再不加以处理,她的烧都难以退下去。 姜栀知道陆渊说得没错,可这毕竟是在谢祁的营帐中,还要让她对着陆渊宽衣解带,实在窘迫至极。 陆渊看出她的顾虑,“谢祁已经派人守在门口,他要去忙着处置叛徒也不会有时间过来,放心吧。” “你的病若好不了,就一直回不了京,”陆渊又道,“一两日还瞒得住,若一个在阁闺秀几日不归家,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对于名声姜栀倒不是特别在意。 只是她还要去找襄王世子调查母亲的死因,不能将时间浪费在养病上。 于是不好意思地看了陆渊一眼,“还请,陆大人帮我宽衣。” 陆渊想起她两只手都受伤缠了纱布,于是面色微僵地点点头,坐在榻边,伸手越过她的腰肢,解开了她的腰带。 他避嫌地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少女的幽香,等她说了声“好了”,才重新睁开眼。 他的瞳仁颤了颤。 姜栀已经转过身去,却见她莹白如玉的脊背上,果然有一大片红紫淤青,看起来触目惊心,也不知她一个闺阁小姐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坐好,我替你上药。” 他带着薄茧的宽厚掌心贴上去,混着药油在姜栀的脊背上轻轻揉开,帮助着药力发散。 “若是痛就喊出来。” 陆渊声音冷冷,动作却十分轻柔,等上完了背上的药,他又将她掌心的纱布解开,帮她重新清理上药。 待身上的伤都处理完,陆渊这才帮着她将衣物穿好。 不一会儿有人求见,说是熬好了药送进来。 陆渊又喂着姜栀把药喝干净。 经过这么一折腾,再加上药中加了安神的药物,姜栀很快便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陆渊双手抱着刀,靠在榻边假寐守着。 第103章 一触即分 等姜栀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身边的陆渊不知去向。 不一会儿谢祁就掀开帐帘大步进来,虽然一夜未睡,但精神依旧很足,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栀栀,你醒了?”看到她睁开眼,谢祁立刻惊喜把剑一扔上前探了探她的额头,“太好了,烧已经退下去了。” 姜栀问他,“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谢祁眸光一凛,“和你猜测的一样,他果然在林子里设了埋伏,在故意露出破绽引我过去后,偷偷跟在我身后妄图偷袭。” “昨夜多亏有你,否则定然不会这般顺利将他揪出来,”谢祁心中却并无多少欣喜之情,“你知道么,他在林内安排了毒雾和弓箭手,还故意找了其他亲卫来提醒我林内有异常。若不是有你的提醒,我定然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那可有问出幕后指使之人?”姜栀问。 “他骨头硬得很,我们严刑审了一夜才撬开他的嘴,”谢祁眸光阴沉,“是忠勤伯爵府的手笔。” 这亲卫跟了他有五六年之久,在战场上和他并肩杀敌,一直跟着他做事。 他招认是因为严文弘绑了他的亲妹妹作威胁,他万般无奈之下才会如此。 可背叛就是背叛。 谢祁答应会尽力想法子救出他的妹妹,已经是仁至义尽。 姜栀心道果然如此。 这时候陆渊也走了进来,身上竟也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谢祁挑眉,“那人就交给陆大人了。” “锦衣卫很快就到,”陆渊面不改色,“回京后我会立即向圣上禀明此事。” “时候不早,我们该拔营赶路了。” 谢祁深深看了姜栀一眼,终于再也忍不住,俯身将她抱在了怀里。 “栀栀,回去后要照顾好自己。” 他双手箍紧,干燥柔软的唇瓣落在了姜栀的头顶。 一触即分,姜栀根本来不及拒绝。 陆渊下意识握紧了身侧的绣春刀,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压抑着,沉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 回府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 陆渊将姜栀送到,便入宫去向圣上复命了。 青杏看着浑身是伤的姜栀,忍不住心疼地抹眼泪。 暗月更是直接跪在她面前请罪,“属下该死,没有尽到护卫大小姐的职责,请大小姐责罚。” 姜栀行动不便,示意青杏将她扶起来,“我走得急你又正好不在身边,怪不了你。” “可是……”暗月还是无法原谅自己让大小姐受了这么重的伤。 姜栀没有纠结此事,问她,“入影在襄王府打探得如何了?” 昨日就是因为姜栀正好派暗月去找入影,才会没跟在她身边。 暗月摇了摇头,“没有消息,襄王世子身体不好本就很少出门,入影这几天在那边,连襄王世子的影子都没见到。” 姜栀皱眉。 若襄王世子一直不出来,那自己只能找上门去了。 只是自己手脚都受伤,出门倒成了个问题。 谁知到了晚上,入影就匆匆回来禀报,“大小姐,属下打探到了,明日正好是襄王世子去医馆治疗腿疾的日子。” 姜栀心头一喜。 她的腿也受了伤,正好有借口与他在医馆“偶遇”且不会引人怀疑。 萧允珩去的医馆十分隐蔽,且据说馆主薛大夫虽然医术高明,却爱财如命,一般百姓来看病因为出不起钱,都被他赶了出去。 因此医馆内门可罗雀。 姜栀被青杏扶着进门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学徒在药柜上打瞌睡。 一个面容苍老布满沟壑的老者从里面出来,看到她立刻横眉倒竖,“去去去,没病没灾的来我这凑什么热闹?出门左转杏林馆不送。” 他只看了姜栀一眼就下了论断。 姜栀猜到此人应该就是馆主薛大夫了。 她也没开口请求,而是让青杏扶着她走过去,当着他的面,让青杏将一张银票拍在了药柜上。 那薛大夫看清银票上的金额,方才的不耐之色顿时散去,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啊呀瞧我这眼神没看见您受了这么重的伤,来赶紧坐下赶紧坐下。” 又招呼着让那学徒上茶。 姜栀看着他一点都不客气地将银票收入自己怀中,抬手拿起桌上的纸笔开了张药方。 “薛大夫不用把脉?”她问。 “这种小伤,呸外伤无需把脉,你将原来在吃的药换成我的,再在我这配些极品顶尖珍稀生肌散和金创药,保你出不了两天就能活蹦乱跳。” 什么极品顶尖,怕不是看在她银钱面子上随意取的名。 姜栀眉头一挑,“我原来吃的药可有什么不妥?” 薛大夫鄙夷道:“那庸医给你开的都是些生猛的虎狼之药,若是用在习武的男子身上的确对症,但你不过一个闺阁小姐哪里能受得住?不过也不至于出事,顶多好得慢些。” “多谢薛大夫。” 青杏下去和那学徒取药。 不一会儿姜栀就听到一个温润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姜大小姐,没想到这般巧。” 姜栀勾了勾唇,转身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襄王世子?真的好巧。” 萧允珩被侍从推着轮椅从外面进来,依旧是病弱却清贵的模样,一袭素白锦袍,乌发用羊脂玉簪松松挽着,腕间的一串鸽血红的玛瑙珠串,衬得他腕骨伶仃,整个人就仿佛一盏琉璃灯,美丽又脆弱。 “世子这是来……”姜栀假意不知问他。 “他啊,老毛病了,来让我看他那两条没用的腿。”薛大夫嘟囔道。 姜栀吓了一跳。 虽然是实话,可这薛大夫也太口无遮拦了。 萧允珩却大概习惯了薛大夫的性格,并未放在心上,“有劳薛大夫。” 薛大夫也不客气,理直气壮地收过侍从递来的银票,“我都跟你说了,你这条腿不用治了,偏偏还要来缠着我,真是钱多烧得慌。” 萧允珩忍不住苦笑,“我总想着有一天能发生奇迹,否则活着也没什么念想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有钱,先下去准备泡药浴吧。” 薛大夫捏了捏胸口的银票,看在银子的份上,脸色总算没那么难看了。 姜栀的药很快就配好,没有了再待下去的理由。 就在青杏过来搀扶着她起身的时候,堂外突然刮来一阵微风。 侧间的布帘被风吹来,姜栀下意识看过去,透过缝隙看到了萧允珩正被侍从服侍着脱下身上衣物。 他的脊背宽且薄,肤色苍白,肩胛骨突兀,腰线凌厉却削瘦。 若不是双腿有残疾,丝毫看不出是个病人。 第104章 不是你养的那只狸花猫 姜栀正要避嫌转开视线,萧允珩已经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姜栀立刻告罪,“小女失礼,还请世子原宥。” 布帘落下,姜栀已经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清冷的声传来,“无妨,姜小姐今日可是有事找我?” 萧允珩太过敏锐,她不过踌躇了一会,就被他察觉了意图。 不过这本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是,小女的确有事相求。” “请姜小姐稍等。” 姜栀在外间等了好一会儿,里面终于传来淡淡的声音,“进来吧。” 萧允珩已经泡好药浴穿好了衣物,坐在轮椅上,膝盖下方的腿露了出来,薛大夫正在骂骂咧咧地替他做针灸。 他的小腿瘦长白净,肌肉虽然薄薄的,却未见萎缩,除了比普通人瘦点,看起来并无异常。 应该是有人时时按摩针灸之故。 姜栀只看了一眼就转开视线,“小女并非有意打探,只实在有件事不得不想请世子允准。” “但说无妨。” 薛大夫替萧允珩做好针灸出去了,青杏和那侍从也识相退下。 姜栀这才咬着下唇,有些为难地开口,“襄王府上是否有一个名为陈翠如的婆子?” 却见萧允珩挑了挑眉,“是有,怎么了?” “早些年她曾在姜府伺候过我母亲,我母亲去世后她被赶出姜府,来到了襄王府上,如今我怀疑母亲的死因,想询问一些陈年旧事,不知可否请世子应允陈婆子出府一趟?” “姜小姐是想打探我府上婆子的事?” “仅仅只是问一些以往在姜府之事,绝不会多问。”姜栀也知道这种事大户人家都是忌讳的。 果然萧允珩并未答应,“陈嬷嬷如今在襄王府贴身伺候母妃,母妃身子不好日日离不得她,恐不能如姜小姐愿。” 襄王妃深居简出,在襄王府辟了个佛堂,日日诵经醉心佛法,极少与人打交道,就连圣上皇后赐宴都不参加。 京中盛传她因为襄王过世悲痛欲绝,才会遁入空门,不再沾染凡尘俗世。 姜栀心中不免失望。 陈婆子这条路就要这么断了么? 谁料萧允珩又接着道:“不过姜小姐若的确想问,可以直接来我襄王府。” 姜栀眼睛一亮,“可以么?这样会不会打扰到襄王妃清净?” 萧允珩笑起来,“无妨,襄王府已经许久没有贵客登门了,母妃虽然性喜清净,但若能帮到姜小姐,她也会高兴的。” 姜栀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 且薛大夫的药果然十分神奇,擦上之后原本还有些肿痛的脚踝立时感觉凉飕飕的,没多久就能下地走几步了。 第二日她备好礼物,带着青杏登门拜访。 襄王府只有襄王妃和萧允珩两位主子,并不热闹,府中下人也都是各司其职,并未对她的到来多加探听,看起来规矩森严有序。 萧允珩带着姜栀来到静心苑,这是为襄王妃专门开辟的佛堂。 姜栀被青杏搀扶着进去,就看到一个纤瘦的人影跪在蒲团上,一身素色杭绸锦缎褙子,手中捻着佛珠,半张脸隐在长明灯的阴影中。 “母妃,我带姜家小姐来看您了。” 姜栀也行礼问安,“姜栀见过襄王妃。” 襄王妃这才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素净清冷的脸,眉眼极淡,像被清水晕开的山水画,鼻梁挺秀,眼神平静不见半分俗世的波澜。 “起来吧,珩儿已经和我说过你的事,有什么要问的尽管开口便是。” 说着吩咐身边的侍女去唤陈嬷嬷过来。 姜栀原本做好了襄王妃高冷不近人情的打算,没想到她性子竟然如此和善平易近人,倒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从衣袖中取出一卷佛经,“素闻襄王妃醉心佛法,这是小女亲手抄录的佛经,字迹粗陋,还望王妃不要嫌弃。” 襄王妃接过打开看,水波不兴的眸光露出满意之色,“姜小姐年纪不大,但见字迹笔端沉静,毫无浮躁之气,可见心性澄定,我收下了。” 轮椅上的萧允珩抬眸看了姜栀一眼,“母妃对你的礼物很满意。” “多谢王妃不嫌弃。” 没一会儿陈嬷嬷就被人带了上来。 她已然上了年纪,身形微胖,看到姜栀顿时神色激动,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大小姐,真的是你……” 陈嬷嬷离开姜府的时候姜栀还年幼,对于她已经没多大印象了。 但是现在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幼时的画面便渐渐清晰起来。 “陈嬷嬷快起来。”姜栀连忙去拉她。 “旁边有静室,你们去那里说话便可。”萧允珩道。 “是。”她向襄王妃和萧允珩告了声罪,就和陈嬷嬷一同去静室了。 襄王妃看着姜栀离去的背影,声音淡得仿佛自天边而来,“怎么突然想到带女子入府了。” “只是觉得有趣,”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上的珠串,“当初把她从湖中拉起来的时候,她浑身湿淋淋狼狈又落魄,像极了花奴。” 襄王妃看了他一眼,“珩儿,她是人,不是你养的那只狸花猫。” 萧允珩以前养了一只叫花奴的狸花猫,没过两年被人发现溺毙在了荷花池中。 从那以后萧允珩便再也没养过宠物。 “儿子自然知晓,”萧允珩笑了笑,“只是闲来无事逗弄一下,母妃无需担心。” 这时候有下人来,说太子萧玄佑带着圣上的赏赐到了。 萧允珩眸光沉了沉,“那儿子先行告退。” 他被人推着轮椅来到前厅,萧玄佑已经被下人伺候着上了茶,看到他过来,放下手中茶盏笑吟吟道:“近来身子可好?父皇很是挂念你,你该多进宫陪陪父皇。” 萧允珩形容淡淡,“多谢圣上挂念,等臣身子好些了定会进宫请安。” “上次你给太子妃的解药,孤还未特地谢过你,这次便和父皇的赏赐一起送来。” 萧玄佑让人将东西一样样清点完毕留下,关心了襄王妃的身体,又问他,“听闻下人说起,今日府中有客?可真是稀奇。” 襄王府闭门谢客多年,又有圣上金口不许随意打扰,已经许久没听说有外人来过了。 “是姜家大小姐来向母妃身边的婆子询问一些陈年往事,劳太子殿下费心了。”萧允珩神情淡淡。 “原来如此,”萧玄佑眉头挑了挑,起身道,“说起来母后也担忧王妃的身姿,孤过去请个安。” 第105章 实在有趣极了 “那时候老奴觉得夫人病得蹊跷,可老爷却说老奴搬弄是非,令人打了老奴几板子,老奴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静室内,陈嬷嬷苍老的脸上满是回忆之色,“可老奴始终觉得心里不踏实,趁着没人注意偷偷藏下了夫人的药方。结果没过多久夫人过世,老奴也被赶了出来,辗转入了襄王府。” 姜栀心中一动,“那陈嬷嬷可还留着那药方?” 陈嬷嬷擦了擦眼中泪花,“老奴一直保留着,只可惜老奴学识浅薄,瞧不出药方到底哪里不对劲,就想着有朝一日或许有能用得上的地方。” 陈嬷嬷虽然知晓妇科疑难之症,可那也是凭借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对药理并不精通。 她颤颤巍巍地从衣襟中取出一张泛黄的药方。 姜栀眼眶莫名一热,郑重接过。 “大小姐,老奴将这方子交给你,也算是了了老奴的夙愿了。” “陈嬷嬷,我在此多谢你对母亲的衷心。”姜栀将一张银票塞入了陈嬷嬷手中。 陈嬷嬷连连拒绝,“大小姐,老奴留下这药方并不是为了赏银。” “我知道,”姜栀却态度坚定,“这是我的一番心意,还望嬷嬷不要拒绝,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陈嬷嬷想了想,便也没再推拒。 这时候外面传来喧闹声。 姜栀听到一个清朗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际,“襄王妃安好。” 她顿时愣住。 萧玄佑,他怎么会来襄王府? 但眼下这个情况,她不出去见礼是绝对不行的。 于是只能和陈嬷嬷出去给萧玄佑行礼问安。 萧玄佑却像是没有看到她,只神色淡淡地一边喝茶一边和襄王妃闲聊。 倒是襄王妃打圆场,“姜大小姐若是问完了话,便自行回去吧。” “是,今日多谢襄王妃和世子,改日定当亲自登门道谢。”姜栀客套了一番就离开。 这时候萧玄佑也起身,“东宫还有事孤先回去了,王妃和世子保重身体,告辞。” 萧允珩送萧玄佑出去的时候,看到青杏已经扶着姜栀来到了襄王府门口。 萧允珩倒是有些好奇。 太子向来礼数周到,今日为何只是看了姜大小姐一眼便不再说话,一点都不像他平日里的样子。 实在奇怪。 他想了想,原本安静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动。 前面正要扶着姜栀下台阶的青杏忽地膝弯传来一阵痛楚,瞬间踩空,主仆二人眼看着就要从台阶上滚下去。 “小心。”萧玄佑疾步上前,在姜栀落地前揽住了她的腰,帮她保持住了平衡。 旁边的青杏则没那么幸运,惊呼一声重重摔下台阶,坐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你有没有事?”萧玄佑眼中的担忧不似作伪。 姜栀却急着去看青杏,“你要不要紧,摔伤了没?” 青杏摇摇头,“奴婢没事,小姐放心。” 萧玄佑居高临下看着青杏,“毛手毛脚,你就是这样伺候主子的?” “这是臣女的丫鬟,无需太子殿下费心。”姜栀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萧玄佑,从他手中挣脱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青杏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臣女告辞。”她向两人点头示意,便和青杏一同上了自家马车。 剩下萧玄佑在原地面色难看。 他很想问问她是怎么受的伤,但现下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时候。 而萧允珩则在后面看得啧啧称奇。 太子和姜栀两人,表面上看起来并不熟悉。 即使姜栀曾经参加过太子妃遴选,旁人也只会以为这位姜家大小姐只是去凑数的。 可现在看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话,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有趣,实在有趣极了。 萧允珩有了新发现,原本温润淡定的脸上隐隐露出雀跃之色。 * 姜栀直接带着青杏又去了一趟薛大夫那。 “你当我这里是善堂不成?一个小丫鬟摔伤也要来我这治?”薛大夫依旧没好气道。 姜栀也不废话,又甩了一张银票给他。 反正如今她又有皇后赏的铺子,又有母亲的嫁妆,最不缺的就是银钱了。 薛大夫见过有钱的,却没见过这么舍得给下人花钱的。 “行,有钱就是大爷,你说了算。”薛大夫也干脆利落,马上让助手开方子拿药。 姜栀又屏退其他人,把陈嬷嬷留的那张药方递给薛大夫看,“劳烦薛大夫帮我看一下,这药方可有什么不对之处?” 薛大夫接过细细看了一番,眉头微皱,“这是用来治疗气血不足,体虚乏力的方子,看起来并无不妥。” “劳烦薛大夫仔细看看,”姜栀将一锭金子放在桌上,“若薛大夫可以帮我找出其中蹊跷,还有更多的金子等着您。” 薛大夫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收过金子,“这样,你先将方子放在我这,若有什么发现我立刻告诉你。” “方子我得留着,不过可以抄录一份给你,”姜栀对着他拱了拱手,“此事对我来说极为重要,还请薛大夫多多上心,尽快给我答复。” 从医馆内出来,姜栀深深叹了口气。 如是又过去了几日,姜栀还没等来薛大夫的消息,倒是有谢祁的手下上门了。 事关严文弘。 谢祁临走前一直派人盯着他,果然没过两天,他就对外称病在家休养,实则带着两个心腹偷偷离京去了西郊。 有了严文弘的带路,谢祁派去的人很快便找到了他们的屯兵之地。 那地方位于山坳之内,四周都是崇山峻岭,山路不通。 里面有人负责军事管理,足足有三千余人之众,自给自足,并不与外界交流,俨然一个世外桃源。只待到时候一声令下,便可穿过西郊直抵京都。 若不是严文弘,谢祁的人就算找上一年都发现不了如此隐秘之地。 此事已经上报圣上和太子,就看如何处置了。 虽然是好消息,但姜栀还是忍不住忧愁。 她在不安中又等了几日,直到屯兵之地被清剿,严文弘落网被捕,她便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这日晚上她特意没睡,让青杏先去休息,自己则开着窗子听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她听到一声闷哼,紧接着房门被重重撞开,两个黑色人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踹进房内,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两人挣扎着起身还欲再出去迎敌,却被姜栀阻止,“入影暗月,你们先下去吧。” 来人迈步进来,玄色飞鱼服身影立在门下,单手扶刀,刀鞘上的鎏金纹饰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那股压抑的凛然怒意已然漫得周身都是。 正是陆渊。 第106章 到底勾搭了多少男人 “可是大小姐,他来者不善,我们担心他会对您……” “陆大人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们先下去。”她声音淡淡。 入影和暗月担忧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依言退下。 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你……” 姜栀才刚开口,陆渊就阴沉着脸着跨步上前,一把捏住了她的脖颈。 她整个人都被按在了身后的床柱上,脊背顿时传来钻心的疼,抬眼撞进了陆渊翻涌着暴戾怒火的眸子。 “陆……陆大人……” 胸腔内的气息在急速消失,她呼吸困难,两只手无力地掰着他铁钳般的手腕,却只是徒劳。 陆渊下颌线绷得冷硬如刀,手背上青筋暴起,看着眼前脆弱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折断的女子,眼眸深处卷上戾气,宛如蛰伏着一只野兽。 好,很好。 他在锦衣卫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女人身上栽跟这么大跟头。 他想起了方才在诏狱内的画面。 严文弘被绑在架子上严刑拷打,满身血污,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 他奄奄一息,唇角却偏还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看到陆渊进来,从胸腔内冷哼一声。 “陆大人,你很得意吧?这次过后想必你又要升官,更得圣上宠信了。” 清剿囤兵一事由年迈的武邑侯负责,陆渊在旁协助。五千城防军在提前得知地点的情况下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入无人之境。 不过半天的时间囤兵处的防守就被攻破,三皇子和他暗中蛰伏布局了这么多年的心血,瞬间毁于一旦。 他恨不得杀了武邑侯和陆渊泄愤。 面对严文弘的嘲讽,陆渊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你还未招认幕后指使,我有什么好得意?劝你早些开口,也好免了这许多皮肉之苦。” “你死心吧,我就是主谋,你想要让我攀诬其他人?做梦!” 陆渊神色冷冷,“囤兵谋反的罪名一旦定下,你觉得整个忠勤伯爵府能逃脱惩处?轻则流放,重则抄家灭族,我劝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严文弘如何不知? 可就算供出了三皇子,忠勤伯爵府难道就能脱身?有三皇子在,即使忠勤伯爵府被抄家,只要留着性命,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可若三皇子出了事,他们就再也没了翻身的可能!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 陆渊没了耐心,吩咐旁边手下继续行刑。 就在他离开诏狱时,严文弘忽地大声笑了起来。 “陆渊,枉你聪明一世,到头来还不是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陆渊回头,眯眼看着他,“你说什么?” “哈哈,你还不知道吧?你的那个相好姜栀,私下早就在和我做交易,我帮她处理姜府继母的事,她将关于你和锦衣卫的情报告诉我。” 严文弘看着陆渊阴沉如水的脸色,只觉得心头畅快无比。 姜栀这个贱人竟然胆大包天敢诓骗他,他就算死也要拉她当垫背! “可怜啊陆大人,你对她掏心掏肺,她却只将你当作一把趁手的刀,一条随时都可以踢开的狗。”严文弘脸上的笑恶意满满,甚至变得狰狞扭曲。 这么多人,如今他最恨的就是姜栀。 若是有可能,他定要让她千刀万剐! “相好?谁告诉你的?”陆渊很快控制住了表情,没让他察觉到自己微颤的指尖。 “自然是姜栀那个贱人自己说的,”严文弘咧着嘴笑起来,“你别不敢承认,我可全都看到了,而且在肃王府那日,你明明和她……嘿嘿。” “是么?”陆渊危险地看着他,“那她交易给你的,都有哪些情报?” 严文弘如今破罐子破摔,自然一五一十将姜栀告诉他的事全都交代了。 “怎么样陆渊,你说你是不是跟我一样蠢?也不知道那贱人到底勾搭了多少男人,跟多少人有过肌肤之亲,你有没有觉得头顶绿油油……” 话音刚落,他面前银光一闪,陆渊手中的绣春刀瞬间切下了他右手大拇指,鲜血淋漓。 严文弘顿时惨叫一声,“啊——陆渊,你这个疯子!我不会放过你!” 然而等他缓过神来,却发现陆渊已经不见了身影。 旁边的锦衣卫拿着刑具上来,新一轮的拷打开始了。 * “你知道我今天会找上你。”陆渊指节绷紧,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覆满了寒霜,视线如刀钉在姜栀的身上。 姜栀用尽最后的力气拍了拍他的手,陆渊这才大发慈悲地松了力道,却没有放开,只虚虚扣着。 仿佛只要她的回答没有令他满意,他就会重新收紧。 “咳,咳……”姜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我知道,严文弘落网,陆大人定然会来找我。” 说实话今日看到陆渊,她有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安心。 严文弘自然不会好心替她保密,相反他恨极了自己,定然会添油加醋来挑拨陆渊的神经。 “呵,既然你知道会东窗事发,那为何还要做这种事?”陆渊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 “你是觉得与我相熟,又替我找过几次证据,便觉得我会放你一马?” 陆渊手上的力道再次收紧。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愤怒过了。 心口仿佛烧了一团火,横冲直撞,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 所以那些借故的靠近,令他心跳失序的每一次接触,其实都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找死。”他双眸漫起猩红,力道又凶又狠,仿佛下一秒就要拧断她的脖颈。 “不,不是……”姜栀只觉得脑袋一片晕眩,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不行,再这么下去她非死不可。 原本想让陆渊冷静下来好好解释,可他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根本不像平常那个冷静克制,泰山崩于眼前而面色不改的锦衣卫指挥使。 她眸光微凛,缓缓曲起右手指节,对准了陆渊。 上面戴着的,是谢祁送她的鎏金指戒。 如果不是威胁到自己的性命,她也不想伤害陆渊。 可惜即使在暴怒失去理智的情况下,陆渊还是轻而易举发现了她的动作。 他出手如电,瞬间反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姜栀的指戒被他轻而易举解下,“叮”一声轻响落在地上。里面的银针散落出来,在烛火下泛着青色冷光,明显淬了剧毒。 第107章 一寸寸往上探索 “你想杀我?”陆渊不敢置信扭着她的手腕,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整个人生出一丝荒诞之感。 他多次出手救她,她却竟然想要取他性命? 好,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想平复自己激荡的心境。 却发现连手都在颤抖。 失望,愤怒。 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痛楚。 他一把将姜栀甩在身后的床榻上,声音冷静得可怕,“我倒要看看,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暗器。” 姜栀惊呼一声,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床榻内,瞳孔骤缩。却见陆渊已经俯下身,从她的小腿处一寸寸往上探索。 灼烫的手指隔着衣物抚过她的膝盖,来到她的腰肢。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侵占意味。 如同情人间爱抚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暧昧的气息,冰冷得仿佛正在诏狱大牢内经历刑讯。 姜栀浑身都绷紧了,像是被扔进了冰窖中,“给我住手!” 陆渊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却半分暖意也没,看着她咬得发白的唇瓣,眼底带着冷酷的平静。 “在你和严文弘做交易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既然敢做,就该受得住。” 他的手越过她的腰肢,胁下,领口,粗糙的指腹带着热意抵达到她的耳后。 姜栀整个人都起了一阵战栗,控制不住地颤抖。 简直欺人太甚。 她再也忍不住,“啪”地一掌甩在了陆渊的脸上。 陆渊的动作短暂地停住,眼底怒火席卷而来,伸手扣住了她的下巴,“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然而对面的人只是瞪着一双黑而大的眼睛,里面蓄满了泪水,轻轻一颤,那泪珠就滚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陆渊的理智短暂地回笼。 “无耻,浑蛋!”姜栀咬着唇,愤愤瞪着他,即使在哭,也不是柔柔弱弱的,而是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梗着脖子,眼泪越涌越凶,顺着脸颊往下淌。 陆渊被她的眼泪烫得心底莫名一缩,心口的怒火变得烧不起来,又咽不下去,只觉得闷得发慌。 之前从马背上摔下来,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 如今却像是不要钱似地,一串串地溢出来,如同砸在了他的心头。 但自己已经被她骗过,万不可再上她的当了。 “你以为哭几声我就会放过你?未免太过天真。”他声音冷冷。 姜栀的火气也上来了。 她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我到底做了什么让陆大人恨不得掐死我?方才我不过是想要自保,难道只许你杀我,不许我反击?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既然这么怕死,当初为何还要卖锦衣卫的消息?”陆渊虽然收了手,脸色却没有丝毫缓和。 “我什么时候卖过锦衣卫的消息了?”姜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吐字却十分清晰,“那些话都是我骗严文弘的,傻子才信。” 被骂作傻子的陆渊愣了愣,“此话怎讲?” 姜栀已经平复下来。 方才在陆渊面前哭,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演的。 没想到陆渊竟然和其他男子一样,也吃这一套。 早知道她方才一上来就该哭给他看的,也不用受这些折辱了。 “陆大人仔细想想,那些消息,我可有半分从你身上打探到过?宋建元的事是我自己发现的,而且他在半路上暴毙身亡,没有死在诏狱,还算是我帮了你。” “至于太子妃中毒,以及囤兵一事的消息,都是我胡诌诈他的,他自己傻乎乎跳进陷阱,怎么能怪我?” 她眼睫上还挂着泪花,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却带着一股不服软的劲儿,像一只炸毛的猫。 “那你为何要说,我与你相好?” 姜栀的声音带了委屈,“我若不这么说,他哪里会信我的话?” “所以以往你对我那些姿态亲密的举动,甚至在肃王府内……都是逢场作戏,做给三皇子和严文弘看的。” 他没有用疑问的语气,想来心中已经知晓了答案。 姜栀有些心虚,但依旧理直气壮,“这件事我的确利用了陆大人,但同时也替朝廷铲除了这么大一个祸患,功过相抵,陆大人却还要取我的性命,实在好没道理。” 她说得的确没错。 为达目的不折手段,这本就是锦衣卫的金科玉律,姜栀这样做非但没错,若放在常人身上,陆渊甚至还会称赞上几句。 可为何心底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胀蔓延开来。 让他无法保持该有的冷静。 “姜大小姐手段高明,实在令陆某佩服不已,”陆渊的语气听不出一丝喜怒,“我会将此事禀明圣上,记下你的功劳。” “那我在此多谢陆大人了。”姜栀没好气道。 看着陆渊明显不悦的神色,不知他到底有哪里不舒服的。 话都说开了,不就稍稍利用了他一下,他身为男子一点损失都没有,犯得着这般小气? 自己差点被掐死了都还没说什么呢!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陆渊注意到她脖颈上一圈青紫色的指印,想起方才自己没有收着力道,只能叹了口气,“方才是我出手过重,伤到你了。” 姜栀哼了声,“陆大人知道就好。” 陆渊浑身的戾气已然消散,又恢复了以往那个冷淡沉默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错觉。 “那严文弘可有招认出幕后指使?”姜栀忍不住问。 看到陆渊正要开口,她又想起来立刻摆摆手,“算了,陆大人还是莫要与我多说,否则日后消息泄露,你定然又要怀疑上我。” 陆渊到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 “现在陆大人可以让我起来了么?” 姜栀躺倒在床榻之上,陆渊的手还扣着她的腰肢不放,让她无法起身。 陆渊脸色一僵,起身让开。 严文弘的事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只最后圣上如何发落。 很快薛大夫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请她过去一趟。 “老夫左看右看,还是看不出这药方有什么蹊跷之处。除了这一味苦杏仁,虽然微毒,但剂量不多,寻常开方我也会斟酌着用,只要平日注意忌口,是绝不会出事的。” 姜栀心念一动,“此药需要如何忌口?” 第108章 想现在就娶你 薛大夫抚了抚胡须,“苦杏仁虽可润肺止咳,温经补虚,但此物伤肝损肾,不可过量服用,且服药期间需避开生冷油腻之物。如与猪羊肉类同食,则易生痰湿。” 姜栀眉头紧皱。 母亲病前便已开始信佛茹素,基本不碰这些肉类荤腥,不会与药方有冲突。 难道这一切只是她多心? 这时候却听薛大夫想了想又道:“对了,还有一样,这药方不可与栗子同食,二者相犯,有碍脾胃克化,久服会损伤元气,令身子更加虚弱。” 姜栀藏在袖中的指节握紧,眼帘低垂,掩去眸底掀起的惊涛——竟是如此。 母亲在世时,的确十分喜食栗子,偶尔自己去她院子里玩,她也会耐心地替她将壳剥净了喂她。 母亲在病中时,王玉茹便时常上门探望。且每次来,都会带许多街上的零嘴小玩意儿哄母亲开心。 姜栀不敢深想,怕自己在薛大夫面前失态,指甲却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若这药方与栗子长久一起食用,会有什么症状?” “初期仅表现为腹胀,消化不佳,随着时间推移则会逐渐出现头晕心悸等症状,若是一些大夫不仔细,则会误诊为气滞体虚,再不停用,则会有损寿元。” 姜栀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的府中。 乍然得知母亲真正的死因,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懵懂恍然的情绪中。 她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不对劲? 若她能重生到母亲出事前,救下母亲该多好? 她浑浑噩噩地回房,脚刚迈步进去,整个人身子一软就靠着门框缓缓倒了下去。 “大小姐!”旁边传来青杏的惊呼声。 但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过来,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一双风尘仆仆又饱含着担忧的眸子。 她眼眶一红哑声开口,“夫子……” 沈辞安看着她苍白憔悴的面色,心口像是被一双手揪起来,坐在床榻边拉着她冰凉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我在。” 南方水患,他被圣上下派去监运赈灾物资,不过离开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回来她怎么消瘦成这样? “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你忧思多虑,又连番遭受惊吓打击,若再不好生休养,日后怕是会落下病根。” 沈辞安眉头不自觉拧起,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操心成这样?有什么为难的尽管开口与我说,我们马上就要成亲,日后我便是你的倚仗。” 他刚刚从宫里复命完出来,听说姜栀晕过去,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匆忙赶来。 青杏告诉他,姜栀手上腿上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虽然经过诊治,但尚未完全康复,上次的伤还没养好,这次又是伤上加伤。 脖颈上那一圈青紫红肿更是触目惊心,像是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他眼底的疼惜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连带着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线。 姜栀接过青杏递来的温水喝下。 她现在清醒过来,方才的无助痛楚早已消散。 逝者已逝,她应该做的,是揪出杀害母亲的凶手,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夫子,我刚刚查出来,我的母亲并非病逝,而是被人害死的。”她声音带了哑,说出口的话却让沈辞安震惊不已。 就连旁边的青杏也吓了一跳。 “你说的可是真的?”沈辞安问。 姜栀点点头,“等我找到替我母亲看病开方子的那位大夫,便可完全确认。” 沈辞安的声音轻而坚定,“好,无论你想要去大理寺,还是告御状,我都陪着你。以后有事可以先和我商量,我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你庇护资助的穷书生了,我可以护着你。” “多谢夫子。” 他叹了口气,接过青杏刚刚熬好的药,吹凉了送到她唇边,一勺勺喂着她。 “我现在后悔将婚期定在十月,”他的声音淡得如同化开的墨,“我想现在就娶你,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 姜栀忍不住勾了勾唇,“等我找出杀害母亲的凶手,和姜家闹翻,到时候我的名声定然十分不堪,时间定得晚些也好给夫子留足后悔的时间。” “胡闹,婚姻大事怎能随口儿戏。”沈辞安不满看她一眼,神情严肃。 姜栀立刻缩了缩脖子,“知道了夫子,我不说就是了。” * 为了找出当年替母亲开方的大夫,姜栀又去了一趟襄王府。 襄王府一如既往地冷清,萧允珩被侍从推着轮椅陪她一起去找襄王妃。 “臣女多次上门叨扰,实在失礼。”她告罪道。 萧允珩却笑了笑,“无妨,母妃常年一个人待在静心苑,我也怕她会闷出病来,你能经常上门与她说话,我襄王府欢迎之至。” 他又问,“可是陈嬷嬷那的事有眉目了?” 姜栀便将那张药方的事和他说了。 陈嬷嬷如今身为襄王府家仆,自己不便隐瞒和她的谈话,以免惹得襄王府疑心陈嬷嬷叛主,对陈嬷嬷不利。 说话间两人很快便来到静心苑,襄王妃依旧一副清冷出尘的样子,得知姜栀来访,便又唤了陈嬷嬷出来。 从陈嬷嬷那拿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姜栀便告辞离开了。 萧允珩送她出来时,问她,“不知姜小姐近日可有空闲?” “世子有何吩咐?”姜栀垂眸看他。 “你上次送给母妃的手抄经母妃很是喜爱,时常翻阅,”萧允珩略带歉意,“若姜小姐有空,能否再帮我抄录一本?我想赠给母妃。” 他顿了顿又补上,“在下必有重谢。” 姜栀最近其实并没多少闲暇的时间。 她要找出大夫,搜集母亲被害的证据,到时候还要对付王玉茹,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实在无暇他顾。 可襄王世子帮了她不少忙,她人还在襄王府没出门,也不好一口回绝。 于是只能点点头,“酬谢就不必了,世子只需告诉我需要抄录哪本佛经,等抄录完成后我派人送来就是。” “那怎么好意思,”萧允珩笑起来,“不过要抄录的佛经珍贵异常,被我收录在了藏书阁中,姜大小姐若不急着走,可否随我一同去取?” 第109章 可愿做我的襄王世子妃? 姜栀没再推脱,和萧允珩一起往藏书阁的方向走。 襄王府的藏书阁从外面看起来气势恢宏,有五层楼之高,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进去之后,里面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墨香和淡淡的木材香气,一排排书架高大而整齐,书籍琳琅满目,尘埃在空气中飞舞。 姜栀仰着头四处看,被眼前襄王府庞大的藏书量给惊呆了。 萧允珩看着她呆滞的模样,唇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来。 “姜大小姐请随我来。” 为了方便萧允珩上下,藏书阁内有特制的专用轿厢,由人力拉动绳索,将载着轮椅的轿厢送至各楼层。 姜栀再一次被襄王府的财力给惊呆。 她早就听说襄王府深受皇恩,送到府里的赏赐源源不断,如今才有了真切的认识。 她随着萧允珩来到藏书阁的最上层。 萧允珩告诉她,这里藏的都是外面早已绝迹的孤本残卷,价值连城。 姜栀走在书架之间小心翼翼,生怕碰倒了什么。 “就是这本了。”萧允珩找到佛经递给姜栀。 姜栀小心翼翼地接过,发现是据说前朝就已经绝迹的《赵城金藏》,她心中一凛,只觉得手中的经书似是有千斤重。 “世子将这么贵重的经书放在我这,万一损毁丢失……”姜栀为难。 她没料到这卷经文会如此贵重。 萧允珩却并未放在心上,“是汝物持去,其余一切皆非我所。若真遗失损毁,便说明这卷经书注定不属于襄王府,姜大小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姜栀拿着烫手山芋,满脸的纠结。 她后悔应下这件事了。 和萧允珩从书阁内出来,外面是一个观景台,望过去襄王府的景色尽收眼底。 “从这里还能看到姜府。”萧允珩自己推着轮椅往栏杆边过去。 姜栀跟上,发现他说的果然没错。 只是姜栀心中记挂着要去找那位大夫,有些心不在焉,萧允珩说什么都只随便应付几句。 萧允珩察觉到她的敷衍,转头看她,“你瞧我,许久没跟人说话,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让姜小姐见笑了。” “没有没有,”姜栀连连摆手,“世子待人和善,温文尔雅,是臣女失礼才对。” “是么?”萧允珩推动着轮椅靠近她,虽然因为坐姿的关系仿佛矮了她一截,却有着道不清的压迫感,“姜小姐真是这么想的么?” 面对他突然的迫近,姜栀有些警惕地后退一步,后腰贴上栏杆,“那是自然,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还望世子恕罪。” 姜栀想要离开,却被萧允珩接下来的话惊得愣在原地。 “姜小姐,既然母妃这般喜欢你,我也并不排斥你,你可愿做我的襄王世子妃?” 他声音淡淡,连表情也是淡淡的,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姜栀有些不敢置信瞪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世子,您是在跟我开玩笑么?”他们明明都没见过几次面。 萧允珩的轮椅逼得更近,姜栀整个人都死死贴在了身后的栏杆上,没了退路。 “还是说,姜小姐嫌弃我是个残废,不愿意答应。”他清浅的眸光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密密地将她紧箍住。 姜栀喉咙紧张地咽了咽。 虽然不知道萧允珩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但她早有婚约,自然不可能应下。 “不,世子大概还不知晓,其实我已经和……” 她正要解释,耳边却响起一阵极轻的声音。 她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身后的栏杆不堪重负应声而断,她整个人一轻,顿时失去平衡从高空坠了下去! 姜栀整个人都是懵的,双手胡乱地想要抓住什么。 “姜小姐。” 萧允珩唤了一声,从轮椅上扑出,在姜栀坠落的瞬间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身下的轮椅因着惯性翻出栏杆外,朝着楼下急速坠落。 “抓紧了。” 姜栀被风吹得几乎无法睁开眼,身体悬在半空中,下方是遥不可及的地面,唯一的支点只有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她抬头看到萧允珩一只手抓着自己,一只手死死扣着身后的廊柱,指节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木头内,面色苍白,眉头紧紧皱着。 “莫怕,我拉你上来。”他想要将姜栀拉上来,但残疾的双腿根本帮不上忙,再加上一直久病的身子,稍一用力,整个人反而被姜栀往外带。 姜栀心脏都快从喉咙口跳出来。 不行,再这么下去,萧允珩非得被她连累不可。 “世子,你赶紧松手吧,我不会有事的。”她的声音被风送入萧允珩的耳中。 萧允珩却摇摇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掉下去。” 姜栀眼看他扣着廊柱的那只手青筋暴起,却仍在一寸一寸地脱手。 再这么下去,两个人都得出事。 她开始伸手一点点掰开萧允珩拉着她的指节。 萧允珩大惊失色,“不,不可!” 姜栀对着他笑了笑,随后萧允珩就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女子掰开了他的手,义无反顾地坠了下去。 萧允珩瞳孔剧烈收缩。 但很快,他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自他身后飞冲出来,以更快的速度在半空中抱住了下坠的姜栀,在各层的栏杆上借力后,稳稳落在了地上。 府中的护卫也马上赶到,将萧允珩从地上搀扶起,又送来备用的轮椅,带着他下了楼。 一切只不过发生在瞬间。 “世子,您没事吧?”护卫问他。 萧允珩摇头,视线落在旁边的姜栀身上。 她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一个人在那拍着胸口喘气。 刚刚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救下姜栀的人影已经不复存在,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方才的事实在抱歉,藏书阁很少有人上去,栏杆年久失修,还好姜小姐没有出事,”萧允珩皱眉吩咐下去,“将负责藏书阁事务之人扣半年月俸,每人自行去领十个板子。” 这是萧允珩的家务事,姜栀不好相劝。 “还要多谢世子出手相助,否则我此刻定无法安然无恙站着。”姜栀心有余悸。 入藏书阁的时候,暗月和入影两人不方便一起跟上去,便暗中留在了下面。 若不是萧允珩拉住了她,就算入影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冲上来救下自己。 萧允珩急着处理藏书阁一事,派人将姜栀送出府。 “方才你可看清她那暗卫的模样了?”萧允珩忽地开口问身旁护卫。 神色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慌乱紧张,而是带着淡淡的颓意。 第110章 操办婚事 那护卫眸光晦暗点头,“看清了,是之前跟在太子殿下身边的暗卫。属下之前在宫中行走多年,见那人露过一次面。” “果然如此。” 萧允珩抬手看了看自己指尖因为用力而扣出来的斑驳血迹,唇角不经意微勾。 一个尚书府家不受宠的嫡女,身边竟然会有太子花费了无数精力培养出来的女暗卫。 若说这两人之间没有关系,他一万个都不信。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去将藏书阁的栏杆仔细修缮好,别露出痕迹。”他吩咐道。 护卫领命,又问,“世子手上的伤是否需要请大夫来看?若是王妃知道又该心疼了。” “小伤而已,能查探出这般隐秘之事,受再重的伤也值得。” 他毫不在意地用帕子擦拭手上的血,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回到府中,姜栀立刻让暗月按照陈嬷嬷的回忆,去离京都十里开外的小镇上找一名姓范的大夫。 据陈嬷嬷说言,范大夫原在京都行医,母亲的病也一直是他在照料。只不过母亲去世后没多久,范大夫便也离京了。 如今还不知是否尚在人世。 没过几日,姜正庭借口老太太身子不好,把姜栀唤回了姜府。 可是等姜栀回去,却听闻祖母上山礼佛去了,身子根本没有任何不适。 姜正庭将姜栀留下来用晚膳,说有事和她商量。 姜栀不由冷笑。 不就是关于母亲的嫁妆么? 正好今日她也有事找他。 饭桌上十分热闹,姜正庭,姜宁铮,姜芸浅,就连一直被关在祠堂的王玉茹也被放了出来。 “来来来都坐下,栀儿也好久没回家了,今天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姜正庭发话道。 姜栀淡淡,“我和他们,好像并不是一家人吧?”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姜正庭正要开口训斥,但想到接下来的事,还是忍了下去,“还不赶紧入席?” “父亲有什么吩咐还请直言,我回府还有事,就不跟你用晚膳了。” 姜正庭刚刚拿起手中酒杯,闻言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回府?这里才是你的家,不过出去住了几日心思就野得没边了!还不赶紧给我搬回来住?你自己去问问哪家的闺秀自己独自在府外居住的,你不要脸面我还要呢。” “那父亲觉得,女儿回来应该住在何处?” 她的春棠苑一直没有修葺,还是她离府时候的样子。 “先和你妹妹挤一挤,等修缮好了再搬回你的春棠苑。”姜正庭没好气道,“你马上要嫁人,总是要从姜府出嫁的,那些嫁妆也都搬回来好好清点清点,别让外人趁虚而入。” 姜正庭语重心长,“还有你的婚事也要有人筹备,等你回姜府这些都不必操心了,全都交给你母亲去做,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就好好在姜府待嫁,父亲不会亏待你的。” 话音刚落,只听“砰”一声酒盏碎裂轻响。 姜栀竟然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让你掌了几天家就无法无天起来了?” 姜栀面色阴沉,瞳仁闪烁着一簇压抑不住的火光,“我不可能让一个残害我母亲的杀人凶手来操办我的婚事,你们死心吧。” “休得在此胡言乱语!”姜正庭斥道。 姜栀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旁边的姜宁铮开口,“大姐姐,无凭无据的话不能乱说,你母亲在世时和我母亲要好,怎么可能会害她?” 姜宁铮刚说完,脸上就被姜栀甩了一巴掌,“我母亲虽然已经过世,但你也得尊她一声嫡母,谁允许你这般没规矩?” “你!”姜宁铮气得要死,他从生下来就备受宠爱,什么时候被一个女人这么打过? 他抬手就要打回去,然而姜栀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陌生的女子,轻而易举抓住他的手腕,让他立时动弹不得。 “好好好,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敢在家里动手,”姜正庭也发了火,“来人,给我将这个不孝女拿下!” 然而进来的几个护院都被姜栀身旁的入影和暗月转瞬之间逼退,一个都近不了她的身。 姜正庭七窍生烟,却发现自己奈何不了她。 王玉茹这时候拿帕子抹着眼泪哭哭啼啼,“大小姐,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可我和你母亲乃是闺中密友,情谊深厚,你怎么能这般污蔑我?” “污蔑?那你可认识此人?”姜栀拍了拍手,青杏就押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看到他的脸,王玉茹瞳孔剧震,愣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一直往头顶蹿。 他怎么会在这? 她勉强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心虚道:“这是谁,我怎么会认识呢。” “当初母亲生病时你时常来探望,应该也见过这位范大夫,怎么现在反而不认识了?” 王玉茹避开她的视线,“过去这么多年,我早就忘记了。” “姜栀,你到底要做什么?是想翻天不成!”姜正庭胸膛剧烈起伏。 他怎么都不明白,之前还是温顺体贴懂事的女儿,不过出府住了段时日,竟然会变得这般咄咄逼人,蛮横无理。 “我只是想替逝者讨回应有的公道。”姜栀的声音带着令人心悸的冷静。 “王玉茹和范大夫串通,故意给我母亲的药方中加了一味苦杏仁,还故意经常让我母亲食用栗子,两性相克,这才导致我母亲毒性日益加深,不治身亡。” “我今日只给你们两个选择——”她的视线扫过面色僵硬的王玉茹,以及对她怒目而视的姜正庭,“杀了王玉茹,替我母亲报仇,我便既往不咎。若父亲执意要包庇,我便只能一纸状书,直接递到大理寺,看朝廷律法能不能还我一个公道!” 姜栀说完,看了暗月一眼。 暗月手起刀落,将面前的桌子瞬间劈成两半,上面的菜肴碗筷碎了满地。 反了,真是反了! 姜正庭整个身子都在抖,一只手高高扬起就要往姜栀脸上打去。 他就不信,姜栀敢大逆不道到让她的丫鬟们来拦自己! 只是他的手还没落下去,门口忽地传来一声尖利的唱喏,“圣旨到——” 所有人都愣住,视线往门口看去。 只见正厅外,一个阔肩窄腰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人未近前,血腥气似已扑鼻而来。 身后还跟着四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手捧明黄色圣旨和几个描金漆盒。 第111章 请陆大人来喝小女的喜酒 陆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传圣旨? 在场的人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跪拜下去。 “姜栀接旨。”陆渊居高临下,从太监手中接过圣旨展开,声音不高,却如冰珠落玉盘,让人不敢妄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姜氏女姜栀,聪慧机警,胆识过人。于社稷有功,有淑慎之德,特封为清和县主,赐金册金宝,另赏良田千亩,绸缎百匹,玉如意一对。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臣女接旨。”姜栀双手举过头顶,那分量不重的圣旨便落在了她的手心。 等所有人都起身,陆渊的目光这才扫过屋内,不辨喜怒,“恭喜姜大人,恭喜清和县主,只是我来的似乎不是时候,这是在做什么?” 姜正庭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大逆不道的女儿竟然会被圣上亲封为县主。 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道:“方才府中家宴,犬子一时兴起说要于护院比试拳脚,不慎一剑砍断了桌子,让陆大人看笑话了。这些赏赐是——” 陆渊自然不会信他的说辞,却也并不在意。 只朝身后略抬了抬下巴,“京中皆知姜大小姐如今不住在姜府,这些赏赐我会令人送到清和县主府上,就不劳姜大人费心了。” 姜正庭有些尴尬,“那就多谢陆大人。” 陆渊不动声色地看了姜栀一眼。 却见她低着头,一副和自己不熟的模样,身上穿得素净,领口很高,将脖颈上的青紫遮得严严实实,脸上却隐有激荡之色还未来得及褪下。 定是与姜尚书起了争执。 “清和县主可要回府?不如让陆某送你一程。” 姜栀福了福身,“不麻烦陆大人了,臣女自己可以回去。” “陆大人好心送你,怎可这般不懂规矩?”姜正庭对这个女儿实在是无可奈何。 看起来温顺听话,内里却是块又臭又硬的顽石。 “既然你如今封了县主,就别再胡闹了,方才你说的那些事为父都不会放在心上,你还是令为父骄傲的女儿。” 他令下人去封了红包一一送上,陆渊避开,后面几个公公退却了几番也就收下了。 “今日家中实在不便,否则定要留下陆大人和诸位公公们用晚膳。” “姜大人客气。”陆渊态度冷淡。 姜正庭又道:“不过过段时日就是小出嫁的日子,若陆大人和诸位公公有空,还请能来喝杯喜酒。” 陆渊那双惯常覆着寒霜的眸子微动,“出嫁?” “是啊,栀儿不但被封为清和县主,还马上要出嫁,简直是双喜临门,”姜正庭没有察觉到他陡然冷下来的面色,兀自喋喋不休,“我这女儿性子倔了点,就该有个人好好治治她。” “哦?不知姜大人挑了哪位贤婿?” 姜正庭眼中满是满意,“正是新科状元郎,沈辞安。” “陆大人有所不知,我这位准女婿文采斐然,博览古今,和栀儿更是情投意合,两小无猜……” 厅堂内的气压不知为何低了下来,陆渊那双素来只是淡漠的眼此刻陡然眯起,瞳仁里的光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只剩下淬了冰的锐利。 姜正庭不明所以皱眉,“这是……” “哎呀,那咱家真的要恭喜姜大人了,”身后的太监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这简直是天作之合,咱家就先在此祝清河县主和沈大人举案齐眉,早生贵子,白头偕老了!” “多谢。”姜正庭客气。 陆渊冷笑一声,盯着那太监的视线像是要把他给凌迟了。 “早生贵子,白头偕老,你一个太监也懂这些?” “陆大人……”那太监愣了愣,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很快面色涨红,唇瓣抖了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自己今日哪里得罪这位祖宗了,犯不着对他进行人身攻击吧?! 这简直是在往他心窝里戳刀子啊! 姜正庭也不知道陆渊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脸色明明还风和日丽,转眼就阴云密布。 锦衣卫果然不是好相与的。 陆渊扶着刀,指腹不自觉摩挲着冷硬的刀柄,心口的一团火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所以姜栀一边在自己面前演戏亲近,一边其实早就和沈辞安定下了亲事? 他从未见过心肠如此冷硬的女子。 难道名声,情爱,婚姻,都是她可以随意拿来交易的筹码? 那她这次嫁给沈辞安,是打算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沈辞安可知道她做下的这些事? 姜栀的头越来越低。 她只感觉头顶的视线如有实质,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圣上赏赐的东西,若半路出了事本官也不好交代,”头顶陆渊的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又冷又硬,“我护送清和县主走一趟吧。” 姜栀没了拒绝的借口,只能跟着陆渊一起从姜府出来。 不过离开前她还是不忘提醒姜正庭,“方才女儿和父亲提过的事,还望父亲好生考虑,女儿明日再来过问。” 剩下姜正庭心口憋着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一路上陆渊都沉默不语,将姜栀送回府之后也并未停留,仿佛真的只是完成自己的职责。 只是临走前,陆渊却忽地笑了一声,“清和县主和严文弘做下的交易,不知沈大人是否知晓?” 姜栀一只脚已经抬步跨进了门槛,闻言扭身惊愕瞪着他,他想做什么? 从她的表情陆渊就猜到这件事沈辞安根本不知情。 想到这里,他心情竟然莫名地好起来。 原来被骗的,不止是他自己啊。 若是让沈辞安知道这件事,他还会不会将人开开心心地娶回家? 光是想想就令人兴奋。 第112章 共赴云雨 北镇抚司,位于最阴暗的诏狱内。 里面的血腥味浓重得让人几欲呕吐。 奄奄一息的男子被吊在刑架上,衣衫褴褛,身上各种新伤旧伤交织,已经没有一块好皮。 血水顺着他的小腿流淌下来,在地面积起一滩,他无声无息,仿佛已经死去。 沈辞安皱眉看着眼前血腥的画面,偏头睨了陆渊一眼,“陆大人特地带我过来,就是为了看严文弘的惨状?” 今日他在下朝路上被陆渊拦下,说要给他看一样好东西,保证他会感兴趣。 他嗤之以鼻越过陆渊,却听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东西与姜小姐有关,沈大人也没兴趣么?” 沈辞安止住了脚步。 陆渊抬眸看了看刑架上的严文弘,冷声开口,“沈大人难道不知,这严文弘与姜大小姐有着匪浅的关系?” 沈辞安眸光晃了晃,声线清冷,“严文弘囤兵一事由姜小姐一手揭发,圣上恩赏的圣旨还经过我的手,我怎会不知?” 他看着陆渊,“若陆大人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纯粹是多此一举。” “那沈大人可知,姜小姐其实并未与我合作,我也是在严文弘落网后才知晓的此事。” 沈辞安脸上闪过一抹诧异,“陆大人不知?那为何你呈给圣上的奏折……” 陆渊的奏折圣上给他看过,上面写明是陆渊先行找上姜栀,和她合作诓骗严文弘,才诈出了那个极为隐秘的囤兵之处。 “那只是为了不让姜小姐遭受太多的流言蜚语,”陆渊冷哼一声,“若是让圣上知道她背着我卖锦衣卫的消息,就算事出有因,也只会引来圣上的忌惮。” 沈辞安这下真的惊到了。 他一直知道姜栀胆子大,却没想到她竟然胆大包天到瞒着所有人偷偷和严文弘做交易! 她就不怕引来陆渊的报复么? 沈辞安压下眼底的忧虑问他,“那陆大人这样可算是欺君?” “沈大人若想要告发本官,尽管去便是。”陆渊毫不在意。 若圣上知道此事,非但会即刻收回姜栀的封号恩赏,甚至还会降罪于她。 沈辞安自然知道,不会轻举妄动。 “所以陆大人到底要与我说什么?”只是为了将把柄送到他跟前? 陆渊没说话,吩咐人将面前的严文弘一桶盐水泼醒,听到他的惨叫声十分满意,这才勾了勾唇,“不是我要与你说什么,而是严文弘要说。” 严文弘从昏迷中睁开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伤口混着盐水加剧了身上的痛楚,他脸色惨白,差点又痛晕过去。 陆渊上前拍了拍他的脸,“严世子,你来看看这位是谁?” 严文弘看清沈辞安的脸,知道他是如今圣上面前的红人,只低头嘶哑着喉咙,“陆渊,能说的我都与你说了,你还想怎么样?” “严世子在诏狱内待久了,连消息都不灵通了,”陆渊唇角明明带着笑意,眼底却冰冷一片,“这位沈大人,已经与姜大小姐定亲,不久就要成婚了。” 严文弘原本灰败的脸色露出一抹不敢置信,艰难地带动脖颈看了看陆渊,又看了看沈辞安,旋即嘲讽地笑了起来。 但很快他就没了力气,大口地呼吸,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 “哈,哈哈,成婚,”因为重伤加情绪激动,他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竟然要成婚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不是说她是你的相好么?怎么转眼就要嫁给沈大人了?”严文弘怨毒的眼神在陆渊身上游离,“可笑,可笑至极!” “一个已经和你有了肌肤之亲的女人,还怎么嫁给其他人?陆大人,你可真是大方啊……” “你再说一遍?”沈辞安方才还带着几分清冷的眸光陡然变冷,眉头狠狠蹙着,语气是压不住的愠怒。 严文弘看着难掩怒容的沈辞安,恶意地扯了扯唇角,“哦对了,沈大人还不知道吧?即将嫁给你的那位姜家大小姐,一直都是陆大人的相好,还和陆大人在肃王府有了肌肤之亲,共赴云雨。” 他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我早就说过,那女人惯会骗人,原来你们也被她骗得团团转,早知道我就趁早也尝尝她的味道,也不枉……” 话还没说完,他的脸上传来剧痛。 陆渊直接重重一拳砸在他的脸上,他差点没咬断自己的舌头,仅剩的几颗牙齿和着血被打落在地。 “再敢出言不逊,就拔了你的舌头。” 严文弘被直接打得晕了过去。 陆渊看着旁边沈辞安青白的脸色,阴沉的心情莫名好起来。 这是严文弘说的,可怪不得他。 姜栀以为利用完自己就可以一脚踢开,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敢招惹锦衣卫,就要做好被生生世世盯上的准备。 沈辞安根本就不适合姜栀。 他以为她是个柔弱无害的女子,但其实她诡计多端,心如铁石,和自己这种人才是绝配。 早些让沈辞安知道她的真面目,不被她给蒙蔽,也算是帮了他的忙。 陆渊好整以暇道:“沈大人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沈辞安袖中拳头深深握紧,却不愿让陆渊看透,只克制道:“只是这些日子有些劳累,无妨。” “那沈大人可要赶紧回去休息,切莫耽误了替圣上办事,”陆渊笑起来,在阴冷潮湿的诏狱内听起来分外渗人,“沈大人马上就要成婚,可不能生病啊,否则到时候怎么迎娶新娘呢。” 沈辞安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陆大人大费周章让我来听这么一席话,实在有心了。可惜我和栀儿的婚约依旧会如期举行,陆大人不如到时候来喝杯喜酒,也不枉陆大人的这般关心在意。” 陆渊今日故意让他听这些话,就是想挑拨他和姜栀的关系。 可陆渊并不知晓,自己和姜栀做了什么约定。 他说过,不会去插手她做的事。 陆渊挑了挑眉,“哦?沈大人这般大度不介意,倒真是让陆某刮目相看。” “你不懂她到底要什么,”他声音清浅,“奉劝陆大人一句,逼迫得太过,只会让事情适得其反。” 第113章 身有残疾,配不上 姜栀有自己的主见,不喜欢被束缚。 陆渊这样子做,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看着他笃定的样子,陆渊忍不住冷哼,“不要仗着和她相处时间久,就自以为很了解她。” “你以后会知道的。”沈辞安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 姜栀被小太监领着进宫谢恩的时候,正巧遇到萧允珩从御书房内出来。 等姜栀谢完恩,出来发现萧允珩一直在御书房不远的过道上等着她。 姜栀上前行礼,“臣女见过世子殿下。” 太监见到萧允珩似是有话要和姜栀说,便识相地退下了。 “免礼,”萧允珩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还未恭喜姜小姐获封,今后我就该唤你清和县主了。” “臣女惶恐。” 萧允珩又道:“我在此等清和县主,是想问问县主抄写经文一事如何了?” 自打从肃王府出来,姜栀一直在忙着搜集王玉茹的证据,实在没多少时间做其他的,于是有些羞赧道:“臣女近日事忙,才刚刚开始,还望世子殿下恕罪。” 萧允珩便笑了笑,“无妨,清和县主不必着急,上次说好要给你的谢礼,因为那场意外耽搁,正好今日一并给了。” 他将腕间那串鸽血红的玛瑙珠串退下,递给她,“还请县主收下。” 姜栀连连推辞,“不不这太贵重了,不过是花些时间抄经文,怎么能收世子这么重的礼?” 这玛瑙珠串姜栀见他平日里常常带着,色泽呈现出一种浓郁而纯正的红,一看就华贵非常。 萧允珩却十分坚持,“不过一串玛瑙而已,清和县主成全了我的孝心,我正不知该如何感谢,更何况上次在肃王府中令你受了这么重的惊吓,权当做是赔礼了。” 姜栀却还是不肯收。 她下意识觉得这位襄王世子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平易近人,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见她态度坚决,萧允珩只得作罢,又问她,“那上次在下和清和县主的提议做我的世子妃,考虑得怎么样了?” 姜栀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他会再次提起。 只是这里人多眼杂,她正打算找个借口先搪塞过去,忽地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远远就看到你们在此,聊什么这般开心?” 姜栀抬头见到了萧玄佑的身影,心中不由一紧。 方才还在庆幸没在宫中见到他,没想到这就遇上了。 姜栀给他行礼。 萧允珩脸上没什么其他的表情,只颔首示意,“不过是母妃和清和县主比较聊得来,正想问问清和县主什么时候有空能再来襄王府做客。” 萧玄佑倒有些意外。 襄王妃不理俗世,是个醉心佛学,整日吃斋念佛的清心寡欲之人,怎么会和姜栀聊得来? 他笑了笑,“襄王妃能喜欢清和县主,倒是县主的福气。” 萧允珩点点头,状似开玩笑,“母妃还希望我能将清和县主娶回襄王府,也好让她有个伴呢。” 萧玄佑脸色顿时变了,只是他向来沉稳克制,不过一个抬眼的瞬间,眼底翻涌的惊疑已经退得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 “襄王妃可是认真的?” 姜栀心头暗道一声不好。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萧允珩怪怪的了。 从见面开始到现在,不,或许早在她去襄王府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字里行间试探自己。 却不知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太子殿下这般惊讶,”萧允珩抬头看他,脸上带着自嘲的落寞,“可是觉得我身有残疾,配不上清和县主?” “怎么会,”萧玄佑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那清和县主可同意了?” 萧允珩看了看姜栀,又看了看萧玄佑,忽地朗声笑起来,“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太子殿下不必紧张,我一个废人,怎么能去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萧玄佑脸色十分难看。 姜栀叹息一声,出来打圆场,“太子殿下只是怕臣女配不上世子,会有损世子的清誉而已,太子殿下,臣女说得可对?” 萧玄佑负手而立,眸底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看到姜栀朝他使眼色,最终轻轻颔首,“正是如此。” 萧允珩见好就收,“那允珩就在此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了。” 他又对姜栀道:“清和县主可是要出宫?正好我与你同行。” 萧玄佑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眉眼似是被寒冰冻住,周身那股戾气几乎要破鞘而出。 他狠狠挥出一掌,旁边的树干立时应声而断,树叶簌簌落下。 萧允珩?很好。 姜栀刚刚回到府中,青杏就说姜府派了王玉茹的心腹宋嬷嬷过来,已经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大小姐,夫人没脸来见您,她说她知道自己如今罪无可恕,已经不祈求您能原谅她,只希望能在临死前,去原夫人的牌位前忏悔思过。” 宋嬷嬷跪在下首,姿态放得很低。 姜栀喝了口青杏递上来的茶水,“她真是这么想的?” “老爷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痛骂了夫人一顿,还要让夫人偿命,”宋嬷嬷抹了把眼泪,“夫人只求大小姐能满足她死前的愿望,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大小姐尊便。” 姜府如今已经闹翻了天。 姜栀将所有证据都送到了姜正庭面前,若是姜正庭再包庇,那这些证据便会原封不动地送入大理寺。 若此事闹大,他颜面丢尽不说,连官位都保不住。 这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姜栀皱眉沉思。 她自然不会傻到相信王玉茹会真的改性去忏悔赴死,定然又是憋了什么坏水。 不过若是王玉茹能跪在母亲的牌位前忏悔求饶,母亲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吧。 “好,只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姜栀看着跪在下首的宋嬷嬷,面容冷凝,“既然她有罪,就该一步一个台阶跪上普昭寺,才有资格在我母亲的牌位前。” “什,什么?”宋嬷嬷目瞪口呆。 普昭寺有供平民百姓徒步上山的台阶,足足有上千阶之多,夫人真一步步跪上山,怕是膝盖都要废了。 “怎么,她不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跪一下废个膝盖而已,反正都快死了。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是诚心的。”姜栀似笑非笑地看着宋嬷嬷。 宋嬷嬷只能擦擦额头冷汗,“是,大小姐说得没错,老奴这就回去禀告夫人。” 第114章 请上路吧 姜栀知道,王玉茹是一定会同意的。 毕竟她定然留了后手要对付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咬牙坚持下来。 果然很快宋嬷嬷就传来消息,说王玉茹应了下来。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姜栀便跟在王玉茹旁边,眼睁睁看她苍白着脸,咬牙一步一叩拜从普昭寺山脚开始往上爬。 足足两个多时辰,她终于跪拜完这一千多阶台阶,当见到普昭寺山门的时候,她整个人毫无血色摇摇欲坠,额头磕出来的伤口混着尘土,手掌膝盖上全是血迹,看起来分外狼狈可怜。 姜栀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冷眼看着。 “大小姐,我现在可以去姐姐牌位前了吧?”王玉茹咬着牙问,心口的恨意几乎烧毁她的神智。 她从未受过这等耻辱。 一步一个台阶跪拜上来,旁边来进香的那些贱民们投过来的探究鄙夷的眼神,让她只想将他们的眼珠子一个个挖出来踩到地上。 姜栀只是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便在青杏的搀扶下迈步进入了普昭寺内。 普昭寺内守门的小沙弥见到她脸上顿时露出笑来。 “姜施主,今日可是要去往生堂上香?” 姜栀点点头,那小沙弥便满心欢喜地带着人进去了,丝毫没后面的王玉茹一眼。 王玉茹满心愤恨。 贱人,不就是捐多了香火钱,才让这些秃驴对你另眼相待么? 等我取了你的性命,将冯兰贞的嫁妆和你的嫁妆全都捏在手上,整个京都就没有人再敢看不起她! 王玉茹终于提起了些许力气,抬起沉重的腿跟上。 往生堂内,檀香袅袅,光线昏暗。 姜栀恭恭敬敬地在冯兰贞的牌位前上了三炷香,转头看向王玉茹。 王玉茹也上前点香,随后忽地大哭一声,跪在地上朝着牌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姐姐,是妹妹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害死你,还从你手中抢走老爷,这些年我经常梦见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你对我这么好,我却还要背叛你……” 她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拿眼角余光观察姜栀的反应。 却见她一直冷冷站在一旁,面上没有丝毫动容之色,仿佛眼前的事情与她没有丝毫关联。 王玉茹哭得更加大声,捶胸顿足仿佛恨不得跟着冯兰贞一起去了。 “还记得初次见你的时候,你坐在高大的马车上,而我只是一个需要仰望你的无名小卒,我那时候就在想,要是我能像你一样,让我付出什么都愿意……” “姐姐,是我该死,是我对不住你!” 她哭得不能自己,忽地从地上起身一头往案上撞,被身后的宋嬷嬷急急拦住。 “夫人,您这是何苦啊!”主仆二人抱头痛哭。 姜栀静静看着她们演戏。 果然哭了一会儿,王玉茹就跪到了姜栀的脚下,“大小姐,清和县主,我死不足惜,但我的一双儿女是无辜的,还请你放过他们吧……” 她紧紧拉着姜栀的裙裾,姿态卑微到了骨子里,仿佛真的为自己做下的事在深深忏悔。 姜栀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拉扯,“你哭完了么?哭完了的话,就请上路吧。” 她居高临下,神情淡漠。 “什,什么?”王玉茹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瞪大了双眼。 姜栀残忍地勾了勾唇,“放心,不会在普昭寺内杀生,我在后山给你找好了歪脖子树,还有匕首和毒药,就看你想选哪一样?” 王玉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然想在这里就取了自己的性命! “姜栀,我都这般痛苦哀求了,你怎么还是不肯放过我,难道我死了,你母亲就能活过来了?”王玉茹睚眦欲裂,“不尊长辈,逼死继母,这种事情传出去对你的名声有好处?” “我要名声有什么用?”姜栀凉薄地笑起来,“我只要你死。” “姜栀!”王玉茹再也忍不下去,膝行上前一步抓住姜栀的脚踝,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扎向了姜栀的小腹! 姜栀早有戒备,抬脚踹开她的手臂。 王玉茹却狞笑一声,死死握着手中的匕首,扑上来扣住姜栀的脚腕。 姜栀低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贱人,你和你那个贱人娘一样没用,还想要我的性命?简直异想天开!”王玉茹冷哼一声,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得意。 姜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手脚发软,尝试了几次都起不来,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 旁边的青杏也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你以为我真的会束手就擒任由你宰割?太天真了,”王玉茹笑起来,“中了迷香,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无力?” 姜栀艰难喘息,“是你刚才上的香……有问题……” “还不算太蠢,我和宋嬷嬷早就服下了解药,方才一番作态,不过是在等你们的药效发作,”王玉茹蹲下腰,冰冷的匕首贴着姜栀的脸颊,“你说我是先杀了你呢,还是先划花你的脸?” 姜栀眸光平静,视线落在房顶。 王玉茹畅快地笑起来,“不用看了,我知道你身边有人,但这迷香可是我花了不少力气才得到的,就算是一头牛也挡不住……”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房梁上摔落两个黑色的身影,定睛看去,果然是入影和暗月。 她们两人挣扎了一番,还是无法从地上起来。 “现在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后招?” 她怎么可能坐以待毙真的甘愿赴死?她还没活够呢。 该死的是这个小贱人才对。 然而都到这个地步了,对面的人脸色也没有丝毫的惊慌之色,而是冷静又淡然地看着她,像是丝毫不惧怕王玉茹手上的匕首。 “小贱人,还在这装!”王玉茹被刺激到,立时吩咐旁边的宋嬷嬷,“给我把她架起来,我要先划花她的脸,在她的手脚上捅上几十个窟窿,再取她的命!” 宋嬷嬷忍不住催促,“夫人,您还是快些动手吧,若是有人来怎么办?” 王玉茹冷笑一声,“我让你做就做,我今天非要让她跪着哭着在我面前求饶不可!” 宋嬷嬷没办法,扶着手脚无力的姜栀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王玉茹狞笑,“就从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开始吧……” 第115章 手刃仇人 “王玉茹,你承认杀害我母亲在先,如今又想对我下杀手,你觉得这样做就能逃脱罪责,逍遥法外么?” “哈,太天真了,”王玉茹眼中闪着疯狂的光,“你以为只有这些吗?” “还记不记得你三岁的时候,你母亲曾经有过身孕?我还趴在她的肚子上听过胎心,可惜啊可惜,我亲手熬的堕胎药,被你母亲当成安胎药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流下来的时候,还是个成了型的男胎。哈哈哈,她竟然这都不怀疑我,你说她是不是很笨?” “现在,你送到姜府的所有证据都被我偷偷毁了,而你也要下去陪那个贱人,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奈何得了我?!” 姜栀觉得王玉茹真的是疯了。 原来那个未出生就夭折的弟弟,竟然也是死在了她的手上。 “乖乖受死吧!”王玉茹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就要往姜栀脸上刺去。 姜栀瞳孔缩了缩,怎么还没有进来? 果然就在这时,往生堂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十几个穿着官服的衙役手持刀剑凶神恶煞地进来,当先之人冲过来一脚踢开王玉茹,立即卸下了她手中的匕首。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王玉茹吓了一大跳。 为首的衙役冷哼一声,“京兆府办案抓捕嫌犯,闲杂人等速速退下!” 京兆府? 王玉茹目瞪口呆,为什么京兆府的人会在普昭寺内,还会冲进来坏她的好事? 姜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慢悠悠地起身。 还好赶上了。 刚刚晕过去的青杏也醒了过来,扶住了姜栀。 “诸位大人在外面都听到了吧?王玉茹戕害官眷,罪大恶极证据确凿,还妄图毁坏证据对我下手,实在罪无可恕。” 那些拿到姜府的证据都只是誊抄件而已,真正的证据她早就送往了大理寺。 为首的衙役向她拱了拱手,“下官等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此妇人实在可恶,气急败坏之下竟然还敢对清和县主下手,下官一定会将此事上报,给清和县主一个交代!” 王玉茹不敢置信,就连手都在颤抖,“贱人,你,你没中药?!” 话音刚落,那为首的衙役就一脚踹在她的腰腹上,“唰”地抽出身侧佩剑,指在了她的脖颈间。 “罪妇,再敢对清和县主不敬,别怪我手中的剑不留情面!” 王玉茹被踹倒在地半天都起不来,面对明晃晃的剑尖忍不住脸色煞白。 姜栀笑了一声,“你应该知晓我嗅觉灵敏,怎么会不知道你身上带了迷药?方才不过是故意放松你的警惕,引你说出实话。” “卑鄙,竟敢在这里设下埋伏引我入局!”王玉茹咬牙切齿。 “是你自己得意忘形,我不过稍加防范而已。” 姜栀又转头对十几位衙役致谢,“还好大人们及时赶来,小女感激不尽。” “清和县主客气了。” 几人一番客套。 王玉茹在旁边看得只想撕烂姜栀那张恶心的嘴脸。 和她的那个贱人娘亲一样,一样地讨人厌,一样地让她恨之入骨! “贱人,我要杀了你!!” 她厉喝一声,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去抢那衙役手中夺下的匕首。 就算死,她也要拉着姜栀垫背! 为首的衙役没料到她还敢冲上来,只来得及后退一步。 王玉茹冲上去眼看着就要够到匕首,膝弯处不知怎地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就往前倒去。 只觉得脖颈一凉,她整个人瞪大了双眼。 鲜血四溅。 王玉茹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摔在了那衙役的剑刃之上,不过几个瞬息就没了气息,死不瞑目。 意外来得太快,为首的衙役大惊失色,怎么都没想到刚刚抓捕到的犯人会这样死在自己的剑下。 “大人,我们都看到了,方才是王玉茹想要攻击你,才不慎摔在了大人的剑刃之上,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姜栀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响起。 所有人都跟着附和,“没错没错,这只是一个意外。” 姜栀冰冷的视线落在宋嬷嬷身上,“宋嬷嬷,你身为王玉茹的心腹,你也看到了吧?” 宋嬷嬷回过神来,哀嚎一声冲上去抱着王玉茹死不瞑目的尸身开始大哭,“夫人,夫人,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明明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就算被姜栀送入大理寺,只要有老爷和少爷在,顶多关押个一两年,等事情被人淡忘了再偷梁换柱放出来就是,为什么偏偏要冲上去攻击官差。 这不是自己找死嘛! 宋嬷嬷哭得不能自已。 那为首的衙役虽然觉得晦气,但事已至此,且本就是这罪妇自己冲上来找死,也怪不得别人。 于是寻了快抹布拭净刀刃上的血,嫌弃地吩咐,“将尸身抬回京兆府勘验。” 姜栀从衣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塞入衙役手中,“今日让几位受惊实在过意不去,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请大人们喝口茶水压压惊。” “哎呀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怎么好意思收?” 几番推却后,为首的衙役才收了下来,心满意足地带着王玉茹的尸身下山了。 姜栀脸上客套的笑淡下来,待所有外人都离开,转身跪在冯兰贞的牌位前,郑重地磕了个头。 “母亲,女儿今日也算是替您手刃仇人,您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心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久久没有说话。 “大小姐算无遗策,实在令属下佩服。”暗月忍不住在旁边感叹。 大小姐算准了王玉茹会使坏,让她们故意装成中计的模样。 方才她也是按照大小姐的吩咐出手,让王玉茹摔在了剑刃上。 “我只是对王玉茹十分了解罢了,”姜栀转头看她,“近日太子殿下可有找你们?” 暗月怔了怔,还是决定如实回答:“有。” “昨日他特地召属下回东宫,问了大小姐的近况,”暗月急忙解释,“不过属下什么都没透露,只拣了日常不重要的回答。” 姜栀点点头,“他这两日应该会上门,你和入影二人切记守好府门,若再有上次的事,别怪我不顾主仆情谊。” “是。” 令暗月和无影没料到的是,当夜太子殿下便过来了。 第116章 京都到底有谁在? 一袭暗色便服的萧玄佑看着拦在门口寸步不让的两人,眉头深深皱起。 “这是何意?” 暗月和入影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却还是牢牢守在门口,“殿下恕罪,您实在不能进。” 萧玄佑原本尚算温和的脸上闪过不耐,“离开东宫胆子变大了,连我都敢拦。” “属下该死!”暗月和入影惶恐不安。 从小到大接受的训练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肌肉记忆已经让她们下意识跪下请罪。 但即便如此,她们依旧拦住了萧玄佑的去路。 萧玄佑外表看起来温润好说话,但久居高位,骨子里是个不容人反驳的强势性格。 他凤眸微垂,唇线紧绷,声线带了寒,“我看你们真的是不想活了。” 他出手如电,瞬间扣住了两人的脖颈。 入影和暗月脸色苍白,却丝毫不敢反抗,只能垂着手,任由脖颈上那只修长如玉的手越收越紧,胸腔内的空气也随之消失殆尽。 “你们听的到底是谁的命令?”他凤眸凌厉如冰,仿佛下一秒,两人的脖颈就要断在他的手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清浅的声音,“她们听我的令行事,太子殿下若是生气直接下令处死臣女便是,何必牵连无辜之人。” 萧玄佑手中的力道松开。 入影和暗月二人摔落在地依旧跪好身形,低垂着头瑟瑟发抖。 萧玄佑转过身,就见到了站在门口的姜栀。 她的长发松松挽着,外衫披在肩上,脸色带着难掩的疲惫之意,正皱眉看着他。 萧玄佑看了看暗月和入影,又看了看姜栀,忽地笑了一声,“是了,你们如今是她的手下,自然该衷心听她的令行事。下去吧,日后不用再听我传唤,尽心护卫好姜小姐就是。” 暗月和入影如蒙大赦,顿时重重磕头,却不敢下去,看向姜栀。 直到姜栀对她们点了点头,她们才立刻退下。 萧玄佑冷笑,“她们倒是对你衷心。” “还要多谢太子殿下将她们送给我。” “你倒是会收买人心,”萧玄佑却明显不买账,“襄王世子也是这般被你收服的?” 姜栀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萧玄佑定然不会轻易让这件事过去。 “太子殿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随我去书房?” 若是被人看到萧玄佑大半夜在她的府门口,那她就别想有消停生活了。 萧玄佑哼了一声,却还是随着她进门来到书房。 青杏睡眼朦胧地来上了茶,姜栀又吩咐她不要离开,就在书房外候着,省得萧玄佑大半夜又发什么疯。 “太子殿下,您和襄王世子之间是否有过什么过节?”姜栀问他。 否则实在无法解释,他为何要试探自己。 萧玄佑不明所以,“我与他很小时候便熟识,他生性淡泊不争不抢,极少与人争执,不曾与我有过节。” 他走到书案前,看到桌上才刚开始抄写的佛经,范本竟然是前朝就已经绝迹的《赵城金藏》。 他知道这本经书的真迹出自襄王府,襄王妃又潜心佛学,所以姜栀是为谁抄写,答案不言而喻。 “先是沈辞安,后是萧允珩,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让别的男子接近你?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姜栀看他一眼,“我怀疑襄王世子在试探我们之间的关系,至于目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太子殿下确定要因为这种小事来质问我?” 萧玄佑被她一噎,脸色有些难看,又觉得此事涉及蝉衣,的确应该多加小心,以免梦境中的悲剧真的发生。 他想了想道:“好,先不谈这事,我会派人盯着襄王府,看看他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 他又道:“我今日过来,是想提醒你有关三皇子一事。” 萧玄佑上前一步,将姜栀圈禁在他与书桌之间,龙涎香的气味在书房内如有实质,“严文弘将所有罪责都认了下来,陆渊撬不开他的嘴,忠勤伯爵府又有祖上传下来的丹书铁券,还有朝中不少三皇子党的大臣替他求情。” 萧玄佑神情冷凝,“圣上最终只派陆渊抄了忠勤伯爵府,所有男丁尽数流放北境,女眷充入教坊司。” 姜栀闻言,却并没有什么意外。 上辈子忠勤伯爵府也是因为此事才被抄家,如今的结果相差无几。 “多谢太子殿下告知臣女此事。” 萧玄佑拉过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心,缱绻中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他的习惯一向如此。 将她当成他豢养的一只宠物,每次见面不是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就是对着她动手动脚。 姜栀想要后退,后腰却抵上了冷硬的书桌边缘,根本避无可避。 却听萧玄佑继续道:“萧承瑾前些日子被严文弘囤兵一案搅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但等这次危机一解除他回过神,必定会报复始作俑者——也就是你。” 他的声音不无沉重,“你的处境并不乐观,安全起见,我想将你先送出京都,在外面先待上几年,等朝局稳定了再接你回来。” 他揽过她的腰肢,让她的整个身体更加迎合自己,“不知你意下如何?” 姜栀一惊。 他虽然表面上在征询她的意见,但深谙萧玄佑性格的她,知道一旦开口,他就已经做下了决定,轻易不会改变。 可姜栀并不想离京。 若就这么被萧玄佑送走,她的所有言行都逃不过萧玄佑的眼睛,只会更加被动。 更何况三皇子若真想要她的命,她难道要躲藏逃避,成为见不得光的存在? 现在的她的形式比上辈子要好上太多,若这样还要依附着萧玄佑庇护才能活下去,那她岂不是白白重活这一世了? “多谢太子殿下美意,只是我还是想要留在京都。” “我记得你母亲早亡,与父亲的关系也并不亲厚,更没有至交的好友。我倒想知道——” 萧玄佑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凤眸居高临下攫住她,“为何一定要留在京都,京都到底有谁在?” 第117章 被按在书桌上亲 姜栀对上他的视线。 那是如同暗夜中蛰伏的一只野兽,一旦发现猎物,就会猛地扑出来咬断猎物喉管的危险感。 她如芒在背,手心都出了一阵冷汗,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臣女只是不想躲躲藏藏而已。更何况,若是三皇子想要对臣女出手,臣女也不想坐以待毙。” “哦?”萧玄佑勾了勾唇,“你有什么想法?” 姜栀深吸一口气,“臣女如今是圣上亲封的清和县主,三皇子就算想出手也定然不敢明目张胆,只会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而这些事情一旦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破绽和痕迹。只要臣女抓住这些证据,即使不能扳倒三皇子,也能让他有所忌惮。” “那么,你打算如何做?”萧玄佑的鼻尖萦绕着她沐浴后的馨香,和他在梦境中的如出一辙。 看着在自己面前不断开阖的湿润殷红唇瓣,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集中去听她在说什么。 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才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提取出些许关键信息。 姜栀没有关注到萧玄佑陡然变深的眸光,只想打消他说要将自己送出京都的想法,“所以如果殿下需要,臣女可以成为殿下手中的一把刀,只要能扳倒三皇子,臣女愿成为那枚钓鱼的鱼饵。” 谢祁离京,他们之间的合作也暂时中止。 陆渊更是知晓了她的心思,轻易不会再相信自己。 而沈辞安——既然自己决定嫁给他,那必然不能让他卷入这些夺嫡的纷争中。 她只想在成婚之前肃清路上所有的障碍,安安心心地嫁给他。 既然萧玄佑对她别有用心,那自己也可以反过来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然而萧玄佑却想都没想地拒绝,“我手中有很多刀,也有很多鱼饵,还用不上姜小姐。” “可臣女却是最锋利的刀,最诱人的鱼饵。” 姜栀神情笃定,内心却有些意外萧玄佑的拒绝。 上辈子他就十分头疼萧承瑾,千方百计想着扳倒他。 如今最好的条件摆在他面前,他为何要拒绝? 萧玄佑笑了一声,捏了捏她脸颊边的软肉,“我若需要靠一个女人来稳住自己的位置,那也白活这么些年了。” “可是殿下,臣女能做的事有很多,只求殿下让臣女留在京都。”姜栀脸上适时地露出祈求的表情。 萧玄佑无可奈何,只低声道:“让你留在京都也不是不可以,但你需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萧玄佑没有回答,而是俯下身,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他干燥滚烫的唇瓣毫无预兆地印了上来,封住她溢出口的惊呼,辗转厮磨,却带着股急切的燥意,仿佛蓄谋已久。 姜栀整个人都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后背抵着桌沿,腰被他箍得发紧。 但这样他犹嫌不够,萧玄佑低喘一声,掐住她的腰肢,轻而易举地将她提到了书桌上。 书桌上的笔墨纸砚被扫落在地,那本一直被襄王府珍藏着的《赵城金藏》,如今孤零零无声地躺在地上。 守在外面听到动静的青杏吓了一跳,立刻想也不想地推门进来,当借着烛火月光看清书房内的情形时,瞬间瞪大了双眼。 她看到了什么? 自家小姐被那位矜贵温润的太子殿下按在书桌上亲,整个上半身后仰着,如同一轮细长的弯月。 她看不清自家小姐的表情,却见太子动作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闯入而停下,而是抬眸冷冷睨了她一眼,那一眼中满是不耐和冰冷的杀意,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人头落地。 青杏后颈猛地一凉,意识到自己看了不该看的画面,立时轻手轻脚地将书房门重新关上,自己继续守在外面拍了拍胸口。 呼,还好,没坏了小姐的好事。 可小姐不是要和表少爷成亲了么?怎么还和太子殿下拉扯不清? 这个想法刚升起,她就甩了甩头。 小姐这么好,这么多人心悦她才是正常。 自己只要按小姐的吩咐守好书房,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就是了。 姜栀背对着门口,丝毫没察觉青杏进来又出去过。 她只觉得自己肺腑之间的气息全部都沾染了他的味道,不容她抗拒。 到最后萧玄佑松开手的时候,姜栀气息微喘,胸膛不断起伏着。 萧玄佑看着她更加殷红莹润的唇瓣,方才阴霾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于是大发慈悲道:“好了,你可以留在京都,但必须得保证,对付萧承瑾之前要和我商量,不可独自行动,要确保自己的安全,明白么?” 他也实在怕她一意孤行,擅自行动。他不能再承受失去她的痛。 * 圣上的旨意很快下来,忠勤伯爵府被抄家,男丁尽数流放。 而被关在刑部大牢内,原本即将等着被秋后处斩的严文康,刑期也被提前,即日处斩。 姜栀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严文康被处决的前一日,她特地买通了狱卒,前往刑部大牢内,亲自看看严文康。 刑部大牢内暗不见天日,里面充斥的气味更是令人作呕。 姜栀以帕掩鼻,被狱卒带着来到最里面的牢房内,据说里面关押的都是一些罪大恶极的死刑犯。 “姜大小姐,这里面关押的就是囚犯严文康了,我只能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可抓紧着些,”那狱卒嘱咐道,“我这是瞒着上峰才带你进来的,千万别出任何差错啊。” 姜栀点点头,将几张银票塞入他手中。 狱卒便满心欢喜地下去了。 大概是忠勤伯爵府之前打点过,严文康待的牢房并不如外面那些脏乱不堪,干净整洁得像是一间客房。 她走到牢房门口,隔着牢栏看到严文康背对她而坐,抬头正在看牢房内最高处的那扇又小又破的窗户。 姜栀便忍不住想起自己上辈子,被严文康毒打后关在柴房内,里面爬满了蛇虫鼠蚁,不断地往她的伤口上涌来。 柴房内连这样的小窗都没有,她吓得脸色发白惊声尖叫,门口却只传来严文康狠戾的声音。 “贱人,让你在我的好友前丢面子,让我抬不起头,今日非让你好好吃点教训不可!” 如今他也终于尝到了这番滋味。 实在是天道好轮回。 “严文康,看看我是谁?”她声音冷漠。 牢房内的人没有丝毫动作。 姜栀又笑了声,“对了,差点忘了你被我射瞎了双眼,什么都看不到了。” 然而面对她的挑衅,里面的人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一直抬着头,仿佛被那一扇小小的窗户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姜栀觉得奇怪。 严文康从来不是这般沉得住的性子。 面对自己这个始作俑者,他为何反应这般平淡? 第118章 手别想要了 姜栀忍不住上前走到牢栏面前。 大牢内光线昏暗,姜栀努力努力辨认之下,发现此人身形虽然和严文康相差无几,但脊背似乎不像他挺得笔直,带着佝偻的颓丧。 她对严文康熟悉无比,很快便意识到,此人根本不是他! 明日他就要处刑,如今关押他的大牢内却换了一个身形和他如此相像之人,任谁都猜得到他们想做什么! 可如今忠勤伯爵府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还管一个已经废掉的纨绔子弟? 难道是三皇子? “你给我转过身来。”她声色冷厉。 牢房内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身体没动,整个头却直接扭了过来,浑浊呆滞的目光落在姜栀身上,向着她嘿嘿一笑。 姜栀心中一沉。 此人面容痴傻,果然根本就不是严文康!! 若不是今日她来牢狱内查看,明日行刑之后还有谁会知道,这囚犯早已被人狸猫换太子了! 姜栀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她怎么能甘心,严文康逍遥法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继续安然无恙地活着? 她立刻去唤了狱卒进来,狱卒看到囚犯被调包也吓了一大跳,急着想去通知上峰。 却被姜栀拦住。 “你觉得,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无声无息在大牢内把人换走?” 狱卒想了想,顿时回过神来,“姜小姐的意思是……” “没错,这件事极有可能你上峰知情,若现在去通知他,不就让他知道你私自带人来探监么?” 狱卒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那姜小姐觉得我该怎么做?” “我不想连累你,这件事你就装作不知情,你也不知道我今日来过这里。”姜栀冷静了下来。 又问他,“你最后一次见到严文康是什么时候?” 那狱卒仔细回想了一下,“是今日晚上我来给他送牢饭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发了一顿脾气,说我们给他吃的东西连狗都不吃,让我去找尚书大人过来。只是严文康的一应待遇都是我们这间牢狱内最好的,我们的伙食都比不上他。” 严文康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自然适应不了牢狱生活。 姜栀便知那个时候的他还没被调包,时间过去得并不久。 “那送完牢饭后到现在这段时间,除了我可还有其他人进来过?” 狱卒出了事心下本就慌乱,更何况姜栀乃是圣上亲封的清和县主,他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只一五一十说了。 “那之后就只有上峰押了个囚犯进来过,他将囚犯关入牢房内后就出去了,不过那时候我只守在门口,没看清那囚犯的样貌,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上峰是一个人出来的,并未把严文康带走。” 姜栀皱眉沉思。 只带了人进来,却没带人出去。 这要如何将人换出去? 她忽地想到一个可能,将狱卒带到牢房前让他辨认,“你看此人的身形,是否是方才带进来的囚犯?” 狱卒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点点头,“的确,那囚犯被带进来时虽然穿着黑色披风带着兜帽,但看身高体型的确很像,也很像严文康。” “你可知那新进的囚犯被关押在何处?” 狱卒摇摇头,“狱中囚犯的名册和关押地都在上峰手中,小的并不知晓。” 果然如此。 替代的人进来了,严文康却还没送出去。 如今忠勤伯爵府获罪风声正紧,严文康若是出去,一个瞎子根本无法自理,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 还不如留在大牢内,明日替身被斩首,等一切风平浪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在忠勤伯爵府身上了,再将他掩人耳目地送走,神不知鬼不觉。 果真个好计策。 姜栀心中冷笑不已。 她对狱卒道:“你先下去吧,今日之事你就权当不知情,出了任何事都由我独自承担。” 那狱卒犹豫许久,却也实在不想因为此事牵连到自己,丢了饭碗,于是向她拱了拱手,“好,那姜小姐多加小心,小的就先告退了。” 她等狱卒出去,这才唤了暗月和入影出来,让她们在这大牢内一间间寻找严文康的身影。 这一片的牢房很多,且里面关押的大多是穷凶极恶之徒。见到三个女子一间间来查看,顿时都来了兴致。 “嘿嘿老子在道上混了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大家闺秀不怕死,来大牢内一间间寻人的,瞧这花容月貌的模样,若是能在临死前让老子摸上一把,老子也死而无憾了。” 他趁着姜栀靠近突然探出手,要不是姜栀心中保持着警惕说不定真会被他得手。 虽然不致命,但也足够恶心人。 旁边的暗月没说话,直接手起刀落,“唰”地一声砍下了那人的手腕。 “谁再敢对大小姐不敬,手就别想要了!” 方才还闹哄哄的大牢内顿时诡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人痛楚惨烈的哀嚎声。 姜栀松了口气。 她和暗月入影分头去找,但一整圈找下来都一无所获。 姜栀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就在这时,她发现了一个极其狭窄逼仄的牢房。 这间牢房位于拐角处的阴暗中,若不靠近很容易就被略过。 姜栀上前去看,发现里面蜷缩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他整个人都被一件黑色披风盖住,就连头上也戴着兜帽,背对着外面而躺,不仔细看的话会以为这间牢房内空无一人。 黑色披风,兜帽。 她有了推断,拍了拍牢栏,“你是谁?能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么?” 里面的人像是睡死了过去,没有任何动静。 姜栀更加笃定心中的猜想,声音都冷了下来,“不用装了,我知道你就是严文康,我找到你了。” 那具身子只是僵硬了一瞬,依旧不动如山。 姜栀继续道:“严文康,你知道我是谁,对么?我将你害到这种地步,你却连正眼看我一眼都不敢。如今忠勤伯爵府被抄家,你却躲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内苟延残喘,实在是可怜可悲。” 牢房内的黑影终于有了反应,他从草堆上挣扎着起身,摸索来到牢栏边,声音带着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忠勤伯爵府被抄家了?” 第119章 绝对不能出事 姜栀定睛看去,熟悉的面容,此刻却干瘦蜡黄,带着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俨然正是严文康。 “我问你呢,你说话啊!!”没有得到回应,严文康激动地拍打牢栏。 姜栀这才意识到,原来严文康竟然还不知道忠勤伯爵府出事了。 瞒得这般好,也怪不得他方才还敢对着狱卒作威作福,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能在京都横着走的世家子弟。 她笑起来,“你不知道么?严文弘私自囤兵被圣上发现,如今被关在诏狱内受刑奄奄一息。忠勤伯爵府获罪抄家,所有男丁尽数流放北境,女眷充入教坊司。” 严文康越听,那双被她射瞎的浑浊眼睛就瞪得越大,“贱人,你骗我,我不信!我兄长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抄家灭族的事?” “哦,原来你连这件事也不知道,”姜栀的语气不无怜悯,“你兄长为什么不告诉你,还不是因为你只知道花天酒地不务正业,你能帮到他什么?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和一条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别?” 严文康被她刺激得低喝一声,双手用力摇晃着面前的牢栏,“我不信,我不信!忠勤伯爵府随着圣祖爷开疆拓土,拥有不世之功,圣上怎么可能会下旨抄家?肯定是你在骗我!”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不可能让你再离开这里。”姜栀冷静的声音传来,“严文康,你的死期到了。” 姜栀正想要让入影和暗月动手,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狱卒惊慌的请安声响起,“小的见过肃王殿下!” 竟然是三皇子萧承瑾来了。 姜栀暗道一声不好。 却见萧承瑾带着四个护卫脚步匆匆往她所在的牢房方向而来,至于为了何事,答案不言而喻。 “臣女见过肃王。”她恭恭敬敬地行礼,表面挑不出任何错处。 萧承瑾冷眼看她。 这些日子他为了严文弘和忠勤伯爵府的事焦头烂额,即使对姜栀坏了他的好事恨之入骨,也暂时腾不出手来对付她。 今日却听闻刑部大牢内的探子来报,说姜栀来了牢中找严文康。 他知道事情不妙,立刻带人赶了过来。 果然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计策。 “平身,”萧承瑾声音听不出喜怒,“清和县主这么晚了来刑部大牢所为何事?” 姜栀恭谨道:“臣女来送严二公子一程。” 世人都知严文康与她有仇,临死前来看他一眼虽然不合规矩,却也情有可原。 萧承瑾无法因此降罪。 姜栀也问他,“不知肃王殿下为何会来此?” 萧承瑾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强势,“我有些事要来问这里的囚犯,清和县主若是无事,便请离去吧。” 他看到严文康虽然神情激动却安然无恙,不由松了口气。 他答应过严文弘只要保下他这个唯一的弟弟,严文弘就绝对不会供出囤兵一事是由他主谋。 严文康绝对不能出事。 起码在囤兵一事尘埃落定前,他都得好好活着。 这时候严文康也听到了萧承瑾的话,顿时像是遇到了救星,忍不住问他,“三皇子,姜栀说忠勤伯爵府获罪被抄家了,这件事是她在骗我对不对?我家中还好好的,没有出事是吗?” 他急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奈何他瞎了眼被关在这里,而姜栀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萧承瑾叹口气,略带责备地瞪了姜栀一眼,这才道,“你放心,府中男丁只是流放,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的。” 听到萧承瑾的话,严文康仿佛被雷劈中站在原地,崩溃地双手抱头,“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他又想起什么,“那我后院的那些姬妾呢?真的全都被充入教坊司了?还有我母亲呢?她如何了?” 萧承瑾不想和他在这里多言,“放心吧,你母亲有诰命在身,和你大嫂只是被罚入了掖庭内,等过几年风头过去,我会亲自接她们出来。”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严文康整个人懵懵的,还没从这么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萧承瑾继续催促姜栀,“清和县主还不走?你们几个去送送县主,莫要让她路上遇到什么意外。” 这是明摆着赶人了。 姜栀没了再待下去的理由。 “是,再和严二公子说完最后一句话,臣女就离开了。” 萧承瑾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反正今日有他在,姜栀无法再对严文康动手,隔着牢栏说一句话也不过转间的事。 “多谢肃王殿下。” 姜栀深吸一口气,走到严文康面前。 “严文康,只要你一死,我们之间的恩怨也就此消了,希望你下辈子能重新做人。” 她漆黑双眸紧紧盯着他。 严文康恨得牙痒痒,“姜栀,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别以为一切就这么结束了,我会让你痛哭流涕地跪在我面前求饶,我要让你也尝尝我此刻的苦痛!” 姜栀淡淡笑了一声,“可惜,你这辈子看不到了。” 严文康如今有萧承瑾在场,不会再怕姜栀对他做什么,扯了扯唇角恶狠狠道:“话不要说得这么满,知道么?” 姜栀垂眸,缓缓转动着套在右手上的指戒。 若严文康没有瞎,便会发现这就是射中他双眼的罪魁祸首。 他还在那得意洋洋,“不是说一句话就走?怎么今日看不到我临死前的惊慌失措,很失望对吧?放心日后还有让你更失望的。” 他话音刚落,就只觉得喉间一凉,紧接着一阵刺痛蔓延全身。 这种感觉十分熟悉,上次在姜府姜栀射瞎他双眼时也经历过。 不,比上次还要痛楚万分。 很快他就觉得喉咙内有血沫涌了上来,窒息感像是潮水将他吞没。 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能无力地抓着面前的牢栏,体内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他眼睁睁感受到自己的脉搏停止跳动,身体极速地僵硬。 他靠着牢栏缓缓坐倒,浑浊的双眸大睁,不过瞬间就没了呼吸。 “你做了什么?!”萧承瑾大惊失色,一把拉开姜栀冲上来。 却见严文康已经瘫倒在地,死不瞑目。 第120章 留下来替她收拾烂摊子 萧承瑾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姜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竟然敢当着他的面直接杀人! 严文康可是忠勤伯嫡子!就算如今忠勤伯爵府没落,但他的姐姐还是三皇子妃,自己还是他的姐夫! 她怎么敢的?! 短暂的震惊过后,就是出离的愤怒。 他今日专程亲自过来,就是怕严文康出事特地来保下他。 可姜栀胆敢视他如无物,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杀人。 她还有什么不敢做? “姜栀!你该当何罪?!”萧承瑾怒极,转身一脚就往姜栀身上踹去。 他从小习武,这一脚用又上了十成十的力道,若是被他踢中必致重伤。 入影和暗月想要冲过来,却被萧承瑾旁边的两个护卫眼疾手快地缠住。 面对如此凶险的境地,姜栀却避也不避,抬头看着萧承瑾,唇角甚至还挂着一抹笑。 萧承瑾瞳孔一缩,在最后踹到姜栀身上之前,及时收住了脚。 方才暴怒之下,他差点忘了如今姜栀的身份,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大臣之女,而是持有金册金印,被父皇亲封的清和县主。 若她被自己所伤,告到父皇面前,父皇定然会降罪于自己。 可这一口气,实在让他难以下咽。 姜栀看着他收回脚,面色依旧冷冷,“臣女不知犯了何罪,还请肃王殿下明示。” 萧承瑾怒斥,“严文康虽然是囚犯明日便要行刑,但你竟敢现在提前对他动手,视朝廷律法为何物?你就不怕被降罪么?” “所以呢,肃王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臣女?” “你还不知悔改,全无廉耻之心!待我将此事上报大理寺,定要好好治你的罪!”他怒极之下声音都带了颤,“你以为你被封了清和县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姜栀却笑了起来,“肃王殿下误会了,是臣女来见囚犯严文康,却发现他正企图掩人耳目越狱逃脱,臣女不得已才只能将他当场射杀,还望肃王殿下明察。” “简直信口雌黄,他如今好好关在牢房内,如何越狱?”她越是解释,萧承瑾就越是火冒三丈。 这姜栀,把他当成三岁小儿在耍不成? “殿下息怒,严文康原本关押的乃是大牢最里间的死牢,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他原来的地方也换上了一个和他身高体型十分接近的痴呆男子,若不是有人想要李代桃僵帮他掏出大牢,又是为何?” 姜栀似笑非笑看着他,“还好今夜我入狱探监发现了端倪,否则定让他逃出生天,也幸好有肃王殿下在此作为见证。” 萧承瑾差点没被气笑,“我给你作见证?” “是啊,也不知是谁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做出这种欺君之事,”姜栀看着他,“肃王殿下以为呢?” 萧承瑾一噎。 他肌肤莹白,眼瞳却极深,不见底,也无半分温度,盯着姜栀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给吃了。 “那姜小姐认为是谁?”他幽幽道。 姜栀脸上露出愤愤不平,“我想,定然是那牢头收了忠勤伯爵府的好处,这才不惜铤而走险犯下此等大罪,肃王殿下定然要将他绳之以法,不能轻饶。若肃王殿下觉得证据不足,臣女愿当您的证人,与那牢头对簿公堂。” 萧承瑾袖子下的手捏紧,牙关也紧咬着,胸膛起伏不断。 她的话中不无威胁。 这牢头是他的人,方才也是他让牢头来用他好不容易寻到的人换走了严文康。 可如今被姜栀发现,又被她出手利落直接杀了严文康,自己若是再与她纠缠,挽回不了严文康的性命不说,还极有可能引火烧身。 这个女人,竟然将他逼到这种境地! 可此事又千万不能让父皇知晓,父皇本就因囤兵一事对他有所疑心,若现在还和忠勤伯爵府牵扯不清,定然只会让他更加忌惮。 严文康不能死而复生,现在保住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想到这里,萧承瑾深呼吸几口平息自己高涨的怒火,脸上终于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原来如此,那这牢头可真是该死啊,竟敢暗中做下这种事。”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姜栀见好就收,立刻附和道:“肃王殿下说得没错,的确该好好惩治他才对,这样才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三言两语就将重任交到了他的头上。 萧承瑾脸色铁青,“姜小姐深谋远虑,实在令本王佩服。” “那也比不上肃王殿下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姜栀谦虚道。 毕竟手下的棋子能够说放弃就放弃,无论是那个牢头,还是忠勤伯爵府。 萧承瑾也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冷笑一声,“希望姜小姐每次都能有这般好的运气。” “承肃王殿下吉言。” 姜栀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只垂眸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严文康。 他已经死去多时,身体僵硬,一双无神的眼睛睁着,似乎是在看她。 没有让严文康吃太多苦头就死去,姜栀不无遗憾。 但今日事发突然,若她出手再晚一些,被萧承瑾将人救走,那想要再杀他可就难如登天了。 所以她并没有后悔这么做。 姜栀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肃王殿下不是还有事要问这里的囚犯么?臣女就不打扰了,这边告退。” 她向萧承瑾端端正正行完礼,带着暗月和入影离开了牢房。 只剩下萧承瑾莹白的面庞涨得铁青,如同淬了冰的铁,冷硬得吓人。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狠狠一拳捶在牢栏之上,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愣着做什么?不赶紧去收拾干净,难道等着我来动手?” 姜栀杀完人拍拍屁股就走,自己却还要留下来替她收拾烂摊子,生怕被别人发现端倪。 他从小到大,就从未如此憋屈窝囊过! 第121章 和他就此两清 接连解决了王玉茹和严文康两个仇人,姜栀只觉得浑身舒畅,从未这般痛快过。 她闭门谢客,开始在府中好好休养身子。 上次薛大夫的嘱托她还记着,若再不好好调理,日后怕是真的会落下病根。 更何况她还答应了萧允珩要替他抄写佛经。 虽然她看不清萧允珩真正的目的,但他的确帮了自己不少忙,待抄完经书还了他的恩情,便和他就此两清。 而且,她马上就要嫁给沈辞安了,虽然嫁衣青杏早早在帮她准备了,但最后一些收尾的针线活,她还是打算自己来。 不久刑部大牢那便暗中传来消息,说严文康在行刑前被发现死在了牢房内,那晚的牢头被萧承瑾推出来顶罪,再加上严文康本就要上刑场,刑部懒得再追查,草草就结了案。 一切尘埃落定,就这样姜栀在府中清闲地过了十来日,宫中就有人来传圣旨,让她参加三日后的秋狝。 大启朝是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宣昭帝自幼习武,萧家的皇子们从五岁开始除了要完成每日的课业外,还要学习武功骑射。 每年宣昭帝都会举办秋狝,一来考校诸位皇子和文武重臣们的武功,二是宣扬武备,威慑邻国。 围场内,明黄色的龙旗正被秋风扯得猎猎作响,数列骑兵整装待命,胯下马匹更是神骏非常。 姜栀虽然被封为县主,但在这尽是世家贵女的围场内,也只被排到了末席。 不过她对这些并不在意,席面上还有不少平常吃不到的好点心,她放松心态,权当是来秋游了。 但明显有人并不想让她这么好过。 “圣上,听说您近日亲封的清和县主机敏聪慧,胆识过人,却不知她的骑术如何?”坐在宣昭帝身旁的宸贵妃忽然开口。 宣昭帝听她提起,也有些好奇,便让贴身太监宣姜栀过来问话。 姜栀便在众人探究的眼光中上前,跪拜问安。 “启禀圣上,臣女自幼只在闺中习些针黹书墨,并不擅长骑射。圣上与诸位殿下英明神武,纵马如飞,实在令臣女敬佩不已。”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 宸贵妃却掩帕笑起来,“既然不擅长骑射,便更要多加练习。今日机会难得,清和县主难道不想上马跑两圈?” 另一边的皇后皱眉不悦,“宸贵妃,清和县主都说了不擅骑射,你何必强人所难?”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姜小姐身为圣上亲封的县主,若连骑射都不会,岂不是丢圣上的脸面?” 坐在下首一同来参加的秋狝武邑侯夫人也忍不住开口,“宸贵妃,在座不擅骑射的闺秀也不少,您为何只针对清和县主?” 宸贵妃靠在宣昭帝旁,声音娇媚,“圣上,臣妾只是好奇被您看重的清和县主到底有多厉害,皇后娘娘和武邑侯夫人却偏帮得这般紧,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宣昭帝今日心情不错,便挥了挥手吩咐身边太监,“去挑一匹性格温顺些的,让清和县主下去跑两圈马玩玩。” 宣昭帝都亲自开口了,姜栀自然不敢再拒绝。 “是,臣女遵旨。” 她想了想又道:“只是臣女心中惶恐,想请三皇子妃陪同前去,还请圣上允准。” 无论她们想对自己做什么,都只会是暗中行事,不会牵连到自身。 让严丽衾陪着,若是她出了事三皇子定然逃不了干系。 宣昭帝自然也一并应了。 姜栀换好骑装,被太监带着下去牵马,严丽衾来到她身旁。 “清和县主手上沾了人命,不知晚上可还睡得着?”她的声音阴恻恻,压抑着剧烈的情绪。 她原本有着出众的身份,显赫的娘家,建功立业的兄长。 可不久前,皆被眼前的女人给毁了。 如今她更是直接杀了她从小到大最疼爱的弟弟,还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她对姜栀简直恨之入骨,若不是三皇子再三叮嘱不可冲动行事,自己此刻定然冲上去直接掐死她。 姜栀只是勾了勾唇角,“多谢三皇子妃关心,大仇得报,神清气爽,别说安寝,每日的膳食都多用了不少。” “你!”严丽衾那双漆黑的瞳孔几欲喷出火来。 但想到今日三皇子要做的事,她就又生生克制住了。 接下来可有她好看的。 姜栀换了一身胭脂色骑装,头发利落扎着,脚上踩着鹿皮靴,盈盈一握的腰肢束起,柔婉中多了些英姿。 她的骑术如今并不差,但其他人并不知晓。 她便只装作不擅骑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在太监的搀扶下上了马,也只是信马由缰缓缓踱步。 旁边传来严丽衾嘲讽的笑,“连上马都不会,简直丢死人了,还敢要求我来陪着你。” 姜栀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这时候又传来一个温和婉约的声音,“清和县主,马缰不必握得太紧,身子放松些别僵着,若是想让马加速,便试着轻夹马腹。” 姜栀转头去看,发现竟然是李丞相家的嫡次女,即将成为太子妃的李今颜。 她穿着一身鹅黄骑装,面容带了些飒爽之气。 “多谢太子妃。”姜栀本想下马行礼,却被李今颜抬手拦下。 “今日在外不必多礼,我颇谙些马术,清和县主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严丽衾冷冷笑了声,“还没成为太子妃呢,就急着到处示好结交,李二小姐未免太过急功近利了些。” 李今颜脸色淡淡,“三皇子妃如今无事一身轻,我自然比不得你悠闲自在。” 一句话就戳中了严丽衾的痛处。 自从忠勤伯爵府倒台,她失去了娘家的助力,萧承瑾就没再来过她的房中,不是直接睡在书房,就是去柳侧妃那留宿。 李今颜如今话里有话,严丽衾一张脸顿时气得扭曲起来,却也实在没了底气。 “清和县主,我带你去旁边跑两圈,只要在马背上待久了,它便能懂你的想法。”李今颜又对姜栀道。 姜栀拒绝不了她的好意,便轻夹马腹跟着她走。 没想到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那匹原本性格温顺的马,不知为何开始喘着粗气,头颅不安地甩动着。 然后下一瞬,它忽然人立而起,嘶声长鸣,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撒开四蹄开始狂奔起来! 第122章 疼得整个人都在抖 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大跳,引起一阵骚乱。 那匹马并不高大,但十分矫健,不过瞬间就撞开了围场外围的栏杆,撒开四蹄狂奔。 “不好了,马受惊了,快让马停下来!” 周围的驯马奴和太监想要上来帮姜栀控马,却都被马蹄一脚踹飞。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姜栀差点被直接从马背上掀翻下去,幸好死死抓握住了缰绳。 上次在大街上纵马差点被踩踏的画面重新涌入脑际,她脸色一阵苍白。 严丽衾看着姜栀被疯马驮着越跑越远,唇角噙起一抹冷笑。 贱人,今日你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 而李今颜看到姜栀遇险,想了想还是狠狠一抽马鞭,跟了上去。 和太子合作这些日子以来,她对萧玄佑也有不少了解。 表面上看起来谦谨纳言,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实则有着身为储君的居高临下,冷淡疏离,即使对自己这个合作者也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但唯独对这位清和县主,虽然看起来和其他人并无不同,但只要一提到她,萧玄佑冷峻的眉眼便会柔和下来,语调也会不自觉放缓。 若不是自己经常与他秘密议事,是绝不会发现的。 她实在是好奇极了,所以今日才会过来与她攀谈几句,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马蹄踏碎林间的寂静。 姜栀身下的马已经带着她冲离围场,疯了一般奔入密林中,周围的人也渐渐都瞧不见了。 枝桠抽打着她的脸,风像刀子般割在唇上,颠簸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她握紧马缰,双腿死死夹着马腹,尽力控制着它的方向。 然而它根本不听她的指挥,只一个劲地埋头往前冲,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密林内安静得除了马蹄声,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眼前不远的地上,竟然出现了一条藏在落叶间,若隐若现的绊马索! 她瞳孔骤然一缩,再也顾不得什么扔掉手中马鞭,双手死死抱住眼前的马脖子。 而围场这边,萧玄佑刚视察完周围巡防回来和宣昭帝回禀完,就有太监急匆匆进来,“圣上,不好了不好了。” “清和县主的马受了惊,被带着往旁边的密林中去了,太子妃也跟了上去!” 萧玄佑接过太监送上来的茶水正要喝,闻言眸光一凛,整个人的气息顿时就变了。 手中的茶盏差点被他捏成齑粉,他生生克制住,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父皇,那儿臣过去看看。” 宣昭帝点点头,“今日秋狝的安全由你负责,再加上还有太子妃在,你赶紧过去,务必要将人都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是。” 萧玄佑点了几个身手高强的心腹护卫,立刻出发。 旁边有大臣忍不住感叹,“太子殿下对太子妃还真是鹣鲽情深,听说她有事立刻马不停蹄就赶去了。” 马蹄狠狠勾中绳索,巨力瞬间让马身失控地往前栽倒。 姜栀只觉得天旋地转,只能将手臂抱得更紧,却还是被巨大的冲力狠狠甩了出去。 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又滚了几圈,她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过去,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 “大小姐!”暗月和入影两人终于赶上,却不敢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方才的事情发生在瞬息间,暗月入影双腿难敌四蹄,施展了毕生轻功才勉强跟上姜栀。 还好已经入秋,地上的落叶比较厚,替姜栀抵消了一部分冲力,否则她定然重伤。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满身狼狈,喉口腥甜,每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疼,后背更像是被重石碾过。 右手手腕软垂着无法用力,脸颊也被枝桠划开数道伤口,额角磕在树根上破了好大一个口子,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简直触目惊心。 “大小姐您莫要动,我们先替您固定伤口,贸然挪动只会加重您的伤势。”暗月和入影立刻分工合作,一个寻来树枝,一个扯下衣衫上的布条,先将姜栀骨折的手臂固定住。 姜栀疼得整个人都在抖,冷汗簌簌往下落。 她知道萧承瑾不会善罢甘休,利用疯马将她带到此处,定然还有后手。 难道他在密林内埋伏了杀手刺客?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于。 如今虽然忠勤伯爵府倒台,但严文弘还活着,萧承瑾尚未洗脱嫌疑,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引火烧身。 先不说是否能得手,敢在圣上所在的秋狝上派遣刺客,那他真的是嫌命长了。 这时候李今颜也赶到了。 看到受了重伤浑身是血的姜栀,她吓了一跳,立刻下马从褡裢中取出药膏来,“我这有生肌续骨的伤药,快些给她敷上。” 入影眼睛一亮顿时接过,“多谢太子妃。” 她没有立刻给姜栀用,而是递给了暗月。 暗月不动声色地放在鼻下轻嗅,对着入影点点头。 入影这才替姜栀把药敷上。 走得近了李今颜看清了入影和暗月两人的容貌,顿时一怔,只觉得她们有些面熟。 她努力回忆起来,是很久以前姐姐在世时已经和太子殿下定亲,她在家中见过两人随侍在萧玄佑的身边。 李今颜心中一跳。 她的直觉没有错。 姜栀和太子殿下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竟然连最贴身的暗卫都送来保护姜栀了。 “大小姐,您忍着点,属下先扶您起来。”入影想要将姜栀背在身上离开此处。 可一挪动,姜栀就感觉体内的骨头都仿佛错位了,虽然死死咬牙忍着,却还是有呻吟声溢出。 李今颜开口阻止,“你们若是信得过我,便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回去叫人抬担舆过来。” 入影和暗月对视一眼踌躇。 姜栀已经哑着声应下,“好,劳烦太子妃了。” “我定然很快便回。” 李今颜正打算翻身上马,却发现自己马儿的前蹄不安地在地上刨着,鼻孔翕张,带着焦急不安的意味。 这是感受到了威胁的动作。 李今颜安抚地拍了拍马背,抬眸去看。 却见姜栀身后的密林内,朦胧间似乎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向她们缓缓走来。 第123章 被揽入清瘦有力的怀中 隔得太远,又树影重重,李今颜只能看到大概的模样,一身的黑,在树荫的遮蔽下露出高大壮硕的轮廓,头上戴了帽子,肩膀宽得离谱,像是一块浸了墨的石头。 她心下警惕,朗声问,“站住,你是何人?” 入影和暗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戒备地看着密林内突然出现的人。 然而面对李今颜的询问,那人却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一步步穿过密林,朝着她们走来,脚下的树枝被踩得“咔嚓”作响。 暗月将姜栀护在身后,横剑于身前厉喝,“再不站住,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人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又继续摇摇晃晃向她们走来,甚至还伸出两只手对她们挥舞打招呼,像是喝醉了酒。 暗月和入影惊疑不定,想要上前去看个究竟,却终究没有离开姜栀半步。 姜栀只觉得那黑色的人影实在是太过诡异,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 她低声对着李今颜道:“这人不对劲,太子妃还请速速离去,若是能找来帮手最好。” 李今颜骑术好只是因为世家贵女在这种狩猎场上的交际需求,其实并没有多少武力值。 她也知道自己在此处帮不上什么忙,于是点点头,“那你们多加小心。” 两个武功高强的暗卫,对付一个身形壮硕的成年男子也足够了。 她这样想着,翻身上马。 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 那黑色人影从树影中走出来,身上裹满了黑毛,圆滚滚的脑袋,肥厚的爪子垂在身侧,指甲又黑又长。 哪里是什么人,而是一只伪装成人类的熊瞎子! 李今颜浑身发僵,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熊瞎子头上戴了一片硕大的树叶,远远看去就像戴着一顶帽子,所以才会被错认成人类。 如今正值秋季,正是这些畜生为越冬囤积脂肪,活动最频繁,也是食量最大的时候! 身下的马儿不安惶恐地嘶鸣,没等李今颜操控就吓得撒开四蹄,带着李今颜跑了。 姜栀看到熊瞎子的时候,心头也是重重一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听说过熊瞎子吃人的故事。 传闻熊瞎子不爱吃死物,进食时喜欢保持新鲜,不会先把猎物咬死,而是先咬烂猎物的脸,再慢慢吃掉内脏。 有时候把身体都快吃干净了,那人都还没有完全断气。 想到这里,姜栀汗毛倒竖。 那熊瞎子闻到姜栀身上的血腥味,也顾不得再伪装了,低吼一声就四脚着地朝着她飞扑过来。 姜栀瞳仁剧烈抽缩,入影和暗月两人抽出佩剑迎上去。 然而两人的武功均以灵巧著称,那熊瞎子却力大无穷又皮糙肉厚,眼中只有对进食的渴望,入影和暗月根本阻拦不了它的步伐。 不过瞬间,那头黑熊就来到了姜栀的面前。 “大小姐快走!”入影怒喝一声,翻身跳到黑熊的背上,锋利的剑尖向它的后颈刺去。 却被黑熊抓住脚踝,轻而易举地从背上扯下来随手一扔。 入影闷哼一声撞上身后的树干。 暗月趁机将剑捅进它的腹部,却不过入了半寸,就被黑熊一掌拍开,“噗”地吐出一口血。 处理了碍事的人,黑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丝毫不顾身上的伤势,专心向它认准的猎物而去。 姜栀受了伤行动缓慢,眼见那黑熊朝着自己扑来,她眸光微凛,指戒中的银针瞄准它的眼睛激射而出。 “嘶吼——” 猛兽的低吼惊得林中鸟类乱飞。 黑熊一只眼睛被射中,吃痛之下反而更加狂暴,硕大的熊掌就向姜栀的脸上扇去。 姜栀心中焦急无比。 黑熊的体型太过庞大,银针上涂的剧毒似乎对它的影响也十分有限。 难道今日自己真的要命丧此处了么? 腥臭味带着掌风呼啸而至。 她忍不住在心中埋怨,再怎么晚,现在也应该到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身体被揽入一个清瘦有力的怀中,她被带得身体一滚,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黑熊的致命一击。 “大小姐,你没事吧?”冷磁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姜栀看着沈辞安熟悉令人安心的清隽面容,眼眶有些发热。 方才在围场更衣时,她就寻了个小太监让他帮忙去给沈辞安递话,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他。 沈辞安行事向来妥帖,在看到自己被惊马带入密林时,定然会带人来救。 “拦住那头畜生。”他声音沉沉,有着不同于寻常的冷厉。 沈辞安虽然是读书人,但君子六艺中本就有骑射一项,这次听闻姜栀出事,他立刻带了几个护卫就朝这赶。 还好赶上了。 沈辞安心中后怕不已,连背后的疼都顾不上了。 姜栀这才察觉他后背被熊掌扫到,衣衫撕裂了一大片,露出数道猩红的伤口。 “夫子!你受伤了。” “不碍事。”沈辞安抬眸看向和黑熊缠斗在一处的五名护卫,眉头紧皱。 情况不容乐观。 这些护卫用来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可现在面对的是一头发了狂的黑熊,实在捉襟见肘。 果然不过一会的功夫,几个护卫就纷纷负伤倒地。 而那黑熊虽然看起来伤痕累累鲜血淋漓,却兽性大发,狂暴不安,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 而且令姜栀十分奇怪的是,这黑熊身上,有一股奇特甜腻的味道。 定然是被人下了某种会致使猛兽性情暴烈的药物。 惊马,绊马索,发狂的黑熊,这些真的都是萧承瑾所为么? 且从始至终,这畜生的目标一直都是她,仿佛她身上有什么吸引它发狂的东西一般。 来不及细想,她被沈辞安带得在地上一滚再次躲开攻击。 她被带到伤口,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但那畜生动作更快,堪堪避开一掌,它的下一掌就又到了。 再这么下去,沈辞安非得和她一起死在这不可。 就在这时,耳边破空之声响起,整齐如一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姜栀抬眸去看,一支白羽箭稳稳钉入了那熊瞎子前掌,入肉半寸,疼得它嘶声狂吼。 而萧玄佑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之上,手持弓箭,日光落在他身后,给他镀上了一圈耀眼的金边。 第124章 真想就这么掐死她算了 而他的身后,跟着数十个装备精良的护卫。 看到被沈辞安拢在怀中的姜栀,萧玄佑没有说话,凤眸半眯,眼底漆黑,像藏在鞘中的剑,泛着冰冷的寒意。 他居高临下,再次抬臂举弓。 泛着银光的箭簇对准了沈辞安的胸口,视线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宛如一尊煞神。 姜栀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看到萧玄佑的举动顿时吓了一大跳。 “太子殿下,”她失声惊呼,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整个人挡在了沈辞安的身前,“不可!” 沈辞安为了救她才会拼命赶来,还受了伤,方才躲避熊瞎子时,整个身子几乎都垫在了自己身下。 萧玄佑这个疯子却竟然一言不合想要杀他,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萧玄佑原本就不悦的视线骤然沉了下去,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底风雨欲来,压抑而浓烈地冷。 “让开。”他几乎没有给姜栀任何辩白的时间,话音刚落,那支银白色的箭羽就破开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驰着激射而出。 姜栀脑袋一片空白,最后时刻被沈辞安护着头,往一旁侧身躲开。 耳边传来猛兽低沉的哀嚎,是那熊瞎子被箭射中了仅剩的一只眼,顿时暴跳如雷。 姜栀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萧玄佑是为了对付那头畜生。 她有些心虚地抬头去看,却见萧玄佑坐在矫健的马背上,整个人逆着光,看不清他脸色的表情,“怎么,以为我要杀了沈大人?” “臣女不敢。”她压下还在狂跳的心脏,哑声开口。 那黑熊还待进攻,被涌上来的护卫团团围住,手中铁钩纷纷甩出,勾住了它的四肢和躯体。 黑熊越是挣扎,那铁钩就收得越紧,不过须臾就被铁索捆住全身,庞大的身体倒地,再也动弹不得。 姜栀终于松了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沈辞安这才松开仅仅抱着姜栀的手,皱眉上下检查她的身体。 她钗横鬓乱,脸上身上都有血迹,一只手应该是骨折了,被简单处理了一番,脚也受了伤,面色苍白中还带着后怕。 沈辞安紧抿着唇,将她小心从地上扶起身,抬眸就见到萧玄佑已经来到他们面前,朝姜栀伸出来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似是想要来搀扶。 沈辞安带着姜栀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多谢太子殿下救下清和县主。” 萧玄佑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孤救的是姜大小姐,与沈大人无关吧?” “清和县主毕竟是我的表妹,我代她道一声谢也是应该。”沈辞安姿态恭谨,声音却泛着凉意。 “不需要,”萧玄佑冷哼,“孤不过是在救太子妃的路上顺手为之而已。” “是,”面对他明显的敌意,沈辞安微微蹙眉,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清和县主如今受了伤不宜挪动,需要一副担舆,不知可否请太子殿下派人回去取?” 萧玄佑勾了勾唇,“这个沈大人不必操心,你也受了伤,就先随护卫们一同回去,我闲来无事,就在此陪着清和县主等。” 沈辞安自然不放心,正要拒绝,姜栀开口道:“夫子你的伤不比我轻,且是被那畜生的爪子所伤极易感染,还是尽快回去让太医诊治要紧。” 这是只是其一。 方才萧玄佑将箭矢对准沈辞安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她实在害怕这个疯子又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来,还是尽量不要让两人发生什么冲突。 萧玄佑抬了抬下巴,身边的两个心腹顿时上前,将沈辞安半是请半是胁迫地架上了马。 受伤的暗月和入影,以及沈辞安带来的几个护卫,也一同被扶上马,就连那头黑熊也被拖在三匹马后面带了回去。 密林内只剩下萧玄佑的几个贴身护卫,背对着两人分散在周围守卫。 萧玄佑看着面前形容狼狈的姜栀,实在不知该拿什么心情对待她。 遇到事第一个想到的竟然不是通知他,而是去找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沈辞安,将自己置于险境中,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方才看到她被沈辞安搂在怀中,他胸腔内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她竟然还不顾一切地护着沈辞安! 那穷书生到底有哪里好,值得她这般豁出性命! 手下去打来湿帕子送到萧玄佑手中,萧玄佑弯下腰,一只手扣住姜栀的下巴让她抬头,一只手替她缓缓擦拭着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不是说要成为我的刀?”他的语气怜惜中带着嘲弄,“怎么反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姜栀移开视线,“如今对太子殿下来说,难道不正是最好的时机?” 萧玄佑挑了挑眉,那双用来执笔握剑的手虚虚抚过她脸上的伤疤,“怎么说?” “此事定然与三皇子脱不了干系,只要稍作探查就能拿到证据。” 萧玄佑道:“他既然敢做,就定然有了万全的准备,你觉得他会傻乎乎等着我们去抓他的把柄?” “那可不一定,就算查不到证据,太子殿下难道不会自己制造?”姜栀的声音带着冷,忍着痛楚,用尚且完好的一只手从衣襟中取出一枚小巧莹润的玉佩来。 那玉佩是一只兔子造型,圆润可爱,白皙透亮,下方坠着流苏,一看就是女子贴身佩戴之物。 “这是……”萧玄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姜栀狡黠地笑了笑,但是瞬间牵扯到脸上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又苦下脸来。 “这是刚才在围场上,我趁三皇子妃不注意偷偷从她身上取来的,现在便交予太子殿下了。” 萧玄佑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所以早在那个时候,你就猜到会遇险?” “宸贵妃一定逼着我骑马,我便知晓他们定然要对我动手,自然要留个后手,只是没想到竟会这般凶险。” 姜栀将手中的玉佩朝他递了递,示意他赶紧收下,“还好一切有惊无险,至于怎么让此物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就看太子殿下怎么操作了。” 萧玄佑只是视线牢牢盯着她,没有伸手去接。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你,就无法对付肃王了?” 姜栀忍不住皱眉,这人又发什么疯? “臣女不知哪里做错了,还请太子殿下还直言。” 萧玄佑深吸一口气,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指尖在她的脖颈处游移。 如果可以,他真想就这么掐死她算了。 第125章 太子殿下的心上人 “此事如此凶险,你却丝毫都不曾跟我通气,”他的眸底有火苗跳动,“就算宸贵妃借父皇之手逼你,你不知道找借口拒绝?身子不舒服,不方便都可以,难道父皇还会下旨不成?” “再不济,挑马的时候托人给我带个口信,我多派些人暗中保护你就是,为何要托大孤身前去,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萧玄佑从未像现在这般生气过。 她总是这样,自己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赴险,一个人将事情全都办完了,才会在最后让你知道。 就如同那场梦境中,他入宫赴宴脱不开身,而她一个人服下打胎药,在冰冷的床榻上流尽了血液死去。 就仿佛,他对她来说可有可无,是个可以随时放弃的选择。 姜栀浑身都在痛,好不容易有了些许收获,萧玄佑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这阴阳怪气。 她的脾气也上来,声音带了疏淡的冷,“太子殿下看不上臣女的东西,臣女收回便是了。” 她正要将玉佩收回衣襟内,却被萧玄佑捏住了手腕,“我是这个意思吗?” 他眉峰骤然拧紧,眼底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总是能轻而易举挑动他的神经。 “所以呢,太子殿下若是不要,那我便扔了,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姜栀直视他。 萧玄佑死死盯着那枚兔子玉佩,薄唇抖了抖。 若不是顾念着她有伤,他定然要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厉害。 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地接过了那枚玉佩。 正想告诫她几句,守在远处的护卫来报,“太子殿下,太子妃来了,还带着担舆。” 萧玄佑起身去看,见李今颜果然带着两名护卫,将一架担舆给抬了过来。 因着在外围猎,那担舆有些简陋,并无遮蔽。 李今颜赧然道:“抱歉,事出紧急只临时找得到这个,还望清和县主莫要嫌弃。” 李今颜是在回去的路上碰到的太子,向一行人指明方向后,便急着赶回了围场。 姜栀自然不会在意,“多谢太子妃相助。” “无妨,”李今颜看着萧玄佑眼底遮盖不住的怒意和担忧,以及姜栀狼狈不堪的模样,忍不住道,“不过清和县主若是这样回去,怕是不妥。正好我带了套衣衫,你去梳洗整理吧。” 衣衫不整,满身是伤,又在密林内待了这么久。 一旦在围场中现身,便会引来无数的流言蜚语。 姜栀倒不在意这些。 她的名声本就已经不堪,什么不尊长辈,行事出格,没有一点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若不是被圣上亲封为县主,此刻京都她的流言怕是早就满天飞了。 但萧玄佑却点点头表示赞同,“你去换身衣物,我们再走也不迟。” 姜栀却摇了摇头,“我的手现在换不了衣物,还是回去再说吧,外人要议论便由得他们议论,我不在乎。” 萧玄佑皱眉。 李今颜看看姜栀,又看看萧玄佑,忽道:“我来帮清和县主吧。” 正好她有些话想要问她。 于是护卫利用树干搭起一块有三面遮掩的帷帐,李今颜在缺口处守着帮姜栀换衣。 萧玄佑本想亲自上手,奈何李今颜在场,只能依礼避远了些。 “太子殿下的心上人,便是清和县主吧?”李今颜帮姜栀把外衫脱下,忽地开口问。 姜栀愣了愣,旋即不动声色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声音淡淡,“太子妃何出此言?我与太子殿下并不相熟,太子殿下也说过,只是为了救太子妃才顺手救下臣女的。” 谁知李今颜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种话啊也只能骗骗外面那些人了。” “方才半路上见到太子殿下,身形交错间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放在我身上,只冷着脸问我是否有你的下落。太子殿下虽然对谁都温和有礼,我却从未见他这般着急的时候。” 姜栀动作微僵。 她不知道萧玄佑到底是什么心思,但有一点十分确定的是,他对自己的关注和在意过于令人窒息。 李今颜看着她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于是放缓了语气道:“不过请清和县主放心,我不会介意的。” “太子妃此话何意?”姜栀不解。 “我和太子殿下之间只是合作关系罢了,”李今颜替她取过外衫披上,“我们早就有言在先,等合作结束便各自安好,太子殿下会与我和离,放我离开东宫。” “你不会成为太子妃?” 李今颜点点头。 姜栀心头震惊不已,想了想又问,“那太子妃今日为何要告知我这些?” 李今颜长得娇俏艳丽,闻言对她眨了眨眼,“那自然是因为我对你十分好奇,毕竟是能让太子殿下这般牵肠挂肚之人。我也怕你们之间会因为我生了嫌隙,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便想着提前和你说清楚。” 姜栀立刻摇头,“太子妃怕是误会了,我和太子殿下实在没有任何关系,您无需与我说这些。” 李今颜握住她的一只手,“我知道的,清和县主此刻有诸多顾虑不愿坦白,我都能理解,不用和我解释。”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只要她替姐姐报完仇,就和那个人离开京都,云游天下,做一对神仙眷侣。 她脸上的笑舒展开来,露出向往之色。 萧玄佑远远望着那被遮挡起来的帷帐。 起先还能听到谈话声传来,虽然不太真切,却细碎又连续。 只是没过多久,那声音便安静了下去。 他以为两人马上就好,便耐心等着。 没想到又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还不见二人身影。 他心下隐隐不安,唤了李今颜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他便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上前,掀开帷帐一看,地上除了一套换下来的衣物,哪里还有两人的踪迹?! 第126章 选一个活命 萧玄佑呼吸骤然一滞,心底漫起慌乱。 他攥紧了拳,让自己镇定下来,视线如刀一寸寸在现场扫视过去。 地上脚印并不凌乱,帷帐也未曾遭到破坏,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药味。 方才他就在不远处,丝毫没听到惊呼挣扎的声音。 两人定然是被人迷晕了之后带走的。 萧玄佑眉头紧锁,吩咐人四散去找。 将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劫走,定然是有备而来,那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主子您快过来看。”其中一个心腹来报。 萧玄佑顺着他找到的踪迹定睛去看,只见被落叶掩盖的草丛之中,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定然是她们留下的血迹。”萧玄佑将其余方向的人都召回,顺着这点线索一路找去。 沿途每隔十几米便能发现一处血迹,十分隐蔽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却一直没有中断,量也不多,想来留下踪迹的人定然很宝贝自己的血,更怕被掳她之人察觉。 萧玄佑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姜栀那张脸来。 循着血迹一路走了很远,直到穿过密林外围,来到了悬崖边。 当看到悬崖边的景象时,萧玄佑瞳孔颤了颤。 只见悬崖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两个女人被粗麻绳捆缚着左右两边分别悬空吊在树上,而她们的脚下,就是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正是方才无声无息失踪的姜栀和李今颜。 萧玄佑下意识就想要冲上去救人,却注意到了站在两人中间一个黑衣男子。 那黑衣男子蒙着面,身材高大魁梧,悠然自得地靠在那棵老树边,锋利的匕首在他的指尖不断抛上落下,又稳稳接住。 萧玄佑止住脚步,同时也抬手制止了身后想要上前的手下。 “太子殿下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倒是让我十分意外。”那蒙面男子声音嘶哑,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斜眼看着远处的萧玄佑。 萧玄佑只觉得此人无论是从身形还是声音上,都十分陌生。 他的视线忍不住落在姜栀身上。 姜栀的衣衫还算齐整,应该是换好后才被掳走的。但是额头上却冒着冷汗,唇色苍白得过分,嘴巴被布团堵着说不出话,只拿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他。 旁边的李今颜也同样无法开口,皱着眉,虽然看起来狼狈,但精神还行,没受到什么委屈。 萧玄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你是何人?到底想做什么?” 那黑衣男子狞笑了声,“太子殿下这还看不出来么?让你做个选择而已。” 他看向李今颜,泛着冷光的刀刃在悬挂着她的麻绳上作势比划一番,“一个是身份尊贵的未来太子妃,” 他又转向另一边的姜栀,刀刃虚虚划过,“一个是圣上亲封的清和县主,” “太子殿下选一个活命,剩下的人被我隔断绳索掉落悬崖,尸骨无存。” 萧玄佑捏着身侧的拳头,那张向来矜贵冷静的脸上,此刻却有着难得一见的森寒戾气。 “所以你到底是谁?与她们二人又有什么仇怨?”他哑声开口。 黑衣人却只是挑了挑眉,“与我有仇的不是她们,而是太子殿下。” 顿了顿他又补充,“不,准确来说,是我家主子,和太子殿下有仇。” 萧玄佑心中狠狠一跳,一个念头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这个黑衣人口中的主子,很有可能便是在梦境中藏在暗处,一直让他找不到头绪之人。 他冷静下来,声音带着威仪,“既然是与我有仇,那这两人就是无辜的,何不放了她们,我来当你的人质如何?” “主子说了,拿你当人质,哪有拿她们当人质有趣?”黑衣人却根本不为所动,只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快些选吧,我们的耐心不多。” 萧玄佑又问,“那可否告知,我与你家主子到底有什么仇怨?若是些许误会,请他出来把话说开,我当面向他赔礼谢罪就是,何必牵连无辜?” 黑衣人摇头,笑了起来,“太子殿下别想着试探,我家主子哪里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他看了看萧玄佑身后,眸光闪过一丝了然,“想故意拖延时间等救兵?劝太子殿下死了这条心。” “我身为死士,完成任务对我来说比性命还要重要。若是有任何人胆敢靠近,我定然能在死前先杀了她们二人。有两个高门贵女给我陪葬,我这条命死的也不算冤。” 萧玄佑一时沉默不语。 “我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考虑,再不做出选择,这两个人都得死。”黑衣人幽幽道。 “我能否与她们说几句话?”萧玄佑问。 “太子殿下既然开口,我哪有不应之理?”他神态悠然,上前一把扯下了堵在姜栀和李夕颜口中的布团。 因为之前在姜府吃过亏,姜栀身上常年佩戴着自己做的药囊,被迷晕后没多久就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和太子妃两人正被一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抗在肩上不知要被掳去哪里。 太子妃依旧昏迷未醒,她只能忍着痛,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手臂上包扎好的布条解开,让血流下来以做记号,方便救兵来找。 “你们可还好?”萧玄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 李今颜点点头,“我倒是没什么事,醒来就被挂在树上了,只是清和县主她本就受了伤,再被这么捆着伤势定然要加重。” 姜栀苍白着脸道:“我可以坚持,太子殿下救太子妃要紧。” 无论如何,萧玄佑救李今颜都合情合理,若他选择救自己,那才是将自己往火坑里推。 旁边的黑衣人插嘴催促,“快点选吧,一盏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萧玄佑心下为难。 他自然不会让蝉衣出事,可却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害了无辜的李今颜。 最好的法子,就是能趁黑衣人不注意取了他的性命,才能同时救下两人。 他偷偷朝身旁的心腹做了个手势。 那心腹立时会意,后退着撤回了密林内。 第127章 蝉衣,别怕 “还没做出决定啊,太子殿下何时变得这般婆婆妈妈了?”黑衣人哂笑。 这时候李夕颜忽然开口,“太子殿下,遴选太子妃时我就知道,一旦入局就凶险万分,因此今日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怪您,但有一件事您必须要答应我。” 萧玄佑神色凝重,“你说。” “若我死在这里,那我姐姐的仇就算穷极一生您也要帮我报,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您。” 她俏丽的面容有着豁出去的肃冷。 她知道了萧玄佑真正在意之人,自然也能理解他的为难。 萧玄佑郑重点头,“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不会放弃救你。” 黑衣人忍不住嘲讽,“太子殿下这话可托大了,这悬崖下没有河,掉下去就是一个死字,你打算怎么救?”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再数最后十个数,你若还想不好,就谁都别想救了。” “十、九、八……” 他嘶哑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在众人头顶。 萧玄佑眸光微眯。 他定然不会被黑衣人牵着鼻子走,选择其中任何一人。 明明有很多种方法可以伤他,可那人却偏偏选了一种让他最进退两难的。 怕根本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别有图谋。 姜栀心中转了无数个念头,却都没有解决现下困境的最好方法。 但她能确认的是,这个黑衣人和方才设计她被熊攻击的,根本不是同一批人。 萧承瑾只是单纯想要她的性命,而现在这位,却明显想利用她和李今颜对付萧玄佑。 悬崖上的风很大,她被悬在半空中随风荡着,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说不害怕是假的。 黑衣人终于缓缓吐出了最后的数字,“……三、二、一。” 倒数的时候,他左右双手的刀刃都贴在了绑着两人的麻绳之上。 眼见萧玄佑被逼到这种境地了还是没有做出抉择,他也终于显露出了怒容。 “时间到,真可惜。” “两个人都得死。” 他没有任何停顿,双手一齐用力就要割断她们的绳子。 就在这时,只听“咻”地破空之声响起。 一支箭羽向着黑衣人的面门激射而来,是萧玄佑的手下终于动手! 与此同时,萧玄佑也闪身上前,先奔向离他最近的李今颜。 黑衣人早就有所防备,顿时加重手上的力道,绳索在瞬间被割开,随后“噗”地一声,疾驰的箭羽准确无误地射入了他的心口。 姜栀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就直直往悬崖下坠去! 萧玄佑几乎用尽了生平所有的力气,将心腹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不过短短四五丈的距离,却仿佛远在天边。 萧玄佑当先用马鞭勾住李今颜,稍一用力,便将她下坠的身子甩上了悬崖边。 李今颜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地上滚了一圈。 “太子殿下!清和县主!”她被萧玄佑的心腹解开身上绳索,连忙手脚并用到悬崖边往下看。 却见萧玄佑没有丝毫停顿,已经随着姜栀一起摔下了悬崖。 风声过耳,姜栀被吹得脸颊生疼,身体上捆缚着的绳索让她四肢无法动作,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坠落。 不过掉下去之前看到萧玄佑顺利救下了李今颜,她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随后她就看到了他那张熟悉至极的脸,从上而下离她越来越近。 “萧玄佑……”她瞪大双眼,只觉得腰间一紧,他手中的马鞭缠上了她,紧接着他宽厚的掌心便覆了上来,将她的身体牢牢贴向自己。 他在半空中转了个身,将自己垫在她的下面。 姜栀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此刻的震惊。 萧玄佑他是……疯了吗? 身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未来的君主,身份贵不可言,为什么要为了她来送死? “这次,我不会让你死在我面前。”他勾了勾唇,随后伸出手,将另一只手中的剑狠狠刺向悬壁。 铿锵之声不绝于耳,萧玄佑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剑,两人的身体依旧在急速下坠。所幸片刻之后,剑身滑入了崖壁的一道缝隙内,堪堪止住了两人的去势。 萧玄佑一只手抱着她的腰,一只手握着插在悬崖上的剑,除此之外,毫无借力之处。 姜栀忍不住往下面望去,却见下面云海滚滚,尚不知还有多深。 但还好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萧玄佑的手下就从悬崖上扔下绳索,远远的声音传来,“太子殿下,属下们拉您上来。” 姜栀稍稍松了口气。 萧玄佑正要换手去握绳索,却没想到异变陡生! 悬崖上被一箭刺中心口的黑衣人竟然在临死前,用最后一丝力气跃下了悬崖,朝着萧玄佑所在的地方轰然落下! 萧玄佑瞳仁剧烈抽缩,却根本避无可避,用身体拦在姜栀前,抵消了黑衣人下落的大部分力道后,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剑,三个人一同摔下了悬崖。 姜栀只能听到悬崖上众人的惊呼声越来越远。 她也终于在下落中看清了崖底的景况,遍布嶙峋的怪石,光秃秃根本没有几棵树。 她已经可以想象自己摔下去的惨状了。 “不会有事的。”萧玄佑在她耳边轻声安抚,随即伸腿在崖壁上一蹬,控制着两人的身体往另一边落去,紧接着缠在姜栀上的马鞭甩出,在落地前勾住了其中一根树干,带着姜栀如同飞燕般绕着荡了两圈,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姜栀整个人都还有些发懵。 他们,就这么安然无恙地落地了? 萧玄佑伸手替她解开身上捆缚住的绳子,姜栀抬眼去看,却见他的脸色不太对。 原本应该是羊脂玉般的面容此刻像是覆了一层薄霜,唇角挂着血迹,就连替她解绳索的手都带着微微的颤。 “太子殿下……您怎么样?” 萧玄佑伸手想要安抚地捏捏她的手,却发现最后一丝力气已经用尽,方才被黑衣人摔下来砸中的时候已然受了内伤,此刻到了强弩之末。 他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却还是不忘在缓缓倒下去前安慰她。 “护卫很快便会下来找我们,你找个地方安心等着就行……” 姜栀伸手接住他的身体,却听到他喃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蝉衣……别怕。” 第128章 将她压在桌案上 姜栀身子一僵,整张脸顿时蜡白如纸。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看向萧玄佑那张已经昏过去双眸紧闭的脸。 他叫她……蝉衣。 这个名字,是上辈子她入了青楼后,鸨母为了让她与前尘往事划清界限,替她取的名字。 可如今她早已改变了自己的惨剧,为何萧玄佑还会这样叫她? 姜栀整个人如坠冰窖,就连身上连绵的疼痛都忘记了。 她想起很多当初被自己忽略的事情来。 萧玄佑会提前知晓萧承瑾和严文弘暗中囤兵一事,会提醒谢祁身边有叛徒让他注意。 那时候她还可以自欺欺人说是他生性警觉,能提前预知到危险。 可如今,“蝉衣”这个名字从他口中无意识吐出来,却生生打破了她的幻想。 既然自己都能重生,那是不是代表着萧玄佑也可能跟自己一样? 所以怪不得他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自己有了那么强烈的占有欲。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姜栀的心脏猛烈直跳,转头看向萧玄佑昏迷的那张脸。 她很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又怕自己一开口,萧玄佑定然会知道自己也是重生的。 那他们两的纠葛就再也理不清了。 她叹了口气。 罢了,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困境要紧,其他的事暂且放一边吧。 姜栀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 这里地处荒芜,草木稀疏, 姜栀很快就看到了那具黑衣人的尸体。 胸口正中一箭,脸上蒙面的黑巾早已不知去向,摔在石头堆上七窍流血,四肢以诡异的状态地扭曲着,后脑勺红色和黄色的液体流了满地,双目大睁,死不瞑目。 姜栀只看了一眼就皱眉转开了脸。 如萧玄佑所说,他的心腹定然很快就会找来,她只需要在原地等着就行。 可惜天不遂人愿,很快崖底开始下起了雨,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她冒雨去附近走了一圈,幸好发现了一个山洞。 于是又赶回来,用一只手艰难地扶起萧玄佑,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两个人慢慢吞吞地移到了山洞内避雨。 入秋的气温已经有些凉意,姜栀浑身湿透,又这么久滴水未进,在阴冷的山洞内被风一吹,整个人都瑟瑟发抖。 她只能尽可能地紧靠着萧玄佑,整个人又累又饿又冷,竟然半倚在洞壁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她惊醒的时候,发现洞里升起了火堆,身边却空无一人,萧玄佑不知去向。 她心下一惊,朝外面看去。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崖底的空气带着别样的清新。 一个颀长如松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擦拭干净,即使是在阴暗逼仄的山洞中,与生俱来的矜贵也显得他高不可攀。 看到姜栀睁开了眼,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醒了?起来喝口水。” 姜栀顾着礼节起身,又问他,“殿下身体无恙了?” 萧玄佑只是挑了挑眉,“无妨。” 姜栀接过他用树叶收集的雨水喝完,萧玄佑又递给她几个野果。 姜栀接过刚想咬下去,又意识到什么,“太子殿下您用过了么?” “吃吧,摘的时候我已经尝过几个,不酸,勉强能入口。”萧玄佑淡淡道。 姜栀便没了顾忌。 这野果虽然不甜,但胜在新鲜又能果腹,姜栀吃了几个,肚中那刀绞般的饥饿感才退了下去。 解决了温饱问题,姜栀不由想起了萧玄佑的那一声“蝉衣”。 “太子殿下可还记得昏迷前说了什么吗?”姜栀忽然问他。 萧玄佑皱眉想了想,“似乎就是让你在原地等着,其余我还说了什么?” 姜栀敛眸掩下眼底的情绪。 大概是真的没印象了。 那就好。 “嗯,其他没了,”姜栀引开他的注意力,“那太子殿下的人什么时候会到?” “不用担心,已经用法子联络上,等一会就到,”萧玄佑朝她迈步过来,“趁着现在没人,你先将衣服烤干了。” 姜栀警惕后撤,“殿下,我自己来就可以。” 萧玄佑似笑非笑看着她,“清和县主打算自己怎么来?” 姜栀这才想起自己一只手骨折动不了,无论穿脱衣物都需要人帮助。 而这里除了萧玄佑,再没有第二个人。 看姜栀还在犹豫,萧玄佑沉声道:“若是再不抓紧时间,待会被人找过来就会看到你这副模样—— 再亲密的行为我们都有过,还需要这般生疏?” 姜栀面色僵硬,却也知道他说得没错。 萧玄佑不再等她回答,上前帮她先将外衫慢慢脱下,挂在火堆边烤。 当帮着她脱下里衣,只余下里面一件肚兜时,萧玄佑的眸光微黯。 即使是在阴暗的山洞内,她的肌肤也如同莹白细腻,泛着层朦胧的玉泽。 身体纤细柔韧,上面的伤口丝毫不显狼狈,反带了种破碎的美,让他的喉结也控制不住地滚了滚 注意到他炽热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姜栀只觉得像是被一头狼盯上,背对着他转过身,声音幽幽,“还请太子殿下回避。” 萧玄佑却丝毫没有回避的意向。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幽深凤眸微眯,没有说话,而是开始伸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的腰带。 姜栀顿时被吓了一大跳,连声音都变了调,“太子殿下想做什么?还请自重!” 她后退着,整个身体都贴上了身后潮湿坚硬的石壁。 萧玄佑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我想做什么,清和县主难道不知道么?”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外衫。 姜栀整个人瞬间呆住。 都已经到这种境地了,他竟然还在想着那种事! 她脑海中忍不住浮现上辈子在青楼内,萧玄佑也是这般来找她,无论一开始是为了何事,最终都逃脱不了被他弄到床榻上去。 不,有时候他兴致来了,也会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压在桌案上,窗台上,甚至将她反身贴在那扇雕花木门上。 姜栀脸色冷下来,“太子殿下,这里随时都会有人过来,你就不怕……” 还没说完,就见萧玄佑笑了笑,“没有孤的允许,谁敢随意进来?孤不顾安危救了你的性命,清和县主难道就没有一丝感念之情?” 姜栀紧紧贴着石壁,连身上的疼痛也顾不得了,喘了口气道:“臣女自然感怀太子殿下舍身相救之恩,但太子妃如今就在山上,您做出这种事可对得起她?” 第129章 求父皇赐婚 萧玄佑没有说话,迈步贴了过来。 两人呼吸交缠在一处,姜栀被他困在方寸之间进退维谷,龙涎香的气息从他身上传来,带着极强的压迫力。不用抬头姜栀也能感受到他的眸光,像是野兽锁定了猎物,让她透不过气来。 姜栀实在被逼得急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君臣之礼,厉声道:“太子殿下趁人之危,实乃小人行径,怎配做一国储君?我如今是圣上亲封的清和县主,若是再无礼,我只能将此事禀报圣上,看看他会不会治你的罪!” “父皇知道了,说不定会将你许配给我做侧妃,也是美事一桩,”萧玄佑语态轻松,“还请清和县主说到做到。” “你!”姜栀气得双眸通红。 这萧玄佑哪里像个太子,简直比地痞还要无赖! 她一只手去推他,对面的人却纹丝不动,只垂眸笑盈盈看着她,像是在逗弄一只豢养的鸟雀。 萧玄佑感受到姜栀在自己面前虽然嗔怒却鲜活的模样,从得知她遇险到现在,心口的那股子翻腾的戾气才终于消散些许。 还好他救下了她。 否则就算翻遍整个京都,他也要找出那人陪葬! 他掩下眸底微寒,轻叹一口气,失去了继续逗弄她的兴致。 “孤只是想和清和县主一般,将脱下衣衫烘干而已,”萧玄佑声音缓缓,“清和县主何故这般激动?” 姜栀动作顿住,狐疑看着他,“当真?” “孤身上的衣物未干透,附近也只有这么一个山洞,总不能让孤就这么湿着身去见人,还是说——清和县主以为孤要对你做什么?” “自然不是,”姜栀意识到自己想岔了,低下头去,“那还请太子殿下后退些。” 以她对萧玄佑的了解,他定然是故意说这种话让她误会,因此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萧玄佑却摇了摇头,“孤身上有些冷,此处是离火堆最近的地方了。” 说完甚至又靠近了些。 姜栀心中憋着气。 他既然不肯走,那自己离他远些就是了。 可她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面前又是身材高大的萧玄佑,她身上几乎没有蔽体的衣物,若是经过他定然会有身体接触,难保他又会发疯做出什么事来。 于是她不再多言,沉默不动地看着旁边那团跃动的火堆。 还好萧玄佑还没无耻到同样脱光了衣物,只是简单脱下外衫挂在树枝上,没多久便干透了。 他起身穿好走出洞外,没一会姜栀的衣物也干了。 趁着萧玄佑还没回来,她动作迅速地整理穿戴好,脑中一直绷着的也弦终于松了下来。 随后她便听到了一声尖长如裂帛的哨音。 是萧玄佑的人到了。 * 姜栀随着萧玄佑的人回到山顶上的时候,李今颜后怕地拍着自己的胸口,“还好两人都没出什么大事,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圣上交代了。” “让太子妃担心了。”姜栀被人扶着坐在了担舆上。 萧玄佑面色冷凝开口,“今日这件事,谁都不许透露半个字,否则别怪孤不顾这么多年的主仆之情。” 所幸落崖时在萧玄佑身边的都是他的心腹,黑衣人也已经死了。 否则若是让别人知道堂堂太子为了一个女人跳崖,定然会在京都掀起轩然大波。 回到围场,萧玄佑带着李今颜和姜栀跪在下首,宣昭帝那张威严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恼怒,“这件事一定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敢在秋狝上行刺,简直闻所未闻!” “此案由刑部和大理寺主办,北镇抚司协同调查,一个人都不可轻饶!” 一身玄色飞鱼服的陆渊从宣昭帝身后出来,与另两个官员下跪领旨。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旁边跪着的姜栀身上。 今日围猎,他的职责乃是贴身护卫宣昭帝和皇后,和带来的锦衣卫一步都不得擅离围场。 听到姜栀出事的消息,他原本还觉着只是惊马,又有太子殿下去救问题不大。 没想到听回来报的护卫说,姜栀竟然会在密林中遇到黑熊差点丢了性命,又和李今颜一起被刺客掳走。 如今看到她虽然受了伤但起码全须全尾地跪在那,一只悬着的心也定了下来。 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这般轻易就死了? 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他心中冷嘲。 “如今太子妃和清和县主都受了惊吓,都让太医好好瞧瞧,切莫留下什么后患。” 李今颜和姜栀立刻跪拜谢恩。 “太子也下去吧,听闻你为了救太子妃差点摔下悬崖,以后切记不可这般莽撞了。”宣昭帝看着这个从小到大都懂事稳重的儿子。 他也有些意外。 平日里看萧玄佑对这个太子妃并不热衷,如今竟然会冲动到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人。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无恙。” 这时候旁边的宸贵妃忽地也一提裙摆,跪在了宣昭帝面前。 “圣上,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若不是臣妾想着不让圣上丢脸,请清和县主下去骑马,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差点害了太子妃和清和县主,臣妾有罪!” 她期期艾艾地啜泣起来。 宣昭帝眉宇紧锁。 这一切的确因她而起,但毕竟是自己宠了多年的爱妃,如今又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与她和肃王有关。 于是虽然面容依旧冷峻,语气却稍放缓,“还不快些起来?这件事水落石出之前,你就在自己的宫里好好闭门思过吧。” “是,臣妾遵旨。”宸贵妃恭谨道。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就在众人都要退下之时,萧承瑾忽地开口。 宣昭帝虎目落在他身上,“肃王想说什么?” 萧承瑾那张清俊偏女相的脸上露出三分笑意,“父皇,今日害得清和县主受惊负伤,儿臣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清和县主身边没有一个真心爱护她之人。” “儿臣斗胆想求父皇下旨,将清和县主赐给儿臣做侧妃,儿臣一定好好爱她护她,不让她再受任何委屈。还请父皇恩准!” 第130章 她乃微臣的未婚妻 话音刚落,整个帐中一片寂静无声。 萧玄佑的眸光猛地冷下去,凤眸微微眯起,那双温润的眸中如今像是激起了一阵风暴,要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殆尽。 陆渊扶在绣春刀上的手更是蓦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看向萧承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萧承瑾则丝毫都没有察觉到两人杀人般的目光,而是得意扬扬地看了一眼跪在下首,脸色微变的姜栀。 他想过了,就算杀不了姜栀,把她弄进肃王府折磨也不失为一条妙计。 一个女人,以夫为天,进了他的院子,难道还能逃得了? 他越想这个计策越是完美,竟还隐隐觉得兴奋。 宣昭帝没有直接应下,而是问姜栀,“不知清和县主觉得如何?” 姜栀皱眉,正在犹豫要不要将自己已经和沈辞安定亲一事说出来,忽地又冒出一道声音。 “圣上,这门亲事万万不可!” 姜栀抬头,看到武邑侯夫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愤愤之色。 宣昭帝挑眉,“武邑侯夫人觉得有何不妥?” 萧承瑾觉得这武邑侯夫人真是多管闲事。 两个人都和她八竿子打不着,需要她出来反对? 武邑侯夫人看也不看萧承瑾,向着宣昭帝行礼道:“圣上,此事还请三思,如今清和县主被害一案还没有结果,若是万一查出来此事与三皇子有关联,而圣上又赐了婚,那让清和县主情何以堪?” 武邑侯夫人在心底轻哼一声。 她儿子都没开口求赐婚呢,轮得到他萧承瑾来捷足先登? “武邑侯夫人的意思是,怀疑本王与此案有关?”萧承瑾沉声道。 武邑侯夫人淡淡瞥了他一眼,“有没有关,一切犹未可知,肃王何必如此急着撇清?” “你!” 萧承瑾懒得与她争论,而是一掀衣摆跪在了宣昭帝面前,“父皇,儿臣只是可惜清和县主一人在府外独居,无人帮衬照料,如今又遇到了这种事定然惶恐难安,儿臣心中不忍,这才想着求娶她。可武邑侯夫人却认为儿臣居心叵测,实在冤枉!” “好了,”宣昭帝皱着眉,“清和县主,你还没告诉朕你的想法。” 姜栀深深给宣昭帝磕了个头,“圣上,臣女不愿意。” “哦?肃王乃是朕的第三子,文韬武略一表人才,能当他的侧妃也得是万里挑一之人,你竟然不愿?” 萧玄佑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道:“父皇,如今太子妃和清和县主都受着伤,也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一切容后再议吧。” “圣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渊在宣昭帝旁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严文弘还在诏狱内,尚未完全认罪。” 严家先祖曾随着圣祖爷开疆拓土,有圣祖爷亲赐的丹书铁券,因此即使忠勤伯爵府犯下如此大罪,圣上也并未赶尽杀绝,只是将男丁尽数流放。 陆渊的言外之意,虽然严文弘将所有罪名尽数认下,但还是有不少疑点,萧承瑾并非全然清白。 宣昭帝皱眉沉吟。 宸贵妃眼见形势不对,立刻也跟着跪到了宣昭帝面前,“圣上,瑾儿的王妃是当初您亲自为他挑的,谁能料到忠勤伯爵府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来?现在瑾儿好不容易有了想要娶的人,您就给个恩典满足他吧。” 宣昭帝想起,当初他为了拉拢忠勤伯爵府,一道圣旨逼着肃王娶了严丽衾。 如今忠勤伯爵府的事,倒也不能全然怪到肃王的头上去。 宣昭帝正在犹豫,这时候帐外响起一道清朗如玉的声音:“圣上,清和县主不能嫁给肃王殿下。”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门口进来的那道清瘦身影。 只见他身姿挺拔如修竹,长衫拂过帘边,宛若临风劲草,眉宇间带着书卷清气。 正是沈辞安。 方才从密林内被接回后,太医就已经那个沈辞安处理了伤口,此刻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藏着股沉静的力量。 他向宣昭帝行礼问安后,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姜栀身边,对着她微点了点头。 萧承瑾心中烦躁更甚。 今日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来和他作对。 不过是娶一个大臣之女,轮得到这么多人来反对? 尤其是这个沈辞安,仗着父皇看重,多次拒绝自己的示好不说,现在还敢来指摘他的婚事了。 简直不知所谓! “沈大人,这件事好像跟你没有关系吧,你又以什么身份来反对?” 沈辞安清冽的眸光看了看他,随后向宣昭帝道,“圣上容禀,清和县主乃是微臣的未婚妻。” …… 此消息一出,顿时如同一个惊雷炸响,大帐内的众人的脸色在都瞬间变了,比方才萧承瑾要求娶姜栀还要令人震惊。 萧玄佑眸光如刀死死盯着沈辞安,脸色铁青,用尽了生平的自制力才克制住想要一剑砍了他的冲动。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 陆渊早已知道此消息,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除此之外却没有任何动作。 就连李今颜也被惊到,立时瞪大了双眼。 她不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么?怎么会和沈大人定亲? 武邑侯夫人也忍不住出声,“此事当真?” 沈辞安容色平静地点头,“微臣不敢欺瞒圣上。” “该不会是为了不嫁给我,故意编的谎话吧?”萧承瑾忽地冷哼出声,“沈大人,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沈辞安立于原地未动,脸上并无半分波澜,“我已与姜家提亲,姜尚书也已经同意将清和县主许配予我,如今沈姜两家已然过了庚帖,婚期也已经定下,在十月初。” 十月的婚期,岂不是只有月余的时间了? 武邑侯夫人心中焦急。 这姜家也真是的,怎么会无声无息地就和沈辞安定亲,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那远在边关的臭小子该怎么办?等他回来看到心爱的女子已经嫁作他人妇,岂不是要闹翻天了! 萧玄佑更是死死盯着姜栀,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来。 却见她端端正正地跪在那,丝毫没有要辩驳的样子,明显对此事表示默认。 宣昭帝去传了姜正庭过来确认。 正在和同僚喝酒的姜正庭不期然被宣召,以为出了什么事战战兢兢,知晓是问姜栀的婚事后,这才松了口气。 “圣上的确如此,小女的婚事还要劳圣上过问,实在罪该万死。” “我不信!”旁边的宸贵妃冷声喝问,“既然早就定下婚约,为何无人知晓,一直瞒到今日?” 第131章 有一万种法子弄死他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姜栀终于开口了。 “启禀圣上,因定亲时严文弘一案正在紧要关头,臣女为了不影响计划,这才求家父和沈大人莫要声张。之后又逢继母过世,家中更没了办喜事的念头,这才拖延至今,臣女有罪,还请圣上责罚。” 原来是为了严文弘囤兵一案,宣昭帝原本不悦的面色稍霁。 他笑了一声,“都起来吧,这是分明是桩喜事,沈卿与清和县主郎才女貌,的确般配。怪不得当初朕要替沈卿赐婚之时,沈卿推说自己有了心悦之人。” 宣昭帝眯眼看了看姜栀,“原来沈卿的心上人,竟然是朕亲封的清和县主。” 他又对萧承瑾道:“此事是肃王鲁莽了,还不快向沈大人和清河县主道歉?” 萧承瑾脸色难看至极。 原本觉得这件事必定能成,没想到半路会杀出程咬金,最后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阴冷地瞪了沈辞安和姜栀一眼,终究露出勉强的笑,“是,此事的确是我欠缺考虑,还望沈大人和清和县主原宥。” “不知者无罪,肃王言重了。”沈辞安淡淡。 姜栀也表示自己并未计较。 三个人表面上其乐融融。 萧玄佑一直沉默不语,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掩在衣袖下的手紧握着,凤眸眯起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宣昭帝道:“好了都下去吧,太子妃和清和县主还要去疗伤,吩咐太医好生诊治,切莫误了清和县主的婚期。” 众人心思各异,纷纷告退。 * 姜栀的左手骨折较为严重,不过还好其余的都是皮外伤,敷些药好好将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 从围场出来,沈辞安送她回了自己府中。 她让入影和暗月也下去好好疗伤,青杏也不必伺候了,自己安心等在了房内。 她知道今夜注定不能睡个好觉。 果然天色一暗,就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越过墙头,敲响了她的房门。 没有直接闯入,看来不是萧玄佑。 她松了口气起身开门,看到了陆渊那张冷峻的面容。 他应是下了值,身上换了便衣,衣料紧贴在肩背上,将他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衬得分明。 只可惜脸色并不怎么好看,下颌线绷得平直,一双眼深沉而无波澜,周身的低气压像在冒着寒气。 “陆大人。”姜栀斟了杯茶给他。 陆渊扯了扯唇角,“还未恭贺清和县主即将新婚大喜。” 姜栀脸上露出尴尬之色,“陆大人说笑了。” “我今日来此,是想起之前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他接过她递来茶盏,似笑非笑看着她,“严文弘落网之时,沈大人曾来过诏狱看他。” 姜栀皱眉,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陆渊接着道:“严文弘与沈大人交代了很多事情,包括——” 他抿了口茶水继续,“包括当初你和我被关在肃王府一事。” 姜栀问他:“严文弘怎么和沈大人说的?” “自然是一五一十极尽详细,”陆渊哼笑一声,“包括他所认为的,你和我如何在厢房内的行事。” 姜栀脸色一变,“那陆大人就没和沈大人解释,我们之间其实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么?” “可笑,我为何要与他解释?他误会是他的事,更何况谁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你喝醉了酒让我帮你宽衣解带,你坐在我的身上,在床榻上与我紧密相贴。” “这些难道就不是事实?” 姜栀脸上闪过不自然。 这件事的确是她做得不对,也难怪陆渊耿耿于怀到现在。 可她没想到,沈辞安竟然会知道得这般详尽,可他也从未与自己提过。 “陆大人如今来告诉我这些,到底想说什么?” 陆渊压低了嗓音,“我只是想提醒姜小姐,沈辞安虽然身为天子近臣,背后却无多少势力,你与他成婚,他非但护不了你,还会害了他。” 姜栀又问,“那陆大人的意思,我该嫁给谁才好?” “自然是手握实权,位高权重之人,”陆渊幽深视线盯着她,“还望姜小姐好好考虑。” “陆大人日理万机,还要为我的婚事操心,实在让人受宠若惊,”姜栀的语气不无嘲讽,“我会好好考虑的。” 陆渊将茶盏往桌上一放,“我言尽于此,告辞。” 他说完直接起身便走。 谁知才刚跃上内院墙头,竟然远远见到了一个男子的高大身影从外面进来。 他在树上掩好身形,仔细去看。 那人穿着黑色披风,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步履匆匆。 刚才他进姜栀房间时,就隐隐觉得她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沈辞安既已与她定亲,定不会这般偷偷摸摸进来。 所以此人是谁? 萧玄佑进了房间后,脱下了身上的披风。 看到姜栀乖乖坐在桌前等自己,他阴沉的脸色稍稍转晴,但一想到她做下的事,他脸色又难看起来。 刚想开口,看到眼前桌子上空了的茶盏。 他顿时眸光一凝,“有谁来过?” 陆渊和他两个人前后脚错开,姜栀还没来得及将茶盏处理,萧玄佑就进来了。 她只得将那茶盏拿到自己面前,重新斟上茶水,“这不过是我方才喝过的,太子殿下有什么话便请说吧。” 萧玄佑现下也没心情去计较一杯茶水。 “把和沈辞安的婚约解除了。”他声音冷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姜栀知道他今日来定然没什么好话,但没想到竟这般直接。 “太子殿下不觉得太强人所难了么?” 姜栀搬出宣昭帝的话来,“连圣上都觉得我和沈大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难道太子殿下觉得圣上错了?” 萧玄佑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中蕴含了许多意味,“你知道的,若是不解除婚约,我有一万种法子弄死他,我说到做到。” 第132章 做孤的太子妃吧 姜栀心头猛地一跳。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夸大其词。 他是真的会这么做! “太子殿下!沈大人乃是天子近臣,深受圣上器重,您这么做就不怕被圣上知道降罪吗?” “有何不敢?”萧玄佑却看着她笑起来,“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若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结果,那我便只能动手了。” “萧玄佑!”姜栀简直忍无可忍,“我已经定亲了,你身为太子,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何偏偏要揪着我不放?” 听到她直呼自己的名字,萧玄佑非但没有发怒,反倒觉得舒坦。 他最厌恶她与自己冷漠疏离,仿佛隔了万丈沟壑的模样,如今她气急之下没有了平日的冷静自持,倒让他觉得她与梦境中的蝉衣重叠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他就看到了在屏风后的一抹大红上。 他意识到那是什么,冷脸起身绕到屏风后去看。 却见她的床榻之上,正叠得整整齐齐放着一件绣制好的大红嫁衣。 那嫁衣看起来做工精良,针脚细密繁复,一看就知道花了主人不少的心思。 萧玄佑凤眸冷下来,冻结成一片毫无生气的冰原。 想到她坐在闺房中,满怀期待地绣着自己的嫁衣要嫁给沈辞安的模样,他就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满身的戾气!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他?”他的声音仿佛从地府而来,用指尖轻挑起床榻上的嫁衣。 嫁衣上的凤羽以金线绣成,尾羽垂到裙角,旁边的并蒂莲花在烛火下泛着柔润的光,他几乎可以想象她穿上这件嫁衣的样子有多美。 可这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其他的男人! 萧玄佑双眸泛着猩红,快被自己心中翻涌的妒意摧毁了神智。 他狠狠将嫁衣扔在了地上。 姜栀走过来,弯腰将嫁衣捡起叠好,“太子殿下也看到了,我马上要嫁给沈大人,如今木已成舟,圣上也知道此事,是万万改不了了的。” 萧玄佑死死盯着她,房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半晌后,他哑着嗓子开口,“姜栀,做孤的太子妃吧。” 姜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萧玄佑想让她当太子妃? 就算李今颜最后真的不会嫁给他,可那也不代表自己就能取而代之。 上辈子她甚至只是不想在青楼待下去,想要一个名分都被他拒绝了。 萧玄佑从始至终都只是将自己当成一个玩物,从未垂下他那高傲的头颅过。 “给孤一些时间,等扫清完所有的障碍,孤便风风光光将你迎入东宫。”萧玄佑郑重道。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身边明枪暗箭无数,就拿在围场上的那件事来说,虽然遇险的是李今颜和姜栀,可幕后之人针对的就是自己。 他若现在将她迎娶入东宫,便才是置她的安危于不顾。 然而姜栀说出口的话却冷酷无情,“可这一切都只是殿下一厢情愿罢了,我不想做太子妃,也不想做你的女人。” 姜栀就这么直视着他,“我只想嫁给沈辞安。” 萧玄佑指节猛地攥紧,眼尾染了红,声音是压不住的沉怒,“嫁给沈辞安?你做梦!” 他一把扣住姜栀的手腕将她抵在身后的朱柱上,“没有孤的允许,你休想嫁给任何人!” 姜栀一只手被他扣住,一只手骨折未好根本使不上力气挣脱。 “我自然阻止不了太子殿下杀人,但若沈辞安死了,我定然追着他去,太子殿下永远都别想得到我。” 她死死瞪着他,像是豁出了一切。 萧玄佑被她眼中的死志惊呆,愣愣看着她几瞬。 他想起梦境中的蝉衣。 前一日还和他笑眯眯地说等着他回来,第二日就死在了冷硬的床榻上。 连一句话都没给他留下。 他被这个念头吓到,眼中汹涌翻腾的戾气被生生压制下去,又忽地冷笑一声,“永远都别想得到?那孤倒要看看你现在能如何?” 他一低头,由上而下地攫住了她的唇瓣。 不像亲吻,更像是一种发泄。 炙热的气息带着龙涎香的味道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痛……”姜栀唇瓣上传来一阵刺痛,血腥味立时充斥了口腔。但比这更糟糕的是,随之而来被湿润填充的占据感。 她胸膛剧烈起伏,情急之下抬膝向他下腹顶去,可刚有动作,就被他察觉了意图,长腿迅速抵上来,膝盖轻而易举地挤入了双腿间,将她牢牢困在了柱子和他之间。 后背贴着凉硬的木柱,身前是他滚烫的体温,连呼吸都被他搅得支离破碎。 她只能被迫踮起脚尖,羞耻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整个人都气得在抖。 “现在还觉得孤做不到?”一吻毕,萧玄佑也带了喘,额头抵着她的,眼底还燃着未消散的欲火,声音暗哑灼热。 说话的时候,他一只手还扣着她的后颈,迫使她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带着极强的掌控欲。 他明明已经很耐心很克制了。 可为什么她还是要跑? 上辈子她迫不及待地一次次想逃,莫非也是为了沈辞安? 他心底的戾气又涌了上来。 “萧玄佑,你就是个无耻卑鄙下流的小人,滚出我的屋子!”姜栀用衣袖狠狠擦了擦唇边的晶莹,眸光中燃烧着怒火。 这样的辱骂对他而言却如同隔靴搔痒,他只是眸光微黯了黯,垂首又重重吻了上去。 今夜很长,如同梦境中一样,他有的时间让她慢慢应下。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眼前少女的甜美中时,身后的屏风被人一脚大力踹倒。 萧玄佑的唇齿间还残留着她的呼吸,下一瞬,一道凌厉的拳风便朝着他身后袭来。 他却连头都没回,依旧扣着姜栀的后颈维持着姿势,只停下了动作,带着上位者的威仪与淡定看着姜栀,“孤就知道,那杯茶水不是你的。” 身后陆渊的拳头硬生生顿在半空,指骨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握着身侧的绣春刀,呼吸粗重。 第133章 陆渊看到她被萧玄佑轻薄 “放开她。”他的眼神冷得能结冰,声音是压抑的怒,“太子此举,与匪类何异?” 萧玄佑只是侧过脸,余光沉沉,“陆指挥使,你敢对孤动手?” 他虽然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内心已经被更大的怒火充斥。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陆渊的事。 但转念一想,陆渊为了拿到严文弘的线索都可以和姜栀合作,两人之间的关系定然非比寻常。 这是不是代表着,陆渊其实对姜栀也…… 萧玄佑的瞳仁深得如墨般浓稠黝黑,眸中的光色黑云压城,似是要摧毁身周的一切。 “给孤滚出去。”他严词厉色地低喝。 陆渊却连脚步都未挪动半分,“下官只听令于圣上,恐怕不能如太子殿下所愿。” 他从身侧抽出绣春刀横在身前,眸底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还请太子殿下移步。” 萧玄佑却侧过头,唇角的讥讽更显,“若是孤不听,陆指挥使又待如何?” “素闻太子殿下师从大内第一高手,勤学苦练武艺超群,下官一直未能见识,”他横刀在前,手臂上的肌肉隆起如起伏的山丘,“不知今日可否请太子殿下赐教?” 萧玄佑没有回答。 而是伸出指腹先替姜栀拭去唇角的水痕,又替她擦干净被自己蹂躏得凌乱的口脂,这才回头勉为其难看了陆渊一眼。 “正好孤也听闻陆指挥使乃是锦衣卫第一人,今日便让孤好好看看你的能耐,到底能不能配得上这个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的火气和一闪而过的杀意。 若不是有姜栀在场,怕是当场就能打起来。 两人飞身来到屋外的院子中。 姜栀没料到陆渊去而复返,还被他看到了自己被萧玄佑轻薄,诧异之下还没反应过来,却见两人三言两语间竟然已经在院子里打上了。 入影和暗月听到动静都出来,察觉到院中凝重的气氛,立时将其他赶来的丫鬟和仆从都驱散离开。 两人皆是武艺超绝,一时间根本难以分出胜负。 萧玄佑手持软剑,出手毫不留情。 陆渊更是实战经验丰富,每个招式都干脆利落,蕴含杀意。 两人过了上百招,从地上打到院墙,又从院墙打到了地面。 院中姜栀精心养护的花植如同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只剩满地的狼藉。 他们两人身上也已经有不同程度的负伤,萧玄佑手臂被砍了一刀,鲜血顺着衣袖从指尖滑落。 陆渊脸上被萧玄佑的剑划伤,血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眼见两人一点都没有想要住手的想法,姜栀眉头紧皱。 “大小姐,您快劝劝他们吧。”入影和暗月也觉得事情不妙。 若是萧玄佑在姜栀院子里受伤的事情传出去,那只会为大小姐招来杀身之祸。 “够了,你们两个住手。”姜栀清冷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然而两人像是没有听见,自顾自缠斗着。 姜栀忍无可忍,“你们若再不停手,我便只能去请巡防营过来。到时候此事传出去会引来多少猜忌,我也管不了了。” 萧玄佑和陆渊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忌惮之色,都停下了手中的攻势。 两人虽然打了一架,但各自心中的凶戾还未消散,胸膛微微起伏着,看着对方就像是在看仇人。 姜栀松了口气。 “陆指挥使果然武艺出众,”萧玄佑接过入影和暗月递来的帕子随意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难怪父皇这般器重。” 陆渊的声音不无嘲讽,“太子殿下能深更半夜闯女子闺房,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萧玄佑不再理他,迈步走到姜栀面前,居高临下盯着她,“无论如何,孤绝对不会放手。” 姜栀抿唇,转开脸没有去看他。 萧玄佑冷哼,深深看了陆渊一眼后甩袖离去。 陆渊随意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迹。 方才的事已经足够让他震惊。 外表看起来谦谦君,明德惟馨的太子萧玄佑,竟然会对姜栀有着这种心思。 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心中涌起难言的危机感。 “姜小姐的亲事怕是不能如愿了。”他的语气也不知是嘲讽还是担忧。 姜栀此刻身心俱疲,“劳陆大人担心,我会自行处理好。” 看来是时候和沈辞安商议,将婚事提前了。 第二日姜栀特地去沈府等沈辞安下朝,说有要事找他。 沈辞安回来时还穿着蓝色盘领朝服,腰系乌角带,脚踩云头履,明明做官不久,却似乎已经有了浸淫官场多年的沉稳气度。 听到姜栀上门,他吩咐管家上茶将她请到了前厅中。 “大小姐有事吩咐青杏过来传个口信便可,不必特意等着。”他音色清冷。 姜栀挑了挑眉,“夫子可是不想见我?” 沈辞安立刻道:“自然不是,只是你我婚期将近,依照规矩是不能见面的。” “夫子说的是,那我这便告辞了。”姜栀闻言起身就要走。 沈辞安急得赶忙拦她,“我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 姜栀回头看他,他虽然脸上冷静,但眼中已经有了些许懊悔。 她便忍不住勾了勾唇,重又坐了回去说起正事,“此次来找夫子,是有件事想和夫子商量。” “大小姐但说无妨。” 姜栀直直看着他,脸上没有多少身为女子的羞涩之意,“我想将婚期提前,这两日内我们就成婚,不知夫子意下如何?” 之前沈辞安就和她提过想要将婚期提前,因此今日姜栀虽然说是与他商量,却料他定然不会拒绝。 然而没想到沈辞安只是定定看着她许久,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大小姐想要提前成婚,辞安欣喜不已,但现在恐怕不行。”他皱眉,眼底是化不开的凝重。 “出什么事了?”姜栀下意识想起了昨夜萧玄佑的那番话。 果然只听沈辞安道:“泗州遭了水患,圣上下旨令我督察押送朝廷赈灾粮米和国库银钱的军队,前往泗州安抚灾民,再过两日便要动身南下了。” 第134章 布料被浸湿紧贴 前些日子泗州水位急剧攀升,最终冲垮了城外石堤,洪水汹涌而入,致城内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宣昭帝震怒之下,在早朝上下旨砍了当初负责修建堤坝的官员,又问谁愿南下去赈灾。 原本沈辞安婚事在即,圣上是不打算让他去的。 但架不住太子和其他官员力荐,沈辞安也自己站出来请旨说愿意南下。 圣上这才下了圣旨。 姜栀问他,“夫子此次南下需要多久?” “走水路,快则一月,慢则两三个月,”沈辞安目露歉意,“我会尽快在婚期之前赶回,若灾情严重耽误了……” 他顿了顿,“还望大小姐莫要怪罪,可以等我几日,待回来我必定负荆请罪。” “灾情要紧,我怎会为此责怪夫子?”姜栀皱眉,“只是灾情之下必定生乱,夫子手无缚鸡之力,若遇到危险该如何自保?” 沈辞安看她关切的脸色,心中微暖,“大小姐放心,圣上派了锦衣卫副指挥使同我南下一路贴身保护,不会有事。” 姜栀这才稍稍心安,“那便好,一路上还请夫子多加小心,背后的伤记得每日换药,一定要注意安全。” “是,家中有人在等着我回来成亲,我定然会护好自身,不让你担忧。”他的声音满是温柔。 姜栀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沈辞安南下赈灾一事,若没有萧玄佑在背后推波助澜她是绝对不信的。 可萧玄佑真的会要沈辞安的性命么? 应该不至于。 沈辞安身负圣命,且泗州这么多百姓等着赈灾的粮食,萧玄佑身为储君,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免不了忧心忡忡。 她仔细交代了一番,正要告辞离开,沈辞安忽地唤住了她。 姜栀转身,便被纳入了一个清瘦有力的怀中。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裹着淡淡的墨香,没有丝毫攻击性,不烈不灼,透着几分温雅的清润。 “你在京都也照顾好自己。”他只是轻轻一拥就松手,一如他克制清冷的性子,但耳尖漫起的红却出卖了他。 姜栀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口,闷声应下。 * 这几天姜栀抽空,用尚且完好的右手将剩下的经书抄写完,派人传口信约了萧允珩在茶楼见面。 为了照顾萧允珩的腿,她特意将包厢挑选在了一楼。 萧允珩被侍卫从包厢门口推着轮椅进来,看到已经坐在那等着的姜栀时,眉头不由挑了挑。 今日的姜栀看起来是特意装扮过,化了淡妆,涂了口脂,衣衫也不像往日那般清雅简单,烟霞色的软绸褙子,披了披帛,百褶裙更是用银线绣了缠枝莲纹,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又端华。 只不过左手用悬带固定着,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果然是人逢喜事,清和县主和沈大人的婚事传开后,装扮也比往日鲜妍不少。”他含笑道。 姜栀抿唇也跟着笑了笑,“让襄王世子见笑了。” 她将放在桌上抄写好的经书和原本一起推给他,“幸不辱命,原本也完璧归赵,还望世子殿下查看是否有什么损伤。” 萧允珩接过,翻开她抄写的经书看了看,却见上面字迹端正,又暗含韧性,清劲舒朗,倒是比寻常男子的字迹还要出色。 “多谢清和县主帮忙,允珩感激不尽,待回了母亲后,必定亲自登门致谢。” 姜栀连道不必,“襄王世子还救过我的命,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她朝着青杏点点头,青杏出去将备好的茶水端了进来。 姜栀亲自用一只手端过递给他,“漱玉楼的雨前松萝虽比不得襄王府御赐的茶叶,但胜在颇有野趣,世子殿下若不嫌弃还请品尝。” 萧允珩还未开口说话,旁边的侍卫则冷冷道:“我家世子从不吃喝外面的腌臜东西,清和县主还请收回。” 话音刚落就被萧允珩斥了一声,“不得无礼,清和县主怎么可能会毒害我?” 他又对着姜栀歉意道:“我幼时在外贪嘴中过毒,母妃便严令旁边的人不许我再碰外面的吃食,还望清和县主莫怪。” “是我僭越了,”姜栀露出惭愧的神情,“只是想着感谢世子的帮助,并无其他意思。” 说着就要将端着的茶水放回去。 萧允珩见那茶水滚烫,她单手端着茶盏指尖都被烫红了,于是阻止道:“清和县主推荐的茶我自然要好好品尝一番,先放着吧。” 姜栀顿了顿,却将那茶盏往侍卫面前送,“那不如先请这位大人先查验一番是否有毒?” “这……” 萧允珩知道姜栀这是怪上自家侍卫了。 看来还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他不由失笑,“清和县主让你查,你查便是,省得又去母妃那告状。” 侍卫目露赧然,但还是伸手去接姜栀递来的茶。 然而却不知为何,他的指尖才刚刚触到,那茶盏竟然就这么脱手掉了下去。 “小心!!”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那滚烫的茶水洒出来,一部分落在了姜栀的手背上,大半部分直接洒在了坐着轮椅的萧允珩腿上! “嘶——”姜栀痛呼一声收回手。 青杏立刻冲出去打凉水。 姜栀不顾手上的疼痛,垂眼去看萧允珩。 却见大半杯茶都洒在了他覆着月白锦袍的膝头上,布料被浸湿紧贴在上面,茶盏在他膝头滚了滚,便掉落在地摔碎了。 “世子殿下您没事吧?”姜栀脸上露出慌乱,那侍卫也吓了一大跳,立刻要替他去擦拭。 然而萧允珩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只是垂眸看了眼湿痕,甚至连眉峰都没蹙一下,抬手阻止了侍卫的动作。 “无妨,取件外袍来。”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 “属下该死!”那侍卫立刻转身便吩咐外面守着的人去取。 “是臣女没端好茶盏,请襄王世子责罚。”姜栀立刻下跪请罪。 低头时候,眸光却露出一丝疑惑。 她特地让青杏上的是最烫的茶水,就是为了试探萧允珩的腿伤是否是装的。 虽然萧允珩看着淡泊名利的模样,可她总觉得他身上有许多秘密。 若这些秘密与她无关也就罢了。 可她总觉得萧允珩总是在若有似无地试探自己,似乎想从她身上知道些什么。 那么就别怪她也试探他了。 不过现在看他的表现,难道他的腿真的残废了?被这么烫的茶水洒上去都没有半点反应。 她看了看自己因为跪拜姿势放置在眼前的右手。 上面殷红一片,传来火辣辣根本无法忽视的痛。 “都说了无妨,快些起来,”萧允珩伸手来搀她,“你单手端茶本就不稳,是我的侍卫没接好。反正我的腿感觉到不到任何疼痛,清和县主不必惊慌。” 他就那样坐着,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意外。 第135章 他想要那个位置 这时候青杏取了盆冷水进来,让姜栀将手泡在水中。 萧允珩也由着人替他解下沾了茶渍的外衣,动作从容不迫,瞧不出半分异样。 姜栀敛下探究的目光。 “清和县主的手需要好好去看看,正好我也要去薛大夫那,一起吧。” 姜栀点点头,上了他的马车来到薛大夫的医馆。 看到同样被烫伤的两人,薛大夫忍不住抱怨,“怎么,你们两这是约好一起受的伤?” 萧允珩扶了扶额,没有解释太多,“还请薛大夫快些替清和县主看看吧。” 薛大夫惊奇地看了姜栀一眼,“成县主了?那我的诊金可得翻倍。” 竟是个坐地起价的。 “都记在襄王府的账上便是。”萧允珩无奈。 价格谈妥,薛大夫立刻着手替两人诊治。 姜栀的伤倒并不严重,她自己控制着并没烫到多少,青杏又立刻端来凉水让她浸泡。 薛大夫只是取来烫伤膏药让青杏给她涂上。 但萧允珩就不一样了。 因着他不躲不避,滚烫的茶水在他膝头留了很久,此刻不但红肿一片,还起了水泡。 “你这腿就算……也不该这般不爱惜,”薛大夫忍不住抱怨,“枉费我替你医治这么久。” “薛大夫不必担心,反正感受不到,尽管医治便是。” 薛大夫瞪他一眼,“感受不到,那你还来我这治什么?回家去躺着吧。” …… “是我失言。” 知道薛大夫脾气不好,萧允珩立刻从善如流地道歉。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姜栀和萧允珩两人才从医馆出来。 她走在萧允珩旁边,侍卫替他推着轮椅,从医馆的缓坡上下来。 姜栀看了看萧允珩清隽的侧脸,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最后一次试探。 若是再没有反应,那她便就此住手,相信他那条腿就是残废的。 她贴近轮椅,将自己手臂上垂着的披帛靠过去。 很快那披帛就被卷入轮轴中,轮轴的一边被卡住,轮椅顿时失去了平衡。 这时候一群拿着风车和糖葫芦的小孩从巷子里冲出来,打打闹闹间竟然朝着萧允珩所在的方向过来。 侍卫要稳着轮椅避之不及,竟然被那群小孩所撞到,轮椅脱手,就这么歪歪扭扭地从斜坡上滚了下来! “世子小心!”姜栀惊呼一声跟上去想要拉住轮椅,却之事徒劳。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萧允珩失去平衡被甩出轮椅,他单手在地上一撑,想要稳住身形,双腿下意识想要用力的时候,被他生生忍住,任凭自己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止住去势。 “主子!”侍卫急匆匆推开人群冲过来将萧允珩扶起。 姜栀不动声色地将披帛从轮轴中抽回,又和那领头的小孩使了个眼色,小孩便带着众人顿时一溜烟就跑得无影无踪。 萧允珩满身狼狈。 原本整齐的发髻微乱,刚换过的月白锦衣上沾满灰尘,裤管被地上的碎石磨开,连呼吸都乱了。 他脸色铁青。 方才摔下斜坡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要用腿,虽然最后被自己忍住,却不知有没有被姜栀察觉到。 今日之事实在蹊跷。 他探究犹疑的视线在姜栀脸上徘徊。 却见她脸色焦急,右手攥紧了衣袖,在他身边满是担忧的模样,“世子殿下您有没有哪里摔伤?赶紧让薛大夫再替您看看。” 萧允珩收回视线摇摇头,声音暗哑,“无妨,只是些皮外伤而已,不用紧张。” 侍卫立刻下跪请罪,“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萧允珩脸色铁青,但有姜栀在场不好发作,只冷声道:“回去自行领罚。” 这种小事都办不好,害得他差点暴露,的确该死。 方才在茶楼中不慎被姜栀用茶水泼到,他之前已经经历过好几次这种试探,因此即使疼痛,却早就习惯,并没有表露出来分毫。 可如今在这里摔倒,实在令他始料未及。 他乃是皇亲贵胄,自小接受的便是刻在骨子里的礼仪教导,即使身有残疾也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狼狈过。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下意识就只想维持自己的体面,却差点让姜栀察觉。 “主子,是否要让属下去查查今日之事?” 回到襄王府,那侍卫受完刑后,跪在下首问询。 萧允珩却只是冷笑一声,“查出来又能如何,让我亲自上门去问罪,不打自招?” 他脸色难看,丝毫没有往日的澄澈平和,眼底多了丝阴霾。 “是属下该死没有护好主子!”他刚刚受完刑脸色苍白,背上的鞭伤都没来记得处理就来回话。 “耽误了我的大业,你有几条命可以抵?”萧允珩阴沉道。 方才只是一瞬间的事。 若是姜栀没有注意到的话还好。 若是被她知道了…… 姜栀的确看到了。 她本就是为了试探萧允珩,因此那时候自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果然见他摔下去时,一只腿就下意识用力,但同时他的反应也很快,只是稍稍绷紧了肌肉很快便放松,丝毫没有让外人察觉出异常。 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姜栀只觉得心头突突直跳。 所以萧允珩为什么要一直装残疾? 又为何要一直试探她? 答案呼之欲出。 他想要利用自己对付萧玄佑。 他想要以自己的残疾博取圣上的怜爱,麻痹对手的神经。 他想要那个位置。 第136章 捡到了个受伤男子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萧允珩身上虽然也流着天家血脉,可到底不是宣昭帝亲生,就算没了萧玄佑和萧承瑾,宣昭帝还有还几个未成年的皇子,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 除非,他想要弑君。 意识到这点,姜栀背后出了一阵冷汗。 但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当务之急是必须将这件事马上告诉萧玄佑。 否则等萧允珩回过神来,定然会想方设法灭她的口。 她让入影直接将这个消息传给萧玄佑。 萧玄佑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一脸震惊。 他和萧允珩自小熟识,因着腿伤对他颇为照顾,两人之间的关系虽然不似谢祁那般亲近,但也比一般皇家的弟兄好上不少。 现在姜栀却来告诉他,萧允珩的腿伤都是装的?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萧玄佑唤来心腹,“这些时日给我派人好好盯着襄王府,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心腹领命退下。 而姜栀在围场遇险一事,也查得有眉目了。 那选马的小太监受人指使,才将那匹异常的马驹给了姜栀。 指使他的人,正是抄家前忠勤伯夫人身边的老嬷嬷,如今已经畏罪自尽了。 再加上有萧玄佑在密林内“捡到”的那枚玉佩,嫌疑很快便锁定了三皇子妃严丽衾。 “蠢货,竟然会把这么重要贴身的玉佩遗失在外,你到底是在帮本王还是害本王?”萧承瑾眉目阴狠。 本来事情做得毫无痕迹,老嬷嬷死无对证,黑熊虽然是被他下了能引起性情发狂的药故意引来,但这些都没有切实的证据。 只有这个严丽衾,帮不上忙就算了,还留下痕迹让人抓住把柄,没用的蠢货! 严丽衾慌张地扯着他的衣袖,“王爷,这玉佩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定然是有人陷害我,求王爷为我作主啊。” 严丽衾原本等着看姜栀的惨状,没想到竟然运气这么好被太子殿下给救了回来。 姜栀没受多重的伤,倒是她自己马上就要死到临头了。 “你这样让本王怎么帮你?”萧承瑾恶狠狠道,“现在你只能将这一切罪责都认下,才不会祸害到本王。” 严丽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王爷,忠勤伯爵府已经替您认了囤兵的罪责,现在您又要推我出去?” “就是因为你父兄替本王抗下了所有罪责,所以本王才更加不能出事,否则他们的苦心不就都白费了?” 萧承瑾脸色冷凝得像是能滴下墨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只要能坐上那个位置,本王一定记着你们忠勤伯爵府的大功!” 严丽衾知道自己的枕边人心狠,却没想到他面对自己也是如此。 可是有一句话他说得没错。 父兄已经为此付出了太多。 若是肃王倒台,那忠勤伯爵府就永无翻身的机会了。 * 虽然严丽衾认下了围场黑熊一案的所有罪责,但关于之后的黑衣人绑架却没了下文。 黑衣人已死,尸身也被仵作剖解,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只在他的齿缝中取出了一枚毒药。 是死士为了防止泄密,用来自行了断的药物。 大理寺派了人将药物拿去找人勘验,至今还没消息。 姜栀这几日的伤势也养得差不多了。 算算时日,沈辞安已经走了半月有余,如今应该早就到了泗州,也不知赈灾一事进展如何。 然而姜栀没等来沈辞安的消息,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夜深人静之时,入影忽然来报,说在院子里捡到了个受伤奄奄一息的男子,问姜栀要不要出去看看。 姜栀看到他身形的时候就隐隐觉得熟悉,揭开他蒙脸的面巾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竟然是谢祁。 他如今不应该远在北境,怎么会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她压下心头惊疑,指挥着入影和暗月将他抬入房间内。 想了想,她又让两人去将院子里的痕迹打扫干净。 谢祁的伤势看起来很重,胸口中了一箭,箭尾已经被他折断,只留了箭簇在体内。身上还有好几处剑伤,已经将外面的夜行衣染透。被放置在地上不过短短几息,下面就积起了一滩的血。 必须马上止血,否则拖下去定然会失血过多而亡。 她让青杏取来药箱,又用剪子剪开他的衣衫,避开最严重的箭伤处,露出伤痕累累的上半身。 姜栀皱眉,从药箱内取出止血的金疮药,不要钱似地洒在他的伤口上。 再用纱布缠住他的伤口,阻止血液再往外流。 屋子里浓郁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些血才慢慢止住。 姜栀松了口气,脱下他已经被剪得稀碎的衣衫,让入影和暗月两人将他抬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只是他胸口的箭簇却让她发愁。 简单的上药止血她会,但取箭簇这种事,一旦处置不当就是大出血。 就在姜栀为难该怎么处理时,谢祁眼睫微颤,醒了过来。 他脸色十分苍白,皱眉看了看四周,见到姜栀的脸时,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哑声开口,“别叫大夫,我在你这里之事切莫声张。” 姜栀猜到他这么晚出现在自己的院子里定然有隐情,于是点点头让他放心,“除了我屋子里的人,没有任何人见过你。” “谢世子为何会在此?” 姜栀递过来茶水,谢祁勉强吞咽了几口,这才开口,“我奉圣上旨意回京,却在入京后遭到截杀。” 短短两句话就让姜栀脸色凝重,“出了何事?” “北境尧城的守城将领内有人与北狄勾连,我奉旨带证据回京,向圣上汇报此事。” 姜栀顿时想起来上辈子这个时候发生的事。 谢祁被身边的人暗杀受了重伤,赶到北境之时狄人已经快要攻下城门,尧城危在旦夕。 虽然谢祁最后成功逼退了狄人,但也损失惨重。 看来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人里通外国,与北狄勾结上了。 姜栀又问,“那你如今这样子,可要我派人通知武邑侯府,抑或太子殿下?” 第137章 仿佛将她抱在了怀中 谢祁艰难摇摇头,“暂时还不能,如今他们知道我已回京,定然埋伏在这些我会去的几个地方,这也是我为何会来你府上的原因。” 他虚弱地抬起头,“我只信你。” 姜栀不自觉地抿唇,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可是你的箭伤……” “只能请你帮我处理了,”谢祁的脸上是全然的信任和愧疚,“不用怕,我福大命大,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箭伤殒命,你尽管动手。” 姜栀反复绞着手中捏着的纱布,拧着眉头犹豫。 如今谢祁处境危险,她不能出去外面找不认识的大夫。 至于薛大夫…… 她想了想,立刻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是通过萧允珩才认识的薛大夫,现在萧允珩目的不明,连着薛大夫也不可完全信任。 还是自己来吧。 于是姜栀点点头,“那你忍着些,我尽量小心。” 话虽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青杏给她打来热水洗净双手,入影和暗月从地窖内取来烈酒,姜栀深吸一口气,接过谢祁递给她的匕首放在火上烤过一遍,随后对准了他的伤口。 谢祁忍不住调侃道:“清和县主这般严肃的表情,弄得我像是要死了似的。” 姜栀瞪他一眼,“别在这胡说八道。” “那就放轻松点,我还要去给圣上复命,不会死在你的床榻上……” 谢祁本想调笑几句缓解她的紧张,没想到忽地感到胸口一凉,她竟然毫无预兆地用刀尖划开皮肉,将留在他体内的箭簇给挑了出来! 出手利落干脆,没有丝毫犹豫,熟练得像是经历过无数次。 他猝不及防之下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刚想出声,一团纱布就塞入了他的嘴里。 “莫要乱叫,当心咬到自己的舌头。” “叮”地一声,箭簇被扔在地上。 姜栀动作迅速地替他包扎好,一点多余的血都没有流。 谢祁从剧痛中回过神,扯下嘴里的纱布,虚弱着发问,“清和县主经常替人疗伤?手法竟然如此娴熟。” 姜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上辈子她在忠勤伯爵府后院无人给她医治,每次受伤都是她自己包扎处理的。 这是她在自己身上练出来的经验。 这时候青杏熬的止血汤药也好了,她喂谢祁喝下没多久,谢祁便终于体力不支沉沉睡了过去。 姜栀又吩咐入影和暗月今夜守好院门,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眼看床榻被占据,姜栀也不讲究,直接在旁边打地铺,挨着床边睡下了。 第二日清晨。 谢祁从沉睡中睁开眼,鼻尖萦绕着一缕清浅的兰香,入目是半垂的藕荷色软罗帐,身下是触感柔滑的锦被。 他一时有些恍惚。 自己不是在被追杀的路上么?怎么转眼仿佛进入了哪里的温柔乡,一切恍如还在梦中。 他转头便看到了蜷缩在榻下的女子。 如瀑长发松松挽着,呼吸清浅,晨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她柔和的侧脸描出一层金色柔边。 谢祁的呼吸也不自觉放轻了。 他想起来,随自己回来的两个亲卫为了救他帮他引开了追兵,而他身受重伤走投无路,拼着最后一口气来到了姜栀府中。 又是姜栀救下了他。 他试探着想要去摸她的脸颊,却不小心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嘶”了一声。 姜栀立刻就醒了。 “你怎么受了伤还乱动,还不快些躺好?”她起身掀开谢祁的被子,去查看他的伤势。 却见果然昨日箭伤处的纱布已经渗出了血迹。 “我再帮你换次药。”她皱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去解绷带。 谢祁睡在榻上,几乎占据了她半张床。姜栀只能探身去帮他解缠绕在胸口的纱布,半挽着的乌发便不可避免地倾泻在他身上。 混着兰花的清香,带着酥麻痒意。 仿佛他将她抱在了怀中。 谢祁喉结骤然滚动,心跳如擂鼓,连被牵动的伤口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在北境这段时日,他无一日不是在想着她。 如今朝思暮想的人近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他伸出手想要接住她垂下来的长发,却又忽地想起一件事,手上的动作顿住,脸上的血色也霎时褪得一干二净。 她要和沈辞安成婚了。 这是母亲快马加鞭派人给他传来的消息。 失序的心跳宛如被人生生攥住,强烈的酸涩感涌上来。 他无法忘记当初收到消息时,自己的惊愕和慌乱。 他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感情,如今已经没了说的机会。 “你和,沈大人要成婚了?” 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暗哑得可怕。 “嗯。”姜栀替他重新将纱布包好,起身。 “我,我都还没来得及恭喜你。”谢祁攥着身侧的锦被,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多谢。”姜栀轻声道,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他,“谢世子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谢祁恍惚了一瞬,才从浓烈的窒息感中抽离出来,“京都如今定然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我现身。我想先在你这叨扰几日,等养好伤再回宫复命。” 姜栀忍不住惊奇,“那与北狄勾连的守城将领是谁,竟然能在京都有这般手眼通天的能力?” “不是我信不过你,但这件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否则会有性命之忧。”谢祁道。 看看他现下的境况便知晓了。 姜栀点点头,没有多言。 于是谢祁便这么在姜栀的府里住了下来。 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打探到,姜栀把谢祁安置在了自己院子的书房内,近身只让青杏和入影暗月三人伺候,其余人不得随意出入。 至于谢祁的伤,正好自己前些日子受伤,便对外宣称她伤势复发,还需要再配着药吃,青杏和她亲自盯着煎药。 等一切安排妥当,谢祁的伤还没养好,却忽然传来一个让姜栀始料未及的消息。 沈辞安在泗州赈灾时遭遇流匪哄抢,负责保护他的锦衣卫身受重伤,沈辞安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听完入影禀报的姜栀一惊,刚刚熬好的药炉摔落在地,棕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 第138章 你们两个,很熟? “帮我出去尽可能多探听沈大人的消息,越详细越好。”姜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遇到流匪,生死未卜。 沈辞安一介书生,身边又没有护卫,如何能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中活下来? 这都怪她。 若不是她要和他成婚,那他就不会被萧玄佑针对,也不会被派去泗州赈灾,更不会出事。 萧玄佑,这件事真的会和他有关吗? 姜栀眸光冷下来。 她派暗月给萧玄佑传消息,说有事想和他见面谈。 这是姜栀第一次主动约见他。 萧玄佑虽然知道她肯定是为了沈辞安,但出了事她能第一个想到自己,便知她心中定然有他。 当天晚上萧玄佑便依旧乔装来到了姜栀的院子内。 姜栀也不同他废话,青杏替他上完茶退下后,便开门见山问他,“沈大人出事可是出自太子殿下的手笔?” “我也正想与你说此事,”萧玄佑眉头紧皱,“我从未派人针对过他”。 灾情紧急,他再怎么可能因为一己私欲置灾民于不顾? 他还想解释,没想到姜栀却郑重点点头,“好,我信你。” 她知道萧玄佑虽然为人强势,但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萧玄佑有些意外,“你真的相信?” 他还以为姜栀此次请自己过来,是兴师问罪的。 姜栀点点头,“我知道的消息不多,能否请太子殿下告知具体情形?” 就算沈辞安死了,也总该有尸身吧? “泗州传来的奏报,沈大人在监督官府分发赈灾粮时,有流匪蓄意引发骚乱造成哄抢,有人趁乱刺杀,锦衣卫伤亡惨重,沈大人也中了一剑,落入河中下落不明,至今还在搜救。” 姜栀冷声,“这件事定有蹊跷。” “没错,圣上大怒,下令让陆渊交接好手头事务,两日后南下赶往泗州查明此事,并下了严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姜栀心头重重一跳。 她实在不愿相信沈辞安就这么死了。 可事实摆在眼前,泗州早已乱作一团,沈辞安如何还能安然无虞? 看着姜栀脸上担忧不已的神色,萧玄佑心中颇不是滋味。 若有朝一日自己出了事,蝉衣可会这般挂怀? “沈大人出事非我本愿,若他真的命陨泗州,还请县主节哀。”他淡淡道。 姜栀只是冷冷睨了他一眼,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今日请太子殿下来此,还有其他要事。” 萧玄佑挑了挑眉,没想到姜栀竟然不单单是为了沈辞安才来找他的。 莫非她对自己也…… 只是萧玄佑念头刚起,就听到门口传来陌生的脚步声。 不是她的丫鬟和两个暗卫。 萧玄佑警惕心顿起,立时闪身来到门口,推门出去,一只手已经扣在了来人的咽喉上。 “鬼鬼祟祟在外面想做什么?” 他沉声喝问,但看清他的脸后,立刻愣了愣收回手,“谢祁?你怎会在此?” 谢祁脸色还有些苍白,胸口缠着纱布,身上带着浓烈的药味,看起来十分虚弱。 看到萧玄佑他只是扯了扯唇角,“太子殿下,微臣在此恭候您多时了。” 萧玄佑上下打量他一番,明显松了口气,“你小子,入京后你便没了消息,孤派出暗卫来找你也是杳无音信,没想到你竟然会在此。” “太子殿下可有我两个亲卫的消息?”他虚弱地问。 卫羽和卫戍自小便跟着他,这次为了他引开追杀,实在让他忧心不已。 “他们两个也受了伤,还好我的人找到了他们,”萧玄佑道,“放心吧,孤已经派了太医好生治疗,不会有事。” “那便好。”谢祁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萧玄佑看着他,猜测他应该在姜栀的府中待了不少时日。 于是狐疑的视线在房间内的姜栀和屋外的谢祁身上转了转,“你们两个,很熟?” 眼见萧玄佑又要怀疑上什么,姜栀解释,“是谢小将军被人追杀身受重伤,正好被我救下。” “是,太子殿下不用担心,清和县主是可以信任之人。”谢祁还以为萧玄佑是怕姜栀会泄露他此次秘密回京之事,“这次多亏县主救下我,也是我请她找机会通知你们。” 谢祁伤势未愈,说完咳了几声,唇色更加苍白。 “先进来说话吧。”萧玄佑将谢祁让进屋内,关上了房门。 转身却见谢祁已经十分自然地取过姜栀桌上的杯盏,自己斟了杯茶水喝。 萧玄佑凤眸微眯,“看起来,你和清和县主早就相识?” 谢祁正要开口,姜栀却抢先道:“谢小将军之前奉太子之令送太医替我祖母治病,还来府上送过几次谢礼,我与谢小将军见过几次。” 谢祁虽然不知姜栀为何要这么说,太子殿下又不是外人。 但还是点点头没有反驳,“清和县主说得没错。” 萧玄佑这才一掀衣摆坐下,脸色稍霁,“原来如此,那清和县主的确可信。” “你们都坐吧,谢祁与我说说这一路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祁便将他怀疑北境守城将领与北狄有勾连一事说了。 “微臣还带回了证据,要当面呈给圣上。” “你的伤势如何了?”萧玄佑又问。 谢祁看了姜栀一眼,“还要多谢清和县主……和丫鬟的细心照料,微臣已无性命之忧,再将养两日便可入宫面圣。” 萧玄佑虽然不想让谢祁留在姜栀府上,可他身受重伤,贸然换地方只会引起幕后之人警觉,若是再遇上一次刺杀,谢祁便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于是道:“那你便在清和县主府上好好养伤,有什么缺的与我说,我秘密派人送来。”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清和县主府上什么都不缺。” 正说着,青杏敲响了房门,“大小姐,谢世子该喝药了。” 姜栀出去将药碗端了进来,谢祁看也不看,直接一饮而尽。 又看了看姜栀递过来的蜜饯,忍不住笑了一声,“都说了不用,哪里需要吃这种了?” 但说归说,还是没有拒绝姜栀,接过来丢进了嘴里。 旁边的萧玄佑心中狐疑更甚。 两人之间的熟稔程度,绝对不仅仅是见过几次面这般简单。 但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等他养好伤,和圣上复完命再说。 他从院子出来走到府门口,顿住脚步,召了入影和暗月现身问话。 “告诉孤,你们家主子那日是怎么救下谢祁的?” 第139章 千里寻夫 入影和暗月对视一眼,立刻下跪请罪,“太子饶命,大小姐有令,不能与任何人泄露她的任何事情,包括——” 她们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萧玄佑的脸色,“包括太子殿下。” 萧玄佑的眸光瞬间冷下来,周身的气息都跟着变得阴沉。 “你们的差事,当得真是越来越好了。” 入影和暗月跪在下首不敢说话。 所幸萧玄佑并未多作计较,只是冷哼一声,“好好护着你家大小姐,若是她再受什么伤,唯你们是问。” “是。” 两人顿时松了口气。 * 第二日,姜栀去了趟沈府拿了样东西,便往北镇抚司而去。 陆渊马上就要赶往泗州,这两日要将手头的案子移交给下属,忙得不可开交。 听闻姜栀来找他,他有些意外,却还是让人将她请进来说话。 “清和县主可是来替我送行的?”陆渊刚从诏狱出来,身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接过属下递来的湿帕子随意擦了擦手。 姜栀摇摇头,脸色平静,“不,我是想让陆大人带我一起去泗州。” 陆渊手上的动作顿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你要和我一起去泗州?” 她一个闺中女子,怕是连京都的城门都没出过,现在却突然说要去这么远的地方? “没错,沈大人生死不明,就算他真的死了,我也要亲自将他的尸身运回京都,不让他客死异乡。” 这是姜栀昨日收到消息后,就下的决定。 沈辞安无父无母,在京都孤身一人举目无亲。 若沈辞安能侥幸留下性命自然是好,若他死了,自己身为他未婚的妻子,自然要去替他收尸,扶灵回京安葬的。 陆渊眉峰微沉。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姜栀般盯着她。 “和锦衣卫一同前往泗州,你要知道这件事一旦传开,你的名声便彻底没了,到时候想要改嫁便绝无可能。” 姜栀眸光平静淡然,“既已决定嫁给沈大人,我便没想过要改嫁。” 本来嫁给沈辞安也只是为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没想到会害得他遭此劫难。 “你倒是从一而终,”陆渊忍不住冷嘲,“但我是出去公干,为何要答应带上你这么个累赘?” 他的话没有留情,但姜栀却丝毫不在意。 “只要陆大人这次带我去泗州,回来我便帮陆大人找出太子妃下毒一案的凶手,如何?” 陆渊眉头不自觉地挑了挑,“我要如何相信你能做到?” “我之前怎么找出刺杀太子的凶手,现在就能怎么帮陆大人找出毒害太子妃的人。”姜栀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陆渊沉吟,最后道:“你身为县主,身份非同寻常,我需得禀明圣上再行事。” 姜栀自然没有异议。 回到自己府中,姜栀吩咐青杏留在京都看家,让入影和暗月陪她一起南下。 此去泗州危险重重,她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至于谢祁,反正他的伤也快好了,姜栀并不打算告诉他此事,免得他担忧和阻拦。 至于萧玄佑,她更是打算能瞒多久瞒多久。 果然到了下午,陆渊便派人来传消息,说圣上并未反对此事,她可以着手准备南下的行囊,明日与他一同出发了。 “小姐,您这一走要多久才能回来,”青杏一边替她整理东西,满是担忧,“为何不让奴婢跟着您伺候您?” 姜栀忍不住笑了笑,“府中这么多金银钱财,总要你替我守着,若是我回来少了,定要拿你是问的。” 青杏立刻严肃,“是,小姐放心,奴婢以性命担保,定然一个子都不会少。” “谢世子等伤好就要离开,你替他准备些上好的伤药带上。” “沈府那边也看顾着些,如今沈府没了主心骨,还好有林管家撑着,但他年事已高,你多去看看。” “若是太子殿下来了发现我不在,你也无需隐瞒尽管如实相告,莫要与他对着干,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姜府那边闭门谢客,有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说。急事就飞鸽传书给我。” 姜栀一件件都与青杏交代清楚。 青杏抹着眼泪一一记下。 第二日,姜栀入影和暗月三人带着行囊离开了自己的府邸。 到的时候,陆渊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他牵着乌骊,轻装简行,只身侧挂着他惯用的绣春刀。身形挺拔却不过分魁梧,肩宽平直开阔,腰线收得极细,双腿修长劲健,透着常年习武的紧实感。 姜栀让暗月和入影先止步,自己上前对着他拱了拱手,“这位壮士……” 陆渊眉头微挑,“你……” 但很快他的眉头便舒展开来,“清和县主?” “陆大人好眼力。”姜栀抿唇笑起来。 看来她的女扮男装还不算拙劣,至少陆渊没有在第一眼就认出她来。 陆渊看着眼前的人。 一身深色长衫,略暗的脂粉遮住了原本白皙的肌肤,连颈部也未放过。原本纤细的体型被略为宽大的衣物掩去了女主的柔态,只露出少年般清瘦利落的轮廓。 且身高似是也垫高了,看起来就像一个尚未长开的清秀书生。 他第一次见这样的姜栀,也忍俊不禁。 姜栀道:“陆大人一路上唤我姜清和便是,当作你的……表弟吧。” 陆渊忍不住看了这个新冒出来的“表弟”一眼,这才颔首,“好,船已经租好了,登船吧。” 因着要带上乌骊,陆渊租的是一艘小型楼船,分上下两层。 上层居住,有七八个舱室。下层用来储存物资,烧水做饭等,空间十分宽敞。 租这样一艘船从京都出发前往泗州,花费定十分巨大。 姜栀自然不能占陆渊的便宜,“陆大人,租船的费用由我来出吧。” 陆渊却拒绝。 “临行前圣上赏了不少金银,言道县主千里寻夫,乃女中豪杰,万不可在衣食住行上亏待了你。” 哦,原来是公中支出。 姜栀便没再坚持。 只是才刚登上船,她就见到了靠在船舷边,姿态悠然捏着茶盏喝茶的萧玄佑。 “姜大小姐好兴致。” 他转头,似笑非笑看着她。 眼神却是冰冷的。 第140章 让孤先收点利息 姜栀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转头看向入影和暗月。 两人也是一脸惊讶,看到姜栀狐疑的目光连连摆手,“我们保证一个字都没泄露过……” 姜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陆渊拴好马过来,看到萧玄佑也只是扬了扬眉,上前行礼。 萧玄佑冷哼一声,“陆大人,私带县主离京,你可知罪?” 若不是他昨日离开前不放心谢祁安危,特意派了人留守在姜栀府外,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姜栀竟然会胆大包天到偷偷跟着陆渊离京去泗州! 这一路上危险困难重重,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么敢的? “是我求陆大人带上臣女的,”姜栀道,“臣女只是想去泗州寻找沈大人的尸身,扶灵回京让他入土为安。” 萧玄佑冷冷,“这种事随便派个人就成,你何必亲自犯险?” “若不亲自去,臣女于心难安。毕竟沈大人出事,与臣女脱不了干系,太子殿下知道的。”姜栀意有所指。 萧玄佑一噎。 他知道她在怪他逼迫沈辞安去泗州赈灾。 “不行,孤不同意。”他将茶盏往桌案上一放,起身来拉她,“和孤回去,沈大人孤会派人去寻,无需你操心。” 姜栀眉头深深皱起。 想要反抗,但无论从力量上,还是权势上,她都无法和眼前的这个男人抗衡。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陆渊开口了。 “太子殿下,圣上有旨,允清和县主和下官一同前往泗州寻找沈大人的下落。”陆渊从怀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眸光冷淡。 萧玄佑拉着姜栀的手顿住,脸上闪过一抹诧异,“你连父皇的圣旨都拿到了?” “是,下官不敢擅自做主,自然只能请示圣上,”他语气依旧淡淡的,“太子殿下可要让下官宣读圣旨?” …… 萧玄佑脸色难看,“不必。” 借陆渊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假传圣旨。 竟然还敢先斩后奏,她还真是能耐了。 “孤有几句话要和清和县主交代,请陆大人回避。”他看也不看陆渊一眼,凤眸盯着姜栀,眼中的愠怒怎么都掩盖不住。 姜栀原本以为宣昭帝只是下了口谕,没想到陆渊竟然还有圣旨。 现在木已成舟,萧玄佑再怎么不愿也不敢抗旨。 她从上船后便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 “太子殿下请到舱室一叙。”正好她也有事和他说。 舱室内宽敞明亮,家具齐全,配了一张小方桌和几把木椅,隔着一道纱帘,里面是一张被固定住的矮榻,旁边放了几只木箱,整体风格清雅干净却不繁复。 “上次臣女替谢世子取出来的箭簇放在府中书房内的博古架上,太子殿下可派人自行去取。” 原本青杏打算将那箭簇扔掉,却被自己拦了下来。 这箭簇上虽然没什么标志,但说不定能成为证据,放在自己这也没什么用,还是交给萧玄佑妥当。 萧玄佑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你亲自帮谢祁取的箭簇?” “事出紧急,臣女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姜栀简单解释,又道,“还有襄王世子的腿伤,太子殿下调查得如何了?” 之前自己的试探也只是猜测,没有实证。 “他的腿好了,”萧玄佑冷冷,“他告诉父皇,那日在医馆门口摔了一次,竟然发现自己的腿有些知觉,父皇为此十分高兴,赏了那位薛大夫不少好东西,让他尽全力医治。” 姜栀心道果然如此。 知道自己在试探他之后,他便也不打算装了。 否则若是被萧玄佑在大庭广众之下拆穿,还会落得个欺君之罪。 “太子殿下有什么要交代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姜栀又问他。 萧玄佑凤眸漆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这个说不准,”姜栀想了想,“沈大人下落不明,到了泗州臣女还要四处打探消息,什么时候找到他,臣女便什么时候回来。” “你是不是打算不回来了。”萧玄佑直直盯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心事。 实在梦境中蝉衣的死给了他太大的阴影。 即使已经将她困在自己身边,她还是千方百计想要逃走。 自己一次次将她抓回来,可最后的结局,也只得到了一具冰冷的尸身。 姜栀有些心虚,避开他的窥探,“臣女的家在京都,找到了沈大人的尸身还要将他带回京安葬,怎么可能不回来?” “是么?那我只给你一个半月的时间。”萧玄佑抬手捏了捏眉心,冷白的侧脸绷出凌厉的弧线,“若时间到了你还没回来,就别想再见到你的丫鬟。” “你!”姜栀没想到他竟然还拿青杏来威胁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半月的时间,她来回在路上也要花去大半个月,真正能在泗州待的,也只有区区半个月。 “我不允许你离开我的视线这么久,一个半月已经是我的极限,”萧玄佑慢条斯理望着她,“否则我只能现在就将你押下船,父皇那我自会去解释。” 姜栀死死瞪着萧玄佑,胸膛被气得剧烈起伏。 最终她只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好,我答应你。” 萧玄佑便笑起来,将一块腰牌递给她,“带上这块令牌,沿途都会有我的人接应。” 姜栀忍不住腹诽。 这位太子殿下还是真是会拿捏人心。 给个巴掌后,还不忘给颗甜枣吃。 不过虽然这次出行她的确做了许多准备,但技多不压身。 她没有拒绝,接过后小心翼翼收入了自己怀里。 见萧玄佑要交代的事情都说完了,姜栀行了个礼告退,正要去开舱门,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按住。 萧玄佑低沉微哑的声音自耳后传来,“要走这么久,是不是该让孤先收点利息?” 姜栀身体一僵,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背后的萧玄佑将她直接按在了舱门上。